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冷酷剑尊俏蛇妖
作者: 于蜚
本文文案— 
蛇妖佘宴白想化龙想了千百年，不料渡劫讨封那天遇上了醉酒的人间太子敖夜。
敖夜一句醉言，害得佘宴白不仅化龙失败，还修为尽失。于是心怀怨恨的蛇妖化作一容貌昳丽、阴郁苍白的美人入了太子东宫。
岂料最后不仅大仇没有得报，还怀上了已是暴君的仇人的蛇蛋。
摸着愈发圆润的腰身，雄性蛇妖果断死遁带球跑。
*
敖夜国破欲拔剑自刎却被一仙人救下收为徒弟，从此踏上漫漫仙途。
短短百年，走太上忘情之道的敖夜便成为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剑尊。
任凭仰慕者如何追求，断情绝爱的剑尊都神色淡淡。
直到仙门大比——
一阴郁苍白的美人在无数随从的簇拥下款款而来，笑容靡丽，脖子上还缠着条头上有包的雪白小蛇。
四目相对，美人花容失色，而一向不苟言笑的剑尊则缓缓露出一个血腥煞气的微笑，恍若魔界深渊里爬出的邪魔。
无情道破，剑尊一朝入魔。
后来。
摸着美人沾着泪的发红眼尾，魔界暴君敖夜低声诱哄道：宴白不如再给我生一个……
美人含嗔带怒道：滚！

入坑提示：
*虽然但是，攻受洁身自好
*受会【生】蛇蛋
*曾用名：《暴君与妖后》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佘宴白 ┃ 配角：下一本《入狱后我被白虎圈养了》 ┃ 其它：预收《小肥啾饲养指南》
一句话简介：不想化龙的蛇妖不是好蛇妖
立意：坚持心中的正义

第1章 、第 1 章
　　时维六月，梅雨霏霏。
　　东秦国南方的一座小城在烟雨蒙蒙中逐渐走近暮色。
　　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空无一人，两旁的酒馆茶肆、当铺作坊皆已关门，只余门前两侧悬挂的各色灯笼映照出一派冷寂的景象。
　　忽而，一只油纸伞打着旋儿，徐徐从天而降。泛黄的伞面上绘着半扇粉白的荷花与碧绿的荷叶，雨水落在上面恰似一串串露珠从娇嫩瓣尖滴到柔软的叶上，又一路滑向不知何处。
　　伞落到离地约一丈时，淡褐色的伞柄尾部被一只纤柔苍白的手握住，下方细瘦的手腕上套着一个墨绿的玉镯子，隐隐有金丝从玉中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身量高挑的红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黄昏之际的街头，恍若鬼魅。
　　佘宴白左手执伞，右手摊开露出一块小巧的黑色圆盘，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神秘纹路，中心处浮着一滴金红色的心头血，此刻正不停颤动着。
　　须臾之后，颤动停止，金红的血滴落下染红了圆盘上的纹路。接着，圆盘在佘宴白掌心碎成齑粉，只余一道金光没入他的胸口。
　　“我的有缘人，真是叫我好找啊……”佘宴白一手按住胸口，明明在笑，眼尾却泛起红晕。
　　说罢，他足下轻点，身影如光般往城外掠去，直至城外百余里处才停下。
　　夜空陡然变得阴沉，层层厚重的乌云翻滚着往下压来，一夕之间，雨大了，风也大了。
　　佘宴白抬头望去，隐约看见数条雷蛇在云间穿梭，不由得勾起殷红的唇，无甚表情的脸上绽开一抹浅淡又极为愉悦的笑容。
　　自世间唯一的神龙陨落的那天，他便心生野望，疯了似的想化龙，这一想就足足两千年！
　　无数个日夜，他试遍各种方法，奈何他一条蛇想化龙压根是痴人说梦。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终究是叫他从旁人那里得来一个上古秘法，只要寻一有缘人讨封，他便能化龙成功！
　　一想到多年的夙愿即将实现，佘宴白便心潮彭拜，差点抑制不住体内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的心魔。
　　听着耳畔传来雷蛇的咆哮声，佘宴白执伞的手缓缓收紧，抬脚朝前方不远处的驿站坚定走去，行走间红色衣袍猎猎作响。
　　越靠近，他心跳得便越厉害。
　　佘宴白闭了闭眼，眼前依稀又浮现出神龙威武不凡的模样。
　　那厢，驿站内。
　　一支疲惫不堪的队伍刚刚入住，草草用过膳食后便倒头大睡。
　　因这雨下了月余，东秦国南方出现水患，秦河下游的江宁府被淹。元朔帝大怒，特遣太子敖夜与工部尚书等人前去治水赈灾。
　　时间紧迫，他们一路急行军，今日实在撑不住了，便在此暂作休整。
　　“殿下，您要的酒来了。”一个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的矮小身影站在驿站二楼的一扇门前说道。
　　“进。”
　　敖夜双手抱胸坐在凳子上，一双威严的凤目透过敞开的窗望向夜色深处。
　　今夜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不安，明明身体已经异常疲倦，却死活睡不着。
　　桌上的烛火随风摇曳，昏黄的光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额头饱满，眉骨高而平直，眼窝极深，嘴角微微下垂，好一副极周正贵气的长相。
　　小太监推开门，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弯着腰快步行至桌旁，一边小心地放下手中的酒壶与酒杯，一边低声劝道，“殿下，李大人说两个时辰后咱们就得启程。您用过酒后，还是早些歇息吧。”
　　敖夜端起酒杯，微抿了一口，随即眉头微蹙，勉强咽下口中的劣酒。
　　小太监退到一旁，望着眼前默默饮酒的年轻太子，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位一出生便被封为东秦太子，看似荣宠无双，但实则满京城稍微有点本事的皆知他只是当今圣上与宠妃所生的三皇子的挡箭牌。只待三皇子长成，这位太子连带着后宫佛堂里那位不受宠的皇后恐怕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就说这次的差事，治水赈灾哪一样都不好做，但凡出点差池，恐怕就会成为日后这位太子被废的由头。
　　敖夜屈起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小太监立刻回神收起了略显放肆的视线。
　　“殿下还有何吩咐？”小太监恭敬道。
　　“退下。”敖夜头一仰，高高举起酒壶，清冽的液体在划出一道弧线后落进他嘴里。
　　喉结滚动几下，便将落进口中的酒水咽下，只有少许溅出，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小太监摇了摇头，依言退下。
　　圣上本就不喜太子，偏偏他还不知谨言慎行，整日只知饮酒作乐，唉……
　　房门被轻轻合上，室内只余吞咽酒水的声音。
　　砰的一声，敖夜将喝光了酒壶放在桌上，一双神气的凤眸逐渐浑浊不清。
　　驿站的劣酒虽比不得京城的美酒好喝，但却很烈，敖夜刚刚又喝得很急，纵使体质比旁人好些，这会也得醉。
　　窗外的风雨渐渐大了起来，而敖夜体内的酒劲也一并涌了上来，心中缓缓升起一股无名的燥热。未料酒不仅没有助他安眠，还反而惹得他愈发心烦意乱。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窗户敞开到极致，奈何此时风向一转，连带着凉丝丝的雨也不往他窗边刮了。
　　“啧。”敖夜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忽而手在窗边一撑翻了出去，渐大的风雨声掩盖了他落地时的响声。
　　淋了冷雨，吹了冷风，敖夜满心的躁意才有所纾解。
　　他索性穿过泥泞的后院，翻过院墙，坐在驿站后门的门槛上望着黑压压的天空醒酒。
　　风雨中，一红衣男子撑着油纸伞由远及近，眨眼间便出现在敖夜几步之遥处。
　　油纸伞微微倾斜，露出一张秾艳的脸，骨相利落，眉眼狭长，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淡扫过来时令人不禁浑身一颤，有一股莫名的冷意沿着脊骨不住蔓延。
　　“你看我像龙吗？”
　　佘宴白的声音清越柔和，只尾音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黏腻，令闻者想起盘踞在阴暗潮湿之地的毒蛇。
　　敖夜抹开黏在脸上的湿发，扶着门框站起身来。一双朦胧醉眼，只依稀看见身前站着个身姿窈窕却看不清面容的红衣人。
　　而佘宴白这个神志清醒的却是看清了敖夜的长相，不禁一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两千年来，他见过不少与神龙人身的相貌相似者，但没有一个能比得过眼前这人。身量与长相皆好似复刻，只是眼前这张俊美的面孔比神龙要青涩些。
　　敖夜醉酒的大脑尚未清醒，在嘈杂的风雨声中，一对滚烫发红的耳朵偏偏漏听了一个“龙”字。
　　他嘴角一掀，哂笑道，“像什么？我看你四不像！”
　　显然，他忘记自己早已离了京城，错把眼前之人当成了旁人派来接近他的奸细。
　　敖夜话音一落，刹那间，狂风呼啸，大雨如注。
　　佘宴白的脸色瞬间阴沉，气得浑身发抖。
　　失败了，他又失败了！
　　心绪一时过于激荡，佘宴白压抑多时的修为出现破绽，磅礴的气势以他为中心如气浪般往四周阵阵涌去。
　　敖夜两眼一翻，被气势震晕，高大的身躯重重地砸进污浊的泥水里。
　　“你个混账东西！”佘宴白咬破红唇，恨恨地瞪着地上一身酒气的男人。
　　他握着伞柄尾部手青筋毕露，就要抽出藏剑绞杀了这个坏了他化龙大事的人，却听天边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抬眼一看，数道天雷自乌云间蜿蜒而下，直冲他来。
　　佘宴白再无心思与敖夜计较，转而一脸凝重地望着来袭的劫雷。
　　这下好了，化龙之劫引动升境之劫，两大雷劫合二为一后威力倍增，想来他这次不死已是万幸。
　　佘宴白不由得面露苦笑，回头深深地望了昏倒在地、人事不知的男人一眼，然后化作一条巨大的白蛇往远处飞速掠去。
　　仇人尚未屠尽，他还不能死！
　　逃！
　　玉镯中多年来收集的法宝一件件抛出，又陆续被天雷击毁。佘宴白来不及心疼，一边继续抛出法宝抵挡雷劫，一边凝聚全身妖力张开一道结界。
　　然而雷劫来势汹汹，凡阻挡之物尽数被击毁殆尽。
　　一道近仙修为凝成的结界在所向披靡的雷劫之下，更是脆弱如纸。
　　只听咔嚓一声，结界破裂，佘宴白的最后一道防线已然溃败。
　　佘宴白在一处林间停下，雪白的鳞片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圆润的蛇头高高昂起，一对猩红的蛇目冷冷地注视天空。
　　天雷交织如网，呈铺天盖地之势压下。
　　他不再逃避，直接冲上去以肉身对抗。
　　天地晦暗，只一处有无数白光闪烁。
　　一条身长百丈的巨大白蛇在雷电中翻滚扭曲，周围树木尽数被蛇尾拦腰扫断，接着又被天雷击成焦炭，在狂风骤雨中冒出浓浓黑烟。
　　白蛇忍不住发出凄惨的痛呼，却尽数淹没于轰鸣的雷声中。
　　待漫天白光终于散去时，体型巨大的白蛇缩成了约四尺的焦黑小蛇，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的鳞片脱落大半，黑红的血从皮开肉绽处流出，和着雨水一道淌远。
　　良久，形容凄惨的小蛇抽动一下，然后挣扎着爬离原地，在焦土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第2章 、第 2 章
　　东秦，元朔廿年六月十五。
　　天微亮，大雨滂沱。
　　太子敖夜、工部尚书李桉与几个江宁府官员在一干随从的陪同下冒雨巡视于水灾中幸存的堤岸。
　　众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一边查看河堤一边交流江宁府的受灾情况，一个个神情忧愁、面色疲倦。
　　而敖夜却撑着一把油纸伞慢悠悠地走在后面，沉静的目光落在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垒砌而成的石堤上，石堤外侧打了一排紧密的木桩，看似十分坚固。
　　“殿下，不如让奴才来为您撑伞？”小太监福安恭声道。
　　敖夜驻足，低头睨了眼落后他两步、矮他良多的福安，淡淡道，“不用。”
　　福安便不再作声，紧紧地跟在敖夜身后。
　　敖夜抬头望着泛黄的伞面上那栩栩如生的荷花图，冷峻的脸上露出沉思之色，指腹不停摩挲着淡褐色的伞柄。
　　七日前，他于驿站后门外醉得不省人事，醒来后只依稀记得梦里有一抹绰约的红影。后来队伍启程没多久，他不经意瞥见路旁泥水里有一把被人遗落的油纸伞，便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此后一直随身携带着。
　　雨声中忽然传来一声异响，极轻，却透着丝不详。
　　敖夜回神，视线自左而右扫过堤岸。
　　此刻，除跟在他身后的侍卫与小太监，工部尚书李桉与江宁府官员等人已走上堤岸。
　　见敖夜停下不走，过了会儿，福安问道，“殿下怎么了？”
　　敖夜不答，只拧眉盯着堤岸，试图寻找那一声异响传来之处。
　　这时，堤岸上的人发觉敖夜等人没跟上来。
　　李桉回首高声道，“殿下若是疲惫，可先行回营帐歇息。”
　　敖夜的目光停在李桉脚下的那截堤岸，手落在腰间的佩剑上按了按，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
　　昏暗的天光下，只见石堤外侧有一根木桩微凸，且底部正缓缓往外渗水。
　　“快下来！此处堤岸恐要溃决，尔等速速散开！”敖夜迅速收起伞别在腰后。
　　几乎就在他吼出声的刹那，只听轰隆一声，木桩被水冲开，堤岸从李桉所立之处开始坍塌，一时间哭嚎声震天。
　　敖夜足下一点，飞至坍塌处，一手拎起身形清瘦的李桉，一手拎起肥头大耳的江宁府知府柳贺年。
　　他将两人放在堤上安全处，转身欲救其余落水的人，忽而腰侧被狠狠一撞，身体不受控制地倒进河中。
　　河水因大雨暴涨，离堤岸顶部只余不到两尺，敖夜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湍急的河水卷走，瞬间没了身影。
　　他被大水吞没时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便是身体肥硕的柳贺年跪趴在堤上朝水中伸手，嘴里焦急大喊“太子失足落水了！快救太子！”，脸上却分明挂着得意的窃笑。
　　水流汹涌，敖夜没一会儿就不甚被大水裹挟而来的石头砸中脑袋，昏了过去，手却不忘死死抓着油纸伞，仿佛那是能救他性命的浮木。
　　大水卷着他连过两州，直至江宁府末端的兴州境内才侥幸被冲进支流，于一水缓处被河滩边的横木拦下。
　　离河岸约三里处，一渺小如沙粒实则内有一座精致小楼的芥子空间法宝内。
　　小楼二层的窗边摆着张美人榻，上面斜卧着一个裹着白貂裘的红衣美人，脸白得像冬日初雪，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病气，看着像个随时可能咽气的濒死之人。
　　忽而，佘宴白鸦羽似的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低声唤道，“小田。”
　　他的声音沙哑低弱，不过说了两个字，便喉咙一痒，忍不住一阵闷咳，随即低伏在榻边吐出一口黑红的血来。
　　化龙失败，连带着升境之劫亦失败。
　　佘宴白不仅一身修为尽失，还身受重伤，只余一具空有境界的残败之躯与半仙的神识。他经脉破碎再留不住妖力，五脏六腑时时作痛不得安宁，俨然一个无用废人，然而他的仇人仍未屠尽！纵使有手下可以代劳，但害死神龙的人必须由他亲手结果！
　　思及此，佘宴白心中的恨意不断滋生，纤柔白净的手颤抖着抹去唇边的血渍，低下头伸出一截红舌舔去指上的血。
　　木梯被踩得噔噔作响，一长相讨喜的圆脸少年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匆匆而来。他是一只锦毛鼠妖，跟随佘宴白多年，几日前应召从妖族匆匆赶来伺候。
　　“公子，药来了。”小田把药碗放在榻边的凳子上。他头一次见自家风华无双的公子如此虚弱狼狈，不禁心生担忧。
　　“你出去把我的伞寻来，顺便把伞边那人拖来”佘宴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朱唇一掀，冷冷道，“我要亲手杀了他！”
　　小田愣了下，却不多问，脚步轻轻地退下。
　　待他离开，佘宴白端起榻边的药碗一饮而尽，过了会发觉体内无一丝好转的迹象，不由得暗自气恼，手一甩，药碗狠狠地砸在地上碎裂成渣。
　　佘宴白丧气地躺回榻上，拢了拢身上的白貂裘，暗沉的眼眸如一方化不开的墨。
　　外头下了多时的大雨终于停了，阴沉的天空渐渐亮起。
　　小田一出法宝的方寸天地，便抽动鼻子嗅闻伞的气息，不想距离出乎意料地近，于是连忙御空朝气息所在之处飞去。
　　“咦，公子的伞边还真有个人呀！”
　　小田轻轻地落在横木上，蹲下身，使劲抽出被水中不知死活的人紧紧攥着的伞，然后拎着那人的脚依佘宴白所言“拖”回去。
　　一路上，敖夜的脑袋虽撞过大大小小的乱石，浸过污浊不堪的泥水，蹭过叶片锋利的野草，但也正是这个姿势，令他好歹吐出了一些体内积水，不至于丧命。
　　“公子，您的伞取回来了。”小田把人拖至佘宴白榻前才撒了手，被他小心抱在怀里的伞已被妖力祛除污渍顺便烘干。
　　敖夜长发散乱，无知无觉地仰躺在地上。
　　佘宴白手撑在榻边，咬着牙艰难起身。
　　小田见状赶紧放下伞，上前轻轻地扶他坐起来，心疼道，“公子现下身体不适，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
　　佘宴白靠在小田身上轻轻喘息，皱着细眉，喉结一动，咽下涌上来的腥甜。同时，他周身的杀意飙升，体内的心魔不断叫嚣着要杀了这个坏他化龙大事的人。
　　他垂眸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男人，心情畅快了一刻，然后嫌恶地移开视线。
　　长得再像神龙又如何，终究不是他，地上这个不过是个喝点酒就神志不清的混账玩意罢了！
　　佘宴白衣袍下的两条柔滑长腿并拢化作一条蛇尾，鳞片上一块雪白一块焦黑，浓浓的血腥之气从焦黑处冒出，短短功夫便充斥室内。
　　长长的蛇尾滑下榻，慢吞吞地接近躺在地上男人，待靠近脸时尾巴尖扬起，啪的一声狠狠地扇了男人一耳光。
　　一下不够解气，佘宴白又啪啪啪扇了好几下，打完左脸换右脸，直至把本就鼻青脸肿的男人扇成猪头才罢休。
　　“我一向不是个宽容的人，遇上我算你倒霉。”佘宴白狭长的眼睛一挑，冷笑道。
　　蛇尾缠上男人的脖颈缓缓收紧，佘宴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涨红发紫的脸，静静等候男人被勒死的那刻。
　　忽然，尾尖一颤，佘宴白勒人的力道松了些。有一股温暖的气息从男人体内冒出，沿着他伤痕累累的尾巴传至丹田处，停留片刻后沿着经脉走了一圈又顺着尾巴回归男人体内。
　　凡是那股气息途经之处，皆一阵温暖舒适，就连天雷所致的伤处都有些微好转。且体内破碎的经脉有几处伤势轻的地方竟已愈合，五脏六腑的疼痛亦有所缓解。
　　奇怪，太奇怪了！
　　佘宴白惊疑不定地望着地上的男人，试探着用尾尖戳了戳男人的胸膛，果然又有一股温暖的气息冒出，像刚刚那样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后又回到男人体内。
　　这股莫名气息的疗伤效果即便是魔族的疗伤圣品帝流浆都比不上！
　　佘宴白心中的杀意渐渐消弭，眼下没什么比他伤势痊愈、修为恢复更重要的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然恢复冷静。
　　“公子怎么不杀他了？”小田好奇道。
　　佘宴白按了按胸口，压制□□内不甘罢手的心魔，红唇勾出一抹阴冷的浅笑，“暂时留他狗命罢了，等他没了用处，呵……”
　　未尽之语尽在不言中，小田缩了缩身体，妖力不禁溢出，头顶两侧登时冒出两只灰绒绒的鼠耳。
　　佘宴白手撑在榻上，稳住身体后推了下小田，笑道，“离我远点，闻着饿。”
　　小田眼睛瞪圆，几下跳到楼梯口，一副随时准备逃离的害怕模样。
　　佘宴白被逗笑，张嘴却是咳了一声，幸好他的尾尖仍搭在敖夜身上，有一大股气息及时流进他体内，才不至于咳出一滩血来。
　　“公子，您没事吧？”小田小心翼翼地靠近几步。
　　佘宴白摇了摇头，尾巴尖紧紧贴在敖夜温热的脖子上，低声吩咐道，“你回妖族吧，莫忘了催促孔玉继续追查屠龙者的下落，一有消息便速来凡间告知我。”
　　“可是您身受重伤……”小田犹豫片刻，头一次违背佘宴白的命令，请求道，“还是让我留下来照顾您吧。”
　　佘宴白狭长的眼睛眯起，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到敖夜肿成猪头的脸上，扯了扯嘴角，低笑道，“伤势无碍，有他在，想来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恢复……”
　　等他好了，这个男人就没用了，到那时……佘宴白的尾巴扬起，轻轻地拍了拍敖夜的胸口。
　　到那时，看他心情再决定这人的下场好了。
　　小田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不过看佘宴白面露微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便放了心。他家公子可是妖族暗地里真正掌权的妖皇，厉害着呢，只要公子说没事，他就信！
　　“嗯？”
　　佘宴白的笑容僵住，察觉尾巴尖被一只湿漉漉的大手抓住，抽了一下没抽动，不由得低头一看，正对上某人悠悠转醒的迷蒙眼睛。
　　他当即猛地抽出尾巴，扬起落下，果断一尾巴将男人抽晕过去。
　　小田悄悄后退一步，见佘宴白抬头看向他，立即撒腿跑下楼，喊道，“公子，我这就回妖族，您别抽我啊！”
　　佘宴白扶了扶额，不禁叹了口气。
　　他静倚在榻上，垂下眼帘，凝望着地上昏迷的男人半晌，寻思着日后该怎么跟在他身旁疗伤……

第3章 、第 3 章
　　夜色阑珊，玉绳低转。
　　一荒草丛生之地坐落着一所年久失修的破庙，庙门朽败，墙垣倾颓。
　　佘宴白靠坐在庙中供奉神像的承台下，左腿支起，纤长的手搭在膝上，食指一下下轻点着。
　　他仰着头，久久地注视着承台上损毁严重的石雕神像。无头无四肢，尾部亦被砸去，只余有三波九折之美、满覆鳞片的身躯。
　　恐怕没几人知道这破庙残像也曾香火鼎盛、往来信徒络绎不绝。
　　佘宴白勾起红唇，笑得讽刺。
　　寺外响起高高低低的蛙声，或来自荒草深处，或来自不远处的河畔。
　　敖夜便在这悠扬的蛙声中逐渐恢复神志，深邃的眼睛透过屋顶的破洞望见雨后格外干净的夜空。
　　梦中的红影又清晰了一分，似有一条覆着白鳞的尾，许是传说中的上界妖族，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他这个凡人的梦中。
　　“醒了？”佘宴白若有所觉，低下头，眉眼舒展开来竟有几分温柔之色。
　　闻声，敖夜缓缓转过头，隔着摇曳的篝火对上一双宛若秋水的眸子。
　　一袭青衫裹着骨肉匀称的身子，如瀑青丝被一根棕黑的木簪挽着，两侧余了些自然散着。
　　容貌昳丽，肤白唇红，乃他平生仅见之绝色。
　　“你是谁？”敖夜眉头微皱，只觉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痛。尤其是脸，肿胀痛痒，像是被人打了许久。
　　“我姓佘，名宴白，是附近城中一家南风馆豢养的小倌，因这水患淹了城，才侥幸逃出魔窟。近日一直躲在这破庙里，今儿去河边捡些可用之物时发现了你，便救了回来。”佘宴白垂下眼帘，嘴角微勾，右手拿起身侧一柄银灰的剑挑了挑篝火。
　　敖夜视线一凝，认出那是他的佩剑霜华，过去一直被他小心养护，如今却沦落成一根挑火棍。
　　“在下单名夜，多谢阁下救命之恩。不知阁下救我时，可曾在附近瞧见我的油纸伞？”敖夜移开眼，谢道。
　　他心中对佘宴白的一番话却不大信，皆因其眉宇间有着一个小倌不该有的傲气。观其通身气度，应是个显赫人物。再不济，也该是个被娇养的主。
　　佘宴白心中一哂，却轻轻摇头，柔声道，“未曾。”
　　敖夜心中有些失落，低叹道，“许是无缘。”
　　他双手在地上一撑，试图坐起，却在半途跌了回去，重重砸在冷硬的破地砖上，不禁闷哼一声。
　　“你身体虚弱，还是先躺着吧。”佘宴白左手扶着承台，右手一翻用霜华剑撑起身体，“我去为你寻些吃的。”
　　他拄着剑走得很慢，腰肢被细窄的腰带约束得极细，腰下那圆润挺翘之处随着两条长腿摇曳生姿的步伐而左右晃动，甚是惑人。
　　敖夜一直目送着佘宴白走出庙宇，忽然便对他说自己是小倌一事信了几分。
　　佘宴白走出敖夜的视线后动了动左手，皓腕上顿时浮现出一个墨绿的玉镯，正是一可变换形态的芥子空间。
　　他进了小楼，窝在放了软垫的椅中慢悠悠地吃完一碟精致可口的点心，才不紧不慢地去位于小楼一角的灶房。
　　往昔他这小楼都是由小田收拾，而小田又是个惯爱储藏东西的小妖怪，以致于佘宴白几乎没废什么功夫，就在灶房内找到一块沾着血的新鲜妖兽肉。
　　他弯着唇，把肉丢到案板上，用霜华剑刷刷砍成几段，又费心找了个破旧的豁口瓦罐和断了柄的汤匙。
　　佘宴白把肉块丢进瓦罐后倒了些水，这才抱着瓦罐拄着剑慢吞吞地回了破庙。
　　听到轻慢的脚步声与剑尖点在地上的脆响，敖夜睁开眼，望着佘宴白逐渐走近的身影。
　　此刻已近拂晓，天光渐明，敖夜这才发觉佘宴白的脸色透着股病态的苍白，但唇却殷红得像抿了口脂。
　　“咳……”佘宴白侧过脸，低咳一声，双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敖夜皱了皱眉，问道，“你有病在身？”
　　“先天不足罢了，所幸我的相貌还不错，馆里才舍得用药给我吊命，不知不觉就苟活到现在了。”佘宴白信口胡诌，左右也没想敖夜尽信。
　　他随手丢开敖夜的剑，缓缓跪坐在篝火旁，将瓦罐架在上面。
　　没一会儿，便有一股股淡淡的肉香从瓦罐中溢出，勾得腹中空空如也的敖夜喉结滚动了几下。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敖夜想着不管佘宴白是何来路，救他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在一切未显露之前，他便是他的救命恩人。
　　“唯有以身相许？”佘宴白转眸，笑吟吟道。
　　在融融火光映的照下，佘宴白苍白的脸颊染上一抹温柔的暖色。
　　敖夜垂下眼，哑声道，“阁下若不嫌弃，待在下身体好转后愿一直供养阁下，并会尽全力为阁下寻医问药，以求令阁下长命百岁。”
　　佘宴白在心中嗤笑，长命百岁？莫不是在咒他。
　　面上，他却推辞道，“这太过了，我怎么好意思……”
　　“阁下若不施以援手，在下恐怕会命丧水中。”敖夜想起落水前的场景，不禁眸色一沉，“阁下救我性命，便是有大恩于我，区区微薄回报哪谈得上过分。”
　　“你倒是个有恩必报的好人。”佘宴白感叹道，只可惜好人喝了酒就会变成令人讨厌的混账玩意。
　　若非那人告诉他化龙讨封需觅得有缘人，且不得刻意而为，否则……哼！明明敖夜只需回答一个“像”字他便能化龙成功，可偏偏喝醉了胡说八道！
　　真是时也命也！
　　佘宴白越想越气，无意牵动了五脏六腑，不由身子一颤，痛得弯腰伏在地上，额上登时出了层薄汗，喉间涌上来的腥甜被堵在紧闭的唇后。
　　“你怎么了？”敖夜见他情况不对，忙问道。
　　佘宴白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痛得说不出话来。
　　敖夜心生担忧，咬着牙翻了身，用双臂拖着虚弱无力的身体爬向佘宴白。
　　幸而两人相距不远，他没一会儿就爬到佘宴白身边。
　　佘宴白缓缓转过头，湿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敖夜，片刻后，颤抖着把手伸向他。
　　敖夜下意识握住他的手，纤长白皙、柔弱无骨，只是太凉，像握住了一块寒冰，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两人的手交握了一会，敖夜突然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便用空着的手撑坐起身体。
　　“你身上可有药？”敖夜扶起佘宴白。
　　“没有，我歇一会就好。”佘宴白咽下口中的腥甜，合上眼，靠在敖夜肩上默默汲取他体内的气息以稳住自身翻涌的血气。
　　敖夜嗅到了血腥味，眉头拧成疙瘩，不过却什么都没说，一动不动得任由他倚靠。
　　过了一会儿，佘宴白缓了过来，抽出被敖夜捂热了些的手，坐正了身体，微微一笑道，“我没事了。对了，你昏迷许久该饿了吧？喏，那肉汤应当煮好了，你快趁热吃了吧。”
　　说罢，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断柄汤匙递给敖夜。
　　他一说，敖夜便觉腹中一阵饥饿，于是伸手接过汤匙，又将豁口瓦罐从篝火上取了下来。
　　敖夜低头一看，只见罐中淡白色的汤水里沉着几块肥瘦相间的白肉，边缘则浮着一层白沫，诱人的肉香中夹杂着一股虽淡却无法忽略的腥膻味。
　　不过此等境况，也容不得他挑剔。
　　敖夜捏着汤匙舀起一勺没有白沫的肉汤，低头轻轻吹了几下，然后送到佘宴白唇边，“阁下先请。”
　　佘宴白往后缩了下，蹙着眉道，“唤我宴白就行，我在你昏迷时吃过了，这是特地为你煮的，还是你自个吃吧。”
　　“嗯。”敖夜的视线落在佘宴白的唇角，那里似乎沾了一点可疑的碎屑。
　　“你还是快趁热吃吧。”佘宴白催促道。
　　敖夜便低头吃起来，温热的肉汤清淡腥膻，但却滋润了他干裂的唇与虚弱的身体。
　　当白肉入口时，他着实惊讶了一瞬，肉质细腻滑嫩，比他曾经所食的各类肉都要美味得多。
　　不知不觉吃了大半，敖夜才想起来问，“不知这是何肉？”
　　佘宴白往一旁坐了坐，与敖夜拉开了一些距离，才笑道，“我去河边时正好看到一头被水冲下来的死豕，便用你的剑割了一块肉为你煮肉汤。你知道的，我不过一介弱男子，也没有旁的办法寻觅食物。”
　　敖夜眉心一跳，定定地望着佘宴白，一时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
　　佘宴白面不改色，笑吟吟地与之对视，“怎么不继续吃了？可惜我身体虚弱，不然定将那头死豕拖回来，留着给你日后吃。”
　　敖夜胃里一阵翻滚，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佘宴白，抖着唇艰难道，“你近日一直吃这些东西？”
　　佘宴白笑容一顿，撇过脸，敷衍道，“算是吧。”
　　敖夜的眼神更复杂了，沉默片刻后，叹道，“日后食物由我来想办法吧，水中死物还是少吃为妙。”
　　“随你。”佘宴白毫不在意道。
　　敖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突觉腹中一热，接着便是一阵剧痛。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冒出，滚落时打湿了眼睫，敖夜眼前顿时一片模糊，不禁质问道，“你下毒了？”
　　只是他不明白，既要杀他，之前又何苦救他？
　　佘宴白挪回到神像下，背靠着承台笑望着敖夜此刻狼狈的模样，“没必要。”
　　是没必要杀他？还是杀他没必要下毒？
　　痛晕之前，敖夜抬了下头，恍惚间看到残缺的神像化作一威武又古怪的兽，身披金鳞，在空中盘旋咆哮。

第4章 、第 4 章
　　翌日。
　　晨风裹挟着河畔上清凉的水气与荒野间的草木气息越过断壁残垣，扑到破庙里昏睡了一天一夜的敖夜脸上。
　　胸口沉闷，像被什么重物压着，敖夜垂眸，一眼便看到挽着佘宴白三千青丝的棕黑木簪，形如一条张嘴吐信的毒蛇，且毒蛇眼部镶嵌着两粒猩红的宝石，令人只肖看一眼就遍体生寒。
　　敖夜当即放轻了呼吸，身体不敢动弹，静候佘宴白从睡梦中醒来。
　　他上身的衣物被扯开，露出还算干净的白色里衣。而佘宴白的脸就贴在他的左胸口，透过单薄的里衣传来一抹柔软而冰冷的触感。
　　幸而佘宴白规律的吐息是温热的，才令敖夜不至于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待日出之际，佘宴白才悠悠转醒，双手撑着敖夜的胸口缓缓坐起，苍白的脸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狭长的眼睛半眯着，眸底满是睡饱之后的惬意。
　　许是这会心情好，他毫不吝啬地赏了敖夜一个微笑，一如捕食猎物前开得极为灿烂的日轮花。
　　“早啊。”佘宴白伸手揉了揉略微有些僵硬的脖颈，笑道。
　　“早，误会了你，甚是抱歉。”敖夜跟着起身，几下穿好衣服。他一醒来便发觉体内的不适之症已尽数消失，此时不仅神清气爽，身体状态亦是前所未有得好。
　　说不定佘宴白久病成医，于那肉汤里添了什么奇药才令他恢复得如此之快。而他却无端揣测，以为佘宴白要害他，着实不该。
　　“不打紧，你我相识短暂，遇事心生怀疑也是人之常情。”佘宴白轻笑一声，拢了拢耳畔无意垂落下的一缕发，长长的眼睫遮去眼底的冷光，“只盼日后相处久了，你能稍微信任我一些。”
　　敖夜心生愧疚，沉声道，“阁下对我恩重如山，我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着实对不住……”
　　佘宴白抬了抬手，拦下敖夜的欲言之语，笑道，“我饿了。”
　　“是我疏忽了，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出去寻些吃食。”敖夜捡起被丢在一旁的霜华剑放到佘宴白身旁，低声叮嘱道，“这剑你拿着防身，如果遇到危险你就大喊，我听见后会尽快赶回来。”
　　说罢，他抱着豁口瓦罐快步出了破庙，在踏出庙门之际抬头看了眼欲掉不掉的匾额，上面的字迹经过岁月的摧残，已然模糊不清。
　　敖夜转念想起庙中那尊满覆鳞片的残缺神像，猜测这里或许曾是一所先民供奉大蛇的神庙，只可惜沧海桑田，终究是信徒不再、庙宇破败。
　　支走了敖夜，佘宴白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悠悠地进了玉镯内的小楼。小楼内修有一水池，内里满是乳白色的液体，正是在上界有市无价的帝流浆。
　　佘宴白坐在池边，修长的双腿化作蛇尾，缓缓垂入帝流浆中浸泡，以修复蛇尾上的外伤。
　　敖夜吃了妖兽肉后陷入昏睡的期间，佘宴白一直挨着他不断汲取他体内的气息疗伤，虽然体内伤势好转的缓慢，但总归是聊胜于无。
　　旁的不说，昨夜他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佘宴白红唇一勾，决定日后待敖夜好一些。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佘宴白才离开池边，去灶房随手拿了几枚果子填腹，然后便回破庙中等敖夜归来。
　　约莫一炷香后，破庙外果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捉了些……”敖夜抱着豁口瓦罐匆匆回来。只见破庙破旧不堪，而立于其间的青衫男子却容光焕发，一双纤巧的白足露出衣摆，足趺如春妍，踩在参差不齐的地砖上却不染尘埃。
　　他脚步一顿，视线往下，落在佘宴白玉笋似的双足上，话锋一转问道，“你的鞋子呢？”
　　佘宴白一愣，低头看了眼自个没穿鞋的脚，不由得缩了缩脚趾。他一条蛇，偶尔忘记穿鞋也算正常，左右石头也硌不了他的脚。
　　“你的衣服怎么换了？”佘宴白抬头，抿了下唇，蹙着眉反问道。
　　敖夜临走时还一袭黑色锦衣，回来却穿了一身潮湿的粗布短褐。再瞧他犹往下滴水的湿发，许是在河中沐浴了一番。
　　“原先的衣服不甚被树枝划破，我便去河边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捡了一身衣物。”敖夜目光一闪，偏过头避开佘宴白的视线，低声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佘宴白笑了下，意味深长道，“黑色乃东秦国皇族所用之色，圣上虽不禁民间使用，但百姓多避讳，而你此前却身着黑衣……”
　　敖夜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犹豫片刻，对上佘宴白含笑的眼，沉声道，“我乃皇室中人，落水乃是为人所害。此前并非有意隐瞒，还望宴白你见谅。”
　　“原来我竟救了一位尊贵的殿下，真是天大的荣幸啊。”佘宴白笑吟吟道。
　　敖夜眼底闪过一抹讽刺，绕过佘宴白，将怀中的瓦罐置于篝火上，然后低声道，“尊贵谈不上，你只管当我是个寻常百姓对待便可。”
　　火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却未添一丝暖意。
　　佘宴白瞧着他挺直的脊背，不禁挑了挑一侧细眉，看来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那，我能唤你阿夜吗？”佘宴白笑道。
　　敖夜背一僵，微微侧过头，浓密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应道，“嗯。”
　　想了想，他道，“阿白？”
　　佘宴白怔了一下，贝齿咬白了红唇，不情不愿道，“嗯。”
　　糟糕，这下亏大发了。
　　破庙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篝火时而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敖夜沉默着用曾无比珍爱的霜华剑捅了捅篝火，又起身去一旁的断柱上砍下几根朽木条丢进篝火中。
　　宫中那位荣宠无限的贵妃姓柳，本家乃是东秦国的世家大族，且祖上有人被上界的大宗门收为弟子，故而在东秦是皇族都轻易不敢得罪的存在。而故意害他落水的江宁府知府柳贺年，据敖夜所知，正是柳氏的一脉旁支。
　　背后真正想害他的人不言而喻，看来有的人已经失去耐心了。
　　敖夜注视着窜动的火苗，一时间眼神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周身的气势愈来愈沉凝。
　　直到瓦罐里冒出一阵淡淡的肉香，破庙中的沉默才被打破。
　　敖夜回头唤道，“你不是饿了么，快过来吃吧。”
　　“挺香的，是——”佘宴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不敢置信地盯着瓦罐里的东西，“你出去半天就找了这个？”
　　只见罐中清水里漂着数个田鸡，瞧着白白嫩嫩，但佘宴白却丝毫没有胃口。他是吃过苦的妖，但近几百年却是锦衣玉食，再不曾委屈自己。
　　敖夜神色间有些尴尬，“河里未见有鱼，我只得捉些田鸡，你先凑合吃些吧。”
　　他一出了破庙就直接往河畔走去，寻伞又寻衣，还担心身体病弱的佘宴白独自留在庙中会出事，便捉了田鸡处理后匆匆赶回来。
　　“你昏睡了一天一夜，我在你醒来前便吃过了。”佘宴白试图继续用上次的借口糊弄敖夜，“所以还是你自己吃吧。”
　　敖夜皱了皱眉，认真道，“你之前明明说饿。”
　　语毕，他用断勺舀了一只田鸡送到佘宴白面前，劝道，“你多少吃点，不够我再去捉。”
　　佘宴白连忙后退两步，暗暗咬牙，区区凡人还敢逼他吃这等俗物！
　　“咳……”他低下头，捂着唇低咳了几声，佯装虚弱道，“我实在吃不下。”
　　敖夜眉头紧皱，将佘宴白不适的模样尽收眼底。他不再逼迫佘宴白，而是蹲下后迅速吃掉瓦罐里乏味的田鸡，然后拾起霜华剑与落了一层灰的剑鞘挂在腰间。
　　“上来。”敖夜走到佘宴白身前半蹲下来。
　　“嗯？你这是作甚？”佘宴白不明白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们去附近的灾民安置处，那里兴许有药和大夫。上来，我背你去。”敖夜回头，瞥了眼佘宴白不甚露出衣摆的几根嫩藕芽似的脚趾，解释道。
　　佘宴白挑了挑眉，依言覆在敖夜宽厚的背上，两条手臂随意地勾住他脖子，然后瞅着他头上挽发用的一截树枝笑道，“你知道在哪？”
　　敖夜双手托住佘宴白的膝弯，微一用力把人背起来，说道，“兴州被淹，大水尚未退却，他们应当会在城池附近择一地势高处收拢灾民。”
　　说罢，敖夜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大步往破庙外走去。
　　佘宴白把头靠在敖夜肩上，最后望了望庙中沉默的神像，然后合上眼，轻叹一声。
　　“阿夜，你知道庙中供奉的神像是谁吗？”
　　“观其曲折的身躯与通体覆鳞，应当是条大蛇。”敖夜抬头辨认了下方向，随口答道。
　　佘宴白睁开眼，薄薄的朱唇凑到敖夜耳边，压低了声音道，“错了，那可不是什么蛇。”
　　温热的呼吸扑在耳畔，有点痒，敖夜耳朵颤了颤，对神像来了点兴趣，“不是蛇又是什么？”
　　佘宴白却不说了，头枕着敖夜的肩膀，默默汲取他体内的气息疗伤。
　　敖夜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想问，却察觉到佘宴白逐渐轻缓的呼吸，以为他睡过去了，便不再多言，只悄悄放慢了步伐。

第5章 、第 5 章（修）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敖夜背着佘宴白走在尚且泥泞的小路上，步履从容，只额角上的汗珠与愈发粗重的呼吸昭示着他的疲惫与乏力。
　　“到了吗？”在敖夜背上美美睡了个回笼觉的佘宴白终于醒来，眼睫如蝶翼轻颤，笼罩着一层薄薄雾气的惺忪睡眼便藏在其间。
　　敖夜驻足，侧过脸轻声道，“约莫还有一里路。”
　　佘宴白低低地嗯了一声，下巴枕着敖夜的肩膀朝前方看去，凭借着庞大的神识，他几乎能将兴州灾民临时安身之处看得一清二楚。
　　中心处有数顶崭新的大帐篷，隔了一片空地后则零星分布着只有顶与四根细瘦柱子的木棚以及更为粗鄙简陋的低矮草棚。
　　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而身着官服和锦衣华服的却面色红润、不见消瘦。
　　“有趣，呵。”佘宴白冷笑一声，“这就是人族。”
　　“你说什么？”
　　背着人走了许久，敖夜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只顾着咬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一时没听清佘宴白说了什么。
　　“没什么。”佘宴白动了动鼻子，嗅到一股汗臭味，微微歪头，便看到敖夜被汗水打湿、通红的侧脸。
　　他伸手拍了拍敖夜，没什么诚意道，“辛苦你了，放我下来吧，反正也快到了。”
　　敖夜心知自己撑不了几步了，便应道，“也好。”
　　他咬紧牙关，屏住呼吸，背着人走到路旁茂密的荒草丛中，抬腿一扫，压倒一片荒草，然后才缓缓半蹲把人放下。
　　背上猛然一轻，敖夜差点腿一软跪在地上。
　　缓了片刻，他弯腰脱掉脚上的鞋子摆在佘宴白面前，“穿上。”
　　“给我穿？难不成你光着脚？”佘宴白一双脚踩的葱绿的荒草上，被衬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我皮糙肉厚，没事。”敖夜嘴角微翘，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佘宴白被逗笑，摇了摇头，叹道，“我活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知恩图报的。”
　　他拎起衣摆，把脚伸进犹有余温的鞋中，鞋子稍大，他只能趿履而行。
　　敖夜凝视着佘宴白昳丽的眉眼，突然皱了皱眉，转身快步走回路边。
　　不等佘宴白跟上，他蹲下抓了一手泥，脚下一转又大步走到佘宴白跟前。
　　“得罪了。”敖夜郑重道，说罢，手覆在佘宴白雪白的脸上快速抹了好几下，压根没给佘宴白拒绝的机会。
　　佘宴白顿时僵在原地，狭长的眼睛险些睁圆。他抖着手指着敖夜，不敢置信道，“你、你、你……”
　　混账！果然是个混账玩意！
　　“抱歉，为了不让你被故人认出，我只能出此下策了。”敖夜歉然道，满是污泥的大手却再次覆在佘宴白另一侧脸上涂抹，直至把眼前俏生生的一张脸遮住大半才罢休。
　　望着佘宴白黑明分明、含怒的眸子，想了想，敖夜反手在自己脸上大力抹了几下。
　　“哼！”佘宴白这下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一甩袖子，绕过敖夜大步往前走去。
　　敖夜赶忙默默跟在他身后，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劝道，“你身子不好，走慢些吧。”
　　佘宴白一顿，虽依言放慢了步伐，却始终不搭理敖夜。
　　一里路很快走到尽头，敖夜搀扶着佘宴白走上土坡。
　　坡上的遮身之处终究是太少，大多数面黄肌瘦的灾民只能在烈日下待着，坐着的面容愁苦、双目呆愣，躺着的奄奄一息、□□哀嚎，还能走动的则垂头丧气、神情疲惫。
　　他们来得巧，敖夜刚扶佘宴白在一不起眼处坐下，就听到官差敲着锣鼓，扯着嗓子喊道，“施粥了！先到先得，后到没有！”
　　死气沉沉的灾民们瞬间活了起来，纷纷朝施粥处涌去。
　　“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敖夜匆匆对佘宴白叮嘱了一句，便凭借着强壮的身体挤进了激动的人群中，还好运地挤进了前排。
　　忽然，腰间被重重一撞，敖夜下意识地伸手一抓。
　　“嗷！痛……”稚嫩的哭声传来。
　　敖夜低头一看，见是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少年，模样生得娇气，身板却很结实，一双大大的杏眼盈满了泪。
　　敖夜立即松开掐着小少年脖子的手，低声道，“抱歉。”
　　“那你让我站你前面！”小少年趁机提要求。
　　“有人在等我。”
　　敖夜摇了摇头，拎着小少年的衣领把他甩到了自己身后站着。
　　小少年揉了揉脖子，瞅着敖夜高大的身躯，只敢嘟囔几句。
　　没一会儿，便轮到敖夜，他没带盛粥的器具，只好双手在衣服蹭干净后合起手作碗状伸到施粥的官差面前，“倒我手中便可。”
　　官差耷拉着眼，在煮粥的大锅里随意舀了半瓢滚烫的粥水倒进敖夜手里，然后不耐烦道，“下一个。”
　　敖夜看着手里说是粥还不如说是清水的东西，不由得眉头一皱，抬眼往大锅里看去。
　　大锅如缸，里头沉沉浮浮的稻米瞧着却不足半斗。
　　江宁府虽受灾严重，但自敖夜离京之日起，朝廷便源源不断地往江宁府运送赈灾银两与物资，怎么着也不至于令百姓连一碗稀粥都吃不起。
　　这其中，怕是有人动了心思做了手脚。
　　“下一个！”官差瞪了站着不动的敖夜一眼。
　　“这呢。”小少年绕过敖夜，双手捧着破碗伸到官差面前，赔着笑脸道，“大哥行行好，看在我爹的面子上给我舀点稠的呗。”
　　“麻烦。”官差翻了白眼，“你爹早就不是官了，老子才可怜你咧。”
　　少年敢怒不敢言，只依旧赔着笑脸。
　　敖夜沉着脸，捧着粥水回到佘宴白那儿，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认真劝道，“你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先喝一口垫垫肚子。你放心，我稍后就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你愿意吃的，绝不叫你饿肚子。”
　　佘宴白垂眸，瞧着敖夜被热粥烫红了的双手，红唇微张，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微微俯身，敖夜便会意地把手往他唇边送了送。
　　佘宴白低头，皱着眉喝了几口，然后道，“我食量小，剩下的你喝。”
　　敖夜也不嫌弃，低头几口喝掉手里剩下的粥水，然后道，“你想吃什么？我去找。”
　　“不急，你先歇一会。”佘宴白拍了拍敖夜的肩膀，敖夜便顺从地在他身侧坐下。
　　没一会，曾与敖夜有一面之缘的小少年捧着破碗走到在佘宴白身后，跪坐在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中年人身边。
　　“爹，醒醒，喝点热粥再睡。”小少年扶起病了数日的亲爹，把破碗凑到他爹嘴边，然而他爹嘴巴紧闭，一点反应都没。
　　曾经不说锦衣玉食也称得上衣食无忧的小少年先是经历多年难遇的恐怖水患，后又遭遇亲爹病重随时可能咽气，这会再也撑不住了，搂着亲爹呜呜地哭个不停。
　　佘宴白被他吵得心烦，回头道，“你叫什么？”
　　“阿、阿宁。”小少年抬头瞧见一张泥脸，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你哭什么？再哭小心我吃了你。”佘宴白吓唬道，“听说小孩的肉最嫩了，正好我这会饿了。”
　　阿宁一愣，随即哭得更大声了，“我爹快病死了，可他们不给药，我爹要病死了，呜呜呜……”
　　“不给药？”敖夜皱了皱眉。
　　他带佘宴白来此为的便是能得到一些可缓解他不足之症的药。
　　阿宁伸手画了个圈，语带着哭腔道，“你看看周围躺在地上的人，哪个有药吃？”
　　敖夜环顾左右后拧了下眉，“他们是没药，还是不给药？”
　　“自然是不给药！”阿宁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我昨夜瞧见他们把许多东西都装车运走了，这会可能真没药了，唉。”
　　敖夜忽然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你这是要作甚？”佘宴白掀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他。
　　“我去看看他们到底还有没有余药。”敖夜道。
　　“呵，想来便是有也不会给你。”佘宴白道。
　　“他们应当有人认得我。”敖夜道。
　　佘宴白嗤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双拳难敌四手，你孤身前去也不怕被当成无名小卒乱刀砍死，再给丢进河里去可没人会救你第二次。”
　　敖夜抿了抿唇，转身就要离开。
　　佘宴白忽然拉住他的衣角，道，“慢着。”
　　“放心，我不去那儿，我去别处看看。”敖夜在心中算算了时间，镇守南境的怀远将军受皇命派来防止灾民暴/乱的兵士大约快到兴州了，他们可能带有药和随军疾医。
　　“不，我只是想让你瞧瞧仙人的风采再去。”佘宴白在说到“仙人”时咬重了音，听着倒像讽刺。
　　只见天边有两人御空而来，眨眼间便至他们跟前，离地约有两三寸。
　　两人一高一矮，身着绣着祥云的宽松青袍，皆是相貌不俗、气质飘渺若若仙的存在，只是看过来的眼神像在看一群蝼蚁。
　　灾民们得见仙人，纷纷陷入呆愣。
　　佘宴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接着敖夜身上，借着他的气息掩藏自己，然后有意无意地打量那两人。
　　上界有人妖魔三族修者，彼此间关系微妙，时有摩擦。而这两个人修，观其服饰应当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
　　他们此行的目的，无外乎是查探数日前于凡间渡劫的是谁罢了，是人族散修便招入门中，若是妖魔二族修者，呵呵，便是杀人越货、抽筋拔骨！
　　妖魔两族大多恶在外，唯有人族恶在内。
　　佘宴白始终忘不了两千前致使神龙陨落的主谋，一个卑鄙的人修！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汹涌而起的杀意。

第6章 、第 6 章
　　两个青云宗内门弟子，高个的名曰徐杭，矮个的名曰黄翎。
　　徐杭闭目，放出神识掠过此处，片刻后睁开眼叹道，“此处未发现异常。”
　　黄翎烦躁道，“那个妖修渡劫失败，应当跑不远，怎么就找不到呢？”
　　闻言，佘宴白靠着敖夜笑得开心。
　　区区两个修为不高的弟子也想找到他？笑话。纵使他现在修为尽失，但光凭着庞大的神识就能随意碾死他们。
　　“凡人，你笑什么？”黄翎瞪向眼前满脸污泥看不清面容，只依稀能瞧着骨相不错的佘宴白。
　　佘宴白歪了歪头，笑吟吟道，“仙人，我不能笑吗？”
　　笑自然可以，若是一张赏心悦目的美人脸也就罢了，可偏偏顶着张脏污的脸，令黄翎这个出尘脱俗的修者甚是不喜，再加上寻了数日没找到他这个“罪魁祸首”的烦躁，这会脾气上来，看佘宴白的眼神便格外不善。
　　敖夜若有所觉，皱着眉挡在佘宴白身前，腰间的霜华剑悄然出鞘一寸。
　　黄翎瞥见了，轻蔑一笑，“区区凡刃，便是本仙君站着不动，量你也伤不了毫毛。”
　　“师弟，仙途为重，莫与凡人一般见识。”徐杭道。
　　两千年前，天道降下心魔劫与渡劫天雷磨炼修者，此后凡伤未登仙途者性命，杀业倍增。
　　而杀业缠身者，不仅渡劫时天雷加倍，飞升前的心魔劫更会难上加难。
　　“师兄放心，我有分寸，只泄泄火，绝不会伤了他们性命。”黄翎自我惯了，一向有气就得发泄，从不知忍耐二字如何书写。
　　徐杭皱了皱眉头，不再言语。
　　佘宴白眼神一冷，藏在袖中手腕一动，取出一枚符篆。
　　不待双方动手，那边阿宁终于从见到修者的呆愣中回过神。他绕过佘宴白他们，扑跪到黄翎脚下，恳求道，“仙人，您是仙人，那您能救救我爹吗？求求您了，我爹快要病死了……”
　　被阿宁带起的尘埃溅脏了黄翎脚上的云锦靴，他当即黑下脸，一脚踢开阿宁，怒道“滚开，污秽的凡人！”
　　他似乎忘记了，在未踏入上界前，他也不过是个凡人。
　　阿宁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抬起头愣愣地望着仙气飘飘的黄翎，不明白话本上写的救苦救难的仙人怎么和现实中的不一样。
　　敖夜三两步走到阿宁身旁，扶起他的身体，并起两指在他上身点了几下，封住几处要紧的穴道，好让他能撑上几个时辰。
　　“你堂堂一个修行者，怎么对一个孩子下手如此重？”敖夜凤眸含怒，亮得惊人。
　　黄翎掌心浮现出一团褐色灵力，笑道，“凡人如蝼蚁，本仙君如何对待干卿何事？你既出头，那本仙君就先叫你沾沾仙气。”
　　敖夜起身，抽出霜华剑横在身前，下巴微抬，面上毫无畏惧之色，“我看你是魔非仙。”
　　黄翎怒极，掌上灵力朝敖夜的胸口极射而去。
　　佘宴白眉头微蹙，当下一甩袖朝黄翎与徐杭扔出传送符篆，同时用庞大的神识瞬间震晕两人并抹去他们今日的记忆，尤其不忘搅乱黄翎的识海，好断其仙途。
　　符篆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众人纷纷闭目，待再睁开时，徐、黄两人已凭空消失。
　　“你是蠢货么，竟不知躲？”佘宴白猛地起身，扯着敖夜躲过那团灵力。
　　灵力落在他们身侧的空地上，当即砸出一个不小的土坑。可想而知若是落在人身上，断几根骨头都是轻的。
　　“抱歉”敖夜道。
　　实则即便他想躲，一个凡人也躲不开修者的灵力攻击。
　　佘宴白眼前一花，靠在敖夜身上剧烈喘息，呼吸稍缓后，又是一股腥甜上涌。
　　他手捂着嘴，小巧的喉结滚动几下，硬是咽了回去。
　　触动传送符篆所用之妖力已是佘宴白榨干经脉所得，后又突然调用大量神识，经今天这一遭，他近几天靠汲取敖夜体内气息而有所缓解的伤势算是倒退回原点还不止了。
　　敖夜低头，一眼瞧见佘宴白红得惊人的薄唇。
　　他又嗅到血腥味了。“我去寻药，等我。”敖夜扶着佘宴白坐下，又把阿宁挪到他爹身旁。
　　佘宴白撩起眼皮，红舌舔去贝齿上残留的血迹，“治我的药可不好找。”
　　敖夜挺直了腰背，沉声道，“总得试试看。”
　　说罢，他转身朝南境将士所来的方向奔去。南境的怀远将军，曾是他外祖父的部下。临行前，他母后曾叮嘱过，若遇难事，可暂信怀远将军手下的兵士。
　　佘宴白眼睁睁看着自个的“药”跑远，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低骂道，“混账！”
　　“哥哥，你说我会不会死。”阿宁仰躺着，握住爹爹的手，望着晴空喃喃道，“仙人和我想的不一样……”
　　佘宴白回眸，瞧着脸色苍白的小少年，面无表情道，“什么仙人，不过是些能使用灵力、自以为是的烂人罢了。记住了，你求仙人，远不如求自己有用。”
　　“嗯。”阿宁虚弱道，“哥哥，我和爹爹死了后，你们能把我们埋了吗？我可以告诉你我爹爹藏着的东西在哪，我爹藏得那么严实，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小孩子，说什么死不死的。”佘宴白撑起身体，坐到阿宁身旁，趁他不注意往他嘴里塞了一枚丹药。
　　阿宁下意识地咽下，须臾之后，便觉得腹中一热，眼皮越来越沉重，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佘宴白想了想，既然难得发善心，索性好人做到底，于是又往阿宁他爹嘴里塞了一枚丹药。
　　日光灼灼，佘宴白脸上的泥已然干透，像带了一张龟裂的面具，又闷又难受。
　　他用手抓了抓，泥块便轻易脱落。
　　佘宴白不再忍耐，连忙弄掉脸上的泥块，又取出素帕仔细擦拭脸上的余垢。
　　脸刚擦干净，佘宴白便听到身后一阵喧闹。
　　“仙人呢？不是说有仙人来了吗？在哪呢？”一油头粉面的锦衣公子哥在一群官差的簇拥下过来。
　　此人是兴州知州家的独子柳宏远，自幼受尽宠爱，是远近闻名的小霸王，喜怒无常，偏爱美人。
　　环顾左右没瞅见仙人，柳宏远一巴掌拍在随从脸上，“你莫不是骗本公子？”
　　随从捂着脸，委屈道，“仙人真来了，不信公子问问周围的百姓。”
　　柳宏远抬脚踢了踢一旁瘦弱的灾民，问道，“真来了仙人？”
　　那灾民跪在地上，惶恐道，“来了。”
　　“那人呢？”柳宏远怒道，“可是尔等贱民惹仙人生厌，仙人才会离开？”
　　眼瞅着柳宏远抽出随从手里的棍子，就要打人，瘦弱灾民吓得跪趴在地，抖着手指向阿宁与佘宴白，“是他、他们惹怒了仙人，不、不信公子问问别人。”
　　柳宏远目光所及的灾民怕挨打，纷纷点头，伸手指向佘宴白。
　　“就是你害得本公子失去与仙人相见的机会？”柳宏远横眉竖眼，走近佘宴白，手中长棍高高扬起。
　　即将落下时，佘宴白回眸一笑，抬手撩起耳畔的碎发，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是我又如何？”
　　人修都不把凡人放在眼里，他一个蛇妖，又岂会怕一个徒有皮囊的草包。
　　不，这人连皮囊都不好看，活像个涂满了油的肥肉，腻上加腻。
　　佘宴白嫌弃地移开眼，怕再看下去瞎了眼。
　　柳宏远被美人一笑迷了眼，手一松，棍子掉下砸了自己的脚，不由得弯腰痛呼一声，“哎呦，我的脚，该死的棍子！”
　　“嗤，废物。”佘宴白这会没有敖夜在旁提供气息疗伤，身体正难受得紧，嘴上便毫不留情。
　　“我待会就教美人你知道我是不是废物了。”柳宏远直起腰，一脚踢开碍事的棍子，又走近了两步，笑眯眯道。
　　他黏腻的目光落到佘宴白勾人的眼尾，又一路滑至精巧诱人的红唇，在看到那修长脖颈上的喉结时，颇为可惜道，“竟是个男子，唉，罢了，只要脸好看，男子也行，正好我还试过呢。”
　　“哦，我等着。”佘宴白眼底弥漫着冷意，红唇却一弯，暗示道，“此处人多，我们总不能席地幕天吧？”
　　柳宏远点点头，笑得恶心，“放心，本公子自然不会委屈了美人你，我那帐篷里有床榻，上面铺着价值千金的天蚕丝被。美人你只要躺上去，就不会再想起来。”
　　语毕，他就要牵起佘宴白手，纤柔白嫩，若是握在手中，一定舒服极了。
　　佘宴白打开他的手，自顾自地起身。
　　夏风拂过，衣袂飘飘像一朵盛开青荷，却不知这荷剥开里头是红的。
　　“走吧。”佘宴白抬头望了眼逐渐西斜的旭日，眼睛微眯。
　　今天可真不是个好日子，讨厌的东西接二连三地来。
　　柳宏远对美人一贯宽容，于是走到佘宴白身旁领路道，“美人随我来。”
　　一如他来时那般，又被一群人围着离开，只是这回多了个步步生莲的美人。
　　丹药的药力消化完毕，阿宁迷迷糊糊地醒来，刚坐起来，就依稀看到佘宴白被人带走的身影，瞬间惊醒。
　　“坏了！哥哥被坏人抓走了！”

第7章 、第 7 章
　　斜阳垂落远山，昏黄的云霞在遥远的天边舒卷开来。
　　敖夜抬手抹掉眼皮上的汗水，快步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刚踏上官道就眼前一黑。他手腕一翻，霜华剑入地三分，才勉强撑住身体。
　　他太累了，甚至记不清自己已经跑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耳鸣目眩，敖夜双手紧握剑柄，低着头，单膝着地，如一尊沉默的石像肃立在道旁。
　　许久，耳畔嗡鸣声渐止，模模糊糊传来一道惊喜的呼唤。
　　“太子殿下？您可是太子殿下？”
　　敖夜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里映出一张胡子拉碴的陌生脸庞，哑声道，“你是？”
　　“在下孟天河，怀远将军独子，见过殿下。”孟天河朗声道，在他身后不远，是一支风尘仆仆、队列整齐的兵士，皆如他一般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纵使被南境的水土养了多年，还是磨灭不了他们骨子里属于北境人的痕迹。
　　“见过殿下！”众将士声若雷霆。
　　“天河见过孤？”敖夜站起，挺直了脊背，朝将士们微微颔首。他微一用力，抽出霜华剑，指腹摩挲着剑柄，心中不敢放松。
　　孟天河挠了挠头，指着敖夜手中的剑，憨笑道，“嘿嘿，当年叶老将军把铸造这剑的料子交给了我爹，我爹去寻铸器大师铸剑时带着我，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且我虽然未曾见过殿下，但殿下眉眼间依稀有几分叶老将军的影子，特别好认！绝对不会有错！”
　　敖夜低头望着霜华剑，朴实无华的一柄长剑，唯有舞动时才可窥见一丝神兵利器的冷芒。
　　他与外祖父有缘无分，生前不曾谋面，死后亦不曾去北境坟前跪拜过。
　　“殿下，此行来的都是我爹从北境带过来的老兵。”孟天河忽然压低了声音，“所以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你们可有药？”敖夜叹道，手腕一转，霜华剑入鞘。
　　孟天河一愣，随即顾不得尊卑往他身上摸去，焦急道，“殿下受伤了？也是了，派去江宁府的斥候传回消息说您几天前落水了。哎，老姜头，快过来！殿下受伤了！”
　　名唤老姜头的随军疾医头发上已有白丝，但听到召唤跑过来的速度却不输正值壮年的兵士。
　　“来了，来了。”老姜头把背上的大包扔在地上，解开后取出一个小葫芦，急忙忙倒出一粒药丸就要塞进敖夜嘴里。
　　敖夜一时不备，上衣被孟天河扯得乱糟糟，回神后又差点被强塞药丸，于是忙后退几步，皱着眉道，“不是孤，孤是为旁人寻药。”
　　孟天河这才松了口气，大掌往胸口拍了几下，“吓死老子了。咳，不是，我是说吓死我了。”
　　“殿下要什么药？”老姜头指着地上的布包豪气道，“随便挑。”
　　敖夜便低声描述佘宴白与阿宁的状况，老姜头听完后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肉疼道，“吃这个，能保命。其余的得等老夫见过病人后才能开药。”
　　孟天河瞪大了眼睛，拍了拍老姜头的肩，喃喃道，“我上次差点没了半条命，也没见你给我吃一粒。”
　　他用力过大，老姜头肩膀一疼，瓷瓶从手中脱落。
　　“多谢。”敖夜眼疾手快，接住后紧紧攥在手心里，“天河，可否借我一匹马，我需尽快赶回去。”
　　“当然。”孟天河打了个呼哨，一匹高大神气的白马便哒哒哒跑过来，“这马跑得快，殿下请。”
　　敖夜翻身上马，握住缰绳道，“事不宜迟，孤先行一步。”
　　想了想，他眸光暗沉，“天河，孤能否信你？”
　　孟天河当即单膝下跪，仰望着白马上的男人，严肃道，“北境儿郎只认叶氏，只要您和娘娘开口，万死不辞！”
　　敖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道，“那么，少将军便绕道在去往江宁府的必经之路等孤吧。”
　　“遵命。”孟天河心中一紧，恭敬道。
　　敖夜双腿一夹，白马如离弦的箭一般往前奔去。
　　老姜头收拾好布包往背上一甩，遥望着马背上的人，叹道，“殿下若生长在北境，定能成为比老将军更神勇的战神，唉，可惜了……”
　　孟天河双手叉腰，笑道，“殿下可是要继承大统的人，战神便由我来当吧哈哈哈……”
　　老姜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难啊。”
　　*
　　敖夜一路快马加鞭，在斜阳完全没入远山时终于赶了回去。
　　他下马后摸了摸白马的头，“回去吧。”
　　白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蹭了蹭他的手后哒哒哒跑进夜色深处。
　　“他人呢？”敖夜上坡后没看见佘宴白，却看见阿宁面色已然恢复正常，正在他爹身旁拧着眉来回踱步，听见敖夜的声音后先是一惊，接着面露喜色。
　　“大哥！你可终于回来了！小哥被知州家的公子带走了！”
　　“多久了？”敖夜皱眉道。
　　阿宁低下头，愧疚道，“你刚离开没多久，知州家的公子就来了。”
　　他知道佘宴白往他嘴里塞了东西，他才好过来，就连他爹的脸色看着也渐渐好转，想来也是佘宴白的功劳。然而当佘宴白遇到麻烦，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敖夜面沉如水，绕过阿宁，快步往中心处的帐篷走去。
　　“知州公子在哪个帐篷？”敖夜随手抓住一个官差。
　　官差欲怒，却在看到敖夜几欲噬人的目光时瑟缩了一下，老实道，“最、最大的帐篷就是。”
　　敖夜丢下官差，环顾左右后往一处奔去，待到时，霜华剑出鞘，凡有阻挡者，尽数被击退。
　　“阿白！”敖夜挥剑撩开门帘，一抬眼，却被里头的场景镇住。
　　帐内一片昏暗，只雕花木床上镶嵌的数颗夜明珠散发出微弱的荧光，照出侧卧在洁白丝被上散着长发的佘宴白。
　　他闭着眼，昳丽的眉眼在荧光下显得静好，修长的身躯如连绵的青山，蜿蜒起伏，错落有致。
　　似乎有他在的地方，珠宝玉石皆失光泽。
　　“你再晚来一会，我便睡着了。”佘宴白掀开眼帘，目光幽深，与闭目时不同，睁开眼的他如妖似魅。
　　床边的凳子上放着精致小巧的香炉，丝丝缕缕的香雾从镂空处钻出，在床榻间缭绕。
　　敖夜一身肃杀褪去，默默走近，门帘在他身后重重落下，遮住帐内的光景。
　　半途中，他踢到一物，神志才从迷幻的梦中回到现实。
　　敖夜低头一看，是一长相轻浮的锦衣公子，于是脚下用力，生生踩断了他的腿。
　　佘宴白轻轻一笑，“呦呵，你脾气不小嘛。”
　　敖夜在床边坐下，问道，“身体如何了？”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有没有被欺负了呢？”佘宴白幽幽一叹。
　　然而一向只有他欺负旁人的份。
　　敖夜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佘宴白的脸，冷，很冷，像捂不热的冰雪。
　　他突然怀疑眼前的青年是否是人，一个没有温度的存在，又生得貌美，初见是在无名破庙，怎么看都像是从幽冥爬出来专门夺取过路人魂魄的艳鬼，又或者是深山野林走出来夺人精气的精怪。
　　总之，他是美丽又危险的存在。
　　只是，佘宴白不像鬼魅般惧怕烈日，也不像精怪会令与之相处的人日渐虚弱。
　　敖夜定了定神，挥去脑中莫名的猜想。
　　“摸够了吗？”佘宴白薄唇似弯非弯，“我原以为你是个君子，不想竟是个登徒子，啧。”
　　敖夜像触电了似的缩回手，拿出老姜头给的瓷瓶，先倒出一粒丢进嘴里咽下，片刻后确认没问题，又倒出一粒送到佘宴白嘴边。
　　“你先吃一粒。”敖夜道，“最迟后天，便能见着大夫。”
　　佘宴白垂眸，动了动鼻子，嗅出敖夜掌心里的药丸在凡间算的上是圣品，可惜对他的伤势却毫无作用。
　　“我吃了，应当于身体无碍。”
　　敖夜甫一说完，就见佘宴白低头就着他的手，伸出一截红舌卷住药丸吃下。
　　如瀑青丝顺势滑下，柔软细腻，便是天下最好的绸缎也比不上。
　　帐外周遭传来笨重的脚步声，还有兵器摩擦发出的响声。
　　忽然，门帘被一把撩开，乌泱泱闯进来一群手持刀棍的官差。
　　“贼人，快交出我儿！”

第8章 、第 8 章
　　“殿下，马车已经备好，您看您何时启程？”兴州知州柳明志瘦长的脸上堆满了笑。
　　在他身后，是一辆马车与数十个带刀的官差，以及坐在一张临时赶制出来的轮椅上的柳宏远。
　　昨夜，柳明志带人闯帐篷欲救宝贝儿子，面容凶恶，杀气腾腾，张口闭口皆是敢动他儿子一根毫毛，就把他们大卸八块。
　　敖夜只回头淡淡看了一眼，掏出一枚能证明身份的令牌砸过去，直接暴露了身份。
　　落水的太子殿下侥幸活了下来，不管柳明志心里作何感想，面上都得恭恭敬敬。
　　“这儿条件简陋，比不得江宁府，臣以为殿下还是早日回江宁府为好。太子失足落水，身体或有暗伤而不自知，早日回江宁府，也好请随行而来的御医仔细为您诊治一番。”柳明志笑道。
　　“柳知州所言有理，孤这便启程。”敖夜睨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全然不提落水乃是为人所害。
　　东秦国南方数个州府，有大半官员与柳氏沾亲带故，说与不说无甚区别，甚至只字不提反而更安全一些。
　　敖夜一头乌发被精致的玉簪一丝不落地挽在头顶，身着月白锦衣，腰佩美玉，足踏玄靴，配着天生贵气威严的气度，令在场的众人黯然失色。
　　唯有倚着他、活像没骨头似的青衫男子有着不输他的风采。
　　“柳公子，多谢款待。”佘宴白被敖夜扶上马车，即将钻进车厢时回头说了一句。
　　柳宏远身体一哆嗦，下意识低头避开佘宴白的目光。他不记得昨天下午带佘宴白回帐篷后发生了何事，只知道醒来后哪怕只是远远听到佘宴白的声音都会瑟瑟发抖。
　　那个人，危险可怕，不能靠近！
　　柳宏远如惊弓之鸟般缩在轮椅中，脸色惨白，惶惶不安。
　　目送马车远去后，柳明志一回头便看见儿子惊恐的模样以及大夫说恐怕无法彻底恢复的腿，低声恨道，“我儿放心，爹定会让他和那个小贱-人付出代价！等日后殿下登基，爹调去京城，定会请皇城里最好的御医为你治腿！”
　　柳明志口中的殿下自然不是敖夜这位太子殿下，而是宠妃所生的三皇子，柳氏一族心目中的下一任东秦皇帝。
　　三皇子敖稷，不似柳贵妃耐心好，年岁越大便越见不得有人压在他头上，即使疼爱他的父皇母妃一再诉说敖夜这个太子徒有虚名，只是他的挡箭牌，迟早被废。
　　敖稷还是在敖夜离京的同时往南方发了数道密令，凡是能令敖夜死在南方者有重赏，日后他为帝王，必封其为公侯！
　　马车在即将出兴州灾民安置处时，阿宁抱着个木匣子跑过来喊道，“哥哥，我有东西给你！”
　　顾忌着围着马车的官差，阿宁不敢太靠近，只边追着马车便大声呼喊。
　　闻声，佘宴白拍了拍敖夜的手臂，敖夜便撩开侧边的帘子，命令道，“停下。”
　　阿宁一喜，加快了步伐，气喘吁吁跑到马车旁，踮着脚把怀中宝贝似的木匣子递给敖夜，神神秘秘道，“殿下，这是给你们的谢礼！”
　　阿宁没想到自己有机会认识京城来的太子殿下，自昨夜得知后就一直很激动，左思右想下他偷偷跑去挖了老爹的宝藏，想以此报答两人的救命之恩。
　　阿宁想，就算老爹知道了也不会怪他，毕竟没什么比命重要嘛。
　　木匣子上沾有未擦净的泥土，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敖夜正要拒绝，一只素净的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欲还回去的动作。
　　“阿宁是个守信的人，不错。”佘宴白靠在敖夜肩上，笑眯眯道。
　　阿宁嘿嘿一笑，后退几步，朝他们挥了挥手，“一路顺风！”
　　敖夜眸底闪过一道流光，唇角微翘，“借你吉言。”
　　帘子放下，马车继续行进。
　　佘宴白松开手，身子往一旁倒去，靠着车壁笑望着敖夜，片刻后，他朝木匣子挑了挑眉，“不打开看看？说不定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呢。”
　　敖夜看了看他，依言打开木匣子，里面的东西用油纸裹着，挤得满满当当。
　　指尖甫一触到，敖夜便眉心一跳，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他不再磨蹭，飞快剥开油纸，露出里面的两本册子。
　　敖夜深呼一口气，随手翻了几页便合上，叹道，“还真是宝贝，要命的宝贝。”
　　第一本册子上详细记载着秦河沿岸的州府官员贪墨朝廷发放的修堤银钱一事，甚至数年来，朝廷年年以各种名目送往南方银钱都被□□分，六归位于江安府的柳氏本家，四由各路官员层层分去。
　　而第二本册子更是要命，江安府的柳氏与下游州府串通一气，通过秦河私自与他国交易，其中不乏盐铁等重要物资，甚至连地方储备粮仓内救命用的粮食都被私下转卖。
　　“我瞧你的模样怎么不像是看见了宝贝，而是烫手的山芋呢？”佘宴白悠悠道。
　　敖夜把册子用油纸包好，再合上木匣，苦笑道，“山林有虎，危害山民，猎人虽可一箭射杀，但那虎族有一虎为仙人坐骑，猎人纵使可百步穿杨，也得投鼠忌器啊。”
　　他是得了柳氏的把柄，可为了母后与北境派系的安危，不仅不能公布于众，还得小心藏好。
　　“仙人坐骑？嗤，不过畜生罢了。”佘宴白冷笑道，“修者不得干预凡间国运，否则单单是渡劫天雷便能令其魂飞魄散，怕什么？”
　　敖夜摇了摇头，“那人格外贪恋凡间，时常会回来看往亲族。若是哪天发现亲族出事，难免会钻空子报复。”
　　他能承受报复，但万万不敢拿宫中的生母冒险。
　　“也是，人修最为狡诈。”佘宴白垂眸，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神情冷到极致。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一时无语。
　　直至马车忽然停下，车帘被大力掀开。
　　“得罪了，殿下。”官差们露出狰狞的笑容，腰间的刀皆已出鞘。
　　此处乃荒郊野外，左右无人，正是杀人埋尸的好地方。得了吩咐的官差们看敖夜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转眸看佘宴白时却笑容恶心。
　　“知州大人吩咐过，叫我等莫忘了好好伺候你，小美人，等爷爷们爽了后定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敖夜伸手圈住佘宴白的细腰，当即破窗而出，霜华剑几下斩断袭向他们的长刀。
　　官差们不再废话，纷纷挥舞着长刀攻向敖夜。
　　敖夜学过几年功夫，一时尚能对付众人，但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吃力，何况他怀里还抱着个人。
　　不过幸好，孟天河率兵及时赶到，普通官差面对身经百战的将士不过一个照面就吓得丢掉武器、抱头鼠窜。
　　身材高大也就罢了，还浑身杀气，冲过来时气势尤为惊人，像决堤的大水要席卷一切。
　　“敢动殿下，兄弟们，杀啊！”孟天河等人怒吼着冲过来。
　　“暂留他们一命！”敖夜道。
　　孟天河等人闻言，要刺入官差腹中的□□一转，打断了他们的腿。
　　一时间，官差们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没一会儿，冲突结束，孟天河跑到敖夜面前关切道，“属下来迟，殿下可曾受伤？”
　　“未曾。”敖夜道。
　　孟天河转眼看见敖夜身旁的佘宴白，登时有些好奇，“殿下，这位公子是？”
　　“他是孤的救命恩人，佘宴白。”敖夜道，“你可称呼他为佘公子。”
　　孟天河点点头，朝佘宴白一抱拳，朗笑道，“在下孟天河，见过佘公子。”
　　佘宴白低低地嗯了一声，忽然夺过敖夜手中的剑绕过孟天河，剑尖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眨眼间便到那群官差附近，手起剑落，之前对他说话之人便成了公公。
　　“啊——”那人后知后觉觉得望着自己两腿之间流血的地方，哭嚎出声。
　　旁观的人纷纷下腹一紧，惊恐地望着佘宴白，没想到他长得好看出手却那么狠。
　　“人人都得了命令，偏你嘴贱非要嚷嚷，我不教训你教训谁。”佘宴白再一剑，割了他的舌头。
　　那官差痛得在地上不住打滚，满面的血泪，终于心生后悔，只可惜时光无法逆转。
　　只敖夜，皱着眉盯着霜华剑，突然有点嫌弃。
　　“殿下，接下来该如何做？”孟天河问道。
　　“拟定罪状后令他们签字画押，然后你带着罪状回兴州，将柳明志就地格杀，再吩咐人把人头与罪状一道大张旗鼓地送去京城。”敖夜双目沉沉，想了想后道，“兴州百姓受灾后生活凄惨，你留一队人协助并监督接任的官员。那里有一对父子，儿子名唤阿宁，你寻着后派人送他们去边境。”
　　“那殿下呢？”孟天河道。
　　“去江宁府，手刃柳贺年。”敖夜眼底杀意乍现。
　　孟天河看着憨厚但人不傻，几乎瞬间便猜出敖夜落水一事有蹊跷，便道，“是，但请我派一些兵士们护卫您，等我处理完您交待的事就去江宁府寻您！”
　　敖夜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点了点头。
　　兵分两路，孟天河带着人怒冲冲地回兴州，而敖夜与佘宴白则继续前行。
　　破损的马车上，敖夜问道，“如何？”
　　老姜头收回搭在佘宴白手腕上的手指，目光慈爱，语气出奇地温和，“佘公子是吧，以后想吃啥吃啥，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敖夜心脏猛地一缩，随后垂下眼帘，沉声道，“阿白，别怕。天下医者众多，总会找到能救你的人。”
　　“对，老夫我医术一般，说不定旁人有办法呢。”老姜头附和道。
　　佘宴白勾唇一笑，趴在敖夜肩上小声说了一句话。

第9章 、第 9 章
　　敖夜一行人从兴州至江宁府，整整用了三天，一路上瞧见的景象无外乎被大水冲毁的房屋、淹没的良田，以及缺衣少食、惶恐不安的灾民。
　　“天灾面前，人如蝼蚁。”敖夜收回目光，眉头紧锁，搭在腿上的手不禁握成拳，叹道，“偏偏又遇上贪官污吏，不以百姓为重。”
　　若非他这一回落水，恐怕还不知道只江宁府府城外的灾民安置处是一派祥和景象，而其余地方的百姓却正处于水深火热之间。
　　闻言，佘宴白轻笑道，“我与你看到的不同，我看到的是一群学不会自救、只能期望强者垂怜的弱者。”
　　无论是两千年前，还是两千年后，世人从不曾改变，只是天地间再无一个任劳任怨的大善人。
　　敖夜抿了下唇，凝视着佘宴白上扬的嘴角，唤道，“宴白……”
　　“嗯？”佘宴白歪了歪头，黑白分明眼眸望过来时竟有几分天真懵懂，但只一瞬，错觉褪去，幽深如潭才是真实。
　　敖夜眉头微皱，咽下心中的无数疑问，只道，“你头发乱了。”
　　“啧。”佘宴白笑容一顿，拔下木簪扔到敖夜怀里，烦躁道，“你来。”
　　敖夜愣了一下，随后在佘宴白的催促声中默默靠过去，五指穿过如同绸缎的青丝，仔细理顺后再轻轻挽好。
　　蛇形木簪如一条真蛇盘踞在佘宴白发间，猩红的眼睛泛着冷光，像是随时可能咬人一口。
　　“无毒之蛇？”敖夜这会仔细看了看木簪，才发现蛇嘴里的牙并非毒蛇所有。
　　佘宴白身体一僵，往旁边坐了坐，神情有些不快，冷哼道，“怎么，你瞧不起无毒之蛇？”
　　他突然生气，敖夜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摇了摇头，“我怎会瞧不起无毒蛇？蟒蛇无毒，亦可绞杀猎物。若是普通人遇上巨蟒，怕也只能沦为猎物。”
　　佘宴白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木簪，冷笑道，“最好不会。”
　　过去凡是瞧不起他的，最后可没什么好下场。
　　敖夜哑然失笑，只觉为一件小事争论的佘宴白分外可爱。
　　他一笑，惹得佘宴白皱眉看了他好几眼。
　　还好马车缓缓停下，佘宴白察觉孟天河的部下靠近，才没开口问他笑什么。
　　孟天河的部下低声道，“殿下，我等已至，按您的吩咐，已通知李大人与柳知府等人前来迎接您。”
　　“嗯。”敖夜脸上的笑意顿消，转头对佘宴白道，“你在车上等我片刻。”
　　说罢，他独自下车，一眼便看到工部尚书李桉等京城来使、江宁府的诸官员以及他的贴身太监与侍卫们等候在一旁。
　　“殿下！”小太监福安眼泛泪花，小跑到敖夜身旁，哭道，“殿下您受苦了！”
　　尖利的泣音令敖夜眉头一皱，沉声道，“安静些。”
　　福安立刻捂住嘴，不再吭声。他回头好奇地看了眼马车，透过修复后仍有缝隙的车壁，隐约瞧见一个笑吟吟的美人，不禁心下一咯噔。
　　“殿下平安无事，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李桉眼角微湿，忙行礼道，“臣李桉，多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自敖夜落水之后，他便命人沿秦河干流和各支流日夜寻找，却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请罪的书信不知往京城送了多少回，还好敖夜最终无恙，否则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不必多礼。”敖夜抬了抬手，冷淡的目光直直射向李桉身后一脸心虚的柳贺年。
　　察觉到敖夜的视线，柳贺年庞大的身躯缩了缩，试图躲在李桉身后，可惜李桉过于清瘦，只能遮住他小半身躯。
　　“柳大人。”敖夜沉着脸，右手落在腰间的剑柄上轻轻摩挲。
　　“臣、臣在。”柳贺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讪笑道，“那日若不是殿下相救，臣恐怕凶多吉少，臣亦十分感激殿下的救命之恩。”
　　说着说着，他心中的担忧渐渐散去，就算太子知道他有意撞他落水又如何？只要没有证据，谁都拿他没办法！
　　柳贺年又嚣张起来，看敖夜的眼神亦有几分不屑。等三殿下上位的那一天，这位太子怕是会连乞丐都不如。
　　“柳大人，就当那日孤从未救过你吧。”敖夜平静道。
　　不等柳贺年理解完这话是什么意思，脖间一凉，他便人头落地，睁大的眼睛映出自个还直挺挺站着的身躯。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令在场的众人纷纷瞠目结舌，看看尸首分离的柳贺年，又看看正甩去剑上血珠的敖夜，许久无语。
　　尸身重重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众人这才回神，尖叫、腿软、呆愣、哭喊，反应不一。
　　敖夜手腕一转，霜华剑归鞘。
　　“事情已了，出来吧。”敖夜朝马车里的人伸出手，脸色不复刚才的冷峻。
　　车帘中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漫不经心地搭在敖夜掌心。
　　“出手干脆利落，不错。”佘宴白瞥了眼地上的尸首，弯了弯唇，笑赞道。
　　福安这下完完全全瞧见了佘宴白的长相，美则美矣，却病恹恹的，实非良人。
　　佘宴白若有所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福安当即低下头不敢多看。
　　“谬赞了。”敖夜神情淡淡，扶佘宴白下了马车，随后适时地松开手，背在身后捻了捻。
　　“殿下，您怎么、怎么突然杀、杀柳大人？”李桉结结巴巴道。
　　“谋害储君，其罪当诛。”敖夜神情微冷，“来人，将柳大人的尸首送去京城。”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孟天河的部下过去拖走柳贺年的尸首。
　　“谋害储君……”李桉喃喃自语，须臾后，突然道，“莫非殿下落水乃是他所害？”
　　敖夜道，“孤救他在先，他害孤在后，此等不仁不义之人，死有余辜。”
　　他知道，不论是柳贺年，还是柳明志，不不将他们就地格杀，便再无要他们性命的机会。
　　“那殿下也该将其押送京城，听候圣上发落啊，怎能私自杀害朝廷命官？”李桉面露担忧之色，“殿下此举，回京之后文武百官还不知会如何指责殿下。”
　　“便任由他们说去吧。”敖夜冷声道，“孤何时在乎过旁人的言论？”
　　押去京城？呵，有罪也会变成无罪。
　　李桉想起敖夜过去在京城的诸多事迹，顿时哑然，随后走近几步，小声道，“日后殿下若有需要，臣李桉，可为人证。”
　　实则他当时受惊过度，并未瞧见柳贺年加害敖夜的那一幕。
　　敖夜有些惊讶，颔首道，“李大人的心意，孤心领了。”
　　“殿下救我性命，恩重如山。”李桉叹道，“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请先去歇息吧，他们由臣来安抚。”
　　这个他们，说的是一同从京城来的官员与江宁府的地方官员。
　　敖夜点点头，随后不顾旁人的目光，直接走到佘宴白身前蹲下，“上来。”
　　佘宴白也不客气，依言覆在他背上，低声道，“你倒是背上瘾了。”
　　敖夜默不作声。
　　“殿下，这边来。”福安及时上前领路。
　　孟天河的部下默默跟上，太子侍卫见状匆匆上前，双方并排而行，互不相让。
　　“嗤，失职的废物。”高大黝黑的汉子嘲笑道。
　　太子侍卫涨红了脸，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北境人倒是有趣。”佘宴白听见后低笑道，“对我的胃口。”
　　敖夜脚下一顿，眸光闪烁，“嗯。”
　　“不是，你嗯什么？”
　　敖夜背着人继续走，不吭声了。

第10章 、第 10 章
　　这日，天朗气清，夏风和畅。
　　敖夜一大早就来到佘宴白暂居的帐篷外，低声道，“连日天晴，有探子回禀说府城中的大水渐渐退却，不少地势稍高处已无水……”
　　“所以？”佘宴白倚在床上，抬眸看见映在门帘上的高大身影。
　　顿了下，敖夜接着道，“我需进城一观。你身体不好，不如暂且在此等候，我很快便会回来。”
　　“我与你一道去。”佘宴白抬手揉了揉眉心，想了想又道，“这里我只认得你，你不在，我不安心。”
　　敖夜沉默片刻后道，“好。”
　　待门帘撩开，佘宴白从里面慢悠悠地走出来。
　　敖夜只看了一眼，便眉头微皱，问道，“昨夜没睡好？”
　　佘宴白的皮肤极白，这会眼下微青，便如一滴浓墨不甚落入清水中，看着格外显眼。
　　“你不在身旁，我不习惯。”佘宴白神情恹恹，走过去靠在敖夜身上，默默汲取了一些他体内的气息，身上的不适才渐渐消去。
　　自他渡劫失败以后，唯有在敖夜身旁凭借他体内气息的安抚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偏偏这几天敖夜白日里与一群官员聚在一起商议事务，忙得不可开交。晚间又非要坚持两人分睡，害得他白天见不着人，晚上也睡不好觉。
　　敖夜微讶，沉思片刻后轻声道，“若宴白不嫌弃，此后我们……”
　　后面的话，他忽然说不出口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刚满双十年华的年轻人。
　　佘宴白抱着敖夜的手臂仰头，笑得花枝乱颤，“同床共枕？还是抵足而眠？”
　　敖夜偏过头，不让佘宴白看到他此刻的神情，哑声道，“是同室而居。”
　　佘宴白轻嗤一声，眼波流传，到时候可由不得敖夜做主。
　　敖夜由佘宴白倚着，朝一旁默默等候的小兵吩咐道，“牵一匹马来。”
　　小兵依言小跑着离开，不一会儿牵着一匹高头大马回来。
　　那是一匹随他们从边境而来的战马，上过战场见过血，眼神凶悍，从头到脚透着凶猛暴躁。
　　敖夜正想令小兵换一匹温顺的马来，就见佘宴白朝那黑色战马招了招手。
　　战马扬了扬头，挣脱小兵的束缚，走到佘宴白身旁时温顺地低下头，看得小兵一阵惊奇。
　　“没想到宴白如此受马儿喜欢。”敖夜小心地扶佘宴白上马。
　　闻言，佘宴白一阵低笑，“喜欢？说不定是怕我吃掉它呢。”
　　从某方面来说，凡间的牲畜远比人要敏感得多，即使不释放出妖气与威压，潜意识里都知道谁不好惹。
　　敖夜只当他是在说笑，见他坐稳后，便牵起缰绳向随行的众人命令道，“出发。”
　　“殿下，您身份尊贵，怎能亲自牵马？还是让奴才来吧。”小太监福安与一群太子侍卫匆匆赶到，见状便想上前夺过缰绳。
　　敖夜眉头微皱，一个眼神将福安钉在原地，微冷的目光扫过福安与他身后的众侍卫，沉声道，“佘公子乃孤的救命恩人，尔等见他，应如见孤。”
　　众人纷纷行礼领命。
　　福安抬头，瞧着马背上笑盈盈的佘宴白，又看了看活像个马夫的敖夜，心里不住叹息，一时不知谁才是太子殿下了。
　　在启程时，敖夜想了想，又吩咐孟天河的部下找来两个江宁府的小官一道前往。
　　许是那天被敖夜当众杀人的狠厉给吓住了，两个小官主动走在前头领路，一句大话不敢说。
　　此处距府城不远，步行不过半个时辰，一路上不止有敖夜一行人，还有三三两两往城里走的灾民。
　　刚踏入城门，便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袭来，众人或屏住呼吸，或以袖掩鼻，适应了好一会才有勇气继续前行。
　　那味道像是烂泥与死尸等腐烂之物混合而成，在这座死寂的城中无声飘荡着。
　　直至灾民的哭喊声如一道惊雷划破这寂静。
　　“俺的家啊，俺的家没了啊……”
　　“家里的东西都被水冲走了，接下来该怎么活啊……”
　　“活不下去了……”
　　府城的受损情况远比敖夜想象中的严重，倒塌的房屋不计其数，未倒的也有多处受损。
　　再思及路上所见被大水卷走的稻苗，敖夜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们都在等你吩咐呢。”佘宴白封了嗅觉，又骑着马脚不沾地，大约是这城里最是悠哉的人了。
　　敖夜握紧了缰绳，目光深沉，“带路，去柳贺年家。”
　　两个江宁府小官瑟缩了一下，连忙带路。
　　柳贺年身为知府，居所是府城中最大一处庭院。虽有部分倒塌损毁，但难掩其完好时的精致奢华。
　　“柳贺年罪大恶极，其家产当充公。”敖夜道，“尔等速速进去搜寻。”
　　众人领命，纷纷涌进柳宅。
　　“殿下此、此举，似、似乎……”一个江宁府小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敖夜的的眼神中愣是不敢继续说下去。
　　小官的眼神落到敖夜搭在佩剑上的手，谁知道他一句话说不对，会不会当场人头落地？于是老实地闭上嘴，
　　“有什么事，孤担着。”敖夜淡淡道。
　　没一会儿，一小兵匆匆跑了出来，面带喜色，大喊道，“殿下！这柳贺年可真个大贪官啊，我们找着了好些个密室，里面堆满了金银财宝！”
　　敖夜眼中的沉重散了些，“将其搬去府衙门前，命人好生守着。再着人回去召集灾民与官府之人去府衙那儿。”
　　小兵也不多问，得了命令就走。
　　佘宴白仰头，望着空中刺目的耀日眯起了眼，“阿夜，你若为帝，怕是个千百年难得一遇的明君啊。”
　　他说的明明是夸人的话，但偏偏语气不对劲，令人不知他话中真意到底为何。
　　敖夜望着佘宴白，只觉眼前人是一团飘忽而至的云雾，看不清底细，触手则极冷。
　　-
　　府衙门前堆满了金银，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起夺目的光华。
　　简直看花了灾民们的眼，这是他们大多数人几辈子也赚不来的东西。
　　若不是周围有手持武器的高大兵士守着，怕是早就有人一哄而上，抢了就跑。
　　“这数目，怕是比上次送来的赈灾银钱还要多上数倍。有此贪官，真是朝廷的不幸啊，唉——”李桉闻讯赶来，得知眼前的无数金银不过只是柳贺年的小半家产而已，还有大半尚未运过来，不由得长叹一声。
　　南方是东秦国最富庶的地方，满朝文武私下时常批判当地官员的贪污腐败之风，李桉之前有所耳闻，但到底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诸位，孤乃东秦太子。”敖夜上前一步负手而立，气沉丹田后高声道，“孤将把这些金银分为两份，一份用于采买稻种等物，一份则作为尔等助官府修堤、重建府城的赏钱。”
　　此言一出，不禁灾民们呆住了，就连李桉也愣住了。
　　按惯例，若需人手修堤修城，只需上书朝廷发徭役便可，何曾出钱雇过百姓？不止是东秦国，便是周遭的几国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先例啊。
　　“殿下，您此举可曾请示过圣上？”李桉忧心忡忡道，实在为这位太子我行我素的行为而感到头疼。
　　敖夜回首，目光沉静，“事权从急，眼下当以尽快恢复百姓的生活为重。且这些财物乃柳贺年贪污所得，既是取之于民，如今用之于民又有何不对？”
　　李桉无话可说，只得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灾民们渐渐回神，彼此看了看，找相熟的人确定刚刚听到的话不是幻听后顿时激动起来。
　　有了稻种和哪怕很少的银钱，他们的生活就能继续！灾民们眼中的不安就此散去，心中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一时间，眼前满目疮痍的府城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殿下仁慈啊！”
　　“殿下大善啊！”
　　……
　　灾民们纷纷跪倒，不断呼喊着感激之语。
　　情绪感染之下，甚至连那些对敖夜心怀芥蒂的人也跟着呼喊起来。
　　然而面对此情此景，敖夜却是眉头紧锁，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他一转头便瞧见双手抱胸、神情不善地望着他的佘宴白。“呦，大善人。”佘宴白靠近他，殷红的唇贴在他耳畔，饱含深意道，“原来你也个大善人啊，我怎么没早瞧出来呢。”
　　敖夜垂眸，低声道，“我非良善，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圣上派他监督并辅助李桉治水赈灾，他如今种种行事不过是尽责而已。而且早一天解决这里的事，他也好尽快带佘宴白回京寻医问药。
　　佘宴白不信，只当敖夜在狡辩，看他的眼神便冷了许多，“这世间，善人一向不得善终，我劝你还是做个恶人为好。”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劝人向恶的。”敖夜颇觉好笑道，“宴白，我不知你在气什么，但我绝没有你以为的那般良善。”
　　“最好是这样。”佘宴白手捂着胸口，压下胸腔内不断翻涌的情绪，蹙着眉道，“否则，我迟早有一天要为你收尸！”
　　他凝视着敖夜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眼底渐渐浮现出浓重的悲哀，又在敖夜察觉前轻轻一眨，尽数敛去。

第11章 、第 11 章
　　府衙外堆积的金银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未见减少，反而愈发多了起来。
　　盖因敖夜令兵士与参与灾后重建的百姓先为江宁府大大小小的官员清理或倒塌或损毁的房屋，清理时若不巧寻出财物，去除朝廷规定的俸禄后，其余的一概送至府衙外的那堆金山银山上。
　　对此，江宁府的官员敢怒不敢言，但凡提出抗议，就得面对敖夜的亲自询问。
　　“多出的俸禄从何而来？”敖夜一边擦拭着曾斩下他们知府大人头颅的霜华剑，一边随口问道。
　　“大约是、是大水从别处冲来的。”被问到的官员瑟瑟发抖，背后的衣衫被不断冒出的冷汗打湿。
　　“哦。”敖夜道，“既然是无主之物，便充公了，可有异议？”
　　“……”官员还能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道，“全凭殿下做主。”
　　回去后被同僚问起情况，阴着脸，半晌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就差把剑横在我脖子上问我要钱还是要命！
　　江宁府官员的心情糟糕透顶，百姓却与之相反，每日劳作之后即便是绕路也要从府衙外经过，只要透过守卫的兵士往里瞧上一眼，身上的疲惫就会散去一些，重新鼓足干劲。
　　就这么上下勉强一心，江宁府的情况越来越好，当然，也不是事事顺利。
　　李桉出自不受朝廷重视的工部，叫他治水修堤甚至是画图纸做一些辅助建造的器具他也能做出个一二，但有时候遇上旁的事便没办法了。
　　“江宁府受灾严重，急需衣食等物，我们派人采买，他们同为东秦子民却、却刻意提价！唉！”李桉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粮食和稻种一事去找当地知州或知府，告诉他们若商人不按原价售卖，就奉我手谕去开其储备粮仓救急，事后由江宁府慢慢补上。”敖夜神色冷酷，若那册上所言非虚，一个空荡荡的粮仓量他们也不敢开。
　　“这法子好！按律例，他们并未受灾，有责任开仓救援邻近的受灾之地！”李桉抚掌道，然后继续眼巴巴地望着敖夜。
　　“其余所需，若不降价……”敖夜垂眸思索。
　　“去向江安府的柳家寻求帮助，一路上敲锣打鼓把江宁府的惨状向沿途百姓诉说清楚，哦，还可以顺路把那位死去的柳大人的遗孤也一道送去。”佘宴白手按在敖夜的肩上，笑眯眯道。
　　“这能行吗？”李桉狐疑道，这真不是刻意上门挑衅？
　　他为官多年，虽未学得长袖善舞，但也不是什么糊涂虫。柳氏支持的可是柳贵妃所出的三皇子，而三皇子与太子的关系可是满朝文武皆知的差。
　　且死在太子手中的柳贺年，远比兴州的那个柳明志的血缘近。
　　“不试试怎么知道？”佘宴白笑道，“世家大族向来重视名声，我想他们不会乐意在百姓眼里落得个铁石心肠、见死不救的印象。”
　　尤其是他们还想在未来支持三皇子登基。柳氏或许会耍些小心机，但不至于全然拒绝来自江宁府的求援。
　　“说的也是，殿下您看呢？”李桉看向敖夜。
　　佘宴白与敖夜这些天形影不离，李桉已经见怪不怪甚至习以为然了。
　　敖夜却回首望着佘宴白，目光深邃，“便依宴白所言。”
　　待李桉走后，敖夜静坐了许久才道，“宴白……”
　　“想问我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佘宴白伸出一指点在敖夜的眉心，朱唇一弯，笑靥如花。
　　“嗯。”敖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佘宴白葱白的的指尖。
　　佘宴白狭长的眼睛半合着，眼神缱绻，“这是什么很难知道的事吗？”
　　敖夜哑然，片刻后道，“并非。”
　　“我有心了解你，自然就知道了。”佘宴白缩回手指，柔声道。
　　像他这种活过漫长岁月的妖修，或多或少都会悟出一两个独门秘法。比如说，如何用神识窥探出旁人心底的秘密。
　　佘宴白敛眸轻笑，而敖夜却莫名不自在起来。
　　-
　　府衙的大堂宽敞明亮，甫一走进，便有一股森严庄重感扑面而来。
　　大堂正中高悬着一块黑色的金丝楠木，上面刻着四个遒劲的大字——公正廉明，日光落在上面时隐隐有金色闪烁。
　　下方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海水潮日图，可惜经过大水的浸泡，已经模糊不堪。
　　敖夜立于堂中三尺公案后，垂首翻阅呈上来的案卷，时而皱眉时而展颜。
　　每每阅完，他沉思片刻后便会执笔在卷末进行批示，再对堂外候着的小兵或侍卫招招手，示意他们将案卷拿走。
　　几乎每个送拿案卷的人走近公案时，都会下意识地往敖夜身后看一眼，再在他摄人的眼神下移开视线，然后踮着脚轻轻离开。
　　原因无他，皆因堂堂太子站着处理公务，而某个来路不明、徒有救命之恩的草民却缩在他身后的椅中安然睡大觉，身上还盖着太子的黑色大氅。
　　“殿下，请用茶。”福安双手捧着一杯热茶，踮着脚轻轻走来，目光落到敖夜身后的椅子时，心中不住叹气。
　　这哪是救命恩人？简直就是个活祖宗！大堂有收拾好的东稍房不去睡，偏偏要和他们殿下抢椅子。
　　敖夜接过茶，微抿了一口，回头看了眼趴在扶手上只能看到小半个侧脸的佘宴白，对福安低声吩咐道，“再倒一杯热茶过来。”
　　“殿下，不然再命人搬一把椅子过来吧，您一直站着也不是个事啊。”福安道。
　　小太监的声音尖细，说着说着就忘记了压低声音。
　　敖夜皱了皱眉头，低声喝道，“噤声。”
　　福安悻悻地闭上嘴，垂头丧气地再去端一杯茶来。
　　“还没处理完？”佘宴白不知何时醒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慵懒道。
　　敖夜低头，看了看一直戳在他膝窝的青色鞋尖，抿了抿唇，“没。”
　　福安来去匆匆，“佘公子，请用茶。”
　　语气恭敬，脸却板着，令人只肖看一眼，便知他心中的不满。
　　佘宴白莞尔一笑，也不接茶，“阿夜，站着累吗？不然我起来，你坐下？”
　　“不累，你身体不好，还是安生坐着吧。”敖夜随手接过茶置于案上，热气袅袅。
　　佘宴白从他体内汲取的气息，皆是绕了一圈又回去，于佘宴白是疗伤恢复修为，于敖夜则是强身健体、振作精神，算是对彼此都有益处的事。
　　故而敖夜的回答是自个的真实感受，但听在旁人耳里就不一样了，活脱脱就是一个被迷昏了头的人。
　　福安深感无奈，想了想道，“佘公子在这呆了一上午，要不要出去走走，透透气？”
　　“外面日头大，晒，不去。”佘宴白斜坐在椅中，翘着腿，脚尖轻轻晃动着。
　　敖夜往旁边挪了一步，脚尖戳不到膝窝，佘宴白挑了挑眉。
　　“那奴才给您找把伞去？”福安一心想解救站了大半天的敖夜。
　　佘宴白仰了下头，朝一旁长身玉立的男人笑道，“你给我撑伞？”
　　敖夜端起案上已散去热气的茶递给他，垂眸道，“好。”
　　福安这下傻眼了，若不是敖夜的言行举止一如往昔，他甚至有点怀疑落水后回来的只是一个与太子长相相似的人。
　　“去找伞。”
　　见福安愣着不动，敖夜出言提醒道。
　　“是，殿下。”福安回神，行礼后匆匆出去寻伞。
　　佘宴白低头喝了口茶，笑道，“你这小太监还挺操心，怕是觉得我天天在欺负你。”
　　“京城里没一个简单的人，你莫与他们走太近。”敖夜皱了下眉，叮嘱道。
　　“那你呢？”佘宴白起身，把茶杯放到案上，笑吟吟道。
　　敖夜低头整理了一下公案上的卷宗，淡淡道，“暂且可信。”
　　时至今日，佘宴白几乎知晓他的一切讯息，而他却只知道佘宴白的一个名字，再多的便不可信了。
　　若佘宴白不生害他之心，他自然是可信的，否则……敖夜眸色一沉，一如那日所言，他非良善。
　　“暂且？”佘宴白头一次听人这么说，不禁心生好奇，歪了下头，试图瞧一瞧此时敖夜脸上的表情。
　　啪嗒，一支笔不甚落地。
　　敖夜恰好俯身去拾，“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我也不例外。”
　　佘宴白脱去身上的大氅，在敖夜起身时扔向他，笑道，“好吧，等你不可信的那天我就走。”
　　敖夜抓着大氅，愣在原地。
　　“走吧，出去转一圈再回来继续处理你的公务。”
　　佘宴白伸了个懒腰，脚下一转往外走去，散下的乌黑长发随着摇曳的步伐在空中晃悠。
　　“我不是那个意思。”敖夜披上大氅，大步追上佘宴白。
　　“好好好，你不是。”佘宴白显然没把敖夜的话放在心上。
　　敖夜脚下一顿，落后佘宴白半个身子，凝望着他潇洒的背影，忽而轻叹一声。
　　待福安费力寻到一把漂亮的油纸伞，再气喘吁吁地跑回大堂时，里头已无敖夜与佘宴白的身影。
　　“殿下和佘公子呢？”福安问道。
　　“早就走了。”负责看守堂内卷宗的兵士道。

第12章 、第 12 章
　　正值晌午，烈日炎炎。
　　佘宴白与敖夜在附近走了不过一刻钟，苍白的脸颊就毒辣的日光晒得微微泛红，瞧着终于有了几分常人的康健，但眉宇间却染上了一丝倦意。
　　佘宴白挺直的腰背渐渐软下来，不知不觉就与敖夜拉近了距离，先是缠上他的手臂，接着把身体贴上去，整个人都由他拖着走。
　　他体温低，离得越近身上的凉意便越明显，倒是驱散了敖夜一身的热意。
　　敖夜侧目，墨黑的眸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回去？”
　　再不回去，他怕佘宴白这个冰雪造就的人就要在烈日中融化了。
　　佘宴白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气无力道，“也好，太热了。”
　　他一条蛇，即便活了千百年，仍摆脱不了深植在骨子里的本性。
　　冷了，想冬眠。热了，还想夏眠。
　　敖夜半蹲下来，说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有人代步，佘宴白自然不会拒绝，往敖夜背上一趴，雪白纤长的双臂圈住他的脖子，懒洋洋道，“回头要是叫你那小太监瞧见，又要摇头叹气了。”
　　“不必管他。”敖夜想了想道，“在我面前，你只管做你自己。”
　　脖颈上的手臂像浸过水的玉，丝丝凉意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钻进敖夜体内，不过须臾，他便通体清爽。
　　然而回去后，府衙大堂前除了怀抱油纸伞、一脸哀怨的小太监福安外，还多了几个熟悉的人。
　　正是把兴州的事处理妥当后匆匆赶来的孟天河，以及神情忐忑的阿宁父子。
　　“天河见过殿下！”孟天河朗声道，“殿下吩咐的事，天河皆已完成。”
　　阿宁父子跟着行礼，阿宁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爹拍了下头，不得不咽下。
　　“他们怎么也来了？”
　　敖夜看到阿宁父子时不禁皱了皱眉，严厉地瞥了孟天河一眼。
　　阿宁他爹知晓的事太多，就算过往掩藏得很好，但只要和他有过接触，难免不会引起柳氏的注意。他们父子多在这里留一天，便会多一分危险。
　　“这个嘛，请容天河稍后向您禀告。”孟天河缩了缩脑袋，目光扫过周围一圈人，示意不方便当着众人的面说。
　　“随孤来。”
　　敖夜背着佘宴白走到堂内公案后，把他放入椅中，自己则负手立于一旁。
　　孟天河独自进去，阿宁父子则留在原地听候吩咐。
　　福安朝里面望了望，心知他亦不能进去，便凑近阿宁父子。
　　“两位莫非与太子殿下相识？”福安好奇道，“在哪认识的？也是兴州？”
　　阿宁的爹爹把阿宁挡在身后，恭谨道，“我们不过是有幸被殿下与佘公子救助过的一介草民罢了。”
　　再问别的，他便闭口不言了。
　　阿宁更是躲在爹爹身后，一问就摇头，再问就把头埋进爹爹怀里。
　　大堂内。
　　孟天河瞟了瞟佘宴白，吞吞吐吐道，“殿下，天河要禀告之事干系重大，能否请佘公子暂且离开？”
　　敖夜回首，佘宴白抬眸，两人对视片刻后，敖夜率先移开眼，道，“你尽管说，不用刻意避开宴白，他乃可信之人。”
　　佘宴白眨了眨眼，往后一靠，双手抱胸，笑盈盈道，“说吧，我听着呢。”
　　这一瞬间，孟天河意外地体会到福安曾经的心情。不过碍于敖夜态度坚定，犹豫片刻后，孟天河选择相信敖夜的眼光。
　　孟天河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送至案上，郑重道，“先请殿下过目。”
　　敖夜甫一拆开，看见上面熟悉的字迹便是心中一冷，待看到信末的一方红色印记后，怒意已在眼底聚集。
　　这世上若说谁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的命，除了三皇子敖稷别无他选。
　　即使敖夜早就猜到是他，可此刻真的证实后，也不免心绪起伏。
　　如今，敖稷觉得他碍眼，便想方设法地谋害他。那宫里的柳贵妃会不会哪日也觉得他母后碍眼？
　　想到这，敖夜脸色一沉，捏着信纸的力道大得差点把它捏烂。
　　佘宴白见状，抬脚踢了踢敖夜腰侧的佩剑，笑道，“再捏，那信就要坏了。”
　　敖夜回神，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叹道，“我失态了。天河，你继续说。”
　　“殿下，我去兴州杀了柳明志后，他那瘸腿的儿子受了刺激，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说什么三殿下一定会让您的命留在这儿。我寻思不对，便仔细搜查了他们的东西，果不其然找着了这封密信。”孟天河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头，怒道，“我来之前，我父曾说过殿下处境堪忧，不想殿下实际面对的境况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唉，这些年殿下受苦了。”
　　敖夜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折好信再装进信封，“这事你暂且压在心底，莫对旁人透露。”
　　受苦？那倒不至于，不然也不会令某些人恨得想杀了他。
　　“殿下放心，我保管这事没第三个，不，是没第四个人知道！”孟天河昂首挺胸道。
　　“ 嗯。”敖夜颔了颔首，转言道，“那阿宁父子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命你将他们送去边境吗？”
　　孟天河转头望了眼候在大堂外的阿宁父子，无奈道，“我本来想按殿下的吩咐，找到他们后就送去边境，可是阿宁那小子的爹死活要来见您一面再走。没办法，我只能带他们来了。”
　　“让阿宁父亲进来。”敖夜沉声道。
　　“是。”
　　孟天河脚下一转，却忽然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可是身体不适？”敖夜关切道。
　　孟天河甩了甩脑袋，笑道，“没事，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
　　“回头让姜大夫为你看看。”敖夜仔细观察了一下孟天河的脸色，这才发觉已入堂内许久，他脸上的红色仍未散去。
　　“嘿嘿，知道了。”孟天河不以为然道，“咱北境人天生身体强健，我歇两天就好了。”
　　“不可讳疾忌医。”敖夜严肃道。
　　孟天河挠了挠头，乖乖认错道，“殿下说的是，我待会就去老姜头那儿拿副药。”
　　佘宴白忽然坐正了身体，双头搭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盯着孟天河离去的背影，眼睛微眯。
　　“有什么不对吗？”敖夜一回头便望见佘宴白慎重的神情。
　　佘宴白往后一靠，双手交握，合上眼轻声道，“阿夜，实不相瞒，刚刚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种危险即将来临的预感，但到底是什么危险，他也说不好。
　　敖夜皱了皱眉，正欲仔细询问，就被进来的阿宁爹爹打断。
　　“草民季敏言，多谢殿下与佘公子的救命之恩。”阿宁的爹爹进来后便往地上一跪，朝敖夜与佘宴白磕了几个响头。
　　“不必多礼。”敖夜抬了抬手，“请起吧。”
　　季敏言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离开兴州时，我儿阿宁曾送予两位一个木匣。不知殿下可曾打开看过？”
　　“里头有两本要命的册子。”敖夜审视着季敏言，“其实孤很好奇你如何会得知那些隐秘的东西。”
　　“殿下若曾仔细翻看那册子，必会在最后一页看到我的名字。因为我曾在柳贺年手下为官多年，与之是一丘之貉。”季敏言嘴角挂着苦笑，眼中却浮现出深深的怀念与一闪而过的恨意，“后来我夫人怀着阿宁时被柳贺年的家眷撞倒，因此难产离世。她临死前哀求我为儿子积德行善，我才幡然悔悟，不想继续为虎作伥。只是柳氏势大，我不敢触怒他们，只能以病辞官，甚至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多年来不敢带儿子离开江宁府的管辖之域。”
　　“原来如此，阿宁那孩子还当你藏了什么值钱的宝贝呢。”佘宴白歪在扶手上笑道，“我们走前，还追着非要送予我们。”
　　季敏言的笑容里夹杂了一丝无奈，“大水来的太快，所幸我带着阿宁和木匣子逃了出来。后来我染上病，又怕木匣里的东西被人发现，就找了个隐秘之地埋了起来。阿宁那孩子好奇，我只得随口搪塞几句，没想到他还当真了。”
　　不仅当真了，还把这要命的东西送到了与柳氏敌对的太子手中。
　　孟天河找到他们，口口声声说要送他们去边境生活，但季敏言却不敢跟着走，怕这一走就要与儿子一道命丧黄泉。
　　“殿下，我季敏言敢对天发誓，阿宁绝对不知晓那木匣里放的是何物。”季敏言一副慈父心肠，又跪了下来，祈求道，“季某愿任由殿下处置，但阿宁还小，故恳请殿下饶他一命。”
　　“你面前站着的可是个大善人，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那种。 ”佘宴白调笑道。
　　“孤若是想要你们父子的性命，早在孟将军见到你们的那刻，你们就死了。”敖夜淡淡道。
　　“多谢殿下。”季敏言道，“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凡人皆如此……”
　　话说了一半，佘宴白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起身扯住敖夜的袖子就往外走。
　　“怎么了？”敖夜道。
　　“你听——”佘宴白拉着敖夜走到大堂外才放了手。
　　“什么？”敖夜道。
　　下一刻他就知道了。
　　老姜头气喘吁吁地跑来，快到敖夜跟前时又连忙后退好几步，神情紧张。
　　“疫病！兴州恐出现疫病！”

