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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美人后与龙联姻了 作者：卷尾咩

文案：

本文将于2021/8/26，周四入v，希望大家支持呀咩咩咩
最强法师郁徊一朝陨落，成了郁家身体病弱的二少爷，文不成武不就，空有一副好相貌，还一步三咳看起来活不过二十岁。
家族推他出去联姻，竟意外被晏家主晏宗看上。

晏宗年纪轻轻掌控晏家，是人人眼红的香饽饽。郁徊“嫁进”豪门没几天，外面流言四起，都等着他被晏宗抛弃。

然而他们没等到离婚的消息，却等到世界灵气爆发，妖怪神兽层出不穷，连人类都有了修练的能力。
凶兽苏醒作乱，一直暗中保护国家的机构全体出动，被他们看不起的郁徊走在最前面，轻咳着一掌把凶兽打飞出去老远。

传闻中冷漠不近人情的晏宗在他身侧，身后巨大龙翼舒展，牵起他的动作却十分轻柔：手疼吗，我给你吹吹？

全世界人民：？？？

武力高独占欲强财迷收集癖银龙攻vs盛世美颜睚眦必报病弱法师受
受的身体会好。
世界灵气复苏设定，不严谨，有问题的话都是键盘成精自己写的(bushi)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豪门世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郁徊 ┃ 配角：晏宗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晏宗：世界毁灭都不可能离婚！

立意：在危难时，要承担起能力带来的责任


1.  1   穿

　　烈火噼里啪啦的燃烧，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长剑刺透他的心脏，鲜血沿着锋锐的剑身慢慢滑落，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郁徊猛地睁开眼。
　　
　　他下意识捂住心口处，另一只手则摆出调动魔力的攻击姿态，可体内空荡荡的，连身体也传来阵阵无力。
　　
　　胸口的手没有摸到血液，反而带下几片鲜红的花瓣来。
　　
　　郁徊意识到不对，目光微微一动，将周围陌生的环境与物品尽收眼底，注意力聚焦在在桌面半人高的白色雕花方镜上。
　　
　　镜子中映出的青年大概刚刚成年，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有褪去的青涩，眉眼如画，和他有七八分相似，但面色苍白，身子也十分单薄瘦弱，又穿了一身怪里怪气的白色衣服。
　　
　　整个人仿佛都是淡色的，像一缕幽魂，唯有胸前的玫瑰红得刺眼。
　　
　　这不是他的身体，而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被朋友从背后一剑穿心。那剑上附着凶恶的诅咒，就算是作为世界顶级法师的他也没办法挽救自己的生命。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在危机情况下占了了这个人的身体。
　　
　　郁徊皱紧眉，开始探索自己的精神海，企图找到原主留下的痕迹——他确实对自己的死亡充满不甘，但是一向坚守的骄傲也令他无法接受自己为了活命而做出这种事。
　　
　　他确实找到了痕迹，却是灵魂消亡后遗留的记忆。
　　
　　这个人也叫郁徊，是郁家的长子，但生活十分不如意，家中母亲早亡，父亲迅速再婚并带回一个比他大七个月的“弟弟”。
　　
　　父亲对他漠不关心，后妈与弟弟满是恶意，他大病一场后，身体迅速的衰弱下去，被医院断言活不过二十岁。于是在他十九岁时，家中迫不及待将他推出去联姻，没想到正好被晏家家主看上，一拍即合，准备了不到一个月便迅速举办婚礼。
　　
　　今天正是他与联姻对象的婚礼，豪华盛大，仪式也十分繁琐复杂，郁徊强撑了一天，身子没有撑住，在休息室猝死，空下的身体吸引了同一时间死亡的法师郁徊的灵魂。
　　
　　知道不是因为自己导致对方死去，郁徊终于松开眉头，开始饶有兴趣地琢磨起这份记忆来。
　　
　　他对于原主和联姻对象不感兴趣，倒是觉得这个崭新的世界十分有趣。
　　
　　正想着，休息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穿着黑西装的黄发青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见了他就冷笑：“怎么，阴沟里的老鼠不适应万众瞩目的感觉，非要躲在后头才舒服吗？”
　　
　　看过记忆的郁徊知道，这是原主的“弟弟”郁承昊。
　　
　　他微微靠在椅背上，抬眼：“我是阴沟里的老鼠，你身为我的弟弟又是什么？”
　　
　　“你……！”郁承昊气结，粗粗喘了口气，又冷笑：“抱上晏家这条大腿后，倒是伶牙俐齿不少，但晏家要你也不过是为了摆平网上的舆论，你难道以为他们真的会管你不成？”
　　
　　郁徊对他口中的舆论有印象，似乎是关于晏家历代家主长相一模一样，而又从未传出婚讯的事。晏家和他联姻，就是为了平复网上的舆论，还定下了要在外人面前装作恩爱，定时营业的协议。
　　
　　这件事一看就疑点重重，但郁徊暂时没兴趣探究，他轻咳两声缓解嗓中的痒意，声音也愈发轻柔：“晏家需要我帮他们摆平舆论，晏宗自然要做出与我恩爱的样子，你说，若婚礼当日我被你气晕在酒店，他会怎么做？”
　　
　　郁承昊呼吸一滞。
　　
　　他瞧着郁徊苍白虚弱的模样，不由后退一步，生怕郁徊说到做到，当场晕在他面前。
　　
　　直到郁徊笑了声，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向看不上的人吓住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么重要的场合别龟缩在这儿，丢我们郁家的脸。”他到底是怕郁徊刚才的话，留下句中气不足的狠话便往外走。
　　
　　不料他刚出门，迎面便撞上个戴着银框眼镜的黑西装青年。
　　
　　关注过晏宗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助理团中最受信任的那位。
　　
　　“晏特助。”郁承昊表情一顿，瞧着对方与往常无异的笑，拿不准他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晏南青朝他点点头：“郁小先生。”
　　
　　看他的模样似乎没有听到。
　　
　　郁承昊松了口气，扯出抹笑来：“我见郁徊……我哥他不见了，就来找他，那您忙我先走了。”
　　
　　他边说边走，在擦肩而过时，听晏南青突然开口，依旧是不急不缓的冷静语调：“先生与郁徊少爷结为夫夫，名誉相连，不管之前如何，今后都不希望再听到刚才的话。”
　　
　　郁承昊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冷汗直流，结结巴巴应了声好，等晏南青推门进入休息室，才松懈下去。
　　
　　晏家作风一向霸道冷酷，他连记恨都不敢，将一腔愤怒都迁怒在郁徊身上。
　　
　　“不过是个短命鬼，也敢这么对我。”他一拳打在墙壁上，忽的想起什么，阴着脸冷笑：“抱上大腿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给我们做嫁衣。”
　　
　　郁徊听到了全过程，对晏特助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倒是晏南青看见他时愣了一瞬。
　　
　　结婚前郁徊的资料是他负责查的，婚礼他也一直在现场，但是只短短十几分钟不见，面前的青年仿佛已经换了个芯子。
　　
　　婚礼上这人还一副胆怯懦弱的模样，说话时结结巴巴目光乱瞟，如今仅仅坐在那便显得高贵矜持，差点让他以为认错了人。
　　
　　“郁徊少爷，先生让我送您回新房。”晏南青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与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上时，下意识绷起肩膀，仿佛感应到危险般微微后仰。
　　
　　虽然很快便反应过来控制住身体，但刚才一瞬的心悸仍然让他惊疑不定。
　　
　　而凭目光把人吓个倒仰的郁徊却遭遇了人生中第一个滑铁卢——刚刚站起来，便因为身体无力又不受控制地跌坐回去，连着椅子一起往后刺啦滑了一段。
　　
　　晏南青怔了怔，目光狐疑。
　　
　　这具身体实在太过虚弱，竟是连站立都成问题，郁徊干脆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起下巴：“我累了，你叫晏宗来抱我出去。”
　　
　　“协议上……”
　　
　　晏南青刚刚说了三个字便被打断，青年的嗓音虚弱，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不然你想传出我因为婚礼过度劳累，只能被人扶着走的消息？不想让之前的努力白费，就让晏宗亲自过来。”
　　
　　“我去询问先生的意思。”晏南青虽不满他的话，但也清楚有几分道理，只能沉着脸道。
　　
　　然而还没等他转身，休息室的门被咔哒打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一头银灰色短发，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比起东方反而更偏西方血统。一米九的身高让他足以俯视大多人，就算是听到了对他来说足够冒犯的话，面色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人便是如此，就连在婚礼上都未曾放松过紧绷的唇角。
　　
　　晏宗走进来，甚至没有看立在一旁的晏南青，只是在郁徊的面前站定，冷着脸地和他对视。
　　
　　传言中的晏宗冷漠无情，狠厉残暴，旁人对他避之不及，更别提面对面如此对视。
　　
　　郁徊活了几百年，自然不会因为一个简单的对视感到惧怕，他甚至富有闲心地研究了一下晏宗的眼睛。
　　
　　很美的冰蓝色，像他曾经在雪山顶峰见到的那汪湖泊。
　　
　　“别做多余的事。”晏宗开口，同时弯腰，动作不算轻柔地将郁徊抱了起来。
　　
　　肌肤接触，郁徊被冰得嘶了一声：“你是冰块吗？”
　　
　　这是人类应该有的体温？
　　
　　话音还没落，便感觉环着自己腿弯和肩膀的手臂向上一抖，他被人颠起来，差点一头撞在晏宗的胸膛上。
　　
　　对方显然第一次公主抱，动作生涩而且并不舒服，郁徊干脆自己揽住他的肩膀调整位置。
　　
　　“别乱动。”晏宗的肌肉紧绷，声音冷了几分：“记住婚前和你说过的话。”
　　
　　“那你应该也记得我当时的要求，要保证我尽量多活一段时间。”郁徊将手摁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往上蹿了一截才觉得舒服些：“今天的状况完全是因为你们不守约定，造成的后果也理应由你承担。”
　　
　　晏宗没有说话，他转身大步向外走，脸冻得像块化不掉的冰。
　　
　　互惠互利的关系，郁徊才不管他心情如何，舒舒服服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靠近了才发现，晏宗身上有股不明显的冷香，味道竟有几分熟悉，一时间却想不出是在哪里闻过。
　　
　　原主的记忆闻不到味道，也就是说，这个香味是他在原本世界闻过的。
　　
　　郁徊还没想出头绪，便忽的被闪光灯闪了眼，下意识将脑袋埋在晏宗的脖颈处。
　　
　　抱着他的手臂猛地加大了力道，郁徊倒吸口冷气，低声嘲讽：“你想现场把我分成三段以示恩爱吗？”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晏宗仿佛压抑着什么般，咬牙切齿地警告：“不要乱动。”
　　
　　走到阳光下，记者被保镖赶到两边，闪光终于减弱，郁徊眯起眼适应光亮，却突然觉得眼前人的脖子处仿佛在反光。
　　
　　光很微弱，只有如此近的距离才能看清那一闪而过的亮片形状——那是一排逆着生长的鳞片。




2.  2   越

　　那是逆鳞？
　　
　　郁徊瞳孔微缩，但再仔细看去时，对方的脖颈处却并无鳞片的痕迹，仿佛刚才只是他被光线刺激产生的错觉。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会看错。
　　
　　在他的世界，只有龙族拥有逆鳞，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立刻确定这人的身份。但现在是新世界，他刚才囫囵扫了一遍记忆，并不确定这里是否有其他拥有逆鳞的生物。
　　
　　或者是新世界的奇妙产物，有鳞片的人类？按照原主的身份，以前接触不到这方面的事很正常，也要纳入备选项。
　　
　　突然发现联姻对象并非普通人类，对这场白得的婚姻并无兴趣的郁徊精神抖擞起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了有趣的事，如果可以，真想把人抓来养着——不论是记忆中被当作虚构的妖怪，还是长有鳞片的人类，亦或是龙，他都非常有兴趣细细研究。
　　
　　只可惜他现在身体虚弱，一个法术都用不出来，别说是抓晏宗，连自己站着都做不到。
　　
　　但不着急，来日方长。
　　
　　郁徊靠在车背上，盯着晏宗的侧脸，妄图从他身上找到更多证明他非人的现象，但很可惜并无发现，倒是看到了对方被袖子盖住一半的手表。
　　
　　看这个光泽，表面大抵是整块宝石打磨，表盘外露出的地方镶满钻石，表盘内则镶着红宝石——是一块和晏宗的气质完全不匹配的华丽手表。
　　
　　郁徊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龙族喜爱财宝，他们会在堆满金子与宝石的小山上沉睡，这块手表倒是很符合龙族的喜好。
　　
　　难道晏宗是龙？
　　
　　在他的故乡，龙是一种强大而神秘的生物，寿命悠久，出生即超越人类大多数强者。人类对龙族畏惧又崇拜，甚至不少人终其一生研究龙族的各个方面。
　　
　　而热衷于新事物的郁徊自然看过那些人写的各类文献，但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会亲眼看到龙，甚至成了龙的“恋人”。
　　
　　只是不知这新世界的龙与故乡的龙有何区别。
　　
　　似乎是他的目光过于灼热，上车后一直闭目养神的晏宗忍不住皱眉：“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郁徊弯唇，忽的倾斜身体朝他那面靠去：“你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说着，他随手将袖子撸起，一把向晏宗垂在身侧的手抓去。
　　
　　当然是……没抓到。
　　
　　反而是晏宗捏住他的手腕，蓝眸微凉：“你要做什么？”
　　
　　郁徊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也没想着自己这副病弱的身子真的能碰到疑似巨龙生物的手，此刻只微微睁大眼，语气无辜：“只是看你手套脏了一块，想帮你拍拍，不然我能在你的车上对你做什么，非礼你吗？”
　　
　　晏宗的神色一顿。
　　
　　郁徊趁机抽回手：“都是领证的关系了，平日还要假装恩爱，你这碰不得的样子岂不是分分钟露馅。”
　　
　　他边说边瞥了眼晏宗的脖子，没在上面看到鳞片。
　　
　　——毕竟是重要的逆鳞，之前大概是不小心被他碰到附近才浮现了一瞬，如今只碰手力度肯定不够。
　　
　　不过郁徊的目的达到了，因为他的小心机，晏宗刚才直接抓在了他的皮肤上，这次确定对方的体温至少比人类低很多，顺便看清了那块表，完全露出来后华丽地能闪花旁人的眼。
　　
　　坐在前排的晏南青感受到车内骤降的气温，赶忙回头，掏出兜中的小册子递给郁徊：“郁徊少爷，这是之后相处过程中的注意事项，请您一定要牢记。”
　　
　　那册子大概一个半巴掌大，还挺厚实。
　　
　　郁徊接过大致翻了翻，从称呼到日常行为都有详细规定。
　　
　　“同行时需落后半步，平日不得未经允许触碰晏先生，营业时的亲密程度不高于牵手。”他随意捡了几条念道，明明是不急不缓的语速，却让晏南青莫名有几分不安。
　　
　　“这些是婚前说好的。”晏南青重音道。
　　
　　“那时候可没拿出这么厚的一本行动指南。”郁徊笑了笑，将册子夹在两指间转了转，眉毛一挑：“我不遵守又如何。”
　　
　　“郁徊少爷！”晏南青皱起眉，声音猛地沉下去：“你是想违约吗？”
　　
　　当初他们挑选郁徊联姻，就是觉得他乖顺好掌控，没想到婚礼后对方竟像是变了个人。
　　
　　难道之前都是在伪装，如今达到目的就原形毕露？
　　
　　“我可没这么说。”郁徊摊开手，眉梢却挑衅地往上扬起。
　　
　　晏南青气急：“你……！”
　　
　　话刚出口，本在平稳行驶的车辆猛地一拐，车中的人纷纷撞向一旁。
　　
　　郁徊有心控制，但他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只能跟着向右一扑，狠狠撞在旁边人肩膀上。
　　
　　坚硬程度不下于直接撞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司机知道自己闯了祸，脸色苍白：“先生，晏助理，你们没事吧？”
　　
　　“你怎么开的车！”晏南青厉声道：“我会重新找一个司机，你不用再干了。”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刚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我为了躲他才不得已急拐弯。”司机连忙解释，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过去：“你看，就在那……奇怪，人呢？！”
　　
　　前方的道路连车辆都没有多少，更别说是行人。
　　
　　“刚才这里真的有人，先生和郁徊少爷应该也看见了。”司机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后座的两人，见到他们的姿势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晏宗没听他们争论，而是脸色不好地看着撞进自己怀中的人：“还不起来？”
　　
　　郁徊深吸两口气，呼吸时他的胸口都在发痛——这具身体本就虚弱，又超负荷承载了他的灵魂，如果不是足够契合，恐怕早已经崩溃，哪儿可能坚持到现在。
　　
　　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撞，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需要治疗。”他忍痛道。
　　
　　晏宗皱眉：“那些记者已经拍过照片，没必要再来第二次。”
　　
　　“你以为我是在借你巩固自己的身份？”郁徊正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心情不好，闻言冷笑：“这个身份现在可没给我带来任何好处。”
　　
　　晏宗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他，带着刺骨的冷意。
　　
　　像是被大型猛兽盯住要害一般，后背寒毛乍立，郁徊意识到对方此刻的心情也很差。
　　
　　“若是想结束这场交易，”他咳了两声，勉强压下不适：“恋人在婚礼当天因为意外车祸死亡，对你们来说更有利。”
　　
　　用最后的力气攥住晏宗的手腕，郁徊盯着他的眼睛，缓慢道：“所以，你要违背我们的约定，让我死在这里吗？”　
　　
　　虽然咬字清晰，但声音听着的确十分虚弱，晏宗皱眉打量他片刻，意识到他的呼吸和心跳要比旁边两人微弱很多。
　　
　　“我从不违反约定。”他心里有了判断，抬头看向司机：“去医院。”
　　
　　郁徊知道自己赌对了——既然当初定下了协议，晏宗就不会眼睁睁看他出事。
　　
　　这种信守承诺的表现，也和他记忆中的龙族十分相似，但这反而成了疑点——晏宗就算是龙族，也是这个世界的龙，不应和原本世界的龙族如此相似。
　　
　　去医院的路上没有再发生意外，车子平稳行驶了一段路后，晏宗拧眉看向怀中的人。
　　
　　这人怎么还不起来？
　　
　　等他的目光落在郁徊脸上，却是微微一怔。
　　
　　青年刚才还凶巴巴瞪着他的眼睛此刻紧闭着，脸上毫无血色，如果不是龙族敏锐的五感，他甚至听不到对方的呼吸声。
　　
　　晏宗此刻才对助理汇报的“命不久矣”有了实感，明明与他说话时盛气凌人，半点亏都不肯吃，此刻却虚弱地躺在他身上，像是朵迅速凋零的玫瑰。
　　
　　联姻的事虽是他的意思，但都是晏家的人一手操办，当初只签订协议时和郁徊见过面，可当时对方没有这么脆弱，也没这么……凶。
　　
　　他当了三百多年的晏家家主，很少有人敢对他这么指手画脚。
　　
　　“快点开。”心中转了不少念头，晏宗最终还是维持这个姿势，催促司机：“他昏过去了。”
　　
　　***
　　
　　郁徊睁开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转头看向床边。铁架上挂着个塑料瓶，透明的液体顺着细长的管道输送到他的血管中，带着淡淡的凉意。
　　
　　是这个世界的治疗手段。
　　
　　身体的无力感消减很多，但依旧有种疲倦感，他没有乱动，只扭着头观察房间。
　　
　　是记忆中没有见过的地方，不知道晏宗把他带到哪了。
　　
　　“你终于醒了。”紧闭的房门忽的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娃娃脸青年走进来：“太好了，再不醒就要把你带去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了。”
　　
　　郁徊刚想说话，就见晏宗从后面走进来，不由惊讶：“你还在？”
　　
　　晏宗没接他的话茬，一米九的大个往医生那一站：“把刚才对我说的话对他重复一遍。”
　　
　　“啊……噢。”医生愣了下，赶忙翻开手中夹着报告单的本：“通俗点说，你现在身体状况很差，器官功能受损，甚至还有中度贫血和轻微的营养不良，如果不好好保养，很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之前的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郁徊对身体的感受最深切，没有感到意外，还有心情调笑：“看来他们说长了。”
　　
　　“并不是没有挽救的机会。”医生见他苍白着脸，心中忍不住升起几分怜惜：“只要积极治疗，调理得当，再多活几年也没问题。”
　　
　　“还有，像今天这种程度的运动不能再有下次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小心瞥了眼旁边站着的晏宗。
　　
　　晏宗在他们那可谓赫赫有名，当然不是什么太好的名声，如今只是站在一旁，也带来不小的压迫感。
　　
　　实在是无法开口指责对方办婚时根本没有考虑郁徊身体的事。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医生轻咳一声：“大概就这些。”
　　
　　晏宗嗯了一声：“你可以走了。”
　　
　　等医生出门，他走近郁徊：“这栋房子在你名下，对外是我们一起住在这里，管家和佣人嘴都很牢，不会说出去。”
　　
　　郁徊微微歪头看他。
　　
　　晏宗到嘴边的话突然就顿了一下。
　　
　　之前与他争锋相对的人此刻半靠在床上，眼角微微下垂，乌黑柔顺的发丝贴在脸颊旁，竟显出几分乖巧来。
　　
　　“晏南青会通知你接下来的行程，除此之外有需要就和管家说。”他停了几秒，继续道：“身体不好又想多活几年，就别像今天这样逞强。”
　　




3.  3   啦

　　天色渐深，晏宗走后，那个娃娃脸医生又进来过一次，帮他拔掉了打完的吊瓶。
　　
　　“我叫叶浅，晏先生雇我做你的私人医生。”他从衣服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个名片来：“以后哪里不舒服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郁徊接过名片，动作忽的一顿：“叶医生，你能凑近些吗？”
　　
　　叶浅不明所以，但还是往他那靠了靠：“怎么了……？！”
　　
　　他被郁徊突然靠近的脸吓得尾音都飘了起来。
　　
　　郁徊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几乎与他额头贴着额头，几秒后才慢吞吞远离，靠回枕头上：“没事了。”
　　
　　叶浅整个人都傻了，郁徊靠得最近的时候，他呆呆地盯着对方乌黑的眸子，甚至忘记呼吸。
　　
　　最后也不敢问郁徊突然这么做的原因，生怕得到自己无法接受的回答，转身向逃命一样飞奔出去，还因为没有站稳而重重撞了下门框。
　　
　　郁徊盯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他摩挲两下手指，微微眯起眼。
　　
　　没有错，这个叫叶浅的医生身体中有魔力，虽然在他们那只是学徒级别的水平，但这并不算是个好消息。
　　
　　——这个世界的人类可以修练。
　　
　　这一次遇到的是没有恶意的叶浅，但他不能保证自己会一直这么好运，毕竟与他联姻的可是疑似龙族的非人类，就算撇开这一要点，他占着这个位置，也是不少人的眼中钉。
　　
　　更别提还有恨不得他早点死掉的继母与继弟。
　　
　　郁徊下意识摸向心口，回忆起被长剑刺穿心脏的痛楚，神色不由冷了几分。
　　
　　接下来两天，晏宗那面都没有联系他，正好给了他重新吸收魔力修练的机会。
　　
　　修练这种事郁徊轻车熟路，尤其是发现这具身体的天赋和自己当初一样后，轻松将魔力引入体内。
　　
　　想要立刻恢复以前的实力自然不可能，但两天后他好歹也能用处几个实用的法术，本来虚弱无力的身体也在魔力的流转下好转许多。
　　
　　只是魔力在体内运转一周后，总是会莫名消失一些，像是被凭空抽走。
　　
　　在探究原因前，郁徊先想到了日益衰弱甚至猝死在婚礼上的原主，本以为只是单纯的身体不好，现在看来完全是一场阴谋。
　　
　　——现在是吸收魔力，那没有魔力的曾经，吸收的自然是生命力，这种术法在他的世界也称得上是恶毒。
　　
　　能对原主下如此毒手的人，似乎也只有他那位继母，看来之后还要找机会回郁家看看，解决一下遗留问题。
　　
　　这个机会倒是来得很快——晏南青发来消息，通知他明天要和晏宗一起回门。
　　
　　这次他很识趣，没敢再给郁徊发一堆要求，只是让他好好准备。
　　
　　郁徊摸着下巴，从记忆中翻出回门的意思——新婚夫妇结婚三天后回到岳父岳母家。
　　
　　也就是他们结婚后的首次营业。
　　
　　晏南青那面又发了几段话来，看起来比当初的小册子委婉不少，实质上细细一品还是让他不要冒犯晏宗，只要表现出婚姻和睦即可。
　　
　　郁徊瞧着他的消息，饶有兴趣地扬起眉。
　　
　　这人看上去对晏宗倒是忠心耿耿，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非是看利益捆绑的松紧，晏宗身为能力出色的家主，得到身边人这样对待倒也正常。
　　
　　如果晏南青在他面前，他或许还会逗弄两下，看看对方神色突变的模样，但现在隔着个屏幕，便随便动动手发了个“好”。
　　
　　发了一大段话只得了个好字，晏南青却下意识松口气，又迅速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是将郁徊当成什么洪水猛兽，脸色一阵难看。
　　
　　这人实在是邪门。
　　
　　不过想起下面人的汇报，郁徊这两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搞什么幺蛾子，心下还是稍稍安定些许。
　　
　　郁徊自然不知晓他的一系列心理活动，回完消息后，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修练。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修炼者实力如何，但身边就有身份不明的非人类，还正处于被人诅咒的状态，不管是为了安全还是研究，他都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
　　
　　虽说是中午回门，营业却从早上开始。
　　
　　郁徊被一大早赶来的造型师团队紧赶慢赶弄好了造型，转头就见晏宗坐在客厅看一份文件。
　　
　　重新踏入修练，他对魔力感知敏锐不少，也终于能察觉到被晏宗收敛很好的气息。
　　
　　如果说之前只有七八分把握，那现在便完全确定了晏宗并非普通人这件事，只是到底是何种族还需要深入探查。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明目张胆，晏宗皱着眉看过来。
　　
　　“没想到晏先生这么勤奋，大清早就开始工作。”郁徊说着，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朝站在不远处的管家道：“给我热两片吐司。”
　　
　　他以前实力强，又是贵族出身，即使不愿与人打交道，身边也总围着几个献殷勤的家伙，所以使唤起人十分顺手。
　　
　　就连靠在椅子上吃吐司的模样也不显粗俗，反而透出股优雅。
　　
　　“之后要去千达商场挑选礼物。”晏南青站到晏宗身后，一板一眼地汇报接下来的计划：“狗仔已经安排好，会通过各种借位来拍摄您与郁徊少爷的亲密照片。”
　　
　　“你安排就好。”晏宗简短地道，显然不愿在这种事上花太多时间。
　　
　　“回门还要给他们送礼？”郁徊唔了一声，轻快地笑道：“我与郁家的关系可不太好，相比送礼倒更想送他们去死。”
　　
　　晏宗抬眸看了他一眼。
　　
　　虽然语气听着像玩笑话，但他确实从郁徊身上察觉到了杀意。
　　
　　“开个玩笑。”郁徊突然对上他的视线，弯唇：“我懂，毕竟是法治社会，总说这些打打杀杀的不好。”
　　
　　“请不要随意开这种玩笑，如果传出去，你应该知道后果。”晏南青道，话说得很严厉，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刚才郁徊笑眯眯说出那句话，他不知为何就那么信了，还被惊出一身冷汗。
　　
　　郁徊摆手，脸上依旧是那种笑眯眯的神色：“一个玩笑而已，晏特助这么胆小，怎么能担任晏先生首席助理一职。”
　　
　　晏南青被他哽得说不出话，干脆闭口不言，之后只跟在晏宗后面。
　　
　　礼物是助理团早早决定好的，出来买不过也只是做个样子。
　　
　　郁徊还是第一次逛这种形式的商场，前世哪有这种方便的地方，买东西要跑好几个店。当然，他都是列一个清单让下面的人去买。
　　
　　晏宗在那面干脆利落将东西选好，回头见他左顾右盼，已经落后了几乎两三米，不由皱眉：“你在干什么？”
　　
　　“随便看看。”郁徊走到他身边，扫了眼助理手中拎着的礼物：“买好了就走吧。”
　　
　　听着好像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他只是被迫在等晏宗一样。
　　
　　晏宗的眉头皱得更紧，想到郁徊和郁家的关系，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然而等走到门口，郁徊脸上的漫不经心迅速消失，他瞥了眼墙角蹲着的狗仔，忽的弯起眼朝晏宗招招手：“你弯一下腰。”
　　
　　晏宗瞥过来，并没有另外的动作。
　　
　　郁徊也不在意，抓住他的衣袖踮起脚，笑着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道：“晏先生找我联姻营业，自己却毫不积极，若计划失败可不能怪到我头上。”
　　
　　突然的靠近让晏宗下意识伸手想把他推开，触碰到人类的肩膀时，那仿佛一捏就会碎的脆弱感让他想起来，郁徊当初在车中只撞了一下便昏迷。
　　
　　如果推开，说不定又要进医院。
　　
　　手掌停留在对方的肩膀上，力道改了方向，把踮脚才能凑到他耳边的郁徊给压了下去。
　　
　　“没必要这么做。”晏宗声音冷淡。
　　
　　“好吧。”郁徊耸肩。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晏宗身上的确有股很熟悉的冷香，他这次集中精神在这个味道上，绝对不会再忘，之后可以慢慢回想当初到底在哪里闻过。
　　
　　***
　　
　　此时的郁家无比忙乱，他们天刚蒙蒙亮便起来收拾，力图将最好的一面展示给晏宗，希望能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最好是能搭上晏家这条大船。
　　
　　毕竟是晏家的家主，性格虽然不好，手中的权力却是实打实的，这种地位的人，自然不是没有底蕴的郁家可以比拟，只是从手中漏一点利益，就足够他们吃个饱。
　　
　　“郁徊那家伙不会在晏宗面前说咱们坏话吧。”郁承昊之前熬夜打游戏，大早上被从被窝里薅起来，此刻脑子还不太清醒：“万一晏宗真的为了假装深情，帮他出气怎么办？”
　　
　　“小徊不是那样的人。”闻月华温柔道：“他可能对这件事还有些怨言，但总归是念着家里的。”
　　
　　“好吃好喝养了他这么多年，联姻的对象又是晏先生这般人物，他还敢有怨言。”郁文林不满地道，又拧着眉转向郁承昊：“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做出这种无精打采的样子，要是让晏先生以为我们怠慢了他，拒绝合作，有你好果子吃。”
　　
　　“哦……”郁承昊扭头去了洗漱间。
　　
　　虽然外面两人都不把他之前的话放在心上，可想起婚礼结束后郁徊那突变的态度，他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别想那么多。”闻月华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拍拍他的手臂：“联姻只是为了堵网上人的嘴，我们内部都清楚原因，晏宗不会为了他对我们下手，至于郁徊……他大概活不了太久了。”
　　
　　郁承昊忍不住压低声音：“真的吗？等他死了，那件事岂不是……”
　　
　　“嘘—”闻月华瞪了他一眼：“别随便提。”
　　
　　他们正说着，有个佣人跑来：“夫人，大少爷和晏先生来了。”
　　




4.  4   ！

　　不需要进门，仅仅站在这栋小别墅外，便有股阴冷感如影附形，顺着裸/露的肌肤上爬。
　　
　　看来诅咒的源头就在这里。
　　
　　本来以为回了郁家还要再使些手段才能得到线索，没想到中了大奖，今天估计就能把这件事解决。
　　
　　更何况……
　　
　　郁家把诅咒弄得这么明显，还敢让晏宗上门，看来并不知晓晏宗的真实身份，这对他是个好消息，毕竟晏宗和他约定好保证他的性命，若真出了事不会见死不救。
　　
　　“一进院子就冷了不少。”郁徊往晏宗那面靠了靠：“而且怪令人不舒服的。”
　　
　　他见晏宗也皱着眉，就知道对方发现了问题。
　　
　　“小徊，怎么也不知道带晏先生进来。”郁文林走出来，一边热情和晏宗搭话，一边故作亲昵地拍了拍郁徊。
　　
　　郁徊身子一错，站到了晏宗另一面，假笑：“不好意思，医生说我身体太差，被拍到容易受伤。”
　　
　　“你……！”郁文林没想到他完全不给自己面子，脸色不太好看，但碍于晏宗在，勉强端着笑：“既然身体不好就别在外面站着吹风，快进来。”
　　
　　郁徊笑了声，抬腿向屋里走，回头发现晏宗还站在原地，扬起唇：“晏先生，进来呀，今天这仗势可都是为了欢迎你。”
　　
　　他每句话里都带着刺，郁文林面皮抽动两下，正要说什么，晏宗却忽地嗯了声，面色平静地进了屋。
　　
　　快要脱口而出的话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大概是晏宗气场太强，拿不准他的意思，郁家的人都没敢乱来，还算平静地吃了顿午饭。
　　
　　“晏先生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郁徊靠到他身上，笑眯眯地道。
　　
　　正常来说吃完饭就该走了，晏宗下午还有一场会议，但他看着充满诅咒气息的郁家，再看看身形单薄的郁徊，还是点了头。
　　
　　——按照约定，他要保证郁徊的生命，而且这人这么脆弱，放进充满诅咒气息的地方，可能一时不察就被害了。
　　
　　他们只是眼神交流，在外人看来就是眉来眼去，透着股亲密。
　　
　　等他们上楼，郁承昊才按捺不住，快速道：“你们看郁徊，完全是抱上了大腿，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那个臭小子。”郁文林愤愤：“果然是个白眼狼，完全不知道感恩！”
　　
　　“小徊只是一时间没想开。”闻月华温柔地开口：“他是个好孩子。”
　　
　　“也就你心思纯良，觉得他是个好孩子，你看他今天，嘴里一句好话都没有，我看他是想翻天！”郁文林满脸怒气。
　　
　　“妈，他们……”郁承昊趁着郁文林不注意，偷偷用目光向上看，摆着口型问：“不会被发现吧？”
　　
　　闻月华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目光。
　　
　　郁徊在家里住了十几年都没发现异常，今天自然也不会发现。
　　
　　事实当然不可能如她所想，毕竟现在的郁徊壳子里已经换了个人。
　　
　　越往屋子那走，诅咒的气息就越浓，等开了门，铺面而来的诅咒几乎凝结成浓郁的乌墨色。
　　
　　以前的郁徊在这种环境下能活这么多年，可以说非常不容易。
　　
　　郁徊对这场面早有预料，斜斜瞥了眼晏宗。
　　
　　男人立在他房门口，手掌虚握住门框，冰蓝色的眸里一片冷凝。
　　
　　“怎么了，我的房间有什么问题吗？”郁徊佯装不解，正要往里走，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
　　
　　“在外面等着。”晏宗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把郁徊关在门外。
　　
　　郁徊：……
　　
　　这人虽然是好心，但处理方式实在不妥，若不是他知道真相，绝对会误会，以为是对自己不满。
　　
　　不过，充满诅咒的郁家反而要比其他地方的魔力充裕不少，虽然魔力稍显暴躁，但也就是吸收后净化一下的事，若不是晏宗在，他肯定要把这些全部吸收补充力量。
　　
　　好歹是要借晏宗的手除掉诅咒的源头，暂时就不在心里嫌他碍事了。
　　
　　“你站在这干什么？”郁承昊的声音突然传来，他大摇大摆上楼，扫了眼紧闭的房门，没看到晏宗的身影，眉头挑起：“不会是被晏先生关在门外了吧？”
　　
　　郁徊气定神闲：“有关心我的时间，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
　　
　　郁承昊动作一顿，狐疑地看向他，却没瞧出什么，只当他是在虚张声势。
　　
　　“谁不知道晏先生和你联姻的目的，你还真以为自己真的抱上了大腿。”郁承昊语气中满是恶意：“就算用脸暂时勾住了晏宗又怎么样，你这种离死不远的身体满足得了他吗，可别哪天被玩死在床上。”
　　
　　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不堪入耳的话，郁徊扯了扯嘴角，声音却冰冷刺骨：“看来你没学过怎么好好说话。”
　　
　　“我只是……啊——！！！”
　　
　　郁承昊刚说了一个字，忽的脚下一滑，竟是从楼梯口仰着摔了下去，发出几声沉闷地“砰砰砰”。
　　
　　“承昊！”闻月华惊叫，起身小跑到郁承昊身边：“你没事吧？”
　　
　　郁承昊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喷了一大口血出来，溅了闻月华一脸，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哀嚎起来。
　　
　　“小徊，你怎么能把承昊推下楼！”闻月华呆了一秒，红着眼眶质问。
　　
　　“你这逆子，承昊可是你弟弟，怎么这么心狠手辣！”郁文林也反应过来，破口大骂。
　　
　　“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把他送去医院。”郁徊走到楼梯口，扶着扶手，微微弯起唇，声音轻缓：“说不定还能保住他的舌头。”
　　
　　像是被他提醒了一般，下面的人赶紧打了急救电话，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郁徊房间的门开了。
　　
　　晏宗面色如常地走出来，瞥了眼下面的闹哄哄的场面，看向郁徊：“需要帮忙吗？”
　　
　　“不用。”郁徊环着手臂：“他们顶多表面吵吵。”
　　
　　更何况，郁承昊是自己没站稳摔下去的，和他可没关系。
　　
　　——他是想下个能让郁承昊说不出话的小法术，可效果这么快速显著，大概是晏宗那面刚好破了诅咒带来的反噬加成。
　　
　　除了郁承昊，闻月华这几天估计也会状况百出，诸事不顺。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晏先生脸色这么差，在我房间里发现了什么脏东西吗？”郁徊笑着问。
　　
　　他的魔力时时刻刻都在运转，诅咒被消灭后，身体几乎立即给了反馈。身体轻松了，心情自然也有所好转，连尾音都微微扬起。
　　
　　和他相对比，冷着脸的晏宗就显得很不高兴了。
　　
　　在联姻对象的房间中发现了极其恶毒的诅咒，当然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下面的人还围着郁承昊团团转，晏宗手里捏着中间裂开的深红色佛像，拉着郁徊下楼。
　　
　　“小徊……”闻月华恰到好处地抬头，露出苍白的脸颊与泛红的眼角：“承昊有时候说话可能不好听，可你怎么能把他从楼上推下来，害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可没推他。”郁徊摊开手：“他自己没站稳摔下去，说不定是口孽造得太多遭了报应。”
　　
　　“你这逆子，是不是早就抱着这种恶毒的心思了！”郁文林瞪着眼睛：“你妈刚才还为你求情，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郁徊没想到郁文林居然气得这么真情实感，好像真的觉得闻月华善待过原主一般，忍不住弯起唇：“我可从未承认她是我妈。”
　　
　　“不过，若说是报答，我之后确实要好好报答她。”在报答两字上咬了重音，郁徊扭头对晏宗道：“抱歉，让你看了场无聊的闹剧。”
　　
　　闻月华随着他的动作一起看过去，本来想看看晏宗的神情，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对方手中捏着的佛像。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装模作样的责怪与悲伤全部噎在了嗓子里。
　　
　　被发现了吗？怎么会这么快？！
　　
　　不，不能慌，也许他们只是发现了佛像，但不知道用途，毕竟在诅咒成功前她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脱离科学的事。
　　
　　“有关事项我会在查明后告知处理结果。”晏宗自然捕捉到她的视线，微微抬起手中的佛像，嗓音冷淡：“在此之前会有专人看管，不要妄图逃走。”
　　
　　“？”明明一直在一旁却突然听不懂话题的郁文林懵了一瞬：“什么事项，这个佛像是怎么回事？”
　　
　　“这就得问你身边的人了。”郁徊笑了笑，“问问她这么多年都做过什么。”
　　
　　他说得太过意味深长，连晏宗都忍不住瞥来一眼。
　　
　　本来以为郁徊不清楚诅咒的事，但听他说的话，好像又有所察觉，今天的事难道都在他意料之中？
　　
　　不过，他本就和郁徊约定好尽量保护其性命，如今虽然有被利用的可能，但也算是约定范畴的事，没必要太过在意。
　　
　　而且，这种奋力从泥潭中爬出的行为，晏宗并不讨厌。
　　
　　说话期间，救护车终于赶到，把一直在地上捂着嘴哀嚎的郁承昊拉走，闻月华和郁文林一起跟过去，耳边瞬间清净不少。
　　
　　“我们也走吧。”郁徊伸了个懒腰，诅咒解决，又恐吓了一波讨厌的家伙，他心情舒畅不少，扭头笑着对晏宗道：“今天多谢你了。”
　　
　　




5.  5   竟

　　“要送您回去吗？”晏南青接到消息赶回来时，刚好和救护车擦肩而过。
　　
　　虽然晏宗和郁徊的表情都很正常，但是他心中仍旧充满忧虑，生怕郁徊上午放了想送郁家人去死的狠话，中午就实施行动。
　　
　　“暂时不用。”郁徊靠在车背上，点点下巴：“我记得这里有公交车站，把我放在那里就好。”
　　
　　晏南青从车前镜里看他：“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单独出门。”
　　
　　“那就配一个保镖给我。”郁徊耸肩：“或者找一个司机，我想在周围转转。”
　　
　　只看地图不足以了解这个世界，他需要到处走走，也是为了寻找魔力充裕的地方用来修练。
　　
　　“先去公司。”晏宗道，看向郁徊：“叶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我觉得我好多了。”郁徊眨眨眼，目光瞥向他手中的雕像，装作不知情的模样：“这是你从我房间中找到的吗，我还是第一次见。”
　　
　　“是吗？”晏宗瞥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话，而是把佛像递过去：“仔细看看有没有印象。”
　　
　　郁徊把佛像接到手中。
　　
　　之前被晏宗拿着，没有细看，接到手后只觉得手中一沉，差点没有拿住。
　　
　　……毕竟是虚弱了这么多年的身体，力气小很正常。
　　
　　不动声色地将佛像放在大腿上分担重量，郁徊垂眸打量。
　　
　　佛像是玉制品，触感冰凉光滑，色调乌黑，又从那近乎贯穿的裂痕中透出点不详的血色。
　　
　　原主对佛教没什么研究，郁徊也看不出这是什么佛，只觉得那面容相当邪气。
　　
　　除此之外便看不出其他的，这佛像被晏宗破坏得彻底，一丝能用来探查的魔力都没有留下。
　　
　　再仔细回想，也没有在原主的记忆中翻出有关佛像的记忆，不过却也想到些别的什么。
　　
　　“闻月华刚搬进来时，找借口将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这东西大概就是那时候被放进去的。”郁徊道，双手把佛像抱起来放到晏宗腿上：“那之后我的身体就越来越差了。”
　　
　　晏宗单手把佛像拎起来，扫了眼他细瘦的手腕。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郁徊感到了微妙的嘲讽。
　　
　　“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单手提起十几斤东西的蛮力的。”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虽然知道郁徊并不能被称作无害，但他又实在太过虚弱，即使这般竖起尖刺的嘲讽，在晏宗眼中也更像某种柔弱的小动物在试图亮出爪子。
　　
　　对他来说，这甚至算不上冒犯。
　　
　　郁徊总觉得晏宗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奇怪，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狐疑地挑眉。
　　
　　“我会彻查这件事。”晏宗道：“最近如果身体有不适，尽快联系叶浅。”
　　
　　“真可靠。”郁徊笑眯眯地道：“我的人身安全就全靠晏先生了。”
　　
　　晏宗假装没听出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淡淡嗯了一声。
　　
　　下车后，佛像被晏南青接过，他虽然不像晏宗那么轻松，但单手提着也绰绰有余。
　　
　　“是诅咒？”他问：“要交给官方那面处理吗？”
　　
　　“不用。”晏宗道，他思索几秒，又开口：“去查查当年谁把佛像卖给了闻月华。”
　　
　　击破诅咒时，他便意识到这个诅咒的效果——通过吸取郁徊的生命与气运反补给郁家其他人，也就是说，他们将郁徊当做祭品，在十几年中慢慢夺取了他的一切。
　　
　　如果不是这次回门，恐怕郁徊真的会被诅咒完全吞噬，而郁家踩着他的尸体获得无数财富与荣耀。
　　
　　晏宗微微收紧手掌，面上闪过几分怒意。
　　
　　这座城市在他的管辖之下，竟然还有人敢下如此恶毒的诅咒。
　　
　　郁徊是阴差阳错与他联姻，在他没有注意的地方，是不是有更多恶心的诅咒在暗处盛行……看来是时候好好清理一下城内的东西了。
　　
　　正在城中四处转悠的郁徊还不知道晏宗准备来一次大清扫，他坐在车内，开着窗感受外面的魔力波动。
　　
　　司机在前面小心地望着他：“郁少想去哪里？”
　　
　　“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郁徊用手撑着头：“我身体不好，很少出门，对这里也不了解。”
　　
　　司机唔了一声：“那我带您去热闹的地方看看？”
　　
　　“我不喜欢热闹，吵得我头痛。”郁徊摇头：“往偏僻点的地方开。”
　　
　　司机应了一声，之后行驶的地方果然安静不少。
　　
　　空气中的魔力波动很平缓，偶尔有变化也十分微弱，不过郁徊拥有的可是会拖累身体的超高精神力，对于探查捕捉魔力波动十分在行。
　　
　　“那个方向有什么？”他指着东面问。
　　
　　“东面啊……”司机想了想：“近一些是一片别墅区，再远些是A大。”
　　
　　A大是一所当地的一本，分数不算高，但是仍旧是一直被病痛缠身、没好好读过几天书的原主努力考上的。
　　
　　这种当地大学的好处就是毕业生在本地比较吃香，原主想通过毕业后立刻找工作独立，离开郁家，可惜还没到那时候就死了。
　　
　　“往东面开看看。”郁徊将大学的事回忆一遍，兴致缺缺。
　　
　　他不打算按照原主的设想老老实实毕业工作，对他而言，先获得自保能力，再慢慢从各个角度研究新的世界才算有趣。
　　
　　如果有机会，他也想寻找回到原本世界的方式，然后将那些对他下黑手的人一个不落全部杀掉。
　　
　　正在专心开车的司机忽的后背一凉，忍不住迅速瞥了眼车内空调的度数，怀疑自己不小心将温度调得太低。
　　
　　越往东走，魔力的波动越强，郁徊的手指轻轻敲着车窗，慢慢确定了源头——就是A大。
　　
　　“我在这里下车。”他突然道。
　　
　　司机下意识停车，又意识到不对，犹豫道：“您的身体……”
　　
　　“我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宿舍里。”郁徊道：“在大学里总不会出事，你先走吧，回去前我叫你来接。”
　　
　　“……好。”司机莫名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僵硬着点头：“这是我的电话号，您存一下。”
　　
　　等看着郁徊的身影消失在校园中，他才恍然回神，赶紧拿起手机给晏南青汇报。
　　
　　这可是新上任的家主夫人，万一在他这里出了事，下场估计就不仅是之前开车不稳被辞掉那么简单了。
　　
　　先不说晏南青对他跑掉的行为有什么反应，郁徊本人正在循着魔力波动向校园深处走。
　　
　　正是周末，又是下午正凉快的时候，校园里人不少，还能看见很多闲逛的情侣。不过，等他离波动越来越近，周围的人也愈发地少了，最后甚至一个人都没了。
　　
　　前面是栋烂尾楼，建了一半，上面还裹着层破破烂烂的塑料，风吹过时发出奇怪的沙拉声。
　　
　　门口的路也很脏，但郁徊仔细瞧了瞧，在上面堆积的尘土上看到两行进去的脚印。
　　
　　看起来还挺新的，大概刚进去不久，希望不要是和他抢活的人。
　　
　　*
　　
　　蒋方是A大的大二生，也是个在道观正八经修行的道士，虽然自小便刻苦修行，但碍于世间灵力稀少，十几年了还是个勉强能感觉体内有一丢丢灵力的菜鸡。
　　
　　不过近几年世界似乎有灵气复苏的兆头，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灵力含量增加，他也终于能道观里实用的道法——例如驱鬼。
　　
　　按照以前的修练速度，怎么也得三四十岁才能学到这。
　　
　　不过世界灵力多了，受益最深的其实是各种非人类生物，虽说还没发生明显的动植物异变，可鬼的数量，尤其是厉鬼的数量成倍增加。
　　
　　随之而来的就是工作量的增加——原本闲的长蘑菇的国家异样生物现象管理局开始频繁下发任务。
　　
　　这次蒋方就是跟着师叔来做任务的，由于他战斗力只有五，更偏向于带他见见世面。
　　
　　然而他的第一个任务就面临翻车的风险。
　　
　　谁能想到自己的大学里突然出现的厉鬼会有这么重的怨气，他们进来不到二十分钟，就被厉鬼摧枯拉朽地近乎团灭。
　　
　　“我、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了。”蒋方缩在一个承重柱下面，半边身子都是血，摁着身边人肚子上的伤，结结巴巴地道；“师叔你撑住，说不定管理局那面会发现不对，派人支援我们。”
　　
　　虽然这么说，但他完全没有信心。
　　
　　他们扑街太快，管理局就算察觉到不对，怎么也得再过半天，那时候他们早就被厉鬼消化完了。
　　
　　“我这儿还有几张符。”王柳之颤颤巍巍从怀里摸出几张符咒，塞在他手里，喘着粗气道：“等会儿那东西再来，你就全扔出去，然后往外跑，”
　　
　　“那师叔你呢？”蒋方睁大眼。
　　
　　“我去拦住那家伙。”王柳之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那师叔你不就……”
　　
　　“就是现在！快扔！”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蒋方猛地缩进的瞳孔中映出从上方扑向自己的扭曲鬼影，只来得及将攥着符咒的手向上一抬。
　　
　　很轻的扑哧声，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般，那女鬼还维持着伸手向下的姿势，却停滞在半空中无法动弹。
　　
　　他们之间就隔了两个手掌的宽度，蒋方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恶臭。
　　
　　他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咳咳咳——”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的声音清润柔缓，却透着股嫌弃：“这儿怎么这么多灰。”
　　
　　




6.  6   在

　　废弃的楼里自然落了满地的灰尘，忘记自己此刻身体素质的郁徊随手用了风系法术，抓到厉鬼的同时，自己也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不止。
　　
　　好不容易把气喘顺了，又立刻闻到了腐败的尸臭和血腥冗杂在一起的味道，眉头顿时紧皱起来。
　　
　　“这东西味道也太大了。”他掩住口鼻，满脸嫌弃。
　　
　　死里逃生的蒋方手脚并用挪到王柳之旁边，瞧着停在半空张牙舞爪的女鬼，再看看站在远处不愿走过来的郁徊，立刻明白了什么。
　　
　　“同学……”他刚想求郁徊救人，便见郁徊像是终于做好心里建设一般，皱眉向这面走来。
　　
　　随着他的接近，原本狰狞凶悍的厉鬼竟是逐渐僵硬，发起抖来，如果不是不能动，恐怕早就消失在原地。
　　
　　蒋方虽然没感觉到什么，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厉鬼缩了下身子。
　　
　　郁徊并没有关注地上两人，他忍着臭气伸出手，缠绕出厉鬼的风鞭骤然收紧，那厉鬼来不及惨叫便直接消散。
　　
　　萦绕在身边的魔力充盈不少，呼吸间尽数吸纳入体内。
　　
　　蒋方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本以为这人这么年轻，可能是A大的学生，但是这驱鬼的手法也太凶残了，瞬间就不像学生了。
　　
　　厉鬼消散那一瞬间，他甚至汗毛一竖，生出了点郁徊可能会把他们连着厉鬼一起“超度”的惊惧感。
　　
　　不过，那惊惧在郁徊准备转身就走时被救人的急切压了下去，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几个跨步拽住了郁徊的手臂，还把对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意识到郁徊意外的瘦弱，蒋方讪讪收回手：“同学，你能帮我打一个急救电话吗，我的手机在刚才的战斗里摔坏了。”
　　
　　郁徊的视线顺着他的手下滑，落在自己沾了血的袖子上，眉梢微微一挑。
　　
　　“我会赔偿的！这次的委托费用也全部给你！”蒋方边说边把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在裤子上抹了几把，却越抹越脏，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好啊。”郁徊垂着眼想了想，点头。
　　
　　他把急救电话拨出去，交代了地址后，对蒋方笑道：“正好我有事问你。”
　　
　　那面的中年道士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剩下这个不怎么聪明的小道士，正好可以打探些情报。
　　
　　“我叫蒋方，是清远观的道士，这是我师叔，我们接了一位客户的委托，来驱除纠缠他的厉鬼。”急救电话打出去，蒋方冷静不少，终于能将事情一一道来。
　　
　　虽然以往灵气贫瘠，但国家仍旧成立了专门部门解决偶尔出现的灵异事件，这个部门全称为国家异样生物现象管理局，简称异管局。
　　
　　异管局的职责是统计新的修练者并派出任务，不过由于世界灵力太少，修练者和灵异事件屈指可数，所以基本都处于咸鱼状态。
　　
　　“是近几年魔……灵力才突然增多的吗？”郁徊摸了摸下巴。
　　
　　“其实也不是，按照异管局的统计来说，几百年前世界上的灵力就开始增长了，但速度非常缓慢。”蒋方说着，挠了挠头，有些纳闷：“不过按照以前的状况，应该基本不会有灵异事件，这个没啥用的异管局居然能维持这么多年。”
　　
　　郁徊心里倒是有几分猜测。
　　
　　国家设立异常生物现象管理局，自然是因为发现了异常生物，说不定和晏宗有关。
　　
　　按照网上的说法，晏家家主几代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也从未传出主母的模样，知道内情的人稍微一思索就明白，那些家主估计都是晏宗一个人。
　　
　　这么说来……晏家很可能知道晏宗的真实身份。
　　
　　这倒是挺有趣的。
　　
　　“那个…同学，要不要加个微信。”蒋方见他兀自思索，小心翼翼地道：“等拿到委托金，我转账给你。”
　　
　　“委托金有多少？”郁徊挑眉。
　　
　　他现在确实有些囊中羞涩。
　　
　　“大概这个数。”蒋方朝他张开手。
　　
　　不清楚市价的郁徊默默凝视他。
　　
　　“五十万。”蒋方被他盯着，就开始后背发凉，哪敢再卖关子，嘴皮子一秃噜就全说了：“这次是很凶的厉鬼，所以比较贵，平常异管局发下来的任务都只有几万块甚至几千一单。”
　　
　　“哦。”郁徊不太感兴趣，拿出手机搜索他的微信添加：“之后记得把钱打过来，我先走了。”
　　
　　这楼里到处都是灰，风一吹就呛得他嗓子痒。
　　
　　虽然诅咒解除了，但被压榨了这么多年，这具身体还是脆弱得令人心烦。
　　
　　“啊？…哦哦好，您慢走！”蒋方完全不敢留他，鞠躬哈腰地看他掩着口鼻往外走。
　　
　　明明看上去比他还小，已经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又从未听过他的名号……这大概就是师父常说的不出世的高人！
　　
　　虽然接触下来感觉有点凶，但交换到联系号码，说不定能起到救命的作用。
　　
　　等救护车赶到，蒋方跟着担架一起上了车，看着医护人士忙忙碌碌给师叔止血抢救，忽的就整个人靠在靠背上，卸了浑身的力气。
　　
　　第一次驱鬼就撞上这种大场面，又被郁徊吓了几次，蒋方只觉得从心到身都累得叫嚣着要罢工。
　　
　　但至少现在不是休息的时间，他强撑着站起来跟着救护车一起前往医院，顺便在手机上向师父汇报这次的工作情况。
　　
　　把所有事件全部写出来，蒋方再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这次的事件中毫无作用，甚至还拖了师叔的后腿，最后若不是郁徊及时赶到，很可能需要师叔用命救他。
　　
　　如果能拥有郁徊那般挥手间驱除厉鬼的实力就好了。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师叔王柳之，暗暗捏紧了手机。
　　
　　已经重新坐车回家的郁徊并不知道自己激发了一个小道士的修练热情，他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合上双眼运转体内的魔力，将那些狂暴的部分净化驯服。
　　
　　吸收这样一个厉鬼，大概能抵他平时正常修练半个月，不过……这个世界的修练者是不是弱了一点？
　　
　　想想这个世界贫瘠的灵力含量，倒也不是无法理解。
　　
　　“郁徊少爷，您的东西拿到了吗？”司机突然问道。
　　
　　郁徊睁开眼，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晏特助连这点小事也要过问吗？”
　　
　　司机的话一下子哽在喉咙里，片刻后才小心道：“晏特助也是关心您。”
　　
　　“关心我啊。”郁徊散漫地拖长音调。
　　
　　明明是一副无害的长相，司机却被他的视线看得浑身冒汗，忍不住用手扯着袖子擦了擦额头。
　　
　　他这么惶恐，郁徊倒是好心情地笑了出来：“告诉你们也没事，东西自然是拿到了。”
　　
　　原本还想问他要拿什么，毕竟郁徊手中并没有提任何东西，可被这么一吓，司机却万万不敢再开口，只赔笑两声，接下来的路程安静且快速地将郁徊送了回去。
　　
　　等郁徊走后，他才长长出了口气，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这么惧怕一个不满二十岁的青年。
　　
　　那气势和威压太过可怕，有时恍惚间甚至觉得坐在车上的并非郁徊，而是晏宗本人。
　　
　　郁徊并不在意自己今天又吓到几个人，他本就长时间身居高位，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再加上那与常人完全不在一个层面的精神力，如果他不时刻收敛，这些人甚至会无法直视他。
　　
　　而在原本的世界里，被允许直视他的人本就不多。
　　
　　回到住宅，管家像是早就接到消息一般等候在门口：“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到餐厅用餐。”
　　
　　“不急。”郁徊刚从驱鬼现场回来，感觉自己满身灰尘和尸臭味：“先放热水，我洗个澡。”
　　
　　管家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应了声，离开去准备。
　　
　　这里虽然只有郁徊一个人住，但表面上晏宗也是住这里的，所以一切都按最高待遇来，郁徊说要洗澡不到五分钟，便有人来通知他洗澡水放好了。
　　
　　说是浴缸，里面横竖躺五个人都没问题，郁徊把脱下的衣服顺手扔到脏衣篓中，肌肤接触到微烫的水温，舒服地闭上眼。
　　
　　但很快，他又睁眼，捏着眉心叹气：“出来。”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两道黑纹自他脸颊向下一闪而过，最终停留在左手手腕处，而后，黑纹处泛起一阵雾气，竟是凝聚成一个黑色的人形。
　　
　　那人整个加起来还没有郁徊的手掌大，在他手腕上方漂浮着，先是不可思议地转圈活动两下，忽的就一把扑在郁徊的手上，发出真情实意的哭声：“看到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主人！”
　　
　　郁徊冷漠脸：“要是把脏东西弄到我手上，我不介意送你回深渊。”
　　
　　黑色人形顿时一抖，连忙飞起来，目光忍不住往郁徊身上飘：“您的身体好像差了很多。”
　　
　　“毕竟不是原本的身体。”郁徊闭目养神：“没想到换了个世界，你我契约还在。”
　　
　　“换了个世界？”黑色人形一愣，感受一番后，若有所思：“这里的魔力确实过于稀少，周围的模样也十分奇怪。”
　　
　　他忽的凑近飞到郁徊面前，清澈的少年音压下：“我早和你说过那家伙另有目的，你非要和他当朋友，被人从背后刺了一剑，你现在应该知道我说得对了吧。”
　　
　　郁徊不语，他闭着眼睛，纤细浓密的睫羽轻颤，即使在热水中，脸颊也依旧透着不健康的苍白，过于瘦削的身体让他透出几分脆弱。
　　
　　黑色人形收了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毕竟那是郁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却直接要了他的命，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没关系，你还有我……呜啊！”他正想安慰，突然被郁徊掀起的水打到一旁，狼狈地散成一团没有形状的雾气。
　　
　　“虚弱成这样，还是少管我的事比较好。”郁徊睁开眼，流露出的脆弱瞬间消退，他扬起唇：“这种事不会再有下次了。”
　　




7.  7   婚

　　黑色雾气是郁徊上辈子收服的深渊恶魔，真名很长很绕口，所以简称为萨尔。
　　
　　当时和萨尔签订的是灵魂契约，对方才能随着他的灵魂一起来到这个世界。只是，毕竟是深渊恶魔，需要的魔力很多，之前一直处于沉睡状态，今天才被唤醒。
　　
　　此刻萨尔正因为郁徊用水把他打散而生闷气，把自己挂在郁徊肩膀上不肯下去。
　　
　　不过等郁徊从浴池中站起来，萨尔就嗖的一声回了精神的契约处。
　　
　　明明是个恶魔，这方面却十分纯情，倒是显出几分可爱来。
　　
　　郁徊当初是为了找一个研究素材才去的深渊，抓到萨尔后，反而当作宠物养了很久。
　　
　　恶魔魅惑人心的能力着实不错。
　　
　　“主人，你……”萨尔正要说什么，郁徊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是他的微信提示音。
　　
　　魔法侧的深渊恶魔被吓了一跳，若有实体，怕是会和猫一样弓起身子炸毛：“什么声音！”
　　
　　“这个世界的特产。”郁徊把手机拿过来，扫了一眼，挑眉。
　　
　　萨尔虽然可以共享郁徊的视线，可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抓心挠肝：“上面写的什么？”
　　
　　“姑且算是求救吧。”郁徊摸摸下巴，随手穿上佣人准备好的新衣服：“这个世界的修练者比我想的柔弱不少。”
　　
　　“哦。”听他这么说，萨尔的语气一下子平静下去：“不着急，先吃饭，你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
　　
　　如果当初郁徊是用这具身体去深渊，萨尔有信心不被打得那么惨，说不定搏一搏还能把郁徊变成自己的藏品。
　　
　　他当初就是被郁徊的样貌迷住，可惜对方实力太强大，打恶魔又太疼，最后只能含泪签订主仆契约，把自己卖给对方做赔偿——虽然是郁徊主动招惹他的，但谁的拳头大谁有理。
　　
　　郁徊确实不打算去，他刚洗完澡，不想重新弄脏自己的味道，更何况这么晚了，该吃饭了。
　　
　　于是他冷漠地拒绝了蒋方的求助。
　　
　　一个小鬼罢了，异管局难道还找不出解决的人吗。
　　
　　另一头的蒋方看着手机上“没空”两个字，欲哭无泪。
　　
　　他哪儿想得到只是来委托人这里收钱，却能和对方一起被困在别墅中。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若没人来支援，他今晚估计要和委托人一起命丧黄泉。
　　
　　师叔还昏迷着，异管局中实力不错的人因为最近事态频发而在外出差，至少今晚赶不回来。
　　
　　能依靠的只有今天突然出现的郁徊了。
　　
　　“大师愿意来吗？”委托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他穿着一身名牌，梳着大背头，此刻一脸慌张地蹲在沙发后：“多少钱都可以！”
　　
　　“他说没空。”蒋方道。
　　
　　青年一脸绝望地抱头：“我可是成家的孩子，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你们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为什么还会出事！”
　　
　　蒋方才觉得冤，他试图从身上摸索出可能存在的符纸，可惜早在之前的防御中就全部用光了，闻言翻了个白眼：“成先生委托的时候可没说还有一个鬼婴，更何况，鬼可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无故缠上谁，说到底完全是你自己造孽遭了报应。”
　　
　　“和我无关！”青年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大吼：“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不停缠着我，还妄图用孩子威胁我，我也不会下狠手。完完全全都是她的错！”
　　
　　随着他声音落下，别墅内忽的刮起一阵阴风，小孩子尖利的笑声回荡在上空。
　　
　　蒋方余光瞥见一道黑影飞快闪过，在路过之处留下血红的掌印。
　　
　　整个别墅能看到的地方都布满了这种掌印，那鬼婴似乎暂时不打算杀掉他们，只是不停彰显自身的存在感，让他们时刻处于惊慌之中。
　　
　　等他们精疲力竭，就是鬼婴动手之际。
　　
　　蒋方烦躁地搓着头发，他已经给异管局的人发了求救信息，但现在还没有回应，只好不抱希望地继续给郁徊发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消息一直没有得到回复，鬼婴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有一次几乎贴近他的脸，把蒋方吓得猛地后仰，又尖声笑着扑到另一边。
　　
　　本以为今天逃过一劫，没想到只是死期后延，唯一的幸运是至少这次没有拖累师叔。
　　
　　蒋方捏着手机，周身阴冷刺骨，微薄的修为无法抵御，几乎失去知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竟是来自郁徊的消息：还活着吗，活着的话给个定位。
　　
　　蒋方睁大眼，用最后的力气发出定位。
　　
　　“运气不错，离我不远。”郁徊刚吃完晚饭，有些困顿地眯起眼看着手机，低声：“萨尔，走了。”
　　
　　“其实不去也没关系。”萨尔在他脑海不乐意的嘟囔：“我少用点魔力就行，你现在需要休息。”
　　
　　“再少用魔力，你又会陷入沉眠。”郁徊啧了一声：“赶紧吸收魔力，恢复以后自己出去觅食。”
　　
　　萨尔和他的契约可以互相传输魔力，所以等萨尔恢复实力，就可以放出去可持续发展，不亲自找寻鬼怪也能修练。
　　
　　听他这么说，萨尔果然不出声了。
　　
　　郁徊还没在晏宗面前暴露身份，当然不会光明正大去救人，他回房间说自己要睡觉后，用今天刚刚吸收的魔力施展空间法术。
　　
　　本来这种赶路的事都是精通空间法术的萨尔干的，不过鉴于对方现在虚弱的只有巴掌大小，郁徊只能亲自动手。　
　　
　　空间扭曲，下一秒，站在原地的人消失不见。
　　
　　赶到时，鬼婴正咬在成凯奉身上，满大厅的血仿若凶杀现场，尖锐的笑声与凄惨的哀嚎交杂在一起，吵得他脑袋疼。
　　
　　蒋方倒是好端端晕倒在另一边。
　　
　　这鬼婴身上的力量波动与下午的女鬼相似，想来应该是在其死后诞下，所以怨气极重，论实力比女鬼更强一番。
　　
　　而且那女鬼被尸体束缚，鬼婴却可以自由活动，当时估计已经在成凯奉身边，郁徊才没有发现。
　　
　　他没兴趣在这里多待，干脆利落解决鬼婴，将魔力尽数吸入体内，用手拍了拍蒋方的脸。
　　
　　“再不醒就干脆睡在这儿好了。”他幽幽地道。
　　
　　反正厉鬼已经驱除，睡在地上就是凉了点。
　　
　　在昏迷中察觉到危险的蒋方一个蹬腿，猛地清醒过来，看到郁徊后，竟是汪的一声哭了。
　　
　　如果不是郁徊及时抵住他的额头不让靠近，恐怕新换的衣服就要遭到毒手。
　　
　　“我以后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蒋方哭得吹起一个鼻涕泡。
　　
　　郁徊往后退了两步，不打算要这个体内魔力还没有自己家庭医生多的小弟：“做牛做马就算了，这个价钱翻倍。”
　　
　　蒋方吸吸鼻子，并没发现自己被嫌弃了，而是重重点头：“好！”
　　
　　死里逃生又大哭了一场，蒋方终于平静下去，帮成凯奉打了急救电话。
　　
　　“就是被咬了一口，便宜他了。”他愤愤不平。
　　
　　“厉鬼很明显冲他来的，估计生前死于他手。”郁徊挑眉：“那女鬼的尸体就在大楼里，很容易找到，重新调查一定能查出证据。”
　　
　　“找到了也没用。”蒋方摇头：“成凯奉以前走丢过，大学时才被找回来，所以成家人很宠他，当初这事就是他们压下去的，现在更不可能翻案了。”
　　
　　郁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既然你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不干脆让鬼杀了他。”
　　
　　蒋方一愣，对上郁徊的含着笑意的目光，却觉得后背一凉，结结巴巴地道：“因、因为厉鬼杀人不合天理，因果循环，人犯下的错事以后迟早会得到报应，而放任被仇恨驱使的厉鬼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厉鬼可不会只报仇，手上染了鲜血后根本无法停下，比如若今天郁徊不来，死的绝对不会只有成凯奉。
　　
　　郁徊没有对他的说法给出任何反应，只道：“我要走了，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用了，我还要跟着成凯奉一起去医院。”蒋方下意识摇头：“新增的委托费以及后续的情况都需要他配合。”
　　
　　他看看郁徊的脸色，又接上：“钱也会尽快打给您的。”
　　
　　“倒还算识趣。”萨尔忽的道。
　　
　　他和郁徊有契约，可以在脑内交谈不被外人听到，此刻连连催促：“你快回去休息，这么一具弱鸡身体，我都怕你哪天突然猝死。”
　　
　　回去依旧用的空间法术，到家重新冲了个澡，拿出手机，正准备点进微信，忽的收到了一条到账短信。
　　
　　——蒋方给他卡里转了一百万。
　　
　　虽然这个小道士修为不高，人比较傻，还心态脆弱，但打钱还算痛快。
　　
　　先不删他好了。
　　
　　郁徊把手机重新放了回去。
　　
　　*
　　
　　成凯奉的别墅人去楼空不久，一道人影突然出现。
　　
　　他一身整齐的黑西装，右手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皮肤透出几分金属光泽，隐隐约约有鳞片一闪而过。
　　
　　“风系法术……”晏宗微微闭上眼，仔细分辨气味与波动，却没有嗅到任何陌生的气味。
　　
　　但有人在这里使用法术这件事毋庸置疑——虽然本质都是运用能量，但这个世界的攻击手段与法术造成的魔力波动完全不同。
　　
　　难道又有人来到了这个世界？
　　
　　晏宗眼里闪过异色，仿佛难掩激动般，他用力攥起手掌又放开，长长吐出一口气。
　　
　　




8.  8   礼

　　“监控中除了清远观的道士蒋方和成凯奉外没有任何人。”晏南青挂着两个黑眼圈，敬业地和晏宗汇报：“蒋方的行程没有任何异样，只查到他昨天分两次转出一百五十万，收款人是……”

　　他迟疑了一下，在晏宗投来的目光中说出那个名字：“是郁徊少爷。”

　　郁徊睡醒就接到晏南青的电话，通知他下午有一场宴会。

　　“是这具身体的家人吗？”萨尔在旁边听了全程，化身出来晃晃悠悠荡在半空。

　　“是联姻对象的助理，类似下属。”郁徊尽量用他听得懂的词语：“你最近得补一下现代的知识。”

　　然而萨尔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他骤然提高音量：“联姻对象？！”

　　“忘说了。”郁徊看他炸成竖条形状，伸手戳戳：“只是各取所需的联姻对象，平时也不住在一起。”

　　“那还好。”萨尔拍拍胸，把心放回肚子里，瞧着郁徊那张独得上天宠爱的脸，又忍不住抱着手臂在半空乱飞，用最清澈的少年音说着最狠的话：“以人类的劣根性，以后肯定会见色起意，不如先干掉对方，以绝后患。”

　　郁徊被他转得眼花，一弹指，小小的风球就把他打了下来，提溜着放在肩膀上，漫不经心地道：“放心，不会出现那种状况的。”

　　他笑了笑：“晏宗大概不是人类。”

　　萨尔用黑雾聚集了一片问号：“？”

　　“这个世界有魔力，有非人类也很正常，之后我会慢慢研究这件事。”郁徊把他的问号挥开：“我要修练了，你老实待着，不然就回精神海里。”

　　萨尔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变成一团黑球球滚到他手边，只连出一条细细的黑线悄悄缠住他的手指。

　　本以为这个世界魔力贫瘠，相对安全，没想到还有非人类存在……不知道那家伙实力如何，会不会对他们产生威胁。

　　不过，非人类对伴侣的审美应该和人类不同，像他自己虽然能感受到郁徊的美，却不会对他产生爱意和欲/望，这方面的担心可以暂且放下。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看着郁徊被杀死。

　　下午时团队送来新的礼服，中规中矩的深黑色，但很适合郁徊现在的身材，不让他显得太过瘦弱。

　　“我暂时还没有暴露修为的打算，你收敛好气息不要被晏宗发现。”郁徊道。

　　萨尔表示赞同：“没有确定敌友前，装作普通人确实更安全。”

　　郁徊不置可否。

　　虽然他也有这个考量，但不告诉晏宗主要是因为有趣，而且普通人身份更有利于降低对方戒心，近距离观察研究。

　　*

　　晚上的宴会是成家和宋家的订婚宴。

　　看到请柬上新人的名字，郁徊眉梢微挑。

　　看来昨天成凯奉进医院的事完全没有影响到订婚宴的进行，对方在成家的受宠程度也不过如此。

　　“你认识成家的人？”晏宗看向他，眼里闪过几分探究。

　　“不认识。”郁徊摇头，他这不算说谎，昨天顶多是看了一眼昏倒的成凯奉，连话都没说过：“只是之前没听说过成家和宋家要联姻。”

　　“似乎是自由恋爱，而且两人感情很好。”晏南青在一旁道：“从高中一直到大学毕业的模范情侣，若真是表面这样，的确是一桩好事。”

　　而且成家和宋家实力相当，门当户对。

　　郁徊若有所思：“模范情侣？那我们要加把劲，太过冷淡的话在真正的情侣面前是会露馅的。”

　　说着，他抢先牵住晏宗的手，微微弯起眼：“这个尺度不会让你感到冒犯吧，晏先生？”

　　本是略显生疏的称呼，被他用含着笑意的声音轻柔念出，倒像是什么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晏宗虽然不喜欢肢体接触，被他这么说，却莫名地摇了摇头。

　　郁徊目的得逞，在晏南青略有些震惊的目光中和晏宗手拉手走进酒店。

　　他的手除了冰凉外和人类没什么不同，指腹柔软细腻，连常人用笔久了的茧都没有。

　　手感倒是不错。

　　郁徊迅速仔细地把晏宗的五指都摸了个遍，而后笑眯眯地换成十指相交的状态，还是小幅度地摸起对方手背来。

　　把他的小动作感知的一清二楚的晏宗心情微妙。

　　自从他成为家主，带着晏家成为家族之首后，就没遇到过这种手段。

　　郁徊是在撩拨他吗？

　　他微微侧头看了眼身边人的表情，却只看见对方弯起眼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神色间不带任何旖/旎，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老实点。”他声音低沉地警告。

　　已经摸完并确定幻化成人形后，肌肉纹理都与人类相仿的郁徊朝他露出个笑来，微微凑近他，压低声音笑道：“别生气，我不摸了。”

　　晏宗眉头拧得更紧了。

　　“别人的订婚宴上，至少表现得开心些。”郁徊就是故意惹他，又表现得很无辜：“很多人在看我们。”

　　晏宗暂时拿他没办法——郁徊之前的脆弱太深入他心，总觉得如果强行把手抽回来，对方说不定都会晕倒。

　　见他舒展眉峰，郁徊忍不住弯起唇。

　　传闻中晏宗的脾气很差，其实接触几次后就能试探出大致的底线，并且由于协定，晏宗对他比对其他人放纵很多。

　　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之前你从郁家拎走的雕像，查出什么了吗？”虽然脾气好，但也不能总这么逗，所以他话锋一转谈起正事来。

　　“没有。”晏宗面色如常：“查到问题我会告知你。”

　　“真可惜。”郁徊失望地耸肩：“我还以为能很快看到郁家那几个恶心的家伙被请去喝茶。”

　　完全明白那诅咒功效的晏宗能理解他为什么如此讨厌郁家——那些人并没有把他当做家人，甚至没有把他当成人，而只是一个用来获取权利地位的工具。

　　不过这件事涉及里世界，暂时还不适合让郁徊知晓。

　　“不会太久。”他道。

　　旁边走来侍者，手中端着托盘，停在他们面前。

　　是准备好的香槟和红酒。

　　“拿一杯无酒精的果汁。”晏宗挡住郁徊的手，不赞同地道：“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能喝这些刺激性的东西。”

　　“好吧。”还想尝尝异界美酒的郁徊失望地收回目光，又扬起一抹笑：“那就听晏先生的，给我一杯桃汁。”

　　他们俩在这面交谈，宴会上其他人虽然没有凑过来，但都在暗中关注。

　　晏宗的身份自然不必说，谁都想抱上这条金大腿，而站在另一边的郁徊，本以为晏宗与他联姻是为了解决网上的舆论，没想到如今相处起来如此融洽。

　　难道所谓的恩爱是真的？那样的话，他们就要重新考虑对待郁徊的态度了。

　　“一定是装的！”角落中，一个人愤愤不平地对旁边的人道：“郁徊那家伙空有一张脸，晏先生怎么可能看上他。”

　　“有一说一，他那张脸其实很够的。”同伴的目光在郁徊身上转了两圈，轻咳一声：“虽然都说他是废物草包，但是站在晏宗身边，气势完全没有被压下，传闻估计不太靠谱。”

　　“齐锦川，你站哪边？”那人瞪他：“晏先生才不是肤浅只看脸的人！”

　　“宋少爷，你小点声。”齐锦川叹气：“要是在你姐的订婚宴上闹起来，小心被你爸教训。”

　　宋原哼了一声：“我当然不会在这儿闹。”

　　他虽然这么说，眼睛却滴溜溜乱转，齐锦川一看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毕竟是宋家最小的孩子，从小被宠到大，又不知道为什么看上了晏宗……让他收敛自己的脾气不去惹郁徊，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但郁徊看着也不是好拿捏的人物，他甚至有种宋原一定会吃大亏的直觉。

　　让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少爷吃个亏说不定是好事，反正这事他管不了。

　　齐锦川决定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等订婚新人上台完毕，宴会也算正式开始，来往的众人开始找机会往晏宗周围凑，试图混个面熟。

　　成家和宋家的人自然也在此列。

　　“晏先生，没想到您会来。”成越里端着酒杯，揽着身边的未婚妻，满脸的志得意满。

　　成功抱得美人归，晏宗又赏脸来了他的订婚宴，他自然有得意的资本。

　　晏宗淡淡地嗯了一声。

　　成越里并不介意他冷淡的态度，满面笑容地看向郁徊：“这位想必就是晏夫人，认真算起来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久仰久仰。”

　　郁徊嘴角噙着笑，轻轻朝他举杯，嗓音轻柔：“初次见面，成先生。”

　　他顿了下，咬着重音道：“我叫郁徊。”

　　成越里一怔。

　　“成先生叫我名字就好。”郁徊笑了笑：“作为男性，被称为夫人感觉很奇怪。”

　　他说着，转向晏宗，弯着眼睛看向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晏先生不会介意这种小事吧？”

　　晏宗突然与他对上视线，思绪有一瞬间的飘忽，忽的听郁徊又道了声“晏先生”，嗓音柔软上挑，挑起心中几丝痒意。

　　陌生的感觉让他迅速回神，点头：“你开心就好。”

　　明明只是简单的互动，围观群众却仿佛吃了不少狗粮，一时间更不清楚传言的真假。

　　至少表面上看来，晏宗对这个联姻对象十分宠爱。




9.  9   现

　　称呼问题只是个小小的插曲，成越里自然不会为了这种问题给晏宗脸色看，当即便笑着应下了，还说了些客套的场面话夸奖郁徊有个性。
　　
　　顺便感叹了一下他们感情深厚。
　　
　　等成越里离开，郁徊喝了口橙汁掩住嘴角的笑，勾了下晏宗的手指。
　　
　　旁边人瞥来一眼，好像在问他还想做什么。
　　
　　“晏先生，这次表现得不错。”郁徊轻笑着凑近他。
　　
　　本来还算有气势，结果由于对方优越的身高，还得踮脚才能凑到耳边说话，郁徊顿时没了说悄悄话的心思。
　　
　　这具身体才十九岁，肯定还有生长空间，他倒是不奢求长将近20厘米，但怎么也要达到不用踮脚才能说悄悄话的高度。
　　
　　晏宗发现他重新站稳了，不太适应地止住俯身的动作——郁徊以前可不会只说这么一句，总觉得后面还有话。
　　
　　他少见地起了几分探究心：“你刚才想说什么？”
　　
　　郁徊正观察周围的物件，将其与记忆中的一一对应，听到晏宗的问话，挑起眉梢：“什么？”
　　
　　他说完，又反应过来一般，调侃地拉长尾音：“难道晏先生还想要奖励？”
　　
　　晏宗愣了下：“奖励？”
　　
　　“做得好就会有奖励，倒是我疏忽了。”郁徊故作严肃地点点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我现在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晏先生相比也看不上，不如……”
　　
　　他用气音道：“给晏先生一个吻？”
　　
　　晏宗还没说话，脑海中的萨尔突然冒出来：“我不同意！！！”
　　
　　“别出来。”郁徊的眉头拧起。
　　
　　对法师而言，在契约内对话并不会有特别的法术波动，但他此刻正掩盖魔力装作普通人，萨尔通过契约引起的波动虽然微小，却像平静湖面忽起波澜，敏锐的人很容易发现。
　　
　　而晏宗……他肯定不属于迟钝那一类。
　　
　　果然，那股魔力波动出现的一瞬间，晏宗便有所感应，可见郁徊眉头紧跟着皱起，再加上隐隐约约的恶魔的味道，反而让他的想法歪到诅咒上。
　　
　　难道诅咒没有完全去除？
　　
　　“身体不舒服吗？”他问。
　　
　　郁徊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眨巴眨巴眼，语气立刻柔弱几分：“嗯，突然有些头痛。”
　　
　　“我送你回去。”晏宗抬手，犹豫几秒圈住郁徊的肩膀：“站不住就靠着我，别晕，我让叶浅来给你看看。”
　　
　　装柔弱用手指揉着太阳穴的郁徊在心底哈了一声。
　　
　　他怀疑自己在晏宗那的形象是一言不合就晕倒，一戳就会碎的琉璃娃娃。
　　
　　不过这个定位挺好的，对他十分有利。
　　
　　他们两个的姿势很快便引来其他人的关心，晏宗简短说了几句后，便揽着郁徊往外走。
　　
　　酒店中的人望着他们的身影，和身边人窃窃私语。
　　
　　“看着不像只是为了利益单纯联姻的样子，以晏宗的性格，能做到这种地步，大抵还是有几分感情在。”
　　“那可说不准，也许是装出来的。”
　　“你觉得网上的言论能让那位做到这种地步？当初他可是连个衣角都不乐意让人碰，今天又是牵手又是揽肩膀抱着，啧啧。”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也正常，郁家那小子长相身形确实称得上绝。”
　　“长得好怎么样，又不能碰，还是个短命鬼。”
　　
　　话题议论到这，所有人都噤声不敢再谈。
　　
　　他们当初都觉得知道内情，觉得郁家用这么个短命的病美人换来晏家的扶持实在划算，但是看晏宗对郁徊这种态度，又觉得郁家很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毕竟都知道郁家对郁徊的态度可不怎么好。
　　
　　听说郁家前几天二少进了医院，现在一团糟，不会就是这位出的手吧？
　　
　　“就算宠爱，也就那么一丁点。”宋原突然不屑地哼了一声：“如果真的喜欢，怎么可能任由网上那些评论乱说，我看不过是养了个小玩意……哎呀，爸你打我脑袋干什么！”
　　
　　“一天天嘴里不着调的，就知道瞎说，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就一个月不准出门。”宋父瞪了他一眼，怀疑是不是自己平时太过纵容，让这小子敢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大放厥词。　　
　　
　　“我又没说错。”宋原小声哼了一声，到底不敢在宋父的铁掌下继续bb，但却把自己在大庭广众被教训的仇算在郁徊身上。
　　
　　不仅抢了他男神，还害他被训，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整治郁徊一顿。
　　
　　宋原眼睛滴溜溜地转，忽的灵机一动，想到了个好方法，脸上的笑容顿时甜蜜起来：“爸，你知道郁徊的微信吗？”
　　
　　*
　　
　　正是大夏天，装病的郁徊乐得靠在晏宗身上避暑。
　　
　　晏宗面无表情地催促司机：“开快点。”
　　
　　司机将油门一踩到底，余光中瞥见郁徊嘴角的笑，心中暗暗纳闷，这看起来也不像不舒服的样子啊？
　　
　　不论是晏宗还是郁徊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干脆闭口不言。
　　
　　正靠得舒服，手机忽的震动两下，竟是有人申请加好友。
　　
　　“宋原？”郁徊看着他的自我介绍，微微眯了下眼。
　　
　　就是那个在宴会里偷摸摸说自己坏话的人？自我介绍里倒是装的挺乖，还说想和他交朋友。
　　
　　“宋家的小儿子。”晏宗的声音忽的在他耳边响起：“据说性格不好，你可以不管他。”
　　
　　郁徊挑眉：“你知道他？”
　　
　　“他曾经和我表白过。”晏宗皱眉：“弄了些华而不实，不知所谓的手段。”
　　
　　从之前听到的对话来看，郁徊倒是知道宋原对晏宗有好感，只是没想到居然表白过。
　　
　　他动动手指点了同意，对着晏宗笑了笑，意味深长：“你这么说，倒是让我有些兴趣。”
　　
　　晏宗没听懂他的意思，但也没有太在意，只是仔细看了看他：“你还不舒服吗？”
　　
　　“已经好多了。”郁徊这么说着，也没从他身上起来：“自从上次去过郁家，回来后身子就轻快不少，也很少咳嗽。”
　　
　　他这么说，晏宗又想起刚才疑似诅咒的波动，顺便想起来今天带郁徊出来的目的。
　　
　　“蒋方往你账户里转了一百五十万。”他直接问道：“你和他认识？”
　　
　　“晏先生在调查我？”郁徊挑眉。
　　
　　“我查的是蒋方。”晏宗态度坦然。
　　
　　晏宗为什么会查蒋方？郁徊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念头，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逐渐冷淡：“这是我的私事，和晏先生无关。”
　　
　　“你生气了？”晏宗微微拧眉，看上去有几分不解。
　　
　　这种坦白询问的态度有些可爱，郁徊忍不住弯起唇：“当然没有，你调查的又不是我，只是我们的协议中可没规定我要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晏宗看了看仍旧舒舒服服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抽回手臂，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郁徊摁住他：“别动，协议中对你的要求是保证我的性命，我现在靠在你身上很舒服，心情好，身体也会更好，所以让我靠着也算协议里规定的一部分。”
　　
　　晏宗：……
　　
　　他沉默了两秒，忍不住问：“你觉得我很好忽悠？”
　　
　　“怎么会。”郁徊懒洋洋地拿起手机回宋原的消息，一边敷衍道：“晏先生英明神武，谁能忽悠得了你。”
　　
　　晏宗盯着他看了两秒，发现身上的人完全没有惧怕，还随着车的行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明明是脆弱的一根手指就能杀掉的存在，却对自己毫无敬畏。
　　
　　虽然晏宗一直隐瞒身份，化形为人，但身为龙族，自然无法避免的有威压泄露，这也是其他人对他那么惧怕的原因。
　　
　　当然，这么多年，他也见过不少不怕他的人类，可他们都不像郁徊这样柔弱又如此放肆。
　　
　　肩膀上靠过来的重量也轻的过分。
　　
　　晏宗盯着郁徊的侧脸思索片刻，还是没有推开他。
　　
　　万一不小心用力过大，让郁徊撞在车门上晕倒，甚至受到内伤就糟了。
　　
　　遵守承诺的好龙龙不干这种事。
　　
　　郁徊不知道自己在晏宗心里又脆弱了一分，还在看着宋原发来的消息发笑。
　　
　　宋原当然想不到，隔了半个大厅，郁徊还能听到自己说话，所以表现得非常热情，说自己仰慕郁徊很久，想和他做朋友，还说自己最近发现了一个非常新奇的东西，邀请他去看。
　　
　　小少爷估计第一次干这种事，业务不熟练，就算是陌生人也会对这种过度的热情与熟络惊到。不过郁徊正觉得无聊，也好奇他说的新奇东西是什么，动动手指发了个“好”。
　　
　　宋原立刻热情地约了他明天的时间，还说要亲自来接他。
　　
　　“不用亲自来，把地址发给我，我让晏先生送我。”郁徊故意给他发语音，笑着问晏宗：“你会送我吧？”
　　
　　“嗯。”晏宗配合他点头应道。
　　
　　他满意地松手发送，用手指轻轻在晏宗手背上点了点：“配合得不错。”
　　
　　人生第一次在情敌面前秀恩爱，感觉还挺有趣的。
　　
　　另一头的宋原听着语音，气到跳脚：“这个会勾引人的狐、狐狸精！明天一定要让晏先生看到他的真面目！”




10.  10   场

　　“郁先生最近休养得很好，身体没有恶化，甚至还有所好转。”叶浅把检查的工具收起来，满脸欣慰。
　　
　　没想到晏宗看着凶，养老婆倒是挺用心的。
　　
　　郁徊用手撑着下巴想了想：“按你看我还能活多久？”
　　
　　“啊……”叶浅目光飘忽一瞬，“只要继续这么发展下去，活到老也没问题！”
　　
　　“以人类现在的医学水平，我觉得有些困难。”郁徊忍不住笑了笑：“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叶医生不必这么小心。”
　　
　　叶浅支支吾吾两声，瞧着郁徊确实一脸淡然，还是坦白：“身体状况确实比之前好很多，但是依旧很糟，还要多加注意。”
　　
　　话说到这个程度，他又拉着郁徊念叨了一堆平时生活的注意事项，什么不能喝冰水、要吃清淡些，不要剧烈运动等等，也亏他能一口气说那么长串。
　　
　　郁徊表面认真听了，嗯嗯的点头，实际思路早就跑远。
　　
　　他知道自己现在身体状况很糟，虽然诅咒已经被解决，但以往造成的亏损与伤害仍然存在。若是普通人，估计依旧活不了几年，但郁徊是法师，在修练过程中，魔力会修补他的身体。
　　
　　更何况，如果找到合适的药材，他可以自己配药来治疗身体。
　　
　　郁徊的目光轻轻往晏宗那一瞥，对方正一脸认真地听着叶浅的注意事项，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
　　
　　“你都记住了吗？”叶浅意犹未尽地停下，转头问他。
　　
　　“当然。”郁徊点头：“毕竟关乎我的身体，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叶浅挠挠头：“你自己有这个意识就好，我常见一些为了享受不顾身体的人，逞一时之欲，之后后悔的不还是他们自己。”
　　
　　他扭头看了看晏宗，轻咳一声：“之后我会把刚才的事项再发你一份，你多看看，平日里注意，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郁徊朝他挥挥手，伸了个懒腰：“真没想到叶医生话这么多。”
　　
　　晏宗微微眯起眼：“刚才他说的注意事项你认真听了吗？”
　　
　　“晏先生要检查吗？”郁徊笑出声：“之后他会发文字版给我，认不认真都没关系吧。”
　　
　　晏宗觉得他肯定没好好听。
　　
　　刚才在叶浅面前说的那么好听，指不定就是只顾自己享受不在意身体那类人，看来得让管家好好看着，平日里的饭菜什么的都要注意。
　　
　　晏宗看了下表，晚上还有场会议，是本安排在下午，为了参加宴会而推过去的。
　　
　　“你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他说着，转身要走。
　　
　　郁徊忽的叫住他：“晏先生，等等。”
　　
　　他起身走过去，笑眯眯地道：“晏先生平日住哪？”
　　
　　晏宗一愣，冷淡地道：“这和你无关。”
　　
　　“连住处都不说，晏先生未免太神秘了些。”郁徊笑意加深：“难不成是住的地方太奇怪，所以不能说吗？”
　　
　　他注意到晏宗抿了下唇，知道自己可能猜对了。
　　
　　非人类和人类的适宜居住地肯定不同，若晏宗是龙的话更是如此，如果能弄清楚晏宗的住处，一定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郁徊漫不经心地想着，忽的感觉晏宗伸出手指用很轻的力道推了他一下，仿若蜻蜓点水一般，而与手上轻柔的力道相反，他的语气却冷冰冰的：“不要问和你无关的事。”
　　
　　说完，转身就走。
　　
　　郁徊也不恼，反而忍不住勾起唇笑起来。
　　
　　这人到底觉得他有多脆弱？
　　
　　“真敏锐。”萨尔钻出来，抱着手臂：“只是说了句话就差点被发现。”
　　
　　“以他周身魔力流转情况来看，说不定和我全盛时期差不多。”郁徊伸手把他弹了个跟头：“你要是被他发现，可别怪我不客气。”
　　
　　“我看你和他相处得挺好嘛。”萨尔酸溜溜地道，身上的雾气随心情波动：“又是摸手又是往他怀里靠，你贵族的矜持呢！”
　　
　　“这可是种族不明的新生物。”郁徊搓搓手指，略显遗憾地叹气：“可惜摸起来和人类差不多。”
　　
　　萨尔用深渊语模模糊糊地嘀咕了一句，因为声音太小听不真切，但他很快大声道：“那个医生说的我都背下来了，在身体好前别到处乱跑。”
　　
　　郁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如果真的想让我快点好，不如勤奋修练，早点出去觅食。”
　　
　　“我现在就能出去觅食！”萨尔嚷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深渊恶魔？！”
　　
　　郁徊朝他笑了笑。
　　
　　虽然笑得很好看，但萨尔确定他就是看不起。
　　
　　谁让他是郁徊的手下败将，现在又弱得连实体都凝聚不好。
　　
　　萨尔垂头丧气，连身边的黑雾都化成液体一般向下耷拉着。
　　
　　郁徊看得好笑，把他揽在手心里揉一揉：“安心，只要再找到两个厉鬼，我再给你传送些魔力，恢复十分之一的实力应该没问题。”
　　
　　作为空间属性的恶魔，有十分之一的实力足以在这里来去自如，就算遇到晏宗……只要跑得快还是能跑掉的。
　　
　　当然，前提是晏宗他没有空间一类的能力。
　　
　　萨尔没想那么多，握紧小拳头：“我这就开始修练！”
　　
　　说完，又立刻转向郁徊：“十点了，医生说你要早睡，不能熬夜。”
　　
　　郁徊失笑：“都听你的，萨尔管家。”
　　
　　萨尔别扭地哼了一声，飞过去缠在他手腕上，像个黑镯子。
　　
　　一夜无梦。
　　
　　第二天要赴宋原的约，萨尔虽然一直担心郁徊的身体，却也没觉得他会被一个普通人类伤到，所以安心缩在精神海里。
　　
　　晏宗也如约而来，亲自送他去约定的地点。
　　
　　是宋家投资的一座植物园，不过最近停开了，说是因为小儿子喜欢，要变成私人观赏园。
　　
　　小儿子指的自然是宋原，郁徊看到地点时大概猜到今天要看的东西，但心情仍旧激动了几分。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他用得上的药材。
　　
　　宋原就站在植物园门口等他，见一辆深黑色的车停下，顿时眼前一亮，很快又抿唇啧了一声。
　　
　　他一直关注晏宗，自然知道这辆车是晏宗的专属座驾，虽然高兴能近距离看到男神，可一想到对方是为了送郁徊，心里就十分不爽。
　　
　　车门开了，穿了一身兜帽薄卫衣的郁徊走下来。
　　
　　“你一个人来的吗？”宋原忍不住迎上前，目光止不住地往他身后瞄。
　　
　　“晏先生也在。”郁徊转身朝车窗挥挥手，那扇贴着防窥膜的车窗便降下去，露出晏宗冷淡俊美的容颜。
　　
　　“早点回家。”晏宗开口，嗓音低沉：“你身体不好，别累到自己。”
　　
　　“我心里有数。”郁徊笑道凑到车窗那：“晏先生好好工作，我等你回家吃晚饭。”
　　
　　等晏宗车子开走，宋原赶在郁徊看向自己前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扯出一抹笑，假惺惺地赞美：“郁少和晏先生感情可真好。”
　　
　　“确实。”郁徊煞有其事地点头：“别看他这么冷淡，其实特别细心，对医生的叮嘱记得比我这个病人还熟。”
　　
　　宋原咬牙：“那可真不错，令人羡慕。”
　　
　　快乐刺激了一波情敌，看宋原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郁徊脸上笑眯眯的：“宋少想带我看什么？”
　　
　　说到这个，宋原想着等下能看到郁徊狼狈逃窜的模样，心底憋的气终于顺了不少，脸上的笑也真情实意起来：“是一些珍贵的变异植物，你应该也听说过，最近这段时间有不少变异动植物的新闻，我就弄来了几株，确实和普通植物差别极大。”
　　
　　他神神秘秘的：“总之你看了就知道了。”
　　
　　郁徊挑起唇，安静地和他一起走进去。
　　
　　他其实明白，变异动植物大概是魔力增加导致的。
　　
　　不论哪个世界，魔力含量的变化都会从动植物身上直观的表现出来，人类反而是反应缓慢，进化速度也整体偏慢的种族。
　　
　　不过，最终人类还是靠他们无限的潜力在大陆上占有了一席之地。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魔植和他的世界里的那些有什么不同。
　　
　　真想研究研究。
　　
　　走在前面的宋原突然打了个寒颤，搓搓手臂怀疑是不是自己穿少了。不过他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你看，就是那几个。”他左看右看，确定自己的布置没有出错，指着中央摆着的几盆花：“因为不确定土壤含量，所以暂时用原产地的土养在盆里。”
　　
　　他边说边往前走：“你要凑近了看看吗？”
　　
　　“好啊。”郁徊欣然应允。
　　
　　他慢吞吞往前走，目光在摆着花的台子上转了一圈，看到垂在地上的白色桌布微微颤抖，好像里面藏了什么东西一般，嘴角露出了然的笑。
　　
　　看来这位宋小少爷要玩个大的，那他不配合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布置。
　　
　　郁徊装作接近台子看花，在桌布下弹出碧绿的藤蔓时，忽的极其迅速地向后一步，同时狠狠拽了把离得不远的宋原。
　　
　　想近距离围观的宋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从地下冒出的仿佛放大十几倍的猪笼草吞了下半个身子，只留出一双腿在外面挣扎。
　　
　　宋原：？！




11.  11   ，

　　猪笼草是一种长着特殊捕虫笼的植物，它的捕虫笼呈圆筒状，下宽上窄，还有一个盖子。

　　变异后的猪笼草直立起来到他下巴，宽度倒是能装下一个人。眼见着宋原挣扎着挣扎着就被整个吞下，郁徊在原地沉思片刻，往旁边退了几步。

　　果然，猪笼草很快抽搐起来，盖子一张，把人又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几滴透明的黏液从中溅出，如果不是郁徊之前及时离开，肯定要弄脏衣服。

　　“宋少，你还好吧？”郁徊没有上前，只站在原地气定神闲地看他：“看起来这变异的猪笼草危害不大，没什么腐蚀性。”

　　宋原在地上蜷缩了一会儿，猛地喘气抽动一下，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他身上满是黏液，头发也湿哒哒的，看着颇有几分恶心。

　　“你在这等会儿，我去叫工作人员来处理。”郁徊又往后退了一步，担心他把唾沫和黏液弄到自己身上。

　　早知道会造成这么恶心的结果，就不把他拽过来了。

　　宋原抬头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嗓子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艰难地发出仿佛破风箱被拉动时的呼哧声。

　　“你把它分泌的液体咽下去了？”郁徊露出十分浮于表面的同情：“虽然看着腐蚀性并不强，但多少还是有点的，喉咙比较娇嫩，还是少说话为好。”

　　他说着，朝宋原摆了下手，又弯起唇：“希望你没有让这里的工作人员暂且下班，不然只能让救护车来接你了。”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至于和宋原共处的猪笼草，估计对方不会再想尝一口，放在那不处理也没关系。

　　所幸宋原还没做的那么绝，郁徊在外面转了转就找到了正常上班的工作人员，对方显然知道这里养了个很大但没什么危害的猪笼草，只对宋原被吞这件事十分惊恐，赶忙叫人来一起把他带去洗澡换衣服。

　　“那我就先走了。”郁徊隔着老远笑眯眯地道：“虽然出了意外，但这次确实开了眼界，非常感谢宋少，有空再约出来玩哦。”

　　宋原被人用大毛巾包着，倒是能自己走了，却没看郁徊。

　　只有离他近的工作人员意识到，他正气得发抖，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吞了猪笼草奇怪的黏液，估计和吞了苍蝇差不太多。

　　想想今天宋原特意吩咐在平日空置的猪笼草旁边布置，以及他平日的作风，估计这次是踩到了硬点子。

　　工作人员用敬畏的目光看了一眼郁徊，跟着宋原走了。

　　郁徊没急着走，在植物园逛了一圈。

　　变异的植物中能感受到淡淡的魔力，像刚才的猪笼草，虽然一开始隐藏在台架下，但明显的魔力波动让郁徊立刻锁定它的位置。

　　可惜初次之外都是些普通的植物。

　　“可惜了，那个植物刚刚进化到体型。”萨尔道：“如果是进化了消化液体，世界上就能少一个讨厌的东西。”

　　“毕竟这个世界的魔力刚刚开始复苏。”郁徊笑了笑：“这个世界之后会到如何地步，我倒是起了点兴趣。”

　　萨尔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莫名：“也是，你这种喜欢新鲜事物的家伙，突然来到这估计挺开心的。”

　　郁徊在精神海弹了他一下：“对主人放尊敬些。”

　　换来萨尔生闷气地哼唧声。

　　不过，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虽然很糟，可是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倒觉得不错，主要是有晏宗这个未知生物在前方吊着他的胃口，所以并不觉得无聊。

　　想到晏宗，郁徊双手一合：“去公司找他好了。”

　　今天的“娱乐活动”结束得太快，正好空出了一段时间，去看看晏宗的工作状态说不定能探查出不同于人类的地方。

　　萨尔显然有几分不情愿：“你又不清楚这个世界非人类的特点，去了也看不出来，就算看出来什么，说不动他会觉得自己暴露，要杀你灭口。”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现在可打不过他。”

　　“确实打不过。”郁徊摸摸下巴：“你说的也有道理，想弄清他是什么生物，至少要先了解一下这里生物的种类。”

　　至于怎么了解……

　　上次正好没有删那个小道士的微信，可以利用起来，顺便还能和对方探讨一下他们的修练方式。

　　刚刚下课的蒋方正要和同学一起冲去食堂吃饭，微信忽地叮咚一声。本来在干饭面前，来新消息这种小事都要放在一边，但他还是匆忙看了一眼，防止是什么紧急任务。

　　结果就看到他备注的民间大佬给他发了条信息：“有些事想问你，现在有空吗？”

　　大佬找他，就算是厉鬼在脑袋上挂着也得有空。

　　他一个急刹车，对室友摆摆手：“你们去吧，我有事。”

　　郁徊和他约在一个校外不远的餐厅，他一路飞奔过去，正好撞见郁徊从一辆银灰色的迈巴赫上走下来。

　　迈巴赫诶！大佬有钱！

　　他咕咚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靠近，试图摸一把几百万豪车的尾灯，可惜手刚伸出去，那辆迈巴赫就突然启动，只留给他一脸的尾气。

　　“你来得倒是挺快。”郁徊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

　　蒋方收起自己丢人的表情，擦擦嘴角确定没有口水，赶紧挺直脊背挽救一下清远观道士的名声：“我们教学楼离这儿不远。”

　　“进去说，道士有什么忌口吗？”郁徊挑眉。

　　“我是正一派的，不吃牛肉、鸟鱼、鸿雁和狗肉，其他没什么大的忌口。”蒋方赶忙道：“大佬你想问我什么？”

　　话刚说出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顺口把心里的称呼带了出来，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郁徊的脸色。

　　郁徊对这个倒是不在意，他随便点了几道自己想吃的菜，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下巴下：“我想了解异管局的事。”

　　“……啊，这样。”蒋方眼神有一瞬的飘忽：“这个……虽然对外面的人不能多说，但只要别问的太深入应该也不违反规定。”

　　其实按道理来说，郁徊拥有力量，如果被异管局的人知道，是会有人来招揽他的。但是那天回去后，蒋方想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时，从昏迷中清醒的王柳之却拦住了他。

　　总之，最后郁徊的存在被他们压了下去，暂时没有上报。

　　郁徊看他的表现就知道这其中定有他不清楚的事发生，故作不知，先问了他最感兴趣的事：“我是最近得了机缘才踏上修练，所以对这些事不太了解，传说中的精怪神仙是真实存在的吗？”

　　“现在不知道，但曾经一定存在过。”蒋方这点说的很是肯定：“按照我们观里的记载，上古时代，世界的灵气不像如今这般贫瘠，那时世界上还有神灵与精怪，人类也可以修练，只是后期灵气消散，逐渐成了这般模样。”

　　他见郁徊垂眸沉思，又补充一句：“毕竟最近才有了点灵气复苏的迹象，神灵之类的不清楚，但是精怪成精是需要大量灵气的，以往的世界含量，就算有，估计也不多。”

　　“那你们清楚他们的习性与特征吗？”郁徊皱眉。

　　“倒是有一些记录，但是年代很久远，真实性不可考。”蒋方迟疑道：“你是遇到了什么东西吗？”

　　“我只是有些感兴趣。”郁徊朝他弯起唇：“世界灵气复苏，动植物已经开始变异，既然鬼的数量增加，以后一定还会出现传说中的生物，最好能提前做好准备。”

　　蒋方神色一肃：“你说的有道理。”

　　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没给郁徊提供什么消息，他挠挠脸颊：“要不我之后回去问问师父，如果有资料的话，就拍下来发你一份。”

　　“那就麻烦了。”获取资料的事很重要，郁徊也不和他客气：“之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大佬你可是救了我两次，找点资料算什么。”蒋方连连摆手，又小心问了一句：“不知道大佬你有没有加入异管局的打算？”

　　“暂时没有。”郁徊微微眯起眼：“我还不想和国家扯上关系，多谢你没有透露出我的消息。”

　　蒋方咳了一声：“那个……是师叔交代的，和我无关。”

　　果然，他没有把自己的事上报。

　　郁徊轻而易举试探出自己想要的消息，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看着对面傻白甜的小道士：“来，多吃几口。”

　　吃饱的时候戒心更低，可以打探一下他们修练的方式，他对第一次见面时王柳之手中的符咒也很感兴趣。

　　等吃饱喝足从餐厅离开，郁徊满载而归，不但把想要的消息都打探到手，还揣了几张各类的符咒。

　　“这种性格，在深渊活不过两个呼吸。”萨尔笑嘻嘻感叹：“不过这小傻子还挺可爱的，灵魂的颜色说不定很适合用来收藏。”

　　被深渊恶魔这么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郁徊笑了两声，正准备从餐厅离开，那辆银灰色的迈巴赫突然从远处驶来，车窗摇下，露出晏宗的脸。

　　“上车。”他道，眉头微微皱着：“你刚才见了谁？”




12.  12   白

　　“在查我的岗吗？”郁徊笑眯眯弯腰凑近他：“你可没说今天下午要来找我。”
　　
　　晏宗默不作声地整个人往后平移了两厘米。
　　
　　郁徊憋笑，见周围人若有若无地往这面看，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从另一面上了车。
　　
　　车子启动，他随意伸了个懒腰，揉揉不小心吃撑的肚子：“要去哪儿？”
　　
　　“你刚才见了谁？”晏宗又重复了一遍。
　　
　　郁徊抱起手臂：“我先问的，先回答我。”
　　
　　晏宗侧头凝视他，片刻后对前座的晏南青道：“查一下。”
　　
　　“这就不好了吧。”郁徊拉长声音，“晏先生真没有情趣。”
　　
　　晏南青在前面动作很快：“和郁徊少爷一起吃饭的是蒋方。”
　　
　　那个清远观的道士？
　　
　　晏宗微微拧眉，再看郁徊时，刚才察觉到的那抹微弱的诅咒气息已经完全消失。
　　
　　难道郁徊察觉到体内的诅咒，特意去找道士消除，可这个说法解释不通为什么蒋方会给他转款一百五十万，而且从先前回门来看，郁徊完全可以求助自己，而不必绕远路找蒋方。
　　
　　当初查到的郁徊资料中也没有提过他与清远观有交集。
　　
　　“现在能告诉我要去哪儿吗？”郁徊抱着手臂，脸上笑容不变，食指却在上臂点了点。
　　
　　如果萨尔看见，一定知道他这时的心情并不算好。
　　
　　“宋清微和宋原想见你一面。”晏宗道。
　　
　　宋清微是宋家的大小姐，前两天才参加了她与成越里的订婚宴。
　　
　　郁徊恍然哦了一声：“是因为上午的事？来找我麻烦吗？”
　　
　　“是来道歉的。”晏宗显然很清楚上午发生了什么，瞥来一眼：“这次做的不错。”
　　
　　郁徊故意问：“做的不错是说我让宋原被猪笼草吞掉的事吗？”
　　
　　似乎看出他的小心思，晏宗侧头，嘴角竟微微向上挑了挑：“是的。”
　　
　　能保护自己是件好事，至少今天他收到宋原对郁徊下手反而被反将一军后，心情还算不错。
　　
　　“哈。”郁徊低低闷笑一声，因为刚才的事而稍感不悦的情绪好转起来。
　　
　　*
　　
　　宋清微带着宋原和郁徊约在某个高档咖啡厅，但晏宗随着郁徊一起出现的事显然不在她的预料之内，下意识站了起来。
　　
　　“晏先生，你好。”她伸出手，被晏宗无视也没感到恼怒，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想到晏先生也会来。”
　　
　　宋清微这次与订婚宴上华丽的打扮不同，她穿了身干练的职业装，头发盘起，不像大小姐，更像是精英白领。
　　
　　而她旁边的宋原则完全相反，穿着身花里胡哨的短袖T恤，双手插兜像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
　　
　　看到晏宗后，他下意识坐直了，还扒拉了一下头发。
　　
　　晏宗没说话，就算坐着，他也比这桌的人高了一大截，稍微俯身看过去时，压迫感油然而生。
　　
　　就连刚才还一脸不服的宋原都不由地缩起身子，手掌贴在腿上，乖得像个鹌鹑。
　　
　　郁徊没受凝重的气氛影响，他先好奇地打量一番店内的装饰，又招来侍者，点着菜单问：“这几种咖啡哪一个甜一点？”
　　
　　侍者还没来得及说话，晏宗就皱起眉：“少喝咖啡。”
　　
　　这个人类怎么对自己的身体一点数都没有，叶浅上次明明就嘱咐过，咖啡奶茶这类东西必须少碰。
　　
　　“偶尔喝一次又没关系。”郁徊光明正大在桌子上握住他的手，用手指挠挠他的掌心，嘴上说得却很正经：“不信你问叶医生。”
　　
　　晏宗倒没有真的拿手机去问，只是沉思两秒，把手挪了出去：“只此一次。”
　　
　　郁徊弯起眼笑了笑，听了侍者的推荐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
　　
　　这个世界虽然灵气稀薄，但食物烹制的都非常不错，希望咖啡也能给他带来些惊喜。
　　
　　等侍者走后，包厢内重新安静下去，宋清微先按捺不住开口：“我这次找郁先生来，是想向您道歉，上午让您受惊了。”
　　
　　她说着，目光却忍不住向晏宗那面看。
　　
　　晏宗也正在看她，那种仿佛在评估什么的目光让宋清微浑身一冷，又勉强挂着微笑补充道：“为了表示歉意，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她从旁边的袋子中拿出红盒子，轻轻推到郁徊面前：“听说郁先生身体不太好，正巧我前两天拍到了一株五十年野山参，用来滋补身体再好不过。”
　　
　　野山参是出了名的珍贵，五十年的野山参虽说没有珍贵到有价无市的地步，但一株不错的也要几十万，宋家这次诚意还算足。
　　
　　郁徊不清楚价格，但见晏宗的表情没有变化，也知道宋清微没在糊弄他。
　　
　　“有心了，不过我倒没怎么受到惊吓，毕竟宋少英勇地保护了我。”他笑眯眯地道：“如果不是宋少挡在我面前，被吞下去的就是我了。”
　　
　　什么叫挡在身前，明明是他把自己拽过去的。
　　
　　宋原眼睛一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宋清微在桌下狠狠掐了一把，浑身一哆嗦，差点惨叫出声。
　　
　　眼见着全桌的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扯动脸颊，露出个不伦不类的笑来：“毕竟郁少是我的客人，当然要用心保护。”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相当咬牙切齿。
　　
　　他从小到大哪受到过这种气，如果不是晏宗在旁边看着，他还想保持一点风度，早就冲上去打人了。
　　
　　当然，就算晏宗没来，他这么做只会迎来宋清微和郁徊的两重毒打。
　　
　　“看起来令弟不是很情愿。”晏宗低沉开口。
　　
　　“没有没有。”宋原这点轻重缓急还分得清，连连摆手摇头：“我特别情愿，本来就是我的错，给郁少道歉理所应当。”
　　
　　他滑跪得非常迅速，让郁徊忍不住笑了声。
　　
　　“您的焦糖玛奇朵。”侍者端着咖啡进来。
　　
　　咖啡上拉花出一只圆滚滚的可爱小鸟，郁徊吹了吹，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焦糖、牛奶与香草的风味完美融合，咖啡特有的苦味被缓解，入口顺滑香浓，即使是不喜苦味的郁徊也能接受。
　　
　　他眼前一亮。
　　
　　晏宗见到他的表情，眉毛就轻轻向上挑。
　　
　　果然，接下来的谈话郁徊几乎全程没有参与，自己端着杯子，一口接一口地把咖啡喝完了。
　　
　　甚至借着去卫生间的名义想多打包一杯榛果拿铁。
　　
　　自然是被听得一清二楚的晏宗果断阻止，走的时候还不满地拧着眉。
　　
　　晏宗觉得这人实在是不知好歹。
　　
　　谈话也到达尾声，不说宋原态度如何，宋家的诚意是真的，估计之后对宋原也会严加看管。
　　
　　晏宗正准备带着打包失败而抿着唇角，微妙透出不乐意的郁徊离开，宋清微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她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神色骤然凝重：“我知道了，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前两天越里的弟弟被袭击，一直昏迷不醒，今天终于醒了，但……”
　　
　　她用手指点点额头：“这里好像出了些问题，我作为越里的未婚妻，有责任去看望他。”
　　
　　“成越里的弟弟啊。”郁徊抬眼：“是那个丢过的成凯奉？”
　　
　　“对。”宋清微点头。
　　
　　“他脑袋出什么问题了？”郁徊好奇地问。
　　
　　宋清微迟疑两秒，还是道：“似乎是记忆混乱，精神也出现了一些问题，一直说已经失踪的前女友给他生了个孩子。”
　　
　　郁徊嚯了一声。
　　
　　这是被鬼婴吓疯了。
　　
　　“你认识他？”晏宗突然问，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闪动。
　　
　　“一面之缘，没说过话。”郁徊道，弯起唇：“不过听说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是遭了报应。”
　　
　　他完全没有当着半个成家人的面说坏话的意识，见宋清微还在那坐着，笑道：“宋小姐若是着急，就先走吧，我还想和晏先生在这里坐会儿。”
　　
　　这面的事已经解决大半，宋清微很快拎着宋原出了包厢，现场顿时只剩下郁徊和晏宗两个人。
　　
　　“晏先生下午有事吗？”郁徊笑眯眯地问他。
　　
　　晏宗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们出去约会吧。”郁徊起身凑到他面前：“正好我有些东西想买。”
　　
　　约会对晏宗来说是个陌生的词汇，他对人类的事不感兴趣，除了工作外，便是在他的洞穴中化出原形沉睡。
　　
　　他瞧着对面青年清亮的眸子，竟是没有当场拒绝。
　　
　　“走吧。”他不说话，郁徊就当他默认了，拉着他的手：“正好也很久没营业了，你想安排些狗仔我也不介意。”
　　
　　“……”刚才心中微小的触动转瞬即逝，晏宗的声音重新冷淡下去：“没必要。”
　　
　　他抽回手，起身，一米九的身高足够他俯视郁徊：“想买什么让晏南青陪你去。”
　　
　　郁徊歪头：“那约会也由晏南青陪我吗？”
　　
　　晏宗没有回应他这句明显的调侃。
　　
　　“那好吧。”郁徊轻飘飘笑了一声。
　　
　　他暂时还打不过晏宗，做事说话见好就收，但伸出去的手仍旧没有收回：“那总要一起出去，营造一个恩爱的模样。”
　　
　　晏宗的动作顿了顿，还是抬手牵住他。
　　
　　真乖。
　　
　　郁徊弯起眼，在心里悄悄说道。
　　
　　他们两人都是一等一的颜值与身材，出了咖啡厅去停车场的一小段路，就被不少人回头偷看。
　　
　　尤其是晏宗，他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又是偏西方的深邃五官，银发蓝眼，就算在热闹的街上，第一眼看到的也绝对是他。
　　
　　旁边的郁徊也不差，他看上去仍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眉眼如画，贴在脸颊的乌黑发丝衬得他皮肤如雪一样白，略显瘦弱的身体又带来一丝病弱的美感。
　　
　　不仅是偷看，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摄。郁徊对这些视线并不在意，甚至还握紧晏宗的手晃了晃，彰显存在感，果然收获了一小片压抑的惊呼。
　　
　　晏宗在外面也任由他胡闹。
　　
　　正玩得开心，郁徊忽的目光一凌，向侧后方扫去——他感受到了一股带着强烈恶意的视线。
　　
　　




13.  13   得

　　这道视线的恶意很显然只针对他，旁边的晏宗对此并无感觉。
　　
　　郁徊的脚步一顿，晏宗便回头：“怎么了？”
　　
　　“突然想起有别的事。”郁徊脑海中转了几个念头：“正好在这附近，你先走吧，不用送我了。”
　　
　　晏宗似乎有几分犹疑，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几圈，还是点头道：“注意安全。”
　　
　　*
　　
　　看着那辆迈巴赫逐渐远去，郁徊单手插兜，仿佛不经意间向后望了眼，继续向前走。
　　
　　似乎是他们突然分开的举动惊到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那道目光才重新出现。
　　
　　郁徊脸上笑意加深——抓到你了。
　　
　　宋清微选的高档咖啡厅在市中心，但再热闹的地方都有那么几个暗处。郁徊随意转了转，确定身后的人一直跟着自己，脚一拐去了旁边少有人进的小巷。
　　
　　小巷大概是类似各种饭店后门的地方，有些脏，满是饭菜的油烟味。他不适地皱眉，还是耐着性子往里走了走。
　　
　　毕竟在巷子口揍人容易被看到。
　　
　　没过一会儿，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哒哒哒的，没有停顿就进了小巷。
　　
　　但他明显没想到郁徊就站在中间，脚步一顿。
　　
　　郁徊背对着他，低头似乎在看手机。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谨慎很多，对方似乎打算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从他身边经过。
　　
　　擦肩而过时，郁徊像是给他让路一般，微微侧身。
　　
　　那人身材不高，短发，戴着顶遮阳帽，经过时将帽檐用力下压，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郁徊弯起唇，轻柔道：“跟了我这么久，就这么走了？”
　　
　　因为身体不好，他的语速比常人慢，声音也很轻，可此时却不亚于一道惊雷在来人心中响起。
　　
　　竟然被发现了！
　　
　　他极速后撤，在离郁徊两米多远的地方停住。
　　
　　“怕什么。”郁徊笑容不变：“你的目光那么明显，很容易发现。”
　　
　　来人沉默两秒，似乎在衡量，片刻后，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肤蜡黄，三角眼咕噜噜转着，透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精明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郁徊没在记忆中翻到他，大抵是没见过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中年男子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脏兮兮的符咒，在手里搓了搓，往他这面走：“放心，一瞬间的事，不会疼的。”
　　
　　郁徊从那张符咒上察觉到诅咒的气息。
　　
　　随着两人距离的接近，中年人手中的符咒突然自燃起来，浓浓的黑烟自其中升起，仿佛有意识般向郁徊缠绕来。
　　
　　隔着黑烟都能看到中年人脸上得意的笑，郁徊弹了下手指，一道清风吹过，竟是将那些黑烟团了团变成球，飞到他手中。
　　
　　中年人震惊地睁大眼：“不可能！”
　　
　　“就是你诅咒了我？”郁徊走近他，手中把玩着黑气凝聚的球体：“这种诅咒手段我倒是第一次见，之前的玉佛也是你卖给闻月华的？”
　　
　　中年人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后退，神色惊疑不定：“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实力了？难道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就为了等这一天？！”
　　
　　“先回答我的问题。”郁徊的神色沉下去，他手虚虚一抓，那中年人便仿佛被一双大手抓住脖子，原地提了起来。
　　
　　空气的流逝让他逐渐涨红了脸，双手抓住脖颈处，用力蹬腿却丝毫无法撼动。
　　
　　心中的惊疑很快转变为惊惧，他尖着嗓子开口：“我说，你、你快把我放下去……”
　　
　　郁徊松手，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玉佛不是我卖出去的。”中年人好一阵咳嗽，见他露出不耐的神色，连忙道：“我这次来也只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郁徊轻轻挑起尾音：“闻月华吗？”
　　
　　“对对……啊！！！”中年人附和着，忽的被大力掀倒，在油腻的路面滚了几圈，胸闷气短、眼冒金星，胸口和脑袋一阵剧痛。
　　
　　郁徊动动手指把他拖回来，半蹲下去，眉眼弯弯：“我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说谎，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中年人的呼吸弱了几分，剧痛过了几个呼吸才减弱，他看向郁徊的目光已经满是惧意。
　　
　　“是谁指使你来的？”郁徊重新问道。
　　
　　“是……是……”中年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郁徊皱眉。
　　
　　“是大师让我来的。”中年人被他的眼神吓到，下意识喊了出来。
　　
　　总觉得再慢一秒，他就会被郁徊毫不留情地杀掉——对方看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反而像在看路边可以随意踩死的蚂蚁。
　　
　　如果不说，真的会被杀掉，他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郁徊重新笑起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大概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中年人便连着今天的目的一起都告诉了他。
　　
　　中年人自己叫金八，是个有点法力的神棍，不过平时干的都是诅咒人的事，谁想诅咒人，就去他的店里买一张符咒烧成灰让对方喝掉，程度从让人倒霉一天到丧命都可以选择。
　　
　　但他以前不是干这行的，他是个无业游民，在大街上乱晃时遇到了大师，被传授了这些本领，平日自己“做生意”的同时，还会帮大师跑腿。
　　
　　今天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跑腿——如果不是被郁徊抓住打了一顿的话。
　　
　　“大师说前段时间你身上的诅咒被人破除了，让我来重新补上。”金八唯唯诺诺地道。
　　
　　郁徊默不作声地打量他。
　　
　　金八体内有修为，但并不高，正常来说就算能够下诅咒，也只能做到让人平地摔一类的低级诅咒，可听他的说法，只要用了符咒，就算要人性命也毫无问题。
　　
　　“符咒还有吗？”郁徊伸手。
　　
　　毕竟生意随时上门，金八确实带着几张符咒，见此赶忙一股脑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
　　
　　符咒上画着红黑色的线条，郁徊看不懂，但不需要看懂，符咒上透着诅咒的气息十分明显。
　　
　　是从那些红黑色的痕迹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材料？”他问。
　　
　　金八小心翼翼瞧了一眼，对上郁徊乌黑的瞳孔，又连连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这些符咒都是大师给我的，我定期从他那里进货。”
　　
　　这家伙就是条小鱼，但肯定也没他自己说得这么小。如果他真的是单纯跑腿，被郁徊袭击时，就不会脱口而出问他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这说明他至少了解以前的郁徊。
　　
　　郁徊摸摸下巴，又问了不少关于那个大师的事，最后却只得出对方姓王，每次出现都会用黑袍罩在身上，只能从声音和露出的肌肤来判断大概是个二三十岁的男人。
　　
　　“每次进货时都是给他打一个电话，然后去约定的地方见面。”金八怕郁徊真的杀了他，积极凸显自己的作用：“我可以帮您把他约出来。”
　　
　　郁徊瞥了他一眼：“你觉得你还约的出来？”
　　
　　金八愣了一下，脸色唰得惨白。
　　
　　他是大师用来试探郁徊的棋子，如今试探结果出来，他又被郁徊抓了个正着，棋子自然没了用处。
　　
　　“别、别杀我，我还有用。”金八腿一软，重新跪坐在地上，高度紧张下，话说得颠三倒四：“我什么都能干，杀人放火，或者您要我诅咒谁都行……”
　　
　　“吃吗？”郁徊问。
　　
　　金八愣愣地看着他，目光中一团黑雾升起，幻化成一道人形，恍然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在问自己。
　　
　　可惜已经晚了。
　　
　　他被黑雾笼罩住，再现身时，已经双目失神，直直地盯着远方。
　　
　　郁徊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从他身边走过。
　　
　　“呸呸。”萨尔缩回他的精神海，一通抱怨：“我这里不是垃圾桶，不要随便什么灵魂都扔过来。”
　　
　　“现在条件有限，你忍一忍。”郁徊眼尾一挑：“而且你只咬了一口。”
　　
　　“最近在学习这面的知识，说灵魂还分三魂六魄什么的，我就试试能不能分开吃，反正效果也达到了。”萨尔小声嘀咕：“要是全吃了，我要反胃好一会儿。”
　　
　　恶魔也是挑食的，他被郁徊养了这么久，口味刁钻得很，像金八那种肮脏的灵魂，闻起来就像从未清理过的下水道，能咬一口还是看在郁徊的面子上。
　　
　　“让你受委屈了。”郁徊嗯嗯的点着头，思绪却已经跑到刚才得来的信息上。
　　
　　那个大师手下肯定有不少像金八这样的人，金八天赋不好，只能当个随时随地舍弃的棋子，但肯定有知道更多信息的人。
　　
　　他摸摸下巴，对这件事稍微有几分兴趣。用来画符咒的液体可能是某种生物的血液，说不定是这个世界的精怪之类的，而且那个大师手中一定有更多有趣的东西。
　　
　　他正觉得每天规规矩矩修练的日子无聊，有趣的事就送上门了。只不过正调查这件事的晏宗应该已经有所发现，如果想在这件事中分一杯羹，还得加快速度才行。
　　
　　希望那个大师不要太早被晏宗发现。
　　
　　诚心诚意为大师祈祷两句，郁徊迅速在脑海中定下之后的计划，脚步一转，向郁家走去。
　　




14.  14   一

　　到郁家附近，郁徊并没有立刻进去，反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从兜中掏出蒋方给他的那几个符咒。

　　“符咒有问题？”萨尔见周围没人，出来坐在他肩膀上晃着腿。

　　“没有。”郁徊摇头，“符咒和魔法卷轴有几分类似，只是有些符咒的使用仍然需要魔力。”

　　“你想自己画？”萨尔立刻明白他的目的，但仍有几分不解：“我研究过了，他们的修练方式虽然和我们不同，但最后殊途同归，没必要学。”

　　郁徊伸手过去，萨尔知趣地幻化成一只黑色的毛茸胖啾，钻进他掌心。

　　“掩人耳目。”郁徊道，他一手轻轻抚摸小胖啾柔软的羽毛，一手捻住符咒：“在实力完全恢复前，不能太过特殊。”

　　萨尔啾了一声：“说得好听，你就是看到完全不同的修练方式想研究。”

　　他的小脑壳被郁徊用食指轻轻摁了下去。

　　不说话就不说话，萨尔啾啾两声，把脑袋藏进羽毛里。

　　郁徊没研究太久，搞清楚两边修练方式不同的本质区别后，他对如何模仿这边的手段有了心得，便起身朝郁家走去。

　　还没走上几步，便见闻月华一身长裙，挎着包走出来。这个时间点，大概是要去姐妹的下午茶聚会。

　　“闻月华。”郁徊出声叫住她，看她一瞬间僵直了身体，嘴角弧度上扬：“好久不见，要和我聊聊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闻月华警惕地看着他。

　　距离上次见面其实才过了一星期左右，郁徊给她的感觉愈发深不可测。回门时对方还有种命不久矣的虚弱感，如今站在那，却宛如深渊般，即使在阳光下也让人禁不住身体发冷。

　　“哦？”郁徊轻声道：“关于大师卖给你的佛像和我身上存在了这么多年的诅咒，你不想和我说一说吗？”

　　闻月华瞳孔微缩，但她依旧没有松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世界上怎么会有诅咒这种东西。”

　　她似乎还想装作好阿姨的样子，露出个温婉的笑，将几缕散落的发丝掖回耳后：“小徊你病了太久，不相信现在的科技医疗也情有可原，但是随便相信外面那些神棍的话，会让身体变得更糟的。”

　　郁徊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承认，毕竟她踩着原主的生命与气运享受了十几年，如果暴露，可不止是跌回原点那么简单。

　　“诅咒被解除后，所有曾受其馈赠的人都会被反噬。”郁徊微微弯起眼：“你不会真的以为是我推了郁承昊吧。”

　　闻月华略显不安地抿唇。

　　最近几日确实没有以前那么顺利，甚至称得上是倒霉，郁承昊的舌头断了大半，经过抢救后虽然勉强保住了，但愈合过程中总是出现各种问题，以后说话也肯定会受到影响。

　　难道真的是诅咒的反噬？

　　闻月华捏紧了手中的包带：“你想和我谈什么？”

　　“找个安静的地方。”郁徊朝她微笑：“你应该也不想被别人听到这种事。”

　　*

　　他们找了家清净的水吧。

　　闻月华颇有些坐立不安，她佯装淡定，实际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捏在一起：“现在总能说了。”

　　“别急。”郁徊微微歪头看她：“我可以给你一些组织语言的时间。”

　　“……你既然都知道了，还来找我干什么。”闻月华深吸一口气，那张向来带着假意温柔的脸终于完全冷淡下去：“就算你现在摆脱了诅咒，也没多久可活。”

　　“不到临死的那一刻，谁知道自己能活多久。”郁徊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清淡的味道自味蕾蔓延，带着淡淡的回味：“有的人觉得自己能长命百岁，但可能活不过下一秒。”

　　“你在威胁我？”闻月华冷声问。

　　郁徊想了想：“你可以这么认为。”

　　闻月华冷笑一声：“你拿什么威胁我？诅咒在法律上可不算犯罪，顶多会对我的名声有一些影响。”

　　郁徊抬眼看她，正要说话，她又抢先道：“难道你真的以为晏宗会帮你？他如果真的想查，哪还需要你自己跑过来问我。”

　　“挑拨离间没有用。”郁徊忍俊不禁：“我和晏宗结婚的原因，你们不是最清楚了吗。”

　　他微微俯身：“更何况，我还不屑于依靠其他人的力量。”

　　郁徊的长相并不算有攻击力那一挂，他眼型偏圆，眼角微微下垂，嘴唇也是娇嫩的水红色。至少曾经一起生活的十几年，闻月华从未在这个继子身上感受过威胁。

　　可如今，仅仅是被他盯着，背后便冒出细密的冷汗，身子更是一动也不敢动。

　　人的变化真的会这么大吗？

　　“你不是郁徊。”她低声道。

　　“我当然是郁徊。”她面前的青年笑起来，用手撑住下巴，歪着头看她：“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这次就放过你，毕竟现在是法制世界，要遵守法律。”

　　强大的精神力直接作用于闻月华身上，在这种压迫感下，脆弱一些的人甚至会直接崩溃，更别提要费尽心思编谎言。

　　闻月华没撑多久，把能想到的事都说了。

　　郁徊只对十几年前和大师有关的事感兴趣。

　　和闻月华见面的大师穿着道袍，扎着道士髻，看上去二十多岁，长相还算英俊，但一举一动都带着股邪气。

　　就是他说服闻月华，让她将佛像放在郁徊的房间中，还给了她一道符咒让郁徊喝下。

　　据大师所说，郁徊本身的命格极好，如果放任他成长下去，不论是闻月华还是郁承昊都不会有好下场，但只要遵循他的法子，就可以借走郁徊的气运，甚至让其以生命使郁家繁盛。

　　闻月华本身就是小三上位，还带着个比郁徊大七个月的私生子，为了站稳跟脚，她最终选择相信大师的话，花光当时所有积蓄买下佛像。

　　而后事情果然如大师所说，郁家发展越来越好，郁徊也一天天虚弱下去。

　　明明马上就要成功，却在最后关头被晏宗打乱计划，郁徊也像变了个人一般。

　　她虽然惧怕此刻的郁徊，但脸上的表情仍旧充满不甘，还有几分疑惑。

　　郁徊摩挲着杯壁：“这就是贪婪的下场，不过你大概不会懂。”

　　他起身，朝闻月华笑了笑：“这次就聊到这儿吧。”

　　原主的死因也清楚了，婚礼太过劳累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最重要的是与晏宗联姻，为郁家攀上晏家，这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如果郁徊没来，郁家就会踩着他的尸体得到晏家的补偿，继续过得风生水起。

　　“你都搞清楚了？”萨尔冒出来：“我还以为你打算让我咬一口那个女人。”

　　“你不是说不当垃圾桶吗？”郁徊笑着调侃：“还是说我饿着你了？”

　　萨尔气鼓鼓：“你知道我的意思！”

　　郁徊这才正色道：“闻月华留着还有用。”

　　大师那么多年前就找上她，肯定有所图谋，说不定还会主动联系，把她放在外面当一条小鱼正合适。

　　萨尔不耐烦地嘟囔两声：“如果实力恢复了，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如果不另找方法，这么低的魔力含量，再修练几十年都没用。”郁徊叹了口气：“算了，回去研究一下符咒。”

　　看起来比魔法卷轴好画。

　　他买了一堆画符用的纸和朱砂，回去时却发现晏宗正坐在沙发上。

　　他将领带松散地解开，靠着沙发上盯着前方，眉头皱着，像是在想什么疑难问题。

　　“晏先生？”郁徊挑眉：“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有事。”晏宗转头看他，眉毛拧得更紧：“你去哪了？”

　　“去见了下闻月华。”郁徊朝他眨眨眼：“佛像的事现在还没结果，你总不会不让我查吧？”

　　“这件事对你很危险。”晏宗摇头：“你就算冒然卷进来也无法应对。”

　　“看样子晏先生已经有眉目了。”郁徊走到他身边，伸手来了个沙发咚。

　　一旁的管家露出堪称惊恐的神色。

　　晏宗倒是没有太大反应，抬起头和郁徊对视。

　　郁徊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确定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才无趣地收手，坐到沙发上。

　　“我和闻月华谈了谈，她已经承认当初诅咒了我。”郁徊弯起眼：“交换情报吗，晏先生？”

　　“你都知道什么？”晏宗开口。

　　“你得先答应和我交换信息。”郁徊伸出手指摇了摇：“不然我岂不是可能被白嫖。”

　　他见晏宗垂眸思索，掏出从金八那得来的诅咒符咒：“你就算不说，我一样会被卷入到危险中，而且还会因为毫无防备而受到更多伤害。”

　　那符咒一掏出来，晏宗的神色便猛地凝住：“这东西哪来的？”

　　“一个小个子人试图偷袭我，还好我从蒋方那要了不少符咒，把他打跑了。”郁徊半真半假地道，又把诅咒符在晏宗面前晃了晃：“怎么样，交换信息吗？”

　　晏宗沉沉看了他一眼，确定他身上的诅咒气息来源于符咒，而非又被诅咒，才道：“我会把查到的事告诉你，但仅限于此，你也不能再继续查下去。”

　　郁徊眨眨眼。

　　看来晏宗并不相信他查到了什么有用信息，不过这样对他的计划更有利。

　　他笑眯眯地应下：“好啊。”

　　反正他没说自己会遵守承诺。




15.  15   个

　　虽然话说得很大，但晏宗其实也没查出大师是谁，他知道的并不比郁徊多什么，毕竟闻月华买佛像是十几年前的事，查起来比较困难，很多事都无从下手。

　　但他们查到那位大师名叫王嘉许，曾经是清远观的道士，但当时似乎已经因为犯下大错而被逐出道观，自那之后便不见踪影。

　　“那他犯了什么事？”郁徊好奇地问。

　　“研究邪魔外道。”晏宗道：“清远观把这件事当做丑闻，不愿详细说明。”

　　郁徊了然：“看他之后干的这些事，估计当初是入了邪道。”

　　就像光明骑士突然跑去信仰黑暗神，那光明神殿绝对会当做天大的丑闻不让外界知晓。

　　“对了，你知道这个符咒是用什么东西画的吗？”郁徊指了指晏宗手中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符咒：“我研究了一下，可以肯定用来画符的材料不是什么好东西。”

　　晏宗放在鼻前轻轻嗅了嗅，微微眯起眼，神色微冷：“血腥味。”

　　郁徊眼中闪过异色。

　　“这件事我会加快速度彻查。”晏宗有了头绪，却不打算多说：“你最近出门时注意些。”

　　他想了想又道：“你既然认识蒋方，可以多和他交流，时刻注意身体状况，有不适就说出来。”

　　看样子王嘉许并没有放弃对郁徊下手的打算，晏宗不可能一直看着他，在抓到对方之前，郁徊还需要自己保护好自己。

　　“好。”郁徊表面应得很痛快。

　　等晏宗离开，他回房间拿出手机：“还好当初没删掉那个小道士的微信。”

　　然而这次发消息，蒋方那面一直没有回复，郁徊无聊地在网上搜索一些道教的书籍来看，试图把自己包装得更像这个世界的修练者。

　　……就是有点看不懂。

　　“你看不懂吧。”萨尔冒出来，快乐地晃Jio：“好巧，我也看不懂，这些书根本就不说人话。”

　　郁徊：……

　　他关掉页面，拿出蒋方给他的符咒，将线路记在脑海中后，开始批量制造。

　　这东西生产原理和魔法卷轴差不多，郁徊以前经常画魔法卷轴，画个符咒自然是信手拈来，不一会儿就画了好几张。

　　可惜他只能复制蒋方给他的几种符咒。

　　倒是可以画其他的类型，但他画出来的肯定与这里的不同，容易被发现蹊跷。

　　郁徊并不打算依靠这些，只是用来在人面前装装样子，所以一样画个五六张就算结束。

　　刚巧蒋方的回复也到了。

　　他先是一顿抱歉，说自己被成家的人缠上，刚刚脱身，又问郁徊这么晚找他有什么事。

　　郁徊直接给他拨了个语音通话。

　　“大佬晚上好。”蒋方那面一开始还有几分吵闹，很快安静下来：“那个资料可能要再过几天，最近……”

　　“是成凯奉的事？”郁徊打断他：“听说他脑子出了问题。”

　　“是啊，其实只是被鬼婴咬了一口，阴气消除后就没事了。”蒋方格外郁闷：“结果因为亏心事做得太多，把自己吓出毛病了，成家还揪着我们不放…”

　　郁徊伸手摸摸下巴：“你师叔还好吗？”

　　“伤还没有愈合，但已经出院了，没有生命危险。”蒋方说到这，又是一阵长吁短叹：“还好当时大佬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和我师叔都要交代在那。”

　　“举手之劳罢了。”郁徊笑道。

　　“对大佬您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可是救命之恩！”蒋方说到这，才想起正事来：“对了，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绝对全力办到。”

　　“有人想诅咒我。”郁徊开门见山地道：“他叫王嘉许，曾经是清远观的道士，你知道他吗？”

　　蒋方在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郁徊也不急，静静地听着他在那头迟疑的呼吸声。

　　“我知道。”过了十秒左右，蒋方才出声：“王嘉许他是我师叔的弟弟，都拜在我师父门下。”

　　这倒是个不错的发现，郁徊眉毛一挑：“那你知道他当初被逐出的理由吗？”

　　“这件事在观里是禁忌，不能随便谈论。”蒋方挠挠头：“而且那时候我还没入观，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师叔。”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郁徊叹气：“我知道你们不愿意谈论，但我当初被他诅咒了十几年，濒临死亡，近期才摆脱，但他并没有放弃，还想要继续对我下手，所以我需要更加了解他，才能保护自己。”

　　他一示弱，蒋方就立刻拍着胸膛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问出来的！”

　　“那就提前多谢你了。”郁徊轻笑道。

　　电话在蒋方的百般保证中挂断了。

　　萨尔坐在桌子边边盘着腿：“好好一个孩子，你就这么利用他。”

　　“我救了他两次，要些回报总没问题。”郁徊耸耸肩：“我已经在尽量按这个世界的规则来了。”

　　按照他以前的性子，可不会这么耐心地一点点寻找线索。

　　“更何况，蒋方问不出来什么。”他又道，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这也是个接触其他修练者的机会。”

　　“你要去清远观？”萨尔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郁徊摇摇手指。

　　*

　　蒋方果然没有从王柳之那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还被师叔掏干了所有他知晓的关于郁徊的事。

　　他垂头丧气给郁徊发微信讲述情况，说王柳之要约他见一面。

　　昨天还信誓旦旦说什么事都能办到，今天就惨遭打脸，大佬不会觉得他没用，之后不理他了吧？

　　“郁徊此人深不可测，而且他心性难以琢磨，最好不要深交。”王柳之一身道袍，轻轻敲了一下蒋方的脑壳：“我早就和你说过，为何不听？”

　　“他救了我们的命嘛。”蒋方嘟囔：“救了我两次呢。”

　　王柳之哑然，半晌后无奈摇头。

　　他以前很欣赏蒋方的性格，觉得他心思纯良，是修道的好苗子，可这时候又觉得在如今的世道下，太过纯良也不完全是件好事。

　　蒋方在那头嘀嘀咕咕的发消息，过了会儿抬头惊喜道：“师叔，大……咳，郁先生他同意了。”

　　他们约在清净的茶馆，郁徊到时，王柳之和蒋方已经坐在其中。

　　“这里的龙井很不错，推荐郁先生尝尝。”王柳之道。

　　“我不会品茶。”郁徊摇头：“道长应该知道我所求何事。”

　　王柳之放下茶杯，神色严肃：“你说你被嘉许诅咒了十几年？”

　　“他卖给闻月华一尊佛像。”郁徊平淡道：“以我的生命与气运反补郁家，护他们繁荣平安。”

　　蒋方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大佬你的身体……”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伸手拉住郁徊求助，却把对方拉得差点摔倒，顿时瞪大眼：“竟然有如此恶毒的诅咒！”

　　王柳之却是叹了口气：“听起来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昨日我被人盯上，似乎是他的手下。”郁徊继续道：“我近几日才解除诅咒就又被盯上，我怀疑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的大概是你死后的怨气。”王柳之喝了口茶，却忘了水刚烧开，烫到了嘴唇，手微微一抖。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十几年前，我们两个都只是观里的小道士，那时候世界灵气稀薄，修练极为困难，嘉许他没有耐心，在修为久久没有进展时，不知从哪里习来一门邪术，可以吸收生物的怨气用以修练。”

　　“等我们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手上沾了杀孽，观内没人奈何得了他，追捕了三天三夜还是被他逃了，只能对外宣称逐出道观。”

　　说到这，王柳之面露怒意：“也不知这么多年他又犯下多少杀孽。”

　　“他用一种奇怪的材质绘制符咒，可以达到诅咒的效果。”郁徊抬眼：“这么多年，被他害死的人恐怕数不胜数。”

　　王柳之攥紧拳。

　　“你打算如何？”郁徊歪着头看他。

　　“我会把这件事上报异管局，对他展开抓捕。”王柳之沉沉道：“不能再这么放任他逍遥自在。”

　　郁徊打量他，确定他说得真情实感，这才露出笑来：“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只是切记勿要打草惊蛇。”

　　“我自然明白。”王柳之点头。

　　旁边的蒋方插不上话，只能不停地喝茶，没多久就喝空一暖壶，捂着肚子噌地起身：“师叔，大…郁先生，我去下洗手间！”

　　结果等他跑到厕所，却发现门口摆了个正在装修的路牌。

　　“不是吧……”蒋方急得跳脚：“茶楼里的卫生间为什么要在工作日装修啊！”

　　“这位客人，我领您到二楼的卫生间。”旁边突然走来一个服务员，似乎是看出他的窘境，主动上前道。

　　蒋方大喜，赶忙跟在对方身后。

　　二楼很安静，似乎连光线都暗了一个度。蒋方进来时只觉得温度骤降，却没多想，只以为是夏天空调开得大了些。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服务员给他指了路便离开。

　　蒋方推门进去，夹着腿小碎步冲过去，迫不及待脱裤子放水。

　　淅沥沥的水声中忽的传来一道幽幽的女声：“这位官人好生威猛……”




16.  16   老

　　二楼传出蒋方凄厉的尖叫声。

　　郁徊正在继续试图从王柳之口中套出点别的信息，听到这声音，懒洋洋抬眼。他对面的王柳之反应飞快，噌得起身向二楼冲去，一点都看不出还是个伤患。

　　“好重的怨气。”郁徊慢悠悠跟上，眼睛微眯：“离得这么近。”

　　在蒋方尖叫时他才意识到有怨气，这对郁徊来说是个稀罕事。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萨尔道，“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小心点。”

　　越往二楼温度越低，就连楼梯扶手上都凝结了一层冰冷的水汽。

　　刚才还在的服务员不知所踪，仿佛整个茶楼只剩下他们三人。

　　他抬头望去，王柳之已经两指夹着一张黄符进了走廊深处的卫生间，大力拉开门。

　　蒋方从里面倒下来，翻了个跟头，看到是王柳之后，仿佛看到了救星：“师叔！”

　　然后飞速躲在他身后，手忙脚乱地把裤子拉链拉上，声声泣血：“现在的男鬼怎么还看别人上厕所！”

　　而且还打扮成女人的模样，连说话都掐着嗓子，蒋方差点以为自己的贞操丧失在女鬼手里了。

　　郁徊这时候才走到，看着飘在他们对面的厉鬼，眉头抽动两下。

　　这个厉鬼和当初在学校遇见的显然是两个水平，他长发飘飘，穿着一身藕粉色的古代服饰，脸上还化着精致的妆容，如果不是身材过于健壮，倒还真像个女鬼。

　　“这厉鬼的阴气前所未见。”王柳之一手把蒋方推到更后面，快速低声道：“郁先生可助我一臂之力？”

　　“你打不过他。”郁徊说得直白。

　　当初学校那个刚出世的女鬼就差点杀了他，更别提眼前这个厉鬼了。

　　王柳之苦笑一声：“郁先生说得没错，但如此厉鬼，绝对不能让其为祸人间，只是以我之力断然无法降服他，才需要郁先生的帮助。”

　　他们交谈时，那鬼就在不远处看着，笑盈盈的表情和偶尔的小动作都与女子一模一样。

　　“难道越怪异越厉害？”蒋方虽然知道这鬼实力惊人，可他看到郁徊也在，不由安心下来，躲在后面打量对方。

　　他近几年见过的鬼几乎都神志不清，只知道杀戮，周身也全是腐败气息，有的还带着死前的伤口，模样别提多渗人了，可眼前的鬼除了穿着怪异，一个壮汉非要装女人外，竟是和常人别无二致。

　　“奴家只是错生了一副男儿身，怎能算作怪异。”

　　蒋方一回头，那厉鬼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泛白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若奴家有官人的身材，穿上这裙子一定更加美丽。”

　　蒋方差点心脏骤停，他颤巍巍往后挪了一步，下意识伸手向兜里摸去。

　　比他更快的是王柳之的黄符，在厉鬼话音刚落时，几张符咒便唰唰飞来，试图将其围困在其中。

　　只可惜还未接触到对方便在空中自燃，化为灰烬。

　　蒋方趁机一溜烟躲到郁徊身后，抓着他的手臂哀嚎：“大佬救我！”

　　王柳之趁乱瞪了他一眼。

　　观里这个小道士天赋不错，就是心态太差，鬼怪当前，不但不立刻拿好符咒运气防身，居然还哭天喊地拽着别人求救。

　　回去必须罚他抄书十遍，清心静气。

　　躲在郁徊身后可怜巴巴的蒋方突然身上一凉，吓得缩起脖子四处张望，生怕那厉鬼又突然出现在他背后，不但吓他还侮辱他的身材。

　　他不就是瘦了点，没什么肌肉嘛，怎么就穿裙子好看了！

　　他这模样让王柳之更是恨铁不成钢，可惜现在厉鬼当前，没空教育他。

　　“奴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那厉鬼抿唇一笑：“这次来只是想和这位官人谈一谈，其他人若识趣，让你们离开也无妨。”

　　“我和大佬共进退！”蒋方这时候又有胆量探头出来：“你别想挑拨离间！”

　　郁徊把他脑袋摁回去，气定神闲：“王嘉许让你来的？”

　　“既然你知道，便和我走一趟吧。”壮汉厉鬼娇俏地笑起来：“放心，奴家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的目光在郁徊身上转了两圈，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官人真是生了副好相貌。”

　　“这恐怕不行。”郁徊在冷风中待久了，忍不住轻咳两声，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若王嘉许想见我，让他亲自来更能体现诚意。”

　　“大师事情繁忙，愿意见你已经是你的荣幸，何必如此多言。”厉鬼流露出几分不悦。

　　“就怕我根本见不到他。”郁徊轻笑道。

　　厉鬼的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

　　他确实不打算带郁徊去见王嘉许，对方也没说要把郁徊带去给他，只说让他解决郁徊，只要把怨气拿到手，对方的身体他做什么都可以。

　　郁徊有一副好相貌，就连病弱的身体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以这样的身体，即使穿上长裙化着精致的妆容，也不会被人人喊打。

　　厉鬼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拥有这具身体以后的生活，对着郁徊露出几分急色，伸手欲拉：“别磨蹭了，快走！”

　　王柳之在一旁正要阻拦，却见郁徊手中不知何时捏了张符咒，轻轻一抖，便径直向厉鬼飞去。

　　那厉鬼面露轻视：“这种东西对我可没用。”

　　他还想像先前那般将符咒烧去，可灵力刚刚覆上，便仿佛被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击穿一般，直接溃散。

　　符咒贴在他身上，顷刻间燃起。

　　“这符……”王柳之忍不住看向他。

　　“蒋方给我的，我照着画了几张。”郁徊笑了笑：“看来我没画错。”

　　“这种也能照着画吗！”蒋方满脸震惊：“而且我昨天才给你吧……”

　　他可是一连画了两个多月才勉强画出一张最基本的符咒，郁徊这一天的功夫就能照着画出这种具有攻击力的符咒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蒋方坚强地抹了把脸。

　　王柳之显然也很震惊，不过还没等他说话，那面的厉鬼终于扑灭身上的火，一脸狰狞地看过来。

　　那火不但烧坏了他的衣服，还有他的伪装。

　　怨气与血光冲天，皮肤发肿发胀，眼皮青紫，竟是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

　　“敬酒不吃吃罚酒！”厉鬼尖啸一声，猛地朝郁徊冲来。

　　郁徊试验了符咒的威力，手一抬，风鞭便紧紧缠绕住厉鬼，让其猛地摔倒在地，不能动弹。

　　在用力冲破风鞭未果后，厉鬼惊疑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在大师手下杀过不少人，还第一次遇见郁徊这般实力的存在。

　　郁徊没有回答他，只是歪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郁先生。”王柳之也没想到本以为会十分惨烈的战斗会在一瞬间结束，他迟疑着收起符咒：“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只厉鬼？”

　　“直接杀掉。”郁徊回答得很快。

　　“别杀我，我可以为您做很多事！”厉鬼哀求道：“我努力修练这么久，很快就能拥有纤细的身材与美丽的容颜，我不想现在死掉。”

　　郁徊垂眸看他：“能伪装得如此完美，在如今这个灵气贫乏的世界，你修练的确实很努力。”

　　厉鬼面露喜色，下一秒又听他道：“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郁先生，我们可以从这厉鬼口中问出王嘉许的下落。”王柳之怕郁徊真的一言不合把厉鬼杀掉，放过主动送上门的线索，连忙阻拦。

　　如果能这么轻易问出来，王嘉许也不会一直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的状态。不过既然他想试试，那也无妨。

　　王柳之问了半晌都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厉鬼说他与王嘉许签订了契约，若说出秘密会直接魂飞魄散。

　　“你是怎么修练的？”郁徊在他们询问时，指使蒋方给自己搬来椅子，懒洋洋坐在一旁，突然问道。

　　厉鬼踟蹰着没有开口。

　　“不说也是被我打得魂飞魄散。”郁徊淡淡威胁。

　　他语气很平淡，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厉鬼却没办法把这当成玩笑，当即便道：“喝血，大师会定期给我一些鲜血，不知道是什么，但其中充满力量，喝下去可免我数年苦修。”

　　郁徊眸色微闪。

　　又是血液。

　　“他要我身上的怨气做什么？”他继续问。

　　“我不知道。”厉鬼摇头，见他皱眉，连忙道：“是真的，我只是听从他的命令到处收集怨气，他并未告诉我用处。”

　　郁徊摸着下巴思索两秒，看向王柳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王柳之摇头。

　　厉鬼以为他要放了自己，狰狞的脸上流露出喜意，没想到郁徊却道：“既然如此，那就没用了。”

　　风鞭收束力道加大，他只来得及嚎出一句充满怨气的“你骗我！”，便直接被打得魂飞魄散，庞大的魔力四散而出。

　　将魔力尽数吸纳入体内，郁徊餍足地眯起眼。

　　蒋方小心翼翼地问：“不是说要放了他吗？”

　　“当然是骗他的。”郁徊弯起唇：“他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又与王嘉许有契约，就算放他回去，也只会徒增伤亡。”

　　说到这，他轻轻咳了几声，笑意愈发明显：“当然，我杀他是因为他骗了我。”

　　蒋方一怔，才反应过来，郁徊说的是厉鬼最开始骗他说要带他去见王嘉许，实则是想把他们三个分开，杀掉郁徊，强占他的身体。

　　厉鬼死不足惜，但蒋方瞧着郁徊脸上堪称明媚的笑意，忍不住在心里飞速将他们的谈话过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欺骗过对方。

　　好怕哪天大佬把他也超度了。

　　“郁先生。”王柳之面色复杂的走过来，瞧着厉鬼消失的地方，郑重地问：“你愿意加入异管局吗？”




17.  17   攻

　　这问话来得突然，郁徊挑起眉，稍加思索便想清楚原因，笑道：“先前不是向异管局那面隐瞒了我的事，现在改主意了？”
　　
　　王柳之尴尬地摸摸鼻子：“所以郁先生意下如何？”
　　
　　“我要考虑考虑。”郁徊笑眯眯道。
　　
　　“好，关于异管局的事，让他来给你详细说说。”王柳之一口答应下来，顺便把蒋方推出来。
　　
　　突然被师叔卖了，蒋方有些迷茫地眨眨眼，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当即拍着胸膛打包票：“大佬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柳之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这傻孩子不会把秘密都说了吧……现在就该庆幸蒋方权限不够，知道的事情不多，不会把异管局卖个底朝天。
　　
　　蒋方打个哆嗦，不懂师叔为什么又凶他，还挺委屈。
　　
　　厉鬼消散，二楼的温度重新回升，外面的喧闹声也传了进来。
　　
　　一个服务员走上来，见他们三人都在这，有些疑惑：“客人是要上卫生间吗？一楼就有，我领你们过去？”
　　
　　“一楼的不是在装修吗？”蒋方挠头。
　　
　　“没有啊。”服务员不解：“我刚才还去看过。”
　　
　　话说到这，蒋方也明白是故意有人引他上二楼，可惜仔细想想之前那个服务员的长相，却像是在一团雾中，怎么也看不清楚。
　　
　　郁徊刚才被冻了一下，感觉身体有些沉重，他又咳嗽两声，怀疑自己可能要感冒，便和他们说了一声，直接离开。
　　
　　蒋方傻乎乎朝他摆手：“大佬慢走，之后我微信和你聊。”
　　
　　说完就被王柳之拍了下后脑勺：“你一天天叫的什么奇怪称呼，今天回观里把清净经抄十遍。”
　　
　　蒋方呆滞：“为什么啊！”
　　
　　他学校的作业还没写完，又要抄经文，虽然清净经总共才五百多字，可抄十遍就是五千多，手都要写断了！
　　
　　“自己反省。”王柳之没好气道。
　　
　　等放松下来，他才意识到伤口处传来阵阵疼痛，忍不住伸手捂住，只觉得入手处微微湿润，恐怕伤口又裂开了。
　　
　　蒋方看出他的不适，连忙上前扶住他：“师叔，你没事吧？”
　　
　　“没事。”王柳之吐出一口气，想到刚才那气势恐怖的厉鬼在郁徊手下仍旧走不过一招，愈发感到对方实力的可怕。
　　
　　从郁徊的生平中根本看不出他如何拥有了这般实力，唯一的变数是晏宗，王柳之知道晏宗身份不一般，但他想不出这两人是否有除了联姻以外的联系。
　　
　　只是，郁徊拥有着如此实力，心性却亦正亦邪，令人摸不清楚，他当初担心郁徊会走上王嘉许的老路，想暂且观察，可如今看来，还是将人放在国家的管控下最令人放心。
　　
　　他实在不想看到第二个王嘉许的诞生。
　　
　　想到走上歧路的弟弟，王柳之只觉得伤口连着心脏一并疼了起来。
　　
　　*
　　
　　离开茶楼后，身体的不舒服感并没有减轻，即使在大太阳下也感觉发冷，脚步也愈发虚弱。
　　
　　萨尔和郁徊都没什么生病的体验，倒是郁徊刚来的时候病得不轻，对这个状况还算有几分了解，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到这里接人。
　　
　　希望司机早点来，不然他怕自己会晕在这。
　　
　　萨尔在他旁边急得团团转：“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狂暴的魔力吸收太多了？”
　　
　　郁徊用手背在额头上放了放，扬起唇：“大概是发烧了吧。”
　　
　　冷热交替，又吸收了大量狂暴的魔力，他这具脆弱的身体终于是不堪重负，迅速地发烧抗议。
　　
　　他摸着温度还挺高。
　　
　　萨尔顿了下：“发烧……是人类的疾病吗？”
　　
　　以前的郁徊实力强大，疾病不侵，导致他们俩都对这些事不太了解。
　　
　　好在萨尔最近因为郁徊身体虚弱，查了不少百度百科，勉强从记忆中扒拉出一些措施：“是要降温吗？”
　　
　　他凑过去，化作一团黑雾贴在郁徊的额头上：“这个温度会不会太凉了？”
　　
　　郁徊忍不住笑：“你这样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印堂发黑，命不久矣。”
　　
　　“呸呸，说什么呢。”萨尔生气地滚动身体：“你能不能注意一点，这次再死掉可不会这么幸运又有合适的身体了。”
　　
　　郁徊没说话，靠在路边的墙上，微微眯眼看向远方。
　　
　　萨尔只觉得他额头上的温度越来越烫，连目光都有几分涣散，同他说话也没了回音，正担忧着，一辆车从远处急速驶来，属于龙的气息越来越近。
　　
　　——晏宗亲自来了！
　　
　　他赶忙回到郁徊的精神海，小心翼翼向外看。
　　
　　只见晏宗冷着脸从车上走下来，见到郁徊后，眉头拧紧，二话不说将其扶起来带到车上。
　　
　　动作干脆利落还十分娴熟。
　　
　　郁徊被陌生的气息一激，恢复些许神智，撑开眼睛望了望，看到晏宗的侧脸后，又放松身体靠在对方肩膀上。
　　
　　那股熟悉的冷香钻入鼻间。
　　
　　“晏先生闻起来像雪山一样。”他含糊不清地低笑。
　　
　　晏宗推他的动作一顿，神色颇有几分怔忡。
　　
　　等再醒来时，又挂上了吊瓶，叶浅一脸严肃地坐在屋子另一头，晏宗则坐在他身边。
　　
　　在他睁眼的第一时间便看了过来。
　　
　　“你醒了！”叶浅噌得起身，“比我想象得要早，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郁徊动动手指，身体仍旧十分虚弱，他刚想开口，嗓间却一阵干渴，忍不住咳嗽两声。
　　
　　晏宗默默递给他一杯水。
　　
　　水还是温的，郁徊勉强撑起身体，一口气喝了半杯才算缓过来，舒了口气：“我烧的很严重吗？”
　　
　　“岂止严重，我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叶浅气道：“前两天还好好的，突然就烧到了四十度，你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体烧到四十度有多危险吗！”
　　
　　郁徊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激动，眨了眨眼：“…现在大概知道了。”
　　
　　叶浅把本子拍的啪啪作响：“你最近必须待在家好好休养，不要到处乱跑，尤其不要去那些阴冷偏僻的地方。”
　　
　　本来郁徊身体就虚弱，还沾了这么浓的阴气，这次只发烧到四十度已经算不错了。
　　
　　叶浅忍不住看了眼晏宗，上次还觉得他会养老婆，这次就掉链子，实在是靠不住。
　　
　　郁徊微笑着听他叭叭叭地重复注意事项，比上次还长了不少。
　　
　　最后叶浅还特意对晏宗道：“你一定要看好他，不要让他乱来。”
　　
　　完全不遵医嘱的郁徊在叶浅这里的信用已经降低了一大截。
　　
　　等叶浅给他拔了针离开，郁徊瞥了眼在一旁看手机的晏宗：“晏先生不走吗？”
　　
　　晏宗面色如常：“我这几天住在这，等你完全好了再离开。”
　　
　　“晏先生不必这么费心。”郁徊讶异地挑眉：“这里有管家和佣人就好。”
　　
　　晏宗面色微沉：“王嘉许可能会再找上你。”
　　
　　郁徊唔了声。
　　
　　晏宗俯身凑近他：“你身体虚弱，更容易被阴气侵蚀。”
　　
　　“晏先生不糊弄我了？”郁徊低笑一声：“联姻前我可没想到晏先生也精通这方面。”
　　
　　“我也没想到。”晏宗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既然能修练，居然还会被诅咒逼到这种地步。”
　　
　　“毕竟我刚开始修练不久，也是结婚后才发现自己被诅咒了。”郁徊眨眨眼，偏圆的眼型让他看起来十分无辜。
　　
　　晏宗被他这么看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就算知道他在故意示弱，也打消了继续追究下去的念头。
　　
　　既然话说开了一部分，郁徊也能光明正大说起这方面的问题：“我怀疑王嘉许在用凶兽一类的血液喂养厉鬼，符咒可能也是以凶兽的血画出来的。”
　　
　　将因为出汗而稍有些潮湿的额发撩到一边，他低声问：“晏先生见过凶兽吗？”
　　
　　“没有。”晏宗摇头：“世间灵气稀薄，不足以支撑凶兽出世。”
　　
　　“那看来传说故事都有几分真实。”郁徊声音上扬：“现在灵气复苏，也许没过多久就能看到这些传说生物的模样。”
　　
　　虽然声音中气不足，但愉悦感鲜明，让晏宗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普通人听说凶兽出现，不论如何都会有恐慌情绪，郁徊脸上却丝毫看不出。
　　
　　说兴奋都不过分。
　　
　　想到他一贯的作风，晏宗心下升起几分对脆弱人类性命的担忧来，他皱起眉：“若是好奇，远看即可，不要太过靠近。”
　　
　　郁徊不解地看向他。
　　
　　“你身体太弱，靠近很容易受伤。”晏宗郑重道。
　　
　　他说得认真，郁徊却忍不住弯起唇，又在他不赞同的目光下尽力抑制住笑意：“我知道了。”
　　
　　乖巧是不可能乖巧的，只是表面应付一下罢了。
　　
　　晏宗看起来对他的乖巧信任度并不高，郁徊又轻咳一声：“晏先生晚上要和我一起睡吗？”
　　
　　这话一出，还想再说什么的晏宗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居然还认真思索了一番才道：“我体温较低，你刚退烧需要保暖。”
　　
　　这个理由还挺出乎郁徊意料的，但他一想，估摸非人类没有避嫌一说，而且他们也是夫夫关系，在晏宗看来，纯盖被子睡觉完全没问题。
　　
　　他顿了两秒，轻笑：“那等我好了要一起睡睡看吗？”
　　
　　




18.  18   。

　　以后一起睡的提议被晏宗否决了，他更喜欢在他的珠宝金山上用原型趴着睡，他并不喜欢人类脆弱的床铺，总觉得如此柔软的材质，轻轻用力就会被毁坏。

　　就像郁徊一样。

　　不过这次也是为了郁徊的安全，他愿意勉强忍耐几次，来保证自己的承诺得以履行。

　　巨龙要守候的对象若是被人类用诡计杀死，那简直是龙生耻辱。

　　不过，两次针对郁徊失败，第二次赔掉的还是培养许久的厉鬼，王嘉许明显谨慎很多，接下来几天都没有新的动作。

　　郁徊这突如其来的感冒与高烧也在这几天迅速好转。

　　他被勒令只能待在家里，所幸这栋房子很大，不仅有后花园，健身房游泳馆，就连游戏间与家庭影院都有，可谓一应俱全，完全不会让人感到无趣。

　　虽说是被迫待着，但日子过得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可以每天看到晏宗，研究对方的习性。

　　睡眠与起床时间都与人类相似，工作的处理速度十分优秀，经过郁徊暗搓搓的观察，能得出对方一天大概能完成普通人类三倍左右的工作量。

　　这大概还是晏宗控制过后的结果。

　　看来他是一种非常聪慧的生物，大脑发育极其优秀，身体强度也远超普通人。

　　偶尔晚上也会一起吃饭，没有发现什么忌口，对鱼和肉有明显的偏爱，食量似乎与普通人差不多，但这种事很容易掩盖，并不能确定就是真实的饭量。

　　郁徊把近几日的观察日记用原本世界的语言写在笔记本中，咬着笔头思索。

　　他将山海经和其他讲传说生物的书籍大致扫了一遍，不仅看文言文看得头疼，还毫无收获。

　　那些书中写得并不详细，把晏宗往哪个上面靠都不太对。

　　如果能进一步确认晏宗对居住地的喜好，也许能发现新的线索，但经过上次的询问，很显然对方并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拜访那神秘的住处。

　　跟踪的话……晏宗的实力深不可测，郁徊暂且没把握能完美掩盖气息不被发现。

　　研究陷入了瓶颈期。

　　这是预料之内的困难，研究总是历经波折，郁徊并不感到气馁，反正时日还长，等日后灵气复苏，凶兽作乱，有机会看到晏宗的能力，更容易确定晏宗的身份。

　　现在比晏宗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的大学期末考试！

　　作为早已从魔法学校毕业的“高龄”法师，郁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还在上学，所以在接到室友电话，提醒他即使翘课很久，如果考试成绩过关就不会挂科时，罕见地露出迷茫的神色。

　　从记忆中翻出原主的专业，发现是他毫无了解且不感兴趣的金融专业，顿时皱起眉头。

　　对他来说，金融专业毫无用处，他对经商也不感兴趣，有复习的时间，不如再多研究一会儿晏宗……等等，晏宗？

　　郁徊想到对方娴熟的处理公司事物的技巧，以及领导晏家三代走向繁荣的高度可能性，眼前顿时一亮。

　　找晏宗补习，听起来很荒谬，但并非没有可能。

　　于是等晏宗下班，就被第一次询问了能否替他补课的问题，西装脱了一半，看着桌子上的教科书，一时间陷入沉思。

　　“反正你晚上工作后也没事。”郁徊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微扬起头看他：“结婚对象大学挂科的消息传出去的话，晏先生也会被人笑话吧。”

　　“我对现在的教科书以及考点并不清楚。”晏宗瞥了他一眼：“真的需要补课，可以请几位老师。”

　　“可是我想让晏先生来。”郁徊笑眯眯道：“晏先生还没当过老师吧，要不要试试看？”

　　晏宗垂眸看他。

　　明明是他需要帮忙，却能说得完全相反一般，又不惹人生厌。

　　大概是最近确实有些无趣，即使工作完成早早上/床，也会因为不习惯人类柔软的床铺而无法入眠，找一些事来做倒也无妨。

　　“我可以教你。”晏宗道：“但你必须要保证期末全科优秀。”

　　“放心，绝对不会丢你的脸。”郁徊漫不经心朝他wink一下：“那今天我先回去把教材看一遍，补习就从明天开始吧。”

　　晏宗顿了顿，看着郁徊崭新的教材，对接下来的补习产生了些许怀疑。

　　他手下不会教出一个挂科的学生吧？

　　“对了。”郁徊让佣人把自己的教材搬回房间，突然又扭头道：“你知道异管局吗？”

　　晏宗瞳孔微微一缩，面上仍然没什么波澜：“知道。”

　　“王柳之邀请我加入。”郁徊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晏先生觉得呢？”

　　晏宗说的很直接：“你不适合。”

　　“加入异管局每月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指标，除了本省市的任务，偶尔还需要出差，你身体太差，不适合东奔西走。”他不赞同地道：“你才因为阴气入体而发了高烧，还想再试一次吗？”

　　“这是意外。”郁徊眼神飘忽一瞬，又纠正：“不是阴气入体引发的，单纯的因为一冷一热温差太大。”

　　晏宗的目光显示出他觉得这两者没太大差别。

　　“我就是问问。”郁徊摊开手：“其实我已经打算加入了，毕竟等各种凶兽神兽出现，异管局会是第一个接触到的部门，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有接触了。”

　　他最后半句说得意味深长。

　　晏宗眉头不着痕迹地拧起：“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我总会知道的。”郁徊笑眯眯道：“说不定会是一个大惊喜。”

　　他转身摆摆手：“困了，我回去睡觉了，晏先生晚安。”

　　晏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渐渐皱起。

　　他今天百般试探，难道是知道了什么？最近与他接触的王柳之大概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但一定有所耳闻，亦或者是其他人透露了消息。

　　不过看样子，郁徊只是有所怀疑，并没有确定他的真实身份。

　　抛下一个让晏宗思前想后的“炸/弹”，郁徊一晚上睡得倒是很好。

　　第二天起床，趁晏宗不在，将萨尔放了出来。

　　上次吸收掉的那只厉鬼魔力比最先的女鬼和鬼婴加起来都多上几倍，全部转化后，郁徊体内的魔力顿时充盈不少，萨尔也勉强能恢复一点实力。

　　“出去觅食吧。”郁徊用指尖揉揉他的脑袋：“别离晏宗太近，也不要随便看到好吃的灵魂就上去咬。”

　　“别把我说的像没接受过拒食训练的狗一样。”萨尔嫌弃道。

　　郁徊挑眉：“那让我验收一下我们萨尔狗狗拒食训练的成果。”

　　黑雾凝聚成的巴掌大人形波动一下，脑袋上突然冒出两个狗耳朵。

　　萨尔用狗狗耳朵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郁徊脸上流露出笑意。

　　深渊恶魔果然惯会讨人欢心。

　　等萨尔的身影消失，管家忽的来敲门：“郁少，外面有人找您。”

　　郁徊感受到蒋方的气息，点着桌面的手指一顿。

　　他可没告诉过蒋方自己的地址。

　　“是异管局那面记录的。”蒋方坐在他对面，紧张地道：“其实我没想来家里找你，只是因为之前那张符咒查出的事太过重大，才要来面谈。”

　　他说着，忍不住在心中落泪。

　　这种重大的事交给他真的不会搞砸吗！

　　“异管局记录的是晏宗的地址吧。”郁徊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没太纠结这件事：“所以，符咒查出来什么了？”

　　“用来画符咒的很可能是凶兽的血液，也就是说，王嘉许手下至少有一头凶兽！”蒋方紧张兮兮地道。

　　郁徊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然后呢？”

　　“这不够重大吗？”蒋方愣住。

　　“世界灵气复苏，既然确定凶兽存在，那它们冒出来是早晚的事。”郁徊瞥他一眼：“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更何况，凶兽出现和你来找我有什么关系？”

　　“啊……大佬你不是被王、王嘉许盯上了吗。”蒋方小声道：“说不定他会派凶兽来对付你，如果你加入异管局，大家可以一起帮你对抗凶兽……”

　　他越说越小声。

　　郁徊也听笑了：“你师叔在异管局的实力排名如何？”

　　蒋方伸出手，比了个小小距离：“中上。”

　　他似乎也知道郁徊与他们的实力差距很大，连忙又补上：“但是据说局里有很厉害的人物，比我们强很多，昨天咱们遇见的厉鬼，他也能轻松解决。”

　　郁徊起了点兴趣：“是谁？”

　　蒋方难以启齿：“我也不知道，这好像是机密。”

　　虽然大致明白他们说的就是晏宗，但郁徊还是似笑非笑道：“看来你们的诚意不太够，想让我帮你们对抗凶兽，只付出这些可不够。”

　　蒋方摸摸鼻子：“还有工资啊，五险一金什么的，这里有合同，你可以看看。”

　　其实异管局让他说的远不止这些，比如说渲染一下凶兽的可怕以及他们能给郁徊的帮助，但蒋方总觉得若这么说，郁徊肯定不会去。

　　毕竟异管局招他，也是看上了他的实力，郁徊的实力在异管局绝对排顶尖……什么异管局能提供的帮助，是郁徊来帮他们才对。

　　而且工资又不高……

　　蒋方觉得他可能招不到人。

　　郁徊接过合同随意翻了翻，放在一旁，弯起唇笑道：“加入也可以，但我有条件。”

　　“凶兽的第一手消息和研究权，你们那位神秘人的真实身份，同时我不接受任何强制性命令。”他慢条斯理地道：“只要这些能接受，其余的好商量。”




19.  19   老

　　这些条件都不是蒋方能决定的，他小心和郁徊说了一声，打电话问上面的人意见
　　
　　当然是……不同意。
　　
　　过了会儿，蒋方回来，面露难色：“上面的人不同意，不过他们说如果你愿意加入异管局，可以出面帮你处理掉网上的言论。”
　　
　　郁徊轻轻歪头，柔软的黑发颤了颤，衬得他愈发苍白无害：“什么言论？”
　　
　　“就是v博上的一些……”蒋方没想到他不知道，比划着解释：“网上一直有营销号放你和晏先生的亲密照片，夸你们感情好，你也知道总有些杠精，说什么都非得杠几句，就有人在下面说些乱七八糟的，声势弄得很浩大。”
　　
　　他边说边小心看着郁徊的脸色。
　　
　　说实话，第一次知道郁徊和晏宗结婚后，蒋方着实吃了一惊，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正常。
　　
　　毕竟郁徊的实力这么强，一般人也配不上他，但晏宗不一样，他是站在豪门顶端的人，在异管局似乎也很有话语权，长相又十分帅气，至少蒋方想不到第二个和郁徊如此相配的人。
　　
　　“网上那些家伙都不清楚大佬你的实力，所以才会那么说，其实你不用在意。”他忐忑地捏紧手机，满脸紧张：“不看也没关系，不会影响到现实的。”
　　
　　郁徊倒是无所谓，倒是觉得蒋方的反应很有趣：“你现在应该装作这件事很严重的模样，而不是让异管局给出的福利显得这么没用。”
　　
　　蒋方顿住。
　　
　　他睁大眼思索两秒，结结巴巴地道：“你说得对、对哦。”
　　
　　“我的要求只有那些，不会退步。”郁徊道，用手指点了点下巴：“如果哪天他们能接受了，再来找我吧。”
　　
　　他起身，又弯起眼朝蒋方笑了笑：“我想这一天不会太远。”
　　
　　蒋方愣愣地看着他。
　　
　　一直到被管家送出去，他都没从郁徊刚才的笑容回过神来。
　　
　　自然不是因为太好看被迷了神，而是因为觉察到那笑容下隐藏的意思——郁徊很确定马上就会发生异管局需要求助他的事，而且看起来对此非常期待。
　　
　　把人送走的郁徊回屋躺在床上，仰躺着枕着手臂，几本金融学的教材浮在半空中，以几秒一页的速度翻着。
　　
　　毕竟和晏宗约好晚上补课，得在那之前学完基础知识，不然真怕上完一节课后晏宗就选择放弃他。
　　
　　书刚翻了一半，和萨尔的连接处传来异样，对方的声音通过契约传来：“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郁徊漫不经心地继续扫视着课本：“什么？”
　　
　　“类似于法阵的残址。”萨尔想了想：“我把视觉共享给你，你看一下。”
　　
　　郁徊手一挥，书本自动有序地摞在书桌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右眼已经由深黑变为浅紫色。
　　
　　半晌，他轻笑一声：“运气不错，这么快就发现了没扫干净的小尾巴。”
　　
　　萨尔问：“接下来怎么办？”
　　
　　“这只小老鼠在打一些很有趣的主意。”郁徊低低笑道，再抬眼时眸色已然恢复：“如果遇见了，把地址记下来，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他勾着唇角：“猎物如果提前逃窜，会让正餐前的小游戏相当无趣。”
　　
　　“好的。”萨尔显然对他的做法并无意外，切断联系前又忍不住念叨：“你注意身体，不要趁我不在的时候暴饮暴食或者偷吃凉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联系被郁徊干脆利落的切断。
　　
　　萨尔：……刚刚离开没多久就已经开始担心了，不会等他回去后发现郁徊昏迷在床上吧。
　　
　　算了，速战速决好了，只可惜再没有上次茶楼中那种程度的厉鬼，只能吃些小鱼小虾慢慢积攒。
　　
　　他左右看看，黑雾在半空不断变化着形态，最终化为一只黑色的小肥啾飞在空中，俯瞰着整个城市，很快确定下一个目标地点，嗖地消失在原地。
　　
　　正在公司顶层翻看金融教材的晏宗忽的抬头，眉头微微拧起。
　　
　　……刚才有一瞬间似乎感受到了深渊恶魔的气息，错觉吗？
　　
　　他皱着眉起身，正要出去看看，郁徊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思索两秒后，他摁下接听：“有事吗？”
　　
　　“异管局来找我了。”郁徊懒洋洋道：“以帮我解决网上言论为筹码邀请我加入，不过我觉得这应该是晏先生你应该干的事。”
　　
　　晏宗凝视着窗外的蓝天：“我会让晏南青处理，我还有事，先挂了。”
　　
　　手机中传来嘟嘟的挂断声，郁徊嘴角噙着笑，随手划掉地图的页面。
　　
　　“已经清理干净了，下次我会注意气息问题的。”萨尔的声音传来：“没想到这里离晏宗的公司这么近。”
　　
　　“他若是放开限制，感知范围应该能达到全城。”郁徊淡淡地道：“他若是察觉到你的气息，接下来可能会开始注意，你小心别被发现。”
　　
　　深渊恶魔的气息比诅咒还要黑暗几倍，说不定会被晏宗误认为王嘉许或者其他搞事的家伙，他暂时可不想和晏宗对上。
　　
　　*
　　
　　某村庄：
　　
　　炎炎夏日，正是白天大好时光，田地和路上却没有一道走动的身影，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连蝉鸣鸟啼都不存在。
　　
　　茂盛的玉米地中忽地探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手中还捏着张烧焦了一半的黄符。他似乎在尽力向外爬，可连半个身子都没有探出，后方一只青黑色的手拖住了他的腰。
　　
　　一声惨叫后，玉米地在沙沙作响，叶面歪倒，仿佛有什么人在其中缓慢移动。
　　
　　“喂？喂？！”穿着西装工作服的人摇晃着手机：“信号不好吗？喂？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你们那面情况怎么样了？”
　　
　　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那头却没有声音传来，死一般地寂静。
　　
　　过了两秒，传来拖拽的声音，还有野兽一般的嘶吼声。
　　
　　“还联系不上道长他们吗？”旁边的人靠过来：“会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报上去让人看看吧。”
　　
　　“现在哪有空闲的人手。”西装男挂了电话，扯扯领带：“之前局里说要招一个有实力的新人，结果上面的人觉得有那位就够了，招揽一点诚意都没有，人家根本就不愿意来。”
　　
　　“那位……当初不是和上面的人谈好了吗，这次能不能让他救场？”同伴皱眉，翻着手机中的软件：“如果那位不去，还勉强有空的人只有几个实力不强的，送去了也没用。”
　　
　　西装男叹了口气：“你刚来还不清楚，让那位出手一次需要付出很多代价，如果不是紧急事情，局里不会去找他的。”
　　
　　“以前确实也没什么事需要他，但异常现象增加的太快，如今人手根本不够。”他把桌上散乱的书本摞到一起：“总之我先把这件事报上去。”
　　
　　“上面的人忙着争权夺利呢。”同伴嘟囔着，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渐渐低下去，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露出个透着邪气的笑：“灵气复苏后，异管局可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但这样正合他意，这些人越晚解决，他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便再高一分。
　　
　　他划动手机页面，看了看接下村庄任务的几名道士，嘴角笑容扩大：“能成为养分，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哗啦——
　　
　　几本教材同时翻到最后一页，郁徊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长时间未活动的身体发出咯嘣几声脆响。
　　
　　外面天色还早，腹中因为脑力消耗而有了饥饿感，他随手拿起桌上管家端来的饼干，刚吃了没几块，又接到蒋方的电话。
　　
　　“上面说除了凶兽的研究权外，其他两件事都能答应。”他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紧张。
　　
　　郁徊唔了一声：“研究权是很重要的条件，我之前说了吧，缺一不可。”
　　
　　“……嗯。”蒋方声音低沉：“我和上面的人说了，但他们非让我再问问你。”
　　
　　“出什么事了？”郁徊问。
　　
　　“你怎么知道……”蒋方一愣。
　　
　　“改口这么快，出了些你们解决不了的乱子，想把我顶上去吧。”郁徊笑了声：“虽然知道早晚出事，没想到这么快。”
　　
　　蒋方在那头吸了口气，压抑道：“是一个村庄的任务，之前就有提过说周边的植物和动物变得有些奇怪，但是当时局里没有重视，最近才派人去查看，结果派去的人一去不复返。”
　　
　　他顿了顿：“去的人里有清远观的道长。”
　　
　　“你想救他？”郁徊将咬了一半的小饼干放下，语气微微上挑：“总是依赖别人可不行。”
　　
　　蒋方在那头发出有些疑惑的音节。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不论是你自己还是其他人，都要靠我来救，实在太不像话了。”郁徊语气轻柔：“若一直如此，迟早会被世界淘汰。”
　　
　　说罢，他又笑道：“之前说的条件必须全部答应，不然我不会加入异管局。”
　　
　　“等……”
　　
　　蒋方话刚出口，便听到电话那头的嘟嘟声，无力地将靠在墙上。
　　
　　异管局那面没有空闲人手，又不愿答应郁徊的条件，而郁徊那面也毫不退步，相识的道长很可能正处于生命危险之中，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那个郁徊还是不肯答应吗？”旁边有人问，不等蒋方说话，就皱着眉头愤愤不平起来：“现在的小青年怎么一点爱国精神都没有，身怀能力却端着架子不肯为国家效力。”
　　
　　“任务那面怎么办？”蒋方捏紧手机：“道长们都还在那，让那位出手的话……”
　　
　　那胖子摆了摆手：“那位的酬劳很高，异管局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各种资源都很紧张，实在没法子凑出他的酬劳。”
　　
　　见蒋方一脸无措，他又敷衍地安慰道：“等之后宁远道长回来，会尽快让他去支援的。”