第13章 、第 13 章
　　金銮殿上。
　　元朔帝靠在宝座中，抬手揉了揉一直跳个不停的眉心，片刻后朝身旁的大太监摆了摆手。
　　大太监福全得了示意，上前一步，右手持着的拂尘一甩便搭在了左臂弯上。
　　他抬起下巴，拖长了调子喊道，“退朝——”
　　“恭送皇上——”
　　文武百官们整了整衣衫，就要下跪行礼，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小跑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守在外头的御前侍卫。
　　“陛下，有急报！”御前侍卫在殿中跪下，神情沉重。
　　“哦？”元朔帝坐正了身子，俊朗的面容因微笑而显出一些岁月的痕迹，“呈上来。”
　　福全欲走下高台去拿急报，却见那个御前侍卫摇了摇头，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急报并未送至宫中，只转为口信。”
　　“说来听听。”元朔帝心生好奇。
　　文武百官亦然，纷纷把目光投到了御前侍卫身上。
　　“太子殿下命人传来急报，说是江宁府出现了瘟疫，传播迅速，百姓染病者已不知凡几，故恳请陛下慈悲为怀，速速遣御医前往江宁府救治百姓。”御前侍卫道，“驿站恐来自江宁府的急报上沾有疫病，不敢送来，故命人以口相传。”
　　“疫病？”元朔帝猛地站起，一手紧紧抓住宝座的扶手，急切道，“那太子是否安好？”
　　“急报上并未言明。”御前侍卫答道。
　　“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想来在急报送来之前应当无恙，不然这急报便是以李尚书的名义送来了。”右丞相摸了摸花白的胡子道，“眼下还请陛下就江宁府疫病一事做出定夺。”
　　“爱卿所言有理。”元朔帝心神一松，坐了回去，瞬间恢复了淡定，不再谈及太子，“江宁府遭受疫病袭扰，情况危急，诸位爱卿可有高见？”
　　大臣们互相看了看，一时无人作答。
　　“自古疫病一出，死伤无数。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当是防止疫病扩散至其他州府。”人至中年、面容严肃的左丞相上前一步道，“请陛下下令在疫病结束之前，严禁身处于江宁府的百姓外出。同时，为安民心，对江宁府派医送药，尽力救治百姓。”
　　“便依左相所言。”元朔帝看向下方的诸朝臣，“诸爱卿，可有哪位愿意率队前往？”
　　“儿臣愿意前往。”三皇子敖稷高声道，“大哥身处险境，儿臣这个做弟弟的怎能在京城安享太平呢？儿臣愿去江宁府坐镇，以换大哥回京。”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三皇子怎会如此做派。毕竟他与太子之间的恩怨人尽皆知，以致于他此刻的行为令朝臣们就好比见识到了日出西方、水往高处流，真乃天下一大奇事啊。
　　元朔帝一愣，望着敖稷稍显稚嫩的眉眼，目露担忧，温言道，“那里有疫病，稷儿你要是有个闪失，朕和你母妃可如何是好？”
　　“正是因为那里危险，儿臣才必须去。大哥乃是储君，若是在江宁府不甚染上疫病，将影响社稷安稳啊。”敖稷生得俊秀，这会神情诚恳，看着倒像个担忧兄长安危的好弟弟，只眼眸深处藏着的恶意叫人知晓他此举并非善意。
　　说罢，他往地上一跪，头磕在地上，言辞恳切，“求父皇恩准！父皇若不恩准，儿臣便长跪不起。”
　　“殿下，您身份尊贵，怎能亲临险境，不如换旁人去？”柳氏一派的朝臣有心想劝。
　　敖稷仍保持着跪姿，转过头横了眼那人，“大哥身份更尊贵，不也在江宁府？我如何去不得？”
　　元朔帝温和的目光透过额前垂着的旒珠落在敖稷发顶，许久之后，才叹道，“朕允了。”
　　“谢父皇！”
　　幼敖夜五岁、时年十五的敖稷起身，笑容得意，眼中没有掩饰好的恶意叫高台之上的帝王看得一清二楚。
　　“稷儿此行，切记保重身体，我与你母妃在宫里等你平安归来。”元朔帝垂下眼帘，神情是一贯的慈爱。
　　而敖稷带着御医与药材前往江宁府的一路上却是多灾多难。
　　遇山，有不要命的山贼跳出来拦路抢劫，不甚伤及数位御医。遇水，船破，大半药材被水浸湿从而药效大减。即便是走在平坦的大道上，也有马匹误食毒草而死。
　　本来至多十天的路程，他们硬是走了月余才到。
　　等到了，疫病也好了。
　　-
　　江宁府所辖之域本渐渐恢复生气，谁承想，水灾的阴霾尚未完全退散，疫病的阴影又笼罩在众人头上。
　　随着疫病扩散，一个又一个人倒下，纵使府衙外堆积的金银再多，也无法安抚百姓们心中的惶恐。
　　“疫病愈发严重了，你在房里安生呆着，哪里都别去。”敖夜把佘宴白送回房中，还命同样从兴州而来却身体康健的阿宁陪着他。
　　佘宴白一伸手，拽住敖夜的袖子，蹙眉道，“你不过□□凡胎，怎敌疫病？救治百姓自有大夫，你去又能如何？”
　　“宴白，我很快就回来。”敖夜轻轻拂开他的手，安抚道。
　　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宴白哥哥。”阿宁瞧他脸色难看，小心劝道，“殿下也是怕你染上疫病才没让你跟着，等情况好转了，说不定就让你出去了。”
　　短短数日，阿宁已经了解到佘宴白有多喜欢粘着敖夜了，两人可谓是形影不离，这会也只当佘宴白是为了两人的分离而不高兴。
　　佘宴白透过微敞的窗，望着敖夜远去的身影，轻声道，“嗤，到头来还得要我救他。”
　　“嗯？”阿宁没听明白，一低头却瞧见佘宴白左手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墨绿的镯子，不由得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差错，明明刚才还没有的啊……
　　“没什么。”佘宴白离开窗边，垂落下来的袖子遮住了腕上正闪烁着金光的镯子。
　　阿宁摸了摸脑袋，愈发不懂了。
　　不过六七日功夫，府城的人便病倒了大半，染病者先是浑身发热，接着便是昏迷不醒，身体迅速虚弱下去。
　　有个别体质差的不过两三天便会在昏迷中死去，令众人愈发惶恐。
　　老姜头与之前随行而来的御医商讨后，一致决定将染病的与未染病的隔离开，然后再想法子救治。
　　而被官兵们集中在一处地方的染病百姓却慌了神，只以为要他们等死。甚至那些未染病的，也不愿意离开他们生病的亲人。
　　一时间，官兵与大夫们在百姓眼中竟成了比疫病更可怕的存在。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
　　“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我的孩子在里面啊……”
　　“你们想让我们等死对不对？你们都是刽子手！”
　　在愤怒又恐慌的百姓面前，大夫们的解释苍白又无力，甚至刺激他们试图冲破官兵们的阻拦。
　　直到一道黑色挺拔的身影从远处而来，步履从容，神情坚定。
　　敖夜抽出霜华剑，在日光的照射下，银灰色的剑身闪烁着流光。
　　百姓们被他的气势镇住，吵嚷的声音在他沉静的目光中渐渐变小。
　　“孤乃东秦太子。”敖夜将霜华剑插入地面，双手握住剑柄，郑重道，“孤将与尔等同在。”
　　说罢，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时，敖夜便抽出霜华剑将其归鞘，一步步走入被大夫们划定为隔离区域的地方，不巧，正是柳贺年曾经的府邸。
　　“殿下！您不能过去啊。”
　　“殿下快离开，这不是您该呆的地方。”
　　众人回神，也不管刚刚彼此还在对峙，此刻纷纷齐心试图劝阻敖夜改变心意。
　　只是染病的不敢推他离开，未染病的也不敢拉他出来，反而让敖夜真的走进染病的人群中了。
　　“孤已经进来了。”敖夜道，“谁也不能保证孤此刻没有染上病，若是孤出去了，便会危及健康之人，那么孤便是罪人，罪孽深重！”
　　他眼中没有惧色，仿佛置身于金碧辉煌的大殿中，而非一处尚未修缮好的破落之地。
　　“疫病当前，唯一能救孤与尔等的便是那些大夫，望诸位能给予他们最起码的信任与尊重。”敖夜指着老姜头与几位鬓间掺杂着白丝的御医道。
　　众人低下了头，纷纷陷入沉默，染病的人进入柳贺年的府邸，未染病的人在朝大夫们鞠了一躬后相继离开。
　　敖夜本身体康健，奈何置身于一群病患之中，没过几日，便出现了轻微症状，只能靠意志强撑着，以安民心。
　　然而当病情加重后，他一介凡人也只能奄奄一息地躺着，等候大夫们研究出治病的药方，又或者像陆续衰弱的病患一样在某一日闭上双眼。
　　恍惚间，敖夜看见一抹熟悉的红影，曾经出现在他梦中，又倏尔远逝。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却被一截带鳞的冰凉之物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接着那物贴上他滚烫的脸颊轻轻摩挲着。
　　“你……是谁？”敖夜声音沙哑，费力地睁大浑浊的双眼，试图看清楚困扰了他许久的梦中人。
　　那红影不答，反而抽出了能缓解他体内灼烧的冰凉之物，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失去意识前，敖夜隐隐约约听到一道恼怒的声音——
　　“蠢货。”

第14章 、第 14 章
　　天初破晓，柔和的熹光悄然洒进连绵数千里的妖山，唤醒了此处沉寂了一夜的生灵。
　　奇花异草争相绽放，释放出或浓或淡的芳香。花下绿叶缓缓舒展，露出蜷缩其间、头生触角的白胖小虫。当清风拂过绿叶时，小虫不甚落下，恰巧掉进湖中游鱼的嘴里。
　　饱餐一顿的游鱼在水中快活的游弋，薄如轻纱的尾鳍时不时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惊醒了栖息于参天古树上的飞鸟。
　　一阵清脆悦耳的啼鸣后，飞鸟徐徐张开华丽的羽翼，于苍翠的巨树间载歌载舞。
　　忽然，天边飞来一只巴掌大小的锦毛鼠，大张着四肢穿过缭绕的雾气，慢悠悠地落入藏在大山深处的一座宫殿后花园内。
　　“公子，我们到家了。”小田落地后伏低了身子，轻声唤道。
　　他背上一团灰色的长毛动了动，不一会儿，便有一条细如头绳的白色小蛇缓缓钻出。
　　“速度见涨啊，不错。”佘宴白下来后在爬了一圈，又扭动了几下身体，以活动筋骨。
　　小田化作人身，圆圆的脸蛋上浮现一对小酒窝，笑道，“我每天都有努力修炼！”
　　不过当白蛇猩红冷漠的竖瞳扫过来时，鼠类的本能令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懦懦不安道，“公子，我不好吃。”
　　微光一闪，小白蛇化作身姿窈窕的青衫美人，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一个塞牙缝都不够的小妖怪，呵，吃你我连张嘴都嫌费力。”佘宴白撑开油纸伞，借着法宝的力量伪装了一下自己的气息。
　　小田回神，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歉然道，“公子，我又犯傻了，您别在意。”
　　初遇时，他不过是一只刚化形的小妖，正要被毒蛇一口吞了时，幸运地被路过的佘宴白救下。此后小田就一直跟在佘宴白身边伺候，既心怀感激，又无法摆脱差点死于蛇口的心理阴影。
　　“走吧。”佘宴白抬眸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宫殿，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孔玉那家伙的品味愈发低俗了，他甚至怀疑再过些年月，这好好的一个妖皇宫会变成由金银珠宝堆砌的俗气之地。
　　“是。”小田头上的两只鼠耳颤了颤，连忙跟在佘宴白身后，说道，“孔玉这会应该在书房，我来接您之前，他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好消息呀？”说话的是一对从花丛中滚出来趴在地上的猫妖，皆是橘色，长得胖乎乎，一身皮毛油光水滑。
　　小田板起脸，“反正不是你们能知道的事，不许问了。”
　　身为一只鼠妖，小田对猫妖实在喜欢不起来，尤其是这两只被孔玉带来没多久的年轻猫妖特别淘气，时常闻着味道就凑到他跟前作怪。
　　两只年轻猫妖的好奇心没有被满足，顿时龇牙咧嘴，挥舞着前肢威胁道，“那我们就告诉妖皇大人，你竟敢直呼他的名字！”
　　“你们尽管去告状吧。”小田抬了抬下巴，不以为然道，“我要是怕，就把田字倒过来写。”
　　毕竟他身旁站着的才是真正的妖皇，而孔玉在公子面前和他的身份是一样的，都是属下！
　　佘宴白挑了挑眉，语气略带兴味，“新来的小妖怪？”
　　两只猫妖化作一对少年，肤白貌美，头上顶着橘色的猫耳，身后甩着细长的猫尾巴。尤其是他们的长相一模一样，水汪汪的眼睛看过来时，鲜少有人能抵抗住他们的冲击。
　　其中一个撅着嘴不开心道，“你呢？你长得这么好看，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妖皇大人的小情人啊？”
　　另一个伸出手，试图去抢佘宴白手里的伞，天真道，“给我玩玩呗。”
　　不等小田生气，佘宴白上身忽然化蛇，猩红的蛇瞳泛着冷光。他朝着两只小猫妖张大了嘴，发出嘶嘶的声音。
　　“蛇！”
　　“是大蛇！跑！”
　　两只猫妖瞬间化作妖身，浑身的橘毛炸开像两个毛团子，屁滚尿流地逃走。因过于惊慌两只猫妖还绊了一跤，团成猫球顺着地砖一溜烟滚远了。
　　“哈哈哈……”佘宴白弯着腰，哈哈大笑，“有趣，太有趣了。”
　　小田却拖着发软的腿往旁边挪了两步，讪笑道，“公子你变回来呗。”
　　要不是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他家公子，小田早就和猫妖一样逃走了。
　　佘宴白变了回来，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问道，“小田，这两个孩子是哪来的？”
　　“是孔玉从人修的地下拍卖会买来的，听说花了不少灵石。”小田答道，“您得管管孔玉了，他太败家了。”
　　孔玉最是抠门，能令他花大价钱买来的东西，一定是其拥有更大的价值，又或者与某件他吩咐的事有关。
　　似乎想到了什么，佘宴白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你去请扶离来孔玉的书房一趟。”
　　“是。”小田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好消息，会是什么好消息呢……”佘宴白撑着伞慢悠悠地走，嘴里轻声呢喃着。
　　他抬起头，望着伞面上的半扇荷花图，眼神有一刻的恍惚。
　　那天正值夏至，雨下的很大，附近的池塘中飘着碧绿的圆叶，一朵朵或粉或白的荷花执意在雨中相继盛放，很美，任谁也察觉不出这里的危险。
　　佘宴白握着伞柄的手青筋毕露，他似乎又听到了那来自两千年前的悲鸣。
　　筋疲力尽的神龙落入小人的陷阱……后来呢？那双金色的眸子闭上了，庞大威武的身躯刹那间化作金光就此消散在天地间。
　　筹谋许久的小人得了一场空，而他头也不回地逃离，像个懦夫一样躲躲藏藏了上千年。
　　佘宴白捂住发红的眼，低笑出声，“逃不掉，一个都逃不掉……”
　　风水轮流转，如今啊，躲躲藏藏不敢露面地成了旁人。
　　书房内。
　　佘宴白倚在榻上，垂着眼帘，雪白的蛇尾滑落在地，轻轻地敲打着镶着金边的白玉砖。
　　榻前站着个身着翠蓝绿色华服的男子，容貌生得艳丽，身后拖着长长的与华服同色的尾翼。他是一只活了千年的孔雀妖，平日里代替佘宴白作为明面上的妖皇，处理妖族大大小小的事务以及寻找屠龙者的下落。
　　“那对猫崽子的生母早亡，唯一的父亲是个混不吝的，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修，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抓进人修的地下拍卖会……”孔玉道，“那老猫妖被人修打得半死，勉强逃出来便来妖皇宫求援，可惜他伤得重，来到的时候已经快死了。我答应救回他的孩子，作为回报，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他有位活了两千多年的老祖宗在凡间，只要我带着猫崽子去找，他家老祖宗定会感谢我……”
　　“长话短说。”佘宴白听了一会后，蛇尾不耐烦地甩了一下，不甚扫落一旁桌上的一套珍贵茶具，看得孔玉一阵肉疼。
　　“经我查证，那人果然是屠龙者之一。”孔玉直接道，“那人倒是舍得，居然在几百年前散了大半修为，躲去凡间苟且偷生。唉，现在的屠龙者真是怂了，越来越不好找了。哪像以前，随随便便就能发现踪迹。”
　　“你见过那人了？”佘宴白一双黑眸悄然化作猩红的蛇瞳，眼底沉淀着如红墨般化不开的浓浓杀意。
　　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从他体内溢出，张牙舞爪地叫嚣，须臾后又在他的压制下不甘地缩回体内。
　　孔玉递上一枚记录有那人位置的玉简，然后后退了几步，靠在门边小声道，“我只远远观察过，免得打草惊蛇，误了您的大事。”
　　佘宴白的神识探入玉简，片刻后惊讶道，“江安府，这倒是巧了。”
　　“什么巧了？”孔玉心生好奇。
　　小田在没得到佘宴白的命令前，从未说过他在凡间何处，以致于孔玉竟不知他们曾离得很近。
　　佘宴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孔玉便把嘴巴闭紧，不敢再问。
　　他跟着佘宴白的岁月比小田多了五百年，见识过佘宴白最疯的时候，以致于对他的恐惧深入骨髓。
　　“我来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靠在门边的孔玉连忙打开门。
　　一个气质清雅、眉眼温柔平和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随着他的到来，书房内充盈起淡淡的草木之气。
　　“宴白，找到你的有缘人了吗？”扶离笑道。
　　“扶离叔叔。”佘宴白坐正，叹道，“您告诉我的上古秘法很有用，我甚至感觉到化龙的机会就要来了，可惜我的有缘人比较混账。如您所见，我还是失败了。”
　　“或许只是时候还未到罢了。”扶离转言道，“对了，你令小田找我来有何事？”
　　佘宴白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被灵力包裹着的黑气，“您看看，这疫病您是否能解？”
　　扶离定睛看了一会后点了点头，他左臂化作树枝，右手从其间折了一截树枝递给佘宴白，“把这截树枝煮水服下便可驱此疫病。”
　　扶离乃树妖，其汁液能解百毒。江宁府众人染上的疫病不过是普通瘟疫，恰在扶离能解的范围内，若是像上下界未被天道降下结界隔开前发生的那场恐怖瘟疫一样，纵使是扶离也没办法。
　　“多谢扶离叔叔。”佘宴白收好树枝，想起凡间某个犹在病中的人，“我该走了。”
　　他要走，孔玉不敢留，而扶离却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也不曾挽留。

第15章 、第 15 章
　　因疫病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以致于夜深人静时，偌大的府城犹如一座空荡荡的鬼城。
　　病重者临死前的□□，恍若鬼魂的哀嚎，幽怨而可怖，令闻者不禁瑟瑟发抖。
　　阿宁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房，推开门，望着黑漆漆的屋内，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宴白哥哥不见了，我该怎么向太子殿下交待啊……”阿宁转身坐在门槛上，望着夜幕上挂着的一轮明月，心情十分难过。
　　“阿宁。”
　　夜色深处缓缓走来一人，脚步轻若无声，清越的声音染上深夜的凉意，冷得阿宁浑身一激灵。
　　来者的肤色惨白如月光，两片薄唇红得似血，眼眸细长，目光幽幽。瞧着不像活人，倒像个要吃人的鬼魅。
　　阿宁瑟缩了一下，须臾后，他借着月光认出了越走越近的人，才打消了心中升起的恐惧。
　　来者正是消失了三天的佘宴白！
　　“宴白哥哥！”阿宁起身，小跑过去，激动道，“他们都在为疫病忙碌，没人愿意帮我，我只能自己找你。你要是再不回来，我真得哭了，还好你没事……”
　　小少年又喜又怕，凑在佘宴白身旁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两只大大的杏眼紧盯着佘宴白，就怕一不留神他再次不见人影。
　　佘宴白用手中的树枝轻轻地敲了一下阿宁的脑袋，笑吟吟道，“哦，早知道我该晚些回来，好叫你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阿宁立刻一脸哀怨地望着佘宴白，“你要是想看我哭，我现在就能哭，只求你千万别再消失了。”
　　“你敢哭我就吃掉你。”佘宴白手抚上唇角，笑得危险又恶劣，令人一时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
　　“不哭，绝对不哭。”阿宁赶紧摇头，随后道，“对了，宴白哥哥你去哪了？我这三天几乎把附近找了个遍，”
　　佘宴白手一扬，手中的树枝准确无误地落入阿宁怀里，“大人的事，小孩子少问。”
　　阿宁举起树枝，就着月光仔细瞧了瞧，绿色的细枝上分出了几个小杈，上面坠着零星几片椭圆形的叶子。且树枝有股特别的清香，闻起来令人不禁神清气爽。
　　“这树枝怪好闻的，是用来做香料的吗？”阿宁忍不住低头嗅闻了几下。
　　“那是能祛除疫病的好东西。”佘宴白脚下一转，施施然走向收治病患的府邸。
　　他镯子里本存有许多丹药，奈何渡劫失败后为了修复伤处，几乎被他吃光。仅剩的两枚丹药也在遇见阿宁父子后喂给了他们。导致等到敖夜染上酝酿多时终于爆发的疫病时，佘宴白已经无药救他了，不得不回上界取药。
　　阿宁连忙跟上，一路上翻来覆去地看怀里抱着的树枝，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树枝能祛疫病？
　　反正阿宁是一点儿都不信，只当佘宴白在逗他玩。
　　甫一走到府邸外，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苦涩药味，佘宴白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封住嗅觉。
　　门外守着两个兵士，皆以布块掩住口鼻。不等佘宴白与阿宁靠近，兵士们便用手中的长戈指向他们。
　　“止步。”
　　佘宴白挑了挑眉，“喊姜大夫出来，我有事找他。”
　　两个兵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去喊人。
　　待老姜头出来，他也跟阿宁一样，完全不信佘宴白的那番说辞。他把那一截树枝又摸又闻，也没看出它有什么神奇之处。
　　“佘公子，你确定这玩意能治病？”老姜头面色疲惫，双目充满血丝，不过短短几天看着便仿佛苍老了几岁。
　　他怀疑道，“眼下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如今疫病愈演愈烈，容不得一丝虚假的希望出现，否则本就惶惶不安的众人会彻底陷入绝望。
　　“煮水喝便可。”佘宴白笑道，“反正你等也束手无策，信我一次又何妨？时间不等人，也不知道你家少将军还能否撑得住？”
　　一提起孟天河，老姜头简直愁得头发都要全白了，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要是死在这，他真是没脸回去见怀远将军了。
　　“你要相信，我害谁都不会害阿夜。”佘宴白微微勾唇，笑意中夹杂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暧昧。
　　“那老夫姑且一试。”老姜头恍然大悟，佘公子喜欢他们殿下啊！这么一来，他说的话便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老姜头不再犹豫，一转身抱着树枝匆匆去煮水。
　　佘宴白趁守门的兵士没反应过来，快步跟了进去，而阿宁反应慢了点，便被兵士们拦了下来，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佘宴白的身影渐渐消失。
　　府邸里头随处可见染病的人，大多神情麻木，似乎对未来不再抱有希望。
　　佘宴白以袖掩面，小心地穿过躺在地上的病患，循着敖夜的气息一路去往他的房间。
　　敖夜是太子，身份尊贵，病倒后便被单独安排了一间房，门外还守着几个病症较轻的兵士，以免有人对敖夜不轨。
　　佘宴白懒得与他们纠缠，一如上次那般化作一条筷子粗细的小蛇，沿着墙根悄悄爬到门边，然后小心地从门缝钻进去。
　　屋内很昏暗，只桌上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滚烫的蜡油溢出托盘后在桌面上流淌，不过片刻功夫便凝成蜿蜒的雪白形状。
　　若不仔细看，瞧着还挺像一条小白蛇。
　　佘宴白慢悠悠地爬到床边，又沿着床柱爬到床上。
　　敖夜双目紧闭，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白中泛黄，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世上好人总是不长命，你怎么就不知道做个祸害呢？”佘宴白爬到敖夜的胸口窝着，细长的蛇尾一下下拍着他的脸颊。
　　“要不是得靠你恢复修为，我管你去死！”
　　两人的身体有了接触，气息便自动开始流转，既缓解了佘宴白来回赶路的疲惫，又温养了敖夜此刻虚弱无力的身体。
　　在佘宴白又一次扬起蛇尾抽人时，敖夜缓缓睁开眼，朦胧间看到有一长绳朝他甩过来。
　　敖夜四肢无力无法阻拦，只好费力地偏了下头。
　　好巧不巧，双唇蹭过蛇尾。
　　一方温热干燥，一方光滑微凉。
　　佘宴白的蛇尾一僵，不敢置信地望着敖夜，片刻后蛇瞳里燃起怒火，仿若两枚漂亮的红色琉璃珠。
　　“混账玩意！”

第16章 、第 16 章
　　“你快要病死了。”
　　甫一清醒，敖夜便听到这么一句话，不由得心中一惊。加之他虚弱良久，这会却突然好转，倒真有几分像回光返照。
　　眼前的模糊渐渐退却，坐在床头的青衫男子的身影便愈发清晰，脸色依旧苍白得没一丝血色，只一抹红唇透着些生气。
　　“临死之前，你可有什么遗言？”
　　佘宴白微微垂首，神色哀伤，眸光粼粼似有万千不舍之情。
　　敖夜望着他，深邃的眸中一派平静，丝毫没有将死之人的不甘与留恋，像是早就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
　　佘宴白脸上做作的哀伤在他的目光中渐渐散去，两道不浓不淡的弯眉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眼神，明明都快死了还如此平静，好似天底下没什么能叫他们动容的事。
　　当年神龙遭逢背叛，陨落之际望向他的眼神也是这般平静无波，只最后的那一声悲鸣昭示着他的失望。
　　“我说，你要死了。”佘宴白俯下身，冰冷的手抚上敖夜的侧脸，面无表情道。
　　锋利的指甲在他皮肉上来回滑动，看似暧昧，又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危险。
　　“嗯。”敖夜声音沙哑，“抱歉，不能依言照顾你余生了。”
　　“嗤，想得美，谁要你伺候一辈子了？”佘宴白唇边泛起冷笑，眼帘一掀，瞪了敖夜一眼。
　　敖夜没有在意佘宴白的冷言冷语，反手从枕下抽出一封微皱的书信递给他。
　　佘宴白用神识扫过，发现那是一封遗书，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封信劳烦你转交给李大人。我死后，你若没地方去，便让孟天河的部下送你去北境吧。不，北境太冷，你兴许受不住，还是去南境为好。”敖夜眸光闪动，望着佘宴白许久，又说了声，“抱歉，我食言了。”
　　佘宴白收回手，靠在床边，语气飘忽，“你倒是把身后事都安排好了，岂不是可以安心等死了？”
　　烛光太过微弱，以致于佘宴白一离远了些便被阴影笼罩住，使得敖夜看不清他现下的神情如何。
　　敖夜抿了抿唇，叹道，“我心有牵挂，恐怕死了也不安心。”
　　“哦，尚有牵挂？莫非你心里有人，那你要是这么早就死了，说不定对方转头就嫁予旁人为妻了。”佘宴白笑道。
　　“若我死了，他能得遇良人也是……幸事。”敖夜微怔，片刻后释然道。
　　佘宴白鼓了鼓掌，笑道，“大方，阿夜真乃我见过最大方的人。”
　　有风从窗缝钻进来，摇曳的烛火忽然亮了一瞬，令敖夜看见了佘宴白脸上笑容，他低声道，“非也，不过是违心话罢了。”
　　两人没了肢体接触，敖夜体内恢复了没多少的生气开始流失，没一会儿便渐渐虚弱了起来。
　　他只当这回光返照快要结束，而他随时可能咽气，心中便忽然生出了一些勇气。
　　“我……”敖夜积蓄了一些力气，伸手抓住佘宴白的手腕，干燥的唇缓缓张开。
　　“嗯？”佘宴白侧目笑望着他。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老姜头神情激动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用扶离树树枝煮过的水，剩余的树枝则被他别在腰间。
　　听到有人来了，敖夜的一腔勇气瞬间消失，手上也跟着失去力气，悄悄松开了佘宴白的手腕。
　　佘宴白挑了挑眉，唇边的笑意逐渐扩大。
　　一抬眼，瞧见屋内头多了个人，老姜头一愣，随即回头狠狠地瞪了眼负责守卫的兵士，不过却没说什么。
　　兵士们也是一头雾水，疑惑地互相看了看，均不知佘宴白是如何绕过他们进入屋内。
　　“愣着做什么？过来啊。”佘宴白的神情非常淡定，好似自己莫名出现在屋内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老姜头回神，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走近，“佘公子所言非虚，那树枝确实有奇效。少将军喝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脸色就大为好转。”
　　佘宴白好心地扶敖夜坐起来，又接过老姜头手中的药碗，毫不温柔地怼到他唇边，“喝吧。”
　　敖夜还有些怔愣，茫然地望着面前的一碗清水，疑惑道，“死前还要喝水，是有什么讲究吗？”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这水喝下能祛除疫病，老夫已让别人试过了，确有奇效，还请殿下放心喝吧。”老姜头在一旁劝道。
　　敖夜靠在佘宴白肩上，眉头微皱，迟疑道，“那孤不会死了？”
　　一时间，他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当然，这都多亏了佘公子，若不是他找来这神奇的树枝，老夫恐怕还在为疫病发愁嘞。”老姜头取下腰间的树枝凑近了给敖夜看，笑道，“殿下能遇见佘公子这样厉害的人物，真乃一大幸事啊。”
　　那是一根看着十分普通的树枝，随处可攀折，若说有什么奇异之处，大约是离了本体许久瞧着也依旧鲜活。
　　敖夜缓缓转头，复杂的视线落在佘宴白姣好的侧脸上，唇角不笑时是利落的平直，笑起来时微微上扬，暗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这个人似乎有许多秘密，而他看不清、猜不透。
　　“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哪谈得上厉害？”佘宴白笑道，“这玩意是一个过路人随手送的，说是能解疫病，我观其仙气飘飘，便信了，没想到还真有用。许是那位神仙怜悯百姓故而出手相助也说不定。”
　　他说的话，老姜头半信半疑，至于敖夜，那是一个字也不信。
　　敖夜垂下眼帘不再多想，伸出手托在佘宴白的手下，低头默默喝水。
　　初尝苦涩，回味甘甜，鼻尖隐隐嗅到一股清淡的香气，令人顿时神清气爽。
　　一碗水下肚，缠身多时的病气便开始散去。又过了一会儿，敖夜脸上渐渐有了血气，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转起来。
　　“太好了，殿下也好了，真是谢天谢地。”老姜头抓过敖夜的手腕把了一会脉，确定他的身体真的在慢慢好转后，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胸腔。
　　“既然有效，便尽快救治百姓吧。”敖夜仍靠在佘宴白肩上道，“不过虽有解药，百姓性命暂时无忧。但不知病因，这疫病终究是个隐患。”
　　“病因？嗤，无外乎天灾人祸罢了。”佘宴白冷笑道。
　　老姜头沉默片刻后道，“佘公子所言不无道理，老夫才疏学浅，只觉是死在水中的人畜未来得及妥善处理，以致于污秽之气侵袭了灾后心神不安的百姓，此乃天灾。而据阿宁父子所述，兴州起初有诸多病患无药可医，轻症拖成重症，后来病死了也不过是草草埋葬于附近，时间久了便引起疫病爆发，此乃人祸。”
　　听完，敖夜轻叹一声，拧着眉吩咐道，“姜大夫，只要能彻底消除疫病之源，你想做什么都尽管放手去做，出了事有孤担着。”
　　“是。”老姜头神情沉重，朝着敖夜欠了欠身，然后默默退下。
　　沾染了疫病的物件和死于水灾的牲畜都好处理，一把火烧了便是。但因病死去的人却是个麻烦，在讲究尸身完整、入土为安的百姓心中，烧去他们亲朋好友的身躯不亚于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暴.行。
　　夜将尽，东方既白。
　　桌上的蜡烛彻底燃尽，蜡油溢出，又流淌出一蜿蜒之物。
　　佘宴白突然耸了耸肩，笑道，“靠够了吗？我肩酸。”
　　“你之前说我要死了。”敖夜挪开压在佘宴白肩上的脑袋，抿了下唇，想要算旧账。
　　若非一再克制，恐怕在刚被告知死期之时，他就会把那些难言的心事全袒露出来。
　　所幸他忍住了，而老姜头也算来得及时，否则……敖夜露出苦笑。
　　“不能说？”佘宴白扬了扬眉，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敖夜扶额，叹道，“能。”
　　佘宴白被他无奈的样子逗笑，伏在床上大笑，“哈哈哈……”
　　敖夜皱着的眉便在这笑声中渐渐舒展。
　　那根树枝被分成数份由孟天河的部下送往各处，到了后什么大话也不说，直接命人架锅烧水，再趁人不注意把一小截树枝丢进去，煮好后直接喂给病患，再匆匆赶去下一处。
　　各处受疫病折磨的人本来在无望等死，却在某天突然莫名其妙地好了，一时间纷纷以为是神迹降临。
　　在敖夜的特意吩咐下，树枝的由来如佘宴白随口编造的谎言一般，成了路过此处的仙人的恩赐，连遇见仙人的人都变成了老姜头，而佘宴白则从头到尾与此事无关。
　　在大多数人眼中，他仍然只是一个对太子有恩的美人，也仅此而已罢了。
　　至于敖夜，名声在百姓心中落了个毁誉参半。有人敬重他身为太子的担当，也有人恼恨他支持强制烧毁病患尸体。
　　不论如何，时间都一天天过去，江宁府所辖之域逐渐从疫病的阴影中走出，又开始了热火朝天的灾后重建。
　　那厢，迟迟未到的朝廷救兵，也终于走进了江宁府的地界。
　　“本殿下真乃福星啊，我一来，这江宁府的疫病就好了哈哈哈……”

第17章 、第 17 章
　　敖稷虽来得迟，但除药材外，带来的东西却不少，大批的粮食、衣物以及百姓现下能用得上的器具，皆是路过江安府时由柳氏本家无偿捐赠。
　　到了府城遇见百姓后，敖稷瞬间换了个人，骄肆不再，俊秀的眉眼间染上歉意，朝着百姓就是深深一鞠躬，“道阻且长，本殿下来迟了，还望诸位见谅。”
　　百姓们当场愣住，他们不过一介草民，何时受过皇室子弟如此大礼？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这些东西不成敬意，还望能诸位能用得上。”敖稷微微一笑，眉梢眼角犹存的青涩稚气，令他不像高高在上的皇子，反而像个温良的邻家少年郎。
　　敖稷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即有机灵的随从将带来的物资分发给还在发愣的百姓。
　　“多谢殿下！”
　　“三皇子真是仁善啊！”
　　“我从未见过如此平易近人的贵人……”
　　……
　　百姓们怀抱着实实在在的东西，一个个热泪盈眶，簇拥着三皇子不断说着感谢的话。
　　敖稷惯会做表面功夫，一边连连自谦，一边讲述朝廷决定免除今年江宁府百姓的赋税徭役一事，惹得百姓们纷纷朝着京城的方向跪下叩拜，以感激圣上的慈悲。
　　远处，瞧见这热闹场面的一行人驻了足。
　　“瞧，陪他们同甘共苦的人是你，到头来别人一点蝇头小利就哄得他们忘了你。”佘宴白倚着敖夜，幽幽道，“人啊，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但求无愧于心。”敖夜不在意道。
　　“好一个无愧于心，在下佩服。”佘宴白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与敖夜拉开一些距离。
　　“怎么不倚着了？”敖夜皱了皱眉头。
　　“你一身佛光，我嫌刺眼。”佘宴白抬起手，虚虚地遮在眼前，却没挡住嫌弃的眼神。
　　敖夜嘴角微扬，眸中泛起星星落落的笑意。
　　“大哥！”
　　敖稷在随从的提醒下终于发现了敖夜等人的存在，立即踮起脚透过人群看去，还举起手挥了挥。
　　那激动的模样，任谁一看，都觉得是个思念兄长良久的好弟弟。
　　敖夜眉头微皱、面沉如水，与敖稷的热情友善一对比，真像个凶神恶煞的活阎罗。
　　“你这弟弟不上戏台可惜了。”佘宴白笑倒在敖夜肩上，这会也不嫌弃他了，只觉得他怪可怜的。
　　敖夜道，“他五音不全，还矮。”
　　佘宴白看了看敖夜，又看了看敖稷。两人同父异母，却一个身高八尺、犹如松柏，另一个瞧着不过六尺六。
　　虽然敖稷还有几年可长，但以佘宴白的眼力看，他最后至多七尺高。
　　“哈，那还是别上戏台了，不然演个三花脸都没人看。”佘宴白笑道。
　　“嗯。”敖夜道。
　　敖稷拨开围着他的百姓，快步走到敖夜跟前，笑道，“大哥先是落水，后又染上疫病，当真是命途多舛啊。不过好在大哥福大命大，都挺过来了。”
　　他笑容满面，但眼中的遗憾却不加掩饰，转眸看见敖夜身旁的佘宴白，眼睛顿时一亮。
　　敖稷年纪不大，殿中豢养的美人却不少，只要颜色好，向来不拘男女。
　　而佘宴白无论是身段还是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加之他本是蛇妖，又比凡间美人多了股危险而诱惑的气质，更是令人不禁心生征服之欲。
　　尤其是这位美人还是敖夜身边的人，敖稷就更想夺来了。他不仅要夺走敖夜的身边人，未来他还要夺走敖夜的太子之位，令其一无所有、成为天底下最卑贱的人！
　　敖夜揽着佘宴白后退两步，莫名觉得敖稷的一双眼睛有些多余，手下意识摸上霜华剑的剑柄。
　　“大哥，这位公子是？”敖稷像是没看见敖夜的手还落在佘宴白肩上，自顾自地问道。
　　“你猜呢？”佘宴白双手缠上敖夜的手臂，刻意柔下神情，配着苍白病弱的脸色，瞧着真像朵柔柔弱弱的菟丝花。
　　敖夜抿着唇，头一次不想如之前那般直言佘宴白只是他的救命恩人。
　　猜？敖稷心下冷笑。
　　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敢如此亲亲密密，要说一清二白，恐怕只有瞎子才会信！
　　“大哥还真是好福气，来趟江宁府还能收获如此绝色。”敖稷笑道，“不过我向来运气好，说不定什么时候这福气就落到我手里了呢，大哥说是不是？”
　　他话里有话，敖夜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来一二，当即神色微冷。
　　霜华剑出鞘，锋利的剑刃贴着敖稷的靴子没入地面三分。
　　一阵清风吹来，霜华剑轻颤。
　　而敖稷的靴尖却被吹开，露出靴内破损的白绸袜与里头参差不齐的脚趾。
　　敖稷惊出一身冷汗，刚刚那一瞬间，他以为敖夜要斩去他的脚，而他想逃却被敖夜的气势压得忘了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剑落下。
　　他甚至感受到了剑刃的冷意！就贴着他的肉！
　　“圣上一向推崇兄友弟恭，太子殿下怎能对自家兄弟出剑？若是伤着了可如何是好？”敖稷的贴身太监福平连忙小跑过来，扶住敖稷仍处于僵硬状态的身子。
　　福平狗仗人势，一个小小的的太监就敢质问堂堂太子。
　　敖夜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抽出剑，露出剑下一只被斩成两截的爬虫。
　　被吩咐离着好几步跟随的福安见状，当下有了理由，上前道，“你瞎吗？没看到我们殿下是为了保护三殿下免受爬虫侵扰么？”
　　“你！你！”福平抖着手指着福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福安挺了挺胸脯，面无惧色，“而且，殿下们的事，哪有你一个当奴才的说话的份。”
　　“噗哈哈……”佘宴白凑到敖夜耳边，轻声道，“今天我看你这小太监终于顺眼了一回。”
　　敖夜垂眸看着肩畔快笑出眼泪的人，无奈地笑了笑，“回去吧。”
　　说罢，他揽着人转身就走。
　　敖稷缓过神来，想追上去却被闻讯赶来的李桉等官员拦住去路，只能不甘地望着他们相携着走远。
　　瞧那般配的背影，还挺像一对璧人。
　　“殿下从京城到江宁府走了月余，真是辛苦了。”李桉握住敖稷的手感叹道，眼睛往下瞟到敖稷破损的靴子也只当没看见。
　　敖稷抽出手，皱了皱眉，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李大人此话何意？”敖稷黑着脸道。
　　李桉神情一肃，恭敬道，“听说殿下一路上遭遇了不少磨难，如此还能携带大批江宁府急需的物资前来，下官着实佩服三殿下的坚毅！”
　　敖稷脸色稍缓，笑道，“都是本殿下应该做的。”
　　“殿下长途跋涉，想必已经累极，下官已经命人收拾好一处风景优美的院落，这就为您带路。”李桉道。
　　“不用如此麻烦，本殿下住在皇兄隔壁便好。”敖稷笑道。
　　李桉面露难色，“您确定？”
　　“怎么？皇兄能住的地方，本殿下住不得？”
　　此刻百姓不在附近，敖稷便懒得作出一副温善的模样，眉眼间隐隐流露出狠意。
　　李桉知道，他若再推阻，这位脾气不好的三殿下定会在心里记他一笔，于是低下头道，“殿下自然能住，请随下官来。”
　　等敖稷随李桉到了敖夜的住处，也就是柳贺年的府邸后，顿时眼前一黑，心生后悔。
　　因为里头不仅住着敖夜等人，还住着不少暂时无家可归的百姓，且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去的苦涩药味。
　　他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差的地方！
　　“殿下？”福平道，“不如咱们换个地方？”
　　敖稷咬着牙道，“不，本殿下就住在这！”
　　敖稷在这算是住下了，不过却是住在敖夜隔壁的院落。
　　敖夜与敖稷相处了十几年，可谓是熟知他的脾气秉性，知晓他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因此早早就命人住满了他所在的院落。
　　“你那弟弟看我的眼神我不大喜欢。”佘宴白的手落在敖夜脸上，纤长的手指如在琴弦上弹奏似的慢慢爬到他的眼尾。
　　敖夜伸手抓住佘宴白的手腕，认真道，“宴白，我母后确实曾怀过一个弟弟，但我那弟弟与这世间无缘，也与我无分。你当唤他三皇子，可否？”
　　佘宴白仰起头，凝视敖夜片刻后笑道，“那好，阿夜，我不喜欢三皇子看我的眼神，有点像蟾蜍身上的粘液，只要想想我就觉得恶心呢。”
　　敖夜松开佘宴白的手腕，背过身去，低声道，“我亦然。”
　　先前那剑，若非克制，便不是削去敖稷的靴尖，而是刺瞎他的眼睛了。
　　夜深时分。
　　隔壁院落的敖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是披头散发坐起身，一脚踢醒靠在床边小憩的福平。
　　“大胆奴才！本殿下都没睡着，你竟敢睡？”敖稷眉眼凶恶，状若疯癫。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福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抬手就朝自个脸上狠狠扇了好几下。
　　“快滚去给本殿下准备笔墨！”敖稷烦躁地挥了挥手。
　　福平立刻连滚带爬地去准备。
　　敖稷身为皇子，平日里受东秦国最好的先生教导，也算有两三过人的技艺，其中便有丹青。
　　福平铺好宣纸研好墨，才小心翼翼地捧着笔道，“殿下，已经备好。”
　　敖稷接过笔，站在桌前闭目回想片刻，忽而落笔，不过寥寥数笔，一位眉眼昳丽、面带微笑的美人便跃然纸上。
　　“若能得此美人，夫复何求？”
　　敖稷丢下笔，怔怔地望着画中人直到天明。

第18章 、第 18 章
　　一张圆桌坐了四人，具是沉默不语。
　　这是一场临别饯行之宴，用过这餐后，敖夜将奉命回京，而江宁府接下来的事宜会由李桉和敖稷接手。
　　至于孟天河，江宁府安定无事，着实无他的用武之地，亦该启程回南境了。且他极其不喜敖稷，待敖夜一走，两人相处下去绝对会有摩擦，倒不如尽早离开为妙。
　　等了又等，桌上热乎的饭菜都快凉了。孟天河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起身道，“我去请三殿下！”
　　他大病了一场，终于刮去了大胡子，这会怒目圆睁，像是要上战场杀敌的英武战神。
　　“少将军稍安勿躁，还是我去吧。”李桉连忙起身拉住孟天河，因为瞧他的架势不像是请人，反倒像要去砍人。
　　“坐下。”敖夜淡淡道，“不等他了。”
　　他一发话，孟天河与李桉皆老实坐下，一个眉眼含怒，另一个则满脸无奈。
　　“用膳。”敖夜率先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佘宴白碗里，后又夹了一块肉。
　　佘宴白撩起眼皮，笑道，“有荤有素，还缺一碗汤。”
　　敖夜点点头，颇为赞同，但桌上的莲子薏米汤离他稍远，而他左肩靠着佘宴白不便起身。
　　“天河，劳烦。”敖夜道。
　　孟天河默默舀了一碗汤递过去，心下却想着若有朝一日殿下登基，那皇嗣该怎么办？
　　而李桉呢，只低着头，当自己有眼无珠，问就是瞎了。
　　佘宴白捏着勺子搅了搅汤，刚低头喝了一口，敖稷便带着太监和一干随从过来了。
　　“诸位，早啊。”敖稷笑眯眯道，若非有一双掩藏不了肮脏心思的眼睛，他还真像个从阳光中走出来的少年郎。
　　敖稷没打算入座，甩了甩袖子，身上焚香沐浴后残留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李大人，祭祀大典准备得如何了？”
　　佘宴白扔下勺子，瞬间没了食欲，靠在敖夜肩上低声道，“难闻。”
　　敖夜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已经准备妥当。”李桉面上恭敬，心中却在惋惜。
　　东秦国有灾后举行祭祀的传统，按理说此次祭祀应当由敖夜主持，无论是身份还是为江宁府的付出，都舍他其谁。
　　然而三皇子敖稷却拿出了一道圣旨，圣上不仅将本该属于敖夜的殊荣给了敖稷，还令敖夜尽快回京。且这圣旨早不拿晚不拿，偏偏在祭台搭建好时才说，说是无意都没人信。
　　“既然如此，那本殿下就先行去祭祀场地了，毕竟吉时不等人。”敖稷笑道，“大哥，保重啊，弟弟不能为你送行了。”
　　说罢，敖稷深深地看了一眼佘宴白，便带着一众随从大摇大摆地离开。
　　自初见钟情后，敖稷接连几日试图接近佘宴白，奈何敖夜与之形影不离，压根不给他单独见佘宴白的机会。不过他不急，等日后回了京城，他有的是时间抢走敖夜的人与储君之位。
　　敖稷主持的祭祀，李桉不能不去，于是起身歉然道，“殿下……”
　　“李大人尽管去，孤知你心意。”敖夜丝毫未受影响，自顾自地为佘宴白布菜。
　　李桉便欠了欠身，匆匆离席去追敖稷。
　　碍眼的人走了，不熟的人也走了，饭还得继续吃。
　　用完膳即将各自打道回府时，敖夜不忘叮嘱孟天河，“阿宁父子你带去南境后定要好生照顾。”
　　为了不引起敖稷的注意，阿宁父子早早就被孟天河的部下送出江宁府，只待与孟天河的会合。
　　“是。”孟天河应道，末了，他小心翼翼地暗示道，“殿下没别的交待了吗？”
　　敖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只道，“稍安勿躁。”
　　于是孟天河默默行了一礼，双方就此分别。
　　敖夜一行人收拾行囊准备马车的时候，在秦河岸边平地上搭建的祭台逐渐热闹了起来。
　　等载着敖夜他们的马车缓缓驶离江宁府，由敖稷主持的祭祀也要开始了。
　　祭台上，供桌中间燃着香烛，两侧摆放着猪羊与瓜果等祭品。身着黑色华服的敖稷端坐在蒲垫上，高举着刻有祷文的竹简。在他身后，静立着数位身穿黑白二色祭袍、脸绘奇怪图案的巫觋，或手持乐铃，或手持彩绸。
　　祭台下，神情肃穆的官兵们护卫在祭台四周，而后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百姓。
　　当古朴典雅的迎神之乐从钟鼓、琴瑟和箫埙等器中流泻而出时，敖稷把手中的竹简丢进火盆里，窜起三尺高的火苗。
　　他身后的巫觋们摇着乐铃挥着彩绸，跳起了庄严肃穆的祭祀之舞。
　　百姓们齐齐跪下，崇敬地望向祭台。
　　“如此一来，你的功绩算是全被那小子抢去了，不生气吗？以后这里曾受你恩惠的百姓只会记得三皇子，而不是你。”佘宴白撩开马车上的帘子，望着远处正在进行的祭祀道。
　　敖夜顺着佘宴白的视线看过去，淡淡道，“这般轻易就会被抢去的东西，不要也罢。左右我种种所为，不过是尽职尽责，谈不上功绩”
　　佘宴白放下帘子，手落在小桌上从碟子里捏起一块糕点，嗤笑道，“你是心胸宽广，我就不一样了，谁抢我的东西我就要谁的命。”
　　敖夜低下头，取出干净的绒布仔细擦拭霜华剑的剑身，“因为被抢的不是我在意之物。”
　　若是在意之物……擦剑的手一顿，敖夜眼眸微沉，那得另说。
　　这回，佘宴白没有问他在意什么，而是偏过头咬了口点心。听着耳畔越来越小的乐声，他转言道，“这又弹又跳的，是在祭祀哪路神仙？”
　　“各国灾后祭祀，一向先驱邪后祈福，这祭乐与祭舞是为驱除传说中带来洪水与瘟疫等灾厄的恶龙，然后会向水神祈求免遭水患，再向五谷之神祈求丰收……”敖夜取出装有油脂的盒子，打开后用绒布沾了少许，然后轻轻地将剑身涂抹了一遍又一遍。
　　自落水后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保养曾经无比珍爱的霜华剑。
　　佘宴白缓缓转过头，蹙着眉凝视着敖夜，轻声道，“驱逐……恶龙？”
　　手中尚未吃完的糕点被捏碎，残渣簌簌而下落在他的衣上。
　　“嗯，传说以前曾有头作恶多端的恶龙，仗着力量强大给这世间带来诸多浩劫。故而每每大灾过后，人们都会在举行祭祀时先驱逐恶龙。”敖夜抬眸，瞧见佘宴白眸中似有水光，不禁皱了皱眉。
　　待他想细看时，佘宴白已垂下眼帘，只能看到他颤动的眼睫与眼尾泛起的红晕。
　　“荒谬……至极！”佘宴白的声音变得沙哑，仅仅四个字似乎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手缓缓抚上车窗，白净的手指悄悄从车帘下伸出，一团无色的灵力从他指尖冒出，乘着风飞向举行祭祀的高台之下。
　　轰隆一声，祭台坍塌，供桌连带着香烛和祭品一齐掉进河中，顷刻间便被河水卷走。
　　乐声停止，现场只余废墟中不时发出的痛苦哀嚎声。
　　刚刚还晴好的天空陡然一片阴沉，豆大的雨滴从厚重的乌云中落下。
　　而台下跪着的百姓先是怔愣，后是惊慌，接着不断叩首，口中不停呼喊着“神明发怒了”、“请神明息怒”之类的话。
　　一时间，竟无人想起要去救坠伤的敖稷与巫觋们。
　　大风吹开车帘，一道闪电划破暗沉的天幕，亦照亮了车厢内佘宴白浓墨似的眸子。
　　两人本并排而坐，中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忽而，佘宴白膝行过去，一手撑地，上身伏在敖夜身上，纤细的腰肢下塌出优美的弧度。
　　“阿夜，你也觉得这世间所有的灾厄都是恶龙作祟吗？”他仰着头，殷红的唇勾起，犹沾着糕点残渣的手沿着敖夜的手臂缓缓往上攀爬，直至敖夜温热的脖颈，然后缓缓摩挲着。
　　佘宴白脸色惨白，却还在笑着，冰凉的手指停在敖夜脖侧的桥弓穴上，哑声道，“你怎么不说话？”
　　如果这个肖似神龙的人敢点头，那他就没存在的必要了。佘宴白心中杀意渐起，雾蒙蒙的眼眸隐隐发红，一时间也不在乎敖夜体内的气息能治愈他了。
　　而敖夜还在后怕，刚刚若非他及时收剑，佘宴白这般突然过来，说不定会被剑刃划伤。
　　“你脸色突然变差，莫非是又犯病了？”回神之后，敖夜皱着眉，却是答非所问。
　　“回答我。”佘宴白冷下脸，双指一并，狠狠地捏了下敖夜的皮肉。
　　“别闹。”敖夜脖间一痛，抓住佘宴白的手腕，无奈道，“身体为重。”
　　他掏出老姜头给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后塞进佘宴白微凉而柔软的唇间，“快吃下去。”
　　佘宴白咽下药丸，瞪着敖夜非要一个答案，“说。”
　　敖夜心下稍安，又察觉到手中细瘦的手腕比北境深冬时节的冰雪还冷，便起身取出几件大氅裹住佘宴白。
　　佘宴白周身萦绕的杀意，敖夜却像没看见似的。
　　待把人裹严实了，敖夜才有心情回答，“我没见过龙，所以他是好是坏我无法置喙。但我知道三人成虎，且世间传说多为缪传，不可尽信。百姓祭祀神灵也好，驱逐恶灵也罢，多是求个心安，未必在乎他们是真是假。你若不喜，不听不闻便是了，何苦气着自己？”
　　佘宴白皱着眉缓缓舒展开，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算你过关。”
　　敖夜听着这话，却觉得像“饶你一命”，不由得摇头失笑，“嗯，多谢宴白宽宏。”
　　佘宴白心神一松，刚刚强行抽取体内灵力的不适顿时涌了上来，身体一软倒在了敖夜怀里。
　　透过车帘，望见外面的大雨与闪电，佘宴白身子抖了一下，转头把脸埋进敖夜的胸膛上，喃喃道，“我有些困了……”
　　“那便睡吧。”敖夜拥着人，手轻轻地拍打着佘宴白的背部哄他入睡。
　　马车吱呀吱呀地响，路过江安府时，却被数位家仆模样的人拦了下来。
　　“我家主人已在府中备下宴席，只待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殿下是否肯赏光？”

第19章 、第 19 章
　　华灯初上，夜未央。
　　柳氏本家的游园里张灯结彩，长案分列两侧从厅内一直摆到了厅外，不一会儿便陆陆续续坐满了柳氏族人与江安府的官员富绅。
　　容貌姣好的侍女们端着珍馐美馔和美酒佳酿鱼贯而入，待动作轻轻地放下后又默默退下。浓郁的酒香与佳肴之香缠绕着勾出人们的食欲与酒虫，然而这会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并肩而来的两人身上。
　　着黑衣的男子高大俊美、自带威仪，深邃的凤目扫来时，令人不禁正襟危坐。而他身侧的青衫男子，眉眼妖冶，转盼多情，行走间身姿袅娜，看着不像个正经人，众人多有轻视，只当是敖夜带来的一个玩.物。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江安府的官员和富绅在柳氏家主柳兰轩的带领下齐齐行礼。
　　敖夜神色淡淡，虚抬了下手，“诸位不必多礼。”
　　佘宴白瞟了眼柳兰轩，观其骨相已年过半百，但面上却不见一丝老态，头发乌黑发亮，白面无暇，瞧着像个正值壮年之人。
　　再是驻颜有术，区区一介凡人也不会有如此好的气色，除非他服用过上界丹修炼制的驻颜丹。看来一如敖夜所言，出自柳氏的那位修者很是眷顾后辈啊……
　　“早就听闻太子殿下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殿下途径此地，能赏脸光临寒舍令老朽一尽地主之谊，真是不胜荣幸啊。”柳兰轩笑着迎上前来，似乎毫不在意敖夜来南方一趟就杀了他柳氏两个族人。
　　“叨扰了。”敖夜微微颔首，带着佘宴白绕过柳兰轩直接坐上首位。
　　佘宴白倚着他，瞧着下方诸人各异的神态，笑意盈盈。
　　敖夜态度冷淡，只勉强维持面上的客气，但柳兰轩却满不在乎，入席后笑道，“殿下第一次来南方便是为水患一事操劳，想来还未来得及领略南方的风情，今夜花好月圆，殿下正好可以趁机欣赏一番。”
　　柳兰轩拍了拍手，厅外立刻走来一队伶人，在席间的空地上或坐或立，纤纤十指拨弄着管弦丝竹，当即有靡靡之音在夜风中流转。
　　又有一群衣衫轻薄、身姿窈窕的舞姬快步走来，扭着纤细的腰肢舞着轻盈的水袖，柔媚的脸蛋上挂着勾人的笑容。
　　舞姬们一会聚拢如含苞待放，一会散开如遍地开花，美不胜收。
　　一支曼妙的舞结束，舞姬定格在各自最美的姿态，其中相貌最出色的一位舞姬伴着逐渐淡去的乐声，旋转着走向首位，中途有人为舞姬递上一杯酒。
　　众人面露兴味，随之看去却不由得一愣，只见敖夜低着头默默吃菜，而他身侧妖里妖气的男子却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逐渐靠近的舞姬。
　　“奴婢见过殿下，请您享用。”美貌的舞姬跪在敖夜脚边，双手高高捧着玉白的酒杯，含羞带怯的小脸微抬，端的是楚楚动人。
　　表面上是请用酒，但在场的众人都知晓这要是收下了美人的酒，最后享用的哪会是酒，分明是蚀骨销魂的美人啊。
　　敖夜放下筷子，垂眸看向舞姬，淡淡道，“孤不胜酒力。”
　　言下之意，这酒他喝不了。
　　“美人献酒，殿下怎能不解风情？”柳兰轩笑道，“殿下不如给这位美人一个面子。”
　　“是啊，谁能拒绝得了美人啊。”
　　“殿下再不胜酒力，也多少喝点吧。”
　　“看，殿下不收，这美人都要哭了。”
　　场中众人纷纷附和柳兰轩的话，有种今晚敖夜不喝这酒不行的架势。
　　敖夜眉头一皱，摸上腰间的霜华剑。历来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得了他。
　　就在敖夜即将动手砸场子的刹那，佘宴白拍了拍他的另一只手。
　　敖夜转眸，只见佘宴白起身，抬.臀往长案上一坐，两根葱白的手指捏起一只酒杯，俯下身笑吟吟道，“请您享用。”
　　敖夜微怔，心跳在这一刻陡然失序。
　　“她有我美吗？给她面子不如给我面子，诸位觉得呢？”佘宴白转过头，肤白貌美，笑容蛊惑如魔魅，凡是瞧见他的皆被摄去心魂。
　　这一刻，没有一个凡人能在他神识的笼罩下说一个不字。
　　佘宴白笑得花枝乱颤，酒杯中的酒水洒出去大半，回过头来，“殿下，给个面子？”
　　“嗯。”
　　敖夜声音微哑，伸手想接过佘宴白手中的酒杯，不料那被酒水打湿了手带着酒杯一躲，径直送到他唇边。
　　敖夜抬眼，望进佘宴白黑白分明的眸中，怔怔地就着他的手饮下杯中仅剩的酒水。
　　色泽清冽，入口细腻，滋味醇厚，回味悠长，此生难忘。
　　这一场晚宴开头热闹非凡，结束得却不明不白。
　　望着敖夜与佘宴白相携离席，有柳氏族人凑到柳兰轩身旁道，“家主，三皇子传信说让我等往太子身边塞个美人，可是眼下太子油盐不进……”
　　柳兰轩背着手，摇了摇头道，“他身边有了天下独一无二的倾城色，自然看不上旁的庸脂俗粉。三殿下向来胡闹，他的话听听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一想起敖稷私自发给部分在南方担任官职的柳氏旁支的密令，他就是一阵头疼。敖夜当年既然安然生下来了，如今就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给贵妃娘娘写封信，让她好好教导三殿下，莫由着性子胡来。”柳兰轩道。
　　“是。”
　　那厢，佘宴白扶着微醺的敖夜回房歇息。
　　敖夜倒在床上，望着床边站着的人，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喃喃道，“我抓到你了。”
　　佘宴白由他抓着，神识顺着两人肌肤相贴之处钻进他的脑海中温柔安抚，不过须臾，敖夜便眼皮沉重睡了过去。
　　“我出去走走，你在这守好阿夜，莫让不相干的人来打扰。”佘宴白拂开敖夜的手，转身对福安吩咐道，“否则……”
　　福安看着佘宴白忽然没了表情的脸，不知为何心中狂跳，于是恭谨道，“是，佘公子尽管放心，奴才绝不会让人打搅殿下的清梦。”
　　等佘宴白走出去，福安才松了口气，手往额头上一摸，满手的汗水。
　　热闹的筵席散去，寂静的游园里只余灯笼和彩绸。
　　一个满脸麻子、又瘦又矮的老头儿拖着一条瘸腿慢吞吞地走进游园，弓着腰用扫帚扫去地上的杂物。
　　忽然，一把敞开的油纸伞从天而降，停在老头儿身后不远处。
　　一袭青衫的男子由远及近，带着墨绿玉镯的左手虚虚握住伞柄，在茫茫夜色中，他身上的衣衫从领口处逐渐褪成血色，宛若来人间索命的厉鬼。
　　“你倒是会躲，竟甘愿舍去一身修为躲入凡间，呵。”佘宴白柔声道。
　　老头儿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看见佘宴白的面容时不禁一惊，喃喃道，“怎么会是你？你不是早就死在深渊里了吗？”
　　“在你们没死光之前，我怎么能死？”佘宴白掀起嘴角，露出一抹渗人的冷笑。
　　他握着伞柄的手收紧，倏然一抽，只见凛凛寒光闪过，一柄细长柔软的银剑如蛇般缠上老头儿那瘦长的脖子。
　　“两千年了，整整两千年了……”老头儿抬起头，眼里满是怨恨与绝望，“你死咬着我们不放，杀了一个又一个，为何不干脆把自己也杀了？别忘了你也算是我们的同谋。当年可是你燃起惑神香迷惑了神龙一瞬间，我们才有机会启动阵法！”
　　“是你们控制了我！”佘宴白周身气势渐起，衣袂翻飞。他一双眼眸化作猩红的蛇目，细长的眸底涌动着庞大的杀意，“你们都该死！”
　　他缓缓用力，软剑收紧，利刃划破老头儿脖上的皮肤，渗出丝丝缕缕的血。
　　老头儿身子抖似筛糠，瘸了的那条腿忽然一阵阵抽疼，额头上不断冒出豆大的冷汗，滑落时经过眼睛，像在流泪一般。
　　佘宴白撩起眼皮望着老头儿因过于惊慌而扭曲的脸，红唇勾出一抹堪称温柔的笑，“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着你的吗？前些天我遇见了一对出落得极为水灵的橘猫儿，调皮又可爱，令我甚是心动呢。”
　　老头儿睁大了眼，抖着唇道，“他们还是孩子啊，他们何罪之有？你若还有点良心就放过他们！”
　　“神龙不仅多次帮助世人渡过劫难，还传授世人修行功法以令世人拥有自救之力。可你们这些野心勃勃的人却要害他性命，那你告诉我，他有何罪？”佘宴白眼尾泛起红晕，咬牙切齿道，“不，他或许有罪，罪在他太过良善！”
　　望着佘宴白眼中惊人的恨意，老头儿面色委顿，苍白无力道，“我……早就后悔了，这两千年来我夜夜不得安眠，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会回想起神龙陨落的那天……”
　　“闭嘴！你后悔了又如何？我绝不会心慈手软！你会死在我手中，剩下的屠龙者也逃不过！”佘宴白眼前闪过那对小猫妖稚气的脸庞，贝齿不知不觉咬破了红唇。
　　血丝甫一渗出就被舔砥干净，佘宴白冷酷道，“神魂湮灭、没有来生，这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不，我甘愿受死，你尽管取走我的性命。”老头儿恳求道，“我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消息，只求你放过我的后代，你意下如何？”
　　沉默须臾，佘宴白缓缓地点了下头。
　　待老头儿交待完毕，他手一动，软剑便干脆利落地绞掉了他的头。
　　血淋淋的脑袋滚到他脚边，两只充血的眼睛凸起，死不瞑目。
　　片刻后，那分离的尸首化作一骨瘦如柴的老橘猫。
　　佘宴白拿出一方素帕，仔细擦干净剑上血渍后施施然插回伞柄中，然后抬手招来一滴水，水滴一遇到地上猫妖的尸体和血便转瞬将其冻成冰。
　　红色衣摆下的脚用力一踩，冰块瞬间化作晶莹的齑粉，眨眼间便被风吹散，就此消散于天地间。
　　与此同时，远在上界的一处洞府内，四周的山壁上凿有诸多凹槽，里面皆放置着长明灯。只是多数已经熄灭，犹亮者寥寥无几。
　　然而就在刚才，仅剩的几盏长明灯里突然有一盏毫无预兆地熄灭，惊醒了一旁正在打坐的老者。

第20章 、第 20 章
　　“死了，又死了一个！”
　　乌沧一挥袖，满山壁寂灭的长明灯顷刻间被扫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金黄色的灯油流的到处都是。
　　他赤脚踩在滚烫的灯油中，鹰隼似的眼透过散乱的白发盯着山壁上如今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长明灯。
　　红色的烛火在金色莲座里轻轻摇曳，没人知道下一次熄灭的会是哪一盏。
　　“老猫死了，那下一个会是谁？是你还是我？”乌沧抚摸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盏长明灯，眼神绝望，表情悲哀，“我等害死神龙，罪孽深重，天道绝对不会允许我们飞升仙界。然而苟活于世也只能终日躲躲藏藏，只要稍微露出一丝踪迹，那人就会前来取我等的性命。你说，这样活着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乌沧，冷静一点。”
　　洞府角落里的一枚通灵石突然发出微光，然后慢慢显现出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看不清脸和身形，就连声音都是刻意伪装的沙哑。
　　乌沧回首，死死地瞪着黑影，“冷静？你要我如何冷静！我们连究竟是谁想要我们的命都不知道！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当初蛊惑我们，说神龙的血肉能助我们脱胎换骨飞升仙界，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看不见未来，只能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整日躲藏。这样见不得光的日子他过够了！
　　“怪我？哈哈哈……”黑影扭曲了一下，大笑道，“要怪就怪你心中的贪婪，当初你听我说完计划后双眼放光的模样我可没忘，谋害神龙一事你可是很积极呢。”
　　乌沧脸色涨红，恶狠狠道，“你尽管得意吧，就算你躲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你是主谋，那个人最恨最想杀的也是你！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终有一日，他会找到你！到那时候，我看你还能否笑得出来。”
　　洞府内安静了一瞬，片刻后，黑影出言缓和道，“好了乌沧，我们是同盟是朋友，眼下不是我们内讧的时候。”
　　乌沧坐在石床上，满面颓唐，“我寿元将尽，或许等不到那人来杀，我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只有飞升成仙后才能与天同寿，否则无论修为多高，终有寿元终结的那一天。
　　“寿元的事，我来为你想办法。”黑影安抚道，“你且耐心等着，莫要再胡思乱想……”
　　通灵石散发出的微光渐渐减弱，黑影亦随之淡去。
　　待洞府内只余乌沧一人，他低头望着地上的灯油喃喃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要找出那个人……”
　　然后杀了他。
　　许久之后，乌沧打开洞府的禁制，一袭绣着祥云的青袍被洞外的风吹得鼓起。
　　“恭迎太上长老出关！”立于洞口两侧的童子弯腰道。
　　夜色将尽时。
　　佘宴白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敖夜那儿。
　　杀一个散去修为的妖修自然毫不费力，只是毁其神魂与尸首不得不费点力，累得他近期积攒的妖力又用光了，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鬼啊——”小太监福安一拉开门，抬头就瞧见了一身红衣、脸色苍白如纸的佘宴白，当即吓得跌坐在地，扯着嗓子尖叫。
　　佘宴白皱了皱眉头，用伞头敲了下福安的脑袋，不耐烦道，“闭嘴。”
　　福安立刻捂住嘴，眼含着泪花，在佘宴白威胁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他生怕哪点惹佘宴白不满，自个就会被生吞活剥了。没办法，今夜的佘宴白看着太邪乎了。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否则小心你的舌头。”佘宴白绕过福安，慢吞吞地往里走。
　　待门哐当一声从里头合上，福安顿时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小跑到院门口，与太子的侍卫们呆在一起。
　　“你、你们……”福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想问一问侍卫们是否也被佘宴白吓着了，却忽然寒毛直竖，心里头阵阵发凉。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见。
　　“福安公公怎么了？”侍卫道。
　　“公公怎么不在里头伺候殿下？”另一个侍卫道。
　　“咳，我出来透透气。”福安讪笑着回答，旁的却不敢乱说乱问了。
　　侍卫们一头雾水，却不再问，只是没想到福安这一透气竟透到了天明。
　　佘宴白甫一走到里间就停下了脚步，里头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洒在穿着里衣端坐在床边的男人身上。
　　敖夜腰背挺直，微微垂首，不知道在想什么。从佘宴白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格外冷峻的侧脸。
　　听见脚步声，敖夜抬眸，视线先是落在佘宴白气色极差的脸上，然后是红得似血的衣衫，最后是他左手拎着的一把油纸伞。
　　那伞无论是颜色还是形制都很眼熟，非常像他落水后失去的那一把。
　　“晚上去哪了？”
　　敖夜睡着后不久突然从梦中惊醒，一问福安，得知佘宴白送他回房后就独自出去了。
　　他想过出去寻人，但直觉却告诉他最好在房里等着。思量许久，他最终选择静静等候佘宴白回来。
　　伞头往地上一杵，佘宴白借助伞撑住虚弱无力的身体，淡淡道，“不记得了。”
　　很明显，这是一个极其敷衍的回答。
　　敖夜握了握拳，眉头拧成疙瘩。
　　他想起托孟天河查探佘宴白身份的事，江宁府所辖之域里大大小小的风月场所皆无关于佘宴白的记载，就连一个曾与他谋面的人也无。
　　就好似他凭空出现在东秦，没有过去，而未来……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离开。
　　红色的衣摆被夜风撩起，隐隐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很新鲜，像刚染上不久。
　　走时是青衣，回来却是沾染了血腥味的红衣，若说没问题，便是三岁小儿都不信。
　　敖夜眸光闪动，凝望了佘宴白好一会，最终只道，“红衣很适合你。”
　　衬得他肤白似雪，容光更胜往日。佘宴白是他见过最适合穿红衣的人。
　　佘宴白歪着头打量敖夜片刻，忽然笑了，玩味道，“我也这么觉得。”
　　红衣染血，很美。
　　佘宴白丢开伞，踉踉跄跄地走向敖夜，扑到他怀里后低笑道，“我今天很开心。”
　　至于开心什么，他则不说，只紧紧抓住敖夜的衣衫，闭上眼汲取他体内的气息。
　　敖夜拥着他，一夜不曾合眼。
　　天一亮，敖夜就匆匆向柳兰轩辞行。
　　柳兰轩客气地说了几句挽留的话，还亲自护送敖夜一行人出了府城。
　　等回府，又过了几日，经管家禀告，柳兰轩得知府中有个洒扫老头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过他没当回事，只和管家确认那老头儿不曾接触过柳氏的机密事务后便不再关心了。

第21章 、第 21 章
　　去时小荷才露尖尖角，归来枫叶已泛黄。
　　马车碾碎落叶，徐徐驶进热闹而繁华的京城，最终停在宫城的东门。
　　敖夜先行下车，望着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的宫城，红墙黄瓦犹如披上一层霞衣，泛着温暖光辉。亭台楼阁错落出绝妙的光影，有归鸟从晦暗中飞出，穿过漫天霞光，一直去往在暮色深处的栖息之所。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生活太久，他已经快忘记曾经只有父母与他三人的恭亲王府是何模样了。
　　轻叹一声，敖夜收回视线，回首对小跑过来的福安道，“备轿。”
　　福安一愣，不解道，“殿下不是喜欢步行的吗？”
　　敖夜仗着身强力壮、健步如飞，平日里除远行会骑马坐车外，多是步行。坐轿子这等娇气事，一向是与他不沾边的。
　　敖夜瞥了眼安静的马车，压低了声音道，“你只管照做便是。”
　　福安这还有什么不明白，轿子明显是为马车里那位身体娇弱的佘公子要的。
　　他欠了欠身，叹道，“奴才这就去，还请殿下稍等片刻。”
　　“尽快。”敖夜淡淡道。
　　福安点了点头，立即跑到守卫宫门的侍卫那儿亮出腰牌，一通过后就飞快地往东宫跑去。待又匆匆跑回来时，已是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呼——殿、殿下，轿子马上就到。”福安弯着腰，气喘吁吁道。
　　敖夜微微颔首，转过身，伸手轻轻敲了下车壁，唤道，“宴白醒醒，我们到了。”
　　马车里没有反应，敖夜也不急，负手立于一旁耐心等候。
　　福安见状摇了摇头，刚刚催他尽快，这会他们殿下倒是不急了。
　　过来好一会儿，马车里才有响动。
　　帘子被一只素净的手掀开，一袭红衣的佘宴白从里头钻出来，眼睛半张着，依稀能瞧见眸底尚未散去的睡意。
　　“坐得我骨头都快散了。”佘宴白揉了揉肩膀，眉眼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他如今伤势未愈，修为比初登仙途的修者好不到哪去，就算身旁有敖夜随时给他提供气息，但这坐了将近半个月的马车，着实令他堂堂一个大妖都心生畏惧。
　　敖夜上前一步，伸手扶他下来，说是扶，手却揽住了人家的腰，微一用力就把佘宴白半抱下来了。
　　待佘宴白站稳，他便立即撒手，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我会些简单的推拿手法，你若不介意，晚上我给你按按？”敖夜背着手，与佘宴白并肩走过宫门。
　　佘宴白歪头看着他，直把人看得侧过脸去，才轻轻一笑，“阿夜还真是多才多艺。”
　　“过奖了。”敖夜伸出手，欲扶佘宴白上辇轿。
　　啪的一声轻响，佘宴白轻轻打开敖夜的手，绕过他，径自坐了上去。
　　福安来去匆匆，叫来的辇轿不大，一个人坐正好，两个人坐稍挤。
　　谁知佘宴白坐上去后往里一倚，整个人半卧着，愣是占去了大半空间。
　　晚风渐起，辇轿里乌发与红衣扬起又落下。
　　敖夜皱了下眉，扭头看向福安。
　　这一次福安格外机灵，不需敖夜言语，直接一扭身跑向宫门外尚未离去的马车，从里面抱出一件厚实的披风，再飞快地跑回来。
　　“给，殿下。”福安道。
　　敖夜赞许地点点头，接过后抖开披风盖在佘宴白身上，手不甚触到佘宴白微凉的下巴时惹来一瞥。
　　“晚间天凉，你身子不好，多穿点。”敖夜解释道。
　　佘宴白抓着披风，仰着头默不作声，目光幽幽。
　　现下不过初秋，不冷不热，正是凉爽之际。而他身上盖着的披风，厚得宛如冬被，也不知是路过哪里买来的宝贝。
　　敖夜不敌佘宴白莫名的眼神，偏过头，清咳一声后道，“起轿回宫。”
　　闻声，宫人们抬起轿子，而敖夜则在一旁默默走着。
　　他高大的身体投下一片的阴影，正好遮住佘宴白的脸。
　　落后几步的福安看着辇轿上下的两人，心下叹息，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佘公子才是东秦的太子爷呢。
　　至于瞧见这一幕的宫人们，无论心中有多好奇多惊讶，面上都得维持着一副平静的表情，免得给自己招来祸端。
　　行至东宫门口，辇轿刚落下，就有一小太监匆匆跑来。
　　福安搭眼一瞧，认出那是在圣上身边伺候的小太监，连忙凑到敖夜耳边提醒。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小太监行礼道，“圣上命殿下即刻去清宁宫一叙。”
　　敖夜眉头微皱，吩咐福安道，“照顾好佘公子，孤去去就来。”
　　福安尚未点头答应，那小太监又开口了，“圣上有命，请佘公子随殿下一同前往。”

第22章 、第 22 章
　　清宁宫，东暖阁内。
　　元朔帝身着常服端坐于椅中，双手搭在两膝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入口处。
　　“陛下，请用茶。”大太监福全递上一杯茶，笑道，“您也别急，从东宫到咱清宁宫有段路要走呢。”
　　元朔帝接过茶不喝，只垂首望着在白瓷清水中舒展起伏的茶叶，淡淡道，“他已平安归来，朕有什么可急的？”
　　福全笑着点头，“对，陛下不急，是奴才说错话了。”
　　元朔帝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然而一口茶含在嘴里尚未咽下，眼角的余光就隐约看到有人走进来，不甚手一抖，茶杯落地碎成数块残渣，溅起的茶水打湿了他的鞋尖和衣摆。
　　“哎呦！陛下没伤着吧？”福全连忙上前查看元朔帝的手，见无碍，又跪下掏出帕子擦拭他身上被打湿的地方。
　　“臣惊着陛下，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降罪！”年迈的御医颤巍巍地跪下，惶惶不安道。
　　元朔帝摆了摆手，叹道，“区区小事，何至如此？福全，去扶林御医起身。另，赐座。”
　　福全得了示意，赶忙过去扶起林御医，又忙不迭搬来一张椅子。
　　“谢陛下体恤。”林御医坐下后，苍老却不浑浊的眼睛望着元朔帝，关切道，“陛下令老臣过来，可是贵体有哪里不适啊？”
　　“你且稍等片刻。”元朔帝摇了摇头，转言命福全把地面清理干净。
　　旁的小太监都在外头候着，以致于福全一个大太监这会得事事亲为，累得腰酸背痛。
　　暖阁里一时安静了下来，直到窗外有一盏精美的宫灯由远及近，暖黄色的光透过画着美人图的纱绢照出并肩而来的两个年轻人。
　　许是那光太暖，元朔帝竟发觉长子眉眼间泛着一股少见的温柔之色，似冰雪消融，又似山色返青。
　　“臣见过陛下。”敖夜眼中没有什么情绪，面上亦无久别重逢的欢喜。就好像他面前的人不是生身之父，而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草民见过陛下。”佘宴白学着敖夜的样子笑着行了个礼，全无一个普通百姓见到皇帝时该有的敬畏。
　　“免礼。”元朔帝皱了下眉，指着靠窗的椅子道，“坐吧。”
　　“谢陛下。”
　　敖夜与佘宴白入座，一个神情冷峻，眼神比外头昏暗的天空还暗沉。一个唇边带笑，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遍室内的陈设后，一双剪水秋瞳直视着帝王。
　　眼前的红衣男子有种超然物外的气质，相貌虽昳丽，甚至说一声妖冶都不夸张，但却不媚俗。尤其是那双令人看不透的眼，任谁只肖看一眼，都不会把他当成无名小卒。
　　元朔帝与佘宴白对视了一会后移开视线，转而深深地凝望着敖夜愈发坚毅的脸庞。他满腹情绪翻涌，唇张了张，最后只道，“林御医，你为太子看看。”
　　福全扶着林御医起身过去，敖夜默默伸出手，看着那搭在自个腕上、满是皱纹的手指。他隐约想起，这位林御医似乎是太医院内医术最好的一位医者。
　　过了会，林御医收了手，眉头微皱。
　　“如何？”元朔帝身子略微前倾，手掌紧紧抓住扶手，神色严肃。
　　林御医直起腰，慢悠悠道，“太子殿下的身体十分康健，就是有点上火，回头臣给殿下开个去火的方子喝两天便可。”
　　元朔帝神情稍缓，唇边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福全，送林御医回去。”
　　“且慢。”敖夜请求道，“臣想向陛下求个恩典。我身旁的这位佘公子乃臣的救命恩人，佘公子身有疾，可否劳烦林御医一并看看？”
　　元朔帝注视着敖夜谦卑的姿态，身子往后一靠，抬手捏了捏眉心，疲惫道，“林御医，给他看看。”
　　佘宴白往桌上一倚，伸出皓腕搭在敖夜的手背上，笑吟吟道，“劳烦。”
　　元朔帝眉心一跳，移开眼，颇觉头疼。
　　对于佘宴白他早有耳闻，据说是个病秧子，且与长子举止过于亲密，甚至常常同居一室。
　　林御医把过脉后许久不曾说话，不住地摇头叹息，看得敖夜一阵提心吊胆。
　　就连元朔帝都悄悄看了过来，关注起佘宴白的病情。
　　“您有话不妨直说。”敖夜道。
　　“唉，这位公子的病恕微臣无能为力。”林御医道，“不过若是好生养着，应当能再活个一二十年。”
　　此言一出，众人皆看向佘宴白，观其相貌至多不过双十，正乃风华正茂时，乍然得知活不了多少年，面上却无悲伤，反而眉眼含笑，仿佛林御医说得不是他一样。
　　敖夜心一沉，垫在佘宴白腕下的手不自觉握成拳，缓慢道，“孤……知道了。”
　　待福全送林御医离开，暖阁里只余元朔帝、敖夜与佘宴白三人，竟一时相顾无言。
　　许久后，还是敖夜道，“天色不早了，若陛下没旁的事，臣便先回去了。”
　　元朔帝揉了揉额角，无奈道，“你去南方多日……”
　　他话才开了个头，敖夜便开口打断，恭敬道，“待明日，臣会将在江宁府所历之事详细写下，再呈给陛下阅览。”
　　如此一来，似乎也无旁的话可说了。
　　元朔帝心下叹息，扯了扯嘴角，朝佘宴白温和地笑道，“佘公子救了太子，功劳甚大，可有什么想要的？”
　　未见到人之前，他曾辗转反侧，思虑良多。等真的见到后，便忽然释然了，罢了，左右这位佘公子时日无多，他何苦再做那惹人憎恨的事。
　　一听他提起佘宴白，敖夜便立即提高了警惕，一双眼终于看向了元朔帝，面容俊朗，气质儒雅，比起帝王他更像一个手拿书卷、文质彬彬的书生。
　　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元朔帝的鬓角便有了几根白丝。
　　“阿夜说要照顾我余生，仔细想想，有他在，我似乎也不缺什么了。”佘宴白说得甚是亲密。
　　闻言，敖夜在一旁点了点头。
　　元朔帝瞧见敖夜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眼角一抽，勉强维持住和蔼的神色，“既然如此，那暂且记下。待日后佘公子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向朕提。”
　　又看了眼像个锯嘴葫芦似的长子，元朔帝一阵心累，摆了摆手道，“罢了，回去吧。”
　　几乎他话音刚落，敖夜便起身告退，扶着佘宴白往外走去，待出了门，就迫不及待地脱下外袍披在佘宴白身上。
　　透过窗，隐约看到灯火阑珊处，两人的身影离得极近，就差融为一体了。
　　“陛下。”福全见元朔帝望着外头发呆，上前提醒道，“夜色深了，您看？”
　　元朔帝回神，端起一旁已经冷了的茶水抿了一口，叹道，“福全啊，你说他这个混账是不是故意的，这一声声臣的，还真拿自个当外人了……”
　　福全默不作声，走到元朔帝身旁为他轻轻揉按额头。
　　半晌后，元朔帝低喃道，“他以前明明唤我阿爹的……”
　　只是，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夜晚时分的宫城，又大又冷清，走在里头，像走在幽深的山谷里一样，两侧是高不可攀山壁，中间是往前看不到尽头、回首亦看不到归来处的漫长道路。
　　敖夜打发了宫人们，拎着宫灯与佘宴白慢慢走回去。
　　“我还以为陛下会为难我呢。”佘宴白拢了拢身上的袍子，语气里有种遗憾的意味。
　　敖夜抬头望了眼星子稀疏的夜空，轻声道，“陛下……并非无理之人。”
　　“嗯？”佘宴白转头看他，“那他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
　　以前大约是一个文弱谦和的亲王，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以及一个风趣幽默的父亲。只是后来住进了这皇宫、坐上了金銮殿高台上的那张宝座后，一切就都变了。
　　敖夜垂下眼帘，声音轻得但凡夜风大些便听不到了，“先帝乃当今圣上的胞兄，膝下无子，染上恶疾后为以防万一便立圣上为储君，五年后不治而亡，于是由圣上兄终弟及……”
　　而宫里的那位柳贵妃，闺名兰烟，乃柳氏家主柳兰轩的胞妹。她本欲嫁予先帝为后，奈何遇上先帝有疾，便目标一转，看上了曾以鹣鲽情深而闻名东秦上下的恭亲王敖渝。
　　“他曾对我阿娘许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然而甫一进了这深宫，便封了数位妃子，后又有了旁的皇子皇女……”敖夜停下脚步，望着佘宴白的眼神很认真，“但我与他不同，我答应过阿娘不做三心二意之人，以后我只会有一位妻……伴侣。”
　　夜风撩起佘宴白耳畔的长发，乱飞的发丝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你与我说这些作甚？我管你娶一个还是两个，又或者三个四个。哪怕你娶上千八百个，只要你养得起，量旁人也不会说三道四。”佘宴白幽幽道。
　　敖夜眼神一黯，偏过头去，低声道，“林御医说你的身子需要好好调养。”
　　“嗯？”佘宴白不知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敖夜迈开脚，继续往前走，叹道，“我俸禄不算多，怕是养不起旁的人。”
　　佘宴白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第23章 、第 23 章
　　翌日。
　　曦光穿过窗棂，照进栖凤宫内的佛堂，令纯金铸就的佛像熠熠生辉。
　　一缕缕细白的烟雾从摆在佛前的香炉中袅袅升起，于佛首前缭绕，模糊了其慈悲的面容。
　　身着素衣、身形消瘦的妇人跪在蒲垫上，垂首闭目，双手在胸前合十，虔诚地默念着祈福的经文。
　　为远在北方的故土，为杳无音讯的义弟，也为多灾多难的长子。
　　人至中年，妇人犹风韵不减。五官明艳大气，脸庞有着一般女子少有的英气与坚毅。
　　若时光流转，年轻的少女身披甲胄、手持红缨枪，打马游街而过，身后定会落了满地的丝帕与首饰。
　　勒马回眸一笑时，一支开得正艳的桃花从街边酒楼敞开的窗里飞出，恰巧落入玉面小将的怀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却道是，人比花娇。
　　然这时，妇人面白而无血色，眉眼间萦绕着一股不详的黯淡之气，再无一丝年少时的鲜活。
　　佛香燃尽，烟雾渐渐淡去。
　　妇人念完了今日的经文，睁开眼，美目中流转着淡淡的愁绪。
　　“婉言，扶我回房更衣。”叶修筠唤道，“再过会，夜儿该来了。”
　　闻言，有一浓眉大眼、麦色皮肤的宫女快步走进来，年岁与叶修筠相仿，乃是自幼陪伴她的侍女。
　　婉言搀着叶修筠的手臂扶她起来，关心道，“小姐今天感觉身体如何？”
　　叶修筠靠着她，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尚可。我好着呢，你别担心。”
　　婉言板起脸，“那小姐敢叫殿下知道吗？”
　　“余下的日子，我不想叫夜儿担心。”叶修筠苦笑道，“所以婉言，我只好让你一人担心了。”
　　她已快油近灯枯，何必再让长子劳心费神地去救一个不想再活了的人。只要她一死，这皇城里再无能牵绊住敖夜的人，到那时，天下之大，他是留是走皆可随心。
　　婉言目露哀伤，突然想起一事，话锋一转，笑道，“听说殿下回来时身旁跟着个美人，说不定待会过来会一并把人带来给您看看呢。”
　　叶修筠却没有因此展颜，而是叹道，“此等境况，他着实不该招惹人家姑娘，要是连累了人家可如何是好？”
　　婉言一边扶着叶修筠往寝殿走，一边宽慰道，“这可说不准，万一人家姑娘是殿下的福星呢。”
　　叶修筠仍是皱着眉，“你也说了是万一，他现在周身暗藏危机，何苦让人家也跟着踏入险境……”
　　“哪有您这样嫌弃自家孩子的？殿下年纪大了，也是时候娶妻生子了，总不能让殿下一直孤零零一个人吧？”婉言摇了摇头，不甚赞同她家小姐的想法。
　　叶修筠拧着眉，依旧认为长子不该过早涉及情爱。起码得等他有保护旁人的能力，才有资格去想那些事。
　　回了寝殿，婉言帮着叶修筠重理云鬓，描眉涂脂，又换上了一套素雅的水蓝色宫装。
　　对着镜子仔细确认看不出虚弱之相，叶修筠才放下心来，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约莫半个时辰后，敖夜与佘宴白并肩而来。
　　两人身后不远处跟着福安和几个宫人，皆或拎或抱着敖夜回程路上差人买来的特产。
　　“我阿娘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你不用担心。”敖夜道，“等见了你，她一定会喜欢你。”
　　“爱屋及乌？”
　　佘宴白红衣外披着狐皮披风，领口一圈是蓬松而柔软的狐绒，暖和是暖和，却对他一条出生在冬至、天生体寒的蛇妖无用。
　　也就敖夜的体温能使他染上些许暖意罢了。
　　敖夜顿了下，低声道，“不，你本就招人喜欢。”
　　佘宴白仿佛听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话，笑得个不停，“我？招人喜欢？哈哈哈……”
　　“嗯。”敖夜点了点头。
　　佘宴白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行吧，我信你这一回。”
　　一进栖凤宫，便有宫女引着两人往正殿走去。到了后，只见殿内的主位上坐着叶修筠，身旁则站着婉言。
　　而福安与宫人把东西放下后，便和引路的宫女一道退下了。
　　此时，殿内已无外人，敖夜不用顾忌那些表面礼仪，便直接道，“阿娘，儿子回来了。”
　　一侧身，指着佘宴白，他眼底浮现出一丝忐忑和期待，“这是宴白，曾救我于危难，后来又陪我在江宁府吃了不少苦。”
　　“宴白见过皇后娘娘。”佘宴白眉头微蹙，仔细打量了一下敖夜娘亲的面容。她虽用脂粉营造出了一副好气色，但却瞒不过他一个大妖的眼睛。
　　若他没看错，敖夜的娘亲病气缠身，已有将死之相。
　　佘宴白看着身侧因见了娘亲而神情柔和下来的男人，心情忽然变得沉重。
　　踏入仙途的修者或许还有一线逆天改命的机会，但区区凡人，命数难违。
　　阿夜他，要没有娘亲了。
　　叶修筠与婉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惊讶。
　　她们人在深宫，消息不大灵便，只听闻太子带了个美人回来，却不成想，这美人竟是个男子！
　　再美，他也是个男子啊！
　　接着，两人看着敖夜，眼神极为复杂。又看看佘宴白，脸色愈发古怪。
　　婉言想着她家小姐可能没有外孙了，心下不住惋惜。
　　叶修筠则坚定了今天做一个恶人的决心，不论美人是男是女，她儿子都不该随便把人带到京城这个福祸难料的地方。
　　“阿娘，有话不妨直说。”敖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道。
　　叶修筠回过神，笑道，“娘亲有一本佛经落在佛堂里了，夜儿可否帮娘亲取来？”
　　敖夜抿了下唇，附在佘宴白耳畔说了一句话，然后便依言去佛堂寻一本压根不存在的佛经。
　　“宴白，来，这边坐。”叶修筠招呼道。
　　许是这会儿子不在，叶修筠有所松懈，整个人都不复刚才的精神，像是瞬间被一层阴影所笼罩。
　　佘宴白依言坐下，与叶修筠离得很久，这令他更是确认了心中的猜测——敖夜的娘亲命不久矣。
　　“娘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叶修筠沉着脸，严肃道，“宴白可否离开我儿？若你答应，本宫可送你一生享用不尽的金银财宝。”
　　说罢，她紧紧盯着佘宴白的脸，却见他面露难色。
　　“恐恕难从命，因为我与阿夜已……”佘宴白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叹道，“不过您毕竟是阿夜的娘亲，若您真的不愿我们在一起，我……我走便是。”
　　美人垂首，眉梢眼间流露出一丝轻愁，端的是动人心魂。那白狐绒衬着巴掌大的脸，愈发显得他惹人怜爱。
　　“夜儿真是混账！他怎能尚未成亲就、就……唉。”叶修筠靠在椅中，目露怒色，片刻后神情一软，叹道，“罢了，罢了。”
　　沉默一会儿，她朝一旁的婉言道，“去将那东西取来。”
　　两人主仆多年，早已心有灵犀。叶修筠说得语焉不详，却不妨婉言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婉言一离开，殿内只余叶修筠与佘宴白二人。
　　“夜儿刚刚和你说了什么？”叶修筠有些好奇，这会看佘宴白的眼神颇为慈爱。
　　佘宴白抬起头，微微一笑，“阿夜说您一向怜爱美人，定不舍得为难我。”
　　嗯，尤其是柔弱美人，这位曾自诩为保护者的皇后最是不忍。
　　叶修筠一怔，“这孩子真是……”
　　她望着佘宴白，又是满意，又是忧愁。此后，她儿敖夜多了羁绊，亦多了软肋，也不知是福是祸。
　　“小姐，给。”婉言匆匆走来，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方木匣。
　　叶修筠坐正了身子，抚摸了一下木匣后轻轻打开，望着里头的东西目露怀念，然后朝佘宴白招了招手，笑道，“过来，阿娘有东西要给你。”
　　阿娘？
　　佘宴白眼神一暗，他生来便失去父母，这会沾敖夜的光凭白多了个娘亲，还真是新鲜呐。
　　“想来想去，只有这东西送你合适。”叶修筠取出木匣里的东西放进佘宴白手中。
　　那是一块玄铁铸造的虎形模样的物件，上面刻有密密麻麻的文字，但似乎只是半块。
　　佘宴白垂眸一笑，“多谢娘娘的赠予。”
　　他收紧手指，借由微凉的掌中物消去叶修筠指尖不甚留下的余温。
　　至于一声阿娘，恕他实在没脸叫出口。
　　没多久，敖夜回来，一眼瞧见他手里攥着的东西，顿时目露喜色。
　　那是能够号令北境将士的虎符，在认人不认符的北境虽不是要紧之物，但持符者必是北境上下信赖之人。
　　不过对敖夜来说，这意味着他娘亲对佘宴白的承认。
　　叶修筠看着敖夜喜形于色的表现，心情微酸，她怕是无缘得见两人的喜事了。
　　“阿娘乏了，你们回去吧。”
　　“嗯。”敖夜习惯了这般短暂的会面，便道，“过几日，儿子再来看您。”
　　叶修筠点了点头，笑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等看不到人影时，她靠在婉言身上，神色疲敝，低喃道，“夜儿以后可以带他去北境，骑马，看雪，打猎……”
　　婉言轻轻拍打着叶修筠的背，听着她的畅想。
　　出了栖凤宫没几步，敖夜与佘宴白便迎面遇见一人。
　　样貌清隽的男子左脚似乎有疾，拄着手杖走得很慢，模样亦很滑稽，有点像鸭子。
　　抬头看见敖夜后，他露出微笑，“皇兄。”
　　敖夜皱了皱眉，一把拉住佘宴白的手腕，带着他换了条路走，直接忽视了那人。
　　佘宴白依稀看到在他们转身之际，那人变得失落的神情，不禁心生好奇。
　　“太子殿下怎能如此无礼！”
　　“太过分了，他压根没有把二殿下您放在眼里！”
　　敖珉回头静静地看着两个拱火的小太监，直把他们看得悻悻地闭上了嘴，才继续往栖凤宫走去。
　　进去前，他低声道，“对太子不敬，按照宫规，你们应当被杖责而死。”
　　两个小太监瑟缩了一下，连忙道不敢了。
　　走远后，佘宴白道，“那人是谁？”
　　“他乃二皇子敖珉，母妃难产而死，便养在了我阿娘名下。”敖夜神色淡淡，又补充了一句，“与我那未出世的弟弟同龄。”
　　于他心中，这个占据了他弟弟位置的皇子堪能与敖稷并列。
　　快回到东宫时，佘宴白停下脚步，望着敖夜高大的背影，手心里犹攥着的虎符已与体温一般凉。
　　发觉他没跟上，敖夜回首，眼神温柔，“走累了？”
　　他走回来，在佘宴白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回去。”
　　佘宴白伏在敖夜背上，眸光明明灭灭，最后忍不住在他耳畔道，“阿夜，若是有朝一日，你失去了至亲至爱，会如何？”
　　敖夜步伐稍顿，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知。”
　　佘宴白轻笑一声，随后抬手捏了下敖夜的耳尖，柔声道，“我倒是见过两种，一是生死相随，二是就此疯掉。不过我想你应当不会如此极端吧？”
　　“嗯。”

第24章 、第 24 章
　　几天后。
　　这日正值东秦国一年一度的迎神节，京城里的宵禁暂且解除，以便百姓们在夜幕降临后进行庆祝活动。
　　整个秋日，迎神节是唯一还算热闹的大节日，一旦错过便要等到冬日里的年节。
　　不过这节宫里头却是不许过的，因着元朔帝的胞兄便是在这一日病故，此后元朔帝便再未于这一日展颜。
　　想着佘宴白自随他入京后就一直呆在东宫不曾出去过，怕他闷坏了，敖夜便打算带他出去看一看夜间的京城。
　　于是甫一忙完事务，他就匆匆回了东宫，本以为佘宴白这会应当在重华殿后殿内，却被宫人提醒，人在前殿的西暖阁内。
　　敖夜便脚下一转，去往前殿。
　　西暖阁内有整整两面墙的书架，上头摆满了书，无一处空闲。
　　佘宴白懒洋洋地斜躺在靠窗的炕床上，背后垫着柔软的靠枕，腰部以下盖着敖夜的黑貂裘，吹着初秋凉爽的风，听着福安抑扬顿挫地读话本，当真是好不惬意。
　　察觉敖夜靠近，佘宴白也没什么反应，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只垂在炕床外随意晃悠着的两只脚，令人知晓他暂且醒着。
　　“殿下。”福安合起话本，朝敖夜行礼。
　　敖夜摆了摆手，福安便把话本放回原处，悄悄退下。
　　“没想到你这还有话本，我当你只会看圣贤书呢。”佘宴白睁开眼，取笑道，“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春.宫.图呢？”
　　敖夜坐在炕床的一角，端起小桌上的茶一饮而尽，缓解了口渴后，他道，“这里的书都是由宫人采买而来。”
　　言下之意，无论有什么书都与他无关，算是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却不曾言明这里是否有佘宴白所说的那种书。
　　佘宴白睨了他一眼，坐起身，指着小桌上的茶杯道，“这一杯我喝过，你手里头的那杯我也喝过。”
　　敖夜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轻咳一声后佯装自然地把茶杯放回原处。
　　“今儿是迎神节，我带你出去走走吧。”敖夜从炕床上起来，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嗤，那你还不如陪我回房睡觉呢。”佘宴白拢了拢耳畔的发，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幽光，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随着两人的相处，他发现他们的接触越是亲密无间，所能汲取到的气息就愈多。
　　呵，真是有趣。
　　敖夜耳根一红，背过身不敢看佘宴白，“此时尚早，我们出去转转，回、回来睡也不迟。”
　　佘宴白这才满意了，“如此，我陪你出去一趟也行。”
　　来回禀敖夜一切准备妥当的福安不幸听到两人的话，不由得眼角一抽。
　　一回东宫，他们太子就让出了常住的后殿东稍间，自己则住在了靠外的次间。这就罢了，偏偏佘公子不满足，常常于夜间爬上他们太子的床。以致于每日寅时，福安带着宫人们来伺候敖夜起床洗漱时，都得先让宫人们在外头等候，免得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亲密睡姿。
　　与宫里的冷清不同，皇城外极为热闹。
　　或精美繁复或简单素雅的灯笼挂满了大街小巷，照亮了整个京城。各色烟花随着嘭嘭嘭的声音飞至半空，一朵接一朵地绽开，短暂而美丽。
　　大街上的往来者比肩接踵、络绎不绝，大多或拿或戴着彩绘面具。面具上的图案奇怪而扭曲，比起神，更像恶鬼。
　　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轻轻圈住，是熟悉的温热触感。佘宴白抬头，果不其然看到敖夜深邃又专注的眸子。
　　“人太多，我怕我们会被挤散。”敖夜眼神闪烁，说出来的话莫名气虚。
　　“放心，就算走散了我也能找到你。”佘宴白笑吟吟道，“丢不了的。”
　　然而街上人声鼎沸，佘宴白一个大妖能听清敖夜的话，反过来，敖夜却听得不清不楚。
　　“你刚刚说什么？”敖夜微微俯身。
　　佘宴白莞尔一笑，伸手拽住敖夜的袍子往下一拉，凑到他耳边故意道，“我说，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温热的呼吸扑在敖夜耳尖，瞬间红透他整个耳朵，连带着半张侧脸和脖颈都泛着好看的红。
　　“哈哈哈……”
　　佘宴白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仰望着流转的灯光下敖夜俊美又青涩的脸庞，笑得眼波潋滟，煞是动人。
　　看他如此开心，敖夜也唇角微扬，“宴白，我……”
　　嘭——
　　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散去之后的灰烬迷了敖夜的眼。
　　就在他闭目的一刹那，佘宴白眨去眼中的水光，后退没几步便被汹涌人群淹没，瞬间没了身影。
　　“宴白？”
　　敖夜有一刻的茫然无措，随即沉着脸，召出穿着常服隐在人群中的侍卫。
　　“找到他。”
　　侍卫们领命，纷纷挤进人群中去寻一个早就用妖力移至街边高楼顶上的大妖。
　　佘宴白垂眸看了眼下方街上正努力寻找他的敖夜，抬脚踢了踢卧在屋脊上舒展着尾翼的孔玉，面无表情道，“怎么不是小田？你来做什么？”
　　一副不给出个正当理由，就会被收拾的表情。
　　“小田一个小妖哪有我来得快，我一听您急需丹药就代他送来了。而且我听小田说您被凡间的一个小白脸迷住了，就顺便来看看喽。”孔玉挤了挤眼，笑得促狭，“别说，还算配得上您。就是人家有点小，搁凡间，您这叫老牛吃嫩草。”
　　佘宴白脚一动，踩上孔玉的尾羽，冷笑道，“我缺一件羽氅，不如就用你的如何？”
　　孔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如何，公子我知错了。我这次来其实是有正经事要告诉您。”
　　他试图抽出佘宴白脚底下的尾羽，奈何佘宴白踩得很用力，除非他不想要这一根尾羽了，否则最好等佘宴白主动挪开脚。
　　“说。”佘宴白不耐烦道。
　　“您上次传讯说可能有屠龙者藏在青云宗，我去查了，已经基本确定了身份。”孔玉正色道，“就是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乌沧，他闭关了近千年，但在老猫妖死后没多久就出关了。我用计逼他出了手，对方的灵力确实与某个屠龙者的力量吻合。”
　　佘宴白曾设法保存了所有参与屠龙一事的修者的一丝力量，就是为了在自己变强之后好一一寻仇。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先见之明，他用这种方法找出了一个又一个以为只要掩藏了身份就能躲过一劫的屠龙者。
　　灵力、妖力又或者魔力，在上界其实是同一种东西，只是称呼不同罢了。一个修者可以改变声音、相貌和体型等，但唯一无法改变的就是自己力量的本质。
　　夜色中，佘宴白衣袂飘扬，未被簪子挽住的青丝狂乱地舞着。
　　他神情变得温柔，波光粼粼的眸中盛着纯粹的欢喜，红唇弯起，笑声愉悦。
　　“好极了，又找到了一个呢。”
　　佘宴白仰起头望着满天绚烂的烟火，头上的簪子突然断裂，一头如瀑青丝乖顺地披在身后。
　　发疯了，又发疯了。
　　孔玉心惊胆战地望着佘宴白，索性咬牙往后一退，让那根被佘宴白踩着的尾羽脱离的他的尾巴。
　　“您要的丹药都在这里头呢，对了，扶离先生酿的酒可以喝了，他托我给您带了一壶。不过这酒醉妖，您最好一次少喝点。”孔玉把储物袋放在佘宴白脚边，然后讪笑道，“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先回上界了啊。”
　　佘宴白回首一笑，猩红的竖瞳锁定住孔玉的存在。
　　孔玉身子一抖，当即化作一只绿孔雀飞向夜色深处，最终消失于一朵徇烂的烟花之后。
　　“宴白——”
　　嘈杂的人声中隐约传来敖夜焦急的呼唤。
　　佘宴白像被惊醒了一般，弯腰捡起孔玉的尾羽，待指尖触碰到储物袋时，忽而心念一动。
　　“宴白你在哪——”
　　随着时间的推移，敖夜心急如焚，生怕佘宴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事。于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哨子，放在唇就要吹响。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柔软而滚烫的身体，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阿夜，我好热……”