20.  20   攻

　　挂断电话后，蒋方没再找他，郁徊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从不在意不相关人的性命，因为这点以前经常被人说是冷血。但是在他那个世界，冷血几乎算是每个人的“品质”，作为一个喜欢新奇与刺激的人，没有像死灵法师那样把魔爪伸到同类身上，已经是他最大的善意了。
　　
　　所以他只是悠哉悠哉吃完了剩下的饼干，摸摸有了几分饱腹感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再一次意识到他吃多了。
　　
　　希望晚饭前能消化好，他还挺喜欢厨师做的菜色的。
　　
　　下次让他们少准备一些下午茶的零食好了。
　　
　　郁徊起身在房间慢悠悠转圈，体内时不时传回精纯的魔力，看来这一下午萨尔那面有不少的收获。
　　
　　没转多久，他听到大门开启以及管家的问号声——是晏宗回来了。
　　
　　每天严格按照人类下班时间回家的人正站在玄关，换上家居拖鞋。整齐的西装交给管家妥善安放，修长的手指松了松领结，一双蓝眸敏锐地向他这面望来。
　　
　　郁徊站在二楼的栏杆处，餍足的饱食感让他连说话声都带上几分懒散：“欢迎回家，晏先生。”
　　
　　晏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欢迎回家，仿佛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在人类的世界中，两人已经是可以被称为家人的关系。
　　
　　龙族的伴侣是一个人类，听上去很荒谬也很怪异。
　　
　　“晏先生。”郁徊又开口：“反正离吃饭还早，要不要来我房间坐坐？”
　　
　　晏宗冷静拒绝：“这不合适。”
　　
　　郁徊在上面懒洋洋地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让你上来给我补课。”
　　
　　下面沉默了一会儿。
　　
　　他担心自己再待下去会笑出声，抿着唇道：“我先回房了。”
　　
　　他倒是不担心晏宗会因为恼羞成怒不理他，回房后将课本摊开，搬来两把椅子放在书桌旁。
　　
　　果然没过一会儿，换了身舒适家居服的晏宗敲响了他的门。
　　
　　“来这面坐。”郁徊撑着头朝他招手。
　　
　　两人坐在一起，晏宗比他高了半个头，靠得这么近，更能嗅到对方身上幽幽的冷香。
　　
　　像冰原中开出一朵雪白的幽兰。
　　
　　郁徊深吸两口，指尖暧昧地点在晏宗的手背上：“晏先生的香水很好闻，是哪个品牌的？”
　　
　　听起来像是调侃一般的话，可对上他那双纯净乌黑的眼睛，总会让人怀疑是否是自己想得太多。
　　
　　晏宗仿佛被手背上那一丁点大小的热意烫到一般，唰地将手抽走：“我不用香水。”
　　
　　他面上的冷淡在此刻看起来像是强行镇定：“不是要补课吗？你哪里不懂？”
　　
　　“课本的知识都复习过了，但是实际的题目做起来还有些不会。”郁徊知道若是想让补课关系长久发展，就不能总是逗他，此刻便将书本推过去：“比如这里，还有这里。”
　　
　　和晏宗想的不同，他问的问题并不算浅显，有时讲解得太过深入，担心对方跟不上，却发现郁徊不仅听懂了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另辟蹊径的举措。
　　
　　水平和调查的勉强及格的成绩完全不搭。
　　
　　“你很适合搞经济。”晏宗结束这一模块的补习，少见地赞扬人类：“毕业后要不要来我的公司。”
　　
　　“没兴趣。”郁徊撑着头，指尖翻过一页书：“凑个毕业证罢了。”
　　
　　“那你喜欢什么？”晏宗看向他。
　　
　　青年垂眸凝视着书本上的字，他穿了身深色的丝绸睡衣，更是显得整个人苍白瘦弱。可等他抬眼看过来，柔弱感便被那双波光潋滟的黑眸完全碾碎。
　　
　　比他收藏的宝石也不遑多让，晏宗不由自主地想到。
　　
　　“我喜欢新奇的事物。”郁徊道：“新奇的事物总是刺激又有趣，但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晏宗微微敛眉。
　　
　　“为了获得利益而对你笑脸相迎，发现无法获益甚至利益会被威胁则露出丑恶的嘴脸。”郁徊漫不经心地道：“令人作呕的感情。”
　　
　　他对情感的评价出乎意料的偏激。
　　
　　虽然知道郁徊曾被家人诅咒，但对方并未表现出在意的模样，晏宗也权当他不在意。现在看来，并非不在意，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晏先生被吓到了？”郁徊突然笑盈盈地凑近他：“觉得我偏激吗？”
　　
　　“还好。”晏宗移开视线：“怎么认为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干涉。”
　　
　　他不认同郁徊的想法，却并不准备改变对方——对郁徊来说，这种想法也许更加安全，对他来说，也不必担心郁徊会因为情感毁坏他们的约定。
　　
　　说到约定，晏宗顿了顿：“可以研究新奇的事物，但是刺激性的不可以。”
　　
　　郁徊眨了眨眼，过了两秒才意识到他把话题转了回去，忍俊不禁：“我会等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以后再尝试的，毕竟我也很在乎自己的命。”
　　
　　晏宗：……
　　
　　他觉得郁徊不太在乎。
　　
　　郁徊和他对视两秒，愣是从那双冰蓝色的眸中看出了不赞同。
　　
　　虽然还不明显，但总觉得他的“管家”以后可能要再多一个了，真没想到晏宗对他们的约定这么在意，竟是真的在认真保护他的性命。
　　
　　“好啦，我知道了。”郁徊被盯得受不了，靠在椅背上举起手做投降状：“我不会进行有危险性的活动的。”
　　
　　“你现在器官仍旧虚弱，刺激性的活动一律不可以参加。”晏宗认真道：“我会让叶浅来和你说明这件事的严重性。”
　　
　　想到叶浅那唠叨的本事，郁徊这回是真的有些头疼：“……饶了我吧。”
　　
　　叶浅平时怂怂得像个小白兔，一进入医生状态就絮絮叨叨不停，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
　　
　　“你老实一点，身体好转他就不会说那么多。”晏宗道。
　　
　　郁徊双手抱起：“我看晏先生倒很喜欢听他说，不如由他和你说一遍，你再复述给我听。”
　　
　　晏宗道：“可你不听我的。”
　　
　　郁徊和他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管家来通知他们晚饭做好了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别让他来，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郁徊起身，勉为其难地解释：“开始修练后，身体在逐渐好转，以后会变得比常人更强健。”
　　
　　晏宗嗯了一声。
　　
　　他们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晚饭过后，郁徊忽的想起什么：“晏先生最近会出差吗？”
　　
　　晏宗拧眉快速思索一番：“暂时没有出差的打算。”
　　
　　“那王嘉许的事查得怎么样了？”郁徊话题迅速跳跃，笑眯眯地道：“他好像在各地都有所安排，这么多年坚持不懈地诅咒，一定别有目的，恐怕不单是我的私事，应该上报给异管局，让他们一起查才对。”
　　
　　“你加入了？”晏宗问。
　　
　　郁徊叹气：“没有，虽然他们有邀请我，可给不出我想要的条件。”
　　
　　他笑着望向晏宗：“说是局里有一位神秘的强者坐镇，大概觉得多我一个也只是锦上添花。”
　　
　　晏宗的神色果然有些许变化。
　　
　　他趁热打铁道：“晏先生和异管局有联系吧？你知道那位神秘人是谁吗，我对他很感兴趣。”
　　
　　“探究太深对你并无益处。”晏宗转过脸，拒绝之意十分明显：“王嘉许的事我会告诉异管局的人。”
　　
　　他最近查王嘉许确实意识到对方在下很大一盘棋，从当年叛出清远观后便一直在为某个目的东奔西走，制造了不少惨剧。
　　
　　如同郁徊这样的诅咒事件还有很多，只是像郁徊这样撑了十几年的并不多，在晏宗查到前便已经身消命陨，成了凶手的垫脚石。
　　
　　王嘉许最初的诅咒方式还是用玉佛等被怨气浸染的法器，到现在已经可以用符咒和其他简单的手法进行诅咒，在这个灵气匮乏的世界，他的提升速度快得不正常。
　　
　　这件事确实并非郁徊的私事，王嘉许犯下的罪行足以让国家倾力逮捕他，可在灵气复苏后，原本沉寂的异管局某些高层按捺不住野心，蠢蠢欲动，在争权夺利之时，自然无从顾忌其余的事。
　　
　　这样的异管局即使加入了也没办法给郁徊更多的帮助，反而有可能成为他的拖累。
　　
　　当然，为了郁徊的安全，晏宗并不建议他掺和进这件事中。
　　
　　“蒋方今天又来找我了。”郁徊突然道：“好像是一个任务出了问题，但异管局并不在意，所以想要我帮忙。”
　　
　　晏宗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我不是让你去帮他们。”郁徊点点下巴：“只是没想到罢了，世界还没开始混乱，异管局反而先乱成一锅粥。”
　　
　　“早乱早解决。”晏宗说得冷淡：“被垃圾占据就毁了重建。”
　　
　　郁徊歪头想了想：“你说得有道理。”
　　
　　这个解决方式干脆利落，很合他口味。
　　
　　本来还想说什么，萨尔那面的契约忽的波动两下，似乎有话和他说。郁徊掩盖住周身的气息，挂着笑与晏宗道了声晚安。
　　
　　进了房间，萨尔的声音响起：“我又发现了几处法阵，研究了一番，这东西可以滋养鬼怪身上的怨气。”
　　
　　




21.  21   竟

　　“滋养怨气？”郁徊皱眉：“你把法阵的模样记下来，尽量还原。”

　　“没问题。”萨尔干脆利落地答应：“还有件事很奇怪，明明我吃了不少厉鬼，可根据怨气来判断，厉鬼的总数量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弄清楚法阵的作用，这些事自然水落石出。”郁徊道：“最近你也可以留意一下王嘉许的下落，若能直接从根源解决再好不过。”

　　“那我大概会离开得远一些，要是有事记得召唤我。”萨尔顿了顿：“你在家还好吗？”

　　“有晏宗在自然很安全。”郁徊笑道。

　　萨尔郁闷：“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件事。”

　　郁徊表示并不想听并单方面掐断了联系。

　　虽然他今天下午吃多了小饼干导致营养餐剩了不少，但是没人可以在他耳边念叨。

　　接下来几天很平静，异管局和蒋方都没有来找他，每天在家修练，和晏宗一起学习，偶尔在后花园转一转，虽然有些无聊，但也并非无法忍耐。

　　郁徊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他愿意在有趣的事情到来之前暂时按捺住自己搞事的心。

　　“又看到一处法阵。”萨尔联系他：“已经是这几天找到的第十个了。”

　　“有异常吗？”郁徊挑眉。

　　“和之前的都差不多。”萨尔砸吧砸吧嘴：“厉鬼的实力好像在增强，吃完获得的魔力也变多了。”

　　郁徊若有所思：“增长的速度不太正常。”

　　他将买来的城市地图摊开，上面标了几个红点，是萨尔之前发现的法阵位置。

　　“我这几天研究了些这个世界的八卦和阵法一类的东西。”他摸着下巴：“可这些法阵看起来反而更像阿加西大陆的东西。”

　　“你是说他可能与我们一样，是从那面过来的？”萨尔一怔。

　　“还不能确定。”郁徊慢悠悠道：“但可能性不大，除了这个法阵，他的其他手段更符合他道士的经历，我倾向于他从某处获得了这个法阵。”

　　萨尔想了想：“不论如何都是线索，我会加快寻找他的下落的。”

　　“最近异管局的人也会开始查这件事，你小心不要被人看到。”郁徊提醒他：“被看到的话自己解决。”

　　萨尔应声：“好。”

　　他们断了链接后，郁徊撑着下巴在白纸上复刻近期萨尔传给他的法阵模样。

　　这些法阵看似分布凌乱，没有规律可言，但若将周边的线连起来，有的竟可以完美连接上。

　　是组合法阵吗？

　　可惜他手上的样本太少，就算全部连起来，看起来也不过是整个法阵的五分之一左右。

　　不过从走势来看，这座城市似乎是阵法的中心，王嘉许启动阵法后，受影响最深的部位一定在这座城市的某一处。

　　等萨尔尽可能多地搜寻法阵，他就能搞清楚王嘉许的目的。

　　希望能有趣些。

　　随手将画着法阵的图纸塞到一边的书中，本来看天气正好，准备去后花园转转，原本晴朗的天空忽地轰隆炸开惊雷。

　　本以为是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没想到雷干响很久，天空连片乌云都没有。

　　郁徊起身在窗边向上看，每一声雷音响起时，天地间的魔力都会有些许波动。

　　人为的？或者是……异兽？

　　想出去看看。

　　郁徊用手摸着下巴，思索在天上飞的时候被晏宗抓到的可能性有多大。

　　——大概有百分之九十。

　　但是如果不去，错过离他这么近的异兽又觉得不甘。

　　各种想法在脑内转了一圈，他用两秒钟慎重思考，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这种有趣的事当然不能错过！

　　先用隐身法术隐藏身形，郁徊在阳台上费力翻出去，身后展开无形的翅膀，向魔力波动最强的位置飞去。

　　在不间断的雷声中，天空终于渐渐聚集起一层薄薄的乌云，乌云中一个身影在不停翻滚。若不是高度足够，恐怕早就被下面的人看到。

　　越接近那道身影，周围雷电愈发密集，郁徊停在大概三米外，微微眯起眼打量它。

　　长条形的身体，覆盖鳞片，看起来像蛇却又长了四只脚，头却更靠近人类的模样，此刻正翻滚着敲打自己的肚子。

　　每打一下，便有轰隆的雷声响起。

　　郁徊将它与山海经中的描述联系起来。

　　雷公，龙身人首，敲打肚子时会发出雷声。山海经大概只有这些记载，并没有说它的其他能力。

　　郁徊对它的肚子很感兴趣，左右看看，没有察觉到晏宗的气息，眼前一亮，开始思索能不能把这家伙抓走研究。

　　雷公似乎察觉到陌生的气息，可焦躁地左右打量却没有任何发现，嗓间发出粗粝的嚎叫，仿佛在召唤什么。

　　但并没有任何回应。

　　自然不会有回应，这可能是第一个在灵气复苏中苏醒的异兽。

　　郁徊慢慢避开雷电，向它靠近，手掌中渐渐凝聚能量，决定把它打晕拖走。

　　可惜还没等他动手，一股强横的气息横扫而来，从远处飞来一道人影，正是皱着眉一脸冰冷的晏宗。

　　他踏空而来，停在雷公面前：“你就是这次出世的异兽？”

　　雷公在云层间警惕地盯着他：“你是何人，我从未感受过你这样的气息。”

　　“我的身份不重要。”晏宗冷声道：“你闹出的动静太大，需要和我走一趟。”

　　他说着，竟是毫不客气地伸手来抓。

　　雷公刚刚苏醒，面对剧变的世界和没有回应的伙伴，正处于恐慌与焦躁中，自然无法接受晏宗这种强硬作风，身子一摆就要反击。

　　但是战斗结束地很快，它控制的雷电甚至没有触碰到晏宗的身体，便被人一掌扣住脑袋，直接打晕。

　　等晏宗拖着这一长条飞走，郁徊才从不远处显出身形，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

　　晏宗的实力比他想得还要强大，原本以为雷公至少能把对方逼出原型，没想到几下就被打晕。

　　这个雷公大概会送到异管局，可惜了，他还想抓回去养来研究。

　　不过……晏宗这样的实力，结合雷公刚才的话来看，本体大概是一种十分稀有的异兽，可能比较冷门？

　　郁徊决定再回去翻一翻记录，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线索证明晏宗的身份。

　　他恋恋不舍地又望了几眼晏宗飞走的方向，在估算了现在的武力值后，放弃前去抢劫的想法，翅膀一扇原路返回。

　　结果等他刚翻阳台进屋没几分钟，一身冷气未散的晏宗就紧跟着回来，径直来到了他这。

　　郁徊以为自己暴露了，眨眨眼：“晏先生今天下班这么早？”

　　晏宗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几圈：“你刚才出去了吗？”

　　“没有。”郁徊睁圆眼睛，眼角微微下垂，满脸无辜：“刚才突然打雷，我怕下雨所以一直在屋子里待着。”

　　“是吗？”晏宗盯着他无辜的表情，暂且决定相信他：“刚才打雷是由于异兽出世。”

　　他说得太直接，郁徊懵了一瞬，忍不住道：“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直接告诉你总好过你为了这点消息，不顾安全。”晏宗道，他上前一步，忽的伸手碰了碰郁徊的头发，眼睛一眯：“你身上很凉。”




22.  22   然

　　“刚才在窗户那吹了风。”郁徊镇定道。

　　晏宗不置可否：“小心些，不要发烧。”

　　他转身想走，郁徊却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晏先生是担心我才来的吗？”

　　他语气微微上挑，仿佛真的为这件事感到惊喜般，微微弯起的眼中却依旧是如往常一样浮于表面的清浅笑意。

　　晏宗身体一僵，不敢用力挣脱，只能任由他拽着，抿着唇角：“我要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既然你知道刚才是异兽出世，那应该知道是什么异兽吧，抓到了吗？”郁徊笑眯眯地道：“我对异兽很好奇，想去看看。”

　　“那不是能随意参观的动物。”晏宗皱起眉：“靠近就会受伤。”

　　“有晏先生保护我，自然会没事。”说到这，郁徊又弯起眼眉：“况且我也没有弱到那种地步。”

　　“若晏先生不答应，我会去和异管局谈。”他补充道。

　　晏宗无法理解地瞪他：“异管局现在是一团浑水，你要主动凑上去？”

　　他本就是较为凶厉的长相，面无表情时便让人不敢造次，皱眉瞪来时更是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胆小的人恐怕会直接腿软倒地。

　　然而郁徊看上去却完全未受到影响，面上仍旧带着笑意：“若没有足够的筹码，我自然不愿，但他们现在有了异兽，我愿意和他们谈一谈。”

　　晏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行。”

　　“晏先生。”郁徊收紧手掌，认真地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先把手放开。”晏宗仿佛被惊吓到一般，往回抽了下手，但很快顿住，面露隐忍。

　　他看起来像是想挣脱又怕伤到郁徊，整个人都绷紧了，看起来十分有趣。

　　郁徊忍不住笑：“你答应我就放开你。”

　　晏宗拧着眉和他对视，半晌后还是妥协道：“好，我带你去看。”

　　既然说带他去，就要赶在异管局对雷公动手前，晏宗行动力很强地当场叫回了司机。

　　郁徊在车上哼着小调，看起来心情很好。

　　晏宗无法理解他的好心情，慎重地叮嘱：“只能远看，不准接近。”

　　“如果危险的话，我会离远的。”郁徊随口敷衍他。

　　察觉到他的不在意，晏宗忍不住揉揉眉心，决定之后多看着他一点。

　　尽管雷公已经被禁锢住，但毕竟是异管局第一个抓到的异兽，能否关住还不一定，就算只有少许的疏漏，它发出的雷电就足以将郁徊这种脆皮劈焦。

　　就算无法发出雷电，尾巴扫过来碰到郁徊，都能造成伤害。

　　车开到异管局的途中，郁徊在脑海中思索见到雷公后如何研究，晏宗在思索雷公伤害脆弱人类的一百种方法。

　　等下了车，郁徊的手腕被晏宗轻轻牵住了。

　　他略带惊异地抬头看过去，男人正直视前方，面色平静，似乎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可是晏宗第一次主动牵他。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郁徊自然不会拒绝接触的机会，几乎是立刻便一扭手腕，将上面的手勾了下来，反客为主地握在一起。

　　这种亲密的动作，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有所接触，郁徊发现身边人又僵硬了一下。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虽然不喜欢与人接触，但相处起来还算自然，最近碰一下僵一下，一惊一乍的模样像极了叼着尾巴在炸毛的猫咪。

　　这个发色和体型的话，比起猫咪也许更像雪豹？

　　郁徊的想法不由自主地发散。

　　“晏先生。”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异管局里跑出来一个穿着西服工装的人：“您怎么回来了？刚才送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顾忌着郁徊在场，他说得模糊。

　　“没问题。”晏宗道：“我带他来看一看。”

　　西装男迟疑着看向郁徊，面色一怔。

　　刚才急着出来迎接晏宗，虽然注意到他身边跟着一个人，却没有细看，如今望过去，那张和晏宗不相上下，风格又迥然不同的精致面孔映入眼帘，心脏顿时猛地一跳。

　　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个人的身份——是传得沸沸扬扬的晏宗新婚对象郁徊。

　　同时也是异管局想要招揽的年轻天才。

　　虽然之前看过郁徊的照片，可直面真人，惊艳感更甚。

　　“您就是郁先生吧。”西装男愣了一会儿，被周身突然降低的温度唤回神志，赶忙清了清嗓子，为难道：“按照您与晏先生的关系，本不该拦您，可刚才上面下了指示，严禁异管局以外的人接触雷公。”

　　尤其是郁徊，当然，这句他没敢说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晏宗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西装男战战兢兢地接着道：“正好副局长在这儿，我带你们去找他吧？”

　　晏宗没动，居高临下地瞥来一眼：“什么时候我做事还需要你们同意了？”

　　“……”西装男不敢说话，不住地擦着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若别的时候，他肯定立刻滑跪，带着晏宗和郁徊去关押的地方，可现在副局长那个小心眼的胖子在，如果他刚下了指令自己就违反，之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被直接辞退也有可能。

　　气氛僵持了十来秒，西装男终于无法忍受，开口道：“对不起，我现在就……”

　　“这不是晏先生吗。”一个穿着西装的胖子忽的从门口走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热情笑意：“小王，晏先生来了也不知道请他进去，傻站在门口干什么？”

　　西装男松了口气：“我这就去给你们倒茶。”

　　“不必了。”晏宗冷声道。

　　他自然看得出这个副局长在糊弄自己，不再多说，上前一步，不再收敛气势。

　　威压像座大山般压在两人身上，他们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抖，几乎无法站立，嗓子也根本发不出声音。

　　副局长没想到晏宗会一句话都不愿多说，他竭力撑着身体去看晏宗，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完全集中在郁徊身上。

　　晏宗与对方最初是有目的的联姻没错，这件事异管局高层都知道，不然他也不会对郁徊的事如此怠慢，可如今看来，郁徊在晏宗那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利用对象。

　　副局长咬着后槽牙，汗如雨下，张开嘴试图说些什么，却因为卸了力扑通坐在地上。

　　“走吧。”晏宗没给他多余的注意，只是侧头看着郁徊，语气平淡：“让你见笑了。”

　　郁徊忍不住发笑：“没事，说不定今天这一出还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他的条件中包含了凶兽，估计今天也不会被拦在异管局外。

　　他们旁若无人地谈论着，周身的氛围很难让第三人插入，副局长坐在地上，只觉得后悔。

　　如果知道郁徊与晏宗的关系会变得这么好，在招揽时一定不会那么敷衍了事。




23.  23   不

　　异管局从外面看只是个普通办事处，进了内部却骤然宽敞亮堂起来，崭新的接待处，绿植茂盛，在炎炎夏日中依旧无比清凉。

　　接待处那还坐着一个人，大抵是看见了全过程，见到他们进来并不意外，而是起身恭敬道：“雷公关在内部，我来为两位带路。”

　　越往里走路仿佛越长，至少从外面完全看不出这其中有如此巨大的空间。

　　郁徊好奇地左右张望：“你们这里是用了什么手段扩建吗？”

　　他看着怎么有点像空间法术做出来的。

　　“据说是我局建立初期请来的高手做的。”领路人道：“距今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郁徊惊叹：“很厉害嘛，你知道那个高手是谁吗？有这样的能力，一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这个是局里的机密，我的权限不足以知晓。”领路人面露难色，又不由看向晏宗：“也许晏先生会知道。”

　　郁徊跟着他一起看过去。

　　当事龙扭开头，假装没有听懂他的暗示。

　　他当然不会告诉郁徊这是两百多年前他用法术改造的。

　　套话失败，但郁徊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毕竟晏宗这个反应，一看就是知道但不想说。

　　“雷公关押的地方就在前面。”领路人突然道：“我实力低微，不便进入，就在外面等二位好了。”

　　郁徊点了点头。

　　雷公关在一个空荡的大房间中，中央摆了个大笼子，它有气无力地在其中躺成一个长条，仿若丧失了梦想的咸鱼。

　　不过等郁徊和晏宗进来，大抵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刚才还有气无力地雷公立刻扬起身体，对晏宗凶狠地呲牙。

　　“这就是今天发现的异兽吗？”郁徊眼前一亮，不由上前一步，面露痴迷：“怎么样的生存环境才能长成现在的模样，敲击肚子又为何有雷声……好想知道！”

　　晏宗下意识拉紧了他的手，像是要拉住自家好奇心过旺，看到什么都要上去挠上一爪的猫猫。

　　见郁徊回头，他加重语气：“远观。”

　　异兽就在眼前，远观是不可能远观的。郁徊眨眨眼，不但没听他的走回去，还用力将人往自己这面拉了一下。

　　晏宗没动，倒是他紧接着便轻轻皱眉，声音虚弱：“扯到手臂了。”

　　晏宗：……

　　龙龙不懂，但龙龙大为震撼。

　　身强体壮从没有过被人拉一下就扯到手臂的龙龙沉默片刻：“那你站过来些。”

　　“我想去前面看。”郁徊两只手抓住他：“有晏先生在，我不会受伤的。”

　　手心手背都被人类温热的肌肤包裹住，郁徊因为身体虚弱，手的温度比常人低，可晏宗还是感觉他微微发烫。

　　人类的温度都这么高吗？仅仅触碰便让他感觉不自在。

　　“好。”为了让郁徊赶紧松手，他还是点了头。

　　郁徊被他牵着往前走，雷公最初还做出凶恶的模样，等晏宗到了近前，已经被对方的气势压着完全无法抬头。

　　“没想到第一个出世的异兽会是雷公。”郁徊凑近笼子饶有兴趣地观望：“倒是和山海经记载的一模一样。”

　　雷公无法反抗，却也不愿理他们，干脆就在地上趴着一声不吭。

　　“你是怎么醒的？”郁徊问：“现在天地间的灵气浓度还没到最适合异兽生存的程度吧？”

　　雷公默默扭头。

　　它拒不合作，郁徊就转头扯了下晏宗的手，要求得非常自然：“让它说话。”

　　晏宗默不作声地加大了威压。

　　雷公很快撑不住，颤抖着抬头瞪向他们：“明明同为异兽，你为何要帮人类？”

　　晏宗一怔，下意识往郁徊那面看，却没在青年脸上看到惊疑，对方仍旧是往常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没听到？还是说他早就知道了？

　　疑问在心中一闪而过，他垂眸看向雷公：“我和你们不一样。”

　　他怕雷公说出其他有关身份的事，张开嘴低声吐出两个奇异的音节。

　　站在他身侧的郁徊一愣，手掌收紧，视线从雷公那转到他的身上，面露惊疑。

　　这个发音……

　　他用空出的那只手抵住唇，睫毛快速扑闪着。

　　而笼子中的雷公闷哼一声，只觉得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我嗅到了刺鼻的味道，才会醒过来。”

　　结果一醒来就发现世界大变，同族不知所踪，灵气也十分稀少。刚在空中召唤两声，就被突然冒出来的晏宗打晕拖走。

　　“是什么样的气味？”晏宗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有隐情，眉头皱起。

　　“类似于尸臭，还有污浊的怨气。”雷公只要回想起那种味道就忍不住皱起五官，“但我醒来后却没发现味道的来源。”

　　“王嘉许。”晏宗立刻确定幕后黑手身份：“他在唤醒异兽。”

　　郁徊被他的声音从思绪中惊醒，但仍旧魂不守舍，注意力很显然已经不在这件事上。

　　正说着，外面忽的传来敲门声，刚才的领路人在外面喊：“晏先生，出事了！”

　　他声音焦急：“有人拍到雷公的视频，放在网上，已经传遍了，还上了热搜！”

　　雷公出世的方位十分偏僻，之后更是在高空，晏宗抓他回来时也有注意过周边，怎么会被拍到？

　　“迟早异兽遍地走，现在顺势公开也是一个机会。”郁徊若有所思：“先看看那些人拍到了什么。”

　　他们打开门出来，领路的小哥不着痕迹地往里面看了一眼，等两人目光望来，又是一副急切的模样。

　　郁徊拿出手机，不太熟练地找到热搜。

　　上面是一段视频，是雷公自山间突然升腾而起，画质十分清晰，仿佛是近距离拍摄，连自雷公身上抖落的细小灰尘都一清二楚。

　　“这个视频……”郁徊摸着下巴：“他唤醒雷公的目的是为了将异兽暴露给民众吗？”

　　雷公的苏醒是人为的，又瞬间流出近距离高清视频，怎么想都是幕后之人故意为之。

　　晏宗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手机，似乎正在思索对策。

　　见他不说话，郁徊顺手点开热搜下的评论。毕竟现在是科学社会，无神论发展了这么多年，普通群众很少会相信这种已经能靠特效做出来的视频，所以下面几乎都以为是某个电影的宣传。

　　当然，其中也有些人觉得这不是特效，而是确有其事。

　　在这种舆论趋势下，想澄清很简单，全看上层的意思。不过这么突然地将异兽苏醒一事告知民众并不是个好的选择，很容易引起社会混乱，不如让这次事件成为一个缓冲。

　　上层的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虽然争权夺利得脑子有点不好使，但这件事很明显不是他们能决定的，最上层早就下过指令一定要尽力先瞒住灵气复苏一事。

　　他们想得很好，公关团队也努力将风向维持在电影宣传上，若雷公苏醒一事只是偶然，这个计划确实能成功，但这件事背后还有一个人在努力地搅浑水。

　　城内，天空忽的暗下，巨吼声在空中传开，一道奇怪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停在异管局上方，仰头长啸。  




24.  24   是（入v通知）


　　异管局的人现在已经没时间在乎网上的事了，上空的凶兽与被关在笼子里的雷公相比，气势简直天差地别。

　　更可怕的是，出现的异兽并不止这一只，从四面八方竟持续或飞或跑来几只异兽，让周围的普通人惊叫连连，甚至有人被咬住身体，鲜血淋漓。

　　“你在这里待好。”晏宗神色一凛，冰蓝色的眸子仿若刀锋一般锐利：“异管局外有结界，他们进不来。”

　　“好。”郁徊点头，见他迅速离开，也不紧张，而是站在窗户边向外看去，观摩袭来的异兽模样。

　　“你不怕吗？”领路小哥好奇地问。

　　郁徊正看的入迷，听到他的话后，敷衍道：“还好吧，不是说异管局有结界吗？”

　　“确实。”领路小哥点头：“据说是百年前设下的结界，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够从外面打碎它。”

　　“飞在天上那只是饕餮吗？”郁徊从窗户处探头出去：“羊身人面，眼睛竟真的长在腋下，它要怎么看路？用神识之类的东西吗？”

　　他看起来是真的毫无惧意，就算看见那饕餮在孜孜不倦地攻击结界，让异管局的墙壁都有些许震动，领路小哥也没从他脸上看到紧张。

　　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还是相信晏宗会来救他？

　　领路小哥挑起眉，本略显平凡的脸上忽的透出股邪意来。他站在窗边和郁徊一起向外看去，貌似不经意地道：“结界的核心听说在异管局内部，虽然从外部无法打破打，但若有人自内部直接关闭，在这么多异兽的攻击下，异管局应该会被毁掉吧。”

　　他叹道：“可惜了这栋年代久远的神奇建筑。”

　　郁徊勉强将目光从异兽身上拉回，往旁边一瞥：“你要关掉结界吗？”

　　领路小哥没料到他问的这么直白，神情一顿，打着哈哈道：“怎么会，我只是设想一下，关掉结界对我又没有好处。”

　　“是吗？”郁徊不置可否。

　　外面的异兽被晏宗一拳一个，虽然数量众多，但估计也无法坚持太久，而外面的结界在饕餮的攻击下，尽管一直摇摇欲坠，却暂时并未产生裂痕。

　　郁徊转身向后走。

　　“你去哪？”领路小哥下意识问。

　　“去看看雷公。”郁徊弯起唇：“之前晏宗一直不让我靠近，刚好他现在不在。”

　　“会有危险吧，还是先等等。”领路小哥道，却完全没有上来阻止的意思：“要是雷公在外面的攻击下挣脱笼子就糟了。”

　　似乎在响应他的话一般，关着雷公的屋子中传出一道仿若毫无理智的怒吼声，紧接着噼里啪啦几声，那雷公竟是直接炸开了门。

　　郁徊眼前一亮。

　　雷公发狂，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近距离接触，然而还没等他上手摸一摸，雷公竟是一摆尾巴，直接从他身边掠过，向异管局内部飞去。

　　它经过的路上能听到几声惊叫，似乎有人想要阻止却没有挡住一击。

　　郁徊眉头挑起，目光向旁边一瞥。

　　从刚才开始这个领路小哥就说些奇怪的话，对这场袭击的反应也十分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早已预料。而且之前心思都在异兽上，没有注意他，如今细细打量，只觉得他身上满是疑点。

　　“王嘉许？”郁徊点了点下巴：“这是你的手笔吧。”

　　“你反应得很快。”领路小哥勾起唇角，见他抱着手臂站在原地，又问：“你不打算阻止我？”

　　“我现在又不是异管局的人。”郁徊歪头：“而且我很好奇你想做什么，那些法阵很有趣，希望你的目的也同样有趣。”

　　“法阵也被你发现了？”王嘉许有些许惊异：“看你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消息倒是很灵通。”

　　但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反而突兀地话锋一转：“你觉得人类如何？”

　　郁徊听着雷公在里面四处乱撞的声音，在思索它什么时候能找到核心打开结界，听到这个问题，口吻微妙：“你不会告诉我说你要毁灭世界吧？”

　　“当然不是。”王嘉许笑起来：“我很喜欢现在的世界，只是对人类的极限有些不满。”

　　郁徊眉梢一挑：“怎么说？”

　　“当初灵气匮乏，我苦苦修炼二十载依旧只刚刚入门，而在得到快速修练的秘籍后，尽管速度一日千里，可却隐约察觉到上限所在。”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仍旧沉浸在当年的痛苦中：“如今的社会，人类修练到极致也无法长生甚至成神，就像明明看到不远处的仙境，却被挡在外面，何其残忍。“

　　说到这，他面上露出扭曲的笑意：“但我研究出了打破这层屏障的方式。”

　　看来他所说的方式就是那法阵的用途，郁徊用手指抵着下巴思索片刻：“你想以怨气凝聚一个新的身体，以此打破那层屏障。”

　　“没错！”王嘉许嘴角咧开：“那时我便是这世上唯一的神。”

　　“没用的。”郁徊嗓音轻缓：“你根本没有找对方向。”

　　这话如一道惊雷，将王嘉许从未来的幻想中惊醒，他猛地睁大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郁徊低笑一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看向远处：“看来今天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了。”

　　明明距离很远，但“啪”的脆响仿佛在异管局内所有人耳边响起。

　　饕餮的下一次攻击直接落在异管局的墙壁上。

　　轰隆一声，墙壁倒塌一角，漫天灰尘中几道身影四散而去。

　　正在远处制服其他异兽的晏宗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正好看见散开的尘雾中，一道纤薄瘦弱的身影静静屹立在废墟之上，而那狰狞巨大的饕餮正极速俯身向他冲去。

　　周围在各个角落避难的人忽的感觉天空暗下，一道无形的气流席卷而来，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被冲撞的东倒西歪，那些正当其冲的异兽更是如此，纷纷跌落摔倒，无力再度爬起。

　　等他们终于缓过神回眼望去，只见一双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自男人背后舒展——那翅膀在阳光下呈现冰凉的银灰色，宛若金属的锋利质感，完全伸展开足有三米之长。

　　就连他凝视前方的眼眸也转化为冷血动物特有的竖瞳。

　　看到这一幕的人，甚至没有惊讶的余地，便被无名的恐惧慑住心神，连呼吸都不由地放缓，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而对于没有直面这股威压的人来说，网络上有名的钻石王老五、晏家家主竟不是人类这件事，比直播中出现本以为是传说的异兽更令人震惊。




25.  25（三合一）   人

　　不知名的直播设备将一切都收录其中, 自然也记录下晏宗极速冲向郁徊的画面。那速度几乎无法被人的眼睛捕捉，只觉得眼前一道幻影闪过，对方已经出现在饕餮的上方。
　　
　　但比他更快的是饕餮倒飞出的速度。
　　
　　刚用法术一掌把那丑了吧唧的凶兽打飞, 眼前就飞来个长着翅膀的晏宗，郁徊愣了下，下意识仰头看向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
　　
　　郁徊的目光从晏宗的翅膀转移到他的竖瞳上，再转移到翅膀上，一时间陷入沉思。
　　
　　晏宗的模样……怎么那么像他原本世界的龙族？
　　
　　之前观察到的习性一一自脑海中掠过, 本想以此来排除掉这个选项，可所有的喜好反而都成了佐证。
　　
　　即使是郁徊，在面对自己白得的结婚对象竟是一头龙这个信息下, 也不由得有些脑袋发胀。
　　
　　龙族在他的世界是站在世界顶端的存在，他们天生便有着比绝大多数生物强健的身躯，绝顶的法术天赋，以及悠长的寿命, 唯一的缺点大概是数量太少。
　　
　　郁徊身为当时人类顶尖战力，曾见过龙族，对他们的印象除了实力强大外, 就只剩傲慢固执, 难以交流, 两人谈话不欢而散，甚至差点打起来。
　　
　　——也可能和他当时想和对方要几片龙鳞、龙血有关。但他只要那么一点用来研究, 也会给予相应的交换材料，所以还是龙族性格不好。
　　
　　晏宗的性格倒是没有他印象中那么差，在龙族里绝对算是数一数二的好脾气。
　　
　　郁徊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充满热意。
　　
　　晏宗自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见郁徊打飞饕餮，又将目光落在自己身后的翅膀上, 下意识便将翅膀敛起落到地上，抓起了对方的手。
　　
　　视线在上面转了几圈，人类的手掌柔软温热，皮肤如白瓷一般，在阳光下闪着釉质的细腻光泽，仍旧是他记忆中的微微用力就能捏碎的脆弱程度。
　　
　　晏宗欲言又止片刻，还是忍不住问：“手不疼吗？”
　　
　　那个饕餮一看就比他的手硬。
　　
　　被一掌扇出去老远，刚刚才爬起来还觉得脑袋有点晕的饕餮：？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郁徊愣了下，自然而然地将手伸展开，口吻略带埋怨：“当然疼了，你看，手心都红了。”
　　
　　饕餮感受到了侮辱，他重振旗鼓，尖啸着向两人冲去，却被晏宗一翅膀扇飞，二度滚成落地葫芦，脑袋磕在地上哐的一声，倒在那不动了。
　　
　　虽然扇飞得轻易，但翅膀接触到那股不算轻的力道，终于将晏宗不太清醒的脑子唤醒。他扫了眼郁徊的掌心，发现真的红了一片，眉头拧起。
　　
　　周围一地的异兽，远处爬不起身的饕餮以及废墟上毫发无损的郁徊，这一切让他意识到，他一直以来对郁徊的定位都错得离谱。
　　
　　对方并不是什么一碰即碎的瓷娃娃，这具看上去纤细脆弱的身体中含着巨大的力量。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一敛，透出些许沉思来。
　　
　　郁徊那时的虚弱并非作假，但既然对方有这种能力，当初为何会被几个普通人逼成那样——虽然郁徊说他刚修炼不久，但晏宗完全没有发现他修炼的契机。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不知晓的事。
　　
　　“喂，异兽还没完全控制住，你们两个别在那面含情脉脉地对视了。”远处突然传来道清朗的声音，语气十分不着调：“秀恩爱也要看场合嘛！”
　　
　　郁徊将目光转过去。
　　
　　是位高个子的长发道士，似乎是在休息时被突袭惊动而赶来，穿了一身白色休闲装，长发随意扎起，手中还拎着把木剑。
　　
　　这个人的实力还不错，郁徊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浓郁的灵气波动。
　　
　　“宁远道长，等等我！”又有个人从后头追来，是老熟人蒋方。
　　
　　他看起来就比宁远道长狼狈许多，跑得汗涔涔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抬头，看到晏宗身后的巨大翅膀，差点一口气没喘上，脚一滑几乎坐在地上。
　　
　　“别急别急。”宁远道长敷衍道，又回头招呼晏宗：“不要光看着嘛，快把这些异兽抓起来。”
　　
　　晏宗淡淡瞥了他一眼，转头想对郁徊说什么，又想起被他打飞的饕餮，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这种微妙地受挫感还是第一次尝到。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郁徊看出他想说什么，眉眼弯起：“还要感谢晏先生，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有人急着想救我的感觉，很开心。”
　　
　　晏宗顿时又不知道说什么为好，只能沉默地扭头将被打晕的一串异兽提起来。
　　
　　异管局被毁了大半，这些异兽也没地方关，干脆都堆到一起。
　　
　　“真是的，我刚解决完任务，被子都没躺热。”宁远道长出了一份力，将最后的异兽和蒋方一起拽过去丢在“小山”脚下，抹了抹头上的汗：“哪来这么多传说生物，之前顶多是出来点鬼魂。”
　　
　　“自然是有人特意放出来的。”郁徊随口道：“不然难道是来救雷公的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宁远道长一本正经地道：“这些异兽一看就不是刚醒，突然一股脑地往这面涌过来，我们和之前的不同点就在于抓了只雷公吧。”
　　
　　他说得还挺有理有据，如果不是郁徊亲眼看着王嘉许搞事，说不定就信了。
　　
　　他们在这面玩笑般闲聊，蒋方擦了把头上的汗，苦哈哈道：“宁远道长，宁远道长！你还记得我们是过来干什么的吗！”
　　
　　怎么就聊上了，快解决一下问题啊！
　　
　　宁远道长恍然：“哦对，刚才忙着搬这堆异兽，都忘了。”
　　
　　他环视整片场地一圈，从仿若鹌鹑一般挤成一团的普通人身上滑过，忽地眼前一亮，向某个角落走去。
　　
　　某平台的直播中，密密麻麻的弹幕从页面闪过。
　　
　　“是不是摄像头被发现了？直播要被关掉了吗？”
　　
　　“要是不让播的话，直播间早就被封了吧？不过这个突然出现的道士小哥长得还蛮帅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别人帅不帅，国家是不是该就这件事对我们解释一下！”
　　
　　“不会是小说里常有的灵气复苏吧！近几年各种灵异事件确实出现得频繁起来，前段时间不是网上还有人说自己突然有了超能力吗。”
　　
　　“不要啊，灵气复苏在小说里看着好看，但放在现实中也太危险了，我宁愿这只是个电影拍摄。”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不可能是电影……至少晏家那位没必要来拍电影吧……”
　　
　　弹幕密密麻麻，屏幕后的每个人神色不一，但都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宁远道长，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走过来，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等一下，还有事要向大家宣布。”
　　
　　宁远道长神色一凝，迅速向后看去——他可没发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
　　
　　王嘉许不知何时站到场地中央，他解除伪装，露出了真实面孔。
　　
　　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五官端正，面容英俊，但由于偏激的笑意和缩起的瞳孔，整个人透出股邪气来。
　　
　　他凝视着前方，双手举起，深深吸气：“二十多年的准备，终于到了这一天……我将在无数人眼中成为这个世界新的神！”
　　
　　宁远道长站在他不远处，狐疑：“你这是什么中二发言？”
　　
　　“他想以充满怨气的灵力重铸自身，以超脱人类的范畴。”郁徊开口：“我之前发现过他刻在各地的法阵。”
　　
　　虽然听起来异想天开，但瞧着王嘉许张狂自信的模样，对方为此准备了二十年，说不定真的能做到那一步。
　　
　　宁远道长是知道王嘉许的，他天赋很好，从小长辈为了不让他走上王嘉许的道路，耳提面命过很多次，独当一面后开始追查王嘉许的下落，也知晓对方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
　　
　　若有地狱，王嘉许做过的事足够他被打入十八层。
　　
　　这样的人如果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将是整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的灾难！
　　
　　“不能让他成功！”宁远道长叱道。
　　
　　他已经是反应极快，木剑在掌心中轻轻一划，便有鲜血滴落，沾了血液的木剑光芒凝练，看上去竟有了锋锐之意。
　　
　　然而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自王嘉许脚下，无数怨气升腾而起，仿佛大地都在震动，满耳的轰隆声随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气接连不断响起，短短几个呼吸，这里已经被黑气笼罩，几乎看不清五指。
　　
　　刺骨的寒冷，仿佛整个身体浸入寒冰，每一次吐气都在消耗身体中不多的热量。
　　
　　郁徊下意识搓了下自己的手臂，已经被冻的失去知觉。
　　
　　这件事之后大概又要发高烧了。
　　
　　他在心底叹了声，对现在这具无比虚弱的身子没辙。
　　
　　怨气的浓度随着时间的增长而集聚着，那些被打晕的异兽再次醒来，发狂般嘶吼挣扎，让晏宗不得不分心防止它们再跑出去。
　　
　　他眯起眼打量周围，龙族优越的眼力让他在这种浓度的黑暗下仍旧能大致看清四周，一眼扫过去，刚才还在他身边的郁徊竟然不知所踪。
　　
　　晏宗：？
　　
　　他将目光放远，才发现郁徊竟不知何时向中心走去，马上就要走到王嘉许身边。
　　
　　这种浓度的怨气对普通人来说十分危险，晏宗可还记得郁徊前段时间才因为怨气带来的低温而发了高烧，如今世间怨气都在向这其中集聚，越往中心越低，造成的低温是可以将普通人冻僵的程度，他竟然还敢乱跑。
　　
　　虽然很想把人立刻拎回来在自己身边待好，但暴动的异兽拖延了他的步伐，再加上怨气带来的刺鼻臭味让本就嗅觉灵敏的晏宗本能地排斥着中心地带。
　　
　　稍一犹豫，郁徊已经到了王嘉许身边。
　　
　　对方此刻垂着手站着，嘴角含着古怪的笑意，仰起头看着天空。
　　
　　怨气在不停地向他身体涌去。
　　
　　这种粗暴的吸收方法会令人的身体整个崩溃，而后凝聚成新的身躯，转化为类似亡灵，却比亡灵更高级的生物。
　　
　　郁徊将手搭在他身上。
　　
　　王嘉许道：“现在阻止我可来不及。”
　　
　　“你要知道，不是只有你可以利用怨气修炼。”郁徊笑了笑：“我正发愁要如何快速修炼，你就把这些直接送到我嘴边，我不知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什……”王嘉许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感受到怨气以惊人的速度被身边的人吸收，惊声喊道：“你疯了？用这种速度身体会直接崩溃，根本没空凝聚新的躯干！”
　　
　　而且带来的疼痛是正常速度的几倍。
　　
　　郁徊倒是从容不迫，脸上神情并无变化：“虽然现在的身体不太好用，但我还没打算换掉。”
　　
　　狂暴的魔力涌进，又被他迅速转化压制，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总算有了几分魔力充裕的的满足感。
　　
　　被怨气笼罩的其他人只觉得阴冷的气流自外向内极速刮过，裸/露的皮肤像被刀子割了般疼痛不止。他们蜷起身体保护柔软的要害处，却也没错过中心被黑气凝聚的人影。
　　
　　蒋方缩在宁远道士身边，对方的符咒勉强能抵挡一些怨气带来的阴寒，他战战兢兢地问：“大佬把怨气都吸收了……会怎么样？”
　　
　　“死亡，或者像王嘉许所说，化身为新的存在。”宁远道长面色凝重地道：“但王嘉许为了凝聚新的身躯，做了无数准备，绝不是只有怨气就能做到，郁徊他很可能是在用命阻止这件事。”
　　
　　蒋方张大嘴，忍不住回头看往晏宗的方向，却被浓郁的墨色阻碍了视线。
　　
　　“那位也没办法。”宁远道长虽然看不见他，却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轻叹一声。
　　
　　蒋方闷闷地应了声，心中却总有种古怪的违和感。
　　
　　虽然和大佬接触不多，但总觉得大佬不是这种以命救天下的人设，可现在这件事正在发生，又让他无法怀疑。
　　
　　怨气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耳边甚至能听到唰唰的风声，但外围真的黑气却减淡许多，蒋方能看清身边人苍白的脸色。
　　
　　再稍微远一点，就看到晏宗站在异兽小山那面，面朝中心，身后探出条尾巴，左右摇摆，将暴起的异兽一个个打回原地。
　　
　　对他们来说无法战胜的异兽，在他那就像是打地鼠游戏中傻乎乎慢吞吞的地鼠，一敲一个准。
　　
　　蒋方看了一会儿，似乎被察觉到，晏宗侧头向他这面看去，在黑雾中，那双泛着光的蓝眸刀锋般锐利而冰冷，只一眼便让他下意识缩起脖子。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周边的怨气几乎完全消散，能看清远处的第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中心。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惨烈的现象，不断做着最坏的心理准备，可见到的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郁徊站在那，一只手搭在王嘉许肩膀上，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而王嘉许则面色惨白，仿佛脱力般，只是勉强站在原地。
　　
　　怨气被吸收殆尽，阳光刺破云层照射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发着淡淡的金光，为他增添了几分神圣与虚幻。
　　
　　可等他抬起眼，乌黑的睫羽扇动着，露出底下幽黑如深渊的眸子时，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又慑住了众人的心神，仿佛在那道无害的身影后，有什么可怖的存在正凝视着他们。
　　
　　神圣与邪恶，两种极端的感官同时出现，不少人都因此精神恍惚，一时间失去了言语能力。
　　
　　第一个开口的是晏宗，他看上去并没有被影响，神色依旧冷淡，只身后砸着异兽愈发用力的尾巴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来。
　　
　　“你怎么样？”他眉头皱着：“以人类的身体吸收那么多怨气，实在太乱来了。”
　　
　　“我很好。”郁徊道，他放下搭在王嘉许身上的手，笑意餍足。
　　
　　他的手刚一松，王嘉许便整个人瘫倒在地，止不住地打着颤。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是什么？”他瞪着眼睛，瞳孔缩起。
　　
　　郁徊吸收怨气时他离得最近，受到的冲击自然也最多。其他人只在最后感受到了那股恐惧，他却无时无刻不被其压制着。
　　
　　郁徊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会说，这种距离对龙族的听力完全不算什么，他还不想把萨尔的存在暴露出去。
　　
　　“你知道你为什么戳不破那层屏障吗？”郁徊话锋一转。
　　
　　王嘉许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走错了路。”郁徊凑近他低语：“以怨气修行，所走的路已经完全偏离了人类路线，这样的你当然不可能打破那层屏障。”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王嘉许想以怨气凝聚新的身体，脱离人类范畴的想法并没有出错，对他而言，人类的身份已经成了禁锢。
　　
　　就像亡灵法师一般，最终基本都会将自己变为近乎不死不灭的巫妖，转变后他们的实力也会向上再提升一截。
　　
　　王嘉许没说话，他大抵早就意识到这个原因，只是从来不愿多想，如今一切布置付诸东流，又被人直接挑明，之前的张狂得意尽数消失，脸上的疲惫让他终于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出了件差点毁灭世界的大事，网上早已闹翻了天。但因为怨气太过浓郁，直播间早就在一片黑暗中断了网。
　　
　　再亮起来时，已经是王嘉许被抓的画面。
　　
　　网友们：？？？
　　
　　仿佛跳过了一百集剧情。
　　
　　关于到底是谁拯救了世界一事，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但认定是晏宗出手的居多。
　　
　　外界闹翻了天，都是国家的公关团队需要在意的事，现场的几人要处理的烂摊子还不少，首当其冲的便是王嘉许和这些异兽的管理。
　　
　　这些就不是直播网友能看到的事了。
　　
　　宁远道长把那个藏在隐秘角落的直播设备翻出来关掉，又扭头向郁徊那走去。
　　
　　离近了才发现，仍旧站在原地的青年白得像个假人，尽管在大太阳下，额头仍旧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因为神色过于从容，之前所有人都没发现，他也已经是强弩之弓。
　　
　　“你没事吧？”他吃了一惊，连忙伸手扶住对方，入手冰凉，就像是碰到了一块冰。
　　
　　郁徊摇头拒绝了他的帮助：“我没关系，他就交给你们了。”
　　
　　明明虚弱到极致，却依旧吐字清晰，光从动作上甚至看不出他现在的状态。
　　
　　宁远道长以为他不愿在众人面前露出弱势，顺从地松开手，转而捞起王嘉许将人控制住，再一转头，发现郁徊正缓慢地向晏宗那面挪去。
　　
　　怨气散去，因为丧失理智被揍了许久的异兽们也没了动静，晏宗正要将尾巴收起，就听他略微提高嗓音喊了声：“别收！”
　　
　　龙龙甩起的尾巴顿时僵了一个弧度。
　　
　　郁徊生怕他不听自己的，撑着虚弱的身体快走两步，到达时差点腿软摔倒，还好被晏宗一把揽住，只跌倒在对方怀里。
　　
　　晏宗还记得当初在车里，郁徊差点装晕在自己身上的事，下意识控制好力道没让他直接撞上来。但下一刻，他便感觉自己好心错付——这个人类的手竟是胆大包天地直接抓住了他的尾巴！
　　
　　因为姿势问题，郁徊几乎是环着他的腰，从外面看两人就像在拥抱。
　　
　　宁远道长抓着王嘉许，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他们感情可真好。”
　　
　　只将自己的虚弱展现给对方，这是何等的信任。
　　
　　蒋方在旁边赞同地点点头。
　　
　　只有晏宗自己知道郁徊到底在干什么，因为人类手臂的长短，他碰到的地方更接近根部，明明有坚硬的鳞片遮挡，被那柔软的指腹碰到时，却传来无比清晰的感触。
　　
　　尾巴对龙族来讲是一个有力的武器，粗壮有力，刀枪不入，战斗时一尾巴扫过去，连山都会塌下。然而此刻被人轻轻抚摸着，就已经要溃不成军，下意识向另一面摆动躲避他的碰触。
　　
　　然而另一面也有郁徊的手在等着，被人两只手抱住尾巴，晏宗僵硬得不知如何动作，下意识嗖的一下将其收回体内。
　　
　　刚摸了两把的郁徊发出“诶”的一声。
　　
　　他还是第一次触碰龙尾，手感比他想象的要好，光滑冰凉，竟然不是完全地坚硬，捏起来还能感受到些许弹性。
　　
　　如果只靠抚摸来判断，没人会觉得这是龙族无坚不摧的尾巴。
　　
　　可惜刚摸了两把就没了，而且因为收回速度太快，对他的手心造成了一定的物理伤害。
　　
　　没了尾巴的诱/惑，身体上的不适迅速涌上，反胃恶心，头疼发冷，手心还火辣辣的。
　　
　　他虚弱地瘫倒在晏宗身上，抽出一只手给对方看：“破了。”
　　
　　晏宗：……
　　
　　他有一种被强行碰瓷的感觉。
　　
　　但那白皙的掌心中确实红了一片，是他刚才收回尾巴时摩擦造成的，虽然分明是郁徊自己不经同意摸上他尾巴，但晏宗还是下意识反省了自己。
　　
　　“我头疼。”郁徊微合双眼：“刚才温度太低，应该是又发烧了。”
　　
　　他这样软绵绵倒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仿佛要当场去世，心脏的跳动都微弱许多，晏宗没了追究他突然摸尾巴的心思，皱着眉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既然事情已经暴露，他便不再遮掩自己的能力，直接瞬移离开，留下现场与异兽面面相觑的蒋方。
　　
　　……等等，大佬和晏宗都走了，这些异兽谁来解决？不会要他们一只只搬进笼子里吧？
　　
　　而且普通笼子肯定关不住他们啊！
　　
　　还好国家对异兽的事也很关注，晏宗刚走不久，就有不少在外的道士和尚被召集回来，还出动了大批军队，务必要将这些异兽顺利关起来。
　　
　　救护车将伤者拉走，还算平安的人刚才被怨气笼罩过，被聚集在一起作法驱邪，防止留下什么后遗症。
　　
　　一切似乎都踏上正轨，被军队压走的王嘉许突然道：“这件事还没完。”
　　
　　宁远道长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你们以为我的计划全部失败了吗。”王嘉许扯开嘴角：“天真。”
　　
　　“你还做了什么？”宁远道长上前几步，脸色严肃：“把话说清楚！”
　　
　　然而王嘉许只冷笑两声，不再开口。
　　
　　宁远道长看着他被军队的人押走，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涌起的烦躁压下。至少现在知道王嘉许还有别的布置，人已经抓到了，不怕问不出来，在那之前让人多加防备，尽量减轻损失。
　　
　　这面有序地进行“战后”处理，晏宗那面却出了问题——叶浅也没办法让郁徊的高烧退下。
　　
　　“这不是普通的发烧。”叶浅直言道：“他的体内的力量很狂躁，虽然暂时被他压制，但因为数量过于庞大，对他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发烧只是在预警，若不将力量吸收或释放出去，他的身体迟早会崩溃。”
　　
　　他显然也看了直播，皱着眉道：“普通人类光是怨气入体便会身体受损，更别提吸收了那么多，他没有当场死亡已经是个奇迹。”
　　
　　叶浅边说边往晏宗那面看，带了点不太明显的埋怨，显然是不明白他当时明明就在现场，却让本就身体虚弱的郁徊去以如此危险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晏宗唇角紧抿，没有说话。
　　
　　他也没想到郁徊会直接吸收怨气，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好的阻止时间，那时候如果强行打断，对郁徊的伤害反而更大。
　　
　　而且凭借他对郁徊的了解，对方不像是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人。
　　
　　事实确实如此，郁徊自然有足够的把握解决活下去，才会吸收数量巨大的怨气。他在意识到王嘉许的计划后，便趁着怨气聚集时唤回了萨尔。
　　
　　当时周边都被黑雾一般的怨气笼罩着，气味刺鼻，萨尔的恶魔气息便不那么明显，之后的怨气是两人一起吸收，对深渊恶魔来说，怨气凝聚的魔力根本不需要进行转化，直接便能用于自身。不过他也有容纳限制，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两人一起吃撑。
　　
　　所以当时吸收完后，那些人看着郁徊才会感到无名的恐惧，就是萨尔的力量外泄。好在晏宗并未发现，只当做是吸收过多怨气带来的后果。
　　
　　等萨尔消化完，就可以从郁徊那里吸走过多的魔力，减少对方的压力，还可以将提纯后的精纯魔力反馈回去。
　　
　　这个时间不会太久，所以就算现在外面两个人放着郁徊不管也不会出事。
　　
　　——然而他们并不清楚郁徊体内还有一个深渊恶魔。
　　
　　晏宗思索片刻，弄清郁徊高烧昏迷的根本原因后，冷静道：“我可以引导他吸收魔力，但他很可能会下意识抗拒我。”
　　
　　“要不你先试试？”叶浅道：“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确实如此，晏宗叹了一声，坐在郁徊床边的椅子上，搭住他的手臂。
　　
　　入手滚烫，温度比刚才又高了不少，之前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再放任不管，很可能直接把人烧没。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力量向郁徊体内探去。
　　
　　龙族的力量都无比霸道，他以前又没做过这种细致的事，担心把郁徊体内搅得更糟，所以十分谨慎。
　　
　　郁徊的身体自动运转着冥想法，压制转化那些狂暴的能量，这个过程不算好受，又发着高烧，即使此时正处于昏迷状态，眉毛依旧紧紧皱着。
　　
　　正当他体内的力量忙得不可开交时，一小股冰凉的力量突然探了进来，像一头小银龙般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而后用尾巴敲敲门。
　　
　　大门紧闭，排外的魔力不接受任何陌生力量，尽管对方冰凉凉地碰起来很舒服。
　　
　　小银龙没有放弃，锲而不舍地在“大门”外转圈圈，凉意从触碰到的地方一丝丝渗透，等得几乎要放弃时，大门才谨慎地打开一角。
　　
　　闭着眼睛的晏宗忽地咦了声。
　　
　　郁徊的体内比他想象的要好不少，虽然到处都是狂暴的能量，却没有对身体造成太大的损害，并且郁徊本身的力量在一刻不停地将其镇压转化。
　　
　　看来这项工程并不如他想象得那么艰难。好不容易让郁徊熟悉了自己的气息，将力量探了进去，晏宗当然不会浪费机会，一路帮其压制住那些能量。
　　
　　怨气凝聚的魔力虽然狂暴，但相比于龙族却差了不少，小银龙一路横行霸道穿过，所经之处力量都服服帖帖的跟着他一起，只有郁徊原本那些力量喜欢缠着他，时不时就来嘬一口。
　　
　　如果不是晏宗加大了力量输出，他探进郁徊体内的能量差点被嘬没。
　　
　　身体都快被能量撑爆了，还有空来贪他的能量，这种贪心的性格实在不可取！
　　
　　虽然一切顺利，但是郁徊体内的能量实在太多，晏宗又必须小心自己的力量给他带来伤害，所以进行的速度并不快。
　　
　　叶浅就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喘气的声音影响他们。
　　
　　从天亮到天黑，晏宗终于睁开眼，少见地露出几分疲色，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叶浅紧张地问。
　　
　　“能量已经转化了大半。”晏宗道：“剩下的他自己就能做好。”
　　
　　算算时间，郁徊应该也快醒了。
　　
　　叶浅上前摸了一下郁徊的额头：“确实，烧已经退了。”
　　
　　他放下心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在紧张中一直站着，现在腰酸背痛，还饥肠辘辘。
　　
　　“你今晚留下来，随时注意他的身体状况。”晏宗道，“管家会为你安排好旁边的客房。”
　　
　　“那你呢？”叶浅下意识问。
　　
　　陪护这种事难道不该是结婚对象干嘛！
　　
　　“我也会在这里。”晏宗瞥了他一眼，虽然看懂了他的意思，但没有计较的打算，只是道：“我不了解人类，无法判断他的状态。”
　　
　　万一郁徊晚上出了别的什么事，很有可能被他忽略，造成严重的后果。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叶浅点头：“我知道了。”
　　
　　他出去吃饭，晏宗继续在椅子上坐着，凝视着郁徊的脸。
　　
　　躺在那的青年脸色已经没有最初那么苍白，带上了几分红润，这次吸收怨气虽然十分凶险，但如今已经度过险境，对他的好处很大，至少以后不会再走一步喘两下，说不定可以恢复成普通人的健康状态。
　　
　　只是在帮他调理过身体后，晏宗心底的疑惑更深。
　　
　　郁徊体内原本的能量远远超出刚开始修炼的人能达到的水平，力量的运用也十分娴熟，这已经不是用天才就能解释的程度了。
　　
　　而且他力量运转的方法似乎与这个世界的修炼者不太一样。
　　
　　晏宗甚至有一瞬间怀疑郁徊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的来客。
　　
　　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并不算高，需要很多证据证明，而且这种修炼方式也并非只有郁徊一人，王嘉许也是如此，他更偏向于亡灵法师。
　　
　　说不定他们身后都有一个神秘的存在，在幕后推动着这一切的发生。
　　
　　晏宗揉着眉心，快速分析一系列的事，忽的听郁徊轻声道：“晏先生？”
　　
　　——他醒了。
　　
　　尽管是早就料到的事，但晏宗仍旧下意识松了口气，微微俯身看向他：“你感觉有哪里不舒服？”
　　
　　“有点渴。”郁徊清清嗓子。
　　
　　除此之外，竟是没有更多感觉，就连无力感都没有。
　　
　　虽然之前是昏迷状态，但郁徊能感觉到有人帮自己调理魔力，那股力量尽管小心收敛，但依旧霸道冰冷，联想到晏宗身上淡淡的冷香，让他不由地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晏宗正拿起一杯水递给他，就听郁徊低声道：“晏先生，你是冰龙？”
　　
　　




26.  26   ！

　　这话一出, 晏宗的动作顿了一秒，又很快神色如常地颔首：“差不多。”

　　怎么会是差不多？难道晏宗是少有的双属性巨龙？

　　郁徊对他的兴趣顿时又提了不少，还想再问下去, 晏宗却打断他：“起来吃饭。”

　　说到吃饭，确实饿了，他只好把提起的兴趣重新压入心底，开始思量如何能与晏宗多接触，如今他们两人分居, 如果不生病，晏宗根本不来找他。

　　“你醒啦？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叶浅在外面差不多吃完了，见他出来, 满脸惊喜：“我还以为你要明早才能醒……你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居然还去做那么冒险的事！”

　　“我心里有数。”郁徊摆手。

　　“有数？你刚才高烧不退，体内积满能量，如果不是晏先生为你疏通, 现在估计还昏迷着。”叶浅在涉及病患身体的事上一向强硬：“这次运气好没出事……”

　　“叶医生。”郁徊打断他：“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就算晏先生没有出手，我也会没事。”

　　他说完, 又朝晏宗弯起唇：“当然, 晏先生的帮助让我减轻了不少痛苦。”

　　叶浅一怔, 转头看向晏宗。

　　晏宗点头：“确实如此。”

　　有关郁徊身体的事，晏宗向来和他站在统一战线, 不会在这上面撒谎。见他也这么说，叶浅只好悻悻道：“你自己知道爱惜身体就好……”

　　“叶医生放心，我很遵医嘱的。”郁徊喝了口小米粥，粥带着淡淡的甜味，让他满足的眯起眼。

　　然而这次他被晏宗拆台了。

　　男人坐在他身边, 语气平静，压根听不出是在告状：“他之前还试图一次性喝两杯咖啡。”

　　叶浅震惊：“偶尔喝一次就算了，怎么能一次性喝两杯！就算身体健康的人这么喝也会不舒服的。”

　　郁徊：……

　　万万没想到晏宗还会和医生告状，嘴里的粥瞬间不香起来。

　　好在叶浅看在他在吃饭的份上没多说，只再三强调他现在应该少喝外面的饮品后，便主动回房休息，没让郁徊亲自动手把他拎过去。

　　虽然知道他在担心自己的身体，但郁徊实在受不了有人在自己耳边念念叨叨，以前的世界也没人敢这么不看他脸色。

　　而在旁边吃饭的晏宗并没有对此感到愧疚，还又盛了一碗饭——身份暴露后，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的食量。

　　郁徊现在胃口不大，喝了碗粥后差不多饱了，就开始饶有兴趣地看他吃饭。

　　“你在看什么？”饶是晏宗也吃不消被人用这么狂热的目光盯着，他干脆放下筷子，蓝眼睛微微眯起，面露不悦。

　　郁徊像是没看到一般，依旧笑盈盈的：“第一次和龙离得这么近，我好奇。”

　　他说得太坦诚，倒是让晏宗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能看看你的原型吗？人形状态下的翅膀都有三米长，龙形应该有小山那么大。”郁徊眼睛发亮：“你会经常变回原形吗？平时住在哪，真的喜欢睡在珠宝上？你应该是西方龙吧，为什么会来华国，你还认识其他龙吗？”

　　他一口气问了一大堆，晏宗虽然听全了，但一个都不想回答。

　　郁徊见他沉默，满腔兴奋稍微冷却，意识到他和晏宗的关系还没熟到可以问东问西的地步。

　　如果强行追问，很可能会与当初一样，惹怒龙族。

　　但他觉得晏宗不会打他，顶多自己生闷气，转身就走。

　　这么一想，郁徊就觉得晏宗变得可爱起来，和原来世界那些心高气傲的坏脾气巨龙完全不一样。

　　“是我问的太多了。”他笑道：“我有些兴奋。”

　　“你对龙很感兴趣？”晏宗问。

　　“当然了。”郁徊答得理所当然：“对未知事物有好奇心是人之常情，突然发现传说中的生物存在，想弄清楚很正常。”

　　晏宗觉得他这句话包含了今天出现的所有异兽。

　　“对了，我其实还有几个问题。”郁徊摸摸下巴：“既然你是龙族，为什么要成为晏家的家主，又和我联姻？”

　　他大致了解网上对晏宗的怀疑，但晏宗完全可以不去理会，而不是与他结婚，怎么看这件事对晏宗来说都是弊大于利。

　　晏宗一开始没说话，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么做是最简单的。”

　　网上怀疑他的身份，怀疑晏家的家主一直是他一人，那就直接结婚。而且他当初和晏家约定的也是保证三代平安富裕，这一次之后他便会将权利交还晏家，自己则开始寻找回归原本世界的方法。

　　晏宗并不希望这个过程中出什么变数，而且郁徊当时的提议也刚好合他心意。想到这，他眉头不由一蹙，反问：“既然你有这种实力，怎么会被那些人逼迫到不得不与我联姻。”

　　那当然是因为之前被逼迫的人不是他。

　　郁徊眨巴眨巴眼：“因为这样最简单啊，那时候我刚修炼不久，还很弱，自然抱大腿更方便。”

　　晏宗看上去没有相信他的话，但只是微微眯起眼，没有过多追问。

　　“还有……”郁徊忽的凑到他眼前，“现在你总能告诉我平时你都住在哪里吧？”

　　不等晏宗说话，他又自顾自道：“之前只是担心暴露身份的话，现在大家都说开了，可以搬到一起住了，总是分居也不好，被人发现后很难解释。”

　　“不行。”晏宗一口回绝：“我们不能住在一起。”

　　“为什么？”郁徊佯装不解：“之前生病的时候不是住过吗，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他用手指点了点下巴，忽地升起些许促狭的笑意来：“难道龙族喜欢睡在财宝上的传说是真的？你的住处床是用金子宝石打造的？”

　　晏宗：……

　　确实是用各种财宝打造的超豪华大床，他很喜欢，没人的时候会用原形在上面打滚，但这没必要告诉郁徊，而且他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郁徊。

　　龙族都是些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他在那里住了三百年，早就将那当做自己的领地，很难接受人类的入侵，就连晏家人找他也不会贸然进入。

　　“和这个无关。”他冷声道：“没人会发现我们在分居。”

　　郁徊失望地叹气：“不住在一起也好，那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总可以吧？”

　　刚才已经强硬拒绝过一次，晏宗看着他苦恼的模样，到底还是没说出再次拒绝的话，只好点头：“可以。”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住的地方很偏，周围荒无人烟，地图上也没什么显示，晏宗平日往来都是靠瞬移，突然要给郁徊形容方位，顿时犯了难。

　　“说不出具体位置吗？”郁徊善解人意：“那有空带我去看看就好，我对龙的巢穴很好奇。”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夺目璀璨的宝石，让晏宗拒绝的话一下子哽在喉咙里，一不小心就点了头。

　　反应过来后，已经没了拒绝的余地，他只好认了下来。

　　只是参观的话，气息不会留在巢穴中太久，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一次要带其他人去自己的巢穴，晏宗罕见地走了神，还是突然靠近的气息将他的神志唤醒，目光一凝，就发现郁徊不知何时悄悄靠近过来，向着他的脖子伸出手。

　　晏宗：！

　　脖子上有逆鳞，是他的要害之处，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伸手去碰。

　　他唰的一下就把郁徊的手腕握住，迫使对方停在途中。

　　“干嘛？”郁徊还一脸不满：“你太用力了，很痛的。”

　　他倒打一耙一向可以，晏宗反而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搞懵了，皱着眉道：“你在干什么？”

　　“摸一摸你。”郁徊歪头：“我记得婚礼那天好像在你脖子上看到了鳞片。”

　　晏宗一愣。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人类？”他想起雷公暴露自己身份时，郁徊一脸淡定的模样，忍不住问。

　　“差不多。”郁徊点头：“你身上的异常点太多了，鳞片是一个怀疑点，最重要的是你的体温。”

　　青年朝他弯着眼眉笑了笑，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人类不可能拥有这般冰凉的体温。”

　　晏宗眉头下压：“体温低也许只是情况特殊。”

　　“体温和鳞片加在一起，足以确定至少你并非人类，但那时我还无法确定你的身份。”郁徊轻叹：“没想到你真的是龙。”

　　晏宗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只觉得被他握住的地方也发起热来，不自然地收回手：“既然现在知道了，更不该随便触碰我。”

　　“那可不行。”郁徊挑眉：“龙在自己眼前却不能碰，哪有这样的道理。”

　　晏宗觉得他不对劲。

　　龙族行走世间，受到的畏惧居多，他以龙形现身时，就算面前的人没有跪拜，也会无比小心谨慎，生怕惹他生气，郁徊却想着要摸几把。

　　对方确实也是这么做的，晏宗还没忘记自己尾巴被人摸来摸去的奇怪感觉。

　　想到这，他重音道：“不可以摸。”

　　郁徊不开心地抿起唇，正要说什么，地面却猛地一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晃动一般，空间撕裂扭曲，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没站稳的郁徊倒向晏宗身上，被人习惯性地一把揽住，明明事态紧急，却下意识地将手贴在晏宗的脖子上。

　　晏宗瞳孔一缩，脖子处的逆鳞不受控制地出现，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绚丽的光。  




27.  27   几

　　地面的震动很快停下, 晏宗的震惊却还没有结束，他像是没有想到郁徊会这么做一般，捂住自己的脖子。

　　骨节分明的手掌挡住那流光溢彩的鳞片, 表情茫然中带着惊怒，看着像是被人突然强行抱起吸了一大口的猫猫。

　　当然，只要郁徊会这么想。

　　察觉到震动第一时间往外跑的叶浅站在楼梯口，看着晏宗脸上的表情，紧急刹车后, 悄咪/咪地往后退。

　　不退不行，他总觉得继续在这里围观会被愤怒的晏宗一巴掌打掉脑袋。

　　晏宗和郁徊两人都没有在意他，郁徊故作惊讶：“刚才没站稳, 不小心碰到了，晏先生你没事吧？”

　　边说边下意识摩挲自己的手指。

　　逆鳞的手感好像和尾巴差不多，只是更薄一些，可惜速度太快, 没能仔细感受。

　　他演得太假，被晏宗一眼就看了出来：“你是故意的。”

　　郁徊此刻还被他揽着腰，却完全不慌, 反而弯起眼笑道：“我是故意的又如何？”

　　他凑近晏宗, 神色无辜：“晏先生要打我吗？”

　　晏宗被他哽住。

　　被人碰了逆鳞, 他确实生气，但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愤怒, 就连被冒犯的感觉都很轻微。而且他也没办法打郁徊，更别提杀了对方。

　　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拿自己怀里的人该如何是好。

　　郁徊看着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眸子一阵飘忽，忍不住耸动肩膀笑起来。

　　这龙怎么傻乎乎地任他欺负。

　　晏宗察觉到自己被嘲笑，恼怒地推开他，习惯性地皱眉下压眉毛, 露出一副严肃冰冷的表情：“有什么好笑的，再有下次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郁徊努力憋笑：“好的，下次我一定摸完就跑，不让你抓到。”

　　眼见晏宗要被自己气走，他终于平复下笑意，拉住晏宗的手：“别生气，我们来谈一下正事，刚才的震动不是地震那么简单。”

　　晏宗停下脚步，仔细感受周围后，沉声道：“灵气含量增加了。”

　　“对。”郁徊颔首道：“我怀疑有什么变故。”

　　正说着，看到他们俩之间气氛正常的叶浅终于敢下楼，小心翼翼地贴着楼梯口，好像一有不对就会蹿上去。

　　“你们看热搜，有人说周围出现了漩涡，把一些人卷走了。”叶浅道，神色不安：“似乎是真的，华国各地都有这样的消息。”

　　“漩涡？”郁徊点点下巴：“那些漩涡还在吗？”

　　“肉眼似乎看不见了，但如果往那个方位扔东西，东西会消失在空中。”叶浅说着，见他们不会打起来，便快步走过去，点开视频给他们看：“这是附近的人发的一个视频。”

　　视频看上去是在一个公园拍摄的，周围的草地树木一片狼藉，能听到一个喘着粗气的粗犷男声道：“这就是刚才漩涡出现的地方，刚才卷走了一家三口，如果不是我爬得快，估计也会被这该死的东西卷进去。”

　　他说着，屏幕里出现一只手，拿了袋小面包往那面一掷。小面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住般停顿片刻，骤然消失。

　　“除了最开始出现以外，肉眼看不见漩涡，所以大家最近出门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卷进去，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状况。”粗犷男声继续道，又叹了口气：“我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家，接下来会持续放出视频，如果在到家前我没有再出现，应该就是被吸进去了。”

　　视频到此为止。

　　郁徊摸着下巴思索：“看起来像秘境的入口。”

　　“是小说里那种秘境吗？”叶浅恍然：“难道以前真的有修仙者之类的存在？”

　　“既然有异兽，传说中的仙人与神大抵也存在过。”郁徊想了想：“但世界衰败许久，就算真的是秘境，里面的情况也无法估计，那些被卷进去的普通人大概凶多吉少。”

　　叶浅脸上的兴奋顿时消减下去。

　　“国家会采取措施。”晏宗突然道：“之后大概会让我们去探查。”

　　“我们？”郁徊挑眉。

　　晏宗点头：“你在现在的人类中算是顶级，若他们发现自己控制不住事态，自然会寻求外援。”

　　郁徊了然：“看来我还有机会研究那些异兽。”

　　叶浅在一旁不敢说话。

　　“总之现在等异管局那面的联系就好。”郁徊走到窗边向外看：“你们说我们这里会不会也有那些漩涡？”

　　“也许。”晏宗道，他皱起眉：“你们先不要乱动。”

　　属于龙族的气息全面放开，在一旁的叶浅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撞了一下，差点坐倒在地，好在眼疾手快扶住旁边的椅子才没有出丑。

　　他看看似乎在探查什么的晏宗，再看看另一边毫无神色变化的郁徊，最后只能承认是自己太弱，连晏宗无意泄露的威压都承受不住。

　　过了几个呼吸，晏宗才道：“周围没有漩涡。”

　　“不知道漩涡会不会扩大，甚至移动。”郁徊开口：“如果无法探查漩涡的位置，走在路上随时都有可能被吞没。”

　　他这句话似乎是对叶浅说的，又紧跟着道：“在事情解决前你住在这里，不要乱走，提高警惕。”

　　“好。”叶浅也明白这个道理，忙不迭点头。

　　他估计这里大概是现在华国最安全的地方了，两个顶尖战力都在。

　　异管局的联络来得比想象中还要早，震动过后不到一个小时，晏宗和郁徊便同时接到了电话。

　　晏宗在那面应了几声便挂断，侧头看向郁徊。

　　郁徊也结束得很快，将电话挂断后，笑道：“异兽的研究权，并且革职了之前那个副局长，看来异管局没有烂到根，危机前反应得还算迅速。”

　　“市中心有一处漩涡，卷走了十几个人。”晏宗直接说出目标：“你和我一起去，如果可以，最好能将里面的人救出来。”

　　*

　　这里是一线城市，夜晚的市中心十分繁华，即使在深夜也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有不少人都会在外面享受时光。

　　然而这一次震动后，地面一片狼藉，路灯碎了一地，空旷的地方只有风声与树叶哗啦的响声。

　　“漩涡在这里？”郁徊看着在混乱中唯一干净的那片，微微眯起眼：“光凭肉眼确实无法确定它的位置。”

　　而若放出神识，倒是能感受到空间中传来奇异的能量波动。

　　按照他看过的各种资料来说，秘境是开辟一个新的空间，古时的修炼者和仙人会在秘境中修炼生活。不过他原本的世界并无秘境这一说法，即使有空间法术，也没人尝试去额外开辟一处能够生存的空间。

　　对他们来说，创造大抵是神灵的领域，随意涉及很容易被打为亵渎神灵。

　　郁徊倒是没有这种敬畏之心，但那时候他也没想过要开辟空间，如今想想还挺有趣，可以一试。

　　“神识无法穿透。”晏宗不知道他在这面想写乱七八糟的事，认真地探查周围：“看来只有进入才能确定具体事项。”

　　“确定要咱们一起进去吗？”郁徊突然道：“如果我们两人都被困在里面……”

　　“不会。”晏宗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没有人能在空间上困住我。”

　　他说得太过自信，郁徊愣了两秒才笑道：“难不成晏先生还有空间属性？”

　　晏宗没有否认。

　　的确银龙中除了冰属性外，还会有空间属性的巨龙，但是很少有两者兼具的，郁徊顿时提起了更大的兴趣，恨不得现在就扒到晏宗身上研究一下。

　　可惜还有正事。

　　进入漩涡前，晏宗展开翅膀将他遮住，语气慎重：“小心，人类的身体很容易被空间撕裂。”

　　郁徊敷衍地应了两声，伸手顺着翅膀的纹路往下摸。

　　察觉到他又在摸自己的晏宗：……

　　他伸手攥住了郁徊的两个手腕，把人摁在自己怀里不让他乱动。

　　这个人类实在是奇怪又不长教训，也就是遇到了自己，如果是其他同族，早在他伸出手还没摸到的时候就直接把他打飞了！

　　两人的身影没入漩涡中。

　　郁徊自己也会些空间法术，萨尔也经常带他瞬移，对空间不算陌生，但还是第一次如此感受到如此平稳地穿梭，仿佛只是打开一扇门跨了进去。

　　等晏宗说到了时，他略带惊讶地从对方怀里探出头，四处看了看。

　　这里确实是另一处空间，可惜和他想的一样，并非美好的仙境。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片森林，但树干焦黑，扭曲成奇怪可怖的模样。这个世界很静，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周围没人。”郁徊左右看看：“是离开了，还是进入的地点是随机的？”

　　晏宗没说话，弯下腰捻起几粒干涸的土块，皱眉：“土里有很浓的怨气。”

　　郁徊沉吟：“难道是被王嘉许的法阵吸引的怨气影响了……你看，这里有脚印。”

　　他快步走过去，凝视地面杂乱的脚印，微微眯起眼：“看样子他们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在这种完全没有生命的地方，能有什么麻烦？”

　　晏宗和他对视一眼。

　　“往那面追吧。”郁徊指了指脚印延续的方向：“说不定还能救下来几个。”

　　距离漩涡出现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如果这些人是在第一时间被卷进来，又遭遇了不明生物的追杀，十几个人中能活下一两个都是好运。




28.  28   番

　　这里的土地干涸开裂, 脚印并不明显，郁徊看向晏宗，朝他眨眨眼：“晏先生, 龙族的嗅觉应该很好吧，你闻闻他们跑到哪去了。”

　　晏宗眉头一拧：“你把我当狗？”

　　“事态紧急嘛。”郁徊笑眯眯的：“龙族比狗高贵那么多，小狗能做到的事，晏先生一定也没问题。”

　　听起来是夸奖，但晏宗并没有感受到被夸, 反而想捏住郁徊的嘴巴让他好好学一学怎么说话。

　　没把郁徊打一顿，反而真的开始找人的晏宗深感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好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郁徊给他下了什么蛊, 为何就是没办法对这个人生气。

　　当然，高贵的龙族才不会用嗅觉找人，他放出神识在这处空间中微微一扫，便确定了那些人的方位。

　　“还有四个幸存者。”晏宗道。

　　四个？比郁徊预料中的要多, 他沉吟两声，脸上还挂着笑：“那我们快过去，不然仅剩这四个也要没了。”

　　因为都是□□凡胎, 这些人没有跑多远, 郁徊被晏宗揽着, 翅膀一拍就看见下面几道慌乱的人影。

　　这里虽然是森林，但没什么躲藏的地方, 下面的人一路贴着树干走，每走几步都要疑神疑鬼地向四周张望。

　　“你看到他们在躲什么了吗？”郁徊凑近晏宗耳边小声问。

　　晏宗不适地侧过头，顺手把郁徊往下坠了坠，让他抬头吹气也只能吹到自己下巴后，才道：“没有。”

　　郁徊对他偷摸摸的小动作非常不满, 抬起手摁在他肩膀上，用力往上一蹿，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刚才还平稳在空中飘浮的两人顿时身体一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往下坠。

　　晏宗反应得很快，立刻便扇动翅膀卷起气流，将歪倒的身子扶正，但刚才的失误实在太明显，被郁徊故意在耳边嘲笑：“晏先生不会是害羞了吧？”

　　“没有。”晏宗拧着眉头凶巴巴地道：“你老实一点，不要乱动。”

　　往上蹿就算了，还要碰他脖子，逆鳞的地方有多敏/感对方又不是不知道，很难不怀疑是早有预谋。

　　他们两人在上面声音太大，终于引起下面人的注意，顿时传来绝望的哭喊，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只能听清什么“他们又来了”“竟然有翅膀”之类的话。

　　眼见着那些人开始拼命向远处跑，晏宗顾不得还挂在自己身上的郁徊，迅速降落在他们面前，沉声道：“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他们俩刚进行了一场毁灭无数人三观的直播，再加上晏宗本人的知名度极高，尖叫逃散的几人慢慢停下来，踌躇地打量他们。

　　“这里发生了什么？”郁徊问：“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至少有十三个人被漩涡卷进来。”

　　他们衣着干净，说话清晰有条理，一看就不是刚才那些容貌丑恶的可怕怪物，四个人终于放下心，其中一个人甚至直接坐在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

　　“最初确实有十几个人，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几人中，一个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还算镇定，他主动担起解释的责任：“大家一开始被卷进来的时候，虽然慌乱但没受什么伤，都在附近寻找回去的方法，但是没过几分钟，突然就听到奇怪的声音，然后从林子中跳出了好几只不像人的怪物。”

　　他说到这儿，深深吸了一口气，面部抽动，仿佛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他们身上发绿，虽然是人形，但像野兽一样嘶吼，跳得很快，当即便咬死了几个人。”

　　“听起来像僵尸。”郁徊想了想，扭头看向晏宗：“你见过僵尸吗？”

　　僵尸也是华国特产的说法，特指死后没有腐朽的尸体，惧怕阳光，以人血为食。年轻人所说的像是僵尸中的绿僵，尸气与尸身都为绿色，已经能开始伤人。

　　晏宗皱着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在以往几百年中，世界灵气稀薄，所谓传说就真的只是传说，完全没有出现过。而近几年虽然灵气增加，僵尸这种东西却也没有出现过，这里还是第一次。

　　“快带我们出去。”地上坐着的人大声哭喊道：“我不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那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

　　他的话引起其他人的忧虑，纷纷要求赶紧离开。

　　郁徊摊开手：“现在还不行，更何况我们一路走来，根本没看到你们说的僵尸。”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说谎吗？”刚才给他解释的年轻人不由得抬高音量：“被莫名其妙卷进这种地方，被僵尸追杀了一路，九死一生才逃到现在，还要被你怀疑，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他的话让本就濒临崩溃的另外三人仿佛找到发泄口一般，也跟着大声附和起来。

　　郁徊任由他们在那发泄，微微侧头对晏宗道：“你找到那些僵尸了吗？剩下人的尸体呢？”

　　“没有。”晏宗摇头。

　　如果按这些人所说，他以神识覆盖了整个秘境，就算那些怪物有什么办法隐匿起来，也总会发现尸体或是人类的血液，可这片土地上，除了面前四个人和焦黑的树木外，什么都没有。

　　郁徊目光闪了闪，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晏宗，又对那几个人笑道：“我不是在怀疑你们，这样吧，我来探查一下你们有没有被僵尸感染，若大家都安然无恙，就立刻送你们出去。”

　　“感染？”四人一怔。

　　“追你们的怪物很可能是僵尸，若被他们伤到，会染上尸毒危及生命，甚至变成新的僵尸。”郁徊煞有其事地道：“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最好都来检测一下。”

　　今天他才在直播中扇飞了凶兽，大家都是看过直播的人，对他也还算信任，再加上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很快便有人主动站出来接受检查。

　　郁徊象征性地看了看他裸/露的皮肤，握住他的手腕，魔力在他体内循环一周，确定这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便点头表示通过。

　　接下来的人依次上前接受检查，一连三个毫无异样，只剩最后那个年轻人。

　　他抿着唇，走近后要伸手给郁徊，又忽的顿住：“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了。”郁徊点头：“我没必要骗你们。”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将手臂伸过去，在郁徊伸手时，忽的猛地用力，一把扣住郁徊的手臂。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渐渐变得青紫。

　　旁边的三个人被这个变故吓得放声尖叫。

　　“你是僵尸？”郁徊挑起眉：“僵尸原来有自己的思维，还是第一次听说。”

　　记载里的僵尸明明是那种即使有一定思维，见到活人也会兴奋扑上去，根本没有思考能力的家伙。

　　年轻人冷笑道：“我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低等的僵尸。”

　　“所以那些绿僵是你放出去的？”郁徊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手臂被扣住，还一脸好奇地问：“你把它们放在哪里？还有那些尸体，也被你收起来了吗？”

　　“你老实一点，现在没有你问问题的余地。”年轻人见他毫不紧张，恼羞成怒的加大力道：“你现在是我的人质！”

　　郁徊耸肩：“好吧，那你是想把我也变成僵尸？”

　　原本抓他只是想威胁晏宗，让自己安全脱身的年轻人一怔，忽的觉得这个想法也不错。郁徊的实力他在直播上也见过，若做成僵尸，一定会成为手中一张王牌，对以后的计划有很大的帮助。

　　不过现在首要的事还是从晏宗手下逃脱。

　　想到这，年轻人将郁徊往自己这面拉了拉，警惕地对晏宗道：“你不要乱动，不然我就立刻划开他的脖子。”

　　晏宗冷眼看他，却像被威胁到一般真的没有动。

　　旁边三个普通人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悄摸摸向后退，生怕自己也成了人质。

　　“对，就是这样。”年轻人牵制着郁徊向后退。

　　晏宗皱着眉，目光不住地往郁徊身上飘，却见到对方暗示般朝他眨眨眼，只能按兵不动，眼见着那个年轻人越走越远。

　　虽然知道郁徊是为了打听消息，但实在没必要以身涉险，只这么一个小喽啰，他一只手就能抓住。

　　等退离到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年轻人这才松了口气，哼笑道：“直播时那么威风，看来你们也不过如此。”

　　“你早就知道这里会开启秘境？”郁徊问。

　　“秘境？”年轻人挑眉：“叫秘境倒也符合，这种古时留下来的空间，被怨气浸染后就是极其宝贵的养尸地，就算是普通人的尸体埋在这，几个月过去最少也能成为绿僵。”

　　他打量郁徊两眼，凑近对方细白的脖颈，着迷道：“刚刚没有发现，你闻起来可真香……安心，等我吸光你的血，会把你放在风水最好的地方。”

　　郁徊偏开头：“虽然感谢你的好意，但我对成为这种低劣的生物没有兴趣。”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年轻人只觉得身体被四周无形的气流拉扯着，不受控制地张开四肢，被捆在粗壮坚硬的树干上。

　　郁徊用纸巾擦了擦被他碰过的地方，抬眼见他眼睛赤红，一副受到愚弄侮辱的愤怒模样，不由挑唇：“看来就算是所谓高级僵尸，也没有多少思考能力，甚至连天生对强者的畏惧都消失不见，真是可悲。”




29.  29   探

　　等晏宗带着剩下怎么也不愿意自己待着的三人赶来, 郁徊已经研究了好一会儿了。
　　
　　被捆在树上的年轻人一开始还嘴硬，被他来来回回“折磨”一遍，已经什么都肯说, 只求郁徊离自己远点。
　　
　　“王嘉许手下的人。”郁徊凝聚出水球洗手，用下巴指了指对方：“人傻，被忽悠着把自己弄成了僵尸，智商更低了。”
　　
　　说着，他还惋惜道：“不清楚僵尸的恢复能力, 不然真想把他脑袋撬开看看。”
　　
　　总觉得僵尸化让对方的大脑受到了某种损伤。
　　
　　他说的太过血腥，让晏宗旁边的三人不由地挤成一团。
　　
　　“……留活口。”晏宗看了下身上几处划痕的半僵尸化的年轻人，沉默一瞬。
　　
　　郁徊笑起来：“晏先生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丢掉得来的线索。”
　　
　　他手一动，那人便漂浮起来，手脚被无形的气流捆住。
　　
　　“走吧，把消息传回去, 他们好组织人手救援。”郁徊看向晏宗。
　　
　　晏宗沉默地随手一划，空间顿时扭曲破碎，裂开一条一人高的缝隙。
　　
　　“一直往前走。”他声音低沉冰冷：“别睁眼, 眼睛会瞎。”
　　
　　三个普通人慌慌张张地应了。
　　
　　被捆着的年轻人满脸震惊, 他之前听王嘉许说过晏宗, 知道他的强大，但没想到竟然能随手划开空间。
　　
　　这真的是人类能达到的水平吗……不, 从直播的形态来看，对方是一种强大的异兽。
　　
　　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没人在意，郁徊只在意自己这次能不能摸到龙龙翅膀。
　　
　　然而晏宗毫无放出翅膀的意思，反而示意他先走。
　　
　　“翅膀呢？”郁徊眨巴眨巴眼：“我身体孱弱，没有翅膀挡着会被空间乱流伤到的。”
　　
　　晏宗：……
　　
　　他把郁徊的小心思看得很清楚, 沉声道：“我开辟的空间通道不会有乱流。”
　　
　　见晏宗看起来真的不打算给自己翅膀摸，郁徊只好叹了口气，扭头进了裂缝中。
　　
　　通道很短，里面也确实很平稳，郁徊感受着其中的力量波动，啧啧称奇。
　　
　　不愧是有空间属性的龙族，这种程度的力量运用是很多人类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的。
　　
　　出去后，那三个人还在原地没敢乱走，但都拿出手机给家里人报平安。
　　
　　“开在大街上的漩涡还好，有些在荒僻地带，甚至开在家里，一时间也没人能发现。”郁徊皱眉：“而且漩涡的数量也不确定。”
　　
　　“把援救过的漩涡关上，仔细排查。”晏宗道：“漩涡产生的波动能用仪器捕捉，不过这些是科学院那面要做的事。”
　　
　　正说着，异管局的电话打来，他接听后皱眉嗯了两声，对郁徊道：“有人从漩涡中出来了。”
　　
　　“自己出来的？”郁徊挑眉。
　　
　　“说是吃了里面的一个果子，突然有了能力。”晏宗道。
　　
　　“果子？”郁徊感兴趣地咦了声：“天材地宝一类的吗，看来这些地方也没有全被怨气浸染。”
　　
　　晏宗点头。
　　
　　但这个消息不能往外说，很难说不会有人起歪心思，不顾危险地往漩涡里冲。
　　
　　救下来的三个幸存者先送到了异管局确认安全的地点，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不少人在那，或坐或站，都一脸不安。
　　
　　新闻频道在紧急播报让大家尽可能待在原地不要乱走的消息，还有无人机载着喇叭四处通知。
　　
　　突然出现的漩涡让整个华国都乱了套，除了担心掉进里面的人外，还要担心漩涡内有没有危险的生物跑到外面来。
　　
　　今晚注定是不眠夜，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地统计数据，就连晏宗也不停地救援并关闭漩涡。
　　
　　他的神识能够感应到漩涡的波动，救人很快，还抓了好几个王嘉许的手下。
　　
　　郁徊留在异管局接收这帮人，只觉得有趣。
　　
　　“王嘉许早就知道会出现秘境？”他把那几个人捆成一排，满脸好奇：“之前的异兽他又是从哪里抓来的？居然养了那么久都没被发现。”
　　
　　还有只饕餮，那可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虽然现在弱了许多，但名头还在，居然这么轻易被对方驱使。
　　
　　“我不会背叛大人的。”最左边的精瘦男子大声道：“你们这些不识好歹的家伙，就算能阻止大人一时，也迟早被碾碎。”
　　
　　“王嘉许的成神计划已经失败。”郁徊道：“他的异兽也被抓了起来，你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青年微微眯起眼，明明是无害的长相，此刻单单只站在那，便让几人感觉心中一惊，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一般发着抖。
　　
　　其中以被郁徊研究过的年轻人最甚。
　　
　　见他们始终没人说话，郁徊叹了口气，目光向外轻轻一瞥，确定无人注意这边，才道：“如果你们老实交代，就能省去这一步了。”
　　
　　他挥挥手，仿佛做了什么一般，外面的喧闹声忽地消失，明明透过房间门上的窗户还能隐隐约约看到有人的影子在晃动，却怎么也听不见声音。
　　
　　“外面也听不到这里的声音哦。”郁徊好心提示，用手指轻轻点着下巴：“先从哪一个人开始比较好……看起来你意志比较坚定，不太容易坏掉。”
　　
　　他俯下身朝刚才喊话的精瘦男子看去，嘴角带着笑：“本想和平一些，既然你不打算告诉我，我只能自己动手了。可能有些疼，你忍一下，叫的太吵我会忍不住把你的嗓子也破坏掉。”
　　
　　精瘦男子忍不住缩起身子，惊慌道：“你要做什么？”
　　
　　“抽取你的记忆。”郁徊弯起唇：“这个方法可能会伤害到你的大脑，所以我不想用的。”
　　
　　被他的说法吓到，精瘦男子正要张口说什么，郁徊却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精神力直接探入其中。
　　
　　被人在大脑翻来搅去的感觉十分痛苦，仿佛有人在拿一百根针狠狠刺入脑袋在其中搅动，最糟的是神志无比清醒，连晕倒都做不到。
　　
　　仿佛一个世纪过去，那股疼痛才消失，可精瘦男子已经没了多余的力气，浑身大汗淋漓，仿佛条死鱼般瘫在椅子上，胸腔急速上下起伏，嗓间发出喑哑的嗬嗬声。
　　
　　他爆发的惨叫把周围几个人都惊到了，一个个恨不得离郁徊八尺远，可惜被绑在椅子上哪也去不了，只能看着郁徊收回摁在精瘦男子额头的手指，略带嫌弃地拿桌上的纸擦了擦：“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把这人的记忆翻了一遍，郁徊苦恼地皱眉：“刚才叫的那么大声，还以为是什么核心人物，结果只是个小人物。”
　　
　　他叹气，目光扫向其他人：“看来还是全部查看一遍为好。”
　　
　　“不不不，我全都交代！”之前的年轻人最先撑不住了，他用力地蹬着腿，想连着椅子一起往后躲，却只是徒劳地在地面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划痕。
　　
　　“愿意主动交代最好。”郁徊笑起来：“不过若是被我发现漏洞，我可不会再给你们机会。”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的点头：“我绝对不会骗你的。”
　　
　　“那你从头开始说。”郁徊抱起手臂：“从你认识王嘉许之后，全部说一遍，今夜很漫长，我有听故事的时间。”
　　
　　年轻人叫刘宇，是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大学生，他是全村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人，可到了学校，却感觉自己和周围的同学格格不入，不论多么辛苦地兼职打工，也买不起富二代室友随手扔掉的东西。
　　
　　因为兼职过多，他的学习成绩也一直往下掉，最后甚至自暴自弃沦落到需要交高昂的补考费才能通过的份上，尽管拿了毕业证，却因为成绩太差又性格孤僻，找不到好的工作。
　　
　　他无法面对家里人的期望，一时冲动有了寻死的打算，却被王嘉许救下。王嘉许教他诅咒的方法，又在前段时间教会他养尸赶尸，甚至让他也有了僵尸的能力而不会变成毫无神智的模样。
　　
　　凭借这项本事，他赚了很多钱，也害死了很多人，心态从一开始的赚钱填补家用，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变为享受杀人的过程。
　　
　　看到猎物们惊叫逃生，他就会得到无上的快乐。
　　
　　前段时间他刚把某个小山村的人都转变成僵尸，又干掉了一批被求救人找过去的道士，就接到了王嘉许的电话，让他在市中心待着，会有一波新的猎物。
　　
　　“王嘉许什么时候通知你的？”郁徊拧眉。
　　
　　“就前天晚上，让我赶紧来这儿。”刘宇道，见郁徊皱眉，又急忙补充：“准确说是前天晚上让我来市里，昨天才告诉我准确地点，还说不论今天发生了什么都要过来。”
　　
　　郁徊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其他的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我知道大人……王嘉许他用来画符的是凶兽的血液，似乎还用怨气浸染过，用那种材质，就算是灵力低微的人也能画出极其凶狠的诅咒。”他生怕自己说的少了，让郁徊不满意：“我自己就是僵尸，对这方面比较敏/感，还有，王嘉许他经常会给人一种什么都知道的感觉，即使很久没有见面，他也能准确说出我的所在地和近况，非常可怕。”
　　
　　说到这儿，他小心瞥了眼郁徊，正好与对方似笑非笑的眸子对上，连忙重新垂下目光。
　　
　　要说可怕，还是想把他大卸八块，心脏和脑子都挖出来的郁徊可怕。
　　
　　现在他被郁徊割伤的地方还在发痛。
　　
　　“这样啊。”郁徊想了想，突然又问：“王嘉许为什么传授你转化为僵尸的能力？我看你修炼天赋一般般。”
　　
　　也就比之前那个金什么的小喽啰好一些。
　　
　　“他说我是体质偏阴，适合干这个。”刘宇小心道。
　　
　　郁徊挑眉。
　　
　　好像这面确实有什么纯阴之体之类的说法，不过他对这么算这种人的体质不清楚，等之后找那些道士问问好了。
　　
　　正说着，旁边忽地有人喊：“他说谎！”
　　
　　




30.  30   查

　　是坐在右侧的人, 尖嘴猴腮的模样，此刻正激动地来回摇晃着椅子：“我举报他说谎，他对你隐瞒了！”
　　
　　郁徊倒是没想到会有人举报, 他饶有兴趣地挑起唇：“那你说他隐瞒了什么？”
　　
　　“他是王嘉许身边的人，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那人尖声道：“王嘉许曾经亲手带过他许久，他还会给我们送货，说不定那些画符的材料都是他准备的。”
　　
　　“我没有！”刘宇大声反驳，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不要胡说, 我从来没见过你！”
　　
　　郁徊在一旁看他们吵。
　　
　　刘宇说话时嗓音都在哆嗦，瞳孔缩小，时不时瞥一眼郁徊, 又完全不敢与他对视，确实是在恐惧。
　　
　　而小个子男人面部表情夸张，看似恐惧愤慨，眼睛却咕噜噜地转着, 一看就是在打什么主意。
　　
　　现在不确定刘宇有没有说谎或隐瞒，但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被他读取了记忆的精瘦男并没有提供关于这些人身份的有效信息，他的确是个底层的小喽啰, 只是收到了通知去漩涡中, 由于靠近市中心, 被正在扫荡的晏宗一锅端掉。
　　
　　见郁徊不说话，只盯着他们看, 小个子男舔了下干裂的嘴唇：“你一次给那么多人送货，当然不记得我这种底层人员。”
　　
　　刘宇狠狠咬牙。
　　
　　他确实帮王嘉许送过几次货，次数不多，再加上取货的人都做了伪装，几乎没记住他们的长相。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把所有事都抖出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郁徊不紧不慢地点着手指，目光自小个子男身上一扫而过，转向刘宇：“你隐瞒了什么？”
　　
　　刘宇慌忙摆头：“我没有隐瞒！他说的送货，我确实送过几次，不过那是我找王嘉许帮忙转化僵尸时，顺路帮他送的，我真不知道其他的事了。”
　　
　　郁徊盯着他仔细打量，看得他冷汗直冒。
　　
　　自从转化为半僵尸后，他就很少有剧烈的心情起伏，现在却被恐惧攥住心神，无法逃脱。
　　
　　但他还是没把最后一条关键信息说出来。
　　
　　他惧怕郁徊，才更想从对方手里逃走，王嘉许的底牌不能说，若是底牌也暴露，真的没有将他们救出去的可能了。
　　
　　所幸郁徊只是盯了他一会儿，没做什么多余的举动，反而将目光移到了那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男身上：“你说你是底层人员？”
　　
　　“是、是啊。”小个子男点头：“我只在最开始接触过王嘉许，后来送货都是其他人给我送的，比如他，这次也是从别人那里接到来这的通知。”
　　
　　“你这个底层人员的修炼天赋可比其他人高一大截。”郁徊朝他笑：“这样的能力也只能当个底层人员，我恐怕要重新估算王嘉许的势力。”
　　
　　小个子男一梗，眼睛快速眨动：“大人你说笑了，我哪有什么修炼天赋，这么多年还是这个鬼样子，连个火都升不起来。”
　　
　　郁徊眉梢一挑，语调慢悠悠地扬起：“连个火都升不起来？”
　　
　　他忽地竖起食指，微微一晃，一撮蓝白色的火焰便噗的一声燃起，浮在他的手指上空。
　　
　　火焰燃烧得很安静，只有周围扭曲的空气显示出它的温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郁徊把手指凑到小个子男眼前，笑道：“这不是很简单吗？”
　　
　　明明离自己还有十几厘米的距离，但灼热的温度几乎已经要烫到他的眼睛。小个子男抽动鼻子，用力向后仰去：“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修炼天赋好，你却说很差。”郁徊叹了口气：“这让我很没面子。”
　　
　　他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球，手指离得更近了：“安心，在温度极高时，被烧到的瞬间不会感到疼痛。”
　　
　　“别别！！”小个子男惊慌失措，手脚都在乱动，却被绑的死死的：“我错了，我天赋很好，是我自己修炼不用心才变成这副鬼样子。”
　　
　　郁徊的神色冷下去：“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火焰越来越近，小个子男仿佛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他疯狂摇着头：“不不不，我什么都告诉你，快拿走、拿走！”
　　
　　“那你燃个火给我看看。”郁徊挑眉，手一挥，竟是解开了对他的束缚。
　　
　　小个子男在能动的第一秒，手脚并用向后挪去，好一阵子才从惊慌中回神，看着自己解放的双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郁徊会把他放开。
　　
　　郁徊手上的火焰也消失了，而是站在原地笑眯眯看他，仿佛真的要看他点火。
　　
　　就像是在看一个耍杂技的人。
　　
　　小个子男神色变幻，阴晴不定，抬眼时又换上副谄媚讨好的笑脸：“好好，我点个火给大人看，就是……可能不太熟练，需要酝酿一下。”
　　
　　他双手放在眼前，仿佛真的在酝酿似的，半闭着眼睛。
　　
　　空中的灵力有些许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人只觉得温度越发地高了，感觉身上仿佛被火近距离烤着一般，汗流浃背。
　　
　　郁徊脸上微笑地表情不变。
　　
　　小个子男面目狰狞：“让老子给你点火，老子给你这个狗娘养的骨灰都扬了！”
　　
　　巨大的火球出现在他双手之间，猛地向郁徊抛去。
　　
　　轰隆一声，郁徊的身影被火球吞没，然而还没等他露出得意的表情，却见烟尘散去，唯一有变化的是郁徊身边几人，灰头土脸的，而他想杀掉的人却只是微皱着眉，抬手扇了扇风。
　　
　　“温度还不够高，这种水平就想杀我，实在是异想天开。”郁徊叹气道：“你要是老实点，也不会受到这些苦。”
　　
　　小个子男警惕地后退一步，他还想做什么，然而还没等他抬手，脖子便被什么东西掐住，直接将他整个人抬了起来。
　　
　　窒息带来的痛苦让他不停挣扎，脸涨得通红。
　　
　　他大概是晏宗抓来的大鱼，直接弄坏了比较麻烦，郁徊才故意做这么一场戏。他上前翻了一遍小个子男的记忆，对方因为被掐着脖子，连痛呼都无法发出。
　　
　　濒死前，身体被扔到地上，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
　　
　　他大口呼吸着，手脚仍因残留在身体中的痛苦而时不时抽搐两下。
　　
　　大鱼的记忆果然有用，王嘉许接下来的计划和他费尽心思隐瞒的事一应俱全。
　　
　　接连两个人在被他抽取记忆后都变得半死不活，剩下的人更是惊惧。
　　
　　不过还没等他们向郁徊求饶，房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手中又拎了两个人的晏宗走进来，第一时间便感受到房间内过高的温度，再一看，周围的墙壁仿佛被火燎过一般焦黑，还冒着烟。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郁徊：“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郁徊摆摆手：“没想到这人还会发火球，差点被他阴了，不过事情已经解决，我还问了不少消息出来。”
　　
　　他瞅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两人，笑道：“不过这两个人内讧，不知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估计是什么直接攻击精神的能力。”
　　
　　晏宗眉毛微动。
　　
　　他看看另外几个满脸惊恐的人，再看看地上两个不知状况，已经失去神志的人，总觉得郁徊在瞎说。
　　
　　郁徊扭头扫了眼其他人。
　　
　　“对对，是他们内讧，我知道，他会用一些攻击的法术。”被他看得一激灵，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道。
　　
　　怪异感更甚。
　　
　　不过晏宗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他早就知道郁徊身上有秘密，而现在并非探查这个秘密的好时机。
　　
　　“你问出了什么？”他把手中两个人推进房里，皱眉问。
　　
　　“白泽在他们手里。”郁徊直言：“传闻白泽通晓世间事物，这次王嘉许是用它获得了秘境的消息。”
　　
　　“白泽……”晏宗若有所思。
　　
　　“还有，他们在计划救王嘉许出去。”郁徊继续道：“你最好通知看管王嘉许的人加强警戒，现在世道混乱，而王嘉许的人凭借怨气修炼已久，手段阴毒，那些正道人士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
　　
　　晏宗倒是没什么忧虑：“除了那些道士和和尚，还有军队在旁边把手，现在的修炼水平，枪支弹药足够应付，这点不必担心。”
　　
　　不过这件事确实要通知那面，防止他们猝不及防被阴。
　　
　　“那就好。”郁徊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总是待着这里好无聊，你那面进展怎么样，我和你一起去关秘境吧。”
　　
　　晏宗一秒警惕：“我关秘境用不到翅膀和尾巴。”
　　
　　郁徊笑容绵软：“你在说什么，我是那种只想摸翅膀和尾巴的人吗？我是担心你自己在外面奔波会无聊，特意要陪着你的。”
　　
　　听着就不像真的，晏宗冷酷无情：“我不无聊。”
　　
　　他扭头打量郁徊几眼，皱眉：“熬夜对身体不好，你回去休息。”
　　
　　“……我吸收那些灵力后，身体已经好很多了。”郁徊试图争取自己熬夜的权利。
　　
　　然而晏宗并不会被这种说法说服，强硬地抓起他的手：“我送你回去。”
　　
　　郁徊思索片刻，退而求其次：“那你让我摸摸尾巴，我就回去睡觉。”
　　
　　




31.  31   （

　　第三十一章  

　　这句话说出来, 郁徊感觉晏宗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好像他是什么硬要吸龙的变/态似的。

　　郁徊觉得很冤。

　　他只是好奇而已，是抱着研究心态去摸的, 又不是在占晏宗便宜……虽然在对方那面看起来好像差不多，不过也没听说龙族的尾巴和翅膀是敏/感地带，倒是有人说过龙族的角不愿让人碰。

　　虽然郁徊也很想摸摸角，但是晏宗现在连尾巴和翅膀都不给他摸，角就更别提了。

　　“我送你回去。”晏宗抓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 假装没听到刚才的话一般，把人往自己这面一拽就直接瞬移。

　　送回家后不睡也得睡。

　　“疼。”郁徊被他拽得眉头一皱。

　　瞬移带来的些许冲击力让他晃了晃身子，又很快站稳, 一把反握住想放手的晏宗。

　　衣袖下滑，露出纤细手腕处的红痕。

　　明明这人的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健康，手腕怎么还是这么细。

　　晏宗下意识拧眉，又看到上面仿佛被凌/虐过的红痕, 手心虚地缩了一下。他刚才也没有太用力，郁徊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安心，这不完全是你干的。”郁徊晃晃手：“刚才被刘宇, 就是那个小僵尸挟持的时候, 他拽的。”

　　“你之前没必要让他挟持你。”晏宗反应过来：“那种实力的家伙, 想要制伏只是一瞬的事。”

　　“我只是担心他伤到其他人。”郁徊抿唇：“僵尸的尸毒可不是我随口编的。”

　　……郁徊会这么好心？

　　晏宗狐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迅速被青年发现, 并且耷拉着眉毛，露出伤心的神色来：“晏先生不相信我？”

　　倒也不是不信，只是晏宗觉得比起想保护那三个普通人，他只是想趁机研究一下僵尸的可能性更高。

　　“经过统计和探查，本市的秘境数量最多。”他不愿意继续说这个话题, 干脆直接说起正事来：“其余城市只有少数几个，当初不在怨气笼罩范围内的秘境中会有少量在缺乏灵气后仍旧没有枯萎的天材地宝，甚至有些刚刚苏醒的异兽。”

　　说到这个，郁徊果然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异兽？”

　　“还有人发现了以往修炼者的洞府。”晏宗道，“你在家乖乖睡觉，我明天带你去看。”

　　虽然有些秘境可以让修炼者们进去救援普通人，并原路从秘境出口返回，但现在能关闭秘境的人只有晏宗一个，他还是非常忙碌，没时间在家里看着郁徊。

　　真怕他转身走了，郁徊就自己偷偷摸摸去别的秘境找刺激。

　　“我会一直留意你的气息，不要想着偷偷溜出去。”他重音道，又看向从楼梯口悄悄往外看的叶浅：“我也会让叶医生看着你。”

　　叶浅正偷看他们，突然被点名，噌的站起来，像只感受到天敌竖起耳朵的蠢兔子：“什么？”

　　“别让他熬夜。”晏宗对他道：“有空重新给他做一个身体检查。”

　　“没问题。”叶浅忙不迭点头。

　　郁徊见晏宗要走，赶忙抓住他的手：“真的不能给我摸摸尾巴吗？翅膀也行。”

　　晏宗满脸隐忍：“不行。”

　　郁徊还想说什么，他抽出自己的手唰的一下瞬移离开，看起来身影颇有几分狼狈。

　　叶浅就在一旁看他把大凶兽调戏走了，一脸的恍惚。

　　“叶医生，很晚了，你去睡吧。”郁徊回头见他傻乎乎站在原地，弯唇笑了笑：“安心，我不会偷跑的。”

　　“……哦，好。”叶浅也不敢问，小碎步一溜烟回了客房。

　　好不容易身边没人了，变故发生后一直待在契约中没敢乱跑的萨尔终于能出声：“没想到晏宗居然是空间与冰的双属性巨龙，只是看尾巴和翅膀，似乎和那的没什么区别。”

　　“确实。”郁徊摸摸下巴：“他并非华国传说中的神龙模样，更偏向于西方，而且三百年前正是灵气最为稀薄之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世间。”

　　“这之中肯定隐藏着一个大秘密。”萨尔压低声音：“要不我去探查一番？”

　　郁徊思索两秒：“算了吧，你现在打不过又跑不过，万一被发现了牵扯到我，很难解释。”

　　萨尔：“……听起来是被抓到就会丢掉我的意思。”

　　郁徊笑起来，没有说话。

　　萨尔怒气冲冲的用深渊语咕哝了一大堆，被嫌吵的郁徊禁言后，愤愤地在契约中打了几个滚。

　　当初刚和他签订契约的时候可宝贵他了，现在研究够了，又有了新的研究对象，就移情别恋了！

　　口可，法师都是些花心的大猪蹄子。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昏迷了半天多的郁徊倒真的有了几分困意，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中，云朵般的触感实在是容易打消爬起来的念头。

　　郁徊在寂静中慢慢沉睡。

　　*

　　昨晚睡觉时没有拉上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直射到他脸上，床上的青年皱着眉抬手挡住，将半边脸陷进枕头中。

　　又过了几个呼吸，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人突然出现，双手合拢组成喇叭状在他耳边大声道：“起床了！”

　　郁徊抬手精准地捏住他。

　　再牛逼的深渊恶魔此刻也就是个被摁住的闹钟，小人在他手里挣扎片刻，突然眼前一暗，窗外的阳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扭头一看，明亮宽阔的窗户外爬满了碧绿的植物，还在不停地向上挪动。

　　“外面变天了。”郁徊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他似乎还没完全睡醒，嗓音中带着困意：“昨天的震动不但开启了秘境，还加快了灵气复苏。”

　　“动植物异变的比人类快很多。”萨尔在他枕头上坐下，像模像样地盘着腿：“不过现在的灵气浓度，让人踏入初级的修行应该也足够了。”

　　“这个世界缺乏普遍的修炼方式。”郁徊将刘海撩到头上，微微眯起眼：“如果国家反应迅速，还能少乱一阵子。”

　　不过，现在的世界对他来说更有趣，也更值得研究。

　　砰砰砰——

　　外面有人敲门，叶浅的声音响起：“郁先生，出来吃早饭了。”

　　看样子他还没发现外面的异变。

　　萨尔嗖地一下又钻进契约中。

　　叶浅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还以为郁徊没起床，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敲一下，门咔哒一声打开，收拾整齐的郁徊出现在他面前。

　　“管家那面把早饭准备好了。”叶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掩饰般的咳嗽两声：“你醒了啊，我还以为你没醒。”

　　郁徊随口道：“刚醒不久。”

　　他的神识在周围转了一圈，笑容中带上几分意味深长：“你没发现外面哪里不对吗？”

　　叶浅一愣：“外面怎么了？”

　　他也刚起床不久，还没来得及出门，不过从窗户往外看的时候，似乎也没察觉到哪里有问题。

　　只觉得这个后花园真大，还有游泳池，看得他差点仇富。

　　郁徊笑了笑：“最近别出门。”

　　他说的含糊，搞得叶浅更怕了：“外面到底怎么了？网上好像也没……我靠！”

　　打开手机的一瞬间，各类新闻软件推送纷至沓来，还有国家提醒民众注意安全的短信，差点把他手机挤爆。

　　页面卡了两三秒才恢复正常，他点开其中一条：“植物疯长十几米，将一整栋小区楼覆盖，据报道里面的居民暂时没有危险。”

　　“再过一段时间，植物大概会变得更有攻击性。”郁徊不紧不慢地道：“不知道它们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城里哪能给它们发展的机会，赶紧一把火都烧了才安全。”叶浅皱起脸：“之前灵气复苏一直很缓慢，怎么突然加速这么多。”

　　郁徊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王嘉许之前的举动只能说是聚集了法阵内部所有的怨气——那些怨气有不少是他这十几年特意搞出来的，按理来说，怨气几乎被他全部吸收，就算会影响世间的灵气浓度，也不该这么剧烈。

　　这种程度的加速，更像是怨气聚集时引起了某些连锁反应，导致一夜之间世界灵气浓度增加。

　　说到底，这个世界灵气复苏的原因还无从知晓，也无法判断加快的原因。

　　正想着，他突然感觉到晏宗的气息出现在餐厅。

　　对方看起来一晚上没合眼，虽然并未显露出疲倦，衣服却稍微有几分凌乱。

　　“外面情况怎么样？”郁徊坐到他身边，“你今天还要继续工作？”

　　“漩涡还剩一些。”晏宗道：“植物的事上面的人在想办法处理，暂时没有攻击性，用火就能烧死，危险度不高。”

　　“那我今天能去看看那些异兽吗？”郁徊问，睫毛微微扇动，看起来非常期待：“你昨天答应我的。”

　　晏宗犹豫了一下。

　　昨天答应的时候可没想到世界会突然大变，不过再想想郁徊自身的实力，又觉得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他正要开口，便听郁徊笑眯眯地道：“不去也可以，晏先生变回原形让我看看，怎么样？”

　　瞧着晏宗猛地缩起的瞳孔，郁徊不走心地承诺：“我就看看，不摸。”




32.  32   抚

　　第三十二章  

　　对晏宗而言, 他自己的“贞洁”显然更重要，在郁徊说完之后，他便迅速地点头：“异兽和修炼者的洞府离得不远, 我带你去看。”

　　郁徊目的达成，但还有些不满足：“晏先生防我防的也太过了，不就是摸几把，又不会吃了你。”

　　晏宗假装没听到。

　　正经龙龙才不会给人随便摸。

　　而且刚才郁徊明明说只是看看，不摸, 这会儿又说摸几把，果然之前是骗他的。

　　郁徊倒是没把晏宗的抗拒放在心上，毕竟两人还不熟, 不给摸很正常，等以后他实力恢复，就可以强行摁着龙rua了，不急于一时。

　　还是先去看看那些已经可以研究的异兽更重要。

　　不过晏宗先带他去了有修炼者洞府的秘境。

　　这些秘境靠近市内的都被关闭了, 没有被怨气浸染的那些记下了坐标，以后有空可以进去看看，而郊外偏远地方的正常秘境则是被军队看守着, 还派了不少人进去探查。

　　除此之外, 还有一些人在秘境刚开时被卷入, 在其中获得机缘直接踏入修炼之路。

　　“有洞府的秘境不在少数，但很多已经衰败, 没有研究价值。”晏宗把他带到一个秘境前，那里把手的军队看到他，没有多问便让开了。

　　“看来以前的华国的确有不少能开辟秘境的修炼者。”郁徊沉思道：“市中心的秘境很密集，正常来讲修炼者不该把秘境开得这么密集。”

　　弄得好像群居别墅似的。

　　倒是那些荒郊野外，一个个离得老远的秘境显得比较正常。

　　“按照华国的说法, 本市处于龙脉之上，也许在以往灵气充足。”晏宗这一晚上也不是只关秘境，还抽空了解了一下华国修炼者们的记载。

　　他是三百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那时候世界灵气稀薄，别说修炼者了，连个鬼影都没有，当时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最后还是上面把这件事死死压了下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华国才成立了异管局，表面说是为他服务，其实也有监视的意思。

　　当然，若晏宗真的要做什么，那些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别说阻止，甚至都没办法发现。

　　“龙脉啊。”郁徊的目光往他身上飘：“我还没见过龙呢，你要不就变回原形给我看看吧。”

　　晏宗脸色一僵。

　　这人怎么这么锲而不舍。

　　郁徊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双手合十：“我就看一看，真的不摸！”

　　“真的只是看看？”晏宗迟疑。

　　郁徊用力点头：“当然了，你要是不想让我摸，我又不会真的不顾你的意愿动手。”

　　他表情十分真诚，但是由于有之前摸翅膀摸尾巴的黑历史，晏宗并不是很相信他，好在他脑子转得快，瞬间想出了解决方式。

　　“那我给你看看。”晏宗点头，在郁徊期待的目光中，伸出手。

　　空中的水汽凝结，逐渐形成一个银白色的龙形冰块。

　　晏宗对力量的操控十分精细，那一块冰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就连上面的鳞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郁徊没想到他还有这招，顿时啼笑皆非。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晏宗逼得太过，让对方不得不雕刻一个小冰龙出来。不过他仔细看了看那小龙，顿时微微睁大眼睛。

　　“好可爱。”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

　　小龙在空中晃晃，入手冰凉。

　　“别碰。”晏宗有种自己被戳到的感觉，面色不太自然。

　　“怎么不能碰了？”郁徊弯眼笑：“晏先生不让我摸你自己的原形，我摸一下冰雕总没问题吧。”

　　“太凉了，对你身体不好。”晏宗说着就要把那个一时冲动雕刻出来的小冰龙碾碎，却被郁徊眼疾手快抓住了手掌。

　　这个借口找的实在糟糕，晏宗说完，自己也知道牵强，神色僵硬。

　　郁徊忍笑：“我现在身体没那么脆弱，而且送了我就是我的了，怎么能直接毁掉。”

　　晏宗思考了三秒，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答应把这个小冰龙送给他。

　　在他思考的时间，郁徊已经非常自来熟地从他手中拿走了小冰龙，爱不释手地抚摸两下，用法术将其保温，防止融化。

　　都已经到他手里了，晏宗也不好再抢回来，显得自己很小气，只能时不时扫一眼，见郁徊的手指在龙角和尾巴上徘徊，还偶尔摸摸头顶和脖子，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好像郁徊摸的不是冰，而是他自己一般。

　　好在很快到了洞府，有东西转移郁徊的注意力，对方认真地打量着洞府内的环境与上面雕刻的古文字，不再去玩/弄小冰龙，让晏宗松了口气。

　　“这里刻着的是清心经。”晏宗道：“那些道士来看过，还有一些刻着字的竹筒和玉筒。”

　　“是道家的洞府啊。”郁徊感叹了一声：“听说会有用神识之类的东西探进去便能看到其中内容的手段，还真想见识一下。”

　　晏宗听懂了他的暗示：“那些被道士们拿走了，你想看的话之后带你去。”

　　洞府早就被搜刮过一遍，几乎什么都没留下，郁徊在这里转了一圈就没了兴趣，又开始摩挲手里的小冰龙。

　　晏宗：……

　　他及时开口：“我带你去看异兽。”

　　由于异兽抓得太多，他干脆找了个安全的秘境把他们一股脑塞了进去，里面外面搞几个人看守，基本没有安全问题。

　　郁徊来的时候，那帮已经神智清醒的异兽们或趴或站，看起来都没啥干劲，见他来了也只是投来淡淡的一瞥。

　　他们没有干劲没关系，郁徊自己有就行，他的目光在各类异兽身上转了一圈，还是落到了被他打过的饕餮身上。

　　传说中饕餮的胃是芥子空间，能吞万物，最后甚至将自己的四肢都吃掉，十分神奇。

　　“我能把它剖开看看吗？”郁徊的目光在它身上不住盘旋。

　　“喂你这个人类，别欺人太甚！”饕餮怒吼起来，脚下却怂了吧唧地往后退。

　　晏宗顿了顿：“现在不太合适。”

　　毕竟这些现在被国家收编，在没决定好用途的情况下，直接解剖，稍微有些难以解释。

　　而且他还有事情要问这些异兽。

　　“好吧。”郁徊也知道这个要求不合时宜，遗憾地叹口气：“可惜饕餮全天下只有一只，要是多来几只就不用这么宝贵了。”

　　饕餮听了都想骂人。

　　把他和一堆异兽关在一起，之前还揍了好几下，哪有人是这么个宝贵法的。

　　郁徊的遗憾没有持续太久，他看着满空间的异兽，伸手捏住其中一只仿若兔子的：“这是犼？果然像兔子，看着还蛮可爱的。”

　　犼被他抱在怀里搓弄两把，敢怒不敢言。

　　他虽然没被郁徊打过，但是被晏宗用尾巴敲过脑袋，疼得很。现在对方在旁边虎视眈眈，他再怎么不乐意也不敢反抗。

　　长耳朵被郁徊揉了个遍，对方又得寸进尺地扒拉开他的嘴巴，看着尖牙惊叹道：“看来是肉食性动物。”

　　折腾完犼，他又拔了旁边怪鸟的毛，在场的异兽都被他搓弄个遍，看起来特别像是熊孩子仗着家长在，在小动物园中欺负动物。

　　期间当然也有性格暴躁的异兽想要反抗，但是刚有了点动作，便被身旁看似纤细柔弱的人类一掌拍倒，控制着风将其捆了个严严实实，还遭受了比其他异兽更惨无人道的对待——不但拔了背部的毛，脑袋和肚子上的都没被放过，可谓是隐私皆无。

　　经过那么一遭，别的异兽也不敢反抗了，在郁徊手底下乖得像个死兽。

　　明明都是些外貌古怪可怕的异兽，却对瘦弱的人类言听计从，乖顺无比，场面看起来十分违和。晏宗在外面看着，从最初的的警惕异兽造反到忍不住打量郁徊，也只过了不到两分钟。

　　本来只是疑惑人类脆弱的身躯如何能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等视线滑落到他外套下方，看到一个小冰龙的脑袋从口袋中探出小半，心情不知为何突然不爽起来。

　　连带着看那些正在被郁徊反复搓弄的异兽们都不顺眼起来。

　　这只太丑，毛太硬，那只虽然有鳞片却脏兮兮的，没一个有他的原形干净威猛，又都弱得一尾巴就能抽晕，也不知有什么需要研究的。

　　还不如……

　　晏宗脑内的思绪猛地一顿，意识到自己竟产生了让郁徊摸小冰龙的可怕想法。他眉头拧起，蓝眸像是凝了层冰，周身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郁徊没发现他不开心，把在场的异兽全都看了遍，将脑内关于异兽的不明确记载更新为正确内容后，才一本满足地拎着堆毛发鳞片往外走。

　　异兽的毛发和鳞片说不定蕴含着什么能量，可以用来锻造或者制成药水。

　　然而往外走的时候被晏宗拦住了，一向表情不算丰富的人露出了直白的嫌弃：“你拿这些干什么？”

　　“研究。”郁徊道，他扬了扬手中的鳞片：“这个硬度不错，融进金属中打造武器肯定很适合。”

　　晏宗的表情有些奇怪。

　　以前的世界龙的身体材料炒得很热，郁徊还以为他的话引起了晏宗不适，但没想到对方只道：“这种东西没什么用，味道还大，没必要研究。”

　　见郁徊没反应，他又道：“拿着这些东西不能去我的住处。”  




33.  33   摸

　　
　　他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后悔, 说得好像他很期待郁徊去自己的住处一般。然而郁徊对这种机会抓得非常快，立刻道：“如果能去晏先生的住处，那我暂时不拿这些也没问题。”
　　
　　虽然过程出了些差错, 但至少目的达成了。
　　
　　“走吧。”郁徊把东西放回去，用法术将其储存在土地中，扭头笑眯眯对晏宗道。
　　
　　晏宗一愣：“去哪？”
　　
　　“去你家呀。”郁徊歪头：“你不是说不拿这些就可以去做客吗？”
　　
　　他歪曲事实的本领一向可以，晏宗一时间无言以对，忍不住捏了捏鼻梁：“好。”
　　
　　反正迟早要带郁徊去, 今天明天都没什么太大差别。
　　
　　*
　　
　　晏宗是带着郁徊瞬移过去的，郁徊特地在周围看了看，试图找到一些特征来辨别方位, 但入目都是茂盛的森林，一望无际的山脉，毫无人类活动的迹象。
　　
　　“晏先生你就住这里？”郁徊诶了一声：“不在国内吧，来回不会不方便吗？”
　　
　　晏宗早几百年就不会在商业场上中这种低端的套话技术了。
　　
　　他沉默地领着郁徊到自己住处附近。
　　
　　看上去这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山, 与周边没什么不同，但郁徊敏锐地察觉出其中蕴含的魔力波动——这里有一个幻术阵法。
　　
　　“从这里进。”晏宗领着他绕开前方的空地。
　　
　　走了段歪歪曲曲的路线后，眼前豁然开朗, 哪里还是山, 赫然是一座宫殿一般的高大建筑。
　　
　　这确实出乎郁徊的意料。
　　
　　“我还以为你会住山洞之类的。”郁徊道。
　　
　　人类的宫殿看起来宏伟, 但对于龙族来说住着不一定舒服。
　　
　　“我原本那么打算，但他们太过热情。”晏宗摇头：“宫殿的尺寸都是按照我的原形打造, 你在里面活动大概不太方便，跟紧我。”
　　
　　“你要用原形带我进去吗？”郁徊惊喜。
　　
　　“……不是。”晏宗拉住他的手腕：“走吧。”
　　
　　离得近了，宫殿愈发高大起来，站在门口的柱子前，需要用力抬头才能望到上方。
　　
　　“没听说之前有人建造过这么一栋宫殿。”郁徊微微眯起眼。
　　
　　这宫殿的广阔高大, 建造时绝非易事，很难想象是百年前的技术能够建造出来，又没有传出任何风声。
　　
　　“我帮了点忙。”晏宗道。
　　
　　他那时候虽然对宫殿没兴趣，但被晏家那群人烦得太过，干脆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为了能早日有个睡觉的地方，在建造时出了力。
　　
　　这倒是蛮有趣的，郁徊想象一个银色的大龙挥着翅膀帮忙盖房子，就忍不住弯起唇角，将手握成拳抵在嘴边才没笑出声。
　　
　　晏宗敏锐地察觉到他在想奇怪的事，加快脚步往其中走，又突然停住，回头盯住郁徊。
　　
　　他板着一张脸时，格外严肃冷厉，此刻又专注地凝视着郁徊，若是普通人，早就开始疑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郁徊倒是很淡定，还有空问他：“怎么了？晏先生不会反悔了吧？”
　　
　　“你身上的味道太杂了。”晏宗转身把他往外拉：“把气味清除赶紧再进去。”
　　
　　他可不想让自己的窝里都是这种难闻的味道。
　　
　　“龙族的嗅觉真敏锐。”郁徊也不知是在赞叹还是抱怨，用了个清洁法术，让身上的味道消失的干干净净，才在晏宗面前抬起手臂上下挥了挥：“没味道了吧？”
　　
　　他太着急想参观龙的“洞穴”，没有意识到使用法术时，晏宗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错愕，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晏先生？”郁徊见他没了声音，抬眼看来。
　　
　　晏宗怔了怔，下意识收敛起神色，心不在焉地点头：“没味道。”
　　
　　郁徊笑道：“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他拉着晏宗往里走。
　　
　　宫殿内部十分精致，但由于实在太大，显得空荡荡的，而且看不到尽头。
　　
　　两人沉默着走了十来分钟，晏宗才从自己思绪中回神：“我直接带你进去，外面没什么好看的。”
　　
　　“不用。”郁徊摆手，眼睛亮晶晶地瞧着周围的墙壁：“这里到处都是你生活过的痕迹，我想多看看。”
　　
　　宫殿对人类来讲太大了些，可对晏宗的龙形却刚刚好，甚至在这百年间他的原形又变大几分，在宫殿中活动会有些许不便，偶尔也会蹭到墙壁上，坚硬的鳞片在上面留下划痕。
　　
　　此时见郁徊抬头仔细看着那些痕迹，晏宗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是隐秘的地方被人撞破，对方还细细观赏。
　　
　　“按这个速度，今天一整天都看不完。”他强自镇定，拉住郁徊的手腕：“世界仍处于混乱中，我不能离开太久。”
　　
　　“好吧，那我下次再来看。”郁徊失望道。
　　
　　下次？晏宗面皮抽动两下，还是紧抿住唇角没说话。
　　
　　一次就够了，他的窝又不是什么著名的观光景点，哪能容许一个人类来来回回的参观。
　　
　　郁徊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抗拒，反手拉住他的手，嘴角含笑：“走呀，晏先生带路。”
　　
　　晏宗嗖的一下带着他瞬移到最深处。
　　
　　这里是他睡觉的地方，空气中满是他的气味，浓烈到不靠气味占据地盘的人类都能察觉到。
　　
　　空气中飘浮着的冷冽气息与晏宗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郁徊故意深吸两口，果然看到旁边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暗自偷笑两声，才开始打量周围。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龙之洞穴，宽广的空间中堆放着无数金银财宝，地上随意滚落的宝石随便一个都价值千金，更别提那些金灿灿的金条。
　　
　　郁徊随意捡起两个，就看到晏宗的目光暗搓搓盯了过来。
　　
　　龙对自己的财宝有很强的占有欲，他现在的举动无疑是一种冒犯，晏宗只是盯着他而没有上手抢走，已经是极大地克制了。
　　
　　郁徊就是故意逗他，打量两眼手中的珠宝，便不太在意地将其抛回那一堆璀璨之间。
　　
　　晏宗的目光反而更锐利了。
　　
　　“晏先生的品味很好。”郁徊看出他的心思，笑着夸道：“这里的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是无价之宝，你平日会化成原形睡在这些财宝上面吗？”
　　
　　他话题转得太快，晏宗愣了一下，犹豫地点了点头。
　　
　　郁徊的眼睛顿时更亮了：“那你能现在躺到上面给我看一下嘛？”
　　
　　结果兜兜转转还是绕到了这上面。
　　
　　晏宗不明白他对自己的原形哪来那么大的执着，但意识到如果不让郁徊看一次，对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在脑海中思索片刻，还是妥协了：“好。”
　　
　　这一次他没有耍小手段，实实在在地化为龙形。
　　
　　郁徊站远了，看着场地中心的人舒展身体，先是背后探出巨大的翅膀，而后身体拉长，四肢变得粗壮有力，覆上一层浅银色的尖硬鳞片。
　　
　　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晏宗便由人类完全化为巨大的龙形。
　　
　　化龙后，本来显得空旷的地方顿时狭窄起来，郁徊紧紧盯着那巨龙，眼神中充满痴迷。
　　
　　是龙族，和他那个世界的龙族一模一样。
　　
　　他微微上前，在巨龙的凝视下将手放在对方腿上，轻柔地抚摸两下。
　　
　　刚才还一脸威风，昂首挺胸的巨龙仿佛被吓到一般，迅速向后退了一步，甚至忘记控制体重，让地面都随之震了两下。
　　
　　旁边那堆金银珠宝也跟着震动，宝石金子哗啦啦的往下流。
　　
　　郁徊本来还想往前几步，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银色的东西，扭头一看，是几片巴掌大的鳞片。
　　
　　他在晏宗的目光下光明正大地捡起鳞片，放在手中把玩。
　　
　　晏宗：！！！
　　
　　那是他两百年前蜕下的鳞片，一直随意堆在这儿，没想到会被郁徊看到。
　　
　　他想把鳞片从郁徊手里拿走，但现在身体过于巨大，随意一个举动都有可能伤到对方，只能憋屈地甩了下尾巴，还没敢让尾巴碰到地面。
　　
　　郁徊正在研究这几片鳞片。
　　
　　他以前也看过专门研究龙族的书籍，上面说龙族一生会蜕三次鳞片，成年时蜕一次，之后在不断地战斗中会继续蜕下两次，每一次蜕鳞后，新长出的鳞片都会更加坚硬。
　　
　　现在他手里的鳞片很薄，看着不太像成年后蜕下的。
　　
　　郁徊的脸色变了几变，忍不住看向晏宗：“晏先生，这是你什么时候蜕下的鳞片？”
　　
　　晏宗重新变回人形，整理一下并未凌乱的衣服，镇定道：“两百年前。”
　　
　　郁徊摸摸下巴：“晏先生才成年了两百年啊。”
　　
　　“你怎么……”晏宗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还好反应快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他上手把自己的鳞片夺走，随意往珠宝堆里一扔：“该回去了。”
　　
　　郁徊可惜地看着鳞片飞远的方向，曾经与龙族索要鳞片未果的经历让他知道自己估计在晏宗这里也要不来，只好往晏宗那面靠了靠：“晏先生怎么这么快就变回人形了？”
　　
　　晏宗冷漠地看他：“刚才你说过只是看看。”
　　
　　结果还是上手了，还摸他腿！
　　
　　郁徊一点都没有心虚，振振有词：“突然看到龙，谁能忍住，情不自禁就伸手了。以后多看几次，习惯了就好了。”
　　
　　




34.  34   ）

　　多看几次？
　　
　　晏宗冷漠地想, 这一次就够了，以后他绝对不可能让郁徊看到他的原形。
　　
　　这个人类实在狡诈，嘴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
　　
　　龙族是守诺的生物, 对经常撒谎的人类没什么好印象，但晏宗却莫名地没办法讨厌郁徊，就算被对方哄骗了几次，心中的无奈多过恼怒。
　　
　　郁徊见他不说话，往兜里一掏, 把小冰龙掏了出来，在他面前晃晃：“这个和晏先生真的一模一样，不过缩小后可爱许多。”
　　
　　晏宗的视线随着小冰龙左右晃了晃, 像个在盯着逗猫棒的大猫。
　　
　　“不可爱。”他道。
　　
　　“对对，是威猛，不是可爱。”郁徊随口敷衍，用手指绕着小冰龙的龙角摸了两圈：“听说龙族的角不能随便摸, 是真的吗？”
　　
　　“……哪里都不能随便摸。”晏宗重音强调。
　　
　　不过瞧着郁徊的模样，估计不会听自己的，万一哪天不注意真的被摸到了龙角……想到这儿, 他又不情愿地补充：“龙角只有伴侣才能摸。”
　　
　　本以为这样就能让郁徊知难而退, 没想到面前的青年睁着一双无辜的狗狗眼追问：“我和晏先生现在也算伴侣, 我能摸吗？”
　　
　　晏宗差点被他哽住。
　　
　　“我们只是商业联姻。”他皱着眉道：“龙族的伴侣只会是龙，龙角只有真正的伴侣才能触碰。”
　　
　　郁徊只是随口一问, 自然清楚晏宗不会同意，但还是装出一番遗憾的模样：“好吧。”
　　
　　看来他这辈子是摸不到龙角了。
　　
　　他是抱着以后能打过晏宗的话，就把对方强行rua一遍，但是他还蛮喜欢晏宗的，不打算与其成为不死不休的仇敌。
　　
　　如果世界上还有其他龙, 倒是可以考虑去摸摸他们。
　　
　　郁徊在脑海中思索，世界上不可能只有晏宗一头龙，以后去西方转转，说不定还能再遇上几头。
　　
　　青年的突然沉默让晏宗忍不住看向他，却见他微微垂着眸，脸上的神色淡淡，像是被他的话伤了心。
　　
　　晏宗心中倏忽闪过几分不忍，又被他强硬摁下。
　　
　　他们两人注定无法走到一起，这种事早点说开对所有人都好，但是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打破这份沉寂，只好不太自在地左右转头，打量自己的“卧室”。
　　
　　距离他领着郁徊进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人类的气息在空气中愈发明显，清甜的柑橘味中透着些许苦涩的药味，没有任何侵略性，却让人无法忽略。
　　
　　两道气息仿佛纠缠在一起，晏宗竟生不出排斥感来。
　　
　　在气氛陷入完全的死寂前，晏宗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第一时间接起电话，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他见郁徊歪着头盯着自己，知道是在询问有什么事。
　　
　　“外面需要我。”他道：“异管局的人听说我们在一起，想让你也过去帮忙，他们会付出足够的代价。”
　　
　　郁徊歪了歪头：“好啊。”
　　
　　正好他还没仔细看过这个异变的世界。
　　
　　“我带你过去。”晏宗伸手去拉他的手腕，却被郁徊轻轻躲过。
　　
　　“只拉手腕，瞬移的时候很晕。”郁徊向前走了一步，贴近他微微弯起眼：“晏先生抱着我走行吗？”
　　
　　人类的身体确实不适应瞬移带来的空间变化，在晏宗心里郁徊又是一等一的脆弱，倒是没有怀疑他的话，点头：“好。”
　　
　　郁徊便笑起来，得寸进尺地直接钻进他怀里。
　　
　　两人身高差了十来厘米，郁徊刚好可以把头搁在他肩膀上，手环着他的腰，还故意用脸颊在他脖子那蹭了蹭：“晏先生身上的味道真好。”
　　
　　别的动作都还好，蹭脖子不行。
　　
　　晏宗差点把他丢出去，但手指刚刚触碰到青年的肌肤，便感觉他柔软得像一朵云，稍稍用力便陷下去一小块。
　　
　　根本不敢使劲！
　　
　　他只好后仰头躲过郁徊的“袭击”，冷着声音警告他：“老实点。”
　　
　　可能是被突袭习惯了，这次逆鳞没有出现，郁徊盯着他的脖子，只看到喉结上下滚动，不由失望地移开视线。
　　
　　晏宗要是知道他内心的想法，肯定要把他手臂扯开，防止他又搞幺蛾子。
　　
　　可惜晏宗不知道，板着脸瞬移。
　　
　　——抱都抱了，想赶快解放只能以最快速度到达目的地。
　　
　　他是直接瞬移到异管局的，局里一大堆人眼睁睁看见他们俩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到了后还不赶紧分开，凑在一起仿佛在说什么悄悄话。
　　
　　本来是紧急开会讨论，结果吃了一大波狗粮。
　　
　　“咳咳。”上头的人轻咳两声：“既然都到了，会议开始。”
　　
　　这次会议说的自然是世界异变一事，华国好歹还有晏宗在，解决了不少麻烦，听说外国更加混乱，异变的动物与植物，还有突然得了能力的人类，甚至听说出现了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吸血鬼。
　　
　　各种事情混在一起，政府都无法控制。
　　
　　对比起来，华国状况还算不错。
　　
　　“现在只是开始。”晏宗沉声道：“以后异变程度会愈发严重。”
　　
　　“如今的灵气浓度，普通人也可以修行。”宁远道长也在开会人员中，他穿着身便于行动的道袍，翘着二郎腿坐在那：“洞府中发现的玉筒上记载的修行方法，我们研究过了，没有问题，可以推广。”
　　
　　“如果全民修行，突然掌握强大的力量会导致社会上暴力现象频出。”一个中年人不赞同的道。
　　
　　宁远道长嗤了声：“少数人掌握强大的力量，才会出现暴行，如今就算你们藏着掖着，普通人也有千百种机缘自己踏入修行之路，那时候想管控就难了。”
　　
　　他向前倾身：“上面的人也不是完全不懂修行之事，你们现在瞒下来，迟早会被追责。”
　　
　　郁徊轻轻在心里嚯了一声。
　　
　　异管局真是够乱，这种大事都敢瞒下来，试图从中获利。
　　
　　“我们会尽早上报。”局长发话。
　　
　　虽然内部争权夺利，但明面上局长仍旧是异管局的最高领导，他做了决定，其他人便默不作声地表示赞同。
　　
　　“还有一件事。”局长看向郁徊：“听说你从王嘉许手下口里问出些消息。”
　　
　　“没错。”郁徊点头：“我都告诉你们了。”
　　
　　“他手中有白泽的消息是真的吗？”局长双手握住：“白泽通晓万物，是属瑞兽，怎么会被他驱使。”
　　
　　郁徊打断他：“白泽被他以怨气污染了心智，就如前段时间袭击异管局的那些异兽一般，已经丧失理智，成了他手中的工具。”
　　
　　见局长面露迟疑，郁徊挑眉：“你想让我去寻找白泽？”
　　
　　“现在世界混乱，异管局人手不足，实力又都不比郁先生，所以我想拜托你将王嘉许的阴谋完全捣毁。”局长诚恳道：“从得到的消息来看，他仍未放弃那个荒谬的计划，如果真的让他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不论成败，都会有丰厚的酬劳。”
　　
　　“好啊。”郁徊一口答应下来：“找到白泽后，我要第一手研究权。”
　　
　　“没问题。”局长点头。
　　
　　晏宗在一旁忍不住道：“我陪你一起。”
　　
　　“现在还有其余的事需要你。”郁徊弯起眼：“虽然我也很想和晏先生一起工作，但还是下次吧。”
　　
　　他明确了自己的任务，直接从会议中离开，不打算听这些人后面的扯皮。
　　
　　晏宗和他一起走。
　　
　　“异管局不够团结。”郁徊随手扯了根路边的狗尾巴草，拿在手中晃晃：“这种时候还在暗搓搓想要从中抠些利益。”
　　
　　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变样，地面铺着的石板被疯狂生长的植物顶起，甚至碎裂，两边的树木枝丫繁茂浓密，挤挤挨挨地向空中伸展，像一把巨伞，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就连郁徊随手扯下的狗尾巴草也比往常的大了两倍有余。
　　
　　人类的科技暂时能够抑制住这些疯狂的植物，但随着灵气复苏的加速，食物的紧缺会让动植物变得嗜血，第一起袭击绝不会是结束，世界将发生前所未有的巨大变化。
　　
　　若人类仍然像世界异变前这般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些变异的生物面前不堪一击。
　　
　　就算有威力巨大的核/武器，也无法完全毁灭它们。
　　
　　“还好。”晏宗的评价出乎意料得温和：“虽然有些勾心斗角，但确实也在为这个国家考虑。尽管有些艰难，但他们能挺过这次危机。”
　　
　　郁徊忍不住看他一眼：“真难得，龙会帮着人类说话。”
　　
　　他遇见的龙族可瞧不起人类，言语之中全是自己睡一觉人类说不定就灭亡了的傲慢。
　　
　　郁徊想起他在珠宝堆里捡到的鳞片，心中闪过一道明悟，黑鸦鸦的睫羽微垂。
　　
　　毫无疑问，晏宗是在未成年时便来到了人类世界，他与人类相处了三百年，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更趋近人类性情的模样。
　　
　　虽然郁徊很喜欢这样的晏宗，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当初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让晏宗流落到人类世界。
　　
　　——对繁育能力很差的龙族来说，每一头幼崽都十分珍贵。
　　
　　晏宗见他垂着眼思索，长而卷翘的乌黑睫羽小刷子般一颤一颤的，差点伸手去摸，好在最后控制住这突如其来的冲动，为了掩盖他瞬间的不自然，随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郁徊眼睛转了转，歪头：“在想你。”
　　
　　他望进那双带着点怔愣的冰蓝色眸子，拉长语调：“想你为什么会在人类世界长大。”
　　
　　




35.  35   ，

　　第三十五章  
　　
　　为什么在人类世界长大？
　　
　　晏宗的思绪被这个问题牵引着, 悠悠荡荡地回到三百年前的那天。
　　
　　那时他还是一头幼龙，尽管离成年只剩一百年，族内仍旧对他看得很严——对向来讨厌被管制的龙族来说, 每天过来看一眼他的状况就已经算严重打扰了。
　　
　　虽然那时还小，但龙族固有的习性让他很不喜这种生活，在某一天用自己的空间能力跑了出去。
　　
　　幼龙在世界上也几乎是无人能敌，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只担心族中的长辈什么时候追上来把他带走。
　　
　　试图跑远的他频繁动用自己的能力, 在某一次时力量突然失控。并非他的问题，而是空间的异常波动导致的。
　　
　　他被卷入空间乱流，再一睁眼已经身处这个魔力贫乏的世界, 力量严重透支，被一个人类看到了原形。
　　
　　那个人类就是晏家的祖先，他没有透露晏宗的存在，还帮其隐藏身形, 直到稍微恢复了些力量。
　　
　　为了报答他对自己的帮助，晏宗答应他帮他扶持晏家三百年，让晏家的后辈在乱世中平安无忧地生活。
　　
　　“晏先生？”郁徊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回。
　　
　　眼底映着青年担忧的神色, 他忽的想起在洞穴时郁徊使用的法术, 眸色微深。
　　
　　“刚才在想事。”他轻飘飘翻过这一页：“怎么突然这么问？”
　　
　　郁徊没意识到他在试探自己, 随口答：“晏宗是华国唯一一头龙吧，但你又是西方龙, 不管怎么想都不应该在人类的社会长大。”
　　
　　“你很了解龙族？”晏宗眼睛一眯，冰蓝的瞳孔微缩。
　　
　　“不能说了解，但看过些记载。”郁徊唔了声，眉毛一挑：“我先提问的，晏先生应当先回答我。”
　　
　　“只是意外。”晏宗避重就轻地道。
　　
　　“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吗？”郁徊抱怨, 但很快又兴致勃勃地询问：“那世界上还有其他龙族吗？他们会不会出世？”
　　
　　“我不知道。”晏宗摇头。
　　
　　他说的是实话，来这个世界后，他没有见过其他龙族，也从未感受到龙族的气息。不过看郁徊将信将疑的样子，估计是觉得他在说谎。
　　
　　晏宗心情不太好：“你认为我在骗你？”
　　
　　“怎么会。”郁徊点了点下巴，敛起思索的神色，露出个笑来：“我只是对晏先生的过往比较好奇罢了。”
　　
　　按理来说，晏宗在意外流落人类社会前还是头幼龙，有幼龙的诞生，就应当有其他龙族，晏宗也该见过他们，可对方说不知道是否有龙族存在。
　　
　　如果不是晏宗在糊弄自己，那么有两个可能。
　　
　　一种可能是，晏宗流落人类世界的意外是龙族出了意外，他们被迫抛下幼龙，是死亡还是隐居并不清楚。第二种可能更为离奇，郁徊怀疑晏宗很可能与他一样，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灵魂能在两个世界穿梭，拥有空间属性的晏宗意外落入这个世界也有可能。
　　
　　虽然第一种可能更符合常理，但根据先前的各类信息来看，郁徊本人偏向于第二种——晏宗与他来自同一个世界。
　　
　　几百年前根本无法唤醒异兽的贫瘠灵气，突然出现在华国的西方幼龙，以及晏宗那与原本世界龙族一模一样的形态，种种巧合叠加在一起，实在惹人深思。
　　
　　晏宗还不知道自己离掉马只差一步，他和郁徊一起走到大街上。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沉默的植物刺破地面，缠绕在高楼之上。
　　
　　“如果没有灵气复苏，这大概是人类灭亡后才能看到的景象。”郁徊感叹一声：“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你接下来去哪？”晏宗问他：“你有白泽的线索吗？”
　　
　　“有一点。”郁徊摊手，真真假假地道：“之前从他手下那问出来的，不清楚真实性，我要去确认一番。”
　　
　　他们在此分开。
　　
　　*
　　
　　郁徊说有线索，是实打实的线索——他之前夺取记忆的那个小个子男在王嘉许手中地位算高，知道的消息不少，其中便包括白泽的位置。
　　
　　当初小个子男对刘宇发难，就是想让郁徊相信刘宇是他们之中唯一的高层，防止自己的记忆泄露。可惜他演技不够真实，被郁徊看穿，反而连大本营的地点都没保住。
　　
　　“记载中说白泽能知晓未来，说不定早就知道你要去。”萨尔见他故意把晏宗赶走，出声询问：“那龙也算个战力，为什么不让他留下来？”
　　
　　“你觉得我自己摆不平？”郁徊眼尾一挑：“晏宗的实力确实不错，但我暂时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什么身份？”萨尔纳闷。
　　
　　郁徊不理他，回想自己曾经在晏宗面前使用过清洁法术，但那时太急着去看龙的洞穴，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反应。
　　
　　说不定晏宗也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
　　
　　等这次事件解决，说不定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郁徊拿出手机搜索地图，确定了记忆中的地点后，指使萨尔瞬移带自己过去。
　　
　　那是一处没有被人发现的秘境，却并非处于深山老林，而是在某个偏远小城中，恰好在一家人的院子里。
　　
　　院子里没人，郁徊竟是一时间看不到除自己以外的生命，就连鸟鸣声都没有。
　　
　　毕竟这里是王嘉许的大本营，他肯定早已控制住周边，防止事情提前败露。
　　
　　郁徊知道秘境的位置，抬腿便要进院里。
　　
　　一道藤鞭猛地抽来，却在距离他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住，仿佛打在什么坚硬的屏障上，动弹不得。
　　
　　“待客之道可真差。”郁徊笑着道了声，慢悠悠往里走。
　　
　　秘境内猛地钻出两个人，后头还跟着几只身上长毛的僵尸。
　　
　　“你竟然真敢独自过来。”其中一人冷笑一声：“你是从那几个被抓走的废物那知道这里的？正好给我的僵尸们加餐。”
　　
　　郁徊挑了下眉：“你们已经养出毛僵了？”
　　
　　毛僵是身上长出毛发的僵尸，除了身体已经修炼到铜皮铁骨外，又行动敏捷，而且毛僵的下一个阶段便是可以使用法术，身体不坏甚至还能飞的飞僵。
　　
　　飞僵是千年僵尸，毛僵正常的修炼时间自然也不会短，但郁徊看着那两具僵尸身上虽然破烂，但仍旧能看出是现代款式的道袍，意识到这可能是前段时间蒋方说的做任务时失踪的前辈。
　　
　　“这可是唯二的两个宝贝。”那人痴迷地看着直挺挺站在那的僵尸：“修炼有成的道士炼制成的僵尸更加强大，死在他们手中是你的荣幸。”
　　
　　“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郁徊点点下巴：“不过这僵尸我倒是挺感兴趣的，不知道你们能否割爱给我？我会出一个好价钱的。”
　　
　　青年眉眼如画，皮肤在阳光下闪着釉质的冷白色，更透出几分细腻与脆弱。
　　
　　这种仿佛摔在地上就会碎掉的精致瓷娃娃般的家伙却口出狂言：“就拿你们的命来换如何？”
　　
　　“你这不知死活的臭小子！”那人瞪大眼睛怒骂道。
　　
　　旁边的人这时细声细气地阻拦：“大哥，算了，别和这小子废话，宝贝们都饿了。”
　　
　　他们身后的僵尸确实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郁徊，仿佛被他的血液吸引，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其吞吃入肚。
　　
　　郁徊被两个长毛僵尸盯着，倒是不紧不慢：“看来你们不愿意。”
　　
　　“说不定他是在拖延时间等援军，大哥我们现在就杀了他。”旁那人又继续道。
　　
　　那个大哥脸色变了几变，一挥手，两个僵尸便张牙舞爪冲了上来。
　　
　　一股腥风随之飘来，郁徊眉头一皱，掩着口鼻向后退了一步。
　　
　　他是个身体柔弱的法师，可不想和这两个闻起来臭烘烘的僵尸打近战。
　　
　　僵尸的弱点是火，毛僵不怕凡火，但郁徊能用的火自然不普通，一招下去把他们烧个半死没问题。不过他还想研究一下这些人如何催生僵尸，以及被催熟的僵尸与正常僵尸的异同，自然不会做直接把僵尸毁掉的事。
　　
　　他手一抬，地面便忽的震动，先是将僵尸的腿部以坚硬的石头裹住，而后四周升起巨大的笼子，将其四面八方全部围住。
　　
　　从外面只能听到僵尸的嘶吼声，以及他们不断撞着石壁的声音。
　　
　　“抓到的就归我了。”郁徊满足地弯起唇，看向那面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人：“你们还有什么手段，快点使出来，不然就没机会了。”
　　
　　大哥的呼吸粗重，眼神不断地往笼子那面瞟，似乎是希望那两个僵尸可以撞断笼子从中脱身。可惜砰砰的撞击声一直不停，那笼子却没有丝毫裂痕。
　　
　　“大哥，让我来。”小弟从怀里掏出个罐子，往地上一扣，再拿起来时出来一只面目怪异的虫子。
　　
　　郁徊感兴趣地盯着它看。
　　
　　虫子外部像一张恐惧的人脸，翅膀震动时人脸便愈发扭曲，它甚至不用小弟命令，便嗖的一声朝郁徊飞来。
　　
　　它的速度很快，人眼几乎无法捕捉，可惜一头撞在无形的屏障上，又被什么东西捏住，被抓到郁徊面前。
　　
　　凑近了看这虫子更为丑陋，郁徊眉头拧了拧：“这是什么东西？”
　　
　　他目光瞥向那两人，却发现在他抓住那虫子时，他们就慌乱地往秘境里钻。
　　
　　看来没别的招式了。
　　
　　这虫子估摸是蛊虫一类的东西，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长得太丑，郁徊也不想养，干脆直接捏死。
　　
　　虫子很脆弱，被外力挤压直接爆成一团绿色的血浆落于地面，看起来颇有几分恶心。
　　
　　郁徊没再给它眼神，神识在笼子那转了两圈，确认里面的僵尸无法打破后，安心踏入秘境。
　　
　　秘境中黑烟滚滚，完全被怨气浸染，森冷无比。
　　
　　郁徊倒吸一口凉气，搓了搓自己手臂。
　　
　　还好，上次吸收怨气后自己体质强了不少，不然这么突兀地降温，又要感冒发烧。
　　
　　他可一点都不喜欢生病的感觉，说不定还要被晏宗和叶浅念念叨叨，十分讨人厌。
　　




36.  36   发

　　第三十六章  
　　
　　视线被黑沉沉的怨气遮挡, 看不清远方的景象。
　　
　　现在晏宗不在，郁徊直接放出萨尔，让他把怨气吸收掉。
　　
　　“这里的怨气浓度和之前比相差不远, 但总量少了很多。”萨尔一边吸收一边道：“看来那些被怨气侵蚀了理智的异兽都是在这里产生的。”
　　
　　“这种方法……”郁徊微微拧眉：“有些熟悉。”
　　
　　“不就是那些教堂的人练死士的方法吗。”萨尔随口道：“他们倒是没有明目张胆用怨气，但本质上差不多。”
　　
　　郁徊一愣：“确实。”
　　
　　他用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
　　
　　之后问问这个世界有没有这种方法，王嘉许这一系列举动看起来有一种两个世界方法结合，不伦不类的感觉，之前以为是还不够了解这里, 但如今想来，很可能并非错觉。
　　
　　萨尔吸收得很快，秘境中能见度提高, 能看清这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土地焦黑，散发着腥臭。
　　
　　记忆中的白泽就在前方。
　　
　　它是麒麟模样，头上长着两只角, 下巴则有一撮山羊胡子，浑身漆黑，眼冒红光, 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已经完全被怨气侵蚀了。”郁徊目光微动：“不知道还有没有研究价值。”
　　
　　他特意甩开晏宗, 就是为了找机会研究一下在记载中能上知未来, 下知过去的白泽。预言能力在他的世界也非常稀奇，几百年出现一个, 还会被各路势力当成宝贝一般供起来，常人根本见不到。
　　
　　郁徊想要来研究，会同时与几个势力为敌，不划算得很。
　　
　　记载中白泽可以说人话，但他此刻就站在那, 死死盯着郁徊，估计已经丧失神智，很难与其交流。
　　
　　刚才见过的两人就站在白泽身后，那大哥咬着牙冷笑道：“之前便听说你能吸收怨气，原来是那团黑雾干的，没想到那帮人心中的救世主也是个与邪恶生物签订契约的家伙。”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郁徊戳戳旁边吃饱了一鼓一鼓的萨尔，手感像棉花团子：“这是我养的宠物，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大哥忍不住向萨尔看去。
　　
　　那团没有形态的黑雾涌动着，深浅不一的黑宛如无数双眼睛，光是看过去便仿佛被慑住心魂，无名的惊惧从心中升起。
　　
　　“草！”他低骂一声，艰难地移开视线，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完全湿透了。
　　
　　能将这种东西当作宠物，郁徊一定也不是什么善类，真想看看那些人知道真相后的脸色。
　　
　　“你们应该早就从白泽的预言那知道我会找过来。”郁徊把晃晃悠悠飞到自己肩膀的萨尔捏在手中揉搓，好奇地看向两人：“结果只让你们在这里等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当然不止。”
　　
　　空中忽的传来一道粗犷的男音，空气中的魔力剧烈波动起来。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能引起这种波动的人类，就算是在原本的世界都称得上是顶尖。
　　
　　郁徊猛地抬头向上看，只见一个人飞在天空，披着一身带兜帽的黑袍，样式和法师塔的袍子很像，仔细看去，肩膀处还有一个流光溢彩的徽章。
　　
　　那个徽章……
　　
　　郁徊的瞳孔猛地缩起，他几个后跃躲过地面刺来的土刺，同样飞在空中，与那黑袍人对视。
　　
　　“亡灵法师？”他语气微微上挑，带了些兴趣：“你的亡灵呢？用这种对你来说低贱的土系法术，也太掉价了。”
　　
　　黑袍人身形一顿：“你是什么人？”
　　
　　“你带着法师塔的荣誉徽章，身上却满是亡灵法师的臭味。”郁徊唇角微扬：“王嘉许成为巫妖的方法是你教的？要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获取召唤物，看来你混的不是很好。”
　　
　　“你也是从阿加西大陆过来的！”黑袍人激动地瞪起眼睛，又神神叨叨地低声呢喃：“进程比我想象的快，必须要加快速度……”
　　
　　这个世界来自阿加西大陆的果然不止晏宗一个。
　　
　　郁徊正想从他口中再套出些情报，对面的人却突然高声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语。
　　
　　与此同时，空间剧烈震动，空气中魔力喷发，两种力量混杂在一起，竟是呈现出爆炸的趋势。
　　
　　——他要直接毁了这处秘境！
　　
　　在知道这里会被发现时，他便埋下了自爆法阵，只要心念一动便可将秘境连着所有线索一起毁掉。
　　
　　事态紧急，郁徊只来得及以魔力护住自身和不远处的白泽，便被接连不断的大爆炸卷入其中。
　　
　　晏宗刚在偏远地区关了秘境，飞在空中忽的察觉到不远处的魔力波动，神色一凌，身影顿时消失在原地。
　　
　　爆炸带来的波动殃及到近乎半个城，高楼倒塌，石板被掀开，一片狼藉。
　　
　　他在那一片狼藉中，看到了浓郁魔力包裹的球状体。在一切平静后，球体仿若花苞一般徐徐展开，露出其中微微蜷曲的人形。
　　
　　淡青色的“花苞”在废墟中展开，带来一种安静的美感，让晏宗愣了一秒才意识到其中的人是郁徊。
　　
　　这种魔力形成屏障的方式很特别，目光再一扫，下面关着僵尸的土笼还屹立其中。
　　
　　看到这里，晏宗就确定这是阿加西大陆人的手笔。
　　
　　难道郁徊和他同样掉入这个世界？但他查过，郁徊这个人分明有从小到大的生存记录，不可能是突然出现。
　　
　　这些之后再提，还是要确定对方有没有在刚才的爆炸中受伤。
　　
　　晏宗正要上前，郁徊身上忽的又冒出一团黑雾来，凝聚成半个手臂大的人形，围着他转：“你没事吧？”
　　
　　这个气息……深渊恶魔？
　　
　　似乎并非第一次闻到。
　　
　　晏宗上前的动作硬生生止步，下意识收敛气息，静悄悄地站在原地，龙族出色的听力让他轻易听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郁徊似乎与深渊恶魔十分熟悉，随意挥开对方：“没事，你别挡着我看白泽。”
　　
　　深渊恶魔气愤嘟囔：“有了新欢就忘记旧爱……刚才你和那种人废话什么，直接杀了就没这么多事了，现在所有线索都只剩下个理智被侵蚀的白泽。”
　　
　　“恢复理智而已。”郁徊笑眯眯道：“吸收怨气不是你的拿手绝活吗，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深渊恶魔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反而真的听话上前，嘴巴还在抱怨：“和你签订契约后就没好事。”
　　
　　签订契约？
　　
　　晏宗皱眉，忽然灵光一闪，想通了前因后果。
　　
　　当初郁徊与他相见时判若两人，而后修为一日千里，都是因为和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深渊恶魔签订了契约……恶魔向来会迷惑人心，而他们索取的报酬自然是人类的灵魂，或者是更加重要的事物。
　　
　　郁徊向恶魔许了什么愿，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晏宗从不理会这类事情，想要得到就要有所付出，尽管恶魔引/人类，但归根结底是人类的贪婪的劣根性让其中招，交换不过是你情我愿之事，没什么插手的需要。
　　
　　但是当这个人类具体指向郁徊，他意识到自己并非那么不在意。
　　
　　他保护的人类，竟然叫深渊恶魔不知不觉骗取了灵魂，怎么想都让人无比恼火。
　　
　　光是想着，晏宗就忍不住泄出几分杀意来，那深渊恶魔瞬间便重新潜回郁徊的身体，除了空气中余留的淡淡气味，根本察觉不出对方的存在。
　　
　　估计前几次都是这么躲过他探查的。
　　
　　晏宗皱着眉，脸色冷沉，还没等质问，便听郁徊笑吟吟地问：“晏先生怎么来了？”
　　
　　“你和深渊恶魔签订契约。”晏宗开门见山地道：“付出了什么代价？”
　　
　　郁徊一愣。
　　
　　他刚才确实没发现晏宗，直到感受到气息泄露，才察觉对方不知在那站了多久。估摸着他看到自己与萨尔交谈，不清楚对自己使用法术的场景，本以为身份暴露，没想到对方的思绪跑偏到十万八千里。
　　
　　要直接顺着他的话认下来吗？
　　
　　郁徊唔了声，这番迟疑的表现却被晏宗误解，对方的声音明显压抑着怒气：“出卖灵魂的代价吗？”
　　
　　“如果我说是呢？”郁徊饶有兴趣的反问。
　　
　　“我会撕碎那个深渊恶魔。”晏宗锐利的蓝眸中闪过刀锋一般的冷意：“就算他躲在你的灵魂中，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他确实有本事说这句话，没有能从巨龙的追杀中逃脱的猎物，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郁徊明显感觉到萨尔在契约了抖了两下，愤愤不平地用深渊语骂骂咧咧，然而压根不敢冒头，生怕刚出去就被人一掌打散。
　　
　　——虽然他也算实力不弱的深渊恶魔，但如今不是全盛状态，对上的又是食物链顶端的巨龙……忍一时风平浪静，反正郁徊不会真的让晏宗弄死他。
　　
　　对于恶魔来说，面子并不重要。
　　
　　“他没有要我的灵魂，也不敢要。”郁徊笑起来：“这是我的宠物。”
　　
　　他唤出萨尔，让对方化为黑色胖啾的模样蹲在手心中，递给晏宗看：“你瞧。”
　　
　　黑色的胖啾被突然放大的龙眸吓得一屁股蹲坐在手掌中，浑身羽毛炸起，看着十分可怜。　　




37.  37   现

　　第三十七章  

　　一言不合把可怜的小恶魔送到龙嘴边, 这合理吗？

　　萨尔炸毛成蓬松一团，警惕地盯着晏宗，生怕对方一掌拍过来。

　　“晏先生, 别吓唬我家小啾。”郁徊见他样子实在可怜，帮忙谴责两句，又用另一只手牵起晏宗：“你摸摸，他的毛可软了。”

　　晏宗一不留神被他牵住，手指还没接触到快被吓晕过去的小啾, 就脱口而出：“确实很软。”

　　瑟瑟发抖的萨尔目光顿时锐利起来。

　　连根毛都没碰到，说什么很软？

　　郁徊也愣了下，面上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多谢夸奖, 晏先生你的手也很软。”

　　发现自己闹了乌龙，晏宗面上有些过不去，他清清嗓子，冷淡地抽回自己的手：“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问完, 他顿了下：“恶魔的事之后再说。”

　　因为刚才的事，秋后算账的严肃感完全没有显现出来，反而让郁徊笑意更深：“晏先生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 我们可是登记过的夫夫, 摸一下手而已。”

　　萨尔扭头就蹦跶起来：“商业联姻, 摸什么手！”

　　郁徊带着笑一把把他捏扁：“回契约待着去。”

　　深渊恶魔委屈巴巴地回契约了，晏宗脸色更加僵硬, 整个人立在地上像块人形的石头。

　　“萨尔与我签订的是灵魂契约，我是他的主人。”郁徊道，往他眼前凑了凑：“不信的话，可以给你看看我的契约。”

　　晏宗皱眉，还是依他所言伸手点在他眉间。

　　对方主动将契约展现在自己面前, 其中充满晦涩文字，但对巨龙来说并无阅读障碍。

　　契约中深渊恶魔的名字被模糊处理——恶魔的真名很重要，被人掌握住真名就如同巨龙被摁住逆鳞一般。

　　确实是以郁徊为主的契约，晏宗放下手，心中的不解更甚。

　　“这里是王嘉许的大本营，我见到了他幕后之人。”郁徊突然转移话题：“他把整个秘境都炸掉了，我只保住白泽和最初的两个僵尸。”

　　“他幕后是谁？”晏宗语气稍显激动。

　　“不清楚名字。”郁徊摇头，眉眼中却带着笑：“但我认为他确实是晏先生一直想找的人。”

　　说罢，他微微后退想要离开：“白泽和飞僵我会带走，晏先生继续工……”

　　话没说完，晏宗忽的一把抓住他的手：“你都知道什么？”

　　男人站得笔直，眉毛下压拧起，冰蓝色的双眸瞳孔缩起，甚至有向竖瞳转变的趋势，抓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郁徊神色如常，挑起唇角：“晏先生觉得呢？”

　　晏宗抿唇，深吸一口气：“你是阿加西大陆的人。”

　　“我是。”郁徊干脆利落地承认。

　　晏宗迟早会与黑袍人对上，他的身份瞒不住，既然已经被点名，顺着应下来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他暂时也没有瞒着对方的原因。

　　“你……”三百年来都没有发现第二个与自己相同的存在，如今突然出现在面前，晏宗一时间反而有几分失语。

　　他不由自主地收紧手掌，像是要把人紧紧握住。

　　“痛。”郁徊皱眉，往回抽手：“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晏宗如梦方醒，唰的一下放开手，眼睛却还盯着郁徊不放。

　　手腕与手都被捏的发红，郁徊活动两下，确定骨头没事，才抱起手臂：“看来晏先生也是阿加西大陆来的，我没有猜错。”

　　晏宗失神片刻：“你是怎么过来的？”

　　“死了。”郁徊道：“正巧这人也死了，我的灵魂与他的肉/体十分契合，被吸引过来。”

　　“他死了？”晏宗眉头猛地皱起：“什么时候……那次婚礼？”

　　他突然想起婚礼结束后郁徊不同往常的举动，才意识到自那时已经换了人。

　　“与晏家搭上关系，让诅咒到达鼎盛，耗干了他最后的生命力。”郁徊微微垂眼：“郁家杀了他。”

　　晏宗很快理清前后关系，深吸一口气：“是我没有注意。”

　　如果他早些意识到郁徊被诅咒，至少不会让对方死在婚礼当天。

　　“所以，与晏先生定过约定的人早就死了。”郁徊抬头看着他：“之后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不行。”晏宗一口回绝。

　　然而他看着郁徊疑惑的目光，却说不出原因，只能随口反问：“你是怎么死的？”

　　能与深渊恶魔签订契约的人不会太弱，而且郁徊一直以来的表现也十分出色，不该随随便便被人杀死。

　　郁徊歪头，眼睛快速眨了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一剑穿心，剑上的诅咒令我无法使用力量愈合伤口，就死掉了。”

　　他忽的弯唇笑了笑：“这么看来，我和这具身体很有缘分，都是因为诅咒死掉的。”

　　晏宗垂眸看他。

　　青年乌黑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摇摆，蓬松而柔软，眼睛微圆，充满笑意，那笑意却未穿透眼底漆黑的幽井。

　　虽然这个人类面上经常挂着笑，声音温温和和，还喜欢与人开不恰当的玩笑，但晏宗能感受到他将一切都阻拦在外界，只有在看到自己的本体与异兽时透出的好奇与兴奋是真实的。

　　他下意识伸手，在对方头上轻轻摁了一下。

　　郁徊的说话声停止，眼睛睁大，看起来有几分不可思议。

　　“不想笑就不要笑。”晏宗假装镇定的收回手，背在身后：“既然幕后之人的身份大概确定，剩下的交给我，你回去休息。”

　　他背在身后的手，手指慢慢摩挲几下。

　　——好软。

　　手是软的，头发也是软的，而且肯定比刚才那个深渊恶魔变成的肥鸟手感好。

　　如果把他抢回洞穴……

　　在人类待了世界三百年，遵纪守法的晏宗掐灭自己危险的想法。

　　龙族都有很重的收集癖，看到喜欢的就要叼回窝里收藏，每天翻来覆去欣赏，最喜欢的甚至会抱着睡觉。那些金银珠宝、古董首饰之类的物件这么做倒是没关系，可郁徊是个人，强行叼回去一定会遭到反抗。

　　在现代算非法囚禁的，龙龙可不愿意铁窗泪。

　　“我还可以继续调查。”郁徊没想到自己错失了一个可以长期居住在龙的洞穴的机会，一脸认真：“那人说的话我很在意，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查到世界灵气复苏，甚至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他声音微沉：“晏先生不想回去吗？”

　　晏宗一愣。

　　他自然想回去。

　　刚来这个世界的前几年，他休养好身体便一直在掉落的地方打转，想找到回去的方法。可惜不论转了多久，那道把他带来的空间异常再也没有出现，而他也因为世界灵气稀薄，而不得不省着点使用。

　　之后他一直关注这类事情，却没有丝毫线索。

　　“晏先生要一起来吗？”郁徊又问。

　　他还没放弃研究龙族的打算，既然暂时不能研究身体，那从力量运用等能力来研究也没关系。世界上他估计是第一个近距离与龙族接触的人类，不能浪费这种好机会。

　　“好。”晏宗终于从思绪中回神，声音微沉：“你想从哪里开始？”