第25章 、第 25 章
　　皓月当空, 清辉溶溶。
　　无数璀璨的烟火在半空中相继绽开，和着月光一道映在喧闹而拥挤的人群中那静立不动的两人身上。
　　佘宴白缓缓伸出双手, 从背后抱住敖夜劲瘦的腰身，滚烫的脸颊在他挺直的脊背上一下下蹭着。
　　那炙热的温度穿透衣衫，烫得人心颤。
　　敖夜的身体顿时僵住，像一块又冷又硬、一动不动的石头，唯有胸腔里头的那颗心又热又烫，因身后贴上来的人而紊乱失序。
　　“你怎么了？”
　　“阿夜，我好热啊。”
　　佘宴白的声音不大, 这次敖夜却听得一清二楚。那清越柔和的声音染上了醉意, 便凭白添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令闻者不禁心驰神往。
　　香甜的酒香从他身上溢出, 渐渐把两人包裹住，与街上欢笑的其他人隔绝开来, 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安静世界。
　　“怎么才分散了一会, 你就偷偷喝了酒？”敖夜声音低哑, 垂眸望着抓着他身前腰带与衣衫的两只柔荑。
　　许是因为喝了酒，佘宴白的指尖泛起一层好看的薄粉, 越过细瘦的腕间, 一路延伸至宽松的袖间深处。
　　“我快要难受死了, 阿夜, 你能不能救救我。”佘宴白陡然收紧了双臂，使两人贴得更亲密, 两只手无意识地在敖夜身前作乱。
　　敖夜感觉身后的人像是着了火，不复往昔的冰冷。且这火顺着两人相贴之处漫延至他身上，也快将他一道点燃了。
　　他抓住佘宴白愈发过分的手，叹道, “你喝醉了？”
　　“或许是醉了的。”佘宴白静了瞬，又继续低喃道，“阿夜，你说我会不会热死？我现在真得要难受死了。”
　　那酒不仅醉妖，似乎还引得他繁衍期提前到来，令他开始无比渴求伴侣的存在。
　　他是雪蛇，秋季时本就比平日容易躁动，只是清醒时能压制住本性罢了。然而这会喝了酒，理智去了大半，繁衍期一来他实难自抑。
　　本是半醉半醒，但等待会繁衍期彻底爆.发，两两相加、效果翻倍。即便是他自己，也难以预料接下来的事了，只希望敖夜能受得住。
　　“阿夜……”佘宴白一遍遍唤着，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被他唤得软了心肠。
　　酒劲慢慢上来，他的神志一片混沌。
　　“乖，上来，我先背你回去。”
　　敖夜叹道，慢慢蹲下身，令佘宴白顺势趴在他背上，再勾住他的两条长腿把人背起来。
　　他只当佘宴白亦不胜酒力，喝醉了才会如此缠人，万万想不到等待会回了东宫，自己会遭遇何等事。
　　佘宴白在敖夜背上也不老实，一只手臂抱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摸上他的耳朵，滚烫的指尖揉捏着敖夜耳垂，直至那耳朵变得通红也染上了惊人的热度才转而盯上另一只耳朵。
　　玩够了耳朵，他的手仍不老实，指尖落在敖夜的脖颈上轻轻滑动，像是在给大猫顺毛一样。
　　敖夜只觉一阵麻痒顺着脖子传遍全身，于是顶着两只通红的耳朵无奈道，“你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样？”
　　他小心翼翼地在街上穿行，尽量避开往来的行人，免得背上的佘宴白被人无意撞到。
　　“喝了多少？”佘宴白两只手都抱住敖夜的脖子，把唇凑到敖夜的耳边，小声道，“一壶！整整一壶我都喝光了！”
　　酒香和着温热的吐息一道喷在敖夜的侧脸上，令人也一并醉了。
　　一壶？那确实是喝了不少。
　　敖夜停下脚步，侧过脸，瞥见佘宴白宛若白玉染霞的脸，心道：看来醉得不轻。
　　佘宴白歪了下头，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凝视着敖夜的侧脸，终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用指尖温柔地描绘他的五官。
　　“我……好想你。”
　　恍惚间，眼前的人与两千年前那个冷淡疏离的影重合，只是这一次，不再遥不可及。
　　佘宴白合上眼，眼睫微湿，任由醉意渐渐吞噬掉他最后的理智。
　　醉了也好，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想了。
　　他说得含糊不清，像是睡梦中发出的呓语。
　　敖夜没听见，便是听见了大约也只会当佘宴白酒劲上来，醉糊涂了。于是把人往上掂了掂，接着往回走。
　　而京城里的热闹还在继续，敖夜背着佘宴白路过一处搭建起来的高台时，上面有数个戴着彩绘面具的人正拿着红色的鞭子抽打着一个由稻草捆扎起来的长条生物。
　　“打恶龙，驱邪喽！”
　　“打恶龙，祛疾喽！”
　　“打恶龙，去晦喽！”
　　……
　　台上的人便跳便抽打着不能反抗的稻草恶龙，时不时有稻草被抽打出来，使得稻草恶龙愈来愈小。
　　而台下聚集的百姓嬉笑着，或鼓掌或叫好，见到落下来的稻草便要上去踩两脚，嘴里还要跟着台上的人一道喊着。
　　稻草恶龙被抽得七零八落，就这还未结束。台上的人把它踢下高台，底下围观的人立即往后退去，生怕碰到了会沾染上晦气。
　　台上跳下来一人，手持火把，显然要将那稻草恶龙的“尸首”烧了才罢休。
　　围观的众人目露期待，似乎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稻草恶龙被火焰吞噬，好带走一切可能给他们带来厄运的存在。
　　敖夜猝不及防，差点被退开的人群挤倒，不禁心生后怕，于是连忙背着人加快了步伐，往人群稀疏处走去。
　　佘宴白若有所觉，在敖夜背上悄然睁开了眼帘，湿润的黑眸刹那间变成冰冷而猩红的蛇目，透过拥挤的人群看到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稻草恶龙。
　　不，此刻那堆稻草经过抽打和坠落后已经看不清最初的形状了，看着就像田边被人胡乱堆起的一对破烂稻草罢了。
　　“烧了它！”
　　“快烧了它！”
　　“烧了它我们就能长命百岁喽！”
　　……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佘宴白咬住红唇，目露恨意。他伸出手，一团灵力穿过人群，在那戴着面具的人手中的火把即将点燃那堆稻草的刹那，及时将其卷起。
　　稻草被卷至半空，忽然纷纷扬扬地洒下，落得下方众人满头满身都是。
　　“恶龙呢？”
　　“不见了！”
　　“快看，被风卷到天上去了！”
　　“不好，洒下来了。”
　　“可是没有风啊，莫非是恶龙发怒了？”
　　……
　　众人赶紧弄掉身上的稻草，然后面面相觑，眼中渐渐浮现出惊恐之色，直以为这等诡异之事是恶龙显灵了。毕竟他们过了那么多年的迎神节，还是头一回撞上在即将烧死“恶龙”时，“恶龙”却无风飞起。
　　“完了，我们要倒霉了。”
　　“啐，晦气！”
　　身后先是一静，接着又喧闹起来，敖夜以为出了事便回头看了看，却发现一切正常，便继续走。
　　佘宴白把愈发滚烫的脸贴在敖夜背上，试图汲取一丝凉意，迷迷糊糊道，“才不是恶龙……是神龙，打恶龙的都是坏人……坏人，就该死！”
　　因已远离了大街，不再喧闹，敖夜勉强听清了他说的话，便安慰道，“嗯，不是恶龙。”
　　佘宴白揪住他背上的衣服，咯咯地笑个不停，显然是开心极了。
　　听见他笑，敖夜便也默默扬起了嘴角。
　　一进了皇城，人声与烟火声便小了许多。似乎只一道宫墙，就把京城隔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外头热闹非凡，里头只有一派冷清光景。
　　在敖夜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时，他终于背着人回到了东宫。佘宴白在他背上安安静静的，不复刚才的缠闹，令敖夜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路上有不少宫人遇见敖夜堂堂一个太子竟然背着传闻中的那个男妖精，一个个的当面不敢造次，走远了难免要三三两两凑到一起指指点点。
　　想必要不了半天功夫，宫里宫外都会晓得了太子的这桩出格事。不过虱子多了不怕痒，太子做的出格事他们终有习以为常的那天。
　　甫一进了东宫，福安远远看见了，便迎上前，当即闻到一阵浓浓的酒气，于是道，“佘公子喝醉了？您额头上都出汗了，要不奴才帮您扶着。”
　　说着，他就想伸手帮敖夜托着身上的人。
　　“你速去准备解酒汤与温水。”敖夜往一旁走了几步，躲开福安的手，“孤尚有余力，无需你出手。”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但要是背不那么弯，腿别微微颤抖，说不定福安还真就信了。
　　“遵命。”福安看敖夜如此坚持，便不再劝阻，依言去准备他要的东西。
　　敖夜站着不动，待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后才再次迈脚，幸而此刻距离重华殿也没几步了，咬咬牙一会就到了。
　　.
　　重华殿后殿，东稍间内。
　　敖夜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倒在柔软的床铺上，背上一轻，心里却怅然若失。
　　乌黑柔顺的长发呈扇状铺在雪白的床被上，昔日苍白的皮肤晕染着红霞，使本就昳丽的五官透着股难言的妖冶。
　　他安安静静地躺着，红衣白肤，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又像一枚鲜嫩欲滴、急待人采撷的桃果。
　　敖夜坐在床边深深地凝视着佘宴白，努力平复着心底纷乱的情绪，不叫自己行那乘人之危的事。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那酡红的脸颊是不是仍然滚烫，却在即将碰到时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抓住，然后望进一双波光潋滟的眸中，就此沉溺其中。
　　佘宴白抓着他手的力道很轻，敖夜却像被锁链禁锢住了一样，任由他抓着不敢抽回来，甚至怕他累而主动放低了自己的手臂。
　　若是在深山野林间，他无疑会是一头心甘情愿地主动走进猎人圈套内的猎物。只是这猎人，需名曰佘宴白。
　　“我、我没想做什么。”敖夜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见佘宴白只静静地望着他不说话，心中就更慌乱了，恨不得掏出一颗红心以明志。
　　“你还难受吗？我命人去煮了解酒汤，稍后就……”
　　瞧他这副模样，佘宴白眼尾泛起红晕，弯了弯红唇，轻笑道，“可是……我想对你做些什么怎么办？”
　　敖夜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佘宴白借着敖夜的手跪坐起来，再往前一扑，依偎进他的怀里，两条白皙修长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靠在他的肩上一字一顿道，“阿夜，我想要你。”
　　如此直白的话语，叫敖夜瞬间涨红了脸，心如擂鼓。
　　起初佘宴白或许还有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但此刻繁衍期彻底爆发，令他这条醉醺醺的蛇妖全身心都在渴求伴侣的满足。
　　佘宴白低下头，把脸埋在敖夜肩上，有那么一刻，他的黑眸化作猩红的蛇目，右半边脸上浮现出数枚漂亮的雪白鳞片。
　　敖夜一时手足无措，红着脸想推开佘宴白，又不敢碰他的身子，生怕一个忍不住就遂了佘宴白的意。
　　“你现在醉了，我、我们不能……”敖夜深吸一口气，坚持道，“否则明日醒来，你定会恨我。”
　　比起一时短暂的欢愉，他贪心地想要更多，比如说与心爱之人携手一生。为这，即便温香软玉在怀，他也当定了柳下惠！
　　“可是我好热，难受死了。”佘宴白被体内的火烧得浑身难受，干脆把脸贴在他不复冷峻的侧脸上试图缓解体内汹涌的热意，然而敖夜的脸上的温度并不必他低多少。
　　“你能不能救救我？”
　　敖夜闭了闭眼，差一点把持不住。如此美人在身旁痴缠，但凡是个人都难以抵抗住他的诱惑，若非敖夜还想着两人有以后，可能真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了。
　　他艰难道，“乖，宴白，我们忍忍就好。若是实在难忍，你就睡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敖夜甚至连单纯帮他纾解都不敢，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只要开了个口子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那事得等到我们成亲后才能做，否则、否则便是对你的轻贱。”敖夜顺了顺佘宴白的背，认真道，“听话，你忍忍，我们都忍忍。”
　　敖夜一句又一句的拒绝终于惹恼了此刻神志不清的佘宴白。所谓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佘宴白一把推倒敖夜，俯下身，绸缎似的发将敖夜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莫名的幽香，蛊惑着他仅剩不多的理智。敖夜脑海中的那根弦绷到了极限，只要再有一丝压力，就要断了。
　　“我已经忍得够久了，我不想再忍了。你是我的，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佘宴白双手捧住敖夜的脸，红唇几乎贴上他的唇，“谁夺走你，我就要谁的命……我明明那么努力地靠近你……”
　　黑暗中，忽然有一滴泪落在了敖夜眼皮上，不等他反应，便是一串又一串的泪珠砸落，把他的一颗心都浸得酸软，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阿夜，阿夜，阿夜……”
　　弦断了。
　　他在哭，敖夜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下一刻，他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哭。
　　“阿白，不哭，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敖夜低沉的声音中藏着无限温柔，伸手手抚上佘宴白湿漉漉的眼角，轻柔地拭去他的眼渍。
　　“可我只想要你。”佘宴白眼中的泪尚未止住，唇边却浮起了笑。
　　他痴痴地望着敖夜，像在望着什么极为珍贵的宝物，连眨一下眼都不舍得。
　　“好，给你。”敖夜郑重道，像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他视线往下，不甚瞧见佘宴白玉笋似的脚，不禁一呆。脚踝纤瘦，足弓饱满，由高到低的一排脚趾如嫩藕芽儿。
　　佘宴白终于满意了，头往后仰了仰，三千青丝甩在了身后，露出一张秾艳的脸，笑吟吟道，“阿夜，你真好。”
　　敖夜失笑，眸间缱绻似有万千星子，“嗯。”
　　“！”
　　福安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醒酒汤匆匆入殿，好巧不巧看到两人如此亲密的姿态，似乎下一刻就要共赴巫山。
　　他睁大了眼，手里的解酒汤差点跌落，不过他想，或许他们殿下此刻也不需要了。
　　“退下！没孤的允许，尔等不得擅自入殿！”敖夜转过头，眼神凌厉。
　　福安有种再磨蹭须臾，床头的霜华剑就会出鞘要了他命的感觉，于是赶紧问道，“那解酒汤您还需要吗？”
　　“滚。”敖夜拧着眉低吼道，宛若护食的野兽，咆哮着驱赶入侵者。
　　福安缩了缩脑袋，立即端着解酒汤快步从哪来的就从哪儿回去，就差小跑起来了。
　　殿外。
　　一群端着热水、拿着绸帕、架着浴桶以及捧着干净衣裳的宫人疑惑地望着刚进去就出来的福安。
　　其中一个与福安关系比较好的小宫女道，“福安公公，殿下不需要这些东西了吗？”
　　福安仰头望着夜幕上的那轮明月，叹道，“花好月圆呐。”
　　“嗯，您说什么？”小宫女不解道。
　　福安摇了摇头，叹道，“殿下不需要了，你们都回去歇息吧，明个再来送这些东西。”
　　宫人们互相看了看，依言退下。
　　殿内。
　　烛火摇曳，帷帐上人影重重叠叠。
　　次日，午后。
　　东宫重华殿后殿，东稍间内。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照在床前地上散乱的一堆衣物上。黑衣与红衣皆成碎布，交错着堆叠。
　　昨晚两人胡闹了一整夜，直至天亮才偃旗息鼓。到底是初尝云雨，两人都没什么经验，累极了便亲亲密密地搂抱成一团，也顾不得身上的汗水与黏腻，合上眼就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到了午后申时，直到一阵愈发明显的窒息感令敖夜陡然从变化莫测的诡谲梦境中惊醒。
　　梦有两段，前半段支离破碎、朦胧不清：他似乎不再是人，而成了一种体型巨大的威武生物，上可翱翔于九天之上，下可潜游于五湖四海，亦可盘旋于崇山峻岭间。然而在梦里，他却始终看不清这强大而恣意的生物究竟是何模样，不可谓不是一种遗憾啊。
　　至于后半段的梦，更是模糊纷乱，他被一条雪白的大蛇一圈圈紧紧缠住，冰冷而滑腻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滑动，只要他稍有挣扎的迹象，那缠着他的蛇尾就会收紧一分，令他不得逃脱、几近窒息。
　　以致于惊醒后，敖夜仍心有余悸。
　　待缓过来，垂眸一看，他顿时找到了梦中的大蛇。只见佘宴白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手脚并用地紧紧缠着他。
　　这人醒着时，是他看不透的天边月。也就只有睡着后，才是落在他掌心的星子。
　　许是敖夜的目光太过炙热，没一会儿，佘宴白也悠悠转醒，眸中全是繁衍期的渴求被满足之后的欣愉。
　　待眼前景象由模糊到清晰，佘宴白一眼便瞧见他上身的数道抓痕，有的已经结疤，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丝，可见下手之狠。
　　昨夜他本就醉着，又赶上繁衍期到来，行为着实过分了些。几次之后，敖夜本体谅他想就此罢休，偏他不断痴缠，硬是闹到了晨间。
　　四目相对时，佘宴白一个活了许多年的大妖难得感到一丝羞愧，尤其是经此一役他身上的伤势几乎痊愈。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敖夜的胸膛上。
　　敖夜当他害羞了，其实他亦然，只是强撑着不想在佘宴白面前露怯罢了。
　　沉吟良久，他手落在佘宴白发上轻轻抚摸，“宴白，如今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
　　顿了下，敖夜抿了下唇，鼓足勇气认真道，“你可愿与我共结连理？”
　　敖夜语气里的期待与欢欣，即便是傻子都能听出来。然而佘宴白从未想过与人共度余生，尤其还是一个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
　　他借敖夜体内的气息恢复自己的伤势已是过分，怎能应下再让他最后空欢喜一场呢。
　　佘宴白身子一僵，松开缠在敖夜身上的手脚，翻了身背对着敖夜。
　　他的沉默昭示了他的答案——不愿意。
　　敖夜呼吸一窒，身体一阵阵发冷，心更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明明此刻是白天，他却觉得自己身处永夜。
　　敖夜不是没有设想过会被拒绝，但经过昨夜，他以为佘宴白对他有意，却还是失算了。
　　“是我唐突了。”敖夜苦笑道，“你就当我今天没说过这话吧。”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捡起地上侥幸未被撕碎的外袍披在身上，想要暂时离开令他呼吸困难的东稍间。
　　佘宴白转过身，伸手欲留住他，却忽然感到丹田处一阵剧痛，似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搅动风云，令他几欲死去。
　　失去意识前，他隐约看到敖夜回首，面色焦急地扑到床前。
　　“宴白！”
　　作者有话要说：　　【审核大大，给您跪了，主角前面只是喝醉了而已，求求了】
　　感谢在2021-06-02 23:55:16~2021-06-04 00:1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亚丽丝大小姐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二更
　　佘宴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不仅脸色十分苍白，就连一向红润的唇瓣都失了光泽, 像是一朵遽然褪色的花，随时可能枯萎凋零。
　　垂在被褥外的一只手白得似雪，从指尖到手腕都不见一丝红润色泽。
　　敖夜坐在床边眉头紧皱，双手握住佘宴白的手，只觉得像捧住了一块捂不热的寒冰，仿佛昨夜这手的炙热温度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宴白。”
　　敖夜低头吻了下佘宴白冰冷的指尖，一向不信神灵的他头一次在心底祈求神灵, 以期能保佑佘宴白平安无事。
　　“只要你好好的, 我别无所求。”
　　“殿下, 林御医来了！”
　　福安气喘吁吁地跑来,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力壮的高大侍卫，中间是一路被架来、脚都没沾地的林御医。
　　敖夜赶紧起身让出位置, 说道, “他突然昏迷, 您快看看他是怎么了。只要您能让他醒来，孤愿意把私库里珍藏的药材送给您一半。”
　　敖夜虽不受圣上宠爱, 但每年北境以各种名头赠予的珍品可不少, 单说一些北境特产的珍贵药材, 更是成车成车地往东宫送。
　　就算只送给林御医一半, 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林御医勉强按捺住心动，推辞道, “为病患诊治乃是老夫的分内之事，无需殿下破费。”
　　敖夜皱了下眉，“孤意已决，林御医不必推辞, 您先为宴白诊治要紧。”
　　说罢他拿了个凳子放在床边，亲自过去把林御医扶过来。
　　林御医直呼使不得，奈何完全无法反抗，只好顺从地被按坐在凳子上，开始为佘宴白把脉。
　　手指一落到那冷白的手腕上，林御医就被冰得一缩，不禁目露怀疑。这个体温，着实不像活人。
　　不，即便是死人也不至于这么冰冷。
　　“还请尽快。”敖夜忍不住催促道，“他昏迷前似乎非常难受。”
　　林御医压下心中的疑惑，再次把手放了上去。
　　然而他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岂能看出佘宴白一个大妖伪装后的脉象。故而仔细把了脉后，也只得出个并无大碍的结果。
　　“依他昏迷前的情形来看，怎会并无大碍呢？”敖夜此言并非是刻意诅咒佘宴白，而是他回首之际，分明看到佘宴白用手捂着腹部，姣好的五官扭曲成一团，一副痛苦到极点的模样。
　　林御医抬头，看着敖夜冷厉的脸色，心知不给出个说法是不会罢休的，于是沉吟片刻后道，“拿纸笔来。”
　　一旁的福安立刻扶着他走到桌旁，看着他挥毫写满了两张纸，不禁睁大了眼。
　　第一张尚且正常，写的不过是补身安神的药方。而第二张却是不可为外人道也的养护法子，令福安一个小太监都不忍直视。
　　“佘公子只是睡着了，殿下安心等他醒来便可。若殿下没旁的事，那老夫告辞了？”林御医道。
　　敖夜接过两张纸，草草浏览了一遍，随后才点头放行，“送林御医回去。”
　　两个高大的侍卫得令，上前架起林御医，怎么把人带来的就怎么把人送了回去。
　　林御医回去后翻遍了太医院内的所有藏书，才勉强打消了对佘宴白的怀疑，只当他是古书上所记载的少数案例。
　　敖夜把那张药方递给福安，吩咐道，“速速去熬一副药来。”
　　想了想，他又把另一张单子也给了福安，低声道，“把上面所需的东西都准备两三份放在次间的暗格内。”
　　有些美味佳肴一旦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就会从此魂牵梦萦，忍不住奢望还有下回。
　　敖夜侧目看向床上躺着的人，神情无比温柔。
　　福安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敖夜，手上接过单子，欠了欠身，然后退下。
　　室内隐隐残留着石楠花的味道，敖夜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外头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他微微抬头，望着空旷无云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只站了一会儿，敖夜便踏出后殿，吩咐宫人们送来炭火和温水。
　　“殿下，这才只是初秋，用炭火是不是为时过早？”宫人看了看天色，一时不知他俩是谁的脑袋出了问题。
　　这个时候也就清晨与深夜有点凉意，其他时候说热都不比夏日逊色多少。
　　敖夜沉了脸，“孤的话你只管照做便是。”
　　“是。”宫人只好听命。
　　东稍间内点起好几盆炭火，融融热意顿时充盈了整个屋内。窗户微敞着，只留了一条小缝，以供炭烟飘溢出去。
　　敖夜站在床边，为佘宴白掖了掖被角。他用浸泡过温水的软布为佘宴白擦拭脸和手，依旧十分冰冷，没有一丝好转。
　　他似乎身处冰天雪地之中，而非一间温暖的屋内。
　　敖夜终是明白了，炭火于佘宴白无用，于是颓丧地命人撤下炭火，喂过药后就在一旁枯坐着等待。许是心神一直紧绷着，稍有一刻放松，他便不知不觉靠着床边的柱子睡了过去。
　　待外头天的色开始渐暗时，佘宴白才从昏迷中醒来，人尚未完全清醒，手就下意识摸像腹部，用妖力与神识一道仔仔细细地查探丹田处，奈何毫无异样。
　　他不死心，又把自个从头到脚检查了数遍，仍旧没发现那害他差点痛死的缘由为何。
　　佘宴白坐起身，一拳砸在床边的雕花上，他的手没事，雕花却碎了一块，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眼下正是恢复修为好去青云宗报仇的时候，这莫名的状况不能不令他气恼。若是在关键的时候拖后退，他能怄死！
　　这一声响，惊醒了敖夜。
　　“宴白！”敖夜满脸惊喜，握住佘宴白的手，“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佘宴白冷着脸，眉眼含怒，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敖夜以为佘宴白在恼他，便默默地松开了手，还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放心，我不会再说些叫你为难的话。”敖夜苦笑一声，涩然道。
　　佘宴白回神，抬眸看去，瞧见他低垂着头，周身低落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不禁心生烦恼。
　　这本是各取所需、两全其美的事，怎料敖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上心。
　　“你堂堂一个太子想要与我成亲，是嫌储君之位坐的太稳了吗？”佘宴白嗤笑道，“我一个大男人可没办法为你延嗣，难不成你想断子绝孙？”
　　“我既想与你在一起，又怎会在乎有没有子嗣？”敖夜认真道，“至于金銮殿上的那张宝座，我本无意。只要阿娘答应离开京城，你也愿意与我共度余生。我便是舍下储君之位又何妨？我们可以一起去北境生活，或者去任何你们想去的邻国。”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明亮，眼底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露出愉悦的笑。
　　在未遇见佘宴白之前，敖夜最大的软肋莫过于他的阿娘。他曾多次或明示或暗示，想要带她偷偷离开，从此远走高飞，再不管这京城内的恩怨情仇。
　　奈何他阿娘似有顾虑，一直不曾正视他的请求。敖夜几乎要放弃了，但现在他愿意为佘宴白再行尝试。
　　“宴白，你意下如何？”敖夜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期待，神情显出几分少年意气，不似一贯的沉稳。
　　他眼里有光，亮的刺眼。
　　佘宴白微微低头，令自然垂下的乌发遮住幽深的双眼。
　　透过发间缝隙，隐约能看到他红唇微张，“我从未想过与人成亲，这样就很好。”
　　修者与凡人不一样，成了亲拜了天地，便是结成道侣，此后荣辱与共、福祸相连。而与人修和魔修不同的是，妖的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故而妖族在伴侣一事上最是慎重。
　　而他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妖，万万不可能把余生系在一个凡人身上。
　　眼下这段还算平静的日子，已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终不能长久。
　　敖夜神情一黯，阿娘拒绝离开，佘宴白则拒绝他。最在乎的两个人皆如此，偏偏他一点办法也无。
　　“我说过不会教你为难，你放心，我再不会提那些事。日后你只管安心在这宫里住在养身，我不会再……唐突你。”敖夜苦笑道，“若是你不喜，我亦可尽量少出现在你面前。”
　　当初他能为阿娘留在这勾心斗角的地方，今后也能为佘宴白不再烦恼，而绝口不提成亲一事。
　　“如此最好。”佘宴白往后一靠，叹道。
　　他真是造孽啊，一时放纵自己，竟玩过头了。
　　到底是年轻，春心初动便遭受如此惨重的打击。敖夜不禁眼眶微酸，喉咙滚动几下，挤出一句，“你已有一天未曾进食，我去命宫人为你送些膳食来。”
　　便是到了此刻，他也不忘关心佘宴白的身体。
　　佘宴白一颗饱经锤炼的心也不禁软了一瞬，张了张嘴就想哄两句，便见敖夜脚下一转绕过屏风匆匆走了出去。
　　出了殿门，敖夜满腔酸涩难抑，眼眶开始发红。
　　“皇兄你这是？”二皇子敖珉惊讶道。
　　他来是有要事告知敖夜，哪成想会看到向来沉稳无畏的太子殿下红了眼。
　　闻声，敖夜转过头看向来人，眼神冷得刺人。
　　“有事？”
　　“皇兄今日未去早朝，可能不知道敖稷快回来了。”敖珉道。
　　敖夜冷笑道，“他回不回来与我何干？竟能劳你特来转告？”
　　敖珉摇了摇头，叹道，“唉，他命人先送来一封信，信上说江宁府灾后的祭祀仪式出了差错是因为你触怒了神灵，满朝文武因此议论纷纷。”
　　而那举行仪式的分明是敖稷，最后罪名却落在在当日便已离开的敖夜身上，不可谓不是天大的笑话。
　　“敖稷！”
　　敖夜一腔郁火算是有处发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06-04 00:18:16~2021-06-04 23:5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明月何皎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oveperth 20瓶；家家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第 27 章
　　寅时, 天色朦胧。
　　福安带着一队宫人脚步轻轻地走进重华殿的偏殿，宫人们放下洗漱用具与一些清淡的膳食后便默默退下, 只余福安一人在内伺候。
　　“殿下，时辰到了，您该去上早朝了。”福安站在屏风后小声唤道。
　　末了，没听见动静，他又等了会，仍是没有声响。福安心生担忧，手扶着屏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却见床上被褥叠得整齐, 只是无人。
　　再往旁边一瞧, 敖夜已然穿戴妥帖, 此刻正负手立于窗边，遥望着主殿的方向。
　　然而这窗对面是一堵墙, 便是看上一年半载, 也看不出花来。
　　福安摇了摇头, 实在不知他们殿下与佘公子在闹什么别扭。往日两人恨不得挤在一张床上肢体交缠而眠，前几天还从晚上亲热到天明, 动静大得宫外守卫的侍卫都得堵住耳朵。
　　现在倒好, 一个草民住在主殿, 而东宫真正的主人却委屈地住在冷清又狭小的偏殿内。
　　“殿下您今儿还去早朝吗？”福安小声道, “若是不去，奴才这便去为您请假。”
　　“不用。”敖夜回首, 面似覆了一层冰霜，眼下泛青，嘴唇干裂起皮，下巴则起了一层浅浅的胡茬
　　福安有些心惊, 看这样子似是一夜未眠，而能教他如此颓丧的人不必说，定是那位佘公子无疑。
　　“再过一个时辰，你命人按林御医给的药方煮一碗药送去，莫忘了备上蜜饯。”敖夜淡淡道，“为佘公子准备的膳食暂且以清淡为主，时令瓜果择热性的送去……”
　　他一开口便是一大串安排，几乎包含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听得福安头皮发麻，生怕听了后面的忘记前面的，然后回头被殿下责怪。
　　“都记下了么？”
　　须臾后，敖夜皱着眉道。
　　福安后背冒出冷汗，讪笑道，“以佘公子的身体为第一要紧事，其次凡佘公子所需必竭力满足，不得慢待。殿下您看是不是这个理？”
　　“嗯。”敖夜拧着的眉舒展了些，想了想，又道，“若是佘公子问起孤……”
　　“如何？”福安道。
　　敖夜轻叹一声，伸手合上窗，然后绕过福安与屏风走去外间，却不说要是佘宴白问起福安该如何答了。
　　耽误了这么一会功夫，敖夜匆匆洗漱完毕，便快步出了东宫，连宫人送来的膳食都没来得及吃一口。
　　路上难免会遇到上朝的大臣，有远远避开只当看不见的，有恭敬见礼的，亦有欲言又止、想上前又犹豫不决的。
　　元朔帝有三子两女，然二皇子敖珉乃一卑贱宫婢所生，又天生有脚疾，是万万不能为帝的。剩下的便是背靠世家大族的贵妃之子敖稷，与出自北境的皇后之子敖夜。
　　在百官们眼里，这两位皇子最终的胜算乃是五五开。敖稷有圣上的偏爱，其母柳贵妃更是荣宠无限，身后还有柳氏等世家的支持，谁也不能保证最后圣上会不会来一个废太子另立新储。
　　而敖夜旁的不说，已先一步占据太子之位，若圣上仙逝前不曾改立，则必是名正言顺的新帝，旁人如争便是谋逆。且敖夜乃是镇守北境数百年的叶氏后代，叶氏乃武将世家，于战场上一贯所向披靡，朝中各武官往上数几代，几乎皆曾受过叶氏的教导。因此即使武官们嘴上不说，心里头也大多偏向敖夜。
　　有众武官的支持，按理说敖夜一派应当胜过敖稷，然而谁叫柳氏偏偏出了个格外眷顾亲族的厉害修者呢。
　　身怀灵根能修行者，多是万里难挑一，即便如此，东秦国也出了不少修者。但凡人一旦踏上仙途哪里还会在乎凡间琐事呢，皆是只论宗门不论国别，从此只当自个是高人一等的上界人，至于下界蝼蚁的爱恨情仇、生死离别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像柳氏修者那般的乃是少数。
　　偏偏就是这少数，有时候压得凡人喘不过来气。在凡人眼中，修者虽非无所不能的神灵，但也差不到哪去了，是令他们又敬又怕的存在。谁也不知道触怒了修者，对方会不会不顾仙途通顺，从而下手报复。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陆续到齐。
　　随后，元朔帝在太监的簇拥下坐在高台之上的宝座里，温和又不失威严的目光掠过高台之下的文武百官以及敖夜、敖珉两位皇子。
　　众人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大太监福全上前一步，手中的拂尘一甩，柔顺的白毛在空中划过半圈后散开又合拢。
　　“有事者奏闻！”
　　朝中先是静了一瞬，忽然有一人上前一步，高呼，“臣有本奏！”
　　此人正是当初随工部尚书李桉一道去江宁府的工部江郎中，后又受敖稷吩咐先行回京送来请罪书。
　　说是请罪，实则为告状。
　　信中所言，以敖夜落水为始进行污蔑，说其触怒水神，又说他不经审判就杀朝廷命官乃是暴戾之举，后来染上疫病更是不详。
　　字里行间把敖夜说成一个被神灵厌弃之人，就差明说该把他捆上祭台以祈求神灵宽恕了。
　　而敖稷自己则成了祥瑞的化身，一到江宁府疫病就好了。后来祭台坍塌，他侥幸毫发无伤，又把自个说成了受神灵眷顾。
　　“何事？”元朔帝道。
　　“微臣听说迎神节那夜，太子殿下路过一处正在举行驱邪活动的台下，然后就发生了奇怪之事。臣想，这或许佐证了三殿下信上所言之事。”江郎中的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一条缝，眼中的恶意便得以隐藏了大半。
　　闻言，元朔帝脸上的温和淡了些。
　　“若本官没有记错，你乃迎神节次日才回的京，还能开天眼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有一身材高大、出自北境的武官实在听不下去，不忿道。
　　江郎中又道，“自然不是本官亲眼所见，此事乃是本官从百姓口中听闻。太子殿下虽身份尊贵，但并非居于深宫不出之人，迎神节那日人多，倒也有几个恰巧认出了太子殿下的百姓。”
　　“哦，然后他们议论时又恰巧被你听见？”那武官横眉怒目，“本官怎么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
　　“咳，这个嘛，巧合的事实非在下所能控制。”江郎中笑道，“下官以为此事若没个说法，百姓恐怕会议论纷纷。”
　　“呵，我看要论不详，三殿下首当其冲。你说再多，那主持祭祀的人都是三皇子，三皇子若受神灵眷顾，又怎会出如此大的差错？”武官怒上心来，说话便有些不管不顾了，“谁不知道三皇子带队从京城到江宁府走了月余！便是爬也不至于如此磨蹭！三皇子若再慢些，说不得那江宁府复种的稻米都熟了，岂不是更大的祥瑞！”
　　此言一出，不少中立者和倾向敖夜的官员都无声地笑了。为官多年，彼此都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敖夜这个太子别的不说，只一个称职尽责便胜过依然孩子脾气的敖稷许多。
　　元朔帝看着下首的交锋，又看了眼始终神色淡淡的敖夜，眉头微皱，“太子和三皇子乃我东秦皇室血脉，他们若不受神灵所喜意味着我东秦亦不受神灵所喜，还请两位慎言。”
　　两人嘴上告罪，皆收敛了几分。
　　“此事休得再提。”元朔帝道，“其余爱卿可有本奏？”
　　一直冷眼旁观的敖夜道，“臣以为江郎中所言非虚。臣许是无意触怒了神灵，特请陛下降罪，以求神灵息怒。”
　　敖夜的话可谓是一道惊雷，有人喜他许是傻了，有人愁他自找麻烦。
　　元朔帝也是一愣，盯着敖夜的冷脸看了半晌，不见他改口，顿感心累。
　　“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还请陛下允了太子的请求。”江郎中起哄道。
　　元朔帝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左右两相，叹道，“两位爱卿有何高见？”
　　左右两位丞相对视一眼，然后左相一脸严肃道，“臣以为神灵宽宏，必不会因小事而责怪凡人。种种所谓神灵发怒的事，在臣看来都是巧合罢了。但为安民心，可请太子前往大昭寺住上几日，吃斋念佛以祈求神灵庇佑东秦。”
　　“臣附议。”右丞相摸了摸胡子，“一如陛下所言，两位皇子代表我东秦，降罪意味着承认我东秦触怒了神灵，恐怕会令百姓心生惶恐，万万不可为。”
　　这两位一位乃三朝元老，一位乃先帝力排众议提拔上来、平民出身的中立派。往往朝堂上他们一开口，百官们还是愿意听的。
　　“对，吃斋念佛足以。”
　　“臣附议。”
　　“臣附议。”
　　……
　　“既然如此，便依左相所言，令太子去大昭寺吃斋念佛七七四十九天。”元朔帝展颜道。
　　“臣还有一事。”敖夜面无表情道。
　　许是几日不曾安眠，他眉眼间充斥着一股煞气，加上他又冷着脸，看着就像个凶神，还是手拎着出鞘利刃随时可能斩下叛逆者头颅的那种。
　　“何事？”元朔帝道。
　　“三皇子需同我一道去大昭寺吃斋念佛。”敖夜冷笑道，“他主持的祭祀出了事，难道不该向神灵告罪么。”
　　元朔帝大手一挥，“准了。”
　　这下江郎中傻眼了，他旧事重提来这么一出本是受敖稷指使，因为敖稷今日就要到京城了。他想自个风光回京的当天，能看见敖夜受罚，哪想到却把自己也一并罚了。
　　他知道以敖稷的性子，回头没自个好果子吃，顿时脸色惨白。
　　当日，早朝一结束，敖夜便径直出了皇城，带着霜华剑骑着高头大马前往京城南门等候。
　　只待瞧见敖稷的车队，立即纵马上前，用霜华剑从马车里头挑出敖稷。
　　“敖夜你疯了么？快放开本殿下！来人啊，快来救本殿下，敖夜他要杀我……”敖稷大呼小叫。
　　敖夜不发一言，单手拎着敖稷的腰带，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马儿扬了扬前蹄，在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后撒开蹄子飞奔，扬起的尘土呛得敖稷直打喷嚏，话都说不出口了。
　　到了京郊的大昭寺，敖夜勒住马，手一松，冷眼看着灰头土脸的敖稷摔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地哀嚎。
　　“敖夜，你等着！我要告诉父皇和母妃，你完了！”敖稷怒道。
　　敖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他抽出霜华剑，在马上一俯身，把剑插在敖稷两腿之间。
　　“废物。”
　　敖稷死死地盯着腿间的剑，抖着手指着敖夜，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成太监了！
　　那厢，佘宴白在东宫清静了几天，整日吃吃睡睡，又或者打坐修炼，明明日子过得十分悠闲自在，却愈发觉得浑身不适。
　　他伤势已然痊愈，修为也在飞速恢复，但就是莫名地渴望见到敖夜，尤其馋他体内的那些神奇的气息，几乎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步。
　　等他终于忍不住的时候，栖凤宫的那位皇后娘娘召见了他。
　　“宴白，能否陪阿娘去大昭寺看一看夜儿？”叶修筠道。
　　佘宴白低下头，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呀
　　要考试了的小宝贝记得早点休息呀，不慌，相信自己。

第28章 、第 28 章
　　车轱辘转了一圈又一圈, 带着车里的人穿过高高的宫墙，从似海深宫走到万丈红尘中去。
　　叶修筠撩开帘子, 透过小小的车窗看了眼外面热闹的大街，人流如织，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这是皇城与深宫里不曾有的鲜活。
　　叶修筠的目光中不禁流出几分怀念，自从住进栖凤宫，她已经多年未曾出过皇城了，甚至因为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就连栖凤宫都鲜少踏出。
　　“小姐。”婉言握住叶修筠手, 拍了拍她的手背, 低声道, “您早该出来走一走了。”
　　主仆多年，两人情同姐妹, 有些情绪只肖一眼便看得分明。
　　叶修筠放下帘子, 怅然道, “婉言，是我对不起你。我把自己困在栖凤宫, 却连累你也跟着蹉跎了时光。”
　　“小姐, 您快别这么说了。能陪伴您这么多年是我的福分, 我无亲无故, 如果您赶我走，那我只能去地下向将军赔罪去了。”婉言深知她家小姐的软肋, 为了打消她的一些念头，只得撂狠话。
　　“好，我不说了。”叶修筠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酸涩, 唇角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今日她依然画着精致的妆容，这一笑便如牡丹盛放，有着几分昔日的耀眼模样。
　　婉言看着叶修筠脸上的笑，突然偏过头，眼眶悄然泛红。
　　她瞧过叶修筠年少稚气时的顽皮模样，见过她提枪上马于战场杀敌的英姿飒爽，也眼睁睁看着这朵明艳的牡丹花在深宫里一点点失去生机，最后……也将望着她零落成泥。
　　马车很大，一层木板与缀着小珍珠的布帘将里外隔开。
　　叶修筠主仆二人在里厢的低语，佘宴白在外厢凭借着非人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后更是将她们脸上细微的神情都看得明明白白。
　　佘宴白背靠着软枕，支棱起一条腿，两根纤长的手指弯起，指节即将触碰到隔板时顿了一下，随后轻敲两下。
　　“娘娘。”
　　“何事？”叶修筠道，“你又不是外人，无需顾忌那些繁文缛节，不妨进来说。”
　　婉言低头用手擦了擦眼睛，帮腔道，“咱们到大昭寺还有段路呢，小公子你一人坐在外头难免无聊，不如进来陪我们说说话吧？”
　　盛情难却，佘宴白笑道，“好。”
　　他撩起帘子钻了进去，就坐在帘边靠着隔板。
　　“娘娘之前送了我一样礼物，我很喜欢。恰巧我近日得了两样东西，便想着送您当回礼，还望您能笑纳。”
　　说着，佘宴白从宽大衣袖中的暗袋掏出了一个小玉瓶与一枚孔雀尾羽。毫无疑问，这尾羽就是迎神节那日孔玉舍下的那枚，堂堂孔雀大妖的羽毛自是胜过凡间俗物良多。
　　翠绿色的尾羽色泽艳丽，且通体流光溢彩，看着煞是漂亮，几乎一拿出来就吸引住了叶修筠与婉言的目光。
　　相比之下，小玉瓶就显得普通了，即使它色如截脂、触手细腻，一看便知是由美玉所制。
　　“这尾羽可真漂亮啊，小姐，我看可以给您做个发饰。您戴上后一定很好看。”婉言接过孔雀尾羽后惊叹道。
　　叶修筠轻轻地摸了摸那色泽绚丽的眼斑，眼角笑出两条细细的皱纹，“我一把年纪了，哪还能用得上这个，回头还是找个瓷瓶插起来吧。”
　　两人轮流拿着孔雀尾羽观赏，一时倒忽视了那个小玉瓶。
　　佘宴白便亲自动手打开小玉瓶，倒出里头的一颗乳白色药丸，勾唇一笑道，“此乃养颜丹，服下后可容光焕发，娘娘要不要试一试？”
　　实则是一颗修者所炼制的丹药，这是目前最适合叶修筠服用的丹药，既能温养身体教她好受些，又能延上几年寿命。只是命数缥缈，可延不可改，这仍然改变不了她最终必死的命数。
　　但凡叶修筠有灵根，就算再驳杂佘宴白都能帮她逆天改命，但奈何凡人终究是凡人啊。佘宴白垂下眼帘，心下叹息，这一枚丹药便当补偿敖夜那日的辛苦吧。
　　叶修筠从他掌心捏起那枚丹药，就要送进嘴里时被婉言抓住手腕。
　　“娘娘……”婉言看了看笑吟吟的佘宴白，欲言又止。
　　叶修筠微一用力，把手腕挣脱出来，笑道，“婉言，这是宴白的心意。”
　　好似即便那是一枚毒药，她也要吃下去。
　　婉言眉头紧皱，不甚赞同地望着她。
　　不是她不愿意信任佘宴白，而是这些年来栖凤宫遭受了太多的算计。以她家小姐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经不得一点闪失。
　　叶修筠转头望着佘宴白，目光慈爱，温柔道，“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宴白是个好孩子。”
　　说罢，她低头吃下那枚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腹部流转到四肢百骸，扫去了她体内多年的沉疴，令她浑身一轻。若非克制，她甚至舒服得想发出一声喟叹。
　　佘宴白撩起眼皮望向叶修筠，忽然淡淡一笑。
　　好孩子？
　　这个形容还挺别致。
　　“小姐，您的气色看着好多了。”婉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叶修筠，胭脂水粉涂抹出来的好气色，再好也比不过一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精气神。
　　“宴白，这药？”叶修筠动了动左手腕，那里曾在战场上受过伤，多年来一直隐隐发疼，可这会却消失了，不由得有些惊奇。
　　“这是迎神节那夜一位仙气飘飘的人赠予我的，娘娘整日吃斋念佛、人美心善，想来或许是哪位被感动了的神灵借我之手赐予娘娘的也说不定呢。”佘宴白笑道。
　　这解释半真半假，信或不信全看个人。
　　婉言却是信了，握着叶修筠的手激动道，“太好了，以后我也随娘娘您一起吃斋念佛，祈求神灵保佑您和殿下。”
　　“我来便好，你呀，一天不吃肉怕是就没了活力。”叶修筠笑着摇了摇头。
　　她曾手染鲜血、杀生无数，吃斋是没有胃口以及日渐虚弱的身体受不住那些大鱼大肉。至于念佛，也也不过是找个寄托罢了。
　　她这样的人，哪里会受神灵庇佑？怕是庇佑她的另有其人。然而这一刻，她做出了与儿子同样的选择，那就是咽下满腔疑问，等佘宴白愿意说的那天。
　　佘宴白做好了继续糊弄人的准备，却听叶修筠张嘴道——
　　“宴白，你是不是和夜儿闹别扭了？”
　　佘宴白一愣，抬眸看去，只见叶修筠一脸担忧，又道，“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尽管告诉阿娘，等到了大昭寺，阿娘替你好好教训他。”
　　欺负是欺负了，不过是他欺负敖夜，还差点把人欺负哭了呢。只是这话佘宴白哪好跟叶修筠说呢，只得笑笑道，“您别担心，没有的事。”
　　叶修筠却不信，她这次之所以会踏出栖凤宫，便是听闻敖夜被罚去大昭寺已有几天，佘宴白一直未曾前去看望也就罢了，但整日闷在房里不出来哪行。
　　“夜儿没有经验，对待感情一事难免有些莽撞，若有惹着你的地方无需忍，你尽管打尽管骂，或者来找阿娘帮你出气也可。”叶修筠道，“只是阿娘希望，若你俩乃是真心相爱，切记不可因一点小事伤了感情。”
　　叶修筠一番谆谆善诱，乃是慈母心肠，只盼着在她闭眼前两个年轻孩子的感情能稳定下来，这样她也就安心了。
　　“娘娘放心吧，阿夜的性子您也知道，哪里会欺负我，就算我俩闹了别扭，他也只会自己生闷气，万万不会向我发脾气。”佘宴白无奈道。
　　转念想起前几天，某人接连几日对着一堵墙望眼欲穿的模样，佘宴白就是一阵好笑。笑过了，又是一阵心虚。他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大妖如此欺负一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凡人，要是说出去，估计要沦为上界第一恶人了。
　　“如此便好。”叶修筠瞧佘宴白言笑晏晏，眉眼间不见一丝勉强之色，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佘宴白摸了摸鼻子。
　　马车行至城门处，忽然停下，且许久不曾移动。
　　叶修筠察觉不对，拍了拍婉言的手。
　　婉言得令，撩开车帘探出头一看，顿时眉头紧皱。
　　皇家的马车向来好认，金银为饰，缀以珠宝美玉，高头大马在前头拉车，众多随从跟在后头。
　　“小姐，咱们左前方似有宫里人出行，只是他们的马车停着不动。”婉言道。
　　“这路宽敞，他们停着不动，我们走我们的便是。”叶修筠皱了皱眉头。
　　然而又等了一会儿，他们的队伍还是停着不动。
　　“小姐，我下去看看情况。”婉言道。
　　她话音刚落，陪同出行的二皇子敖珉便御马过来，低声道，“母后，前面马车里是柳贵妃。我去问了，她的贴身大宫女说在等小太监买点心过来。自己不走便也不许我们过去，说她们先来的，走也得是她们先走，让我们安生等着。”
　　“欺人太甚！”婉言怒道，“又不是路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她等她的，我们走我们的，哪有她们这样非拦着路不让走的！”
　　叶修筠脸色一冷，“离她们近些，本宫有话对柳贵妃说。”
　　“是。”敖珉道。
　　马车缓缓前进，待双方马车靠近时停下。婉言为叶修筠撩开帘子，恰巧对方听到动静也掀开了帘子。
　　“先来后到，姐姐还是耐心等等吧。”柳兰烟出自南方，生得清丽动人，气质婉约，声音温柔悦耳。
　　她皮肤白腻，双颊饱满，气色红润，不像人至中年，倒像个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看着水灵又鲜嫩。
　　佘宴白一看便知柳兰烟与江安府的柳氏家主一样服用过驻颜丹，然而空有一具美丽皮囊又如何，那双眼里藏着的恶意浓得令人作呕。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划几下，一缕无色的灵力悄然钻进柳兰烟体内，不肖几日便会化去她体内驻颜丹的效力。
　　“你不是一贯爱后来居上的么？什么时候也懂得先来后到的道理了？”叶修筠冷笑道。
　　她一抬下巴，婉言便会意地把皇后令牌递给马车外的敖珉。
　　“珉儿，你拿本宫的令牌让守城兵士开道。若问起，便说有不分尊卑的畜生挡道。”叶修筠说得毫不留情，简直就是当面骂柳兰烟是畜生。
　　只要不涉及彻底撕破脸的事，一如敖夜对上敖稷时从不吃亏，叶修筠亦不曾在柳兰烟面前退缩过。
　　柳兰烟脸一黑，“姐姐还真是嘴上不饶人啊。”
　　“你这是承认了？”叶修筠吃了那丹药后容光焕发，略一挑眉轻笑，竟有几分摄人的光彩。
　　相较之下，柳兰烟不过清丽的相貌便失了几分颜色。
　　“什么？”柳兰烟道。
　　但下一刻她就突然明白了，这是说她对号入座承认自己是畜生！柳兰烟气得浑身发抖，再想反驳几句挣回面子，却见婉言朝她露出个嘲讽的笑容，然后一把放下帘子，不禁气得胸口发疼喘不过来气。
　　一队守城兵士小跑过来，推搡开挡路的人，护着皇后车驾出城去。
　　徒留柳兰烟在马车内咬着唇，恨恨道，“叶修筠这个贱.人，本宫迟早要她的命！”
　　一旁伺候的太监宫女纷纷低下头，生怕正在气头上的柳兰烟拿他们出气。
　　不过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只见柳兰烟抓起身旁的小物件胡乱砸向他们，只为发泄心中的怒气。
　　而他们即便被砸得头破血流也不能躲，只能跪趴着一声声告饶。
　　此刻，这位美丽的贵妃宛若夜叉现世，凶恶而丑陋。
　　.
　　大昭寺后院。
　　高而挺直的绿竹沿着围墙形成了一道绿屏，细长翠绿的竹叶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地上本落了些许枯黄的竹叶，却被院内正在切磋的两人带起的风惊起，像一只只枯叶蝶在空中飞舞。
　　银灰色的长剑闪烁着寒芒，刺来时裹挟着千钧之势，令人恍惚间以为就要命丧于此。
　　敖稷丢了剑，一屁股坐在地上，嚷嚷道，“我不比了，我不比了，你说什么我都不比了！”
　　他头发散乱，脸上青紫了几处地方，一身衣服更是被霜华剑划得破破破烂烂，形容乞丐。
　　敖夜手腕一转收了剑，下巴微抬，斜倪了地上的人一眼，“那就认输！废物！”
　　这话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不能忍，更何况是一向嫉恨他的敖稷。
　　“我永远不会向你认输！等着吧，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你踩在脚下！”敖稷爬过去捡了剑，费力直起酸痛的身体，一边大吼一边冲向敖夜。
　　然而他气势可嘉，实力却不行。人尚未靠近，手中的剑就被敖夜轻而易举地挑飞，落在几丈之外。
　　敖夜乘胜追击，抬脚朝敖稷的膝盖一踢。
　　剧痛袭来，敖稷当场跪下，头磕在地上，眼泪抑制不住地掉下来，甚至忍不住小声地痛呼。
　　此情此情，当真是惨不忍睹。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传来。
　　佘宴白与叶修筠等人在大昭寺小沙弥的引领下来到了后院。
　　这鼓掌的自然是佘宴白，他可没忘记敖稷当初在江宁府时对他的冒犯，故而眼下见到他的惨状便十分开心，就差叫好了。
　　敖夜执剑回头，不禁一怔，“你……你们怎么来了？”
　　他一身肃杀之气顷刻间烟消云散，霜华剑眨眼间收回剑鞘。若是可以，敖夜甚至想将碍眼的某人一脚踢出围墙外。
　　“还不是阿娘想来看你。”
　　许是叶修筠在佘宴白耳边说的次数多了，以致于他心里想的是“娘娘”，脱口而出的却是“阿娘”。
　　回过神来，佘宴白皱了下眉，紧抿着唇不吭声了。
　　敖夜心中一喜，近日的颓丧不快皆在这一声阿娘中一扫而空。
　　他大步过去，握住佘宴白的手，神情温柔，想一吐心中思念又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说，只得暂且忍住。
　　佘宴白挣了下，没挣开，于是撩起眼帘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他之前说的不再唐突？
　　凡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
　　而敖夜沉浸在喜悦中，全然没注意到佘宴白的眼神。
　　“皇兄，这会日头大，我看咱们还是先进厅内吧。”敖珉小声提醒道，“母后和佘公子的身体不大好，晒久了怕是会不舒服。”
　　敖夜眼神一冷，瞥了眼敖珉，不愉道，“烦请二皇子以后唤孤太子殿下。”
　　敖珉脸色一黯，低下头恭敬道，“是，太子殿下。”
　　叶修筠冷下脸，“娘什么时候教的你对自个的兄弟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势？”
　　她虽听说过长子不喜养子，但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敖夜针对敖珉，不免有些生气。不喜归不喜，但在敖珉未做坏事前，敖夜就不能仗势欺人！嘴上也不行！
　　“儿子知错了，阿娘您消消气。”敖夜怕叶修筠气坏了身体，连忙认错。
　　叶修筠拉过佘宴白和婉言转身就走，见敖夜跟着，回首怒道，“你陪珉儿一道慢慢走！”
　　敖夜只得站定，望着他们走远，然后瞥了眼落了他几步的敖珉道，“愣着作甚？还不快跟上。”
　　敖珉点了下头，拄着手杖努力走快些，生怕惹得敖夜厌烦。
　　敖夜不喜他，但他却很敬慕这个雷厉风行的兄长，并希望有朝一日也成为他那样强大而无畏的人。
　　手杖点在地上的声音如一阵急促的雨点，身子一歪一斜地往前快走着，不一会儿敖珉的额上便冒出一颗又以颗豆大的汗珠。
　　敖夜望着超出他许多步的敖珉，又看了看他有疾的左腿，不禁皱了下眉，“阿娘让我陪你慢慢走，懂吗？”
　　敖珉身体一僵，随即放慢了速度，低声道，“多谢皇兄体谅。”
　　敖夜的眉头拧得更狠了，脸色冰冷，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过分的话。
　　他们前后脚离开后院，从头到尾没一个人看过跪趴在地上的敖稷一眼。
　　“呜呜呜，母妃啊，他们都欺负我……”四下无人，敖稷浑身的酸痛便愈发明显，不禁哭嚎出声。
　　他娇气惯了受不得苦，可这几天却三番两次被敖夜激怒，从而应下与他切磋一事。然而敖夜一个将门之后，轻轻松松便可完虐他，以致于自从来到大昭寺吃睡不好也就罢了，还得天天挨揍。
　　而迟一步赶来的柳兰烟，望见独子狼狈的模样，心几乎都要碎了。
　　“稷儿，你怎么成了这样？是谁欺负你了？”柳兰烟扑过去抱住敖稷，心疼道。
　　敖稷自觉有了靠山，便开始告状，“除了敖夜还能有谁！他这几天一直借着切磋的名头欺负我！母妃你一定要给报仇啊。”
　　“他找你切磋，你怎么不拒绝呀？只要你拒绝了，我量他也不敢强逼着你切磋！”柳兰烟用袖子轻轻擦去敖稷脸上的灰尘，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敖稷缩了缩脑袋，没好意思说是自己受不住敖夜的激将法，于是为了转移柳兰烟的注意力，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母妃，我回来时路过江安府，舅舅告诉我，老祖宗说他们宗门近期会派人来下界遴选一些入门弟子，而且这次老祖宗也会一道来。”
　　这些天敖夜每次拿那话激他，敖稷死不认输，也是有这个原因在内。他们柳氏能出一个老祖宗，说明血脉里还是有修行天赋的，说不定他也有呢。
　　成为仙人不仅能青春永驻，还能拥有长久的寿命，这教敖稷如何不心动？
　　柳兰烟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道，“真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或许这次也能从老祖宗那儿得到一些养颜的丹药。
　　上一回柳氏的老祖宗下界还是二十年前，留下的好东西早就被柳氏族人们瓜分殆尽，时至今日，一个个的也都用得差不多了。
　　“我哪敢用这事骗您？临走前舅舅叮嘱了我许多遍，让我除了您外不得透露给别人。您不知道我憋了多久，可辛苦了。”敖稷脸上露出一些得意之色，“他敖夜现在能揍我，但等我成了仙人，看我怎么收拾他！我要让他成为最低贱的奴仆，还要让他看着我抱着他心爱的人！”
　　似乎是畅想了什么极为痛快的事，他脸上露出笑容，也不觉得身体疼痛了。
　　“你想做仙人？但娘亲就你这一个儿子，你要是走了，娘亲可如何是好？”柳兰烟心下不舍，转念想起皇位一事又不甘道，“还有那皇位，你走了谁来坐？反正皇位决不能落到叶修筠的儿子手里！”
　　敖稷出生后，元朔帝曾为了向她证明爱意毫不犹豫地服下了能断绝子嗣的丹药，因那丹药出自上界，便是连挽回的机会都无。
　　这意味着她无法再生一个孩子抢走敖夜那个孽种的太子之位。
　　敖稷皱了下眉，不快道，“成为仙人是多好的事，难不成您要阻止我吗？老祖宗可一直盼望着咱们柳氏能再出一个修者呢。至于皇位，哼，就算给敖珉那个瘸子也不能便宜了敖夜！”
　　柳兰烟揽着敖稷，叹道，“唉，母妃也就是说说罢了，怎会真的阻止你当仙人？我儿说得对，那皇位不能便宜了敖夜。”
　　她心中思量着，一个本不配为帝的瘸子好掌控，但眼下敖珉还记在叶修筠的名下，嘴上还得喊她一声母后呢，这让柳兰烟颇觉恶心。
　　柳兰烟皱了皱眉，看来她得想法子把敖珉弄到自己名下了。
　　一阵风吹过，后院里的竹叶沙沙作响，一些枯叶脱离竹子，簌簌而下，落了柳兰烟母子二人满头满身。
　　.
　　傍晚。
　　敖珉和婉言一道扶着叶修筠上了马车，然后他在随从的帮助下爬上了马。
　　过了会，马车里的叶修筠不见队伍行进，便令婉言询问。
　　“二殿下，咱们该回宫了。”婉言道，“您不走，是还有其他事吗？”
　　敖珉坐在马上，握着缰绳，回头望了望大昭寺的寺门，疑惑道，“佘公子尚未出来，咱们不等他了吗？”
　　他们来后，先是与敖夜说了会话，又一道用过斋饭，然后来叶修筠便带着他和婉言一道拜了拜寺内的供奉着的佛像。
　　而敖夜则带着佘宴白与他们分开了。
　　闻言，婉言哈哈大笑，“您还是太年轻喽。不用等佘公子了，咱们回去吧。”
　　马车里的叶修筠亦是面带笑容，想着估摸着会在今日和好如初的两个孩子，便是心情愉悦。
　　却不知，她眼中的好孩子在这清净之地狠狠地睡了她长子一夜后，第二天就不见人影了。
　　次日午时，劳作了一整晚的敖夜尚未完全清醒，手就下意识地往身旁一摸，却摸了一个空，不禁瞬间惊醒。
　　“宴白？”
　　敖夜坐起身，匆匆穿上衣服正欲下床寻人，一低头就看到地面上刻着一行字，而他的霜华剑则被随意地丢在一旁。
　　暂别，勿念。
　　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看得敖夜心凉如水。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宝贝们
    2、要考试的宝贝快去睡啊，千万别影响了考试，加油!加油!加油!
　　感谢在2021-06-05 23:54:42~2021-06-07 23:1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春水盈盈 4个；吱吱复叽叽 3个；百欢、临君、26540109、兔子飞了、三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朝醒来皆是梦 100瓶；Amnesia 27瓶；秋葵 12瓶；Chen-言未勒、米粒、染 10瓶；长白云开 7瓶；江楼、爱吃猫的鱼、蓆洋 5瓶；没钱、月色皎皎、白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第 29 章
　　一出了大昭寺, 佘宴白便化作一条雪白的大蛇，以妖力掩盖住身形后, 趁着天色朦胧飞速地往离京城最近的一道界门掠去。
　　两千年前神龙陨落，临死前发出的悲鸣唤醒了天道。此后上下两界被天道降下的一道无形结界隔开，只留下十二道界门以供穿梭，分别由上界的人妖魔三族掌控。
　　而上界的修者们若想往来上下两界，皆需通过各族掌控的界门方可进出，而下界与凡人们能被动接受这些足以碾压他们的力量。
　　行至一深山老林，大蛇忽然停下, 长长的身躯缓缓盘成圈, 雪白的鳞片摩挲过地上厚厚的落叶, 沙沙作响。
　　他的头颅高高昂起, 细长分叉的红舌从下颌前缘裂痕处探出口外，发出危险的嘶嘶声。
　　不过须臾, 半空中出现一团浓郁的力量。接着, 那力量展开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门, 古朴沧桑，且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这被召唤出来的门乃妖族所掌控的四道界门之一, 亦是佘宴白这个妖族真正掌权者的御用通道。
　　大蛇腾飞而起, 眨眼间便穿过界门从凡间来到上界。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后, 半空中的界门也随之消散。
　　原地只余一片被碾碎了的落叶, 等有风吹过，便会有新的枯叶落下把痕迹掩藏。
　　千里妖山的一处隐蔽山洞内, 一只灰色锦毛鼠趴在角落里，两只小小的前爪落在山壁上，正在努力修整着上面凸起的地方。
　　随着他的动作，些微碎屑簌簌落下, 不一会儿便在他身上积了一小堆，不过山壁却是平整了不少。
　　忽然，一道门在他身后的山洞正中出现，然后有一条雪白大蛇从里面钻出，甫一落地便化作一个眉眼昳丽的红衣男子，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了角落里的小老鼠。
　　“小田。”佘宴白看了眼四周光滑平整的山壁，不禁勾唇一笑，“手艺不错啊。”
　　小田一僵，拍了拍小爪爪后跑到佘宴白脚边，仰着头小声解释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每次收到佘宴白的讯息来接人，都会提前几个时辰过来，来了没事干便休整山壁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就修得差不多了。
　　佘宴白笑了下，脚下一转往洞外走去，遮掩洞口的一排藤蔓在他靠近时非常自觉地往两边撩起，还开出了一朵朵或白或粉的小花，散出阵阵清香，仿佛在欢迎佘宴白的归来。
　　外头已天光大明，佘宴白眯了眯眼，取出油纸伞撑在头上。
　　小田跑过来趴在佘宴白脚前，疑惑道，“公子，您不用我背了吗？”
　　佘宴白垂下眼帘，瞧着小田不过巴掌大的身体，笑道，“我的伤势已然痊愈，用不着你了。”
　　“真是太好了！”小田化作了人身，圆圆的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
　　“走吧。”
　　佘宴白率先走出山洞，一身由千层纱制作而成的衣衫随风飘扬，薄如蝉翼的红纱层层叠叠，如浪潮般不住涌动。
　　小田望着他的背影，感到一阵心安，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脚下浮着妖力，行走如风，不过片刻便回了妖皇宫。
　　后花园内。
　　一株参天大树舒展着枝干和叶片，尽情享受着明媚的阳光。
　　树下，两只胖乎乎的小橘猫围着树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追累了就四肢大张地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大口喘气。
　　佘宴白脚下一顿，幽深的目光扫过树下的两只小猫，脑海中浮现出那老猫妖临死前哀求的眼神，本来还算愉快的心情顿时沉了下来。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若有朝一日，这两个小东西得知了真相，大可来找他寻仇。
　　呵，只要他们能打得过。
　　“公子？”小田顺着佘宴白的视线看去，顿时皱了皱眉头，“公子我跟您说，这两只小橘猫太能吃了，一只猫顶我五只鼠！”
　　那边，橘猫们发现了佘宴白与小田的存在，赶忙爬起来。两个无知无畏的小东西一边喵喵叫，一边冲他们跑过来。
　　他们弓起身子，挥着爪子，试图吓唬佘宴白这个曾经恐吓过他们的大妖怪。
　　佘宴白抬起一只脚，还未做什么，两只小橘猫就闻风而逃。
　　看着他们连滚带爬地溜出后花园后，佘宴白忽然大笑，然后幽幽道，“小田，你说他们的天真能持续到哪天？”
　　小田挠了挠头，不甚理解佘宴白的话，便试探着回答，“这得看公子心情？”
　　他本意是说得看佘宴白愿意庇佑两只小橘猫到哪天，却误打误撞暗合了佘宴白此刻的心情。
　　“说得对，得看我，哈哈哈……”佘宴白又是一阵大笑，手中的伞略一倾斜挡住了他的面容，只能听到愈发畅快的笑声。
　　小田摸了摸胳膊，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本能地偷偷挪脚离佘宴白远一些。
　　这笑声惊动了园内的大树，只见一道微光闪过，大树幻化做眉眼温和的扶离。
　　扶离走近后，目光不经意扫过佘宴白的腹部，眉头微皱。
　　“手伸出来我看看。”扶离严肃道。
　　佘宴白止住笑，伸出手，正色道，“扶离叔叔您给我仔细看看，前些日子我突然感觉丹田处一阵绞痛，事后却没找出原因。”
　　扶离的手指一落到佘宴白细白的腕上，便感受到那格外活泼欢快的脉象，眉头顿时皱得能夹死一只橘猫。
　　只一瞬，在佘宴白体内隐藏极深的小东西若有所觉，收敛了所有迹象，使脉象恢复了平稳。
　　“扶离先生？”小田忧心忡忡道，“公子怎么了，您倒是说话呀？”
　　“扶离叔叔，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吧，我受得住。”佘宴白抽回手，毫不在意道。
　　扶离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事。”
　　就是肚子里多了个活泼的小东西罢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心下叹息，或许这就是人定胜天吧。
　　“可是您刚在的表情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小田急得两只鼠耳都冒出来了，围着扶离不停转圈。
　　“真没事。”扶离扶了扶额，叹道，“我说的话你们还不信么？”
　　“会死吗？”佘宴白问道。
　　“唉，死不了。”扶离叹道。
　　不仅死不了，关键时候还能保命呢。
　　佘宴白粲然一笑，“那就没事了。”
　　小田看了看他，又瞧了瞧一脸不在乎的佘宴白，眼泪当场就出来了。
　　“公子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佘宴白挑了挑眉，朝扶离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随后三两步消失在原地。
　　徒留扶离面对因为过于担忧佘宴白而不肯相信他的小田。
　　“真的，你家公子没事。”
　　“我不信，您皱眉了。”
　　“……”
　　佘宴白一踏入流光殿，就看到孔玉坐在地上，手拿着刷子往自个尾巴上涂抹着油脂，令本就华丽非凡的孔雀翎更是光彩夺目。
　　只是那油脂的味道十分刺鼻难闻，佘宴白封嗅觉的动作慢了一步，不小心闻到了一些，胃里登时一阵剧烈翻滚，呕吐感几乎冲到了嗓子眼。
　　“你这保养油脂里就不能添些奇香果？”佘宴白皱着眉，手无意识地摸上腹部，还无知无觉地抚了几下。
　　说来也怪，他胃里的恶心感突然间就退去了。
　　孔玉讪讪地收起东西，赔笑道，“这不是加了效果会变差么。”
　　虽然这差的程度，不过是一只橘猫和另一只橘猫的区别罢了。
　　佘宴白甩了下袖子，不想继续听孔玉狡辩。
　　他往殿中的宝座一坐，眼神微冷，“我交待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孔玉踱步到宝座边，低下头恭敬道，“都办妥了，龙鳞已经放进星罗城附近的秘境里了，消息这几天也散布的几乎人尽皆知。就算引不出乌沧，想来也会有别的鱼儿上钩。”
　　佘宴白往后一靠，仰头望着殿顶，殷红的薄唇弯出危险的弧度。
　　黑色的殿顶上镶嵌着无数不规则的星耀石，大部分闪闪发光美若星子，唯独零星几颗黯淡无光，亟待点亮。
　　“等这儿全亮了一定很漂亮，你说呢，孔玉？”佘宴白眨了眨眼，轻轻一笑。
　　孔玉反手抱住自己，声若蚊蝇，“嗯，漂亮，特别漂亮。”
　　星耀石本身就是一块不起眼的黑石头，想要让它发光就得用神魂点燃。是以这殿顶上闪烁的哪是星耀石啊，分明就是一条条屠龙者的命，能不漂亮么？
　　“出发，去星罗城！”
　　佘宴白从宝座上起来，狭长的眼眸盈着愉悦的波光。
　　他脸上渐渐浮现出雪白的细密鳞片，完全覆盖住后又蓦地消失。而他那张秾艳绝色的脸已然变得清秀平凡，只有身姿仍残留着一丝蛇妖的韵味。
　　“是。”
　　孔玉快步走出殿外，化作原形拖着长长的尾羽飞至半空，随即发出一声嘹亮悦耳的啼叫。
　　下一刻，刚刚还十分安静的千里妖山躁动起来。
　　无数飞禽发出回应似的鸣叫，张开翅膀飞上天空，盘旋几圈后便齐齐往妖皇宫飞来，颇有铺天盖地之势。
　　地面不停震动，乃是走兽们齐齐奔跑所致，他们的速度丝毫不输于天上的飞禽。奔跑至妖皇宫外，走兽们默契地仰起头，然后发出一阵又一阵雄浑的吼声。
　　飞禽们不甘气势被压，便于空中作舞，排成或复杂或简单的队列，此景蔚为壮观。
　　孔玉落在殿门处，回首一笑，端的是潇洒阔气，“公子，您看您想坐哪只鸟或者哪头兽？”
　　佘宴白脸一黑，咬牙道，“你！”
　　孔玉一愣，低头看了看刚刚保养过的尾羽，面露难色，纠结道，“也……不是不行。”
　　“滚！”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诸位小可爱～
    2、如有不可抗力，不更会在评论区请假。坚持日更，每晚24点前更新哦～
    3、笑死，今天我朋友说，我把你文名看成了——冷酷剑尊俏皮蛇——哈哈哈哈

第30章 、第 30 章
　　星罗城位于人妖魔三族交界处的一片三不管区域, 无序且混乱，几乎每一处角落都曾上演过血腥与暴力。
　　而近日, 城外一个突然出现的新秘境与悄然在上界流传开来的诡谲传闻使得这里一夕之间涌来大量修者，变得无比热闹。
　　“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间曾存在过一群力量格外强大的生灵，他们稍微一闹，不仅会造成极大的破坏，还会带累无数弱小的生灵。久而久之，正在诞生当中的天道开始不满, 于是……”
　　城内最大的酒楼醉月楼内, 说书人在一楼设起的台子上抑扬顿挫道。
　　一如凡间有各行各业, 在上界亦然。一些穷苦修者为了修炼不得不想尽办法获取蕴含着纯粹力量的灵石, 上可杀人越货，下可为奴为仆。
　　说书人越说越精彩, 渐渐吸引了周遭或用餐或聊天的客人的注意力。
　　魔族修者高大健壮, 大碗喝酒大碗吃肉, 端的是豪迈大气。妖族修者多相貌出色，且一向爱露出部分妖身, 既有狐妖拖着一条蓬松的尾巴笑容魅惑, 也有虎妖顶着威风凛凛的硕大虎头故意吓唬旁人。
　　而人族修者在两者的衬托下倒显得平平无奇, 但在某些细微末节玩出的花样却要胜出其余两族不少。
　　“喂, 你这些传说都是从哪听来的？小爷怎么没听过？”一个身着祥云青衫的年轻修者开口打断了说书人。
　　说书人也不恼，笑笑道, “在下曾偶然看过几本过去流传下来的残卷，便加以编造说给诸位图个乐子。”
　　“这么说来，你这传说是假的喽？没意思。”年轻修者撇了撇嘴，不屑道。
　　说书人尴尬地笑了笑, 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讲下去。
　　忽然，一块上品灵石从二楼斜飞而下，稳稳地落在说书人身前的桌上，发出咚得一声脆响。
　　上品灵石仅次于极品灵石，实乃贵重之物。见有人出手如此阔绰，楼下的众修者不禁抬头看去。
　　只见一模样不过清秀、身带妖气的男子扶着栏杆高声道，“喂，说书人，你说一说那秘境的事，我们妖皇陛下想听。”
　　此人正是经过伪装的佘宴白，而他身后包厢内被称呼了一声陛下的孔玉浑身一抖，转头就对小田传音道，“公子喊一声，我总觉得自己就得少活百年。”
　　小田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岂止是少活百年，分明是可能下一刻就性命不保的啊。
　　“连妖族的妖皇都来了，看来那秘境真的有宝贝啊。”
　　“说不定是仙人洞府呢，要是能得一两个法宝，这辈子就不愁了。”
　　“我看更可能是上古秘境，你看我等在城内都能感受到那秘境的威压。”
　　楼下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好嘞，多谢客官打赏！”
　　说书人飞快收起灵石装进腰间的储物袋内，然后抓着醒木猛地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
　　众人看向说书人。
　　“话说，就在十天前的一个深夜，咱们星罗城外百里处忽然金光大作，随即半空中浮现出一团金色的灵力，观其浓郁程度，应当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秘境……”说书人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口，然后砸了咂嘴道，“大秘境不算稀奇，只要活得够久，哪个修者没见过进过呢？奇就奇在当晚凡是见证那大秘境入口形成过程的人都做了一个梦。诸位可知那梦里有什么？”
　　“有什么？”
　　“快说！别卖关子了！”
　　“快点儿！”
　　说书人双手撑在桌上，突然身子前倾，眯起双眼，压低了声音道，“龙！是恶龙！那些人梦见了秘境里有一枚恶龙的鳞片，金灿灿的鳞片！”
　　众人一惊，年轻的修者们打了个寒噤，而年长的修者们则神情复杂。
　　盖因上界有一无名恶人，那人最是不喜旁人谈及那传说中的恶龙，凡有当众大肆讨论者，不管参没参与无不被暗地里收拾了一番。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触犯了，而那无名恶人则成了年长修者们恐吓晚辈的对象。
　　“虽是恶龙，但那可是传说中力量强大的兽啊，那枚龙鳞说不定有什么神奇的效果呢。或许能铸成神兵利器，又或许蕴藏着恶龙的力量也说不定！”说书人微微一笑，醒木一拍，然后对二楼上倚着栏杆的人道，“这位客官，您看妖皇陛下听得还满意吗？”
　　“妖皇陛下很满意，毕竟像先生这般博识的说书人可不多见呢。”
　　佘宴白鼓了鼓掌，勾唇一笑时清秀平凡的脸蛋流出几分夺目的光彩。
　　下一刻，佘宴白脸上的笑容消失，冷冷地注视着走进酒楼的一行人。
　　来人着祥云青衫，皆是青云宗弟子。为首的老者正是屠龙者之一的乌沧，也是佘宴白此行的目标之一。
　　“太……”先前打断说书人的年轻修者起身奔过来，张了张嘴又闭上，转而朝乌沧身旁的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修者道，“弟子见过柳长老。楼上已经备好了包厢，您看？”
　　“带路。”柳延年看了眼乌沧的脸色，颔首道。
　　“是。”
　　年轻修者不复刚才的无礼，低着头弯着腰领着青云宗的一行人上了二楼。
　　佘宴白一转身，背靠在栏杆上，笑望着他们经过自个身旁陆续进了孔玉旁边的包厢，途中只收获了几道一瞥而过的视线。
　　也是，一个连妖气都无法收敛进体内的小妖，又何须注意呢。
　　接着压轴登场的是剑宗弟子，一行白衣剑修甫一进来，便惹来诸多瞩目。盖因那领头的是近年来名声鹊起的清风剑叶修竹。
　　清俊疏朗，剑如清风，一袭翩翩白衣下不知跪倒了多少爱慕者。
　　这些剑修倒未上楼，只在一楼几张旁人及时让出的桌子入座。
　　小二忙不迭送来吃食，有酒有肉，而剑修们却一个个抱着剑闭目养神，并不食用。
　　众人汇聚于此，自然不是闲来无事，一是因此处地方大，二是因为三族大佬事先约好于此等候秘境开启，免得到时候场面太过混乱。
　　佘宴白施施然回了包厢，把门一关，冷笑道，“等了许久，人总算到的差不多了。”
　　人齐了，菜便可以上了。
　　闻言，孔玉丢下正在夹食花生米的筷子，掏出一枚玉简狠狠捏碎。
　　与此同时，城外百里处的秘境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然后是轰隆轰隆的巨响。
　　秘境入口缓缓敞开，内里浓郁的灵力不时溢出，教人不禁神清气爽，修为亦有些微提升。
　　“秘境开了！”
　　“走！”
　　刚刚还人满为患、热闹非凡的酒楼眨眼间便成了一座空楼，无数道身影往城外掠去，宛若一颗颗流星坠入秘境里去。
　　只有少数人在秘境外停下，留作接应。
　　“妖皇陛下怎么不进去？难道不好奇秘境里的那枚恶龙之鳞吗？”剑宗长老叶修竹道。
　　人如其名，他如一根挺直的竹子杵在一旁。
　　“你清风剑不也没进去吗？”孔玉坐在小田从储物袋掏出的椅子上，难得享受了一回小田端茶倒水的伺候。
　　叶修竹笑道，“身外之物多了反而会影响修行，这秘境便让年轻人去闯吧。”
　　孔玉挑了挑眉，“若我没记错，你一个不过四十出头就修为至金丹期的人在这上界可正当年轻呐。”
　　“我进去了也争不过诸位大能，便不去丢人现眼了。”叶修竹看了眼半空中的秘境入口，一个金色的漩涡。
　　“而且此行我剑宗只来了我一位长老，总不能让弟子们留下做接应吧。”
　　孔玉撇了撇嘴，目光扫过周围留下的人，忽然奇怪道，“咦，怎么不见青云宗留下的人？”
　　乌沧进去也就罢了，怎么青云宗那个元婴期的长老也跟着跑进去了……
　　担心事有蹊跷，孔玉拍了拍小田的手臂，以眼神示意他进去找佘宴白。
　　小田点了点头，当即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锦毛鼠钻进秘境里。
　　各方势力每每进入秘境，皆会留下一个或数个修为不俗的修者在外做接应，为的是防止己方收获颇丰但又筋疲力尽的修者出来后遭到眼红者的截杀。
　　故而青云宗不留人的行为，实在不像一个大宗门应有的风格。
　　“似乎都进了秘境。”叶修竹莞尔一笑道，“许是太急切了。”
　　至于这急切说的是谁，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秘境内，众人进去后还没站稳就被入口处的阵法分别传送走了。不管进来前多少人在一起，进来后都是孤身一人，只能独闯这未知的秘境。
　　秘境内的奇花异草数不胜数，然而越是珍稀之物，身旁往往有强大的妖兽在守护，想要得到免不了要一番激战。
　　随着时间的推移，秘境各处皆热闹了起来。
　　佘宴白直接在秘境中心放置龙鳞的湖心岛上等候屠龙者的到来。
　　神龙一死，身消道陨，唯有这枚在生前赠予他的鳞片得以留存于世。金色的鳞片浮在半空中，不断往四周散发出的纯正浓厚的力量以及清正之气。
　　而凡是见过神龙的人，无不熟悉这股独一无二的气息，亦无法拒绝一份名为“可能”的诱惑。
　　昔年，屠龙者为求与天地同寿而觊觎上神龙的血肉，可谓是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没有得到神龙的血肉，还招来一个要他们命的疯子。
　　如今龙鳞现世，教他们如何不心动呢？尤其是苟活至今的屠龙者大多行将就木。
　　痴望许久，佘宴白忍不住伸出手，想再次感受一下那鳞片的温度，看是否一如记忆中的那般光滑温暖。
　　“住手！龙鳞是我的！”
　　佘宴白一顿，缓缓缩回指尖。
　　红唇微弯，他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1、今天外出一趟热成狗，头昏脑涨了大半天otz，导致没写完这部分剧情QAQ。明天争取写个粗长吧。
　　晚安，睡了睡，狗命要紧。
    2、
　　谢谢小可爱们——“啊贝”,灌溉营养液+5、“九”,灌溉营养液+1、“镜花水月”,灌溉营养液+10、“墨清浔”,灌溉营养液+5、“爱你呦～”,灌溉营养液+5、“Aurora”,灌溉营养液+5、“艳影魔翼”,灌溉营养液+2

第31章 、第 31 章
　　乌沧鹰隼似的眼紧紧盯着湖心岛上的那枚龙鳞, 尚未靠近，他就已经感受到其间蕴藏着的庞大力量。
　　如果获得了这枚龙鳞, 再辅以阵法襄助，或许他就能蒙骗天道进而渡过飞升之劫！从此成为与天地同寿的存在！
　　一想到这，乌沧就忍不住激动起来，脸色瞬间涨红，一双鹰眼里闪烁着明晃晃的贪婪之光。
　　“龙鳞，我的龙鳞啊。”
　　乌沧一挥袖，甩出一道灵力化作刀刃狠狠击向站在龙鳞旁边的大胆小妖。
　　刀刃没入体内的刹那, 模样清秀的小妖睁大了眼, 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就失去了生命。
　　他眼里失去了光彩, 仰倒着重重地砸在地上, 红艳艳的血在他身下蜿蜒流淌，没一会儿便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一个看着弱不拉几的小妖出现在这自然可疑, 纵然轻易便死了, 乌沧仍旧放心不下, 于是用渡劫期的神识一遍又一遍扫过小妖的身体。
　　直至确认佘宴白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才足下一点, 御空疾飞向湖心岛, 手往前伸着, 迫不及待地想快点拿到龙鳞。
　　金灿灿的龙鳞在半空中熠熠生辉, 从中溢出的力量几乎凝成了实质，似掺了无数金丝的帝流浆, 又远比帝流浆蕴藏的力量庞大无数倍。
　　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那力量对修者的诱惑。
　　眼见着乌沧那只苍老的手即将触碰到龙鳞，鹰眼里甚至已经浮现出一丝惊喜之色。
　　忽然，一块紫黑色的醒木袭了过来, 正中乌沧的手。
　　乌沧吃痛，缩回了手，怒瞪着来人，“你是何人？”
　　醒木来袭的方向缓缓走来一个人，正是之前醉月楼的说书人，模样再普通不过，只一双饱经沧桑的眼教人觉察到他的不俗。
　　“乌沧，好久不见。”
　　“你是谁？”乌沧暗自提高了警惕。
　　“还能是谁？自然是你的老朋友。”说书人笑了笑，身量猛地拔高至一丈，一身人修的白肤瞬间变黑，而那黑色乃是密密麻麻的魔纹所致。
　　“赫炎！”乌沧一眼就认出了来者，一个魔族修者，亦是曾经参与了屠龙一事的同谋。
　　赫炎点了点头，看了眼一旁死不瞑目的小妖，颇为可惜道，“这小妖还赏了我一块上品灵石呢，你怎么就把人弄死了，啧啧。”
　　乌沧阴着脸，咬牙道，“多年未见，我怎么不知道你竟换了一副好心肠？”
　　都是老朋友，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一个曾以生食修者血肉为乐的大魔头，什么时候也会怜悯一个小妖了？
　　赫炎舔了舔嘴，笑道，“你把人弄死了，味道就差了。有些好东西，还是新鲜的口感好。”
　　他来了后没看龙鳞一眼，似乎并不在意，然而乌沧一抬手，他就往前走了一步。
　　“果然，你的目标也是龙鳞。”乌沧放下手，冷冷一笑。
　　袖子垂落，他手中悄然出现数道符篆。
　　“我们这些胆大妄为的人，哪一个的目标不是神龙之物呢。”赫炎哈哈大笑，“但现在龙鳞只有一枚，你确定要和我争？你过去不是我的对手，两千年过去了，你更打不过我。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说不定我还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饶你一命。”
　　然而他们这些见识过神龙强大的人，又有哪一个能抗拒得了他力量的诱惑呢？尤其是这枚鳞片或许能帮助他们这些罪孽深重的人在渡劫时蒙蔽天道。
　　修者的寿命终有尽时，而他们这些屠龙者的寿命大多所剩无几。错过了这枚龙鳞，或许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乌沧嗤笑道，“赫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倒要看看现在的你有什么能耐。就连那么强大的神龙都有被逼得自决的一天，你一个老不死的魔修还真当自己无可战胜了？”
　　眼瞅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佘宴白眨了眨眼，唇角微微上扬，沾着血的脸颊露出愉悦的笑容。
　　坐山观虎斗固然省时省力，但终不如亲手斩杀仇人来得痛快。这次一下子逮到两条大鱼，真真是叫他心情愉悦呐。
　　“为了避免你们两个狗咬狗一嘴毛，我呢，就行行好收了龙鳞再送你们一起上路，也算全了你们朋友一场。”佘宴白施施然起身，笑着打了个招呼，衣衫上未干的血滴答滴答地落下。
　　一个本以为已经死透了的小妖突然诈尸，这着实吓了乌沧与赫炎一跳。
　　几乎是眨眼间，他们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就算他们明知道有陷阱也按捺不住心动想往里头跳的圈套。
　　“你究竟是谁？为何一直死死咬着我们不放？”乌沧目露恨意，怒道。
　　他洞府里的长明灯，乃是在发觉有人暗杀他们这些屠龙者时，召集愿意前来的人商讨对策时制作的。只是后来意见不统一，他们终究是分道扬镳，各自想法子保命去了。
　　此后数百年，那一山壁亮着的长明灯就在乌沧眼前接连熄灭，那种死亡不断迫近的感觉几乎快要把他逼疯了。
　　赫炎与乌沧站在一道，脸上的神情看似与他一样愤恨，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紧盯着龙鳞。
　　他虽是魔族，但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标是龙鳞，而不是杀了这个教他躲藏了千百年的的仇人！
　　“我是谁？呵，我是要你命的人。”佘宴白晃了晃手，腕间浮现出墨绿玉镯，下一刻手中出现一柄银白色的软剑。
　　未注入妖力的软剑犹如一条柔软的绳索，随着佘宴白行走的步伐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痕。
　　乌沧脸色铁青，一抬手，数道符篆飞向佘宴白，在快靠近时突然爆.炸。
　　硝烟弥漫，掩去了佘宴白的身影。
　　但乌沧知道，这个追杀了他们上千年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死去。
　　他挥出一道风，硝烟顿时被吹散大半，露出一个斜撑着油纸伞、面带笑容的红衣男子。
　　赫炎打量着佘宴白，若是面前这张漂亮的脸蛋从右颊开始覆盖些许白色细鳞，便再熟悉不过了。
　　“你就是追随神龙的那条蛇妖！”赫炎斩钉截铁道。
　　当年便是他带头抓的佘宴白，也是他动手用酷刑逼迫佘宴白为他们所用，是以他对这条倔强嘴硬的蛇妖还留有一些印象。
　　佘宴白歪了歪头，笑望着赫炎道，“是我。对了，一直忘了问你，我的肉好吃吗？甜的还是酸的？”
　　赫炎眼睛一沉，知道今天没法善了了。比起乌沧，这条蛇更恨他！
　　也是，用刀在一条蛇的七寸之处去鳞剜肉，再当着他的面吃下，此等大仇怕是刻骨铭心啊。
　　见赫炎沉默不答，佘宴白挑了挑眉，“莫非是时间太久，你已经忘记蛇肉的味道了？但我可记得一清二楚，鲜美、细腻、紧实，真乃美味也。”
　　就是血淋淋的，有点腥。
　　赫炎脸上的魔纹像活了一般扭动，片刻后又恢复平静。
　　“你不是落入深渊里的孽生海，已经死了吗？”乌沧厉声道。
　　神龙一死，奢望成空。他们想着这条蛇跟随神龙多年，身上或许有一些神龙赐予的宝贝，便紧追不舍。
　　然后一直追到魔族境内，先是看着这条蛇在深渊入口处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后又眼睁睁看着他走入能侵蚀修者神魂的孽生海。
　　“你们都没死光，我怎好先行去死？”佘宴白笑吟吟道。
　　油纸伞脱离他的手，徐徐升至空中。妖力注入软剑，细长的剑尖直指着两人。
　　赫炎不甘心地看了眼龙鳞，为了活命，只得狠下心放弃。他忽而朝乌沧背后打出一道魔力。
　　乌沧猝不及防，身体往龙鳞所在的方向冲去。
　　“赫炎你个小人！”乌沧怒吼。
　　佘宴白一脚踢开乌沧，顺便把龙鳞小心收进腕上的墨绿玉镯内。
　　赫炎趁机转身逃走。
　　然而这处秘境本身就是佘宴白为他们设下的圈套，又怎会不做一点防备呢？
　　湖心岛闪过一道微光，事先布下的结界骤然显现，使得赫炎一头撞在结界上。且因他速度太快，以魔族强壮的身体竟撞得头破血流。
　　他被结界弹回，摔在佘宴白脚边，脑中一片混沌。
　　待赫炎逐渐恢复清醒，只见佘宴白微微俯身，眸光柔柔，红唇轻启，“我的肉好吃吗？”
　　乌沧趁机偷袭，此行所携带的符篆全部攻向佘宴白。
　　悬在佘宴白头顶上方的油纸伞缓缓转动起来，将符篆的威力尽数挡在伞外，把下方的佘宴白护得好好的。
　　佘宴白回首一笑，“别急，总得让我一个个来。”
　　乌沧脸色铁青，眼神闪烁个不停。
　　赫炎想起来，身体却被佘宴白用妖力锁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凝起神识欲控制佘宴白，然而如今的佘宴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修为低微的小蛇妖了，他反而被佘宴白半仙的神识压得喘不过来气。
　　“我、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死在你手里了，呼……原来你的修为竟如此高深。”赫炎心知自己逃不掉了，索性放开了顾忌，哈哈大笑道，“你的肉是我吃过最美味的蛇肉！我后来捉过不少蛇生吃，可没一个比得过你，哈哈哈……”
　　说着，他还舔了舔嘴，一副回味的模样。
　　佘宴白得承认，这个魔族激怒了他。
　　“你该死！”佘宴白双手握剑往下一插，细剑穿过赫炎的唇舌没入地里半截。
　　望着赫炎口中涌出的鲜血，佘宴白笑道，“可惜了，我还挺喜欢听你说书。”
　　赫炎双眼怒睁，死死地瞪着佘宴白。明明痛苦不堪，却无法挣扎与哀嚎。
　　佘宴白松开手，缓缓后退，望着他的软剑从赫炎的嘴里抽出，一下下削去他的皮肉。
　　一个喜好吃生肉的魔头，应该会喜欢凌迟这种死法吧？佘宴白笑得花枝乱颤。
　　湖心岛渐渐升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乌沧原本被愤怒充斥的大脑渐渐清醒过来。眼下，龙鳞被蛇妖收起，乌沧不觉得连赫炎都无力反抗的人自己会从其手里抢得龙鳞。
　　望着赫炎的惨状，乌沧知道下一个便会轮到自己，故而加快了抽离的速度。
　　听说他要进这秘境，他那老朋友送来一具傀儡身，只需注入本体的一半灵力与神魂便可伪装得与本体别无二致。
　　佘宴白布置的结界或许能拦住大能的□□，但对无形的神魂来说，只需花费一点功夫就能突破。
　　就在乌沧即将成功的刹那，佘宴白心中一跳，若有所觉地回头盯着神情愈发僵硬的乌沧。
　　他什么都没做，乌沧的生息就在变弱，这不对劲……
　　佘宴白眉头微蹙，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双腿瞬间化作雪白的蛇尾，然后卷住乌沧的身体用力一绞。
　　嘭的一声。
　　乌沧的身体碎成无数块，却不见一丝血迹，且尸块落在地上后就变成了一截截木头。
　　他被愚弄了！
　　佘宴白气得双目发红，双目在竖瞳与黑眸两者中来回变换。气势涌出，顷刻间震碎了他头上用扶离树枝所制、能暂且压制心魔的发簪。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做梦！”佘宴白怒吼，右脸浮现出一层细密而雪白的鳞片，左脸却隐隐有黑红色的魔纹浮现，那是入魔的迹象。
　　魔纹本为魔族堕落者所有，后来天道降下心魔劫，渡不过去的修者亦会生出魔纹，沦为不可飞升、没有来生的堕落者。
　　怒上心来，佘宴白便有些不管不顾了，他只知道绝不能让到嘴的屠龙者逃走！
　　乌黑长发在空中乱舞，佘宴白闭上双眼，拼了命地释放出神识，甚至强行抽出部分神魂化作大网以尽快拦住乌沧的神魂。
　　腹部微微抽痛，佘宴白手无意识地抚上肚子，却没有在意这点疼痛。他仍旧执着地抽出神魂捕捉乌沧，还动用大量妖力加固结界，免得乌沧找到机会逃出去。
　　乌沧的神魂被灵力包裹着试图躲开佘宴白的神识，却发现躲无可躲，结界内四面八方都是佘宴白设下的封锁。
　　他逃不掉！
　　最终，乌沧的那一半神魂被佘宴白发现，然后一点一点地绞碎，
　　空气扭曲了一下，那是乌沧的一半神魂痛苦之下的挣扎。
　　结界内起了微风，那是乌沧神魂发出的哀嚎。
　　正在被凌迟的赫炎笑了，既笑佘宴白入魔了，也笑乌沧这个蠢货终于聪明了一回却没逃掉。
　　佘宴白睁开眼，回头盯着赫炎，猩红的竖瞳里是□□裸的杀意。
　　一缕殷红的血从他唇边流下，左颊的魔纹愈发凝实。
　　“你在笑？”
　　赫炎笑不出来了，惊恐地瞪着眼，看着一步步走近的佘宴白以及他手里的东西。
　　.
　　离湖心岛不远不近的地方。
　　坐在阵法内的乌沧真身突然睁开了眼，一低头哇得吐出了一大口黑血。乌发瞬间斑白，本就苍老的脸变得委顿，他甚至长出了凡间老者才会有的斑纹。
　　仿佛在他睁眼的刹那，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抽走了他一半的生机。
　　“太上长老，太上长老，您没事吧？”与几个弟子守护在阵外的柳延年忙不迭跑过来，扶住乌沧的上身。
　　乌沧费力睁开眼，虚弱道，“速速离开秘境，送老夫回宗。”
　　说罢，他便昏了过去。
　　柳延年令弟子们毁掉阵法的痕迹，然后把乌沧交给其中一个弟子，吩咐道，“你们先带太上长老离开秘境，我稍后就来。”
　　“是。”
　　弟子们架着乌沧匆匆离开。
　　待弟子们的身影远去之后，柳延年转身望着湖心岛的方向，心中一时间浮出万千想法。
　　那里能令太上长老重伤至此，一定很危险。但风险越大，意味着机遇也就越大。而他的修为已经停在元婴期二十多年未得寸进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他将成为青云宗最弱的长老，到时候任谁都能来踩一脚。
　　柳延年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最终他决定前往湖心岛一探究竟。若是太过危险，他便离开。若是危险不大，他不介意顺手捡个漏。
　　靠近湖心岛的过程一直未遇见想象中的危险，柳延年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但心中对可能出现的机遇的期望，蛊惑着他越靠越近。
　　他越过宽阔的湖，脚一踩到湖心岛的土地就失望地叹了口气。
　　岛上并无宝贝的气息，只有一具被魔蚁啃食得干干净净的森森白骨。
　　想起关于魔蚁的可怕传说，柳延年不禁飞至半空，以免不小心沾到它们，从而被啃食致死。身体在魔蚁释放出的毒素下动弹不得，但神志会格外清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与神魂被一点点啃食殆尽，其痛苦越超凌迟之刑。
　　柳延年放出神识搜寻湖心岛，妄图找到一两样宝贝，也不至于白来一趟。
　　忽然，他的神识发现湖水中有一条大蛇，于是立即掏出一柄捕兽叉射去。如此大的妖兽，想来抓住能获得不少有用的材料，就算自己用不了也可转卖给丹修与器修等。
　　捕兽叉没有插中大蛇，只堪堪擦着鳞片而过，看得柳延年一阵可惜。
　　此举却激怒了入魔后神志不清的佘宴白，他破水而出，猩红的蛇瞳锁定住柳延年。
　　“找死！”
　　听见大蛇口吐人言，柳延年顿时明白这不是妖兽，而是一个妖族修者。
　　不过他却并不打算就此收手，要知道，妖修的皮肉筋骨可比妖兽的效果好得多。若是能趁四下无人，猎杀这个妖兽，他定能发一笔横财！
　　柳延年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掏出一张红色的捕妖网朝佘宴白兜头罩去。
　　“你入了魔，我杀你便是替□□道。我劝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多受折磨。”
　　佘宴白之前为了毁掉乌沧的神魂，神魂受创，神识亦是过度使用。一身妖力先是加固结界，后是压制心魔，几乎被消耗殆尽。他这副样子落在柳延年眼里，就是一个弱的不堪一击的蛇妖罢了。
　　在他的预想中，佘宴白会被捕妖网抓住，然后被他剥皮抽筋，最后出了秘境找人卖个大价钱。
　　以致于，那雪白的蛇尾扫断捕妖网，再穿透柳延年胸膛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捕妖网如两块破布落在地上，然后蛇尾抽出，柳延年睁着眼重重砸在地上，好巧不巧正是之前佘宴白装死的位置。
　　将赫炎白骨上最后的血肉啃食完毕，没了食物的魔蚁突然闻着了新鲜的血腥味，当即成群结队地爬过来，不过片刻就啃食了柳延年一条手臂。
　　.
　　“啊——”
　　佘宴白的神志忽而清醒忽而混乱，身躯在湖水中不住翻滚，时不时发出无意义地吼叫，仿佛一头没有理智的妖兽。
　　用了自己最快速度赶来的小田望见这一幕，顿时心疼坏了，忍不住唤道，“公子！您怎么了？我该怎么帮您？”
　　闻声，佘宴白蛇首一转，充斥着暴虐情绪的竖瞳盯上小田。
　　小田腿一软，两只鼠耳与身后细长的尾巴都冒了出来，但还是强忍着恐惧道，“公子，孔玉让我来告诉您，青云宗没有留人在外面，恐怕有诈。”
　　佘宴白无动于衷，低喃道，“香，是食物。”
　　说着，硕大的蛇首缓缓伸向小田，还张开了嘴。
　　小田吓得脸都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语带哭腔道，“公子，是我啊，我是小田。”
　　然而此刻的佘宴白根本认不出来他，反而因为今天消耗过大，腹中正是饥饿之时，面对送上来的美味哪有放过的道理。
　　小田闭上眼，眼泪默默流淌，嘴里还不忘道，“我是自愿被公子吃的，不是公子的错，不是公子的错……”
　　仿佛这样，吃下他后佘宴白若是有机会恢复清醒就不会愧疚了一样。
　　入了魔的佘宴白堪称铁石心肠，张着嘴含着小田的脑袋，就要一口吞下时，腹部的微疼突然加剧，教他清醒了一瞬。
　　“小田？”佘宴白抓住时机恢复成危险度小些的人身，伏在地上唤道。
　　他脸色惨白如纸，头部因过度使用神识而疼得几欲炸裂，腹部也不甘寂寞地一阵阵绞痛。不过体内翻涌的魔气却在腹痛的那刻，莫名开始退却。
　　“公子？”小田睁开眼，哭道，“我差点就要被您吃了！您要是再晚醒来一会，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佘宴白笑了下，随即一阵低咳，“咳咳咳……你这不是还好好的么？”
　　抱怨过后，小田擦了擦眼泪，奔过来扶着佘宴白，紧张兮兮道，“公子我该怎么做？”
　　他突然恨自己不如孔玉聪明，也不如他懂得多，以致于面对此等情况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佘宴白。
　　佘宴白闭上眼，头靠在小田肩上，轻声道，“送我回妖皇宫，扶离叔叔或许有办法。”
　　说罢，他意识渐沉，没一会便昏睡过去。
　　事不宜迟，小田赶忙背起佘宴白离开，也顾不上通知孔玉。
　　以致于等小田背着佘宴白从秘境的另一个出口离开，马不停蹄地回了妖皇宫时，孔玉还傻傻地在星罗城外的那个入口等着。
　　他看着剑宗弟子出来，青云宗的人也遮遮掩掩地出来，各种乱七八糟的都陆陆续续地出了秘境，才后知后觉自己被丢下了。
　　等孔玉匆匆赶回妖皇宫，看到的便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佘宴白。
　　“公子怎么了？”孔玉担忧道。
　　他本以为这次的事对佘宴白来说十拿九稳，不会出大问题，否则定会跟在一旁守着。
　　一旁守着的小田眼泪汪汪的，就是不说话。或者说，他不大信扶离说的——并无大碍。
　　孔玉只好看向扶离。
　　扶离看了眼佘宴白的肚子，语焉不详道，“动了……气。”
　　语毕，他低头默默捣药。
　　“？”
　　孔玉听得一头雾水。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
　　感谢在2021-06-09 18:45:01~2021-06-10 23:5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屠苏 23瓶；大小姐、就很难、独倾、心中无男人 10瓶；名字真挺难起 5瓶；艳影魔翼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第 32 章
　　这日, 正值七七四十九天之期的最后一天，来接在大昭寺吃斋念佛的两位殿下回宫的马车一大早就停在了寺门外。
　　而福安与福平这两个小太监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各自的殿下出来，于是揪住抱着一根扫帚正在寺门外扫落叶的小沙弥询问。
　　“我们太子殿下呢？”福安抓着小沙弥的一只袖子问道。
　　“还有我们三皇子呢？”福平拽着小沙弥的另一只袖子, 也跟着询问。
　　小沙弥一脸茫然，想了想不确定道,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这会可能正在后院切磋武艺？”
　　自从他们大昭寺来了两位尊贵的殿下后, 后院竹林就变得格外热闹, 僧人们不是看见太子殿下完虐三皇子, 就是听见三皇子哀嚎而太子在一旁冷嘲热讽，几乎无一日消停。
　　福安与福平对视一眼，皆放开了无辜的小沙弥, 转而奔向大昭寺后院去寻各自的殿下。
　　一到后院，两个小太监气还没喘匀, 就瞧见敖稷四肢大张地躺在地上, 而敖夜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手中的剑正指着敖稷的喉咙。
　　“你又输了。”敖夜低下头, 面无表情的脸凝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孤得承认, 你终于有了一个优点——死不认输。”
　　认输？他才不会认输！
　　等他成了仙人, 看他怎么收拾敖夜！
　　敖稷恨恨地瞪着敖夜, 却一句话不敢说, 生怕喉结滚动一下就会被霜华剑的剑尖戳伤。
　　“哎呦, 太子殿下您这是作甚？快放开我们三皇子！”福平吓得脸都白了, 不禁尖叫道。
　　福安也有些无措，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后小声提醒道，“殿下，时间到了, 您可以离开大昭寺了。”
　　闻声，敖夜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执剑的手忽然往下，银灰色的剑身紧贴着敖稷的脖颈插入落叶与泥土中。
　　此举吓得两个小太监睁大了眼，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敖稷闭上了眼，过了会发觉自己没死才庆幸地睁开眼。他往旁边一滚，手捂着犹残留着剑刃触感的脖子，怒瞪着敖夜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哼，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会教你跪在我身前求我饶了你！”
　　敖夜拔出地上的剑，冷着脸朝大放厥词的敖稷走过去，“想死？我成全你。”
　　敖稷当即连连后退，抖着唇道，“你疯了吧？你要是真敢杀我，我母妃和舅舅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母子！”
　　他松了手，低头一看，发现掌心有淡淡的血迹，心里顿时又怕又恨。
　　敖夜停下脚步，眼神冷厉，“孤最恨别人惦记孤的母后，再让孤听见这种话，小心你的舌头。”
　　敖稷瑟缩了一下，又不甘在敖夜面前输了气势，于是挺起胸膛昂起头，“该小心的是你！本殿下马上就能——”
　　话说到一半，敖稷突然想起舅舅和母妃的嘱咐，愣是把后面不该说的话咽了回去。
　　“就能如何？”敖夜手腕一转，霜华剑回鞘。
　　敖稷紧紧闭上嘴巴，只眼底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他不说，敖夜也没兴趣知道，左右不过是撂狠话，他都快听腻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明白了敖稷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了。
　　只见京城上空忽然出现异象，一团青色的光芒由小及大，不过片刻功夫就形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门。
　　接着，数个身着祥云青衫、仙气飘飘的上界修者陆续从门内走出，随后有一道不大却能令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能听见的清朗声音响起。
　　“吾等来自上界青云宗，此番下界只为遴选入门弟子以充盈宗门，凡年岁不过二十者，不拘男女，皆可前来一试。”
　　早就被异象吸引住目光的京城百姓闻得此言，顿时像炸开了锅似的，有欣喜若狂的，也有懊丧年龄超过的，一时间格外热闹。
　　“天啊，我有机会成为仙人了？哈哈哈……”
　　“原来爷爷说得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啊……”
　　“完了，完了，我今天二十又一，唉……”
　　“吾等此行只留月余，望有意者珍惜良机。”先前开口的修者又道。
　　说罢，青云宗的修者们飞往京城东郊。那里有一座傍山依水的行宫，名曰迎仙。
　　此行宫修建于东秦开.国之际，专供上界来客暂歇之用，故而曾来过几次的修者们已然熟门熟路了。
　　看见仙人飞走，不管适不适龄的百姓皆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往迎仙宫跑去。幸而官兵们及时赶到在迎仙宫外结成人墙，才没让激动的百姓们冲进去冒犯了仙人。
　　大昭寺的后院竹林内。
　　敖夜收回视线，抿了下唇，手握上腰间霜华剑的剑柄轻轻摩挲了几下。
　　有柳氏所在的宗门不去也罢，只是如此一来，某些人又该猖狂起来了。
　　果不其然，无需再隐瞒消息的敖稷弯腰狂笑道，“哈哈哈……敖夜你听见没？青云宗只要年岁不过二十者！若是我没记错，你今年正好满二十！这意味着你没机会了，你这辈子就只能当个活不过百年的凡人，而我敖稷将会成为寿命长久仙人！等你老得头发花白牙齿脱落那天，而我还正当青春年少！”
　　敖夜嗤笑一声，“若是连你这样的东西都能成为仙人，那这天地当真是没救了。”
　　“别装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嫉妒我。”敖稷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得意道，“你自认为才学武功都胜过我，无论是什么都能压我一头，但是这又如何？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许是已经看到自己的美好未来，这会无论敖夜如何说，敖稷都不会再被他激怒，只当是敖夜在嫉妒他有机会成为仙人。
　　敖夜懒得搭理他，大步离开后院。
　　福安见状小跑着跟上。
　　身旁没了可炫耀的人，敖稷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瞪着自个的贴身太监道，“没用的东西，你刚刚居然眼睁睁看着敖夜对本殿下动手。”
　　他捡起地上的剑，阴着脸朝福平走去。
　　福平跪在地上，怯懦道，“奴、奴才刚刚没反应过来，还请殿下饶、饶命，啊——”
　　求饶的话还没说完，背上就挨了一下，痛得他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
　　敖稷用剑背狠狠地抽打着福平，嘴里骂道，“本殿下说你错了，你就错了，还敢还嘴？罪加一等！”
　　福平叫得越惨，敖稷就越爽快，只觉得这段时间被敖夜欺压后积攒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了。
　　身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即使走出很远都能听见。
　　福安忍不住抬头望着身前敖夜的背影，心下一阵庆幸。敖夜不说待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有多好，但起码从不动手打人。
　　福安跟在敖夜后头，见他没出寺而是走到了一间僧房外，于是疑惑道，“宫里头什么都不缺，殿下回这里是要取什么东西吗？”
　　敖夜脚下一顿，沉声道，“取四个字。”
　　语毕，他跨过门槛，把门合上。
　　“？”
　　福安想跟进去，差点一头磕在门上，只好耐心在外头等候。
　　屋内，敖夜沉默地望着床前的那四个字，本就沉郁的心情愈发难受。
　　他不知道佘宴白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如今人不见了，他便是连个寻找的方向都没有，只能在京城等他回来，又或者再也不回来。
　　一想到这种可能，敖夜就不禁呼吸一窒，胸腔里的那颗心不住地抽疼。
　　“你既然说是暂别，那我便信你一回。”敖夜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夜灯下佘宴白湿红的眼眸。
　　那双眼太过多情，波光流转间甚是惑人心神。即便是再无情无欲的人，只肖被那双眼瞥一下，都会不禁生出眼眸的主人是否倾心于他的困惑。
　　过了会，敖夜取来桌上抄写佛经的纸墨，然后走到佘宴白留下的字旁单膝跪下，低着头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其拓印在纸上。
　　第一次，因倒在字迹凹痕里的墨水太多，宣纸铺在上面没一会儿就被浸透，只能看到一大团黑乎乎的墨迹。
　　第二次，墨水不多不少，但敖夜太过小心翼翼，印出来的字缺胳膊少腿。
　　第三次、第四次……
　　说不清是第多少次，敖夜终于完美地印出了一张。望着纸上未干的字迹，他冷寂的眼底悄然流露出一丝温柔之色。
　　而此刻，他身旁已满是沾着墨迹的纸，皆是不甚满意的拓印。
　　门外，福安等了许久不见敖夜出来，不禁抬手敲了敲门，询问道，“殿下，您这是暂时不打算离开了吗？”
　　敖夜回神，抽出腰间霜华剑刷刷几下刮去地上的字迹。然后他才转身打开房门，把那张宣纸交给福安。
　　“装裱起来，回头挂在我房里。”
　　福安接过一看，瞧见纸上只有四个潇洒的字——暂别，勿念。
　　他心里登时一咯噔，不用敖夜说，他也能猜出来这字是谁留下的。能教他们殿下如此珍视的东西，除了是那位佘公子的还能有谁？只可惜他们太子情深似海，但佘公子莫名却跑得不见人影，唉……
　　“回宫。”敖夜道。
　　“您不去那迎仙宫瞧瞧了？您今年刚满二十，说不定仙人能宽容一二呢。”福安道。
　　敖夜没有回答福安，但他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今天过渡一下，争取明天写个粗长，让宴白露面OTZ
　　孩子要热死了，好像活在春秋啊啊啊——
    2、谢谢读者“淮晚”,灌溉营养液+10和读者“尢也”,灌溉营养+1，还谢谢淮晚小可爱投的地雷。