　　“去找王嘉许。”郁徊直接道：“之前的亡灵法师看起来对我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感到意外，他说不定知道灵气复苏以及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不过他刚才出现的只是替身，被爆炸炸得连灰都没了，无从追踪。”

　　“王嘉许被军队把守，必须申请才能见面。”晏宗想了想：“我去申请，应该能第一时间批下来。”

　　郁徊笑出声：“晏先生是头遵纪守法的好龙。”

　　晏宗瞥了他一眼，样子十分高冷。

　　他不准备在人类世界长待，与国家高层谈过几次，定下了隐瞒身份的约定。他不用科技以外的力量干扰人类社会，上层则会尽可能给他开绿灯。

　　当然，能定下这种宽松的条约，还是因为就算他不遵守约定，国家也拿他没办法。

　　普通的武器拿他没招，核/武器可能自损一千伤敌八百，晏宗又会瞬移，就算最后他们倾尽全力抓住他，也得不偿失。

　　反正他们相安无事地度过三百年，直到灵气复苏，王嘉许出动异兽袭击异管局，才让这个事实暴露在群众面前。

　　晏宗在打电话申请见面，郁徊就无聊地打量自己的俘虏——白泽和飞僵。

　　他把萨尔叫出来吸收白泽身上的怨气，自己在飞僵身边转。

　　毕竟是催生出来的僵尸，驱使者死后，僵尸也变得傻呆呆的，不撞笼子了，只站在原地不动。一直到郁徊割伤手指，才眼冒凶光，被鲜血刺激的本能进攻。

　　还没等靠近郁徊，便被人一脚踹到地上。

　　打完电话的晏宗眼睛一眯，地上便升起笼子将他们重新禁锢在其中，而后扭头一脸不赞同地盯着郁徊：“你在干什么？”

　　逗僵尸需要割手指吗？体质这么虚弱还放血，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只流了一滴血的郁徊：？

　　他啼笑皆非：“晏先生不必这么担心我。”

　　他本想说晏宗有些矫枉过正，然而晏宗比他更先一步开口：“我与他的约定在他死后已经消失，但当初在车上我答应你要保护你的安全，定下了新的约定。”




38.  38   他

　　第一次有人这么坚定不移地要保护他, 郁徊快速眨了两下眼，还是觉得不解。

　　晏宗当初与他联姻是为了防止身份暴露，如今他的身份满天飞, 如果不是直播后便灵气复苏，估计早就有人悄摸摸来围观龙了，所以已经没有继续这段关系的理由。

　　郁徊也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龙保护的利益。

　　他歪着头看晏宗，把人看得逐渐僵硬，才笑了声：“晏先生若是这么想, 我倒是无所谓。”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有理由近距离接触龙还不错。

　　晏宗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凶巴巴地抿着唇, 在郁徊看过来时，又压着声音道：“我带你去王嘉许那。”

　　这种很明显地‘我生气了但我不说’的反应十分有趣，郁徊凑近他，弯起眼：“晏先生, 你生什么气？”

　　晏宗下意识后仰：“我没有生气。”

　　郁徊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微微眯起眼。

　　“走吧。”晏宗打断他想继续说的话，主动拉着他的手腕要瞬移。

　　“等等, 我的白泽和飞僵。”郁徊差点沉迷龙色被他拉走, 突然想起自己保下的重要实验体, 赶忙往回拽他：“先把他们送到哪里关着。”

　　晏宗差点忘了那两个臭烘烘的僵尸，再一想刚才郁徊为了研究他们主动放血, 目光顿时不善起来。

　　若是直接弄死，不知道郁徊会不会生气。

　　“晏先生？”郁徊察觉到他周边不太稳定的杀意，语气上挑：“你在想什么？”

　　他瞥了眼那面被龙威压得瑟瑟发抖的僵尸，忽的挑眉，似乎明白了什么。

　　晏宗不会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品了吧？所以才会以那种堪称珍视的态度对他, 不愿意他身上沾染其他异兽的气味，也不能随便放血给僵尸。

　　这么想倒是很符合龙族的习性。

　　“我把他们送到异管局，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晏宗最终还是没在郁徊眼皮底下下手，他扫了眼僵尸身上的道袍，意识到这恐怕是出任务的道士遭了毒手。

　　只要送到异管局，就会有道观出来认领。

　　郁徊没想到龙龙有这种坏心思，随意点头：“那你先去，我在这里等你。”

　　他朝晏宗挥挥手，看起来特别乖巧无害。

　　眼见着晏宗瞬移走，郁徊伸手摸摸下巴：“他这个态度难道是把我当人形藏品？”

　　萨尔还记仇他刚才把自己凑到龙面前，最后还捏扁形态的事，听到他自言自语，冷嘲热讽：“就是嘛，不然龙干嘛对你这么好，当然是馋你的身体，就和我当初一样。”

　　“和你一样……”郁徊眼睛一亮。

　　萨尔意识到什么，警惕：“你现在和他同归于尽倒是有可能，收服不可能的，我没听说龙族能被收服。”

　　郁徊自己也知道，刚才就是想想，闻言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过萨尔虽然是冷嘲热讽，说完之后又觉得晏宗说不定真的想把郁徊当做藏品。

　　平心而论，郁徊的外貌在人类中算顶尖，精致得不似真人，若是安静坐在那，说不定以为是谁定制的大型娃娃。

　　再加上言谈举止十分优越，骨相也很漂亮，以龙族的收集癖，想把他带回去收藏很正常，当初萨尔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最后才被人痛扁一顿签了主仆契约。

　　就算晏宗是龙，想把郁徊变成藏品，怕是也会被打。

　　想到这里，萨尔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憋着笑煽风点火：“我看主人你还是离他远些，改天别被人叼回窝里，跑都跑不掉。”

　　郁徊早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眼尾一挑，似笑非笑：“那到时候就要牺牲你给我争取逃跑时间了，萨尔。”

　　正美滋滋想看戏的萨尔浑身一激灵，在契约里缩成个乖团子：“我就是随便说说。”

　　在郁徊揍他前，晏宗瞬移回来了，安排白泽和飞僵不算难，前后也就花了十分钟不到。他见郁徊还在原地没有动，松了口气。

　　“申请批下来了。”他伸手过去：“现在就能见面。”

　　他现在伸手的姿势越来越自然，郁徊忍不住逗他：“其实萨尔也会瞬移。”

　　晏宗就嗖的一下把手收回去，表情还挺冷淡的：“那让他带着你跟上我。”

　　郁徊和他待一起久了，能看出他这是恼羞成怒了，若是尾巴在外面恐怕已经生气的砰砰拍地。

　　这反应实在有趣，郁徊抿着唇角把笑意压回去，主动过去拉他的手：“萨尔被你吓得不愿意冒出来，还是得麻烦晏先生。”

　　他不单是牵手，连半个身子都靠在晏宗手臂上。人类温热的体温与柔软的触感一齐传来，让晏宗呼吸都停了一瞬。

　　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新的味道，就是萦绕着一层深渊恶魔的味道，令人不喜。

　　晏宗忍不住用手在郁徊脖子上蹭了两下。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直到指尖的触感传递到大脑，他才猛地收回手，假装无事地道：“那走吧。”

　　萨尔在契约里看得清清楚楚，这龙就是用他的气味掩盖住了自己的。

　　很多生物都有这个习性，会在自己的领地与物品上留下气味，宣誓主权。

　　晏宗把郁徊当成自己的藏品石锤了！

　　他在契约里气得乱滚，黑沉沉的雾气都滚散了，只有想到晏宗不可能成功，心情才好受一些。

　　瞬移只是一瞬间的事，晏宗的空间能力掌握极好，郁徊连头都没有晕。

　　但世界还是在旋转。

　　是真的在转，大地震动开裂，土刺毫无规律地突起，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也无法在这种程度的晃动中站稳身体。

　　建筑在不停地倒塌，晏宗带着郁徊立在空中，蓝眸微敛，锐利的目光自场内每一个角落扫过。

　　灵气波动最剧烈的地方便是施法之处，可惜他晚来一步，刚刚捕捉到那人的身影，对方便撕开一张卷轴，消失不见。

　　“传送卷轴？”郁徊自他手臂中探出头，“不知道目的地是哪，不过用卷轴传送，应该能捕捉到遗留的空间波动。”

　　“我去抓人。”晏宗想放开他，然而目光扫了一圈，竟是没有能落脚的地方，到处都是裂痕与伤员。

　　郁徊倒是轻轻挣脱了他的手，轻巧地落向某个土刺。

　　在他落下前，土刺被直接削平，刚好能供他站立。

　　郁徊是想这么做，但还没来得及，他扭头看向晏宗，稍显惊诧，但很快便笑着给他比了个心。

　　晏宗视线飘走，竟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郁徊当然不止是找个地方站着，他特意选了个高的土刺，环视被法术波及的范围，深吸一口气，张开双手。

　　魔力自他身体中涌出，驱使着外界的魔力向地面渗透。

　　裂痕合拢，土刺恢复平整，落在地面下方的人被土壤组成的平台送上来，按照伤势轻重规规整整摆成一排。

　　这是个细致的大工程，等他抹去额头上的汗，转头发现晏宗竟然还在。

　　“晏先生？”他疑惑地看过去：“再不追，空间波动要消失了。”

　　晏宗这才意识到自己看了这么久，幸好他空间天赋过人，还能察觉到遗留的波动，匆忙朝郁徊点头，顺着波动追过去。

　　这龙不对劲，怎么突然有点傻乎乎。

　　他跳下土刺，凑近伤员看看，又扭头问旁边轻伤的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些人在给伤员急救，听他问话，赶忙回复：“大概五分钟前，一个黑袍人突然出现在空中，大概中等身形，声音粗犷，语速快而急地念了一段听不懂的话，地面便开始摇晃。”

　　看描述确实是之前的那个人，他估计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炸了秘境后估计就马不停蹄跑来救王嘉许。

　　看来王嘉许对他的计划很重要，能让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人。

　　只是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若是能搞清灵气复苏的原因，说不定就能弄清楚他在打算些什么。

　　郁徊摸着下巴琢磨，这时增援和急救赶到，一部分人将伤员拉走，剩下的人开始用机器清理周边倒塌的建筑，清点物品。

　　穿着军装的人走过来，对着郁徊啪的行了个军礼，眼眶微红：“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不然刚才的袭击会导致伤亡无数，造成上百个家庭的破裂，也是国家极大的损失。”

　　郁徊收敛唇角漫不经心的笑意：“不客气，这件事也有我的一份责任。”

　　他扫了眼周围忙碌的景象，又道：“我看军队中已经开始修炼，但实力水准都不算高，如今世界异变速度加快，军队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

　　能派来把守王嘉许的人都是军队中的精英，他们在黑袍人面前仍旧没有还手之力。

　　不过郁徊也不指望他们刚修炼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打过大Boss，只要能应对变异动植物，尽力保障国家安稳就足够。

　　“每个人都在努力修炼，可效果甚微。”那人无奈摇头：“世界异变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准备。”

　　“只要有足够的极品玉石，我可以为你们炼制一个聚灵阵，在其中修炼速度是平常的五倍之多。”郁徊说完，又补充：“当然，我有一些小小的条件。”




39.  39   竟


　　等晏宗两手空空地回来, 就发现郁徊被军队的人奉为上宾，坐在里面喝着茶等他。

　　啥都没抓着的晏宗：……

　　虽然完全没有羞愧的必要，但晏宗在青年抬眼看过来时, 少见地感到一丝窘迫。

　　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当初第一次出门捕猎，因为贪玩只抓了只低级魔兽回去交差，盯着长辈疑惑的目光的时候。

　　不过郁徊看起来并没有对此感到失望，似乎也不是很意外：“拿到什么线索了吗？”

　　“我把他打成重伤，但他跑到了一个空间波动紊乱的地方。”晏宗道：“那里的灵气波动更为剧烈, 可以去看看。”

　　“空间波动紊乱？”郁徊眼前一亮：“会不会是……”

　　因为还有不知情人在场，他没有明着说，点到即止。

　　晏宗摇头：“和那个无关, 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暂时对周边没有影响，但是能干扰我对空间的感知。”

　　“看来他来这几年也没少做准备。”郁徊用手撑着下巴：“估计早就打听到你的身份，做了充足的准备, 所以这次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救人。”

　　晏宗无法开口承认这次是自己的失误，若之前没有出神地盯着郁徊，说不定能在对方到达那处地点前抓到对方。

　　他并没有深究是龙族的骄傲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在阻挠。

　　“既然他受了重伤, 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再搞事。”郁徊起身：“现在着急也没用, 不如去异管局看看我的白泽和飞僵。”

　　听他说起这个话题, 晏宗的脸色似乎僵了一瞬，但很快便自然道：“好。”

　　然后微微别开脸：“我还有事, 就不陪你去了。”

　　郁徊挑眉，总觉得对方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但他与晏宗的关系还没有深到什么都要问个清楚，便挥挥手与他道了声再见。

　　然后在异管局，他的飞僵面前发现了满屋的道士和泪汪汪的蒋方。

　　郁徊在异管局人员为难的神色中花了两秒想通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他对晏宗龙族的身份太过放心，总觉得龙族都是些自视甚高，不屑于搞小动作的家伙，一时间忘了晏宗在人类世界待了三百年，对其中的弯弯道道恐怕比自己都清楚。

　　“大、大佬。”蒋方正躲在角落暗自垂泪，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连忙用衣袖擦着眼睛，怕被师父师兄们看到自己软弱的模样。

　　没想到一抬头，却是自出事那天便再也没找到机会见面的郁徊。

　　他期期艾艾叫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红着眼眶挠挠头：“听说是大佬把他们救了回来，谢谢你。”

　　郁徊眼尾一挑：“变成这样可不算救了他们，我也没有救他们的意思。”

　　他可是把飞僵当做研究材料带回来的，尽管现在满屋都是道士，他也不打算就这么把自己的战利品拱手让人。

　　“道长们被炼制为僵尸无法改变，但还是感谢你将他们从坏人手中救出来，给他们一个解脱。”蒋方哑着嗓子坚持道：“再也不会被驱使着伤人，我想他们也会感到高兴。”

　　“就算是作为实验材料也会高兴？”郁徊语气微沉，脚步一转要绕过他继续往里走。

　　蒋方下意识直起身子：“我、我也不知道，但不论如何我们都很感激你。”

　　“只有感激？”郁徊侧头看他：“自我们认识以来，这种话你说过很多遍，但实力增长的速度可不怎么样。”

　　蒋方一时间无言。

　　最近事态频出，道观里乱成一团，学校那面也有很多事，每次一忙起来，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他的实力与刚刚认识郁徊时增长的确实很少，不怪大佬嫌他没用。

　　“我会努力的！”蒋方大声道：“我之后一定会好好修炼！”

　　“不需要和我说。”郁徊道：“心里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不然也不过是被世界吞噬的一员，就像这些人一样。”

　　他话说得很不客气，蒋方咽咽唾沫，用力嗯了一声。

　　郁徊在他的带领下才看到自己的飞僵，被道士们贴了不少黄符，直愣愣站在地上，但隐约还能看到挣扎的迹象。

　　“呀。”宁远道士在众多中年人中非常显眼，他靠在墙上，第一个发现郁徊进来，笑眯眯朝他打了声招呼：“听说你和异管局的人要了这两个飞僵的研究权。”

　　“怎么能研究……”其中一个道士愤然开口，又被旁边的老道士拉住，低声劝道：“别激动，之前已经说好了。”

　　“是啊。”郁徊扬起下巴：“我抓到的，自然归我，还有那个白泽，醒了吗？”

　　“醒了，但体内仍旧有怨气存在，我带你去看看？”宁远道士走过来。

　　他虽然年轻，但身边的其他道士对他还算尊敬，一个个主动让路。

　　“我是观主的弟子，辈分高一些。”宁远道士随口解释，目光扫见蒋方，又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你最近在干什么？”

　　蒋方愣了下：“没什么。”

　　宁远道士只是顺口一问，很快领着郁徊往外走。

　　白泽与飞僵被关在两个地方，相隔还算远，宁远道士一路带着他过去：“晏宗没和你在一起？”

　　“他说他还有事。”郁徊笑了声：“大概知道飞僵会被道士们围起来，所以先跑掉了。”

　　这个形容听起来不太像晏宗，不过宁远见过对方对待郁徊与对待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态度，对此并没有怀疑，反而促狭地笑了笑：“看来他不太希望你研究飞僵。”

　　郁徊摇头。

　　但是他就不应该在晏宗面前放血，谁能想到对方那么大反应。

　　“你准备怎么办？”宁远道士突然问，他双手搁在脑后：“虽然已经差不多商量好，同意你研究，但是一些保守派以及死去道长关系不错的人一定会对你不满。”

　　“无关紧要之人罢了。”郁徊随意道：“打不过我，不管有多少不满都要咽回去。”

　　宁远道长恍然：“实力为尊，倒是符合你的性格。”

　　他看了眼面前的门：“到了。”

　　白泽比飞僵的待遇好，毕竟他是瑞兽，即使被怨气侵蚀，也不会做出主动攻击人类的行为，所以只给他安排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面前还有食物与清水。

　　“你想研究他的预言能力？”宁远道士好奇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他唤醒。”郁徊看着面前灰扑扑的瑞兽：“如今王嘉许被救走，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想他主动说出预言之事只能让他恢复神智。”

　　清醒后不愿意说还可以用武力降服，没有神智就要麻烦许多。

　　宁远道士看起来有几分兴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让他快点开始。

　　郁徊瞥了他一眼，倒是没让他出去，而是直接唤出萨尔。

　　萨尔以黑色烟雾状出现，出现的瞬间，室内温度骤然下降，本来悠然自得靠着门框的宁远道士猛地立起身子，肌肉紧绷。

　　他的手已经摸进袖子中，若有异动估计就会甩出几张符咒来。

　　“别紧张。”郁徊挥挥手，萨尔便覆盖在白泽身上，吸取剩下的怨气。

　　从生物体内吸收怨气要比从空气中直接吸收难很多，不过对萨尔来说不成问题，他一口气吸收干净，打了个饱嗝，哧溜钻进郁徊身体中。

　　白泽体内的怨气比他想象得多，有点吃撑。

　　不过效果立竿见影，白泽原本深灰接近黑色的皮毛此刻洁白无暇，干净的琥珀色眸中温柔透彻，头顶的角颜色也浅了不少。

　　“哇哦。”宁远道士睁大眼：“这就好了？”

　　“好了。”郁徊点头。

　　不过白泽只看了他们一眼，仍旧保持之前趴着的姿势，合上眼陷入沉睡。

　　“体内灵力耗尽，怨气侵蚀后记忆混乱，他估计过两天才能醒。”郁徊迅速判断出他的状态，知道自己没办法立刻得到有关预言的消息，无趣地耸了下肩膀：“还是去看看飞僵好了。”

　　至少可以直接开始研究。

　　可惜还没等他往飞僵那面走，便听那面有人惊呼一声，一股炽热扑面而来。

　　“龙炎？”郁徊脸色一变：“晏宗……”

　　他立刻意识到晏宗在做什么，加快脚步往那面小跑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两个飞僵都在对方的龙炎下化为灰烬。

　　“你在做什么？”郁徊声音猛地沉下去：“谁准你动我的东西。”

　　晏宗还是第一次听郁徊用这种声音和自己说话，扭头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迟疑。

　　郁徊上前一步，嘴角笑容消失，深黑色的眸中满是冷意：“你最好给出一个原因。”

　　宁远道士来得比他晚，刚到门口便看他们俩吵起来，更准确说是郁徊单方面凶巴巴，晏宗整个人好像呆在那，连银白色的发丝都委屈的耷拉下去。

　　“我抓到了新的。”他像是终于从郁徊的不客气中回过神，下意识解释：“不是怨气催生的残次品，是切实的飞僵，所以……”

　　“那又如何。”郁徊皱眉，声音冷淡：“这次就罢了，以后记住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他说罢，扭头就向外走，留晏宗一个人站在那，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抬起。

　　宁远道士看郁徊从自己身边经过，再转头看看里面显得有几分落寞茫然的晏宗，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这是撞见了小情侣吵架？




40.  40   是

　　到手的僵尸没了, 郁徊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干脆在外面逛起来。
　　
　　如今刚刚灵气复苏几天，人们没有自保能力, 也不敢出门，充满魔幻色彩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在。
　　
　　偶尔有军队经过，清理长出来的危险植物。
　　
　　现在的植物都是初级状态，而且这里都是些普通植物, 没什么研究价值，郁徊转了两圈便感到无聊，干脆往远方走。
　　
　　说起植物, 当然是那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宋家小少爷宋原的植物园，里面还有一个半人高的猪笼草。
　　
　　当初把人吞掉却无法消化，现在估计已经进化出足以匹配它巨大身形的消化能力了，不知道有没有被国家烧掉。
　　
　　这种带有捕食性质的植物, 在人类没有自保能力的初期有很强的致命性。
　　
　　他一路慢悠悠往那面走，刚才在契约里不吭声的萨尔终于开口：“我带你瞬移过去吧。”
　　
　　“没必要。”郁徊摇头：“反正下午没事。”
　　
　　“你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萨尔诶了一声：“只是两个僵尸，他不是给你抓了真的飞僵吗？”
　　
　　郁徊皱眉：“你知道我不是因为飞僵生气。”
　　
　　“我知道。”萨尔拉长音调：“你讨厌别人动你的东西, 不过没有接受补偿, 而是赌气走掉, 这可不是你一贯的风格。”
　　
　　以前遇到这种事，郁徊肯定会把对方的皮都扒下来一层, 怎么可能放了狠话后一言不发就走掉，补偿都不收。
　　
　　郁徊身形微微一顿。
　　
　　之前在气头上没有发现，如今想来，这种仿佛在耍脾气一般的举动确实不是他的风格。
　　
　　萨尔小声嘟囔：“你就是在对那头龙闹小孩子脾气吧。”
　　
　　郁徊默不作声把他在契约里按扁。
　　
　　他当然不是闹小孩子脾气，他都多大了, 根本也不是小孩子，不过他对晏宗的态度确实和对其他人不同。
　　
　　正在思索是哪里出了问题，前方突然传来呼救声。
　　
　　还没看到呼救的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猪笼草，挥舞着藤鞭在地上哐哐哐的跑动。
　　
　　郁徊定睛看去，才发现猪笼草前边有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鬼哭狼嚎，但跌跌撞撞地居然也一直没有被抓到。
　　
　　那藤鞭每次都打在他脚边，猪笼草的盖子一张一合，看着竟然有几分快乐的意味。
　　
　　郁徊歪头。
　　
　　这是猪笼草？
　　
　　猪笼草不应该是长在一根茎秆上，有好几个小笼子的植物吗？虽然之前这个猪笼草因为变异而膨胀几十倍，导致只有一个捕食笼，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可以在地上流畅奔跑的。
　　
　　再怎么说这也是根部需要扎进土壤的植物。
　　
　　他正想着，逃跑的人看到他的身影，眼前一亮，但再一看郁徊只是单独一个人站在那，而且身形单薄，看着就不能打，顿时失望，气喘吁吁地大喊：“兄、兄弟快跑！报、帮我报警！”
　　
　　他估计跑了很久，一句话说得稀碎，还差点被打过来的藤鞭绊倒。
　　
　　郁徊微微挑眉，看他艰难地转了个方向，试图把猪笼草引开，然而却因此丧失平衡，被藤鞭狠狠绊了一脚，身体顿时飞出去，在地上摔了一跤。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身体无力，怎么也爬不起来，眼见着腿部已经被藤鞭缠上，身体倒挂悬空，挂在脖颈处的手机屏幕正对着他的脸。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闪过，他却没心思去一一辨认，只绝望地开口：“估计我的命就到这了，再见了大家。”
　　
　　他紧闭着眼等待即将传来的痛苦，然而那根拴着他的藤蔓却一直没有动，后来甚至颤抖起来。
　　
　　睁眼的一瞬间，他被藤蔓松开，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身体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很痛，但他却没空在意，而是扭头向后看去。
　　
　　那个巨大的猪笼草正在慢慢后退，细看去好像身体还在颤抖。
　　
　　“跑什么？”郁徊抬眼，露出个兴致盎然地笑：“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上前一步，那猪笼草便剧烈地抖动一下，而后枝干上的根茎飞快挪动，想要向远处跑去。
　　
　　当然是没跑成。
　　
　　郁徊抬手用风鞭把它捆住，拉进距离，正要细看，却见它笼部蠕动，盖子一张，吐出几个叠在一起，湿淋淋的人来。
　　
　　如果不是郁徊动作迅速，差点就要被它的黏液溅到，眉头顿时皱得死紧，抬手就要给它个教训。
　　
　　“等等，等等！”远处有人大喊：“郁先生，不要动手！”
　　
　　竟然是宋原！
　　
　　他满脸地惊慌，加快速度跑到猪笼草面前，又气又心疼地摸了摸对方翠绿的叶子：“你怎么又调皮，不是说了不准和外面的人玩吗？”
　　
　　“玩？这个怪物可是把我朋友们都吃了！”最先被追的人立起身子，还没从先前的剧烈运动中缓过神来，语气虚弱地质问。
　　
　　“它只是吞了，没有吃。”宋原反驳：“这不是都给你吐出来了吗，喏，连衣服都没破呢。”
　　
　　他对着其他人，依旧是骄纵的少爷模样：“猪猪它不吃人，也不会到处乱跑，如果不是你们私自溜进植物园，还拿火烧它，它才不会追你追这么远，我不和你算账就不错了，赶紧带着你朋友滚！”
　　
　　郁徊在一旁摸着下巴看，发现那猪笼草明显认得宋原，就算被风鞭绑着，那翠绿的枝叶还在往宋原那面绕，像是个被欺负了的小孩子想躲在家长身后。
　　
　　他觉得有趣，松开风鞭，往前一步，那猪笼草果然迅速躲在宋原身后，叶子和藤鞭都尽力收起来，想让宋原那不算伟岸的身体把自己全部挡住。
　　
　　宋原对上郁徊的目光也忍不住抖了一下，他贴着猪笼草，咽咽唾沫：“郁先生。”
　　
　　“你现在倒是很有礼貌。”郁徊轻笑：“之前……”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你。”宋原立刻接口道：“我当初也是不知道晏先生的身份才会不自量力地想……现在我已经想开了，郁先生和晏先生就是天生一对，非常相配，没有人能插足你们之间的情感！”
　　
　　郁徊没想到他扯到这儿，神色一愣。
　　
　　“所以那个……就不要打猪猪了，它胆子小，不经打。”宋原小心翼翼地道，又忍痛上前：“我接下来会把它关严，如果一定要打的话就打我好了。”
　　
　　“猪猪？”郁徊语气上扬：“你给它起名字了，你要养它吗？”
　　
　　“嗯。”宋原点头，又连忙道：“是经过批准的，而且猪猪很乖，也没什么攻击性，别看它长这么大，又能跑又能跳，其实只能消化昆虫。”
　　
　　“这倒是很新奇。”郁徊挑眉：“它的进化方向不该是这样，之前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清楚……”宋原有些迷茫：“那次它把我吞进去后，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郁徊眼中兴趣更浓，上前一步：“我能研究一下吗？”
　　
　　虽然是询问语气，但上前的动作却不容置疑。
　　
　　宋原总觉得他说的研究很可能是把猪笼草大卸八块，当即面露难色，想要拒绝但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他护着猪笼草往后退了一步，还在思索，趴在地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在旁边查看他们伤势的那人赶忙凑过去：“孟辉，孟辉，你没事吧？”
　　
　　被叫做孟辉的人伸长手臂，刚刚张开嘴，便有黏液滑落，酸涩的味道和淡淡的腐蚀性顿时让他露出了痛苦面具。
　　
　　“别张嘴，虽然腐蚀性很低，但喉咙很脆弱。”郁徊在旁边淡淡地道，又扭头问那个人：“救护车叫了吗？没有咽进去不需要去医院，回家洗个澡就够了。”
　　
　　虽然对宋原没什么好脸色，但对救了自己的郁徊，那人态度很好：“叫了，直播间的水友们早在一开始就报了警，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人来。”
　　
　　他看起来像是在怀疑是宋原阻拦了警/察。
　　
　　“我可什么都没干，听到护理员通知后第一时间赶过来了。”宋原翻了个白眼：“植物园外头可是写了禁止入内，甚至上了几层锁，这都能翻进去，真是为了热度连命都不要了，就算死在我这也是活该。”
　　
　　“今天出了点事，人手不足。”郁徊道，又扭头看向猪笼草：“看它的习性，大概在进化时融入了动物的基因，这种概率很低，但不是不可能，只是你要注意，有些生物十分狡猾，在没有实力前很可能伪装成无害的样子降低他人。”
　　
　　“猪猪不会的。”宋原坚持道：“它很乖。”
　　
　　说完，又降低音量：“我每天都会给它做检查，测试它的消化能力。”
　　
　　郁徊不置可否：“这种没有契约的宠物总有反噬的风险，只要你自己能承担就好。”
　　
　　比如说他的龙刚烧掉了他的研究材料。
　　
　　还不知道过来哄他。
　　
　　这个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感到空间忽的波动，晏宗的身影出现。
　　
　　锐利的蓝眸扫过场内，猪笼草直接瑟瑟发抖地倒地。
　　
　　救护车紧接着也艰难赶到，医务人员将叠在地上的三个人用东西包起来往车上抬。
　　
　　“对不起。”一片混乱中，晏宗微微靠近郁徊，低声道。
　　
　　




41.  41   龙


　　直播间炸了锅。

　　戴着手机的主播和朋友们一起上了救护车, 他没有特意拍郁徊和晏宗这面，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将其纳入镜头中，但说了什么却是听不见。

　　弹幕上刷过一片的“我磕的cp发糖了！”。

　　只能说就算世界异变, 磕cp的人也不会减少，反而因为街道危险而只能待在家，闲着的人反而变多了。

　　倒是罕见能从龙的嘴里听到对不起三个字，但郁徊还是一扭头没理他。

　　萨尔在他脑海里咳了一声，掐着嗓子道：“闹脾气——”

　　话还没说完, 便被郁徊一把禁言，瞥了眼晏宗：“光说对不起可没用。”

　　“我抓了飞僵。”晏宗急忙道，他微微低着头, 一米九的大个子看起来有几分可怜：“是从某个被炸开的墓里蹦出来的，和那两个被催生的不一样。”

　　郁徊嘴角动了动，有点好奇炸墓是什么操作，但还是忍住了, 撇过头：“那也只有一个，研究坏了就没了。”

　　“你要什么，我给你抓。”晏宗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反而松了口气。

　　能要赔偿就说明气消了不少, 他实力强, 不论郁徊想要什么都能抓到，顶多需要一些时间。

　　然而青年扬起头看过来, 嘴角含笑：“那我要你。”

　　他恶劣地顿了下，才继续慢悠悠地道：“……的鳞片，你之前洞穴里蜕了不少吧，反正也没有用，送我几片如何？”

　　晏宗犹豫了一下。

　　龙的鳞片虽然不像角那么敏/感, 只能给伴侣抚摸，但也很少有送人的。

　　“看来晏先生道歉的诚意只有这么一点。”郁徊见他不答话，脸色一下子冷淡下去：“那就这样吧，反正就算晏先生不在意我的感受，我也没办法拿你怎么样。”

　　晏宗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快于意识：“给你。”

　　话一出口，他便见郁徊的笑又扬起来了，顿时明白郁徊就是馋自己的鳞片。

　　不过既然答应就不会反悔，更何况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在先。

　　“我之后拿给你。”他道。

　　郁徊点头，夸赞他：“晏先生真是一条好龙。”

　　晏宗：……

　　听起来也不太像是在夸他。

　　似乎是他脸上的狐疑太重，郁徊伸手抬高拍拍他的肩膀：“说真的，我当初想和一头龙换点血液和鳞片，结果刚说完就生气地和我打了一架。”

　　晏宗面色微变，目光忍不住在郁徊身上扫了两圈，像是在确认他的安全。不过很快想起这已经是新的身体，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嗯，我的脾气确实很好。”

　　他自己都对自己的好脾气感到惊讶。

　　郁徊忍不住笑起来，正要说什么，旁边却靠过来一个人。

　　宋原接触到晏宗的目光后，不由自主又向后退了一步，才小声道：“晏先生好。”

　　他以前觉得晏宗能力出众，实力强大，虽然没接触过几次，但出于慕强的心理对其产生了爱慕，不过看到直播中对方张开的巨大翅膀，那丝少年恋慕便迅速被打消。

　　倒不是说歧视非人类，只是在看到那遮天蔽日的狰狞翅膀后，作为一个普通人，很容易产生恐惧和退避之意。

　　所以对方和同样实力强大的郁徊是绝配，这句话他说的真心实意。

　　“有事吗？”郁徊见他过来了又不说话，眉梢一挑。

　　“没……啊不，有事。”宋原总觉得晏宗在瞪自己，但是一抬头发现对方都没往自己这面看，差点嘴瓢：“我就是想问问现在情况怎么样，还有恢复以前社会秩序的可能吗？”

　　“很难。”回答他的是晏宗，对方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蓝眸如刀锋一般锐利：“像你现在的实力在日后活不过两天。”

　　宋原被他吓得连连后退，眼神瞟向郁徊，却被晏宗挡住完全看不到，正好语气飞快地道：“听说郁家的人最近好像想搞事，郁先生你多注意。”

　　说完，他拉着猪笼草拔腿就跑。

　　“你吓他干嘛？”郁徊笑着问：“好歹以前是你的追求者，也不对他友善点。”

　　“我没吓他。”晏宗断然否认：“是他胆子太小。”

　　他刚才明明只是正常说话，连威压都没放，大部分人类都像对方一样胆小，稍微严肃一点就会被吓得逃窜，不像郁徊，还敢要他的鳞片。

　　晏宗又忍不住看向郁徊，正好与那双含笑的黑眸对了个正着，他连忙移开视线，佯装镇定：“我带你去拿鳞片。”

　　说完意识到不对，他本来是想自己回去拿鳞片给郁徊，怎么一出口变成要带对方回去拿了？

　　正要改正，郁徊已经非常自觉主动地牵住了他的手，目露期待：“好啊，那我们走。”

　　龙龙语塞。

　　这人实在太会顺杆子爬了，但是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没隔多久，郁徊又再次来到晏宗的住处，并且这一次不用晏宗带路，自己轻车熟路地往里头走。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轻而易举便找到隐藏在珠宝堆里的鳞片，唰唰唰拿了一大半。

　　晏宗在旁边欲言又止。

　　这个量可不是几片，都够打造盔甲了。

　　不过蜕下来的鳞片确实对他没用，既然郁徊想要都拿走也不是不行。

　　顺利说服自己的晏宗打量郁徊的目光变了几番，忍不住将其与周围的环境结合起来。

　　乌黑的发丝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般顺滑，皮肤白皙，五官无一不精致，身形纤长，又不像之前那么瘦弱，有了层薄薄的肌肉，看起来更加具有美感。他此刻低着头打量手中银白色的鳞片，微微下垂的眼睛让他显得顺从无辜，无形中激起人心中最深层的欲/望。

　　看起来很适合躺在他的珠宝上，以璀璨的金子与宝石点缀，然后……

　　“晏先生？”郁徊的声音突然响起。

　　晏宗从思绪中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抬起手，捏住了郁徊的后颈，指腹在其细腻柔顺的肌肤上微微摩挲着。

　　他触电一般收回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龙族在交/配时会叼住伴侣的后颈。

　　他居然对郁徊产生了那种想法！

　　这已经不是将对方当做藏品能解释得了的，龙族虽然有收集癖，但至少发/情的对象应该是头龙，或者有人形的生物。

　　晏宗想到这，神色又是一凝。

　　龙族成年前是快速发育期，成年后会迎来第一次发/情，但是他已经两百年了，一直心如止水，从未有过那方面的冲动，自己也没在意过。

　　难道说是他发育迟缓，刚刚才来，所以才对人类产生了奇怪的想法？

　　如果真的是这样还好，只要忍过这段时间便没问题。

　　郁徊发现面前的人又在发呆。

　　刚才突然伸手摸他后颈，还以为那有什么东西，结果出声询问后对方又没声了，也不知道盯着前面在想什么。

　　不就拿了几片鳞片吗，反应怎么这么大？

　　郁徊都开始思索是不是自己太过分，考虑要不要放回几片。

　　“好了吗？”晏宗突然出声。

　　郁徊一愣，点点头，就被对方拉住手腕瞬移出去，正好瞬移到家里。

　　“我还有事。”晏宗把他送回家后，马不停蹄瞬移走，完全不给他询问的机会。

　　郁徊满脸迷茫，怀里抱着的鳞片被他这一扯一拽掉落几片在地上，发出铿锵的金属音来。

　　“怎么了？”最近一直住在这的叶浅听到声音跑出来，看郁徊在捡东西，热心帮忙：“我帮你，这什么啊？”

　　看着像鳞片，但是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鳞片？而且摸上去很锋利，一不小心都可能被割伤皮肤。

　　郁徊把他手里的鳞片拿走：“晏宗以前蜕下来的鳞，我和他要来研究了。”

　　叶浅一愣：“你要来的？他居然给了？”

　　他听说以前国家想要，被晏宗超凶地拒绝，后来谁都不敢打他的主意，结果今天被无数科学家垂涎的鳞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郁徊抱了回来。

　　那么一大捧！

　　叶浅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摸了龙的鳞片，四舍五入就是摸了龙，顿时捧着手傻笑：“我也是摸过龙的人了，今天不洗手了！”

　　他得到郁徊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叶浅连忙收敛，看看门口：“晏先生没有一起回来吗？”

　　“回来了一下，马上就走了，说有事要忙。”郁徊随口答道。

　　“这么急，不会是什么大事吧？”叶浅顿时担心起来：“现在外面成了这样，虽然暂时控制下来了，但谁知道这种岌岌可危的平衡会不会马上被打破。”

　　“担心就好好修炼。”郁徊瞅他一眼，发现他的实力与第一次见面增长不少，看来最近确实有静心修炼，便安慰他：“以你的实力，只要不出现过于强大的变异生物，活着还是没问题的。”

　　叶浅目光呆滞：“虽然知道你在安慰我，但心情并没有变轻松。”

　　他心理太脆弱，郁徊不理他，抱着鳞片往自己的房间走。

　　鳞片每一个都有他巴掌那么大，甚至更大，但抱起来很轻，银白色反射着周围的光，看起来十分漂亮。

　　银龙确实是一种美丽的生物，据记载，他们在阳光中展开翅膀飞翔时，甚至会折射出类似彩虹一般的光辉，在很久以前甚至被人类当成圣兽崇拜过。

　　然后就被烦得不行的龙一翅膀扇飞了半个国家的房顶。

　　真想看看天空中飞翔的银龙，能摸上两把更好。

　　郁徊在心底畅想，而被他觊觎“肉/体”的晏宗此刻却是回到洞穴，鼻子微动，嗅着空气中郁徊的气息，化为龙形，哐当一声趴在财宝中间的金色大床上。




42.  42   ！


　　金床与以往一样舒适, 很大，甚至可以收敛着翅膀在上面打滚，然而今天晏宗在上面却觉得地方狭窄, 他下意识扇动翅膀，卷起的风流将周边的珠宝吹到远处。

　　周围都空荡荡了，他又觉得缺点什么，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翅膀覆盖住身子, 嗓间无意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身边该有一个人，贴着他的身体抚摸他的鳞片，最好身形纤细, 用两只稍短的前爪便可以完全抱住，压在身下。

　　晏宗恍惚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又在对郁徊想奇怪的事，连忙摆摆头, 将那档子事甩出脑袋。

　　一定是他延迟的发/情期要到了，所以才会去在意郁徊的身体。

　　龙族的发/情期很长，但难捱的只有前三天, 如果忍住或得到纾解, 之后三年便和以往一样, 只是会更愿意与伴侣待在一起。

　　为了后代，很多龙族在这时候都会选择和伴侣一起在洞穴中度过三年, 不过仍旧很少有后代诞生。

　　大概这是上天对龙族的强大而做出的制衡。

　　晏宗脑海中的传承里有很多对龙蛋的养护，但郁徊是人类，没办法生蛋……不对，他怎么又想到郁徊去了。

　　他干脆起身飞到自己的珍藏中，将它们全部揽在怀里挨个抚摸, 希望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惜有些事开个头就难以再返回，在抚摸宝石时，他想的却是这甚至没有郁徊的肌肤触感好。如果是郁徊……

　　脑海中浮现出对方含笑的黑眸，之前手掌在其细腻的后颈皮肤摩挲的感觉再度传来，让他不由得握了握前爪，身体发热。

　　龙族是冷血生物，除了情动与发情期外很少会有身体发热的感觉，晏宗将脑袋埋进一堆金子中，只觉得一向毫无感觉的龙角都在发痒。

　　他确定自己的确是开始发/情期。

　　至于对象为什么是郁徊，也许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的伴侣是郁徊，又或是因为他只对郁徊产生过类似的欣赏之情，到底是什么他现在无从辨别。

　　至少要在洞穴中等待三天，不然他怕自己看到郁徊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青年的模样实在适合被叼住后颈弄得一团糟，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瞳孔若是被泪水浸满，大概会漂亮得让人不住地亲吻。

　　意识到自己思想又走向危险的晏宗长叹一声，用翅膀把自己裹住了。

　　这估计是十分难捱的三天。

　　为了防止自己三天间不受控制地出去找人，他还特意设置了阵法将自己关在其中。

　　郁徊不知道自己暂时逃过一劫，没被突然飞过来的银龙叼走，还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晏宗那里得来的鳞片。

　　用手敲一敲，是清脆的金属音，在桌子上轻轻一划便是深刻的划痕。再抚摸，就发现触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坚硬，捻一捻竟感觉还挺软，十分不可思议。

　　“这是龙族的鳞片啊。”萨尔也忍不住跑出来，拿起一块摸了摸：“我也是第一次见。”

　　龙族向来不喜欢深渊恶魔，他们能碰到龙族鳞片的机会大概是在战斗时撞在对方身上或者被打飞。

　　能亲手摸一摸龙族的鳞片，甚至是在幼年到成年间蜕下的鳞片，对他来说也是十分不可思议的。

　　“你打算怎么研究？”萨尔问。

　　“听说龙族的鳞片防御力极高。”郁徊拿过手边的水果刀，用力往下一刺。

　　他用魔力强化了自己的力量，随着铿地一声，水果刀刀尖卷平，而龙鳞上什么痕迹都没有。而若换成龙鳞的锋利面划向水果刀，则以他的力量也能轻易将其斩断。

　　随意用火焰将水果刀重新锻造好丢在一边，郁徊轻叹一声：“怪不得他们对龙鳞做出的武器那么狂热，果然很不错。”

　　融入龙鳞的武器在阿加西大陆是被称为神器的存在，只有至高无上的人族顶尖强者才能拥有。

　　除了龙鳞难以获得外，龙鳞本身坚固的质地难以熔化，若没有温度极高的火焰，就算手中拥有龙鳞，也没办法将其化为己用。

　　郁徊暂时还不打算试试自己的火焰能不能将其熔化，他并非锻造大师，贸然上手只会浪费这么好的材料，更何况他还有很多想要研究的内容。

　　龙鳞刀枪不入，水火难侵，据说普通的法术对其毫无效果，甚至能起到反弹的作用。

　　郁徊设好防护后，对着龙鳞用了几个小法术，果然毫无作用，其中一个还反弹回来，打在他的风盾上。

　　“你要不要去外面试。”萨尔见他使用的法术等级逐渐升高，担忧道：“要是房子塌了砸到你怎么办。”

　　“我有分寸。”郁徊敷衍他，又发了一个火球。

　　这已经是法术威力中上级了，但龙鳞只有片刻的焦黑，很快又恢复光洁如新的状态。

　　只是幼龙的鳞片便有如此防御力，难以想象成年龙到底有多么强大。

　　阿加西大陆流传着一句话，龙只有龙能杀死。

　　拥有龙鳞武器的人才能与龙族抗衡，相反，即使是最伟大的禁咒师与骑士，也无法战胜龙族。

　　郁徊有点想和晏宗打打看了。

　　他大概测出鳞片的防御力，便开始琢磨一些稀奇古怪的法术往上面发射，想看看龙鳞是不是都能免疫。

　　染色的法术只能维持几秒，惹人发笑的法术直接被反弹，差点打到在旁边看戏的萨尔，把对方吓得远远躲开，生怕不小心被祸及殃民。

　　郁徊把自己脑海内的法术用了个遍，到最后几乎是想到哪个用哪个，记录的本子密密麻麻写了几大页。

　　随手又发出一个法术，看起来是湮没在鳞片中，郁徊拿起笔，思索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用的竟然是召唤。

　　长时间的研究让他有些疲惫，竟然连召唤都用出来了，难不成对着龙鳞召唤还能把晏宗召唤过来吗。

　　他摇摇头，甚至没有在本子上记载的欲/望，席地而坐，开始翻看之前的记录。

　　几乎没有能对龙鳞造成太大损害的，有趣的是，冰属性的法术打到龙鳞，会被加强，威力几乎翻倍地反弹回来，而水属性的法术则是会被冰冻，火属性的若力度不够则会直接熄灭。

　　有时候还不单单只是反弹，法术会突然消失，从另一个方向袭来，或者直接打到其他地方。

　　第一次发生时郁徊眼疾手快在它的目的地设了防御阵法，才没让自己的房子变得奇奇怪怪。

　　大概是因为晏宗是空间与冰属性双系巨龙，所以鳞片上附着的也是空间与冰双系。

　　他弄清了以前不少的疑惑，满足地准备将鳞片收起，谁料手指刚刚接触到那堆鳞片，一种玄妙地感觉忽地浮现，仿佛与谁建立了什么联系。

　　紧接着，空间波动，一只龙爪探出，又迅速化为人手。

　　——晏宗来了。

　　时间太巧，郁徊差点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召唤起了效果。

　　“晏先生刚才的事做完了？”他将鳞片放起来，扭头笑道。

　　晏宗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垂着头，银白色的发丝挡住眼睛，看不清神色，手臂垂在身体两边，攥着拳头，肌肉用力，仿佛在压抑什么。

　　“晏先生？”郁徊意识到他状态不正常，上前一步：“你受伤了吗？出什么事了？”

　　青年身上清新的柑橘香飘入，将其环绕，晏宗弄不清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但最后一丝理智的弦随着对方的靠近猛地绷断。

　　被人摁在床上的时候，郁徊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人就算是在这时也控制着力道没有让他感到疼痛，但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晏宗的头在他颈边轻轻拱了拱，仿佛小狗一样到处嗅来嗅去。

　　这是中了什么神志混乱的法术？

　　但是刚才他对着龙鳞发这种法术，完全被反弹了啊。

　　郁徊下意识抚摸对方银白色的发丝，冰凉顺滑，比想象中的手感要柔软。

　　“嘶——”

　　晏宗突然咬了他一口。

　　这真的成狗了？

　　郁徊伸手抓住晏宗的后颈往外揪，另一只手开始推拒，脑海中则是迅速思索有什么法术能用在这时候。

　　他可没怎么练过治愈系的法术。

　　萨尔也总算反应过来，身形变大，黑雾将晏宗笼罩，同时伸出几个触手捆绑住对方的四肢将其向外拉。

　　“我就说这家伙对你心怀不轨。”他一边拉一边嚷嚷。

　　然而只有在最开始拉动晏宗的身体，下一秒，那双含着冷意与杀气的蓝眸瞥来，刺得他一激灵。

　　紧接着，捆着对方的触手齐齐被斩断，晏宗的手一把捏住他黑雾中隐藏的核心，差点将其碾碎。

　　“晏宗！”郁徊从床上坐起来，手指一点，屋内卷起狂风将其手臂打歪。

　　萨尔逃过一劫，意识到晏宗对自己完全是下杀手，顿时不干了，身子一矮就往郁徊那面跑，想回契约中避难。

　　然而跑到半路就被晏宗拦下，这次对方倒是没伤他，只是捏着他的核心往窗外用力一扔。

　　萨尔刚才被他伤得不轻，没了继续飞的力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恨恨骂了句脏话。

　　郁徊见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扭头又看向晏宗，正好与那双蓝眸对上。

　　那里面没有刚才对萨尔的杀意，反而涌动着浓浓的……情/欲？

　　难道是中了春/药不成？人类的药对龙族也有效吗？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被忽地上前的晏宗捏住后颈，竟是直接瞬移，倒在硬邦邦的金色大床上。




43.  43   作


　　这张金床隐藏于高高的珠宝堆中, 郁徊第一二次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发现，结果第三次的时候就直接躺了上来，这种迅猛的进展速度就连郁徊本人都想不到。

　　有一说一, 金床对人类来讲还是挺硬的，睡着咯骨头。

　　但现在对他来讲最紧迫的不是骨头，而是压在身上的人。

　　从表面看看不出什么异常，但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冰蓝色眸中燃起热意，肌肤相接时, 能听到对方胸腔中的心脏在急促有力地跳动。

　　郁徊和晏宗互相打量，他不知道晏宗在看什么，但是他在确定接下来用什么法术能使对方恢复冷静。

　　中了春/药的话, 打下面也许效果更好？

　　目光不由自主地滑下，裁剪良好的西装裤鼓鼓囊囊，看起来确实已经整装待发。

　　被龙压着蹭，估计他还是人类中头一个。

　　然而晏宗的速度比郁徊更快, 在他还未念出咒语时，晏宗已经轻启薄唇，吐出个简短有力的音节。

　　音节神秘晦涩, 听不懂含义, 但从身体中的魔力被禁锢的状态看, 估计是龙语魔法中的禁魔法术。

　　郁徊感受到对方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逐渐下滑, 饶是他，在这种状况也不由轻轻倒吸了口凉气。

　　一头丧失理智的龙，他又被封印了魔力，如果真的发生点什么，估计坚持不到第二天。

　　晏宗倒是很满意自己的行为, 他一手撑在青年脸边，另一只手则空出来抚摸对方的脸颊。

　　柔软、温暖，是记忆中的触感。

　　手逐渐向下，惊动了正在想脱身计策的郁徊，他一把抓住晏宗的手，眉头皱起：“你……”

　　话音未落，带着凉意的吻落下，将他剩余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晏宗身上常年有冰原的味道，连吻都是冰凉凉的，轻柔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唇上。但紧接着，雪花便融于唇齿之间，侵入更深远广阔的冷冽气息。

　　郁徊活了三百年，前一百年沉迷修炼，后来境界难以提升，便投入到对世界的研究与观察中，接吻还是第一次。

　　显然他身上这位也是第一次，动作明显笨拙，还咬破了他的嘴角。

　　感觉到这人在有意无意蹭自己的郁徊脸色微僵。

　　他左右看看，想找点什么东西砸一下晏宗，为自己争取时间，但床的周围仿佛被清空，一件珠宝都没有。床上也光秃秃的，甚至没有枕头。

　　他虽然想和龙近距离接触，但绝对不想负距离，人类的身体想要承受龙族的情/欲实在勉强，而且他的身体又不算强壮。

　　从未想到自己会面临这种苦恼，郁徊摁住晏宗在自己颈间的脑袋，感觉到对方又像之前一样在脖子上面嗅来嗅去。

　　龙族这么喜欢脖子吗？

　　他安抚性地对着晏宗的脑袋顺毛摸了摸，感受一下对方的坚硬程度，确定凭他现在的力量就算打一拳，疼的也只会是他的手，还有可能会激怒晏宗。

　　皮肤上传来湿润的触感，郁徊僵硬着身子，努力放软语气：“晏宗，我想先洗个澡。”

　　晏宗没有反应，甚至还咬了他一口，一只手从他衣摆下方钻了进去。

　　郁徊嘶了声，曲起膝盖用力顶在他腹部以下的脆弱位置。

　　……脆弱是脆弱，但脆弱的可能是他的膝盖。

　　郁徊脸色一白，尖锐的痛楚从膝盖处传来，切实感受到什么叫用肉/体打石头。

　　晏宗似乎被他的动作激得更加兴奋，手往下一伸，捞住了他的脚踝，将腿向上曲起。

　　“喂！”这个姿势很没有安全感，郁徊不由出声：“你清醒点！”

　　这龙今天到底怎么了，出去了一趟再回来就欲/求/不满的模样，难道真是在外面被人暗算了？

　　人类的药物很难影响龙族，除非剂量非常大，亦或者是……那个黑袍人下的手。

　　可他有这手段，不如下毒药呢。

　　郁徊来时是在房间里，脚上只穿了双白色的棉袜，如今腿曲起被人抬着，晏宗却又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微微拧眉。

　　“晏宗。”他一时半会儿无法突破禁魔，只能用声音试图唤回晏宗的神志：“之前你不是说龙族的伴侣只能是龙族，我可是人类。”

　　晏宗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他的声音，但听完也没什么表示。

　　脚突然一凉，竟是被剥去了袜子。男人盯着他仿佛精致玉雕一般的脚，手指在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上轻轻摩挲，忽的在上面落下一吻。

　　郁徊一愣。

　　紧接着，晏宗的手顺着他的脚踝一路上滑，将裤子撸到膝盖边，凝视刚才因为“袭击”而造成的红痕。

　　“晏宗？”郁徊心里格外不踏实，往外抽了抽自己的腿，却被抓得很紧，纹丝不动。

　　“疼吗？”晏宗突然道。

　　这是他进入洞穴后说的第一句话，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

　　郁徊无法判断他现在的状态，故意夸张道：“疼，腿都要断了。”

　　他做出可怜的模样：“你松手看看，其他地方肯定也被你抓红了。”

　　晏宗垂着头，发丝在他腿上轻轻晃动，格外得痒。

　　郁徊趁他不动了，赶忙通过契约联系萨尔，希望对方瞬移进来把自己带走。然而契约的通讯可能受到禁魔的影响，时断时续，萨尔的声音也听不清晰。

　　“我在外……阵法……进不去……”

　　郁徊正思索他的意思，忽的阴影笼罩下来，晏宗冰蓝色的眸子盯着他，语气沉沉：“你就算与那个恶魔求助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郁徊瞳孔微缩。

　　这种契约内的交流产生的魔力波动很轻，但就算被发现，外人也无法知晓他们之间交流的具体内容。

　　“你没发现吗？”晏宗与他十指相握，额头抵着额头：“感受你的识海。”

　　对方的力量霸道地挤进来，郁徊下意识排斥，但唇瓣忽的被人咬住，心神一松，银色的大龙便猛地进入，大摇大摆地在他识海中乱晃。

　　好像还踹了几脚萨尔的契约。

　　郁徊一边恼火，一边又忍不住感到好笑。

　　晏宗从第一次见到萨尔就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现在这种情况居然还记得欺负他，看来确实是十分讨厌。

　　“跟着我。”晏宗在他耳边道。

　　冰凉的力量在识海中转了一圈，窝在了某个残破的契约上。

　　郁徊一怔。

　　这个契约……

　　他从契约中感受到了自己与晏宗的气息，但并不知晓这是何时签订的契约，又是什么契约。

　　他对自己的识海一向谨慎，经常检查，而且又有萨尔在其中，若是有一个新的契约，对方肯定会发现，更何况这个契约并不算隐蔽。也就是说，这是刚刚才签订的，所以他才没有及时发现。

　　至于签订的时间，大概是他对龙鳞用了召唤法术的时候，当时有一种玄妙的感觉，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紧接着晏宗便突然冒出来把他掳了过来，根本没时间检查识海。

　　契约的来源知道了，可对龙鳞发射召唤法术怎么可能会产生这样的效果，从未听说这种事。

　　“在想什么？”晏宗轻轻啄吻着他的耳垂，青年身上的气息让他欲罢不能，只想马上就将人吞吃入腹。

　　但不行，就算在这种时候，他脑海中也记着这人的脆弱程度，如果强来一定会让对方受伤。

　　他故意引着郁徊去感受那个契约，识海中力量交缠，不分彼此。

　　郁徊要是再了解一下华国的力量体系，就会知道有一个词叫做神/交。

　　可惜他现在还没了解到那种东西，只觉得身体忽的燃起热意，就算靠着冰凉凉的晏宗也无法缓解。

　　怎么回事？

　　他不清楚狡猾的龙玩的把戏，被突如其来的感觉差点冲昏大脑。还好反应很快，凭自己的意志力将渴望压了下去，手撑着晏宗的肩膀，抓皱了对方平整的衬衫。

　　晏宗的吻带着热意，似乎知道他在强忍一般故意在他脸边和脖颈处蹭来蹭去。

　　“你起开！”郁徊被他弄得心烦意乱，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将人一把推开，跳下金床就往外跑，顺便捡起过路的珠宝往晏宗那面丢。

　　都是龙的珍藏，相信能够拖慢对方抓他的脚步。

　　果然，晏宗没有立刻跟上来追他，而是在后面慢悠悠地接住他扔过去的珠宝，再一一将其放回原位。

　　郁徊一溜烟小跑到卧室门口，这里的门一直是敞开的，但他却触碰到一层屏障。

　　甚至不用过多研究就知道是阻止人出去的。

　　之前没有察觉到魔力波动，这阵法并非晏宗刚才布下的，很可能是他被抓来前，甚至作用很可能不是用来困住他。

　　郁徊转身看着逐渐往自己这面走来的晏宗，突然意识到当时晏宗出现时并非以往瞬移那般直接出现，而是从一个漩涡中先探出一只龙爪。

　　该不会是晏宗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故意设了阵法防止他在这个时候跑出去，结果阴差阳错直接被自己召唤过去，才导致了这一系列问题吧？

　　郁徊被人抵在屏障上时，久违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自作自受。

　　今天就不该研究什么龙鳞




44.  44   者


　　自从郁徊被晏宗抓走已经过去三天了, 萨尔一直在晏宗的住处外徘徊，却被阵法拦着无法入内。而且最开始还能联系上郁徊，第一天傍晚时联系就已经断开, 到现在也没恢复。

　　除此之外，他还见晏宗那个叫晏南青的助手来找对方，但也被阵法拦着，只能无功而返。

　　第四天，天刚蒙蒙亮, 萨尔正趴在一棵树上打着吨儿，忽的感受到一阵魔力波动，那阻拦他三天的阵法竟是忽的被人解开了。

　　他猛地睁眼, 一个加速就往里冲去，正好撞在走出来的郁徊身上，把人撞得往后一仰，靠在晏宗的臂膀中。

　　“主人, 你没事吧？”萨尔嗅着他身上满满的晏宗气息，瞳孔地震：“你们难道……”

　　草，龙族和人类那个啥了, 他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被惊得在心里爆了粗口, 萨尔罕见地语无伦次起来：“怎么回事, 晏宗是龙，为什么他会对人类……你没事吧？”

　　那可是一头龙, 而且整整三天！

　　萨尔忍不住将目光落在郁徊身上。

　　青年的脸色似乎比之前苍白虚弱不少，但走路姿势还算正常，看着不像是被龙那啥了三天的样子。

　　“没到那个程度。”郁徊叹了口气：“我只是发了高烧，所以身体虚弱很多。”

　　萨尔欲言又止：“高烧……”

　　听说人类那啥后会发高烧的，而且郁徊身上晏宗的气息也太浓了, 真的没出什么事吗？

　　“我也没必要在这上面瞒你。”郁徊没好气地道：“这三天有没有出事？”

　　“我一直在这儿，不清楚外界，不过晏南青来过这里，发现进不去后就回去了。”萨尔道，他瞧着郁徊神色自然，而且以对方的性格确实不至于在这上面扭捏隐瞒，当即相信确实什么也没发生，松了口气，钻回契约中：“我在这里守了三天，累死了。”

　　他可是忍着被晏宗差点捏碎核心的重伤过来救人的。

　　郁徊能感受到他此刻的虚弱状态，没多说什么，将魔力通过契约供应过去让他快点疗伤。

　　契约内，萨尔陷入沉睡，从出来后一直没说话的晏宗靠近过来，低低开口：“腿还疼吗？”

　　“你的治愈法术学的很好。”郁徊瞥他一眼：“就是意志力比学习能力差了不少。”

　　晏宗心虚，身体却依旧不由自主地揽住郁徊的腰：“我送你回去休息。”

　　郁徊嗯了一声，确定晏宗完全恢复理智，才放松酸软的身子，靠在对方怀里休息。

　　他没骗萨尔，他和晏宗确实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当初他被晏宗又亲又咬的，衣服被脱了大半，甚至差点负距离接触，终于突破了禁魔法术，一抬手呲了对方一脸水，试图用这种方法让其清醒。

　　晏宗猝不及防被打湿，但由于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冰龙的反射将来不及躲闪的郁徊直接冻在床上。

　　等他和晏宗用法术融化寒冰，还没恢复到完全健康的身体受不住了。

　　龙族反射来的冰可不是普通的冰，极其冰冷阴寒，普通人被冻住几秒，接触到冰块的地方就有可能被冻到坏死。

　　郁徊当时只来得及用法术护住自己，但还是被寒气入体，当场发了高烧。

　　这一下把陷入发/情期丧失理智的晏宗给吓醒了。

　　龙族毕竟不是低级的野兽，就算是在几乎无法控制行动的发/情期，他们也会顾虑伴侣的身体状态，在伴侣生命垂危时绝对不会满脑子黄色。

　　而郁徊用曾经的各种经历成功将发烧和生命垂危在晏宗脑子里画了等号。

　　晏宗当时就想送他去医院，然而刚才拦住了郁徊的阵法把他也拦了下去。

　　当时为了防止他中途跑出去，设的是极其复杂的阵法，解开需要的时间远远大于自动解除的三天时限。

　　晏宗升起火球提高温度，又从那堆珍藏里翻出昂贵的真丝绒被将人包住，又用各种方法为其降温治疗，才在第三天让郁徊恢复正常体温。

　　郁徊没了生命危险，他才有空思索自己都做了什么，瞧着对方身上斑斑点点的红痕咬痕，娇嫩的皮肤被蹭红了大片，赶忙又在传承记忆中自学了治愈术，一连给郁徊放了好几个。

　　虽然并没有做到最后，但似乎也没差太多，晏宗坐在床边捂着脸，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了这种事。

　　早知道之前不该那么快把鳞片给郁徊，晏宗自己也不知道，若是对鳞片用召唤术的对象是龙族认定的伴侣，那确实是可以把对方召唤过去的，甚至他还和郁徊凭借这个签订了一个残破的伴侣契约。

　　若是早一天，晏宗没有在发/情期意识到自己的感情，郁徊的召唤术也不会起效，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晏宗瞬移把人带回家，屋子里的一片狼藉被收拾过，新换了床单和地毯。他扶着郁徊到床上躺着，因为气短，说话都没什么底气：“你生病刚好不要到处走，我出去看看最近的状况。”

　　“要不我留下来陪你也行。”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道。

　　郁徊似笑非笑：“龙族发/情时都这么粘人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晏宗还是轻轻点了下头：“放心，除了前三天，之后三年只是想和伴侣待在一起，并不会出现之前的情况。”

　　“真神奇。”郁徊摸摸下巴：“按照你说的，龙族成年后就会迎来第一次发/情，那没有伴侣的龙族怎么办？像你这样随便抓一个？”

　　“龙族的伴侣只有一个，不存在随便抓的情况。”晏宗皱眉，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郁徊：“我也不是随便抓的你。”

　　龙族只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叼回窝，也是因为他喜欢郁徊，才会在发/情时无法控制自己，若真的没有喜欢的人，那开头前三天也不会完全丧失理智，可以待在洞穴中哪也不去。

　　这时候就算有人闯进来，得到的也只会是被哄走的下场，绝对不会被龙抓进去。

　　他的潜在意思很明显，郁徊愣了下，挑眉：“龙族也承认人类的婚姻？我记得你前不久才说过，龙族的伴侣只会是龙族。”

　　晏宗哽了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喜欢郁徊，还担心对方喜欢自己，故意说重话想打消对方的念头。

　　不过他在商场混迹三百年，早就练就了可以无视尴尬的厚脸皮，郑重地盯着郁徊的眼睛：“我喜欢你，才会将你带回住处，想要和你交尾。”

　　郁徊神色僵住。

　　——他是真的没往这方面想。

　　“我应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被龙族告白的人类。”他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打趣，拒绝得又十分干脆：“不过我对晏先生没有那方面的感情，龙族与人类也并不相配，那个契约还是早点解除为好。”

　　晏宗站在他床边，微微垂着头，看着仿佛被他果断的拒绝伤到一般。

　　郁徊抬手捏了捏鼻梁：“实话实说，我没有与人恋爱的打算，注定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你还是尽早放弃。”

　　晏宗没说话，过了两个呼吸才开口，嗓音微沉：“我先出去工作，这件事之后再谈。”

　　他离开的匆忙，甚至没有给郁徊叫住他的时间。

　　郁徊怔了怔，无奈地躺倒在大床上，肌肉的酸痛让他嘶了声，皱眉垂了垂腰。

　　当时他魔力解封的非常及时，但在那之前他被晏宗折腾了很久，四肢都要散架了，就算后来用治愈术消除了身上的痕迹，但肌肉的酸痛却无法消除。

　　郁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再一次对感情产生了疑惑。

　　晏宗怎么会喜欢上他？难不成是因为他平日为了研究龙族，故意接近对方，又摸又逗弄……但龙族再怎么想也不该对人类产生爱情。

　　只能把原因归根于晏宗在人类世界待了三百年，所以审美被人类同化了。

　　说不定还是因为发/情/期过多的荷尔蒙让他对自己的心意产生了误解。

　　在发/情/期带来的影响减弱前，他还是躲着点晏宗为好。

　　郁徊正思索着之后的对策，房门忽的被敲响，叶浅的声音小心翼翼传来：“郁先生，你回来了吗？”

　　郁徊一抬手，门自动打开。

　　叶浅往里头一看，发现他在床上，拍拍胸：“还好你没事，突然和晏先生一起消失了三天，电话也打不通，房间里又这么乱，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他听郁徊嗯了声，又继续道：“晏先生呢？你不知道你们消失的这三天发生了多少事，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关着异兽的秘境还差点被人劫了。”

　　郁徊用手撑着床坐起来：“秘境怎么了？”

　　他苍白的脸色把叶浅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来做个身体检查？”

　　“我自己有数。”郁徊皱着眉：“你刚才说秘境差点被劫，是不是一个黑袍人或者是王嘉许做的？有损失吗？”

　　天大地大，还是他的研究材料最大，晏宗告白的事之后再想也不迟。

　　说起来，晏宗当时说给他抓了只飞僵，飞僵哪去了？




45.  45   突

　　第四十五章  

　　惊坐起到一半, 腰酸地差点倒回去，好在意志力坚定，快速用手肘撑住, 拧着眉看向叶浅。

　　叶浅没想到他这么激动，愣了两秒才呐呐道：“不清楚是谁，似乎是能够隐身之类的，把守的人只能感受到有人，却看不到身影, 异兽也被抓走了几只。”

　　他瞧瞧郁徊的脸色：“最近国家的人在和那些异兽交涉，毕竟并非都是饕餮那种凶兽，还有很多瑞兽和普通异兽, 他们不愿意被关在里面，所以很多接受了国家要求的帮忙维护秩序的要求。”

　　郁徊眉头皱着：“所以呢？”

　　“没什么，就是通知你一声。”叶浅咳了声。

　　他以为郁徊把那些异兽当做自己的所有物，所以才对秘境被袭击的事这么激动, 不过现在看来对方并没有这么想的意思。

　　“我去秘境看看。”郁徊道。

　　把守的人都是些刚刚开始修炼的人，若是王嘉许那面的人出手，他们没办法找到敌人的踪迹很正常, 还是他亲自过去看一看为好。

　　虽然没把那些异兽当做自己的所有物, 但都是珍贵的研究材料, 少几只是十分严重的事故。

　　虽然身体还有几分不适，但郁徊还是坚强地从床上坐起来。

　　萨尔受伤正在沉睡恢复, 晏宗那面也不适合在找，他自己更擅长风系法术，对瞬移不那么精通，而且现在腰酸背痛也不太想在高空飞那么久。

　　“你会开车吗？”他扭头问叶浅：“你开车送我去。”

　　叶浅诶了声：“可是现在的路况不适合汽车行驶吧？”

　　路面都不平整。

　　“没事。”郁徊神色淡淡：“路面不平就轰平。”

　　这种暴力做法让叶浅打了个寒颤，见他似乎心情不好, 嘴角都紧抿着透出一股冷意，断然不敢说反驳的话，连连点头：“我会开。”

　　世界异变后，别墅里的佣人管家之类的都没有离开过，所幸别墅内资源丰富，而且国家还紧急抢救了网线与天线，让大部分地区的通话与上网都没受到影响，所以大家的恐慌情绪并不严重。

　　当然，还是因为在这样世界也来去自如的晏宗和郁徊给了他们安定感。

　　听说郁徊要出去，管家有些犹豫：“库里倒是停了几辆车，但现在……”

　　“没关系。”郁徊扫了眼周围：“别墅周边设了阵法，一般的变异生物无法突破，你们安心在这里待着。”

　　管家看过直播回放，知道他的实力，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领着他们去车库。

　　车库里满当当的车，震撼叶浅一整年。

　　这哪里是他刚才说的几辆，你们家的几辆是十倍以上吗？

　　郁徊也没来过车库，没想到这个数量，眉梢一挑：“这么多？”

　　“先生对收集事物有很强的热爱，所以会买下喜欢的品牌下的所有。”管家一副早就看惯的模样：“车辆只是其中之一。”

　　龙族的收集癖，倒是不难理解。

　　郁徊无奈摇头，他对车辆倒是没什么热爱，想想现在的路况，还是选了辆底盘较高，外壳更为坚固的。

　　叶浅拿着钥匙的手都在抖。

　　“要不还是为您配一位司机？”管家看着叶浅，一脸担忧，生怕他带着郁徊一起开到墙上去。

　　“我没问题！”叶浅猛地道：“我绝对不会让它蒙羞！”

　　郁徊：……

　　他不太能理解。

　　*

　　别墅外的路况果然很糟，到处都是虬结的枝干，严重的地方甚至连人类走过去都费劲，更别提是车辆。郁徊坐在副驾驶，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车辆前方的土地便突然开始震动。

　　灰尘扑面而来，等可见度变高后，所有在外的枝干被土地牢牢压了下去，愣是压平了一条足以使车辆通过的路。

　　叶浅的嘴巴长得比看到刚才那一车库车子时还大。

　　“走啊。”郁徊瞥他一眼。

　　叶浅下意识启动车辆，往前开了两米才反应过来：“你刚才怎么做到的？太强了吧！我以后也能做到这样吗？！”

　　“可以啊。”郁徊想了想：“如果世界上的灵气浓度还在增加，你再过两年，应该就能压平两米的路了。”

　　“两米……”叶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瘪下去。

　　“你的资质很不错。”郁徊笑道：“能够修炼后，人类的寿命会大幅度提升，不要说两年，就算是十年都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郁先生今年不是才十九吗？”叶浅郁闷道：“我比你大了这么多，实力连你的小手指都比不上。”

　　郁徊摸摸下巴，神秘莫测地道：“你真的觉得我只有十九？”

　　叶浅投来惊恐的一瞥：“郁先生你不要吓我，我胆子很小的！”

　　郁徊不是十九还能是多少，他当初为了给对方治病，手头有对方全套的材料，从出生到与晏宗联姻的生平记录和身体状况一应俱全。

　　如今听了郁徊的话，好像那些材料都是伪造的，他是个隐藏在人世间的老妖怪似的。

　　……都有晏宗这么一头龙了，再多郁徊一个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叶浅的呼吸平缓下来。

　　他平静地太快，让郁徊不由好奇地问：“你不是胆子很小吗？”

　　“反正郁先生不会伤害我。”叶浅安详道：“不论我想的是真是假，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无法反抗，还是放平心态最好。”

　　简言之就是躺平了。

　　他哪里是胆子小，分明大得很。

　　郁徊笑了一声：“安心，至少我还是人类。”

　　他这么说，叶浅确实安心不少，专心致志开车，油门几乎踩到底。

　　为了安全，秘境没有放在市中心，所以离别墅有一段距离，而他们这种大动作铺平地面的行为引来不少人的关注，网上疯传了这个视频，还有人跑到他碾平的路上拍照。

　　一路飙车的叶浅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让不少人没拍清他们的车牌，他到了秘境，外面换了波人把守，见到郁徊后倒是都主动让开。

　　“少了哪几只异兽？”郁徊问。

　　“饕餮。”领头人答道，他似乎羞于启齿：“饕餮是自己跑的，其他被抓走的异兽名单在这里。”

　　他把名单递给郁徊。

　　上面不仅有被抓走的异兽的名字，还有他们各自的性格与能力，甚至还有哪个与国家签了协议以及他们的救援优先等级。

　　像饕餮这种自己主动跑掉的，抓回来也是继续关着，不过因为对方凶名在外，所以不能让他落入敌方手中。

　　郁徊对这份资料还算满意，他翻了一遍，将内容牢牢记在脑海中，才又开口：“对抓走异兽的人有什么线索吗？”

　　“似乎不是华国人。”领头人道：“能力与华国能力并不像，倒是有点像东瀛那面的忍术。但是目前还没有证据，不能去质问那面。”

　　“东瀛？”郁徊想了想：“隐身的话，勉强也算在忍术中，我进去看看。”

　　秘境内的异兽正在休息，见他进来，顿时想起之前被各种薅毛拔鳞片的惨状，一个个缩成一团，和其他异兽挤在一起，甚至不在乎对方是不是自己的仇敌。

　　“有谁记得袭击人的气味。”郁徊开门见山：“或者手中有线索的，说出来我之后会对你们温柔些。”

　　这哪里是正经的询问，分明就是在威胁。

　　异兽们面面相觑，用目光传递不能助长他气焰的意思。然后一转头，都争相抢答，生怕慢了一步得到“温柔”的待遇。

　　“来的是两个人，都能隐身，似乎还有东西能把我们装进去一起隐身。”
　　“味道很奇怪，不完全是人类的味道，还有一股岛国那面物种的臭味。”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似乎还有一道女声，但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郁徊把线索一一记住，摸摸下巴。

　　听起来确实像是东瀛那面的人，他们自己国家最近在火山地震的，听说很多地方网都断了，居然还有心思派人过来偷华国的异兽。

　　郁徊对他们用的手段有些好奇，决定等抓到人后把修炼方式问出来。

　　看来世界各地的修炼方式都有所不同，看起来大概各有所侧重，以后有空了倒是可以到处转转。

　　他正想着，秘境入口波动，晏宗从外面踏进来，见他在一堆异兽中间，连身上的气味都杂了，顿时眉头紧皱，释放出威压把那堆不知好歹的异兽都挤开。

　　就是之前打的轻了，还敢往郁徊身边凑。

　　异兽们遭受接连重击，一个个跑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也就是晏宗过来后，他们才意识到郁徊身上竟然满是这头龙的味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在对方身上留下满满的气息，这波居然是虐狗操作，而他们就是那个被虐的狗，还要被龙威吓。

　　简直闻者落泪见者伤心，这对夫夫没一个好人。

　　“你身体不难受吗？”晏宗把异兽都吓走了，满足地站在郁徊身边：“这种小事我来做就好，你快回家休息。”

　　“你觉得我这么脆弱吗？”郁徊挑眉。

　　“只是担心你腰酸。”晏宗低声道：“我查了，按摩一下会好，回去我帮你按一按。”




46.  46   然

　　郁徊觉得这头龙不对劲。

　　他拍开晏宗试图伸过来的手, 似笑非笑：“专注事业，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晏宗摇头：“没有，只是单纯摁一摁。”

　　虽然相信晏宗确实不会做那种事, 但郁徊并不想尝试这个可能性来冒险让发/情期的龙族和自己亲密接触。

　　万一出事了说不准又要发一次高烧，他就算现在身体底子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见他这么抗拒，晏宗知道还是上一次吓到他了，只好遗憾地收手。

　　“那你回去休息，之后的事我来负责。”他道：“袭击的人我会抓来给你。”

　　郁徊正身体不舒服, 听他这么说也乐得休息：“好啊，你最好尽快。”

　　他们两人并肩出了秘境，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关系的变化, 只觉得似乎和以往比起来更黏糊了——指晏宗单方面。

　　“叶浅……”

　　郁徊正要让叶浅继续开车送自己回去，晏宗便抢先道：“我送你。”

　　他抱着郁徊就瞬移走了。

　　叶浅正在玩手机，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抬头, 只看见两个人影闪过。

　　他满脑子问号，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丢在秘境口。

　　要瞬移回去为啥不捎带他一个？他自认不是一个很亮的电灯泡啊！

　　还好过了两分钟不到，晏宗像是想起他一般, 回来拉着他直接瞬移, 就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让叶浅的话都憋在肚子里不敢说。

　　总觉得……三天不见，晏宗和郁徊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 是吵架了？

　　他不清楚这两位大佬的想法，而且一个也打不过，反正只要别波及到他就好。

　　回房的叶浅老老实实缩回自己屋子里修炼。

　　郁徊正躺下，晏宗又进来了，他现在进屋子非常自然, 甚至不敲门，好像这是他的房间一般。

　　“真不用我给你按一下吗？”晏宗小心坐在他床边：“你身体不好，突然运动过量会很不舒服。”

　　“你现在知道我身体不好了？”郁徊冷笑一声：“之前让你停的时候就装作听不见。”

　　“那时候我真的听不见。”晏宗心虚，诚恳认错：“是我的错，所以我想弥补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你最近离我远点就够了。”郁徊嫌他烦：“最好也别说追求和喜欢那种话，直接忘了这件事，等以后回到原本世界，好好找一个龙族伴侣。”

　　说到这，他停了下：“你们龙族人口都凋零成那样了，还找同性。”

　　晏宗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肚子上。

　　郁徊眼睛一眯：“你看什么？”

　　晏宗迅速转移视线：“我只是在庆幸你不能生蛋，那样就没有小崽子转移你的注意力。”

　　其他龙族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但晏宗并不介意这件事，反而对此接受度十分高。甚至只要想想以后会有人让郁徊全心全意注视着，忽略自己，他就感到无法忍受。

　　郁徊离起身打他还有三秒，他迅速低头在青年脸颊上蹭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都为这瞬间的亲密而微微亮起来：“我去把那些小偷抓给你。”

　　说完立刻跑掉，不给郁徊打他的机会。

　　龙族在发/情/期都是这么粘人活泼吗？郁徊捂着自己的腰，身残志坚地拿出他记录龙鳞反应的小本，将召唤术对龙鳞的作用写在上面，又翻开新的一页，用漂亮的花体字写上“龙族发/情期研究”。

　　没有什么能阻碍一个法师研究新奇事物，就算龙族的发/情对象是他自己也不行。

　　等晏宗回来的时候，郁徊趴在本子上睡着了。

　　他之前一直表现得没有问题，但实际上那三天的经历还是耗光了所有体力，在周围无人时终于放松下去，脑门印在本子上睡得很香，连晏宗进来都没有醒。

　　青年闭上眼睛时，鸦黑的睫羽微微颤抖，仿佛被风吹起的蝶翼，在眼下打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收敛了所有锋芒，才让人意识到他这具身体如今只有十九岁，脸上尚透出些许青涩。

　　晏宗下意识收敛了自己的动作，轻手轻脚地靠近。

　　他半跪在床边，蓝眸凝视着对方白皙的脸颊与红润的唇，头靠得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够感受到青年悠长的呼吸轻扑在自己的脸上。

　　喉结微微滚动一番，他屏住呼吸，靠近的速度越来越慢。

　　最后，还是轻叹一声，改变了方向，只脸颊相贴，稍稍蹭了一下。

　　温热而柔软。

　　郁徊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碰自己，睫毛颤抖的频率加快，眉头也拧了起来，吓得晏宗立刻直起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好在对方并没有醒过来。

　　也许是那三天让郁徊适应了晏宗的气息，亦或者是太累，就算如此接近，在正常情况下一直保持着戒备的法师只换了个姿势，用背部对着晏宗，继续沉沉睡去。

　　被子从身上滑落，头靠着的笔记本发出咔啦一声。

　　晏宗担心他枕着本子睡不舒服，小心地把笔记本抽出来。

　　他不打算看其中的内容，但仍旧不小心瞥见敞开那页的内容，顿时直了眼。

　　这个内容？？？

　　他抿起唇角，迅速把有关发/情期的内容看了一遍，上面不但写了他之前告诉郁徊的信息，还有发/情/期时他的众多表现，甚至是那啥的顺序。

　　前面内容还算正经，而后面……虽然郁徊是用非常严谨认真的口吻叙述，但对晏宗来说不亚于有关龙族的小黄雯，看得他面部发红，之前安分下去的龙角又开始痒起来。

　　好想让郁徊摸一摸。

　　他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想到郁徊对自己原型的喜爱，目光微闪。

　　笔记本放在桌上，一转眼房间中的高大男人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郁徊床上的一只小银龙。

　　小龙只有有成年男性的小臂那么高，龙翼收敛在背后，前爪略短，后腿立着蹲在床上。

　　再恐怖的生物在缩小后都可能会因为体型带上点可爱感，更别提本就是上天宠儿的龙族，他身体巨大时，爪子和尾巴都是狰狞的利器，锋利的鳞片不需靠近便足以划伤皮肤，更别提那一张开便堪称遮天蔽日的龙翼，上面还带着尖锐的刺，虽然具有着强烈力量的美感，但也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缩小后，一切都变得迷你起来，整只龙看着稍微有些圆滚滚，鳞片顺服地贴在身上，爪子缩起，两个足以将山顶顶裂的龙角此时只有半个巴掌那么长，摸起来还有点毛茸的质感。

　　靠在床上不动时，看起来像个中型的精致玩偶，特别适合被人抱在怀里。

　　晏宗小心翼翼向前迈了一步，将柔软的床铺踩出小坑，用龙角慢慢蹭了蹭郁徊的后背，而后逐渐贴在他脖子上。

　　皮肤传来痒意，郁徊终于还是醒了，他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往后一摸，竟是摸到了仿佛角一般的坚硬触感，捻了两下，听到后面传来嗷呜嘤的一声，吓了一跳，赶忙回头。

　　然后就被出现在面前的迷你小龙夺去了注意。

　　光线落在小龙银白色的鳞片上，反射着绚丽的光，尤其是对方用稍短的前爪抱住他的手臂，脑袋和角在他身上撒娇般的蹭来蹭去时，更是戳爆了郁徊热爱龙族的心。

　　这也太可爱了！龙族的幼崽居然是这么可爱的生物吗？！

　　……不过他房间里哪来的龙族幼崽，总不能是他生的吧？

　　如果不是向来对自己的状态把控精准，郁徊恐怕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顺手从小龙的脑袋一只手顺着摸到尾巴，再捏捏翅膀尖，瞧着对方想在自己怀里打滚的模样，突然眯起眼：“晏宗？”

　　撒娇小龙动作一顿。

　　“你们龙族还有这能力？”郁徊倒是第一次听说。

　　也是，人类哪有机会看到龙族主动缩成幼崽模样，龙族一般也不会用这项能力，幼崽期对他们来说是十分脆弱弱小的一个阶段，很少有龙族会在外人面前暴露。

　　当然，和伴侣撒娇的话另当别论。

　　不过龙族结为伴侣会展现自己的强大，身形越威猛越好，他们对撒娇不感兴趣，所以对着伴侣也很少露出这幅姿态，只有在力量耗尽或受了重伤时，可能会变为幼崽期节省能量。

　　晏宗能变成这样，已经是抛弃了身为强大龙族的面子，就算被郁徊认出来，也厚着脸皮窝在对方怀里，发出嫩乎乎的嗷呜嘤的叫声。

　　郁徊：……

　　他能怎么样，完全被人捏住了死穴，就算知道这是晏宗的阳谋，也要义无反顾地踏进去。

　　兴致勃勃将小龙上下摸了个遍，甚至在对方有意无意地暗示下摸了雪白的肚皮，还捏了爪子。小龙的手感和大龙不太一样，似乎更软更滑，角上还有一层毛茸茸，特别让人爱不释手。

　　在这时候，郁徊选择性忽视了晏宗之前说的龙角只有伴侣才能摸的话。

　　龙族本人都同意了，他摸一摸又不会有什么，难道之后的伴侣还能知道龙角有没有被别人摸过不成。

　　是的，就算摸了龙角，郁徊也不打算负责。撸龙的事怎么能和负责扯上关系，而且还是龙主动引/诱。

　　他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甚至逆着鳞片rua，差点被锋利的鳞片割伤手指，被晏宗不轻不重地叼着手腕咬了一口。

　　“你现在这个状态能说话吗？”郁徊忍不住逗他：“不会只能嗷呜嘤吧。”

　　他学的还挺像，晏宗眨巴眨巴眼，呜了一声，把头埋在他怀里蹭蹭。

　　小龙现在听不懂




47.  47   词


　　不过晏宗的反应反而让郁徊确定, 对方只是体型变回幼年期，其他能力都在。

　　简言而之就是在故意装傻卖萌。

　　这确实出乎郁徊意料，没想到在晏宗能为了与自己亲近做到这种地步, 看来龙族的发/情期对他们来说影响确实很大。

　　他很愿意多摸几把小龙，跟着装傻假装不知道，摸够了才把对方放回床上，用手指逗弄他：“你飞一下给我看看。”

　　小龙凑过来嗅嗅他的手指，看上去还想舔一下, 但最后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依他所说地扇动翅膀歪歪扭扭飞起来。

　　其实只有刚出生不久的幼崽才会这么飞，出生半个月后他们就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翅膀在洞穴里到处乱蹿, 打扰父母的二人世界。

　　晏宗飞了一会儿，又去蹭郁徊的脸颊，发出嗷呜的声音。

　　他没猜错，郁徊果然对他这个形态容忍度很高。

　　不过这次蹭了一会儿就被郁徊打断了, 青年捏捏他的龙角，语气上挑：“所以，你给我抓的小偷呢？”

　　空着手过来撒娇, 怕不是没抓到。

　　晏宗正要蹭他手的动作一顿。

　　“没抓到？”郁徊挑眉。

　　“找到了线索。”晏宗没脸撒娇了, 恢复人形：“对方似乎有特殊的隐匿方式, 带着异兽躲在角落，需要一些时间……不过我把抓到的飞僵送到异管局了, 你可以先研究那个打发时间。”

　　“送到异管局……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被一堆道士围起来吧？”郁徊冷哼。

　　“不会。”晏宗连忙摇头：“上次只是意外。”

　　信他才有鬼，不过郁徊不打算揪着这一点不放，扬起下巴：“那我去异管局。”

　　晏宗松口气，伸手：“我送你。”

　　自从上次告白后，对方以前还勉强装着的高冷完全消失, 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郁徊身边，动作也变得格外殷勤。

　　郁徊在契约里戳了下萨尔，还睡着，毫无反应，便点头答应。

　　这么好用的“交通工具”不用白不用，他也不想坐车去那么远。

　　晏宗之前带他瞬移还只是拉着手腕，现在已经暗搓搓开始搂腰，看到郁徊皱眉，放在腰上的手瞬间上移挪到肩膀处的安全地带。

　　反正不论碰哪里，对他来说都十分满足。

　　飞僵放在异管局，之前异管局的核心被雷公撞碎，又被各种异兽攻击，塌了一大半，晏宗抽空去看了一下他们的重建结果，顺便给他们新建了几个阵法用来关押抓来的异兽。

　　之后说不定也能当做临时监狱，毕竟以后的世界那么乱，肯定有不服管教的修炼者到处作乱，总要有个关押的地方。

　　飞僵就关在临时监狱里，他和先前那两个被催生出来的僵尸有肉眼可见的区别，身形更加高大健壮，体表的毛十分浓密坚硬，面部也狰狞无比，嘴巴张开能看到鲨鱼一般尖锐的牙齿。

　　郁徊隔着玻璃看他，见他身上贴着符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奇问：“道士的符咒对他有用？”

　　“用处不大，主要是我的法术。”晏宗道：“他们说贴上去更保险。”

　　毕竟是刚从墓地中挖出来的，道士们对他强烈的煞气非常惊惧，一定要做好万全之策才算安心，在墙角甚至摆了一大盆黑狗血，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郁徊到了这里，倒是不太着急研究了，反而饶有兴趣地问：“之前说是从墓地里得到的，哪里来的墓地？”

　　“一具无名之墓罢了。”晏宗道：“战斗时不小心炸开的，他从里面跳出来才被人发现。”

　　这个僵尸的年份估计十分久远，但棺木并无破损，上面刻着的纹路与钉子之类的似乎是十分歹毒的道法，专门将人养成僵尸。

　　三百年前的人没这个水准，很可能是更久以前的人布下的，若世界灵气一直保持以往的水准，再出世时说不定会成为为害一方的旱魃。

　　然而后期世界灵气迅速衰减，一直到他的墓被炸开，他也只是飞僵。

　　郁徊在外头看了片刻，兴致勃勃想进去，被晏宗摁住肩膀，提醒：“里面味道比较大。”