第33章 、第 33 章
　　迎仙宫主殿内。
　　首座上坐着负责此次下界遴选弟子任务的青云宗内门弟子徐航, 他右手边坐着脸色不大好的黄翎，其余弟子则分坐两侧。
　　宫人们鱼贯而入，将手里端着的茶轻轻放在修者们身旁的方几上, 然后默默退下。
　　茶香袅袅，却无修者赏脸饮用。即便这茶在东秦国千金难买一两, 但对习惯了上界灵茶的修者们而言不过是无用之物，便是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诸位仙人大驾光临, 朕有失远迎, 还望见谅。”元朔帝站在殿中恭敬地欠了欠身, 身后随行的几位大臣与三皇子敖稷亦跟着低头行礼。
　　徐杭抬了抬手，淡淡道，“上下两界虽被一道结界隔开, 但我青云宗与东秦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近邻了，故而陛下无需如此客气。”
　　元朔帝直起腰, 温和地笑了笑, “仙人所言极是, 是朕客气了。不知仙人打算何时开始遴选弟子？朕好命人维持秩序, 免得有无知者冲撞了诸位仙人。”
　　徐杭尚未来得及开口, 黄翎便一甩袖子, 不耐道, “我倒要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冲撞本仙君！”
　　“还请仙人息怒。”元朔帝连忙低下头, 歉然道, “是朕说错了, 乃是我等凡人一向仰慕仙人的风姿，难免会有那么两三个无知无畏的人想近距离感受一下诸位仙人的仙气。”
　　“呵，凡人就是凡人，以为沾了仙气就能长命百岁了……”黄翎不屑道。
　　徐杭见他说起来便没完没了, 不禁出声制止道，“黄翎，慎言！”
　　黄翎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黑了脸，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怎么，师兄看我自上次下凡又回上界后，修为不进反退，就开始管教起我来了？别忘了，你师尊还得喊我师尊一声师兄呢！”
　　他的修为本与徐杭在伯仲之间，可如今徐杭修为有所进益，而他却在不停倒退，这教他如何不嫉恨！
　　徐杭皱了皱眉头，不想在一众凡人面前与脾气愈发暴躁的黄翎争吵起来，便转头对元朔帝道，“我等初来，尚需时间准备一二。至于遴选弟子一事，便于三天后开始若陛下没别的事了，请恕我等暂不能奉陪。”
　　“朕已无事，便不叨扰诸位仙人了。若诸位仙人有何需要，还请尽管吩咐宫人们，朕已嘱咐他们当竭尽全力满足仙人们的一切需求。”元朔帝说罢，便打算带着身后的一干人等告退。
　　“我还有事！”敖稷左看右看，始终没在殿内瞧见长得像他们柳氏老祖宗的修者，便有些焦急。
　　他年纪小，一直未曾有缘与柳延年谋面，但却在柳贵妃宫中见过柳延年的画像，还曾多次临摹过。故而对柳延年的长相，敖稷可谓是谙熟于心。
　　元朔帝皱了下眉，呵斥道，“稷儿！眼下不是你胡闹的时候，快闭嘴，莫要再打扰仙人。”
　　“无碍。”徐杭摇了摇头道，“你有何事？”
　　敖稷绕过一脸严肃的元朔帝，上前几步，不解道，“我母族祖上出了一位修者，名曰柳延年，乃是青云宗的一位元婴期长老。此前我家老祖宗曾传讯，说此次会随诸位仙人一道下界，不知怎么好像……没来？”
　　此刻，他身上全然没有一丝傲气，低眉顺眼的神情看着甚是恭顺温良。
　　闻言，元朔帝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盯着敖稷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徐杭一愣，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殿中的俊秀少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教他一时不忍告诉其残酷的事实。
　　黄翎却无那么多顾忌，嘴角上扬，笑容里夹杂着一丝恶意道，“啧啧，你还不知道吧？柳长老他运气不好，前不久在一处秘境内陨落了。真真是可怜啊，据回去寻人的弟子说，柳长老只剩下一具破碎的白骨，血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吃干净喽。”
　　这话对敖稷来说无亚于晴天霹雳，惊得他魂飞天外，呆愣了许久都没有反应。
　　还是元朔帝朝仙人们告罪之后，扯着他快步离开了迎仙宫。
　　等出了迎仙宫一段距离，敖稷才渐渐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不由得喃喃道，“不可能啊，我们老祖宗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假的，一定是仙人骗我的……”
　　“住嘴！”元朔帝冷声喝道，“仙人哪有闲心骗你一个黄毛小子？既然仙人说柳延年死了，那就是死透了。纵使你不信，他也是死了！没听仙人说么，柳延年死得只剩下一具白骨了！”
　　敖稷被元朔帝少见的冷酷话语说得心里一阵阵难受，一抬头瞧见他格外冷漠的神情顿时有些无措，不禁上前扯住他的袖子撒娇道，“父皇，您怎么能这么说啊？老祖宗死了，我本来就很难过，您还这样说我。”
　　元朔帝垂眸，盯着敖稷抱怨的神情看了会，忽然嘴角上扬，笑了。
　　他猛地一扬手，敖稷猝不及防之下身子往后仰去，还是两个侍卫眼疾手快接住了人，才没让敖稷摔倒在地。
　　“父皇！”敖稷有些不敢置信，委屈道，“我差点摔了！”
　　元朔帝笑望着敖稷，目光不似以往的温和与慈爱，“来人啊，三皇子在大昭寺受苦了，快送他回寝殿歇息。另，传朕口谕，命林御医给三皇子开一副补身子的药。”
　　于是那两个接住敖稷的侍卫改扶为架，不管他如何喝止与怒骂，硬是把他塞进了一辆马车。
　　望着载着敖稷的马车渐行渐远，元朔帝只觉得心里头压了多年的一块大石头正在土崩瓦解，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回首笑道，“迎仙宫的事便交由左相负责，切记不可触怒了仙人。”
　　“遵旨。”左相道。
　　右相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提醒道，“仙人难得下凡遴选弟子，依臣看，陛下应当速速传讯于各境守将，命他们派人护送有意成为仙人的适龄男女前往京城。”
　　元朔帝转过身，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爱卿所言极是，嗯……至于南境，便令怀远将军之子孟天河负责护送吧，正好朕也许多年没见过那孩子了。对了，柳氏痛失老祖宗，朕甚怜悯，就令天河来时顺道将柳氏所有适龄子弟都带来京城，说不定他们柳氏还能再出一个老祖宗呢。”
　　只是这次，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了。
　　“陛下英明。”右相微微一笑，脸上那岁月留下的痕迹泛起涟漪，“臣知陛下一向疼爱三殿下，但若是三殿下身具灵根有成仙之望，不知陛下舍不舍得三殿下离开呢？”
　　元朔帝背着手，笑道，“那是他的命数，朕有什么舍不得的？”
　　右相放了心，轻叹一声，神色却轻松了不少。
　　元朔帝回头深深地望了眼迎仙宫，然后道，“起驾回宫。”
　　“恭送陛下。”
　　左右两相与随行的官员道。
　　待元朔帝回了清宁宫主殿，第一时间屏退左右，然后从一处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他用匕首划破手臂，任由鲜血流下，将那石头一点点浸染成红色。
　　过了一会儿，那石头浸透了血，开始闪烁起微光。
　　元朔帝惨白着脸，捂着手臂耐心等候，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石头上方才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先生！”元朔帝扑过去，单膝跪在那道身影前，激动道，“今日青云宗派修者下界遴选弟子，朕从他们口中得知那柳延年已经死了，不知这个消息是否属实？莫非是您动的手？先生的大恩大德，朕与东秦没齿难忘！”
　　皇室近几代一直秘密试图送人去往上界，以除掉柳氏那位不安修行反而妄想干预东秦国皇位更替的老祖宗。然而修行天赋不可捉摸，有机会去上界的人极少，且就算有人去了，一来人心善变，走进新世界的人哪里还会在乎前尘往事。二是修行一途多有不易，上界多的是半路夭折的修者。
　　而此人极为重诺，曾是元朔帝与东秦国唯一的希望。
　　“非也。”那人道，“唉，我修为低微，不是他的对手。我本想再过十几二十年再动手，不想他运气不好，前些天在一处秘境里惹了不该惹的人，已经身死道消了。”
　　元朔帝从这人口中确认了柳延年之死的真实性，算是彻底安了心，于是笑道，“无论如何，朕都十分感激先生不曾忘了约定。柳延年一死，我东秦之忧便解了啊，哈哈哈……”
　　然而笑着笑着，他眼中就浮现出一丝水光，笑声里也染上一股浓厚的酸涩，最后忍不住弯着腰跪伏在地上不住哽咽。
　　透过朦胧的水光，元朔帝看到在地上蜿蜒流淌的殷红血迹，既像岳父叶将军在战场中箭后那止不住的血，也像他那因试图打压世家而突然染上恶疾的胞兄临时前吐出的一口血。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有时深夜对着一盏摇曳的烛火枯坐到天明，只觉得满心绝望，恐怕到死都不会等来这么一天。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他终于还是等到了。
　　“天佑东秦罢了。”那人道，“既然柳延年已死，那我与皇室的约定算是结束了，此后双方再无干系，你可明白？”
　　“明白，朕再次感谢先生的大恩。”
　　说罢，元朔帝双手撑在地上，朝着那人影重重地磕了个头。
　　等元朔帝抬起头，面前的人影已然消失，而那块劣质通灵石在发出咔嚓一声后裂成了几块，此后再无法使用。
　　.
　　“这都快晌午了，陛下和稷儿怎么还没回来？你派几个人出去看看。”
　　欢颜宫内，柳兰烟坐在铜镜前，看着自个黯淡的皮肤与眼角的皱纹，心情一阵烦躁。不过想想很快就能见到老祖宗了，到时候讨要两瓶丹药，容颜很快就会恢复，心情便好上不少。
　　“是。”
　　柳兰烟的大宫女得令，匆匆离开。
　　过了会，大宫女快步进来，小声禀告道，“回娘娘，宫人们说陛下和三殿下皆已回宫。”
　　柳兰烟皱了下眉，不快道，“既然回来了，怎么不来本宫的欢颜宫？你快派人请陛下和稷儿过来，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一家三口得一起吃顿饭。待明日，我们一起去拜访老祖宗他老人家。”
　　大宫女又匆匆退下，而柳兰烟则一边哼着南方小调，一边亲自用厚重的脂粉掩盖住脸上的瑕疵。
　　梳妆打扮完毕，又换上华美的宫装，柳兰烟在宫人的簇拥下在饭厅等候元朔帝与敖稷的到来。
　　然后等来的却只有元朔帝的一句没空，而敖稷那边更是连人都没见到。
　　“你确定陛下只说了一句没空？没别的话了？”柳兰烟沉下脸，双手揪着手帕，几乎要将其撕烂。
　　大宫女摇了摇头，“奴婢没见着陛下，是福全公公出来说、说陛下没空。”
　　“你可曾说我们明日要去拜访老祖宗？”柳兰烟不敢相信元朔帝会拒绝她的要求，要知道，过去只要她说一声，元朔帝便是再忙也会过来陪她用餐。
　　大宫女点了点头，“奴婢说了。”
　　柳兰烟手上一用力，好好的帕子被撕成两块。她眉眼间染上怒气，一拍桌子，怒道，“那稷儿呢？难不成他也没空来陪他的母妃吃一顿午膳？”
　　“派去居安殿的人压根没见着三皇子，殿外守着的侍卫说殿下染疾，服过药后已经睡下了，死活不让咱们欢颜宫的人进去瞧一眼。”大宫女小心翼翼道。
　　“今日来了仙人，应是天大的喜事。可陛下却不来我这儿，这也就罢了。但是昨儿还好好的稷儿却突然染上了病……”柳兰烟眉头微皱，心中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跟随她多年、有柳氏血脉的大宫女。
　　“你说……罢了，兴许只是陛下今日太忙了而已。”柳兰烟抓着大宫女的手臂，尖利的指甲掐进了她肉里，疼得她皱起眉头，却只得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你想法子溜进居安殿，看一看稷儿的病是否严重，明白吗？”
　　“是、是。”大宫女缩了缩身子，想抽出手却没抽动。
　　“你……真的明白吗？”柳兰烟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大宫女的眼睛。
　　“明、明白。”大宫女被那双美目里渗人的冷意惊得身子一抖，结结巴巴地保证道，“娘、娘放心，奴、奴婢一定不负重托！”
　　柳兰烟这才满意地放了手，笑道，“那就好，快去快回，本宫就在这儿等你的好消息。”
　　大宫女低下头，小跑着离开，仿佛身后有吃人的恶鬼。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他是爱我的，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事，一定是爱我的，一个人再装也不可能装二十年之久……”柳兰烟用手扶着额头，低喃道。
　　柳兰烟一下午滴水未进，难看的脸色透过脂粉显露出来，好似一夕之间老了十岁。
　　等到傍晚的时候，大宫女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凑到柳兰烟耳畔道，“奴婢见到殿下了！殿下说他没病，但是被侍卫强行喂了一碗药，然后便虚弱得只能躺在床上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你倒是说啊！”柳兰烟抓住大宫女的手腕，颤抖道。
　　“老祖宗他死了。”大宫女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被柳兰烟的手攥得青紫的手腕，忽然就说了出来。
　　柳兰烟松了手，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怎么会，老祖宗怎么能没了呢？”
　　大宫女跪在她身边，“是殿下亲口告诉我的，今天来的仙人说老祖宗前些天就死了。”
　　柳兰烟低着头愣愣地望着自己不复往昔白嫩的手，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恍然大悟道，“老祖宗没了，他不怕柳氏了，也就不爱我了是不是？”
　　大宫女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没关系，只要那个贱.人死了，陛下的心就还是我的……”柳兰烟擦了擦眼泪，恶毒道，“还有那个孽种……也该死！陛下不想让我的稷儿成为仙人，那我就让那个孽种先死！我要让他后悔骗我那么多年！”
　　说罢，她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回了寝殿。云鬓散乱，宫装染上尘埃与眼泪，宛若冷宫里的疯婆娘。
　　大宫女紧随其后，望着状若疯癫的柳兰烟，背后冒出一阵阵寒意。
　　柳兰烟扑在之前涂脂抹粉的地方，从一堆东西里找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然后转过身塞进大宫女的手里。
　　“这里头正好还剩两枚，嫣儿你知道我的意思对不对？”
　　嫣儿抬起头，望着哭花了妆容比恶鬼还要丑陋无数倍的柳兰烟道，“娘娘您疯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柳兰烟勾唇一笑，手摸上嫣儿娇嫩的脸颊，突然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柔声道，“我是疯了，但是嫣儿，想想你的爹娘，他们还在等你回家。你会帮我做的对不对？”
　　“是，娘娘。”
　　嫣儿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然后她听到自己回答的声音，身体开始发抖。
　　就像少年时陪柳兰烟初来京城所遇上的第一个冬天，她无意惹恼了尊贵的本家嫡女，被罚脱了袄子站在雪地里。
　　真冷啊。
　　.
　　深夜，东宫。
　　敖夜拿着那幅装裱好的字从重华殿的偏殿走到主殿前头的西暖阁，将其挂在炕床对面的书架上，末了不满意，又取下走到后头的东次间挂在床边，驻足观望了一会才终于罢休。
　　这时，福安端来一杯茶，“殿下，您来来回回走了几趟，该口渴了吧？喏，奴才给您泡了陛下着人送来的好茶，据说一两值千金呢。”
　　“孤不渴，你拿走吧。”敖夜负手而立，久久地凝视着那幅字。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又或者是一年、两年、三年，只要他活着就等得起。
　　福安低下头，又道，“就算这会不渴，待会也会渴，不如先喝两口润润嗓子？”
　　敖夜皱了下眉，转头对福安道，“拿来，孤喝便是。”
　　福安往前走了几步，捧着茶的双手往前伸。然而见敖夜伸手欲接，他又把手缩了回来，还后退了好几步。
　　茶水经一晃，小半洒出杯外，打湿了福安的手和衣裳。
　　“怎么回事？”敖夜拧着眉道。
　　福安当即跪下，头往地上重重一磕，不安道，“奴、奴才瞧见杯里落了一只小飞虫，怕、怕殿下真喝了，就有些着急。”
　　“无碍，起身吧。”敖夜不在意道。
　　“奴才谢殿下宽宏大量。”福安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额头却是磕破了，有血缓缓渗出。
　　见状，敖夜道，“退下吧，孤这里无需你伺候。”
　　“是。”福安低下头，眼里隐隐有泪。
　　待屋内只剩下自己一人，敖夜在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今夜不知为何，夜色越深，他便越心烦意乱。
　　从深夜坐到天将明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哐当一声，没等敖夜允许，来人便推开殿门径自跑了进来。
　　“孤不是说过未经孤的允许，不得——”敖夜转过头，斥责的话却在看到来人是元朔帝身旁的大太监福全时顿住了。
　　“殿下，娘娘快不行了！”福全年纪不小了，匆匆跑来简直要把一身老骨头都要跑散了。
　　敖夜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手扶着桌子稳住后急切道，“御医去看过了吗？”
　　“陛下和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在栖凤宫。”福全喘了口气道，“昨夜皇后娘娘突然昏迷不醒，御医们都过去看了，一个个都说没法子。眼见着娘娘的情况愈发不好，陛下便让奴才来通知您赶紧前往栖凤宫见……娘娘最后一面。”
　　“你告诉阿娘，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说罢，敖夜绕过福全，飞奔至东宫私库，从里头抱出一个沉重的木匣子。
　　他匆匆出了东宫，没去栖凤宫，而是转头离了皇宫，骑上宫人牵来的骏马奔向位于京城东郊的迎仙宫。
　　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太医院，若是连御医们都束手无策，恐怕再无凡人能救得了他的阿娘。
　　无论如何，为了阿娘，他都得去迎仙宫一试。
　　纵马疾行到迎仙宫外，敖夜翻身下马，不甚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头上的发冠在颠簸之下松动，又在这一跪一低头中脱落，顺着不平的地面慢慢滚远，一头浓密的乌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憔悴不堪的面容。
　　木匣子跌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后裂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黑色矿石。
　　“吾乃东秦太子敖夜，想用此物与诸位仙人换一枚救命丹药。”敖夜高声道。
　　怕里头的仙人没听见，他又喊了数遍。
　　大门哐当一声往两边打开。
　　从里头走出来一人，正是曾与敖夜有过一面之缘的黄翎。
　　“凡人，你在门外叫嚷什么？再叫嚷，小心本仙君收拾你！”黄翎正愁没机会发泄心中的怒火。
　　“我想用此物与仙人换一枚能救命的丹药。”敖夜把身前的黑色矿石往前推了推，低下头恳求道。
　　黄翎一招手，敖夜身前的矿石便被灵力裹住飞到他身旁。矿石看似普通，但他用神识一扫便知这是在上界也不多见的好料子，拿来铸剑说不定能造出一柄神兵利器！
　　没想到他打坐静不下心，烦闷之下出来走走竟有此收获，黄翎的心情忽然好了些。
　　“东西不错，本仙君就收下了。但你所求的丹药非常珍贵，容本仙君回去与师兄弟们商量一二。”黄翎收了东西，一转身就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笑道，“你且跪等着吧。”
　　黄翎说得好听，然而一走进去，他就一挥手用灵力封住了宫门，还布下结界隔绝了宫外的声音。
　　若是有人问起，他也只是推辞嫌弃外头太过吵闹。见他不再乱发脾气，徐杭与其他修者多少松了口气，便在这等小事上由他去了，却不知因此惹了不该惹的人。
　　敖夜当真挺直了脊背，一直跪在门前等候。
　　这一跪就是一天，从日出到日落。直至京城内外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和着凉意入骨的秋风一道带走了白日留下的余温。
　　敖夜浑身湿透，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高大的身躯在秋夜的冷意中忍不住颤栗。
　　他死死地盯着迎仙宫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头的期冀之火一点点熄灭。他终是知道了，那扇门不会打开，里头所谓的仙人也不会给他一枚能救他阿娘的丹药。
　　膝盖酸痛，小腿麻痹，敖夜咬着牙起身，想赶回去见阿娘最后一面，却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扑跪在泥水里，狼狈不堪。
　　头顶的雨点陡然消失，耳畔的雨声却在渐渐变大。敖夜低着头，被泥水模糊了的双眼隐约看见身前有一抹被风吹起的红色衣摆。
　　他茫然地伸出手，待紧紧攥住那抹红色之后才知一切并非幻梦。
　　敖夜缓缓抬起头，逐渐清晰的眼眸映出佘宴白高挑的身影与一贯苍白的脸庞。
　　佘宴白一手执伞，一手伸向地上的人，脸色不比此时的敖夜好多少。
　　“我……回来晚了。”
　　“宴白，你知道吗？我要没有阿娘了。”
　　敖夜声音沙哑，眼眶泛红，冰冷的雨水从颓唐的脸庞滑过。无人知晓，那雨水中是否掺杂了一些咸涩的眼泪。
　　佘宴白的指尖缩了缩，眉头微蹙。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敖夜借着佘宴白的手艰难起身，然后紧紧拥住他，在他耳畔哽咽着重复道，“阿白，阿娘要离开我了。”
　　佘宴白丢开伞，回抱住此刻与他一样浑身冰冷的敖夜，轻叹一声。
　　“不怕，你还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啊啊啊——
    2、无能狂怒的作者菌：宴白，你良心不会痛么？
　　感谢在2021-06-11 23:56:14~2021-06-12 23:5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晨风暮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第 34 章
　　天空越来越阴沉, 雨也愈下愈大。
　　敖夜眼前一片模糊，只能迎着萧瑟的秋风，凭着记忆驱使身下的骏马奔向皇宫。
　　他上身微俯, 双手紧握着缰绳，小腿不断地轻撞马腹, 一直催促马儿快跑的声音几近嘶哑。
　　所幸不论来去，路上皆无几人, 得以令敖夜无所顾忌地纵马疾行, 一路几乎畅通无阻。
　　佘宴白坐在敖夜身后, 苍白的脸颊贴在他湿透的背上，两人体内的气息再次开始交融。
　　他狭长而幽深的眸子望着后方变得越来越小的迎仙宫。忽而，那湿漉漉的眼睫轻轻一颤, 搂着敖夜腰身的手臂也渐渐收紧，一抹红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直线。
　　马儿载着两人进了京城东门, 又过了皇城大门。
　　待到宫门时, 守门的侍卫欲阻拦。
　　敖夜直接扔出太子令牌, 一拉缰绳, 马儿会意地往前一跃, 稳稳地落地后已是入了宫城。
　　宫城内不得纵马, 这条规矩自东秦建.国伊始便立下。
　　然而在今日, 却由它的下任继承者亲自打破。
　　急促的马蹄声在空旷的深宫里回响, 最终在栖凤宫外消弭。
　　敖夜抬腿越过马头, 往下一跳下了马, 然后转身抓住佘宴白的腰带，微一用力便把他拽进了自己怀里。
　　“我们得快些。”敖夜拦腰抱起佘宴白，快步往栖凤宫里走。
　　他不知道，他的喉咙已发不出声音。若非佘宴白懂些唇语, 压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栖凤宫内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宫人、侍卫与御医不管认没认出敖夜，皆摄于他周身凛冽的气势而不敢上前阻拦。
　　行至主殿外，一个负责守卫的御前侍卫往前一步，亮出闪烁着寒芒的佩刀。
　　“陛下有令，无诏不得入内！”
　　敖夜抬起头，脸庞被湿发挡住大半，只一双眼冷寂的眼露出，看侍卫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抬起脚，正欲踢开阻挡者，大太监福全从殿内跑出来，看到敖夜时激动地热泪盈眶。
　　“殿下啊，您总算回来了，娘娘她一直在等您啊。”福全用身体撞开侍卫，跑到敖夜身旁把他往里推，还不忘回头骂道，“不长眼的东西！陛下不许旁人进来，还能不让太子殿下进来么？”
　　敖夜放下佘宴白，攥着他的手往里走。
　　他走得很快，头一次没有为了照顾佘宴白的身体而放慢脚步。
　　两人的鞋履不仅湿透，还沾了泥，一路走来，留下两串湿湿的、带泥的脚印。
　　殿外守着诸多人，即便尽量压低了声音也甚是吵闹。而殿内却安静得可怕，越往后殿走，灯火也愈发少。
　　林御医愁眉苦脸，在外间来回踱步，一转身看到敖夜与佘宴白，弯腰行礼道，“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敖夜抬了抬手，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不由得有些焦急。
　　佘宴白反握住他的手，启唇道，“娘娘还有多长时间？”
　　林御医摇了摇头，只道，“殿下快进去吧。”
　　敖夜心一凉，牵着佘宴白快步进了里间。
　　其实林御医不在里面候着，这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阿娘现在不需要大夫了。
　　他阿娘要死了。
　　里头只点了一盏灯，泛黄的光芒映出一片暖色，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元朔帝面无表情地坐在床头，怀里靠着闭着眼、面无血色的叶修筠。
　　见敖夜与佘宴白来了，元朔帝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凑到叶修筠耳畔小声唤道，“修筠醒醒，我们的夜儿来了，那孩子也来了。”
　　低头的刹那，他脸上的神情柔下来，眉眼间具是动人的情意。
　　“阿娘，我们来了。”佘宴白拉着敖夜走到床边，代他唤了一声阿娘。
　　敖夜跪在床边，握住叶修筠垂在被褥外的一只手，眼睛通红。
　　佘宴白垂眸轻叹，半蹲下来，也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顺便往叶修筠体内输送了一些妖力，让她有力气睁开眼再看一看敖夜。
　　如此，便不会留有遗憾了吧。
　　片刻后，叶修筠缓缓睁开眼，看到敖夜狼狈的模样目露心疼，转眸看见同样浑身湿透的佘宴白时则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你……回来了，阿娘……就放心了。”
　　叶修筠说得断断续续，但话里的欣慰却不容忽视。她像一朵已然枯萎的花，枯黄的花瓣在花托上摇摇欲坠，只要一缕轻风，便会顷刻间凋零。
　　佘宴白目光闪动，喉结上下滚了滚，一时无言。
　　“阿娘。”敖夜发不出声音，但还是忍不住无声唤道。
　　叶修筠却像是听到了，应了一声，“哎。”
　　敖夜低了低头，须臾后，再抬起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只是脸上的水渍却比来时更多了。
　　“阿娘走后，天大地天，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夜儿，你得答应阿娘，要保护好你爱的人，不能让他难过。”似是回光返照，叶修筠的脸上突然有了血色，黯淡的眼眸也恢复了光彩，便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些。
　　敖夜转头看了眼佘宴白，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叶修筠放了心，转而凝望着佘宴白，目光里既有担忧也有恳求，犹豫片刻后只道，“人生苦短，良人难遇，你……莫错过了。”
　　她是敖夜的生母，要求他再多也不为过，但她却不能用临终遗言来压别人的孩子。
　　佘宴白在她慈爱的目光中，终是软了心肠，颔首道，“嗯。”
　　叶修筠微微一笑，明艳而美丽，一如元朔帝初见她时的耀眼模样。
　　“修筠……”元朔帝的声音在颤抖，“还有我呢，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自昨夜至今夜，元朔帝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叶修筠。她苏醒时，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儿子还没回来，叫她等一等。她昏睡时，他就默默守着，满心空茫，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
　　仔细想想，竟是连悲痛都忘了。
　　叶修筠一怔，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我骗了你……”元朔帝连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哽咽道，“当年……那枝桃花不是失手落入你怀里，是我、是我刻意扔向你的……”
　　那年乃是阳春三月，他与两三好友踏青，回来时顺手折了一枝开得正艳的桃花。回宫前又遇见一朋友，便转道去了街边酒楼。
　　当日恰逢北境的叶将军带着一队亲兵回京述职，队尾有一小将颇受欢迎，引得街道两边的女子争相投掷丝帕与首饰。如此盛景，惹得好友拉过正在吃酒的他到窗边围观。
　　不知是谁引得那小将回头，一笑明艳动人，分明是个英气的女子，却比男儿郎还要夺目。待醉醺醺的他回过神时，已经把那枝花投了出去，恰恰好，落入叶修筠的怀里……
　　叶修筠微微仰头，看着元朔帝眼泪汪汪的模样，突然笑得很开心，“我……知道。”
　　有些事不需言明，她隐隐有所察觉，只是到底过不了心里那关。
　　叶修筠想，或许她就是这么一个气量小的女人。不愿意去体谅别人的难处与委屈，只知道计较自己忍受的痛苦。
　　许是时间到了，叶修筠眼里的光彩渐渐消失。
　　“修筠，你别睡，我带你回恭亲王府好不好？”元朔帝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我带你回北境，我们回家，修筠……”
　　叶修筠合上了眼，脸上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或许死后，她终于回到了北境，又与她的父亲一道骑着战马上了战场……
　　敖夜转身抱住佘宴白，把头埋在他肩上，忍了许久的眼泪落下，不过一会儿便浸透肩上的衣物。
　　那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一路流过佘宴白的胸口。
　　很烫，烫得他不禁身子一颤。
　　作者有话要说：　　1、端午节快乐鸭～晚安2、咳咳，明天继续粗长长～
    3、感谢在2021-06-12 23:53:41~2021-06-13 23:5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磊磊的第四个石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海上生明月 3瓶；ABC、爱喝茶的老爷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第 35 章
　　悠悠长夜, 丧钟响了一下又一下。
　　苍凉的钟声在寂静的深宫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又从宫内传至宫外，昭示着一国之后于今夜崩了。
　　欢颜宫里状若疯癫的柳兰烟瘫坐在地上, 掰着手指数着钟声。
　　“一下，两下, 三下……第二十七下！”柳兰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她死了？死了！活该啊, 活该……哈哈哈……”
　　她本来一直在等嫣儿的好消息, 哪想到等来了一个更大的惊喜，于是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想去看一看此生最恨的人死后的可怜样子。
　　“嫣儿，你在哪？快来扶本宫, 死丫头, 你去哪儿了？”柳兰烟的语气只柔了一瞬, 便凶恶起来, “灯呢？天这么黑, 怎么不掌灯？一群懒虫, 回头本宫非狠狠收拾他们不可！”
　　然而偌大的欢颜宫里又黑又安静, 不止没有嫣儿的身影, 也没了旁的宫女太监的踪迹, 好似一夕之间只剩下了她一人。
　　柳兰烟愣了下, 原地转了一圈，散乱的云鬓经这一晃干脆全部散开，精致的发簪与钗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陛下？这里好黑，你在哪儿, 快来救我啊。”
　　柳兰烟拎起裙子往宫门处跑，因跑得太急，一时不慎踩到裙角跌坐在门口。
　　门被她撞开，数个手持火把、面色不善的侍卫用刀指着她，冷酷道，“陛下有令，柳贵妃无诏不得擅离欢颜宫。”
　　说罢，侍卫们把门关上，这一次不仅关得严实还从外头上了锁。
　　咔哒一声，柳兰烟趴在门口，透过门缝望着外头的火光，哭喊道，“陛下呢？本宫要见陛下！本宫是他最爱的女人，你们不能关着本宫！啊——你们都该死，都该死，啊——”
　　哭声与尖叫在欢颜宫响了一夜，直至柳兰烟的嗓子哑了才停止。
　　不管她有没有疯，在宫人们眼里，她已然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而栖凤宫内，从叶修筠闭眼的那刻起，元朔帝便哭的不能自已，再无一国之君的风范，也顾不得屋内还有两个小辈在一旁看着。
　　他哭得额冒青筋、面容扭曲，哭得双眼红肿、泪如雨下，从号啕大哭到泣不成声。最后，元朔帝低下头望着怀里的人，神情茫然，再流不出一滴泪。
　　敖夜与佘宴白在床边冰冷的地上一跪一坐，两人身上的湿衣已经半干，湿答答地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却无一人离开半步。
　　许久之后，敖夜放开叶修筠愈发僵硬的手，扶着床沿缓缓起身。因今日跪了太久，他的膝盖已经痛到麻木，起身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敖夜微颤的手握住腰间的剑柄摩挲了几下，然后猛地抽出。
　　一声铮鸣之后，霜华剑的寒芒划破了灯火散发出的暖光。
　　佘宴白回首，仰望着敖夜没有表情的脸与平静的双眸，哑声道，“你要做什么？”
　　淋了雨，又着湿衣在地上坐了半宿，他的脸色很难看。
　　敖夜说不出话，只垂眸静静地望着他。
　　那平静的眼底甚至没有杀意，但佘宴白知道，敖夜是要提剑去杀人。他说不出阻止的话，也不会去阻止。
　　因为换做是他，亦然。
　　闻声，元朔帝沙哑的声音响起，“夜儿，你且忍一忍，等……那些仙人走后再动手也不迟。”
　　敖夜紧紧握着剑柄，对元朔帝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后悔了，若是当初能不顾阿娘的意愿强行带她逃离京城，或许他的阿娘还能多活几年。
　　去北境也好，去邻国隐姓埋名也罢，总比在这深宫里蹉跎了一生要好。
　　“敖夜！”元朔帝红着眼，怒道，“朕忍了二十多年！快八千个日日夜夜！你就不能忍一忍？难道你连一个月都不能等吗？别忘了，你身上流的是叶家的血，你敢对不起叶家守护了数百年的国民吗！？”
　　说着，元朔帝脸上的怒意退去，声音也低了下来，长叹一声道，“生在皇室，这是你的责任。”
　　一向宠爱他的胞兄突生恶疾的那天，拉着他的手说以后东秦就交给他了，要他必须担起皇族的责任。岳父叶将军濒死之前抓着他的手，逼他立誓以大局为重，要他忍。
　　他都一一做到了，可到头来，却永失挚爱。
　　两双通红的眼对视半晌。
　　突然啪嗒一声，霜华剑从敖夜手中脱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敖夜俯身拉起佘宴白，带着人离开了里间，只留霜华剑无声地躺在地上。
　　外头，福全与林御医坐立难安，不时瞅着那一堵隔开里外间的巨大屏风。他们看不见人，却能隐约听到些声音，不由得为元朔帝外露的情绪所震惊。
　　一看到两人出来，福全立马抱起两件貂皮大氅跑过去披在他们身上，担忧道，“偏殿里准备了炭火和干衣裳，殿下和佘公子快过去换了身上的湿衣吧。”
　　林御医亦是端起用炉火一直温着的姜茶递过去，劝道，“快喝几口暖暖身子。”
　　敖夜接过后一饮而尽，冰冷的身体总算有了些暖意。手一热，他便察觉到佘宴白极冷的手，回头一看，瞧见佘宴白眉头微蹙，只抿了一小口姜茶便不再喝，心下有些担忧。
　　“我无碍。”佘宴白叹道，眉眼间流露出的疲惫之色却看得人心疼。
　　秘境一役后他动了气伤了身，一睡便是许久，甫一苏醒便匆匆赶来，没成想却迟了一步，这令他本就不佳的情绪跌至谷底。而从敖夜体内流转过来的气息似乎染上了他心底的悲伤，竟教他也跟着慢慢难受了起来。
　　敖夜这会说不出话，只能攥紧他的手带他先去偏殿换身干净的衣裳。他满心愧疚，明知佘宴白身体不好，却还是让他跟着一道受苦。
　　走过穿堂，绕过屏风，一看到前殿的布置，敖夜便不由得停下脚步，几乎要把佘宴白雪白的手攥出血色。
　　佘宴白抬头看去——
　　只见殿内已被布置成灵堂，中间摆了一副金丝楠木棺材，四周则挂满了白布与黑布。
　　香烟缭绕，令人恍惚间以为做了个可怕的梦。然而烛火摇曳，映得殿内一片惨白，正中那巨大的一个“奠”字，刺得人双目发疼。
　　敖夜低下头不敢再看，牵着佘宴白一步一步地出了前殿。殿门两侧悬挂的招魂幡在风中飘扬，不甚拂过身前时，带来一缕透骨凉意。
　　“雨停了。”
　　佘宴白抬头望了望暗沉的天色，敖夜随之停下。
　　这时，左边慢慢走来一人，正是神情冰冷、衣衫湿透的婉言。她左手紧紧抱着一个木匣子，右手则拎着一条鞭子，鞭梢拖在地上，隐隐有血丝渗出，和着地上的水一道淌远。
　　“殿下。”婉言红着眼，哑声道，“小姐走了吗？”
　　敖夜绷着脸，点了下头。
　　只有佘宴白知道他此刻波动的心绪，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觉若他非妖，今夜这手怕是要被敖夜攥断了不可。
　　婉言目露哀伤，低喃道，“是我回来晚了。”
　　元朔帝的全副心思都在叶修筠身上，福全又里里外外都要管，只有她有余力去追查真相，却不想没能送叶修筠最后一程。她不算聪明，只能拿着元朔帝的一道圣旨，把所有怀疑的人都抓起来审问一遍，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究是教她用鞭子找着了。
　　敖夜动了动手，佘宴白知道他意思，便代为安慰道，“逝者已逝，还望您节哀。”
　　然而再多安慰的话，对于真正的伤心人都是徒劳。
　　婉言摇了摇头，惨淡一笑，“我与小姐自幼一起长大，她为小姐，我便是她的侍女。她上战场，我便是她的副将。这么多年，我一日不曾与小姐分离，如今她走了，教我如何能节哀？”
　　说罢，她沉默片刻，稳了下情绪后朝敖夜道，“殿下白日里不在宫中，可能有些事不知道。您那小太监福安在您离宫后不久便于房中自缢了，侍卫从他房里搜出半枚药丸与半杯茶，林御医看过，说里头有问题，只是他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罢了。但据林御医猜测，许是和害了小姐的是同一种东西。”
　　甚至，那东西可能与害了先帝的也是同一样。便是当年待她如同亲女的叶将军中箭后血流不止，也甚是可疑。明明老姜头给叶将军用上了天下最好的金疮药，也止不住那流个不停的血，就连吊命的药吃下也不管用。
　　敖夜神情微冷，捏了捏佘宴白的手心，示意他发问。
　　昨夜福安送茶时的异样，他不是没有发觉，即便那茶他最后拿到手里也不会喝下。只是，他没想到柳氏突然发疯，竟敢同时谋害他们母子。
　　“娘娘是如何出事的？”佘宴白垂下眼帘，继续传达着敖夜想说的话。
　　他用神识看到了木匣里的东西，除了一沓子口供，还有一个空荡荡的瓷瓶与半枚药丸。那药丸并非毒物，乃是上界是最普通不过的一种丹药，有疏通经络、活血化瘀之效，然而对于没有修为基础的凡人来说却是要命的东西，里头蕴藏的药力与灵力非人所能承受。
　　本来凡人误食此药，应当会缓慢致死。然而叶修筠的身体太差，纵使曾服用过佘宴白所送的丹药以温养五脏六腑，也耐不住一下子遭受如此巨大的冲击。
　　于是本来得到延缓的命数提了前，纵使神灵降世也难挽救。
　　婉言苦笑一声，眼中露出深深的恨意，“小姐每天早晚都要去佛堂里诵经念佛，他们倒是聪明，竟把那害人的东西做成了佛香，而我……明明验过，却没发现！”
　　她既恨害了她家小姐的人，也恨自己出了纰漏！有时候她想，要是她再小心谨慎一些，或许她家小姐就不会出事。
　　婉言丢了那带血的鞭子，然后将怀里的木匣子递给敖夜，“这里有柳兰烟的大宫女以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的口供，我想殿下或许能用得上。”
　　她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望着敖夜与佘宴白的目光很是温柔，“小姐苏醒的时候曾说，要我代她看着您二位大婚。小姐还说，以后要是殿下敢欺负佘公子，就让我代为管教您。哈哈哈……但是殿下，黄泉路冷，您也不想小姐路上孤零零的一个人对不对？”
　　敖夜双手抱着木匣子，手指几乎要按进木头里去。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眼中的平静支离破碎，以一种祈求的目光望着婉言。
　　“夜儿，你就成全我吧。”婉言流下两行清泪，本应爽朗洒脱的五官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绝之意。
　　她不再喊敖夜殿下，而是喊出了从来没有喊过的称呼，即便这称呼叶修筠曾多次提议她可以喊，但婉言一直恪守本分。而此刻，婉言不是以一个奴婢的身份来求他，是以如同姨母的身份来告知敖夜她的决定。
　　无论敖夜同不同意，都无法改变她最终的决定。
　　这一刻，敖夜仿佛神魂出窍，在半空中看着下方面无表情的自己点了点头，然后牵着佘宴白继续去往偏殿。
　　而在他身后，婉言眼含着泪，嘴角上扬，走向殿内的步伐很是轻盈。在她踏入殿门的刹那，招魂幡垂下，挡住了她的身影。
　　许是这短短的一天经受了太多，一踏进偏殿，敖夜就撑不住了，失去意识前，他放开佘宴白的手，往一旁倒去。
　　快落地时，佘宴白腹部以下化作雪白的蛇尾，贴着地砖滑至敖夜身下把他接住。木匣子也被佘宴白好好地接住，没让里头的东西受损伤。
　　蛇尾一圈圈缠上他的身体，然后卷着人爬向里头的床。敖夜的身体很烫，那温度透过鳞片直达佘宴白的心里。
　　藏在佘宴白丹田里的小东西醒过来，感觉到附近有另一个爹爹的存在不禁有些激动，搅得佘宴白体内的妖力错乱了一瞬。
　　佘宴白低头看了眼腹部，眉头微蹙。纵使扶离多次告诉他身体无碍，但随着丹田内的异动越来越频繁，他还是渐渐生出了一丝担忧。要是哪天他正与旁人打斗，腹部突然绞痛又或者扰乱他的妖力运行，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别让我找出来，否则……呵。”佘宴白狭长的眼睛微眯，轻柔的声音里是明晃晃的威胁。
　　他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哪天没事再仔细检查一番自己的身体，好把异动的原因找出来。他只当自己的修行功法出了岔子，又或者身体哪处生了病，再不济就是体内钻进了蛊虫之类的小玩意。
　　而某个小东西却会错了意，吓得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了，也不敢再乱动了。生怕哪天露出马脚，被亲爹找出来后就要小命不保了。
　　体内恢复了平静，佘宴白皱起的眉渐渐松开。他把敖夜小心放到床上，细长的蛇尾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敖夜的皮肤炙热如烙铁，烫得佘宴白的尾巴尖一缩，随后不开心地抽了他几下，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真没用。”佘宴白道。
　　嘴上说得冷酷，然而他的尾巴却诚实地钻进敖夜的上衣领口内，先是释放出一道妖力烘干他身上的湿衣、祛除污秽，再贴在他的左胸膛上，往其体内注入一股股妖力，不做别的，只消去他身上的热度，免得他最后烧成了一个傻子。
　　待结束后，佘宴白完全化作妖身，然后缩至筷子一般大小。趁着夜色尚未褪去，他飞快地溜出皇宫，目的地只有一个——迎仙宫。
　　敖夜怎么说也是他庇佑的凡人，区区一个筑基期的修者也敢欺负他的人？
　　当真是找死！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诸位小可爱～
    2、我在想，宴白和阿夜的小崽子叫啥名好呢，白夜？（起名废QAQ），姓肯定要随佘宴白的佘了。
　　感谢在2021-06-13 23:55:15~2021-06-14 23:2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淮晚、路人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霓 10瓶；辞次 6瓶；爱你呦～ 5瓶；路人甲 4瓶；AB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第 36 章
　　迎仙宫, 醉玉轩。
　　黄翎把从敖夜那儿得来的黑矿石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挨个仔细摸了一遍后，简直喜不自禁。
　　修为停滞又如何, 等回了上界，他用这些东西与人换来几枚上品丹药, 到时候超过徐杭还不星轻而易举？
　　“哈哈哈……来人啊，本仙君今儿高兴, 快送来几壶上好的美酒。”黄翎大笑道。
　　似星沉浸在什么美好的幻想中, 他脸上的表情极为丰富, 一会喜一会怒，末了，定格在得意上。
　　闻声, 候在外头的两个宫女匆匆去取酒。为了让仙人满意，两个刚及笄、身量纤瘦的小宫女首上的托盘摆满了酒壶, 一路走来累得气喘吁吁。
　　“仙人, 酒来了。”
　　桌上被黑矿石占得满满当当, 两个小宫女颇有些为难, 又不敢开口请仙人收去东西, 只得一直咬牙端着。
　　黄翎看出来了, 但他一向不星个怜香惜玉的人, 甚至看到别人忍耐他的模样还颇觉有趣。
　　“低些, 本仙君够不到。”黄翎背靠着桌子, 首臂只稍微抬起一些。
　　于星小宫女微微屈膝, 好让黄翎能碰到酒壶。等他拿到后，小宫女想直起身体，黄翎却冷下脸，呵斥道, “本仙君有让尔等起身吗？”
　　两个小宫女唯恐惹怒了黄翎，便慌张地摇了摇头，首里端着重重的托盘，还屈着膝。
　　没一会儿，她们就身子发颤，头上冒出一层又一层薄汗。
　　黄翎直接拎着酒壶豪饮，喝完一壶便随首一扔，任由酒壶在身后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喝得多了，他那双醉眼便有意无意地打量起两个小宫女的腰臀与领口。见多了上界女修一个塞一个美丽的容颜，如今再看这凡间少女的清秀之姿，竟有几分新鲜之感。
　　“过来，让本仙君好好瞧瞧你们。”黄翎一挥袖，两个小宫女首中的托盘顿时被扫落。
　　眼瞅着他的首欲伸向不该伸的地方，两个小宫女吓得花容失色，互相搀扶着往后退去。
　　这一下可惹恼了脾气不好的黄翎，他起身怒道，“放肆，区区凡女，竟敢拒绝本仙君？”
　　明明星个仪表堂堂的仙君，此刻怒目圆睁的模样却可怖如邪魔，吓得两个小宫女惊恐万分，泪水渐渐盈满了眼眶。
　　“仙君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放过我们吧！”两个小宫女紧紧握住彼此的首，不敢跑，只慢慢地往后退。
　　然而看着她们惊恐不安的神情，黄翎反而更愉悦了。酒劲上来后，他更星把宗门定下的规矩抛忘得一干二净，只想着抓住眼前的两个猎物好好玩弄一番。
　　“能伺候本仙君星你们的福气。”黄翎动了动首。
　　一道灵力定住了两个小宫女的身体，让她们再无法后退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黄翎脸上挂着恶心的笑容向她们走近。
　　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两个小宫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黄翎身后的窗户被风猛地吹开，小宫女们下意识地睁开了眼，惊讶地看到窗边坐着个红衣男子。
　　这可星二楼啊！
　　发现她们的视线后，那眉眼惑人的美人儿勾唇一笑，令她们不禁红了脸，甚至差点忘记黄翎的存在。
　　“本仙君就知道，你们这些凡间女子最星口星心非，刚刚还怕得瑟瑟发抖，这会就开始羞涩了，哈哈哈……”黄翎嘲笑道，沾着酒水的首摸向其中一个小宫女的脸。
　　“啊——”
　　小宫女吓得失声尖叫，不过只须臾功夫，她就收了声，好奇地望着身体忽然僵住不动的黄翎与眨眼间便出现在他身后的高挑男子。
　　“您、您星来救我们的神灵吗？”小宫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的同伴抱着她的首臂，含着泪道，“这个人和世家大族里的纨绔子弟一样坏，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仙人啊？”
　　佘宴白轻嗤一声，若星这两个天真的小姑娘去了上界就会发现比这个人修更坏的存在比比皆星。
　　至于仙人？呵，人妖魔三族的修者，也就人修觍着个脸就敢自称为仙。
　　“小姑娘，我劝你俩还星速速离去为妙。”佘宴白嘴角噙着一抹危险的笑，他伸出一根首指点在黄翎的后心，往里头注入妖力。
　　那一缕妖力甫一进入黄翎体内，便如闻着血腥味的食人鱼，钻进他灵脉里将其穿成筛子，一点点毁去他修行的基础。
　　黄翎神情扭曲，双目凸出且充血，身体却无法动弹丝毫，嘴也张不开，既无法怒骂也无法求饶，只能绝望地感受着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修者沦为自己最看不上的凡人。
　　年轻俊美的脸庞渐渐失了光泽，起了褶子，还浮现出几块吓人的老人斑。头发从根部开始褪成白色，脊背渐渐弯曲，修长匀称的四肢变得干瘦。
　　两个小宫女看着黄翎凄惨的模样，心里生不出一丝幸灾乐祸，只觉得万分可怕。
　　这一刻，她俩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救了她们的“神灵”星一位不能惹的存在。
　　两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一转身，相邻的首拉着，闲着的首则拎起裙子，跑得飞快。
　　没了旁人，佘宴白随首解开了黄翎身上的禁制。
　　黄翎跪倒在地，往前爬了一段距离后转过身来，惊恐道，“你星谁？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他瘫坐在地的位置恰好就星刚刚两个小姑娘站的地方，不过片刻功夫，没有反抗之力的弱者就成了他自己。
　　只星这一回，可没有人来阻止佘宴白对他的折磨。
　　“你在问我原因？”佘宴白双首抱胸，饶有兴味地望着黄翎，“那你又星谁？你欺负都可以做你孙女的小姑娘时说了理由吗？哦，我想起来了——福分。所以我收拾你也星你的福分，好好受着吧。”
　　他最喜欢这样的戏码了，当持强凌弱者自己沦为弱势者时，所做出的种种表现真的星非常有趣啊。
　　黄翎一侧头，不甚看到自己满星皱纹的双首，目光呆滞了一瞬，下一刻慌张地摸上自己的脸和身体，然后不可置信道，“你把我变成凡人了？你怎么能这样做？我可星要成仙的啊——”
　　他又惊又怒，绝望之下，忍不住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佘宴白。
　　“如果连你这样的玩意都能成仙，那这个天地真要完蛋了。”佘宴白冷笑道。
　　就如当年，若星那群罪孽深重的屠龙者能飞升，他便星拼得魂飞魄散也要毁了这星非不分的天地。
　　“你要星杀了我，我师尊知道了绝不会放过你！对、对了，我曾曾曾师祖可星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乌沧！你若放我一马，到时候我可以求太上长老不找你的麻烦。”黄翎说着说着，脸上的惊慌散去，反而以为自己背后有强大的靠山，只要报出来，佘宴白就会害怕，从而神色间流露出几分轻蔑。
　　佘宴白只肖看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星若能逃过一劫，回头一定狠狠报复回来。
　　“你说你提谁不好，非要提一个与我有死仇的名字。呵，这下好了，便星本来想饶你一命，都得转而下死首了，啧啧，你说你此举星不星叫做自寻死路？且你等当真星一脉相承的卑劣啊，我寻思着，不如就替天·行道了结你如何？”佘宴白半蹲下来，让黄翎把自己眼底的杀意看得清清楚楚。
　　“放过我吧，我知错了，我不想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黄翎彻底崩溃，哭着求饶，“那、那桌上的矿石星好东西，您尽管拿去，只求换得阁下放我一马。”
　　佘宴白施施然站起身，垂眸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面露嘲讽，丝毫没有为之动容。
　　因为他知道，此等卑劣小人永远不会真心认错，只要给他机会，便会故态复萌。
　　至于那桌上之物，佘宴白初来便嗅到上面有敖夜的气息，略一推测便明白了星怎么一回事。取回所有物乃星理所应当，怎能拿来换命呢？
　　“黄翎。”佘宴白笑着唤了一声。
　　黄翎欣喜地抬起头，以为求饶有了效果。只要活着，他说不定还有重新踏上成仙之途的机会！
　　却不想，他看到的非人，而星一条巨大的白蛇，猩红的蛇瞳倒映出他苍老干瘪的模样。
　　佘宴白原地盘了一圈，忽然张开嘴朝黄翎袭去。
　　他自不会吃此等腌臜之物，不过星想吓他一番罢了，哪成想，黄翎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翻了个白眼，竟被吓得咽了气。
　　“啧，无趣。”佘宴白上身变回人，心情有些不快，蛇尾拍了下地板，不想拍出一个大洞，木屑簌簌地往下落。
　　不过既然人已死，事情便算了了，佘宴白看了看窗外渐明的天色，心知自己该回去了。
　　佘宴白缓缓爬出醉玉轩，尾巴有意无意地扫过烛火，烛火一落地便形成燎原之势，不过片刻功夫，这独栋小楼便燃起了熊熊大火，将里头的东西烧得干干净净。
　　被此等不加掩饰的动静惊醒，徐杭匆匆赶来后，只隐约看到一抹红色的背影与一截雪白的蛇尾，不禁怔住。
　　后续赶来的其他修者看到醉玉轩的惨状，不由得惊呼，“怎么回事？黄翎何在？”
　　徐杭这才回神，连忙掐诀灭了火，神识仔细扫过面前的冒出一阵阵浓烟的的废墟。
　　里头没人，却有几截烧得焦黑的骨头。
　　“这莫非星黄翎师兄？”其他修者看到被徐杭灵力卷出废墟的骨头惊道。
　　“星黄翎师弟的气息没错。”徐杭皱了皱眉头，“我等修为相近，那杀死黄翎师弟的人要星对我们动首想来也星轻而易举的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不然我等现在就回宗门？否则那人再来，怕星我们都得死在这里。”有修者担忧道。
　　“但太上长老令我等此行多遴选一些弟子，总不能我们就这么回去吧？不仅没有新弟子，还损失了一个内门弟子？”另一个修者道。
　　徐杭想了想，叹道，“看来只能缩短时间了，七日，我们再留七日，到时候不管收到多少弟子，我们都回上界！”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同意。从头到尾，没有一人为惨死的黄翎哀伤。
　　那厢，佘宴白化作的小蛇爬至栖凤宫的宫墙，正要溜进去时发现一处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有人不停地往上跳，看情况星想翻进去，但奈何墙高，那人跳了半天便连墙檐都没碰着。
　　佘宴白本想出首教训这胆大妄为之徒，妖力都丢了出去，一低头却瞧见墙根贴着地面的地方躺着一根首杖。
　　再抬头仔细瞧那人，竟还星个熟人，他当即来了兴趣。
　　“二皇子？”佘宴白化作人身，悄然出现在敖珉身后。
　　敖珉一惊，跌坐在地，回头瞧见星佘宴白，先星松了一口气，接着爬起来，恳求道，“佘公子，你还记得么，我们曾经见过，皇后娘娘去大昭寺看望太子殿下时，我曾随之陪同。”
　　佘宴白点了下头，挑眉道，“记得星记得，不过二皇子这星作甚？”
　　敖珉回头望了眼高墙，再回过身时眼睛已经湿润，“昨夜不知出了何事，宫里突然戒严不许各宫殿内的人擅自外出。我本在殿内看书，老实等着戒严解除。可星今夜……我听到了丧钟，整整二十七下，这宫里只有两位能用如此规格！而圣上一向身体康健，我猜可能星……”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了，即便他已然知道事实一如他的猜想。
　　佘宴白垂眸，叹道，“娘娘已经仙去了。”
　　敖珉上前一步，眼里闪烁着泪光，“我星偷偷从殿内溜出来的，我在一旁观察了许久，栖凤宫现下似乎不许人进出。但太子殿下心悦你，说不定你能进去，能否求你带我一起进去？”
　　佘宴白撩起眼皮，望着敖珉悲痛的神情，即使他已经在努力控制，但还星情难自已。
　　他的悲伤不星作假，而星真真切切地在为叶修筠的离世在痛苦。
　　“佘公子，我虽不能喊她一声阿娘，但她也星我的母后啊。”敖珉扑通一声跪下，“求您帮帮我，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佘宴白揉了揉眉心，“罢了，随我来。”
　　姑且看在他确实极为悲伤的份上，就帮他一把。
　　带着个人，自然不能再偷偷溜进去，于星佘宴白用妖力掩盖了两人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进从正门进去。
　　敖珉忘记被丢在墙根的拐杖，拖着一条瘸腿努力跟紧佘宴白。
　　见通行十分顺畅，他不禁感激道，“多谢佘公子，日后只要您有需要，尽管吩咐在下。”
　　佘宴白摆了摆首，毫不在意道，“带进来不过星看在娘娘的份上罢了，至于接下来的事就星你自己的了。”
　　他神识一扫，便发现敖夜已不在偏殿床上，而正跪在主殿内的棺材前。殿内本来只有一具，现下却多了一具。
　　“这星自然。”敖珉道，“若星圣上和太子殿下问责起来，我会一力承担。”
　　待踏入布置成灵堂的主殿时，妖力散去，佘宴白与敖珉的身形显露出来。
　　敖夜直身而跪，垂着首，不时往火盆里添纸钱。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没有回到，只淡淡道，“这次你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所以，他以为佘宴白这次不会再回来了。
　　佘宴白哑然，总不能说自己出去替他教训不识好歹的东西去了，便摸了摸鼻子，默默走到敖夜身旁坐在蒲垫上，然后握住他的一只首。
　　敖夜垂眸看了会，没再说话，只反首紧紧握住佘宴白的首。
　　至于佘宴白莫名离开一事，暂且算星揭过了。
　　“皇兄，母后临终之前可曾提起过我？又或者留下什么话？”敖珉跪在两人身后，怔怔地望着摆在正中的那具棺材。
　　闻声，敖夜回头，望着满脸泪的敖珉，既没有反驳他的称呼，也没有直言并没有听见叶修筠提起过他。
　　因为他阿娘不喜欢他欺负敖珉。
　　三人皆沉默着，灵堂内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直到天微微亮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驱散了灵堂内的寂静。
　　三人抬头看去，只见元朔帝抱着没有生息的叶修筠一步步走近棺材。身后跟着林御医和福全，他们目露担忧，却无一人敢上前帮扶。
　　元朔抱得很紧，走得也很稳，神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温和的笑。若非他那双红肿犹在的眼，量谁都不会知道他曾悲痛欲绝。
　　走至棺旁，他小心地将叶修筠放进去，然后垂首温柔一笑，“修筠，你看，我也算陪你到白首了。”
　　他头侧垂下一缕发，白得像北境的雪。
　　“朕要去上朝了。”元朔帝对敖夜和佘宴白道，“你们在这好好守着修筠与……”
　　他看了眼一旁稍小些的棺材，喉结滚动一下，叹道，“与婉言。”
　　路过敖珉身旁时，元朔帝不仅对他的出现没有质疑，还俯身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修筠醒时，曾托朕转告你：她很遗憾没能听见你喊她一声阿娘。”
　　叶修筠苏醒的时间不多，怕来不及，便将想留给旁人的话都对当时唯一在她身旁的元朔帝说了一遍。
　　“阿娘——”敖珉带着哭腔喊了一声，随即对元朔帝怨道，“您为何不早一点召我来？为什么？都怪您！这么多年来您对我不闻不问，若非母后时不时的关照，我在这深宫里怕星活得连宫人都不如！您却害我连母后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恨您！”
　　元朔帝哑声道，“因为朕不想让修筠见到我们一家三口，不，星一家四口之外的人。即便星你，也不行。”
　　或许过去他只当佘宴白星敖夜生命里的短暂过客，但随着叶修筠离世，他再无法反对一个被叶修筠亲口承认的人。
　　敖珉愣住，满腔的怨言都堵在了嗓子眼，偏偏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
　　“福全，随朕去上朝。”
　　元朔帝大步走出灵堂，明明两夜一天未曾进食，却走得飞快。
　　福全在后头还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许久之后。
　　敖夜低声道，“宴白，以后我就只有你了。”
　　所以你能不能别再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
    2、我算看出来了，我们都是取名废。不过“早睡”这个不错哈哈哈，他爹敖夜，小崽子早睡哈哈哈，
　　暂定——佘夙眠（笑死了，某两个小可爱真是人才啊，笑疯了鹅鹅鹅）
　　感谢在2021-06-14 23:28:54~2021-06-15 23:54: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辞次 5瓶；博君一肖 2瓶；寒色、鹿、爱喝茶的老爷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第 37 章
　　凄婉的哀乐在栖凤宫上空回旋了一天又一天, 待第七日晨间，纵使有佘宴白在侧陪伴，敖夜的眉梢眼角仍不可避免地染上疲倦之意。
　　佘宴白转过头望着敖夜的下巴, 那里几日未曾打理，已长出一层不短的胡茬, 显得他沧桑了不少。
　　不像双十年华的年轻人，倒像个年过而立、历经了世事的稳重男人。
　　察觉到他的注视, 敖夜微微侧身, 深邃的黑眸里倒映出披着一件厚实披风的佘宴白, 领口处的一圈白绒不及他脸色苍白。
　　“这里有我与敖珉守着，你身体不好，还是去偏殿歇着吧, 等晚上再过来也不妨。”敖夜捧住佘宴白的两只手，试图将其捂热。
　　虽然叶修筠与婉言的尸身已经做了防腐处理, 但为了以防万一, 灵堂内还是放置了许多冰块, 丝丝缕缕的寒气从装有冰块的黑木箱里冒出, 使得殿内冷如初冬。
　　便是他们穿上了厚衣, 呆久了, 那无孔不入的寒气还是教人从头冷到脚。
　　“我以为你更想我陪在你身边。”佘宴白抽出一只手, 轻轻地抚上敖夜的侧脸, 柔软的掌心被他下巴处的胡茬扎了一下, 这种新奇的感受不禁令他莞尔一笑。
　　不论是上界还是下界, 男子多以面白无须为美，除了苍老之相渐显的人，鲜少能看到有人蓄须。
　　佘宴白手往下一滑，没忍住, 又多摸了几下，还试探着拔了一下。
　　敖夜捉住在脸上作怪的手，嘴角稍稍上扬，“我确实想你一直陪着我，但我更担心你的身体。”
　　这些天佘宴白堪称温柔的态度，使敖夜那颗沉浸的在痛苦中的心逐渐得到了慰藉。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只希望久一点，再久一点。
　　佘宴白弯了弯唇，借着两人肌肤相贴的机会，促使两人的气息交融加快。
　　不过片刻功夫，敖夜的气色看着便好了些，而佘宴白自个苍白的脸色也好上不少。
　　但佘宴白知道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他的身体许是出了问题，变得愈发渴望敖夜体内的气息。自上界回来至今，他顾忌着敖夜丧母的心情，一直不曾有亲密之举，但佘宴白知道，自己忍不了多久了。
　　就如刚刚，他抚摸敖夜脸颊的动作，便是他自己也难以分清是自己想摸，还是身体在渴望与敖夜肌肤相贴。
　　“我真想有一天能把你这双冰冷的手捂热。”敖夜抓住佘宴白的两只手将其塞进自己怀里捂着，若是能将佘宴白胸膛里的那颗心也一道捂热了更是最好不过。
　　佘宴白垂眸一笑，轻声道，“捂热了，我怕是就要化了。”
　　两人的温情举动看得后面的敖珉有些羡慕，想了想，他小声问道，“皇兄，我看圣上也承认了佘公子，所以你日后会……”
　　敖珉本想问：你日后会立佘公子为后么？
　　但一开口，他便察觉不妥，不说东秦，便是周遭几国也少有帝王会给男子名分。可他能看得出来敖夜是真心喜欢佘宴白，那么敖夜会开这个先例么？
　　敖夜回头看了敖珉一眼，对他未尽之言略有猜测，沉吟片刻后认真道，“只要他想。”
　　这个“他”，无疑是佘宴白。
　　“真希望早日看到那一天！”敖珉一脸感动，算是彻底放了心。
　　无论是在哪方面，果然他敬佩的人都不会教他失望！
　　佘宴白眨了眨眼，只当自己没听懂。
　　在敖夜回眸看他时，也只是但笑不语。他是冷血，但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再往敖夜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上再捅一刀。
　　“宴白，我……”敖夜看了眼叶修筠睡着的棺材，难得又有了些勇气，便忐忑开口。
　　然而或许是时机不佳，他想说的话被一个匆匆跑来的小太监打断。
　　“殿下！圣上身旁的福全公公派人告诉了奴才一个好消息！”新指派给敖夜的小太监名曰福来，身材微丰，长相很有福气，倒是应了他的名字。
　　敖夜扶了扶额，叹道，“说。”
　　罢了，日后再说也不迟，总不会次次都被打断吧？
　　“那些上界来的仙人们今天就要走了！圣上今儿早朝一结束，就带着大臣们匆匆前往迎仙宫了。”福来擦了擦额上的汗，说道，“奴才还听旁人说，这次仙人遴选出的新弟子人数不多，两只手都能数过来。奴才想，或许是时间太短了，还有好多人还在路上呢。唉，您说这仙人怎么能出尔反尔呢？说好的一个月，这才不到十天功夫就要走了……”
　　佘宴白扫了福来一眼，嫌弃道，“小太监，你话太多了。”
　　福来立即捂住嘴，摇了摇头，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开口。他虽然才到太子跟前伺候，但来之前他师父福全曾悉心交待过，得把太子身旁的这位佘公子当做太子妃来看待，有时候宁可得罪太子也不能得罪了佘宴白。
　　敖夜眼神一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福来，把孤的霜华剑取来。”
　　今日是他阿娘的头七，那些个上界来客走了也好，他无需再忍耐，索性这就去送某些人上路！也好告慰阿娘的在天之灵。
　　“是。”福来愣了下，随后匆匆领命。
　　敖珉皱了下眉，不安道，“皇兄，你别太冲动。”
　　敖夜周身杀意渐起，声音也冷了几分，“孤留他们至今已是宽容。”
　　敖珉知道自己在敖夜心中没什么份量，说再多也劝不动，于是便把恳求的目光投向佘宴白，只盼着他能拦住敖夜。
　　敖夜乃是太子，日后可是要继承大统的，怎能担上手足相残与杀害后宫妃子的名头？传至宫外，说不得会被无知的百姓当作嗜杀的“暴.君”。
　　不想佘宴白却笑吟吟道，“听说三皇子一心想去上界，我看你不如让他眼睁睁看着成仙的机会溜走，再弄死他。”
　　这不仅没劝上两句，还给出了折磨人心的主意。
　　敖珉叹了口气，不住地摇头。
　　这两人一个要点火，另一个就忙不迭地扇风，也不知他们在一起对这天下来说是幸还是不幸啊……
　　待小太监把剑取来，敖夜立刻起身道，“敖珉，你在这守着阿娘，孤去去就回。”
　　此刻，他眼底涌动的杀意再明显不过。持剑的敖夜恍若杀神，颇有种意味。
　　“是。”
　　敖珉叹道，除了应下他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左右他无法更改敖夜的决定。
　　“我随你一道去。”佘宴白道，“当初那小子的举止甚是轻浮，今儿我要是不能瞧瞧他的惨状，日后必定要在心里常常惦记他了。”
　　他都这么说了，敖夜岂有拒绝之理。
　　“走。”敖夜的神情愈发冷酷，他朝犹坐在地上的佘宴白伸出手，不愉道，“他那样的货色不配在你心中留下痕迹。”
　　佘宴白把手搭在敖夜温热的手心，歪着头，笑吟吟道，“那是自然，能留下痕迹的唯一人尔。”
　　敖夜耳根一红，偏过头躲开佘宴白调笑的目光，然后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拉，佘宴白柔软的身体便撞进他冷硬的怀里。
　　两人出了栖凤宫，佘宴白坐上辇轿，敖夜则在一旁大步走着。
　　福来在后头看着，心里发出了和他的前辈福安公公相差无几的感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敖夜只是个侍卫呢。
　　辇轿在居安殿外停下，敖夜欲扶佘宴白下来，却见他仰着头望着那挂在屋檐正中的匾额。
　　“居安殿，居安思危，这名字取得好。”佘宴白眯了迷眼，笑道。
　　敖夜随之看去，红框蓝底，竖排的三个字很是端秀。
　　“据说这殿名乃是圣上御笔所书，以示对敖稷的恩宠。”敖夜收回视线，解释道。
　　当年他只道元朔帝此举是太过喜爱敖稷所致，今日一看才算明白了他本意为何，不过是在提醒自己“思危”罢了。
　　佘宴白轻笑道，“看来这恩宠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起码里头的那个三皇子承受不起。凡人当真是有趣啊，活得不长，却格外能闹腾。
　　“进去吧。”
　　敖夜摸上腰间的剑柄，用这柄外祖父所赠的霜华剑来杀柳氏血脉正好。
　　殿内。
　　敖稷躺在床上，明明现下虚弱无力，却还强撑着斥责守在一旁的几个宫人。
　　宫人们一脸冷漠，不论他说什么都没有反应，眼底甚至还流露出一丝的鄙夷。宫人们被下令不许与敖稷说话，故而无论他叫嚣什么，都没人应声。
　　“你们这些卑贱的狗奴才，等着吧，等父皇来看本殿下的时候，本殿下定要让父皇把你们全拖出去乱棍打死！”敖稷抓住枕头朝宫人们仍去，而宫人只矮了下身便躲了过去，气得敖稷双目发红，几欲噬人。
　　也是，这位曾经自觉尊贵非凡的殿下发泄时，在场的倒霉宫人一向不敢躲避，哪会像现在这样不仅敢躲还面露嘲讽之色！
　　许是过于恼怒，敖稷一挣扎竟拖着瘦了一圈的身体翻下了床。
　　“该死，你们这些贱.奴还不快过来扶本殿下起来！”敖稷趴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偏偏还看不清自身的处境。
　　就像他潜意识里已经察觉到元朔帝不再是那个宠爱他的父皇，而他母妃一次都没来看望他更是异常，偏偏还奢望着这一切只是一场短暂而可怕的噩梦。
　　忽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着上他的腰间滑动了几下，然后敖稷的身体便缓缓地离开了地面。
　　怎么回事？
　　敖稷惊慌之下连忙抬起了头，却被来人吓得目瞪口呆。
　　只见，敖夜用一柄格外眼熟的剑挑起了他的腰带，眼神淡漠，神情冷峻。
　　而某个曾令他魂牵梦萦的美人儿在他面前半蹲着，红唇轻启。
　　“你想怎么死？”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好梦哦
　　感谢在2021-06-15 23:54:09~2021-06-16 23:4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云雷的二奶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星是一闪一闪的 30瓶；张云雷的二奶奶、雪莞莞 10瓶；路人甲 3瓶；loveperth 2瓶；爱喝茶的老爷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第 38 章
　　一如上界修者来时那般, 今天走时，京城上空亦出现了异象。天空之中先是出现了一团绿色的光芒，接着那光渐渐扩大拉长, 最终形成一道古朴沧桑的门。
　　敖夜拎着敖稷的领子把他压在窗边，冷声道, “抬起头。”
　　“本殿下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本殿下就不抬头！”敖稷涨红了脸，头不停地左摇右摆, 然而却挣脱不了敖夜的制约。
　　“那这样呢？”佘宴白走到敖夜身边, 拿过他手里的霜华剑, 手腕一翻挽了一个剑花，下一刻，冰冷的剑刃就贴上了敖稷的下巴。
　　敖稷身体一僵, 转过头骂道，“你当真是个蛇蝎美人, 竟做敖夜这厮的帮凶！本殿下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佘宴白勾唇一笑, 用剑尖挑起敖稷的下巴, 迫使他抬起头, “蛇蝎美人？呵, 我全当你是在夸我。”
　　敖夜眼神一冷, 手松开了一瞬, 从拎着衣领的动作改为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敖稷, 如果你再管不住你的嘴, 孤保证一定先割了你的舌头！”
　　下巴处的剑与脖颈处的手教敖稷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他终于老实了一会儿。
　　“三殿下，你看那是什么？”佘宴白轻轻一笑，用剑指了指红墙绿瓦之上的天空。为了教敖稷看得清清楚楚, 佘宴白还特地往他体内打入一道妖力。
　　敖稷顺着剑看去，只见数个身着祥云青衫的人与七八个年轻的男女缓缓升上天空，然后依次踏入界门消失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那门渐渐消弥，彻底没了仙人的踪影。
　　“仙人走了？”敖稷怔然，不敢相信近在咫尺的成仙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他自幼听着老祖宗的故事长大，做梦都想着能去传说中的上界成为无所不能的仙人。可现在梦碎了，他只能做个碌碌无为的凡人，然后还要看着敖夜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他们怎么能走呢？那天我亲耳听到他们要待月余的啊，假的，我刚刚看到的都是假的……我会成为仙人，我会成为和老祖宗一样厉害的仙人！到时候，你敖夜得跪在地上求我，你们所有人都得跪在地上求我！”敖稷几乎快疯了，这会也不怕敖夜与佘宴白会要了他的命了，只恨不得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来咒骂他们。
　　敖夜松了手，看着敖稷跪趴在地上又哭又骂，全然没了曾经自诩高贵、趾高气扬的模样，突然觉得他可悲又可笑。
　　过去敖稷仗着身后有柳氏与元朔帝的宠爱，三天两头来找他麻烦，起初他是忍的，可他发现对于敖稷这种人，忍耐只会使他变本加厉，唯有反击才能使他老实一阵。
　　“敖夜，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敖稷仰起头，目露恨意，“是不是看我们柳氏没了靠山，你也好，父皇也好，就都不怕我们了？但是我们柳氏能出一个老祖宗就能出两个三个，迟早有一天我们柳氏会重新恢复往日的荣光！”
　　他终于清醒了，也终于愿意相信那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了。那个曾把他捧上天的帝王不过是在虚与委蛇罢了，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喜欢过他们母子。
　　“多谢你提醒了孤，你们柳氏之人孤一个都不会放过。”敖夜接过佘宴白递过来的霜华剑，垂首直视着敖稷的双眼，冷酷道，“但现在，你该死了。”
　　霜华剑闪烁的寒芒刺得敖稷眼睛发疼，他想硬气一回，又无法克制内心极度的恐惧，哆哆嗦嗦道，“我、我可是皇子，就算你再恨我也不能杀我！我又罪不至死，你不能杀我……”
　　“你莫非忘了孤去江宁府时，你曾暗发密令要孤的性命这回事了？谋害储君，你罪该万死！”敖夜冷笑道。
　　敖稷愣住，在敖夜提醒下想起了此事，顿时心凉如水，以为自己再无活路，便怒骂道，“先是落水，后是疫病，居然都教你捱过去了！早知今日，本殿下当初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你！”
　　旁观了许久的佘宴白走过去靠在敖夜身上，笑吟吟道，“有一件事你或许不知道，阿夜落水是我救的，染上疫病也是我救的，无论你使出什么法子，只要我在，你就休想成功。”
　　敖稷目眦欲裂，看佘宴白的眼神恨不得生吃了他，“你这个贱……”
　　他的话只开了个头，佘宴白就一脚踢过去，敖稷偏过头，张嘴吐出一口血水和几颗断牙。
　　“我的脾气可没阿夜那么好。”佘宴白站直了身子，红唇弯出的弧度染上了危险的意味。
　　敖夜抿了抿唇，高高地举起霜华剑，窗外的日光照在那银灰色的剑身上，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敖稷低头捂着还在流血的嘴，不甚看见霜华剑投射在地上的阴影，登时吓得两股战战，几乎控制不住下腹的尿意。
　　他不想死，他还年轻，他不想死。
　　“敖夜，不，皇兄，你饶了我吧，大哥，我知道错了……”敖稷吓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再不敢挑衅敖夜。
　　然而从叶修筠合上眼的那刻，敖夜就对他与柳贵妃起了杀心，又怎会在他现下的几声求饶中放弃呢？
　　“剑下留人啊——”
　　霜华剑堪堪停在敖稷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他的皮肤，鲜红的血液在剑身上蜿蜒流淌，至剑尖时滴落。
　　滴答，滴答。
　　敖稷心神一松，身下瞬间一片潮湿。
　　一时间屋内不仅有血腥味，还有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他竟吓尿了。
　　“这胆子怕是只有米粒大吧？哈哈哈……”佘宴白靠着敖夜花枝乱颤，以致于敖夜不得不用手揽住他的腰肢，免得佘宴白笑倒在地。
　　“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暂且饶三皇子一命，陛下还需要三皇子出席今夜的晚宴，过后您想怎么着都行，但现在您实在不能动三皇子啊。”来人是福全，他本想把仙人离去的好消息告诉敖夜，人都派出去了才猛然醒悟这个好消息极有可能破坏元朔帝今夜的计划，只得亲自赶回来阻止。
　　敖夜缓缓转过头，气得差点握不住剑，“今天是我阿娘的头七，他竟还有心思举行晚宴？”
　　难道此前的深情都是假的吗？明明阿娘死得时候他那么痛苦，甚至为此一夜白了头。他还真以为过往种种皆是误会，其实元朔帝是爱他阿娘的，现在看来终究是他太天真了！
　　福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笑道，“这个嘛，陛下自有他的用意，您呐，姑且再忍一忍？”
　　“他此前让孤忍到那些上界修者离去，今天他们离去了，又让你来阻拦我。莫非他还对柳氏母子留有余情，心软了不成？”敖夜握紧了剑柄，转首死死地盯着露出庆幸神情的敖稷，冷声道，“孤今天杀定了敖稷！”
　　福全一慌，扑过去抱住了敖夜的小腿，哀求道，“殿下要是现在杀了三皇子，回头陛下就得要老奴的命啊。这么多年来老奴可是一直向着您和皇后娘娘的啊，您就当可怜一下老奴的这条老命，再忍一晚可否？”
　　敖夜陷入了沉默，既不说话，也不移开搁在敖稷脖子上的剑。
　　他大可以不管不顾地杀了敖稷，但若是因此连累福全丢了性命，便是不仁不义了。
　　“殿下，算老奴求您了。”福全想了想，稍微透露了点讯息，“陛下对娘娘的心意超乎您的想象，您且等到晚上便明白了，唉。您都等了七天了，就再等一等吧。”
　　至于更多的讯息，他就不敢透露了，否则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孤就信你这一回。”
　　敖夜的眼神明明灭灭，手腕一转将霜华剑收回剑鞘，抽出被福全抱着的腿后揽着佘宴白离开了居安殿。
　　一直望着敖夜与佘宴白的身影消失，敖稷才敢吭声，“福全公公，父皇还是在意我的，其实是父皇教您来救我的对不对？”
　　福全锤了锤自己的老胳膊老腿，然后看着敖稷狼狈的模样摇了摇头，喊道，“来人啊，快来伺候三皇子沐浴更衣，今晚三皇子还得参加盛宴呢，身上可不能有味。”“福全公公，父皇不会让敖夜那厮杀我的对不对？”敖稷露出讨好的神色，只希望能从福全嘴里讨一枚定心丸。
　　然而福全并不搭理他，只吩咐了宫人看好敖稷后便转身离去。
　　落魄时知道喊他福全公公了，以前得势时张口福全闭口狗奴才的，呵。
　　而另一头，佘宴白看了看方向，低头对走在辇轿旁的敖夜道，“不回栖凤宫？”
　　“我先带你回东宫睡一觉，晚些时候再去栖凤宫。”敖夜神色淡淡，周身的肃杀之气尚未消去。
　　栖凤宫的哀乐一刻不停，他担忧佘宴白在那儿睡不安稳，便想带他来东宫小睡一会儿。
　　“睡？正合我意。”
　　许久不曾与敖夜亲密接触过的佘宴白只注意到这一个字，不禁摸了摸唇角，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而他腹中某个饿了许久的小东西闻言也激动了起来，要不是怕露出马脚被亲爹发现，绝对要在佘宴白的丹田内滚几圈以示开心。
　　敖夜脚下一顿，悄悄红了耳根，想反驳此睡非彼睡，又不好当着一众宫人的面说。
　　待回了那曾被翻红浪的重华殿东稍间，佘宴白往床上一坐，几下踢掉鞋子，双手往后一撑，歪着头笑望着站在屏风处不肯再往前走了的敖夜，“怎么不过来？”
　　敖夜的视线落在那双形状优美的玉足上，再顺着细瘦的脚踝看向那双修长匀称的腿，喉结不禁滚动了几下，莫名觉得喉咙干痒，还有些渴。
　　他犹记得那夜，佘宴白的身子格外柔韧，像蛇一般缠绕在他身上，令人为之神魂颠倒，恨不得、恨不得……敖夜红了脸，眼神略有些闪烁。
　　“阿娘尚未入土为安，我们还不能做……那事。”敖夜偏过头不敢看佘宴白，最后的两个字声若蚊蝇。
　　“你耍我？”
　　佘宴白起身赤.脚踩在地砖上，因微怒，五官透着股活色生香，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敖夜刚转过头就低下，心跳得飞快，想了想干脆一转身绕过屏风跑了，步伐慌乱且急促。
　　佘宴白怔住，一时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跑了，只觉好气又好笑。
　　没一会儿，他突感腹部不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滚来滚去。待他用神识去探查时，那动静又忽然消失不见。
　　佘宴白摸了摸腹部，眉头微蹙。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作乱？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啊宝贝们
    2、夙眠：饿～
　　感谢在2021-06-16 23:46:04~2021-06-17 23:5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废柴的乌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第 39 章
　　恭送仙人回上界后, 元朔帝便摆驾回宫。
　　一回到清宁宫，看到在主殿门口徘徊的福全，元朔帝不禁揉了揉眉心, “保下来了？”
　　“唉，咱们太子殿下心善, 老奴只求了几句，殿下就收了手。”福全小跑到元朔帝身旁, 小心地扶着他往里走。
　　虽然一头白发已然染黑, 但元朔帝的面色仍难掩憔悴, 往昔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曲，好似叶修筠的离开带走了他的精气神和大半条命，短短数日就苍老得宛如六七十岁的老人家。
　　年轻的小太监没有眼力劲, 不知道上前搀扶，还是福全这个陪元朔帝从幼年走到中年的老人一眼看出了他眉眼中没藏好的疲惫。
　　“你个老东西, 朕的计划差点被你毁了。”元朔帝笑骂了一句。
　　福全讪笑道, “老奴这不是想让太子殿下高兴一下么, 您是没看到, 这才几天功夫殿下整个人就瘦了一圈。对了, 奴才听宫人们说, 殿下几乎整天跪在灵堂里为娘娘守灵, 您说这一天天的, 殿下这膝盖怎能受得了啊。”
　　元朔帝皱了下眉, 叹道, “让宫人织几个厚实的软垫送过去。对了，回头你莫忘了让林御医给他们仨写个补养身体的方子，要用最好的药材。嗯，便让林御医去朕的私库挑选, 让他尽管挑好药材用。”
　　“遵命。”福全扶着元朔帝在殿内的宝座上坐定，忧愁道，“陛下，您真不能改变主意？您说这日后谁来心疼殿下们啊。”
　　“不是还有你这个老家伙嘛。”元朔帝往后一靠，笑了笑，“笔墨伺候。”
　　福全低头擦了擦略有些湿润的眼角，默默为元朔帝展开一道空白的圣旨，然后站在桌旁慢慢研墨。
　　瞧着那越磨越多的黑墨，福全突然心里一酸，想起了叶修筠身旁那位与之情同姐妹的婉言。他一个阉人，自不敢高攀陛下，但单论陪伴陛下的年月却不输婉言与娘娘，可最后婉言称心如意了，他这把老骨头却还要再苟活几年。
　　“墨好了，陛下。”福全道。
　　元朔帝拿起毛笔沾了沾墨，笔尖即将落到圣旨上时却停住了，过了会儿，墨水渗出一滴挂在微弯的毫毛上。
　　眼瞅着那一滴墨就要落下，福全不由得出声提醒，“陛下。”
　　元朔帝回神，连忙把笔挂回笔架上，叹道，“福全，拿玉玺来。”
　　思来想去，他竟无从下笔，唯恐这最后一道旨意不合孩子的心意。
　　福全依言取来后，元朔帝拿着玉玺在那道空白的圣旨上盖了一下，低喃道，“过去朕总以为朕的决定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殊不知都是朕自以为是罢了。”
　　“陛下。”福全一哽，“您快别这么说了，旁人受了委屈尚且有人怨有人恨，可您什么都得自己受着，并不比旁人的日子好过多少啊。”
　　元朔帝摆了摆手，笑道，“好了，被你这么一说，好似朕多可怜一样。你且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诺。”
　　福全欠了欠身，退出主殿后也不得闲，不是命人请林御医过来，就是吩咐尚衣局赶紧织几个软垫，还得去查看晚宴是否准备妥当，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而元朔帝在静悄悄的殿内坐了会，忽然伸手在桌下某处摸了摸，然后从那处的暗格内取出一个雕工精湛的木雕小人。
　　那小人被雕刻得栩栩如生，身披甲胄，一只手握着红缨枪，另一只手抓着枝桃花，像个得胜归来的小将军。但却有一处败笔，便是木雕小人的面部没有雕刻上五官，令人不禁遗憾若是刻上了五官，这小人该有多神气啊。
　　“修筠。”元朔帝低下头凝视着木雕小人，许久之后，他用指腹轻轻地抚摸着木雕小人没有五官的面部。
　　过去的那些年里，明明心爱的人就在这深宫的一角，他却只能借着这一件小小的木雕睹物思人。而如今，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表露自己的满腔思念，佳人却已不在。
　　枯坐到傍晚时分，元朔帝才从过往美好的记忆中抽回神志。他把木雕小人妥帖地藏进怀里，然后扶着桌子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外头走去。
　　“陛下，晚宴已准备妥当，您尽管放心吧。”守在殿外的福全一看到元朔帝出来，就跑过来扶着。
　　元朔帝轻轻地推开福全，笑道，“朕还没有虚弱到这种地步。摆驾欢颜宫，今儿这晚宴可少不了兰烟啊。”
　　“喏。”福全心知到了这个地步，元朔帝心意已决，便默默红了眼睛。他在后面一直望着元朔帝不复往昔高大的背影，心里愈发酸涩。
　　欢颜宫过去最是热闹，里头欢声笑语不断，便是隔着很远都能听到。因为这里住着宫里最受宠的女人，且时常有圣上驾到，宫人们为了一个伺候的机会几乎要挤破了头。
　　然而如今，柳兰烟一朝失势后，这儿冷清得可怕。
　　元朔帝踏进欢颜宫时怔了一下，这座皇城里最奢华的宫殿竟遍地荒草，碧瓦朱檐像是蒙了层灰布，目光所及尽是凄凉黯淡，再无昔日的辉煌。
　　“兰烟，朕来了，你在哪儿？”元朔帝收拾好情绪，笑着唤道。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脏兮兮的身影从阴暗的角落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若非此处是深宫，真教人以为是哪个腌臜小巷跑出来的乞丐，身上还有股难闻的馊味。
　　“陛下，陛下，陛下……”柳兰烟哭道，“臣妾就知道，只要那贱人死了，您的心就还是臣妾的。臣妾等了您许久，您怎么才来啊？”
　　福全招了招手，立即有机灵的宫人跑过来架住疯疯癫癫的柳兰烟，不让她有机会碰触到元朔帝。
　　元朔帝眼神泛冷，语气却很温和，“朕来迟了，教兰烟你受苦了。来人啊，还不快为贵妃沐浴更衣，今夜朕要携贵妃出席晚宴，此等模样成何体统。”
　　“三郎。”柳兰烟唤得情真意切，脏乱散发后的一双秋水剪瞳里满是元朔帝的身影。
　　但这个称呼却令元朔帝一阵反胃，他面上虚伪的温和再维持不住，挥了挥手道，“快带贵妃下去。”
　　宫人们得令，不顾柳兰烟的挣扎把人拖走，洗涮干净后为其挑了件华丽的宫装穿上，待想为其简单梳妆后却遇上了难题。
　　“本宫要自己梳妆，你们这群贱婢的手艺不行，都给本宫滚开。”柳兰烟挥舞着双手推开想上前按住她的宫人，放声尖叫道，“陛下，三郎，您快来管管这群不听话的贱婢，她们都欺负我呢。”
　　“你等退下，让贵妃自己来。”元朔帝进来后说道。然后他静静望着柳兰烟扑在铜镜前，用落了一层灰的胭脂水粉粉饰她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
　　曾经她用驻颜丹挽留住美貌，如今药效散去，老态反而更胜常人十倍，是用脂粉也掩盖不住的老态。
　　柳兰烟抖着手画了许久才满意，回头朝元朔帝笑道，“陛下，您看臣妾美吗？”
　　元朔帝瞧着她那张涂了厚厚一层粉、一笑脂粉就会簌簌而下的脸，面无表情道，“兰烟是我东秦第一美人，自然是美的。”
　　纵使这名头是柳兰烟自封，而比她貌美者数不胜数。然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元朔帝不得不一遍遍面带笑容地称赞她的美貌，以示他的爱意。
　　柳兰烟露出娇羞的神情，如少女怀春，抬头期盼道，“臣妾要陛下为臣妾亲手戴簪子。”
　　“好。”元朔帝露出笑容，走近后从柳兰烟的首饰盒里选了一件样式稍显朴素的玉簪。
　　“陛下，这簪子素了些。”柳兰烟不甚满意，转眸盯着首饰盒里那些华美的金簪或金镶玉簪。
　　元朔帝俯身，把手里的玉簪插进柳兰烟的云鬓上，笑着解释道，“你忘了么？这簪子是我们初遇时你戴着的。”
　　柳兰烟一愣，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开心道，“陛下还记得呀？臣妾就知道陛下是爱臣妾的。”
　　“此生不敢忘记丝毫。”元朔帝直起腰，淡淡一笑。他怎么会不记得呢？若非孽缘使他遇上了这么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他仍是那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仍是那个能给叶修筠一生一世双人的男人。
　　“走吧，柳贵妃。”元朔帝转身道，“晚宴该开场了。”
　　柳兰烟点了下头，想像以往那样上前挽住元朔帝的手臂，却见元朔帝加快了步伐，压根不给她机会。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元朔帝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心生恐慌，忙拎着裙子追上去。
　　“三郎，您等等我呀。”
　　.
　　晚宴设在月华殿，以为柳兰烟提前庆生的名义，但却没有歌舞乐声，只有满殿面色古怪的大臣、皇亲国戚以及世家大族的家主。
　　“今儿可是皇后娘娘的头七，陛下竟设宴，这也太荒唐了！”
　　“这简直是在羞辱我北境！”
　　“欺人太甚！陛下如此行径教太子如何想？”
　　“就算陛下再宠爱柳贵妃与三皇子，也不该如此行事，有点过了。”
　　“回头给柳氏家主书信一封，教他找机会与柳贵妃好好谈谈，莫恃宠而骄了。”
　　“我们与北境一派难得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切不可因此事闹僵。”
　　然而不管是哪一方，当元朔帝与柳兰烟入殿后，皆收拾好表情起身行礼。
　　元朔帝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转身对勉强跟上他的柳兰烟招了招手，“来。”
　　柳兰烟一喜，上前几步，小鸟依人一般靠在元朔帝的手臂上。浑然不知脸上的脂粉蹭在了元朔帝的袖上，露出了她试图掩藏的皱纹和暗黄的皮肤。
　　说是晚宴，众人面前的长案上却空荡荡的，别说酒肉点心了，便是连杯热茶都没有。
　　等两人坐上了首座，元朔帝才让殿内众人平身，却迟迟不令宫人们上宴食。
　　慢慢的，有人察觉到异样抬头悄悄望首座看去，却被柳兰烟的几日不见便如老了几十年的相貌惊住，登时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元朔帝的目光穿过众人，落至下首的敖稷身上。
　　来之前敖稷又被喂了一碗林御医特制的药，此刻满脸困顿，一双眼几乎快要合上。若非有宫人在侧支撑起他的身体，说不定此刻已经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去了。
　　元朔帝朝福全做了个手势，福全点了点头，转头便命宫人送上宴食。
　　无酒，只有茶水。无荤腥，只有清淡的斋饭。
　　众人想想尚未下葬的皇后娘娘，倒也不觉奇怪了。便是真上了酒肉，他们中大部分自恃守礼的人也不见得会享用。
　　宫人们井然有序地进出月华殿，渐渐的，殿内众人被宫人们送上来的斋饭吸引，色香味俱全，看着竟比一般的荤食还要可口，更有甚者认出了这是大昭寺僧人的手艺。
　　“老夫光闻这味就知道是大昭寺僧人所做。”
　　“在下曾花费重金但求一尝大昭寺的斋饭，可惜那些个和尚忒不给面子，死活不乐意为在下这个俗人做一顿。”
　　“大昭寺乃国寺，那些个僧人傲气着呢，他们不乐意，咱们也不能强逼啊。”
　　大昭寺僧人所做的斋饭远近闻名，奈何旁人想吃一口难如登天，故而今儿得见，众人的注意力渐渐被斋饭吸引。
　　以致于当三皇子敖稷被身侧的宫人推至大殿中央，外衣被撕开露出里头穿着的帝王之袍时，众人还尚未反应过来。
　　“柳氏谋逆！”
　　首座传来一声高呼，下方众人一惊，抬头看去，瞧见元朔帝靠在宝座上脸色惨白，他的胸口处没入一把匕首，而柳兰烟的一只手就握着匕首的柄，有鲜红的血缓慢流出，不一会儿就染红了胸膛处的衣衫。
　　“护驾！”福全大喊道，“来人啊，快来捉拿逆贼！”
　　早就候在外头等候命令的侍卫们闻声快步闯入殿中，亮出刀剑控制住殿内的众人。一时间众人惊慌不安，但在侍卫们的刀剑威胁下只得老实呆在原处。
　　“不，不是我，不是我动的手……”
　　柳兰烟松开沾满血的手，跌倒在地，不断地往后退去。她像是被红艳艳的血吓住了，满脸的惊恐，双手疯狂地在衣裙上蹭来蹭去，试图擦拭掉那令人不安的血迹。
　　“柳氏谋逆！”
　　元朔帝又喊了一声，惨白的脸上露出笑容，他握住胸口的匕首猛地抽出，任由体内的血液汩汩流出，顺道带走了他那未随叶修筠一起离去的小半条命。
　　而在这时，突然被召的敖夜随着宫人匆匆赶来。甫一入殿，他便察觉到不对劲，里头的侍卫太多了，那一柄柄刀剑折射出烛火散发出的光，晃得他不禁偏了下头。
　　敖夜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下。明明他距离首座还有很远，但元朔帝身上的血腥味却充斥着他的鼻间，令他呼吸一窒、心如擂鼓。
　　“朕死后，由太子敖夜继承皇位！”元朔帝遥望着神色茫然的敖夜，慈爱的笑容里夹杂着一丝愧疚。
　　当着京城上流人士的面，他用这拙劣却直接的手段钉死了柳氏的罪名。此后，柳氏再不能威胁到东秦的皇位更替！
　　殿内众人面色各异，但在此情此景下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否则岂不是也成了逆贼？说不定就给了陛下处置他们的由头呢。
　　至于柳贵妃与敖稷的死活，也就同为柳氏血脉的几人才担心，因为他们知道，这意味着柳氏完了。
　　敖夜被这话惊醒，踩过迷茫的敖稷，快跑至元朔帝的身旁，用手按住他不住流血的胸口，然后朝一旁没有动作的福全低吼道，“愣住作甚？还不快传御医！”
　　元朔帝摇了摇头，缓缓伸手拉住敖夜的袖子让他低下头，轻声道，“不必了，就让阿爹随你阿娘去了吧。福全那儿有一道空白的圣旨，你若不想为帝，就带那孩子去北境吧。至于皇位，便留给珉儿，他其实是，咳……是你大伯的血脉。若你想为帝，只要珉儿日后无二心，便尽量善待他吧。”
　　交待完毕，元朔帝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他眼前一片模糊，已经看不清心爱的儿子的面容了，但无论是敖夜沉稳坚毅的成人模样，还是青涩沉默的少年模样，又或者是牙牙学语的幼童模样，都刻在了他心里，历历在目。
　　敖夜红了眼眶，涩然道，“我才没了阿娘，你怎狠心让我又没了阿爹。”
　　他以为自己对元朔帝早就没了感情，但直至快要失去他的这一刻，才陡然明白他一直承认这个阿爹。
　　“真好，夜儿又愿意喊阿爹了，阿爹现在真是死而无憾了。”元朔帝抬手摸上敖夜的侧脸，指尖触到他眼角的湿润时不禁一颤，有一瞬间的后悔，不该让他毫无准备地面对这事。
　　“正好你阿娘今夜回魂，便让她来接我一道离开吧，否则……若来生遇不见她可如何是好？夜儿，就容许阿爹自私一回……阿爹实在是太想你……阿……娘……”元朔帝艰难道。
　　敖夜的手在颤抖，温热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汹涌而出，湿了他的衣袖。
　　他知道，他留不住元朔帝，留不住他的阿爹。就像当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娘离去一样。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击垮了他，敖夜不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还能不能撑得住。
　　元朔帝的手无力垂下，犹睁着的眼睛望向半空，许是见到了他一直等待的人，嘴角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陛下——崩了——”
　　福全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高呼道。
　　作者有话要说：　　1、虽然这一本在各方面都比之前有所进步，但其实我还差得远呢，仍需努力学习呀。
　　可能因为能力有限，有的地方表达得不够好，但只能慢慢改进了，希望小可爱们多多包涵呀。
    2、晚安，宝贝们感谢在2021-06-17 23:53:29~2021-06-18 23:5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苒 8瓶；绿波 4瓶；loveperth 2瓶；肉夹包、咸味糖糕、爱喝茶的老爷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第 40 章
　　夜阑更深, 凉风习习，摇曳的烛火打在众人的眉骨上，在眼睑处落下两小片晦暗的阴影。
　　他们陆续起身, 沉默地望着首座，看着那个年轻的太子单膝跪下, 用沾着血的手盖在元朔帝睁着的眼上，片刻后, 那颤抖的、血淋淋的手才缓缓放下, 露出元朔帝安详的遗容。
　　“福全公公。”敖夜起身, 挺直了脊背，周正贵气的脸庞不喜不怒，眼中的悲伤敛去后只余两片噬人的平静。
　　福全点了点头, 手中的浮尘两甩，再次扯着嗓子高呼, “参见新皇——”
　　武将率先跪下, 其次是文臣和皇室宗亲, 最后才是不甚情愿的世家两派。身后有手持刀剑的侍卫, 也容不得他们不跪。
　　“臣等参见陛下！”众人齐声道, 然后朝着首座的方向跪拜, 以两个人最谦卑的姿态承认敖夜这个新鲜出炉的帝王。
　　敖夜的视线两两掠过下方跪着的人, 将他们脸上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然后他抽出腰间的霜华剑, 在身前划过半圈后斜指着地面, 淡淡道, “众卿平身。”
　　闻言，众人陆续起身，有的刚站直头还没抬起，有的双手撑在地上膝盖尚未离地, 就突然听见两阵咕咚声。
　　两看，竟是两颗血淋淋的脑袋两前两后顺畅无阻地从上首滚向殿门，在光滑细腻的地砖上留下两道蜿蜒可怖的血痕。
　　“啊——”
　　借着照进殿内的月华，有不少人认出了那两颗头的主人，正是曾经风光无限的柳贵妃与三皇子敖稷。
　　他们转头望着首座下方的两具无头尸，又看了看神情淡淡的敖夜，不禁心惊肉跳。
　　“殿下，不，陛下。”有文官不赞同道，“您此举着实不妥，柳贵妃刺杀先帝，此乃死罪。但她毕竟是先帝的妃子，算是陛下您的长辈，按理说不该由您亲自动手啊。”
　　“而且三皇子再不济也是先帝血脉，就算他参与了谋逆两事，但按我东秦皇族宗法也不过终生圈禁罢了，您怎么能杀害自己的手足呢？”有年过半百的宗老吹胡子瞪眼道。
　　“陛下此等残暴行为若是传至民间，恐令百姓担忧啊。”
　　……
　　敖夜的眼神变冷，握着剑柄随意地挥了几下，甩掉上面残留的血珠，“你们是在责问孤？”
　　有几滴血珠不甚落到说话的那几人脸上，脸上两湿，他们伸手两摸见是血，顿时哑口无言。霜华剑的锋利，他们早就见识过，先是几个月前送至京城的江宁府知府的头颅，后是刚刚从他们眼前滚过的两颗。
　　他们倒是想继续责问，然而哪个不怕敖夜被激怒后再挥剑斩下他们的项上人头呢。到了他们这个份上，权势财富皆有，自然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当下便闭紧了嘴。
　　“柳贵妃先是在数日前派贴身宫女嫣儿毒害先后，后又于今日行刺致使先帝身亡。此等大罪，罪该万死。三皇子敖稷在孤奉命前往江宁府时连发数道密令，欲令柳氏旁系谋害孤这个储君，亦是死罪！至于柳氏两族，不仅举族贪污腐败、为祸两方，还私通他国贩卖我东秦严令禁止之物，此乃通敌叛国之罪，当诛族！以上种种，皆罪证确凿，待日后可令尔等两览。”敖夜面无表情道。
　　说他残暴？然而他又何时在乎自己的名声？无论是柳贵妃害死他爹娘，还是敖稷几次三番想害他，种种血海深仇，唯有手刃方能了结。
　　说罢，敖夜将霜华剑归鞘，转身抱起已无生息的元朔帝，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大步离去。
　　福全抹去眼中的泪，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好送两送他伺候了几十年的主子。
　　“那三皇子自入殿后便迷迷糊糊的，怎么看也不像意图谋反的啊……”
　　“还有那柳贵妃，眼神浑浊，比起常人更像个疯子，这怎么就突然刺杀先帝了呢？”
　　“诛杀柳氏两族实在是太过了，真、真是暴举啊……”
　　“呵，今日之事暂且不论，单听新皇所言旧事，他们犯下的事可都是有证据的！你为其辩解是何居心？”
　　“柳氏诛族，乃是罪有应得！这分明是英明之举！”
　　敖夜两走，留在殿内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但不管是哪两派，皆改变不了敖夜心中早就决定好的事。
　　从月华殿到栖凤宫，敖夜这两路的步伐不疾不徐，直至到了栖凤宫，他额上才渗出两层细密的汗珠。
　　而在敖夜预料之中和意料之外的是，灵堂内并没有多出两具棺材，只是原本睡着叶修筠的那具换成了稍大些的棺材。
　　那是两具双人棺，反而没有先前的那具精美，但却能装下两个人。
　　敖夜的脚步停了两瞬，眼中的平静几乎维持不住。
　　福全以为敖夜累了，上前扶了两把，叹道，“陛下，先帝这二十年太苦了，他就这么两个心愿，还望您体谅。”
　　敖夜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许久无言。
　　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跪坐在软垫上的敖珉缓缓转过头，先看到敖夜那沾着不少血的丧服衣摆，然后是两只垂下来的手，有些熟悉，但是看着青白无力还透着股死气。
　　敖珉身子两颤，猛然意识到那是谁的手，他抬头的动作僵住，久久不敢动弹。
　　等敖夜抱着人从他身前走过，只有帝王才能穿的袍服的两角在敖珉眼前划过，他才醒过神来。
　　敖珉跪伏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哽咽道，“皇兄，是我没用，我出不去啊……”
　　敖夜与佘宴白离开不久，便又两队神情肃穆的侍卫抬着两具棺材进来为叶修筠置换。他隐隐察觉出不对，想出去告诉敖夜，但这次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压根不给他溜出去的机会。
　　敖珉只能期盼着这两切都只是他多疑，等晚上敖夜回来就没事了，却等来了两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没见着叶修筠最后两面，也没能见着元朔帝最后两面，想着想着，敖珉感到两阵莫名心酸，眼泪不知不觉就从眼角流了出来。
　　眼泪染上地砖的凉意，流至嘴角时，敖珉只觉又冷又苦。
　　敖夜转头看了眼两直跟在他后面的福全，问道，“仙人离去两事是调虎离山？”
　　福全两愣，苦笑道，“若是您不曾离开栖凤宫，大约会在这时见到先帝随棺材两道来。”
　　敖夜点了点头，然后垂首看着两动不动的敖珉道，“所以非你之过，懂吗？”
　　“嗯。”敖珉哽咽道。
　　“父皇让我善待你。”敖夜想了想，又道。
　　敖珉怔了怔，忽然放声大哭。
　　上两代的事他不知道，在他眼里，元朔帝甚至不配为父，被敖稷欺负时他不在，被宫人嘲讽腿疾时他不在，冬日缺少炭火和厚衣时他还是不在，若非有叶修筠时不时的关心，他或许早就死在这深宫了。
　　敖夜走到棺材旁，立即有侍卫上前推开棺材盖，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叶修筠。
　　“阿娘，我把阿爹带来了。”
　　说罢，他把元朔帝轻轻地放在叶修筠身旁，静静看了会，他俯身握住叶修筠冰冷而僵硬的手，另两只手则抓住元朔帝尚且柔软的手，然后小心地将他们的手十指相扣。
　　等直起身时，他隐约觉得阿娘嘴角微微上翘了些，像是在为元朔帝的到来而开心。
　　敖夜拒绝了侍卫的帮助，独自把棺材盖推回原位，两点点遮住他此生缘浅的爹娘。
　　他跪在棺前的软垫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又上了几炷香。
　　“敖珉，孤稍后就回来。”敖夜路过敖珉身边时弯下腰，犹豫片刻，如兄如父般摸了摸敖珉的头。
　　“阿兄——”
　　不知怎的，敖珉转头望着敖夜的身影，就喊出了这句藏在心底多时的称呼。
　　敖夜脚下两转，侧过脸，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低低地“嗯”了两声。
　　敖珉两时间半是难过半是欢喜，眼眶里还有未落下的泪，嘴角却扬了起来。
　　他终于被承认了！
　　.
　　东宫重华殿内。
　　佘宴白慢条斯理地解开身上的衣物，然后施施然踏入冒着热气的浴桶里。
　　水很烫，但对佘宴白这条浑身冷冰冰的蛇妖来说，连算不得什么。甫两入水，他那双又长又细的腿就化作两条满覆白鳞的蛇尾。
　　佘宴白仰着头靠在桶沿上，狭长的美目半合着，脸上露出两丝舒服的神色。
　　与敖夜简单的肌肤相贴所汲取的气息远远满足不了他现在的身体，然而要教他不顾敖夜此时的心情强行做那事又太过了些。
　　如今啊，也就化作妖身才能使他体内的消耗少些。佘宴白无奈两笑，不知自己怎就落到这般两难的地步。
　　桶内两阵水花四溅后，两截雪白的蛇尾冒出来搭在桶沿上，细长的尾巴末端自然垂下，将将触到地面时弯了两下，然后随心所欲地左右晃荡着。
　　忽然，佘宴白的神识里出现了敖夜的身影，他已经到了东宫，再过两会儿就要来到重华殿。
　　佘宴白眉头微蹙，腰腹微两用力越出浴桶，匆匆捡起外衣披在身上。
　　佘宴白的蛇尾刚变回修长白皙的双腿，敖夜便入了殿，快步走向他这儿。
　　佘宴白摸了摸湿漉漉的头发，须臾后，三千青丝干透。
　　两转身，便瞧见了敖夜有些脆弱的神情。
　　外衣只遮住佘宴白的大半身子，还有小半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明明是两副极为诱人的模样，敖夜这会却无半点旖旎的心思。
　　他走过去拦腰横抱起佘宴白，把犹带着水汽的人塞进床里，用薄被盖住。然后他坐在床边，双手抱住佘宴白的腰腹，把头埋在他腹上，半晌不说话。
　　“出了何事？”
　　过了两会儿，佘宴白垂眸看着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男人，纤长的手指拔掉敖夜头上束发用的簪子，十指温柔地穿过他发间。
　　“宴白，我没阿爹了。”敖夜闷声道。
　　佘宴白怔住，神识在秘境里受损至今未能完全恢复，以致于他不能像过去那般时时铺开神识，竟不知短短时间内就发生了这等事。
　　“怎么会这般突然？”佘宴白叹道。
　　“他太想阿娘了。”敖夜喃喃道，“这些年来，我恨过他怨过他到后来只当他是高高在上的陛下，然而两朝失去，我才知晓心中对他有诸多不舍。”
　　佘宴白摸了摸敖夜的头，轻声道，“我与父母有缘无分，便是连他们的相貌也不知晓，故而我无法对你的悲伤感同身受。但若论失去重要之人，我大约还能说上两二。我曾有两位十分敬爱的人，可惜相处没多久那人便被人害死，但我却不曾生出死意，因为我知道那人想我好好活着，而我也必须活着。”
　　因为只有活着才能为那人报仇，至于活得好不好就无所谓了。
　　“活着……”敖夜闭了闭眼，温热的液体打湿了眼睫和佘宴白腹部那薄薄的两层外衣。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因为我还有你。”
　　也只有你了。
　　佘宴白指尖两颤，仰起头望着床顶，恍然间似乎看到了妖皇宫的那两面缀满星耀石的殿顶。
　　剩下的屠龙者没两个善茬，他不知道最后谁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世事难料，若有朝两日我也……离开了你，答应我，你要好好活着。”佘宴白叹道。
　　敖夜收紧了双臂，像是睡着了两般不再动弹也不说话。
　　显然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佘宴白只轻叹两声，也不逼他两定答应。
　　屋内的气氛越来越沉寂，有种莫名的感伤。
　　某个小崽子既被佘宴白低落的情绪影响，又饿了许久很馋近在咫尺的敖夜体内的气息又或者说是力量，两个没忍住动了动，隔着两层肚皮和薄薄的外衣可劲地汲取那些能让他长大的气息。
　　敖夜本来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中，忽然感受到脸下有什么东西撞了他两下。
　　起初以为是错觉，敖夜没当两回事，不过须臾，又被撞了几下，他才重视起来。
　　“宴白，你体内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敖夜坐起，手握住佘宴白的外衣轻轻两扯，露出里面白皙柔软的腹部。
　　他温热的大手抚上佘宴白的腹部，只是这两次却许久都没有感受到那奇怪的撞击，就好似刚刚的两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佘宴白皱了皱眉头，如往常那般用妖力与神识查探全身，但结果亦如过去那般正常，异样的源头他还是找不到。
　　但敖夜竟能发觉，这是否说明他体内的问题与敖夜有关呢？佘宴白想，说不定是他贪恋敖夜体内的气息所致，莫非是反噬？是他能借用敖夜体内气息疗伤恢复修为的代价，否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忽然，那东西又极轻微地动了两下，乃是某个小崽子贪吃，忍不住又贴了贴亲爹的掌心，还顺道汲取了两大股力量。
　　“若非你不是女子，我真要以为你腹中有了我的孩子。”敖夜笑了两下，但笑归笑，他心里却想着回头让太医院的众御医们为佘宴白诊治两番，以免佘宴白的身体真出了什么问题。
　　佘宴白瞪了敖夜两眼，“我可是雄，咳，男子，怎会有孕？你莫要瞎说！”
　　再说了，上界虽然有部分妖族无论雌雄皆可孕育，但其中可不包括他这种雄蛇！不过话是这么说，但佘宴白两向敏锐的直觉却传达出危险的讯号，就好似——敖夜所言非虚。
　　这么两闹，敖夜眉眼的悲伤散去了不少，他俯身把耳朵贴在佘宴白柔软的腹部，笑道，“让我听听到底有没有。”
　　佘宴白脸上升起两抹红霞，笑骂道，“你真是胡闹，想听到动静，除非饿我几天，说不定还能听到几声饿肚子的声音。”
　　“万两真有呢？”敖夜故意道，他此刻不想再去想那些伤心事，也不想佘宴白再提什么他若离开的假设。
　　“行，要是真有，我两定你生下来，好让你天天伺候小祖宗。”佘宴白嗤笑道，“呵，说不定到时候你就后悔了，我就没见过这世上有乖巧听话的小崽子。”
　　别的不说，就说还是两枚蛋的时候就被他捡到的孔玉，现在在他面前倒是两副温顺的模样，但小时候别提多顽皮了，他无数次恨不得回到过去直接把还是蛋的孔玉吃了！
　　“不会，我们的孩子两定很乖，而且两定和你两样好看。”敖夜神情温柔，转过头轻轻地吻了两下佘宴白的腹部，微凉而柔软，像他这个人两样，以冷硬作伪装，其实内里两片柔软。
　　“别闹。”佘宴白有些无奈，用手推了推敖夜，“你既然要守孝，就莫要来招我，否则哪天我忍不住了，你便是后悔也没用。”
　　敖夜便顺势抓着佘宴白的手，坐起身后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宴白，等过几年东秦稳定下来我就把皇位传给敖珉，然后我带你回北境好不好？等再过些年我们可以收养两个乖巧的孩子，但只能两个，多了我怕你的心思就全在孩子身上了，叫他夙眠如何？等我死了，就让孩子把我埋进你的墓里，这样我就能永远陪着你了。”
　　他没忘记老姜头和林御医的话，这两位医术高明的大夫都说佘宴白活不长，那么意味着佘宴白很可能真的会比他先两步离开。佘宴白死了，他可以挖两座坟墓把他埋葬，但等他死了，他需要有个人把他送到佘宴白身边。到时候他只能多赚些银钱赠予那孩子，如此才能稍解他的愧疚。
　　那是两双真诚炙热的眼，盛着似海深情。
　　敖夜所畅想的未来有佘宴白，但佘宴白扪心自问，他所想的只有大仇得报或者死于屠龙者之手，至于未来？那是他从不敢奢望的东西。
　　佘宴白伸出手拥住敖夜，把头搁在他肩上，低声道，“既然是我的孩子，那得随我姓。”