　　僵尸这种东西味道也是攻击武器，臭气中含着毒素，尤其是这种实打实的飞僵，若不是刚好被晏宗发现，估计他出世的地方能有不少伤亡。

　　“一点味道而已。”郁徊虽然不喜欢臭味，但作为一个热爱研究的法师，什么味道没闻过。

　　晏宗不想让他进去，刚才变成小龙蹭蹭抱抱让对方身上沾满自己的味道，若是近距离接触飞僵，身上的气息又要变杂了。

　　不过郁徊执意要去，他现在没有立场反驳，只是在后面跟着一起进去，思量晚上再变成小龙不知道能不能让郁徊抱着自己睡。

　　房间内味道果然很大，郁徊以手遮鼻，凑过去戳了戳他覆盖在表面的毛。

　　摸起来是钢铁般坚硬的质感，有些扎手，稍微用力便会刺破皮肤。

　　因为晏宗在后面龙视眈眈，他怕自己受伤会让对方又一个龙炎把这个飞僵也烧了，便收手转着圈打量。

　　其实光看表面看不出什么，试着将魔力探进去，明显感觉对方体内的力量开始躁动，闭着的眼睛也开始乱转，嗓间发出压抑的嘶吼声。

　　晏宗在后头一抬手，法术加固，让他重新被迫平静。

　　飞僵的力量运转很奇特，他体内的魔力都带着狂躁，但更多是用来坚固身体，而且几乎不往脑内流动。毕竟是尸体炼制的，在没有修炼出灵智前仍旧是遵循本能的无理智生物。

　　“白泽苏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晏宗突然道，“听说他能预测未来，还能够化为人形。”

　　郁徊一怔：“华国的异兽可以化为人形？”

　　“大部分都可以。”晏宗点头：“只是一般不会以人形出现。”

　　用人形出现的时候，人类也不知道他们是异兽，所以历史上没有关于化人的记载。

　　倒是那些精怪化人的记载和志怪小说很多。

　　郁徊的确被引出些兴趣，反正暂时飞僵也研究不出什么，干脆罢手向外走：“他最近预测未来了吗？”

　　“还在休养。”晏宗道：“因为他是瑞兽，所以可以在异管局自由活动，不过一般还是待在房间内。”

　　他边说边领着郁徊向那面走，结果刚走两步，电话响了起来。

　　晏宗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号码，知道要来工作了，脸上顿时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其实也可以拒绝，不过他最近在筹备一些事，高层给他的报酬正好合他心意。

　　“有工作就去。”郁徊瞅着他的脸色，笑眯眯道。

　　没有这龙跟着，他可以放开手研究，不用在前头盯着对方不赞同的目光。

　　他这么说，晏宗更不愿意去了，总觉得他刚走伴侣就会偷摸摸搞事，实在不放心。

　　但最后还是被不耐烦的郁徊推走了。

　　晏宗离开，郁徊顿时感觉身边气息都自由不少，他舒展一下身体，脚步轻快地往白泽的房间走。

　　萨尔在他脑海里吭了一声，语气复杂：“你们最近发展挺快啊？”

　　郁徊一挑眉：“什么发展？”

　　“你身上到处都是晏宗的气味，肯定有过非常亲密的接触。”萨尔断言道：“人类闻不到，但异兽等生物闻得非常清楚。”

　　他感觉自己都要被龙味熏晕了，倒是不难闻，但气味中带着强烈的宣示主权意思，而且他又对晏宗实在有心理阴影。

　　郁徊立刻想起晏宗变成小龙后在自己身上胡乱蹭的模样，当时还以为他在求摸摸，原来是假借撒娇的名义在自己身上留下气味。

　　心机龙，实在太有心机了！

　　怪不得今天那些异兽在晏宗来后表现得奇奇怪怪的，如果不是萨尔提醒，恐怕他还会带着这一身的味道去见白泽，被对方误会自己和晏宗的关系。

　　既然发现了，自然是要去除掉气味，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状况，问了一下萨尔，表示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可以。

　　不过龙族气味留存度比较强，可能得多泡一会儿。

　　所以等郁徊再次回到异管局，已经是距离刚才过了一个小时，晏宗还没回来，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救急。

　　异管局的人都认识他，知道他的目的后，积极为他带路。

　　带路的小哥还挺活泼，好奇问他：“你和晏先生真的是一对吗？”

　　“商业联姻。”郁徊道：“结婚原因你们都知道。”

　　小哥震惊地睁大眼：“只是商业联姻吗？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真的是……”

　　他结结巴巴不知道后面怎么说，小心翼翼瞥了眼郁徊的脸色，发现对方神色淡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郁徊看起来很小，但总有种让人不敢冒犯的气势。

　　他心里遗憾，本以为晏宗和郁徊真的是一对，竟然只是表面夫夫，如今晏宗不需要隐瞒身份，他们就不再装作恩爱的模样，甚至直接说出两人是商业联姻。

　　可是看晏宗的样子明明就很喜欢郁徊。

　　小哥心里转了不少念头，把郁徊领到一个房间面前：“这里就是白泽的房间，你进去就行，我现在还没有见白泽的权限。”

　　因为之前发生过有人偷异兽的事，异管局对白泽的安全高度在意，不让人随便进去。

　　郁徊点头，刚一打开门，门口白发及腰的男子便凝视着他，突然开口：“你会得到一份礼物。”




48.  48   穷


　　白泽的人形是白发银眼, 眉眼细长，瞳孔清澈，这种眸色的人若是长了副好面貌, 又神情高深，看起来格外的神圣通透，不似人类。

　　郁徊对他很感兴趣，微微凑近：“为什么这么说，是你看到的未来吗？”

　　白泽点点头, 又摇头：“我知道你对我的能力感兴趣，但这不是人类应该了解的。”

　　“人类？人类又如何。”郁徊眼睛眯起：“你预料到自己会被人类以怨气浸染，成为他们危害世界的帮凶了吗？”

　　白泽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后，妥协地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你想如何研究我的能力？”

　　“看来你听说过我。”郁徊挑眉。

　　“我有被怨气浸染的记忆。”白泽轻描淡写道：“虽然没有直接和你对话，但也曾在未来的场景中看到过你。”

　　“你能看得多清楚？”郁徊好奇问：“看到的是多久的未来？可控能力吗？”

　　他对预言能力实在好奇,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白泽倒是耐心地一一回答了。

　　“近一些的未来可以看得十分清晰，仿佛眼前的影像, 看到未来的能力是可控的, 但是无法控制看到的片段。”他停顿片刻, 弯着唇笑起来：“比如我想看到你之后的事，见到的却是你收到礼物的场景。”

　　“什么礼物？”郁徊继续追问, 想要以此判断他预言的准确性。

　　然而白泽摇了摇头：“惊喜说出来反而无趣。”

　　他说出礼物其实已经让郁徊有所心理准备，之后肯定没有了那种突然的惊喜，但他如今能力受损，暂时只能看一次未来，只好出卖掉晏宗了。

　　郁徊摸摸下巴, 倒也没强求，而是换了个问题：“未来可以改变吗？”

　　“可以，但很难。”白泽微微垂眸，雪白的睫毛合在眼上：“不论我是否说出未来之事，被未来所困的人努力挣脱，却阴差阳错成了我看见的结果，这种事发生得太多，而改变未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有趣。”郁徊笑起来：“我喜欢这种有挑战的事。”

　　可惜白泽能看到的未来不可控，不然真想让他现在就给自己演示一下，看看他是否能够成功改变未来，以及改变的程度。

　　说实话，认为自己能改变未来的人很多，作为能通未来的瑞兽，白泽见到的更多，但他们几乎没有几个真的成功，无一例外都黯然离去。

　　但瞧着郁徊眼底的亮光，他却无端地认为也许对方真的可以做到。

　　“这个世界在复苏，也在灭亡。”他道：“若你认为自己能够改变，不妨试试能不能拯救这个世界。”

　　郁徊一怔。

　　“救世主的戏码？”他抱起手臂，手指在臂弯微点：“世界在复苏是指灵气复苏，灭亡指的什么？想让我当救世主，总要让我知道世界灭亡的原因。”

　　“多种多样，你心里应该也清楚。”白泽淡声道。

　　郁徊猛地靠近他，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声音微沉：“我讨厌说话像猜谜的人。”

　　尤其是会预言的家伙，都神神叨叨的，能够一句话说清楚的事，非要用各种奇怪诡谲的词汇掩盖。

　　白泽好歹说的还挺通俗，但也对关键信息避而不谈。

　　盯着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郁徊忽的又笑了一声：“难道传说是真的，预言家真的会因为透露未来而被上天惩罚，有损性命，所以才会遮遮掩掩让人自己猜测？”

　　“可以这么说。”白泽皱眉想了想：“并不会危害到性命，但敢于窥伺天机之人，总会付出一些代价。”

　　“再大的代价难道还比不过世界毁灭？”郁徊哼笑一声：“说到底不过是不愿意自身承受损失。”

　　白泽扬起唇笑了笑。

　　郁徊和他谈得极其不愉快，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瑞兽也是这种自私的家伙吗？”

　　“瑞兽凶兽是人类的称呼。”白泽道：“对人类友好的叫做瑞兽，危害人类的便为凶兽，我们可从未承认过。”

　　确实，虽然瑞兽和凶兽之间关系可能不怎么好，但只是人类如此记载，他们自我介绍时可不会说自己是凶兽啥啥。

　　郁徊微微眯起眼：“看来你所说的世界灭亡，对人类的影响更大。”

　　那就不是整个世界毁灭，而是针对如今人类社会的灭亡。

　　白泽一怔，弯着唇笑起来：“你很聪明。”

　　他们正说这话，门突然被推开，晏宗出现在外面，神色不太好看：“你们凑那么近干什么？”

　　龙龙醋坛子翻的很厉害。

　　白泽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拉远他与郁徊的距离，化为麒麟一般长着山羊胡子的纯白异兽，安详地在房间中央的软垫上趴了下去。

　　郁徊收敛了脸上的冷意，笑着问他：“你工作结束了？上面的人又让你干什么？”

　　“出去说。”晏宗警惕地看一眼闭上双眼的白泽，虽然对方很快化为兽形，但他看清了白泽的人形，长得很是俊美，说不定会是郁徊喜欢的类型。

　　最主要的是，白泽的颜色与他的本体有些撞色，万一郁徊想上去摸两把，他现在有没有阻止的立场，想想就觉得不舒服。

　　而且刚刚只是说个话，居然靠得那么近，郁徊和他说话的时候都很少靠得那么近！

　　郁徊也谈得差不多，而且心情不愉快，不想再看见白泽，干脆便跟着晏宗出去。

　　一直等门将白泽的身体完全遮住，晏宗的表情才好看许多，就是发丝半遮着眼睛显得十分委屈。

　　“你和刚见面时完全不同。”郁徊挑眉：“倒是让我相信你在龙族中年纪不大。”

　　“我已经成年了。”晏宗重音强调：“成年多久对龙族都一样，就算是刚刚成年，也可以独立生存。”

　　他顿了顿：“再怎么说，我的年纪也比你大很多。”

　　“是吗？”郁徊笑眯眯地道：“可能是你太爱撒娇，我都忘了。”

　　晏宗知道他在故意嘲笑自己，但假装没听出来，还装傻道：“我只给你一个人看幼年期形态，只是让你更了解我，不是撒娇。”

　　郁徊笑了声：“确实对你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的龙族笔记也能多写几页。

　　晏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道：“小偷我找到线索了，但他们似乎跑出国，之前在公海上发现的，所以紧急叫我去抓。”

　　郁徊眼睛一亮：“是东瀛那面的人吗？”

　　“说的是东瀛话，但我不懂。”晏宗咳了一声：“他们找翻译来问，我来叫你旁听。”

　　这下哪里还顾得上逗龙，郁徊立刻道：“快走快走。”

　　去晚了别落下什么内容，或好不容易抓来的人自尽了。

　　他之前查过，东瀛那面的忍者中有很多死士，被俘虏就会自尽。

　　晏宗拉住他：“别急，我用法术禁锢他们，确定他们不能动，而且那面说好等我们到再开始。”

　　他在华国的地位，这种要求轻而易举。

　　其实他可以带郁徊瞬移过去，但他拉着青年的手腕，装作不经意间下滑到手掌出，紧紧握住，往前走得脚步却慢吞吞的。

　　郁徊一开始以为他拉自己的手是为了瞬移，跟着走了一段后意识到不对：“嗯？”

　　虽然没有问出具体事项，但是心虚的晏宗立刻道：“地方不远，就在异管局中，很快就到了。”

　　然而异管局经过他的扩建也并不小，预备的房间与监牢都长长一列。

　　郁徊看出他的小心思，冷漠无情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既然不瞬移，也没必要牵手，还是说你想占我便宜？”

　　那当然是想占便宜……不对，和喜欢的人牵手怎么能叫占便宜，这明显是情不自禁！

　　晏宗在心底为自己开脱，看着郁徊垂在腿边微微晃动的手，心中十分遗憾。

　　刚握了不到两分钟，残存的温暖与柔软在指尖滑过，都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对方的温度就没了机会。

　　他这时候想起以前郁徊主动牵他的手，还摸他，那时候他觉得不耐烦，认为郁徊作为人类非常不知廉耻，如今角色却对调了，而且他还想回去把以前那个不知珍惜的自己打一顿。

　　有那么好的机会不知道珍惜，现在想牵个手真的很难！

　　郁徊看他抿着唇，眉头拧着，有种凶巴巴的委屈感，又道：“我对其他人说了，我们是商业联姻，而且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的身份，没必要再假装恩爱。”

　　晏宗愣住。

　　他沉默了几秒，才点头：“好。”

　　郁徊还诧异他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就听他道：“我会告诉他们我在追你。”

　　就算是商业联姻，其他人也不会有机会叼走他的宝物！

　　“倒也不必。”郁徊摸摸下巴：“这样弄得你很没面子。”

　　显得晏宗在倒追他一般，微博上的追妻火葬场小论文又要写起来了。

　　晏宗轻描淡写道：“我不在意。”

　　他的面子早就在变成小龙去和郁徊撒娇的时候掉没了，至于其他人类怎么看他，晏宗完全不在意，他只在乎自己什么时候能让郁徊资源被他叼回窝。

　　——所以今晚变成小龙能和郁徊一起睡觉吗？




49.  49   ，


　　现在防御能力最强的自然是晏宗加强过的异管局, 所以审问也在这里进行。郁徊和晏宗过去的时候，审问室外坐满了人，看起来都是些位高权重的高层, 显然对这次袭击非常重视。

　　见他们来了，几个人急匆匆迎上来，几句寒暄后，他们两人带着翻译进去。

　　开头自然是常见的询问，姓名国籍之类的, 郁徊听不懂他们叽里呱啦在说什么，便打量那两个俘虏。

　　只有两个人，身上穿着黑色的连体衣, 口罩被人强行扯下堆在脖子处，露出一看便是亚洲人的面孔。

　　之前郁徊听异兽们说，他们听到的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但还有一道奇怪的女音, 而晏宗只抓到了两个男人。

　　虽然觉得这头龙最近发情期有些降智，但对于晏宗的能力，郁徊还是认可的, 不至于会让人跑掉一个还没有发现。

　　再联想奇怪两个字, 不难得出所谓女声, 很可能是这两个人的召唤物。

　　……东瀛那面应该是叫做式神。

　　对他们来华国的目的并不感兴趣，如今人已经抓到, 被偷走的异兽也“物归原主”，他对于这两人的能力比他们的目的更感兴趣。

　　晏宗很了解他，见他站在原地神情淡淡，便知道他对现在的问题并不感兴趣，示意翻译附耳过来, 低声说了几句话。

　　翻译转头对着被绑在椅子上的两个人又是一顿叽里呱啦。

　　那两人先是露出不情愿的神色，但似乎身体被控制一般，非自愿的张开嘴，说了长长一段话。

　　这个情形郁徊很熟悉，当初晏宗对不愿意和他们说话的雷公就是用龙语法术这么让对方开口的。

　　其实这种事郁徊自己也能做到，但对人心智控制的法术实施起来有些复杂，不如龙语法术那么便捷。

　　不过晏宗不是他的追求者，他们之间没有这层奇怪的关系，郁徊说不定会想法子让对方教他龙语，毕竟传闻人类有学习龙语的可能，只是比其他外语更加艰难。

　　但现在对方的脑子显然被恋爱冲的不太清醒，郁徊并不想因此让他们两人多出其他交集。

　　晏宗还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就失去了和郁徊长时间相处的理由，听着翻译过来重复的话，扭头对郁徊说道：“异兽们听到的那道女音是他们的式神，我可以让他们召唤出来给你看。”

　　郁徊微微挑起眉，用目光示意他赶紧开始。

　　晏宗便像是得到了命令的猎犬一般，迅速盯住其中一人开口，用晦涩的龙语说了句什么，便见那人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双手摆在胸前捏出复杂的手势。

　　另一个人焦急的大喊着，同时身体猛烈挣扎起来。被控制的人脸上也露出狰狞的表情，他身上肌肉发抖，显然是正在努力试图挣脱束缚。

　　然而他们和晏宗的力量相比实在太过于渺小，即使用尽全力挣扎，他的身体还是按着晏宗的指示将式神召唤出来。

　　看到烟雾渺渺的那一刻，两人都面如死灰。

　　这是他们唯一的底牌，之前被晏宗抓到，无法控制身体时，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

　　式神被敌人得到，他们再也没了离开这里的可能，甚至因为身体被控制还没有办法自尽，不知道会泄露出多少国家的秘密。

　　烟雾中出现的是一位女性，她有着高挑的身材，身穿和服，乍一看是一位美人，但仔细看久了，便觉得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妖异感。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女性。”郁徊的语气有些失望。

　　话音刚落，烟雾完全散去，那身穿和服的女性忽地身形闪烁，竟是直接消失在他们面前。

　　当然，只是消失在普通人的面前，比如被吓了一跳，正紧张兮兮左顾四盼的翻译。

　　到郁徊和晏宗的实力阶段，他们并不单单只是以肉眼确定敌人的方位——还有气息。

　　虽然那式神在肉眼中消失，但对方的气息仍然在原地，并没有乱动。

　　“能力是隐形吗？”郁徊提起些兴趣：“看来他们能够隐形也是因为这个式神，不过只能隐藏身形，却没办法掩盖气息，这倒是一大缺点。”

　　他向式神的方向走了两步，伸手过去想要触碰对方。

　　电光石火之间，一条长长的舌头像他的手腕袭来，但比那舌头更快的是晏宗的动作，对方的蓝瞳猛地化为竖瞳，因为切开了舌头，甚至将飞溅出去的血液都变成了冰碴子，落在地上发出嗒啦嗒啦的声音。

　　式神惨叫一声，显露出身形。

　　她捂着嘴巴跪伏在地上，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大颗大颗的泪滴往下落，似乎对晏宗切掉自己的舌头没有丝毫怨恨，只有无边的恐惧。

　　但她若像表面这么无害，就不会在刚才试图对郁徊出手。

　　晏宗更是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他拉过郁徊的手腕，趁机摩挲两下。

　　手底细嫩毫无伤痕的肌肤，让他糟糕的心情好了一些，就算立刻被郁徊拍开，也没有感到不满，甚至柔和了眉眼，朝他笑了笑。

　　“你没事就好。”晏宗的声音堪称轻柔。

　　郁徊才不吃他这套，眉头挑到天上去：“你不出手我也不会有事，不要趁这种时候乱摸。”

　　没看见翻译的脸色已经变得奇奇怪怪的了吗？

　　虽然从审讯室内看不到外面，但郁徊知道从外面看里面的情形是清清楚楚，也就是说，晏宗刚才对自己的动作都被外面一堆人尽收眼底。

　　想要在大众眼里把这龙甩开竟是愈发困难。

　　晏宗好脾气地点头应和，转头看向那跪伏在地面的式神时，瞬间变了神色，蓝眸锐利得像开了封的刀刃，光是被注视着仿佛便能感受到血肉被切割的痛苦。

　　刚才就是这个恶心的家伙，想要用舌头碰郁徊的皮肤，幸好他出手快，若郁徊真的被碰到，真是想活剐了她的心都有。

　　就连他自己都才舔过那么几次！

　　还是神志不清时的，自从从洞穴出来，郁徊就没有让他以人形做过这种亲密的举动。

　　晏宗看向式神的目光更加不善。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形态并不会让晏宗产生怜悯，式神便用楚楚可怜的目光望向郁徊。

　　她灵智不低，懂得审视夺度，自然也看出晏宗和郁徊之间关系的不简单，那个散发着可怕威压的男人只有对郁徊才会露出被驯服一样的神态。

　　只要让郁徊想放了她，对方一定会听从。

　　然而式神再一次打错了主意，晏宗只会给她一个痛快，郁徊却是想把她从头到尾好好研究一遍。

　　晏宗对她用那张楚楚可怜的漂亮脸蛋对着郁徊撒娇非常不满，瞪过去的眼神愈发凶恶。

　　大抵是忘记控制威压，式神终于撑不住压力，撑在地上的手逐渐拉长，属于人类的头颅与身体也在变形变色，最后竟是变成了一只一米五长的巨大变色龙。

　　它刚刚变回原形时，身体是绿色的，但很快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几乎无法看见。

　　翻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形，被吓的惊叫一声，蹭蹭后退两步缩在门板前。

　　好在他还记得外头看的人很多，没有丢人到直接夺门而出。

　　实际上外头的人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因为在那式神变为变色龙时，有不少人都被惊吓到。

　　世界的异变刚刚开始，虽然各地状况频出，但直接由人类变为动物的情况还是首次见到。

　　人群中大概只有见过白泽变人的高层能显得稍微淡定一些。

　　“是变色龙啊。”其实看见地上被冻成一条竖棍的舌头时，郁徊大概就有了猜测，但如今见到果然如此，心中仍旧不免有些失望。

　　变色龙能够隐身的原理很简单，这个式神的能力特别在于能带着其他人一起隐身，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研究价值。

　　见郁徊对式神并不感兴趣，雨中的心情顿时上扬起来，回头招呼被吓得贴在门板上的翻译继续回来审问。

　　他们要问的问题才问了一半。

　　被俘虏的两人早就绝望，问什么答什么。

　　他们果然是东瀛那边派来的，那面地方小，而且这类传说非常盛行，在异变开始时就有祖传的阴阳师呼的召唤出式神，让国家对这件事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在其他国家依旧陷入恐慌与动乱中时，那边的人已经听说华国出现大量传说中的异兽。

　　于是上面的高层一合计，就派了两个从小培养又恰好有阴阳师天赋的死士来华国偷点异兽回去。

　　反正华国有那么多，分他们几个也没关系，而且只要不被抓到，也没有办法来找他们麻烦。

　　他们打算的美滋滋，却没想到这里还有晏宗这么一个大杀器，两个死士全部被抓，连老底都被抖了出来。

　　翻译一边录音一边记录，本子写的密密麻麻的，终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最近在华国四处清理抓捕厉鬼的，是不是也是你们的人？”

　　两个人纷纷摇头。

　　翻译露出迷茫的神色，与晏宗提了一嘴：“不是他们偷抓厉鬼，难道真的是好心的民间高手在帮我们？”

　　郁徊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但他一提便心中有了猜测，随口道：“是民间高手，但好不好心就不一定了。”




50.  50   所

　　第五十章  

　　这话说得好像郁徊对这件事有所了解一般, 翻译连忙看向他：“郁先生知道情况？”

　　“大概有所猜测。”郁徊点头，却没有细说，而是走到晏宗身边, 低声道：“很可能是那个人想将王嘉许做成巫妖。”

　　对方之前就想用无边怨气铸就王嘉许的巫妖之身，但被郁徊破坏，听上次见面后对方的意思，似乎是准备加快速度，那他一定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再一次做那样的局, 很有可能退而求其次，以厉鬼的怨气打造稍微此等的巫妖。

　　王嘉许表面看是领头人物，实际上也不过是深陷局中的人罢了, 他的结果只会是成为黑袍人手中一枚棋子。

　　晏宗悄摸摸往他那面靠了靠，轻轻嗅嗅对方头发上的清香，凭借身高优势还能看到郁徊头顶可爱的发旋。

　　听了郁徊的话，他第一反应便道：“你想要巫妖吗？”

　　郁徊愣了一下, 就知道这家伙说话又没过脑子。

　　发/情的龙实在太傻了，如果不是实力强大，到时候被伴侣卖了都说不定会帮对方数钱。

　　——不过龙族以前也只会和龙族在一起, 很可能也没有这样的烦恼。

　　“我不是亡灵法师, 要巫妖做什么。”郁徊对早就被自己研究透的生物没兴趣：“他似乎知道些内情, 我们应该把他抓来拷问。”

　　晏宗咳了声：“你说得对。”

　　他以前希望能回到原本的世界，现在有了郁徊在, 想回去的心没有那么强烈了，对这件事也不再那么上心。

　　不过若郁徊想要回去，那他自然也会继续往下查。

　　郁徊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微微挑起眉头道：“你不会不想回去了吧？”

　　晏宗点头，实话实说：“回不回去都可以, 只要你在哪儿我就在哪里。”

　　郁徊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们两人在这面说着悄悄话，翻译听不到，十分焦急又不敢明目张胆凑过去，只好尽力竖起耳朵。

　　然而该听不到还是听不到，最后只能放弃，先打开门出去和外面的领导汇报工作。

　　郁徊也想跟着走，但晏宗突然拉住他：“我想和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郁徊挑眉：“不要告诉我是去约会。”

　　晏宗的小心思被他戳破，身体一僵，见郁徊的神色逐渐微妙，赶忙摇头道：“不是约会，是有其他事情想和你说。”

　　这话听着可信率不太高，但郁徊还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抱着手臂道：“好，去哪？”

　　“先回家。”

　　晏宗拉住他的手。

　　依旧是熟悉的瞬移，眨眼间便回到他的房间。晏宗还故意搂着他的腰，抱着他上浮在半空中，没有让他们的鞋子碰到地板——当然，郁徊相信他只是想要摸自己的腰，若真是体贴，完全可以瞬移到门口再走进来。

　　晏宗把他放到床上，还想半跪下来帮他脱鞋，被郁徊眼疾手快以手指摁着对方的额头推开，自己迅速把鞋脱掉，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说实话，他不太想看到晏宗半跪在自己面前，这个姿势容易引起一些在龙穴中经历的不好的回忆。

　　他腰酸可是才好了几天。

　　晏宗表情讪讪，但明显充满了下次还敢的意思，主动接过他的鞋，身形闪烁，再出现时手中和他脚上的鞋都不见踪影，大概是放到了门口。

　　也只有龙族能这么任性的到处瞬移，毕竟空间穿梭需要的魔力很多，一般的人类无法负担。

　　眼瞅着再不说话，这人就要非常自然的坐在床上挨着自己，郁徊伸手推开他：“所以回来干什么？”

　　虽然没能和喜欢的人近距离贴贴，但晏宗也不气恼，手一扬划开一道空间裂缝，从中掏了掏，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他将盒子递给郁徊，满眼期待。

　　郁徊摸摸下巴，对这个盒子有些许猜测，倒是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里面放了一大块红宝石，颜色鲜艳通透，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它的形状，被雕刻成了极其精致的人形，看样子像是郁徊抱着一只小龙。

　　确实很精致，凑近看甚至能发现五官与他一模一样，就连法师袍上的花纹都有，小龙正撒娇似的与人贴贴，尾巴圈着人的手臂。

　　唯一的问题是这一整块都是红色的。

　　郁徊伸出手指在小龙身上摸了两把，还从宝石上感受到加护的魔法，一般人甚至没办法破坏这块宝石。

　　“你雕刻的？”郁徊将宝石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手艺不错。”

　　“以前无聊的时候练过。”晏宗道，站在原地看他，嗓音发紧：“送你的。”

　　郁徊摇头：“我不要。”

　　他对宝石的喜爱一般，最主要的是，能将宝石雕刻出如此复杂的形状，不提这么大的宝石本身有多少价值，其中的情意就非常昂贵。

　　他还不起。

　　郁徊并不相信感情，他的原生家庭是大陆上的一个贵族家庭，他从小便展露出很高的天赋，被家族看重，但他每当看着那些没有天赋的孩子被苛责，听到家主和长老们每每提及家族荣耀，就明白他们捧着自己不过是希望他能为家族带来更多的利益。

　　凑来的朋友也都是看重他的家世与天赋，所以他不愿与人交往，专注修炼研究，升上顶端的速度几乎刷新记录。他确实为家族带去利益，但并不熟络，三百年的人生只有后期交到一个兴趣相投的朋友。

　　他们实力相当，家世相当，有共同的爱好，郁徊喜欢与他探讨交流，偶尔也会一起出去寻找材料或者探险，但没想到对方接近他也别有目的，最后亲手用诅咒长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倒是最初被荷尔蒙支配的爱情对他来说比较真实，龙族可能更久，能持续三年，但郁徊本人对恋爱并无兴趣，也不想去赌一头龙能爱自己多久。

　　晏宗看起来像是早有预料，但仍旧不免失望，他接回郁徊手中的盒子，小心放回空间中。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凝固死寂。

　　“我听白泽说有人会送我礼物。”郁徊开口打破这份令人难捱的寂静：“果然是你，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预测到我的拒绝，下次再找他问问，还能询问黑袍人的事。”

　　晏宗抬眸看他，没接话。

　　“他让我玩救世主的戏码。”郁徊起身：“人类的世界很可能会迎来毁灭，我怀疑是灵气复苏的原因，但他没有告诉我更详细的情况。”

　　“我去抓那个黑袍。”晏宗突然道：“没必要去找白泽，他能力受损，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个神神叨叨的家伙。”

　　一开口还是熟悉的醋龙风味。

　　郁徊眨眨眼看他，语音上扬：“是吗？”

　　虽然不喜欢白泽，但预言能力在某些时候还算有些作用。

　　“没必要预言。”晏宗道：“事在人为，不论最后发展如何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就算提前看到了未来的景象又如何。”

　　“我喜欢你这个观点。”郁徊弯起唇笑。

　　晏宗大概只听到了前几个字，微微腼腆：“我也喜欢你。”

　　第一次吃了别人的闭门羹，晏宗在外面挠门：“你不想看我的龙形吗？我晚上可以用小龙陪你。”

　　几秒后，他感受到郁徊给门口加了静音法术。

　　刚才那句话草率了，不然今晚说不定还能用小龙勾/引一下郁徊，晏宗悔不当初。

　　这时候突然觉得预言说不定有用，比如白泽若是告诉他今天和郁徊告白会被丢出门，他一定憋着不说。

　　郁徊把人扔出去，无奈地捏了捏鼻梁。

　　他脑海内还有和晏宗残破的伴侣契约，虽然很想立刻解除，但似乎十分麻烦，晏宗也不情愿，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导致他现在偶尔能从契约处感受到晏宗的情绪。

　　所以就算变成小龙，他也不会让晏宗留在自己房间内睡觉的，这头龙自从开窍后心思极多，放在身边很不安全。

　　萨尔悄悄冒出来：“你准备这么过三年，等他发/情期过了再分开吗？”

　　“三年太长了。”郁徊摇头：“等我找到回去的方法，让他回到龙族中，也许会换一个发/情对象。”

　　说不定其他龙族也不希望他与人类在一起，于是棒打鸳鸯，只要他们不太过分，郁徊很乐意接受他们的拒绝。

　　萨尔总觉得不靠谱。

　　他可从未听说龙族有除了丧偶以外的分手，就算还不是伴侣，在追求期间龙族就会显得无比痴情，甚至还有那种两龙相争，输者孤独终老的传闻。

　　就算是同样不相信感情的深渊恶魔也不得不承认，至少龙族不会背叛他的伴侣。

　　“其实和他试试也不是不行。”萨尔小声道：“或者你努力修炼，把他封印起来，不然很难摆脱他。”

　　郁徊这两个都不想选，他想起晏宗亲手雕刻的那块宝石，心烦意乱地将萨尔丢出窗外：“没事干就出去多吃点厉鬼，别让那个黑袍的目的得逞。”

　　若是让对方将王嘉许转化成巫妖，藏好心脏，就算不是很强，能无限复活也足够烦人。

　　突然和晏宗一个下场的萨尔满脑子问号。

　　他不就是提了个建议吗，郁徊现在的脾气真难琢磨




51.  51   以


　　虽然郁徊打定主意要抓人来寻找回阿加西大陆的方法, 但是黑袍人比他早来这么多年，隐藏得很深，上一次也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 想要寻找也不知从何下手。

　　但他这面有正牟足了劲想要表现自己的晏宗，被空间力量传送来的龙族大概是两个世界第一个旅客，他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甚至比郁徊的年龄要大，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无人能比。

　　所以在郁徊还在思索如何寻找时，他已经开始在自己怀疑的地方地毯式搜查, 甚至因此抓到了一些偷偷来到华国的偷渡分子。

　　除了有特异能力的人以外，还有些传说中的生物，比如血族。

　　郁徊对宝石不感兴趣, 那这个世界特有的产物总能引起对方的兴趣。

　　就是这个血族长得太英俊，不像个合格的俘虏。

　　总之等郁徊收到这份新奇的礼物时，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灰头土脸，脏兮兮的外套勉强能看出之前的精致华丽, 但如今看整体更像一整块大的抹布。

　　“他说自己是什么血族的亲王，一直反抗，我没收住力道就变成这样了。”晏宗把人扑通一声扔到地上, 语气中带着歉意：“不过总体的能力还在, 可以研究。”

　　被人绑架来的血族看起来憋了很多句脏话, 但最后因为忌惮晏宗的武力并没有开口。

　　“传说中的吸血鬼。”郁徊感兴趣地绕着他转了两圈，半蹲在对方面前, 掐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口。

　　两个尖锐的獠牙露出，他伸出手轻轻抚摸。

　　血族的獠牙是十分敏/感的地带，吸血时獠牙注射类似迷幻剂一般的毒液，让猎物沉迷快/感无力反抗，而他们也会在血液的流动中获得无上的愉悦, 这也是为什么血族的进食经常与性/爱联系在一起。

　　那个血族被掐住下巴时还在含糊地用英文嘟囔，听起来像是在骂人，但郁徊的手碰到他獠牙的一瞬间，嗓中发出一声闷哼，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这个人类好香。

　　光是指腹在獠牙上抚摸，他就能听到对方血液汩汩流淌的声音，鼻尖传来的诱人香气是他此生第一次遇见，实在是让人想要立刻用獠牙刺穿他的脖颈，将那美味吸食殆尽。

　　可惜他们此刻相见的场景实在糟糕。

　　如果是在遇见这个男人的前一天，他一定会将眼前这块色泽香气都无比完美的小蛋糕细细品尝，看这张精致的脸在他身下露出登上极乐的神色一定能带给人至高无上的满足。

　　晏宗第一个发现血族的身体反应，他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去，一脚踹在血族腹部，将人直接踢出两米远。

　　“离他远点。”他沉着脸挡在郁徊面前：“这种东西满脑子都是肮脏的思想，应该直接杀掉。”

　　他后悔把这家伙当做礼物送给郁徊了，或者当时应该去势后再送来，总不会有这般恶心的反应。

　　“一点小反应罢了。”郁徊倒是不在意，“说不定是他们种族特性，反正他做不了什么。”

　　晏宗还是摇头。

　　就算是用脑子想也罪大恶极，要是对方真的敢对郁徊做什么，那就不是直接杀掉那么痛快，直接千刀万剐。

　　正好血族的恢复能力很强，能多折磨一会儿。

　　被他一脚踹走的血族半死不活的在地上趴着，虽然血族生命力顽强，堪称不死之身，但也不是真的不死，更何况他来前刚被晏宗揍了一顿，虽然很快束手就擒，但对方出于不知名原因仍旧把他弄成这般脏兮兮的模样。

　　所以他此刻的状态并不好。

　　郁徊似乎也意识到珍贵的研究材料马上要不行了，推了推晏宗：“你之前不是学了治愈的法术吗，快给他来一个。”

　　晏宗眸色一闪，乖乖听话上前，淡金色的温暖光辉从他手中释放，笼罩在血族身上。

　　血族看起来确实恢复了些许活力，但却在奋力挣扎惨叫，被绑住手脚的身体仿若一条大虫子一般往金光外蠕动。

　　郁徊甚至能看到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在龟裂焦黑。

　　他紧急喊停，看着一脸无辜的晏宗，挑眉：“你早知道光系法术会对他造成伤害？”

　　晏宗摇头：“我不知道。”

　　他只是单纯的有所猜测罢了，毕竟血族很像亡灵，对亡灵来说光系法术是他们的天敌。

　　“不会死，正好当做研究了。”他补充道。

　　郁徊似笑非笑扫了他一眼，倒没继续说什么，而是走到血族面前开始研究他的伤势。

　　“听说血族无法照射阳光，是真的吗？”他边研究边问晏宗。

　　“至少他这个等级的没有那么怕。”晏宗道，给郁徊描述了一下抓到对方的地点。

　　是在一处废弃大楼中，当时外面阳光高照，血族逃跑时整个暴露在阳光下，似乎只是稍微虚弱了些，但并无大碍。

　　再想想他说自己是亲王，血族亲王是等级比较高的存在了，大概已经有了不被阳光伤害的能力。

　　郁徊觉得不错，他笑眯眯地问那个血族：“会说汉语吗？”

　　血族迷茫地看着他。

　　看来是不会，好好一个血族，活了这么多年怎么都不知道学一门外语。

　　郁徊啧了一声，完全不考虑对方可能是第一次来华国，毕竟血族能够生存的曾经离现在太过遥远，各个国家可能尚未相通，彼此不知到各自的存在，更别提学一门外语。

　　他侧头瞥了眼晏宗，思索是不是该自己学一学。

　　原主的记忆中倒是有英文知识，但原主对英文不太擅长，郁徊来到这以后也没有特意学习，所以水平并没有提高，血族说些简单的话还能听懂，但说得又快又含糊，比如现在，就听不懂他的意思，只能勉强从中提取出几个骂人的词汇。

　　“你想问什么，我帮你翻译。”晏宗自告奋勇。

　　人设是海归的晏家家主自然精通英语，这会儿听血族骂的难听，又是一脚踩在对方手腕上，发出咯嘣一声脆响。

　　血族的嘴巴顿时只剩下惨叫的能力。

　　“他说的是古英语，一般的翻译听起来很吃力，还容易翻译错。”晏宗给自己增加筹码：“我都有所研究，不会犯错误。”

　　郁徊的英语水平尚不足以让他区分血族口中的是什么英语，听了晏宗的话，微微思索片刻便点头同意。

　　他当初也看过不少记载，对血族有不少兴趣，只可惜晏宗在这里，没办法确定血液对他们的影响是不是真的那么强烈。

　　他拉着晏宗对血族研究了一下午，研究笔记写了满满几大页，血族已经从一开始对他的垂涎变成惊惧，被郁徊稍稍靠近就会开始浑身发抖。

　　“真不禁折腾。”郁徊拧眉：“明明没什么大伤。”

　　他可是有在密切关注这个吸血鬼的承受极限，确保自己不会伤到对方的性命，结果才这么点时间就要崩溃了。

　　他倒不是怜悯或者说有什么人道主义，毕竟这个血族偷渡来华国肯定也没什么好想法，据他交代已经杀了好几个人，吸成人干后扔在了废弃大楼中。

　　现在世界太过混乱，他又做的非常谨慎，一时间竟没人发现他的所作所为，只以为那几个消失的人是被变异的动植物拖走，军队也只是加强了对街道的巡逻。

　　如果不是晏宗抓人阴差阳错发现，恐怕他带来的伤亡远远不止这些。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晏宗在旁边附和他：“别的信息也一问三不知，不过好歹清楚外国的狼人也是真实存在的，有机会可以抓给你研究。”

　　他说得自然，郁徊用手指轻抚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怀疑他是不是在抓着自己的弱点猛烈出击。

　　毕竟若晏宗真的抓来，就像今天这样，他肯定没办法拒绝。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欠下的人情都还不轻。

　　拿人手短，以后晏宗再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也不好全部拒绝。

　　郁徊为难地思索，最好的解决方式是他快点抓到其他生物，不给晏宗献殷勤的机会。

　　可论机动能力，他与萨尔都没有晏宗好，对方的瞬移一个接一个，对空间的运用了如指掌，他们根本比不过。

　　只能看缘分了。

　　郁徊在这儿想着这件事，晏宗却偷摸摸看他的笔记——当然不是看内容，他们下午是一起研究的，上面写了什么他大致都有所了解，他是在看厚度与字体的密集程度。

　　这个血族的研究笔记没有自己的厚，字体大小和密集差不多，说明他身上能吸引郁徊的事更多。

　　得出这一结论，晏宗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脑子却不由自主地过了一遍当初在郁徊本子上写的龙族“小黄/文”。

　　他藏在银发后的耳朵悄悄红了。

　　之前是第一次，发挥得不好，如果还有下次，他争取让郁徊的笔记更丰富一些！

　　龙龙畅想未来，郁徊的契约那头却传来萨尔的声音：“主人，我发现了抓厉鬼的人，正在跟踪他们，看方向他们的目的地似乎是在东面的深山里。”




52.  52   这

　　
　　血族的研究先放到一边, 郁徊还是对黑袍人的线索更感兴趣。
　　
　　他轻飘飘瞅了一眼晏宗，虽然没说什么，但晏宗却从中看出“没用”两个大字。
　　
　　求偶期的龙族血压上来了。
　　
　　求偶时龙族以展现力量为主, 虽然晏宗这里有些许特殊，但是原本答应郁徊的事被对方养的那个深渊恶魔先做到，感觉他好像莫名低了一头。
　　
　　然而在郁徊面前不能表现出来，又是自己能力不足，他便只能压抑着心中的不悦：“我带你过去。”
　　
　　郁徊和萨尔有契约, 能够彼此感应到对方的方位。
　　
　　就算知道是主仆契约，晏宗还是心中泛酸。
　　
　　也不知道他与郁徊的伴侣契约什么时候才能补全，他什么时候能叼着自己的人类回窝。
　　
　　总之从现在来看路还很长。
　　
　　萨尔继续隐匿气息跟着那几个人, 晏宗带着郁徊来到他一开始的地点，瞧着寂静的深山，从中察觉出无数在异变中的气息。
　　
　　倒是会躲，如今在这种深山中, 大多数人类都无法长时间生存，就算是军队也做不到在其中搜查一个小小的据点。
　　
　　不过这不代表晏宗和郁徊做不到。
　　
　　“萨尔已经进去了。”郁徊道，他直视前方, 神色莫名：“他们确实在这里有据点。”
　　
　　——他正在和萨尔共享视力, 看到前方的人对地形无比熟悉, 在各个偏僻的小路中穿行。
　　
　　“你等下小心些。”晏宗对郁徊道，他伸手揽住青年的腰, 还给自己找了个搂抱的借口：“你现在不好看路。”
　　
　　郁徊这时候确实不方便，倒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为了不惊扰到其中的人——毕竟是特意隐藏的据点，现在还没有确定位置，提前惊扰很有可能会被逃脱
　　
　　之前郁徊发现的秘境就是因为没在意才爆炸的。
　　
　　晏宗抱着人贴贴，心情上扬, 一路矫捷地在森林中奔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也没让郁徊感到半点不适。
　　
　　萨尔那面已经有了新进展，他们一路深入森林，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跟在他们身后的萨尔也畅通无阻。
　　
　　晏宗这面由于龙族自带的威压，没有生物敢靠近，所以一时间竟是没在这处森林中发现半个除人类以外的生物。
　　
　　“前面有房子。”郁徊凑在晏宗耳边低声道：“没看到那个黑袍，但其中有三四个人，他们在将厉鬼填进鼎炉中。”
　　
　　这中炼化厉鬼的方式倒有种华国炼丹的感觉了，至少郁徊以前没试过用鼎炉炼化厉鬼。
　　
　　晏宗心猿意马：“可能是他手下有人了解这方面，你之前吃糖了？”
　　
　　这两句话南辕北辙，郁徊抓着他手臂的手收紧了，眼尾上挑：“你想说什么？”
　　
　　晏宗不小心说出心里话，轻咳一声不敢开口。
　　
　　可是郁徊喷洒在耳边的气息就是充满清甜，像是刚刚吃过糖，甜味未散，让人恨不得好好品尝一番。
　　
　　郁徊不想和发/情期的龙计较，指挥他往另一面走：“别分神，这家伙狡兔三窟，跑掉一次再很难抓到。”
　　
　　晏宗嗯了一声。
　　
　　郁徊在旁边看着，他肯定不会失手，不然龙族的面子都要被他丢光了。
　　
　　在他们赶来的路上，萨尔收敛黑气装成小蚂蚁悄悄溜进屋子，继续将视野分享给郁徊。
　　
　　屋子里加上刚到的人一共五个，都是华国人，其貌不扬，将抓来的厉鬼投入鼎炉后，便有人在一旁控制火力，输送灵气。
　　
　　厉鬼的惨叫让屋内阴风阵阵，十分诡异，但所有人都充耳不闻，仿佛早已习惯。
　　
　　“我们最近已经抓了百十只厉鬼了，还不够吗？”其中一个寸头道：“已经引起官方的注意了，再继续抓下去，保不准哪天被抓的是我们。”
　　
　　“那就要多乱流蹿。”看起来憨厚的中年人道：“我们就这么几个人，现在世道混乱，只要多跑跑，条子抓起来也费尽。”
　　
　　“别说了，快点把活干完。”另一个人开口。
　　
　　寸头骂骂咧咧：“干完也就是接着抓，要我说现在这世道可太无聊了，什么店都不开门，老子想吃个饭连外卖都没有，更别提找女人。”
　　
　　“老大说了，等世界完全混乱，只要实力强人一等，想要什么都有。”憨厚中年人道：“年轻人要有点耐心。”
　　
　　“之后老大要来收走炼制出的怨气，你们再聊下去，说不定都活不到世界乱的那一刻。”刚才阻止他们的人阴沉沉开口。
　　
　　似乎被他的话震住，另外两人都没再说话。
　　
　　萨尔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赶忙对郁徊道：“那个黑袍等会儿可能要过来，你们注意点。”
　　
　　最好能一把抓住，不然谁知道对方有什么逃脱手段。
　　
　　“我知道。”晏宗不等郁徊说话，就低声道，他们已经隐约能看到森林中那栋几乎与周围隐藏的小屋。
　　
　　晏宗停在离小屋还有两百米左右的位置，四处看看确定这里还算安全，才将郁徊放了下去。
　　
　　“等下我去抓那个黑袍，你在这里等我。”他嘱咐：“若是有攻击扫下来，记得躲。”
　　
　　郁徊在思索龙族是不是喜欢把人类伴侣当瓷娃娃，但是不用自己动手当然是乐得清闲，当即一口答应。
　　
　　只要注意一下，别让晏宗失手将黑袍又跑了就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坐在树干上，靠着树往屋里看，那么多地方站，晏宗却非要挨着他，一米九的大个子和他挤一棵树，两人必须靠得很近的才不会掉下去。
　　
　　郁徊忍不住推他：“你去旁边那棵树。”
　　
　　晏宗不为所动，还握住他的手，眉毛微微耷拉着：“我想和你一起。”
　　
　　就、很会撒娇。
　　
　　这都是以前郁徊和晏宗撒娇时玩剩下的，他眉毛一挑，冷笑：“用我以前的撒娇方式对我？”
　　
　　晏宗矢口否认：“没撒娇。”
　　
　　郁徊被他逗笑了，伸手弹了下他雪白的睫毛：“不听话。”
　　
　　然后把人踹下树。
　　
　　晏宗动作敏捷轻巧地落在地上，没发出声音，他望了望周围，发现黑袍还没来，又飘回去。这次学乖了，没有飘到郁徊旁边，而是在他下面，悄悄用脸贴了一下对方修长漂亮的腿。
　　
　　被休闲裤包裹的长腿温暖柔软，虽然看不见腿型，但是能想象得出玉一般白皙的模样，每一处都是他见过最漂亮的。
　　
　　如果郁徊穿的是短裤……
　　
　　晏宗在脑海里想些危险的想法，脑袋突然被人摁了一下，甚至还毫不客气地搓了几把。
　　
　　“老实点。”郁徊压低声音威胁他：“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小心我把你和那个黑袍一起揍。”
　　
　　听他这话，晏宗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又被那个残破的契约传过去了。
　　
　　龙族的伴侣契约能将他们对于伴侣的感受与想法传递过去，当初晏宗就是用这个方法挑起了郁徊的兴致，但其实完整的契约没有这么不受控制，反而是残破的契约容易将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传到郁徊那。
　　
　　偷偷在脑子里yy伴侣的事被发现，晏宗默不作声拉开一小段距离，担心自己真的被生气的郁徊连着黑袍一起揍。
　　
　　倒不是怕疼，他挺抗揍的，但是和黑袍一起不行，弄得好像他和黑袍一个地位一样。
　　
　　他可是郁徊的伴侣候选人，名额只有一个的那种！
　　
　　又过了一会儿，在萨尔都偷偷给自己变成有翅膀的蚂蚁时，鼎炉忽的沸腾起来，炉盖被气体咕咚咕咚顶得上扬，浓重的怨气从中散开。
　　
　　那五个人掐了个不知名的法决，怨气便顺着他们的动作涌向鼎炉旁边的白玉瓶中。
　　
　　与此同时，以小屋为中点的十米内，突然涌起怨气，地面浮现出血红的法阵纹路，将郁徊和晏宗都包裹在其中。
　　
　　“是圈套。”郁徊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正警惕打量周围，却被晏宗忽的攥住手腕。
　　
　　“到我这来。”晏宗身后龙翼舒展，其中一只微微蜷起，将郁徊笼罩在其中。
　　
　　室内五人察觉到异变，互相交换一个眼色，手中法决变幻，刚刚入瓶内的怨气骤然爆发，尽数向那面的两人涌去。
　　
　　发现异常的萨尔蹿起，试图吞吃怨气，但事情发生太快，只吞掉一半，还剩半数涌到晏宗附近，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袍人掌控，在空中画出复杂的图案。
　　
　　他化为黑烟状努力分辨，一时间神色复杂：“契约？”
　　
　　这人竟然想和晏宗签订契约，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
　　
　　而被龙翼完全罩住的郁徊只觉得眼前都是黑的，连外面的法术波动都被龙鳞挡住，半点察觉不到。不过这种无知无觉的感觉只持续了两个呼吸，接下来脑内与晏宗的契约忽的猛烈波动起来。
　　
　　无数情感从中冒出，过于热情激烈，仿佛火一般在不断燃烧，令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与之伴随的还有断断续续的画面，全是晏宗与自己的互动，甚至还有些未曾发生过的情景，合理怀疑是对方脑内想过的事。
　　
　　一下子接收的份额太多，郁徊少见地愣在原地，大脑仿佛加载过剩的处理器，被从未感受过的情绪卡住，无法转动。
　　
　　这是……晏宗对他的爱？
　　




53.  53   样

　　
　　外面的战况郁徊并不清楚。
　　
　　他向来会快速处理脑内的信息, 以保持高度警惕——尤其是在战斗中，但这一次，他被脑海中突然多出的情感弄昏了头——就连第一次接收原主十九年人生的记忆, 其中包含着那么多新事物，都没让他愣神这么长时间。
　　
　　没时间去想为何契约会突然波动，郁徊紧闭着眼，被波涛汹涌的情感淹没。
　　
　　他与别人说话时，晏宗投来的目光, 两人相握的双手，唇亲昵地擦过耳廓；他们在屋子中时，褶皱的床单, 细碎的吸气声，耳边呢喃的爱语。
　　
　　最长的片段是晏宗在雕刻那块红宝石，柔软的发丝，卷翘的睫毛, 全部一点点刻出来，每一处都尽力做到完美。
　　
　　观看这些片段时，郁徊能感受到心中洋溢着柔软甜蜜的情绪, 像是心被甜水泡着, 咕噜咕噜散发的都是幸福梦幻的味道。
　　
　　想为他做任何事, 光是看着他的笑容，碰触到一小片肌肤, 心中便涌起喜悦，那一次次装作不经意地触碰都是小心翼翼拿来的糖果。
　　
　　当然，最激烈的还是当初在洞穴那几天，那时的爱意充满占有，只想将人紧紧揉进自己的骨髓中, 永远拥有。
　　
　　眼前见着光亮的时候，郁徊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晏宗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腕。
　　
　　肌肤接触的地方仿佛被火燎过，他下意识向后抽回手，眼睛聚焦，才看见晏宗一脸焦急地看着他，嘴巴一开一合地似乎在说什么。
　　
　　又过了两秒，外界的声音才被他接收到。
　　
　　“郁徊，听得见我说话吗？你哪里不舒服？”晏宗想伸手碰他，又不敢，急得团团转，龙翼缩在身后，显出几分委屈巴巴的模样。
　　
　　“我没事。”郁徊道，他用手摁了摁眉心，意识到刚才自己太过沉浸其中，竟是将晏宗的情绪带了出来。
　　
　　不过原来那时候他摸晏宗手，对方是这个感觉，怪不得每次一摸就如临大敌，噌噌收回去，半下不给多摸。
　　
　　而且……没想到晏宗动心得那么早。
　　
　　郁徊瞧着对方的模样，好半晌才完全将自己从情感中抽离，去看周围：“那个黑袍呢？刚才发生什么了？”
　　
　　“跑了。”晏宗道：“一直叫你都没有反应，我没去追。”
　　
　　在郁徊出现问题时，他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黑袍而让郁徊自己待在这，至于萨尔……一个弱小的深渊恶魔，不一定能护得住郁徊，他也信不过。
　　
　　还不如派出去抓黑袍，正好那恶魔也是空间系的，逃跑追人都很方便。
　　
　　郁徊拧着眉道：“这次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
　　
　　“你没有问题，都是那个黑袍太狡猾。”晏宗摇头，他轻柔地帮郁徊按摩着太阳穴：“头疼吗？”
　　
　　“刚才发生了什么？”郁徊问：“契约突然波动，然后我感受到很多从你那面传来的情绪。”
　　
　　晏宗知道可能是契约出现问题，但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神色不由得一僵，小心窥着郁徊的表情，面上还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道：“那家伙想和我签订契约，用的好像是华国曾经修炼者的方法，不过他没想到我们之间有契约，被反噬了。”
　　
　　“如果我们之间没有这个偶然得来的契约，你会被他成功吗？”郁徊忍不住问。
　　
　　“当然不会。”晏宗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在他成功前我便能直接废掉他。”
　　
　　看来想和龙族签订契约果然还是要自愿才行，那黑袍人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竟在知道晏宗是龙族的情况下还要铤而走险。
　　
　　看来所图甚大。
　　
　　结合白泽的预言，说不定又是统治世界一类的“大志向”。
　　
　　郁徊反正是觉得这种事很无聊，但耐不住有人自我膨胀还热衷权利，一段时间总得出几个。
　　
　　“萨尔呢？”他想事情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小宠物没了，连着契约一看，发现离得老远。
　　
　　“我让他去追那个黑袍了。”晏宗把随手使唤别人宠物的事说得非常理所当然：“反正他在这里也没什么作用。”
　　
　　郁徊笑了声。
　　
　　萨尔似乎发现他清醒了，委委屈屈传音过来：“我追丢了。”
　　
　　这人净往那些空间紊乱的地方跑，他勉强追了几分钟就再也找不到对方踪迹。
　　
　　郁徊让他赶紧回来，又往其他地方看：“之前那的几个人呢？”
　　
　　“被灭口了。”晏宗道：“成了契约怨气的一部分。”
　　
　　他见郁徊一直在左顾言它，小心地凑近了：“你现在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郁徊挑眉：“你紧张什么？”
　　
　　“没有。”晏宗连连摇头：“就是有些好奇契约出了什么问题，毕竟是残破的契约，若是完整的契约断然不会发生这种事。”
　　
　　郁徊慢条斯理：“若没有契约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瞧着晏宗长长的雪白睫毛垂下，郁徊不由自主地揣摩对方此时的心情。
　　
　　是那种带着点甜意的委屈，还是酸酸胀胀的，仿佛吃了颗柠檬一般？这么想着，他抬高手轻轻戳了一下晏宗的脸。
　　
　　虽然龙形时全身上下都带着点玉石的坚硬，但人类形态的脸颊碰上去却是软的，就是仍旧有点凉。
　　
　　被他戳的地方凹下去一个小坑，配上晏宗突然睁大的眼睛，竟是显得有几分可爱。
　　
　　“你开心吗？”郁徊问，他将手覆在晏宗脸颊上，又问了一遍：“被我这么触碰，你觉得开心吗？”
　　
　　晏宗微微弯下腰，配合他的动作将脸颊贴在他手掌上，仿若被驯服的猛兽一般低下头献上自己的忠诚。
　　
　　猛兽一边说着开心，一边忍不住用竖瞳盯着“主人”柔软殷红的唇。
　　
　　“我能亲你吗？”他问。
　　
　　郁徊冷漠无情：“不能。”
　　
　　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对晏宗来说可能太过刺激，微微退后一步想要收回手，手腕却被对方牢牢抓住。
　　
　　不能亲吻那双总说出无情话语的唇，晏宗垂着眼吻上对方葱白的指尖。
　　
　　“我回来……了。”萨尔一路赶回来就发现那头龙在非礼郁徊，一个急刹车撞进他们俩中间，又怕晏宗像那天一样翻脸无情捏他核心，立马缩回契约中。
　　
　　被电灯泡打断，刚才的旖/旎气氛荡然无存，晏宗心中恨恨咬牙，把故意搞破坏的萨尔在脑海中揍了一百遍。
　　
　　除了当电灯泡发光发亮，那个恶魔还能干点什么！
　　
　　郁徊倒是莫名松了口气，从奇特的情感中抽身，开始复盘这一次行动。
　　
　　这次来的一趟收获不多，看似是他们发现，实际是被人故意露出破绽引来这个圈套，好在并无损失。
　　
　　不过也说明他最近确实因为遇到的对手太弱而松懈不少，没了以前的谨慎，甚至抱着一种就算是陷阱，踩上去说不定也能抓到大鱼的心态。
　　
　　如今这个世界的生物发展迅速，那黑袍又藏于暗处，他们来自同一大陆，对彼此更为熟悉，对方也非弱者，如果真的想要做什么，没有防备很容易中招。
　　
　　比如今天的契约。
　　
　　郁徊揉揉额头，不由回味契约中传来的情绪。
　　
　　确实是他第一次感受过的，很新奇，那种由内而生的幸福与愉悦让他甚至产生了“谈恋爱也不错”的想法。
　　
　　还好契约那传来的并非只有愉悦，还有得不到回应与被拒绝的酸涩与苦楚，这让他清醒不少。
　　
　　晏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见他自从契约波动后便总发呆，按捺不住好奇：“你在契约中感受到了什么？”
　　
　　郁徊一怔。
　　
　　他意识到自己露出的异样太多，很快便收敛情绪重新笑道：“没什么，只是看到些东西。”
　　
　　这次换成晏宗愣住。
　　
　　还能看到东西？那郁徊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是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伴侣契约会传过去什么？
　　
　　若是平常那些景象就罢了，晏宗最怕的是自己曾经在脑海中的臆想也会被那个残破的契约一起打包发过去——完整的契约当然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可残破就意味着问题。
　　
　　像是看出他一瞬的慌乱，郁徊的神色更为意味深长：“看到了些我记忆中没有的事，比如说你在我睡后亲我。”
　　
　　晏宗大声道：“我没做过那种不尊重你的事，顶多就是……在脑海里想想。”
　　
　　他当初是想亲，但没敢下嘴，只变成小龙缩进郁徊怀里撒娇。
　　
　　郁徊觉得他这副模样很有趣，又故意道：“那看来浴池和天台的事也都是你自己想象的，没想到你看着禁欲，脑海里玩得倒是挺开。”
　　
　　晏宗小声：“看着也不禁欲。”
　　
　　他正处于食髓知味的阶段，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和郁徊在床上度过，然而现实是他连一分钟都没有，只能自己在脑海中偷偷想象。
　　
　　然后自己给自己降温。
　　
　　他简直是历史上最惨的一头龙。
　　
　　他这完全不否认的态度让郁徊挑眉：“你承认了？”
　　
　　“这有什么可否认的。”脑海内的幻想都被正主看了个遍，晏宗像是自暴自弃地将所有事情说开：“我喜欢你，我是个正常男人，想与喜欢的人接吻甚至交/配有什么问题吗？”
　　
　　他已经很克制了，让那些幻想只存在于脑海中，而不是付诸实践。
　　
　　




54.  54   那


　　说实话, 不论是在哪个社会，晏宗都算得上克制的那批人。

　　阿加西大陆虽然有国家形式的人类社会，但总体来说仍旧是强者至上, 只要有足够的实力，看上哪个都能有各种方法不顾对方意愿带走。

　　至于现在的社会，虽然表面是尊重人权，但是位高权重的人想要什么，能得到的方法也多不胜数。

　　总结来说, 晏宗这种老老实实追人，背地里连偷亲都不敢的，确实是稀有品种。

　　郁徊忍不住笑了两声, 伸手在晏宗肩膀上一拍：“不错，只是想想很好，继续保持。”

　　晏宗没听出里头有夸奖的意思，瞧着青年弯起的唇, 恨不得能把人摁住亲一口。不过他也就是有色心没色胆，最后只能憋屈地转移视线。

　　郁徊怕真逗出点什么事，便随口道：“这次又是被他从空间紊乱地地方跑了？这个世界哪来这么多空间紊乱之处。”

　　“说不定与我上次是同一处。”晏宗还没从刚才的事回过神, 下意识道。

　　“空间紊乱必定有其原因, 既然现在线索丢失, 不如我们再回去看看。”郁徊道，在契约里戳戳萨尔：“出来带路。”

　　萨尔不情愿地飘出来, 黑烟卷住郁徊的手腕——只是卷个手腕，便感觉晏宗冷冰冰的目光射了过来。

　　对着郁徊不敢大声，对他们这些电灯泡倒是一次比一次凶，完全是一头双标龙，真让人看不上。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

　　萨尔不再多想, 主要想了也没用，他作为一个非战斗系的空间恶魔想打过龙族无疑是痴心说梦，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

　　瞬移发动，瞬间便到了他之前追丢的地方，到地方他便化为小黑啾落在郁徊肩膀上，把肥乎乎的身体藏在对方颈窝边，不给晏宗瞪他的机会。

　　“这里不是。”晏宗一眼便确定，微微蹙眉：“空间紊乱之地确实有些多了。”

　　虽然黑袍人两次都用空间紊乱摆脱了他们的追踪，但世界上并不应当存在如此多的空间紊乱，正常的地带就算有一处都是异常。

　　更别提这个世界已经缺乏灵力几百年，没有外在因素导致紊乱的增加。

　　“看一下。”郁徊绕着这里走了走。

　　他不是空间系的，不过也能感受到这处的魔力波动不一般，探手过去，却被晏宗一把握住。

　　“小心。”男人拧眉，目光中满是不赞同：“空间紊乱之处危机重重，随意进入甚至可能被破碎的空间卷入分体，十分危险。”

　　“我知道。”郁徊轻笑着甩开他的手：“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晏宗立刻反驳：“你之前还特意划伤手用血液去激怒僵尸。”

　　郁徊:“……”

　　这龙还挺会翻旧账。

　　“一点血液而已。”他无奈摆手：“萨尔就是空间系的恶魔，我对空间紊乱的危险自然有所了解，也做好了防护，不会被伤到，更何况这里不是还有你们在吗？若我被破碎的空间卷住，相信晏先生一定能第一时间救我出来。”

　　晏宗眸底还是有几分不满，但明显被哄得开心：“说的也是。”

　　过了两秒，他装作自然地牵上了郁徊的手，振振有词：“我们手掌相连，若有危险我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龙见缝插针占他便宜的本事是一点没丢。

　　郁徊想抽回手，之前从契约中传来的甜意却忽的浮现自脑海中，他不着痕迹地打量晏宗，发现对方虽然抿着唇显得有几分忐忑，但眉眼间都带着笑，活像偷了腥的猫。

　　牵个手而已，这么开心吗？郁徊一时间竟是不忍将手抽回去。

　　既然不抽手，那便趁这时候多探探这片空间。

　　精通空间的巨龙正在傻乐，估计一时半会儿指不上，还得自己来，郁徊牵着晏宗往前走，细细感受魔力的波动。

　　空间紊乱的成因很多，比较常见的是精通空间的人在这里爆发过战斗，他们的力量撕破空间，将其搅碎。之后空间虽然可以缓慢恢复，但会紊乱较长时间。

　　但顶多也就几年。

　　几年内的华国不可能爆发过这种程度的战斗，便第一个排除了这个原因，去思索其他的成因。

　　“你瞧这里。”晏宗忽的道，他特意抬起两人相握的双手，轻轻捏住郁徊的手指在某处虚点：“仿佛被撞击过。”

　　说话时，眸中带着几分深思，似乎心中有所猜测。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郁徊问。

　　“还不确定。”晏宗敛眸：“很荒谬的猜测，但结合实际来看，确实有几分可能。”

　　郁徊皱眉：“什么？”

　　晏宗却不直接说出答案，而是道：“你应该知道，空间表面是平稳的，但只要撕开一个空子，外面尽数是狂暴的空间乱流，实力弱些的人踏进去转瞬便会被撕碎。”

　　这是常识，每个法师都会被他们的前辈警告，不要随意接触空间法术，失败的人会被空间乱流吞噬撕碎，运气好的只是残疾，运气不好的却直接丧命。

　　郁徊点头。

　　“有一种说法是，世界在大的空间中移动。”晏宗继续道，声音沉稳：“是神明以力量稳住世界根基。”

　　说到这，郁徊的瞳孔微微放大：“你的意思是……”

　　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个可能，吸了口凉气，第一次露出堪称惊骇的神色。

　　晏宗沉声道：“很有可能。”

　　郁徊深吸一口气，让仿佛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平稳下去，摸着下巴陷沉思。片刻后，他脸上扬起一抹苦笑：“倒确实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萨尔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他到底也是空间系的，脱口道：“你们不会想说是世界相撞吧？”

　　他说完，自己倒是愣了：“若世界真的以神明的力量被稳定在一处，那这个世界灵气消亡几百年，异兽神明全部沉睡，失去力量，在空间中胡乱移动，不小心靠近阿加西大陆与其相撞也不是不可能。”

　　“我当初来到这个世界，便是突然被紊乱的空间带走。”晏宗第一次谈论这件事：“我那时尚且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若刚好与世界相撞产生的空间波动搅在一起而直接穿过世界的屏障，那我突然来到这儿的事便有充足的理由。”

　　这个世界灵气消亡，世界的保护屏障也有所减弱，在相撞处把他撞进来并非难事。

　　“我身死时也许也刚好发生了世界的碰撞，灵魂又被相似的身躯吸引，所以才会自其中复生。”郁徊喃喃道：“那个黑袍来到这儿的理由很可能也相差无几。”

　　没想到这次没抓到黑袍，竟是发现了这种惊天之事。

　　“这个世界灵气复苏，也是因为两个世界相撞，阿加西大陆的灵气漏了进来，进而激起连锁反应。”郁徊又道，他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去，开始将事件一一捋清：“白泽说的世界毁灭，大抵便是这个。”

　　世界相撞可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小事，现在看起来相撞的面积不大，程度也不剧烈，但很难说下一次撞击会是如何。

　　若这个世界暂且被乱流冲走，绕过阿加西大陆，还算幸事，但若不固定，迟早还会撞上其他世界。更何况，当初三百年前撞来晏宗，三十年前撞来黑袍，再便是不久前带来郁徊，世界相撞的频率正在加快，若完全相撞，必定有一方毁灭，而从白泽的预言来看，毁灭的大概是他们现在所处这一方。

　　“必须阻止世界相撞。”郁徊几乎立刻道。

　　晏宗跟着点头。

　　但如何阻止世界撞击又成了一大问题。

　　他们两人虽然说是实力强大，但还没强大到能阻挡一个世界的地步，尤其是郁徊，他的强项并不在空间。

　　“还有时间。”晏宗不愿见他总是皱眉，轻轻用手摁住他的眉心，将上面的褶皱抹开：“就算世界真的毁灭，我也护得住你。”

　　他挡不住世界，但挡得住世界撞击带来的空间乱流，就算拼上他的性命也不会让郁徊在接下来的危机中丧命。

　　郁徊被他从思绪中唤回，眼底带了些笑意：“晏先生这话说得可真令人心动。”

　　晏宗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暂时有了猜测，但郁徊还是让晏宗领着自己去另一个空间紊乱之处又看了看，确实在那里也有世界撞击的痕迹，便完全确认下来。

　　“接下来该我们拯救世界了。”郁徊叹了口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没想到真的给我按了救世主的戏码。”

　　真够有趣的。

　　晏宗却忽的握住他的手，凝视着他的眼睛：“拯救世界的事还不急，既然已经弄清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从理论上来说我便能带你回去。”

　　“郁徊，你想回阿加西大陆吗？”

　　被那双阳光下通透无比的冰蓝色眼眸凝视着，好像什么心思都瞒不住，郁徊喉结上下滚动两番，最终却笑道：“回自然是要回的。”

　　他在那面孤家寡人，无亲无友，但总还有些仇人。

　　他从来不是个善良大度的人，既然敢将剑刺进他的心脏，就要做好被冤魂索命的觉悟。




55.  55   样

　　虽说是要拯救世界, 听起来好像是个大事，实际上现在他们没有头绪，便收拾收拾先回家睡觉。

　　正好叶浅拿着手机过来找他, 满脸兴奋：“郁先生，你看这个直播。”

　　屏幕上是宁远道长，他扎着高马尾，手中拿了几个白玉筒在讲解什么。郁徊仔细听了听，发现他正在传授最基础的修炼方法。

　　“全民修炼已经开始了？”郁徊挑眉, “竟然是以直播的方法，不怕别的国家知道吗？”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这只是最基础的，而且让那帮外国人理解什么经脉穴位可能比较困难吧。”叶浅挠挠头：“反正国家既然公布出来, 肯定都做好打算了。”

　　郁徊还饶有兴趣跟着听了一会儿，宁远道长估计是上面推出来的门面，他长得不错，口才也好, 当初异兽作乱的直播也出面过，是个好的领军人物。

　　“其实，我听说上面一开始想找你来直播的。”叶浅早就踏入修炼, 看直播只是为了查缺补漏, 如今觉得和自己修炼的方式没什么太大不同, 便开起小差，悄声与郁徊道：“只是听说总联系不上你, 好像还有别的原因，所以最后才找了宁远道长。”

　　“宁远道长很合适。”郁徊笑了笑：“就算找我我也不会同意。”

　　他可没有给人讲解修炼方法的耐心，更何况他自己的修炼方式与华国人的传承并不相同，也没什么经验能够提供。

　　手机屏幕不大，他们两人几乎是挨在一起。其实是正常距离, 但在刚回来的晏宗眼里看着就不太正常，他大踏步走进来，毫不掩饰不悦地将叶浅挤开。

　　等对着郁徊，又换了副温和的神色：“在看什么？”

　　叶浅满脑子问号。

　　这人双标越来越明显了！

　　“修炼直播。”郁徊道，把手机还给一旁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叶浅，随口问道：“你去哪了？”

　　晏宗道：“把那个吸血鬼关到异管局，别趁我们都不在的时候让他找机会跑出去。”

　　那血族已经被郁徊研究得七七八八，所以郁徊对他的下落不甚在意，听到这话只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晏宗跟在他后头，被他挑起眉梢拦住：“回自己房间。”

　　龙龙眼巴巴看他关门，扭头发现叶浅竟然还在，蓝眸骤然冰封，威胁他：“以后离郁徊远点，别让我看见再有下次。”

　　只是一起看个手机，这人醋劲怎么这么大。

　　叶浅心中腹诽，但表面却不敢说什么，连连点头应是，又为自己辩解：“晏先生放心，我对郁先生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本意是想撇清关系，让晏宗明白自己对郁徊毫无非分之想，以后最好别在用那种刀子般的目光在后面刺自己，不料对方听完这句话，眉眼间的不悦更胜：“郁徊哪里不值得你喜欢？”

　　叶浅：？

　　他觉得这龙最近可能心情不好才逮着自己折腾，勉强憋出一句：“不是，我是……我是把郁先生当偶像，都是崇敬之情。”

　　这话说得其实还算真情实感，虽然郁徊相貌精致，但叶浅心里总有些怕他，更何况他有自知之明，郁徊绝对不会喜欢上自己，所以也不会生出爱慕心来。

　　见晏宗神色似乎愉悦了些，他松口气，再接再厉：“我看现在的世界上只有晏先生你才配得上郁先生，你们两人简直是天生一对，没人能插足。”

　　晏宗非常明显的开心起来，还矜持地点头：“你说得不错。”

　　叶浅逃过一劫，赶忙抱着自己的小手机溜回房间。

　　看样子晏宗是打算在这里长住，他以后还是尽量减少与郁徊的接触吧，每天被吃醋的龙盯上可不是一件美妙的事。

　　这里是为了假装恩爱的住房，自然有晏宗的房间，并且就算现在佣人们也是每天打扫，床单一天一换，非常干净整洁，日用品也不缺，晏宗把自己带过来就能直接入住。

　　所以他就这么干了，双臂伸展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却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这床太软了，完全放松身体倒下来时，总担心会不会不小心将其压塌捏碎。而且上面的气味冰冷陌生，令他非常不适。

　　晏宗焦虑地起身在房间踱步。

　　这个房间是完全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到处都是亮晶晶的装饰品，而且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就连地板都是颜色明亮的淡金色，床头还镶着宝石。

　　估计设计师对于怎么把塞满宝石的设计做成现在这般模样头秃了很久，才没让这里土得像乡村暴发户的房间。

　　装修很合晏宗心意，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没思索上三秒就确定了——少了郁徊。

　　龙族的床上怎么能没有他们的伴侣！

　　不过以他们如今的关系，郁徊又刚看了那么多他脑内的妄想，想把对方哄到自己床上一起睡简直痴人说梦。

　　这点小困难当然难不倒强大的龙族，灵活善变也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晏宗抿着唇角，一脸严肃地扯开自己的领带。

　　不知情的人看他的神色，还以为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实际上，晏宗把扯下来的领带随意扔在床上后，便身形收缩化成之前的小龙模样，扇动翅膀偷摸摸从窗外往郁徊房间那面飞过去。

　　正在窗边眺望风景的叶浅：外面飞过了个啥？？？

　　他凝神细看，却慢了一步，只见到个翅膀和尾巴尖，但之前那道模糊的形象却越想越觉得和龙有点像。

　　一定是他看错了，说不定只是什么异兽或者长了翅膀的变异生物，不然哪来的小龙，难不成是郁徊生的？修炼者连生蛋都能做到吗？

　　不对，他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一步了？

　　叶浅满脑子疑问，恨不得飞奔出去找郁徊问个明白，不过他到底还是有点理智，知道与好奇心相比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生生抑制住自己想迈出去的脚，盘腿坐下开始念清心咒。

　　冷静，就算那个小龙是晏宗自己生的也和他没关系！

　　晏宗不知道自己以幼年期形态飞出去给叶浅造成了多大的震撼，估计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扑腾着翅膀小心扒在郁徊窗外往里看，龙族隐匿气息的能力被他用得出神入化，郁徊完全没发现自己外头多了只偷看的龙。

　　窗帘没拉，郁徊正坐在书桌那看着自己的研究笔记，另一张不知画了写什么的白纸摆在左手边，被他压在手肘下。

　　书桌是侧对窗户的，晏宗的角度正好能望见对方认真的侧脸。

　　他迷恋地以目光寸寸扫过那白皙的肌肤，高挺的鼻梁与红润的唇，短短的爪子一不小心用力过度，把抓着的水泥咔嚓捏碎一小块。

　　郁徊锐利的视线瞬间投射过来。

　　晏宗心中一惊，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以最小的能量波动瞬移进郁徊屋子里。

　　郁徊只觉得周身魔力波动一瞬，立刻起身走向窗户旁，手中捏了个攻击法术，若有异样瞬间便能攻击。

　　然而窗户那什么都没有，只有窗沿边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捏碎了。

　　他打开窗户，伸手在缺口处轻轻摸过，观察上面的痕迹，微微眯起眼：“异兽干的？”

　　——不是自然脱落，是被一个小爪子捏碎的。

　　在被龙族气息笼罩的别墅中出现的异兽，自然只有一个，再联系之前的魔力波动，郁徊心中有数，关上窗户的同时，不着痕迹地以余光打量自己的房间。

　　如果不出意外，那家伙大概已经进来了。

　　房间里似乎没什么异样，他关上窗坐回书桌前，假装在看笔记，实际上竖耳听着身后的动静。

　　可能是以为他没发现异常，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极为轻微的窸窣声。

　　郁徊借着翻页时侧头往后看，发现叠起放在枕头上的被子边露出个银白色的尾巴尖。

　　竟是直接上/床了。

　　可能是没意识到他的注视，尾巴尖还在左右小幅度摇摆，过了会儿又突然收回去，刚才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小龙似乎是转了个身，先是一小截龙角探出来，而后是圆乎乎的脑壳，再是冰蓝色的两个大眼睛。

　　正好与笑眯眯盯着他的郁徊对上了视线。

　　小龙僵了一瞬，噌的一下缩回头。

　　下一秒，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这是在自欺欺龙，他又小心翼翼探头出来看，发现郁徊果然没有收回目光后，妥协地叹了口气，小短爪踩着床啪嗒啪嗒走出来，而后两个后腿直立着，前爪垂着，翅膀蔫巴巴地耷拉下去，一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样子。

　　——他当然知道，毕竟幼年期的壳子里是个成年三百年的大龙了。

　　郁徊朝他勾勾手，小龙就扇着翅膀飞过来，特别自觉地要往他怀里钻。

　　“老实待着。”郁徊用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学会不敲门进房间了？”

　　小龙呜嘤一声，用毛茸茸的龙角去蹭他的手指，冰蓝色的眸子透出点可怜巴巴的水光来。

　　郁徊戳他的手指下意识收了点力道，而后反应过来自己被蛊惑，心中又气又觉得好笑。

　　这家伙平日看着冷冰冰的，化为幼崽后倒是很会利用这壳子来卖萌。




56.  56   后


　　“你来干什么？”逼着自己不去对小龙心软, 郁徊转移了视线。

　　他有些明知故问，毕竟见晏宗这副模样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是来干正事的，说不准还抱着什么用原型和自己一起睡觉的打算。

　　他想的非常准, 晏宗就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不能直白地说出来，只嗷呜嘤地叫了一声，锲而不舍地往郁徊怀里钻。

　　还真被他得逞了。

　　哪个法师能拒绝得了一头撒娇的龙，郁徊动摇的过于明显, 让在脑海中偷看的萨尔不由自主地用力清了清嗓子。

　　手已经放到晏宗尾巴上的郁徊反应过来，正要拿开，那尾巴便灵巧地缠上来, 自己钻到他手心里，还乖巧地蹭了蹭。

　　谁见了不说一声可爱。

　　——除了被恐吓的萨尔。

　　晏宗记恨他打断自己的“好事”，把下巴搁在郁徊手臂上，歪着头缩进怀里。趁着被拥抱的功夫, 连接上残破的伴侣契约，在里头给了萨尔一脚。

　　深渊恶魔都是些讨厌的家伙！

　　他虽然行为隐蔽，但不论怎说也是在郁徊的识海中, 对方在他动手的同时便察觉到了, 却没有阻止, 而是略带宠溺地用指腹在他的龙角上摩挲。

　　小龙嗓间放出舒服的呼噜声。

　　萨尔敢怒不敢言，不想在这里受气, 干脆和郁徊说了一句便直接离开，外出捕猎。

　　他迟早会把这头心机龙打一顿！

　　萨尔立下豪言壮志，吃厉鬼的效率都提高不少，连带着郁徊体内的魔力也一直在增多。

　　“你总是看不惯萨尔。”郁徊轻轻弹了他的额头一下：“他就是个小恶魔，别总是欺负他。”

　　好歹也是他养了百年的宠物, 每天委委屈屈的看着怪可怜。

　　小龙哼唧一声，把脑袋塞进他怀里，尾巴左右摆动着，似乎还挺不乐意。

　　他才没有欺负那个恶魔，只是警告对方让其识趣点罢了。

　　所幸郁徊也没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手法娴熟地开始撸龙。有过上一次经验，这次力道适中，顺着脊柱一路滑到尾巴尖，把小龙舒服得歪歪斜斜躺倒，眼睛都眯了起来。

　　郁徊趁机翻开他的肚皮，让小龙仰面四脚朝天躺着。

　　晏宗本人倒是没意见，爪爪缩着任由他摆弄。

　　青年的手掌落在他肚皮上，轻轻揉了两下便一路下滑，抬着他的小短腿撩开尾巴。

　　晏宗鳞片一炸，下意识抽回尾巴挡住，翅膀顺势包裹住自己，竖瞳紧缩：“嗷呜嘤！”

　　都这个时候了，还记得自己现在“不会说话”的设定。

　　郁徊垂着眼，微微下垂的眼形让他在想要佯装不知时显得格外无辜：“怎么了？”

　　小龙气哼哼地踩了一下他的大腿，似乎感觉富有弹性的触感一流，顿了一下，换了只脚又踩了踩。

　　真软。

　　当初在洞穴里，他摸到的地方也是一样的触感，甚至更软些。

　　流氓小银龙的目光下意识从某个位置扫过。

　　但很快，他想起现在不是回味过去的时候，刚才郁徊的动作很明显是想看他的……就算是互相看光的关系，突然把人的尾巴撩起来看那，也足够让龙羞耻。

　　“嗷！”他中气十足地又喊了声，翅膀紧紧裹着自己。

　　郁徊察言观色能力一流，见小龙只是干嚎，爪子根本不挪地，就知道晏宗没有真的生气，当即便笑眯眯道：“我只是好奇龙族是不是所有地方都被鳞片盖住。”

　　他刚才翻了一下，确实什么都没看到，所有地方都是银光闪闪的鳞片。

　　小银龙严肃地点点头，用两个短爪子在胸口比了个叉。

　　就算都被覆盖住，随便把别人尾巴撩上去也很不礼貌的！类比一下就是把人的腿分开后又脱掉了对方的短/裤，换做谁都要炸毛。

　　郁徊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反省，表面态度很好地道了歉，转头就拿起本子翻到龙族那一页把最新发现填了上去。

　　晏宗已经习惯了他的性格，在郁徊写字时就老老实实蹲在桌面上，忽的看到对方手边白纸上的内容，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根据那两处空间紊乱的地点推算下一次。

　　不过数据实在太少，他们并不知道这三百年中是否只发生过三次碰撞，毕竟并非每一次都能带来一个“幸运儿”。

　　“你想到拯救世界的方法了吗？”郁徊突然问他。

　　晏宗下意识摇头。

　　“如今两个世界的接触面积并不大。”郁徊低声道：“如果现在能将这个世界固定住，也算是一种解决方案。”

　　但他们并不知道固定世界的方法。

　　小龙跳下桌子，在半空中化为身材高大的男子，他和郁徊离得很近，似乎下一刻便会俯下身拥住对方。

　　不过晏宗到底没这么做，他缓缓直起身，手紧握成拳，才算抑制住与青年亲热的冲动。

　　“只有神明知道固定的方法。”晏宗嗓音低沉：“但阿加西大陆的神明很少出现，这个世界的神明则全部陷入沉睡。”

　　“就像那些异兽一样。”郁徊摸摸下巴：“只要不是死了，那便好办。”

　　沉睡是因为缺乏灵力，当然，神明的修行并不完全需要灵力，还需要人类的信仰。如今这个世界转变为科技侧，郁徊记忆中，几乎将神明鬼怪一类打为封建迷信，虽然还有人在信奉神灵，但数量与往年大不相同。

　　神灵没了灵力也没了信仰，自然难以苏醒。

　　不过现在灵气复苏，这个问题便变得好解决起来——让人类重新相信神灵的存在即可。

　　“实在不行就回阿加西大陆。”郁徊道：“虽然神明降临次数不多，但总归是能联系到的。”

　　比如他们那面的教廷，每几百年都会请光明神降临赐福，或者遇到什么大的灾难也会询问光明神。

　　两个世界相撞，受到损害的并非只有这里，阿加西大陆肯定也会受到影响，相信神明们不会袖手旁观。

　　晏宗点头：“龙族能请到龙神。”

　　郁徊感慨：“我还没见过神，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强大。”

　　听说除了教皇外，人类中也会有天资卓越、受神喜爱之人，在实力弱小时，也会获得神赐，甚至与神交流，但郁徊从未遇到。

　　大抵是他对神明的信仰不太诚，对他来说，最信得过的只有自己的力量。

　　“据说神明诞生于一场灾难中。”晏宗沉思片刻，见郁徊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伸手轻轻rua了一把对方柔软蓬松的头发：“那时世界上还没有神，也不适合生存，所有生物都在大陆上战战兢兢地活着，直到有强大的存在站出来，抵御住袭来的天灾。”

　　“他得到了信仰？”郁徊挑眉。

　　“是的，他们被弱小的人奉为神明，便真的成了神明。”晏宗点头，蓝眸微深：“强大与信仰便是成神的关键。”

　　郁徊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只要操作得当，人类也能够成为神。”

　　他以前倒是没思考过这个问题，阿加西大陆的人类对神明无比崇敬，渎神是罪不可赦的举动，因为光明神在大陆的信仰最多，就连信仰黑暗神的亡灵法师都成了人人追捕的存在。

　　至于像晏宗这样说神明不过是强大的人类得到了信仰的，估计话刚出口就被当做异端抓起来烧掉了。

　　“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形看，神明的存在还是有必要的。”郁徊摁了摁额角：“总之先把这个世界的神明唤醒，问问他们有没有解决办法。”

　　晏宗都听他的，甚至主动拿出手机与高层交涉，让他们尽快安排。

　　只要说话对象不是郁徊，晏宗就是个专行独断的人，说是交涉，其实可以称为通知。

　　这种时候，郁徊才会觉得他与记忆中那些傲慢的龙族形象有所重合。

　　“明天直播间就会有相关内容的插/入。”他挂断电话，扭头看向郁徊时，转瞬便柔和下眉眼，嘴角也弯起细微的弧度。

　　“先看看效果。”郁徊不置可否。

　　他瞧着晏宗，总觉得对方像是个摇着尾巴求夸奖的大狗，下意识说了句：“干得不错。”

　　如果是漫画，晏宗身边肯定已经飘起粉色小花。

　　回来这么久，已经是深夜，要讨论的正事也说完了，郁徊瞥向晏宗，对方个子高，两条长腿随意弯曲地坐在床边，看起来坦然安逸，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如果他不开口，说不定这人还会泰然自若地躺到他床上和他一起睡。

　　郁徊挑起眉，屈指敲敲桌子，将晏宗的注意力引来：“很晚了，晏先生该回去休息了。”

　　晏宗果然立刻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

　　郁徊似笑非笑道：“你不会觉得可以和我一起睡吧？”

　　“为什么不可以。”晏宗脱口而出，又轻咳一声：“我用龙形，你把我当成抱枕，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说这话时，身上黑西装整洁板正，只有内里白衬衫的领口开到第三个扣子，因为没有领带而略显凌乱，露出小半截胸口的肌肤与锁骨，衬着他凶厉的眉眼，莫名透出股痞气来。

　　好像郁徊就算说不，他也会赖在这儿不走。




57.  57   ，


　　事实上晏宗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甚至不等郁徊说话就重新变回小龙的模样，哼唧唧凑到对方跟前。

　　小龙嗷呜嘤的叫了几声，尾巴缠着郁徊不放, 一个劲往他怀里缩，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当好一个尽职的抱枕一般。

　　郁徊说实话真的有那么点心动，毕竟是龙，怎么研究都研究不够，想抱着睡觉也很正常嘛。

　　似乎是看出他的动摇, 小龙两个短爪子抱着他的手臂，撒起娇来更加奶了。

　　可惜最后还是被坚定了决心的郁徊推开，拎着翅膀丢到门外。

　　其实他们两人都知道, 简单一扇门根本拦不住会瞬移的晏宗，但对方也绝对不会在郁徊拒绝后还强行进入房间。

　　就算不准备与晏宗在一起，郁徊也不得不赞叹一句对方的龙品。

　　不提被拒绝的晏宗多么失落，郁徊倒是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

　　早起发现宁远道长的直播已经开了, 似乎在修行的讲解中加上了关于神灵的故事，甚至口诀里也突出了神明的作用。

　　这种全民性的直播，大家又都被打碎过世界观, 对于神灵的存在也不再质疑, 只是到底何时才会苏醒第一个神灵, 对方又是否会配合他们的行为，一切都是未知, 需要耐心等待。

　　郁徊的耐心很充足，他向来清楚心急只好搞砸这个道理，每天还悠闲自得的在异管局研究吸血鬼和其他异兽。

　　最近几天，似乎是修炼起了作用，有的人引气入体有了自保能力, 再加上有异兽加入后，城内除了过于高大的植物外没什么危险，所以街道上的人慢慢增加，甚至有些店铺重新开业。

　　郁徊在街上走，还看到有人像是远远望着自己，拉扯着同伴的衣角窃窃私语。

　　看起来好像是什么明星出行被粉丝发现似的。

　　所幸没人真的敢上来和他要签名，最多只敢远远跟一段路，郁徊还隐约听到有人在自言自语：“拜一拜郁神，我的修炼速度也可以像他一样快。”