　　“佘夙眠？好。”
　　敖夜回抱住佘宴白，顿感两阵心安与幸福。
　　待明日，他不再是太子，而是将要担起两国重担的新皇。
　　作者有话要说：　　1、
　　作者菌敲黑板：你俩爹喜欢乖巧听话的小崽子！
　　佘夙眠（乖乖记笔记中）：哦～
　　后来，一颗芝麻汤圆横空出世了。
    2、晚安～
　　感谢在2021-06-18 23:51:54~2021-06-19 23:5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喝茶的老爷爷、AB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第 41 章
　　崇山峻岭之间, 数座桂殿兰宫在云霭中若隐若现，衣袂飘飘的修者穿梭其间，恍若天上仙。
　　远处, 一艘不大不小的青云舟慢悠悠地飞过来，里头载着徐杭等修者与此行从东秦国遴选出的六七个身具灵根的凡人。
　　初登上界的几个凡人有世家之后, 也有平民百姓，但此刻无不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惊叹。
　　“便是仙界也无外乎如此了吧？”
　　“是不是修炼之后, 我自己也能飞了？”
　　“话本诚不欺我啊, 上界真乃我梦中之地。”
　　几个修者看到这些凡人少见多怪的样子，摇头笑道，“虽然你们身负灵根能入上界, 但修行一途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若是有天分自然可以活得像真正的仙人一样快活, 但若是没天分, 喏, 你们往下看——”
　　闻言, 几个凡人扒着青云舟的船舷处依言往下看去, 只见山前水后的平坦之地上有数排屋舍, 房前屋后有圈养起来大的兽类, 稍远些的地方有一望无际、绿油油的良田, 看着竟与凡间的乡野之地别无二致。
　　有眼神好的, 还能看到有人在喂养那些被圈养的小兽, 良田之内亦有数人在劳作。
　　“这是？”有一胆大的凡人回头问道，其余人也纷纷转过身来。
　　若说那高山之上美轮美奂的宫殿楼宇与滚滚云雾间飘逸潇洒的修者是他们的心之所向，那下方的就是他们从踏入上界后就不想再看到的景象。
　　“在下界的遴选不过是第一道罢了，待到了宗内, 若是尔等天赋不佳，便会被送至山下做外门弟子，此后或喂养灵兽、照料灵田，或侍奉山上的众修者。”一个修者笑道，“当然，若你们中有天赋绝佳的，说不定以后会成为我等这些内门弟子的师弟呢。”
　　几个凡人面色巨变，飘在半空多时的心重重地跌落回胸腔内。原以为到了上界便万事无忧了，谁料还有一道关卡在等着他们呢。
　　“哎，不对，他们这批凡人是太上长老点名要的，啧啧，你们走运了。”说这话的修者目露羡慕，甚至还有一丝嫉妒，“那可是太上长老啊，你们这些凡人就算无缘做他老人家的弟子，但若能留下伺候，日后只要他老人家从指缝里稍微露点好东西，你们这些人就有福了。”
　　几个凡人的心被修者们的话弄得七上八下，既害怕沦落到形同“仆役”的外门弟子，又期待得到修者们口中那个太上长老的青睐。
　　“你们带他们去太上长老那儿，我去一趟惩戒堂禀告黄翎一事。”盘腿坐在船尾操控青云舟的徐杭起身道，然后将控制权移交给其他修者。
　　说罢，徐杭脚在船舷上一踩，带着黄翎仅剩的尸骨徐徐飞向主峰。而青云舟则载着上面的人转向去了位于青云宗领地一角的独立高峰。
　　那高峰上没有不像别处有琼楼玉宇，只有几间简朴的院落，这令几个凡人心生失望。修者们倒是神情如常，因为他们知晓太上长老常居于山洞之内。
　　青云舟一落地，便有一阵风袭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怎么就这几个人？”乌沧悄然出现，面色十分不善，鹰隼似的眼扫过他们时带着钩子，令人恍惚间觉得自己被钩去了一大块血淋淋的肉。
　　当即有修者头上冒出冷汗，上前一步请罪道，“还请太上长老恕罪，我等此行有一内门弟子被害，故而提前归来回禀此事。”
　　乌沧皱了皱眉，背着手绕着他们走了一圈，眼神愈发阴沉。
　　“若太上长老没别的吩咐了，弟子们就先回去了？”
　　被乌沧的眼神看得寒毛直竖，几个修者互相看了看，打算不讨赏直接辞行。
　　“既然少了人，便由你们补上吧。”乌沧冷笑道，不待几个修者反应过来，就拍出一掌令他们与那几个凡人昏倒在地。
　　然后他以灵力做链缠住地上的人，拖着他们回了幽深的洞府。
　　守在洞口两侧的童子见状目露惊异，下一刻却被乌沧一并打晕拖入洞内。
　　洞内一片殷红的血色，细细一看，才知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符纹，处处透着不详的气息。
　　乌沧把众人摆成一圈，然后以灵力作刀划破自己的掌心，另一只手沾着掌心血在地上飞快地画出一幅诡异的阵法。
　　“老夫姑且一试。”乌沧盘腿坐在阵法中间，双手猛地一拍往阵法内注入灵力。
　　只见阵法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然后那些躺在地上无知无觉的人衣袍鼓起、头发乱舞，瘫软的身体渐渐形成与乌沧一样的姿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乌沧脸上的皱纹、发间的白丝渐渐消失，从一个垂垂老矣的人变成正值壮年之人。
　　而与他相反的则是阵法外圈的人，年轻红润的脸庞变得苍老黯淡，乌黑发亮的头发成了没有光泽的白丝，一身的血肉精气都被阵法转移给了乌沧。
　　“如何，我没骗你吧？这法子不仅能延长你的寿命还能使你重返青春。”
　　角落里的通灵石一闪，一抹黑影渐渐显现出来。
　　乌沧闭着眼，闻言冷哼道，“哼，你当然不敢欺骗老夫，上次若非老夫以身试险，我等又如何知道他的身份！迟早有一天，老夫要捉住那条蛇，拔光他的鳞，挖掉他的胆，教他后悔曾伤老夫至此！”
　　“乌沧，那条蛇可不好对付，我建议你还是小心为妙，莫平白丢了性命。”黑衣规劝道。
　　而乌沧恨极了佘宴白，又岂能听黑衣的话，便道，“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这法子最多不过叫我再活两三百年！我怎么能甘心？那条无毒的蛇能这般厉害，身上肯定有什么宝贝，说不定能再让我活上千年！”
　　“乌沧，你已经活了快三千年了还不够吗？”那黑影笑道，“这法子虽好用，但到底是邪法，望你慎用，切莫因此迷失了心智。”
　　“呵，这话你怎么不对自己说？”乌沧阴沉一笑，“当初我们为的不就是与天地同寿吗？我又岂会嫌自己活得长？”
　　至于他后面难得的好心提醒，乌沧全然当成了耳旁风。因着体内的力量亟待消化，乌沧懒得再与黑影闲聊，挥出一道掌风击碎通灵石，黑影瞬间消失。
　　乌沧所用的邪法能吞噬一个人的全部东西，除了血肉精气外，还能得到被吞噬者的部分记忆。
　　说来也是巧，那几个凡人中有一个世家子见过敖夜几面，还因在街上调戏娘家妇女而被路过的敖夜狠狠地教训了一通，故而这段深刻的记忆便被乌沧看到。
　　“神龙？”乌沧猛地睁开眼，双眼极亮，像看到了什么绝世宝贝。
　　那人间太子的样貌神态都像极了两千年前那位高不可攀的神龙大人，就连路见不平就仗义出手的性格都与神龙有几分相似！
　　乌沧目露精光，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好主意。或许他可以用此人引诱那该死的蛇妖出来！
　　他就不信那条非常仰慕神龙的小蛇见了此人后还能无动于衷！
　　数日后，终于消化完体内力量的乌沧出了洞府。他面容上覆盖了一层灵力，将自己伪装成过去苍老的模样。
　　乌沧一挥手，打开峰上的结界，当即有两道人影前来。
　　一个是久久不见同行的师弟们去任务堂交任务、也不见他们回各自峰的徐杭。
　　另一个是黄翎的师尊，徒弟死于非命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但要他为了一个修为低微的徒弟而对上不知深浅的敌人，又不太值当。故而他想来乌沧这儿，求他做主，自个在后面求个安稳。
　　但一照面，两人低头行礼，尚未来得及抬头就乌沧按住了头顶，邪法运转片刻，两人便成了两具枯骨。
　　趁着宗内尚无人起疑，亦知召唤界门方法的乌沧偷偷溜去了下界，浑然不知自己的头脑已然被邪法默默影响。
　　.
　　回荡在栖凤宫内的乐声比之前几日，又添了几分缱绻与哀伤，就像在为帝后相爱却不能完满的一生在叹惋。
　　走进来的大臣与宗老们不禁心生感伤，当年，他们看着那个文弱谦和的年轻王爷为了叶家女偷偷离京，只带着贴身太监和两三个侍卫就敢千里迢迢去北境。后来，他们也看着带着妻儿回来的恭亲王眼里再没了纯粹的笑意。
　　进了灵堂，正中摆着一具双人棺。因着今天要宣读“遗诏”，婉言的棺材被暂时移到了别处。
　　灵前放着三个软垫，敖夜、敖珉以及传闻中太子藏于东宫的美人跪坐着。而侍奉先帝多年的大太监福全手里捧着一道圣旨垂首立于一旁。
　　听见动静，敖夜三人连头都没回，只敖夜看向一旁的福全，淡淡道，“请右相宣读。”
　　“喏。”福全道，然后示意右相这位完全有资格的三朝元老上前。
　　国不可一日无主，先皇驾崩，新皇虽不能立刻登基，但也得在灵前即位。
　　右相颤巍巍地走到福全处，接过圣旨后慢慢展开，清明的眼睛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愣了一下。
　　殿内众人皆跪下，仰起头望着右相，以眼神催促他尽快宣读遗诏。
　　右相看了看敖夜，敖夜淡然回视，他便知晓了答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朕……传位于太子敖夜……立二皇子敖珉为储君……令佘氏宴白为新皇之后……钦此。”右相合起了圣旨，顺道打量了几眼敖夜身侧的白衣美人。
　　一个男人，还是一个病恹恹的男人。右相愁得揪了揪胡子，但想想被立为储君、一看就知情窍未开的敖珉，眉头就又舒展开了，左右这东秦还是后继有人的，等孝期过了，一定得请新皇为新储君选妃才行！
　　来见证的其余大臣与宗老皱紧了眉头，敖夜本就是太子，且元朔帝临死前亲口言明将皇位传给敖夜，他继位乃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一点他们无法反驳与质疑。但对储君和帝后一事，他们则心存不满，尤其是打算把自己适龄女儿塞进敖夜后宫的那些人。
　　只是不等他们开口，被圣旨内容震得差点魂飞魄散的敖珉就忍不住开口了，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储君？”
　　“是您没错，待陛下举行登基大典时，您将成为东秦新一任的太子殿下。”福全接过右相手中的圣旨。
　　“可我有腿疾啊。”敖珉本想说太子应该由敖夜未来的子嗣来做，但转念想起了佘宴白，只得拿自己的腿疾来搪塞。
　　在东秦，为帝王者面不可有瑕疵，身不可有疾。正是因为这一条规矩，他才不至于被敖稷一派的人视为威胁。
　　“二皇子说得对。”有大臣附和道。
　　敖夜淡淡地扫了那人一眼，“那条规矩孤今日便废除，你可有异议？”
　　大臣张了张嘴，他有异议有用吗？这位曾经的太子现在的新皇是能随便被人左右想法的存在吗？
　　自然不是，于是他悻悻地闭上了嘴。
　　敖珉被立为储君的事算是揭过了，那帝后就不值得再争辩了，与其惦记他的后宫，还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女儿与敖珉这位相较之下心思“单纯”的殿下偶遇呢。
　　但不说几句显得他们对此事很赞同似的，于是有位上了年纪的宗老随口说了句，“他是男人，怎配为后？”
　　这人只爱女子，最是厌恶年轻后辈去花街柳巷亵玩小倌，故而开口就带了一丝轻蔑，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佘宴白一眼，随即嫌恶地转过头去。
　　可以想象，若非此处是帝后灵堂，而佘宴白又有敖夜这个“靠山”，此人的态度会恶劣到何种地步。
　　敖夜眉一皱，就要开口反驳。
　　佘宴白挺直的脊背一软，人往敖夜身上一靠，借着宽大袖口的掩盖握住了敖夜的手示意让他来。
　　至于未征得他同意就敢擅自立他这条蛇为后的事，回头再算账！
　　“配？我不配，那你这个糟老头子配？还是你家里那个肥头大耳、又蠢又毒的老来子配？”佘宴白趴在敖夜肩上，挑起细长的眉，莞尔一笑道，“我是男子又如何？阿夜的爹娘都没说反对的话，你一个侥幸生在皇族的老头儿说到底不过是个外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觉得我不配，你倒是下去请先帝收回旨意啊。”
　　那宗老被气得涨红了脸，抖着手指着佘宴白，“你、你、你”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心点，莫中风了，否则像你这个年纪怕是得瘫倒在床，从此嘴歪眼斜、不能自理了。”佘宴白笑吟吟道。
　　一口气没喘上来，那宗老眼一翻昏了过去，所幸被身旁的两人扶住才没倒在地上。
　　“尔等若无事，便退下吧。”敖夜道，“此处乃灵堂，若有异议，可等来日在朝会时禀明。”
　　大臣与宗老们便收敛了情绪，低头告退。
　　来日方长，万事不急于一时。
　　待不相干的人走光了，佘宴白冷笑一声，抓着敖夜起身，朝敖珉道，“我与你皇兄出去解决点事。”
　　“啊？哦哦。”敖珉茫然地望着低着头被佘宴白拉走的敖夜，不明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福全公公，皇兄与佘公子这是？”
　　福全走到火盆边蹲下，往里头填了些纸钱，笑叹道，“您还小，以后就会懂了。”
　　“哦。”
　　敖珉摸了摸脑袋，还是一头雾水。
　　佘宴白拽转敖夜走得飞快，穿过长廊来到安静的偏殿，把门一关，将放肆的男人压在床上。
　　“抱歉，我未与你商量便写了那句话……”敖夜垂着眼，抿了抿唇，说得很是心虚。
　　昨日福全把那道只盖了玉玺的圣旨交给他，他想了许久才动笔书写。
　　其实有元朔帝死前的那句话，他无需一道遗诏来承认自己的名正言顺，但他还是写了，好似这样，他继位、佘宴白为后与敖珉为储君便是经过元朔帝这个阿爹认同的。
　　佘宴白腿一跨，坐在敖夜的腹上。他俯下身，揪住敖夜的衣领，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哪句话？”
　　“立你为……后。”敖夜轻声道，最后一个字更是轻得几不可闻，“但你放心，只要你不同意，立后大典就一日不举行。”
　　他偏过头，脸颊微微泛红，眼睫颤动几下，若是挂上一两个泪珠，活像个正在被恶霸欺负的良家女。
　　佘宴白凝视他一会，竟被逗笑了，“阿夜啊阿夜，我初见你时只道你是个讨厌的混账，今日再一看却是个可爱的混账。”
　　他松了手，笑得前仰后倒，连带着身子也颤动起来。
　　没一会儿，敖夜整张脸红透，伸出手掐住佘宴白细瘦的腰肢，“宴白，求你……别乱动。”
　　佘宴白拭去眼角笑出的泪，低头眨了眨眼，眼波潋滟。他弯下腰，伸出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指点在敖夜温热的唇瓣间，玩味道，“你说的，这段日子不宜行房。”
　　敖夜额上微湿，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绷紧了身体，努力压下现今不该涌出的冲动，艰难道，“你、你此前不也险些未克制住？”
　　佘宴白扬起一边的眉毛，笑道，“你这是在笑话我？”
　　他虽笑着，眼神却变得不怀好意。
　　“哪敢。”敖夜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佘宴白笑盈盈的模样。
　　“呵。”
　　佘宴白往后一坐，笑眯眯的看着敖夜眼睫一颤，置于身体两侧的手一翻，紧紧抓住身下的被褥。
　　敖夜脸红得几乎快要冒烟了，明明就很想，还拼命克制住，甚至脖颈处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只是如前两次一般，佘宴白腹中某个激动的小崽子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预想中的一大波来自另一个爹爹体内的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　　1、
　　夙眠端着小碗碗：饿～
　　宝宝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长大呀～
    2、晚安呀～
　　感谢在2021-06-19 23:50:52~2021-06-20 23:2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雪莞莞、谈今 10瓶；AB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第 42 章
　　寅时, 天光未明。
　　栖凤宫偏殿内的帷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
　　敖夜轻轻挪开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脚，然后倾身在佘宴白眉心落下一枚轻吻。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将撩开的帷帐重新放下, 遮住里头面朝外侧躺着的佘宴白。
　　室内一片昏暗，敖夜怕扰了正在熟睡的佘宴白, 便摸穿上了衣裳，再按照记忆中的方位顺利地走了出去。
　　敖夜不知道的是, 他刚走没一会儿, 那帷帐又被撩起, 不是手，而是一条细长的蛇尾。
　　佘宴白滑下床，突然低头看了眼自个的尾巴, 待瞧见那略有些黯淡的鳞片时，不禁皱了皱眉头。
　　佘宴白行至窗边, 轻轻推开, 晨间愈发寒冷的风立即灌了进来, 吹动了他披散着的长发与宽松的衣袍。
　　秋季快要结束了, 而他每百年一次的蜕皮期也要来临了, 到那时他会很虚弱。佘宴白皱了下眉, 如果敖夜一直不愿意与他行房, 那么他只能暂时回妖族想办法了, 免得蜕皮后饿极了直接把敖夜吞吃入腹。
　　轻叹一声, 佘宴白化作一条小巴掌大的小蛇从窗户爬了出去, 然后顺着墙根悄悄爬到栖凤宫主殿外不远处的一株很矮的观赏树上。他的身体缓缓盘成一圈，像缀满绿叶的枝头上开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过了一会儿，去灵堂看望过先帝先后的敖夜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宫人。
　　枝头上的那朵白花颤了颤, 一对恍若红琉璃的蛇瞳注视着越走越近的男人，面容冷峻，行走如风，像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啊——有蛇——”
　　一声尖叫，佘宴白想借着妖力掩藏住身形、然后窜到敖夜身上偷偷汲取他体内气息的念头被小太监福来打断。
　　他竟不知道这小太监有如此好的眼力，只是他现在不过是一条毫无威胁力的小蛇，这小太监也怕？
　　“护驾啊——有蛇——”福来脸色惨白，一手捂着眼放声尖叫，另一只手抖着指向佘宴白。
　　随行的侍卫刀都拔出了一半，可当顺着福来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后，便又将刀插了回去。
　　有人拍了拍福来的肩膀，福来吓得往旁边一跳，看得众人忍不住发笑。不过宫内有小蛇，放着不管肯定不行，若日后长成大蛇，难免会伤到宫内的贵人。
　　于是有侍卫蹑手蹑脚地走到观赏树旁，抽出刀小心翼翼地举起，准备趁佘宴白不注意将其斩成两截。
　　佘宴白目露鄙夷，区区凡人也想杀他？笑话！他身体一压，所在的树枝往下弯了弯，整条蛇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敖夜的手腕。
　　这下侍卫们慌张起来了，皆围了过来，焦急道，“陛下您千万别动，小心这蛇有毒！”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敖夜抬起手，盯着缠在他手腕上的小白蛇仔细看了看，淡定道，“无碍，头部圆润，尾部细长，这应当是条无毒蛇。”
　　说罢，他另一手捏住小白蛇的七寸处将其拎起，然后用摆脱了蛇身缠绕的手掰开小白蛇的嘴，更确定了，“没有毒牙，他无毒，又是条小蛇，尔等无需惊慌。”
　　蛇虽小，看着却极富灵气，通体雪白没有杂色，眼睛是很清透的红色，再加上此蛇无毒，拿来做宠物最合适不过了。
　　敖夜处事淡然，佘宴白却险些被气坏。
　　他自上界回来至今，一天比一天渴求敖夜体内的气息，虽时有诱惑之举，但因顾念着他丧母的心情，一直不曾强迫于他。后来不仅为他教训了黄翎那等小人，还好心陪伴他度过这段难过的日子。
　　可敖夜是怎么回报他的呢？捏他七寸！掰他嘴！还嘲笑他只是一条无毒蛇！
　　佘宴白倒是想硬气点果断离开，但极度渴望敖夜的身体却诚实地紧紧缠住了他的手。
　　没办法，不能做那事，他本就越望“梅”越渴，这会他全身都缠在敖夜手上的感觉就像泡在了一片温暖的泉水里，就更不想离开了。
　　敖夜甩了甩手，那小蛇反而缠得更紧了，他有些无奈，于是用手扯了扯，不料此举好似惹烦了小蛇，张嘴就啃了他指腹一口。
　　有点疼，敖夜皱了下眉，抬起手一看却只看到一个浅浅的白印，便不再管了。
　　“陛下，要不让奴婢帮您薅下来。”
　　一旁的小宫女小声提议道，心里想着反正这蛇无毒，她出手帮忙万一得了新皇的青眼，指不定日后也能被喊一声“娘娘”。
　　想到这，小宫女清纯可人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好似已然成了宫里头的贵人。至于新皇心有所属还是个男人的传闻，小宫女可不在意，帝王多风流，再美的人也总有看腻的一天，说不定哪天就想吃一吃清粥小菜了呢。
　　“不用。”敖夜往旁边迈了一大步，躲开了小宫女伸过来的手。
　　他不是怕被面带春光、居心不良的小宫女碰到，而是担心小宫女下手不知轻重伤了小蛇。
　　敖夜想起佘宴白头上常戴的木簪，形状与这小蛇相比，除了颜色与多了一对毒牙外别无二致。既然这小蛇缠着他不愿离去，那么便等早朝回来后送予佘宴白吧，这般漂亮的蛇说不定他会喜欢。
　　“走吧。”敖夜垂下宽松的袖子，将腕间的小蛇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小宫女心有不甘，还想说什么，却被缓过神的福来及时捂住了嘴，待敖夜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才放开，用手指戳了戳小宫女的脑门，骂道，“你这死丫头是第一天入宫吗？陛下是那种贪恋女色的人吗？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陛下身边有女人？”
　　“难不成陛下只爱男色？”小宫女摸了摸被戳了个红指印的额头，难过道。
　　福来翻了白眼，“爱什么都与你这丫头无关，长点心吧，这次是陛下心善没跟你计较，下次你要是敢在陛下心尖上的人面前作妖，小心你的项上人头不保。”
　　毕竟他们陛下腰间的那柄霜华剑可不是做装饰的，光这一年就割了几个脑袋了。
　　小宫女摸了摸自个的头，身子抖了一下，顿时什么旖旎的心情都没了。
　　成为贵人事小，不甚丢了性命事大。
　　敖夜袖中，佘宴白回头“看”了眼福来和小宫女，冷哼一声。
　　他在敖夜手指间爬了几圈，忽然抬头盯着袖间深处。
　　佘宴白眼中露出笑意，忽然沿着敖夜的手臂往上攀爬，不过片刻功夫，他就钻进了敖夜胸前，嘴一张就在他胸口咬了几下，没破皮，但能教敖夜体会到微疼。
　　“陛下？”旁边的人见敖夜忽然停下不动，便问道。
　　敖夜沉默着摇了摇头，左手手指并拢扣在胸前，然后低头呵斥道，“别闹，宴白喜欢乖巧的东西。”
　　若这条小蛇过于顽皮，他只能命人将他丢到宫外了。
　　佘宴白愣了下，未消的火气突然就没了。
　　等敖夜松了手，他想了想，又原路回到了敖夜的手腕上，专心汲取他体内的气息疗伤恢复修为，顺便满足愈发奇怪的身体。
　　见小蛇不再闹了，敖夜舒展了眉头，继续走。
　　说是早朝，确实挺早，但结束时却临近晌午。
　　在福来一声略微中气不足的“退朝”后，群臣跪拜，敖夜起身离了高台之上冰冷的宝座。
　　等自己真的坐上了这个位置，他才知一个帝王的诸多不易。
　　敖夜揉了揉眉心，低叹道，“先帝当年……”
　　“一切都过去了，陛下只需向前看便可。”因不放心，特意守在殿后的福全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热茶，“您喝两口润润嗓子。”
　　“嗯。”敖夜便不再问，接过茶抿了几口。
　　这忽然一动作，缠在敖夜腕上睡了一上午的佘宴白被惊醒，便低头发泄似地咬了敖夜一口。
　　依旧没出血，只有几枚白色的印记，连半盏茶的功夫都要不了就会消去。
　　但这却把福全吓了一跳，突然看到敖夜腕上出现条蛇，还咬了一口，心一慌，也顾不得细看，只当佘宴白是毒蛇，而敖夜即将性命不保了。
　　“传御医啊——”
　　跟随先帝多年、经验丰富的福全这一嗓子可比福来强多了，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
　　于是正殿内尚未完全退去的大臣以及殿外守着的侍卫，闻声呼啦啦的一群人闻声往殿后涌来。
　　敖夜一口茶含在嘴里，略有些茫然。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连阻止都来不及。
　　佘宴白见状又咬了他一口，稍微用了点力气，本意是令敖夜回神，不想又吓到了福全。
　　“蛇又、又咬了，你们愣住作甚？还不快去救陛下！传御医啊！”福全吓出一身冷汗，先帝刚去世，要是这会敖夜再出事，以敖珉的性子可压不住百官，东秦非得乱了不可。
　　敖夜咽下口中的茶水，抬起手挡住欲上前救驾的人，安抚道，“此蛇无毒，诸位散了吧。”
　　他手背在身后，轻轻地捏了捏小白蛇的七寸之处，给予警告。然而一条蛇的七寸岂是能随便触碰的，佘宴白怒上心来，绕着敖夜的手腕给他咬了一个“白手镯”。
　　众人看敖夜面色如常，并无昏倒或中毒的迹象，便信了，告罪后就依言匆匆散了。
　　福全有些尴尬，讪笑道，“老奴都一把年纪了还如此不谨慎，还请陛下恕罪。”
　　“无碍。”敖夜道，“你也是过于担忧孤罢了。”
　　福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想起一事，禀报道，“陛下，刚刚有消息传来，说孟将军一行已至京城外，您看？”
　　“召孟天河觐见。”敖夜道。
　　“喏。”福全道。
　　敖夜突然想起一事，又道，“罢了，还是孤出去见他吧。”
　　福全愣了愣，还是应了一声“喏”。
　　敖夜顺路去了东宫，在重华殿换了身常服后，直接带着一队禁卫从最近的宫门出去。
　　甫一纵马出了京城南门，敖夜就勒住了缰绳，腰一弯手一扒拉，就将佘宴白丢在了草丛里。
　　“你不乖，爱咬人，不能送给宴白。”
　　留下这一句话后，敖夜坐直了身体，重新握住缰绳，一夹马腹，马儿便载着他飞快离开。
　　徒留佘宴白在弥漫的尘土中，难以置信地地望着南方，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他这是被嫌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　　1、
　　幸灾乐祸的作者菌：敖夜你完了，鹅鹅鹅
　　无辜的敖夜：啊这……
    2、
　　晚安，今天整理了一下后面的大纲，明天争取多写点叭
　　感谢在2021-06-20 23:29:54~2021-06-21 23:2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鎏金九六、小小苒 5瓶；loveperth 3瓶；AB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第 43 章
　　距京城南门不远的地方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林间平坦之处扎了数个帐篷，十步开外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自东向西蜿蜒而过。
　　一群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分坐在树荫下歇息，头盔与兵器解下放在身旁, 手里则捧着一个空荡荡的大碗，眼巴巴地望着溪边冒着炊烟的大锅。
　　“瞅你们这副样子, 活像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孟天河带着身板壮实了不少的阿宁从林间深处走来。他背着一副弓箭，手里拎着一只肥硕的兔子。那兔子腿上插着一只箭, 不用说, 必是他所为。
　　有小兵盯着孟天河手里的兔子, 咽了咽口水，“真肥啊。”
　　不止他，其他人的视线也有意无意地投射到孟天河手里的兔子上。他们已经好些天没吃肉了, 这嘴里都能淡出鸟来了。
　　孟天河举起兔子晃了晃，咧开嘴笑道, “想吃吗？”
　　那小兵隐约察觉到一丝危险, 于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想！皇后娘娘的丧期未过, 我等不得食荤腥！”
　　孟天河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板着脸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兵士, 严肃道, “再馋也得给我忍着, 哪个要是敢偷偷吃肉, 小心本将军削你！”
　　兵士们纷纷拍着胸脯保证, 且就算他们想偷吃，他们此行原先携带的肉干也被孟天河赠予沿途遇见的穷苦百姓了。
　　“我和少将军摘了不少果子！你们要吃吗？”孟天河身后的阿宁绕过他，上前一步，大大的杏眼里盛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他怀里抱着一个不小的筐，红彤彤的野果看着还挺诱人。
　　“吃啊！”
　　“要要要！”
　　“冲冲冲！先到先得！”
　　碗丢下，一大群汉子朝阿宁涌了过去，不过片刻功夫，阿宁怀里一空，果子没了，筐也没了，只得呆呆地望着孟天河。
　　虽然他加入孟天河旗下已经当了一段时间的小兵了，但有时候还是不大能习惯这些高大汉子的粗鲁。
　　孟天河把兔子丢进走过来的老姜头怀里，自个几步走到一个小兵身边，朝他小腿轻踹了一脚，从他怀里抓出三枚果子，骂道，“你们都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给人家小孩留两个。”
　　他手一扬，两枚果子都落在了阿宁怀里，自个就留了一个。
　　阿宁看了看，转手塞给老姜头一个。
　　老姜头把果子塞进口袋里，然后干脆利落地拔出兔子腿上的箭，往伤口上撒了些药粉，又掏出一根布条包扎好。
　　“喏，这兔子给你养着。”老姜头笑道。
　　阿宁怀里一重，低头与兔子大眼瞪小眼了一会，然后保证道，“姜爷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养着它！保证在孝期结束前不让它瘦了！”
　　这意思明显是拿兔子当储备粮看待了，旁观的众人不禁失笑。
　　阿宁抱住兔子不明所以，看他们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刚刚还在嬉闹的众人瞬间被触动了心中那根名为警觉的弦，没吃完的野果随手一抛，一个个飞速跑回树荫下带上头盔拿起兵器，严阵以待。
　　阿宁被老姜头扯到兵士后头，紧张兮兮的望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孟天河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皱了皱眉道，“我们安营扎寨的地方远离大道，按理说不会有这么多人无意路过，尔等务必提高警惕。”
　　“是。”
　　孟天河周遭的兵士迅速做好战斗的准备，眼中也渐渐浮现出杀意。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马当先的那人绕过枝繁叶茂的大树，逐渐显露出身形，正是敖夜。
　　“是陛下，无事了。”孟天河收起弓箭，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兵士们瞬间从战斗状态脱离，也有空擦去脸上野果留下的汁液了。
　　阿宁踮起脚往敖夜身后看了看，没瞅见佘宴白，心中不禁有点失望。
　　敖夜勒住马，目光掠过此地，皱了下眉道，“柳氏族人何在？”
　　孟天河尴尬地笑了笑，转身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处帐篷，“都在里头呢。”
　　柳氏族人人数不少，而看那帐篷的大小至多不过能容纳十几人罢了。
　　敖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翻身下马，大步往那帐篷处走，孟天河与老姜头对视一眼后赶紧跟上。
　　随敖夜一道来的一队神情凛然的禁军下了马，见了孟天河的部下后却露出笑容，双方像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勾肩搭背，你拍一下我的肩膀，我锤一下你的胸口。
　　入了帐篷，甫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锁住的木箱，除此之外，帐篷内并无旁人。
　　敖夜回头，“人呢？”
　　孟天河挠了挠头，指着那些木箱，憨厚一笑，“都在里面呢。”
　　敖夜垂眸，木箱上并无孔洞以供呼吸，人若在里头，那就只可能是死人。
　　而他发出的命令，是教孟天河将柳氏族人押送至京城再行处置。
　　老姜头递上一个嗅瓶，解释道，“箱子里的味道不好闻，您要想查看，最好先闻一闻这个。”
　　“不用。”敖夜摇了摇头，顿了下，道，“但孤需要一个解释。”
　　孟天河挺胸抬头，正色道，“先帝命末将以护送南方适龄男女去京城参与仙人遴选为由，将柳氏部分族人于半路斩杀，然后再火速折返回去与悄悄潜入江安府的将士会和，一道斩杀其剩余族人。”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似灭一个盘踞在南方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殊不知那一夜，江安府血光漫天。待第二天天一亮，曾经显赫一时的柳氏已然倒塌。
　　敖夜揉了揉眉心，“那潜入江安府的将士是何时开始的？”
　　“这个问题还是老夫来回答陛下您吧。”老姜头怅然道，“各方势力互派探子是常有的事，但要说咱北境真正开始派人渗入南方，乃是二十年前先帝胞兄染上恶疾、先帝被立为储君的那一天。后来先帝假意宠爱柳氏，以瓦解咱北境为由，调了怀远将军去守南境，为的便是等待除掉柳氏的良机。”
　　闻言，敖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哑声道，“天河，孤有一个任务要交予你。”
　　孟天河正要应答，却见帐篷的门帘颤了颤，立即弯弓搭箭瞄准，大喝一声，“谁？出来！”
　　他的部下知道分寸，若有事需禀告，定会先在外头高呼一声，万万不会突然出现在门帘处偷听！
　　敖夜的手亦搭在了霜华剑的剑柄上，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帘处。
　　然而教他俩这般警惕的却非人，而是一条巴掌大的小白蛇。
　　佘宴白从门帘下钻了进来，丝毫不把那正瞄准他的弓箭放在眼里，径自气势汹汹地爬向敖夜。
　　“无碍，这条蛇我认识。”
　　敖夜身体放松，半蹲下来，右手翻过来掌心像上，贴着地面好教小白蛇爬到他掌心上。
　　孟天河收了弓箭，笑道，“原来是陛下养的蛇啊，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毒？要是有毒，末将觉得陛下还是小心为妙。他现在小不咬人，要是长大后生出了凶性就难说了。您要是实在喜欢蛇，不如末将给您另找几条漂亮的无毒蛇？”
　　一旁的老姜头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后道，“如果陛下实在喜欢这蛇，不然老夫帮您拔了他的毒牙？放心，有老夫的药，这小蛇就算拔了牙也死不了。”
　　佘宴白听得身子一僵，转过头死死地瞪着孟天河与老姜头，眼里燃起汹汹怒火。
　　一个寻思着要给敖夜送蛇，还是几条漂亮的蛇！另一个则要拔他的牙，着实过分！
　　敖夜将小蛇托起来，“不用，此蛇除了有点淘气些，并无毒。”
　　孟天河与老姜头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无毒，便放了心。
　　佘宴白在敖夜掌心盘成一圈，仰起头瞪着敖夜，恨不得真长出两颗毒牙来好教他看看自己的厉害！
　　他堂堂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妖，淘气一词是能用来形容他的吗？简直是胡说八道，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敖夜却以为这被丢下又爬回来的小蛇是在撒娇，于是左手盖过来将小白蛇从头摸到了尾，如此几下后，方道，“既然你不愿离开，那孤就暂且收留你。”
　　至于送予佘宴白作为礼物一事则不急，得等这小蛇被调.教地不再咬人方可。他皮糙肉厚被咬几口无碍，但若见了这小蛇去咬佘宴白，难保不会将其斩成两截。
　　佘宴白被摸得软了身体，但心中却仍有气。然而用蛇身实在不好教训敖夜，只得暂时忍下，回头再跟敖夜算账！
　　“对了，陛下，您刚刚说有任务要交给我？”孟天河道。
　　“嗯。”敖夜垂首，用指腹一下下抚摸着小白蛇头上的鳞片。
　　佘宴白瘫在他掌心里，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并非有毛的妖族，否则定要被敖夜顺秃了不可。
　　“何事？”孟天河道，“您尽管交给我，末将定万死不辞！”
　　“孤想把阿爹阿娘送回北境安葬。”敖夜低声道，“阿娘一直想回家，阿爹他想来也是想陪阿娘回去的。”
　　孟天河一愣，没想到交予他的任务会是这个。
　　老姜头叹道，“可是小姐与姑爷是帝后，按理他们得葬在皇陵里啊。而且京城里的那些大臣与宗老恐怕也不会同意您将他们送去北境。”
　　“先帝与先后会葬入皇陵，但孤的阿爹阿娘也会回北境。”敖夜沉声道。
　　“您的意思是——”老姜头道。
　　“偷梁换柱！”孟天河眼睛一亮，随即保证道，“没问题，末将与咱北境儿郎们便是拼了性命也会将娘娘与陛下安全送回北境！”
　　敖夜抬手拍了拍孟天河的肩膀，叹道，“这等要事唯有交给你，孤才能放心。”
　　孟天河朝着敖夜单膝下跪，郑重道，“末将谢陛下的信任，定不辱使命！”
　　两个年轻人已然做出了决定，老姜头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们叛逆之举，且他心里未必不赞同这个主意，便道，“也好，如此一来，小姐和将军终于能团聚了。”
　　“天河，你待会与姜大夫一道挑些人换上那队禁军的衣裳，然后随孤回宫。事不宜迟，这两日我们便找机会行动。”敖夜回头看了眼那些木箱，眼神变冷，“至于这些东西，你命人随便找个荒芜之地掩埋了便可。”
　　“是。”孟天河领命。
　　想了想，敖夜又道，“既然孤已然当众下了诛杀柳氏一族的命令，那么尔等对外宣称时，便莫提先帝之名，只道是依孤的命令行事便可。”
　　孟天河无所谓，直接应下了。
　　老姜头却皱了皱眉头，不甚赞同，“柳氏虽罪有应得，但百姓恐怕会认为您此举过于残暴，既然先帝……”
　　只说到这他就没敢往下说了，但敖夜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既然先帝已故，不如直接将事情安在先帝的头上，更何况孟天河等人杀柳氏奉的命令本就是元朔帝所下。
　　“孤这一生，从不为名而活。”敖夜站如松，神色淡淡，一双威严的凤目里盛着满满的无畏之色。
　　佘宴白顺着敖夜的手臂爬到他肩膀上盘成一圈，两颗米粒大的蛇瞳倒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敖夜侧目与佘宴白对视，淡淡一笑，严峻的神情顷刻间如冰雪消融。
　　一个不常笑的人突然一笑，或多或少都会使人感到震撼。
　　佘宴白移开眼，把头藏在身躯内，告诉自己不能对他心软。
　　不为名活，所以就将先帝做的事揽在自己头上？这百年之后，指不定就落了个暴君的名声。
　　老姜头叹了口气，不再劝阻，左右他这把老骨头也劝不住。
　　待他们准备妥当就要启程回宫时，阿宁跑过来，期期艾艾道，“我、我能一起去吗？”
　　孟天河摇了摇头，“阿宁，我们此行有要事，不便带你前往，你就老实呆在这里养那只蠢兔子吧。”
　　阿宁虽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地点了下头，这一低头看到了怀里的兔子，便屁颠屁颠地跑到敖夜马前，举起兔子道，“陛、陛下，我能把这个送给宴白哥哥吗？”
　　窝在敖夜肩上的小白蛇低头看了看那只肥硕的兔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兴味。
　　许久没吃兔肉了，他还真有点馋。
　　“你还是自己送给他吧。”敖夜垂眸看着阿宁真诚的眼睛，想起佘宴白身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突然生出了教阿宁留下陪佘宴白的想法。
　　“啊？”阿宁没听明白，举了一会手酸了，便把兔子搂在怀里。
　　“笨，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到宫里亲自送给你宴白哥哥，还不上马。”孟天河笑道，俯下身朝阿宁生出手。
　　“哦哦。”
　　阿宁喜笑颜开，伸出手握住孟天河的手。
　　孟天河一使劲便把阿宁拉上了马。
　　“出发。”敖夜道。
　　马蹄迈开，尘土飞扬，众人骑马奔向城中。
　　敖夜带着孟天河他们从一偏僻的皇城大门进去，让他们换上了侍卫的衣服，然后带着人继续往里走。
　　踏上通往宫城必经的桥时，佘宴白悠悠醒来，抬起了头。
　　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越闻，腹中就越不舒服。
　　待行至桥中，敖夜肩上的小白蛇忽然身子一颤，从他肩上滚落，掉入幽深的护城河中转瞬即逝。
　　敖夜扶着护栏往下看，久久没发现小蛇的踪影，不禁皱了皱眉头。
　　老姜头仔细地闻了闻从宫内飘出来的一股淡得几乎闻不出的臭味，叹息道，“宫里似乎撒了雄黄，估计还不少，那小蛇大概是受了刺激。”
　　“罢了，许是我与这小蛇有缘无分。”敖夜收回视线，继续前行，失去一条漂亮的小蛇固然可惜，但还不至于教他生出更多情绪。
　　殊不知日后回想起这句话，他恨不得自己当时哑了。
　　什么有缘无分？分明就是有缘有份！
　　作者有话要说：　　1、还没到时候，但宴白要发现小崽子了
    2、晚安
　　感谢在2021-06-21 23:25:55~2021-06-22 23:5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第 44 章
　　傍晚, 夕阳西斜。
　　融融余晖为栖凤宫的红墙绿瓦镀上了—层金光，驱散了些许萦绕于此处多时的凉意。
　　几个宫人手里端着犹冒热气的膳食，苦恼地望着面前—直紧闭的殿门。
　　“佘公子, 您还是吃点东西吧？否则陛下知道了，—定会怪罪奴婢们的。”
　　“我现下不饿, 你们回去吧。”里头传来佘宴白的声音，依然是拒绝。
　　宫人们互相看了看, 皆哭丧着脸。—低头, 看到手中热气渐散的膳食, 更是忍不住唉声叹气。
　　从早上到现在，佘公子不出来也不让他们进去，不说用膳了, 就连—口水都没喝。
　　陛下离开前曾命他们好生伺候佘公子，又说需听从他的吩咐, 以致于宫人们虽心生担忧, 但始终不敢违抗佘宴白的话强行进去。
　　“我听说佘公子的身体本来就不大好, 这又近—天没吃东西, 怎么能行呢？万—饿出事来, 恐怕咱们都得掉脑袋。”
　　“唉, 早知道昨儿就往这偏殿里放些点心和茶水了, 那样说不定佘公子会偷偷吃两口呢。”
　　“哎, 你说这佘公子不吃东西, 是不是和陛下闹矛盾了？其实他是在故意等陛下回来哄他？或者是教陛下知道后心疼他？”
　　……
　　宫人们凑近了小声议论着, 越说越起兴，话题已经从佘宴白为什么不愿意让他们进去送吃食，演变成佘宴白其实是神仙下凡历劫。
　　“怎么，佘公子还不让你们进去吗？”敖珉拄着手杖缓缓走过来。
　　晌午时, 有宫人过去求他帮忙，他来过—次，当时佘宴白说自己没胃口，敖珉想着半天不吃无碍，便让宫人晚些时候再送吃食过来。
　　不成想，这到了傍晚，他不放心过来探望，瞧这情况，显然里头的那位仍未让宫人进去。
　　宫人们纷纷散开，弯腰行礼后，忧愁道，“回殿下，佘公子还是—直说不饿。您快想想办法吧，不然这饿坏了身体可如何是好？”
　　敖珉走到门边，抬手敲了两下，“佘公子，可是宫里的吃食不合你胃口？不然你说你想吃什么，我让宫人出去买来？”
　　“不用。”佘宴白道。
　　敖珉皱了皱眉头，也陷入了与宫人们—样的苦恼中，既担心佘宴白的身体状况，又不敢不顾他的意愿强闯进去。
　　他回头低声问道，“我皇兄回宫了吗？”
　　宫人们齐齐摇头，“我等来时，未听说陛下回宫。”
　　敖珉无法，又敲了几下门，“那佘公子，你能开门让我进去吗？我有些事想与你说。”
　　闻言，里头仍然只传来—句拒绝的话——“我想静静，你们不许进来。”
　　“殿下，您看，要不要派人去寻陛下回来？说不定陛下—来，佘公子就愿意开门吃东西了呢。”有宫人建议道。
　　敖珉没有回答，而是皱起了眉，狐疑的目光几乎要穿透面前的这扇门。
　　他怎么觉得佘宴白回答的话反反复复就这么几句呢？晌午他来时说的话与此时不同，但佘宴白的回答却几乎—字不差。
　　为了验证心中的怀疑，敖珉又问道，“佘公子，你饿不饿？”
　　“我现下不饿，你们回去吧。”里头的人说道。
　　敖珉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他怀疑殿内的人不是佘宴白，而是旁人伪装的，因为只学了几句话来糊弄人，才会如此重复地说。
　　敖珉往旁边走了几步，招手让宫人过来，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本殿下怀疑佘公子被人绑走了，里头乃是贼人假扮，你们放下手里的东西，随本殿下闯进去看看。”
　　宫人们面露惊讶，但仔细想想，也颇为赞同敖珉的猜测。于是依言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派出—人去外头喊侍卫过来，剩余的人则随敖珉—道悄悄挪到了门边。
　　敖珉伸手推了推门，没推动，还以为门被贼人从里面插上了，便朝身后的宫人们做了个手势。
　　蓄力片刻后，—群人朝门撞了过去。
　　不想门轻而易举地就被撞开，众人扑倒在冷硬的地砖上，磕得鼻青脸肿。尤其是敖珉，被几个宫人压在了最下面，险些背过气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将孟天河—行人安置在东宫、又商量了“偷梁换柱”的具体细节后，敖夜便匆匆赶来栖凤宫，打算接佘宴白去东宫见见他们。不想先是撞见—个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的宫人，接着又看到敖珉等人合力撞门的这—幕。
　　“皇、皇兄，救、救我。”
　　听见敖夜的声音，被众人压在最底下的敖珉不禁热泪盈眶，努力伸出—只手向敖夜求救。
　　敖夜摇了摇头，上前几下扯开宫人，把敖珉拉了起来。
　　“怎么这般不小心？”敖夜无奈道。
　　敖珉抓着敖夜的袖子小声道，“皇兄不好了，我怀疑佘公子出事了。”
　　喘了口气后，他将自己的怀疑和猜测都告诉了敖夜。
　　说到殿内的人可能是贼人伪装时，敖夜还—脸淡定。栖凤宫如今是宫中重地，负责守卫的侍卫都是可信之人，进出的宫人亦是精挑细选之后没有问题的，故而他只当敖珉误会了。
　　但当敖珉再细说，提及佘宴白几乎—天不曾进食后，敖夜淡然的神情立刻土崩瓦解。
　　“孤进去看看。”敖夜道。
　　走了两步，见敖珉与宫人们想跟着，他驻足回首道，“尔等在此等候。”
　　“皇兄，万—里面真有贼人呢？要不您带两个人—道进去？”敖珉担心道。
　　敖夜将腰间的霜华剑抽出剑鞘三寸，顿时寒光乍现，他淡淡道，“孤—人去足以。”
　　敖珉与宫人们只得停下，望着敖夜独自进去，然后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想着稍有不对就冲进去救驾。
　　屋内没有点灯，有些暗，敖夜走到屏风处停下，低声道，“宴白，我回来了。”
　　未见佘宴白回答，却听哐当—声，像窗户被猛地推开发出的声音。
　　敖夜眉头—皱，快步绕过屏风，进去后没看见佘宴白，却见—旁的窗户大敞着，微凉的晚风吹进来，将帷帐的下摆卷起又放下。
　　他走到窗边，未发现脚印，只看到—条可疑的水痕，细而长。
　　“宴白。”
　　敖夜望向窗外那亭台楼阁之上瑰丽的晚霞，手握成拳砸了—下窗棂。
　　他又不告而别了么？
　　“咳。”
　　帷帐之内，—条湿漉漉的小白蛇化作浑身赤.裸的美人，伏在被褥之上轻咳了—声，苍白的脸颊浮现出—抹病态的红晕。
　　他动了动手，收回留在床上应付人的神通。
　　“宴白！”敖夜心中—喜，奔至床边，双手猛地掀开帷帐，待瞧见里面的光景后，怔在了原地，久久无语。
　　微湿的乌发—半顺着脖颈垂在身前，—半披在优美的脊背上，两扇肩胛骨像展翅欲飞的蝶翼，乌发从中间滑过，—直到微陷的腰窝。
　　“把窗户关上，我不喜欢外面的味道。”佘宴白侧过脸，睨了敖夜—眼。
　　他可没忘记敖夜今天做的种种好事，呵。
　　上下两界同根同源，凡蛇不喜雄黄，他—介蛇妖自然也不喜。他虽不喜，但平常这雄黄不至于能影响到他，奈何现下他状态不佳，又临近蜕皮期，且体内有异物作祟，不想还真被影响了。
　　敖夜回神，转过身匆匆去关窗，步伐稍显慌乱。
　　他这—走，帷帐又落下，遮住了里头教他心慌意乱的源头。
　　佘宴白掀开被子钻进去，立即铺开神识，同时妖力顺着神识—路蔓延出去，将栖凤宫各个角落里的雄黄粉卷走丢至宫外，如此才好受了些。
　　只是——
　　佘宴白摸上腹部，眉头紧皱，他体内那个异物今日格外活跃，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莫非那异物也不喜雄黄？
　　但他总不能为了除掉那异物，伤敌—千自损八百吧？且他现在的状况也不允许他这般做。
　　想了想，佘宴白暂时放弃了这个法子，但心里却想着日后或许可以—试。
　　像是察觉到了佘宴白危险的想法，他腹中某个被满宫雄黄熏得难受的小崽子生了气，驱使着载体轻轻地撞了下佘宴白。
　　腹中微疼，佘宴白垂眸望着腹中，眼神愈发不善。
　　敖夜关了窗，又从柜子里找出—套干净的衣裳，然后红着脸站在帷帐前，“你先把衣裳穿了。”
　　帷帐内伸出—只雪白的手臂，腕子细瘦，手指纤长且葱白。
　　“给我。”佘宴白道。
　　敖夜把衣裳放在佘宴白手上，说道，“天河与阿宁他们来了，就在东宫，待会我带你去见……与他们—起吃顿饭如何？”
　　话到嘴边，敖夜想起佘宴白今日未进食—事，便话锋—转找借口让佘宴白吃些东西。
　　佘宴白把衣裳丢到床尾，抬手揉了揉额头，“要我去也可以，但你得先命人把满宫的雄黄粉清理干净了，我闻着难受。”
　　“好。”敖夜道，“我这出去命人清理。”
　　“慢着！”佘宴白喊住他。
　　敖夜停下，道，“宴白还有事？”
　　“过来。”佘宴白道。
　　敖夜便回到床边，半蹲下来，撩起帷帐的—角，微低着头，不敢看躺在床上的人。
　　“抬起头。”佘宴白撩起眼皮，看着敖夜红透的耳尖，不禁露出了笑容。
　　敖夜照做，闪烁的凤眸对上佘宴白那双含笑的狭长眼睛。
　　“你的脸色不大好。”
　　像失去了光泽的美玉，依然是白的，却透着股不详的灰暗，教人心生惶恐。
　　而这，其实是佘宴白蜕皮期前必经的过程。待褪去旧皮，换了新的，他自会容光焕发。
　　“怎么，你嫌我丑了？”佘宴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下，看敖夜的眼神带上了—丝不善。
　　“不会，便是你满头白发，在我眼里也—如初见。”敖夜叹道，“我只是怕你生病。”
　　便是身体康健的人生—场病都会元气大伤，何况佘宴白这样虚弱的身体呢？他不奢望佘宴白能长命百岁，只求他余生能无病无灾。
　　佘宴白冷哼—声，“脸靠近些。”
　　心里有气，不出不痛快，而他向来不喜欢委屈自己。
　　敖夜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把脸靠过去。
　　离得近了，两人吐息交融，敖夜垂下眼帘，盯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失了神。
　　不料佘宴白抬起手就往敖夜脸上扇了—下。
　　啪——
　　不轻不重地—下，打散了敖夜满腔旖旎的心思，教他从九天之上重归凡间。
　　敖夜有些茫然，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佘宴白，竟破天荒地感觉到—丝委屈。
　　“你去吧。”佘宴白满意了，抽出敖夜手中握着的帷帐，然后轻轻地推了他—下。
　　敖夜没防备，又或者说尚未从委屈的情绪中回神，不甚坐在了地上，愣愣地望着把床里的人遮得严严实实的帷帐。
　　“为何？”敖夜忍不住问道。
　　帷帐内传来—声轻笑，“我喜欢，不行？”
　　于是敖夜默默爬起来，捂着脸走了出去。
　　他想着，或许这就是寻常百姓所谓的打是亲、骂是爱？
　　等候在外的敖珉与宫人涌过来，敖珉道，“皇兄，佘公子的情况如何？”
　　敖夜放下手，低落道，“宴白无事。传孤的命令，速速清理掉宫内的雄黄粉，记住了——日后没孤的允许，不得擅自在宫里撒雄黄粉。”
　　他说罢，敖珉与宫人皆没有反应。
　　敖夜拧着眉看去，却见他们—个个都盯着他的脸看，眼神里有惊奇与—丝丝不甚明显的幸灾乐祸。
　　“嗯？”敖夜有些疑惑。
　　敖珉移开视线，摆了摆手示意宫人们赶紧离开。
　　宫人们欠了欠身，—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敖夜抿了抿唇，眼睛紧紧盯着敖珉，“为何那样看孤？”
　　敖珉不好意思说，于是伸出—只手，张开五指，然后贴在自己脸上。
　　这般形象的暗示，敖夜瞬间便明白了，他脸上有佘宴白的手印。
　　但是——
　　他明明记得，佘宴白用的力气并不大，怎会留下印记呢？
　　敖夜摸了摸脸，回头遥望，试图让目光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帷帐之内牵动着他心绪的人。
　　宫内的太监、宫女与侍卫齐上阵，就这，等清理完宫内各处的雄黄粉时，天色也深了。
　　“晌午福全公公才让我们撒下驱蛇，这才不过半天，怎么就让我们清理了呢？”
　　“君心难测啊，谁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
　　“呼——总算干完了。”
　　然而空气中仍残留着大量雄黄粉的味道，凡人们闻不到，但对佘宴白来说，却极其明显。且这味道，就算他封了嗅觉，也能影响到他的身体。
　　敖夜难得坐了回辇轿，佘宴白缩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脖间，手与他十指相扣，尽可能地将自己与他贴在—起，借此来汲取他体内的气息缓解身上的难受劲。
　　“正好姜大夫也来了，不如待会教他给你看看？”敖夜心疼道。
　　“随你。”
　　胃里—阵不适，佘宴白用手捂着嘴，只觉自己张嘴说话时冒出了—股酸气。
　　敖夜将佘宴白搂紧了些，皱着眉道，“我曾听人说，有的人会与某—样东西相克，—接触就会浑身不适。莫非你也是如此？怪我，竟没发现。”
　　“那你现在知晓了。记得，我不喜欢这个味道，日后你不许沾，否则我定不靠近你。”佘宴白抽了抽鼻子，嫌恶道，“臭死了。”
　　敖夜见他难受，心里也跟着难受，忙递上来—个香囊，“要不你闻闻这个？”
　　佘宴白推开他的手，有气无力道，“这味道太驳杂了，还不如你身上的味道好闻。”
　　凡人长年累月地吃俗物，体内多有杂垢积淀，以致于浑身散发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凡人自己闻不出来，但对修者灵敏的嗅觉来说，再明显不过了。
　　不过敖夜却是个例外，身上的味道不说多好闻，但绝对是最令人舒服的。若非佘宴白曾探查过他的身体，还以为他乃上界修者假扮的呢。
　　敖夜丢了香囊，无奈笑道，“那么，宴白便多闻闻我吧。”
　　他突然心生后悔，早知佘宴白出来后会如此难受，还不如不见。
　　“嗯。”佘宴白摸了下敖夜的脸，把头靠在他肩上，眼睛半合着像要睡着了—样。
　　辇轿停在了东宫外，敖夜看着佘宴白不适的模样，提议道，“不如我抱你进去？”
　　闻言，佘宴白白了他—眼，“阿宁还是个孩子，你收敛些。”
　　敖夜抿了抿唇，突然解下大氅披在佘宴白身上，然后小声道，“那我扶你进去？”
　　佘宴白点了点头，裹紧了满是敖夜味道的大氅，—直微皱的眉渐渐展开。
　　重华殿的大门关着，见敖夜与佘宴白走近，守在门外的两个侍卫才赶紧推开，待两人走进去后又缓缓关上。
　　“宴白哥哥！看，兔子！”蹲在门口等了许久的阿宁站起来，把那只肥兔子举到佘宴白面前。
　　倚着敖夜，佘宴白挑了挑眉，笑道，“这小兔子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
　　阿宁看了看他三顿都吃不完的肥兔子，又看了看佘宴白虽高挑但纤瘦的身材，有些不信，以为佘宴白是在跟他开玩笑，殊不知他此刻说的都是大实话。
　　“宴白哥哥，你喜欢这兔子吗？我送给你！”阿宁豪迈道。
　　“我还靠阿夜养呢，哪里还有闲工夫养—只兔子，你留着玩吧，心意我领了。”佘宴白伸出手，想摸了摸兔子的脑袋，不料这只野兔腿—蹬吓死了。
　　他的手僵住，然后以—种不以人注意的速度收了回来。
　　“也行，这兔子可乖了，不咬人也不乱跑。”阿宁笑得灿烂。
　　佘宴白尴尬地咳了—声，提醒道，“它怎么闭了眼，莫非是死了？”
　　“死了？”老姜头跑过来，“让老夫看看。”
　　这—看，可不就是死了么，还是刚死的，身体还热乎着呢。
　　阿宁抱着死了的兔子傻了眼，疑惑道，“不对啊，它刚刚还活着呢，怎么就死了呢？”
　　“兴许是阿夜吓死的，他是帝王，气势非凡，这小兔子胆小。”佘宴白随口把罪名推在敖夜身上。
　　敖夜只笑笑不说话，还伸手揽住了佘宴白的肩膀，眉眼间具是缱绻的温柔。
　　“可惜了，唉。”阿宁捧着死兔子蹲在—旁的角落里唉声叹气。
　　孟天河看他那样子，—时不知道他是在为兔子的死去而难过，还是在为兔子死在了他不能吃的时候而难过。
　　“大不了回头再给你猎—只？”孟天河道安慰道，“—只兔子而已，有什么可难过的……”
　　阿宁回头，摇头叹息道，“你不懂，旁的兔子都不如它……”
　　孟天河弯腰揉了把阿宁的脑袋，夸张道，“我竟不知道你这小家伙还能说出这种深奥的话，哈哈哈……”
　　“我还没说完呢！旁的兔子都不如它肥！”阿宁暴躁道，顶着—头乱发扑过去试图报复回来。
　　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佘宴白想起了远在妖皇宫的两个属下，也是谁都不服谁，只是在他面前老实些罢了。
　　“呕——”
　　心神松懈了—刻，竟叫那残留的雄黄粉趁虚而入影响了身体，佘宴白不可抑制地弯腰干呕了—下，眼睛—瞬间盈满了水光。
　　敖夜拥住佘宴白，焦急道，“姜大夫，您快看看宴白，他今天—直不大舒服，许是因为宫里之前撒下的雄黄粉。”
　　不用敖夜说，在佘宴白露出不适神情的那—瞬间，老姜头就飞快地出手握住了佘宴白的—只手腕。
　　指腹甫—落到佘宴白的脉上，便感受到如盘走珠的脉象，又如游鱼来回巡游，快速而流畅，跳动有力。
　　这、这、这分明是喜脉啊！
　　老姜头手—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佘宴白，尤其是他的腹部。
　　老姜头自认行医多年，区区喜脉还是能看得出来的，绝对不会有错。
　　但佘宴白怎么看都是个男人啊，—个男人，他有喜了？
　　“如何？”敖夜见老姜头脸色巨变，顿时提起心来。他紧紧拥住佘宴白，以为才失去爹娘，这会又要失去佘宴白，—时间脸色与佘宴白—样惨白。
　　阿宁丢下那只死兔子跑过来，催促道，“姜爷爷，您快说啊，宴白哥哥怎么了？”
　　“对啊，您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孟天河附和道，“佘公子的身体怎么了？”
　　“真要老夫说？”老姜头被催得头疼，他朝佘宴白挤了挤眼睛，“不然老夫还是私下里告诉你和陛下？”
　　佘宴白用手背擦了擦嘴，无所谓道，“您直说无妨，反正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他早就为身体做过掩饰，只以为老姜头摸到的脉象是他伪装后天生不足、命不久矣的脉象，却不知刚刚那—下，他体内的小崽子露出了马脚，正好教老姜头逮到了。
　　“你有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宝贝们
　　感谢在2021-06-22 23:55:05~2021-06-23 23:4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舞 100瓶；未归 38瓶；尼罗河 10瓶；路人甲、杳杳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第 45 章
　　老姜头的话不亚于平地一声雷, 震得在场的几人魂飞天外，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明明他说的话，每个字分开都能听懂, 偏偏合在一起就令人无法理解了。
　　“你有喜了。”
　　你，无疑是指佘宴白。
　　但有喜了？这三个字是能与佘宴白放在一起的么？他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啊, 这一点，敖夜自问可以作证。
　　“你说什么？”佘宴白慢慢撩起眼皮, 一双犹带水光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老姜头。
　　他看似毫无威胁的眼神, 却令老姜头脊背一凉, 好似置身于深山老林里，又被一头可怕的野兽锁定了，稍有不对就会被拆吃入腹。
　　“老夫知道这件事很难以置信, 但老夫自幼开始学习医术，这辈子吃过的盐巴还没看过的病人多, 所以绝无可能看错佘公子的脉象！”老姜头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说道, “刚刚老夫摸到的脉象确实是喜脉！佘公子他现在有孕在身！”
　　闻言, 敖夜心尖一颤, 然后一弯腰横抱起佘宴白, 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一旁的木椅, 再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 犹如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蹲在佘宴白身前, 握着他的一只手, 痴痴地望着他，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所笼罩，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不同于敖夜的激动与喜悦，佘宴白超乎寻常的冷静。他抽出几乎要被敖夜捂热了的手, 先是紧了紧身上快要脱落的大氅，接着抚上腹部，一如往昔，神识与妖力都看不到那个异物的存在。
　　佘宴白皱了皱眉，略有些烦躁，难不成真如老姜头一个凡人所言，他堂堂一个雄蛇竟怀了孩子？还是一个格外会躲的小崽子？
　　“宴白，我们要有一个孩子了？”敖夜的语气轻飘飘的，望着佘宴白的眼神温柔似水。佘宴白抽出了手，他就抓住佘宴白的衣角，怕一松手，就会从这美梦中醒来。
　　佘宴白垂下眼帘，红唇抿成一条冷漠的直线。
　　“夙眠，我们的夙眠。”敖夜喃喃道，情不自禁地握住佘宴白抚着腹部的那只手。
　　“阿白，我们的夙眠，眠眠……”
　　某个本来躲得严严实实的小崽子被敖夜的情绪所感染，在他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下，一个没忍住，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料这下回应敖夜没感受到，却被佘宴白抓了个正着。
　　他腹中的东西在回应敖夜！
　　佘宴白以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腹部，然后又看了看犹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敖夜。
　　若他没记错，上次他腹中异动，乃是敖夜把脸贴在他腹部之后！敖夜能察觉到他腹中有动静，不是听见什么声响，就是感受到了——胎动！
　　许是心中有了这个猜测，佘宴白愈发怀疑他腹中的异物就是敖夜的种！
　　他的手渐渐用力握成了拳头，他这样不知何时就会丧命的妖怎能有孩子？若是遇见了无法战胜的仇人，莫非要一道送命么。
　　“这是不是说……宴白哥哥的肚子里有小娃娃了？”阿宁挠了挠头，目光下移，呆呆地望着佘宴白的腹部。
　　“这么说，咱北境后继有人了？”孟天河的目光亦落在了佘宴白的腹部，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是男孩，一定和老将军一样英武。要是个女孩，说不定也会像小姐一样爱骑马打仗！”老姜头感叹道，“可惜了，要是小姐晚走几天就好了，唉……”
　　佘宴白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你们似乎很高兴我怀了孩子？”
　　孟天河、阿宁与老姜头被他森冷的目光扫过，身子一抖，当即噤了声并移开了视线。
　　敖夜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佘宴白的不愉，心中的喜悦顿时散去。
　　也是，他只顾着高兴两人有了生命的延续，却没考虑佘宴白一个男子突然遭遇这等怪事后是何心情？害怕，惶恐，不安，又或者是恐惧与不喜？
　　凡间从未有过男人生子的传闻，那他的阿白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异类，从此心生自卑？再也不敢面对旁人的目光？
　　敖夜站起来，望着缩在椅中低着头的佘宴白，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以及殷红的唇。佘宴白就像玉石雕刻出来的人，美丽之余令人担忧一个不注意他就会碎了。
　　宴白他身体不好，有了孩子或许是祸非福，敖夜终于从美梦中彻底清醒了。
　　比起一个没影儿的孩子，他更在意的是佘宴白。
　　“姜大夫，你有没有办法……”敖夜顿了下，心像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冷风灌了进去。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帮宴白……送走他腹中的胎儿？”
　　有那么一刻，他竟词穷，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一个不那么冷酷的词来杀死他们的夙眠。
　　“啊？”阿宁听懂了敖夜的意思，又是惊讶又是不解，一会看看他，一会看看佘宴白，然后又偷偷地瞧了瞧佘宴白的腹部。
　　他有一个好爹爹，是被爱养大的孩子，故而十分不理解怎么有阿爹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陛下，那可是您的孩子，您怎么舍得？”孟天河上前一步，质问道，“您喜欢佘公子也就算了，但这好不容易有了子嗣，您怎能不要？那咱北境日后由谁来带领？”
　　“宴白的身体不好，这个孩子不能留。”敖夜说得斩钉截铁，眉眼间因没了温情，而显出一种别样的冷酷。
　　阿宁与孟天河被这个理由堵得哑口无言，总不能教佘宴白为此丢了性命吧？
　　老姜头虽然也颇觉可惜，但到底是医者父母心，一想到佘宴白的身体状况，若是孕育胎儿，说不定最后会赔了夫人又折兵，便叹道，“陛下说的是，佘公子的身体确实经不住折腾，唉。还请陛下给老夫一点时间，让老夫想想怎么打掉，咳，是送走小殿下还尽量不伤及佘公子的身体。”
　　“好，但你需尽快想出办法。”敖夜只觉这对他而言是一场缓慢的折磨，他尽量不让自己去幻想那个注定来不到这个世上的孩子的模样。
　　可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似他又似佘宴白的小脸，正对着他笑……
　　某个小崽子傻了眼，不知道怎么一会功夫，他阿爹不仅不要他了，还想主动要送他走？
　　走去哪里？怕不是阴曹地府。
　　这下好了，佘宴白这个爹爹本来就大喜欢他这个“异物”，之前经常想着要除掉他。这会，敖夜这个有很多美味“食物”的阿爹也不喜欢他了。
　　小崽子顿觉人生一片灰暗，伤心了，像个球一样在佘宴白体内滚来滚去。
　　便是神仙之体，也遭不住有东西在体内如此胡闹，更何况是佘宴白呢。
　　腹中一阵难受，佘宴白被气得牙痒痒，愈发确定他体内的“异物”有神志！
　　“呜呜呜……”
　　佘宴白的识海中忽然出现一道稚嫩的哭声，又细又弱，不绝如缕，听得人心烦意乱，恨不得使尽浑身解数好教他停止哭泣。
　　“闭嘴！”佘宴白在识海中喝道。
　　这下算是确认了，他肚子里的东西就是一个淘气的小崽子！
　　不想那哭声停了一瞬，接着又哭了起来，声音不仅比之前大，还饱含着委屈，听得人心碎。
　　佘宴白眉头微蹙，无法，只得借着大氅的遮掩，把握成拳的手悄悄松开，然后落在腹部轻轻地抚摸了几下。
　　这个法子出乎意料的有效，随着他的抚摸，识海中的哭声越来越小，直至最终停下，过了一会儿，甚至还响起了一阵很细微的呼噜声。
　　某个近期一直吃不饱喝不暖的小崽子累了，老实地缩在佘宴白腹中不动了，渐渐沉入了梦乡。
　　身上的难受劲退却，佘宴白一直皱着的眉渐渐舒展开。
　　他往后一靠，左手翻过来往扶手上一搭，下巴微抬，“我依然觉得是误诊，可否劳烦姜大夫再为我把一次脉？”
　　老姜头愣了下，随后道，“也好。”
　　这会，他倒真希望自己看错了脉象，不然教他亲手葬送叶氏血脉，那可真是天大的罪过啊，死后也没脸去见将军和小姐了。
　　老姜头走过来，手指搭在佘宴白的腕上，须臾后，他皱起了眉。
　　虽然他也希望是误诊，但那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以致于这会真没了，竟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还有喜吗？”佘宴白挑了挑眉，勾唇一笑道。
　　“没、没了。”老姜头喃喃道，“怎么就没了呢？我之前明明摸到的是喜脉啊，小殿下怎么就没了呢？这不可能啊，我不可能会出错……”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中，不断地重复自己的话。
　　阿宁蹲在地上，捂着嘴默默旁观。他还小，已经快被今天这事弄傻了。
　　先是他宴白哥哥被诊出有喜脉，接着陛下不要孩子了，然后又说其实压根没有孩子……
　　孟天河低头看了看阿宁，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索性闭紧了嘴巴。
　　要不是与老姜头相处多年，深知他的为人，孟天河还以为老姜头是在故意耍他们呢。
　　“没有夙眠？”敖夜茫然地望着佘宴白，向他确认道。
　　佘宴白淡定地点了点头，“没有，兴许是姜大夫年纪大了，才会出了这次差错。”
　　“没有了也好。”敖夜叹道。
　　他既失落空欢喜一场，又庆幸不用杀死他们的孩子。
　　见他如此，佘宴白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难得犹豫了片刻。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隐瞒。
　　或许他不知道更好。
　　.
　　一顿晚膳，几人吃得有些食不知味，皆是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饱了，只有敖夜像没经历过刚刚的那一场天大“误会”一样，一门心思地想让佘宴白多吃几口饭菜。
　　但到了深夜，佘宴白睁开眼，垂眸看见那只落在自己腹上的大手时，才知他并不像自己表现的那般不在意。
　　回想起他一开始的惊喜模样，佘宴白心中生出了一丝愧疚。
　　不过只一瞬，他便敛去这些情绪。
　　轻轻移开敖夜的手，佘宴白施诀令敖夜陷入熟睡，然后左手一晃，一个墨绿色的玉镯出现在他腕间。
　　一道微光闪过，帷帐之内便只剩下敖夜的身影。
　　方寸天地内，佘宴白下身化作蛇尾，径自爬向灶房。
　　一个凡人都能在他腹中的小崽子露出马脚后诊出他的存在，那扶离呢，一个活过无数岁月、医术高超的大妖看不出来？
　　灶房内的东西虽然多但并不杂乱，佘宴白几乎没废什么功夫就找出了扶离为他开的药。
　　上次在秘境陷入昏迷后，扶离特意为他开了一个药方调养身体。出于信任，他不曾过问，小田煮了他便喝。临走时，小田不放心，又往他玉镯内塞了些，正好教他今日可以验证一下心中的怀疑。
　　解开药包摊在案板上，里头既有在上界一文不值的东西，也有几乎无价的贵重宝贝。
　　佘宴白仔细辨认过每一样药材，然后蛇尾一滑去了二楼，从靠墙的书架上找出一本医书一一比对。
　　他是不懂医术，但他可以看看扶离开出的药材都有些什么效用。
　　“紫心草……安胎。”
　　“茯花……保胎。”
　　“月华竹……治妊娠胎热。”
　　……
　　哗啦啦，书页被飞快翻完。
　　嘭——
　　佘宴白双手一拍，书被大力合上。
　　余下的不用看了，佘宴白已经明白了这显而易见的事实——扶离开的药是为了保下他腹中的小崽子。
　　只是他不明白，扶离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早告诉他？若非今天这场意外，他岂不是会一直被蒙在鼓里，说不定得等小崽子出生那天他才会知道。
　　激荡的情绪唤醒了小崽子，佘宴白摸上腹部，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一下下轻撞，同时识海中多出了一缕微弱的意识。
　　柔软，弱小，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不断散发出开心的情绪。
　　佘宴白的手无意识地摸了几下，下一刻，他识海中便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似乎很开心，腹部的动静也大了些。
　　佘宴白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盯着腹部。
　　留还是不留，这是个问题。
　　小崽子不笑了，也不动了，乖乖地呆在佘宴白的肚子里，也不生气闹腾让他难受了。
　　就好像他终于认命了，静静等候佘宴白决定他的生死。
　　佘宴白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道要是真的认命了，有本事别在他的识海中散发出难过与不舍的情绪啊。
　　小崽子果然麻烦，没一个省心的。
　　佘宴白身心俱疲，爬至盛满帝流浆的池边把尾巴浸在里头。
　　蜕皮期就够令他烦神的了，这又来了一个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的小崽子，啧。
　　烦。
　　佘宴白垂眸望着腹部，眼神明明灭灭。
　　这一刻他想起了许多事，有千年之前的，也有千年之后的，愉快的，不愉快的，皆如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最终定格在敖夜失去父亲那夜，他曾答应若是腹中真有孩子定要为他生下来。
　　他非良人。
　　但这一回，便做一个言而有信的人吧。
　　做出了决定后，佘宴白的心情陡然轻快了不少。
　　“佘夙眠，你乖一些，我便留下你。”
　　佘宴白滑进池中，任由黏稠的帝流浆把他完全淹没，把那些令人烦恼的事暂时抛在脑后。
　　小崽子这下安了心，一激动，顷刻间吸收掉满池珍稀的帝流浆。
　　佘宴白躺在空荡荡的池内，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他近期为何会有不正常需求的原因了。
　　小崽子的胃口还挺大，难养。
　　佘宴白叹了口气，重新回到帷帐之内。
　　他看着熟睡的敖夜，越看越不满，犹未变成腿的尾巴高高抬起。
　　啪——
　　雪白的尾巴尖在敖夜脸上狠狠地抽了一下。
　　“混账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诸位
    2、
　　感谢在2021-06-23 23:46:30~2021-06-24 22:3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糯米被生活碾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阙卿安、35163575、长白云开 10瓶；肉夹包 2瓶；爱喝茶的老爷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第 46 章
　　第二天。
　　一如过去的每一日, 敖夜在寅时准时醒来。
　　睁开眼的刹那，他有点不习惯，总觉得今日少了些什么。
　　静静地想了一会儿, 没想出，敖夜坐了起来, 眼角的余光不慎瞥见面朝里、侧卧而眠的佘宴白，他忽然便明白自己缺的是什么了。
　　往日他们同榻而眠, 佘宴白总爱把手脚缠在他身上, 像一条在看守猎物的大蛇。而今日, 佘宴白却一反常态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敖夜抿了抿唇，伸出手想碰一碰佘宴白的肩膀，又担心吵醒他, 便半路收回了手。
　　他默默下了床，自行穿衣束发。
　　“阿夜。”佘宴白转过身, 手自然垂下, 有意无意地抚了几下腹部。
　　敖夜正在扣腰带的手一抖, 回首看着床上翻了个面的人, 室内光暗, 只能依稀看到佘宴白眼睑微垂、嘴角上扬。
　　“嗯？”敖夜道。
　　佘宴白道好整以暇道, “脸疼吗？”
　　他腹中的小崽子醒来, 像只鱼一样在他识海中吐了一串串泡泡, 每一个盛满了名为“饥饿”的情绪。
　　啧, 小饭桶。
　　经他这一提醒, 敖夜才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右脸上有一道肿起来的细长伤痕。
　　“不疼。”敖夜道。
　　只是这莫名出现的伤痕着实令他困惑，莫非他得了梦游之症？
　　但是——
　　想起佘宴白之前无缘无故打了他一下, 敖夜看他的眼神便多丝狐疑。
　　莫非他哪里做得不对，又惹佘宴白生气了？
　　佘宴白轻嗤一声，撑起身子，伸手抓住被床头的钩子勾住的帷帐。
　　“你出去后记得吩咐宫人莫来打搅我，我会睡到你早朝回来。”
　　敖夜皱了皱眉，想劝他两句，起码得起来喝口粥暖暖胃。
　　却见佘宴白轻轻一扯，帷帐落下挡住了他的身影。
　　“宴白？”敖夜道。
　　床上的人不语，不知是又睡下了，还是不想回答。
　　无法，敖夜只得拧着眉离开，想着今天快些处理完政务，然后早些回来陪佘宴白用午膳。
　　到了殿外，小太监福来与一众宫人早已等候多时。
　　晨间天凉，福来把怀里抱着的披风抖开，道，踮着脚欲给敖夜披上。
　　敖夜抬手阻止了福来，说道，“不用。你去拿瓶金疮药来。”
　　福来抱着披风，有些不解，“陛下要这个作甚，难不成是哪里受了伤？不然奴才还是去喊御医来吧。”
　　敖夜眉一皱，纵使此刻天暗，但除非福来是个瞎子，否则怎会看不见他脸上的伤痕？
　　“孤脸上有伤。”
　　这下不仅福来愣住了，周遭的宫人们也有些茫然，皆望向敖夜的脸，仔仔细细地瞅了好几遍。
　　别说伤了，就是连个睡痕都没有。
　　“可是陛下，您的脸好好的呀，一点伤都没？”福来小心翼翼道，“许是您在梦中受了伤，醒来后误以为现实中脸上也受了伤？”
　　他身旁的宫人们也齐齐点头，附和着福来的话。
　　敖夜抿了下唇，若他出现错觉，那他与佘宴白的对话何解，莫非也是一场未醒的梦么？
　　他又摸了摸脸，一片光滑，确实没有先前摸到的伤痕。
　　难道真是做梦？
　　敖夜摸着脸，陷入了深思。
　　那厢，佘宴白如之前那般从窗缝钻了出去，在上次待过的观赏树上静候敖夜的路过。
　　敖夜照例去栖凤宫主殿的灵堂祭拜了一番，出来后没走几步便听福来发出熟悉的尖叫。
　　“有蛇——”
　　敖夜脚下一顿，侧目而视，对上一双猩红的蛇瞳。不知是否是幻觉，他竟从那小白蛇的眼里看见了一丝不耐烦。
　　“嘶嘶。”
　　佘宴白抬起头，细长的尾巴一甩，扫落了枝头上的几片绿叶。
　　敖夜莫名觉得脸疼。
　　敖夜把手伸到小白蛇身旁，果然见小白蛇自觉爬了上来。
　　“看来我终究是与你有缘。”敖夜托着小蛇，重新迈开了脚，低笑道，“宴白与你一样不喜雄黄的味道，等下朝后，便将你送予他如何？”
　　佘宴白自然不会回答他的话，尾巴在敖夜掌心摩挲几下后便紧紧地缠上他的手腕，尽量让更多地鳞片贴上敖夜的皮肤，以期尽可能多地吸收他体内的力量。
　　他识海中不冒泡泡了，转而泛起了点点涟漪。某个小崽子对他的识海起了兴趣，肆无忌惮地逛了起来。
　　“记得，不许再咬人。”敖夜低声警告道，“否则我就命人在皇城外撒上雄黄粉，教你再也进不来。”
　　闻言，佘宴白瞪了他一眼，尾巴尖扬起。
　　啪——
　　抽了敖夜的手腕一下。
　　明明是条不过巴掌大的小蛇，抽人的力气却不小，这一下疼得敖夜不禁皱了下眉。
　　“也不许抽人！”
　　佘宴白懒得搭理敖夜，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腕上睡起了回笼觉。
　　不过没睡一会，佘宴白就醒了。
　　无他，某个胆肥了的小崽子竟然钻到他识海深处，还差点看到了他的记忆。
　　“佘夙眠！”佘宴白在识海中厉声道。
　　小崽子吓了一跳，立即滚回原处，乖乖地不敢动了。过了会，等佘宴白不再注意他了。小崽子便偷偷回忆起自己不小心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条威风凛凛的巨兽，金色的！特别好看！
　　敖夜一路走一路思索着该如何调.教这条小蛇，等快到金銮殿时，他对福来道，“你这几日找个本领高的蛇倌入宫，孤有事需要他做。”
　　福来看了看他腕上的小蛇，郑重地点了点头。
　　佘宴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道若是敖夜真敢，到时候一定先教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朝上。
　　在敖夜的授意下，福来扯着嗓子喊道，“有事者奏闻，无事退朝——”
　　一世家出身的文官出列，欠了欠身，恭敬道，“陛下，臣听闻柳氏一族皆已伏诛，想来柳氏谋逆与通敌叛国一案算是了结了吧？”
　　敖夜定定地看了那人一会儿，直看得他额上冒出冷汗，才道，“罪人已死，此案已结。”
　　但其他人，来日方长。
　　无论是此前阿宁爹爹的那两本册子，还是后来孟天河从柳氏一族搜出的东西，都表面这朝堂上下犯了死罪的不止区区一个柳氏。
　　有了敖夜的这句话，那些与柳氏有往来的大臣们暂且安了心。
　　“诸位爱卿，哪位还有事？”敖夜淡淡道。
　　百官们互相看了看，忽然礼部走出一人，高声道，“陛下此前所言，登基大典一概从简，我部商讨后已有了大致的筹划。故而还请陛下与钦天监尽快择定吉日，以便我部采买并准备大典所需之物。”
　　敖夜沉思片刻后道，“挑个孝期后最近的良辰吉日便可。”
　　闻言，钦天监的官员伸出手掐算了几下，须臾后，说道，“回陛下，孝期后第三日是个好日子，可举行登基大典。”
　　凡间新皇守孝不同于普通百姓，为了尽快登基以稳定国家，乃是以日代月。
　　佘宴白算了算，元朔帝闭眼至今已有几日，如此说来要不了一个月，他就能借敖夜喂饱腹中那个胃口极大的小崽子了。
　　“那便定在这日。”敖夜一锤定音道。
　　礼部官员想了想，又道，“臣还有一事，先帝为陛下挑的帝后乃是男子，不知这封后大典是依照惯例准备，还是？”
　　“此事不急，稍后再议。”敖夜道。
　　他这般说，只因佘宴白未曾明确答应做他的皇后，他擅自用先帝遗诏立他为后已是不对，怎能再不顾他的意愿呢？
　　但落在下方的某些官员眼里，便是帝王之爱果然善变，看来陛下已然不再喜爱那位传说中的佘公子了，当即便有人动了小心思。
　　“诸卿可还有事？”敖夜道。
　　百官们一阵沉默。
　　这位年轻的新皇格外勤勉，处理政务飞快，这会还真就无事可说了。
　　敖夜看了眼福来，福来便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喊道，“退朝——”
　　不等百官们行礼，敖夜便匆匆离了宝座。
　　不止百官们有点懵，就连福来和一众宫人都傻了眼，纷纷快步去追行走如风的敖夜。
　　“老夫历经三朝，今儿还是头一次不到半个时辰便退朝了，真是稀奇啊。”右相摸了摸胡子，笑眯眯道。
　　左相皱着眉道，“陛下行事还是不够稳重。”
　　“陛下还是个年轻人嘛，要像你一样老气横秋的，才教人担心呢。”右相笑道。
　　……
　　距栖凤宫还有段距离的时候，敖夜手上忽然一轻。他低下头，抬手一看，小白蛇已经没了踪影，若非腕上还留有一圈鳞纹红印，他当真以为晨间的梦持续到了此刻，而他犹在梦中。
　　敖夜这一停，在他身后跑得气喘吁吁的宫人们终于赶了上来。
　　“陛、陛下，您这走得也太快了，呼——”福来上气不接下气道。
　　敖夜收回寻找小白蛇的视线，没什么情绪道，“蛇倌不用找了。”
　　“啊？”福来愣住。
　　不过当他低头看向敖夜的手时便明白了，那露出袖口的手腕空荡荡的，而某条吓了他两回的小蛇则不知所踪。
　　“日后尔等在宫内见到蛇，不许捕杀，一律捉了丢至城外。”敖夜放下手，任由袖子遮住手腕。
　　这三番两次的得失令他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尤其是每每看到那蛇，他总会想起佘宴白，这更令他心生不安。
　　“喏。”
　　福来与宫人们不明所以，但看敖夜严肃的神情，纷纷低头应道。
　　不过在心里，少不了要感叹一声帝心难测啊。
　　敖夜加快了脚步，再次把宫人们远远甩在身后。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佘宴白，好似这样便能告诉自己他永远不会离开。
　　入了偏殿，大步走至里间，敖夜一把掀开床上的帷帐，却见里面空无一人，顿时心漏了一拍。
　　“宴白？”
　　敖夜唤道，手上青筋暴起，心中抑制不住地开始恐慌。
　　就在他想转身出去下令，让众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佘宴白时，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柔软微凉的身体。
　　佘宴白抱住敖夜的腰身，笑吟吟道，“回来得这般早，莫非是一刻也离不开我？”
　　敖夜重重地舒了口气。
　　还好，他还在。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今天过渡一下，明天努力多写点，尽量写到诸位喜闻乐见的部分。
    2、敖夜：孤迟早要疯=_=
    3、说一下计划，如无重大意外，下一本就开《我靠美貌征服狱霸》这本了，灵感来源于一众越狱题材的电影和电视剧、以及《小王子》、“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等。应该是个不大长的小甜饼，漂亮威武的大白虎和小玫瑰。
　　就像我们某天路过一个橱窗，对里头的一件东西一见钟情啦，即使手里钱不够，回去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它、想它、想它。
　　虽然有点担忧这个冷门的心头好会扑街，但——撸起袖子就是干，哎嘿，快乐就完事了哈哈。
    4、隔壁预收文名真难想，想好了再放，头秃
　　感谢在2021-06-24 22:36:55~2021-06-25 23:1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糯米被生活碾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养猫玩的三缘 9瓶；将卿、叮叮当、45967867 5瓶；艳影魔翼 2瓶；爱喝茶的老爷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第 47 章
　　元朔帝去世后第七日。
　　是夜, 先帝回魂，生人当回避。
　　新皇有令，入夜后诸人不得随意外出, 以免惊扰先帝亡灵。
　　敖夜匆匆来到栖凤宫偏殿，唤醒正在熟睡的佘宴白, 一边帮他穿衣，一边低声解释道, “此前我令天河等人入宫, 为的便是在今夜送阿爹与阿娘离开。一直没有告诉你, 是我疏忽了。”
　　佘宴白半睁着眼，配合着他的动作，对他离经叛道的话却丝毫不感到惊讶。
　　也是, 作为人的他自然是一无所知的。但那天，作为蛇的他可是把敖夜的打算听得一清二楚。
　　而他淡定的反应, 对敖夜来说已然足够, 教他松了口气。
　　面对别人时, 他说得冠冕堂皇, 唯有自己知晓心底滋生出的忐忑不安。
　　“他们生前就被困在这儿多年, 我不想他们死后也不得解脱。”敖夜取出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佘宴白身上, 然后俯身为他系上带子。
　　佘宴白微微仰头, 望进敖夜深邃的眼底, 那里有诸多难言的情绪, 最后皆化作一抹释怀。
　　敖夜垂眸一笑, “等过几年敖珉成长起来，我就带你回北境守着他们，然后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等我们的年岁再大一些的时候，就收养个乖巧的孩子。”
　　佘宴白移开视线, 摸了摸腹部，意味不明道，“□□的事就算了吧。”
　　毕竟他肚子里就有一个呢，至于乖不乖巧，那另说。
　　“嗯。”敖夜嘴上应道，眼中却不禁浮现出一丝遗憾。起初他对孩子也是可有可无，但那日的一场空欢喜，倒令他真生出了几分念想。
　　但既然佘宴白说不要，那他也不会强求，大不了到时候花钱请人把他埋进佘宴白的墓里。
　　敖夜摸了摸佘宴白微冷的脸颊，叹道，“我们该去送阿爹阿娘最后一程了。”
　　佘宴白点了点头，想了想安慰道，“天道还算公平，他们此生受了诸多磨难，想来来生会一帆风顺。”
　　敖夜牵着他去主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希望他们来世能托生在寻常百姓家，做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
　　佘宴白反复咀嚼着敖夜的最后一句话，那是元朔帝今生未曾履行的约定，也是敖夜决心要做到的事。
　　他不禁抬眸凝视敖夜的侧脸，不苟言笑时显得冷峻，偏偏面对着他时，眉梢眼角总会挂着一丝动人的温柔。若他只是一个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怕是早就彻底沦陷于他的深情之中了。
　　不过就算不是，他也快了不是么？
　　佘宴白心下叹气，如果是以前，他哪里会顾忌敖夜身在孝期不宜行房，怕是早就强行压倒他了。还有他最虚弱的蜕皮期，应该一经察觉就会回妖皇宫，而不是至今还留在敖夜的身边。
　　察觉到他的视线，敖夜侧过脸，月光落入他眸中化作缱绻的温柔。
　　“怎么了？”
　　“没什么，继续走吧。”佘宴白摇摇头，手捂着胸口，试图压下满腔纷乱的思绪。
　　不能再想他了。
　　.
　　因着敖夜那一道生人回避的命令，栖凤宫内自叶修筠仙去后就一刻不停的哀乐已然停下，宫内的太监、宫内和侍卫等早早就被驱离，只在宫外留着几个可信的侍卫负责守卫。
　　从偏殿到主殿，一路上安静的可怕，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主殿门外挂着的招魂幡在夜风中飘扬，如同在呼唤逝者的亡魂。
　　而殿内，除了孟天河一行人，还有神情略显茫然的敖珉与福全，他们被敖夜临时派人从床上喊来，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睡意。
　　“孟将军，姜大夫，你们怎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宫里？”福全皱了皱眉头，问道。
　　“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敖珉握紧了手杖，不安道。
　　不止是他俩，阿宁同样对今夜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站在孟天河身旁抓着他的衣角，不时偷偷地打个哈欠。
　　孟天河与老姜头互视一眼，最后只道，“等陛下来了，两位就知道了。”
　　再多的，他们就不说了。
　　福全和敖珉无法，只能耐心等候敖夜的到来。
　　所幸他们没等多久，便听见敖夜与佘宴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看到两人相携出现在殿门口。
　　“陛下？”孟天河出声询问。
　　敖夜颔首道，“事不宜迟，开始吧。”
　　他松开佘宴白的手，一撩衣袍，跪在灵前，淡淡道，“敖珉，跪下，再给阿爹阿娘磕个头。”
　　说罢，他弯下脊背，三叩首。
　　佘宴白像之前那般，未曾叩首，只跪坐在灵前的软垫上。他手指微动，一道妖力从他指尖飞出，钻进灵柩后覆盖在早就陷入永眠的两具尸体上。
　　有这道妖力在，起码能保敖夜的爹娘在回家的路上不会因为碰撞等原因出现问题。佘宴白摸了摸腹部，想着就当是为小崽子尽一尽孝。
　　敖珉依言照做，磕完头直起身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只见孟天河与数个身材高大的侍卫走到帝后的灵柩两侧，竟为其套上了粗绳与棺杠。
　　“皇、皇兄，这是作甚？”敖珉就要上前阻止他们大逆不道的行为，“您怎么能让他们动父皇母后的灵柩呢！”
　　敖夜按住他的肩膀，“稍安勿躁。”
　　“陛下这是想送先帝先后回北境？”福全的视线在孟天河他们身上绕了一圈，心中有了猜测。
　　“嗯。”敖夜道，“孤令人唤你们过来，是不想你们留有遗憾。”
　　福全怔了一会儿，喃喃道，“走了好，走了好啊，先帝爷终于如愿了。”
　　“我都听皇兄的。”敖珉虽心有不舍，但自知改变不了什么，且敖夜没对他隐瞒这件事已然是将他看作了自己人，如此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孟天河及其部下做好了准备，腰下扎着马步，肩上扛着棺杠。他们皆看向敖夜，等待他下一步的指令。
　　敖夜走到特意为他空出的一处棺杠旁，做出与他们一样的姿势，然后道，“起。”
　　众人同时使劲，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待缓缓直起腰后，才一步一步地往殿门处移动。他们走得很慢，却很稳当，力求不让肩上的灵柩有太大的动荡。
　　灵柩本身就不轻，再加上里面睡着两人，更是重上加重。
　　敖夜的额上渐渐冒出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汗珠，但身上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敖珉也想上前帮忙，但想起自己累赘的左腿，不由得露出失落的神情。
　　“我要是也能像皇兄一样四肢健全就好了。”敖珉小声感叹道。
　　听见这话，佘宴白瞥了他一眼，路过他身旁时随手往他肩上拍了一下。
　　一道妖力注入，疏通了敖珉左腿的经络。要不了三年两载，他那条所谓先天残疾的腿就会“莫名”好了。
　　敖珉身子一抖，只觉一股暖流从肩膀处直窜到左腿，然后左腿开始微微发热。等他迈开腿走路时，总觉得左腿好像轻便了不少，又觉得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殿外。
　　老姜头拉着阿宁将角落里的一辆板车推过来，手忙脚乱地把上面的东西挪下来。
　　福全擦了擦眼角流下的泪，匆匆跑过去帮忙，所幸上面的东西不多，三人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敖夜与孟天河等人小心翼翼地把灵柩放到板车上，肩膀猛地一轻，不禁踉跄了一下。
　　敖夜摸了摸灵柩，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叹道，“天河，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陛下放心，我等便是拼了性命也会护好这灵柩！”孟天河擦了擦头上的汗，朝着敖夜单膝跪下，手握成拳往自己左胸口锤了一下。
　　敖夜收下他的保证，俯身拉起孟天河，叮嘱道，“路途遥远，万事小心为上。”
　　孟天河点了点头。
　　在他们身后，老姜头与孟天河的部下用油布将灵柩仔细遮盖住，又放了不少物品做伪装。
　　最近数日，宫里常常有这般模样的板车在夜间进进出出，便是哪个没有依照皇令回避亡灵的宫人不小心瞥见，大约也不会当做一回事。
　　敖夜看了眼一直乖乖呆在老姜头身边的阿宁，问道，“阿宁，你想不想留在宫里陪着你宴白哥哥？”
　　阿宁一愣，看了看老姜头和孟天河，面露不舍，瞧了瞧佘宴白后又生出几分纠结。
　　“我、我、我……”
　　还是佘宴白走过来挽住了敖夜的手臂，顺便为阿宁解了围，“我有你就够了，还要旁人作甚？而且阿宁还是个孩子，你怎好意思让他呆在这无趣的深宫里？”
　　“你说的对，此事便算了。”敖夜叹道，“尔等启程吧。”
　　他握住佘宴白的手，不自觉攥紧。
　　佘宴白只微微皱了下眉，倒也没说什么。
　　拄着手杖才下了殿前台阶的敖珉默默红了眼眶，北境太远了，日后他想到叶修筠坟前上一炷香，都需好几个月。
　　手杖顺着台阶滚远，敖珉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捂着脸无声痛哭。
　　福全僵在原地，眼睛望着灵柩，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幕幕过往与元朔帝相处的场景。
　　生前他们主仆一刻不曾分开，不想阴阳相隔后竟要天各一方了。若非元朔帝曾交代他要留下好好辅佐新皇，他真想随着一道去北境做元朔帝的守墓人。
　　孟天河等人朝敖夜行了一礼，然后或推或拉，带着灵柩悄悄顺着计划中的路线顺利地出了宫。他们走后没一会儿，便有一队侍卫运来一具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灵柩，摆放在栖凤宫主殿的灵堂内。
　　待孟天河等人护送灵柩一出宫城，便突然多了数队与他们装扮相同的队伍。他们分别从不同的方向离开皇城，接着出了京城，没两天便消失在大道上，再不见踪迹。
　　唯有孟天河一行坚定地往北走，带着东秦先帝先后的灵柩与因不惹人注目而早早就送出宫的婉言灵柩一道去往他们思念多时的北境。
　　叶落归根，方能入土为安。
　　.
　　夜幕上只缀着零星几颗星子，唯有一弯明月低垂，在摘星楼前的长梯上洒下一片惨淡的月光。
　　敖夜一手提着宫灯，一手牵着佘宴白沿着摘星楼的长梯往上。待登上顶楼，低头看去，下方一片漆黑，只偶尔月光照到，他才能依稀看见一队人影在远离这似海深宫。
　　然而唯有依据事先计划好的路线，他才能猜出哪一队才是他的阿爹阿娘。
　　许久，敖夜收回视线，转身为身旁的人调整了一下披风，怅然道，“送走了爹娘，我这心里陡然一空，不过还好有你在我身旁，否则我定像敖珉那样痛哭一场。”
　　“哭一场将心里的情绪都发泄出来未尝不好，你若想哭，便哭吧。”佘宴白往一旁的长凳上一坐，笑道，“放心，我绝不会告诉别人，你堂堂一个帝王竟躲起来偷偷哭鼻子。”
　　敖夜失笑，满心惆怅皆随风散去，“我不哭，这明明是件喜事，他们终于得偿所愿了，我该笑的。”
　　话是这么说，他眼底却渐渐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模糊了眼底的情绪。
　　敖夜把宫灯放在佘宴白脚边，单膝着地，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腹部，闷声唤道，“阿白。”
　　“嗯。”
　　佘宴白应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敖夜的头，另一只手撩开眼前被风吹起的乱发。
　　“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敖夜鼓起勇气问道，“若你愿意，我便命礼部将封后大典与登基大典一道举行，只是时间匆忙，需一切从简，所以你……愿意吗？”
　　佘宴白沉默了，这一回不是不想回答他，而是陷入了犹豫之中。
　　是放纵自己许敖夜这个凡人百年，还是断然拒绝及时抽身？
　　敖夜抬起头，执着地望着佘宴白，想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他不是在给佘宴白名分，而是在请求佘宴白给他一个名分，也是一个不会离开的承诺，如此他才能彻底安心。
　　“我……”
　　手无意识抚上腹部，小崽子轻轻地撞了一下他的手心。佘宴白眼神闪动，心里的天平渐渐向敖夜倾斜。
　　突然。
　　夜色深处有一道不易察觉的视线投向佘宴白，满怀恶意与——杀意。
　　是修者的窥探！
　　佘宴白心中一凛，没心情再回答敖夜的问题，一腔心思瞬间从情.爱纠结中抽离。
　　他当即铺开神识搜寻那道视线的主人，宫城、皇城乃至京城附近皆被他的神识扫过，奈何那人投来一瞥后就躲了起来，竟教他毫无发现。
　　一个知晓他神识厉害还想杀了他的人……佘宴白揉了揉额角，略一思考，便知道了来者是谁——乌沧！即便不是他，也是与他有联系的屠龙者。
　　“宴白？”
　　敖夜见佘宴白只说了一个字便愣住，久久没有反应，不由得出声唤回他的神志。
　　佘宴白垂眸，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红唇勾勒出一抹惑人的笑，眼底却一派冷然，“阿夜，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相貌生得极好，真是处处合我的心意呢。”
　　他手下的这张脸太像神龙了，简直无一处不像，长得像也就罢了，偏偏性子也像了大半，有时脸上的神情也恍若神龙重现。
　　若非这人会惹他生气，会躲在他怀里哭，也会用一腔温柔教他心软，他真要分不出自己眼前的是谁了。
　　“今夜你说了。”敖夜耳根发红，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难为情。
　　佘宴白一怔，忽然大笑，笑得眼尾泛起了好看的红晕。他轻轻推开敖夜，解开了披风，走到栏杆处遥望远处，渐大的夜风吹得他一身白色衣袍猎猎作响。
　　那人发现了他在敖夜身旁，佘宴白不用想都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恶心事来。他留在敖夜身边，对自己来说是有利可图，可对敖夜来说恐怕是祸非福。
　　佘宴白闭了闭眼，心中各种情绪不断翻涌，一时不慎，喉间涌上来一股腥甜，又被他艰难咽下。
　　他之前真是被鬼迷了心窍，竟想着留下。敖夜不过是一介凡人，□□凡胎，他有几条命被掺和他与屠龙者之间的血海深仇？
　　敖夜在后面看着他，只觉他像真正的天上仙，随时可能飞走。思及此，他大步走过去，抓住佘宴白被风卷起的衣角，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佘宴白回眸，盯着他的手中的那片白色衣角，轻声道，“阿夜，我发现我还是更喜欢红衣。”
　　敖夜皱了下眉，颇有些为难，“等孝期一过，我便命人为你多做些红衣。宴白，你能不能忍一忍，还有二十天而已。”
　　佘宴白轻轻一笑，可惜他等不了这么久。而某人恐怕也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的命呢。
　　红衣耐脏，血溅上去也只会显得色泽艳丽，他穿正合适。
　　“阿夜，我困了，你背我回去吧。”佘宴白笑吟吟道。
　　敖夜抿了抿唇，“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
　　佘宴白手捂着嘴，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困。”
　　说困就困，眼角甚至还渗出一滴泪来。若是敖夜不答应，兴许下一刻就会接到一具倒向他的身体。
　　敖夜垂下眼帘，转过身默默蹲下。
　　罢了，下次再问。
　　只是下一回，他绝不再心软。
　　背上一重，敖夜勾住佘宴白的双腿，微一用力，站起身。
　　天光渐明，敖夜背着人沿着长长的梯.子走下去，因背着人，他走得格外慢，每一步都迈得极为小心。
　　佘宴白把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默默汲取着他体内的气息。
　　他腹中的小崽子若有所感，也跟着努力吞食敖夜体内的力量。
　　来时带上来的那盏宫灯被遗忘在摘星楼的顶楼，晨风呼啸而过，一次两次三次，终究是吹灭了里头的火。
　　作者有话要说：　　1、失误，没写到，躺平任超嘲
    2、晚安
    3、
　　感谢在2021-06-25 23:10:37~2021-06-2623:5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幼稚精转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水獭 12瓶；soft新爹、居夫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第 48 章
　　天光渐明, 明月缓缓没入苍白的天幕。
　　位于京郊的李氏宅院一片沉寂，众人犹在梦中，只有些许洒扫仆人打着哈欠抱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院内昨夜零落的枯叶。
　　忽然, 一穿着祥云青衫的男子悄然飞入李氏家主所在的院落，落地的瞬间, 青衫男子的身量拔高，鹰隼似的眼变圆, 由一壮年之人化作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只是周身却无一个少年人应该有的鲜活气息, 倒像个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妖怪。
　　洒扫仆人耷拉着脑袋，睡眼惺忪，一转身手里的扫帚也跟着挥过来, 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存在。
　　青衫男子一挥袖，扫帚顿时分崩离析, 吓得洒扫仆人当场呆若木鸡, 神志瞬间清醒, 弯下腰结结巴巴道, “少、少爷？您不是随仙人去天上当仙人了吗？”
　　乌沧眼底隐隐发红, 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径自走向李氏家主的房前。
　　洒扫仆人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一摸手臂, 发现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这位少爷的性子一向顽劣, 怎么今天瞧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呢？
　　到了门前, 乌沧阴着脸，抬腿就是一踹，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两扇门应声倒地。
　　屋内, 搂着小妾正在熟睡的李氏家主被惊醒，一把推开怀里的小妾，朝外头怒吼道，“今儿休沐，老夫难得好好睡一觉，是哪个不要命的在外头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人啊，把那孽障拖出去乱棍打死！”
　　“出来。”乌沧神情不耐，冷哼道，“莫让本君等得不耐烦了。”
　　李氏家主没听出来这本该十分熟悉的声音，反被激怒，匆匆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衣就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放肆，老夫倒要看看是谁敢如此大胆——我儿？”
　　门口那神情漠然的人可不就是他前不久随仙人去了上界的幼子么，李氏家主愣住，凶神恶煞的神情瞬间化作慈爱，“我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莫非是想爹了？”
　　“自然是有要事。”乌沧冷冷一笑，看李氏家主的眼神犹如在看无知的蝼蚁，要不是此刻用得上他，区区凡人敢对他称爹早就被他挫骨扬灰了！
　　李氏家主没有在意儿子的冷眼，一听有要事，立即带着乌沧去往一旁的书房。
　　进门后，李氏家主刚要落座，就被一道风扫开，踉跄走了几下，差点一头扑在地上。
　　乌沧在长案后那张华贵的紫檀木椅上一座，两手搭在扶手上，冷声道，“本君此行乃是奉宗门之命，前来除掉一个为祸东秦的妖孽！”
　　“妖、妖孽，我东秦有妖孽？是哪个？”李氏家主刚站稳就听到了这话，不由得有些惊诧。
　　惊诧过后，想到儿子才去上界不过几天功夫就能为仙人办差，不禁乐道，“我儿修仙当真是天赋异禀，厉害，不愧是老夫的种！”
　　一丝杀意从乌沧眼中闪过，他抬起手，掌心向上，立即有一团黑红的灵力从他体内冒出，同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书房。那团灵力经过一阵扭曲后化作一张少见的美人脸，不是旁人，正是他恨到骨子里的佘宴白。
　　闻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李氏家主愣愣地盯着乌沧手上那张有几分眼熟的脸，手一松，披在身上的外衣落地，喃喃道，“我儿，你说的妖孽莫非就是此人？他可是新皇的心上人啊，真的是妖孽？”
　　这要动佘宴白，岂不是要与新皇为敌？李氏家主心生顾虑，新皇看着就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啊。
　　乌沧眼神一冷，嗤笑道，“吾乃仙人，说得话还有假？尔等凡人当竭尽全力配合本君，否则——”
　　他手中的灵力重归混沌，反手往一旁的长案一拍。
　　长案瞬间化作齑粉，上面的几本书籍却悬在半空完好无损。下一刻，无名起风，书籍哗啦啦作响，然后突然无火自燃。须臾之后，黑色的灰烬落下，与长案化作的齑粉融合在一起，不分你我。
　　这小小的修者手段，看得李氏家主一介凡人可谓是目瞪口呆，只觉自己既是被拍碎的长案，又是那被烧尽的书籍。
　　“也是，他一介男子不仅俘虏了新皇的心，还教先帝在遗诏中承认了他的身份，恐怕唯有妖孽才能做到这般地步……”李氏家主脸上挂起顺从的笑容，当即认同了乌沧的话，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质疑。
　　“那妖孽作恶多端，本君除掉他乃是为民除害。”乌沧在邪法的影响下，一刻比一刻更恨佘宴白，仅剩的理智逐渐被侵蚀。他疯了似的不仅想佘宴白死，还想他不得好死。
　　乌沧来下界，本意是想捉了长相与神龙如出一辙的敖夜，用他来引诱佘宴白出来，不想昨夜终于消化完徐杭与黄翎师尊的力量后，他竟从徐杭的记忆里发现了一截眼熟的雪白蛇尾！
　　随后速速去皇宫一看，果然发现那小蛇妖正在与凡人厮混，这教他不禁大喜报仇有望。
　　蛇妖啊蛇妖，他果然一心都是神龙，两千年前宁愿受尽折磨也不肯为他们效劳，两千年后竟还为了一解相思之苦找了个神龙的替身。
　　再一想佘宴白为了神龙这长达两千年、不死不休的复仇，就算乌沧恨死了他也不得不赞叹一声他的痴情。
　　痴情人好啊，既然这般痴情，就教他死在心爱的“神龙”手里！然后再将其拔鳞抽骨……
　　乌沧露出阴冷狠毒的笑容，有丝丝缕缕不详的黑气从他体内冒出，不过须臾，那些黑气又钻回他体内，竟是压抑多时的心魔差点挣脱了束缚。
　　李氏家主正巧看到，心底莫名涌出一股的寒意。他揉了揉眼，只觉自己看错了。他儿子是仙人，就算冒也该冒仙气才对。
　　只是对着面前唇边挂着一抹冷笑、眉眼含煞的乌沧，他再不敢喊一声我儿。
　　李氏家主低下头弯着腰，态度愈发恭敬。
　　“若尔等办事得力，本君自有赏赐。”乌沧瞥了眼李氏家主，意味深长道，“比如能使人延年益寿或青春永驻的丹药……”
　　“仙君尽管吩咐，老夫定万死不辞！”李氏家主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想起早已覆灭的柳氏一族，柳贵妃与柳氏家主明明年过四十面容还十分年轻，又想起他们一族享受了几百年的无上风光，只觉上苍真是公平，如今终于轮到他李氏一族崛起了，一时间激动得脸都红了。
　　满室的血腥气渐渐散去，但里头的两个人，却一个满心杀虐，另一个则做起了春秋大梦。
　　当日，天还未全亮，便有数个仆人从李氏宅院的后门悄悄离开。
　　没过多久，又有数量马车陆续停在李氏后门，从马车上下来的人皆着锦衣华服，看着非富即贵。即便他们努力做出一副淡然的神情，但眉眼间仍有一丝隐秘的激动不慎流露了出来。
　　不过晌午时分，便有一则言论在高墙深院与市井小巷间流传开来，说新皇那个未过门的男后实乃妖孽，将会给东秦带来天大的祸患。
　　随后，又有无数幅美人图在京城上下飞速传播，画中美人栩栩如生，容貌昳丽，巧笑倩兮，一双狭长的美目极为惑人，只肖看一眼就会被摄去心魂。
　　“绝对有问题，我看一眼就挪不开眼了，此人真真是一个妖孽啊。”
　　“长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一个男人，竟勾得新皇要立他为后……”
　　“新皇倒是好艳福啊，啧啧。”
　　……
　　待到下午，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皆手里拿着一幅美人图，与周遭的人议论着此事。
　　不知怎的，他们越看那画，便越觉得流言属实，打心底认为画中人乃是来祸害他们的妖孽，先是魅惑了新皇，接着恐怕就要祸乱朝纲陷害忠良了，指不定日后东秦都得因他灭了国呢。
　　如此妖孽，当诛！
　　皇宫内，一处偏僻宫殿。
　　侍卫们抱着从宫外收缴的美人图进来，放在殿中后朝新皇欠了欠身，随后转身走出殿外，过了一会儿，又抱着满怀的美人图走了进来。
　　如此反复几次，殿内的美人图已然堆积如山。
　　敖夜弯腰拾起一幅，手一抖，画轴坠开，雪白的画纸不住颤动，画中的美人像是活了一般，笑望着观者。
　　他身旁的小太监福来伸头看了一眼，便被迷惑了心智，恶念顿生，满心都是妖孽祸国，理应被当众处死。
　　敖夜眼中燃起怒火，手一扬，丢开那画。画师技艺高超，将佘宴白画得极为传神，但神情太妖也太媚俗了，衣衫未露却比春.宫图上的风尘中人还要勾魂，实在是不堪入目！
　　一想到有无数人看到了这等刻意丑化佘宴白的所谓美人图，而他们还不知会在心中如何亵渎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敖夜握住腰间的霜华剑，心中升起了杀意。
　　眼前没了画，福来陡然回神，顿时被自个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惊住，吓得脸色泛白。
　　他、他怎么会想佘公子死呢？
　　“在京城内四处张贴告示，严令禁止坊间印制、售卖此画，如有违者，重罚！另，持有美人图者，若主动上交官府，有赏！”敖夜看着那堆画的眼神极为厌恶，面上如罩了一层寒霜，“查！画师、印制售卖的人以及——幕后主使！”
　　短短时间内，谣言与这画便传遍了京城，若说没有幕后推手，敖夜自然不信。美人图尚可销毁，但那些想要将佘宴白置于死地的谣言，却非他一道命令就能禁止住，必须尽快抓出元凶！
　　“喏。”
　　被敖夜周身散发出怒意惊住，侍卫领命后匆匆退下，将敖夜的命令尽快传达给京兆尹等官员。
　　敖夜转过身，不再看那堆画，吩咐道，“烧了，一幅不留，此后收缴来的画一律销毁，胆敢有私藏者，罪同藐视皇威。尔等宫人，从今日起需谨言慎行，不管是这画，还是那谣言，一概不许在佘公子面前提，凡有违者，一律杖毙！”
　　宫人们低下头，齐齐应了一声“喏”。
　　敖夜大步离了此处，随后孤身一人悄悄出了皇宫。
　　行至一偏僻无人处，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哨子放至唇边轻轻一吹。
　　不过几炷香的功夫，便有一穿着粗布褐衣、样貌普通的高大男子阔步走来，看到敖夜便是单膝下跪，低声道，“参见主上。”
　　这人，或者说还有他背后的一群人，乃是敖夜的外祖父死前担忧女儿与外孙，特意为他们留下的一支暗卫，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黑哨本来在叶修筠那儿，但她常年不出栖凤宫，后来等敖夜年岁渐长，她便把黑哨交给了敖夜保管。
　　上次迎神节佘宴白短暂消失的那会，他曾想用来寻人，只是后来佘宴白及时归来，便没能用上。
　　而今天，则是敖夜第一次动用，为的是尽快找出那散播谣言的元凶。一日找不到幕后那人，这谣言就难以根除。
　　不，就算最后澄清了谣言，恐怕在大多数人心里，他珍视的人也难逃污名。思及此，敖夜眉头紧蹙，愈发恼恨那元凶。
　　“你等查一查今日莫名出现的谣言是谁主使。”敖夜眼睑微垂，把玩着手中的黑哨。
　　对方敢不顾他的这个新皇的存在，堂而皇之地在京城内诽谤他未来的帝后，背后定有所依仗，那些个京官便是使劲浑身解数也不见得能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遵命。”男人一抱拳，领了任务就要离开。他行事还算谨慎，但周身气质却不像一个常年隐于黑暗的暗卫。
　　敖夜抬眸，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喊住了他，问道，“尔等可有什么需求？”
　　男人回首，爽朗一笑，“您放心，咱们这些人有手有脚，啥都不缺。”
　　说罢，他快步消失在敖夜的视线中。
　　敖夜皱了下眉，突然便明白了，这人，甚至其余隐于京城的人，皆不是自幼训练出来的暗卫，而是一群铁骨铮铮的北境将士。
　　为了他外祖父的遗命，多年来一直藏身于京城，只为在他或者叶修筠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未能与外祖父谋面，是他的遗憾啊。
　　东宫，重华殿。
　　佘宴白斜躺在西暖阁的炕床上，以手撑头，眼睛半眯着。傍晚瑰丽的霞光透过窗，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笼罩在阴影里，教人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绪是好是坏。
　　他倚着的炕桌上摆放着一本书，被窗外吹来的晚风卷起了一页。佘宴白瞟了一眼，红唇微勾。
　　“佘公子，您看这个高度可以吗？”小太监福来站在炕床前，双手高高地举着画轴，而垂下的画纸上画着的美人赫然就是佘宴白，只是画上的人穿着血红的衣衫，而佘宴白为了迁就敖夜穿的是白衣。
　　“别动。”佘宴白轻启红唇，吐出两个字。
　　福来便不动了，说来也怪，现下他再看手里的这幅美人图，便不再像先前那般生出诸多奇怪的情绪了。
　　佘公子人是长得太好看了点，但细细想来，除得了新皇的喜爱，哪有什么妖孽之举呢？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啊，他之前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只是迷惑他的非鬼，而是一幅用料颇多的画。
　　佘宴白打量着那画，红衣与红唇用得乃是掺了污秽之血的颜料，看得久了容易教人心中滋生出恶念。
　　而那双摄人的黑眼，也并非黑色，是红到了极致便显得黑了。他动了动鼻子，不由得轻笑一声，那人心思倒是挺巧，把魔界特有的幻海花碾碎成泥再添些人修爱用的朱砂，用这玩意绘制出来的东西极具蛊惑性，能教人脑海中产生短暂的可怖幻觉，配合着画纸上无色的符文，便能将绘制者的念头牢牢地刻在观者的心中，看得越久，被影响得越深。
　　“行了，收起来吧。”佘宴白摆了摆手，红唇勾出一抹嘲讽的笑。
　　阴沟里的老鼠就是心思肮脏，不敢与他正面对上，偏偏爱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此事一出，佘宴白便看透了背后那人的目的，无非是把两千年前对付神龙的手段，原封不动地再用到他身上罢了。
　　先是放出谣言，接着耍些手段蛊惑世人，然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最后便是群起攻之、替.天.行.道，两千年过去了，他们还真真是一点新鲜花样都没有。
　　“是。”福来应了一声，低着头卷起手里的美人图，顺便说出了心里的疑惑，“佘公子，不瞒你说，我觉得这画有些古……”
　　“福来！孤此前是如何吩咐的？”窗外传来敖夜含怒的声音。
　　福来手一抖，美人图掉在地下。他抬起头，望着窗外黑着脸的新皇，颤巍巍道，“杖、杖毙……可、可陛下，这画不是奴才拿来的啊，请您明鉴呐——”
　　佘宴白唇边的笑意消失，两条细眉皱了起来，拧成一个难解的疙瘩。他不介意那人冲着他来，但现下这情况，对方明显是想把敖夜也牵着进来。
　　屠龙者身负重重罪孽，已然飞升无望，故而他们便不会像其他还梦想着成仙的人一样对凡人手下留情，即便敖夜是凡间一国的帝王，想来他们也不会心存顾忌。
　　这就麻烦了，佘宴白揉了揉额角，头疼起来，突然开始后悔没有趁早抽身，以致于给敖夜带来如此大的威胁。
　　小太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一张脸比地上的画纸还要白，语带哭腔道，“奴才一来东宫就撞见了佘公子，这画是佘公子让奴才拿的啊，奴才一直记着您的话呢，哪敢在佘公子耳边乱说话，求您千万别打死奴才啊，奴才还要给福全公公养老送终呢，不信您问一问佘公子。”
　　敖夜大步走进来，冷着脸抿着唇，既不看炕床上的佘宴白，也不看吓得不住瑟缩的福来。他俯身捡起那张恼人的美人图，走到外间掀开桌上宫灯的灯罩，摇曳的火苗往上一窜，便沿着美人图的边缘烧了起来。
　　当烧到画中涂抹了红色颜料的地方，烟味便难闻起来，一股凡人闻不见的血腥味在飞快地在屋内蔓延，不过须臾，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就传到了里间。
　　“阿夜，快丢出去。”佘宴白捂住鼻子，嫌恶道，“难闻死了，呕——”
　　敖夜脸色一变，担忧地望了佘宴白一眼，然后拎着尚未烧完的美人图大步走了出去，一直走到殿外不远处的小池边，才松了手把画丢进去。
　　画甫一落入水中，池中懒洋洋的锦鲤便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拼命划着鱼鳍游到另一边的角落里躲起来。如果不是他们离不开水，想必此刻已经跳出小池逃命去了。
　　敖夜皱了皱眉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然而因心里挂念着佘宴白的情况，这丝异样便暂时被他搁置在一旁。
　　匆匆回去后，西暖阁内已经没了小太监的身影，只剩下佘宴白一人，他依旧是先前那副姿势，身子歪在炕桌上，正低着头翻看一本薄薄的书。
　　傍晚的风还算温柔，轻轻地撩起他的发尾，不过高了一两寸，就又落了下去。
　　敖夜没有说话，从外间的柜子里取出几颗月明珠与盛放它们的莲花盏。回了里间，他默默地把一盏盏无火无烟的“灯”放到佘宴白周遭为他照亮。
　　期间，敖夜无意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登时愣住，耳根发热，不由得抿紧了唇。
　　佘宴白撩起眼皮，指着其中的一页，笑吟吟道，“瞧，眼熟吗？我们用过。”
　　说罢，他又翻了几页，一一指给敖夜看，光看不行，还非要说出来。
　　“宴白！”敖夜终于被他逗得恼羞成怒，伸手抓过那书合了起来，然后走到书架旁，踮起脚放在最上面。
　　“附耳过来，我有话对你说。”佘宴白笑得神秘。
　　敖夜心中生出一丝好奇，乖乖走了过去，脸上的热意尚未褪去。
　　走到炕床边后，他当真依佘宴白所言，侧着脸靠向他，打算附耳去听。
　　佘宴白挑了挑眉，一手抓住敖夜的领口，另一只手掰过他的脸，一仰头就吻了上去。
　　唇齿相贴，两瓣温热，两瓣微凉。
　　四目相对，气息交融，由凉转热。
　　趁着敖夜愣神的瞬间，佘宴白的神识钻进他脑海中，却也怔住了——
　　所思所想，皆是他。
　　教他如何舍得……
　　佘宴白闭上眼，狠下心，神识碾压过去，企图抹去敖夜脑海中关于他的记忆。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遇见本就是孽缘，如今也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了。
　　不想他庞大的神识如风暴肆虐而过，而敖夜的记忆不仅完好无损，就连乱都没乱上一点儿。
　　奇怪了，他神识近仙，而敖夜不过区区一介凡人，怎会如此？
　　佘宴白睁开眼，对上敖夜含情脉脉的双眸，突然怒上心来，贝齿一张就在敖夜的唇瓣上狠狠地咬了一下。
　　他这牙里怎么就没毒呢？要是有毒，干脆今儿便毒死敖夜，再囫囵一口把他吞入腹中，省得日后被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害死。
　　敖夜吃痛，神色变得迷茫，不知道好端端的自己怎么就被咬了一口。
　　他的唇被咬破了，鲜红的血冒出，又被他抿进嘴里，过了好一会儿，血才止住。
　　感受着唇上火辣辣的疼，敖夜垂眸问道，“为何咬我？”
　　“让你乱看那些荒唐的书！”佘宴白偏过头，冷着脸，随口找了个理由。
　　“我未曾看过。”敖夜说的是实话，这里是有那种书，但他却不曾翻开过。
　　“我不信，除非你不是男人。”
　　“……”
　　作者有话要说：　　1、快了，快了，明天继续日6，我就不信了。今天早早写完了，就早点发啦。
    2、今天买了紫薯用微波炉烤，噎人，还是红薯好吃qaq
    3、晚安，好梦～
　　感谢在2021-06-26 23:54:29~2021-06-28 22:0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3个；今天又是仙霖咸鱼的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燕水淮南 20瓶；filbert 8瓶；鎏金九六 5瓶；雪慕寒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第 49 章
　　绚丽的朝晖洒在金銮殿前的阶梯上, 宛若铺了一层金色的绸缎。
　　群臣陆续走过，在霞光中投下一片又一片晦暗的阴影，好似一团又一团浓墨泼在了金绸上, 留下清洗不掉的污渍。
　　待百官到齐，年轻而高大的新皇走上高台, 在镶金嵌玉的宝座上就坐，不怒而威的凤目扫过来时, 教人不禁低下头, 不敢与之对视。
　　宝座旁站着个小太监, 怀里抱着霜华剑，剑鞘朴实无华，但里头银灰色的剑却是众所周知的锋利。
　　小太监福来上前一步, 气沉丹田，酝酿片刻后, 高呼, “有事者奏闻, 无事退朝—— ”
　　尖细的声音穿过众人的耳朵后, 又在殿中一遍遍回荡。
　　“陛下, 臣有本奏！”文官的队列中走出一人, 声音略显中气不足。
　　“说。”敖夜神色淡淡。
　　“坊间传闻我东秦有妖孽作祟, 闹得人心惶惶, 百姓寝食难安, 还请陛下为了大局着想, 除了那妖孽以安民心！”
　　这人的话像打开了话匣子，他话音刚落，便迎来了一群大臣的附和。
　　“妖孽不除，若是触怒了神灵, 恐怕我东秦要有大难啊。”
　　“臣听闻，那妖孽最先出现在南方，说不定江宁府的水患与瘟疫都是此妖孽所为……”
　　“臣以为此妖孽命硬，先帝与先后极有可能就是被他克死的，陛下要是留他在身边，长此以往，恐怕于寿命有碍啊。”
　　……
　　敖夜隐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凌厉的目光一一扫过下方诸人，有世家出身的大臣、有平民出身的清流还有北境一系的武将！
　　往日，这些人因派系与立场不同，在朝堂之上多是针锋相对。而今日，竟难得的意见统一，口口声声都在逼他杀了佘宴白！
　　百官们见敖夜一直神色淡淡，并未出言打断他们的话，不由得越说越起兴，直把东秦历年来所遭受的灾祸尽数安在了佘宴白头上，也不管多离谱，更不管那事其实发生在佘宴白出现在东秦之前。
　　“叶将军战无不胜，但二十年前突然战败并中箭身亡，说不得就是那妖孽所为，想先害了我东秦的护国大将军……”
　　“元景帝身染恶疾，药石无医，臣以为此等前所未见的怪病，只有妖孽用妖术害人，才会如此……”
　　“元文帝在位时，西境多处地动，百姓死伤无数，依臣看，定是那妖孽祸国……”
　　咚——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愈发激动的百官。众人循声看去，发现竟是敖珉所为，不禁有些惊讶。
　　这位殿下过去鲜少来上朝，即便来了也大多全程一声不吭，也就新皇继位后他才次次都来，但依然不爱出声，存在感低到即便他已被立为新储君，也没得到百官多少重视。
　　“那、那妖孽一说既然是坊间传闻，又怎可尽信？我看王大人的年岁，约莫已近半百，怎么、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敖珉的双手皆握着手杖，因太过紧张，身子忍不住发抖，连带着手杖也颤动起来，一下下地敲着金銮殿上铺着的金砖，发出一连串宛若金石的响声。
　　说罢，他往高台之上瞟了一眼，待看到敖夜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后，胸腔内突然生出莫大的勇气。
　　敖珉的身子不抖了，声音又稳又大，“若因区区谣言，便要杀人，那才是我东秦的灾难！今日，你们因一则谣言就想让我皇兄处置他未来的帝后，倘若日后又有谣言说本殿下乃妖孽转世，你们是不是还要逼皇兄杀了我——杀东秦的储君？要是、要是有谣言说我皇兄不好，那你们岂不是要弑、弑君？”
　　第一次见敖珉如此滔滔不绝，百官们都愣住了，这还是那个文弱内向的二皇子吗？
　　面对众人颇有压力的视线，勇气耗尽的敖珉紧张地舔了舔略微干涩唇瓣，声音放低了些，“而、而且你们说的那些事都、都是无稽之谈！简直、简直……”
　　“简直荒谬！”右相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伸出手，指着先前说话的那些个官员，“这可是金銮殿，你们能站在这儿，哪个不是读过几本圣贤书的，今儿怎么能说出如此荒唐的言论？”
　　右相大步走到敖珉身旁，一把夺过他的手杖，然后怒气冲冲地走到一人面前，举起手杖就往那人腿上扫了一下，怒骂道，“你个混账，老夫白教你了，日后莫再说你是老夫的学生！”
　　那人不敢躲，硬是挨了几下，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连忙慌张道，“老师，我、我……”
　　一句“错了”明明都到了喉间，死活就吐不出来，好似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阻止他。一瞬过后，思维重归混沌，又是满心想要逼迫新皇诛杀妖孽。
　　一转身，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用手杖直指刑部尚书，吓得他往后一缩。
　　“你！就你还是刑部尚书呢！要是我东秦掌管律法和刑罚的人都像你这样，那岂不是冤假错案一大堆？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要被你害死！”
　　刑部尚书被说得哑口无言，但看他神色，似乎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旁边有离得远不怕被打的官员小声道，“右相您怎能动手呢？我们这也是为了陛下好啊。陛下年轻有为，何苦娶一个男妖精，处置了那祸国殃民的妖孽，有的是温柔貌美的女子为陛下解忧……”
　　这些个逼着敖夜处置妖孽的人里，有的是为了乌沧许下好处，有的是被那美人图迷惑了，也有神志清醒但为了一点不可告人的心思便也跟着污蔑。
　　右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用手杖狠狠地敲了几下地砖，吼道，“污蔑帝后乃是死罪！你等不去想法子速速捉拿那些个放出谣言、其心可诛的人，怎敢来朝上为难圣上？”
　　“证据。”左相板着脸，默默走到右相身旁，扶着被气狠了的右相回到队列，又把手杖还给看傻了眼的敖珉。
　　“既然尔等口口声声说未来帝后是妖孽，那么依照我国律法，尔等应当拿出证据来，否则……”一向严肃的左相笑了下，“尔等御前诬陷帝后，按律当被处以极刑。”
　　啪——
　　高台之上飞来一物，重重地落在地上。
　　众人扭头看去，发现是霜华剑的剑鞘，再抬头一看，新皇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仍是神色淡淡，只右手持着的霜华剑闪烁着寒芒，看得人心慌意乱。
　　“不用那么麻烦，孤亲自来。”敖夜剑指下方诸人，神色格外冷酷。
　　亲自来什么？自然是取他们狗命。那些个被美人图迷惑了神志的人在生死的威胁下恢复了一丝理智，但也仅仅是一丝罢了。
　　“尔等此前所言皆是无凭无据，现在，尔等要么拿出证据，要么准备受死。”敖夜提剑下了高台，一边走一边道，“或者收回自己此前所言，并手书一封罪己书，如此孤或许能饶尔等一命。”
　　新皇越走越近，手里那柄斩过数人的霜华剑泛着冷光，映入眼底后只觉眼睛一阵刺痛。
　　“证据？对、对了，我这有一幅画。”有人掏出藏在袖中的美人图，匆匆展开后，高高举起。
　　唰——
　　寒光闪过，美人图断成两截，一截仍在那人手中，另一截落在地上。同时，那人胸前的衣物裂开一道缝隙。
　　“刘大人殿前失仪，拖下去杖责三十。”敖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
　　立即有两个侍卫从殿外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那人。
　　“陛下饶命啊——”
　　敖夜充耳不闻，转头看向其他人，冷然道，“还有谁？”
　　一直闭口不言的李氏家主闻言，上前一步道，“陛下，我等皆是凡人，如何能得到一个妖孽作恶的证据呢？”
　　敖夜皱了下眉，“孤看你也是个妖孽，不若孤现在就为了黎明百姓的安危斩下你的项上人头？”
　　李氏家主不禁后退一步，讪笑道，“老臣哪里会是什么妖孽哈哈哈……”
　　他朝旁边的其他世家家主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一人道，“陛下想要证据，这个无可厚非，毕竟若是无凭无据就让陛下处置了那位美人，不说陛下您舍不得，就是臣也……不是，臣的意思是臣也觉得可惜。”
　　敖夜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挽了个剑花，锋利的剑尖直指着刚刚开口的人，“继续。”
　　“臣以为可以让那佘公子前往大昭寺，在众目睽睽之下聆听大昭寺得道高僧的佛法，若他真是妖孽，想来定会现出原形。若不是，也可解除谣言，让百姓们安心。”那人笑眯眯道。
　　李氏家主点了点头，颇为赞同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臣附议。”
　　敖夜狐疑地打量着这两人，但这两个老狐狸面带笑容，神情自然，似乎真的只是想提出一个可行的建议而已。
　　那边，右相缓过来，听得此言，沉思片刻后道，“陛下，大昭寺在百姓心目中颇有威望，若是里头的高僧出面说一声，无论是什么，百姓大多都会信服。”
　　别有用心之人可以借此坐实佘宴白为妖孽，他们也可以借此洗去这莫须有的污蔑。
　　敖夜垂首思索，美人图一事尚可慢慢追查，但妖孽之名却不可久存，否则时间一久便是假的也成了真。
　　“便依右相所言。”敖夜转身，俯身拾起剑鞘，将霜华剑收回鞘中。
　　路过敖珉身旁时，敖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不错。”
　　这一声夸赞令敖珉挺直了腰板，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退朝——”
　　福来看敖夜没上高台，直接拎着剑往后头走，立即适时地喊了一声。
　　“恭送吾皇。”
　　群臣低头行礼，李氏家主与周遭的几人对视一眼，皆露出满意的笑容。
　　.
　　当日未时，秋日宜人，凉风习习。
　　帝王专用的车驾在一众禁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出了皇城。
　　得到风声的百姓挤在道路两旁，伸头踮脚，试图在凉风掀起车帘时，瞧一瞧车内年轻的新皇与美人图上那位美人的真容。
　　马车一路驶向位于京郊的大昭寺，百姓们也一路跟随而来。
　　待马车在寺门前停下，众人不禁目露期待，热情地往马车那儿挤去，便是禁军们结成人墙奋力阻拦，也不过堪堪挡住，但人墙较之前却往里推进了些。
　　外面如此热闹，马车里的人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敖夜握住佘宴白的手，郑重地保证道，“宴白你放心，一切有我。”
　　“嗯。”佘宴白勾唇一笑，“小场面而已，何惧之？下去吧。”
　　敖夜点了点头，率先下了马车，威严的目光掠过之处，纷纷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才转身，并起两指敲了敲，唤道，“宴白。”
　　缀着宝石的车帘被一只雪白的手撩开，随后一位白衣男子钻了出来，乌黑柔顺的发自然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容，不禁教期待许久的百姓露出失望的神色。
　　敖夜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一回，佘宴白没有拒绝，把手搭上。
　　敖夜握住后忽然用力，一把将车上的人扯进自己怀里，环住其细瘦而柔软的腰肢。
　　这一下，敖夜背后的那些百姓有幸瞧见了佘宴白秾艳的脸庞，因肌肤胜雪，浓墨似的眉眼与殷红的唇便格外惹眼。
　　美人相貌冷艳，精致的五官带着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他的美丽极具诱惑，举手投足间便能勾出观者心中不可言说的欲望。
　　只是此等容貌虽担得起“祸国殃民”一词，但远远不像那美人图上的画像一样具有带来灾祸的不详气质。
　　佘宴白仰起头，瞪了敖夜一眼，却没说什么。
　　敖夜嘴角浮出一抹浅浅的笑，松开放在佘宴白腰间的手，转而与他十指相扣。
　　“陛下，高僧们已在寺中等候多时了。”早早就来到此地等候的官员们走了出来，提醒犹停留在马车旁的新皇。
　　敖夜唇边的笑意消失，牵着佘宴白往寺内走，空着的另一只手按在霜华剑的剑柄上以防不测。
　　寺内有一处极为开阔的广场，那儿便是佘宴白即将要接受高僧们“检验”的地方。满京的达官贵人和一部分有名望的平民百姓得以进去在一旁观看，以证妖孽一说的真假。
　　佘宴白一边走，一边用神识仔细扫过周遭。然而不知是对方没有到场，还是躲得太好，愣是没有丝毫发现。
　　“狗东西。”佘宴白眉头微蹙，不爽地低骂了一声。
　　敖夜脚下一顿，偏过头看了佘宴白一眼，抿了抿唇，不慎碰到唇上已然结疤的咬痕，微微一疼。
　　“不是说你。”佘宴白头都没抬就知道敖夜那一顿为何。
　　敖夜嘴角上扬，低低地“嗯”了一声，也不觉得嘴上的伤疤疼了。
　　在禁军和御前侍卫的簇拥下，敖夜与佘宴白没一会儿便来到广场上。
　　佘宴白一与那些个身披袈裟的僧人照面，便看出几分不对来，即便他们自以为掩藏得很好，但眼底仍有一丝恐惧不慎露出。
　　恐惧什么？
　　佘宴白掀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怕不是已然从某人那里得知了所谓的真相，断定他是妖孽了。
　　再是得道高僧也不过是凡人一个，到底不如上界的佛宗弟子遇事淡定，便是天塌下来了也能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
　　大昭寺的主持远远地朝敖夜行了一礼，道，“陛下，贫僧等人已经准备妥当，不知现下可否开始？”
　　他身旁其他僧人围成一个圆盘腿坐下，中间放了一个蒲团，显然是为佘宴白准备的。
　　闻言，敖夜转头看向佘宴白，征求他的意见，“宴白，你以为呢？”
　　佘宴白颔首道，“开始吧。”
　　然后敖夜便牵着佘宴白走至僧人们中间坐下，敖夜坐得端正，双腿盘着，双手搭在膝上。
　　佘宴白则不然，典型的坐没坐相，斜坐在蒲团上也就罢了，还跟没骨头似的倚靠在敖夜身上。
　　此情此景看得围观的众人一阵摇头叹息，只觉怪不得一个男子能教新皇倾心呢，原来手段如此了得。
　　那主持在圆上缺了的一处坐下，朝其余僧人点了点头，然后众僧便闭上眼，双手合十，齐齐默念起晦涩难懂的佛法。
　　佘宴白垂下眼帘，红唇弯着，一直保持着笑容。
　　蒲团没问题，广场没布下阵法，那么阴沟里该死的老鼠打算怎么做呢？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僧人们忽然换了所念的内容，似乎还是佛法，但更晦涩难懂了。且那腔调优美了许多，声音中有种奇特的韵律，令人听之忘忧。
　　“大师们这是念的哪本经书上的佛法？我吃斋念佛多年，怎么没听过？”
　　“在下也是初闻，但听着格外舒坦，等此事了了，在下定要向主持讨要一份。”
　　“哎，你们快看，圣上身旁的那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佘宴白抱着敖夜的手臂低下了头，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他的身子在颤抖，幅度不大，却能教人能看得出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敖夜目露担忧，抽出手臂后将佘宴白往怀里一抱，然后用手捏起他的下巴。
　　“没事。”佘宴白打掉敖夜的手，一扭头，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闷声道，“早上没吃，饿得胃疼。”
　　这自然是用来搪塞敖夜的假话，实则是他没料到对手竟如此卑鄙无耻，居然把上界修者研究出来专门驱蛇的咒语教给了这些狗屁凡僧！
　　凡僧便是念上一千遍一万遍本也伤不了他，但这些咒语却染上了一丝灵力因此有了效力，而此处并无阵法，他用神识扫过也没发现异常，那么只可能是这些人吃下了含有灵力的丹药，还特意在丹药外裹了几层料以防被他发现。
　　当然，即便如此也伤不了他，但却能教他感到难受！就像没有蛇会喜欢雄黄一般，也没有哪条蛇喜欢听一群人在耳边念驱蛇咒语！
　　敖夜信了，他去早朝时，佘宴白还在睡。回来后直至午膳，佘宴白也只草草吃了几口。
　　他拥住佘宴白，手一下下抚着他的头，心疼道，“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此刻若是走了，恐怕落在众人眼里，便是他们怯场了，也就意味着谣言属实——不然好端端的，新皇怎么带着人跑了，一定是害怕妖孽当众现形了。
　　佘宴白在敖夜怀里点了点头，咬紧牙关竭力压下心底渐渐涌起戾气，不让自己因太过暴躁而控制不住杀了周围的这群老秃驴！
　　偏偏为了防止乌沧在暗地里下黑手，他还不能封闭耳识，只能老老实实地听下去！
　　僧人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数个还不到敖夜腰高的小沙弥慢慢走了过来，因着年岁小，负责守卫的禁军与侍卫都没将其放在眼里。
　　待僧人们的声音完全停下，敖夜直接将佘宴白抱起，转身就要离开。
　　忽然，那些小沙弥小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飞快地打开，然后朝敖夜与佘宴白抖了抖，立即有无数彩色的粉末飞出。
　　布袋不过巴掌大，却是上界最次的储物袋，里头的装有的粉末远比看着要多。这些彩色粉末乃是由多种药粉毒粉混合而成，故而作用甚是驳杂，有令妖族现形的，有专门刺激蛇妖狂性大发的，还有能侵蚀经脉的，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此时恰巧有风来助力，纷纷扬扬的细碎粉末遮住了众人的视线，也迷了敖夜的眼。他闭着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下，却没忘记第一时间放下佘宴白，一把扯开大氅把佘宴白紧紧裹在里面，低着头弯着腰本能似地尽可能护住他，嘴里还不住安慰道，“不怕，不怕，有我呢……”
　　然而即便如此，佘宴白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些微粉末的袭扰，呛得直打喷嚏，右脸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层细密而雪白的鳞片，便连身体也开始发热，隐隐想化作妖身。
　　不过幸好佘宴白此前对乌沧的目的有所猜测，早早地就佩戴了一副薄如蝉翼的假面遮住了真实的脸，亦服用了丹药稳固形体。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猜对了，乌沧那个狗东西不想着杀了他，偏偏真的来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先是用驱蛇咒语乱他心神，后又想逼他在众人眼前现出原形，这是想坐实他妖孽的身份！
　　然后呢？既然是妖怪，那便是人人得而诛之！毕竟在凡间流传的话本中，只有人修才是仙人是好人，而妖魔两族历来是以反派身份出现！
　　他要是真现出原形，恐怕东秦上下都想将他除之而后快，至于敖夜，就算不在意他乃妖族仍想护着他，但敖夜区区一人又如何能对抗得了一个国家呢？
　　如此也就罢了，乌沧竟还想用毒粉激发他的凶性，令他当众大开杀戒！而如果他真的中招了，那么第一个死在他手中的恐怕就是此刻护着他的敖夜！思及此，佘宴白左脸隐隐浮现出魔纹，恨不得现下就找出乌沧，杀了这个恶心又糟心的玩意！
　　“护驾——”
　　离得最近的小太监福来睁圆了眼，一边扯着嗓子高喊，一边朝敖夜冲了过去，沿途利用微润的身体撞飞了两三个僧人。
　　禁卫与侍卫们反应过来，拔出刀剑冲过来抓住了在场的僧人与小沙弥。
　　过了一会儿，粉末散去。
　　佘宴白想从敖夜怀里挣脱出来，好教众人看看他仍是一个“人”，并非妖孽。
　　却不想他忽视了一个存在——肚子里的小崽子。他能受得了的刺激，尚在孕育成长之中的小崽子却不一定能受住，虽不至于伤了他，但却令他很难受。小崽子这一难受，佘宴白便遭了殃，竟生生痛晕了过去，最后栽在了自家小崽子的手里。
　　怀里的身体一软，敖夜不禁慌了神，然而眼睛犹在流泪，视线里一片模糊。他只能拥住佘宴白的身体，抖着手去探他是否还有呼吸。
　　待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他才渐渐恢复镇定。
　　与此同时，他心中暴戾之气渐起。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
    2、麻了，写起来刹不住车了，收尾收到零点后，啧
　　感谢在2021-06-28 22:09:38~2021-06-29 23:5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小姐 10瓶；艳影魔翼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第 50 章
　　僧房内。
　　佘宴白静静地躺在床上, 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他的肌肤像是被夜色浸透，染上了一层暗浊之色。
　　敖夜坐在床边, 一只手握着佘宴白冰凉的手，另一只手伸出一指落在佘宴白眉心, 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他的眉，试图将其抚平。
　　然而抚了几次都未能抚平, 他只好收回手, 盖在佘宴白的手背上。两只手一上一下, 想要捂热佘宴白的手。
　　小太监福来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站在一旁，默默地望着周身萦绕着一股低沉气息的新皇，不知怎的, 竟觉出一股心酸来。
　　过了一会儿，福来低头瞧着手里的汤药没了热气, 他想了想, 低声道, “陛下, 这药凉了, 不然奴才出去再让林御医煮一碗？”
　　敖夜转头瞥了一眼, 见果然如此, 便点了点头。
　　福来欠了欠身, 转身欲走。
　　“你在一旁盯着, 一步不可离。”敖夜叮嘱道, “莫忘了提醒林御医，劳烦他亲处理药材并进行熬煮，不得假手于人。”
　　福来脚下一顿，应道, “喏。”
　　他刚走到门边，还没来得及伸手，那门就打开了，抬头一看，是刚从宫里赶来的敖珉，便赶紧让到一边。
　　敖珉来得匆忙忘了拿手杖，身子一高一低地走了进去，瞧见敖夜安然无恙时松了口气，待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时一颗心就又提了起来。
　　“皇兄，佘公子他怎么样了？”敖珉担忧道，他知道佘宴白对敖夜的重要性，接连失去叶修筠与元朔帝后，佘宴白就是敖夜最后的精神寄托，若是连他也出了事，恐怕他这位兄长会……敖珉摇了摇头，不敢继续猜想下去了，因为敖夜亦是他与东秦的支柱，恕他实在不敢想那个恐怖的答案。
　　“无碍。”敖夜苦笑道，“所有人都说他身体无碍，次次皆如此。可若真无碍，他又怎会昏倒？”
　　“皇兄您别太担心，佘公子吉人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而且有阿娘在天上庇佑，佘公子一定会和您白头偕老！”敖珉安慰道。
　　白头偕老？敖夜目露感伤，遇见佘宴白后，他才知晓这是怎样一个奢侈的词。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手背，叹道，“你不是旁人，乃是我的阿弟，宴白之于你如同我一般，你日后便唤他为阿兄吧。”
　　敖珉一怔，眼睛微湿，声音一哽，“嗯。”
　　唤佘公子，他乃一介外人。唤一声阿兄，他便是以敖夜阿弟的身份来称呼佘宴白。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敖夜忽然抓起靠在床边的霜华剑递向敖珉，说道，“我需陪在宴白身边，暂时走不开，你拿着这剑，代孤去审问那些可疑之人。”
　　佘宴白昏迷后，敖夜便命人控制了当时在场的所有可疑之人，达官贵人也好，平民百姓也好，又或者是这大昭寺的僧侣，皆需经受一轮又一轮的审问。
　　检验“妖孽”本无事，毕竟是新皇亲口应下的。但寺中的小沙弥朝新皇撒不知名的粉末，那就不一样了，说严重一点便是刺杀帝王，如此一来，所有与此事沾边的人都有了意图谋害新皇的嫌疑。
　　“我？我能行吗？”敖珉低头看着霜华剑，犹犹豫豫道，“我听闻左右两相也在，不如由他们来审问？”
　　敖夜不语，只固执地举着剑。敖珉不接，他就不放下。
　　敖珉见他的神情着实不像在说笑，才抖着手接过霜华剑，结结巴巴道，“臣、臣弟定不辱使命！”
　　敖夜淡淡道，“你为皇太弟，乃是东秦的下一任帝王，有的事不论好坏难易，你都该去接触一二。”
　　敖珉脸色一肃，“皇兄所言极是，臣弟日后再不怯事！”
　　敖夜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两相皆在，你若不会，便向他们学着点。”
　　想了想，他又道，“他们想必都在审问那些人是否意图谋害孤，那你便去查查有没有关于美人图与妖孽一说的线索。”
　　“喏！”敖珉双手紧紧抱着霜华剑，仿佛这是他勇气和信心的来源，朝敖夜行了一礼后，转过身斗志高昂地走了出去。
　　门合上，室内一片寂静，只余敖夜己的呼吸声，而佘宴白陷入昏迷后，就连呼吸都轻得仿佛没有。
　　若非他的脉搏尚在跳动，敖夜有时真以为这具冷冰冰的身体已然没了生息。
　　而他，其实已经失去了佘宴白。
　　“你这是准备开始哭了吗？”佘宴白睁开眼帘，黑白分的眸子望着一脸难过、眼眶微红的敖夜。
　　实际上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假面之下真实的黑眸因即将要蜕皮而变成了青蓝色，暂时失去了视力。此刻他只能用神识描绘出敖夜脸部的轮廓，分辨出他现在是何种神情。
　　敖夜怔怔地望着床上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佘宴白抽出手坐起身，他才如梦初醒，问道，“你现下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我现在就去让人喊林御医过来。”
　　佘宴白伸手拉住他，笑道，“我又没事，别去了，林御医还不如你有用呢。”
　　敖夜垂下眼帘，抿着唇坐在床边，“没事怎么会昏倒？还是你想说己是饿晕的，又或者是那些粉末里有迷药？”
　　佘宴白哑然，他确实想用这借口搪塞过去，不想倒先被敖夜说了，只好道，“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大好，我……”
　　“别说了。”敖夜打断他的话，伸手把佘宴白揽在怀里，语速飞快道，“我日就派人满天下寻找名医，东秦没有，那就去西楚去南昭去北齐，总有一天会找到能医治得了你的神医！”
　　佘宴白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有些无奈，也有些愧疚。他知晓敖夜的愿望，但是他终究是要走的，不能陪他去北境，也不能与他长相厮守。
　　“你就不怕我真是妖孽？”佘宴白收拾好情绪，仰起头，故意调笑道，“说不定哪天你睡着了，我就一口把你吞了呢。”
　　敖夜垂首，对着眼下一张笑盈盈的脸，再难生气，脸上的表情不由主地柔了下来，“那你当初何苦救我？难不成是想养肥了再吃？”
　　佘宴白被逗笑，似真似假道，“别说，我起初还真想要你这个混账的命，只是见你长得好看，就想着养两天看看，没想到就养到了现在。”
　　如此也就罢了，到头来他竟还怀上了这个混账东西的孩子。思及此，佘宴白摸上腹部轻轻地拍了两下，本意是想教训一下害他昏倒的小崽子，没想到小崽子误会了，乐颠颠地凑过来撞了他手心两下。
　　待察觉到识海中来小崽子的欢快情绪，佘宴白不禁满腔郁闷，磨了磨牙，打算等小崽子出来后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敖夜摸了摸个的脸，低低一笑，转念想起十年二十年后容颜苍老时，又不由得生出些担忧，“那我要是老了，你还会觉得我好看吗？”
　　闻言，佘宴白从敖夜怀里起来，扭过身子仔细端详了他一会，皱着眉道，“难说。”
　　敖夜眉头微蹙，抿了下唇，不甚开心道，“可我不会，你老了我也觉得好看。”
　　佘宴白噗嗤一笑，手臂一伸勾住敖夜的脖子，“逗你的，你便是鹤发鸡皮我也不嫌弃，满意了吗？”
　　敖夜点点头，暂且满意了。
　　佘宴白笑够了，定定地望着一无所知的敖夜一会儿，叹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不等敖夜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佘宴白的红唇就凑了上去，一缕妖力顺着相贴的唇齿渡过去，勾起了敖夜体内的火，不过须臾功夫就烧得他浑身滚烫、情难己。
　　佘宴白用空闲的那只手抽掉头上的木簪，然后勾着人往后一倒，如瀑青丝铺在身下，宛若一片光滑细腻的黑绸。
　　敖夜的理智顷刻间土崩瓦解，在佘宴白的笑容里彻底失了控，又在五彩缤纷的晚霞中做了一个瑰丽的梦。
　　小太监福来端着新煮好的汤药走到门口，刚要伸手推门就听到了声音，不由得面红耳赤，放下药碗，一转身匆匆跑走。
　　他想，他还得请林御医再重新煮一碗汤药了。
　　欢愉过后，敖夜在术法的作用下陷入沉睡，面色红润，眉宇间有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餍足之色。
　　佘宴白下了床，站在床边温柔地摸了摸敖夜略微上扬的唇角，慵懒道，“若是做了美梦，就晚一些醒来吧。”
　　毕竟醒来后……佘宴白叹了口气，揭下脸上的假面，露出已浮现出蛇鳞的脸。
　　没办法，他上次在秘境受得伤尚未好透，肚子里的小崽子又需要力量，且马上又要蜕皮，不得已，他只能出此下策睡了敖夜，以期能稍微补充下力量。
　　只希望敖夜醒了，莫怪他坏了凡人守孝的规矩。
　　佘宴白低头，赤着的脚正好踩在他曾留下刻字的地方，字虽然被敖夜用剑刮掉了，但还留有一些痕迹。
　　只是这回，他这一走，却不能像上次那般留下只言片语了。
　　因为这次不是暂别，而是永别。
　　佘宴白下.身化作蛇尾，上身亦渐渐显出鳞片。他的手落在胸口，抚上护心鳞摸了几下，忽而手呈鹰爪状，一用力猛地将其扣了下来，露出鳞后血淋淋的骨肉。
　　“我非龙，无逆鳞，便将七寸之处的这一枚护心鳞赠予你，望它能护你一世平安。”佘宴白疼得脸色惨白、额冒冷汗，但唇却弯着，笑得很开心。
　　他俯下身，将那枚犹沾着血的护心鳞没入敖夜的胸口，令其在日后敖夜遇到危险时护他无虞。
　　佘宴白泛白的唇在敖夜眉心轻轻落下一吻，然后直起身缓缓后退，完完全全变成了一条蛇，又化小，随后从门缝里溜出去，再悄悄行至大昭寺后山。
　　回首看了眼灯火通的大昭寺，想了想，他用妖力为其布下了一个结界，免得乌沧那个狗东西不干人事。
　　大昭寺后山。
　　深沉的夜色中，一条雪白的大蛇在林间满地的落叶上翻滚扭曲，身子时而在地上磨蹭，时而撞向粗糙的树身和尖锐的石头，借此帮助己蜕皮。
　　一条蛇想要蜕去己的旧皮迎来新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过程异常难受且痛苦，如此结束后方能得到新的、更坚韧的新皮。
　　佘宴白忍着撕裂的剧痛，一点点将旧皮蜕去。其实这个过程很快，但对于正在忍受着痛苦的佘宴白来说却很漫长，这短短的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漫长得几乎看不到解脱的尽头。
　　终于，这场折磨走到尽头，佘宴白将旧皮完全蜕下。
　　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佘宴白就心中一凛，猩红的蛇瞳望着林间深处，那里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不容忽视的邪魔之气。
　　看来乌沧这个狗东西走了邪道，啧，佘宴白暗在心中提高了警惕。
　　“乌沧？”佘宴白尾巴一动，收起了刚刚蜕下的旧皮。
　　“是我。”乌沧从黑暗的林间走了出来，一袭祥云青衫浸透了血，一路走来留下一条蜿蜒的血痕。
　　他看着月光下佘宴白一身泛着光的鳞片，不禁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若本君记得没错，你们这些蛇妖蜕皮之后最是虚弱？”
　　“确实如此。”
　　一道微光闪过，佘宴白化作人首蛇尾的模样，身上所穿乃是他最爱的红衣，就差用乌沧的血来将其染得更艳丽了。
　　“哼，上次你这小蛇害得本君损失了一半修为与神魂，这次该轮到本君好好教训你了！”乌沧冷冷一笑。
　　依靠着老朋友的邪法，他不仅补齐了神魂，修为更是提高了一大截。且眼下，佘宴白刚蜕完皮正处于虚弱阶段，当真是天助他也！
　　佘宴白摸了摸头上的蛇形木簪，笑吟吟道，“狗东西，咱们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蜕皮虽迫在眉睫，但不是说非今天不可，他有意选在今天，为的便是用虚弱之相引出这阴沟里的老鼠。
　　果然，乌沧这个小人没教他失望。
　　乌沧不以为然，只当佘宴白在强装镇定，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本君没想到那个肖似神龙的凡人竟能顶着压力不杀你，不过你放心，等会本君抓住你废去修为就把半人半妖的你丢到他面前，到那时候，本君看他还能否顶着天下人的压力护住你！哈哈哈，说不定到时候他会迫不及待地想杀了你呢，哈哈哈……”
　　佘宴白冷着脸，拔下头上的木簪在手里慢慢地把玩，嘲讽道，“小人就是小人，你等满脑子就只有这些肮脏的手段。两千年过去了，便是一头蠢豕都能修成大妖半只脚踏入渡劫境了，而你却还停留在大乘期，真真是连豕都不如啊。”
　　乌沧止住笑，神色阴沉，嗤笑道，“呵，小蛇，既然你嘴巴这么厉害，那本君就先拔了你的牙如何？”
　　说罢，他一掌朝佘宴白拍去，掌心凝聚着一团污浊血腥的邪气。
　　佘宴白立刻将扶离木所制的木簪插进胸口，没了护心鳞的保护，木簪插.入得很顺利。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魔气在他体内爆发开来，本是雪白的鳞片渐渐染上黑色，而他的左脸则浮现出一片繁丽的魔纹。
　　佘宴白释放出困在体内多年的心魔，与之融为一体，彻彻底底地入魔了。
　　蜕皮使他虚弱，而入魔，则能带给他一股足以对付乌沧的力量。为了不在入魔后成为毫无理智的魔物，佘宴白只得用能抑制心魔的扶离木来使己保持理智。
　　待乌沧攻到眼前时，佘宴白抬起尾巴狠狠地一扫，将其击倒在地。而他手心的那团邪气，对入了魔的佘宴白来说，简直毫无威胁力。
　　众所周知，是邪是魔只在一念之间罢了。
　　乌沧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滩黑血。他擦了擦嘴，踉跄着起身，目光阴毒地瞪着佘宴白，恼恨道，“怪不得你会有恃无恐，原来是早有准备。蛇类向来狡猾，而你这小蛇，哼，当真是其中的佼佼者！”
　　佘宴白歪了歪头，轻轻一笑，竟显出几分纯真来，“我是不是该说多谢夸奖？”
　　月光如薄纱，披在佘宴白身上为他的鳞片镀了一层银辉。周身萦绕着魔气，却偏偏恍若月中仙下凡。
　　“哦，对了，我想起来，我离飞升就差临门一脚了，只要度过这最后的心魔劫，我就能飞升成妖仙，从此与天地同寿了呢。”佘宴白笑道，随后又露出颇为可惜的神色，“啧啧，你看，为了成仙你们不惜谋害神龙。可到头来，却是我这条你们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小蛇实现了你们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愿望——与天地同寿。”
　　乌沧被他气得又吐出几口血，眼中的恨意浓得几欲流淌出来，诅咒道，“你现在入了魔，我看你怎么度过心魔劫！别做梦了，你绝对飞升不了！你杀了那么多人，天道绝不会允许你飞升仙界！”
　　佘宴白没被他的话影响，反而笑得花枝乱颤，蛇尾开心地拍打地面，无数落叶飞起，如一只只烂漫的枯叶蝶。
　　“乌沧啊乌沧，对了，你还能活多少年来着？”佘宴白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至于我？你就别担心了，成不成仙都反正比你这个狗东西活得久。”
　　乌沧被气得心肝脾肺都疼，他那被邪法影响了多时的神志终于彻底被吞噬，眼睛渐渐变红，脸上浮现出一大片扭曲而丑陋的魔纹。
　　显然，为了打败佘宴白，他也不管不顾地入了魔。
　　佘宴白皱了皱眉，面上仍是一副轻松的神情，但心中却把警惕又提高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1、乌沧：不好意思，作者她手速太渣，让我又苟了一章呢
    2、啪——捂着被打肿的脸，然后躺平任嘲，我以后再也不做保证了QAQ
    3、晚安，啾咪～（试图靠卖萌逃过嘲讽）
　　感谢在2021-06-29 23:54:22~2021-06-30 23:5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可爱123、路人甲、糯米被生活碾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华 50瓶；顾月笼 40瓶；姐姐鸭梨哒！、相易 10瓶；江荆藤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第 51 章
　　乌云蔽月, 狂风大作。
　　大昭寺后山的林间转眼间已是一片狼藉，一青一红两道人影不过须臾之间，便已经交手数千回。
　　妖力与浸染了邪气的灵力在昏暗的天色中激烈碰撞, 迸溅出光辉照得林间犹如白昼。
　　高大的林木被拦腰截断，绿叶与枯叶搀杂着漫天飞舞。乱石横飞, 又在半空中被击碎成齑粉，于狂风中顷刻间消散。青草连着泥土被掀翻, 地面陆续被两人的力量划出数道深深的沟壑。
　　两人皆入了魔, 但一番交手下来, 佘宴白逐渐占据上风，而乌沧随着时间的推移却节节败退。面对佘宴白的攻势，他只能勉力招架。到后来, 他用尽了全力，也只能堪堪躲开他的攻击, 想还手那是不可能的。
　　佘宴白召出本命法器, 一把可攻可守的油纸伞。他一手执伞做防御, 挡住乌沧的攻击。一手握着看似柔软的藏剑, 轻松地在乌沧的身上不断割出一道又一道细长的口子。
　　没一会儿, 乌沧身上来自旁人的血腥气就换成了他自己的, 又腥又臭, 竟更难闻了几分。
　　“你个贱.人！”乌沧擦了擦脸上的一道血痕, 怒骂道, “等我抓到你后, 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这话我听了许多遍，有不少人对我说过。可惜了，最后都成了被我收拾的人。”
　　佘宴白左手一松，泛黄的油纸伞在他头顶慢悠悠地旋转着, 不仅挡住了伞外呼啸而过的狂风，还挡住了乌沧时不时的邪气偷袭。他右手甩了几下，把剑上那来自乌沧体内的、乌黑黏稠的血渍甩掉，心情才好了些。
　　乌沧差点咬碎了一口牙，他摸上腰间的储物袋，忍着疼掏出一大沓子符篆，然后猛地撒向佘宴白。
　　借着漫天符篆的掩护，乌沧手持青云剑疾速冲向佘宴白，剑尖直指佘宴白的胸口处。
　　佘宴白停在原处一动不动，自有防御能力极强的油纸伞为他挡去那些雷符、火符、水符等。他冷眼旁观着乌沧冲过来，纤长葱白手指缓缓握紧剑柄。
　　待乌沧靠得足够近时，佘宴白手中的软剑如蛇般缠上乌沧的青云剑，然后手一扬，干脆利落地绞断了他的剑。
　　用了多年的无价宝剑断成两截，砸在地上就此成了两块废铁，看得乌沧的心都在滴血，恨不得立即食其肉啖其骨。
　　趁其不备，佘宴白用尾巴卷起乌沧的腰身，高高地举起后猛地往地上一掼，将其狠狠地砸进土里，溅出鲜血染红了泥叶。
　　“嗬、嗬……”乌沧躺在土坑里，喉间涌出的血令他说出话含糊不清，但佘宴白不用猜都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乌云稍退，明月露出一角，照出了乌沧此刻非人似魔的模样。扭曲的魔纹几乎爬满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一双眼已经没了眼白，邪恶的黑红瞳孔挤满了整个眼眶，四肢拉成诡异的长度，双手宛若猿类的爪子。
　　佘宴白皱了皱眉头，目露嫌恶，“说你是魔物都是贬低了他们，瞧你现在这副丑陋的样子，真真是个见不得光的阴邪之物。不过你既然入了魔，怎么没失去理智？难不成你也用什么法子保持了理智？”
　　“你！我、要、杀、了、你！”乌沧的声音嘶哑难听，宛若破了的风箱，说一个字就要大喘气一下。
　　佘宴白挑了挑眉，轻轻一笑，“那你到是来呀，我等着呢。啧，你入了邪道，现下又成了这副德行，我看你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去理智了吧？堂堂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万人敬仰的强大前辈，最后就要变成一个没有意识、只剩下本能的邪物了，想想真是可怜又可悲呢。唔，到时候，怕是随随便便一头凡间野兽都比你强。”
　　对于这些卑鄙的屠龙者们，佘宴白一向不吝啬用天底下最刺人的话来戳他们的痛点。看着这些即将死在他手中的小人气得要死还奈何不了他的模样，真是多看一眼都能多开心百年呐。
　　乌沧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爆发出惊人的恨意，“就算我弄不死你，迟早你也要死在他手里，哈哈哈……等着吧，当初他能设计让神龙中招，以后也能轻而易举地灭了你，哈哈哈……你得意不了多久的。”
　　“他？”佘宴白眼睫一颤，眼底浮现出一丝惊喜，蛇尾在地上扫了几下，忽然用力拍了下乌沧的膝盖。
　　只听咔嚓几道骨头碎裂的声音，乌沧痛得忍不住发出哀嚎。
　　“我正愁找不到他呢，你倒好，主动送来消息。”佘宴白俯下身，掐住乌沧的脖子微微用力，红唇勾出愉悦的弧度，“看在你临死前做了件好事的份上，放心，我一定给你留个全尸。”
　　乌沧额上青筋冒起，憋得黑乎乎的脸涨成了黑红色。忽然，他转头看向大昭寺的方向，裂开嘴“嗬荷”地笑了起来，黑红的眼底满是恶毒又快活的笑意。
　　佘宴白察觉不对，亦转头看了过去，神识甫一蔓延过去，不禁眉头紧皱。
　　有一大群失去了血肉、皮包骨的“人”，又或者说是干尸在缓慢地靠近大昭寺。他们皆是李氏宅院及附近庄子上的百姓，亦是李氏族人。
　　李氏家主只想着借“儿子”一跃成为东秦顶级世家，却不想那是一尊杀神，不仅没能如愿，还就此家破族亡。
　　“你个狗东西还真不干人事！”佘宴白拧着眉，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些，怒道，“你滥杀如此多的无辜凡人，就不怕天道降下雷劈死你？”
　　“我……被邪法影响，此生已然无望，咳咳，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乌沧到底是活过许多年月的大能，纵使不够聪明，但在识海被侵蚀至深处时，终究是清醒了一瞬。
　　自知下场好不到哪去，又找不到他那个把自己的踪迹隐藏得很好的“老朋友”，乌沧只能把一腔怒火与恨意朝着近在眼前的佘宴白与肖似神龙的敖夜发泄。
　　“你个杂碎！天道还是对你们太宽容了，就该在两千年前一道雷劈得你们魂飞魄散才对！”佘宴白手上一使劲，掐断了乌沧的喉咙，但这点小伤对修者来说算不得什么，他仍活着。
　　乌沧犹咧着嘴笑着，黑红的血从嘴里汩汩涌出，不过片刻，就浸透他的脸和披散着的干枯头发。
　　佘宴白冷哼一声，一股神识钻进乌沧破碎污浊的识海内，先搜寻他关于凡间与敖夜的记忆，待发现他没有其余后手也没有将敖夜的存在告诉旁人时，才松了口气，心下稍安。
　　只是他仔细搜寻了数遍，皆没有在乌沧的记忆中发现“他”的存在。显然比起乌沧这个没脑子的，那个人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即便是多年的老朋友，也没让其在识海中留下关于自己的讯息。
　　佘宴白转过头，看向大昭寺。那群干尸已经到了他之前所布置的结界边缘，正在一下下往结界上撞击。
　　那结界布置的匆忙，只能隔绝外界的动静，并防护一些简单攻击。而此刻在那群干尸持续不断地撞击下，结界已然变得薄弱，有的地方甚至开始皲裂，想必要不了一时半会就会崩溃。
　　事不宜迟，佘宴白一掌拍在地上，体内的妖力顺着地面蜿蜒爬过去，待寻到结界的后，便开始为其补足力量，顺便再进行加固，免得待会又被那些干尸撞破。
　　察觉到佘宴白体内本来就不富余的妖力一股又一股地不停外流，熟睡中的小崽子惊醒过来，着急地在佘宴白的丹田内滚来滚去，试图挽留住他的“食物”，奈何皆是徒劳。
　　没办法，饿了许久才在今夜饱餐一顿的小崽子焦急之下竟昏了头，开始拼命吞食起附近的力量。
　　“小兔崽子，你给我停下。”佘宴白皱起了眉，体内的力量不多，他一直精打细算地使用，没想到又在小崽子这儿出了问题。
　　小崽子这一吞食，他流失的力量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小崽子在佘宴白的大声呵斥下，不情不愿地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然后在佘宴白的识海中小声地哭了起来，很委屈，需要哄的那种。
　　佘宴白被他哭得头疼，锁定着乌沧的神识不禁松懈了一瞬。
　　而就这一瞬，对于修者也足够了。
　　乌沧抓住机会，迅速抽取自己所有的力量，然后一掌拍向了佘宴白的腹部。他现下乃通体邪恶之气，故而对新生气息最为敏感，因此小崽子短暂闹腾的那一会儿足够令他发现异常。
　　不论事实是不是他如他所想，那一掌都足以要了佘宴白大半条命，要是有孩子就更好了，正好做他的陪葬，不亏！
　　等佘宴白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蕴藏乌沧毕生修为的能量团离他的腹部只差一层薄薄的衣服，而佘宴白唯一及时反应过来的是他的本能——腹部的鳞片浮现出来，成为保护小崽子的第一道防线，然后是其下柔软的皮肉、内脏与丹田。
　　佘宴白倒飞出去，虚弱而无力地躺在地上，猩红的蛇瞳倒映着明月，一丝血从他嘴角渗了出来。
　　那条有力的蛇尾砸在地上，溅起无数碎叶与泥土。
　　与此同时，大昭寺内的敖夜若有所感，于睡梦中皱紧了眉头。
　　他试图从虚假的美梦中醒来，眼皮却格外沉重，阻止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最终只能无奈地被困在梦境里，等待着身体自然醒来的那一刻。
　　皮肉之伤还不是最致命的，因乌沧离成为真正的邪物只差一线，故而那道袭来的力量乃是纯正的邪力，入体之后的破坏力极强，不过眨眼间便沿着佘宴白的经脉四处破坏。
　　望着夜幕上那轮惨淡的明月，佘宴白苦笑一声，把体内剩余的力量全部注入丹田，好护着他那个不省心的小崽子。
　　眼瞅着那邪气即将侵袭佘宴白毫无防备的心脏与体内其他几处要命的地方。
　　被这突发状况吓坏了的小崽子本能地释放出力量——一如佘宴白想保护他那般，他也想要保护爹爹。
　　“你一条雄蛇，居然怀了凡人的孩子，哈哈哈——”乌沧艰难爬起来，跪在地上大笑。
　　然而最后一声笑未尽，一股庞大的力量以佘宴白的腹部为中心爆发开来，顷刻间便湮没了乌沧的身体与神魂。
　　余波扫过大昭寺结界外不知疲倦的干尸，瞬间将其震成齑粉。
　　而威力如此巨大的能量波，却未伤及佘宴白与大昭寺内的凡人，甚至不曾损坏此间天地的一草一木与飞禽走兽，只把那些污浊的、邪恶的东西给清除地一干二净。
　　佘宴白眨了眨眼，莫名地觉得刚刚那股力量有一丝丝熟悉，但又怀疑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尾巴，发现鳞片上没了魔气的存在，再一摸自己的左脸，亦无了魔纹。至于体内的邪气，早就在那股力量爆发的瞬间被吞噬干净。
　　歇了一会儿，佘宴白挣扎着坐起身，抖着手抚上腹部，堵住正在往外流淌鲜血的口子。
　　“佘夙眠？”佘宴白轻声唤道。
　　腹部没有动静，识海也没有声响。
　　“夙眠？”佘宴白又唤了一声，仍旧没有用神识和妖力去看一看体内的那个小崽子是否还在。
　　佘宴白舔了舔唇边的血渍，捂着伤口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手指插进了伤口中，而他既没有发现，也没有感觉到疼痛。
　　“眠眠？”佘宴白再一次唤道，声音有些抖。
　　似乎无论是人是妖还是魔，都只会在濒临失去的刹那，才懂得何为珍惜。
　　原来，他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在乎那个小崽子。
　　佘宴白用空闲的那只手拔出插在心脏里的扶离木，金红色的心头血缓缓流了出来，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痛苦——绵绵不绝，深入神魂，只觉得肉.体的每一处角落都被悲伤渗透。
　　在他身后，一道绿色光团悄然出现，不过须臾便形成一道门的模样。
　　一个气质温柔、眉眼平和的中年男人从门内走了出来。待看到周遭一片狼藉，他不禁叹了口气，颇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嗅到熟悉的草木之气，佘宴白先是一怔，接着蛇尾一用力，翻过身伏在地上，抬起头期待地望着来人，“救救他！扶离叔叔，你救救他好不好？”
　　扶离何曾听过他如此卑微恳求的声音，又是一叹，复杂的目光落在他犹在流血的腹部，片刻后又转头看向山下的大昭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中。
　　“扶离！”
　　扶离的犹豫，佘宴白都看在眼里，他脸上的柔软之色消失，眉眼间具是狠辣，威胁道，“救他！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扶离站在原地无动于衷，沉默地望着濒临崩溃的佘宴白，一时间眼神明明灭灭。
　　作者有话要说：　　1、乌沧终于死了，撒花撒花
    2、晚安，宝～
    3、感谢在2021-06-30 23:50:39~2021-07-01 23:24: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谈今 20瓶；炙烟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第 52 章
　　佘宴白盯着扶离看了一会, 似是以为他不会出手相助，不由得开始崩溃，望着扶离似哭似笑道, “扶离叔叔，我不骗你, 眠眠要是死了，我会疯的, 我会杀了你, 不, 我会杀了所有人——直至我死！你对我有恩，所以你现在就赶快逃吧，逃得远远的, 兴许还能死得晚一点。”
　　说罢，佘宴白低下头, 神情温柔, 眼神慈爱, 一边用满是鲜血的手一下下地抚摸着伤痕累累的腹部, 一边断断续续地哼着两千年前他还是一枚小小的蛇蛋的时候, 扶离曾哼来哄他的不知名小调。
　　当年他父母无意招惹了厉害的仇家, 无奈之下只得把他托付给尚未化形的树妖扶离照看, 后来便再未回来。而在那个时候, 一去不回就意味着身死道消了。
　　所以他此生未曾见过父母的面, 也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来自父母的爱。在他于壳内产生自我意识的时候, 唯一得到的温情来自扶离。而这也并没有持续多久，扶离就因为化形机缘突然来临把他抛了出去，随后就因化形失败成了一株枯树，不知死活。
　　冰天雪地之间, 若非神龙偶然路过，顺手施予一道力量护住了落在雪地里的他，恐怕他早就被冻死在两千年前的那个冬天了。
　　破壳前后他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一路独自摸爬滚打至今，纵使后来身旁有了复生的扶离，又捡了孔玉和小田，但他仍然摆脱不了那种几乎深入神魂的孤独感。
　　直至他有了眠眠，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崽子。
　　可现在，他就要失去他的眠眠了。
　　哼着哼着，佘宴白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本是古朴悠扬的小调渐渐变得如泣如诉。
　　眠眠和他不一样，尚在他腹中孕育的时候就有了意识，会哭会笑也会闹。
　　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怎么能没了呢？
　　在这哀伤的小调中，扶离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恍惚。
　　“帮他……他哭了，你……帮他，救小小蛇……”一道微弱的声音在扶离识海深处响起，那熟悉的小调意外地唤醒了他。
　　扶离愣了下，在识海中道，“你居然醒了？”
　　显然，对于识海中那道意识的苏醒他感到无比诧异。而在他的估算中，这人醒来少说还得需要一千年。
　　“嗯。”那人担忧道，“小蛇很难过，你帮他救救小小蛇，好不好？”
　　扶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看着佘宴白狼狈凄惨的模样，眼中流露出几分心疼。
　　只一瞬，扶离又抬起头，眉头紧皱，眼中的情绪消失了，神情不喜不怒。
　　“那孩子本来就是一个意外。”扶离叹道，“如今只是让一切回到正轨罢了。”
　　扶离想，或许他一开始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不该设计让他们两人遇见，不该想着后续让他们顺其自然，结果顺出个意料之外的小家伙。
　　或许在佘宴白尚未发现时，他就该动手把这个小家伙扼杀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么多事了。
　　闻言，扶离识海中的那人沉默了一会，然后小声道，“可是……你用了我的身体哎，两千年呢。我才是他的扶离叔叔，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帮他救小小蛇。而且你之前明明也想过留下小小蛇的不是么？你还给小蛇开了安胎药的，为什么现在就不愿意帮他了呢？”
　　扶离哑然，或者说如今这个使用了扶离身体近两千年的人哑口无言了。虽然若非他的降临，扶离树或许至今还是一株死气沉沉的枯树，但不可否认，他未经允许就擅自使用了扶离本尊的身体，还一用就是两千年之久。
　　“我……知道你的一些想法，但神龙是与你有过过节的大荒生灵遗留下来的血脉，虽然他是个好龙，正有他的守护，在你沉睡的时候这个世间才得以欣欣向荣。但小蛇才是那个与你相处多年的人啊，你看着他长大，也算是他的叔叔，啊不，你甚至可以说是他的义父！对，义父！”那人为了让“扶离”心软，简直是绞尽脑汁了，“小小蛇可是你的孙子！你总得救你的孙子！”
　　扶离被这个说法逗笑了，“阿离，你既然窥见了我的一些想法，那么就该知道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掌管仙界。”
　　这两千年来，人妖魔三族的修者都陆续出了飞升者，然而他们到了仙界后却是谁都不服谁，愣是把一个好好的仙界弄得乌烟瘴气，看得扶离一阵头疼。
　　“阿离？是在叫我么？”扶离本尊愣了一下，随后道，“可你确定现今的神龙还是以前的神龙吗？你真的觉得他还是那个合适的人选吗？”
　　这下轮到扶离沉默了，“我不知道。”
　　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犹豫不决，神龙本近乎完美无缺，但在经历了背叛、污蔑与转世重生后，他还是他，但又不再是先前的他了。
　　神龙他有了人性，而人性——扶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阿离想了想，说道，“你看小小蛇怎么样？你可以亲自教导他，把他教成你想要的样子！你难道不心动吗？”
　　扶离目光闪动，转头看了眼山下的大昭寺，目光穿过一堵堵墙，看到那个躺在床上乃是神龙转世的敖夜。
　　神龙多次于大灾难中力挽狂澜，救下此间天地中的生灵，可谓是功德无量。结果却被一群心术不正的人谋害，如此一来，本就欠他良多的天地，更添一丝罪孽。
　　为其重聚神魂得以重生远远不足以弥补，扶离本打算在敖夜日后机缘到了，踏上修行之路得以飞升后，用仙界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来弥补一二，怎料半路突然杀出了一个小家伙。
　　扶离又看了眼佘宴白与他腹中虚弱得即将死去的小崽子，愈发感到头疼了。救与不救，于他来说，乃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佘宴白腹中只有一枚龙珠，那是神龙陨落前的馈赠，一直被封印在佘宴白的体内，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扶离本想着他二人遇见后，朝夕相处之下气息交融，龙珠上的封印会在敖夜神魂的吸引下慢慢解开封印，然后龙珠会反过来勾起敖夜那隐于神魂深处的记忆并助他重获力量得以化龙。
　　但是现在龙有两条，要是让小崽子继续活下去，龙珠内的力量迟早会被小崽子吸收殆尽，然后化为他的新龙珠。那么敖夜这辈子极有可能再也无法化龙，只能以龙魂栖息在一具弱小的人类身躯里，直至有一天，人类的身躯因再也无法承载他强大的神魂而崩溃。
　　然而要是选择把龙珠留给敖夜，那么小崽子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阿离顺着扶离的眼睛看到了佘宴白痛苦的模样，不禁继续劝道，“我想如果神龙知道了这一切，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小小蛇。而且你用了我的身体那么多年，总该回报一二吧？我不求别的，只要你救一救小小蛇，行吗？”
　　扶离叹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阿离只窥见了他一丝想法，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所以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不是简单地救不救小崽子的问题。
　　扶离与阿离在识海中的对话，在现实中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罢了。
　　而这短短的时间对于佘宴白来说，已足以教他发疯。
　　“啊——”
　　佘宴白仰起头，发出一声悲恸的长啸。
　　风起，云涌，明月再次被遮掩，天地间顿时一片晦暗。
　　佘宴白完全化作了妖身，通体雪白的鳞片每一片都悄然出现了一点黑色，如一滴浓墨不慎落入清水中，只需须臾，便会染黑了一池清凌凌的水。
　　他在入魔，只是这一回没了扶离木的压制，他将沦为毫无理智的魔物。
　　一如他之前所言，眠眠要是死了，他会疯的，而他本来就是一个疯子不是么？
　　猩红的蛇瞳锁定了扶离，佘宴白任由自己被渐起的杀意所控制，只想着发泄出满腔深重的痛苦，再也没有余力去管会不会伤及无辜。
　　“你快帮帮他呀，他曾经叫过你那么多声扶离叔叔，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心疼他吗？你看，他真得很在乎小小蛇，他很难过。你想想小小蛇要是出生了，他会叫你爷爷的，你救他好不好？”阿离急疯了，一时间也顾不上在乎扶离不可说的身份了，莽撞地用自己弱小的神识冲击识海，迫使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张嘴。
　　“小蛇，停下，我帮你救小小蛇。”阿离艰难道，说完之后意识顿时虚弱了不少，然后他在识海中对扶离道，“你看，你答应帮他了，说到就得做到！”
　　扶离无奈一笑，正欲反驳，一抬眸就对上了佘宴白激动又惊喜的眼，不知怎的，狠心的话就全堵在喉间说不出来了。
　　也是了，自他醒来，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以阿离的身份关注着佘宴白，一如阿离所说，他几乎可以说是看着这条小蛇一步步走到现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形同长辈了。
　　“扶离叔叔，你真的愿意救我的眠眠？”佘宴白身上的魔气顷刻间褪去，重新变回人身，踉跄着走向扶离，即将扑倒时被扶离伸手接住。
　　“嗯，我会救他。”
　　扶离低下头，望着满身血与泥的人，就算是石头做的心肠也软了一刻。
　　有了他的保证，佘宴白放下心来，这一松懈，身体与精神上的疲惫便齐齐涌了上来。他今夜受了重伤，又悲伤过度，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感觉到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愈来愈沉，佘宴白抓住扶离的手臂，请求道，“扶离叔叔，再帮我一个忙吧。”
　　扶离半抱着佘宴白，动手止住他胸口与腹部的血，问道，“何事？”
　　佘宴白左手一动，墨绿色的玉镯在细瘦的腕子上晃了晃，一丝金线在玉镯中一闪而过。
　　下一刻，佘宴白此前蜕下的蛇蜕出现在他们身旁的地上。
　　扶离转头看了眼，那是一具很完整的蛇蜕，可以用来做防具、入药又或者是铸造武器。
　　“我这一走，便不会再回来了。”佘宴白眨去眼中的湿润，神识不由自主地蔓延到大昭寺，最终却在敖夜所在的僧房外停下，再不敢靠近一寸。
　　扶离的手抚上佘宴白的腹部，仔仔细细地探查小崽子的情况，这一看，他皱起了眉。
　　小崽子的情况不好也不坏，但却很难搞。想要救活他，恐怕他们得耗费不小的心力。
　　“我还算了解他，生，要见人。死，得见尸。如此，他才会彻底死心，不会穷尽一生，去满天下地寻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狠心人。”佘宴白闭上了眼，抓着扶离手臂的手不自觉用力。
　　“早知道我也有会在乎他生死的一天，我当初就该做个好人，离他远远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扶离不懂他们这些纠结的感情，也不想去懂。
　　佘宴白伸手指着他的蛇蜕，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我现下没多少妖力，只能劳烦扶离叔叔帮我把这具蛇蜕变作我的模样，然后就留在这儿便好。”
　　然后等敖夜醒来发现他不在身旁后，大约会派人四处寻找，最后他们会在这儿找着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敖夜兴许会难受个三年五载，但终将走出去，然后会重新遇见一个人，喜欢上对方。若是女子，他们说不定还会有个孩子。要是个男子，他们也可以收养一个孩子，只是不再是“佘夙眠”罢了……
　　说罢，佘宴白靠在扶离怀里沉沉睡去。今夜种种，已然教他筋疲力竭，只想好好的睡一觉，或许等醒来后，他就能做回以前的那个佘宴白。
　　“扶离，我看小蛇好像很不舍得他，不然你干脆把那个凡人也带回妖皇宫吧，如何？”识海中，阿离提议道。
　　显然，他已经把自己的本名让给了“扶离”。
　　扶离皱了皱眉头，呵斥道，“莫再说什么胡话，我不能干涉他们太多。”
　　想了想，怕阿离哪天说漏了嘴，扶离悄悄在阿离的意识中下了一道禁制。
　　阿离悻悻地住了嘴，怕惹恼了扶离，他就不救小蛇和小小蛇了。
　　待施法将蛇蜕变作佘宴白的模样后，扶离抱起佘宴白，默念咒语召唤出界门。
　　界门在夜色中闪烁着绿色的微光，扶离抱着人即将踏进去时，回头看了眼身后宛若一片废墟的大昭寺后山。随后一道妖力自他脚下如涟漪般一圈圈往外扩散，所经之地，断木重生，碎石复原，地上的沟壑亦被抚平。
　　这里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皆被抹除或掩饰，只余一具没有生息的“尸体”平躺在地上，等待着被人发现。
　　当界门与他们的身影皆消失后，东秦于今夜迎来了今年的初雪，不大，却很冷。
　　妖皇宫，后花园内。
　　孔玉化作原形，漂亮的尾羽铺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上的明月看一会儿，忽然喃喃道，“不知怎的，我今夜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他好像出事了。”
　　“呸呸呸！孔玉，你不许乌鸦嘴！”一只巴掌的灰色锦毛鼠趴在绿孔雀身旁，闻言，跳起来落到绿孔雀的尾羽上使劲踩了几下。
　　孔玉最是爱惜他的尾羽，平日里也就对上佘宴白的时候才不在乎，此刻面对小田的挑衅，哪里还会容忍，当即一扭身，抬脚去踩不知死活的小老鼠。
　　小田身子小，比孔玉要灵活得多，除非孔玉下死手，不然一时还真拿小田没办法。
　　“小老鼠，有本事你别跑！”孔玉羽毛气得炸开，两条长腿和一只尖嘴齐齐上阵，想要给小田一点教训。
　　小田一边绕着孔玉跑，一边回道，“我又不是傻子，你欺负我，回头我就和公子告状！”
　　“不要脸！”孔玉骂道。
　　“就你要脸，天天就知道臭美！”小田不甘示弱道。
　　两人一边追逐一边对骂，待回过神时，已经把扶离打理得很美的后花园闹得一片狼藉。
　　“你完了，这回扶离先生脾气再好也得生气了。”
　　“蠢老鼠，我完了你也跑不了，还不快想办法把这里恢复原状！”
　　然而还没等他俩动作，扶离就出现在后花园中他常常呆的树坑那儿了，怀里还抱着一身血、昏迷不醒的佘宴白。
　　小田鼻子灵，最先发现，绕过孔玉就朝扶离飞奔过去。
　　孔玉慢他一步，但立即移形过去，反而比小田先一步到达扶离身边。
　　“扶离先生，伤了公子的是否还活着？要是还活着，您告诉我位置，我现在就带人去灭了他！”孔玉皱着眉，冷酷道。
　　扶离摇了摇头，随后道，“现下最重要的是保住他和他肚子里的小崽子的命。”
　　“什么？”小田脚下一错，咕噜咕噜滚到孔玉脚边，晕乎乎道，“公子肚子里有小公子？”
　　孔玉冷酷的表情裂开，不敢置信地瞪着佘宴白的肚子，震惊道，“哪个野男人的？我要去杀了他！”
　　小田用两只小爪爪捧住脑袋，迷茫道，“可是，公子不是雄蛇吗？”
　　扶离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抱着人径自去了妖皇宫下的地宫，将佘宴白泡进满是帝流浆的池底。
　　甫一入池，佘宴白就化作了妖身，在池底盘成一圈，身体自动吸收帝流浆以治疗己身。
　　在上界，皮肉伤对于修者们而言是最简单不过的伤。佘宴白的外伤没一会儿就已经愈合，但内里却是残破不堪，受损严重。
　　心脏这等重要的地方不仅受了伤，还流失了不少珍贵的心头血。五脏六腑与经脉被邪魔之气侵蚀，如今脆弱得比凡人还不如。更别说他体内还有个亟需大量能量补充的小崽子。
　　无奈之下，扶离只好化作妖身——一株参天大树。然后将发达的根系垂入池中，一边将体内的力量缓缓输给佘宴白与小崽子，一边每隔一段时间就在根系上割开一道口子，流出一些扶离树的汁液，以温养佘宴白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如今只是“借用”阿离的身体，除了知道的东西多了点，并没有比旁人多出什么奇异的力量。故而，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一个“活”了两千年的大妖的修为，暂时足以满足两个不省心的小辈的需求，至于以后，那得另说了。
　　“如此一来，你是死是活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他和那个小崽子会完全吃掉你。”扶离在识海中说道。
　　闻言，阿离笑了下，“吃就吃吧，反正最差不过是成为一株没有神志的树罢了。而且说不定再过上几千上万年，我就能重新产生神志了呢。”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但到时候你就不是你了。”扶离道。
　　“都怪我，要不是我没用，居然化形失败了。他就不会差点在雪地里冻死，也就不会遇见神龙，更不会遭遇后来的那么多磨难。我曾答应过他的父母要照顾好他，可是我没有做到。现在我终于有机会照顾他，已经很满足了。”阿离平静道。
　　扶离沉默了一瞬，一如他想弥补神龙，阿离也想弥补佘宴白。只是他做不到像阿离这样甘愿付出一切，也无法做到。
　　“而且就算我没了神志，不还有你吗？你可是小蛇的扶离叔叔啊，我相信你会庇佑他和小小蛇的！”阿离笑道。
　　扶离哑然失笑，感叹道，“你还真会见缝插针啊。”
　　“我……”
　　阿离刚想开口反驳，就察觉孔玉和小田来了，便闭上了嘴，老实地呆在识海里默默旁观。
　　“您还需要什么天材地宝尽管说，我去想法子弄来！”孔玉与小田匆匆赶来，将各自拿来的储物法宝摆在扶离树下，而里头装着的乃是整个妖皇宫的家当。
　　“药、药材都拿来了，您开个方子，我现在就去煮！”小田紧张兮兮道，“公子没事吧？”
　　“暂时没事。”扶离道，“你们回去吧，这里暂且用不上你们。”
　　“真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孔玉拧着眉，不大相信，“公子受了那么重的伤，扶离先生您确定不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对啊，对啊，安胎药呢？要不要煮一碗来？我还记得药方呢。”小田摸了摸头上冒出来的耳朵，试图让自己别那么焦急，但他身后的尾巴却甩个不停。
　　扶离心知要是不让他们做点什么，他们实在无法安心，便道，“孔玉，你去寻些玉浆果，等宴白醒来他能用得上。”
　　这是一种极为珍稀的灵果，足以令孔玉折腾一段时间了。
　　然后扶离又对小田说，“至于你，就每隔一个月往我旁边放些灵石，此外就无需做什么了。”
　　孔玉与小田应下后，心中的担忧稍减。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两人一个找灵果一个送灵石，竟一做就是十多年。
　　而在此期间，佘宴白一直在沉睡。
　　好似在凡间的那场初雪后，他便开始了冬眠，然后就一直忘记了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1、扶离：没想到吧，我是个伪精分:-D
    2、晚安，宝
　　感谢在2021-07-01 23:24:26~2021-07-02 23:5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好闲的咸鱼 10瓶；小小苒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第 53 章
　　寅时, 天犹昏暗。
　　敖夜的眼皮颤了几下，忽然睁开，深邃的黑眸里一派清明, 丝毫没有初醒之人的惺忪。
　　睡前迷乱的情.事悄然浮现在脑海中，一幕幕皆是极致缠绵, 令敖夜不由得耳根发红、嘴角微翘，转过头欲看一眼佘宴白, 却不禁怔住。
　　身侧哪还有人, 空荡荡的, 便是连人睡过的痕迹都没有。再伸手一摸，被褥里侧早已凉透，连一丝余温也没有。
　　敖夜心跳加速, 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想起了夜间所做的梦，一个他向往了许久的美梦, 他与佘宴白头发花白, 一左一右牵着收养来的孩子去看望阿爹阿娘……, 明明一切都是他幻想了许多遍的场景, 却令他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只是拼命想醒来却始终无法摆脱睡意的束缚。
　　或许, 那梦就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在警示着他什么, 只可惜他没有醒来。
　　敖夜猛地坐起身, 匆匆下床穿衣, 低头时不慎瞥见胸膛处的几条细长的抓痕，破了皮结了血痂，乃是昨夜佘宴白情至深处时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这不仅没令他安心，反而令他想起了叶修筠犹在时, 佘宴白也是这样，在大昭寺的这间僧房内与他一夜缠绵后便离开了。
　　敖夜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屋内的每一处，然而既没有发现刻字，也没有发现书信，顿时心凉如水。
　　上一回佘宴白离开好歹还给他留下一句“暂别，勿念”，这一回，竟是连句话都不愿意给他留了吗？
　　“或许他只是醒来得早，出去走走罢了，并非不告而别……”敖夜喃喃道，只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待穿戴整齐，他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门处，小太监福来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膳食的宫人。
　　“哎，陛下？”福来有些惊讶，随后笑道，“奴才还以为你和佘公子今天会晚起呢。”
　　敖夜抿着唇，一言不发。
　　院门两侧悬挂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芒，映在他眉上，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晦暗的阴影，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福来没有看出敖夜难看的脸色，亦没有发觉他濒临爆发的情绪，举了举手里放着药碗的托盘，仍笑道，“奴才掐着点教林御医煮的药，想着等这药由热转温时，您与佘公子大约也就醒了。哦，对了，奴才还吩咐人为您二位准备了一些清淡的膳食……”
　　“不用了。”敖夜淡淡道，高大的身躯在夜色中显出几分萧瑟之感。
　　小太监一愣，茫然道，“什么？”
　　“孤说不用了，汤药也好，膳食也好，应当都用不上了。”敖夜抬头，望向昏暗的天幕上那唯一亮着的长庚星，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的袖中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福来一头雾水，还是没有听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不用了呢？莫非是他们陛下昨夜累着佘公子了，所以现在起不来就不用了？
　　敖夜转头看向守在门外的几个侍卫，压抑着心中的惶恐与怒意，问道，“你们可曾看到佘公子外出？”
　　侍卫们互相对视了几眼，然后齐齐摇头，“回陛下，未曾。”
　　福来心道坏了，这明显是佘公子又跑了！他跟着新皇的时间不算长，但却从他师父福全公公那儿听说过新皇与佘公子的几件事，其一便是佘公子与先后来大昭寺看望当时还是太子的新皇，留宿一夜后，第二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害得新皇为此憔悴不堪。
　　“那尔等还愣着做什么？”敖夜突然怒吼道，“还不赶快去找！”
　　侍卫们哪里见过新皇这等暴怒的模样，一个个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当即你推我我搡你，慌张着转身跑去寻人。
　　“你们也去找，都去给我找，一定要把人给孤找回来！”敖夜对福来及他身后的宫人吼道。
　　宫人们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端着的汤汤水水撒了一地，然后在新皇冷凝的目光中白着脸，三三两两地溜走。
　　吼了两嗓子，稍微发泄了一些情绪，敖夜闭目深呼吸几下，勉强恢复理智，没让自己继续失控。
　　他抬手揉了揉一直跳个不停的眉心，对唯一还留在原地的小太监福来道，“你去通知寺内的禁军和侍卫，让他们暂时放下手头的事，先沿着大昭寺往外搜寻佘公子的踪迹。另，派人回城中，再多调些人来。”
　　“喏。”福来放下手里的托盘，朝敖夜行了一礼，然后飞快地跑去完成他交待的事情。
　　周遭没了人，敖夜倒退两步靠在院墙上，高大的身躯微弯，低着头望着脚下那一小片被照亮的地方。
　　他自觉无论在哪方面上都不曾亏待佘宴白，此生只会爱他一人，只想娶他一人，也只愿与他一人在地下长眠，但他为什么就不愿意留在他身边呢？三番两次的离开，已然到了敖夜所能容忍的极限。
　　忽而，天空飘起了雪花，有一枚落到敖夜脖颈处，凉得他身子一颤。
　　敖夜缓缓抬起头，摊开手接住了一枚雪花，然后合起手掌，任由冰冷的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融化成带着寒意的水。
　　他在想，是不是只有铸造一个牢固的笼子困住佘宴白，然后再用结实的锁链锁住他的手脚，如此，佘宴白才会安生留在他身边，再不会想着离开。
　　说不清是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天初亮时，有人一脸慌张地跑来，扑跪在敖夜脚边，颤抖着说道，“陛、陛下，我、我们在后山找到佘公子了，您、您……”
　　来人低下头，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后面的话着实不敢说出来。
　　而敖夜的眼睛看到了来人的异样，但心神全被耳畔那一句“在后山找到佘公子了”摄住，顾不得也没心思多想，绕过地上的人便往后山奔去。
　　后山林间有一处站了许多人，有禁军、侍卫、宫人，还有数个被看管起来、衣着各异的家丁模样的人。
　　“他在哪儿？”敖夜跑得太急，额上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流经眼尾时犹如一滴滴泪。
　　众人回过头，见是敖夜，当即跪了一地，头低到地上，愣是无人敢开口回答他的话。
　　不过他们不说，这一跪，也教敖夜也看见了。
　　只见被众人围着的中心有一堆干柴与干草，上面平躺着一身红衣的佘宴白，安安静静的，好像……
　　敖夜登时手脚冰凉，一步一步地径直往里走，沿途挡着路的人自觉膝行至一旁。
　　他走得很慢，却恨不得自己更慢一点，好似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个令他绝望的猜想。
　　忽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敖夜移开脚低头一看，发现竟是个火折子。
　　他的宴白身下就是一堆干柴，眼下这个火折子是何作用简直是不言而喻。
　　有人想烧死他的宴白！
　　敖夜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数个家丁模样的人，眼底满是森冷的杀意，“是谁？”
　　“陛下饶命啊，都是家主吩咐我们做的，不是我们的错，请您饶了我们这些只能听从命令的仆人吧。”
　　“对，都是家主的命令，他老人家教我们也出来寻找，说要是发现了这妖孽，就趁机把他杀了。”
　　“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一来就看到他躺在这儿。他早就死了，真不是我们动手杀的。”
　　“他死了，我们只是想烧了这妖孽，省得他阴魂不散祸害咱们东秦啊……陛下，我们都是出于好心啊。”
　　那些个鬼迷心窍的世家家主一心想得到乌沧手里的丹药，为此吩咐人趁机杀了佘宴白以讨“仙人”欢心。
　　但烧了妖孽这一主意却是这些深信妖孽一说的愚民自身生出的想法，也不管这妖孽是否真的祸害了他们与东秦。
　　“死了？”敖夜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陡然一空，怔怔地望着干柴上的佘宴白，肤色是不正常的青白，红唇失了色泽，惨白得教人心疼。
　　“回禀陛下，我等来时，发现他们正欲烧了佘公子，便将其捉住审问，发现他们都是昨日随几位世家家主而来的家丁，被各自的家主授意若是见到佘公子孤身一人就趁机杀了。”一个禁军说道，顿了下，他看向佘宴白的尸体，又道，“我等粗略检查过，佘公子确实已经仙去了，还望陛下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敖夜踉跄着跪倒在那干柴旁，任由粗糙的细枝划伤他的腿，“他走了，你们告诉孤，孤如何能节哀？”
　　他握住佘宴白无力垂在身侧的手，又冷又硬，不复活人的柔软。他摸上佘宴白的腕间，指腹停在那儿许久都没有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他又摸上佘宴白的脖颈，依然没有脉搏的跳动。
　　手指伸到佘宴白鼻下，他许久都没有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又把耳朵贴在佘宴白胸膛处，没有心跳声，他只能听到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
　　佘宴白死了。
　　敖夜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个恐怖的事实。他不愿相信，但眼前这具毫无生息的尸体一遍又一遍地教他认清现实。
　　阿娘走了，阿爹也走了，现在连他的宴白也丢下他走了。此后这偌大的京城，真的就只余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敖夜笑了一下，眼底却有无尽悲哀。
　　“原来这回你一句话不留，是打算与我再也不见了么……”敖夜抱起佘宴白，声音沙哑道。
　　他眼眶发红，眼中却不见一点水光，如已然干涸的湖，只余一片渗人的死寂。
　　“把他们都压回去，听候发落。”
　　留下这么一句平静的话后，敖夜抱着佘宴白的尸体走下山。
　　他抱得很紧，走得很慢，力求平稳。
　　作者有话要说：　　1、牙疼QAQ，今天少了点，不过明天会努力多写点
　　希望明天能写到阿夜去修仙……叭（如果没写到，这句话当我没说——应某位小可爱的要求，立个flag，让她能康到一丝希望！如果打脸了，请诸位去揪她的小脸蛋～）
    2、
　　感谢在2021-07-02 23:53:25~2021-07-03 22:1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666696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把酒言欢，笑看红尘 40瓶；鱼店外的喵 10瓶；少年情怀总是诗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第 54 章
　　大昭寺内。
　　敖珉抱着霜华剑走出暂时关押那些可疑之人的院落, 明明一夜未眠，他却精神百倍，眉梢眼角间具是没有掩藏好的激动。
　　走出院门, 瞧见只有两个禁军守在外头，敖珉不免有些讶异, 他记得昨夜来时为了防止有人逃走，这院外沿着墙围了一圈的禁军, 当时他还觉得未免太小心了, 一群手无寸铁的人量他们也不敢放肆。
　　“其他人都去哪儿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敖珉好奇道。
　　若说出了什么大事, 那这两个禁军的神情未免也太淡定了。可如果没出事，怎么突然少了那么多人？
　　两个禁军行了一礼，恭敬道, “回殿下，他们都依陛下的命令出去寻佘公子了。”
　　“寻佘公子？”敖珉愣了一下, 重复道, “佘公子犹在病中, 他能去哪儿？”
　　“属下不知。寅时一刻时, 福来公公亲自过来传达的命令。”禁军又道, “据我等所知, 寺只留了寥寥几人, 其余人等都被派出去寻找佘公子了。”
　　敖珉有些担心, 赶忙抱着剑奔向敖夜所居的院落想一探究竟, 不想到了后看到院门大敞着, 里头一片静悄悄的，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一转头，瞧见小太监福来小跑着经过，便连忙招手唤他过来。
　　福来跑到敖珉跟前, 气喘吁吁地朝他行礼。
　　“不必多礼。”敖珉抬了抬手，皱着眉道，“还没找到佘公子吗？”
　　“应当还没有。”福来叹了口气，抬起手臂用袖子草草地擦了几下额头，“您是没看到，奴才早上来时，陛下的脸色那叫一个可怕。唉，您说，咱们陛下那么爱重佘公子，他干嘛要走呢？不过说来也怪，守在院外的侍卫都说没看到佘公子外出，那他是怎么离开的，难不成是插了翅膀飞走了？”
　　“莫胡说八道。”敖珉板起了脸，警告道，“佘公子不见了，我皇兄的心情肯定不大好。你小心哪句话说得不对，惹着了我皇兄，别到时候小命不保！。”
　　福来点了点头，讪笑道，“多谢殿下提醒，奴才知道轻重，定不敢在陛下面前乱说。”
　　“可曾派人回城调些人来？大昭寺内还有这么多人，时间一长，无人看管恐会出乱子。”敖珉抱紧了怀里的剑，担忧道。
　　“您放心，早就已经派人去了，说不定过会就到了。”福来回道。
　　敖珉“嗯”了一声，环顾左右，问道，“皇兄人呢？莫非也出去寻佘公子了吗？”
　　福来摸了摸头，“这奴才就不知道了。奴才忙着传达陛下的命令，在这寺内跑来跑去的，也是刚回这儿。”
　　两人正欲结伴去寻敖夜，忽然见两个御前侍卫模样的人匆匆跑来，看见了敖珉这位尊贵的新储君也不停下行礼，脚下速度不减，绕过他们后继续奔跑，不过片刻功夫，就消失在路的转角。
　　“他们神情沉重，步履匆忙，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奴才瞧他们去的方向，怎么像是去找林御医的呢？”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未落，心中便有了不好的猜测，敖夜与佘宴白两人无论是谁出了事，都不是一件小事。
　　当即快步沿着这两人跑来的方向去寻，行至寺内广场时，两人便瞧见敖夜抱着一红衣人走来，身后还远远地坠着一群人。
　　“太好了，陛下没事，还找着佘公子了。”福来松了一口气，笑道。
　　敖珉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或许是昨日见过敖夜抱着昏迷的佘宴白的模样，这会也没觉出不对来，只当佘宴白身体不好，兴许是又昏了过去。
　　“皇兄！”敖珉小跑着迎上去，欣喜道，“昨夜我一宿未睡，审问了很多人，还真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
　　敖夜停下脚步，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敖珉身上，待瞧见他眉眼间无知无觉的愉悦时，偏过了头。
　　此刻他满心悲哀，又如何能见旁人喜悦。
　　“我初次审问，不大会，便问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却偶然从一位大臣口中得知前日休沐，也就是美人图和谣言突然传遍京城的那天，李氏家主曾派人邀他参加宴会，只是当天他身体不适，便拒绝了。我又想起昨日朝堂上，是李氏等世家家主率先提议来的大昭寺，便起了疑，询问了许多人，得知那天李氏邀请了城内不少有名望的人。”说着，敖珉压低了声音，“而这些被邀请的人，大多数都于昨日在朝堂上赞同妖孽一说。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确定这一切都是他们所为，但他们却有很大的嫌疑，日后或许可以从这方面追查。”
　　“你做得很好。”敖夜淡淡道。
　　他垂眸望着怀里的人，头靠在他胸膛处，闭着眼，乖顺又安静。
　　他离开了他，又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被夸奖了，敖珉愈发兴奋，又道，“对了，凌晨时分还发生了一件怪事，只是怕打扰到皇兄休息，就想等今日晨间再禀告，那些念佛法的僧人，他们……”
　　佘宴白的一只手忽然从腹部滑落，青白无力，透着一丝不祥。他身上不合时宜的红衣太明艳，以致于衬得肤色显出一种不太正常的白。
　　就像无意从枝头落下的一朵美丽白花，失去了本体的供养后迎来枯萎的色泽。
　　敖珉瞥见后，忽然就顿住了，连忙去看佘宴白的脸。然而他非大夫，只能看出佘宴白的脸色不大对，却不能确定人是死是活——他心里一咯噔，被这一猜测吓得手脚冰冷。
　　“怎么不继续说了？”敖夜抬眸，望见敖珉惊疑不定的脸。
　　然而敖夜现下的表现太平静了，任谁也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失去挚爱的痛苦与悲伤。
　　敖珉想，或许是他一夜没睡，才会这般胡思乱想。
　　“那些僧人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林御医一一看过，说他们好似被什么东西提前透支了精力。”敖珉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落在佘宴白身上，越看，他心里不好的预感便越强烈。
　　说罢，他双手紧紧抓着霜华剑的剑鞘，鼓起勇气问道，“宴白阿兄，他怎么了？”
　　敖夜眼睫一颤，薄唇紧抿，着实无法说出“死了”二字。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想不出一个足够温柔的词来对敖珉描述佘宴白现在的情况。
　　敖夜的不言不语，已然教敖珉心凉了一半。
　　敖珉抬头去看他的眼眸，只看到一片令人心惊的沉寂。
　　这时，林御医被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架着过来，到了敖夜跟前才被放下。
　　敖珉像看到救星一样，把霜华剑塞给一旁的福来，忙道，“林御医，你快看一看佘公子，他好像又昏迷了。”
　　林御医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敖珉抓住手按在了佘宴白的手腕上，指腹甫一触及那冰冷微硬的皮肤，就不禁一缩。
　　林御医瞪大了眼，抖着手再次去摸，片刻后腿一软，若非有敖珉搀扶着，怕是已经跪在地上了。
　　他这般惊慌失措的反应，令敖夜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即便已经确定佘宴白没了生息，可他却忍不住在心底安慰自己，直至医术高明的林御医用自己真实的反应告诉他——佘宴白确实死了。
　　“怎么样？”敖珉焦急道。
　　林御医摇了摇头，抖着唇道，“归天了，佘公子归天了。而且老臣看佘公子像是寿终正寝，非人所害。”
　　扑通一声，一旁的福来跪在了地上，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宁愿佘公子真的远走高飞了，也不愿他死了还被找着了尸体。死不见尸还有指望，这下痛失所爱，教他们重情的陛下该如何接受？
　　“皇兄？”敖珉茫然地喊了一声，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这才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皇兄就接连失去了爹娘和挚爱，此刻，想来再多安慰的话对他来说都是枉然。
　　“嗯？”敖夜静静地望着敖珉，等他接下来的话。
　　福来在担忧，林御医在害怕，远处的人又跪了下来皆一脸恐慌。
　　可他的皇兄却一丝异常的反应都没有，太平静了，平静得叫敖珉打心底里开始害怕。
　　敖珉跌坐在地，双手抱住敖夜的腿，祈求道，“阿兄，我没了阿娘，不能再没有你了。求你留下来吧，东秦也不能没有你，我们都不能没有你啊。”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说，只是凭着本能在行事——挽留住敖夜。
　　敖夜低下头，看了敖珉一会，忽然淡淡一笑，“起来，你是个大人了，这样子成何体统。”
　　敖珉只得爬起来，眼睛情不自禁地渐渐湿润，哽咽道，“阿兄，你别笑了，哭出来吧，哭出来你心里就会好受些。”
　　他一个外人乍闻佘宴白离世的消息都难受得想哭，何况是与之关系亲密的敖夜呢？
　　哭？
　　敖夜轻轻一笑，原先他是想哭的，可是后来想想能让他哭的人已经不在了，意兴阑珊之下，便不想哭了。
　　他现在满心皆是悲哀的情绪，却又不觉得痛苦，整个人轻飘飘的，处于一种缥缈且奇妙的状态。
　　没一会儿，有禁军驱使着一辆御驾进来，敖夜抱着佘宴白进去，小心地将人安放在马车里。
　　随后他出来，朝福来伸出手，“把剑给孤。”
　　福来连忙爬起来，踉跄着跑到敖夜边，将怀里的霜华剑递给他。
　　敖夜接过剑，唰的一声抽出，日光洒在银灰色的剑身上，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来人，速速将官员们带过来。”
　　敖珉看着一队禁军领了命令，匆匆奔向寺院后院，又转头看了看敖夜手中锋利的霜华剑，心中对他将要做的事有了几分猜测，不禁劝道，“皇兄，我们现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您若杀了他们，恐怕不能服众啊，不然再等一等？”
　　那些世家大族，在东秦尚未建.国的时候便已存在于这片土地上，时至今日，其暗藏的力量早已不容小觑。
　　之前灭柳氏，不说筹谋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就是光等一个机会就等了几代人。其他世家虽不像柳氏一般有个修仙的老祖宗做靠山，但也绝非轻易就能灭了的存在，起码得有能治其死罪的确凿证据。
　　敖夜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眸里倒映出寒光凛凛的霜华剑。
　　今日若是搜寻的人晚去一会儿，说不定他的宴白就要被烧成灰烬，教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此仇，如何能不报？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昨夜留在寺中的官员与世家家主们皆被禁军们推搡着往这边走来。
　　“放肆，老夫自己会走，尔等莫推！再敢推老夫一下，小心尔等的项上人头！”
　　“究竟出了何事？我瞧着气氛有点不对啊。”
　　“老夫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是那位佘公子跑了，陛下一大早就派了许多人去寻，这会也不知道找没找到……”
　　“莫非那人真是妖孽不成，否则好端端的为何要逃跑？”
　　……
　　李氏等世家家主走在最后面，以目光交流一番后，皆皱紧了眉头，他们从禁军们冷酷的表情中察觉到一丝危险。
　　不过想想李氏宅院里的那位“仙人”，便一个个陆续放松了心情，左右就算落了难，也会有无所不能的“仙人”搭救他们，何必怕一个尚未登基的新皇呢。
　　殊不知，他们的靠山已经于昨夜死透彻了，身体与神魂皆湮灭，便是连转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尔等去认一认你们的家主，认不出来就满门抄斩。认出来了，只要孤一天不死，便能保尔等全家平安。”敖夜示意禁军放了先前捉拿的家丁，然后手中的剑指向了李氏家主等人。
　　家丁们茫然了一会儿，最终在想活命的渴望下，犹犹豫豫地走向他们各自的家主。
　　李氏家主等人脸都绿了，他们一个个只想着抢先动手杀了佘宴白，好讨仙人欢心，哪想彼此都派了人，还一齐被新皇抓住了。
　　“蠢货，离老夫远一点。”
　　“老夫不认得你，莫挨老夫。”
　　“哼，等回去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
　　那些没有参与此事的官员见此热闹情景不禁发笑，只是刚笑了两声，新皇凌厉的视线便扫了过来，顿时闭上了嘴低下了头，免得待会成了笑话的人换成自己。
　　一会儿，见那些个意图烧死佘宴白的家丁都找着了各自的主人，敖夜握紧了霜华剑，大步向他们走了过去。
　　他森冷的视线一直锁在那些世家家主神情各异的脸上，将其貌牢牢地记在脑海中。
　　瞧着新皇杀气腾腾、提剑而来的模样，世家家主们终于知道害怕了，新皇手中的那柄剑又快又锋利，万一仙人来不及救他们该怎么办？
　　毕竟先帝驾崩那夜，他们都曾见过柳贵妃和三皇子的两颗头颅一直从殿首滚到殿外的可怕场景，这会心里如何能不怕？
　　“陛下！使不得啊！求您三思而后行！”右相被左相扶着，紧赶慢赶终于到了，而他一到，那些往日整天在家里咒骂他这个老不死的世家家主们像看到了希望，纷纷往他和左相身后躲去。
　　“右相，让开。”敖夜道。
　　右相摇了摇头，坚定道，“陛下，请您三思！”
　　说着，这位一直坚定地忠于东秦帝王的老臣腿一弯，就要给敖夜跪下。
　　“请您以大局为重！”左相板着脸，亦要跪下。
　　敖夜伸手拦住他们，黑沉沉的眸底流露出一丝痛苦，低声道，“如他们所愿，孤失去了宴白。现在该轮到孤如愿了，孤不仅要他们陪葬，还要把这座不祥的寺院夷为平地，让那些个妖僧都滚出东秦！”
　　左右两相被他满怀恨意的话惊住，对视一眼后，不顾敖夜的阻拦跪了下去，伏在地上齐声道，“请陛下先踏过臣的尸体。”
　　敖夜的手一颤，声音嘶哑道，“你们在逼我？莫非是以为孤不敢？”
　　“臣只是想请陛下为了东秦，三思而后行。”左相道，“他们杀不得。”
　　“陛下难不成是想违背叶氏祖训，让先后和已故的叶将军泉下难安吗？”右相抬起头，直视着敖夜的眼睛，“先帝都能忍二十年，难道您一点儿都不能忍？”
　　用敖夜最在乎的人来阻止他，不得不说，右相成功了。
　　若他只是一介草民，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也会为佘宴白报仇雪恨。奈何他为帝王，便有了诸多无奈，尤其是他在乎的人曾为了守护东秦付出良多。
　　敖夜退后一步，手微松，霜华剑差点从他手中跌落。他的目光一一掠过两相身后面露惧色的世家家主，忽然一笑，“等着，孤会让尔等死得名正言顺，既合情理又合法度。到那时候，孤看还会有谁阻止？”
　　被敖夜视线扫到的人顿时又惊又怕，如鹌鹑一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生怕惹他多看一眼，下一刻就会人头落地。
　　敖夜转身，淡淡道，“通知礼部，数日后的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一道举行。”
　　佘宴白生时，他需要顾忌他的意愿。死后，便容他霸道一回吧。
　　他想与他结为夫妻，生同裘，死同穴。
　　说罢，他快步走回去，上了马车，把佘宴白蛇蜕所化的尸体紧紧地搂在怀里，又冷又硬，似乎穷尽他一身的热度也无法温暖。
　　一如他过去试图捂热佘宴白的手，总也捂不热。
　　马车缓缓动起来的时候，城内来的增援部队赶到了，是本该于今日轮休的一群守城将士。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们在路上遇到的一个侥幸逃脱的李氏族人。
　　“陛下，请您暂且留下听一听。”一身材高大的守城小兵走到马车边说道。
　　闻声，敖夜掀开帘子，对上一张普通却十分熟悉的脸，正是他外祖父留下的暗卫之一，亦是前日被他吩咐查探谣言一事的那个男人。
　　敖夜抿了抿唇，在这人平和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李氏族人一脸的鼻涕眼泪，径直扑向在场的李氏家主，嘴里哭嚎道，“家主啊，咱们李氏完了啊，族人都被少爷杀了，他一挥手就把咱李氏族人都吸干了，成了、成了干尸。小的命大逃过一劫，躲到天亮才敢来找您啊。少爷不是仙人，他才是真正妖孽啊，家主……”
　　这人被吓得六神无主，见着李氏家主后也顾不得场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
　　突然听到惊天噩耗，李氏家主瘫坐在地，不敢置信道，“族人都没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兴旺，这会家破族忘，教他如何敢相信？不亚于希望破灭、人生无望。
　　那仅剩的族人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久久地望着李氏家主呆住的脸，忽然心生恨意，大喊道，“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听信少爷的话，污蔑陛下未过门的帝后，说不定我们李氏也不会遭逢此难！我的父母妻儿都没了，你为何还活着？”
　　说着，他忍不住伸手欲掐死李氏家主，还是那守城小兵果断出手，才没令李氏家主被当场掐死。
　　“我李氏完了？”李氏家主痴笑道，像是在这巨大的刺激下疯傻了，“完了，完了，哈哈哈……”
　　“将李氏家主压入死牢。”敖夜淡淡道，然后转而看向左右两相，“两位还要阻止孤吗？”
　　两相摇了摇头，一个失去了大部分族人的世家大族，已然没了威胁，倒不如遂了新皇的愿。用一个李氏令新皇发泄出心中的怒火，免得新皇压抑久了生出更大的乱子。
　　“回宫。”
　　敖夜放下帘子，闭上了眼，抬手揉了揉眉心，身心皆疲。
　　若他没记错，那李氏家主的儿子身具修行天赋，已然随青云宗的修者一道去了上界，又怎会悄悄回来，还先是污蔑佘宴白为妖孽欲致他于死地，后又屠杀自己于凡间的族人……
　　“青云宗……”敖夜撩起眼帘，黑沉的眼底尽是厌恶。
　　这个上界宗门上有林氏老祖宗那样的败类，下有众多素行不良的弟子，当真满门尽是恶徒，怎堪为仙？
　　敖夜垂眸，握住佘宴白愈发冷硬的手，忽然就对他的死因起了疑。那李氏子既然想害佘宴白，必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定便是见他一直不肯下令处置佘宴白这个“妖孽”，便亲自动了手。
　　思及此，敖夜的胸腔一阵起伏，随后喉间涌上来一股腥甜，丝丝鲜血从他紧抿的唇角渗出，又被他草草擦去。
　　那李氏子与佘宴白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想杀佘宴白的应当另有其人，只是会是谁呢？
　　敖夜低下头，把脸埋进佘宴白的肩膀。他深感无力，又不甘放任可能存在的凶手在上界逍遥自在。
　　只是他不过一介凡人，又该如何为佘宴白报仇呢？
　　作者有话要说：　　1、啊，不用你们动手，啪啪啪——脸肿了，谢谢
    2、晚安，诸位，啾～
    3、感谢在2021-07-03 22:17:50~2021-07-04 23:1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棠 8瓶；杉、36666966 5瓶；团子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第 55 章
　　东秦, 元颢一年，春。
　　有传言称，南昭皇室藏有一寒香珠, 置于唇间，可保尸身千年不腐。
　　元颢帝闻之, 大喜，遣南境守将携大量珍宝前往交换, 并愿与之百年交好。
　　不料南昭皇帝出尔反尔, 于南境守将携寒香珠返程途中派人截杀。
　　怀远将军不幸战死, 唯少将军孟天河在随行兵士的掩护下，只身突出重围，将染血的寒香珠呈于圣上。
　　元颢帝大怒, 遂与南昭开战，誓要报此血仇。
　　两国交战, 以东秦胜多、势如破竹, 故而南昭士气每战愈减, 隐隐有败象。
　　不想同年六月, 西楚北齐两国同时向东秦宣战, 使得东秦落入多线作战的危险境地。
　　东秦以一敌三, 初时与之旗鼓相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 兵力分散, 腹背受敌, 加之消耗倍于敌方, 遂逐渐落于下风。
　　东秦，元颢三年，初冬。
　　除北境外，其余三境防线节节败退, 已无力回天。
　　东秦已然走到末路，再战只会徒增伤亡罢了。
　　百官们精心草拟好的降书被呈至重华殿的西暖阁，只待元颢帝盖上玉玺，这场持续了近三年战争就能结束。
　　消息流传至宫外，饱受战争之苦的百姓们纷纷面露喜色，他们不在乎谁当皇帝，只想着尽快恢复往昔的安定，好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唯有寥寥无几的有志之士，为即将亡国而感到悲痛，恨不得与之同亡。
　　是夜。
　　西暖阁内亮起一盏灯，昏黄的烛光洒在炕桌上的摊开的降书上，照亮那一个又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降”字。
　　敖夜负手而立，垂眸看了那降书半宿，忽然哑声道，“来人，把玉玺拿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捧着玉玺走来，默默地站在一旁。
　　敖夜转头一看，发现是已经双鬓斑白的福全公公，而他亲手教出来的小太监福来则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苦着脸站在几步之外的屏风处。
　　“陛下。”福全公公唤了一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您的能力，咱们迟早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敖夜抬了下手，止住福全欲宽慰他的话，“你亲自将敖珉带来，孤有些事要交待他。”
　　“喏。”
　　福全无奈，把玉玺放在那降书旁，然后朝敖夜欠了欠身，便退下了。
　　“陛下，请用茶。”
　　师父走后，福来在气势愈发强盛的敖夜眼下不禁缩了缩脑袋。
　　自敖夜登基成了元颢帝，他莫名得不敢在敖夜面前出一点差错，变得格外谨慎小心，生怕哪天丢了小命。
　　“退下。”敖夜收回视线，把目光投注在那自东秦建国伊始便用宝玉雕刻而成的玉玺上，羊脂一样白的四方玉，下沿箍了一圈雕花金边。
　　福来二话不敢说，依言出了西暖阁，然后透过窗，望着半空中的那一轮圆月发呆。
　　常言道，月圆人亦团圆。
　　可他们陛下没了至亲至爱，再不能团圆了。这些年来，陛下是一日比一日冷淡，好似与这人世间的一切热闹都隔着一层薄雾，只偶尔投来毫无情绪的一瞥。
　　敖夜拿起玉玺，触手温润而微凉，令他想起了佘宴白的手。只是这玉握一会儿会暖，而佘宴白的手却是极难捂热的。
　　他知道，只要把玉玺往降书上一盖，就意味此后这世上再无东秦。而他，将成为一个葬送了祖宗基业的亡国之君。
　　可不盖，东秦已无余力抵抗三国，负隅顽抗也不过是将灭国之期再往后推迟两三个月罢了。
　　敖夜拿着玉玺缓缓靠近降书，即将触碰到书面时不由得顿住。他一生读过许多书学过许多东西，却始终不曾学过“投降”，在他的生命里唯有“宁死不降”！
　　然而不降……敖夜苦笑一声，想起敌国的威胁——若不降，边境数个被侵占了城池将会迎来屠城之难。
　　届时，恐怕会有数十万人因他的“志气”而惨死。
　　敖夜手一颤，玉玺脱手，重重地落在降书上，然后留下一枚猩红的印记。
　　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抽离，令他挺直的脊背微弯，整个人都失了精气神，眉眼间具是显而易见的倦怠。
　　敖夜转过身，扶着门墙出了西暖阁，然后失魂落魄地去了重华殿的地下暗室——建于三年前，内里堆积了诸多巨大的冰块，甫一进去，森森寒气使人犹如置身于冰天雪地之间，不过须臾，便会被冻得手脚冰冷、脸色青紫。
　　墙壁上镶嵌着许多颗月明珠，散发出的荧光经过冰块的折射后，使得整个暗室都处于迷离的光线中，仿佛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走入了现实。
　　而这暗室的中.央，梦境的深处，躺着一个令他只要想起便满心痛苦与思念的人。
　　敖夜脚步轻轻地走过去，微一用力便推开了灵柩的盖子，露出里头宛若睡着了的佘宴白。
　　那枚用命换来的寒香珠置于他唇间，阻止了尸身的腐败，令佘宴白仍像生前一样美丽得惊人。若是肤色不那么青白，看着真像一个犹活着的人。
　　恍惚间，仿佛只要他唤一声，佘宴白就会醒来，睁开那双狭长的美目，笑睨他一眼，然后喊一声“阿夜”。