　　有点考前拜学神的意思了。

　　郁徊自己不在意，但晏宗看起来很讨厌有人跟着他，尤其是那些双眼放光还偷拍照片的“粉丝”，看起来除了对郁徊实力的崇拜，还有对他颜值的喜爱。

　　连他自己手中都没有什么郁徊的照片，那些人居然明目张胆拍了那么多，还在网上分享，实在可恶。

　　所以后来天天在异管局旁边转悠着想来偶遇郁徊的人发现拍不到照片了，所有角度都被冷着脸的晏宗挡得严严实实，甚至有可能被超凶的瞪一眼。

　　如果不知悔改，还能享受到龙族的威压伺候。

　　这两天第一次见他们两人一起来时，前台的接待小哥就接受了双重洗礼，他被威压压得抬不起头，简直欲哭无泪。

　　明明是郁徊自己说的，两人只是商业联姻，但看晏宗现在的模样，似乎郁徊被其他人多看一眼都不行，哪里像商业联姻，就连正常谈恋爱的情侣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占有欲吧！

　　而且看郁徊这副无奈放纵的模样，似乎也不是对对方毫无感情。

　　之后几天都是如此，郁徊已经把血族研究透彻，连对方压箱底的本事都挖了出来，看着自己的研究笔记啧啧称奇。

　　“原来真的可以变为无数蝙蝠飞走，他当时被你抓到的时候怎么没用这个能力。”

　　“没来得及。”晏宗道，话语简短但充满不屑：“花里胡哨的能力罢了，就算真的变为蝙蝠也跑不掉。”

　　这个吸血鬼的研究笔记已经比他的厚了！就那么几样能力有什么好研究的。

　　龙龙酸的像一颗银色的大柠檬。

　　郁徊瞥了他一眼，见晏宗嘴角紧抿，眉头下压，手搭在桌子边撑着身体，手指都嵌进实木桌子里，就知道他又在吃醋，不由感到好笑。

　　龙族的醋性可真够大的，本以为前几天对方非要跟在自己身边瞪那些偷看的人已经是极限，没想到如今连研究笔记的厚度都要比一比。

　　“晏先生，郁先生。”门外突然有人敲门，高声喊道：“有神灵出世了！”

　　这个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很多。

　　郁徊有些惊讶，扭头看向报信那人：“是什么神灵？”

　　那人顿了顿，神色有些怪异：“他说自己是财神。”

　　好家伙，这倒是令人想不到。

　　不过财神自古以来受到的供奉大概就是最多的神灵之一，毕竟不论何时钱财都是大部分人的追求，只是没想到在如今的事态下，受到信仰最多的还是财神。

　　……财神会知道固定世界的方法吗？

　　郁徊沉默了一会儿：“我去看看他。”

　　“其实是因为修炼有时需要一些辅助，辅助的东西比较贵。”报信的人轻咳一声，给这件事找合理的理由：“现在大家都窝在家，不能上班，食物价格都上涨了，需要钱很正常。”

　　其实国家那面也以为先醒的会是道家那几位祖师爷，谁会想到第一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会是财神，看来除了修炼，民生也还需要重点关注。

　　财神和那些画像里长得差不多，留着浓浓的黑胡须，身材健壮，衣服虽然是现代的样子，但看着还挺有个人风格。

　　他似乎知道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坐在异管局看起来泰然自若的。

　　“你就是财神？”郁徊走进来，发现屋里屋外还有几个人在偷看，似乎还有人悄摸摸拜了几下。

　　连异管局正常发工资的员工都这样，那他倒是知道为什么财神会是众神中最先苏醒的了。

　　“在下赵公明。”财神爷点头道。

　　赵公明是影响力最大的财神，据记载有相当多的能力，实力强大，为武财神之一。

　　郁徊也不多和他客套，直白地问：“你知道如何固定世界吗？”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恐怕根本不清楚他在问什么，但赵公明微微皱眉，显然知道内情：“现在世界在漂泊？”

　　“对。”郁徊点头：“而且已经与另一个世界相互碰撞，如果不尽快阻止，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世界相撞是非常糟糕的事，一不小心甚至会造成世界的毁灭，赵公明的面容顿时严肃起来：“世界的固定需要数十位神明同时出手，而我刚刚苏醒，力量不足以往的半数。”

　　若都是如此，那他们至少需要以往两倍数量的神明才能固定住世界。

　　郁徊和晏宗对视一眼，感受到问题的艰难。

　　下一次碰撞不知何时会来临，而他们只唤醒了一位神明，甚至说在如今的状况下，直到最后也不一定能唤醒十位数，更别提是数十上百。

　　如果这个方法不奏效，他们只能另外寻找其他办法，但没什么头绪。

　　“那个黑袍可能知道些什么。”郁徊叹了声：“希望他知道。”

　　那家伙滑溜得很，几次都没抓到，又不停在暗地搞事，如今最简单的救世方法几乎成了不可能，若再耗费时间抓他又毫无收获……

　　晏宗抿了下唇：“我去抓他，这次一定不会再被他跑掉。”

　　他失手两次，若再来一次，别说郁徊，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失手两次已经够丢脸了。

　　“我和你一起。”郁徊主动道：“我们两面夹击，这次一定要得手。”

　　财神在一旁打量他们。

　　作为神明，他知道自己当初沉睡的理由，甚至因为这些年人类对财神的供奉一直没有断，他的状态比那些异兽好很多，出世后也很快搞清楚现状，甚至看了宁远道长的直播与郁徊晏宗的录播，才会在他们出现时没有露出异样。

　　不过近距离接触后，还是能明显感受到不同。

　　这两人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人类与异兽也许无法察觉，但身为神明，能清楚感受到他们身上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之感。晏宗很明显，气息也不像人类，透着凶悍的冰冷，而郁徊则要混杂一些，他的灵魂与肉身并不匹配。

　　两个来自异界的人在探讨如何拯救这个世界，身为这个世界的神明，很难不感到羞愧。

　　“除了神明以力量固定世界，还有别的阻止碰撞的方法吗？”郁徊突然看向他。

　　赵公明一愣，拧眉思索片刻后，遗憾摇头：“我不清楚，我虽是武财神，主要掌管的依旧是交易买卖一类，对这类辛秘知之甚少，若能唤醒天帝王母，也许他们知道的会更多。”

　　郁徊若有所思地点头。

　　以前破除封建迷信的时候，大概没想到有一天还要引导人民让他们重新信仰神明，而且华国本土里有的神明信仰者恐怕还没有外来宗教的信仰者多。

　　不过这些事是国家那面要操心的，郁徊打算先抓黑袍，说不定能从其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只是他和晏宗还没来得及离开，接待小哥突然又敲门进来，看神色还有几分被压制的八卦感。

　　“郁先生。”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外面有人称是你的父母，想要与你见一面。”

　　郁徊一怔，倒是想起宋原之前提醒他，郁家的人要搞事，没想到会找到异管局来。




58.  58   龙


　　郁家做的事没有被曝光, 但他们对郁徊如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所以在晏宗和郁徊的感情愈发好时, 郁家其他人的生活也过得愈发糟糕。

　　郁承昊当初断掉的舌头虽然保住了，但如今说话总是不受控制的结巴，吐字不清，听说出院后便一直待在家，很少出门, 性格也阴郁很多。

　　不过，郁徊还以为他们在被诅咒反噬后会安分些，没想到直播的事热度没过他, 他们就敢直接找到异管局来。

　　他挑起唇笑了笑：“我出去看看。”

　　晏宗是在场唯二知道郁家当初都做了什么的，虽然清楚因郁家恶毒诅咒丧命的并非现在的郁徊，但他还是上前一步：“我和你一起去。”

　　郁徊点头。

　　郁家人进了异管局内部，三个人都来了, 郁承昊紧紧闭着嘴，但目光却不住流连在异管局各个地方。

　　他们虽说以前是富贵人家，但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神奇的事, 明明在外面看只是普通的办事处, 可进来后眼前便豁然开朗, 空间大了三倍不止。

　　这就是修炼者的能力吗？实在神奇，刚进来时受到的震撼不比前两天见到那个人展现出的手段低。

　　他们被安排在候客厅, 门外的人来来往往，除了一开始领路的人，没人搭理他们。

　　“连杯茶水都没有。”郁文林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大抵是因为紧张，明明温度不高, 却依旧出了一额头的汗，而且口干舌燥的。

　　“大概是太忙了。”闻月华道，她表面还是那副温柔小意的模样：“小徊马上就来了，我们办完事就走，出去再喝也一样。”

　　他们又沉默下去。

　　郁承昊缩在沙发另一端，低头划着手机，一言不发。

　　脚步声由远及近，能听到外面传来几声问好的声音，紧接着，有人转动了门把手。

　　这是自那次回门后，郁徊与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相见。

　　他们看起来很憔悴，衣着也朴素简单许多，但能看出为了这次见面认真打扮过，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着也十分正式。

　　郁徊打量他们的时候，他们同样也在看郁徊。

　　诅咒破灭后，青年似乎又往上蹿了几厘米，身材也不似以往那种仿佛被风一吹就倒的瘦削，甚至连容貌都精致不少，更不似凡人。

　　变化最大的还是气质，他们认识的郁徊永远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看人，说什么都只会闷闷点头，毫无攻击性，像一团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而眼前的人光是站在那简简单单看来，都带着锐利的攻击性，甚至是压力。

　　难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玄幻之事？

　　他们心里乱七八糟想着事，郁徊已经走到离他们最远的沙发处坐下，双手相握自然放在腿上，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耐：“有事吗？”

　　跟过来的晏宗站在他身后，鼻翼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

　　“之前的直播我们看了。”闻月华率先开口，她挂着笑：“你拯救了这么多人，我们都很为你自豪。”

　　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味道，郁徊身体靠在沙发上，嗤笑一声：“没必要装出这副和睦的样子，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当初对我做了什么吧？”

　　闻月华脸色一僵。

　　“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而且那时候不像现在，其实我也不知道真的会害了你。”她说着，竟是美目含泪：“还好小徊你没事。”

　　郁徊摁了摁额角。

　　他真没想到把话说开，闻月华还有脸这么说，着实被恶心的不轻。

　　“如果你们来只是想说这个，还是请回吧。”他嘴角笑容淡下：“趁我不想动手，有多远滚多远。”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老子！”郁文林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闻姨当年被骗，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如今道歉了，承昊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你还委屈什么！”

　　郁徊的神色彻底冷下去，但很快又挑唇冷笑：“看来你们不但听不懂人话，连最基本的良心都没有。”

　　晏宗感受到他节节攀升的杀意，抬眼向郁家三人看去。

　　冰蓝的眸子中冷意一闪而过。

　　候客厅中气温一降再降，就连先前一直觉得热的郁文林也察觉到异常，伸手搓了搓手臂。他环顾一圈，视线又落向郁徊，被他眼底透露出的情绪吓了一跳。

　　按捺住扑通扑通的心跳，郁文林咽了口唾沫，手下意识攥住裤子，肌肉紧绷，但还是绷着神色，色厉内荏：“你这是什么表情？想打我？”

　　“就算我把你们三个全部留在这儿，也没人能阻止。”郁徊慢条斯理道，他双手抱起，食指在上臂有规律地轻点：“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要蠢。”

　　郁文林被他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伸手指着他，深呼吸几口才怒道：“果然和他说得一样，你根本就不是郁徊！”

　　郁徊瞳孔一缩。

　　“我当然是郁徊。”他歪着头，似有不解，抱着的手却放下了，恢复成一开始的交握状态：“你这话说得可真有趣。”

　　“你不过是个强占了我儿子身体的强盗！”郁文林提高音量：“郁徊他从小便懂事，怎么可能是你这种不知礼数的不孝子！”

　　“强占身体？”郁徊语气微扬：“这话说着没有证据可不行。”

　　“你迄今为止做的一切就是证据。”郁文林语气笃定：“我了解我儿子，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废物，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而且性格大变。”

　　郁徊身体前倾，作出随着他话思索的样子：“原来如此，你是这么想的吗。不过强占身体这么不科学的事，一般不会有人这么想，谁给你这个思路的？”

　　他笑着抬眼，黝黑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你说的那个他又是谁？”

　　郁文林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腿弯磕在沙发上，不小心跌坐下去。

　　突然的失重让他本就飞快的心跳更加猛烈，一下一下地仿佛乱了节奏的鼓点，让他莫名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小徊你别伤心，文林他就是一时口快。”闻月华在一旁打圆场：“你知道他，就是心直口快，说话不怎么过脑子。”

　　和他们说话实在费劲。

　　郁徊起身，嘴角上扬：“没关系，我不会和将死之人生气。”

　　他上前一步，手撑着茶几微微俯身：“若是快点把那人身份说出来，还能放你一马。”

　　“你乱说什么呢？”郁文林底气不足地道。

　　“我还有事要办，没时间和你们扯这些。”郁徊闭了闭眼，尽力压下心底的不耐：“是谁告诉你们我不是郁徊的？劝你快点交代，不要逼我动手。”

　　郁文林贴在沙发上，本来还有几分儒雅的面孔此刻已经完全扭曲：“你果然不是郁徊！你是个小偷！强盗！你杀了他夺走了他的身体！”

　　“是你、杀、杀了郁徊！”郁承昊在一旁突然开口，说起话来结结巴巴，但语气中的怨毒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早就明白当初摔下楼不是意外，就是郁徊动的手。

　　郁徊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和他们说话，见面第一时间抽取记忆，也不至于浪费这么长时间，只看到这些人糟糕的演技。

　　有所求时便假情假意地关心他，意识到从他这里得不到什么，便直接翻脸，更是要把害死郁徊的锅扣到他身上。

　　这种丑恶的嘴脸，和他们口口声声的感情，无一不让郁徊感到恶心。

　　“郁徊，你……”晏宗察觉到不对，正要说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

　　白发及腰的男人站在门外，径自开了门走进来，凝视着郁徊的眼睛：“不能杀了他们。”

　　是白泽。

　　“为什么？”郁徊看起来十分冷静，嘴角如同往常一样弯起：“你又看到了？”

　　“会有人曝光视频。”白泽道，银白色的瞳孔轻轻向郁承昊那面瞥去：“若这件事曝光，拯救世界的道路会更加艰难。”




59.  59   龙


　　视频的来源自然不必说, 甚至不必郁徊动手，晏宗便攥住郁承昊的手腕，强行拿走了对方的手机。

　　果然是他在用手机偷摸摸录像。

　　之前他一直一脸阴郁地缩在角落, 倒是没发现他还别有用心。

　　“一群蠢货。”晏宗冷哼一声，目光刀一般狠狠刮在三人身上，仿佛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一般。

　　郁承昊颤抖着缩起肩膀，不敢与他对视。

　　“我看看。”郁徊走到他身边，探头过去看手机内的录像。

　　热气传来, 晏宗刚才还冷硬的神色渐渐僵住，他下意识将手机拿低了些，更方便郁徊查看。

　　视频的角度很偏, 但能把在场的人都囊括进去，虽然只拍到了郁徊的侧脸，可他独特的气质却能让人一眼认出他的身份。

　　若是这个视频被公众知晓，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能再掀起一波舆论狂潮。

　　至少现在让大众知道灵气复苏的真相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甚至会引起恐慌，让情况变得更糟。

　　“没有上传到云端，直接删了就好。”晏宗道, 他平复好心情, 悄咪咪往郁徊那面靠了靠, 手指干脆利落地点击删除键。

　　清空最近删除，他一把捏碎手机。那手机在他手中就像是个脆弱的塑料片, 轻轻一捏便四分五裂，发出卡兹卡兹的声响。

　　——是在威胁他们。

　　郁家三人很轻易认识到这个事实。

　　对于来自异界的郁徊，至少身体还是人类，是他们曾欺压过的对象，就算知道他换了芯儿, 如今拥有强大的实力，恐惧感也并不会像面对晏宗这般强烈。

　　他们见过晏宗的翅膀，巨大狰狞，覆盖着坚硬的鳞片，还有那条粗壮的尾巴，只一挥便能将凶猛可怖的异兽抽得老远。

　　对方显然不是人类，那双竖瞳盯过来时，仿佛被猛兽锁定了喉咙，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郁徊兴致缺缺地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白泽身上：“你能找到黑袍吗？”

　　“你们会找到他的。”白泽道。

　　这对郁徊来说就相当是一句废话，他拧着眉，觉得今天可能不宜见人，怎么都是些不会说话的家伙。

　　“没必要问他。”晏宗面色不善，瞪了白泽一眼：“不过是个能力受损的家伙，只会装神弄鬼。”

　　白泽没反驳，他似乎明白晏宗的敌意从何而来，并不会在这时候去和对方争执。

　　“看来还是得从线索上下手。”郁徊将目光投向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的三人，微微眯起眼：“你们是自己交代，还是让我动手？”

　　*

　　大抵是后路没了，郁家的人滑跪速度极快，甚至不需要郁徊威胁第二句，便将他们知道的事一股脑都交代了。

　　据闻月华所说，是王嘉许和一个披着黑袍的人找到他们，所有事都是他们告诉和指使的。

　　“他说只要做好这件事，就能帮承昊治好舌头，还能带他进入修炼之路。”闻月华道，她说这话时没装可怜模样，木着脸面无表情：“当初他能诅咒你，十年过去，治好承昊不是问题。”

　　他们看过直播，知道王嘉许不是什么好人，似乎也不是郁徊的对手，但对方找上门来，尽管一开始和和气气，可谁知道若是拒绝，会不会惹怒对方，落到郁徊的下场。

　　按王嘉许所说，以前的郁徊可是已经死在诅咒下，如今的是来自异界的游魂。

　　但他们知道的也就这么多，甚至连王嘉许和黑袍人为什么要让他们录下视频的目的都不清楚，更别提是他们的去向。

　　他们没有说谎，郁徊对他们的兴趣骤减，摁着眉心向外走。

　　晏宗从后面追上来：“别着急，迟早能找到他们。”

　　郁徊瞥他一眼：“我不急，只是觉得浪费时间。”

　　有和郁家扯皮的功夫，他干点什么不好，还被迫看了场这么令人倒胃口的戏。

　　晏宗知道他什么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忽的道：“要不要杀了他们？”

　　“晏先生不是要遵纪守法吗？”郁徊挑眉：“能从你嘴里听出这句话可真够稀奇的。”

　　“没必要了。”晏宗摇头。

　　他本就因为非人而受到忌惮，再加上人类对他来说确实过于脆弱，所以才会那样谨慎小心，如今他在乎的只有郁徊一人，他的珍宝被人觊觎，自然要给那些家伙一个教训。

　　郁徊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有人会收拾他们的。”

　　把事情搞砸了，王嘉许那面不会放过他们，说不定他还能借此顺藤摸瓜一次。

　　不过王嘉许居然是跟着黑袍人一起出现，是还没有被炼化，还是说他还不清楚真相，又被黑袍哄骗了？郁徊倾向第二种，若是已经被炼化为巫妖，与黑袍人签订了契约，那这种事完全没必要两个人一起出现。

　　除非是黑袍想要的东西还没攥到手中，怕对方逃走。

　　“你说黑袍？”晏宗听懂他的暗示，皱眉思索：“他之前被我重伤，不找地方养伤，还敢出现在城里，诱导郁家的人找你麻烦，到底想做什么？”

　　“不清楚目的，但他所图之事一定重大。”郁徊摇头。

　　为了拍下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视频，黑袍甚至能冒着他与王嘉许一起被晏宗抓到的风险也要来，说明这对对方十分重要，可郁徊想不到他要做什么。

　　他们中间差了某些信息。

　　“郁徊。”身后突然有人叫他，是白泽，他大步走上来，无视晏宗突然锐利的目光，银白色的瞳孔盯着他：“你知道为什么世界的固定需要那么多神明吗？”

　　郁徊一怔。

　　阿加西大陆只有两位主神，光明神与黑暗神，除此之外还有五位副神，掌管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这些是对人类而言，其他种族各有各的信仰，但一般只会信仰一位神明。

　　“这个世界的信仰太过分散。”白泽重音道：“甚至某些神从人类的信仰中诞生，信仰足够便可成神，神明的力量有限。”

　　郁徊一怔。

　　他脑子转得很快，荒谬的猜测自脑海中浮现，不由自主扭头与晏宗对视一眼，才略带惊讶地道：“你的意思是，黑袍在防止我成神？”




60.  60   和

　　第六十章

　　且不说郁徊对成神没兴趣, 就算他真的因为之前的直播得到信仰，也不会比刚刚苏醒的财神更多。

　　不管怎么说，实在没必要提防他成神这个可能性。

　　不过由此能看出黑袍并不打算阻止世界碰撞, 甚至乐见其成。郁徊仔细想了想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知道自己也来自阿加西大陆后表现出的模样。

　　“在想什么？”晏宗见他手指点着下巴，一股沉思的模样，出声询问。

　　“黑袍的目的。”郁徊道，眼睛微微眯起：“他这么担心我成神, 怕是担心我走了他的路。”

　　晏宗眉梢一挑，眉眼中透出点冷厉的嘲意：“他想成神？”

　　总有人在追逐自己无法掌握的力量，即便前人因此粉身碎骨, 仍旧有不怕死的人前仆后继。

　　“很有可能。”郁徊嘴角抿起：“世界混乱是成神的最好时机……如今华国局势太过平静，若不是你先前重伤了他，恐怕他已经开始兴风作浪。”

　　在混乱中出现的强大者宛如明灯，会让弱小的人不自觉地依靠信赖, 只要稍微用些手段，便能得到不少信仰。

　　可惜郁徊的出现扰乱了他的计划，黑袍没能找到机会在公众面前献身, 倒是让郁徊大放异彩, 迫使他不得不另寻方法。

　　“若他还没有放弃, 那我们有机会直接看到黑袍下的他。”郁徊嘴角弯起：“考验眼力的时候到了。”

　　晏宗在旁边沉默地点头，心里却打算找时间去把那黑袍直接逮出来。

　　对方在他手中跑掉两次, 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更何况……黑袍竟然想曝光郁徊的身份，到时候郁徊面对的说不定会是千万人的质疑与排斥。虽然知道郁徊本人可能不在意，但他光是想想就感觉心中怒气喷涌。

　　“晏宗。”郁徊突然叫了他一声，面露疑惑：“你想什么呢。”

　　怎么咬牙切齿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到哪里把敌人撕碎。

　　“没什么。”晏宗并不准备立刻将自己的打算告诉郁徊, 他要把人直接抓到郁徊面前，重塑自己前两次失手而败坏的形象。

　　郁徊看出他有所隐瞒，但不打算追究，若是晏宗事事都对他坦白，他才要担心对方是不是对自己的感情更进一步。

　　“我去和那个亲王聊聊西方神明的事。”郁徊道：“你呢？”

　　他还以为晏宗会跟着自己一起，没想到男人迟疑两秒，摇摇头：“我有别的事要做。”

　　这倒是稀奇，郁徊竟是还有几分不适应，不过他转瞬便将那份不适应抛在脑后，笑眯眯和晏宗摆手：“那我走啦，你注意安全。”

　　晏宗嗯了一声，突然快速伸手在郁徊头上摸了一把。

　　摸完就跑，不给郁徊瞪自己的机会。

　　郁徊没瞪他，就是愣了一下，再一抬头发现晏宗已经没了，顿时明白他的想法，摇头失笑。

　　这龙越来越傻了，但还挺可爱的。

　　郁家的三个人被轰了出去，他转头去关押吸血鬼的地方。

　　房间里很黑，窗帘拉得死死的，一点光都不透，正中央的床上直挺挺躺着个人，双手交叉放于腹部，姿势十分安详。

　　郁徊第一次见吸血鬼睡觉，不由仔细打量一番，发现这个姿势确实十分适合放在棺材里。

　　看来吸血鬼喜欢在棺材里睡觉不是谣言。

　　他上前敲敲门，里头的人毫无动静，连头发丝都没被声音惊扰，看起来真像死掉了。

　　郁徊又敲了几下，见对方仍然没有理自己的意思，嘴角的弧度反而上扬，直接推开门，很有礼貌的通知：“我进来了。”

　　躺在里面的“尸体”神经质一般抽动手指，噌得一下坐起来。

　　郁徊早就知道他在装睡，对此毫不意外，甚至在吸血鬼一瘸一拐过来给他开门时，还轻拍对方肩膀表示赞赏。

　　吸血鬼被他拍的一个哆嗦，又想起自己被绑起来研究的可怕时光。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郁徊，只好战战兢兢挤出个笑：“有事吗？”

　　他一开口，郁徊就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他听不懂。

　　不但他忘了，就连晏宗也没想起来。

　　最近满脑子都是世界毁灭，竟然犯了这种低级问题。

　　为了这件事好像也没必要把晏宗叫回来，郁徊出门找异管局要了个翻译。

　　“我是研究古英语的。”翻译拍着胸保证：“虽然是冷门，但也有专门学习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往前走。

　　现在很少有人用古英语，而且接下来要见到的是来自西方使用古英语时代的吸血鬼，和他聊上几句，对他的古英语研究非常有帮助。

　　吸血鬼叫莱尼，当然他的真名很长，只是郁徊嫌弃念起来不方便，随口简化成这个。

　　莱尼觉得自己自从醒来就没有几天好运气，他虽然是血族亲王，但自沉睡苏醒，因为太久没有进食而十分虚弱。

　　苏醒的地界过于混乱，他找准时机变成蝙蝠来到东方，虽然语言不通，但比原本的地方安全许多，血液也十分甜美。

　　但好运只持续了那么几天，没过多久，他便被突然冒出来的晏宗抓来，又被眼前这个人用各种手段研究。

　　他一开始还抱着逃走复仇的想法，可等到最后，已经再也冒不出什么想法，只希望研究能尽快停止。

　　实话实说，在异管局监狱待的这段时间，是他最舒服的日子。只可惜没舒服多久，郁徊又来了！

　　还好这次他领着的是个普通人，看来不打算进行残酷的研究。

　　不过没想到郁徊问的竟然是有关神灵的问题。

　　说到西方的神，那自然是——

　　“耶和华那个……”莱尼嘴里的脏话吐出一半，心虚地瞅了一眼郁徊，确定对方没听懂才松了口气。

　　实在是之前他一说脏话晏宗就打他，现在就算那头心狠手辣的龙不在，也形成了条件反射。

　　郁徊若有所思。

　　看来西方那些传说也大部分存在，他们肯定也对世界固定起到一定的作用。只是，如今东方的神明还没有完全苏醒，西方的神估计也很难。

　　这么看来，想要用唤醒足够数量的神明来阻止世界毁灭，大概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不然白泽就不会看到世界毁灭的场景了。

　　还是需要另寻方法。

　　但固定世界这种事，人类的力量难以企及，古籍中也并无记载，他只能靠自己思索方法。

　　如果有足够的力量能使两个世界暂时分开，至少可以争取时间。

　　但只凭借他与晏宗，不可能撼动世界。

　　他皱着眉在纸上写写画画，旁边的空间突然传来波动，晏宗手里拎着个人出现。

　　“抓到了。”就像猫猫叼着自己战利品一般，晏宗将手中的人放在他面前。

　　虽然语气平淡，但郁徊却从他闪烁的蓝眼睛里愣是看出求夸奖的意思。




61.  61   郁


　　这么乖巧的龙自然要好好夸奖一下。

　　郁徊扫了眼被绑得严严实实, 晕在地上的黑袍，沉思两秒，扫了眼昂首挺胸的晏宗, 伸手朝他勾了勾。

　　晏宗不明所以地靠近，头发就被人摸了一把。

　　“晏先生真厉害。”郁徊把他的发型揉乱，笑眯眯道：“原来你自己跑去抓人了。”

　　晏宗脸上表情淡定，藏在发丝下的耳朵却透出点红来。

　　他被郁徊摸脑袋，完全没有不满, 甚至感觉头顶痒痒的，想把角也伸出来给对方摸摸。

　　但他知道在郁徊这里，得寸进尺没有好下场, 只好在对方收手后略感遗憾地直起身子。

　　“你在哪抓到他的？”郁徊的目光从他红红的耳尖扫过，不知为何升起想捏一捏的冲动，但还是克制住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转而问起正事来。

　　并不知道自己这时候稍微“勾/引”就真的能让郁徊摸自己角角的晏宗正色道：“市内, 他们骗了郁家人后没有离开，只是王嘉许没和他在一起。”

　　他当时怕黑袍又跑掉，就先拎着对方回来了。

　　“抓到一个就够了。”郁徊摸摸下巴：“希望他能给我们提供点有用的信息。”

　　*

　　黑袍醒的很快。

　　他被搜身后, 只留了衣服, 其他的卷轴和武器都被封存在另一面。郁徊搬了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晏宗就尽职地站在身后。

　　弄得好像是保镖一样。

　　他醒后也不说话，就盯着郁徊和晏宗瞧, 看到他们的站位后，露出微妙的震惊。

　　“你往前点站，别吓到他。”郁徊拉他一把，“站在后面想偷袭我吗？”

　　站在后面可以偷偷看郁徊不被发现。

　　从后面看对方小巧的头顶发旋，白皙而线条优美的脖颈, 乌黑的发丝顺着颈间线条一路向下，几缕延伸入微微敞开的衣领中。

　　这种时候郁徊不会在意他的视线，可以随便看个够。

　　可惜被黑袍破坏了！

　　晏宗不情愿地向前走了一步，与郁徊并肩。

　　“要不要给你也拿个椅子。”他本来就高，郁徊又是坐着的，身高差距实在太明显，好像身边立了座大山。郁徊往旁边瞅了两眼，还是忍不住问。

　　晏宗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龙族也会屈居人类之下。”黑袍开口。声音粗犷：“要是让那些老家伙们看到，说不定震惊的眼睛都能瞪出来。”

　　“挑拨离间没有用。”郁徊双腿交叠：“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黑袍嘿嘿笑起来，在那黑袍下是堪称英俊的男人面貌，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瞳孔如饿狼一般森绿：“我当然知道，这是我们共同追求的事。”

　　郁徊抱起手臂，挑眉冷笑：“我和你不一样。”

　　“没人能拒绝这个诱惑。”黑袍盯着他，语气幽幽：“在顶尖之上再难迈步，唯有成神才能向世界的真理更近一步，阿加西大陆的神明体系十分成熟，除非夺走他们的神格，不然难以取代，可这里却不同，这是一片全新的，没有神灵的世界。”

　　“这里的神明只是沉睡了。”郁徊道：“就算世界混乱，最先复苏的也只会是原本的神灵。”

　　“如果不是你们插手，我早就沐浴在信仰之下！”黑袍激动地直起身子，可惜手脚被捆住，无法做更多的动作。他脸部扭曲，眼睛瞪得很大：“世界混乱时，只要我展现出绝对的力量，信仰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入……可惜全部都为你们做了嫁衣。”

　　郁徊一怔，想起他之前想让郁家人散布自己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的消息。

　　“我对成神没有兴趣。”他拧眉道：“你所谓的布置也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他可没感受到信仰。

　　黑袍不说话，只死死盯着他，片刻后才嗤笑一声：“看来你根本不了解。”

　　这确实是郁徊的知识盲区，他没太研究过神灵这方面的事。

　　不过他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微微坐直了身子问：“你这么积极想要成神，难道有世界碰撞后的应对方法？”

　　“世界碰撞无法停下。”黑袍勾着唇角笑，嗓音沙哑：“阿加西大陆有神明护着，自然没什么大事，但这里可就不一定了，你们那种唤醒神明的小手段根本赶不及。”

　　郁徊却忽的灵光一闪。

　　这个世界没有神明，难以撼动世界，但阿加西大陆有神明，他们完全可以改变阿加西大陆的方向，与这个世界隔开。

　　只是，护住阿加西大陆需要的力量明显比挪动大陆的少很多，阿加西大陆的神明没理由这么做。

　　更何况，他当初在阿加西大陆活了三百多年，实力也算是人类顶尖，却从未见到神明，不用想也知道想要见神一面有多难。

　　除非……是和他们同等地位的存在。

　　郁徊敛眉沉思。

　　把财神带过去会有用吗？要不试试？

　　如今黑袍抓到，外界的威胁一下子小了很多，他确实想回阿加西大陆看看。

　　“来不来得及不是你说了算。”郁徊回神，冷漠道。

　　他不打算再继续问下去，起身：“待在这里看着成神的机会慢慢溜走，感觉应该很不错。”

　　黑袍不说话，咬牙冷笑。

　　郁徊往外走，扭头发现晏宗还站在原地，伸手拍他：“我有事和你说。”

　　晏宗立刻就高高兴兴和他一起往外走。

　　黑袍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眯起眼，眼底是无法掩盖的阴霾。

　　他知道世界相撞，想要借这个机会成神，自然会去了解比他来得更早的“前辈”，当初阴差阳错发现对方并非人类，而是龙族后，他反而松了口气。

　　即使这个龙族现在生活在人类之中，但他三百年从未与任何人在一起，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私交，说明他本质上仍旧瞧不起人类、冷漠疏离，那只要不舞到对方眼前，就不会有事。

　　他小心翼翼坚持了三十年，没想到在最后一刻，龙爱上了人类，将他的计划搅乱得一塌糊涂。

　　多好笑的事，他活了几百年，第一次听说龙与人类的爱情。

　　但他不会轻易放弃的，这个世界是他的机遇，他会成为神明，将那些看不起人的光明神的走狗全部杀光。

　　晏宗跟着郁徊出来，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就是正经事，刚才还神气扬扬的表情立刻就耷拉下去。

　　如果尾巴露出来，肯定也有气无力地在后头垂着。

　　“你想什么呢？”郁徊用手指戳戳他的肩膀：“整天脑子里装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晏宗的目光慢慢挪到他细白的手指上。

　　若是以前，郁徊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自从上次契约失灵，他就好像突然能看懂晏宗那副冷淡表情下波涛汹涌的起伏。

　　比如说现在，对方是想舔他的手指。




62.  62   郁

　　
　　手指是不可能给他舔的, 郁徊顿了两秒，放弃戳破他小心思的想法，自然地将手收进口袋里。
　　
　　晏宗还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被人看穿, 他失望地看着手指消失在视线中，忍不住舔了下唇。紧接着，本来站在他对面的郁徊忽的后退一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脑子清空。”
　　
　　“我什么都没想。”晏宗身体一僵，下意识道。
　　
　　但很快, 他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很可能传到郁徊那面，略显窘迫地抿唇：“我尽量控制。”
　　
　　虽然这么说，他却忍不住上前一步, 更紧地贴近郁徊，喉结轻轻上下滚动，用手在对方柔软的发丝上碰了碰，叹气：“如果传给你的是我的感情该多好。”
　　
　　而不是他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郁徊没有解释自己并非是通过契约, 而是从晏宗的微表情看出来的，自从那次契约失控后，他就对晏宗的了解加深不少。
　　
　　——也明白对方现在的意思。
　　
　　“感情传过来也没用。”他扭头道：“我不想恋爱, 也不会因此爱上你。”
　　
　　晏宗抿唇。
　　
　　眼前的青年每一处肌肤他都品尝过, 尤其是现在说着绝情话语的唇, 明明尝起来柔软温暖，从中吐出的话语却恰恰相反。
　　
　　如果能堵住就好了, 缠绕住那条令人又爱又恨的舌，让他只剩下喘息的余地，再也说不出那些利剑一般的话。
　　
　　“晏宗！”
　　
　　青年压着嗓音，短短两个字，听起来咬牙切齿, 连白皙的脸颊都飘上一抹薄红。
　　
　　——这次是真的把晏宗脑子里的事传过来了。
　　
　　郁徊就算表现得再怎么从容不迫，实际上自己也没谈过恋爱，阿加西大陆民风不算开放，他又不愿接触，之前和晏宗做过的事已经算是非常过分，如今对方又在脑海中想那些……
　　
　　他都不清楚自己现在这份心情是气愤还是羞恼，想用魔杖把这头正在胡思乱想的龙砸进地里。
　　
　　晏宗轻咳一声，目光飘忽：“我在控制了。”
　　
　　但这种事哪能控制得住，他也只能尽力控制契约不要随便捣乱。
　　
　　“其实只要把契约补全，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他一本正经地提议。
　　
　　郁徊瞥他一眼：“解除契约不是更彻底。”
　　
　　晏宗又不说话了。
　　
　　龙族伴侣的契约解除很麻烦，不过他们定下的是残破契约，所以要解除还是有那么几个办法……但他不想，这契约已经是郁徊和他唯一的连接点了，若解除掉，等哪天郁徊跑得远远的，他甚至都无法寻到人。
　　
　　“行了，先别纠结这种事。”郁徊倒也不在意这么个契约：“我们找机会回阿加西大陆，也许那面的神灵对世界撞击的事能有解决办法。”
　　
　　晏宗目光一闪，附和他的话点头：“我带你回去。”
　　
　　说得简单，实际上撕破世界的屏障前往另一个世界并不是件易事，更何况另一个世界还有神明在守护。
　　
　　“我叫萨尔回来，一起商量办法。”郁徊道。
　　
　　连个空间系加一个他，怎么也能想点方法出来。
　　
　　“不用，我自己足以。”晏宗摇头，他弯起唇，冰蓝色的眸子熠熠生辉，为他一向冰冷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意气风发的飞扬神采：“这种小事没必要找人帮忙。”
　　
　　郁徊愣了下，他瞧着晏宗少见的模样，心跳竟是乱了几拍。
　　
　　“那也得叫萨尔回来，之后回阿加西大陆要带上他。”为了掩盖自己的异常，他立刻垂眼转移话题。
　　
　　晏宗没发现他的异样，还在痛惜自己的二人世界里要插入一个深渊恶魔，不情不愿的：“我们走后这个世界剩了这些人，不如让那恶魔留下来守家。”
　　
　　他说的倒有那么几分道理，郁徊摸着下巴思索。
　　
　　他想阻止世界碰撞，自然是为了华国，如果自己去其他世界寻找方法，结果家被偷了…想想是不太令人开心。
　　
　　但是如果要留下萨尔，萨尔肯定不乐意。
　　
　　郁徊还挺喜欢自己的小宠物的。
　　
　　他在那犹豫，晏宗就暗搓搓地吃了一大缸的醋，觉得他对那个深渊恶魔比对自己好多了。
　　
　　不就是仗着自己和郁徊认识得久！
　　
　　“把他叫回来问一下。”晏宗道，还偷摸摸上眼药：“懂事的话自然知道要怎么选。”
　　
　　郁徊似笑非笑扫他一眼，倒确实把萨尔叫了回来。
　　
　　萨尔刚到处吃了一堆厉鬼，听见郁徊要回阿加西大陆，立刻道：“我跟着你。”
　　
　　等听了郁徊和他说的留下的任务，又迟疑了：“我留下也行……主人你会回来吧。”
　　
　　他在郁徊面前一直是巴掌大的黑色人形，这次特意变成三头身q版模样，看起来圆乎乎的特别好揉，配上他可怜兮兮的少年音，让人不由心软。
　　
　　郁徊用指尖轻轻拍拍他的小脑袋，嗓音放柔了：“我当然会回来。”
　　
　　“那我可以留下来。”萨尔抱住他的食指，贴着自己的脸颊嘟囔：“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晏宗在一旁睁大眼，不敢想象这个深渊恶魔居然比自己还会撒娇。
　　
　　郁徊都没用这么柔和的语气对他说过话，就算对小龙形态的他也没有！
　　
　　而且还能贴脸。
　　
　　晏宗后悔把深渊恶魔叫回来了，恶魔都是些能迷惑人心的家伙，懂得以退为进，获取人类的宠爱。
　　
　　他们要回阿加西大陆的事自然要先与华国的高层说一声，让他们做好万全的准备。
　　
　　高层表现出的紧张比萨尔还多，毕竟他们想不到晏宗和郁徊抛弃原本世界再回来的理由——阿加西大陆灵气充裕，而且有神明守护，即使世界相撞也足够安全，谁都不清楚这两人是不是借着回去找方法的理由回归原本的世界。
　　
　　不过再一想，以他们的实力，想回去根本不必撒这种谎言，还留下萨尔守家。
　　
　　就是这个圆滚滚的小黑人看起来没什么实力。
　　
　　虽然这么想，但对于郁徊留下的人，他们也不敢怠慢。
　　
　　交代事情又花了快一天的功夫，等要上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们两个穿着平常的服饰，两手空空，看起来只是出门溜达一圈，旁人根本想不到是去另一个世界。
　　
　　“真的不需要把财神带着吗？”郁徊摸摸下巴：“光凭我们想见到神明很麻烦。”
　　
　　“不用，我有办法。”晏宗伸手：“这次的空间穿梭很危险，你到我身上来。”
　　
　　他拉住郁徊，很有心机地换成十指相扣的握法，趁郁徊追究前张开翅膀。
　　
　　遮天蔽日的龙翼出现，仿佛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郁徊抬头摸了摸翅膀根，便见晏宗忽的抖了下，抿着唇把他拉进怀里警告：“别乱动。”
　　
　　平时摸摸就算了，干正事呢，万一他分心手抖怎么办。
　　
　　郁徊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虽然这时的晏宗并没有完全变回龙形，但身上出现了不少非人的特征——龙角自头顶延伸，脖颈处蔓延出银白的鳞片，甚至有几片点缀在脸颊边，与那冰蓝色的竖瞳交相辉映。
　　
　　搂着他的手臂明显暴涨一圈，一条尾巴从后面伸来，圈住了他的小腿。
　　
　　无形的气流自晏宗身边荡起，回旋着升空。
　　
　　郁徊靠在他身上，感受周围空间的剧烈波动，微微眯起眼睛向外打量。
　　
　　正前方，一道裂痕缓缓张开，裂痕的那头黑暗而寂静，仿佛深渊裂开裂开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裂缝越来越大，从中传来的危险已经到了让他忍不住绷起肌肉想要远离的程度。
　　
　　“放松。”晏宗安慰他。
　　
　　他们迈进裂缝中。
　　
　　




63.  63   幸

　　
　　裂缝内是汹涌的空间乱流, 一切无声无息，只有被卷入的沙石于瞬间湮灭，才勉强展露出其中的危险。
　　
　　郁徊靠着晏宗的身体, 为减少负担，主动抱住了晏宗的腰。
　　
　　“害怕就闭上眼。”晏宗低声道。
　　
　　身为空间巨龙，空间乱流在他手中无比驯服，尽管所有地方都杂乱无章，但接近他的地带, 却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龙翼在他身后肆意展开，那些可以将人瞬间撕裂的乱流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他带着他的珍宝向远处前进。
　　
　　郁徊没有闭眼, 他一直在安静地望着周围，像是要把这一切印入脑海。
　　
　　就像人类第一次踏入太空时感受到的震撼一般，他被眼前无声的厮杀与混乱吸引住心神，尽管这其中昏暗得几乎看不见五指, 但游走在爆炸边缘的刺激感却让他的心砰砰跳个不停。
　　
　　自从他实力强大，几乎走遍阿加西大陆后，就很少有这种兴奋激动的感觉。
　　
　　眼前忽的出现莹莹亮光, 仿佛一盏引路灯, 随着那光亮展开的, 是笼罩在淡淡白光中的巨大球体。
　　
　　他们两人与那球体相比，如同沧海一粟。
　　
　　“这就是阿加西大陆吗？”郁徊低叹：“世界的本质, 无数人追寻的真相。”
　　
　　晏宗默不作声搂紧了他，龙翼扇动，向一个方向冲去。
　　
　　流星大概就是这么降落在地球的。
　　
　　他被龙翼包裹住，环着晏宗的腰，脸因为拥抱埋进对方的颈窝, 身体的失重感被冰原气息很好地安抚下去。耳边能听到空气与龙翼摩擦发出的声响，就算是刀枪不入的龙，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可晏宗只是抱着他，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轻轻摁在他的后脑勺。
　　
　　仿佛时间的速度减缓，郁徊听着对方的心跳，心中隐秘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没有刚开始那么强，能感受到晏宗在调整下降的角度。
　　
　　而后脚踏实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到了。”晏宗道。
　　
　　尽管他在尽力掩饰，但郁徊还是听出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跨越两个世界不是件易事，何况又要护着他，在这次“旅途”中，郁徊甚至不需要用魔力保护自己，晏宗把他护得很好，连根头发丝都没被空间乱流和之前的高速下坠吹乱。
　　
　　“累了吗？”郁徊从他怀中钻出去，伸手想扶他，目光却突然一凛。
　　
　　晏宗在他出来的一瞬间便收回了翅膀，但郁徊还是隐约在上面看到血色。
　　
　　“我没事。”晏宗摇头：“只是魔力消耗太大，休息一会儿就好。”
　　
　　说着，他拉起郁徊的手：“我们降落的动静太大，一定会有人来查看，先离开这儿。”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处山脉，周边的植物仿佛被火燎过，连土壤都焦黑的一片。神奇的是，只有半径五米左右的圆中是如此，仿佛有一条严谨的分割线一般。
　　
　　郁徊扫了一眼，大概能明白是晏宗在控制，不然他们引来的火恐怕能烧光这座山。
　　
　　尽管忧心晏宗的身体，但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郁徊抿着唇跟上他的步伐。
　　
　　大概是之前的空间跨越耗尽了魔力，晏宗这次没带他瞬移，而是快速远离了事发地，在山脉中找了个不知名魔兽的洞穴。
　　
　　甚至不需要释放威压，只一眼便足以让那小山一般大小的魔兽弃家而逃，甚至连洞穴里的小崽子都忘了带走。
　　
　　郁徊估计等魔兽想起来后会试探着回来寻崽，便拎起那崽子放在魔兽逃跑的方向。
　　
　　等他回去，晏宗已经在洞穴里设下了隐匿气息的阵法，一脸认真地清理着魔兽的洞穴。
　　
　　“没必要弄得那么干净，只是暂时的落脚点。”郁徊四处瞧了瞧，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朝晏宗招手：“让我看看你的翅膀。”
　　
　　晏宗一怔，下意识道：“翅膀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是这个反应，郁徊挑眉：“快点。”
　　
　　“只是点皮外伤，很快就会好。”晏宗只好道：“看起来比较血腥。”
　　
　　他们两人对视片刻，郁徊忽的笑了声：“你还真是……这时候难道不该适当地示弱吗？”
　　
　　晏宗表情一僵。
　　
　　受龙族传统的影响，在还没有追求到的人面前，他们会展示出最强大的一面，但这种方式对郁徊没有用。
　　
　　郁徊只见晏宗慢慢眨了两下眼，垂眸望着地面。
　　
　　又过了几秒，面前的人缩成小龙的模样，在地上一蹦一跳地往他这面走。
　　
　　小龙和以前一样可爱，只是身后的翅膀血淋淋的一片，甚至还挂着几片要掉不掉的鳞片，看着就很疼。
　　
　　龙族的自愈能力很强，这种伤大概半个小时就能痊愈，如果晏宗还有魔力给自己来几个治愈术，还能好得更快点。
　　
　　郁徊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伤口旁边，眉头拧起：“受伤了还藏着掖着，怎么不早点说。”
　　
　　那样他在半空还能用魔力撑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没什么，它长得很快。”晏宗轻轻合拢龙翼，躲开郁徊的触碰。
　　
　　这还是他在小龙时第一次开口说话，连声音都变得奶乎乎的，听起来像个四五岁的小娃娃。
　　
　　郁徊忍俊不禁，把手搭在他的短爪爪上：“我传点魔力给你，把伤势恢复好，之后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小龙身上泛起几道金光，翅膀的伤势明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外头山脉中传来几道不寻常的魔力波动，大概是终于有人赶到探查，郁徊还能从中察觉到几道熟悉的气息。
　　
　　他侧头望向洞外，目光仿佛穿过山洞和植被看到了那些曾经的熟人。
　　
　　突然，怀里挤进个冰凉凉的身子。
　　
　　小龙避开伤口钻进他怀中，短爪爪抱着他的腰，脑袋放在他胸口，眼睛闭着，像是睡了过去。
　　
　　他当然知道这时候晏宗是在装睡，可他轻轻摸摸对方的头，没一会儿，感觉身上的小龙呼吸悠长平缓下去，竟是真的睡着了。
　　
　　毕竟消耗了那么多力量，又受了伤，感到疲倦情有可原。
　　
　　郁徊看他睡得香甜，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唇角忍不住微微弯起，自从回到阿加西大陆而起伏的心绪也安宁下去。
　　
　　不过……晏宗这是降落在哪里？好像不是他去过的地方，按照山脉上的植物涨势来看，大抵是在水土肥沃，气候适宜的方位，可刚才的魔兽种类似乎与他平日所见的不太相似。
　　
　　难不成是还没有发现的品种吗？
　　
　　郁徊有些后悔把那个魔兽的小崽子丢出去了，若是留下，现在还能仔细钻研一番。
　　
　　……没有魔兽小崽子，但他怀里还有个小龙崽，观察一下睡觉的小龙也不错。
　　
　　他还没见过晏宗这种形态的睡眠模样。
　　
　　睡着的小银龙很乖巧，整只龙趴在他的胸口，翅膀软绵绵耷拉下去，脑袋枕着郁徊，前爪蜷起，尾巴则是勾着郁徊的腿。
　　
　　他睡得很安静，不会流口水砸吧嘴，只偶尔脑袋轻轻蹭一下郁徊的胸口和肩膀。
　　
　　大概是伤口没有好全，翅膀不时地轻轻抖两下。
　　
　　郁徊看得手痒，恶趣味地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覆了层短毛的龙角。
　　
　　小龙奶乎乎的哼唧一声，梦呓：“郁徊……”
　　
　　还以为自己偷摸龙角被发现，郁徊正要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就听他又呢喃道：“老婆，我的。”
　　
　　看来是做了个美梦。
　　




64.  64   福

　　等晏宗醒过来, 发现自己仍旧趴在郁徊怀中，青年靠在石壁上，微合双眼正在假寐。

　　他没有动, 只睁眼，回想起梦中的情形，好像还能感受到青年温柔抚摸自己龙角的力道。可惜梦就是梦，现实里郁徊睡觉的时候都没抱着他。

　　现实的冷酷伤透龙龙的心。

　　他想的太入神，翅膀不由自主地扇动一下, 惊醒了小憩中的郁徊。

　　“醒了？”郁徊垂在身体两边的手抬起来，捏住他的翅膀尖将其伸展开，细细打量：“果然都长好了, 只是新生的鳞片若是细看还能看出来。”

　　猝不及防被人拉开翅膀，小龙傻呆呆地嗷呜了一嗓子，又紧赶慢赶在后面加了个嘤。

　　青年的手顺着伤处一路下滑，在他翅膀根轻轻一捏, 小龙顿时像是被热水烫到一般，嗷的一声跳得老高。

　　翅膀根那种敏/感的地方怎么能随便碰！而且碰了之后又不负责。

　　仿佛被非礼一般，小龙的蓝眼睛哀怨地瞅着郁徊。

　　郁徊也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 恍惚间好像掌握到了对方没什么用的软肋。

　　“你睡了八个小时, 我们该走了。”走神只在一瞬间, 郁徊起身道。

　　小龙连忙扑扇着翅膀在他旁边飞，奶声奶气道：“我睡了这么久？其实伤好后直接叫醒我就行。”

　　“你还不变回人形。”郁徊伸手捏了把他的尾巴：“我可不想走在路上被人围观。”

　　人类带着龙族的幼崽, 已经不是围观的程度了，说不定会从哪里冒出个成年龙出来追杀他，罪名就是诱拐龙族幼崽。

　　晏宗被他提醒了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在空中帅气一个转身，便化为高大的人形。

　　他自然而然地牵住郁徊的手：“先去找你的仇人？”

　　说起仇人两字, 他的语气明显冷了下去，暗含杀意，不知道还以为当初那把剑刺穿的是他的心脏。

　　“也好。”郁徊点头：“赶快解决掉，还要找办法去见神明。”

　　他说得像是随手碾死路边的蚂蚁。

　　对郁徊来说确实也没差多少，当初他殒命不过是因为对面人多势众，最主要的原因是来自身后那一剑，不然他完全可以安全脱身。

　　出了洞穴，外面已经察觉不到其他气息，估计是发现没有好东西，都早早离开。

　　“他应该在领地内。”郁徊道，说了个地名，眼睛微微眯起：“不过现在他协助教廷杀了我，说不定会被封赏更好的领地。”

　　晏宗目光微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抿住唇角没有开口。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往外再走几步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先把衣服换了。”他打开裂缝拿出一套衣服。

　　是阿加西大陆的风格，但比他穿过的那些还要繁琐复杂，缀满了华丽的饰品，连衣扣都是闪闪发亮的宝石。

　　从完全契合的尺寸来看，对方显然是预谋已久。

　　但这套衣服穿出去，他死而复生的消息估计不多时就要满天飞。

　　郁徊对晏宗发射了死亡视线，晏宗坚持了一会儿，垂头丧气将衣服换成一套较为普通的法师袍。

　　普通也只是相对于刚才那套而言，实际上法师袍上另有玄机，在暗处只是平平无奇的黑布，光亮下走路时，翻滚的衣袍上复杂的暗纹闪过，是另一种低调的奢华。

　　郁徊自己也是贵族出身，好东西用过不少，一上手摸到布料就意识到不是件普通的衣服，不过他见晏宗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还是伸手接过。

　　两人再出现时，已经是一模一样的黑色法师袍，兜帽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

　　即使看不到脸，光是那身气势便不是寻常人，惹得街上的人频频向他们张望。

　　许是他们的视线太过扰人，那两位法师走着走着，便突然消失在他们的目光中。

　　“再出来还是要用隐匿法术。”郁徊皱眉。

　　“我们不在这里久留。”晏宗安慰他，又扭头望着面前的城堡，眸色一深：“那家伙就在这？”

　　郁徊听出他声音不对，挑眉：“这是我的仇人，你可别和我抢。”

　　晏宗点头嗯了声，声音沉闷。

　　他们二人这次都施了隐匿气息的法术，城堡的守卫并未发现异常。郁徊轻车熟路走向书房，一看就是对这里十分了解，显然是来过不止一次。

　　“布局和大致的装饰没变，大概还没易主。”他低声对晏宗道。

　　他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窗户半开着，桌面的纸张在风的作用下哗哗作响。

　　郁徊敛眉。

　　前好友的习惯他自然了解，这个时间对方一般会待在书房，他还曾在这书房与其谈话过，如今场景历历在目，结合他们现在的身份，让人感到无端的讽刺。

　　经历做不得假，可人的心却从一开始就未曾真过。他回到这里来，才意识到他并非自己以为的那么不在意这次背叛。

　　“没事吧？”耳边忽的传来晏宗的声音，对方似乎察觉到他情绪异常，微微俯下身来抓住他的手，从背后环上来，仿佛一个拥抱。

　　郁徊心中的郁结突然减轻许多，不由自主长出一口气。

　　“我没事。”他低声道：“大概暂时不在这里。”

　　“我感觉到那面有人的气息。”晏宗指了指书房内部：“可能会有暗门。”

　　龙族感知灵敏，郁徊眉头一挑：“确实有可能。”

　　贵族就喜欢在房子里搞点这种小机关，一般后头都是无法言之于口的隐秘或他们珍藏的宝物。

　　郁徊之前来的时候没注意这些，不过机关一类都是差不多的套路，他在书房内环视一圈，心中大抵有数。

　　“大概在书架上。”他走到右侧整面书架，手指自书籍上滑过。

　　晏宗意外地没凑过来帮他，而是自己站在那张实木做的书桌前，眉头紧拧，脸色黑沉，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郁徊自记忆中翻找着书房的线索，忽的眼前一亮，将一本厚重的大头书抽出来。抽到一半，只听咔嚓一声，书架紧内侧的墙面翻转出一道入口。

　　从中先升上来的是冰凉的冷空气，晏宗不知何时走过来，皱眉望着下面：“温度很低。”

　　“我现在可不会因为这点温度生病。”郁徊摆摆手，眼底闪过冷意：“已经耽误很久了，快些吧。”

　　进去后是黑漆漆的通道，不是很长，十几秒便走完，终于看到那暗室的模样。

　　暗室相比通道宽敞不少，墙上刻了不少降温的法术，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摆在中央的水晶棺。

　　水晶棺旁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棺内，寥寥几个夜明珠打下的光尽数投在水晶棺上，倒是衬得他身处黑暗，形象诡谲。

　　郁徊心中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甚至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他便忍不住涌上反胃感。

　　比他更快的是晏宗，男人迈步出去，俯身向水晶棺内望去，见到里面人影的一刹那，蓝瞳瞬间化为竖瞳，凶狠地将那人拎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擅闯领主府可是重罪！”那人边喊边用力攥住晏宗的手腕，想让他松开自己，然而令他震惊的是，闯入者的力量竟奇大无比，他完全无法撼动。

　　怎么会这样，他什么时候得罪了这种实力的强者？

　　正快速思索着，另一个穿着法师袍的人走上前，先是低头淡淡地看了一眼水晶棺内的人，扶着棺沿深吸两口气，竟是直接将棺盖掀开，手中凝聚起剧烈的魔力波动。

　　“不！！！”那人又挣扎起来，嘶吼：“我们无冤无仇，阁下为什么要毁掉我爱人的尸体！”

　　他话音未落，便感觉桎梏在自己脖颈处的手收紧了，一时间只能发出咔咔的声响。

　　另一个黑袍人倒是止住了动作，朝旁边人一拍，他便被丢了下去，狼狈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爱人？”黑袍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仿佛来自于是午夜梦回时偶尔出现的早已消失在世间的人：“为了利益将附有诅咒的长剑刺入心脏，就是你的爱吗？令人作呕。”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与水晶棺中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来。




65.  65   快


　　被绑住倒在地上时, 兰斯还想不明白，这个与郁徊有着同样面貌的人到底是谁。

　　也可能是因为他根本不敢细想。

　　郁徊经过最初的情绪爆发后，冷静下来观察自己的尸体。

　　身上被打理得很好, 穿着华贵的礼服，面容苍白但没有腐朽，安静躺在那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下一刻就能睁开眼来。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衣领，扯到胸口处去看那处伤。

　　果然, 有一个丑陋的伤疤。

　　那伤被诅咒过，无法愈合，不过他当时已经身死, 估计是兰斯又和教廷那些人做了什么交易，清除了诅咒。

　　“你想回自己的身体中吗？”晏宗见他一直在打量这具身体，低声问。

　　这具身体被保存的很好，如果郁徊愿意, 重新返回也未尝不可，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继续调理。

　　“没必要。”郁徊断然拒绝，嘴角紧抿：“被恶心的东西碰过, 太脏了。”

　　谁知道兰斯对他的身体做过什么。

　　说起兰斯, 他眼底杀意泄露。

　　兰斯被绑着, 倒在地上，嘴巴不停开合, 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郁徊挥手解开他的禁言，本想听听对方要说什么，不料他第一句便是：“真的是你吗？”

　　“怎么，没想到被刺穿心脏后我还能活？”郁徊冷笑一声。

　　兰斯目光闪烁，一时间竟分不清悲喜。

　　郁徊见他这样, 不愿与他多说。本来他就是想杀个人就走，只是因为发现了那恶心人的感情才会拖到现在。

　　兰斯与郁徊相处几年，曾一起出入陷阱，早已熟悉对方的攻击手法，见他抬手便明白他要毁了这里，包括自己。

　　他挪动身体坐起来，靠着冰冷的墙壁，竟是笑出声：“你不会明白的，所有人的感情在你眼里都是假的，都抵不过利益。”

　　“我确实不明白。”郁徊冷声道。

　　虽然他没有爱上过其他人，但曾体会过晏宗的情感，无法想象在那样的感情下，兰斯还能做出杀掉他的举动。那根本不是爱情，对方以爱情为名杀了他，不过是为他那变/态而扭曲的情感扯上一层美好的遮羞布。

　　他最后看了眼兰斯，手中法术释放。

　　大火从书房烧起，据说火势奇大无比，整个领地的人都看到滚滚浓烟自城堡升起。领主的尸体在密室被找到，他手臂伸直，仿佛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追寻什么。

　　晏宗抱出郁徊的尸体，对上在门边等他的人的视线，仿佛被抓包一般：“我不想让你和他在一块。”

　　“丢进空间乱流里吧。”郁徊捏了捏鼻梁。

　　就算杀了仇人，心情也并没有多好，甚至因为知道了“真相”而感到十分不舒服。

　　就像是曾被毒蛇缠绕，即使剁掉了蛇的脑袋，那种冰冷滑腻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光是想起便忍不住反胃。

　　“不能乱丢。”晏宗下意识道：“不如冻在我那。”

　　“你也有收藏尸体的癖好？”郁徊心情正差，闻言瞥过一记眼刀：“或者用你的龙炎烧了，看着闹心。”

　　晏宗知道自己的话让他想起刚才不好的回忆，抿唇。

　　这具身体留下的确会让郁徊如鲠在喉，他虽然不忍，却也如其所言。

　　火焰自青年身体上点燃，冰龙的龙炎似乎都带着森森冷意，自瓷白的肤色上燃起的蓝色火焰仿佛是为其哀悼的泪滴。

　　他控制得极其精准，身体上的衣物丝毫未变，只两个呼吸，那具身体便化为灰尘，被他轻轻收拢在手掌中，衣物则丢回燃起的城堡。

　　身体没了就行，郁徊不在乎他要拿骨灰做什么，双手拢在袖中向前走。

　　之后的路郁徊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只是漫无目的的闲逛。晏宗就在他身边陪他走，两人并肩而行，在不算宽敞的路上，也是一种无声的宽慰。

　　但晏宗知道自己只是不敢开口。

　　他怕郁徊因为这件事更加远离感情，原本郁徊便不信任感情带来的纽带，如今兰斯借着爱情之名将他斩杀，又收藏他尸体这么久，也许会令郁徊更加厌恶情感。

　　“我们龙族不干这种事。”他思索良久才小心翼翼开口：“就算追求不到，也只会默默守候。”

　　郁徊瞥他一眼。

　　“我没在想那件事。”郁徊道，又挑唇：“这种事也不会再发生下一次。”

　　这话听着像是要断情绝欲，晏宗心猛地跳动一下，脱口而出：“龙族从不背叛伴侣，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在你身后，没人能再从身后伤你。”

　　郁徊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弯着唇像是笑了一声。

　　但最后，他只是拍拍晏宗的肩膀：“别在我身上费时间了，我不打算找伴侣……如今你回到阿加西大陆，正好可以回龙族那看看有没有别的适合的。”

　　晏宗的眸光暗了暗，沮丧自心底升起，又被他强行压制。

　　他凝视着面前的青年，只从对方深黑色的眼里看出淡淡的笑意，其余的情感一率在最深处，看不清晰。

　　郁徊总是如此，他不相信旁人的感情，也不会轻易对他人产生感情，他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很多时候看着他都仿佛是在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笑容的假面。

　　晏宗长出一口气：“我不会找别的伴侣。”

　　他继续迈步向前走，拉住郁徊的手腕：“不管你是否接受我，我都会在你身后。”

　　郁徊挑眉：“龙族都这么死缠烂打吗？”

　　晏宗沉默片刻：“我不会逼迫你同意，只希望若你有一天相信感情，记得回头看我一眼。”

　　他说这话时，眉目坚定，攥着郁徊手腕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郁徊抬头看着他，忽的就想起契约失灵时，一股脑涌进他心中那股酸酸甜甜的感觉。

　　晏宗现在是什么心情？

　　在明白自己的等待很可能毫无结果，却依旧说出这番话，郁徊无法想象这份感情，也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能这样付出而不求回报。

　　只是因为爱情吗？

　　终生只热爱研究新事物的法师沉默了，他越是回想契约传来的晏宗的心情，越是不理解缘由。

　　“我带你去龙岛。”晏宗以为他的沉默是在拒绝，便话锋一转，移开了话题：“也许我能带你见到龙神。”




66.  66   乐


　　“见到龙神？”郁徊一怔：“你说真的？”

　　在阿加西大陆, 虽然有某些受到神明眷顾的人能够比常人更轻易见到神明，但那毕竟是极少数，没想到他面前的人似乎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想想也是, 少见的冰与空间双系巨龙，在龙族中也非常罕见。

　　消失了三百多年的孩子突然回归，想要见到龙神说不定出乎意料的容易。

　　“正好我的族人应该也都还在那里。”晏宗道，表面若无其事：“他们应该很开心见到我们。”

　　郁徊没听出他的潜含义，点头：“确实会很高兴看到你。”

　　他略微走神, 想到了自己的家族。

　　虽然高兴的原因不同，但曾经受到他庇护的家族在他死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说不定也很开心他的归来。

　　不过郁徊并不打算回去看。

　　他们这次有别的任务, 他不准备暴露自己没有死的事。

　　毕竟当初杀掉他的不止兰斯一人，他是与教廷的人勾结在一起。虽然不知道教廷的人杀自己的确切理由，但无非也就那几个。

　　等他解决了世界的问题后，还有不少时间可以慢慢解决教廷那些人。

　　郁徊想得入神, 没注意晏宗的耳朵悄悄红了。

　　在人世间受了三百年的熏陶，本不注意这些的龙也开始想把自己喜欢的人带回家给父母长辈瞧瞧，得到他们的祝福。

　　顺便打消郁徊那离谱的让他换个人喜欢的想法。

　　龙族生来自由, 没什么一定要与龙族在一起和必须生蛋的要求, 他们没有和人类结为伴侣的原因只是单纯的看不对眼罢了。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晏宗矜持地伸出手牵住郁徊, 思索着用什么姿势能让龙岛的龙们一眼就看出这是自己未来的伴侣。

　　十指相扣力度够吗，不如还是搂着腰吧。

　　他边想边偷摸摸窥了眼郁徊, 见对方心神没在这上面，便轻轻靠近一步，手慢慢地往对方腰上伸。

　　成功搂到。

　　大概是他平日经常搂搂抱抱，郁徊就算不乐意，对他的气息和行为也十分熟悉, 一时间竟是没发现。

　　“走了。”晏宗提醒他一句。

　　虽然距离他离开已经有三百年，但晏宗并不担心龙岛不在原来的方位——在他诞生前，龙岛就已经在那存在了千年万年，那里被称为岛屿，但面积极大，而且用结界划分出适合各个巨龙生存的环境。

　　不过一般只有生蛋后孵化的龙族，刚出生的小龙以及年老的龙族居住在上，其他龙族大多会出去寻找更适合自己居住的地方或者四处漂游。

　　所以这次回去只是打个招呼，顺便碰碰运气，也许他的父母还在龙岛。

　　瞬移产生的空间波动将郁徊从之前的思绪抽回，他没在意晏宗搂着自己的手，反而稍有些忐忑地抓紧了对方的手腕。

　　不敢想象，他居然也有踏足龙岛的一天，那里可是出了名的异族勿进。

　　他说不定是第一个进去的人类，光是想想就激动得难以抑制住急促的呼吸，恨不得现在就把研究记录拿出来记上几页。

　　不过想想龙族的脾气，那些家伙说不定会和他吵起来，他和一头龙打还勉强可以，但一群龙就算了。

　　晏宗的瞬移还是如往常一样平稳，只是眼前突然一花，他们已经站在了岛屿的边缘。

　　——是龙岛的入口。

　　后面是无尽的海水与浓雾，如果是其他人想来龙岛，没有指引，一定会迷失在大海的雾气中寻不到正确的方向。

　　门口没有看守，晏宗抱着他往前一踏，便轻而易举迈入结界中，没有丝毫阻拦。

　　入目是一片茫茫冰原，郁徊微微眯起眼，被闪光的白雪微微刺痛。

　　“忘记让你适应一下了。”晏宗伸手遮在他眼前，似乎回到熟悉的地方让他感到几分惬意，说话的语气都轻快几分：“这里满是冰雪，初来乍到可能会不习惯。”

　　如果是普通人，说不定还会患上雪盲症，不过作为法师，身体有魔力运行，稍加适应即可。

　　“这里就是龙岛？”郁徊知道轻重，闭着眼慢慢睁开，好奇地向四周张望。

　　巨龙居住的地方广阔无垠，郁徊一眼都看不到冰原的头。

　　“我居住的地方在那面。”晏宗眼睛一扫就知道格局没变，冰原中的龙的气息也没变，看来这三百年也没有龙蛋出生。

　　他牵着郁徊的手往前走，鼻子动了动：“好像只有几个在。”话音还没落，远处便突然闪过一道绚丽的光，仔细看去，原来是一头银色的龙忽的展翅飞入高空，又远远地朝他们这面飞来。

　　——不只是一头，从其他几个方向又飞来几头。

　　郁徊深吸一口气，他运行魔力抗寒，并不觉得冷，但此刻依旧是吸了一大口冷气，让凛冽的冷意麻痹猛烈跳动的心脏。

　　他是想看龙，但一次性飞来好几头银龙，实在是太过惊喜。

　　冰原上空，阳光下飞翔的银龙身上折射出绚烂多彩的光，与冰面折射的光芒交相辉映，一时间竟显出几分童话般的梦幻来。

　　这简直是爱龙者的天堂！

　　郁徊左看看右看看，感觉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晏宗知道同族是察觉到自己的气息前来查看，三百年未见，终于结束了“世界异类”的孤独状态，他的嘴角也微微扬起，心情愉悦。

　　这份愉悦的心情止在扭头想和郁徊介绍飞来的几头龙，却看到对方眼睛发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看时。

　　平日只能依靠自己的龙形才能让郁徊多看几眼，温柔相待的晏宗心中升起了极大的危机感。

　　如果让郁徊一次性看个够，说不定以后自己可爱的幼年形态就再也无法引起对方的注意，甚至说对方“移情别恋”，觉得他的龙形没有其他龙的好看也有可能！

　　伴侣还没追到手，吸引伴侣的事就消失了这种事绝对不行，他眼见那几头龙马上飞来，一步上前将郁徊面对自己抱进怀中，把脑袋摁在自己胸口。

　　正往这面飞，视力很好的几头龙：？

　　正看得起劲的郁徊：？




67.  67   地


　　远处龙飞来的动作明显迟疑了几分, 但找到失踪幼崽的渴望还是占了高处，他们飞来后，虽然身躯庞大, 但落地却十分轻巧。

　　郁徊努力从晏宗掌下挣脱出来，头发乱得翘起两撮。

　　他第一时间就回头去看近距离的大龙，可惜他们已经迅速化为方便谈话的人形。

　　冰龙大概受生长环境和冰元素的影响，大多都是冷淡的性格，他们皆为银发蓝眼, 个高腿长，身材结实，长着一副好相貌。

　　飞来三头龙, 两男一女。

　　“你回来了。”看起来最为年长的人道。

　　晏宗微微点头：“我回来了。”

　　他们沉默片刻，互相对视，仿佛在用视线交流什么。

　　郁徊在一旁整理好自己，确定被晏宗弄乱的头发都乖巧地回到原本位置, 一抬头，发现四头龙都在看自己。

　　这场面稍微有些惊悚，毕竟是四座“冰山”, 被他们一起盯着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不过郁徊完全不在意, 他弯起眼挑唇：“初次见面, 我是郁徊。”

　　“他是我的……朋友。”晏宗不太情愿地道。

　　他很想用伴侣来形容郁徊，然而他知道郁徊肯定不会愿意, 只好退而求其次。

　　原来是还没追上，其他人了然点头，试图缓和一下表情，但失败了，在旁人看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可以叫我多丽丝。”其中的女性道, 她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和郁徊一般高：“他们是阿尔瓦和欧内斯特。”

　　互相打过招呼，话题才步入正轨。

　　“失踪的原因我之后会细说。”晏宗道：“我有重要的事和族长说。”

　　“族长在老地方。”多丽丝道。

　　“我们会通知你的父母。”欧内斯特随后道。

　　晏宗点头，那三人便重新化龙飞起，一眨眼便消失在天边。

　　这个场景和郁徊想的不太一样，失踪了三百年的幼崽突然回来，他们居然丝毫没有追问晏宗去了哪，又是怎么回来的。

　　“你们一直都这样吗？”他扭头问。

　　晏宗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颔首：“虽然互相认识，但是并不熟，而且冰龙的性格是所有龙族中最冷的。”

　　郁徊若有所思地拍了拍晏宗：“那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的。”

　　至少晏宗有一丝人气儿，而且相处起来确实更为轻松愉悦。如果对方这三百年一直待在龙岛，说不定就会变成他们那样，像不会融化的寒冰。

　　光是想想，郁徊就忍不住拧眉。

　　晏宗唇角向上挑了挑，被他这句话哄得服服帖帖。

　　他果然是郁徊最喜欢的龙。

　　“你见族长是为了与他说见龙神的事吗？”郁徊问，“现在就去？要不要等你父母回来。”

　　“他们可能不会回来。”晏宗摇头，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了，世界的事刻不容缓，不能在无关的事上耽误时间。”

　　孩子丢了三百年，好不容易回来，父母竟然可能不赶来见他，而且一家人相聚之事竟被晏宗说成无关紧要，看来龙族间亲情淡薄是真的。

　　似乎是他的讶异太过明显，晏宗解释道：“龙族在意后代，但只限于幼崽，如今我已经成年，而且并未受伤，所以才显得不被在乎。”

　　说到这，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只是对其他人这样，龙族对自己的伴侣很好。”

　　郁徊挑眉笑了笑。

　　还真是说什么都要扯到伴侣身上。

　　“见龙神后顺便可以把契约解除掉。”他道：“对我们来说比较麻烦，对神明来说大概只是举手之劳。”

　　晏宗傻眼。

　　解除契约对龙神来说确实是举手之劳，而且若郁徊提出来，对方很有可能直接同意。

　　本来是想让郁徊简单些见到神明，没想到却坑了自己。

　　“走啊。”郁徊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扯扯他的手臂：“你们族长在哪？离这里远吗？”

　　“……我带你瞬移。”晏宗沉默一段时间才道。

　　他在飞快思索怎么让郁徊放弃解除契约。

　　龙族的族长是一头黄金龙，他盘踞在高高的山顶，周围飘着冉冉云雾，富有光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

　　金龙与银龙是截然不同的模样，银龙仿佛是冰原上幽静冰冷的花，是清冷的弯月，而金龙看起来则宛如不可直视的太阳。

　　他们甚至比龙族最喜欢的金子更璀璨。

　　郁徊喉结动了动，眼睛就像粘在上面一般，恨不得将所有细节都纳入眼底，看看不同种类的龙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从山顶醒来的金龙有一双同样为金色的竖瞳。

　　“你是……之前失踪的西斯家的孩子？”龙族的族长活了很久，龙岛上的每一头龙他都十分熟悉，见到晏宗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巨龙站起来，他的身躯比晏宗和刚才那几头银龙都要大很多，粗壮的尾巴轻轻一扫，便将山顶的几块巨大岩石劈碎。

　　晏宗点头：“是我。”

　　金龙化为人身，他虽然活得久，人身却是个二十来岁的金发青年，笑容灿烂：“我们在你失踪的地方发现了空间波动，还以为你力量失控将自己传送到不知名的地方，找不到回来的路。西斯他们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回来了。”

　　“我失踪的事有内情。”晏宗摇头，他简单将两个世界碰撞导致空间紊乱，正好将自己卷入其中的事说了，并提出想要见龙神，以阻止世界继续碰撞。

　　金龙摸着下巴听完，却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意见，而是将饶有兴趣的目光转向一直在旁边安静站立的郁徊：“这个人类就是你喜欢的人？还没追上？”

　　晏宗抿着唇点头。

　　“真稀奇。”金龙族长笑眯眯道。

　　龙族向来是高傲的生物，说不看其他生物一眼有些夸张，但很难会对龙族以外的家伙产生爱情，他在龙岛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龙族与人类的组合。

　　不得不说，还蛮有趣的。

　　而且郁徊站在那，虽然体型纤细瘦弱，面容也毫无攻击性，在晏宗身边却没被对方的气势压下。

　　两人说不定真的很相配。

　　“以后可以带他回龙岛住。”金龙笑道。

　　龙岛可是著名的异族勿入。

　　郁徊微微一惊，立刻明白对方是看在晏宗的面子上，当即道：“不必，等世界相撞的问题结束，我会找机会解开契约。”

　　金龙挑眉。

　　看来这不单单是没追上，完全就是毫无进展。

　　他不打算掺和进年轻人的感情中，闻言也没有收回之前的话，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可以见龙神，不过请见龙神需要准备祭典，你们暂且在这里住下。”

　　说着，他笑容微微收敛：“不过，龙神未必会答应你们的请求，要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68.  68   生


　　请龙神降临的祭典需要准备, 郁徊便暂时和晏宗一起回到冰原。

　　其实他很想去龙岛其他地方逛逛，见见其他颜色的龙，不过他刚提了个开头便被晏宗硬邦邦拒绝, 说其他龙不喜欢被打扰。

　　不喜欢被打扰是真的，毕竟晏宗与他们不熟，领着一个人类上门多少有些奇怪。但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晏宗不乐意。

　　郁徊看一眼别的龙他都醋得够呛，更不可能自己把人领过去。

　　他把郁徊领回当初住的洞穴中, 他的父母不在，这里很多年没有人进入，但并无灰尘, 只是稍显冷清，没有人气。

　　冰龙们都住在冰雪覆盖的洞穴中，但其中封闭性极好，进入后便丝毫察觉不到冷意, 内部空间广阔，装饰精致华美。

　　“这里是父母的洞穴，正常来说成年后我会独自分到一个。”晏宗道, “不过这次不会在阿加西大陆待太久, 可以暂时住在这。”

　　郁徊好奇地在洞穴中打量, 这里能看出三头龙居住过，墙角甚至有抓痕, 不太大，像是小龙在这里磨爪子。

　　想了想晏宗在自己面前显露过的幼年形态，大小确实对得上。

　　一头小银龙在墙角处偷偷磨爪子，想想就可爱。

　　“太小的时候不能出去，所以会在洞内发泄精力。”晏宗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低咳一声：“后来稍微大些，能够抵御寒冷，便基本都在外面待着。”

　　“你有相熟的龙吗？”郁徊问：“朋友之类的。”

　　“有几个年岁差不多的，曾经在一起玩耍过。”晏宗道。

　　他担心郁徊下一句话就是过去看看，立刻又补充：“不过成年后大概都离开龙岛了。”

　　郁徊闻言果然抿唇露出失望的神情。

　　晏宗虽然不想让他出去看别的龙，但只在洞中待着确实无聊，他找地方让郁徊坐好，才忐忑地问：“你要不要看看我的龙形？”

　　刚才那几头银龙飞过来的时候，郁徊的眼睛都在发光，一定是因为他平时不给对方看自己的龙形，才让其对其他龙那么感兴趣。

　　“好啊。”郁徊一口答应下来。

　　有龙主动给自己看，他当然不会拒绝。

　　而且晏宗更好说话，还能上手摸一摸。

　　晏宗看他对自己兴趣还在，松了口气，正要变身，外面却有一道气息迅速由远及近，然后砰的一声落在洞前。

　　这种洞自然不需要敲门，毫无遮掩的气息便是最好的敲门砖。

　　那气息灼热霸道，还有几分熟悉，郁徊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下巴，飞快检索以往的回忆。

　　他见过的龙不多，很容易便想起这道气息的主人——那头曾经被他提出交换龙鳞，结果恼怒地与他大打一场的巨龙。

　　如果他没记错，那是头威猛的火龙，他当时还被对方的龙炎烧坏了袍子。

　　在他回忆时，晏宗已经过去挡在洞口，与对方叙起旧来，但毫无让其进门的意思。

　　郁徊听他们谈话，意识到那头火龙大概就是晏宗口中的玩伴之一，不过冰龙小时候的玩伴居然会是火龙，还挺出乎他意料的。

　　既然知道是曾经见过的龙，而且还是个脾气暴躁的，他也不打算出去和对方见面，但龙族敏锐的感知还是让艾萨克察觉晏宗并非独自归来。

　　“里面有人类的气息。”他皱着眉头，交叉手臂：“你带了人类来龙岛？”

　　“他是我未来的伴侣。”晏宗冷声道。

　　艾萨克眼睛睁大：“你找人类当伴侣？那些细细弱弱的家伙丑不拉几的有什么好的。”

　　他完全是龙族审美，虽然自己能化为人形，但无法欣赏人类的外貌。

　　晏宗知道他的秉性，也不打算和他在这种事上争辩，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见艾萨克眉头皱得更紧：“这个人类的气息有点眼熟。”

　　大抵是有勇气跑到他面前和他要鳞片的人类很少，或者说郁徊是唯一一个，所以不用两秒他就想起了对方的身份，当即瞳孔地震：“是那个胆大包天的人类！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是不是被他骗了？”

　　晏宗比他反应更剧烈：“你认识郁徊？他骗你什么了，他摸过你吗？”

　　艾萨克：？

　　他眼光异样：“我怎么可能让人类摸我……你是不是被他下了迷情咒。”

　　好好一个性格冷淡的冰龙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晏宗倒是希望郁徊能有这个心思，但对方一天天想着让他回龙岛再换个发/情对象。

　　里头的郁徊听到艾萨克认出自己，干脆也不躲，走出来笑眯眯和他打个招呼：“好久不见，你脾气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艾萨克对这个冒犯自己的人类没什么好脸色，还是看着晏宗喜欢他的份上才没转身就走。

　　毕竟打起来他们平分秋色，他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更别提现在还有晏宗助阵，到时候两个打他一个，就算是脾气火爆的火龙在这种时候也很识时务。

　　“你们很熟吗？”晏宗嘴角抿起，不开心地下撇：“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还以为自己是郁徊见过的第一头龙，没想到居然被人抢先了。

　　“以前见过一面，想和他交易些龙鳞，可惜失败了。”郁徊耸耸肩，见他一脸不开心，随口哄道：“一点都没有你爽快。”

　　晏宗皱眉，严肃地道：“龙族不愿意让自己的鳞片流落在外，你以后想要什么和我说就好，不用找其他的龙。”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艾萨克听着特别不得劲，觉得晏宗这句话中全是他的小心思。

　　艾萨克虽然和郁徊只见过一面，但是由于打得那场架没赢，还特意回去了解了一下对方，知道郁徊是个痴迷研究的大法师，在人类中赫赫有名。

　　虽然知道龙族没那么容易中招，但他还是怀疑郁徊为了得到龙鳞，偷偷用手段给晏宗施了迷情咒。

　　就很担心小时候的玩伴被骗财骗色。

　　不过他和晏宗也只是小时候的交情，这次正好在龙岛，听说失踪的晏宗回来了便来看看，没想到对方带来了一个人类伴侣。

　　哦不对，未来的伴侣，瞅着好像还没追到。

　　真给龙丢脸。




69.  69   活


　　叙旧后, 艾萨克便化为龙形飞走，郁徊在后面望着他深红色的背影远去，还没来得及扭头, 眼睛便被人用手盖住。

　　晏宗酸溜溜地问：“火龙比我好看吗？”

　　哦豁，又吃醋了。

　　郁徊安抚起醋龙得心应手：“只是看看，当然还是你好看。”

　　这也不是哄他，虽然都是巨龙，但银龙如弯月般清冷, 仿佛天地间的精灵，更符合郁徊的审美。

　　听到想听的答案，晏宗的神色才好看不少, 唇角得意地翘起：“那你看我就好。”

　　他得小心点别让龙岛其他龙把郁徊的心勾搭走。

　　虽说在此之前龙族没有与人类结为伴侣的前例，但郁徊这么好，只要其他龙了解了，一定也会心动, 而郁徊本人又对龙十分好奇，一时不注意说不定就可能招惹到其他龙。

　　必须好好看着才行。

　　接下来几天，晏宗对他寸步不离, 虽然带着郁徊逛了龙岛, 却丝毫没给他接近其他龙的机会。终于, 在他的严防死守之下，族长通知他们, 祭典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始。

　　“你说要见龙神，族长就准备祭典，他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郁徊笑眯眯地道。

　　晏宗动作一顿，垂眸思索片刻才道：“这是机密, 不过可以告诉你，其实我是下一任龙神的候选。”

　　郁徊：？

　　他就是随口调笑，没料到居然听到了这么个大消息，微微睁大眼：“龙神候选……你们……”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毕竟人类这面可没搞什么神明候选，顶多是教皇圣子之类的。

　　晏宗看起来有几分难以解释的苦恼，最后只是道：“等你见了龙神就清楚了。”

　　他拉着郁徊往外走：“虽然龙神不注重规矩，但是流程还是要遵守，我们必须先在温泉中净体。”

　　郁徊挑眉：“温泉？”

　　“是真的，族长也需要泡。”晏宗说着，脚步一停：“不过我们和他分开。”

　　见神明的规矩很多，龙族这面算少的了，郁徊没有怀疑是晏宗骗他，毕竟对方还没这么聪明。

　　温泉在火龙的居住地那面，郁徊前两天来过，但没发现这里居然还有温泉。

　　偌大的温泉中空无一人，只有潺潺水声。

　　“要泡至少半小时。”可能是被这里的热气熏得，晏宗面色微红：“你要是不好意思，我们可以离远些。”

　　倒是谈不上不好意思，但比较怕发/情的龙控制不住，郁徊上下打量他几眼，默默走远了。

　　不过这里没什么阻碍物，唯有水面升起的袅袅白雾让人影显得朦胧梦幻。

　　晏宗有心当个君子，奈何龙族的五感实在敏锐，他听到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而后水声哗啦，像是郁徊已经下水。

　　他几下脱掉衣服，也下了水。

　　冰龙更喜凉意，温泉对他们来说有些过热，不算舒适，但并非不能忍受。

　　晏宗在水中的石阶上坐着，小心翼翼用余光瞟向远处的青年。

　　白雾阻挡不了他的视线，青年坐在水中，只露出锁骨之上。

　　似乎之前整个潜入水中，他的头发湿漉漉地，乌黑的发丝贴在脸边，晶莹的水滴自脸颊滑落，滴落至肩膀，再沿着那圆润的弧度向下汇入水中。

　　咕咚——

　　清晰地咽口水声传来，晏宗才发现这丢脸的声音是自己发出的，与此同时，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心底有一道声音不停地让他走过去。

　　拥抱他，亲吻他，将他压在平整光滑的石板上，印下自己的痕迹。

　　似乎他的视线太过灼热，本来闭着眼睛的青年忽的睁眼向这面望去，与他对上视线后，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晏宗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的躁动更甚。

　　龙尾不由自主探出，在他身后摇摆，激起水流荡漾。

　　郁徊那面也感受到水流的涌动，他瞥了眼晏宗，男人坐在那，紧抿唇角，脸似乎因热气蒸着微微泛红，但整体来说仍旧面无表情。

　　不过他早就知道人不可貌相，晏宗他干什么都是这种表情。

　　果然，没过一会儿，晏宗便慢吞吞地往这面走，他起身时半个身体都露出水面，白雾缠绕着他那副令人艳羡的健壮身躯，无端生出几分旖旎。

　　郁徊的心跳加快几分，目光不由自主向后瞥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退路可走。

　　他们两个这时候可都啥都没穿呢。

　　“停。”在晏宗马上接近他时，郁徊终于出声，比了个禁止的手势：“不准过来。”

　　晏宗停在中间，嘴角下撇：“我想和你近些。”

　　“够近了。”郁徊冷着脸道。

　　他看起来铁石心肠，晏宗只好又退了一步。

　　郁徊暗中松了口气，没想到刚放下戒心，对方忽的大步上前，一下子便接近了他，有力的手臂圈住他的腰。

　　“晏……”郁徊竖起眉毛，正要呵斥，嘴巴便被冰凉堵住。

　　即使被温泉的泉水浸泡，冰龙的身体也泛着凉意，没有遮拦的肌肤互相接触，一起沉入水中。

　　郁徊一开始还有理智，想着果然不应该答应晏宗一起泡温泉，没过几秒，身处水底与人交缠的感觉便彻底使他理智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哗啦，晏宗抱着他破水而出。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郁徊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回过神才发现脚踝乃至小腿都被冷冰冰的龙尾缠住。冰凉坚硬的鳞片在他细腻的肌肤上缓缓挪动，感觉十分奇特。

　　晏宗正拥着他，像头吃饱喝足后餍足的猛兽。

　　郁徊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滚远点。”

　　一时放松就着了这家伙的道，就该把这家伙绑着扔到同样发/情的别的龙床上，永绝后患。

　　晏宗好久没亲他，一时放纵亲了个够本，这时候被人又打又骂，心虚地不敢还手，只好放开郁徊，挪到旁边不远处坐着，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龙尾还试图勾住郁徊的脚，被他皱着眉踹开，警惕地瞪了一眼。

　　等他们俩出温泉去见族长的时候，气氛凝固得仿佛中间结冰，族长是过来人，一看郁徊仿佛被吮吸过的唇就知道发生过什么，再瞧瞧低眉顺眼的晏宗，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亲就算了，亲完还没把人哄好，毛头小子就是不行，还得长辈出马。

　　他假装没看出两个人的气氛，招呼着他们上前：“祭典上别摆着张冷脸，笑一个。”

　　然后又指挥他们：“仪式不麻烦，你们两个在这里拜一拜，然后牵着手一起祈祷就行。”

　　郁徊挑眉：“牵手？”

　　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

　　族长一脸正直：“对，龙神就喜欢看族里关系和睦，所以要牵手才行。”

　　晏宗也是第一次听说，他之前见过龙神，可没这个说法，不过他一眼扫过族长，见对方朝他眨眼，顿时明白过来，紧跟着点头：“对，我们这里是这个规矩。”

　　郁徊其实是不太相信的，但族长都这么说了，便冷着脸把手递过去。

　　晏宗赶忙乐滋滋牵上，还借此和他靠近一步。




70.  70   在


　　见龙神的仪式出乎意料的简单, 简单到完全不知道族长准备了几天是在准备什么。

　　他们手牵着手，在龙神面前微微鞠躬，晏宗教他说了一句不长的龙语, 只要在祈祷时认真严肃地说出来就行。

　　“这是什么意思？”郁徊问：“请求神明降临的语句吗？”

　　教廷那面请见一次光明神，得从头开始赞美祷告，一大堆人费劲巴拉巴拉半天才能请出来，怎么到龙族就这么一句话。

　　晏宗左右看看，见族长没有看这边, 才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其实是龙神你在吗，差不多的意思。”

　　郁徊：？

　　你们龙族有点东西。

　　他们正说着悄悄话，面前的祭坛亮起淡淡的金光, 而后金光大盛，将两人完全笼罩。

　　移开遮在眼前的手臂，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空间，脚下是云朵一般柔软的触感, 没一定的平衡能力，甚至会因为过度柔软而行走困难。

　　“这里是？”郁徊皱眉：“龙神制造出的空间？”

　　“没错。”随意的男声传来，面前的云忽的向上凝聚成一把王座, 男人身穿华丽制服, 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找我有什么事？带儿媳妇来看我？”

　　儿媳妇？

　　郁徊忍不住看向晏宗。

　　“我们是龙神的子民, 也算是他的孩子。”晏宗低声道：“并非真的有血缘关系。”

　　这么说郁徊倒是理解，只是龙神和晏宗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熟。

　　而且龙神的性格未免太不正经, 很难想象这是龙族的神。

　　“你应该清楚两个世界相撞的事。”晏宗开门见山地道：“我想知道如何阻止。”

　　“想知道阻止的方法，还是想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龙神挑起唇，他生了张浪荡子的面孔，一头璀璨的金色垂肩中长发，鼻梁高挺, 上扬的桃花眼眨一下都像是在对人放电。

　　晏宗显然对他的秉性十分了解，淡然道：“若您愿意伸出援手，自然感激不尽。”

　　龙神竖起手指摇了摇：“我出手多无聊，更何况单靠我的力量，确实无法阻止另一个世界，除非你说动其他神明一起将阿加西大陆移走，不过依光明神那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估计很难。”

　　郁徊微微皱眉：“您知晓其他阻止的方法吗？”

　　“你也是阿加西大陆的人吧。”龙神饶有兴趣地挑唇：“就算放着不管，这件事也不会对阿加西大陆造成太大影响，何必费劲拯救另一个世界。”

　　“有趣罢了。”郁徊道，他弯起唇：“能观察一个刚起步的世界是十分难得的机会，如果有机会阻止它的灭亡，我自然会竭尽全力。”

　　龙神眉头一挑，海一般的蓝眸平静下来时，显出一种无言的冷漠。

　　他低低笑了声：“你可真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

　　郁徊耸肩，他清楚自己的性格，也不觉得自己会讨人喜欢，所以对龙神的评价毫无感觉，倒是一旁的晏宗深深皱眉，握着他的手用力几分。

　　被瞪了的龙神：……

　　看来他的候选人情根深种，半句坏话都说不得。

　　“办法很简单。”龙神道：“只有神明能够固定或控制世界的移动，你自己成神就好。”

　　他扫了眼郁徊，浓眉一挑：“你已经聚集了初步的神格，只要继续接收信仰，很快就能成神。”

　　郁徊一怔：“你说我有神格？”

　　“是啊。”龙神笑道：“大概是太小，所以你没有察觉，再过段时间你就会感受到神格的存在。”

　　郁徊陷入沉思。

　　凝聚神格的信仰很明显来自另一个世界，大概是看过他直播的人无意识地将对他实力的崇拜转化成了信仰，这种程度很轻微，所以现在的神格十分弱小。

　　但这相当于一个种子，是无数想要成神的人无法得到的。

　　“他呢？”郁徊突然指了指晏宗：“他体内没有神格吗？”

　　当初直播时，晏宗也展示过强大的实力，按理来说他们两人应该差不多才是。

　　“没有哦。”龙神摇头，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道：“不过他以后可以接我的班成为新的龙神，不要异世界的信仰更好。”

　　郁徊微微皱眉。

　　“除成神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为了求证，他再次询问。

　　龙神肯定地点头。

　　郁徊的眉头皱得更紧。

　　没想到想方设法回到阿加西大陆，见到神明后，得出的只有这个结论，唯有他体内有神格这一点还算不虚此行。

　　他当初说自己对成神毫无兴趣，没想到会被拯救世界这种事推着往成神的路走。

　　“还有事吗？”龙神舒舒服服地陷进云朵做的椅子中，双手交叠在腹部：“没事就回去，不要打扰我睡觉。”

　　“还有一件事需要您的帮助。”郁徊从思绪中回神，上前一步。

　　晏宗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扯回来：“不，没事。”

　　郁徊回头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对方微微耷拉着眉，投来的目光中含着淡淡的祈求。

　　“你总要面对这件事。”郁徊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硬着心肠道。

　　而后他重新转向龙神，对方正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他们两人的互动：“我想要解除我与他之间的伴侣契约。”

　　龙神笑眯眯地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郁徊一愣，重复：“为什么？”

　　“你是人类，而且并不是我的信徒。”龙神笑着和他解释：“很显然这件事是你的愿望，和我真正的信徒愿望完全相反，我为什么要帮你而不是遵循他的意愿。”

　　“龙族的伴侣契约应当签订在相爱的两人之间。”郁徊拧眉道：“我和晏宗签订契约完全是意外，难道身为龙神，也赞成这种不恰当契约的存在吗？”

　　“伴侣契约的签订可没有意外之说。”龙神道，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下一秒便凑到他面前，手指点在郁徊眉间：“毫无感情的两人之间不可能签订成功。”

　　“我们没有成功，只是残破的。”郁徊盯着他，冷静道。

　　龙神笑了声：“这种情况确实少见，但我不会帮你，或者……”

　　他的指尖自郁徊脸颊滑落，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你现在成为我的信徒，我说不定还会帮你。”

　　话音未落，晏宗一把将郁徊挡在身后，冷着脸，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父神，请自重。”

　　不要随便勾你子民心上人的下巴！

　　龙神并未觉得被冒犯，反而笑容更甚：“并非只有我能解除契约，所有龙族都清楚如何解除，只看他们是否愿意。”

　　郁徊眉头一皱，正想继续询问，便见龙神打了个响指，又是道刺眼的金光，让他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眼时，已经又回到祭坛。

　　族长在不远处望着他们，郁徊却没有在意对方的目光，而是抬手拽住晏宗的衣领，将人拉向自己，冷声问：“他说的是真的？你知道解除契约的方法？”




71.  71   一


　　小年轻吵架就是温柔。

　　族长在旁边围观半天, 发现就单纯拽个衣领，啧啧称奇。

　　听那语气冷的好像下一秒就打起来了，结果就这么不咸不淡的, 这个衣领拽的劲也不大，多亏了对方配合，不然他都拽不动人。

　　晏宗可没有他那么淡定，被拽着衣领拉过去的时候，心里慌得不行, 但身体还是下意识放松了力道，防止郁徊揪不动他恼羞成怒。

　　他俯身配合郁徊的动作，青年的面孔近在咫尺, 让他的心不由荡漾了一瞬。

　　就一瞬，下一刻就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能解。”他尽力镇定，斟酌着语句：“只是比较麻烦。”

　　郁徊微微眯起眼。

　　晏宗握住他的手，收紧, 低垂着眼：“而且我也不想解开。”

　　“松手。”郁徊皱着眉轻叱。

　　“你也听到了，两个毫无感情的人不可能定下伴侣契约。”晏宗这时候自然不会松，他一用力, 就把郁徊拉进自己怀中, 摁住他的肩膀：“虽然我们是意外签订契约, 但契约残破只是因为你当时面对的是我的鳞片。”

　　如果郁徊发射召唤术的对象是他，说不定由此签订的契约就是完整的伴侣契约。

　　郁徊神色一顿, 但很快便摇头：“有没有产生感情我心里清楚。”

　　虽然口头这么说，他心底确实有几分慌乱，只是暂时被他死死压住。

　　晏宗的眸子黯淡下去，却仍旧没有松开他，两人各自压抑着心中涌动的情绪, 一时间竟是谁都没有再开口。

　　在旁边围观的族长要急死了。

　　怎么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这么别扭，一点都没有他当年一往无前的冲劲，尤其是晏宗，一点龙的样子都没有。

　　这种时候还费什么口舌，直接亲上去啊——郁徊发现自己被骗后没立刻翻脸动手，只那么不咸不淡地扯了下衣领，说明他就算还没有意识到，但肯定是有感情。

　　毕竟之前他们还抱在一起亲过，要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晏宗早就被打的满地乱跑了。

　　人类那面的大法师傲气可不比龙族低。

　　可惜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晏宗这时候蔫了吧唧的，别说亲，手都快不敢牵了。

　　“咳。”族长在他放弃前大声咳嗽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你们看到龙神了？他怎么说的？”

　　郁徊这才想起旁边有人，他暗暗瞪了晏宗一眼，将手抽回来转向族长：“办法还是只有那一个，除非我能说动阿加西大陆其他神明移动世界，不然只有唤醒原本世界的神明或自己成神。”

　　“听着还是第二条比较容易。”族长摸摸下巴：“移动世界对神明来说也不是件简单的事，他们没必要这么做。”

　　毕竟世界相撞对阿加西大陆的影响并不算大，顶多是有片刻的空间重叠，漏几个人到别的世界，而他们移动世界需要消耗的力量远远高于从旁边世界捞人的力量。

　　更何况他们也不会去捞人。

　　几个凡人罢了，掉了就掉了。

　　郁徊和族长想的一样，作为人类，他接触教廷的次数更多，了解那面的作风。

　　表面说什么仁爱慈悲，实际上不过是群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罢了，教廷上下都是这种人，他们供奉的光明神估计也是一丘之貉。

　　龙神也说了，光明神是个自私冷漠的家伙。

　　还不如回去让国家努努力，多唤醒几个神明，自己也努努力壮大神格，争取在固定世界上多出一份力。

　　“我们很快就会离开。”郁徊道：“既然阿加西大陆的神明不会出手，必须尽快从那个世界入手。”

　　下一次世界的撞击不知会何时产生。

　　族长笑眯眯道：“那我就不留你们了，路上小心。”

　　他顿了下，继续道：“年轻人恋爱中有摩擦很正常，多磨合磨合就好，不要动了肝火。”

　　郁徊皱眉：“我们没有在恋爱。”

　　族长也不反驳，敷衍地嗯了两声：“对对，你们没有在恋爱。”

　　他实在太敷衍，郁徊一眼就看出对方不信。

　　他没有和其他人解释自己的情感生活的爱好，只是皱紧了眉头。

　　族长还在那里说：“要面对自己的内心，年轻人不要瞻前顾后的，平白失了朝气，若真的错过了什么，日后指不定要如何后悔。”

　　“我不是年轻人。”三百岁的郁徊打断他。

　　人类十八岁成年，他若是正常结婚生子，这个岁数估计都n代同堂了。

　　族长笑容灿烂：“你活得年岁还没到我的十分之一，当然还是年轻人。”

　　就连将近千岁的晏宗在他这也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傻崽。

　　龙族寿命长是众人皆知，郁徊被他噎了一下，愤愤抿着唇不说话了。

　　晏宗一直没插上话，但他意识到族长的话很可能不是随便说说，兀自思索其中的含义。

　　“走了。”郁徊拽了他一下，面色不虞：“事情都办完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

　　领着他回到洞穴里，见郁徊抿着唇，好像还因为被人故意摆着长辈的谱说了一通而生闷气，脸上少有的表情生动，看在晏宗眼里，十分可爱。

　　晏宗偷偷瞥他，内心的小龙不由荡漾起来。

　　真想再亲一次。

　　“你身体怎么样？”郁徊突然道。

　　脑海里正不干好事的晏宗一顿，眼神慌乱地瞥开，又移回来：“什么？”

　　“之前穿越世界的时候，你受了伤，现在好了吗？”郁徊虽然心情不好，但还记着晏宗受伤也要护着自己的事，口吻不像之前那么冷硬：“若是没好，可以休养一段时间。”

　　说到这，他抿着唇思索片刻又道：“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会找其他方法回去。”

　　拯救世界是他自己的意愿，晏宗很显然是因为追求他才会跟着一起，但他并不打算和晏宗在一起，自然不能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会永远站在他身后。

　　很明显，这里才是晏宗应该待的地方，他的同族在阿加西大陆，甚至他自己是前途光明的龙神候选人，如果不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爱情，晏宗根本没有理由陪他回到很可能毁灭的世界。

　　郁徊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鼻梁。

　　“我和你一起。”下一刻，他听到晏宗毫不犹豫地道。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我不会答应你的追求。”郁徊拧眉看向他：“你应该留在阿加西大陆，这样对你才是最好的。”

　　晏宗也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仿若冰雪，但却毫无冷意，反而燃烧着炙热的爱。

　　“没有所谓的最好。”他低声道：“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他微微凑近郁徊，眼底荡起几分笑意：“不过，听到你关心我，我很开心。”




72.  72   起


　　最后当然没讨论出结果, 郁徊反应极大，噌的一下后退与晏宗拉开距离，脸上有慌乱一闪而过。

　　虽然他毫不松口, 但晏宗能从他的行为上看出他关于恋爱的事的底线在一步步后退。

　　郁徊并非对他没有感觉，只是这违背了青年一贯的生存法则。

　　让人一夕之间颠覆原本的认知自然不现实，好在他有足够的时间与耐心去融化对方的心。

　　从阿加西大陆回到地球的方法与之前的相同，只是这次郁徊没有完全把事情压在晏宗身上，他一直留意晏宗的情况, 在发现对方魔力耗尽后，及时接替。

　　最后两个人安全抵达，晏宗漂亮的大翅膀上连道划痕都没有。

　　郁徊装作不在意地瞅了两眼, 确定没事后才放下心。

　　只是他大概放心的太早，下一秒，鼻尖便嗅到浓重的血腥气。

　　除了血腥味外，空气中还飘散着陌生的气息, 不似人类。

　　道路上空无一人，郁徊左右扫过，确定是在离异管局不远的地方。

　　他们走前分明将大多数问题处理妥当, 还留了萨尔在, 没想到才离开几天, 这面就又出了问题。不过根据契约来看，萨尔的状态还算不错, 那这里的问题应该不严重。

　　“你还好吗？”郁徊心中思绪一闪而过，转头问晏宗。

　　两人现在都不是全省状态，刚刚跨越两个世界，晏宗魔力耗尽，他自己也没剩多少存货。

　　“没事。”晏宗摇头。

　　虽然魔力耗尽, 但龙族最强大的并非魔力，而是他们的肉身，实话实说，这个世界现在的生命，就算晏宗站在那给他们打，他们可能都无法突破他的防御。

　　郁徊显然也大概清楚，思索没多久便道：“我们去看看。”

　　异管局不远，走路也只需要五分钟，他们两人现在魔力所剩无几，无法瞬移，倒是少见地有了一段安安静静地并肩行走的经历。

　　几天没回来，街道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周围的植物更加高大茂密，若以前是植物与建筑并存的梦幻世界，现在更像是在深林中建了几座建筑。

　　长此以往下去，城市会被树木完全占据。

　　不过人类已经开始修炼，想要在这个世界重新建立生存之地并不难，而且他们此刻最该担心的并非如何与树木争夺地盘，而是是否能从世界相撞中存活下来。

　　正想着，身边的人默不作声靠近，悄悄伸出手勾住他的手指。

　　青年的手纤细修长，指节分明，覆着层白皙细腻的皮肉，晏宗勾住他的小指，摩挲着柔软温热的指腹，心中一本满足。

　　郁徊瞥他一眼，感觉他这个动作和表情仿佛是人类在摸猫猫肉垫，怎么看都有那么几分变/态。

　　似乎是发现他在凝视自己，晏宗的动作迟疑片刻，又试探着勾住他其余的手指，直到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手掌中。

　　“适可而止。”郁徊淡淡提醒。

　　回了趟龙岛，不但没有给这头傻龙找到新的对象，对方的行为还愈发出格起来，实在有几分得不偿失。

　　晏宗动作一停，没再继续，但也没把手收回去，装傻一般牵着他往前走。

　　风吹树叶发出轻柔的沙沙声，阳光透过遮天蔽日的树木洒下晶亮的圆斑，若非空气中的血腥味太重，这种场景简直是晏宗心底幻想过很多次的约会。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林荫路上，十指相扣，时不时相视一笑，在飘落的树叶中接吻。

　　现在达成的大概只有牵着手走路，而且还冒着被郁徊皱着眉头瞪的风险。

　　他看起来真的打算装作听不见，郁徊嘴角抽动一下，自己都不清楚是想笑还是生气，心中唯有无奈感非常明显。

　　他把手抽回来，插进兜里不给晏宗再牵的机会，抬头看向不远处：“是吸血鬼？”

　　围攻异管局的“人”不少，天空中飘着层厚重的乌云，将异管局上的太阳完全遮住。围攻的人们穿着黑色长袍，将肌肤完全包裹在其中，露出的面孔苍白且毫无血色，长长的獠牙外露。

　　与他们作战的是一众道士和尚，看起来虽然有几分吃力，但并非被压着打。

　　郁徊看了一圈没找到萨尔，微微挑眉。

　　“主人！”萨尔突然从地下钻出来，化成巴掌大小人抱住他的手指：“你终于回来了！”

　　“消极怠工？”郁徊揪起他晃了晃：“我不是让你看着他们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萨尔咳了声：“我寻思也不能总让他们待在保护圈里，而且这次来的根本没有能打的，所以才没有出面……但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他们，绝对不会让他们真的出事的。”

　　虽然真实情况是萨尔确实在消极怠工，但他说的还算有道理，郁徊弯唇弹了他一下，这件事就算略过。

　　晏宗在旁边看萨尔抱着他手撒娇，酸的差点从银龙变成柠檬黄。

　　他也想抱郁徊的手！可他牵了一下就被瞪了，明明他比萨尔强大，幼崽外形也比那黑漆漆的一团可爱，郁徊怎么更放纵这个深渊恶魔。

　　迟早有一天要把这碍眼的家伙丢掉。

　　晏宗恨得牙痒痒，干脆眼不见为净，上前帮异管局的人打吸血鬼。

　　本身只是人类这面稍微弱势，毕竟吸血鬼拥有强大的回复能力，身法诡谲，他们一时间应对不来很正常，等再打一会儿，摸清吸血鬼的能力，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打得这么狼狈。

　　晏宗加入后更是如虎添翼，大家一鼓作气将吸血鬼全部打趴下。

　　打完要清理战场，几人一组把丧失战斗力的吸血鬼绑好拖进异管局内分开关押，郁徊就站在一旁看，发现异管局的整体实力有所提升，行动起来也有了章法，像是被训练过。

　　“大佬！”旁边跑来一个人，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是一段时间未见的蒋方。

　　郁徊扫了他一眼，对方的实力与上次见面相比有很大提升，显然是痛定思痛，下了苦功夫修炼。

　　“做得很好。”他对努力的年轻人不吝夸奖：“继续保持。”

　　蒋方响亮的应了声好，笑容灿烂。

　　在那面刚看着异管局的人抓吸血鬼的晏宗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脸顿时黑下去。

　　又是哪个不识趣的家伙趁他不在往郁徊身边凑




73.  73   。


　　蒋方虽然还想和郁徊说几句话, 但是晏宗的目光实在太过吓人，他撑不住，跑到一边去和其他人一起搬吸血鬼。

　　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 晏宗的醋意越来越大了。

　　如果是普通人，蒋方肯定要委婉地提一句，毕竟二十一世纪的人，关于男友占有欲太强而引发惨案的新闻看过不少。不过郁徊自己就是实力很强的大佬，也一向冷静, 肯定不需要他提醒这种事。

　　不过这两位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以前以为他们是情侣，结果后来被郁徊否认, 否认后晏宗又一直跟着对方，把不少人都弄懵了，搞不清这两人现在的关系。

　　大佬就是大佬，谈个恋爱都和平常人不一样。

　　*

　　吸血鬼都抓到了, 接下来自然是审问他们来这里的目的。郁徊往异管局里走，立刻就有会来事的人凑过来，给他和晏宗讲解现在的状况。

　　他们离开的几天, 国家那面发现了更好的唤醒神明方式, 那就是在修炼直播中每天介绍一位神明, 专门介绍他的保佑范围，并且强制性让人祈祷。

　　祈祷的人这么多, 总有真心实意的，神明苏醒的速度也大大增加，这么几天里，就又多了五位神明。

　　至于那些袭击的吸血鬼，战斗前其实交谈过几句, 他们似乎是为了营救异管局内关押的那位血族亲王。

　　郁徊摸摸下巴：“没想到问题出在这儿。”

　　当初审问血族亲王时，对方说他在那面混不下去才跑来华国，没想到这么久过去，竟然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营救他。

　　“郁先生想先去见苏醒的神明，还是去看那些吸血鬼？”带路的人殷勤地询问。

　　“吸血鬼那面交给你们，我去看看神明。”郁徊道。

　　吸血鬼的事差不多已经解决，他要先与神明交谈，确定还需要多少神明才能够固定世界。

　　“好嘞，神明的房间在这面。”带路人领他往右面走。

　　晏宗当初建立异管局是想要关押异兽，没想到还会有神明入住，好在环境不错，说是普通房间也没关系。

　　人类对神明仍旧抱有敬畏之心，神明们住的是单间，里面的装修按照他们自己的喜好改动过。

　　郁徊不打算一个个见，而是让人敲门把他们都叫出来，聚集在大厅里。

　　加上先前苏醒的财神，在场总共有六位神明，郁徊默不作声地打量他们，他们也在打量着郁徊。

　　很显然，第一次出现的这两位才是这里的主事人。

　　“大概情况你们应该已经了解。”郁徊开口道：“现在的世界还面临相撞的风险，必须尽快凑齐力量将世界固定，但我并不清楚这方面的事，需要你们的协助。”

　　“固定世界很费神力，只有我们肯定不行。”其中一位神明开口：“至少要再多出十位神明，但也只能够勉强让世界定在原位，依旧有移动的可能。”

　　“十位？”郁徊眉头皱起。

　　这个数量说多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别看现在这六位神明唤醒的好像很轻易，但自从上一位神明苏醒后已经过去两天，再无新神复苏的迹象。

　　“如果是神力丰厚，数量可以酌情减少。”另一位神明接话：“如果时间充足，我们通过修炼增加神力，也能用更少的人数达到固定的效果。”

　　郁徊垂眸沉思。

　　时间并不充裕，但他们并不清楚世界会在何时再一次相撞，而且通过白泽的预言，很可能下一次相撞十分严重，必须在那之前阻止。

　　“我们会加快唤醒神明的速度。”郁徊道：“各位要尽力修炼，争取在世界毁灭前凑齐固定人数。”

　　话虽这么说，郁徊心中却不确定起来。

　　白泽预言世界毁灭，那他们很可能到最后也无法凑齐数量，他必须要找到更妥当的方法。

　　“别怕，还有我。”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一直在他身边没有开口的晏宗忽的微微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郁徊瞥他一眼：“我没有怕。”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为了一件事而如此拼搏奋斗的经历了，整个人都很充实，甚至觉得有趣、刺激。

　　如果能把这个世界从毁灭的边缘拽回来，他能得到的成就与满足感绝对远高于其余的事。

　　晏宗愣了下，唇角向上轻轻勾了下。

　　的确，郁徊怎么会怕，他的胆子一向再大不过，连龙的手都敢摸，这也是最初吸引自己的地方。

　　郁徊瞧着他的神色，总觉得周围飘了不少小粉花，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一步。

　　他拒绝思索晏宗此时的心情，好像如果去仔细思索龙这件事，他心中一直坚持的某个原则就会被打破。

　　“大佬！不好了！”外面突然飞奔进一个人，是蒋方，但他此刻脸上满是慌张，一进门就目标明确地奔向郁徊：“刚才抓的那些吸血鬼说，该隐准备引发海啸淹掉c城！”

　　c城是沿海的一个城市，如果该隐确实有引发海啸的能力，必定会造成无数伤亡。

　　这种程度的袭击光靠现在的人类无法阻挡，郁徊神色一肃：“消息属实吗？”

　　“绝对是真的。”蒋方竭力冷静，飞快掏出手机点开视频给他看：“有人拍了视频在网上。”

　　是一段晃动又模糊的视频，一个人影立在空中，身后漆黑的蝠翼伸展开，在他脚下，汹涌的巨浪源源不断地升起。

　　从一道水流发展为遮天蔽日的巨浪，也不过是几分钟，不过对方始终没有让水流涌下，而是继续凝聚着。

　　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这巨浪拍下，c城的人民将遭受灭顶之灾。

　　“现在就去c城。”郁徊立刻下了决定。

　　他回到地球后便一直加快吸纳魔力，但毕竟时间有限，魔力的含量也只够他施展出几个一级法术。很显然，一级法术无法阻止该隐。

　　但是他必须去。

　　郁徊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正准备让萨尔带自己瞬移，手忽的被身边的人牵住。

　　“我陪你一起。”晏宗道，他微微垂眸：“虽然魔力没有完全恢复，但足够瞬移几次。”




74.  74   番

　　c城的人都在逃命, 但总有不怕死的人想用命赌一把。

　　如果拍到想要的画面，大火不是问题。

　　而且他们还记着郁徊和晏宗，在他们心中, 这两人实力也已经脱出了人类的范围，肯定会有拯救c城的方法。

　　“局长，网上有人在直播！”

　　c城的事受到全网密切关注，异管局的人自然也在实时监控。不过他们在c城虽然有人，却打不过该隐, 只能尽力帮人民转移。

　　如今网上直播的视角一看就是在巨浪边缘，说不定是躲在哪个居民楼里。

　　“现在的人真是不要命了！”局长怒拍桌子：“快让人带他离开！”

　　下面的人立刻电话通知c城的工作人员。

　　“告诉他们，主要还是保住自己的命。”局长迟疑片刻又道。

　　他坐在桌前, 双手交握磕在额头处，重重叹了口气。

　　如今的世道，每一个修炼者的性命都无比重要，他必须有所取舍。

　　他抬起头, 看向直播屏幕中出现在巨浪下方的人影——是赶到的郁徊和晏宗。

　　希望他们能救下c城。

　　不光是他期盼着，正在逃命的c城人民，直播中其他城市的人都如此期盼着。

　　郁徊曾经将他们从无边的怨气中拯救出来, 也许这一次他依旧会创造奇迹。

　　在无数人祈祷时, 到达战场的郁徊已经升空, 与半空中的该隐面对面对峙。

　　“你想救莱尼？”郁徊问。

　　他目光扫过该隐脚下的巨浪，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莱尼？”该隐黑发红眸, 长相俊美得甚至有几分邪性。

　　而且他说的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他似乎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深，微微眯眼思索片刻才笑道：“你是说那个私自逃窜还被人抓住的废物？”

　　听这语气不像是来救人的，但活得越久越会骗人，郁徊冷声道：“既然如此，你现在到华国兴风作浪的目的是什么？”

　　“没什么目的。”该隐笑吟吟地道：“昭示天下我已醒来罢了。”

　　信他才有鬼。

　　一个外国的吸血鬼始祖闲着没事来华国昭示天下, 想想就全是漏洞。

　　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郁徊今天都不会让他实现。

　　郁徊在脑海中飞速检索如今能使用的法术，海水几乎无穷无尽，必须要打倒该隐才能永绝后患，但如今的海浪角度很明显经过计算，在该隐倒下时，不受控制的海水将淹没c城。

　　如果他魔力充足，这种事很容易一个禁咒就能解决，但现在是非常时刻，必须用更复杂的办法解决。

　　郁徊扭头看了眼身边的晏宗，低声问道：“你能冰冻多少范围的海水？”

　　“一半左右。”晏宗估算自己的魔力。

　　他也觉得现在时机太不凑巧，如果是正常状态，他一个人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一半？差不多够了。

　　郁徊有了计划，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在这面低声商量计策，该隐就在另一边打量他们。

　　一次性控制如此巨量的海水对他来说显然也不容易，但他一直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

　　“还是逃命为好。”他微笑着道：“人类的力量无法抵抗自然灾害，不想被海水淹没，现在逃走还来得及。”

　　“没必要。”郁徊道。

　　他的身影在巨浪下显得无比渺小而单薄，但神色却异常冷静，那双漆黑的眼瞳中毫无迟疑或惧怕。

　　该隐活了上千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能看出郁徊此刻的气势并非作假，眉头不动声色地一皱。

　　本想积蓄到能一举摧毁这个城市的量，如今郁徊却让他升起几分不安。

　　他眸中一闪，重重挥手，竟是当机立断将身下的巨浪猛地拍向这座城市。

　　一切的时间仿佛都在变慢。

　　正在居民楼中拿手机直播的人惊恐地睁大眼，未完全撤离的市民惊慌失措，护送人群的修炼者们凝视着远方拍下来的巨浪。

　　屏幕前其他城市的观看者也不由屏息。

　　即使是廉价手机拍出的模糊画面，他们也体会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与沉重。

　　奇迹没有出现……吗？

　　令人绝望的念头闪过，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凝聚在远方的人影上。

　　楼内的人离这里不算近，但放大后仍然能模模糊糊看到郁徊的神色。

　　他们看见郁徊的嘴巴张了张，似乎说了什么。

　　他身边的晏宗伸开双翼，第一次在外面化为完全的龙形。

　　体型硕大的巨龙猛地喷出两道冰蓝色的龙息，龙息刚好喷在巨浪两边，接触到的地方竟蔓延寒冰。

　　一切仅在一瞬，那寒冰蔓延的速度终究抵不过海浪拍下，更多的海水受到挤压像中间涌去。

　　就在这时，郁徊动了，他面色凝重地伸出手。

　　一开始只是微弱的吸引，紧接着突兀形成巨大的风暴。

　　龙卷风的出现干扰了海浪的涌动，它的范围越来越大，海水被它吸引卷入，场面如同末日般令人惊惧。

　　郁徊的面色有些惊异。

　　他没想到法术效果这么好，他的魔力正常只该形成一半，这龙卷风会起到一段时间的抵挡作用，接下来他会用其他法术尽力封锁海浪。

　　如果实在无法阻止，他会选一条损失少的路，引导海水流入。

　　可不知哪来的力量，竟是让他直接用出全盛时期的水准。

　　不知哪来的力量？

　　郁徊突然若有所思，他将魔力汇入双眼，竟是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向他涌来。

　　——是信仰之力。

　　在危难面前，全国人民的意志达到空前的统一，而已经拥有神格的郁徊将信仰之力尽数接纳。

　　他此刻没有时间深想，有了充足的力量，自然不需继续束手束脚。

　　郁徊第一次看到自己体内的神格，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人，巴掌大小，做着与他相同的动作。

　　他抬手，小人便抬手，蓬勃的力量自手中涌出，数个龙卷风出现在巨浪中，将那漫天的巨浪卷得七零八落，化为一场海平面上的暴雨。

　　该隐在龙卷风出现时便察觉到其中暗含的神明气息，知道今日的计划再无翻盘可能，早早逃走。

　　“我去追他。”晏宗以龙形道，他抬起翅膀为郁徊挡去落下的水滴。

　　郁徊却轻轻拉住他的翅膀尖：“败犬而已，不急。”

　　他语气含着轻快的笑容，探头向外看。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海面肆虐的龙卷风消散，先前被巨浪遮挡的阳光照射下来。

　　“看，彩虹。”郁徊突然笑道：“海面上有，你的鳞片上也有。”

　　所有关注着这面的人都看到一头银龙腾空而起，在海面伸展翅膀，闪闪发光的银色龙鳞折射出彩虹般绚丽的光晕。




75.  75   外


　　虽然海啸的危机解决, 但他们之间的战斗仍旧影响到了沿岸地区，所有人被强制暂时不得返回，要确认该隐没有后手或卷土重来, 同时也要加快解决周围的狼藉。

　　周围安全，居民楼中的直播者也被揪出来批评教育，直播被关闭，但黑下去的页面上仍旧滑过密密麻麻的弹幕，所有看见那撼人心扉的一幕, 根本无法平息心情。

　　该隐能够操控巨浪，而郁徊挥手便刮起龙卷风，宛如神明。

　　该隐是吸血鬼的始祖, 有这般能力不算难以想象，但郁徊却是实打实的人类，甚至网上还有认识他的人，知道他以往是个看起来活不久的病秧子。

　　他们也接触了修炼, 但这件事并不有趣，吸纳灵力转化为自身的力量甚至堪称枯燥，修炼了这么多天, 也很少有人真正入门, 这也衬托出已经能控制飓风的郁徊的强大。

　　崇拜, 敬仰，艳羡……

　　无数情感汇聚成信仰, 浩浩荡荡涌入郁徊体内。

　　眼见着自己的神格突然暴涨一圈，郁徊顿了顿：“如今网络发达，对成神来讲确实很便利。”

　　晏宗已经化为人类形态，落在他身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郁徊弯起唇：“怪不得说世道混乱之际是成神最好的时机，如果再来几个世界性危机, 我觉得我一个人就能把世界搬走。”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信仰他，那确实是一件可能的事，不过这不太可能，毕竟阿加西大陆正鼎盛的光明神也达不到这个程度。

　　晏宗倒是认真思索：“如果我带几头龙来，假装袭击世界，再由你制服……”

　　“停。”郁徊拍手打断他：“别想那些奇奇怪怪的法子，这种事一旦被发现，信仰崩塌可不是闹着玩的。”

　　晏宗想了想，信仰崩塌会造成反噬，连忙不谈这个方法。

　　“不过如今各国的神明都在苏醒，华国虽然整体力量强大，但毫无防守能力。”郁徊摩挲着下巴：“若有充足的灵石，我可以建一座守护大阵，防止这种事再次发生。”

　　“真的能做到吗？”旁边忽的传来一道略显激动的声音。

　　郁徊早就知道旁边来了国家的人，所以淡定地回首点头：“只要灵石充足。”

　　他看了眼来人，发现正是当初看守王嘉尔的军人，此刻他一身军装，松枝绿的简章上缀有金色枝叶和一颗金色的星。

　　“看来上次的聚灵阵很好用。”他笑了笑：“你修炼的速度也很快。”

　　晏宗随着他的话将目光默默移到来人身上。

　　看起来三十来岁，在少将中算是极其年轻，五官端正，一身正气，穿着军装显得身材很不错。

　　晏宗的眼睛眯了起来。

　　郁徊像是早早料见他的想法，瞥他一眼：“这位是当初看守王嘉许的军人，我和他说过几句。”

　　“我叫陆崧。”军人道，虽然被晏宗看得身上一冷，但他并不在意这点小插曲，而是追问道：“是指极品玉石吗？大概需要多少，我会尽快收购。”

　　郁徊给他说了个量，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即使以国家之力也有些困难。

　　倒不是说钱不够，只是极品玉石并不多见，更何况现在世界混乱，玉石的供应也不稳定。

　　之前的聚灵阵确实有效，陆崧也不认为郁徊有骗自己的必要，当即便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如果这件事成功，您的一切合理要求国家都会同意。”

　　“要求我已经想好了。”郁徊弯起唇：“当然，这个要求在一定意义上对你们也有好处。”

　　陆崧面露疑惑。

　　郁徊朝他招手，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话，便见他面露迟疑：“这件事我无法做主，但我上报后会尽快给您答复。”

　　“我知道。”郁徊笑着道：“毕竟是大事。”

　　陆崧朝他敬礼后，带着两个重大消息回程。

　　这件事必须和国家高层当面说，防止被人监听。

　　郁徊为自己铺好路，一回头发现晏宗正幽幽看着自己，嘴巴紧抿，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他刚才干什么了吗？

　　下意识把自己之前的行为回顾一遍，郁徊眉头挑起：“难道是刚才在陆崧耳边说话的事？”

　　看晏宗眸色波动，他便知道自己猜测非常准确，顿时哭笑不得。

　　“这里没有其他人，没必要凑那么近说话。”晏宗指控。

　　“我只是……”郁徊话没说完，就见对方忽的凑过来，和他面对面，只有一指的距离。

　　晏宗的意思很明显，让他也在自己耳边说话。

　　郁徊：……

　　他觉得这龙越来越活泼爱闹了，当然不能惯着，当即便揪住晏宗的耳朵往外扯了扯：“我是为了营造这件事很重大的氛围，你来凑什么热闹。”

　　晏宗被揪着耳朵，却没有露出不悦，反而面色微红，看起来还有点开心。

　　电影中夫妻拌嘴时，妻子经常拽丈夫耳朵，而且他与郁徊的婚姻并未结束，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他们俩已经心意相通。

　　如果揪完耳朵能抱着亲一口就更好了。

　　似乎看出他在想奇怪的事，郁徊放开手，满脸狐疑：“你……”

　　揪个耳朵怎么这么快乐，难不成是m。

　　“咳。”晏宗轻咳一声，正色道：“该隐跑了，我去抓他吗？”

　　“先不用。”郁徊摆手：“等护国大阵建好，我们一起出国看看。既然该隐苏醒，外国的其他神明肯定也苏醒不少，如果能交谈，可以一起邀请来稳定世界。”

　　总是找华国的神明，实在有点人数不够。

　　“外国的神明记载不少，但广为人知的却只有寥寥几个。”晏宗思索片刻：“甚至有语言不通的可能。”

　　“……该隐不是会说中文吗？”郁徊皱眉。

　　“说不定是他好学。”晏宗据理力争：“而且他是为了来华国救人，所以才特意学了语言。”

　　“所以呢？”郁徊问。

　　“去外国时一直带着我，或者让我教你古英语。”晏宗立刻道，显然是蓄谋良久。

　　郁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蒙自己，但就算不与神明对话，和外国那些沉睡很久的非人类对话也用得上古英语，一直用翻译并不方便，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在中间搞了小把戏。

　　他的选择当然是学习古英语，若不是时间并不充裕，甚至还想把各国语言全部学一遍以防万一。




76.  76   它

　　有关国家根基的事没人敢怠慢, 没花几天的功夫，便举国之力寻到了足够数额的极品玉石。

　　郁徊此刻的魔力已经完全恢复，信仰之力也壮大不少。他这几日也没闲着, 拿着精准的地图，让人将玉石全部埋在指定方位。

　　整好一千块玉石埋入的那一刹那，仿佛世界都静了一瞬，空气似乎更加清新。

　　郁徊站在选定的位置，对这种变化感受最为明显。他伸出手, 微风轻抚过，弯起一个笑：“看来没有出差错，很好。”

　　既然第一步稳扎稳打, 那他这第二步自然也可以跟上。

　　他的面前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极品帝王绿，是某个收藏家贡献出来的，其中蕴含的灵力足以成为大阵的阵眼。

　　当然，为了防止阵眼被人轻易破去, 他还会在周围设下重重阵法予以保护。

　　郁徊在其中设阵，陆崧带着人在外面护法。晏宗也在外头，他们都被郁徊赶出来不让接近。

　　毕竟是笼罩范围极为广阔的阵法, 绘制所耗费的心神极大, 一丝一毫都不能分心。

　　“郁徊他拿聚灵阵交换了什么？”晏宗相信郁徊不会失败, 所以不像其他人那么紧张，还有时间扭头问陆崧。

　　陆崧迟疑了一下：“只是一个要求。”

　　晏宗挑眉：“不能说？”

　　“倒不重要。”陆崧想想这两人的关系, 再加上也不是什么必须隐瞒的事，便开口道：“他希望国家不要干预他的任何行动，但也会保证不做太出格的事。”

　　听完，晏宗的眉头皱了起来，虽然没说什么, 但陆崧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他在听到这个要求后也是这么想的——郁徊以对国家极其珍贵的聚灵阵交换的要求价值并不相当。

　　毕竟就算郁徊不这么说，国家也没有能力对他做的事加以干涉。

　　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他借这个要求给国家高层一个保证，告诉他们自己并非一颗定时炸/弹，让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真是好心。”晏宗低声道。

　　这不是嘲讽，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毕竟这个做法和郁徊以往表现出来的性格有那么几分不同。

　　陆崧稍显迟疑，但还是没继续说。

　　其实郁徊不只有这一个要求，但剩下那个不适合由他告诉晏宗。

　　他们谈话之际，郁徊身边风起云涌，无形的波动自中间矗立的青年与玉石处迸发出来，让在场除了晏宗的人都不由自主倒退几步，同时又感觉心情舒畅，修为竟也有了进展。

　　“成功了。”晏宗语气上扬，不等风波平静，便逆风走进去。

　　他走得稳稳当当，好似一点没受影响，让还不得动弹的陆崧等人心有震撼，意识到他们与晏宗郁徊的差距并没有丝毫的减少。

　　郁徊面前的玉石已经消失不见，他双手结印正在收尾，身边时不时电闪雷鸣还带着火花。

　　晏宗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停在不远处等他全部结束，才抬腿：“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郁徊站在那，笑吟吟道：“怪不得古往今来试图成神的人前仆后继，这种感觉确实美妙。”

　　成神是自人类之上迈出新台阶，原本自以为勘破的世界突然又有了新的观测角度，就算是什么都不做，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都会让他比上一秒更强大。

　　而在护国大阵完成的那一刻，郁徊甚至感受到一股暖洋洋的力量融入自己的身体。

　　他思索片刻，猜测那可能是古时记载中提过的功德。

　　当初阻止该隐时也有，但那时与信仰混合在一起，他并没有将二者分辨出来。

　　“成神确实很好。”晏宗的语气却莫名有几分犹豫。

　　“你在那面也是龙神候选，虽说是候选，你是龙族难遇的双系，只要没有后起之秀，继任龙神之位只不过是时间问题。”郁徊道：“等此间事情结束，你便回阿加西大陆。”

　　“那你呢？”晏宗问。

　　虽然是脱口而出的反问，但实际他已经知道郁徊的答案，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执拗地盯着郁徊。

　　郁徊下意识瞥开视线，口吻轻淡：“我既然成神，自然要固定世界，无法离开。”

　　而晏宗成了龙神，也需要固定阿加西大陆，那时他们便各自为各自世界的神明，除非找到接任者，否则永无再见可能。

　　晏宗的呼吸粗重两分，胸膛起伏，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你总是这样将我向外推，相信感情对你来说就这么困难？”

　　郁徊不答。

　　“你拒绝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晏宗上前拉住他的手腕，凑近他，强制让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如果真的对我毫无感觉，你不该这么慌乱。”

　　郁徊想否定，张张嘴却无法说出什么，只好闭口不言。

　　晏宗和他对视，最终还是放开他，没有强迫他承认。

　　“我不会放弃，若成为龙神会失去见到你的机会，那不当也罢。”他道，神色严肃，那双冰瞳郑重而锐利，仿佛在立下不可更改的誓言：“我永远在你身边。”

　　永远两个字他说的轻而易举，郁徊听着却心里一颤。

　　自从晏宗与他告白后，他听了不少这样的誓言，却一直抱着晏宗迟早会知难而退的想法。但最近不论是为了保护他而翅膀受伤，还是在魔力亏空时仍旧义无反顾随他面对强敌，每件事都能说明晏宗对他的心意并无任何虚假。

　　他如果再不讲理地拒绝下去，好像是在玷污这份情感。

　　思及当初契约中传来晏宗内心的情感，郁徊的表情怔忪几分，微微叹了口气。

　　“等你发/情/期过后。”他轻声道。

　　他说得含糊，晏宗却喜上眉头，眼睛仿佛一下子亮了起来。

　　陆崧在那面瞧他们氛围不对，一直不敢上前打扰，直到他们中间那股凝重感散去，才急忙道：“护国大阵成功了吗？”

　　“自然，你可以让人来试一试。”郁徊笑道：“阵法核心就在此处，我设下多重阵法保护，现在大抵没人击破，但等日后指不定会有惊才艳艳之人出现，还是要严加防守。”

　　而且他用的是极品玉石，虽然天生地长的玉石中蕴藏灵力，但与正规的灵石还是差不少，这么多玉石也不过能支撑十年大阵。

　　将所有注意事项与陆崧仔细叮嘱一遍，郁徊这才看向晏宗，神色间却有几分别扭：“先学几天古英语，再去国外。”




77.  77   热


　　大街上和郁徊想的不同, 看起来十分冷清，实际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各个隐蔽的角落都有全副武装之人。

　　底层的秩序已经完全混乱, 又是可以持/枪的国度，自从世界混乱后没多久，上街就已经是把脑袋捆在裤腰上的行为了。

　　危险不但来自奇异诡谲的生物，还有抢夺物资的人类。

　　他们甚至连网络都差不多断掉，能在哪里连上网纯熟运气, 甚至也可能今天能连，明天就连不了。

　　这里才像是真正的末日来临前，郁徊打量一周, 才扭头对晏宗道：“你确定该隐在这？”

　　这里混乱无序，最主要的是他并未察觉到该隐的气息。

　　“他隐藏得很好，但依旧有几丝味道泄露。”晏宗微微眯起眼，裹着寒芒的目光一扫而过, 吓退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

　　“嗅觉果然还是龙族灵敏。”郁徊喃喃一声，抬手拍拍他：“那就交给你了。”

　　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他们离开得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等其他人再试探得将目光移来时, 那两个突然出现在街道中的陌生面孔已经消失不见。

　　没人看到他们是从哪里离开的。

　　“说起这面的神, 最出名的就是耶稣。”郁徊被晏宗带着瞬移，还能抽空分析：“正常来讲, 想要见到耶稣，应该是需要到教堂去。”

　　但谁又能说得准，万一这个神明苏醒后并未去教堂，而是去了别处……想要寻找一个神明的踪迹并不简单。

　　难找就让对方主动出现，郁徊并不觉得他们还有时间一个一个去寻找他国的神明。

　　甚至连这些家伙是否苏醒都未可知, 不值得他浪费太多时间。

　　晏宗一直默不作声听他分析，瞬移对他来讲不过是空间的运用，在他人眼中只有一瞬的变换，对他却是可以控制的，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让空间的变换对他而言无限放慢。

　　比如现在，光陆流离的空间隧道中，青年的神色无比鲜活。他这时安静地靠在自己身上，乌黑柔软的发丝被微弱的气流轻轻向后扫过，露出些许光洁饱满的额头。

　　自他在这具身体内重生已经过去许久，病弱的身体已经大为好转，脸色不再如以往那样病态的苍白，而是如同白釉般细腻，又泛着健康的粉。

　　形状姣好的唇微微抿着，可爱的唇珠让晏宗升起想要吸吮的念头。

　　当然，这个冲动的想法马上被他打消——他可不想被郁徊揍一顿，更何况，郁徊刚刚才同意在他发/情/期过后重新考虑二人的关系，他没必要这么冲动。

　　对一般人类来说，三年很长，甚至会怀疑是不是对方拖延的说辞，但是对法师和龙族来讲，三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晏宗已经在思考郁徊答应他的告白后，用什么姿势庆祝了。

　　虽说是无限拉长，但也并非真的无限，他将青年的面孔以目光描绘数遍后，瞬移结束，他们站在光线黯淡的小巷中。

　　郁徊的眉头皱了起来。

　　并非因为脏乱的环境，只是这里有股冲鼻的血腥味，不单是人类的血，味道十分奇怪，很难想象该隐作为吸血鬼始祖竟会藏身于此。

　　“你还闻得到他的气味吗？”他扭头问。

　　晏宗也皱起眉：“很杂乱，而且血腥味太重……我只能确定他确实在这里。”

　　嗅觉太灵敏也不好，至少这里对龙族来讲无异于人类掉进粪坑。

　　晏宗没立马转身就走或一口龙炎全部烧光，已经是看在郁徊找该隐还有用上了。

　　“你觉得找个人问问能问出来吗？”郁徊摸着下巴沉思。

　　“有人来了。”晏宗忽的道，并且立刻挡在郁徊身前。

　　没过两秒，郁徊也听到了，重重的踏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体味，还混着骚味。

　　在场的两人都不约而同皱起眉。

　　如果这里的味道是该隐的护身符，那他已经成功了一半，郁徊甚至起了打道回府，拐弯去找耶稣的念头。

　　耐心等了一会儿，来人才终于现身，他浑身长满深灰色的毛发，脸部也被毛发覆盖，头顶则顶着两个耳朵，身后是一看就疏于打理的杂毛尾巴。

　　从体态特征来看，他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而更像是记载中提到过的狼人。

　　“我记得记载中说狼人与吸血鬼是死敌。”郁徊低声道：“该隐躲到狼人的地盘了？”

　　说不定是想祸水东引，但也可能预料到敌人会这么想，于是他确实待在这里。

　　之前晏宗说过，该隐一定在这儿，所以大概是后一种可能。

　　狼人见了他们，似乎被气势所摄，在原地紧盯片刻，森绿色的眼睛仿若饿狼一般狡诈残忍。他没有立刻扑上来，但似乎也没有与人交流的能力，而是不断在嗓间发出高低不断的狼嚎声。

　　“他在召唤伙伴。”晏宗突然道：“不会说话，只能嚎叫，大概是狼人中最低等的守卫。”

　　“他能召唤来更高级的吗？”郁徊来了兴趣，愿意为自己的兴趣再忍受一段这个味道：“狼的队伍中等级分明，狼人大概也一样，也许狼人的首领足够强大，也足够有趣。”

　　就像好奇吸血鬼的身体构造一般，他对狼人的构造也很好奇，这种仿佛直立的野兽据说还能变成拟人态，只可惜面前的狼人品级太低。

　　晏宗欲言又止。

　　他意识到该隐肯定了解过郁徊，知道他的性格，才故意选了狼人的领地藏身。狼人中无人是他们的对手，但是对实验体的热情会绊住郁徊的脚步，为他争取逃脱时间。

　　“安心，我不会耽误时间的。”郁徊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神色，却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慢条斯理道：“我从不会因为兴趣耽误正事，反正一时半会儿不会灭族，之后有空再来也一样。”

　　“或者我去抓该隐，你留在这儿玩……做研究。”晏宗差点嘴瓢，还好说出一个字便硬生生转变。

　　郁徊已经是神明，别说是几个狼人，就算是整个狼人领地的人都来，也伤不到郁徊，所以晏宗很放心让他单独留下。

　　“好啊。”郁徊就在等他这句话，闻言笑道：“那你加油，可别被该隐跑了，我还有事问他。”

　　晏宗点头，神识探出，没一会儿便确定了方位，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气势迫人的高个子走了，狼人的同伴也陆续赶到，大多是和狼人守卫差不多的家伙。他们用叫声互相交流，围成圈慢慢向郁徊接近。

　　他们只是不会说话，却并非傻，这两人有离开的本事，却只留了其中一位下来，说明他们对留下这位的实力非常有自信，他们也许一不小心就会……

　　这些念头还没完整地在脑海中闪过，便感觉一阵风刮过，将他们刮得东倒西歪，手脚被不知名的东西捆住。

　　郁徊站在中间，环视一圈，确定都是些低级守卫，闷闷不乐地叹气：“低级的没有研究价值，而且也没用。”

　　他想了想，突然放松其中一个狼人守卫的束缚，看着对方努力挣扎，终于挣脱后，奋力向远处跑去，露出欣慰的笑容。

　　自然不是逃跑，而是要将这个消息传回去，让所有狼人做好应战准备。

　　——这才是郁徊需要的效果，如果对方一挣开束缚就冲过来拼命，他才有得头疼。

　　不多时，这里渐渐围上不少狼人，郁徊眼见着周围的绿眼睛一双又一双出现，却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那，还有空判断来的狼人品级如何。

　　可惜首领没有出现。

　　最后出来的已经是人类形态，是个一米九将近两米的大汉，一身横肉，满脸凶戾。他身边跟着的人则稍显瘦小些，但对于普通人类男性来讲，也过于健壮了些。

　　“阁下有事吗？”瘦小些的人开口询问，英语的口音有些别扭。

　　郁徊笑了笑，用英语答复：“我们无冤无仇，只是想借你们之力做一件事。”

　　他说着，忽的敞开双臂，合上眼。

　　金光自他怀中展现，随着时间过去而愈发刺眼夺目，仿佛他怀抱了一轮太阳。而被金光刺到的狼人们都哀嚎出声，纷纷倒在地上。

　　金光升天，猛地炸裂，一时间场面无比绚丽震撼，但除了郁徊，没人能够观赏。

　　所有的狼人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就连之前以人类形态的狼人也显露出狼身来。

　　郁徊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感觉空气都被魔力净化过一般，那股血腥气消减，脸上终于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来：“希望神明的气息传得够远。”

　　他的金光并非攻击手段，只是将神力凝聚成团发送上天，在如今的世界，这团神力的存在感在神明那真的宛如太阳，只要在此国度，一定能够感受到这里的不同寻常。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晏宗拎着该隐回来，以及等其他神明自己送上门。

　　郁徊好心情地挑了一头品阶不错的狼人，不顾对方还在昏迷状态，笑眯眯地开始研究其身体构造。




78.  78   情


　　等可怜的狼人满脸泪水的时候, 晏宗终于回来了。

　　他两手空空的，郁徊差点以为他没抓到人，不过仔细看了看, 发现他肩膀停了只黑漆漆的蝙蝠。

　　蝙蝠很大，蹲在肩膀上有两个成年男人展开的巴掌大，毛不长，但绒毛很细，看起来十分柔软。此刻它蜷缩着翅膀, 闭眼陷入沉睡，竟还有几分可爱。

　　“这是该隐？”郁徊挑眉，伸手想去摸他的翅膀, 却被晏宗一个侧身躲过。

　　躲他的人满脸认真：“被咬了容易得狂犬病。”

　　郁徊忍不住笑了声。

　　幸亏该隐在沉睡，不然怎么也得先给旁边的龙来一口——当然，能不能咬破皮就不一定了。

　　“他昏了吗？”郁徊问，有醋龙在旁边盯着, 倒是没再伸手。

　　“因为太滑头不好抓，干脆冻了一段时间。”晏宗答得干脆利落：“冻僵后就变成这样了。”

　　如果不是放在肩膀上不会掉，他估计会像提菜市场买的鸡一样倒着拎腿把蝙蝠拎过来。

　　“蝙蝠有冬眠的习惯。”郁徊摸摸下巴：“可能是太冷, 缓会儿就醒了, 你注意别让他跑掉。”

　　晏宗沉稳点头。

　　既然想抓的对象到手, 郁徊也不继续“折磨”那些狼人，他收起手中的笔记本：“这么久还没有神明赶来, 看来他们不是没有苏醒，就是不敢现身。”

　　没理由继续等在这。

　　“那就先走。”晏宗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像是要确认厚度一般，心不在焉地道：“吸血鬼始祖大概也能用来固定世界。”

　　他说得像是要把人当做什么东西填进世界里，让他肩头上的那只蝙蝠翅膀尖尖不安地晃动了一下。

　　下一刻, 他就知道要糟，果然听到青年含笑道：“看来他醒了。”

　　该隐在心中低骂一句。

　　他之前自然不是为了救那个傻到自投罗网的亲王，说实在，虽然亲王算是手下实力不错的，但完全用不上始祖亲自出手营救，他只是找一个借口攻击华国，想要占领这块美味的大蛋糕。

　　可惜就算做了前期调研，他仍旧严重低估了华国“守护神”的实力——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出现。

　　明明传来的消息是这两人暂且离开了华国，不知去向。

　　如今好处没捞着，他因为斗法失败受了内伤，躲躲藏藏几天，到底还是被人抓出来，还猝不及防陷入冬眠。

　　以他的实力自然很快苏醒，可即使晏宗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他也能感受到自己无法从对方手中逃脱，只好一直按兵不动，想寻找好的逃跑机会。

　　如今不仅没跑掉，装昏的事被发现，之后肯定更难逃脱。

　　“别害怕嘛。”郁徊见蝙蝠翅膀久久不张开，挑起眉恍然道：“难不成是在老对头面前羞于承认身份，那我们带你去别的地方。”

　　该隐这才想起自己把这两人引到狼人领地来，看起来已经被全灭了。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怪物，怎么会有人在这种灵气稀薄的环境下仍旧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走吧。”郁徊见他不开口，还以为是默认了，拍拍晏宗的手臂：“找个清净的地方……哦对了。”

　　他走回地上能变成人形的狼人身边：“如果有哪个神明找过来，就让他来找我，我随时欢迎他们。”

　　让晏宗报了个地址后，他才笑眯眯拉住对方的手。

　　被带着瞬移的次数多了，对于牵手搂腰之类的亲密行为十分习惯，甚至一时间察觉不到哪里不对。倒是该隐用那双暗红色的豆豆眼多看了他们几眼，像是在确定他们的关系。

　　晏宗带他们来到一处清净的乡村边，其实外国因为人少，再加上现在植物变异，没多少人往外跑，偏远些的地方都很清净，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里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踏足，在此生长的植物第一时间竖起来，试图尝一尝鲜血的味道。

　　它们被一口龙炎全部烧光，剩下离得稍远些的则是意识到危险，安安分分地蜷缩起来，假装自己是朵假花。

　　“这里总可以开口了吧。”郁徊一副自己宽容大量的口吻：“你可是我第一个这么善待的俘虏。”

　　“……我只是苏醒时间太短，力量还未恢复。”该隐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平淡，避免透露他在说大话的事实。

　　就算是全盛时期，他似乎也很难战胜郁徊，尤其是他已经在郁徊身上感受到了神明的气味。

　　他是这个乱世中第一位成神的人类。

　　郁徊趁晏宗不注意，伸手揪了下该隐的翅膀，把大蝙蝠揪的身子一歪，笑意盈盈地道：“等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你实力恢复后，可以再来找我们打一场，现在就老老实实地当俘虏。”

　　该隐：“……”

　　被揪了翅膀也敢怒不敢言，只是总觉得旁边的晏宗比他更生气，就是那气是朝着他来的，活似他是在被俘虏的状态下还勾/引郁徊的小妖精。

　　就离谱。

　　郁徊假装没看见晏宗的目光，开始说起正事来。

　　然而很可惜，世界固定一事在当初轮不到该隐头上，他甚至不被西方的神明承认。即使实力强大，血族也无法摆脱不死族的弊端，永远活在阴影之下。

　　就算是该隐也不能肆无忌惮地一直暴露于阳光下。

　　灵气消失前，世界上的神明数不胜数，固定世界之事由实力强悍的神明负责。

　　“耶和华那家伙肯定知道。”该隐想了想：“我都醒了，他一定也已经苏醒，只是那家伙向来喜欢待在人群内，很难找到。”

　　“根据圣经记载……”郁徊目光瞥向他。

　　“圣经那是后人瞎编的。”该隐的蝙蝠脸面露不忿：“我是诞生于黑暗的血族始祖，他们逮着什么都往里写。”

　　郁徊皱眉：“既然你不知道如何固定世界，也和耶和华无关，那就没用了。”

　　一旁的晏宗手中立刻凝结寒冰，似乎迫不及待。

　　该隐吓得扑腾了下翅膀：“我可以学！之后我也能让眷属们帮你们维持秩序，寻找耶和华。”

　　他迟疑了一下：“耶和华的信众很多，力量恐怕恢复不少，而且他这人很难沟通，你们要做好敌对的准备。”




79.  79   似


　　信仰多才更好, 郁徊希望自己接下来每个找到的神明都力量充足，当场就能带去固定世界。

　　不过寻找耶和华的事暂时没有进展，倒是华国那面来了电话, 表示派出去的神明在印度那面找到了佛祖。

　　这个世界宗教传播很广，但神明苏醒与沉睡都是在他们的起源地，比如华国只会有华国传统的神明，虽然很多人信佛信基督，这几位神明也不会出现在华国。

　　佛教那面苏醒了四位, 并且了解世界固定一事，称会为此尽力，也会关注本土内其他苏醒的神明。

　　这样一来, 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郁徊在外国待了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兢兢业业放出神明的气息，虽然没吸引来耶和华，但却来了几个弱小的神明——这面大多被基督教占据, 其余神明分得的信仰很少，不过连他们都苏醒，说明耶和华早就醒了, 他也许是离这里太远, 或是有其他理由不与郁徊见面。

　　“总不能一直把时间耗在这里。”郁徊坐在沙发上, 轻飘飘吹开杯中的茶叶：“再等两天，若他再不来, 就去别的地方。”

　　他说着，瞥了眼不远处站着的该隐。

　　血族始祖已经恢复人形，但是不复初见时的高傲，他此刻站在阴影处，微微低头。

　　“让下面的人找的仔细些, 最好派出些实力高强的，不然神明有意隐藏，他们也找不到。”郁徊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道：“找到后就通过契约第一时间通知我。”

　　通知是假，强调契约是真。

　　当初为了保住性命，该隐与他签订了契约并立下誓言，虽说不是主仆契约那种等级分明的，可也相当于他的命脉被握在郁徊手中。

　　已经在心里后悔八百遍不该招惹这些人，但事情已经发生，他也只能接受，自我安慰自己郁徊看起来并不会用契约威胁他做糟糕的事。

　　只要他不起坏心，便可以假装契约不存在地相安无事，顶多是在某些事上顺从郁徊的心意。

　　反正对方也不会让他肉偿，就算真的有这个想法，旁边守候的恶龙也不可能同意。

　　该隐忍不住用余光看了一眼沙发对面坐着的晏宗，外表宛如无法融化的寒冰一般的男人只有在目光触及郁徊时才会微微柔和神情，看得该隐啧啧称奇。

　　“你们这里有龙吗？”郁徊突然问。

　　该隐还在心里想他们之间的事，闻言没反应过来般的愣了下：“龙？”

　　“传说中，有翅膀和尾巴，会喷火，喜欢金银财宝和公主的巨龙。”郁徊给他详细描述。

　　还没等开口，该隐就感受到晏宗那面传来阴森森的目光，似乎他说错一句话就会被龙一翅膀扇飞。

　　但那只是似乎，只要郁徊在，晏宗就不会对他如何，所以该隐笑吟吟道：“确实有巨龙的存在，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现在不清楚是否有巨龙苏醒现世。”

　　他想着，试探地道：“晏先生不就是龙吗？”

　　虽然有些违和，但晏宗的外貌充满明显的西方感，亚洲人很难有如此高挺的鼻梁与深邃的眼窝，更别提是天生银白色头发，冰蓝的眼。

　　“晏宗的情况不太一样。”郁徊唔了一声，扭头对晏宗道：“正好这几天无聊，要不我们找找有没有龙……”

　　他话还没说话，便被气乎乎抿唇的晏宗打断，声音又冷又硬：“无聊就去找耶和华，这里的龙什么用都没有。”

　　郁徊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故意逗他，忍笑：“怎么会没用，说不定也有龙神一类的存在。”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忍住了，但晏宗平时总是一遍遍地看他，对他的情绪十分敏锐，见郁徊弯着眼眉，虽然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嘴角却不由上扬，立刻就意识到对方找龙的心并非真情实意，只是在和自己闹着玩。

　　他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但也没有立刻表露，而是起身给郁徊来了个沙发咚。

　　他们的距离愈发接近，郁徊从那双冰蓝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上面的人在笑，很轻的笑容，但十分愉快。

　　他愣了一下，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何时习惯与晏宗在一起，习惯了偶尔逗一逗对方，看平日总板着脸的晏宗因为他露出其他的表情，并且为此感到愉悦。

　　这种愉悦感甚至大幅度接近契约传来的晏宗的情感。

　　“有我还不够吗？”晏宗突然道，他嗓音低沉：“你拥有我一头龙足够了。”

　　郁徊从刚才的思绪中回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其实隐约意识到自己对晏宗产生了感情，但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深，而且出乎意料的，在发现这件事时，他没有感到惶恐与害怕。

　　沉默似乎让晏宗意识到什么，男人撑在他头边的手臂弯曲，额头抵着额头，几乎呼吸交融。

　　“我能亲你吗？”晏宗低声问。

　　这个距离互相对视很容易斗鸡眼，而且很容易泄露自己内心的情感，郁徊下意识垂眸，让乌黑浓密的卷翘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咳！”

　　气氛正好之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极为大声的咳嗽声。该隐挂着假惺惺的笑，彬彬有礼：“需要我先出去，为两位提供一个独处空间吗？”

　　晏宗咬牙，黑着脸道：“你觉得呢？”

　　他明明就可以不动声色地悄悄离开，这么大声打断他们，说不是故意的晏宗第一个不信。

　　这种被俘虏了还用绒毛勾/搭郁徊的臭蝙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郁徊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直起身子将晏宗推开，无奈：“你从哪学的这个姿势。”

　　怕不是偷看了什么一集壁咚十次的狗血电视剧。

　　晏宗眼神飘忽了一瞬。

　　“下次不准靠这么近。”郁徊道，他见晏宗眼神微微黯淡，又补充：“我说过会等你发/情/期结束，摆脱荷尔蒙的影响后再给你答复，不会食言。”

　　“荷尔蒙影响不到我。”晏宗信誓旦旦：“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发/情/期。”

　　恰恰相反，他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对郁徊的心意，才加快了发/情/期的到来。

　　“总之，不要随随便便做这种亲密的举动。”郁徊在察觉到自己可能也喜欢晏宗后，对他这种话就稍微丧失了抵抗能力，干咳一声，故意做出严肃的模样：“再这样我们就分开行动。”




80.  80   火


　　大概是郁徊的威胁起到作用, 接下来晏宗的行为收敛许多，虽然还是经常在他面前转悠，并且时不时挡在他与该隐之间, 但整体来说听话了。

　　约定的两天时间慢悠悠过去一半，该隐手下的眷属终于传来好消息——他们找到了耶和华。

　　说找到可能不太准确，其实是耶和华发现有人在找他，因为被找得烦了，所以主动上门。

　　听他的意思, 他一开始似乎并不打算理会这些事。

　　和郁徊想象中不同，耶和华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五官精致, 垂眼时带着股悲悯天下的慈悲与神圣，不过等他抬眼皱眉，一股羁傲不逊的感觉扑面而来。

　　反正和圣经里写的一点都不一样。

　　“初次见面。”郁徊朝他笑。

　　耶和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穿着一身潮流服装, 抱着手臂挑眉：“哇哦，人神、龙，还有一只臭蝙蝠, 真是有趣的组合。”

　　“你叫谁臭蝙蝠呢。”该隐黑脸：“你这个虚伪的两面派。”

　　“谁应说谁。”耶和华慢悠悠道。

　　他的性格着实让郁徊和晏宗吃了一惊, 毕竟圣经中的耶稣是为人类赎罪而将自己钉在十字架上的慈悲形象, 如果让信徒们看到他此刻和该隐斗嘴的模样，只怕会幻灭。

　　不过信徒为了更好的宣扬教派, 自然会无限美化神明，阿加西大陆的光明神在教廷的人口中，是个慈悲为怀，一直慈爱注视信徒的神明，但实际上教廷以光明□□义搜刮民众的财产, 逼迫他们为教廷劳动……如果光明神真的慈悲，至少会阻止教廷为祸人间。

　　而且他在龙神口中也是个伪君子。

　　“你应该知道世界固定一事。”时间紧迫，郁徊不想听他们在那面斗嘴，开门见山道。

　　耶和华点头：“我知道，以前这面的固定点都是由我负责。”

　　世界固定并不是一项小工程，以往的神明总结出几个定点，强大的神明可以独自负责数个，以往西方这面的十个定点都是由耶和华自己负责。

　　不过现在他实力未恢复，顶多只能负责五个。

　　“不知何时就会开始下一次撞击，无法等你恢复力量。”郁徊道，他指着该隐：“他现在的力量应该可以负责一到两个。”

　　“这种神明负责的事，不需要不死族。”耶和华露出嫌恶的神色。

　　该隐冷笑一声，没有说话，显然早就料到他的反应。

　　“世界毁灭之际还要在乎这么多？”郁徊挑眉：“不管你是否同意，该隐都会参与，我只是来通知你这件事。”

　　耶和华的目光扫过这里其他的神明，不耐烦地道：“你这儿不是还有几个神，让他们来就够了。”

　　“你随意，总之这件事不能出差错。”郁徊意有所指：“不能让你个人的喜好将世界置于危险。”

　　耶和华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住，指着那几个小神：“你们跟我走。”

　　他扫了一眼那几个神明，似乎在估量他们的神力水平，转向郁徊：“西方这面我可以负责，但其他地方你确定能找齐？”

　　“尽力而为。”郁徊耸肩。

　　耶和华笑了声，这次是真的走了。

　　“耶和华能负责五个定点，他带走的那些神明如今的力量很难负担剩下五个。”郁徊看向该隐：“到时候很可能还需要你。”

　　该隐语气嘲讽：“那些神明恐怕不愿意与我一起。”

　　“他们不愿意，你却做了，难道不是更好。”郁徊疑惑挑眉：“你想顺从他们的心意吗？”

　　该隐：……

　　他勾起唇：“你这么说倒是挺不错的。”

　　郁徊也跟着他笑：“那就交给你了。”

　　“我一定会让那些神明……”

　　该隐话没说完，晏宗默不作声挡到他们两人中间，面对郁徊：“既然事情办完，那就走吧，你接下来想去哪？”

　　该隐：“……行吧。”

　　反正这龙就是看不得他与郁徊说话，好像怕他会把人勾走一样。

　　虽然郁徊的长相和鲜血都很对他胃口，但他可不是受虐狂，基本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招惹郁徊，不但要挨郁徊的揍，还要挨晏宗的，怎么想都不划算。

　　郁徊正要说什么，突然发现晏宗神色微微一变，视线飘向远方，下意识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

　　半晌后他回神，眉头微微皱起：“我先把你送回华国。”

　　他拉着郁徊的手直接瞬移离开，到了熟悉的地界，确定周围没人后才低声继续道：“龙神召唤我，我需要回一趟阿加西大陆。”

　　“出事了吗？”郁徊问。

　　“他没说，只说我必须回去。”晏宗道，依依不舍地摸了下郁徊蓬松的发丝：“我一定尽快回来。”

　　“你在那当上龙神不回来也没关系。”郁徊随口打趣。

　　晏宗严肃道：“我不是那种抛妻的龙。”

　　他被郁徊打了一下，才弯了弯唇角：“我会回到你身边的。”

　　*

　　郁徊走近异管局，前台小哥就是之前的那个，见到他立刻热情地迎上来：“郁先生，你回来了，事情顺利吗？”

　　“很顺利。”郁徊点头：“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新的神明苏醒？”

　　“只有一个。”小哥愁眉苦脸：“按这个速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人集齐，我要不要在世界毁灭前及时行乐，把存款都花光。”

　　郁徊笑了笑，语气却分外笃定：“世界不会毁灭。”

　　“郁先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前台小哥笑道，又突然拍了下脑袋：“瞧我这记性，白泽说如果你回来了，就去房间里找他，他有话想和你说。”

　　白泽？

　　郁徊眼睛微微眯起，他朝前台小哥点点头，向白泽的房间走去。

　　门紧闭着，他礼貌性地敲敲门，里面便传来白泽的声音：“没锁。”

　　洁白的生物蜷缩在在软垫上，眼睛轻合：“果然只有你自己。”

　　“你看到晏宗走了？”郁徊挑眉，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下。

　　“只知道他这段时间都不在。”白泽低声道：“我这次唤你来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我看到了下一次世界撞击的具体时间。”

　　郁徊皱眉，直起身：“哪一天？”

　　“十天后。”白泽轻语：“也是世界毁灭的开端。”

　　郁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时间比他预料的要来得早，很可能准备并不充分。

　　“我再次看到了结局，虽然有所改变，但只有细微的差距。”白泽完全睁开眼看他：“你的行为并没有拯救这个世界。”

　　郁徊扫了他一眼。

　　白泽比上次见面虚弱，显然是在这段时间内不停地“看”向未来。

　　对方口头上说人类的存亡与其无关，行动倒是很诚实。

　　“省点力气。”郁徊道：“有那个时间不如早点恢复力量，为固定世界出一份力。”

　　白泽没有说话。

　　郁徊也沉默下去，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从白泽房间出来时，正好看见守在门口的蒋方，青年眉眼间的单纯已经退去，看起来整个人都成熟不少。

　　“大佬。”蒋方见了他，立刻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用力挥手。

　　笑起来倒是还和以前一样傻。

　　“你怎么在这？”郁徊问。

　　“我来和你汇报工作啊。”蒋方道：“直播的事之前是宁远道长一个人在做，但最近让我们几个人轮流来，所以我也知道进度。”

　　他正想靠前一步，又想起了什么，警惕地左右望望：“晏先生不在吗？”

　　“他有事。”郁徊道。

　　“哦哦。”蒋方松了口气，放心大胆地靠近郁徊，低声道：“事情很顺利，我看网上大多数人对你的称呼都变成了守护神。”

　　“还不够。”郁徊敛眉：“刚刚接到消息，下一次撞击在十天后，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将世界固定好。”

　　“十天？！”蒋方睁大眼：“那岂不是快了……我们这面的神明数量还不够吧。”

　　“所以说要加快速度。”郁徊道。

　　他抿唇，无数思绪自脑海中一闪而过，表面却依旧淡定地笑了笑：“安心，还没到需要绝望的时候。”

　　“好，我现在就去禀报。”蒋方用力点头。

　　瞧着他的身影远去，郁徊才皱起眉，开始思索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本来他想着是在撞击前尽力找到足够的神明，将世界固定，就算数量不够，也能尽力拖慢世界移动的速度，降低损失。

　　但看白泽的意思，这个方法并不可行，世界仍旧会毁灭。

　　必须在十天内找到可行的方法……

　　郁徊下意识看向身侧，那里空荡荡的，能够和他一起商量这件事的人暂时离开，听白泽的意思，似乎在世界相撞之际都没有回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




81. [最新] 81   。


　　得到世界将在十天后迎来最猛烈的一次撞击, 甚至可能导致毁灭后，所有人都紧急地忙碌起来。但他们不敢将这个消息通知群众，恐慌性如果蔓延开, 就算十天后他们抵挡住撞击，内里也可能会完全乱套。

　　他们加大唤醒神明的速度，增加群众每日祈祷的时间，甚至用广播固定在每个时间段让所有人一起。

　　这个方法短时间内确实起了成效，五天后华国又迎来两位神明, 在外国出差的人也传消息回来说，他们又找到新的神明。如此一来，神明的数量堪堪足够。

　　他们必须在撞击到来前固定世界, 那样至少能让世界移动得缓慢些。

　　这件事已经刻不容缓，不能再继续等待不一定能到来的新的神明，郁徊让人将固定世界的方法留下来，若后期有新神明到来, 可以让他自己以这个方法加入进来。

　　固定世界的第一步是要找到从前的定点，将神力注入其中。

　　定点的寻找并不简单，不过早在知道世界固定这件事后, 他们便和神明合作制作出地图, 并且寻找到了大部分。

　　前两天便将定点所在处的人群清空, 让神明们分散到各自的定点等待。

　　郁徊估量着自己的神力，暂且准备先试试六七个, 如果仍有余力便可以继续。

　　他们在统一的时间将神力灌入定点中，神力输入越多，仿佛有什么被激活一般，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世界各地都出现了光柱，如此大的阵仗自然再无法瞒下去, 普通人与刚踏入修炼的修炼者们不知情况，惶惶然看着光柱，生怕这个世界又出现新的情况。

　　余留的修炼者们怕生事端，开启直播并且用广播一遍遍的公告着注意事项。

　　而在网上，不同的说法悄悄流传，有人说是神明在拯救世界，也有人说是一些顶尖修炼者放弃世界，选择离开，这些是他们飞升的通道。

　　无数种说法在网络流传，网友们将信将疑，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相信国家，安分待在家中。

　　这一切郁徊都不知晓，他在将神力灌入定点后，便仿佛神魂出窍一般，顺着那光柱一直向上，竟是突破了世界的屏障，站立在虚空之上。

　　他脚下是一片金茫茫的光，还在不停地蔓延。

　　这个场景神明与他描述过，这时候应当确定方向，将神力化为的金光覆盖至其他定点，或者尽力覆盖到自己所能达到的最远处。

　　郁徊试了试，他控制神力向分配的其他定点蔓延，等覆盖至第六个时，确实感觉神力被大量消耗，但仍有余力，便又凭借记忆将神力探向其余定点。

　　原本沉浸于黑暗的世界正慢慢的被金光点亮包裹。

　　郁徊做好自己的份额，这才有闲心打量周围。

　　世界外黑乎乎的一片，除了脚下的亮光外只有对面——那是阿加西大陆。

　　当初晏宗带他回去的时候，两个世界的距离似乎还没有这么接近，可以想象得出，在那之后，这个世界就在缓慢地朝阿加西大陆移动。

　　如今他们将世界固定下来，那移动也就此停止，但郁徊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不安。

　　若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就能成功，白泽怎么会看到世界灭亡的景象，在第十天时一定有其他的意外发生，直接促使两个世界猛烈相撞。

　　正想着，忽地一阵风吹来。

　　虚空内怎么会有风？

　　郁徊意识到不对，连忙向后看去，那一片漆黑的虚空中竟是扭曲着，仿佛形成一处漩涡，正呼啸着朝这面冲来。

　　那不是风，是空间不停破碎挤压时，积攒而来的巨大能量，它一往无前，会破开前方所有抵挡的事物，包括世界。

　　白泽看到的世界相撞很可能就是因为它将这个世界猛烈推向阿加西大陆。

　　他们如今的固定并不牢固，若那能量冲来，就算勉强护住世界不被撕裂，也一定会被其冲到阿加西大陆旁边——两个世界的距离已经非常接近了。

　　郁徊在脑海内飞快思索如何应对，但那能量速度极快，转瞬便已经到达眼前。

　　来不及过多思考，他抽回一部分神力，化为飓风迎上那能量。

　　他大部分神力都用来固定世界，无法将能量抵销，只能希望让其转个方向，只是力量对接之时，才意识到能量的凶猛远超他的想象，别说换方向，就算是抵挡一时也十分勉强。

　　其余有能力的神明纷纷出手相助，郁徊还感觉到了耶和华和该隐的气息。

　　不论人类之间，神明之间有再多隔阂，在遇到危机时能够团结一心，这就是郁徊相信这个世界不会被毁灭的原因之一。

　　他们暂且将那能量挡在外面，但这只是暂时之策，他们没办法永远挡着它。

　　“我可以试一试将其转向。”萨尔在契约中道：“我是空间系恶魔，和它同出一源，可以影响它。”

　　“砂砾与山峰也同出一源。”郁徊淡淡地道。

　　“只是转向，我能做到。”萨尔道，化为小黑人从契约中冒出来，绕着郁徊转了一圈，将一小缕黑雾分出来：“这个是我的本源，只要能量足够就能把我重新孵化出来。”

　　“我可没有孵蛋的耐心。”郁徊道：“拯救世界是我的事，你没必要掺和进来。”

　　萨尔沉默片刻：“我既然认你为主，完成你的愿望就是我的职责。”

　　能量仍旧在不断冲击屏障，并且已经渐渐有了要成功的意思，世界连带着屏障在缓慢后移，却无法阻止。

　　萨尔向能量飞去，身形膨胀起来，化为漫天的黑雾扑向那能量。他的身躯与扭曲的能量相比显得很小，还不到对方的三分之一大，但一往无前，狠狠撞向能量体的前端。

　　相接之处黑雾消融，郁徊能通过契约感受到萨尔在不断虚弱下去，他皱着眉向其中灌输能量，却也同时意识到萨尔只能改变很小的角度，而要付出的却是性命。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光芒大盛，又是一阵微风。

　　巨大的银龙张开翅膀，他几乎有半个世界那么大，翅膀扇动时剧烈的气流将那能量体都刮远了些许。

　　郁徊趁机将萨尔召回契约，见那银龙覆盖着银光的爪子有力的压住了世界的一端，翅膀扇动着不停将其向后推去，神明们虽然不清楚状况，但反应很快，配合他的动作移动世界。

　　同时，他口中喷出冰蓝色的火焰，火焰与能量体接触，蔓延而出的竟是寒冰，将能量体牢牢冻住。

　　郁徊当机立断出手，其余神明也抓住机会，汇集而成的巨大能量与寒冰相撞。

　　仿佛在虚空中发出一声脆响，那能量体缓慢的裂开，闪着光的冰掉落于虚空之中，被黑暗吞噬。

　　银龙将世界尽可能推离阿加西大陆，收敛起翅膀，俯下身从一片金光中准确地找到了郁徊的位置。

　　他此刻太大了，就连漂亮的冰蓝色眼睛都比郁徊高很多，但郁徊还是能确定他在看着自己。

　　这是……晏宗吗？

　　他看不全银龙的身体，但那双眼睛中透露的情感非常熟悉，无数个日夜，晏宗都在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晏宗的龙身没有这么大，他也做不到这些事，郁徊明白了什么，张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晏宗成了龙神，成了阿加西大陆的支柱之一。

　　银龙似乎也想对他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张开翅膀向阿加西大陆飞去。

　　世界的危机解除，神魂归位，全球的金色光柱逐渐消失。

　　郁徊睁开眼，他仍旧站在原地，身体中的信仰不减反增，整个世界的灵气又大幅度增加，几乎与阿加西大陆持平。

　　华国每位神灵身边都有人看护，郁徊这面是和他打过交道的陆崧。

　　“你们维持这种状态四天多了。”陆崧不等他询问，便道：“虽然有一段时间全世界都出现了小程度的地震，但并不严重，也没有造成伤亡……危机已经过去了，是吗？”

　　“是。”郁徊点头：“之后只要让新的神明补充入定点，完全补充后就不会再出问题。”

　　陆崧脸上顿时露出喜悦的神色，他重重松了口气：“太好了！”

　　郁徊垂眼盯着地上的尘土，不知在想什么。

　　“郁先生，你不高兴吗？”陆崧注意到他的异样，小心问道：“难道还有什么隐患？”

　　“没有。”郁徊摇头，他收敛了面上的神色，如同往常一样弯起唇：“可能是有些累了。”

　　“毕竟劳累了四天，我们已经安排好休息的地方，这就带你过去。”陆崧热情道，招呼人将车开过来。

　　郁徊靠在椅背上，合拢双眼。

　　他说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心里空荡荡的，口中竟是泛出几丝苦味来，就连当初被好友一剑刺入心脏时感受到的凉意都没有如今严重。

　　也是由此他才意识到，晏宗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他们总是在一起，他会将人推开，但甚至没有真的设想过分离的情形——晏宗似乎永远都会回到他身边。




82.  82   正文完


　　华国正在重建。

　　世界毁灭的危机过去, 网上那些不实言论被迅速控制，但同时因为灵气爆发，生物变异愈发迅速, 人类的生存空间到底还是缩小了。

　　华国这面政府仍能够掌控大权，派遣军队护送民众尽量向几个难攻易守的城市靠拢，形成了以首都为首的四大基地。

　　虽然艰难缓慢，但人类也慢慢有了对抗异兽的能力，有能力出众者甚至修行进度一日千里, 根据古时留下的修炼功法，有了御剑飞天的能力。

　　新的法典在编纂，就连白泽也表示这个世界之后没有毁灭性危机。

　　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大佬——”声音由远及近, 蒋方一路小跑着过来，朝郁徊兴奋地摆手：“大佬你回来啦。”

　　“嗯。”郁徊点头，扫了他一眼：“最近修炼进度不错。”

　　“嘿嘿。”蒋方摸着头傻笑：“我现在可不敢放松修炼，天才太多了, 一不小心就会被后辈们赶上，太丢脸了。”

　　他见郁徊点头要走，连忙又道：“大佬, 你最近在忙什么啊, 好几次都找不到人。”

　　“我在寻找新苏醒的神明。”郁徊道。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阳光洒下的光斑上, 顿了两秒才道：“毕竟也不能总是让他主动。”

　　蒋方其实没太听懂他的意思，但是出乎意料的意识到他要做的事, 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去找晏先生？”

　　一头银龙帮助他们推动世界的事早就被报告上去，不少人都猜测是晏宗，再加上郁徊回来后一直心情不快的模样，更是笃定了他们的猜测。

　　其中一个神明描述那个场景的时候说，只有极为强大的神才能做到直接推动世界, 所以能推断若那龙真的是晏宗，对方恐怕是在另一个世界成神，很难再回来。

　　固定世界的神无法离开他的世界，而就算晏宗并非固定世界的一员，他也不能抛弃他的信众们来到另一个世界。

　　就算当初郁徊一直否认他们的关系，但这两人就算不是情侣，感情也十分深厚，如今他们身处两个世界，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郁徊心情不好十分正常。

　　只是没想到郁徊竟是存着离开这里的想法。

　　虽然理解，但蒋方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慌：“那定点……”

　　“我会找神明接替。”郁徊道：“华国的神明够多了，不缺我一个，而且你们成长得很快，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不需要我看着。”

　　“哦……”蒋方有些失神落魄。

　　郁徊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其他神明远远无法比拟的，对方一直走在前方，很多人将他视为追逐崇拜的对象，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他要离开这个世界，一定会感到慌乱。

　　“别担心。”郁徊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好。”

　　郁徊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已经做了很多，他没有理由去阻拦对方，蒋方深吸一口气，点头：“你放心，我们不会忘记你的，每天都会让人像你祈祷。”

　　他现在也知道信仰是神明的力量源泉。

　　“……我只是到另一个世界，不要说得像是我死了。”郁徊无奈。

　　蒋方哈哈了两声，看郁徊转身走远，心中还是不免升起几分惆怅来。

　　*

　　郁徊回到的还是当初晏宗安置他的别墅，里面的佣人们被他遣散了大半，只留下几个真的不愿离开的。

　　这些都是晏家的人，遣散时是晏宗的助理晏南青亲自来负责，听说晏宗很可能不会再回来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晏南青道：“先生之前便说好只负责到这一代结束，早就做好了交接的准备。”

　　他看着郁徊，甚至还能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身形单薄的青年瑟缩着肩膀坐在对面，与如今的模样完全不同，心中顿时起了几分感慨。

　　看着郁徊签订协议时，他完全想不到后续将是这么魔幻的展开——世界异变，病弱的青年成了引领众人的守护神。

　　郁徊在佣人们的问好声中走进房，展开桌面上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无数公式一般的内容。

　　他在寻找穿梭世界的方法。

　　虽说萨尔也是空间系，但他对空间的掌握不如晏宗，也没有晏宗那坚不可摧的鳞片，再加上晏宗将世界推远了，想过去的难度大了不少。

　　不过他好歹也是个大法师，这件事虽然困难，但也并非毫不可能。在孜孜不倦地计算了两个多月，他终于找到以自己和萨尔的力量穿梭世界的方法。

　　“真的要去吗？”萨尔还有几分不情愿：“穿梭世界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你多等一段时间，那家伙如果发/情/期过了还喜欢你，肯定会回来找你。”

　　“我知道。”郁徊将纸面的褶皱抚平，低垂着眼：“我相信他会回来，但我想去找他。”

　　萨尔一时语塞，半晌才道：“你以前不会这样。”

　　“是，我以前只会将这件事抛在脑后，研究这个新世界。”郁徊笑了笑：“但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他不在我甚至提不起兴趣。”

　　“你不怕他两年后结束发/情/期，选择与你分手？”萨尔直接了当地点出郁徊曾经的顾虑。

　　郁徊微笑：“那时候我不相信他对我的感情，也不相信我对他的感情，自然会犹豫，如今既然确认了，就不会再放手。”

　　他眼前经常会浮现银龙在虚空中看他那最后一眼，郁徊想了很久他是什么意思，最后觉得应该是在说“等我”。

　　既然晏宗能在发/情/期内违背与伴侣在一起的本能，为了成全他的愿望而暂且选择与他分开，那他也可以相信晏宗对他的感情并非是完全受到发/情的影响。

　　——实在不行就等晏宗下次发/情的时候把人绑到自己床上。

　　萨尔说不过他。

　　深渊恶魔不懂爱情，他想不通郁徊的转变，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干脆就趴到纸上去看郁徊的推导公式，开始与他探讨这个方案的合理性。

　　主人要去哪儿，他一个签订了主仆契约的小恶魔也没办法反抗，只能顺着对方咯。

　　他们不断完善方案的漏洞，突然，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自上方荡开，仿若天外陨石落下般，极速向这面砸来。

　　郁徊脸色一变，瞬间张开结界，将周围护住。

　　他原本以为是敌袭，还在思考是哪面的敌人不知何时有了这种力量，那急速下降的东西忽的在半空停住，展开泛着银光的翅膀减缓速度，最后落在地上时，毫无声息。

　　郁徊和萨尔一起睁大眼。

　　落在后花园的人抬眼与他对上，蓝眸一闪，嘴角弯起，下一秒便出现在他面前，先是一指弹开旁边的萨尔，而后将心上人拥入怀中。

　　他像猫一样蹭了蹭郁徊的脑袋，又去蹭他的脸颊，声音有些模糊：“这段时间我好想你。”

　　几个月没吸到伴侣的龙龙都要枯萎了。

　　郁徊愣了几秒，推开他仔细打量：“你怎么回来了？”

　　“我和龙神约好，三百年后再过去继任，那时候这个世界的神明足够负担所有定点。”晏宗道，还以为他和以前一样嫌自己举动太亲密，又低声道：“我刚才太激动了……”

　　话没说完，郁徊突然拽住他的领口将他拉下来，在猛地瞪圆的蓝眸中吻了上去。

　　“噫——！！！”

　　刚把自己从墙上扣下来的萨尔惊声尖叫。

　　晏宗脑子已经懵了，仿佛卡机一般，整只龙都僵住了。

　　郁徊一指将萨尔弹飞，声音遥遥传来：“自己出去玩，明天早上再回来。”

　　萨尔：？？？

　　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一天都不让他回家！

　　室内的窗帘哗啦一声拉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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