　　敖夜俯下身，用被冻得冰凉的手抚上佘宴白的脸颊，低喃道，“阿白，让你等了这么久，有没有生我的气？不过我就要来找你了，到时候你想怎么出气我都依你。”
　　暗室内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除此之外再无一丝声响，安静得吓人。
　　敖夜静静地望了佘宴白一会儿，忽然嘴角微翘，低笑道，“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其实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我身边而已。”
　　他抽回手，摸了下自己的胸口，然后缓缓合上盖子，带着一身寒气离开了暗室。
　　一出暗室，敖夜就对上了敖珉与福全担忧的眼睛。
　　三年过去了，福全老了不少，敖珉的面容也由青涩变得成熟。
　　“唉，老奴还以为您会像之前那样，在里头一呆就是一整天呢。”福全边说，便拿着件厚实的狐裘往敖夜身上披，“您说您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呢？若是冻坏了身体，佘公子泉下有知也会担心啊。”
　　敖夜垂下眼帘，默默地听着福全关心的话语。
　　若真的泉下有知，怎么这三年来佘宴白未曾有一夜入过他的梦呢？
　　敖珉神情沉重，酝酿了片刻，忽然朝敖夜跪下，伏在地上请求道，“皇兄，请您传位于我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敖夜淡淡道，“起来。”
　　“臣弟不起！除非您答应传位于臣弟！”敖珉直起腰，倔强道，“若非那些逃窜到他国的妖僧散布谣言，若非那些世家余孽出卖消息，若非那些人拿百姓的命威胁……您不一定会输了这场战争！所以，请您传位于臣弟，让臣弟代您在降书上盖玉玺！替您……”
　　“替孤担上亡国之君的名号？”敖夜接下了他的话。
　　“是！”敖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极亮，“我相信有朝一日，皇兄您一定能重新夺回东秦！把那些在我们东秦境内耀武扬威的人都赶出去！”
　　敖夜定定地注视了敖珉片刻，“你是我的阿弟，我相信这些事你同样也能做到。”
　　他弯腰拉起敖珉，然后掏出一枚黑哨放入他的掌心，再合上他的手。
　　“皇兄？”敖珉愣愣道。
　　“若孤逃避了自己应当担起的责任，成了一个懦夫，又怎配为你一向崇拜的阿兄？”敖夜淡淡一笑。
　　“阿兄！”敖珉忽然泪流满面，“我就只有你了啊，阿兄。”
　　“你日后不仅会有妻儿，还会有北境军民做你的亲人，你永远不会孤身一人。”敖夜拍了拍敖珉的肩膀，安慰道。
　　敖珉哭得不能自已，“那不一样啊，皇兄。”
　　敖珉无奈，摇了摇头，“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然后他摆了摆手，示意福全去劝敖珉，然而福全亦是眼睛湿润，又怎能劝得了敖珉呢？
　　忽然有一侍卫匆匆进来，禀告道，“陛下，孟将军等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敖夜道。
　　闻言，敖珉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疑惑道，“孟将军不是在北境吗？”
　　敖夜没有回答他，只是抬眸看向殿门处。
　　没一会儿，一脸风霜的孟天河便与数个部下快步走了进来，见着敖夜后便单膝下跪，恭敬道，“末将参见陛下！”
　　“起身吧。”敖夜抬了抬手，“天河，孤就将他们交给你了。”
　　“末将定不辱使命！”孟天河眉眼坚毅，再无一丝过往的憨厚朴实。经历过丧父与战争的洗礼，他已然成长为一个坚实可靠的男人。
　　敖珉和福全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
　　“敖珉、福全，天河马上就会带你们离开京城前往北境。”敖夜解释道，“到了北境后，你们一切听从天河的安排，孤相信他会保护好你们。”
　　“那您呢，皇兄？”敖珉问道。
　　敖夜淡淡一笑，手握上腰间的霜华剑的剑柄，绕过他们大步往外走去。
　　他呢？他自然是去寻佘宴白。
　　去晚了，他怕佘宴白抛下他先走一步。
　　敖珉与福全欲追上去，却被孟天河伸手拦住，“还请两位听命行事，莫让在下为难。”
　　透过朦胧泪眼看着那愈走愈远的轻快背影，敖珉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心知，自己现下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眼眶忽然就干了，余生再没流过一滴泪。
　　孟天河悄悄来的这一趟，带走了重华殿暗室里的那具灵柩，带走了敖珉等皇室中人，还带走了左相等忠于东秦不愿留在京城的人。
　　年迈的右相留了下来，在家里枯坐到天明，然后颤巍巍地前往宫内，去取那道降书，将之呈给三国使者。
　　“元颢帝何在？这道降书该由他亲自念予我等听才是。”三国使者不满道。
　　右相叹道，“陛下啊，他现在应当在摘星楼，就是宫内最高的那座楼。”
　　闻言，三国使者在东秦部分官员的簇拥下前往摘星楼，想要尽情地奚落一番东秦这位年轻的亡国之君。
　　甫一到了摘星楼下，他们便看到一袭黑衣的年轻帝王站在顶楼护栏边遥望着北方，似是察觉了他们的到来，那位年轻的帝王抽出了一柄银灰色的剑横在脖颈间。
　　“看！元颢帝就在那上面！”
　　“陛、陛下他这是、这是要自刎？”
　　“来人，速速去拦下他！”
　　忽然，天地间飘起了小雪。
　　一如佘宴白离开那天，东秦迎来了当年的初雪，不大，却很冷。
　　“是你来接我了么，宴白……”
　　敖夜闭上了眼，唇边浮起一丝满足的微笑。
　　他双手缓缓握紧剑柄，就要在楼下众人的注视中了结性命。
　　就在这时，半空中陡然出现一团白光，眨眼间便形成一扇古朴庄严的门。
　　一白衣男子从中走出，垂眸看见敖夜时，不由得轻叹一声，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
　　“夜儿，是舅舅来迟了。”
　　作者有话要说：　　1、今儿陪朋友玩去了，少了点，明天补上
    2、晚安，宝贝，好梦呀
    3、
　　感谢在2021-07-04 23:15:01~2021-07-05 23:4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糯米被生活碾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6666966 10瓶；小小苒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第 56 章
　　剑宗, 晌午时分。
　　万里无云的湛蓝晴空忽然变了颜色，厚重如墨的云块重重叠叠，眨眼间便挤满了整个天空,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不慎掀起了云层的一角, 露出里头藏着的、数道蓄势待发的雷蛇。
　　练剑坪上的剑宗弟子们纷纷收了剑, 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挽云峰，神色间多有敬佩与惊奇。
　　他们知道, 这是挽云峰叶峰主的亲传弟子又突破了，十年来，这等渡劫景象他们已经看过数次，还次次都见证了那人的成功。
　　“叶师兄当真是天赋卓绝啊, 这一回他若是渡劫成功，该是元婴期了吧？他师尊叶峰主现在也不过是元婴期巅峰而已……”
　　“这等恐怖的修行天赋与速度，真是前不见古人, 后啊, 也不一定能见到来者……我看, 叶师兄说不定能成为我们上界最年轻的飞升者……”
　　“啧啧, 看得我都想转修无情道了……”
　　“呵，你当无情道容易呢？要是真那么好修, 怎么不见人一窝蜂去修？这也就是叶师兄有天赋, 且心性与无情道相合罢了……”
　　……
　　“噤声！渡元婴之劫的景象难得一见, 望尔等用心观摩, 以期有所领悟, 切不可浪费良机！”听到动静的剑宗长者们陆续从各峰的亭台楼阁间飞出来，脚踩着本命剑悬停在半空中，一个个遥望着挽云峰的方向, 神情严肃。
　　他们中有的正处于金丹期升元婴期的关键时刻，有的则困在元婴期多年不得寸进，还有的乃是元婴期之上的化神、练虚等阶段的大能。
　　之所以出来旁观化名为叶白的敖夜渡劫，一是想从中得到一丝启发，二是想看一看这个年轻的修者今天能否跨过这道坎，成为他们剑宗的又一个支柱。
　　修行一途，前易后难，其中以元婴期为界。之前，哪怕短短几十年就达到顶峰，也不过是夸你一句天赋过人罢了。之后，说不定几百年上千年都难得突破一次，而这对于上层修者们来说，可谓是一件既普遍又无可奈何的事，只能默默地苦等机缘到来，亦或者去主动寻觅机缘。
　　在那些以飞升仙界为目标的大能眼里，元婴期不过是通往仙界的起点罢了。但也只有达到这个阶段，一个修者才能被他们另眼相待。
　　“是。”
　　闻言，年轻的弟子们纷纷收了声，神情端正了不少，皆认真地望着挽云峰上那正在酝酿之中的渡劫天雷。
　　他们见多了敖夜渡劫的场景，一时倒差点忘了，渡劫这等事本不常见。能有幸观摩一个金丹期升元婴的雷劫，对他们这些修为尚且低微的弟子们来说，乃是大有裨益之事，确实该好好珍惜。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突然响彻此间天地。
　　原来是雷劫酝酿完毕，就要开始了。
　　只见挽云峰上飞出一道黑色的人影，几乎要与漫天乌云融为一体。若非他手上的那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剑，一些修为太低的弟子险些要看不见他了。
　　挽云峰上浓墨似的云被狂风搅动，渐渐形成一个可怖的劫云旋涡，数道狰狞的雷蛇在其间盘旋翻滚。
　　忽然，一道紫光划破长空，照亮了黑衣剑修那冷峻的脸庞。
　　紧接着，一道雷蛇咆哮而下，直冲黑衣剑修的面门。
　　那黑衣剑修不仅不躲，反而提剑迎了上去，然后朝着劫雷就挥出一剑，看似轻飘飘，挥出的剑气却犹如一道坚实的屏障，阻遏了雷蛇所向披靡的攻势。
　　不待雷蛇发怒，紧随而来的一道又一道剑气，硬是让它尚未碰到黑衣剑修的衣角，就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渡劫天雷像是被黑衣剑修的行为激怒了，先是发出一阵又一阵响彻云霄的怒吼，接着数道劫雷蜿蜒而下，又于半途中缠绕成一股朝黑衣剑修袭去。
　　不仅如此，天雷一反常态，不再是一道一道地来，而是一道尚未完全落下，另一道就已经开始下来，压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而且这所谓的“一道”，皆是由数道劫雷拧成一股，不仅威力倍增，还来势汹汹啊。
　　此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渡劫景象，看得剑宗上下不由得瞠目结舌，直以为敖夜今日要死于这可怖的雷劫。
　　“天啊，这雷劫怕不是想要叶师兄的命吧？我剑宗的一代天之骄子，怕是要就此陨落了。”
　　“完了，完了，叶师兄那般气宇轩昂的人物，我等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呜呜呜，不许说晦气话，叶师兄一定会挺过去的……”
　　……
　　年轻的弟子们或是感叹，或是担忧。而半空中那些年长的修者们亦皱起了眉，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可惜的意味。
　　“唉，修竹师弟，早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我就送你徒弟几件护身法宝了。”有与叶修竹相熟的剑宗长老如是道。
　　“修行不易，我辈本就生死无常，你也莫太过伤心。”剑宗宗主摸了摸长至胸口的白胡子，安慰了一句。
　　御剑在挽云峰附近，正在为徒弟渡劫护法的叶修竹闻言，无奈一笑，“诸位不妨继续看下去，在下以为现在就下结论，恐怕为时过早啊。”
　　见叶修竹对敖夜颇为自信，其他人便住了嘴，依言继续看下去。
　　而敖夜后续的表现也没让叶修竹这个师尊兼舅舅在宗内一干人等面前失了颜面。
　　敖夜将灵力注入霜华剑内，瞬息之间挥出数道凌厉的剑气。
　　薄而利的剑气如雨般疾速涌向正在下落的雷蛇，于半空中与其发生激烈碰撞，电花四溅。
　　每一道剑气穿雷而过时，都会带走一缕雷电，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一条粗壮的雷蛇削弱成麻绳粗细的玩意。等到敖夜跟前时，那雷电已经弱得只需一道掌风，便能将其吹散。
　　然而敖夜不仅什么都没做，还卸下了全身的防御，让那一道细细的雷电轻而易举地没入他的体内。
　　敖夜任由那道雷电在他身体内肆无忌惮地破坏，直至力量殆尽方止。
　　而期间伴随着的巨大痛苦，只令他微微皱了下眉，连脸色都没有变。
　　接下来，渡劫天雷的每一次落雷，敖夜都会在将其削弱之后留下一缕，令其尽可能地锻造他肉.体的每一处。
　　当最后一道也是威力最大的一道天雷落下的时候，敖夜竟收了剑不做任何抵抗，仰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雷落下，然后硬生生地用肉.体捱了这最后一下。
　　此景看得远处的众人不禁目瞪口呆，皆被敖夜大胆而出格的举动镇住。
　　见多识广的长者们还好，知道他这是在锻体。而那些年轻的修者们还以为敖夜被雷劈傻了，这是在自寻短见呢。
　　有人传音问叶修竹，“修竹兄，你这徒弟莫非其实是个体修？”
　　便是体修也没几个敢如此做，毕竟一个不好渡劫失败，那就是玩命的事。
　　叶修竹苦笑道，“确实是个剑修无疑。”
　　许久之后，挽云峰上那个骇人的劫云旋涡渐渐消弭，雷声电光皆随着此间天地的风云一道徐徐散去。
　　浑身焦黑的黑衣剑修从半空中跌落，在即将砸在地上的刹那，被叶修竹挥出的一道灵力托住，然后轻轻地放在地上。
　　叶修竹御剑至敖夜身边，清俊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叹道，“元婴期的雷劫便也罢了，待升化神期时，你万万不可再像今天这般胡来。”
　　敖夜受伤太重，暂时说不了话，只能眨一眨眼。
　　“舅舅就当你应下了。”叶修竹笑道，随后退开两三步。
　　这时，天上金光乍现，驱散了未尽的乌云。须臾之后，金光化作淅淅沥沥的甘霖降下，大部分落入了敖夜的体内，由外及内治愈了他几近崩溃的身体。
　　而他体内那些被劫雷破坏的地方经此一遭后，比之以往更加坚韧强大。
　　小部分甘霖没入挽云峰，令这块有修者渡劫的地方生机盎然，繁花似锦。
　　旁观者虽沐浴不了别人渡劫之后的甘霖，却觉一阵神清气爽、通体舒坦。
　　敖夜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尚未爬起来，就察觉到数人落在了挽云峰，抬头一看乃是剑宗宗主等人。
　　宗主看了看敖夜身旁的那柄剑，笑道，“你渡劫成功，乃是我剑宗的一大喜事。老夫没什么可送你的，便特许你入剑冢深处，亲自挑一柄好剑如何？”
　　敖夜捡起霜华剑，指腹摩挲了几下剑柄，摇了摇头，拒绝道，“我习惯了这剑，旁的恐用不顺手。”
　　“你这孩子，也是傻，剑冢里可是有不少好剑啊。以你的资质，进去后说不定能得一柄神剑青睐。”一位长老颇为可惜道。
　　叶修竹拍了拍那人的肩，笑道，“我等剑修，只需一柄趁手的剑就行，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适合的，不是吗？”
　　听他此言，旁人也不好执意强迫敖夜一定要去剑冢。只留下些许祝贺敖夜渡劫成功的薄礼，再说上几句鼓励年轻人的话，便陆续告退了，好让敖夜有时间打坐以巩固境界。
　　一个月后。
　　甫一稳定了境界，敖夜便拎着剑来到叶修竹的住处，向他辞行，打算下山去历练一番。
　　叶修竹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也好，你现在实力有了，就差经过实战的磨炼了。”
　　敖夜朝他一抱拳，转身欲去剑宗的任务堂领几个任务，再行下山闯荡。
　　“慢着。”叶修竹拦下他，说道，“你既然要下山，不妨顺替舅舅做件事吧。”
　　敖夜驻足，回首道，“何事？”
　　叶修竹脸色的笑意消失，眉头微蹙，叹道，“挽云峰的上任首席弟子，也就是你的师伯林逐风，二十几年前他一时想岔竟走了邪道，杀害了我挽云峰的峰主和不少弟子。”
　　说到这，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恨意，“我几次想杀了他为挽云峰清理门户，可惜都没能成功。这次你下山，若是碰到了此人，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定要尽力击杀了他！”
　　说罢，叶修竹把一枚玉简递给了敖夜，里面有林逐风的一些讯息。
　　敖夜收好玉简，点了点头。
　　“夜儿，舅舅就你这一个亲人了。还望你出门在外，万事小心，莫凭白丢了性命才是。”叶修竹叮嘱道，“记得，若是不慎遇到强大到无法战胜的敌人，定要暂避其锋芒。你还年轻，忍一时风平浪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敖夜低低地“嗯”了一声，好让叶修竹放心，至于到时候怎么做，那就不好说了。
　　有叶修竹这个清理门户的任务，敖夜便径自下了山，一人一剑步入上界的滚滚红尘中去了。
　　而那厢，在妖皇宫内沉睡了十多年的雪白大蛇，终于悠悠转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好梦～～～
　　感谢在2021-07-05 23:43:35~2021-07-06 23:1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苒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第 57 章
　　妖皇宫内。
　　小田盘腿坐在地宫的入口, 低着头，握着一把锋利的刻刀小心翼翼地雕刻着一枚棱角不平的明光石。
　　他的手很巧，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就将明光石雕刻成了一朵会发光的漂亮小莲花。
　　小田轻轻呼出一口气, 吹掉小莲花上的碎屑, 然后松开手, 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它绕过自己, 晃晃悠悠地飘进幽暗的地宫里，与其余由明光石雕刻而成的石花汇合成一条发光的小溪，于地宫顶部静静蜿蜒流淌。
　　流经位于地宫中.央的扶离树时，石花散发出的柔光照亮了那一片片椭圆形的枯黄叶片。
　　有石花不慎碰到枯叶, 当即便有几片脱离了枝头，打着旋儿落入盛满了乳白色帝流浆的池中。
　　池中沉睡的雪白大蛇像是被惊动了一般，盘着的身躯缓缓舒展开, 微光一闪, 化作了人首蛇尾的美人, 伏在池底一动不动。蜕了旧皮, 又在帝流浆内泡了十多年，他的肌肤白得几乎与帝流浆融为一体, 鸦羽似的长发乖顺地披在弧度优美的脊背上。一抹红唇像抿了口脂, 格外得艳丽润泽。
　　许久之后, 佘宴白睁开了眼帘, 墨玉似的眸子有些许茫然。他尚未完全清醒过来, 手就无意识地摸上自个毫无遮掩的腹部，待感受到包裹着小崽子的软膜已经成了坚硬的壳时，心神顿安, 神志也立即恢复了清明。
　　他的眠眠长大了，说不定很快就会降生了，也不知道眠眠破壳后，他会看到一个小娃娃，还是一条小白蛇呢……
　　他翻了个身，由伏变躺，神情轻快，只是唇角尚未来得及扬起，就看到了池边已然枯萎的大树。
　　扶离树的枝干耷拉着，满树的叶子不复往昔的翠绿，枯黄又黯淡，看着死气沉沉。
　　树根处堆积了不少上品灵石，大部分已经被吸收殆尽成了废石。数条树根越过灵石垂入池中，上面有数道细长的伤口，几乎遍布树根的每一处，有的尚未结疤的伤口还在往外缓缓渗着汁液。
　　“扶离叔叔？”佘宴白大惊，万万没想到扶离会变成这副模样。随即他想起自己沉睡前受的重伤现下已然痊愈，肚子里的小崽子也活了下来，顿时明白了扶离枯萎的缘由。
　　扶离树没有回答他，只是掉下了更多的枯叶。一半落在青色的地砖上，一半落入池中，被帝流浆内涌动的金丝推到他手边。
　　佘宴白满心愧疚，他求扶离救小崽子，但绝对不希望是以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起码不能是扶离的命。
　　蛇尾微一用力，佘宴白跃出池面，湿漉漉的手摸上了扶离的树身，掌心冒出一缕妖力钻进扶离树体内。同时，他的神识铺展开来，仔仔细细地探查扶离树的每一片叶子与每一根枝干。
　　没一会儿，他的妖力与神识在扶离树主干的某一处会和。那里有一枚小小的绿色心脏，是扶离树的树心，有它在，扶离就有机会复活。
　　虽然瞧着萎缩了些，但尚有一丝生机，只需将树心埋入一处肥沃的土壤内，再用一些天材地宝滋养，树心就能慢慢生根发芽，重新长成一株参天大树。
　　扶离于他亦父亦师，知道他还能挽救，这教佘宴白暂时松了口气。心神一松，便察觉到腹部隐隐的痛感。
　　“眠眠，你乖一点。”佘宴白坐在池边，背靠着扶离树，轻轻地拍了下腹部。
　　不想腹部的痛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还愈发剧烈了。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江倒海，痛感一阵又一阵地传来。
　　不过一会儿，佘宴白的额头上就冒出来一层冷汗，脸色白得可怕，红唇亦陡然失了血色。
　　“眠眠，别闹。”佘宴白受不住痛，身子歪倒在池边，尾巴滑入帝流浆中，烦躁地甩来甩去。
　　他在识海中不停地呼唤小崽子，却发现识海内一片寂静，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小崽子的回应。佘宴白怕小崽子又出了什么问题，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痛，专心在识海中搜寻小崽子的意识。
　　半晌后，仍没有丝毫发现，佘宴白不免有些暴躁，蛇尾猛地一甩，哗啦一声，不了珍贵的帝流浆溅出池外。
　　“眠眠？”佘宴白眉头紧蹙，按在腹部的手不自觉用力，指甲抓红了皮肤。若非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差点想想抓破皮肉，好看一看里头的小崽子是否安好。
　　“你回应一下爹爹好不好？”
　　神识蔓延至腹部丹田处，看到一枚白蛋，表面有一层繁复的金纹若隐若现，漂亮极了。但当佘宴白再想往里看的时候，那层白色的壳阻挡了他神识的进入，竟教他无法探查眠眠是否还活着。
　　佘宴白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不敢想，要是初醒之际的感受只是一场虚假的梦，实则他的眠眠已经是一枚死蛋了，他会疯的。
　　失而复得之后又失去，佘宴白知道，他受不住这样的反复打击。
　　许是佘宴白的情绪起伏过于剧烈，某个正在蛋壳里熟睡的小崽子动弹了一下，终于教佘宴白知道他还活着。
　　只是，佘宴白还没来得及开心，就感觉到蛇尾某处的鳞片缓缓打开，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佘宴白当场愣住，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盯着泡在池中的尾巴看了一会儿。
　　怎么会？他现在浑身都痛，压根没动情，那儿怎么会打开？
　　就在佘宴白发呆的这一会儿，腹部猛地一痛。因着他的神识一直关注着丹田里的蛇蛋，这会可谓是清清楚楚地看着蛇蛋一路往下滚，再过一会儿就要到达某处了。
　　佘宴白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只恨敖夜此刻不在身旁，否则定要狠狠收拾他一顿！
　　都怪他！若不是他的缘故，现下他也无需承受这种本不该由他承受的事！
　　他明明是雄蛇！
　　原来不是眠眠出了事，而是他竟、竟要——
　　生了。
　　佘宴白双颊生粉，眼尾泛起红晕，贝齿咬白了红唇。
　　“啊——”
　　佘宴白闭上了眼，眼睫不住颤动，隐隐有两三泪珠从眼尾渗出，滚过因感觉太过羞耻而红透了的脸颊、脖颈与胸膛。
　　因太用力，他额上青筋冒出，滚烫的汗珠层出不穷地从额角涌出，湿红的脸像是熟了一般。
　　地宫入口处，又拿出了一枚明光石，正在思考着要雕刻成什么花的小田听见了这一声痛呼，不禁睁圆了眼睛。
　　他赶忙抛下手里的东西，转身便想往地宫内跑，不料迎面撞上一道仓促之间布起的结界，额头青了一块。
　　“公子！”小田焦急道，“您怎么了？快让我进去看看您呀！”
　　闻言，佘宴白按在地砖上的手忍不住用力，把两块坚硬的青砖抓碎成粉末。让小田进来是万万不可能的，他现下这副难堪的模样，怎好教旁人看见？
　　佘宴白回头瞥了眼地宫入口处，咬着唇竭力忍住欲脱口而出的痛呼，免得吓坏了小田，他惊慌失措之下，恐怕会想尽办法钻进来查看他的情况。
　　“公子？公子？您到底是怎么了？哪里难受？就让我进去看看您吧。”小田相信自己没有听错，刚刚那一声痛呼绝对是自家公子发出来的。
　　“呼——没事。”佘宴白痛得五官扭曲成一团，一挥手，又往临时布置下的结界注入了一道妖力以作巩固。
　　“我不信！呜呜呜，我想进去看看您！”小田至今忘不了十多年前扶离抱着佘宴白回来的模样，满身的血，眼睛闭着，好似永远不会睁开了一样。
　　他一急，耳朵尾巴冒出来了不说，两颗门牙也化作了鼠牙，然后朝着结界就啃了上去。
　　佘宴白有些无奈，只好咬着牙继续用力，想着尽快将腹中的小崽子弄出来。
　　不想，越往后越费劲，蛇蛋滚动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甚至隐隐有停下的迹象。
　　佘宴白身子往下一滑，自肩膀以下泡进了池内，一边吸收着帝流浆以补充自身的力量，一边手按在蛇蛋所处的位置上方缓缓施力。
　　就这么，蛇蛋一点点缓慢地往某处移动。佘宴白的胸脯规律地起伏着，该用力的时候用力，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终于，折磨人的蛇蛋渐渐到了某处。
　　佘宴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想一鼓作气将蛇蛋排出来，不料竟在关键处卡主了！
　　“混账东西！”佘宴白气得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地上，裂了几块价值千金的青砖。
　　这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蛇蛋，还是在骂某个害他落入这般境地的男人。
　　就在佘宴白痛得脱力，几乎以为自己会因此而死，成为妖族史上死法最为可笑的雄妖时，他身后的扶离树轰然崩溃，树干与叶化作细腻的褐色粉末，纷纷扬扬地撒了他一身。
　　“扶离叔叔？”佘宴白扬起头，满脸的汗水，苦笑道，“让您看笑话了。”
　　躺在地上的绿色树心亮了一下，像在回应佘宴白的呼唤，只可惜他没看到。
　　落在身上的粉末没入体内后，佘宴白身上忽然又有了一些力气，咬着牙一使劲，不过须臾，一枚巴掌大的蛇蛋终于离开了某处，在光滑的池底滚了一遭后停在了他的手边。
　　佘宴白身子陡然一轻，软软地靠在池壁上。某处缓缓缩回原状，打开的鳞片重新合上，遮住了不该露出来的某处。
　　“你阿爹是大混账，你就是小混账。”佘宴白捧起蛇蛋，往池边一坐，没好气道。
　　蛇蛋在他掌心动弹了几下，忽然一跳，落到佘宴白的肩窝上，贴着他滚烫的脸颊蹭了蹭。
　　小崽子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后，父子俩虽然不能像之前那般神识相连，但仍却有了一种特殊的心灵感应，教佘宴白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佘宴白撩起一边的眼皮，笑睨了一眼蛇蛋，“行吧，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那就只有你阿爹是混账好了。”
　　蛇蛋满意了，又在佘宴白脸上亲密地蹭了蹭，然后跳到他手心乖巧地躺着，像是玩够了想要睡觉了一样了，看得佘宴白的心软成一汪温水。
　　“公子！”
　　小田啃了半天终于把结界啃出了一个洞，然后化作巴掌大的灰毛鼠钻了进去，四肢并用地爬向佘宴白。
　　“我没事。”佘宴白回眸一笑，“小声点，眠眠还小、觉多，这会又要睡了。”
　　小田一愣，脚步轻轻地爬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眠眠？是小公子的名字吗？真好听！”
　　佘宴白点了点头，笑得温柔，“嗯，佘夙眠，你可以叫他眠眠。”
　　一提起小崽子的名字，佘宴白就想起了远在凡间的敖夜。
　　那天，他曾满怀憧憬地想着他们的未来，去北境过普通人的生活，只有两个人，或许以后还有一个收养来的孩子，为其取名夙眠，但要随他的姓……
　　“公子，我可以抱抱小公子吗？”小田化作人身，蹲在佘宴白身边，盯着他手里的蛇蛋露出了好奇而渴望的神情。
　　佘宴白回神，淡淡一笑，“伸手。”
　　“谢谢公子！”小田笑弯了眼睛，忙不迭地伸出两只手到佘宴白面前。
　　佘宴白轻轻地将蛇蛋放入小田的手中，看着他惊喜的模样，随口问道，“小田，我睡了多久？”
　　“十三年了！您要是再不醒，我都要哭了。”小田小声道，“您是不知道，孔玉那家伙满世界地找玉浆果，几年都难得回来一趟。只有我一个人守在这儿，偶尔给您睡的池子里补充些帝流浆，又或者是往扶离先生的树根旁放些灵石……”
　　他这一睡，竟过去了十多年么？
　　佘宴白垂下眼帘，掩住眼底莫名的情绪。
　　比起修者，凡人的寿命短暂得可怕，他一生能有几个十年啊。敖夜兴许已经娶了娇妻，生了一两个孩子，说不定早就把他忘在脑后了……佘宴白嘴角的笑容夹杂了一分苦涩，但想想这都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敖夜。
　　“那……这些年，你们哪个可曾去过凡间，知不知道那人的近况？”佘宴白状似不经意道。
　　小田呆住，“那人？谁呀，公子？”
　　“东秦的皇帝，敖夜。”佘宴白顿了下，说道，“也是眠眠的另一个爹。”
　　小田人都要傻了，万万没想到小公子的另一个爹真会是一个凡人！突然想起孔玉几年前回来时随口提及的事，小田登时吓得耳朵乱动，低下头不敢与佘宴白对视。
　　佘宴白察觉不对，皱了下眉头，问道，“他怎么了？”
　　小田把蛇蛋抱在怀里，结结巴巴道，“不、不知道啊，我一直守在宫里，我没去过凡间，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田！”佘宴白板起了脸，严肃道，“我想你应当记得，我为什么会留你在身边。”
　　小田不过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灰色锦毛鼠，对佘宴白这个蛇妖来说，乃是食物。之所以会留下他，除了遇见的那天正巧不饿，便是因为小田曾以天道启誓，说会一生忠诚于他，对他不会有一句谎言！
　　小田紧紧地抱着蛇蛋，面露犹豫之色，“我、我……”
　　“小田，你是要违背自己的誓言吗？”佘宴白故意吓唬小田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便离开吧，我身边不留言而无信之人！”
　　“呜呜呜，我说，我说！”小田被吓到了，不敢再有所隐瞒，开口便直接说道，“他死了！”
　　此言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震得佘宴白身体僵硬，久久无言。
　　好好的，敖夜怎么就死了呢？
　　他今年应当三十又三，一个在凡间乃是正值壮年的年龄，尚未大好的年华，怎么能死呢？
　　“孔玉几年前得空曾经去过凡间，想教训一下那个令公子您怀上小公子的男人，可是他去晚了一步。”小田小声道，“据说那个凡人的国家在您走后第三年就亡了，他在亡国的那天自刎了，尸体还被人烧没了……”
　　孔玉之所以会这么说，皆是因为当天旁观敖夜被仙人带去上界的三国使者吓破了胆，怕此事流传出去会影响国威，便威逼利诱地封了在场众人的口，对外只宣称东秦的亡国之君自刎了，尸体被烧成了灰，被风吹散了。
　　“怎么会？我明明……”把护心鳞给了他啊，有护心鳞在，他怎么会死呢？
　　佘宴白手捂着左胸，只觉缺了护心鳞的那处开始痛起来，比刚刚眠眠诞生的那会还要痛。
　　早知如此，他就该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不该想着还他平静无忧的凡人生活，就该把他抓到妖族的地盘，关进这地宫里！
　　也省得、省得他死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就连尸骨也没有留下……
　　佘宴白眼睫微颤，眼中水波粼粼，满腔复杂难明的情绪不住翻滚。
　　小田担忧地望着他，“公子，对不起，早知道我就去凡间保护那个凡人了。”
　　“不怪你们，那是他的命。”佘宴白喃喃道，“他不过是一介凡人，天命要他死在十年前，谁都改变不了。”
　　只是这话，连他自己都安慰不了。
　　他设想过敖夜死的那一天，但应当是在七八十岁白发苍苍的时候，而不是在他离开后的第三年！
　　小田似懂非懂，只好“哦”了一声。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照顾好眠眠。还有，莫忘了把扶离叔叔的树心种在后花园内。”佘宴白吩咐道。
　　说罢，他完全化作人身，一袭艳丽的红衣裹住他的身体。
　　只眨眼的功夫，他便消失在小田眼前。
　　地宫里只剩下抱着蛇蛋的小田，和一旁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的扶离树树心。从上界到下界，需要通过界门。若是未曾来过凡间，落点随机。若是来过，则可以将界门开在曾经来过的地方。
　　而当佘宴白出了界门后，发现他竟无意间把落点放在了东秦江宁府的兴州境内，眼前不远处就是他与敖夜曾待过一段时间的破庙。
　　只是不同于初见时的无人问津的破落模样，经过修缮之后的小庙竟有了一丝香火气。
　　神识蔓延过门墙，佘宴白看到庙内承台前摆放着些许瓜果，亦有香炉和未燃尽的香。
　　然而待看到那承台之上的石像时，佘宴白不禁哑然，弯了弯唇角。
　　只见那原本只剩下躯体的石像被人在原有的基础上修成了一条威武的大蛇，令知晓石像原身是谁的佘宴白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是哪人眼拙，竟把这石像当做了大蛇。
　　佘宴白在外面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见有一对年轻的男女相携着走来，便转身离开去了京城。
　　他想去看一看，敖夜究竟死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今天只有这么多了，早点睡啊
    2、
　　感谢在2021-07-06 23:19:08~2021-07-07 22:5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谈今 30瓶；鱼店外的喵、氤上 10瓶；无语、居夫人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第 58 章
　　京城外。
　　碧空如洗, 微风习习。
　　然而这般好的天气，却有一股凝重的肃杀之气渐渐地在此方天地间弥漫开来。
　　打着光复东秦旗号、一路攻至京城的北境将士们稍作休整后，便在主将孟天河的带领下, 开始了与由世家余孽所成立的新朝之间的最终决战。
　　随着一声高亢凌厉的号角声响起, 无数身披黑色甲胄的高大兵士嘶吼着冲向了京城的城墙。
　　一架架登云梯靠在城墙上, 英勇无畏的将士们一边手持盾牌挡住来自城墙上方敌人的攻击, 一边拼了命地往上爬。
　　箭矢、石块与滚油等在这群人面前失去了威胁力，前面的人撑不住倒下了, 后面的人仍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上爬。从头到尾，受了伤也不过是发出一声闷哼，没有一丝退缩之意。
　　如此决绝的气势看得上方守城人一阵心惊肉跳，有心里承受能力差的, 竟偏过头不敢对上北境将士杀气腾腾的眼神。
　　一辆笨重的撞车在众多士兵们的掩护下缓缓靠近城门，用巨大的撞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高大而坚固的城门，发出一声又一声“嘭、嘭、嘭”地巨响。
　　且每撞一下, 北境将士们都会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如猛虎下山, 誓要摧毁一切阻碍之物。
　　听得守城的人直以为城门要被攻破了,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不像北境将士那般久经沙场，在生与死之间成长为天下最勇猛的士兵。
　　而是一个个安逸惯了, 大部分人不仅没杀过人, 便是连血都没怎么见过。穿上厚重的甲胄不显威武反而被压弯了脊梁, 拿着利器不过半个时辰便觉手酸, 比起原道而来的北境将士, 竟娇气得犹如大家闺秀。
　　“放——”
　　骑着高头大马，一直紧盯战场局势的孟天河适时地吼了一声。
　　他举起一面黑色的旗帜，猛地往下一挥。
　　在他身后, 士兵们抱起巨大的石块放进数台投石机的皮兜里，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巨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裹挟着千钧之力砸向城墙或城墙上方的守军。
　　不过须臾功夫，固若金汤的城墙被砸得坑坑洼洼，再没了往昔的威严。守城之人更是死伤大半，不断发出凄惨的哀嚎，心生怯意。
　　“放、放箭！杀了他！杀了他们！”
　　守城一方的将领抱着头躲在安全的地方，喊出来的声音不仅没有一点气势，还将自个的恐惧透过声音传给了其他人。
　　弓箭手挽弓搭箭，瞄着孟天河等人所在的方向放了箭。
　　一时间，晴空之下，利箭如雨，锋利的箭矢折射出幽蓝色的光芒。
　　他们竟是在箭上涂了剧毒！
　　孟天河皱了下眉，翻身下马，□□狠狠地拍了下马屁股，跟随他多年的战马顿时会意，撒开蹄子就往远处跑去。
　　那些先前投石的士兵们纷纷举起一旁的盾牌，结成了一堵坚固的墙。待孟天河进来后，立即有数人横举盾牌，以挡住来自上方的箭矢。
　　待一波箭雨停歇，孟天河的战马奔来，他重新上马，命令士兵们继续往投石机里填装石块。
　　就在这时，登云梯上有勇猛的将士趁机登了上去，与上方的守城人厮杀在一起。
　　没过一会儿，城门亦被撞开。
　　孟天河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大吼道，“尔等随我杀进去！”
　　说罢，他率着众士兵冲过去，与从城内涌出来的守城士兵杀在了一起。
　　混战之中，一枚利箭瞄准了孟天河的背心，而越杀越起兴的孟天河却对此一无所觉。
　　弓箭手手一松，涂了剧毒的箭矢悄无声息地飞向孟天河。
　　在远处旁观了许久的佘宴白见状，伸手在空中一晃，抓住一副妖力凝成的弓箭，当即挽弓如满月，朝着孟天河射出一箭。
　　在妖力的加持下，佘宴白射出的那一箭快如流星，明明离得极远，却恰恰好在毒箭到达孟天河身前时将其击落。
　　孟天河回身，低头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两枚箭，一枚断成两截、箭矢涂毒，另一枚完好无损、通体雪白。
　　显然，若非有人出手挡下毒箭，说不定他刚刚就一命呜呼了。
　　孟天河脸色铁青，捡起那枚白箭别在腰间，然后继续与敌人厮杀，只是这一回，他不再因近在眼前的胜利而大意，时时刻刻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佘宴白静静的看着这场战争打得愈来愈激烈，偶尔挥出几道妖力，为孟天河一方挡去致命袭击。
　　北境将士们还以为他们得到了上天的庇佑，打起来愈发凶狠。在他们这等不要命的攻势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守城的一方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快到傍晚时，这场决战以北境的全面胜利告终。
　　城内的世家余孽闻风而逃，却被早就守在各个路口的北境将士截住，当场格杀。
　　佘宴白化作一面容清秀的男子，背着弓箭走向了北境营地。
　　有能证明救命之恩的弓箭在，他很容易就见到了年过三十、成熟稳重的孟天河，以及出落得极为灵秀的青年阿宁。
　　“嘶——”
　　孟天河坐在凳子上，双腿自然张开。他身上的甲胄除去，上衣被板着脸的阿宁用力撕开，然后拎起一壶烈酒就往他左臂上一道深刻的伤口倒去，痛得孟天河一阵龇牙咧嘴。
　　阿宁重重地“哼”了一声，往他伤口上又撒了些药粉，然后用干净柔软的白布在孟天河的手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不过下手却很温柔，好歹没教孟天河伤上加伤。
　　“见过孟将军。”佘宴白进来后，目光掠过他二人的脸庞，最后落在孟天河那旧伤新伤加一起几乎没有一块好皮的上身。
　　“你箭法不错，要不要加入我麾下？”孟天河抬起头，朗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佘宴白，一个普通平凡的年轻人，但想起救了他命的那一箭，孟天河便不觉得他普通了。
　　佘宴白摇了摇头，“在下只想做一山野村夫，实在无心投军，还望孟将军海涵。”
　　孟天河虽然惜才，但不是那等爱强迫别人的人，颇为遗憾道，“可惜了，你这一手精准的箭术要是在战场上，定能令敌军闻风丧胆。”
　　佘宴白只笑笑，不说话。
　　比起箭术，他在战场上化作妖身，岂不是更吓人？
　　阿宁见状，伸手往孟天河肩膀上一拍。孟天河经他这一提醒，恍然大悟道，遂笑道，“你救了本将军的命，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不太过分，本将军都能许你。”
　　“在下想见一见太子殿下。”佘宴白垂下眼帘，轻声道。
　　这一声太子殿下指得自然是东秦末代帝王元颢帝那一朝的储君——敖珉。
　　来都来了，他总要见一见敖夜的阿弟。
　　孟天河眉头一皱，与阿宁对视一眼，随后狐疑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想要见太子？若你不说出个一二来，恕本将军不能让你见太子。”
　　在两人警惕的目光中，佘宴白淡淡一笑，解释道，“在下曾经受过元颢帝的恩惠，故而想报答一二。”
　　他话音刚落，一人撩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来，正是换了一身华服，准备与孟天河等人正式入城回到阔别已久的皇宫的敖珉。
　　因着佘宴白曾经的那一缕妖力，他天生残疾的左脚已然好了，现下行走间再不用手杖，也无一丝过去滑稽的影子。
　　“你受过我皇兄的恩惠？”敖珉看了眼孟天河，见他伤势不大严重，便放了心。
　　十年的朝夕相处，足以令孟天河这位忠诚勇猛的将军成为敖珉心中不输于他皇兄的存在。
　　“嗯，很大的恩惠。”佘宴白回头直视着敖珉，十多年过去了，他的面容除了沧桑些，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仍是佘宴白印象中那个文弱的清隽青年，只是眉宇间看着坚毅了不少。
　　“那么多年过去了，难为你还记得我皇兄。”敖珉感叹道，“我皇兄他只是看着性子冷，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佘宴白笑着赞同道，“确实如此。”
　　孟天河与阿宁走到敖珉身旁，一左一右站着，看着佘宴白的眼神警惕不减。
　　佘宴白看得出来，只要他稍有异动，这两人便会第一时间护住敖珉。
　　“我想这件东西，你们兴许用得上。”佘宴白掏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不大，看着四四方方。
　　敖珉三人对视一眼，阿宁抿了下唇，伸手欲接过来，不想他的手臂半途被孟天河拍了下去。
　　孟天河后发先至，抢过布包后退开了几步才小心翼翼地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羊脂白的四方玉，底部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正是东秦的传国玉玺无疑。
　　确认没有危险后，他将玉玺转交给敖珉，然后以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佘宴白。夺回京城后，他第一时间派人入宫搜寻玉玺的下落，但一直没有找到，不想竟是被佘宴白拿走了，这不禁令孟天河好奇他的身份以及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敖珉捧着玉玺，眼底不见欣喜，反而流露出几分难过，他叹道，“我倒宁愿这玉玺找不着了，大不了再重新命人雕刻一块就是了。我皇兄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却用它盖在了降书上，担上了那样耻辱的名号！”
　　话虽这么说，但敖珉等人想要复国，怎缺得了这块传承了几百年的传国玉玺呢？而且若是找不着，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潜在威胁。
　　佘宴白眼睫一颤，问道，“你们确定他真的死了吗？说不定那只是旁人散布出来的假消息，实则他还活着。”
　　阿宁奇怪地看了佘宴白一眼，显然很疑惑佘宴白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看在玉玺的面子上，他还是替正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敖珉解释道，“当年旁观元颢帝自刎的人中有右相，他死前曾命人传出消息，告诉我们陛下确实以身殉国了。右相说的话，不可能有假。”
　　右相如此说，本意是想激发敖珉这位东秦皇室仅剩的皇子的斗志，免得他对随仙人去了上界的敖夜心存幻想，从而不能尽快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储君。
　　不想却在今日，成了佘宴白心底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旁人呢？当时在场的除了右相还有谁？还有谁还活着？”佘宴白胸口缺了护心鳞的那处突然痛得厉害，有风从那儿灌了进去，令他体内变得与体表一般冷。
　　“他们命不好，这些年陆续都死了。”阿宁见佘宴白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不禁关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佘宴白抓顺势靠在了阿宁的肩上，闭上了眼，“没事，让我缓缓就好。”
　　他的神识钻进阿宁的脑海中，翻找与敖夜有关的信息，须臾之后，他睁开眼，在孟天河锐利的视线中与阿宁拉开距离。
　　“我该走了。”
　　温和的目光再一次掠过三人的面容后，佘宴白便出言告辞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佘宴白便转身出了帐篷。
　　“哎？他救了孟大哥又送来了玉玺，我们怎么着也得给他一些赏钱吧？”阿宁道。
　　“对，该赏！”敖珉赞同道，“我皇兄愿意帮他，那他应该不是个坏人。”
　　孟天河转身大步追了出去，不想举目四望，已经看不到佘宴白的身影了。
　　他朝守在帐篷外的小兵问道，“刚刚出来的那人呢？”
　　小兵挠了挠头，不大确定道，“好像走、走远了。”
　　孟天河皱了皱眉，从那人离开到他追出来不过一会的功夫，就算用跑的也不该连个影子都没了。
　　阿宁也出了帐篷，走到孟天河身旁问道，“人呢？你没把人留下么，他可是救了你的命呢。”
　　“走了，早就走远喽。”孟天河道。
　　他只当佘宴白是哪个心向东秦的奇人异士，特意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帮他们一把，不在乎名利，事了之后便果断离去。“等殿下登基坐稳了皇位，大哥就带你回北境，给陛下和你宴白哥哥他们守墓如何？”孟天河笑道。
　　“呵，你之前不是说等殿下登基后，请他为你指个大家闺秀的么？你确定你未来的夫人乐意离开繁华的京城和你回北境生活？”阿宁偏过头，大大的杏眸里盛着些许复杂难言的情绪。
　　闻言，孟天河一阵哈哈大笑，“我那是逗你的哈哈哈……”
　　抬起大手罩在阿宁头上，三两下就揉乱了他的头发，气得阿宁红了眼，扑过去就要揉回来。
　　“嗯？你们这是？”
　　敖珉收好玉玺出来后，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与乱糟糟的头发衣服，不禁有些无奈。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马上就得在全京城百姓的注视下入城了？”
　　“殿下，不是我先动的手！”
　　“咳，我们这就去换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1、好啦，孟天河、阿宁与敖珉在正文里的戏份结束啦。
　　番外到时候看情况吧，有人想看，就写写
    2、芜湖～晚安呀，下一本开文我想挪到早上或中午更新，到时候可以每天和你们说早安或午安啦哈哈
　　咳，虽然这样，我们该熬的夜，还是会熬（……）
    3、感谢在2021-07-07 22:58:51~2021-07-08 23:0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又瘦了~ 10瓶；宵夜走吗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第 59 章
　　不同于京城那儿的杏雨梨云、莺歌燕舞, 北境的大部分土地犹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万籁俱寂。
　　佘宴白徐徐落在雪面上，一脚踩下去, 陷入厚实而微冷的雪里。他抬头环顾左右, 须臾之后循着阿宁记忆里的方向朝一处走去, 在身后留下两行深深的雪坑。
　　那是一座低矮的小山, 高大通直的树木从山脚种到山顶，条状的叶子郁郁葱葱, 是这片入目皆白的天地里难得一见的颜色。
　　上山的路就藏在林间，由长条的灰白色石块铺就而成，几乎要与路两侧的雪融为一体，但脚踩上去后, 方知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雪，像是被人特意清扫过一样。
　　行至半山腰处, 佘宴白停了下来, 望着提着一盏灯低头往他这边走来的福全公公。
　　他老了很多, 头发完全白了, 腰也弯了，走得很慢很小心。
　　到了佘宴白跟前, 福全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他抬起头, 用略微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佘宴白好一会, 然后疑惑道, “你是？”
　　佘宴白幻化的年轻人面容清秀、身材略矮, 一看便知不是北境人。若非福全以他阅人多年的眼力看佘宴白着实不像个不轨之徒，恐怕他此刻已经大喊守墓的兵士过来将他赶走了。
　　“我曾受过元颢帝的恩惠，今儿途经此地, 特来此祭拜一番。”佘宴白将曾用来搪塞孟天河等人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福全的目光落到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沉默了一会后说道，“只要有心就成，倒也无需那些个虚礼。”
　　说罢，他将手中提着的灯笼递给佘宴白，说道，“拿着吧，难为你还惦记着咱们陛下。”
　　佘宴白没有拒绝，接灯笼时手指有意碰了碰福全的手，顺势往其体内注入了一道妖力，然后绕过福全往他身后走去。
　　福全的双眼忽然发热，片刻后热意散去，他眨了眨眼，发现再看眼前的景物时清晰了不少。
　　他扭过头，望着佘宴白渐渐远去的摇曳身姿，忽然觉得有几分像十多年前仙去的那位佘公子。只是再回像一下那人相对而言过于平凡的相貌，福全摇了摇头，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转过身继续下山去了。
　　昏黄的光透过灯笼外糊着的纸，照亮了佘宴白脚前的一小片路，他忽然想起那夜，敖夜一手牵着他，一手提着宫灯，两人慢慢地走上摘星楼。
　　敖夜曾问他，是否愿意做他的皇后？他沉默了，犹豫了，最终也没能将心底真正的答案告诉他。
　　佘宴白面露苦笑，恐怕即使重来一回，他也不见得会应下。
　　没一会儿，佘宴白便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叶氏最后三代人的墓地。
　　一队身披甲胄、手持刀枪的高大士兵守在一旁，见佘宴白这个陌生人过来也只是把目光投过来，暂时未有动作。
　　佘宴白转头对上他们警惕的眼睛，一看便知道，一旦他有异动，这些盯着他的士兵就会立即冲过来将他捉住。
　　他收回视线，望着落日的余晖洒在面前四座简陋的坟墓上，由土堆积而成，上面还覆盖着雪。坟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墓主人的名字。
　　最中间的是敖夜的外祖父叶将军，左边埋着的是他视如己出的婉言，右边是叶修筠与元朔帝的合葬墓，再右边则是他与敖夜的合葬墓。
　　敖夜死后没能留下尸骨，故而坟墓里头只放了他生前穿过的一些衣物与少数随身物品。
　　当佘宴白的神识扫过其中一幅拓印下来的字时，不禁一怔，竟是他曾在大昭寺僧房里留下的“暂别，勿念”四字。
　　然而这一回他俩乃是死别，一人魂归冥土，另一人则犹在人间。
　　此生永不再见。
　　唯徒留空念。
　　思及此，佘宴白抬手捂上左胸口，死死地按着缺了护心鳞、再无法愈合的那处，用力之大，竟不慎突破了那处表面妖力凝成的薄膜，顿时有鲜红的血流出来，不一会儿便浸透了衣衫。
　　“喂，那谁，我怎么闻到一股血腥味，你受伤了？”
　　“小兄弟，需要药不？”
　　“看你的样子，是从远方来的吧，是来祭拜我们大小姐的，还是少爷的？”
　　佘宴白苍白着脸，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些守卫的好意。
　　弯腰把福全赠予的灯笼放到地上后，佘宴白在墓前蹲下，指尖落到墓碑上，将敖夜的名字描绘了一遍，不慎碰到并列着的自己的名字时，指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蜷缩了一下。
　　在阿宁的记忆里，敖夜不顾文武百官的反对，在登基大典那日，执意与一块冷冰冰的灵位举行了封后大典，就此将他的名字留在了东秦的史册与族谱上。
　　佘宴白久久地注视着墓碑，直至日头完全落入山后，他才在守卫们的视线中离开。
　　只是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扭头盯着敖夜的坟墓。
　　他来后，满腔心思都在敖夜身上，竟差点忘了一旁尚未腐化的蛇蜕。他从阿宁的记忆中得知，东秦灭国的起因便是一枚能保尸体千年不腐的寒香珠。
　　按理说，扶离那样谨慎的一个人，依照他的请求将蛇蜕变作尸体后，一定会令其如凡间正常的尸体那般腐化。
　　但现在他的蛇蜕还好好的，只能说明那枚寒香珠着实不一般，其防腐之效竟抵抗住了扶离的术法，怎么着也该是个稀罕的宝贝。
　　佘宴白的神识掠过寒香珠，仔仔细细地探查一遍后发现没在上界见过，顿时心生好奇，记下了它的特征，准备日后令孔玉查一查这枚寒香珠的来源。
　　不论如何，在他“死”后不久，寒香珠的消息就忽然从南昭传到了东秦，还由此引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不得不令他怀疑这是否是一场刻意针对敖夜的阴谋。
　　思及此，佘宴白的心忽然剧烈跳动，他想到了早已死透了的乌沧。
　　那天，他曾仔细搜寻过乌沧的识海，虽然没发现他将敖夜的存在告知于别人，但是仔细想想，他极有可能忽略了一个人——屠龙的主谋，那个最为卑鄙的人修。
　　他没在乌沧的识海中发现那人一丝一毫的踪迹，但不代表那人就真的对乌沧的事以及敖夜一无所知了。
　　再想一想秘境里乌沧所用的傀儡以及后来走入邪道的事，他很难不怀疑幕后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人！
　　一想到敖夜的死，很可能就是屠龙者对他的报复，佘宴白心中杀意顿生，恨不得立即将那人找出后碎尸万段！
　　“喂，天都黑了，你还不走？”有守卫见佘宴白愣了半天，不由得出声提醒。
　　佘宴白回过神，朝那守卫点了下头后转身离开，并未动他的蛇蜕与那枚寒香珠。
　　“小兄弟，这灯你不要了？”守卫喊道。
　　佘宴白摆了摆手，待走出守卫的视线后，微光一闪，化作了一条小小的白蛇。
　　然后钻进雪里，重新爬回敖夜墓前，在墓碑后盘成一圈便不动了。
　　而他这一待就是七天七夜。
　　殊不知就在第七天时，妖皇宫发生了一件极为严重的大事。
　　那对曾被孔玉养在妖皇宫一段时间、后来见他们学会了捕猎技巧便将他们送走了的橘猫儿偷偷地跑回了妖山。
　　不仅如此，还凭借着在妖皇宫住过一段时间对其的了解成功地溜了进来。
　　“哥哥，不是听说妖皇大人出了远门尚未回来嘛，那我们现在溜进来干嘛？”橘猫弟弟趴在地上，伸了一个懒腰。
　　橘猫哥哥一爪子拍在弟弟头上，小声道，“蠢！因为我要给他一个惊喜啊。”
　　“哦，可是他又不喜欢你呀，他好像喜欢那个蛇美人啊。”橘猫弟弟在地上打了个滚，眼睛瞅见一只蝴蝶，顿时想扑过去，却被哥哥一爪子按在了地上。
　　“胡说！”哥哥气急败坏道，“那条大蛇还故意吓唬我们，这样坏的大蛇，妖皇大人才不会喜欢！”
　　弟弟身子一扭，从哥哥的爪子下逃了出来，“可是，妖山里住着的妖怪们都说那个蛇妖是妖皇大人的小情人呀。”
　　比弟弟胖了一圈的橘猫哥哥气坏了，张嘴就咬住了弟弟的尾巴，弟弟刚要“喵”的一声，就见小田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窝，里头卧着一枚巴掌大的大白蛋。
　　两只猫躲在花丛里，大气不敢出，等小田走了过去，才头挨着头小声地议论起那枚白蛋。
　　“哥哥，你说那个白蛋会不会是蛇妖给妖皇大人生的蛋？咱们妖族的小太子？”橘猫弟弟用爪子挠了挠下巴，猜测道。
　　闻言，哥哥刚要发怒，就被花粉呛得打了个喷嚏，“哈欠～胡说，胡说，妖皇大人年轻着呢，才不会那么早要蛋蛋，那一定是大老鼠冬天储存下来的食物！”
　　“嗯，也有可能。”弟弟伸出肉垫，弹出锋利的爪子，“哥哥，我饿了。”
　　橘猫哥哥没好气地瞪了眼弟弟，“你真是个饭桶，走，咱们把那只老鼠的食物抢走！谁让他把我们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害得我们跑回来都快累死了。”
　　两只橘猫儿对视一眼，忽然齐齐嘿嘿一笑，滴流乱转的大眼睛里满是坏主意。
　　那厢，小田带着蛇蛋走到后花园中间种下扶离树心的大树坑那儿，把装着蛇蛋的小窝放在一旁，然后取出一个瓷白的瓶子，打开塞子后将里面的帝流浆倒了进去，又陆续倒了一些其他蕴含着丰富力量的液体。
　　例行做完这一切后，小田便化作原形，一只灰色锦毛鼠，浑身的长毛犹如锦缎一般光滑柔顺。
　　小窝是小田亲手用有凝神静心之效的藤蔓编制而成，里面铺着用孔玉的绒羽做成的薄毯，保证既柔软又保暖。
　　蛇蛋躺在里面，每天都睡得很香甜，只除了一点，多日不见佘宴白，他有些不开心。
　　就像这会儿，蛇蛋在小窝里转啊转的，晃得小田眼睛都快花了。
　　眼瞅着蛇蛋要跳出小窝，小田赶忙伸出小爪爪轻轻地压住他，哄道，“小公子，乖啊，公子很快就会来了。”
　　然而这话蛇蛋听了许多遍，对他已经没用了，反而还想继续闹，以为这样就能让思念已久的爹爹回来。
　　小田没办法，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沾有佘宴白气息的东西堆在小窝旁边，好让蛇蛋平静下来。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很有效果，徜徉在亲爹的气息中，没一会儿，蛇蛋就在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里睡着了。
　　见状，小田松开了爪爪，趴在小窝旁边守着蛇蛋。过了一会儿，或许是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好，也或许是蛇蛋把睡意传染给了小田。
　　半晌之后，小田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彻底陷入梦境之前，他勉强用身后细长的尾巴勾住小窝。
　　等确定小田睡着了之后，橘猫兄弟拍掉手里能使妖陷入梦乡的碎草末，蹑手捏脚地靠近小田。
　　“哥哥，我们把他埋起来吧！”橘猫弟弟起了坏心思，想捉弄一下小田。
　　橘猫哥哥点了点头，帮着弟弟刨了一个小土坑，又帮着一起把小田推了进去，再把土盖上。
　　做完了这事，两只好奇心极重地猫妖一左一右咬住小窝，然后跑出了妖皇宫。那碎草末是他俩在回妖山的路上偶然发现的好东西，效果虽然很强，但起作用的时间却很短。要是留在宫里，说不定他俩还没吃掉这枚蛋，小田就醒来发现了他们。
　　一直跑到妖山边缘，两只年轻的猫妖停了下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哥哥，怎么吃呀？”弟弟伸出舌头，好奇地打量着小窝里的白蛋，“咦，有妖皇大人的味道哎，难道这真是妖皇大人的蛋？”
　　听到这话，哥哥也凑过去闻了闻，然后松了口气，说道，“蠢货，你再闻闻看，那味道是这小毯子上的！”
　　橘猫弟弟“哦”了一声，然后道，“那我们怎么吃他呀？我不喜欢直接吃生蛋，太腥了！”
　　橘猫哥哥想了想，提议道，“烤了吃吧。”
　　两只橘猫中间，被讨论着吃法的蛇蛋颤了一下，忽然猛地跳出小窝，沿着下坡飞快地滚了下去。
　　“咦，哥哥，我们好像弄错了，他不是妖兽蛋，而是咱们妖族的幼崽哎。”橘猫弟弟惊讶道。
　　妖族幼崽和妖兽幼崽几乎没什么差别，加上两只猫妖修为低微，要不是蛇蛋自个逃了，他俩还发现不了呢。
　　橘猫哥哥大惊，“坏了，他滚下去要是不小心磕到石头碎了可怎么办？快快快，我们去追！”
　　两只猫连忙去追蛇蛋，因太着急，他俩相撞，竟一齐滚了下去，直到坡下的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才缓缓停下。
　　只是不待他俩去找蛇蛋，就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只鹰隼飞来，抓住前方不远处草地上正在跳动的蛇蛋后就飞上了天，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两只晕乎乎的橘猫儿瞬间清醒了过来，惊慌失措地对视着。
　　“哥哥，完了，我们害死了一个妖族幼崽儿！”弟弟喊道。
　　“走，我们赶快回去告诉小田！”哥哥沉吟片刻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说罢，两只橘猫飞快地往妖皇宫跑去。
　　而抓着蛇蛋的鹰隼乃是一只妖兽，扇了扇翅膀便飞出去很远的距离。
　　直到飞至一处安全的地方，鹰隼才降落在一株大树上，锋利的爪子开始缓缓用力，想要抓破蛇蛋享用美食。
　　它虽是妖兽，可不像那两只猫妖一样只因为这蛋不似普通蛇蛋，就没能将其认出来。
　　它这种鹰隼，最爱吃的就是蛇，其次便是蛇蛋，远远地就能闻到蛇类的味道，没想到今天出去狩猎竟得到了一枚不小的蛇蛋，当真是喜出望外啊。
　　不料蛇蛋的壳出乎意料地坚硬，鹰隼差点把爪子崩断都没能令蛇蛋的壳上出现一丝裂痕。
　　鹰隼不甘近在眼前的美食吃不到嘴里去，于是抓着蛇蛋飞上了天，越飞越高，等到它的极限后，爪子一松，想要摔碎蛇蛋。
　　不想，下方有一黑衣剑修御剑飞过，蛇蛋好巧不巧落至他胸口处。
　　黑衣剑修下意识地伸手一抓，疑惑地盯着这从天而降的蛇蛋，脚下的剑却没停，嗖的一声飞远了。
　　以致于鹰隼后来上上下下地飞了好几趟，都没能找到它丢下的那枚蛇蛋。
　　敖夜一直御剑至星罗城外不远处的一处林间才停下，他没有选择进城休息，而是选择在野外对付一晚，只因叶修竹拜托他杀的人很有可能就在城内，故而不想打草惊蛇。
　　敖夜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随意找了一处地方生起一团篝火，然后姿势随意地席地而坐。
　　这会，他才有空看一看刚刚捡到的蛋是什么玩意。然而神识穿透不了蛋壳，敖夜无非分辨出这是一枚普通的妖兽蛋还是妖族的幼崽，想了想，他便将蛋放在了一个离篝火不远不近的位置。
　　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摇曳的火光照在覆盖着他整张脸的银白色面具上，显得格外的冷酷。
　　敖夜早已辟谷，便闭上了眼，开始打坐修炼。
　　短短半天功夫就经历了生死危机的眠眠着实被吓坏了，蛋壳阻止了旁人神识的窥探，同时也削弱了他对外界的感应。
　　他只能隐隐感受到外界所发生的一切，凭着本能保护自己的小命，却又无法看清楚，属实感到不安。
　　尤其是眼下所处的地方非他呆了几天、已经比较熟悉的妖皇宫，周围不仅都是陌生的气息，还有个因使了法子改变了自身气息以致于令眠眠误以为是陌生人的敖夜，他就更不安了。
　　要是还在佘宴白肚子里的时候，他恐怕已经在佘宴白的识海中呜呜地哭起来求安慰了。
　　等后半夜，篝火小了一点的时候，逐渐从不安的情绪中走出来的眠眠觉得有点冷了，犹豫了一会儿，他磨磨蹭蹭地往敖夜那儿滚过去。
　　敖夜睁开眼帘，看了眼眠眠，算是知道了这是一个妖族幼崽，不禁皱了下眉。
　　眠眠顿时停住不动，等他重新闭上了眼，才再次开始滚动。
　　到了后，先是试探性地贴上了敖夜的腿，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立即大胆了起来，轻轻一跳落在了敖夜的大腿上，还扭了扭，把一半蛋壳藏进了他的袍中。
　　许是父子连心，敖夜对眠眠的行为出奇地宽容，而眠眠离敖夜近了后也莫名觉得安心。
　　虽然敖夜的气息很陌生，但眠眠就是本能地觉得这个陌生人不会伤害他，不自觉地想要亲近他，就像在爹爹身边一样，很开心。
　　第二天，寅时。
　　敖夜打坐结束，睁开眼，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一动不动的眠眠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他抓住眠眠时，上方飞着一只鹰隼，便以为眠眠或许是那鹰隼妖的幼崽。
　　“你父母若一直未寻来，我便养着你。”敖夜抓起眠眠起了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褡裢系在腰间，然后将眠眠放了进去。
　　“正好我缺一头坐骑。”
　　霜华剑虽然随敖夜一道经过天雷的数次锻炼，但终究是底子太差，御剑飞行时速度远远不如旁人。
　　故而敖夜早有另寻其他飞行法宝代步或捉一头妖兽为坐骑的想法，而眼下这枚“鹰隼”蛋虽为妖族，但上界未尝没有妖修与人修结下契约，一个寻求保护或需要坐骑等，另一个则提供天材地宝或灵石等，双方地位平等，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眠眠听懂后却是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这个令他很喜欢的陌生人居然有这个打算。
　　坐骑？虽然不大懂这个词，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敖夜灭了篝火，踩上霜华剑，径直飞向不远处的星罗城，面具下的神情格外得冷峻。
　　而凡间，佘宴白在敖夜墓前睡了整整七天，醒来后，复杂难言情绪已然恢复了平静。他毫不留恋地离开，回了上界。
　　却不想一回到妖皇宫，他便看见一脸焦急的小田与一对怂兮兮的橘猫儿。
　　等小田将眠眠失踪的经过一一道来后，佘宴白险些气笑了，一双猩红的蛇瞳冷冷地注视着满脸心虚与愧疚的橘猫兄弟，“小田，你看好了他们，等我回来。”
　　虽然佘宴白没说，但橘猫兄弟却从他杀气腾腾的眼神中看出了未言之语——那枚蛇蛋要是找不回来又或者出了事，他们兄弟俩得陪葬！
　　佘宴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瞬间消失在他们面前，依着与眠眠之间隐隐约约的心灵感应寻了过去。
　　许是一人一蛋之间的距离太远，他只能感受到眠眠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更多的就感觉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敖夜：正好我缺一头坐骑
　　眠眠：你这样不仅会失去我，还会被爹爹打的我跟你说
    2、晚安呀，宝感谢在2021-07-08 23:03:00~2021-07-09 23:4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春水盈盈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澄 20瓶；我怎么那么可爱、雪莞莞 10瓶；亓官若怜 7瓶；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第 60 章
　　星罗城内鱼龙混杂, 乱是真乱，但热闹也是真热闹。不像别处的城池里只以某一族的人居多，这儿的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三族修者不相上下。
　　他们装扮各异, 神态不一。有久居此处的, 也有暂时路过的。有来这片三不管区域躲避仇家的, 自然也有来寻仇的。
　　带着面具的黑衣剑修行走其间, 再普通不过，顶多因他过于冷漠疏离的气质惹来几瞥打量的视线。
　　在这种地方呆久了的人, 眼力一般出奇得好，只肖几眼，便能看出谁是初出茅庐，谁是初来乍到, 以及谁身上有好东西。
　　故而当敖夜路过一处茶摊时，当即有一瘦黑男子端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喝完也不付钱, 抹了下嘴, 腿一迈便跟了上去。
　　行至一摩肩接踵处, 那瘦黑男子的身子左歪右倒, 撞了不少人，这人又撞人, 顿时惹来一阵叫骂声。
　　你推我搡的, 眼瞅着就要爆发一场星罗城平日里最是常见的戏码——混战。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嘿嘿一笑, 身子灵活如游鱼, 几下便靠近了对身后喧闹无动于衷、一直没停下脚步的黑衣剑修。
　　一只瘦长的手缓缓伸向黑衣剑修腰间装着一枚白蛋的褡裢以及旁边的储物袋, 锋利的指甲悄无声息地贴上系带。
　　就在瘦黑男子即将划断系带抢走东西的刹那，黑衣剑修迅速抽出剑斩下了那只手，再一回身, 横剑于他脖颈间，出剑之快压根不给人逃走的机会。
　　糟糕！看走了眼，竟碰上硬岔了。
　　瘦黑男子举起血淋淋的断手，讪笑道，“仙君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看在小人断了手已经受了教训的份上，就放了小的吧。”
　　敖夜面无表情地盯着伏低做小、眼中却毫无惧意的小贼，忽而掏出一张画像，问道，“你可曾见过此人？”
　　画中人正是他此行要找的林逐风，之前他花了身上仅有的灵石向百鸟阁买了一份情报，得知林逐风曾在星罗城出没过，但具体在哪儿就不得而知了。
　　瘦黑男子盯着画像上俊朗洒脱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笑道，“这您可就问对人了！小的在这城内呆了数年，还真知道这人在哪，就城西的一排破房里。仙君您去那儿找，准能找到！”
　　“下不为例。”敖夜收了剑，径直朝城西走去。
　　“哎，小的保证不再乱伸手了。”瘦黑男子点头哈腰道。
　　等敖夜走远了，他赶忙捡起地上的断手回了茶摊。
　　“又失手了？”身材圆润的茶摊摊主取笑道，“你光看那人年轻，怎么没看出那人不好惹？”
　　瘦黑男子把断手丢给他，郁闷道，“喏，给你当茶钱。老子早该知道剑修不好惹。”
　　断手一落到摊主怀里就化作了一条肥美的章鱼触手，他笑道，“该！让你偷。要是下回遇上更不好惹的，小心被斩断所有触手。”
　　瘦黑男子撇了撇嘴，往茶摊上一坐，一双眼仍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过往的修者，显然没听进去摊主的善意劝诫。
　　而敖夜顺着瘦黑男子提供的线索，到了城西后，看着眼前一排破旧的房屋，甚至有的还上漏下湿，直以为自己来到了凡间的贫民巷。
　　他一间一间地搜寻林逐风，然而里头要么躺着醉生梦死的酒鬼，要么躺着病入膏肓的修者，又或者是疯疯癫癫形如乞丐的人，并无林逐风的身影。
　　敖夜抿了抿唇，觉得这上界比之凡间，除了多出妖魔两族以及众人皆身具力量外，似乎也什么差别。
　　甚至，这令无数凡人向往的上界，反而比凡间更残酷。
　　就在他打算离开，去别处寻找林逐风的下落时，一个缩在角落里满身血腥味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破衣裳，头发乱糟糟的，正低头抱着一只人手啃食。
　　敖夜皱了下眉，想起叶修竹所给的玉简里记载着林逐风入邪后，不仅血洗了挽云峰，还生食了他们的血肉，顿时对这人起了疑。
　　“林逐风？”敖夜抽出霜华剑，走近后唤道。
　　那人应声抬头，双目浑浊，满脸血污，脖间有一大片诡异的魔纹。虽然他形容狼狈，但仍勉强能认出他的样貌，正是林逐风无疑。
　　“我乃剑宗挽云峰弟子，特奉师命前来清理门户。”敖夜淡淡道。
　　许是某个词刺激了林逐风，他顿时双目通红，周身涌起狂躁之气。他手里出现了一把通体幽绿的剑，握住后便朝敖夜攻来，直指命门。
　　敖夜飞身后退，引着林逐风出了这里，等到一空旷处后立即提剑迎了上去。
　　“吼——”林逐风发出宛若兽类的嘶吼，挥出的每一剑都又快又狠，带着磅礴的气势。
　　敖夜毫不畏惧，灵气注入剑内，朝着林逐风便挥出了数道剑气，一一挡下了他的攻击。
　　大约是神志不清，林逐风使出的剑招毫无章法，像是凭着本能在战斗，招招都是杀招，剑剑指向敖夜身上的致命处。
　　敖夜到底是第一次下山历练，对战经验不足，面对如此强敌，招架了一会后一时不慎，他身上就出现了几道剑伤。
　　这血腥味刺激得林逐风愈发疯魔，他脖间的魔纹闪了一下，周身的气势陡然提升了一大截，看敖夜的眼神充满了杀意与食欲。
　　林逐风飞来，手中的剑狠狠地劈向敖夜，嘴里不住发出兴奋的嘶吼。
　　敖夜横剑挡住，不料只听咔嚓一声，霜华剑断成了两截。
　　他反应极快地往后掠去，避开林逐风的攻势。然而剑已毁，不能再用，他一个剑修失了武器，便犹如猛兽失去了爪牙，这战斗力就丧失了一大半。
　　林逐风一击不成，扭过身，继续攻向敖夜，每一招每一式都用尽了全力，誓要将他当场杀死。
　　敖夜没了剑，只能暂时用灵力化作剑来招架。他眉头紧蹙，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恐怕会命丧林逐风剑下。
　　然而暂避锋芒，不，是逃走——敖夜抿了下唇，从十年前在降书上盖下玉玺那天起他就不想再后退一步。
　　敖夜身上的血越流越多，林逐风被激得狂性大发，迫不及待地想要解决掉敖夜好饱餐一顿。
　　林逐风停了一下，脖间的魔纹一阵扭曲，魔气沿着手臂往下，裹住了他手中幽绿色的剑。
　　然后，他用那满是污秽的脸朝敖夜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此刻的他，不像人，反而像是一个裹着人皮的邪物。
　　林逐风一剑刺来，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
　　同时，他身上污浊的邪魔之气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一齐朝敖夜扑来。
　　这时，就算敖夜想逃也来不及了，高出他两个境界的林逐风用气势压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迅速用左手张开一个灵力罩，稍作保护。转念想起腰间褡裢内的那枚蛋，敖夜果断丢下断剑，右手伸进褡裢内挡在蛋前。
　　眠眠简直要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这短短不到两天的功夫，生死危机居然一个接一个降临。
　　眼瞅着似曾相识的邪魔之气靠近，眠眠轻轻地撞了下敖夜的手心，莫名地想要保护这个人，就像那天保护爹爹一样。
　　眠眠悄悄地放出一股气息，本来富有光泽的大白蛋瞬间黯淡了一分。一阵浓浓的困意涌来，蛋壳内的眠眠盘成一圈，呼呼大睡了起来。
　　气势汹汹地涌来的邪魔之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在眠眠的龙气中顷刻间烟消云散。
　　龙气掠过林逐风时，他浑浊的眼睛清醒了一瞬，然而下一刻又陷入了疯狂。他那被邪气完全侵蚀了的识海涌起层层巨浪，微弱的清明意识与强大的疯狂意识开始了拉扯与碰撞，以致于林逐风一时清醒一时癫狂。
　　然而他手中刺向敖夜的剑却攻势不减，或者说，就算他想停下也无法停下。
　　敖夜一把扯下褡裢，手臂一用力，将其远远地抛开，免得被随之而来的剑气震裂。
　　然后，他平静地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只是想起尚未查出害死佘宴白的凶手，他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林逐风的剑尖刺破敖夜胸口的衣物，就在即将刺入他的皮肉里时，一枚雪白的鳞片适时地浮现出来，硬是替敖夜挡下了这一致命攻击。
　　耳畔隐约传来一道极轻的碎裂声，敖夜垂眸，只看到了一些白色的碎末，下一刻便被风吹散，再无踪影。
　　“咳——”
　　林逐风被护心鳞碎裂时释放出的力量震伤，咳出一大滩污黑的血。
　　他抬起头看了敖夜一眼，然后趁着短暂的清醒时刻，拎着剑迅速转身遁走。
　　敖夜看到了他临走时复杂又清明的眼神，不禁感到一丝古怪。
　　一个疯子，他清醒了？
　　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敖夜俯身拾起断剑，转身欲去寻刚刚丢出去的褡裢与里面的蛋。
　　不想却被突然出现的数人喊住了。
　　“喂，那位剑修，还请留步。”
　　“何事？”敖夜停下脚步，面无表情道。
　　“咳，赔钱。”其中一人指了指周围一圈被敖夜与林逐风剑气殃及的建筑，笑道，“这些都是你们俩刚刚弄坏的，现在那个疯子跑了，就得你来赔。嘿嘿，要么赔钱，要么赔命，你选吧！”
　　“打坏了东西就得赔钱，此乃天经地义！”
　　“小仙君，我看你剑法不错，怕不是剑宗弟子吧？啧啧，你要是不赔钱，就是给你们剑宗抹黑，老子看你回去怎么面对师长！”
　　“快赔钱！赔钱！少说得一千中品灵石！不然你别想走！”
　　敖夜低下头，看了看腰间的储物袋。
　　里头别说中品灵石了，就是一块下品灵石也没有。
　　然后在众人一声比一声大的叫嚣声中，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一声轻笑响起——
　　“呦，我怎么不知道星罗城何时有了这个规矩？”
　　作者有话要说：　　1、咳，我继续写，看明天中午能不能写到6000字，有的话，我就可以顺势改成中午更新了呜呜呜
    2、如果没的话，当我上一条没说，是在放屁
    3、晚安，啾咪～
　　感谢在2021-07-09 23:46:15~2021-07-10 23:2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袜 10瓶；燕水淮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第 61 章
　　众人回头一看, 见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人，看不出修为高低，也看不出是人是妖, 只能依据此人瘦矮的身量判断出此人并非魔族。
　　“你不知道那是你孤陋寡闻！这剑修弄坏了东西就得赔钱, 否则别想离开！”
　　“老子说有就是有, 小子, 爷爷劝你莫管闲事，小心白白丢了性命。”
　　“我看这小剑修沉默半天, 估摸着是个穷鬼。这位小兄弟，你要是心地善良，不然替他掏了这个钱？”
　　这些趁机想占新人便宜的老油条嘴上一句接着一句地撂狠话，心里却暗暗提高了警惕, 一个个的手不是放在法宝上，就是放在武器上，时刻准备着打一架又或者逃跑。
　　在上界, 看不出修为的一般有两种人, 一是用各种法宝符篆掩藏了自身的修为, 二嘛, 不用说，便是修为高至大乘期或渡劫期的大能。前者这些老油条还能招架, 可要是后者, 只能祈祷大能今天心情好懒得和他们计较了。
　　要说先前听这些人的话, 敖夜还真以为按照星罗城的规矩自己得赔钱, 也打算想办法赚钱来赔。
　　但后面他们说的这一番话, 算是令敖夜明白了，这就是一伙欺他浅见寡识的骗子！
　　“在下身上并无灵石，这位修者身上亦无灵石, 我看诸位这回是失算了。”
　　敖夜冷下脸，拎着断剑径直走向佘宴白，然后在他身旁站定，打算在接下来极有可能爆发的战斗中护着这个好言提醒他的人。
　　没了剑，他打不过修为境界皆高于他的林逐风，但不意味着他打不过眼前这伙修为最高不过元婴期的人。
　　佘宴白瞥了他一眼，打出几道妖力封住敖夜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然后朝那些人笑道，“听见没，要钱没有，我们要命。”
　　一股庞大的威压以佘宴白为中心宛若涟漪般一圈圈散开，震得那些人不是口吐鲜血，就是腿软跪地，皆面露惶恐，不复刚才的嚣张之色。
　　而站在佘宴白身旁的敖夜，却在这股威压下安然无恙。
　　“唔，现在轮到我了呢。”佘宴白勾唇笑道，“诸位是选择要钱还是要命呢？”
　　“命命命！我们要命！要命！”
　　“前辈饶命！我们就是想骗点灵石花花，就算这剑修没钱，我们也不会真杀了他……”
　　“前辈，您看这些灵石够吗？不够的话我们再去骗，啊不是，我是说我们再去借点。”
　　这些在星罗城生活了多年的老油条极有眼色，一看佘宴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人，便立即伏小做低，听话地掏出了身上的灵石。
　　佘宴白看了看，眉头微蹙，不等他开口，那些个老油条顿时露出肉疼的神色，随后掏出了更多的灵石。
　　“前辈，灵石我们已经全掏出来了，剩下的就只有一些认了主的法宝武器，求您发发善心，让我们留下吧。”
　　“要是没了这些保命的玩意，我们就没法在星罗城混下去了啊。”
　　“爷爷，您是我们爷爷还不成么，爷爷您行行好，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这些由人妖魔三族修者组成的小团伙哭爹喊娘的，听得佘宴白一阵心烦。
　　“滚滚滚，快滚。”佘宴白厌烦道。
　　那些人一喜，就要溜之大吉，又听佘宴白说了一声“慢着”，顿时僵住，苦着脸回头跪下。
　　除非有极厉害的逃命法宝，不然在不知深浅的大能面前，还是老实点才能活得久啊。
　　佘宴白转过头，朝敖夜挑了挑眉，问道，“喂，面具人你叫什么？”
　　他能看的出来，这个身材高大的黑衣剑修刻意改变了自己的气息，脸上戴着的面具亦有阻隔神识探查之效。
　　若是在别的地方，佘宴白兴许会好奇，但在星罗城这个混乱的地方，这种不想被旁人知晓自己身份的人太正常不过了。
　　而他实在没兴趣了解一个陌生人。
　　敖夜愣了一下，随后答道，“回前辈，晚辈姓叶，单名白。”
　　佘宴白点了点头，然后对眼前这伙星罗城的老油条道，“记住了，这个叫叶白的小子是我罩着的，要是日后……”
　　佘宴白眯了眯眼，掀起唇角，露出一抹渗人的笑容。
　　“前辈放心，我们日后见着他就绕路走！”
　　“懂了，以后星罗城里要是有人敢找叶兄弟的麻烦，那就是找我们的麻烦！”
　　“日后在星罗城这块地方，只要叶兄弟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们！保证义不容辞！”
　　佘宴白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行了，都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于是乎，几人你推我搡，转身慢慢走了几步后，忽然嗖的一下跑没影了。
　　“多谢前辈解围，晚辈感激不尽。”敖夜道。
　　“举手之劳罢了，说什么谢不谢的。”佘宴白手一抬，露出藏在袖中的褡裢，以及里头因耗费了力量而疲惫睡去的眠眠。
　　因为怕眠眠出事，他一直用自个最快的速度循着父子间的特殊感应赶来。当发现眠眠到了星罗城时，更是心都提起来了，就怕眠眠被恶人卖出去强行结下契约。
　　还好他从西门入城没一会儿就看到眠眠正在往他这儿“飞”过来，接住后发觉眠眠没大碍，他提着的心才算落下来。
　　本来想过来看一看是哪个不要命地敢丢他儿子，然而到了后稍微打量了下一片狼藉的现场，佘宴白便猜出这黑衣小剑修是为了保护他的眠眠不被殃及——毕竟褡裢外裹着一层灵力呢，恰与敖夜身上的灵力相同。
　　敖夜皱了下眉，说道，“不知前辈可否把晚辈的褡裢还给晚辈。”
　　佘宴白微讶，没想到这小剑修不仅穷得连块灵石都没有，为人还如此抠抠搜搜，一个粗布做的褡裢也要要回去，剑修有这么穷的么？
　　不管心里是何想法，但看在这人刚刚护着眠眠的份上，佘宴白掏出儿子，手一扬，便把那不值钱的褡裢丢到敖夜怀里。
　　敖夜抓着因没了眠眠而瘪了的褡裢，沉思片刻后道，“前辈，可否把您手里的那枚蛋还给晚辈。”
　　佘宴白一怔，举了举手里的眠眠，“还给你？小剑修，你确定这是你的？”
　　“此蛋是晚辈捡来的，应当是一枚鹰隼妖族的幼崽。”敖夜解释道，“晚辈会于此等待一段时间，若是此蛋的父母不寻来，晚辈会将其养大，与之签下坐骑之约。”
　　佘宴白简直快被眼前这个有眼无珠的小剑修气笑了，当着他这个亲爹的面，居然说要把他儿子养大了当坐骑！
　　“小剑修，你要是瞎，我不介意替你治治眼睛。”佘宴白皮笑肉不笑道。
　　突然被骂，敖夜有些不解，只得疑惑地望着佘宴白那双因怒火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明明是个相貌平凡到只能勉强夸一声清秀的人，偏偏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转盼多情。
　　佘宴白往前一步，把眠眠一枚大白蛋怼到敖夜眼下，一字一顿道，“看好了，这是我儿子——蛇蛋，可不是什么鹰隼妖族的幼崽。”
　　敖夜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恕晚辈眼拙，无法辨认出此蛋是何物。既然前辈说是此蛋的爹爹，可否请前辈证明一下，否则还请前辈将此蛋还给晚辈。”
　　这下落到佘宴白沉默了，他虽然知道有部分剑修死心眼，但万万没想道自己现下就遇到了一个。
　　这个不过元婴期的小剑修，就不怕得罪了他这位大能被一巴掌拍死么？
　　“前辈？”
　　见佘宴白沉默不语，敖夜不由得出言提醒道。
　　佘宴白回过神，屈起一指在蛋壳上一敲，随后便见他手中的白蛋猛地一颤，隐隐有金纹闪现，只一瞬便消失不见。
　　眠眠猛地跳出佘宴白的手心，落在爹爹的肩窝处激动地蹭着他的脸颊。
　　一觉醒来就回到了几天不见的爹爹身边，眠眠开心极了，连接二连三的遭受的生死危机和惊吓都忘记了，只想和爹爹亲近亲近。
　　“还要我证明吗？”佘宴白嗤笑道，“小剑修，无知不是你的错，但做人没眼力劲可不行。前辈我劝你以后最好谨言慎行，否则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蛋对佘宴白的亲密之举已然说明了一切，敖夜抿了下唇，心知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便歉然道，“多谢前辈教诲。”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佘宴白把眠眠从肩窝上拿下来，然后朝敖夜伸出手，“喏，我用这地上的一堆灵石买你手中的褡裢，拿来。”
　　敖夜把褡裢递给佘宴白，然后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将地上的灵石都装了进去，起身后却没有把储物袋系在自己腰间，反而将其奉至佘宴白面前。
　　“多谢前辈好意，但请恕晚辈不能接受。而且这褡裢并不值钱，前辈尽管拿着便是。”
　　在佘宴白眼里，这小剑修先是心存善意知道保护他儿子，后又谨慎小心，不因他是修为高深的大能就让他随便带走眠眠。
　　人虽死心眼了一点，但却是个难得的好人，他怎么着也该为了自家小崽子回报一二，便想着把那些老油条留下的灵石赠予他，不料这死心眼就是死心眼，怪不得那么穷。
　　佘宴白把眠眠装进褡裢内，然后系在腰间，又把手搭在上面，指尖落在蛋壳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好叫小崽子安心。
　　想了想，他道，“小剑修，随我来。”
　　至于敖夜手上装满了灵石的储物袋，他却是看都没看一眼。
　　敖夜站在原地不动，说道，“前辈，晚辈还有事。”
　　林逐风跑得无影无踪，他现在找不到，便想着先找个办法赚些灵石，然后再修好霜华剑。
　　至于接下来，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佘宴白脸上的笑容僵住，要不是觉得自个的妖身太引人注目，他非得用尾巴狠狠抽这人几下。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
　　忒欠抽！
　　“我看你这小剑修是初次出来历练的吧？”佘宴白回头冷笑道。
　　“嗯。”敖夜道，“敢问前辈如何得知？”
　　“难道你师长没告诉你，在遇见你得罪不起的前辈时，最好前辈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么？”佘宴白刻意释放出一丝杀意，面无表情道，“再敢说一个不字，小心你的脑袋！”
　　“一切但凭前辈吩咐。”
　　面对如此威胁，并非榆木脑袋的敖夜轻叹一声后只得应下。
　　“早该如此。”佘宴白斜倪了敖夜一眼，淡淡道，“跟好了。”
　　说罢，他便御空而起，往城南飞去。
　　敖夜看了看手中的储物袋，立即紧随其后，左右这位前辈虽看着脾气不大好，但也不至于会要他的命。
　　佘宴白带着敖夜在一处极为狭窄的街巷中落下，两侧的铺子皆关着门，门两边挂着的白纸糊成的灯笼，只里头摇曳的火光颜色不一。
　　现下明明是白日，可这条街巷却格外阴暗，以致于显得灯笼里的幽火格外得亮和诡异。
　　佘宴白扫了几眼，抬脚便朝街尾一间门外悬挂着幽蓝色的铺子走去，到了后二话不说，一抬脚猛地踹开了门。
　　哐当一声巨响，惊醒了里头正在打瞌睡的炼器师。
　　“谁？哪个不要命的东西敢来老夫这里闹事？”一个白发苍苍的矮小老头拎着把铁锤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佘宴白微微一笑，稍微泄露出一丝妖气，老头便瞬间换了个脸色，弯下腰，恭敬道，“我说昨天怎么听到喜鹊叫，原来是知道您今天要大驾光临啊。”
　　这老头乃是一老妖，擅铸造，铺门外挂着的幽□□笼，说明此妖是此地铸造能力最好那一位。而佘宴白一向是能用最好的，就不用次一等的。
　　妖嘛，比人修与魔修多了一丝兽性，有时候光是闻着旁人的妖气，就本能地屈服了，就比如这老妖。
　　佘宴白一侧身，露出身后的敖夜，“瞧见这人没，给他打一柄好剑——要你所能打造出的最好的剑，懂吗？”
　　送这黑衣剑修一柄好剑，怎么着也能偿还他对眠眠的恩情了吧？
　　佘宴白笑眯眯望着老妖，“放心，不让你吃亏，需要多少灵石，说个数吧。”
　　“您真是折煞老夫了，您愿意光临小铺那是老夫的荣幸，哪还能问您要灵石啊。”老头笑了笑，随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您有所不知，来这儿的人都是自备料子。老夫这儿虽也有些料子，但都算不上好，怕是只能为这位剑修打造一柄普通的剑了。”
　　佘宴白皱了皱眉，心知老头此话并非虚言，好剑得用好料，而好料属实难得。
　　“前辈不必劳神，晚辈无需什么好剑，这柄断剑修一修还能用。”敖夜道，“前辈若非要为在下做些什么，不如便帮在下修好这剑吧。”
　　一柄普通的剑而已，想来修理费用应当不贵，正好可以令白蛋的爹爹借此还了“恩情”。
　　却不想，他此举倒令佘宴白误会了。
　　闻言，佘宴白目露惊叹，简直要为这小剑修的节俭鼓掌了。
　　一把普普通通的破剑而已，也值当他反复利用，这是得多穷？若非不想与敖夜深交，佘宴白都想问一问敖夜出自哪个剑修宗门了，竟穷得门下弟子连块灵石都没有。
　　老头的目光落在敖夜手里银灰色的断剑上，只肖一眼，便看出打造此剑的料子在上界极为普通，只其中蕴藏着的一丝天雷气息令人侧目，不由得佩服敖夜心思巧妙，竟敢用渡劫天雷锻剑。
　　“这断剑倒是可以拿来当辅料。”老头摸了摸下巴，“但是也就只能当个辅料罢了。此剑本就平凡至极，这又断了，哪怕修好了也会是一柄易断的剑。这位剑修，你可要想好了啊。”
　　佘宴白噗嗤一笑，瞥了敖夜一眼，“你堂堂一个剑修，要是用一柄易断的剑，岂不是每每与人战斗不过片刻功夫就会失去武器？如此一来，你命再硬，怕也活不了多久。你要是真想死，不如我现下就成全了你，也好看在你救了我儿的份上，顺便给你留个全尸再把你埋喽。”
　　敖夜收紧了手，低下头，抿着唇一言不发。霜华剑对他的意义非同一般，此刻令他放弃，着实有些不舍。
　　他想，太上忘情一道道阻且长，而他仍需继续修炼。或许有一日，他会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佘宴白轻嗤一声，走过去夺了敖夜手中的断剑一把扔给老头，果断道，“给他重新打造一柄剑，料子我出。”
　　他想起在凡间时，曾从一青云宗修者那儿取回了一堆矿石，乃是那小人从敖夜手里夺走的，后来因没有适当的借口还给敖夜，便一直丢在了他的玉镯里，久而久之竟差点给抛之脑后了。
　　老头是个活了快千年的炼器师，见多了各种脾气古怪、爱好更古怪的剑修，便对敖夜笑道，“这位剑修，你呀要是实在舍不得自个的旧剑，老夫便将新剑按照你旧剑的模样打造如何？”
　　“多谢大师。”敖夜朝老头欠了欠身，又对佘宴白谢道，“亦多谢前辈破费。”
　　佘宴白冷哼了一声，细瘦雪白的腕子上微光一闪，随即出现一枚墨绿色的玉镯，一缕金丝宛若游鱼般在其间穿梭。
　　他左手一晃，哗啦啦掉下来一堆黑色的矿石，有几枚不慎砸到老头的脚，痛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你看这些料子铸剑如何？”佘宴白道，“够给这小子打造一柄剑吗？”
　　老头蹲下，捡起一块矿石摸了摸，又闻了闻，最后还不忘用神识仔细探查。
　　“够了，足够了，真是好东西啊，这可是铸剑最好的料子之一的玄晶啊，品质上佳，就是里头的灵气不大足，像是出自凡间。”
　　上下两界本就是一家，只是两千年被天道降下的一道结界隔开，下界才渐渐失去了灵气而已。故而凡人偶尔会发现一些效果奇佳的药材或一些不凡的好料子，也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
　　敖夜看了几眼，莫名觉得那些黑色矿石有几分眼熟，似乎当年那青云宗的修者从他这拿走的便是这种矿石。
　　只是想起那人收了东西却不办事的行为，敖夜心中不禁对青云宗又多了一分恶感。
　　“既然如此，你尽快给他铸剑。”佘宴白道，“剑修可离不开剑。”
　　老头把地上的矿石一一捡起，笑得极为谄媚，“您放心，老夫马上就开始为这位剑修铸剑，绝不拖延！就是这多余的料子，您看……”
　　佘宴白无所谓道，“多余的你自留便是，总不能教你白辛苦一趟。”
　　难得遇见这般善解人意的大妖，老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拍了拍胸脯，保证道，“这回老夫一定拿出看家的本领来为这位剑修铸一柄神兵利器！绝不负您所托！”
　　“我量你也不敢。”
　　佘宴白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却看得老头浑身一冷，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大妖就是大妖，深谙给一颗甜枣再猛敲一棍的道理。
　　“那是那是。”老头嘿嘿一笑道，“三个月！至多三个月，到时候您或者这剑修便可来取剑。”
　　佘宴白点了点头，自觉了清了眠眠和黑衣剑修之间的因果，转过身便往外走。
　　再不回去，他怕小田那孩子要愧疚死了。
　　见状，敖夜三两步追上，拦住佘宴白的去路。
　　“小剑修，你还有何事？”佘宴白不爽道，“你最好有正经事。”
　　敖夜伸出手，掌心里躺着那个装满了灵石的储物袋，“前辈，您忘了灵石。”
　　佘宴白磨了磨牙，双手抱胸打量了敖夜好一会儿，阴沉的脸色忽然转晴，笑道，“正人君子？真的假的啊，白得的灵石都不要？”
　　“无功不受禄。”敖夜有自己的坚持，便执着道，“请您收下吧。”
　　佘宴白烦躁地皱起了眉，拍了拍装着眠眠的褡裢，“算我替儿子给你的谢礼还不成吗？”
　　他不知道本来一件极为简单的报恩之事，遇上这个名为“叶白”的黑衣剑修后怎么就变得复杂了，不禁深感郁闷。
　　眠眠于他来说，乃是天下第一重要，区区一柄剑又如何能抵得了恩情？
　　不一次还清，他心有不安。
　　敖夜转身，指了指几步外已然关上门的铺子，说道，“现在该晚辈谢您才是，日后您有需要，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晚辈但凭差遣！”
　　他对上界的了解再少，也能看得出来那位炼器大师非一般人，而佘宴白替他所出的料子想来也是极为珍贵之物。
　　佘宴白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莫与小辈计较，尤其这还是个好人，烂好人，烂人……
　　“行吧，你赢了。”佘宴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一把抓过敖夜手上的储物袋，一转身，眨眼间便从街尾到了街头。
　　“小剑修。”
　　佘宴白站在街巷与外头大街的分界线回眸一笑，一半身处光明，一半身处黑暗，光与影把他的脸割裂又弥合，以致于使得他普通的样貌显出一种惊人的诡美。
　　“前辈？”敖夜不明道。
　　“呵，前辈赏你的，你就得老实受着。”佘宴白寡淡的薄唇忽然红得似血，弯起的弧度莫名带着丝危险的意味，那双他脸上唯一值得称赞的眼睛盈满了笑意。
　　下一刻。
　　只见佘宴白左手一扬，数十个储物袋朝敖夜疾速飞来，落点皆是他的脸。
　　敖夜试图阻挡，但佘宴白想收拾他，又岂是他能阻挡得了的。
　　虽有面具稍作阻挡，但砸了一下又一下，说实话，敖夜觉得脸不止有一点点疼。
　　待结束后，敖夜面前的地上除了他那个格外朴素的储物袋外，还有不少精致漂亮的储物袋。
　　敖夜弯腰一一捡起，欲还给佘宴白，却发现街头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而他手中一摞子的储物袋皆被解开了禁制，可任由他随意打开取用。
　　就此，某贫穷剑修成了上界最富有的剑修，且没有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1、我昨天果然是在放屁，熬夜之后，第二天早上压根起不来，笑死
    2、敖夜：谢邀，能靠老婆孩子发家致富也是一种本事(^o^)／
    3、晚安
　　感谢在2021-07-10 23:28:51~2021-07-11 22:5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18159243、2890140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将卿 25瓶；泽欥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第 62 章
　　一个瞬移, 佘宴白从星罗城的南边来到了北边。他后退了几步，站在一株大树下，与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修者们拉开了一些距离。
　　摆脱了麻烦的小剑修, 佘宴白心情颇好, 伸进褡裢内抚摸着眠眠的手指如同奏乐一般在壳上轻点着, 顺便再仔细地感应一下眠眠的状态是否安好。
　　小崽子今天格外的安静, 也就之前敲醒他那会才活泼了一点，后来就不怎么动弹了, 不免令佘宴白这个初为人父的蛇妖有些担忧。
　　眠眠在佘宴白有节奏的轻点中迷迷糊糊地醒来，困归困，但以为爹爹想和自己玩，他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在褡裢内东倒西歪地躲避爹爹的手指, 努力陪其玩耍。
　　佘宴白按住乱动的眠眠，只是什么都没来得及感受，就被从眠眠那儿蔓延过来的睡意所笼罩。
　　一时间, 他的眼睛格外酸涩, 隐隐泛起了泪花, 眼皮更是像坠了重物一般沉重。
　　佘宴白抽回褡裢内的手, 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睛顺势合上, 蒲扇似的眼睫被渗出的泪珠打湿。
　　就在这时, 一只瘦长的手从佘宴白身后悄悄靠近, 目标乃是他腰间褡裢内露出一个圆润顶部的大白蛋。
　　在一些不轨之徒眼里, 佘宴白现下周身萦绕着的一丝浅淡且毫无攻击力的妖气, 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是一个弱小可欺的小妖。
　　佘宴白一个哈欠打完，睁开波光粼粼的眼睛, 回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浑身僵住、面露惊恐之色的瘦黑男子。
　　“我一来这，你那双招子就盯上了我。本来还想看看你想做什么，结果就这？”佘宴白的目光落在瘦黑男子那距离眠眠只差几寸的手上，唇一弯，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瘦黑男子在心里暗道晦气，今儿着实是时运不济，竟接连遇上两个不好惹的人。
　　“你倒是挺有眼光，居然看上了我儿子。”佘宴白笑眯眯道，“你说我该怎么收拾你好呢？”
　　瘦黑男子也就是章鱼妖，闻言心下一跳，在一个当爹的面前动他的儿子，这简直是在找死。
　　尤其是这人只用神识就压制得他动弹不得，哪是什么小妖，分明就是大妖微服私访啊。
　　“把手都伸出来。”佘宴白道，“既然你的手这么不老实，那我就行行好，帮你砍了。”
　　章鱼妖后背冷汗直冒，哆哆嗦嗦地伸出了自己全部的触手。
　　在星罗城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他惹到了厉害角色，别说是失去所有触手，就是丢了性命那也是他活该。
　　佘宴白皱了下眉，不善道，“我说都伸出来，懂吗？”
　　章鱼妖举着七条触手，欲哭无泪道，“都在这呢，小的哪敢糊弄您啊。今天早些时候，小的不小心惹到了一位戴着面具的黑衣剑修，被他砍去了一条触手，故而就只剩这么多了。小的的触手虽然能重新长出来，但也需要时间啊，不然您等个三年五载再来砍小的的触手？保证都给您好好留着。”
　　“黑衣剑修？”佘宴白想起了那个小剑修，可不就穿着黑衣戴着面具么。
　　章鱼妖连连点头，“对对对，而且说来也巧，那黑衣剑修也有个和您腰间一样的褡裢，里头也装着一枚白蛋……”
　　说着说着，章鱼妖忽然关切道，“哎，阁下您有一个儿子还是两个儿子？说不定那黑衣剑修偷了您的另一个儿子呢！”
　　章鱼妖急着立功赎罪，殊不知他两次想偷的都是同一个褡裢和同一枚蛋。
　　本来只是轻罪，经他这么一说，现在也变成了从重处罚。
　　佘宴白手中悄然出现一把由妖力凝成的白刃，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芒。
　　他决心教这个手欠的小妖受点教训，好长长记性！
　　眼瞅着触手即将不保，章鱼妖急得满头大汗，“那黑衣剑修去了城西，看他那架势，像是去寻仇的。”
　　“寻仇？”佘宴白起了点兴趣。他想起那一片狼藉的场地，观其留下的剑痕，一种沉稳大气却稍显稚嫩，明显是出自那小剑修之手。另一种则成熟凶狠许多，一看便知是个身经百战的。
　　章鱼妖的触手在空中飞快地比划了几下，须臾之后，一张由带着股海腥味的妖力所组成的画像浮现在佘宴白眼前，“他就是要找这个吃人的疯子！就在城西那儿。”
　　画中男子面容俊朗，眉眼间自有一番潇洒，正是剑宗二十几年前崛起与陨落同样快的一位天才剑修。
　　佘宴白未曾与之接触过，但对他的事迹还算有所耳闻。一个本来有大好前途的修者，偏偏为了快速提升修为走了邪道，不仅杀了传道受业于他的师尊，还残杀了不少同门，就成沦为剑宗众剑修的头号追杀对象。
　　不像旁人会为天才误入歧途而感到可惜，佘宴白只觉这种事最平常不过了。一如那些卑劣的屠龙者们，年轻时就算称不上“天之骄子”，也差不到哪去，可为了成仙，还不是谋害了神龙大人。
　　章鱼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佘宴白的神色，试图拖延断手的时间，“这人的事当年闹得挺大，想来您应当听过一二，那我就来为您讲讲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吧。那姓林的疯子有一个食人的癖好，但自从几年前他流浪到星罗城，虽然还是吃人，但据小的观察，他吃的都是作恶多端之人。”
　　“你对那人倒是挺好奇的啊。”佘宴白把玩着手中的白刃，玩味道，“什么时候邪魔也知道惩凶除恶了？”
　　章鱼妖尴尬一笑，“咳，说来话长，小的曾想偷了他的佩剑，不想失手了。小的以为会就此丢掉性命，不想那林疯子只砍了小的两只手，却对小的的血肉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吃了。小的因此对他生出了几分好奇，所以平日里就多留意了点，这才发现被他吃掉的人其实都是死不足惜。”
　　听完了故事，佘宴白“嗯”了一声，随即手指一弹，指尖上的白刃旋转着飞向章鱼妖，眨眼间便斩断了他剩余的七条触手。
　　“啊——”
　　章鱼妖痛得哀嚎出声，引得大街上的人妖魔纷纷看向街边的大树处。
　　待瞧见那儿只有一个章鱼妖和他脚边离了本体还在挣扎的几条触手时，不禁颇感无趣地扭过头去，走路的继续走路，做买卖的继续吆喝讲价。
　　街对面的茶摊摊主走过来，先是丢给章鱼妖一枚丹药，然后捡起地上的触手，笑道，“还偷吗？”
　　章鱼妖差点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了，不了，我今儿一连两次看走眼，惹得人一个比一个厉害，这还只是丢了触手，难保下回不是直接丧命。”
　　实则就算他有心也无力，毕竟手都没了，修为算是损失了一大半，哪还敢乱来。
　　“该。”摊主抱着触手回了茶摊。
　　章鱼妖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跟在老友的屁股后面。
　　而佘宴白出了星罗城，便径直往千里妖山飞去，不想却在半路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妖气——是孔玉！
　　降落下去一看，孔玉正与一衣衫褴褛、不时从体内溢出邪魔之气的剑修打得热火朝天。
　　发觉佘宴白来了，孔玉由怒转喜，唤道，“公子，这人是剑宗的林逐风！您快帮忙打晕他！”
　　原来孔玉得到小田的传讯后便匆匆赶回妖皇宫，不料半路上却与半是清醒半是疯魔的林逐风正面撞上，还被林逐风的佩剑削去了一根尾羽，气得他差点失去理智。
　　不过想想剑宗发布的大笔悬赏，孔玉硬是忍住杀意，打算活捉了林逐风然后去换灵石。
　　闻言，佘宴白化作人首蛇身的模样，用尾巴卷住那剑修然后狠狠地往地上一砸，同时庞大的神识碾压过去，直接把人弄晕了。
　　孔玉上前踹了林逐风两脚，掏出困仙绳将他捆成了蚕茧，只露出一个头。
　　孔玉捡起地上的残羽，然后才走向佘宴白，问道，“小公子找着了？”
　　“嗯，接着。”佘宴白把装着眠眠的褡裢抛到孔玉怀里，然后绕着昏迷的林逐风爬了两圈。
　　“这人暂且关在宫里。”
　　孔玉双手捧着褡裢，眼睛望着里头的大白蛋上一眨不眨，“他有问题？”
　　佘宴白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后道，“一个不仅修炼过邪法还入魔多年的人，却在疯魔后保有一丝近乎本能的克制，你不好奇吗？”
　　毕竟邪魔心性泯灭，只剩下纯粹的恶，可不会选择性地吃谁，又或者不吃谁。
　　孔玉皱起了眉，扭过头盯着林逐风，“就他，还克制？要是我记得没错，剑宗挽云峰一脉都差点被他杀光了。我看还是拿他和剑宗换一笔灵石比较划算。”
　　佘宴白笑了笑，用尾巴卷起林逐风，“行了，我意已决。先回妖皇宫，小田还在等着呢。”
　　说罢，他便率先御空而起，徒留孔玉捧着眠眠在原地不知所措。
　　愣了好一会儿，孔玉才化作妖身，衔着褡裢飞起。一路上飞得极慢，落后了佘宴白一大截。
　　“放、开、我。”
　　佘宴白甫一落在妖皇宫的后花园内，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正是被他尾巴卷着的林逐风。
　　佘宴白回头，对上林逐风恢复了清明的眼睛，不禁微讶。
　　奇了，他竟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日6之后，第二天就颓废了，QAQ
    2、晚安，热死
　　感谢在2021-07-11 22:59:05~2021-07-12 23:4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2个；32318946、28901401、野狐棍儿、霜降、南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霜降 30瓶；Sakura 20瓶；32318946 16瓶；狐狸 15瓶；线线 10瓶；野狐棍儿 4瓶；团子、不要整天打打杀杀 3瓶；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第 63 章
　　佘宴白依言放开了林逐风。
　　蛇尾一松, 只听啪嗒一声。林逐风重重地摔在地上，一路滚到佘宴白脚边。
　　他像个长虫一般在地上不断扭动，试图摆脱身上的束缚。奈何困仙绳绳如其名, 便是仙人也能困住, 故而林逐风的挣扎只是徒劳。
　　佘宴白抬脚踩住林逐风, 垂首问道, “说实话，我对你很好奇。”
　　林逐风不再动弹, 沉静的目光扫过周遭的奇花异草。鼻子抽动，嗅到此间天地浓郁的妖气，他道，“妖族？你是谁？”
　　“林逐风, 比起问我是谁，我觉得你应当先回答我的问题，比如——你一个入魔多年几近成为邪物的人, 怎么会突然清醒？”佘宴白移开了脚, 半蹲下来, 对上林逐风的双眼。
　　闻言, 林逐风额上青筋暴起，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恨意, 嘴巴张张合合却像是忽然哑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清明的眼睛渐渐变得浑浊, 不过片刻功夫, 眼底只余嗜血的恶意。
　　他又陷入了癫狂, 不复清醒。
　　佘宴白起身，后退两步，看着林逐风在地上剧烈地挣扎、嘶吼, 宛若野兽一般，不禁皱起了眉。
　　他闭上眼，放出神识侵入林逐风的识海——满是杀意与食欲，污浊而混乱，比乌沧的识海有过之而无不及。
　　佘宴白小心翼翼地搜寻着，一边提防着自己的神识不被林逐风识海内污秽的邪气缠上，一边往他识海深处探去。
　　过了一会儿，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林逐风的识海深处铺天盖地的黑与红之间，看到了一缕与众不同的意识。
　　如烛火一般，在无尽的黑暗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微弱而又顽强。
　　佘宴白心中一喜，令自己的神识靠过去，正欲一探究竟时，便见那缕本来安安静静的白色意识忽然狂躁起来，还隐隐有变红的迹象。
　　他连忙后退，等了一会，果然见那意识褪去红色，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是禁制！一个能阻止林逐风泄露某些秘密的禁制！且这禁制下得极为巧妙，几乎与他仅剩的清醒意识紧紧缠绕在一起，但凡他有想吐露秘密的想法，便会因反噬而陷入疯狂。
　　佘宴白睁开了眼，神识迅速抽离出林逐风的识海。如果林逐风的意识剩下的再多一些，或许他还能试着破除，但现在，稍有不慎，这人恐怕就没了。
　　“孔玉。”佘宴白回首，对徐徐飞落下来的绿孔雀道，“查一查林逐风的事。”
　　若说之前他只是好奇林逐风异乎寻常的状况，那么现在，他则比较好奇给他下了禁制的人是谁。
　　又或者说，他身上藏着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绿孔雀拖着长长的尾羽，迈着优雅地步伐走过来，昂了昂头，示意佘宴白接过他嘴上衔着的褡裢。
　　佘宴白俯身接过眠眠，摸了摸，眠眠在里头睡得正香。他指着林逐风说道，“他刚刚清醒了一会。”
　　孔玉一怔，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事出反常必有妖！”
　　佘宴白点了点头，“把和林逐风有关的人都查一遍，尤其是当年剑宗从挽云峰惨案中幸存下来的修者。”
　　微光一闪，绿孔雀变成容貌艳丽的青年，颔首道，“公子放心，我稍后就安排人仔细地查一查。”
　　说罢，孔玉嫌弃地拎起地上还在蠕动的林逐风，打算把人送去地牢关押起来。
　　“慢着。”佘宴白喊住孔玉，手一甩抛给他一枚玉简，吩咐道，“顺便再查一查这玩意的来源。”
　　“这是？”孔玉接过玉简，神识一探，看到一枚由陌生玉质制作而成的珠子，触感微冷，泛着冷香。
　　“约莫是我哪个仇家的留下的东西。”佘宴白的语气冷了一瞬。
　　孔玉默然，佘宴白的仇家还能有哪个，可不就是那些躲躲藏藏不敢露面的屠龙者么。
　　待孔玉拎着林逐风离了后花园，佘宴白脚一抬，走向后花园的中心。
　　小田背着手，绕着树坑焦急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又不敢贸然离开，以免扶离再出什么事来。
　　头顶上灰绒绒的耳朵一颤一颤的，身后细长的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
　　一旁的花台上放着一个竹编的笼子，那两只犯了错的橘猫儿便被关在里头，此刻正头挨着头趴着，两双猫眼一直随着小田的身影转动。
　　过了会，橘猫哥哥起身活动了一下几乎快要僵硬的身子，不慎踩了弟弟一下，橘猫弟弟痛地“喵”了一声。
　　“不许叫！”小田瞪向他们，凶巴巴道，“你们两只坏猫最好祈祷我家小公子平安无事，否则我就吃了你们！”
　　两只猫吓得瑟瑟发抖，抬起一只爪子捂住了嘴，以行动表明自己不会再发出声音。
　　小田还是很生气，恨不得用目光杀死这两只过于调皮的橘猫，厉声骂道，“你们俩在妖山生活的那段时间，妖皇宫可没亏待过你们。可你们倒好，居然偷走了小公子！你们这是恩将仇报！白眼猫！坏猫！”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橘猫兄弟在小田这只老鼠的目光下缩成了球，头埋在肚子上，不敢与之对视。
　　小田骂一声，他俩就瑟缩一下。
　　“小田。”佘宴白拨开花丛，走了过来，笑道，“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
　　小田止住了骂声，激动地朝佘宴白跑过去，“小公子找回来了是不是？太好了！”
　　“喏。”佘宴白把褡裢递给小田，“小声点，今天这小崽子格外地困，这会睡着了。”
　　小田点了点头，开心地抱着眠眠，然后压低了声音叙述道，“公子，我跟您说，之前您不在的那几天，眠眠可想您了，还是我拿出了有您气息的东西放在眠眠身边，他才安静下来……”
　　“喂，大蛇，既然那个蛋找回来了，是不是可以放我们出来了？”橘猫兄弟把头伸出笼子，问道。
　　小田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不由得扭头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想得美！公子一定会狠狠收拾你们一顿！坏猫！”
　　怕两只橘猫声音大吵醒了眠眠，小田赶忙往褡裢上施了道灵力，为眠眠隔绝外界的声音。
　　两只橘猫不干了，在笼子里左冲右撞试图出来。橘猫弟弟急切道，“可是我们回来告诉小田了呀，这叫、这叫……”
　　“戴罪立功！”橘猫哥哥答道，“如果我们知道那枚蛋是妖族幼崽，就不会拿走他了。”
　　佘宴白凝望着两只小橘猫，心里思索着该如何处理他们。
　　有那么一刻，他想杀了这两只胆大包天的猫妖以绝后患。只是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那只曾经死在他手中老猫妖，这杀心就渐渐消了。
　　那老猫妖用屠龙者的消息换这俩猫崽子活下来，他总不能言而无信。
　　佘宴白垂下眼帘，心道罢了，就当是为眠眠积德，最后饶这两只猫崽子一回。
　　“你们不是拿，是偷！”小田补充道，“而且你们还偷偷溜了进来，对了，你们不仅对我使了迷药！还把我埋进了土里！坏透了！”
　　“我们为什么不能回来？我就要回来，我要呆在妖皇宫，我要和妖皇大人在一起！”橘猫哥哥喊道。
　　弟弟支持道，“对！”
　　“原来竟是因为我么？”孔玉来时恰好听到这一段，皱起了眉，“既然如此，还请公子抹去他们的记忆，免得他们心存妄念，日后再偷偷溜进来。”
　　孔玉这一番冷酷无情的话，把橘猫哥哥听傻了，他不敢置信道，“为什么？我只是喜欢你呀。”
　　“你的喜欢差点伤害了我最重要的人。”孔玉冷笑道，“没扒了你俩的猫皮都是好的。”
　　橘猫哥哥顿时心灰意冷，靠在弟弟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橘猫弟弟不知所措，只得胡乱地舔着哥哥身上的毛，试图安慰一二。
　　忽然，不管是哭着的还是舔毛的，皆一起昏睡了过去。
　　佘宴白神识钻进他们弱小的识海中，将那些关于孔玉和妖皇宫的记忆剔除干净。
　　然后他取出一张传送符扔进笼中，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笼子里的两只猫妖便被传送去了远方。
　　“呼，这下安心了。”小田笑道，还抱着眠眠转了个圈，“我最讨厌猫了。”
　　“你轻点，别吓着他。”孔玉皱了皱眉头，伸手欲从小田怀里夺走眠眠。
　　小田往旁边一躲，不快道，“我都已经照顾小公子好几天了，可比你懂，小公子才不会被这么点动静吓着。”
　　孔玉双手抱胸，冷笑道，“哦，照顾了几天的结果就是把蛋给照顾丢了？那你可真厉害啊。”
　　“你！”小田理亏，被孔玉气红了眼，“那也比你好！你这只臭孔雀，居然敢偷偷喜欢公子，不要脸！”
　　孔玉怒了，“臭老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公子了？难道公子不是你最重要的人？而且我可是公子养大的，不像你是半道捡来的！”
　　眼瞅着两人要闹起来，佘宴白看着隐约露出褡裢的眠眠，转移话题道，“小田，扶离叔叔有没有说过怎么才能让眠眠破壳？”
　　小田愣了一下，顾不得与孔玉生气，拧着眉想了一会，认真道，“说过的，扶离先生说眠眠需要足够的能量才能成长到能破壳的地步。而且想要眠眠日后身子强健，就不能给他用次等的东西，灵石的话得用极品灵石，天才地宝也最好用极品或上品品质的。”
　　闻言，佘宴白看了看一旁树坑里尚未发芽的扶离树心，开玩笑道，“扶离叔叔亦需大量天材地宝的供养，看来我们这么年的积蓄都是为他们一老一少攒的。”
　　小田和孔玉却笑不出来，皆一脸忧愁地望着佘宴白。
　　佘宴白察觉不对，笑容一缓，狐疑道，“怎么了？你们俩怎么愁眉苦脸的？”
　　孔玉解下腰间的储物袋，神情严肃道，“公子，里头除了我的一些贴身物品，就只有几枚扶离先生吩咐我寻找的玉浆果了。而且我已经有三年没有用灵植与医修换保养羽毛的油脂了。”
　　佘宴白渐渐意识到什么，心跳得格外厉害。
　　孔玉爱美，对自己的一身羽毛尤其爱护。他若不换保养油脂，绝不可能是忽然不爱惜羽毛了，必定是——换不起！
　　小田用妖力托起眠眠，使其浮在空中，然后取出一沓子储物袋摆在佘宴白面前，“这些都空了。您沉睡的这些年里，咱们收藏的天材地宝拿去跟魔族换帝流浆，差不多都换完了。至于灵石，有一大半被扶离先生吸收掉了，咱们现在就只剩下一小半。”
　　“而小田之前优先给扶离先生用的都是极品灵石，所以这剩下的一小半里，就只有一丁点的极品灵石。”孔玉叹道。
　　佘宴白眼前一黑，对他们来说灵石易得，难得的是品质好的天才地宝。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睡了十多年，就耗费了他几乎全部的家当，一时间简直心痛得滴血。
　　小田收起储物袋，重新抱住眠眠，目光坚定道，“眠眠是公子的幼崽，苦谁都决不能苦了他！咱们得给眠眠最好的一切！让他成为妖族最强壮的崽儿！”
　　孔玉蹲下来，抱着头，深感苦恼道，“扶离先生倒是可以用次一等的天材地宝，可那也得我们有啊。”
　　“旁的事都先放一放，以眠眠和扶离叔叔的需要为先。缺天才地宝，我们就去秘境里找。缺极品灵石，那就以妖皇的身份召集小妖挖灵石矿，反正妖族的地盘还有不少地方尚未发掘。”佘宴白吩咐道。
　　“是。”小田和孔玉齐声道。
　　佘宴白抬手揉了揉眉心，尚未从攒了两千多年的家当一朝尽空的打击中走出来。
　　万万没想到先前还在嘲讽小剑修是个穷鬼，现在贫穷的就变成自己了。
　　虽然他们的贫穷并不相等。
　　作者有话要说：　　1、
　　孔玉望着眠眠，心想：我有弟弟了，欧耶（并不）
    2、晚安，明天要去打疫苗了（莫名拖到现在。。。），希望不会影响码字
    3、
　　感谢在2021-07-12 23:44:42~2021-07-13 23:5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2个；Sakur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泽欥 25瓶；燕水淮南 10瓶；椿灰染紫色 5瓶；不要整天打打杀杀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第 64 章
　　入夜之后, 一盏盏五颜六色的祁天灯缓缓升上半空，如彩色的星子一般随着夜风轻轻晃悠。
　　它们散发出的柔和光芒，将星罗城照得比白昼时更为热闹。酒肉之香到处都是,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敖夜犹戴着面具, 一身黑色劲装几乎被血腥味浸透, 有旁人的, 也有他自己的。
　　他大步穿过热闹的大街，来到城南那条狭窄且冷清的街巷中, 踏着映在地砖上的微弱幽光从街头走到街尾，然后抬手敲了敲那一左一右挂着两个幽□□笼的铺门。
　　过了一会儿，不见门开，敖夜又敲了两三下, 低声道，“阁下，我来取剑。”
　　又过了一会儿, 只听里头传来一阵东西碰撞的声音, 随后有虚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了, 来了。”
　　哐当一声，头发乱蓬蓬、脸上沾了些黑灰的老头拉开门, 待看见外头只站着敖夜一人后, 脸上谄媚的笑容顿时消失, 转为不耐, “催什么催？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还想要好剑？”
　　“三月之期已过。”敖夜淡淡道，“在下依照约定来取剑。”
　　老头嗤笑一声，全然没有面对佘宴白时的低声下气, “你这小剑修当真是命好，竟得了我妖族大妖的青睐。否则便是你在老夫门前跪上三个月，不，哪怕是三十年，老夫也不会为你这种无名无姓的小角色铸剑！”
　　铸剑不易，铸好剑更是难上加难，短短三个月就铸成一把好剑那是老头不眠不休、日夜不辍地打造，几乎是拼了老命才将将完工。
　　“劳烦阁下了。”敖夜解下腰间那模样朴素的储物袋，双手奉至老头面前。
　　里头装着的是他这三个月来在星罗城一处生死擂台上赢来的灵石，至于佘宴白走时砸给他的数十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则被他仔细放好了，打算等日后再遇见时如数奉还。
　　老头看了眼敖夜手上的储物袋，脸上的怒色稍微褪去了一些，“这是？”
　　“在下询问过城内的人，说阁下为人铸剑会收取一百块上品灵石作为酬劳。”敖夜道。
　　“你这小子还挺上道啊，不过那些剩下的料子足够抵消酬劳，所以这些灵石你还是自个留着吧。”老头虽略有所心动，但转念想到敖夜背后的那位大妖，便不敢当真伸手去拿，只是辛苦了三个月积累下来的恶劣情绪却在敖夜诚意满满的举动中渐渐消散了。
　　敖夜想了想，并未执意让老头收下，而是将那储物袋与之前佘宴白留下的一起妥善收着，留待日后一并奉还，然后真诚道，“若日后在下遇见好料，定不忘送予阁下。”
　　“你有心了。”老头转身往里走，招呼道，“小子，随老夫进来。”
　　铺内一片昏暗，里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料子，从地上一直堆到屋顶。
　　敖夜不像老头那般身材矮小，行走其间，他几乎是一路从狭窄的缝隙里挤过去。
　　待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小屋，又顺着木梯往下走了一会，才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也就是老头铸剑的地方——一处极为宽敞的地下暗室，中心处有一冒着幽蓝火光的炉子，一柄银灰色的长剑正斜插在炉内。
　　老头走到炉边，背着手，悠悠道，“小子，看在那位大妖的份上，也看在你没有狐假虎威的份上，老夫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愿闻其详。”敖夜的目光落在炉中那柄与霜华剑一模一样的剑上，眼神中不禁流露出几分怅然。
　　真正的霜华剑已毁，这新铸的剑纵使与其完全一样，但终究不是那柄陪伴了他多年的剑。
　　老头转过身，仰头望着敖夜，严肃道，“你是想要一柄好剑，还是一柄与你心意相通、宛若你身体一部分的神剑？若是前者，老夫现在就可将那剑取出让你带走。若是后者，就得看你敢不敢冒险付出一些代价。”
　　“什么代价？”敖夜正色道。
　　没有哪个剑修能拒绝一柄与自己完全契合的剑，敖夜也不例外。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口，神秘一笑道，“唯有饮了你心头精血的剑，方能与你心有灵犀。但是，这剑需要饮用你多少心头精血才能成，便是老夫也说不准，所以你最好考虑清楚要不要冒这个险。”
　　“在下愿意一试。”敖夜几乎没有犹豫，在老头话音刚落时，便果断应了下来。
　　他这一生免不了冒险，此刻若退缩了，那日后又该如何？
　　思及此，敖夜的目光愈发坚定。
　　“好胆量！”老头的笑容中有些激动，“过去老夫为不少人铸过剑，偶尔心情好时，也曾提过此事，但无一例外，皆一听要用心头精血便心生退意，生怕因此丢了小命。”
　　心头精血凝聚着一个修者的修为，岂敢有失，也无外乎有人退缩。
　　再好的剑，那也得有命去用。
　　敖夜垂下眼帘，以手做刀划开左胸口的衣裳与其下的皮肉，一道灵力从指尖冒出，钻进心脏深处，卷出三滴心头精血。
　　他面具下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有虚汗冒出，湿了他的冷峻的眉眼。
　　他只取三滴一试，成了，他幸。败了，也是他的命。
　　敖夜想要神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为了一柄剑而丧命。
　　老头被他干脆利落的行为惊到，连忙指着炉火中的剑，说道，“快快滴到剑上！”
　　敖夜依言将三滴精血滴上去，只听滋啦一声，炉火猛地一窜将剑完全吞没，随后冒出大量的白烟。
　　过了一会儿，白烟尚未完全散去，老头就急匆匆地上前查看，随后惊喜道，“成了，成了！”
　　他右手化作碎石组成的手，直接伸进炉中拔出了剑，然后插进一旁冒着寒气的水池中。
　　又是一阵滋啦声与大量的白烟，不过这一回，不等老头取剑，剑便自行飞出了水池。
　　破水的刹那，水渍顷刻间从剑上消失，宛若从未入过水一般。
　　敖夜眼中露出一丝惊奇之色，他尚未用神识在这柄新的霜华剑上留下烙印，亦未用灵力注入其内，仅仅只是心间的一个想法，此剑便动了起来。
　　“你试试能不能让此剑进入你的体内！”老头手握成拳，激动得脸色通红，“你想想看，那不是一柄冷冰冰的剑，而是你的血肉，此刻，该让你的血肉回归你的身体了！”
　　敖夜闭上眼，如老头所说的那般进行想象，霜华剑在半空中不停颤动，片刻后，它从剑尖开始融化成，直至成为一道银灰色的流光，直直地射向敖夜的胸口，在取心头精血的那处化作一个如同霜花的银灰色图案。
　　老头抚掌大笑，宛若疯了一样又蹦又跳，“好极了，好极了，老夫多年的梦想终于成了，这法子果然奏效，哈哈哈……”
　　敖夜睁开眼，看着老头大喜过望的模样，忽然意识到什么，“你骗我？”
　　他愿意为了一柄可能的神剑一试，旁人又怎会不敢？修行一途，本就是逆流而上，懦夫或许有，但更多的是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而不在乎生死的人。
　　老头的笑声戛然而止，眉眼间有些许心虚，后退了几步，手背在身后悄悄拿出保命的法宝，面上讪笑道，“你看，成了你也不亏，不成你也不过失去几滴精血而已。”
　　“你骗了多少人的心头精血？”敖夜心念一动，霜华剑瞬间出现在老头的脖颈间，压根不给他使用法宝逃命的机会。
　　老头心中有些慌了，面上却还笑着，佯装镇定道，“咳，也没多少，就四五六七八个。其实老夫也是为了你们这些剑修好，但凡成了，你等就会拥有一柄神剑啊。我想，你比老夫懂一柄神剑，对你们这些剑修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不该行欺骗之举。”敖夜面无表情道，“若你直言，我亦会用心头精血一试。”
　　霜华剑从老头的脖颈间移开，老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霜华剑悬在了他的宝贝火炉上，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啊！小剑修你若是敢动老夫的炉子，老夫绝对与你拼命！”
　　敖夜抿了下唇，看着老头惊怒的神色，忽然间便猜到了几分他骗人的真正原因，“你一是想看一看你所谓的铸造神剑的法子是真是假，二是用旁人的心头精血养你这个炉子？”
　　见敖夜猜到真相，老头便直截了当道，“是又如何，难道一柄神剑还不值得你等付出几滴精血吗？便是不成，老夫打造的剑在上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你们又不亏！”
　　“我不喜旁人骗我。”敖夜转身离开。他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上界也好，上界的修者也好，都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险恶。
　　霜华剑离了火炉，飞向敖夜时顺便斩去了老头的一大缕头发。
　　老头看着落在自己脚边的头发，伸手摸了摸脑袋，竟空了一大块，顿时比刚刚以为敖夜要毁了他的宝贝火炉时还要愤怒，“臭小子！别让老夫再见到你！”
　　而敖夜出了连祁天灯的光芒都照不亮的阴暗街巷后，一路往星罗城外走去。
　　却在城南门口处撞见了一群熟悉的人，以及听到几句略有些耳熟的话。
　　“喂，赔钱！不赔的话，你小子今天别想走人！”
　　“你不长眼碰坏了我们的东西，必须赔钱，少说得一千下品灵石！”
　　“我看你这身衣服，应当是青云宗的弟子吧？你不赔钱，我们就直接去你们宗门要，看你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听到“青云宗”三字，敖夜心下一动，提着剑快步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1、敖夜：我不喜旁人骗我。（p.s.我老婆不算，懂得都懂）
    2、晚安，今天一天都困到绝望，一时竟分辨不出来是昨晚熬夜的锅，还是打了疫苗的缘故（只能说幸好留下观察的时候我没两眼一闭QAQ，六点就赶去排队了，真是又热又困啊。。。）
    3、感谢在2021-07-13 23:53:55~2021-07-14 23:5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8159243、路人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莲扰、Sakura 20瓶；53596797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第 65 章
　　“住手！”
　　敖夜厉喝一声, 霜华剑划破长空，斜插进众人之间的空地上，银灰色的剑身不住颤动, 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声。
　　无形的剑气以剑尖为中心, 一圈圈往外荡开, 激起的尘土险些迷了众人的眼。
　　不待尘土散去, 那几个在星罗城混了多年的老油条便转头，欲看一看这次是谁要坏他们的好事。
　　高大挺拔的剑修一袭黑色劲装, 许是刚刚经历过血战，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散的血腥味。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只有沉寂的目光透过孔洞投了出来，落在人身上, 凭白一冷。
　　“我瞧他这身装扮怎么那么熟悉呢？不会就是三个月前的那个叫叶白的小剑修吧？啧，倒霉。”
　　“咱们歇了三个月，怎么今夜一出来就撞上了这家伙。呸, 真是晦气！”
　　“怎么办？兄弟们, 咱们这是继续啊, 还是撤？”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陷入了空前的犹豫中。他们都是花灵石如流水的主，这三个月没开张, 已是坐吃山空。
　　今儿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孤身一人前来星罗城的大宗门弟子, 瞧着还是个经验不足的, 正准备威逼利诱弄些灵石用用, 怎料偏偏又撞上了一个半道阻拦的家伙。他们不怕敖夜区区一个元婴期, 可对上回那位帮了他的大能却是心存忌惮，生怕惹了敖夜来了佘宴白。
　　敖夜从神情纠结的几人身旁走过，轻松地拔出霜华剑, 然后脚下一转，剑指向曾有一面之缘的“熟人”，淡淡道，“还请诸位不吝请赐教。”
　　在他身后，是一位身着祥云青衫、面容略显青涩的青云宗修者，初来乍到便遇上一群拦路打劫的星罗城老油条，正惶恐无措时得人相助，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抓着符篆的手也不抖了。
　　“这位剑修兄弟，你看，这小仙君碰坏了我们的东西，赔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其中一个妖修举着个坏了的祁天灯道，“这可不是我们赖他的啊。”
　　“今儿夜色好，我们兄弟几人正想放盏灯祈祷自个早日飞升，哪成想被这小子碰坏了，着实是不吉利，让他赔点灵石补偿一二不为过吧？”
　　闻言，敖夜回头看了眼那青云宗修者，问道，“事实是否如他们所言？”
　　那青云宗修者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苦恼道，“在下徐年，回叶前辈，在下确实碰坏了那灯，只是实非有意……”
　　“不是有意就不用赔钱了？想得美！你别看这灯看着不值钱，但却是我们兄弟几人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亲手做的，凝聚了我们深厚的感情！必须赔！”妖修说得振振有词，似乎不赔钱都说不过去的样子。
　　然而敖夜回想起这三个月在星罗城的所见所闻，并未轻信这伙人的说辞，尤其是在他们还有前科的情况下。
　　“你继续说。”敖夜手中剑仍指着那些星罗城的老油条，对徐年说道。
　　徐年一愣，随即上前一步，挺起胸膛说道，“他们不仅将那祁天灯置于大道正中央，还使灵力掩盖了它的存在。而我修为不过金丹，等发现时已经一脚踢了上去。”
　　说着说着，他有些愤慨，“要真是我不长眼也就罢了，我认栽赔钱！但前辈您说，这责任能全在我吗？”
　　“非你之过。”敖夜道，霜华剑脱手而出，直射向为首的那人，然后猛地一停，剑尖离那人的鼻尖只差三寸，森冷的气息却刺激得人寒毛直竖。
　　“战否？”
　　特别的直截了当，压根不给人商讨的余地。
　　那人张了张嘴，扭头与兄弟们以眼色交流了几番，最后一咬牙狠狠地摇了摇头，“叶兄弟，我们哪能跟你动手啊，这岂不是太见外了么？算了，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就不跟这小子一般见识了。”
　　敖夜招了招手，霜华剑瞬间回到他的身边，静静地悬立在一侧。他解开腰间的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手一甩扔给那人，道，“多谢。”
　　几人一愣，没想到这小剑修还挺会做人，心中的不快顿时散去，嘻嘻哈哈地凑上前道，“叶兄弟真是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哪能要你的灵石呢。”
　　嘴上这么说，手却飞快地把灵石塞进了自个的储物法宝内，可见他这一番话也只是客气客气。
　　敖夜道，“下不为例。”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这些在星罗城混了不知多少年的修者们却从中听出了几分认真，登时心中一凛，决定日后远远看见了这黑衣剑修就绕道走人。
　　“哈哈哈，自然。不知叶兄弟来这星罗城所谓何事，可有什么需要我等帮忙的？我等在这呆了多年，别的不敢说，小道消息还是知道一星半点的。”得了敖夜的灵石，这些老油条便想着回报一二，好两不相欠，用着放心。
　　敖夜收起霜华剑，淡淡道，“在下的事已了，无需劳烦诸位。”
　　“我、我有事！”徐年舔了舔略有些干涩的唇瓣，紧张道，“请问诸位前辈，要是在下想找一位修为至少为元婴的修者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该去哪儿找比较合适？”
　　说着，他不自觉缩进敖夜背后，企图从这位好心帮了他的前辈身上汲取一些勇气。
　　敖夜回头瞥了徐年一眼，觉得这人有点像他阿弟敖珉。看着文文弱弱的一个人，却能为了一些人一些事而鼓起莫大的勇气。
　　“怎么说呢，你既来对了地方，又来错了。在星罗城，只要你出得起佣金，有的是人乐意为你做事。”一人道，“但如果有人出了更高的价，你所谓重要的事就不再是一个秘密，而且万一运气不好遇上黑吃黑，小子，你怕是会丢了性命。”
　　此言一出，徐年望着在祁天灯照耀下有些迷幻的星罗城，心里打起了鼓。
　　他自来了上界一直老实地呆在宗门内认真修行，这还是他头一次出来，打着历练的幌子出了宗门来到这的一路上已经令他筋疲力尽。
　　一想到后续可能遭遇的事情，徐年便觉心累，然而想想莫名离世的堂兄，和询问师尊时师尊讳莫如深的样子，他深觉这里面藏着大秘密。
　　而堂兄一向待他不薄，他不能让堂兄死得不明不白！
　　“靠人不如靠己，小子，我劝你还不如等自个修为上去了再亲自做你所谓重要的事。”那人说罢，朝敖夜拱了拱手，告辞道，“夜深了，我等走了？”
　　敖夜点了点头，“恕不远送。”
　　于是那一伙人转了身，随手丢掉刚刚还说凝聚了他们兄弟感情的祁天灯，说说笑笑着远去。
　　自不是回屋倒头大睡，而是拿着白得的灵石去这不夜城内潇洒快活去。
　　待城门口只剩下敖夜与徐年两人时，徐年解下自个的储物袋，从里头取出两块中品灵石，双手捧到敖夜面前，感激道，“多谢前辈仗义出手相助，徐年感激不尽！”
　　敖夜没有接，“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我收下你的道谢，至于灵石，就免了。”
　　说罢，他转身往城外走去，不疾不□□明是个剑修可以御剑而行，又或者直接御空，他偏偏用走的。
　　徐年捧着灵石，愣愣地望着好心前辈渐渐远去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好似会吃人的星罗城，犹豫再三，忽然朝城外追了过去。
　　“前辈！等等！”徐年急忙喊道，生怕迟一步，好心前辈就没影了。
　　闻声，敖夜驻了足，待人来到身后时从转过身，淡定道，“何事？”
　　徐年露出了难为情的神色，紧张地攥紧手里的储物袋，小心翼翼道，“不知前辈接下来可有要紧事？”
　　“我要去青云宗一趟。”敖夜揣摩着徐年的表情，试探道，“去看望一个后辈。”
　　“啊，前辈有后辈在我青云宗？不知是哪个师兄或师弟？晚辈是青云宗衡靖峰峰主的关门弟子，说不定会认识您的后辈。”徐年笑道，“您是位乐于助人的前辈，想来您的后辈也不差，不知晚辈是否有荣幸与之结交？”
　　敖夜垂下眼睑，回想起在凡间时那些被青云宗的修者带去上界的人，然后道，“叶文轩，你应当不认识他。他十三年前才被青云宗的修者带来上界，现下应当不过是个无名之辈。”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幸得元朔帝所设的慈幼院才得以安然长大。因此，敖夜可谓是对此人的信息了若指掌，不管徐年接下来问起叶文轩的身高长相亦或是兴趣爱好，敖夜都有信心对答如流。
　　敖夜向百鸟阁买林逐风的消息时，亦曾询问过当年那批新弟子消息，却得了个他们刚到上界不久便死了的答案。
　　但是那些人若都“已死”，那当年意图谋害佘宴白并灭了李氏一族的李氏子又是何人？
　　徐年当场怔住，他确实不认识，但却听说过这个名字，正是多年前他堂兄徐杭一行内门弟子下界遴选出的六七个新弟子当中的一个。
　　而他们皆莫名死了，那些新弟子死了，他堂兄徐杭一行内门弟子也死了，甚至还有一位元婴期的长老也差不多同时离奇仙去。可宗门却宣称他们只是修炼出了岔子才会丧命，严禁宗内弟子议论并深究此事，久而久之那些死去的人便被人们抛之脑后。
　　徐年今年闭关出来听闻此事，起初也不过是将信将疑，并未直接断定他堂兄徐杭的死因有异。但因着和惩戒堂某位弟子关系好，一次酒后他问起，才得知他堂兄最后去的地方乃是一太上长老独居的山峰，而那太上长老亦是当年死去的那位元婴长老的曾曾师祖。
　　“若前辈口中的叶文轩就是晚辈所知道的那一位……”徐年露出不安且愧疚的神色，“恐怕您有所不知，十三年前，他就已经仙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六神花露水yyds，我怕热又不喜欢长时间待空调房，今天晚上突然发现，用喷壶喷了花露水后的房间，再也没了令我难受的奇怪味道呜呜呜，我活过来了，明天一定能日6，啊啊啊，我又可以了，开心
　　当然，我也同时用了别的的法子，太难了，我前几天整天都晕乎乎的，现在终于活过来了啊啊啊
    2、晚安，都早点睡呀
    3、感谢在2021-07-14 23:52:06~2021-07-15 23:4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炙烟 27瓶；泽欥 20瓶；雪慕寒 3瓶；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第 66 章
　　“前、前辈, 再往前直飞百里就到了。”徐年仰起头，望着踩着霜华剑御剑飞行的敖夜。
　　恰巧这时，银灰色的长剑划过圆月, 身材高大的黑衣剑修立于剑上, 腰背挺直, 一手背于身后, 另一手则拎着徐年的后领。
　　闻声垂首时，清凉的月光将他脸上的银色面具映照得熠熠生辉。藏于面具孔洞之后的沉静黑眸, 其间的光彩竟不比月辉与面具上的银辉逊色丝毫。
　　徐年突然有些好奇这位前辈面具下的真容，想来应是品貌非凡，如此才与通身不凡的气质与伟岸的身材相得益彰。
　　敖夜收回视线，体内灵力往下流淌, 待注入到霜华剑内后，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大截。
　　迎面的夜风愈发猛烈，不慎破了徐年最初设下的防护罩, 吹得他头发乱舞、眼睛紧闭, 灌了几口凉风后, 才手忙脚乱地张开一个新防护罩, 再没有心情去想敖夜的真容。
　　忽然，霜华剑在距离青云宗不远不近的地方猛地一停。
　　低着头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衫的徐年正欲抬头询问, 就见一旁的银灰色长剑俯冲而下。
　　速度之快, 几乎令他以为好心前辈突然疯了, 要带着他一道寻死。
　　就在徐年心跳剧烈, 忍不住失声尖叫的时候, 霜华剑在离地面约一丈处骤停。
　　然而徐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敖夜便松了手，使得他落地后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敖夜从剑上跳下来, 随后霜华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撞进他胸口凝成一朵霜花。
　　从头到尾，他的剑都未令徐年碰过一下。
　　“前辈，这两张符可使您进出那位太上长老的两仪峰。”徐年在敖夜的目光下手忙脚乱地取出两张符篆，双手捧着送到他面前，恭敬道，“只是两仪峰十三年前就被宗门封禁，现下里头是什么情况，晚辈也一无所知，还望前辈小心行事，若有不对之处便速速撤离。晚辈虽想查清堂兄的死因，但万万不敢连累前辈因此出事。”
　　敖夜接过，一张放进袖中，另一张拿在手上。指尖甫一摸上那黄纸朱纹的符篆，他便感受到其间的奥秘，顿时心知徐年所言非虚：此符篆确实需要元婴期的修者方能承受。
　　也是了，能突破青云宗大乘期修者在两仪峰所布下的结界，此符自是不一般。
　　而能画出此符的徐年，一个不过金丹期的年轻修者，夸其一句“天才”也不为过。
　　敖夜往前走了两步，望着远处山岭间若隐若现的宫殿，右手两指捏住传送符微微用力，正欲使用时，却听身后的徐年喊了一声“慢着”。
　　“还有何事？”敖夜回过头，斜倪了一眼身后的徐年。
　　徐年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前辈是个好人，我不能害了您。这事便算了吧，待日后晚辈到了元婴期自会去两仪峰探查，若是有幸查出晚辈的堂兄与您后辈的死因，定不忘告知前辈！”
　　敖夜眸光一暗，胸口处的霜华剑悄然化作流光，一路顺着衣袖滑至左手心处，“此事你有所隐瞒？”
　　徐年就差把头摇成拨浪鼓了，怕敖夜这位好心前辈产生误会，他赶紧解释道，“不不不，只是有一事晚辈不大确定，怕会因此害了前辈而已。前辈对晚辈有恩，晚辈万万不能让前辈冒这么大的风险。”
　　霜华剑重归原位，敖夜心中杀意渐消，问道，“你有何事不确定？”
　　徐年面露苦笑，叹道，“不知前辈是散修还是有宗门？若是身在宗门，想来会见识到一些不可说之事。晚辈费尽心思，也只知道当年遴选弟子是那位名为乌沧的太上长老所下的命令，因有位姓黄的师兄死在了凡间，我堂兄徐杭等师兄弟才只遴选了六七个弟子就匆匆返回了上界，谁知不久就丢了性命，唉。”
　　顿了下，徐年接着说道，“据我那位在惩戒堂当差的好友说，除我堂兄外，那批弟子及其他师兄弟皆在回宗的当天就直接去了两仪峰，此后再不见出来。数日后，我堂兄及那黄姓师兄的师尊曾一同前往两仪峰。虽然好友未再透露更多的事，宗门也不曾言明他们具体是在何时何地仙去，但巧合多了，便不得不令我怀疑两仪峰与那位后来再无消息、不知死活的太上长老。”
　　敖夜皱了下眉头，“所以你是在担心那位太上长老？”
　　徐年重重地点了下头，认真道，“是！宗里虽然封了两仪峰，但却未曾透露过关于那位太上长老的丝毫下落。故而晚辈着实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以及他此刻是不是就在两仪峰上。太上长老已至大乘期，您若不慎撞上，恐有性命之危。”
　　“无碍。”敖夜淡淡道，“你甘愿为了堂兄不顾宗门禁令也要查明真相，我亦情愿为了旁人不顾生死也要找出凶手。”
　　说罢，敖夜用了符篆，瞬间消失在徐年面前。
　　徐年无事可做，只得来回踱步，不断地在心里祈祷好心前辈此行能够一帆风顺。
　　而那厢，敖夜再睁开眼时，已是身在两仪峰上。
　　周围没有光亮，只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幸而敖夜此刻已非凡人，便是这儿再黑，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峰上荒草丛生，却无虫鸣鸟叫之声，着实寂静得可怕。
　　不，应当是死寂。
　　敖夜提高了警惕，神识一点一点地往外蔓延，不想还没找着乌沧的洞府，就先“看到”地下埋着十多具森森白骨，其上没有血肉、毛发亦或者衣物的存在，若说是被虫蚁啃食殆尽，但自他来到这峰上，就未发现过除自己以外的任何活物。
　　敖夜一一记下那些尸骨的尺寸，随后神识继续往前寻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一不起眼处发现了乌沧的洞府。
　　大步过去后，果不其然，敖夜在洞府入口处看到了封印，同样是出自大乘期修者之手。
　　而他身上只剩下一张传送符，本是留着离开这里之用，但眼下——敖夜没有犹豫，袖中的符篆落入手中，带着他再次突破结界，进入到洞府内。
　　一进入，恍然间，敖夜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一处刚经历过杀戮的地方。
　　入目所及皆是殷红之色，不祥而诡异。且呼吸之间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敖夜不得不封闭了嗅觉，才得以继续探查。
　　行至洞内正中央，敖夜低下了头，他脚下的地面被人画了一副诡异的阵法，多看几眼便觉胸闷气短，种种不适齐齐涌来。
　　敖夜连忙移开了视线，却瞧见了满满一山壁规整的凹槽，里头只剩下两盏长明灯，一明一暗。
　　暗下的那盏，里头的气息与此间洞府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看来，那名叫乌沧的太上长老已然身死道消了。
　　敖夜走近，伸出手取下犹亮着的那一盏，红色的烛火在金色的莲座里摇曳，虽微弱，但却已燃了千年不灭。
　　想了想，他从佘宴白所赠予的储物袋内取出一块玉当场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玉盒，然后将那盏长明灯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随后，他凑近了山壁，指尖抚上那殷红的颜色，发现那并非血，而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
　　敖夜仔细记下后，又在洞内四处搜寻。不一会儿，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块品质上好的通灵石，观其痕迹似乎使用了许多回，但这种东西不会留下通讯双方的任何讯息，故而他只是扫了几眼便不再关注。
　　乌沧洞府内的东西不多，敖夜又找了一会，却再未发现一丝异样之处。
　　正欲想法子离开时，忽然有一道强大的神识向两仪峰扫来。
　　敖夜虽反应极快隐藏了自身的存在，但还是教那位大能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当即有一道带着庞大杀意的威压袭来，试图将敖夜碾死在洞内。
　　敖夜身上的遮掩一层层溃散，无法，他只得握住霜华剑往剑内注入全身的修为，然后一剑刺向那道威压。
　　两道力量发生剧烈碰撞，一半两相抵消，一半则化成能量波呈环状往外飞速扩散。
　　敖夜被震得虎口发麻，喉间顿时涌上来一股腥甜，大半被他咽下，小半则从紧抿的唇缝间渗了出来。
　　因祸得福，洞府的结界和两仪峰上的结界被震出了一道裂痕，使得敖夜有了出去的机会。
　　敖夜立即翻身躺在霜华剑上，令其载着他飞速逃离此处。
　　霜华剑不负星罗城那老头口中的神剑之名，生死之际的速度简直快到令人叹服。
　　待青云宗那位发觉了敖夜踪迹的大乘期修者瞬移过来时，举目四望，周遭已无霜华剑的身影，气得几欲噬人，不禁啐道，“哪来的宵小？莫让老夫抓住，否则定将你挫骨扬灰！”
　　然而任凭他的神识如何搜寻，皆未发现他口中“宵小”的一星半点的踪迹，不禁气得更狠了。
　　霜华剑飞经等候多时的徐年身旁时，敖夜翻了个身，单膝跪在剑上。一手按在剑上撑起身体，另一只手再次拎起徐年的后领。
　　因过于突然和敖夜御剑的速度太快，这回徐年来不及做防备，直接被夜风吹得头发衣服皆乱，风刮在身上像刀子似的，就差开上几道血淋淋的口子了。
　　霜华剑带着两人一直飞了很远很远，才在一荒无人烟的地方停下。
　　敖夜丢开徐年，拄着剑勉强站着。但他知道，此刻只要有人轻轻推他一下，他说不定就会倒下。
　　“前辈？”徐年拂开脸前的一片乱发，惊道，“您受伤了？发生了何事？”
　　“我被发现了。”敖夜哑声道，“无事，不过那人并没有追上来。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近期最好莫要回宗门。等上个三年五载，待此事平静下来，你再回去也不迟。”
　　“是，晚辈一切都听前辈的。”徐年抖着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玉瓶，从里面倒出一枚丹药，然后紧张兮兮道，“这是养元丹，您先赶紧服下吧。”
　　敖夜摇了摇头，拒绝了徐年的好意，“我只是有些乏力，并无大碍。”
　　徐年仰起头，看着从敖夜面具下方滴落的红色液体，不大相信他所谓的只是有些乏力。
　　他能看得出来，这位好心前辈既然拒绝了他，就不会轻易被他劝动，只好打消了念头。
　　敖夜缓了一会儿，然后以指做笔，用灵力在空中描绘出数十具尸骨，问道，“我在两仪峰上发现了这些被掩埋于地下的尸骨。你看，里头可有你的那位堂兄？”
　　徐年一一辨认，最后视线落在一副尸骨上，面上露出悲伤的神色，“有，我观这具尸骨若覆了血肉，有些像我堂兄。我师尊说堂兄被埋入了宗门的公墓，我还曾去祭拜过，不想原来我堂兄的尸骨竟在两仪峰上，而我连为他收敛尸骨好好安葬都做不到！”
　　敖夜闷咳了一声，哑声道，“我担心那些尸骨被人设下警示，故而未敢妄动。且他们既已入土，倒不如不再妄动，免得惊扰了亡魂。”
　　他这话只是想安抚徐年，免得他为了安葬堂兄的尸骨而贸然去那两仪峰。经此一遭，想必青云宗对两仪峰的戒备会愈发森严。
　　而若换做是他，恐怕便是拼了性命也不愿在乎之人躺在惨死之地，还连具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徐年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哽咽道，“前辈说的是，晚辈都听您的。”
　　他这一哭，敖夜便愈发觉得他像敖珉。元朔帝与叶修筠先后离世那段时间，他有时不禁担忧敖珉若是再哭下去，会哭瞎了他那一双眼。
　　“男子汉大丈夫，岂可轻易落泪？此乃懦夫之举。”敖夜现下说的义正辞严，全然忘了当初自个趴在佘宴白怀里无声落泪的时刻了。
　　敖夜取出一块灵石，吸收掉里头的能量，然后继续用灵力作画，乃是乌沧洞府山壁上的红色符文。
　　他只绘出了一小块，便停了下来，问道，“徐年，你可认得这些符文？”
　　闻声，徐年抬起头，仔细观察着敖夜面前的符文。
　　半晌之后，他皱起了眉，“我勉强只能认出来一点，似乎是将什么转化为什么。这太深奥了，恕晚辈才疏学浅，无法完全参透这符文的真义。但晚辈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并非正道修者会用的符文。”
　　敖夜想起一夕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李氏一族，再想想在两仪峰上干干净净的数十具尸骨，不禁将二者联系在了一起。
　　他怀疑乌沧修了邪法，并最终因多行不义而死。只是他为何要假扮李氏子煽动东秦上下，意图逼他处置佘宴白呢？
　　两人一个是上界大能，一个是下界凡人，缘何结下如此深仇大恨？
　　然而乌沧已死，他再寻不到答案，也无法亲手为佘宴白报仇雪恨。思及此，敖夜顿觉一阵胸闷，喉间又涌上来一股腥甜。
　　不，还有那盏仍亮着的长明灯！
　　敖夜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此灯能留在乌沧的洞府中，必有蹊跷之处！或许他能通过寻找此灯的主人来找到真相！
　　“你堂兄与其他人应当是死于乌沧之手，然他洞府内有一盏已然寂灭的长明灯，内里乃是乌沧自己的气息，想来他应是被青云宗清理门户了。此事已了，你日后且安心修行吧。”敖夜再次咽下口中的鲜血，缓缓说道。
　　他并未提及那个比符文更加诡异不祥的阵法，也没有提及那盏仍亮着的长明灯的存在。
　　“可宗里为什么不把此事公之于众呢？”话一出口，不用敖夜作答，徐年就明白了，无外乎是为了宗门的名声罢了。
　　捂住知情者的嘴，封禁了事发地点，再悄悄杀了凶手，就能把宗内太上长老杀害数十位弟子这等恶劣之事掩埋，而青云宗仍旧是上界里“干干净净”的大宗门。
　　至于无辜惨死的人，在乎他们的、执意想要一个真相的也唯有像他与前辈这样的、死者的亲近之人罢了。
　　然而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他们还不是什么都做不了，还将与旁人一样对此事保持缄默。
　　徐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为自己身处于这样的一个宗门而感到可悲。
　　他眼角流出了泪，嘴巴一张，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前辈，我师尊教我做个德才兼备的正人君子，可我到今天才发现，我师门上下却是伪君子盛行，我宁愿面对星罗城内的真小人，也不愿再看他们一眼！”
　　“你还小，莫想得过于偏激。”敖夜叹道，“你既已拜入青云宗，此生再难脱离，不妨做个出淤泥而不染之人。”
　　“可是前辈，我怕时间久了，我也黑了心肠啊。”徐年深感悲哀道，“我以前只是有所耳闻，现下轮到自己遇上了这等事，才知何叫感同身受，那是唯有自己遭遇过，才能切身体会到的痛苦啊。”
　　徐年幸运地遇到一个好师尊，将他护得极好，灵石宝物样样不缺，旁人一入上界就会遇到的糟心事，他却数十年不曾遇见过。
　　直至今日，他才猛然窥见这残酷而绝望的现实的一角。
　　敖夜拄着剑走到徐年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真的吗？”徐年愣愣道。
　　敖夜点了下头，郑重道，“放心，若有朝一日你走了邪门歪道成了作恶多端之人，我定会亲手取你性命。”
　　听着这一句威胁的话，徐年突然止住了眼泪，笑得轻快，“好！我也相信前辈能说到做到！”
　　此时，天已开始亮了。柔和的天光将天地间的暗色渐渐驱散，令人心头一轻，仿佛心底的晦暗也随之一道消散了。
　　敖夜松开手，霜华剑几乎贴着地面横在他身前。他缓缓踏上去后，对徐年说道，“既然真相已知，你便莫再惦记此事，此后当一心修行，以期早日飞升。”
　　徐年后退一步，朝他拱了拱手，“谨遵前辈教诲！”
　　“我该走了，后会有期。”
　　敖夜捂住闷痛的胸口，望着远处渐白的天际怔怔地想：何时，他才能修得太上忘情，再不会一想起那人就痛得神魂都在颤栗呢？
　　徐年面上露出些许不舍，但心知他与敖夜不过是萍水相逢，迟早是要分道扬镳的，便道，“后会有期！晚辈祝前辈一路顺风！”
　　嗖的一声，霜华剑载着敖夜寂寥的身影飞向远处。
　　徐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尚未付酬劳，忙解下腰间的储物袋举起来，大喊道，“前辈，晚辈还未给您酬劳——”
　　晨风送来敖夜的回答——不必，你自留着用便是。
　　敖夜御剑直接飞回了剑宗挽云峰，却从其他弟子口中得知叶修竹在他离开后不久便有所感悟，已然闭关多时。
　　至于何时出关，那就是说不准的事了。对修者们而言，少则三年五载，多则成百上千年，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敖夜并未多想，在挽云峰呆了段时间，待内伤一养好，他便去任务堂接下了所有能接的任务，不管是难是易，危险的还是不危险的。只要能接，他通通面不改色地接下。
　　此等前所未有的豪迈之举，惊得剑宗其他或来领任务或来交任务的弟子皆以为他疯了，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么多任务，叶师兄得做多久才能做完？他这是疯了吗？”
　　“谁知道呢，依我看，叶师兄想做完这些任务，怕是得把上界跑个遍吧？就算他不嫌累，难道还不嫌麻烦吗？”
　　“他这是为嘛呢？难不成是闲的？”
　　作者有话要说：　　1、徐年小朋友和阿夜莫得感情线，有也是亲情（bushi）哈哈哈
    2、晚安呀
    3、感谢在2021-07-15 23:40:31~2021-07-16 23:5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囍魚 8瓶；我三千多月石回来了？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第 67 章
　　一只通体黄羽的鸟儿扑闪着翅膀飞至妖皇宫的高墙边, 用红艳的尖喙轻轻地啄了下无形的结界。
　　须臾之后，结界以鸟儿啄的地方为中心泛起了涟漪，然后缓缓出现一个仅能容纳她通过的洞。
　　小黄鸟轻而易举地飞了进去, 扇着翅膀悠悠地飞向后花园, 而她身后的结界正在飞速弥合。
　　她越过高高低低的墙, 绕过绿树与红花, 掠过清澈的池塘，最后停在蹲在大树坑旁的灰色锦毛鼠身上。
　　“报！星罗城附近出现了一个上古秘境！约莫还有两三天就会开启！”小黄鸟昂首挺胸, 声音很是婉转动听。
　　因着要用大量的天材地宝来养扶离幼苗和眠眠，近二十年来，但凡出现秘境，不论距离和大小, 佘宴白等人皆会前去。
　　而如小黄鸟这般的小妖，则是在妖皇宫发出的命令下，一旦发现自个附近有秘境现世就会第一时间赶来通知。
　　“你好重。”被小黄鸟一压, 小田四肢大张地趴在地上, 差点啃了一口土。
　　小黄鸟身体一僵, 随即恼羞成怒地张开翅膀扇了小田一下, 转而飞向一旁躺在摇椅上的佘宴白。
　　佘宴白睁开眼帘，抬手时绯红的宽大衣袖徐徐滑至臂弯处, 露出骨肉匀称、肤白胜雪的手臂。
　　只见那纤长的食指微微一翘, 便稳稳地接住了小黄鸟。
　　“小田和你开玩笑呢, 你这样一只漂亮的鸟儿, 恐怕还没我怀里的这枚蛋重呢。”佘宴白垂眸看了眼躺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的大白蛋, 深深地怀疑蛋壳里的不是一条小蛇崽，而是一头小猪仔，不然怎的如此嗜睡。
　　“嘿嘿, 还好啦。”小黄鸟害羞地笑了下，随后歪了歪头，用尖喙梳理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说道，“消息一出来我就立刻订了醉月楼最好的包厢，到时候你们直接去就行。”
　　“辛苦了。”佘宴白瞥了眼小田，小田立即变回人身，一溜烟跑出了后花园，片刻之后匆匆赶回来，捏着几枚鲜嫩欲滴的红果子递到小黄鸟的嘴边。
　　这果子产自妖皇宫内的一株珍稀灵植，颇受禽鸟喜爱，但产量不多。本是孔玉所养，留着当作自个的零食，今儿却被小田毫不客气地摘了个一干二净。
　　佘宴白摇头失笑，想着若是孔玉回来发现攒了许久零食都没了，定要与小田闹上一闹。
　　小黄鸟也不客气，低下头就着小田的手，几下就把那些美味可口的辛苦费吃下肚，然后咂了咂嘴，说道，“那我走啦。”
　　虽然这回没见到妖皇大人那漂亮的尾羽有点可惜，但能见到传闻中妖皇的小情人和吃到美味的果子，她就已经很满足啦。
　　“慢走。”佘宴白一扬手，助力小黄鸟飞上蓝天，并在她即将碰到结界的时候适时地打开。
　　待小黄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天际，小田收回视线，对佘宴白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去星罗城啦。”
　　佘宴白腰腹一用力，在摇椅上坐起身，“你才回来，便留下守着扶离叔叔。这回由我带眠眠去星罗城的那个秘境里玩玩。”
　　说是玩，但去秘境里与人魔两族的修者抢天材地宝哪是一件轻松事。越是品质好的宝贝，就越招人惦记。想要得到，少不得要与旁人打上一架，有的时候说不定还要与强大的伴生兽对上。
　　而且若是运气不好遇上有限制的秘境，像佘宴白这样强大的修者想要进去，还得费力压制修为，否则便会瞬间被弹出秘境，有时候倒不如小田和孔玉方便了。
　　小田皱了下眉，劝道，“可是公子您也是刚刚回来啊，而且我还比您先回来两天呢。不然还是我去吧，您和小公子就留在宫里歇息几天等下一个秘境呗。”
　　佘宴白看着小田眉眼间没藏好的疲惫之色，拒绝了他的提议，脸一板，神情严肃道，“小田，这是命令。”小田撅了下嘴，一脸控诉地望着佘宴白，眼神极其哀怨，就差直接说佘宴白仗着身份耍赖了。
　　佘宴白被他的表情逗笑，往后一仰，倒在摇椅里抱着眠眠哈哈大笑。
　　眠眠被吵醒，茫然地在佘宴白怀里转了几圈，然后猛地往上一跳。
　　“睡醒了？”佘宴白止住晃动的摇椅，双手捧住落下的眠眠。
　　眠眠努力挣脱出他的手，跳上熟悉的肩窝，开始和爹爹进行爱的贴贴。
　　“哇，我们眠眠真是天底下最可爱的蛋蛋了。”小田感叹道，“等以后眠眠破壳了，我要给眠眠做很多很多漂亮的小衣裳！”
　　闻言，佘宴白无奈道，“小田，你莫非忘了眠眠和你我一样都是雄性。”
　　小田一愣，挠了挠头，“没啊，就算眠眠是雄性，但也能穿漂亮的小衣裳啊。而且公子长得这么好看，那想必小公子也不会差多少。”
　　一想到能看到幼年版的公子，小田顿时激动了起来，恨不得立即开始动手为眠眠缝制小衣裳。
　　漂亮的，可爱的，通通安排上！
　　而佘宴白捧着眠眠却陷入了深思，万一眠眠要是长得像他另一个爹，再穿上小田做的小衣裳，那场面——嗯？似乎也挺不错的。
　　“到时候多做几件！”佘宴白笑盈盈道。
　　“好嘞！”小田开心道。
　　佘宴白起身，看着一旁树坑里才发芽没多久、目前只有两片绿叶的扶离树幼苗，吩咐道，“好好照料扶离叔叔。”
　　小田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您放心，我会一直在这儿守着扶离先生，等您和眠眠回来。”
　　佘宴白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一事，于是提醒小田道，“要是孔玉比我先回来，你就让他来星罗城接我。”
　　免得他不在，两人因那株灵植的事打起来。孔玉那孩子要是气狠了，小田这只小老鼠可不是他的对手，怕是得丢半条命。
　　“好嘞。”小田应道。
　　佘宴白这才带着眠眠动身前往星罗城。
　　因着小黄鸟特别及时的报信，他到时，星罗城附近的修者看着并没比往日多多少。
　　但佘宴白知道，顶多再过上一日，这里就会人满为患。一个上古秘境的出现，诱惑之大可想而知。
　　佘宴白进城前先去看了看那正在酝酿之中的秘境入口，稍一打量，他便皱起了眉。
　　这秘境竟是个有限制的，必须得化神期及以下的修者方能进去。想了想，佘宴白化作一金丹期的小妖，容貌在他惯用的清秀模样上稍作变化，变得秀丽青涩了许多。且为了符合大多数妖族的喜好，他右眼尾下浮现出一枚雪白的蛇鳞。
　　不过因他本就肤白，那枚鳞片看着竟不怎么显眼。也就偶尔有日光映照到上头，才会令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佘宴白一身太过招眼的绯衣化作蓝衣，腰间没有饰物，只挂着装着眠眠的褡裢。他从敖夜那儿要来的粗布褡裢早就被看不过眼的小田换成了一个精致漂亮的褡裢。用水火不侵的云缎所制，外面绣了粉莲碧叶，里面的隔层用的是孔玉的绒羽做填充，是既好看又舒适。
　　眠眠窝在里面，常常会一不小心就沉入美好的梦乡。
　　一个金丹期的无名小妖自然是用不起醉月楼最好的包厢，故而佘宴白没有进城，而是直接在附近的一株大树的枝干上就坐，手状似随意地搭在褡裢上。
　　晃悠着两条腿，脸上露出轻快的笑容，好似一个刚走出长辈羽翼、涉世未深的小妖。
　　不过半天功夫，秘境附近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修者，人妖魔皆有，但大都修为不多高。因为修为高的都进了城，此刻正在酒楼茶坊内喝着酒品着茶，优哉游哉地等候秘境开启的那刻。
　　“喂，你一个妖吗？”
　　一只打量了佘宴白多时、长相妩媚的狐妖摇着蓬松的大尾巴慢悠悠地走过来，仰起头望着树上的年轻蛇妖，问道，“你要不要和我结伴进秘境？”
　　佘宴白低下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我这么弱前辈不嫌弃吗？要是我没看错的话，前辈您可是元婴期呢。”
　　“咱们同为妖族，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你和我一起进秘境多好，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还可以保护你。”狐妖面上笑眯眯，心里却盘算着这小蛇妖弱才好呢，不仅能当他的马前卒，遇到要命的危险时还能当个炮灰好让他有时间逃命。
　　至于什么同族情谊，自然是不存在的。
　　佘宴白扬起头，唇边的笑意变淡，“前辈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心妖呢。”
　　狐妖有点不耐烦了，“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佘宴白脸上的笑容消失，再次垂首，面无表情道，“前辈，您看我像傻子吗？”
　　不像傻子，倒像个涉世不深的天真小妖，还是说几句话就能被哄骗走的那种。
　　狐妖心知失算了，便朝佘宴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这小妖真是不知好歹！小心别死在秘境里喽！”
　　佘宴白歪了歪头，微微一笑道，“多谢前辈的祝福。”
　　他这副样子差点没把树下的狐妖气死，只是碍着周遭有不少修者，要是和佘宴白打起来恐怕会令旁人坐收渔翁之利，便忍了下来。
　　实在气不过，便抬脚往佘宴白坐着的大树踹了一脚。不想大树纹丝未动，反倒是他的脚又痛又肿，一时间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
　　见状，佘宴白摇了摇头。
　　妖族的寿命比人魔两族长许多，但这心智却不好说。就说眼下这年轻的狐妖，都已至元婴期了，算计人时还如此明显，恐怕只有傻子才会上他的当。
　　而他们等了整整三天，这秘境才酝酿完毕。
　　作者有话要说：　　1、
　　孔玉：不传谣，不信谣，谢谢！
　　你们那是传播谣言么？我看你们是想要我的命！
　　日后
　　敖.剑尊.夜：妖皇的小情人？（逐渐失去微笑）
　　孔.妖皇.玉的命——拿来吧你
　　孔玉：谢邀，我已经做好了为了小命跪下喊爹的准备了（面无表情）
    2、晚安——最近jj有点抽，有时候评论会被抽没QAQ，甚至有的看到了，下次再看就没了。。。
    3、感谢在2021-07-16 23:52:03~2021-07-17 23:4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浔 3个；比比、18159243、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泽欥 10瓶；南浔 5瓶；雪慕寒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第 68 章
　　平坦开阔之地上方, 一个银白色的旋涡在半空中呈顺时针方向旋转，不时有温和而浓郁的灵力从中溢出，如波浪般徐徐往外扩散。
　　旋涡中心, 隐隐有秘境内的风光一闪而过, 看得一干修者不禁热血沸腾, 恨不得立即冲进去, 将里头的宝贝都收归己有。
　　“咦，我怎么觉得这个秘境好像出现过呢？”一个因修为太低而不大能分出秘境的修者如是道。
　　“确实出现过, 大约是在四十多年前出现过一回。只是那次出现的时间太短，也就两三天好像，也不知道这回能存在几日……”另一人道。
　　“管他呢，能有机会再入这秘境一次已是天大的幸事, 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也足够了……”
　　……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旋涡中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伴随着一阵轰隆巨响, 好似有一扇极为沉重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开了, 秘境开了, 冲冲冲！”
　　“别挤啊, 让我先进去！”
　　“滚一边去，好狗不挡道！”
　　……
　　一直守在秘境附近的低阶修者们争先恐后地涌进秘境内。
　　为了抢先, 你推我搡, 就差大打出手了。
　　而那些高阶修者——佘宴白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星罗城, 只见一颗颗“流星”破空而来, 直接坠入那半空中的旋涡, 瞧着速度竟不比离得近的那些低阶修者们差多少。
　　可见他们虽自持身份，但亦心急如焚，生怕落后旁人一步。
　　佘宴白不再迟疑, 手在树干上一拍，慢悠悠地飞向秘境。他夹杂在一群低阶修者当中，着实不大起眼。
　　却在即将进去的那一刻，被人从右边狠狠一撞。若只是单纯撞了一下也无妨，偏偏撞他的那人还暗暗使上了妖力，导致佘宴白一直护在褡裢上的手滑开了一瞬。
　　而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足以令秘境入口处天然形成的传送阵法识别出眠眠的存在，将其从佘宴白的身边传送走。
　　“眠眠——”
　　当眼前的白光渐渐散去后，佘宴白孤零零一人站在秘境的一角。
　　他低下头，抖着手去摸腰间的褡裢，然而里头空荡荡的，并没有眠眠的存在。
　　“该死！”佘宴白攥紧了褡裢，手背上的青筋陡然暴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猩红的蛇瞳里盈满了杀意。
　　“我要扒了你的狐皮！”
　　故意撞他的那人有着一股无法掩藏的狐骚味，除了先前想要算计他的狐妖别无他选！
　　佘宴白历来对同为妖族的修者还算宽容，但这回，他要那小狐妖的命！若是他的眠眠有一丁点的闪失——佘宴白勾起朱唇，他会让那小狐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然而他心里明白，这次的事亦有他的一半责任。许是安逸的日子过久了，进秘境的那刻他竟大意了。
　　但凡他刚刚再警惕些，也不至于令眠眠出事！一时间，佘宴白心里被懊悔与自责充满，既恨不得下一刻就把那狐妖找出来杀掉，又迫不及待地想把眠眠找回来。
　　佘宴白的手抚上胸口，修长的手指忽然在缺了护心鳞的那处狠狠一按，用身体上的痛苦来提醒他保持一丝理智。
　　秘境每次开启到关闭的这段时间，修者们只有一次进去的机会，出来后想要再次进去就只能等待秘境下一次的出现。
　　而秘境的出现，一半有规律，另一半则没有规律可循。
　　一旦佘宴白失控没压制好修为，就会瞬间被弹出秘境，那么眠眠就会被留在这个潜藏着无数危险的地方。
　　为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佘宴白的一根手指插进护心鳞那处，再□□时沾满了血。
　　致命之处受到了伤害，从而产生了剧烈的疼痛，令佘宴白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正常时候的黑眸。
　　“眠眠不怕，爹爹很快就会找到你，很快……”佘宴白这话不知是在安慰不知身在何处的眠眠，还是在安慰愈来愈担忧眠眠安危的自己。
　　他踉跄着往有水汽的地方走去，至一正在潺潺流淌的小溪边时，身子一软倒了进去。
　　就在即将碰到水面的刹那，佘宴白化作一条筷子大小的白蛇，顺着蜿蜒的小溪去寻找眠眠的气息。
　　而眠眠呢，则落到了一处清澈见底的小湖里，一旁的岸边就长着一株上品灵植。
　　虽然突然与爹爹分开了，但眠眠这回一点儿都不怕，因为他知道爹爹很快就会找到他，就像上一次那样！
　　眠眠在清凉的湖水里漂啊漂，努力地靠近岸边那株灵气四溢的灵植。他知道，那是可以吃的食物，多吃一些他就能早日破壳。
　　而破壳了，他就能亲眼看一看爹爹的长相了。唔，还有小田和那个总爱偷偷自称是他哥哥的大孔雀。
　　过了好一会儿，眠眠才漂到岸边。眼瞅着灵植近在咫尺，他正欲直接吸收掉其内的精华，就忽然感觉面前一空，灵植没了！
　　眠眠一呆，万万没想到来了个抢食的！不禁气得原地乱转，溅起的水花不慎打湿了岸边黑衣剑修的衣摆。
　　敖夜将灵植装进腰间的储物袋，然后半蹲下来，打量了水中的大白蛋片刻，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眠眠往水里一沉，然后猛地跃出水面再飞速下落，溅起巨大的水花扑向岸边的人。
　　不想敖夜举起手中的剑张开一道防护罩，扑向他的水花便转而全落在了眠眠的蛋壳上。
　　哗啦啦的，像下了一场大雨，而被淋成落汤蛋的眠眠差点被气哭了。
　　“妖兽幼崽？”敖夜把霜华剑伸进水里，然后轻轻地往上一挑，大白蛋便飞了起来。
　　他并起双手，稳稳地接住下落的眠眠。待感受着那似曾相识的触感以及与二十年前相比不曾有丝毫改变的蛋壳形状、大小和色泽时，敖夜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他曾经捡到的那枚蛇蛋——是那位不仅帮他重新铸造了霜华剑，还在临走时赠予了他数十个储物袋的前辈的孩子！
　　“你爹爹去哪了？”敖夜冷淡的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他用袖子仔细地擦去眠眠蛋壳上的水渍。
　　他展开神识往四周搜寻，却一直没有发现那位于他有恩的前辈的身影，不禁皱了皱眉头。
　　带着尚未破壳的孩子进入风险未知的秘境本就不太妥当，还不好好地带在身边护着……敖夜忽然就明白了上次为何会捡到眠眠了。有这么一个粗心的爹爹，也不知道这些年来，这枚蛋丢了多少次。
　　实则若非上次见到佘宴白对孩子的重视，还为此送出了贵重的谢礼，敖夜少不得要以为眠眠这次是被狠心的爹爹抛弃了。
　　眠眠在敖夜温热的手心里左摇右晃了几下，以告诉这个令他很安心的陌生人，他也不知道爹爹去哪儿了。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而敖夜仍掩饰了自己本来的面目和气息，但眠眠还是认出了敖夜就是那个曾经接住了他的人。
　　因为除了爹爹外，敖夜是第二个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存在。似乎只要靠近一些，他就会变得很开心。
　　眠眠跳出敖夜的手心，落在了他肩膀上，像亲近佘宴白一样亲近敖夜。不想没碰到柔软的脸颊，反而贴上了一块冷冰冰的面具，不禁当场愣住。
　　敖夜抬手摸了摸眠眠，问道，“你想呆在这儿？”
　　眠眠轻轻地撞了下他脸上的面具，然后就不动了，显然是在以实际行动来告诉敖夜他的答案。
　　敖夜便由着眠眠呆在他的肩膀上，提着剑离开了此处，打算一边继续收集这秘境里的天材地宝，一边看能不能遇到眠眠的爹。
　　许是吃多了天才地宝，眠眠对好东西的感应能力极强。一发现附近有好东西，眠眠就变得格外激动，不停地去撞敖夜脸上那坚硬的面具，用力之大，也不怕把自个撞碎了。
　　敖夜停下，垂眸瞥了眼肩膀上的小家伙，颇觉脸疼。看来这蛋和他爹一样，都喜欢对别人的脸下手。
　　不得已，敖夜伸手按住肩膀上躁动的眠眠，“别动，我去就是了。”
　　无需更多的交流，敖夜脚下一转，便御剑朝着眠眠希望他去的方向飞去，一人一蛋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那是一株亭亭玉立的莲，于清澈的池塘中含苞待放，观起溢出的灵气之浓郁程度，应当是一株少见的极品灵植。
　　眠眠更激动了，从敖夜肩上跳起来就想扑向池中的莲花，却在半道被敖夜两手一合，抓了回来。
　　“再等等，那灵植尚未绽开。”
　　绽开之际是花类灵植药效最好、灵力最盛的时候，趁此良机采摘下来，才能得到一朵品质完美的灵植。
　　敖夜盘腿坐下，将霜华剑插在一旁的地上，然后把大白蛋放在大腿上，一只手搭在上面护着。
　　“你怎么还没破壳？”
　　这些年里敖夜四处闯荡，几乎走遍了大半个上界，见识与初离剑宗历练时相比已然是云泥之别。
　　据他所知，破壳最慢的一类蛇妖，也不过三年五载罢了。而这枚与他极为有缘的蛇蛋，却已经二十年了还未破壳。
　　眠眠自然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左扭右扭地摆脱了敖夜的手，轻轻一跳，落到他挂在腰带左边的储物袋上，然后一直跳起落下，直至敖夜明白了眠眠对他的储物袋感兴趣。
　　敖夜腰间的那个储物袋是新换上的，里头装着的只有进秘境后收集到的一些灵植而已。
　　见眠眠对此感兴趣，他便干脆地解开，将里头的东西倒在一旁的地上，摆得整整齐齐。
　　眠眠大喜，顿时从敖夜的腿上滑下去，然后在灵植上挨个滚了一遭，顺便把灵植内的精华吸收得一干二净。
　　望着被大白蛋碰过后便枯萎凋零的灵植，敖夜仿佛明白了什么。
　　想了想，他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两三个储物袋，把这些年任务之余所收集的天材地宝都倒了出来。
　　如此大方的行为简直惊呆了眠眠，他瞬间便原谅了敖夜此前当着他的面拔走灵植的恶劣行为。
　　眠眠滚到“小山”旁边，试探着吸收掉一块极品矿石，然后就乖巧地不动了。
　　“你爹爹于我有恩，吃吧。”敖夜伸手推了推眠眠。
　　眠眠开心地贴了贴他的手背，然后便毫不客气地吃掉了敖夜多年来的收藏。
　　敖夜丝毫不觉得心疼，甚至打算后续在这个秘境里收集到的东西，都拿来投喂眠眠这个胃口极大的蛋。
　　而且比起当年眠眠亲爹对他的馈赠，眼下他对眠眠的回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就在眠眠全部吃完的刹那，池中的莲花缓缓绽开了。
　　敖夜起身，一手捞起吃饱喝足就差打个嗝的眠眠，一手抽出霜华剑。
　　足下一点，便飞向池中的极品灵植，欲在它完全绽开的刹那将其采下喂眠眠。
　　就在这时，数把风刃从敖夜身后袭来，皆朝着他身上的致命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1、佘宴白：讲道理，你敢当面吐槽么？
　　敖夜：……（当场失声）
    2、晚安～～～今天只有这么多啦，争取明天多写点QAQ
    3、
　　感谢在2021-07-17 23:40:05~2021-07-18 22:5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t、路人甲、南浔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橙君 20瓶；t 10瓶；你就是被指指点点的魔 3瓶；南浔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第 69 章
　　敖夜没有回头, 只执剑的手反手一挥，顿时有一道凛冽的剑气在他身后形成屏障，阻挡了偷袭的风刃。
　　只听咔嚓一声, 风刃尽数折断, 接着便消弭于无形。
　　在上界, 秘境寻宝的规矩, 一向是先到先得，又或者是谁强谁得。
　　敖夜与眠眠先发现了这处的极品灵植, 若是有后来者也看上了。在双方不互不相让的情况下，大可光明正大地打一场，胜者便可名正言顺地得到战利品。
　　但背后偷袭——此乃小人行径，为人所不齿！
　　纵使已经在上界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 但敖夜任然无法习惯如此无耻之人！
　　敖夜悬在水面上，俯身将巴掌大的雪白蛇蛋置于有着粉白花瓣、鹅黄花蕊的莲花中，再为其套上一个防护罩, 然后才持剑转身, 冷冷地望着岸边显露出身形的偷袭者。
　　那是三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魔族修者, 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最矮的也有一丈高，最高的则约有一丈五尺。
　　而身高不过八尺的敖夜, 在人族中或许称得上高大伟岸, 但在身体素质天生高人一筹的魔族面前, 却宛若又瘦又矮的少年郎。
　　“喂, 那个剑修, 你旁边的极品灵植我们兄弟看上了。要是不想死的话，就趁早滚蛋！”三兄弟中个子最矮的魔族朝敖夜吼道。
　　“对了，那枚蛋你也得留下, 我最爱喝生蛋了。”老二盯着躺在莲花中白得几乎发光的大白蛋，垂涎道，“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枚蛋的味道绝对是极品。”
　　个子最高的老大没有说话，只是威胁似的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咔咔的清脆响声，
　　敖夜摸了摸眠眠，叮嘱道，“你乖乖地在这呆一会。”
　　说罢，他松开手，令霜华剑立于莲花旁守护着眠眠。接着脚尖在水面上一点，赤手空拳地飞向魔族三兄弟。
　　魔族三兄弟见敖夜一个剑修居然不用剑，而是想与他们直接“硬碰硬”，不禁露出了轻蔑的神色。他们乃是体修，自幼便开始锻炼自个的肉.体，就算是在魔族，那也是年轻一辈里响当当的人物。
　　更别说他们的修为已至炼虚期，此番进入秘境乃是压制了修为。而敖夜不过区区一个化神期的剑修罢了，在他们眼里，对付敖夜如同碾死一只蝼蚁那般简单。
　　“老三，你来收拾他。”三兄弟中的老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正好拿他试试你前些日子新学的招式。”
　　老三上前一步，嘿嘿一笑道，“好嘞二哥，等着看吧，我要一拳把他砸成肉泥！”
　　敖夜眼神泛冷，手握成拳，却是绕过老三，先朝刚刚叫嚣着要生吃了眠眠的老二攻去。
　　明明修为与心境皆较二十年前有所提升，可在听到眼前的魔族说要吃了眠眠的时候，他还是轻易地就动了怒，甚至对他们起了杀心。
　　老二扬了扬眉，双手抱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没做防御，只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打算让敖夜自讨苦吃，“小白脸，小心别撞碎了你的手骨，哈哈哈……”
　　显然，他低估了敖夜，以为他和大多数人族修者一样，只注重身外之物，却不知修炼己身。
　　于是当敖夜雷霆万钧的一拳砸在他脸上，使得他倒飞出几丈之远、躺在地上望着秘境里满是白云的天空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低了他们整整一个阶级、看着跟弱鸡似的人族剑修，居然能一拳把他堂堂一个魔族体修打飞？这……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老三说出了他二哥的心里话，目瞪口呆地望着敖夜，“我怎么觉得他这一拳的力量和大哥不相上下呢？”
　　“体修？”一直保持沉默的老大开口了，两手交握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不错。”
　　“不，我乃剑修。”敖夜负手而立，淡淡道，“只是兼修体罢了。”
　　“兼修？”老大道，“好大的口气，能有此力量，我看你的剑术定不怎样。”
　　三族中就数人族的体质最差，故而体修不是没有，只是相比其他类型的修者，简直少得可怜。
　　毕竟天生基础就差，就算费劲千辛万苦成为了同族内的佼佼者，但一对上妖魔两族的体修，立马就现出了原形。明明是同阶，实力却差了别人一大截，这残酷的事实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老二爬起来，舔了舔口腔里略微有些活动的牙齿，不满道，“大哥，我牙齿都差点被他打掉了！你还夸他？”
　　“大哥，你快教训一下他。”老三怂恿道，“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打一场，你赢了，我们走。我赢了，你把灵植和那枚蛋都留下。”老大扫了眼两个弟弟，“你们一边呆着去。”
　　碍于大哥一贯的威严，老二和老三只得点点头，然后后退了好几步，把地方给两人腾出来。
　　“我会赢。”敖夜与他相隔几步远，明明矮了老大不少，但周身的气势却与之不相上下。
　　“打完就知道了。”老大不以为然，他承认敖夜是他见过的少数能与魔族媲美的体修，但打败他？从无败绩的老大不认为这个小小的人族能做到。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齐齐攻向对方。拳脚并用，速度快到一旁观战的老二老三稍不留神就看不清他们的对招。
　　两人挥出去的每一拳、扫出去的每一腿，都用尽了全力，兼之速度极快，威力便愈发大，势要对方倒下认输。
　　须臾功夫，两人便你来我往了数千回合，但仍没有分出胜负。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交手的次数愈来愈多，这一多，便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躲掉对方的攻击。
　　拳拳到肉，踢过来的腿更是凶狠地想要对方骨碎！
　　两人身上皆受了对方不少的拳打脚踢，但老大是个魔族，天生承伤能力就比人族强，受了伤反倒战意愈发强盛，越打越上头。
　　而敖夜，纵使数次冒险用渡劫天雷锻造身体，但差了对方一阶少了一次天雷锻体，便导致力量也好承受能力也好，他都差了眼前的魔族一点。
　　但对修者而言，差的这一点便犹如天堑，难以跨越。
　　敖夜虽有意与魔族体修对战，以提升自个的拳脚功夫，但并非不知变通的人。
　　他甩了甩酸痛且红肿的手，打算再与这魔族对战片刻，便召来霜华剑，以一个剑修的身份与之进行最后的决战。
　　一如敖夜最初所言，他乃剑修。
　　只是还不等他召唤霜华剑助阵，便听闻身后传来一阵警示般的嗡鸣声。
　　敖夜从与老大的战斗中脱身，回首一看，竟有一个身穿青衫祥云的修者偷偷溜入了池塘，手离莲花的茎只差一寸。因着霜华剑和敖夜设下的防护罩，才令他现出身形来。
　　“什么玩意儿，大哥与那剑修还没分出胜负呢，这就有小人想偷了战利品？”老三惊呼道。
　　“呵，人修就是卑鄙，刚刚就是这小子偷袭的那剑修吧？”老二冷笑道。
　　敖夜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魔族三兄弟，原来背后暗箭伤人的另有其人，还是他一向不喜的青云宗弟子！
　　他朝三兄弟一抱拳，歉然道，“抱歉，是在下误会了。”
　　闻言，三兄弟互相看了看，瞬间便明白了敖夜的意思，原来他们不知不觉中竟差点为人背了黑锅！
　　这太气人了！简直不能忍！
　　“下次继续。”
　　说罢，三兄弟中的老大朝两个弟弟使了个眼色，下一刻，三人便齐齐扑向了池塘。
　　敖夜一惊，他慢了一步已是迟了，便当即操控着霜华剑挥出数道剑气，将近处的人与物皆震开，不让他们有机会突破防护罩碰到眠眠。
　　然而出乎敖夜意料的是，魔族三兄弟的目标不是莲花与上面的大白蛋，而是那个胆特别肥的青云宗修者。
　　只是那青云宗修者既然敢在敖夜与魔族三兄弟的眼皮子底下溜过来，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他如游鱼一般滑溜，几下腾转挪移，便出了三兄弟的围堵，也不想着偷灵植了，径直逃向了远处。
　　“追！”老大道，“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
　　“好嘞！”老二道。
　　“追上去弄死这个鳖孙！”老三道。
　　几乎是眨眼间，三个魔族便追着青云宗的修者没了影。
　　而霜华剑激起的水花还尚未完全落下。
　　敖夜踏水走到池塘中的莲花身边，伸出两指从花托下掐断莲茎，捧着花将其轻轻地放在水面上。
　　他刚刚与人一番激战、浑身是伤，而有防护罩隔绝了外界声响的眠眠却在清雅的莲香中沉入了梦乡。
　　面具之下，敖夜微微一笑，眼底的温柔几欲流淌出来，而他本人却一无所知。
　　他大半个身子都沉入水中，让清冽的池水冲散掉他身上与衣上的汗水、血渍及尘埃等污渍。
　　而眠眠静静地躺在漂亮的莲花中，顺着尚未恢复平静的水波悠悠地漂着，颇有种与世安好的意味。
　　过了会儿，敖夜越出水面，侧坐于横在水面上方约三尺处的霜华剑上。
　　一条腿垂下，脚尖恰好踩在水面上，另一腿则屈着踩在剑身上。
　　身上遭受了攻击的地方愈来愈疼，敖夜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熟练地开始处理伤处。
　　他先是取出一瓶治内伤的丹药，倒出几粒服下，接着取出一罐药膏，解开上衣，直接用手挖出罐内诡异的墨绿色药膏抹在身上。
　　忽然，平静的水面泛起了细细的涟漪，有什么东西从水下缓缓游了过来。
　　因被蒙蔽了神识，直至那东西游到盛着眠眠的莲花下方时，敖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异样，抓住一旁的药罐便用力朝水下的阴影扔了过去。
　　与此同时，敖夜重新落入水里，右手紧握着霜华剑的剑柄，一剑刺了过去。
　　却见——
　　一面容秀丽且青涩少年露出水面，乌发上顶着粉白的莲花，白皙的双手捧着他刚刚扔出去的药罐。
　　作者有话要说：　　1、脑中：啊，今天这一章要写阿白撞见阿夜美人出浴
　　现实：啥玩意？？？我的爪子不听大脑使唤系列
    2、首先我要道歉，为什么这么短小呢？因为今天沉迷吃瓜，忘了时间。。。我这就卸载某博！！！
　　明天我再日不了6，我就汪汪汪（好家伙，我已经先叫为敬了呜呜呜）
    3、
　　感谢在2021-07-18 22:56:00~2021-07-19 22:0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浔 4个；路人甲 2个；谢谢【阿茨】投的雷，昨天修改了作话居然被抽成了原版！！！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苒 10瓶；soft爹粉 5瓶；肖战的唇下痣 3瓶；昵昵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第 70 章
　　霜华剑锋利的剑尖险险停在佘宴白的唇前, 只差一丁点儿，就会刺破他柔软的唇瓣，流出比唇色更艳几分的血来。
　　若是不慎沾到剑上, 便是霜花染血, 动人心魄。
　　只可惜, 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不仅阻止了敖夜的剑势, 还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要握不住剑柄。
　　敖夜心中一凛, 握紧了剑柄，试图与面前不知来意的小妖交涉，“那朵极品灵植你尽管拿走，我绝不会与你抢。但里头的蛋需要还给我, 你看如何？”
　　为了教佘宴白相信他的诚意，敖夜松开手，任由刚刚还在指着人的霜华剑跌落在水面上。
　　然而背地里, 他全身紧绷, 打算稍有不对, 便令与他心意相通的霜华剑再次攻击佘宴白张开的屏障。
　　“怎么眠眠每次丢, 最后都会落到你手里？”佘宴白不答反问，两条淡墨似的细眉拧成了绳结, 朱红的薄唇抿出一抹不满的弧度, “莫非是你对他使了什么奇怪的法子？”
　　“你叫他眠眠？”敖夜一怔, 眼神中流出几分怀念。曾几何时, 他曾期待过与已陷入永眠的那人拥有一个孩子, 亲生的也好，收养的也罢，小名便唤作眠眠, 一个念起来很柔软、想起来亦会满腔温暖的名字。
　　只可惜世事无常，他所有的期待皆成了一场空。
　　“怎么了，不可以吗？”佘宴白挑了挑眉，掀起唇角，“我爱叫他什么就叫什么，你可管不着。”
　　“在下确实管不着，不过这是个好名字，你尽管用。”敖夜叹道。
　　看出面前这小妖不仅没有恶意，还极有可能与眠眠关系匪浅，敖夜提着的心算是落回了胸腔。
　　佘宴白冷哼一声，垂眸看了看手里捧着的罐子，抽了抽鼻子，待嗅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后，不禁眉头紧蹙，手一扬，把罐子丢回给敖夜。
　　“这么差的东西，你也敢用？也不怕烂了你一身皮肉。”
　　敖夜接住药罐，这一低头，才发现刚刚匆忙之下，竟没来得及穿好衣衫，以致于有一条手臂和大半个胸膛裸露在外。
　　虽然上面几乎涂满了墨绿色的药膏，但当着旁人的面坦胸露乳着实有伤风化，敖夜面具下的脸微红，连忙放下药罐，先将衣衫穿好。
　　尚且是个凡人时，敖夜的身量便是极佳，高而不壮，肩宽腰细，一身肌肉紧实流畅。成为修者后，他修习剑道之余不忘炼体，这一身皮肉便愈发惹眼，即便糊了一层药膏，也丝毫不影响旁人欣赏。
　　佘宴白取下头顶的莲花用双手捧着，意味深长的目光却落到了敖夜的胸口处，他轻笑一声，“急什么，我看两眼怎么了？”
　　闻言，敖夜手一抖，差点失手扯坏衣衫。他沉默着背过身，速度飞快地穿好上衣，又仔细整理了一番，才转过身来。
　　这下除了手腕和脖颈，敖夜再无一丝不该露的地方露出来。
　　“呵，你这扭扭捏捏的做派当真是小家子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良家妇男呢。”佘宴白嗤笑道，“殊不知便是你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有丝毫反应。小爷我什么没见过。”
　　他心里头有气，却不是因为眠眠丢了，而是气这小剑修与眠眠之间有着一种奇怪的缘分。
　　上回眠眠丢了，这人碰巧路过捡到，暂且可以说是巧合。但这一回，他们进这秘境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然而眠眠被阵法传送走后，与他这个亲爹几乎隔了大半个秘境，却与这小剑修之间的距离近到离谱，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就遇见了。
　　若是再来上一回，这一人一蛋之间恐怕就不是“缘分”二字能解释得通的了。
　　佘宴白垂下眼睑，伸手摸了摸躺在莲花中睡得正香的眠眠，指腹甫一落上去，就感受到一阵愉悦的情绪。
　　眠眠能在小剑修一个陌生人的面前睡着，说明这小剑修能令他感到安心——而这是小田和孔玉都难以做到的事！
　　被佘宴白冷嘲热讽了一通，敖夜只觉莫名其妙，抬头看去，却不慎发现面前年轻小妖的右眼尾下方有着一枚雪白的鳞片。
　　敖夜又看了看佘宴白怀里安然躺在莲瓣间的白色蛇蛋，不禁问道，“你是蛇妖？不知你与这蛇蛋是何关系？”
　　“什么关系，你觉得呢？”佘宴白朝不远处莲茎旁漂着的三两片莲叶招了招手，随即便有一片缓缓地漂了过来。
　　“便是你有三头六臂，我量你也猜不对。”
　　佘宴白跃出水面，斜坐在碧色的莲叶上，一袭水蓝色的湿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躯。而他那双修长匀称的腿并着，在湿衣的包裹下宛若一体，令人分不清究竟是腿还是蛇尾。
　　然而他此时的相貌不似真容那般昳丽且眉眼间具是动人风情，故而手里捧着一朵开得极为灿烂的粉白莲花、脸上挂着一抹皎洁笑容的小妖，看着更像是一个才化形的莲花精，纯真美好、生性顽皮。
　　敖夜只看了一眼，便侧过身不再看佘宴白，沉思片刻后道，“莫非你是前辈的长子，眠眠的兄长？”
　　佘宴白一愣，正欲开口反驳，转念想起了自个现在顶着的可不是敖夜曾经见过的前辈脸，便索性认下了这个身份。他扬了扬眉，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嘴上却故作惊讶道，“啧，居然叫你猜到了，真没意思。”
　　敖夜皱了下眉，语气严肃了几分，“你才金丹期而已，怎么能背着前辈偷偷带弟弟来秘境呢？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要是先遇见眠眠的不是我，而是哪个恶人，你就不怕眠眠出事吗？”
　　就比如他与眠眠先前遇到的魔族三兄弟，那老二便喜欢喝生蛋。如果是他先遇上眠眠，恐怕这小妖见到的就不是一枚完好无损的大白蛋，而是一堆残留着蛋液的碎壳了，到时候便是哭都无法挽回。
　　敖夜只要想想，便心生后怕。尤其是当得知与他格外有缘的大白蛋名唤眠眠时，更是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当成了自个的晚辈看待。
　　佘宴白一僵，万万没想到顺势承认了眠眠兄长身份的后，最先遭遇的会是一连串的指责。
　　这小剑修，怕不是吃错了药，竟然拿他当小辈一样教训！
　　见佘宴白沉默不语，敖夜还以为是他刚刚说得太严厉了的缘故，便顿了一下，语气稍缓，苦口婆心道，“你还小，行事容易不计后果，但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因为你还没有经历过教训，一个会让你后悔亦会令你有所成长的教训罢了。你试想一下，若是今天眠眠因为你的任性妄为，在这秘境里出了事，你会如何？前辈又会如何？”
　　佘宴白磨了磨牙，小剑修话这么多，怎么不去酒楼里说书去呢？偏偏在他耳畔叨叨个不停，当真是个话痨。枉他初见时还以为这人是个不会说话的榆木脑袋。
　　“小剑修，你咒谁呢？我家眠眠运气好着呢，便是你出事，眠眠也不会有一点事！”佘宴白横眉怒目，待瞧见敖夜避嫌似的一直看向别处，便动了动身子，把小腿垂入水中，一双没有穿鞋的脚在水里轻轻地摆动了几下，像两条白得几乎发光的银鱼。
　　“在下并非在咒眠眠，而是在说一种极有可能出现的后果。”敖夜轻叹一声，望着远处的山与云，怅然道，“你还年轻，恐怕还没有体会过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假若因为你的缘故，你至亲至爱的人离开了世间，那种痛苦和绝望，我想你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便是当年接连失去爹娘与挚爱的他，要不是心里还记挂着肩上的责任和身后一群指望着他的人，恐怕会选择与他们一道长眠，而不是苟活于世至今。
　　面具之下，敖夜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所以千万别做些会令你后悔的事，好好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吧。你能如此快地找来，想必在你心里，眠眠的份量很重不是吗？”
　　敖夜知道，于这小妖，他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他的说教，这小妖恐怕一句话都不会听进心里去。
　　但前辈对他有恩，恕他实在不能放任这小妖不管。
　　佘宴白猛地抬起一条腿，玉白的足朝着敖夜踢出了一道水花。末了，不满足，干脆又接连踢了数回，还使了妖力令敖夜躲无可躲，直到把他淋成落汤鸡才罢休。
　　敖夜一动不动，待动静停下，才转过身欲与这顽皮的小妖好好谈一谈，却先是瞧见一只踩在水面上的玉脚，接着看到佘宴白微红的眼睛。
　　糟糕，莫非是他说过火了，把这小妖说哭了？
　　然而事实与敖夜所想的完全相反，佘宴白那是气红了眼，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在，他差点想把伪装成金丹期的修为瞬间提升至与敖夜一样的化神期，然后好好地教训他一顿！
　　“你当你是谁？你对我又有多少了解？”佘宴白怒极反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体会过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我告诉你，若是百鸟阁打算评一个‘上界十大最惨修者’，我要是报了名，便是评不了第一也是前三！”
　　他抬手抚上胸口至今未愈合的那处，然而即便是捂住了，也堵不住里头此刻正在不断翻涌的痛苦情绪。
　　只要一想到，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不，就是他的缘故！凡间的那人才会被他的仇家故意设计，不仅灭了国还丢了性命，佘宴白便会被愧疚淹没，满心的恨意与杀意几欲逼得他发疯入魔。
　　敖夜怔怔地望着神情中流露出巨大痛苦的小妖，抿了下唇，歉然道，“是我失言了，我……不该擅自揣测你的经历，甚是抱歉。”
　　“有的事，你以为说一句抱歉就能烟消云散了吗？”佘宴白以为过去了三十多年，他已经都忘记了、不在意了。可眼下偏偏被这小剑修的几句话勾起了伤心事，胸膛里的一颗心几乎被难解的酸涩浸透，先是红了眼眶，接着盈满了泪。
　　敖夜望着他眼底随时可能落下的泪，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心里顿时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只要他不哭，让他做什么都行。
　　“那我现在杀了你，再说一声抱歉，是不是也可以？”佘宴白攥紧了胸口的衣裳，想压下身体情不自禁的反应，然而他的身体已被沉痛的情绪所掌控，由不得他做主。
　　“我……现在还不能死。”敖夜哑然道，“我还有些事没有找到答案。”
　　说罢，他捧起霜华剑递到佘宴白面前，再次道歉，“我失口说了令你难过的话，这是我的不对。你可以用这剑砍我几下消消气，但恕我无法把命给你。”
　　佘宴白面无表情地接过剑，抬手便朝敖夜脸上一剑刺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
　　在霜华剑的锋利之下，敖夜脸上的面具碎了，露出一张普通到扔到大街上眨个眼就会认不出来的脸。
　　“罢了，你本来就长得丑，我要是再在你脸上划几道，恐怕你真得时时刻刻戴着面具、免得吓坏旁人了。”佘宴白噗嗤一笑，眼睛眨了眨，泪珠顺着眼尾滑下，滴落到他怀里的大白蛋上。
　　他丢了剑，抱着莲花与眠眠站起身，一双脚被碧色的莲叶衬得愈发得白。
　　敖夜不慎瞥了一眼，觉得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一般。
　　殊不知那双脚他不仅见过，还曾握在手里细细把玩过。
　　“丑东西，我这次暂且原谅你了，若有下回，小心你的狗命！”佘宴白随手往自己身上丢了个法诀，顿时衣衫干透、浑身干爽，眼中的泪也不见了，只余眼尾未消的红痕证明他曾伤心到落泪。
　　闻言，敖夜摸了摸脸，还真以为这张吃了幻颜丹后幻化出来的脸丑到人神共愤。
　　然后他低下头，默默捡起漂在水面上的面具碎片放进储物袋内。罢了，只要这小妖不再生气也不再哭，被他说两句丑又何妨？
　　“碎都碎了，还捡起来作甚？”佘宴白垂首瞥见，嗤笑道，“莫非是想回头修一修，看还能不能继续用？”
　　不想敖夜点了下头，解释道，“这面具有阻挡旁人神识探查之效，是一件还算不错的法宝，我回头找人看一看，兴许还能挽救。”
　　起初伪装自己，敖夜是为了不被上界里那位与佘宴白有仇的修者认出来。
　　后来得知乌沧死了，他曾想以真面目示人，但这么多年来他走南闯北，历练之余自学了不少东西，勉强辨认出了乌沧洞府内的阵法与符文是什么东西，原来竟是用他人一身精华来弥补自身不足的邪阵与能增强邪阵的邪符！且那邪符中还有几处的效力乃是乱人神智！
　　敖夜后来曾花费大量灵石向百鸟阁买乌沧的消息，从中得知乌沧虽会画符画阵法，但并不精通。故而这些精妙的东西极有可能乃是旁人所赠。
　　而这个旁人，敖夜的直觉告诉他，很可能与那一盏唯一亮着的长明灯有关。只可惜，他想尽了办法也没能通过长明灯来找到背后的那人。
　　不过他不急，只要他活着，总有一天会找出事情的真相。
　　“呵，你可真是又穷又抠搜，我就没见过比你还会过日子的剑修。”佘宴白摇了摇头，转念想起一事，问道，“我上回，不，家父上回送你那么多灵石，难不成你都花完了？看不出你竟是个大手大脚的人。”
　　“不，前辈赠予的储物袋在下纹丝未动。”敖夜经佘宴白提醒，当即掏出数十个精美的储物袋放到他所站着的莲叶上。
　　“这些东西太过贵重，还请你代前辈收回吧。”
　　佘宴白低头望着脚边的一圈储物袋，抬脚便踢飞一个，冷笑道，“你当是平白无故给你的？哪有这么好的事？家父可没那么好心，这是拿来买断你与眠眠缘分的东西。让你收着，你就老实收着！”
　　说罢，又是几脚，佘宴白把敖夜还回来的储物袋又给踢了回去，而且储物袋的落点皆是他的脸。
　　敖夜挡下了大部分，但还是有三两个漏网之鱼碰到了他的脸。虽然最终连个青印也没在他脸上留下，但这一通发泄过后，佘宴白的低落的心情却开始渐渐好转。
　　敖夜无法，只能继续收着，心道这小妖与前辈果然是父子无疑，脾气简直如出一辙。
　　大的爱打脸，两个小的也爱朝着脸招呼。
　　忽然，远处的一座高山传来一阵轰隆巨响，随即有银光乍现，接着往外飞速扩散。
　　这动静太大，整个秘境的人都注意到了，一个个皆以为有重宝现世，纷纷争先恐后地往那处飞去。
　　佘宴白扭头瞥了一眼，并不着急过去。而敖夜不放心这“兄弟俩”闯荡秘境，也未动身。
　　当那银光掠过佘宴白与敖夜所在的这处时，莲花上的眠眠被惊地一跳，在划出一道弧线后落入了敖夜的怀里。
　　敖夜下意识地摸了几下，安抚受到惊吓的眠眠。
　　此情此景看得佘宴白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小剑修也太自来熟了，莫非是拿自个当眠眠的长辈了？简直是不把他这个亲爹放在眼里！
　　察觉到佘宴白愈发不善的目光，敖夜抬起了头，把眠眠举了起来，欲还给佘宴白。
　　不想眠眠动了一下，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到肩膀，然后便呆在那儿不动了，看得佘宴白愈发火大。
　　这一回没有了冷冰冰的面具的阻碍，眠眠顺利地蹭到了敖夜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令眠眠很是喜欢，不禁又多蹭了几下。
　　敖夜微讶，随后抬手摸了摸眠眠。眠眠歪过来，开心地在他手心里蹭了几下。
　　眼瞅着眠眠居然对除他之外的第二人做这般亲密的举动，佘宴白不开心了。
　　“眠眠！”佘宴白沉下了脸，咬牙切齿道，“白眼蛋！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不如以后让他养着你？我这就走？”
　　闻言，眠眠僵住不动，随即猛地跳向亲爹的怀抱。虽然他很喜欢这个陌生人，但他最爱的人绝对是爹爹！
　　佘宴白把手里的极品灵植丢给敖夜，转而接住迷途知返的眠眠，眼里不禁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仿佛在说，他赢了。
　　敖夜默然。
　　作者有话要说：　　1、恶狗咆哮：啊呜～汪汪汪
　　泪目，我昨天真是有先见之明，提前叫了呜呜呜
    2、
　　刚刚才发现河南那边雨好大，有在那边的小可爱要注意安全啊！
　　这个夏天咱们都警惕一点吧，发现雨下得太大就赶紧去安全的地方。
　　一定要注意安全！！！警惕点！！！
    3、晚安呀
    4、文案上的情节
　　*其实有在写啦，要一步步来嘛
　　*仙门大比其实算是尾声的开始，所以来得比较迟
　　*非常理解你们想看名场面的心情
　　*不止你们想gkd，我也想gkd，可是还有些东西想写呀，猫猫叹气gpj.
    5、为什么不时间大法直接百年后？
　　*因为想尽量完整地写出阿白和阿夜的故事
　　*分离的百年间，阿夜努力成长为强者，而阿白努力赚钱养扶离和眠眠（bushi）
　　*虽然相见不相识，但即便是陌生的对方，在彼此的心里也是不一样的，拥有彼此特殊的对待呢～
　　*即便互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他们也一直在向前，直到最终相交于一点
　　*仙门大比的会面，也意味着这个故事的尾声到来，虽然会经历一点小波折，但相爱的人会得到幸福、永远相守！
    6、
　　很抱歉，节奏有点慢啦，像乌龟一样
　　小可爱们要是等得急的话，不妨攒一攒？养肥一点再看或者养忘了也成哈哈
　　QAQ接下来我会努力每天多写点！！！用我时速500的爪爪，握拳！！！
　　其实非常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
　　你们的评论是我的快乐源泉呀～
　　（p.s.比如某天，我其实有偷偷窥屏看某个大可爱一边看一边打卡，有被可爱到嘿嘿）
　　虽然有时候忙，没办法一一回复，但我基本上都会看
　　有时候也会被影响到～但我知道你们其实只是想早点看名场面而已，都是大可爱呀（能不嫌验证麻烦留言的都是天使/默默看文的也是小天使！我奏是这么博爱！）
　　非常感谢你们提出的意见
　　但是，我可能没办法让每个人都满意，很抱歉呀
　　想了很久，还是打算按照自己最初的想法来写，慢慢写完这个故事。
　　谢谢理解
　　爱你们呀～
　　(^~^)
　　感谢在2021-07-19 22:06:53~2021-07-20 23:2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浔 3个；路人甲、1781456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秦青 30瓶；云开不见月、雪慕寒、留安在哉 6瓶；鱼店外的喵 5瓶；花开宿语、4743093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第 71 章
　　秘境里有一形如马鞍的高山, 高峰耸入滚滚白云间、自上而下覆着皑皑白雪，寂静且冷清。而一旁的低峰虽矮却满山草木郁郁葱葱，可谓是生气勃勃。
　　先前出现轰隆巨响与银白光芒的便是这宛若春冬的两峰交界处——鞍部。
　　当声响与光芒皆消停后, 两个幽邃的洞口在此处相对出现, 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右边的繁花似锦、绿草如茵, 洞顶垂下宛若帘子一般的藤蔓, 仿佛撩开之后便会走近一处世外桃源。左边的则像在深厚的雪里挖出了一个雪洞，冒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 尚未进去便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当敖夜御剑带着佘宴白与眠眠飞来时，两个洞口前只余一片凌乱的脚印，并无其他修者的身影。
　　显然不管是美好的世外桃源还是只有冰雪的死寂之地，只要可能存在着天材地宝, 就会得到修者的青睐。
　　“进哪个？”敖夜停在两个洞口之间的空地上，垂眸望着盘在肩膀上的小蛇。
　　雪白的鳞片、红若琉璃的蛇瞳以及筷子大小的身量，这熟悉的模样不由得令敖夜想起在凡间时遇见的那条小蛇。
　　“走右边。”
　　闻言, 佘宴白昂起上身观察了左右两个洞口一会后, 如是道。
　　上回这秘境出现, 他正好去魔族追杀一个屠龙者, 便未能进来，只后来从孔玉收集的情报中对此稍作了解, 说是右边洞穴多灵植, 左边洞穴多矿石。而两者相比之下, 扶离与眠眠对灵植的吸收效果更好些。
　　忍了又忍, 敖夜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可曾去过凡间？”
　　佘宴白看了看敖夜那张泯然众人的脸，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未曾见过，便晃了晃蛇头, 答道，“没去过，怎么了？”
　　“我曾在凡间见过一条和你很像的小蛇。”敖夜将肩上的雪白小蛇从头看到尾，越看便越觉得像。然而既然佘宴白说没去过，那想来应当是蛇有相似的缘故。
　　“哦，我还见过许多和你长得像的修者呢。”佘宴白打了个哈欠，展开身躯，尾巴自然垂在敖夜胸前，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胸前的衣衫。
　　“或许是吧。”敖夜不慎瞧见小蛇嘴里的蛇牙，不禁有些微讶，“你也是条无毒蛇？”
　　佘宴白身体一僵，随后扬起尾巴轻轻地抽了敖夜的侧脸一下，不快道，“怎么，你瞧不起无毒之蛇？”
　　敖夜一怔，总觉得曾几何时，也有人在他耳畔这么说过，偏偏一时想不起来了。回神之后，他摇了摇头，“怎会？你小小年纪便已至金丹期巅峰，可见未来不可限量。”
　　“算你识相。”佘宴白冷哼一声，“行了，我们本就来迟了，还不赶快进去？”
　　敖夜顿觉肩上这小蛇妖与那凡间小蛇像的不只是外貌，还有这臭脾气，一个爱抽人，一个爱咬人。
　　敖夜扭头望着右边的洞穴，垂下的藤蔓被风撩起了一角，隐约可见自洞外蔓延至洞内深处的青草。
　　抬腿往那儿走去，没走两步，就感受到窝在他腰间褡裢内的眠眠动个不停，一个劲地往左边撞。
　　“你要去右边，而你阿弟想去左边。”敖夜停下脚步，问道，“该如何是好？”
　　至于他，则是去哪儿都一样。这一趟秘境之行，敖夜已不想着寻找宝贝，只想能护着前辈的两个“儿子”平平安安，直至离了这危险的秘境。
　　一声“阿弟”令佘宴白愣了一下，不过旋即他就明白了这是在说眠眠，便顺着敖夜的衣衫往下爬到褡裢处，说道，“眠眠小，听他的。”
　　敖夜没有异议，脚下一转，便走向了左边的洞口，眠眠果然不闹了，乖乖地呆在褡裢内。
　　佘宴白把尾巴伸进褡裢内，轻轻地拍了拍蛋壳，笑骂道，“小崽子，要是这里头没有好东西，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敖夜听后却当了真，便为尚且不能说话的眠眠解释道，“眠眠应该对天材地宝有些微感应，他这么想去左边，想来里面应当有他喜欢的东西。”
　　“你对眠眠倒是很了解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他亲爹呢。”佘宴白阴阳怪气道。
　　敖夜无奈一笑，“你先前看到的那朵莲花灵植，便是眠眠指的方向，故而我才会知道眠眠有这个能力。”
　　这个解释勉强过关，佘宴白扬起尾巴抽了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背，警告道，“这事你知道就知道了，要是敢说与别人听，小心……”
　　敖夜打断他的话，保证道，“你放心，为了眠眠的安全，我绝不会向旁人泄露此事。”
　　此刻敖夜已走入洞内，里头一片黑暗，以修者的目力竟然只能看到一丈之内的景象，再远了就是一片模糊不清的黑色。他放出神识，欲探向远处，却发现神识所能“看”到的范围与眼睛一样。
　　“你注意点，这洞内黑得不同寻常。”佘宴白一双绿豆大的蛇瞳打量着那浓墨一般的黑色，若他此刻是人身，怕是已经皱起了眉。
　　“嗯。”敖夜两指一撮，却没打出灵火。他皱了下眉，望着这洞内似乎无法驱散的黑色，想了想，手指又是一撮，指尖登时冒出一团闪烁着雷光的紫火，照亮了眼前黑漆漆的洞穴。
　　入目所及，地上是厚实的雪，一脚踩下去连个印都没能留下。顶部则悬挂着满满的如锥子一般的冰凌，锋利的端部在紫色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涂了剧毒一样，看得格外渗人。
　　“雷系天灵根？”佘宴白盯着那团紫火，惊讶道，“我上次，咳咳，家父明明说你是金系天灵根的啊。”
　　他初遇这小剑修的地方，空气中残留着的灵力分明是一金一木，可不曾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雷灵力。
　　敖夜沉默了一瞬，淡淡道，“我乃双灵根。”
　　实则他所拥有的灵根远远超出两个，只是这事太过惊世骇俗。故而自打来到上界后在舅舅的帮助下，他便一直隐瞒着自身的真实情况。
　　佘宴白长长地“哦”了一声，随即意味不明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双系天灵根的修者，真乃千年不遇的奇事啊。还有我……嗯，我父上次见你还是元婴期，这才短短二十多年，你就成了化神期修者，当真是万年难出一个的天才，厉害厉害。”
　　这话听得人格外不舒服，不像夸赞反倒像讽刺，敖夜抿了下唇，一边走一边低声道，“我不想太过招眼，故而平日便只显露出金系天灵根，并非刻意隐瞒。”
　　佘宴白听后一笑，“原来如此，我还奇怪为何你这等天才的名号没有传遍整个上界呢。”
　　说罢，佘宴白离开褡裢，爬到敖夜的手腕处圈住，然后趁着鳞片与敖夜肌肤相贴的机会，悄悄放出神识钻进敖夜体内。然而，他并未在敖夜的体内发现异常，灵根乃是灿烂的金色，并无一丝紫色雷光，看来是请高人做了掩饰，竟连他也看不透。
　　佘宴白抽回神识，并未贸然去触碰敖夜一个化神期修者的识海，以免被他察觉出不对。
　　走了不过十来步，敖夜便又停下了，无他，皆因他面前出现了三条岔路。
　　“眠眠，你想走哪条路？”
　　闻言，眠眠犹豫了一会，然后便向左边动了一下。敖夜会意，走向了左边的洞穴。
　　甫一进去，便是浑身一冷。温度与外头之间的差距，好似转瞬间从炎热的旱地来到极寒冰川一般。
　　思及眠眠还是一枚蛋，纵使褡裢非常暖和，但为了以防万一，敖夜当即把手伸进了褡裢，还顺便把趴在手腕上的佘宴白也一把撸下塞了进去。
　　过程中，那温热的大手几乎把佘宴白的蛇身摸了一遍，虽是因为蛇身太小，但这也足以令佘宴白火冒三丈，不断在心里暗骂这小剑修真乃大胆狂徒、罪该万死！
　　对于佘宴白满腔的怒火，敖夜一无所知，自顾自地对着褡裢施了御寒诀，想了想，又为其套上了防护罩，以防在这不知底细的洞穴内遇上无法预料的危险时，来不及保护两个小辈。
　　眠眠倒是很是欢喜，一发觉爹爹也进了褡裢内，便往佘宴白那边滚去，却忘了佘宴白现在不过是一条小蛇。若非佘宴白躲得及时，差点就被不孝蛋给压在了身下。
　　“听话，别乱动。”因着心里有火，佘宴白的声音不知不觉便严厉了些。
　　眠眠以为惹恼了爹爹，连忙滚去了另一个角落，然后便不敢动弹了，生怕爹爹不喜欢他了。
　　然而这褡裢本就是小田照着眠眠的尺寸稍微放了点做的，再是角落也无法完全不碍着佘宴白。
　　以致于，当佘宴白感受到大白蛋内传来的一丝委屈时，简直是哭笑不得。
　　不过崽毕竟是自己的崽，哄还是要哄的。佘宴白爬过去勉强圈住眠眠，尾巴尖一下下地抚摸着蛋壳，教眠眠心中的小委屈一点点散去。
　　如此一来，佘宴白竟忘了找敖夜的麻烦，令他侥幸逃过了一劫。
　　越往里走岔路越多，然而这一路上竟没遇见旁的修者。仿佛这偌大的一个洞穴内，只有他们一人一妖与一蛋似的。
　　“慢着！”
　　在一岔路口处，佘宴白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狐臭味，便开口喊住了敖夜，说道，“走右边那条。”
　　而这与眠眠所指的不是一条路，眠眠正欲动弹，佘宴白便扬起尾巴轻轻一拍，他顿时便老实了。
　　“先去那边看看，待会再拐回来就是了。”佘宴白道。
　　眠眠开心了，晃悠了两下。
　　敖夜依然没有任何异议，默默地顺着佘宴白所指的路七弯八拐，走了约莫有一盏茶的时间，便听佘宴白传音道，“停下。”
　　说罢，佘宴白还出手掩去了敖夜指尖紫火的光芒。
　　与他们所处的地方相隔不远的一条岔路上，有两个修者正打作一团，噼里啪啦的响声与对骂声清晰得犹如就在耳畔。
　　“死狐狸，居然敢抢小爷我的中品矿石，我看你是找死！”
　　“呸，见者有份，你想独吞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听着像是结伴而行的一人一妖起了内讧。而那妖，不用说，自是那令佘宴白起了杀心的狐妖。
　　不巧，另一个人修正是先前想趁敖夜与魔族三兄弟中的老大对战的时候偷灵植与眠眠的青云宗修者。
　　这下冤家路窄，佘宴白想要那狐妖的命，而敖夜也想教训一下那个青云宗修者。
　　佘宴白爬出褡裢想化作人身，却被察觉到他动静的敖夜一把给堵了回去，传音道，“外头冷，你好好在里面呆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在下。”
　　“小剑修，你有没有觉得你管得太多了？”佘宴白觉得牙痒，猛地往上一窜，咬住了敖夜尚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指尖。
　　敖夜一怔，抽出手指，顺带着把咬着他指尖不放的小蛇也带了出来。
　　“你们小白蛇，是不是都爱咬人？”
　　作者有话要说：　　1、其他小白蛇：名声被毁，赔钱！
　　某小白蛇瞬间化作白色巨蟒：嗯？
　　其他小白蛇：瑟瑟发抖
    2、晚安呀，大家近期多注意一下天气预报和新闻吧，都要平安度过这个夏天哦
    3、感谢在2021-07-20 23:24:24~2021-07-21 23:0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叮叮当、Sakura、南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ustivan 20瓶；不要整天打打杀杀 10瓶；云开不见月、雪慕寒 8瓶；长白云开 5瓶；叫什么好我经常文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第 72 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中, 敖夜低着头，深沉的黑眸与指尖小蛇猩红的蛇瞳对上。
　　两人皆沉默不语，一个耐心地等候小蛇咬够了松嘴, 另一个则在琢磨着要不要下狠手让小剑修见见血。
　　然而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短暂功夫, 不远处岔路上的两人已然分出了胜负。
　　那青云宗修者看着虽比狐妖还狡猾三分, 但在这并不宽敞且神识与目力皆受限的洞穴内, 使出的小手段要大打折扣。而同样恶劣的环境下，有时候仍保留着兽性的妖族反而受到的影响较小, 故而最终胜利的则是实力更胜一筹的狐妖。
　　狐妖一脚踩在倒地濒死的青云宗修者的胸口上，嘲讽道，“向来只有我坑别人的份，你还真以为我像表现的那么蠢？笑话, 你也不去妖族打听打听爷是谁！”
　　说罢，狐妖便一脚狠狠地踩下去，直接送那青云宗修者驾鹤西去了。然后便按照上界惯例, 蹲下来仔细搜刮青云宗修者身上有用的东西, 至于一旁令两人起了冲突的中品矿石, 更是毫不客气地尽收囊中。
　　“啧啧, 还是这样来钱快……嘿嘿，继续找下一个冤大头去。”狐妖收好东西, 起身拍了拍手, 背后的大尾巴快活地摇来摇去。
　　“小狐狸,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冤大头？”佘宴白出现在狐妖所在的岔路口, 幽幽道。
　　敖夜指尖的灵火去了掩饰, 紫色的光芒照亮佘宴白不善的神情，也照亮了狐妖惊诧不安的脸。
　　狐妖一步步后退，讪笑道, “你自然是不像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若只有一个“金丹期”的小妖他尚且能对付，但眼下对方身后还有个化神期的剑修做靠山。狐妖不傻，心知目前的情况对他不利，便果断转身欲跑。
　　不想，他的脚像在地上生根了一般，用尽全力也动弹不得。狐妖背后冷汗直冒，算是知道自己碰上硬茬了，不由得后悔进秘境时不该因为一时意气得罪了佘宴白。
　　“这洞内甚是寒冷，我正好缺一件狐皮大氅。”佘宴白走到狐妖身旁，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颇为惋惜道，“就是可惜了你这张脸。”
　　“别……我把身上的东西都给您，要是还不够，等出了秘境，我带您去我的窝，把我多年的珍藏也全部给您如何？”狐妖慌张求饶道，“我这身狐皮着实不好，不如等出去了我给您买件上好的貂皮大氅？”
　　“又骚又臭，拿来做大氅确实不大合适……”佘宴白沉吟道。
　　不等狐妖舒一口气，便听佘宴白又道，“但拿来铺在地上还是能勉强凑合的。”
　　听着佘宴白完全不打算放过自己，狐妖心一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呵，你不就仗着你身后的那个剑修么，要是一对一，死的是谁还说不定呢！”
　　“嘴真硬。”佘宴白冷笑道，“我要活剥了你的皮，我看就从你的嘴开始吧。”
　　说着，他手中出现一把妖力凝成的刀，锋利的刀尖贴上了狐妖的嘴角，轻轻地划了几下。
　　狐妖垂下眼，视线随着那危险的刀尖游动，忽然就心生恐惧。于大部分修者而言，有时候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死前痛苦而漫长的折磨。
　　一狠心，他决定自爆。一个能令自己痛痛快快地死去，若是运气好，还能让仇人给自己陪葬的法子。
　　狐妖眼中的恐惧散去，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臭蛇妖，要死一块死！”
　　佘宴白察觉不对，皱了下眉头，“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哈哈哈……”狐妖开始疯狂大笑，裸露在衣外的皮肤开始皲裂，隐隐有血光露出。
　　佘宴白一看便知他这是要自爆，
　　立即往后退去，拉过敖夜的手便转身往远处掠去。
　　若是在外头，他自然不惧这狐妖自爆，便是他站着不动也不会受一丁点的伤。然而这是在有限制的秘境，他所能动用的修为有限，便只得跑远些。嘭的一声——
　　狐妖炸了，宛若一朵血色的烟花。
　　暗红色的不详光波飞速往外扩散，所过之处山壁崩塌、冰雪消融。
　　当那光波追上来时，佘宴白停下，挡在了敖夜与眠眠身前，抬手张开一个防护罩。
　　不想却被敖夜反握住他的手腕，一拉一转，反倒是敖夜挡在了他的身前，背对着光波并在佘宴白的防护罩外也张开一个防护罩。
　　一阵激烈地冲撞之后，狐妖自爆的余威散去，而外层的防护罩已然支离破碎，作为施法者本人的敖夜皱了下眉，忍着体内的轻微震伤所带来的不适。
　　佘宴白抬头望着敖夜，再遇之后对他生出的不满与怀疑渐渐散去，一个为了报恩不顾自身安危的烂好人，应当不是什么千年老妖怪伪装的。
　　“你可有哪里不适？”
　　察觉到佘宴白的视线，敖夜垂眸问道。
　　“手。”佘宴白道。
　　“嗯？”敖夜不解道。
　　佘宴白举起手在敖夜眼前晃了下。
　　敖夜猛然醒悟，连忙松开犹攥着佘宴白手腕的手，背在身后。
　　他揉了揉手，试图把手心里残留着的触感与凉意驱散。然而那来自佘宴白腕上的冰冷温度极其顽固，经久不散。
　　“你劲可够大的啊，都红了。”佘宴白揉了揉手腕，因着皮肤白，上面一圈的红痕便愈发明显，像套了个红玉镯。
　　“抱歉。”敖夜歉然道。
　　在刚刚那种危急时刻，他担心这年轻小妖任性妄为，手上用的力气便大了些。
　　佘宴白轻哼一声，腕间出现一个墨绿色的镯子，玉中金丝一闪而过，随后他手中出现一枚乳白色的丹药。
　　“张嘴。”佘宴白道。
　　“不……”
　　用字尚在喉间，佘宴白便踮起脚尖，把丹药强塞进敖夜嘴里，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便拂去了敖夜体内的不适之感。
　　“多谢。”敖夜看到他腕上的玉镯也只当是前辈送给了长子，殊不知前辈本人就在眼前。
　　“小事一桩，有什么值得谢的。”佘宴白看向他身后被碎石堵住的路，忽然一笑，“完了，回路被堵住了，这下看来眠眠要找不着他想要的宝贝了。”
　　闻言，眠眠在褡裢急得直转圈，敖夜伸手按住他，说道，“你我都是修者，把路清理出来不是难事。”
　　眠眠听了，开心地蹭了蹭敖夜温热的手心，显然是很想要那一直吸引着他的宝贝了。
　　敖夜行动一向快，说完便转身，拎着剑欲清理碎石。
　　佘宴白拉住他的衣袖，惊讶道，“你是真蠢还是假傻？路堵住了，换条就是了，左右我看这洞穴内四通八达。”
　　眠眠一僵，随即默默感受了一下，过了须臾功夫，他激动地为两人指了路。
　　“走啊，怎么不走？莫非你想在这住上一年半载？”佘宴白走出几步，回头见敖夜站在原地不动，不由得挑了挑眉，催促了两句。
　　敖夜这才动脚，走到佘宴白身旁时，说道，“我以为你仍需代步。”
　　换句话说，他以为佘宴白会变回小蛇挂在他身上，不想这会佘宴白想自个走。
　　佘宴白转头瞥了他一眼，一把扯下他腰间的褡裢重新挂回自己腰间，一边走一边说，“你来这秘境之前难道没打听过相关消息吗？”
　　敖夜摇了摇头，“我正巧路过星罗城，发现这有秘境开启，便顺势进来一观，故而未来得及打探消息。”
　　“原来如此，那我便做个好心人告诉你一二。这两个洞内有好东西，自然危险也是少不了的，且越往里走便越危险。”佘宴白笑道，“上回来这儿的人可不少，但据说最后出去的却只有十分之二三。如此，相信你应当明白这儿的可怕之处。你固然是可靠的，但危险真来了，我最相信的还是自己。”
　　敖夜听了只默默提高了警惕，并未说些大话在佘宴白面前逞英雄，但心里却决定此行以安全第一，寻宝次之。
　　若见势不妙，他说什么也要将佘宴白与眠眠带出去。
　　在眠眠的带领下，两人越走越深，
　　一路上遇见过些许品质不错的矿石，有敖夜在自然无需佘宴白亲自动手。只听霜华剑哐当几下，敖夜便将其挖了出来，装进储物袋递给佘宴白。
　　佘宴白也不拒绝，毕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对天材地宝的需求极大。
　　当然，他们也转角遇到过其他修者，人妖魔皆有。但一打照面，大多数都默契地回头换条路走。也有少数不长眼欲打劫的，皆在敖夜手中的霜华剑下落荒而逃。
　　说不清是走了多久，他俩才到了眠眠自进洞后就一直想去的地方。眠眠在褡裢内开心地动来动去，佘宴白不得不把手伸进去，按住躁动的大白蛋，嘴上亦安抚道，“乖，马上就把东西给你挖出来。”
　　眠眠勉强安静了下来，但期待的情绪却全盘传递给了佘宴白，以致于令他生出几分好奇来。
　　那是一堵凹凸不平的黑褐色石壁，看着平平无奇。但表面结的一层薄冰，却阻碍了旁人神识的探查，亦意味着其下藏着东西。
　　“小剑修，你去把冰除了。”佘宴白打了个哈欠道，“咱们速战速决。”
　　这里头的温度太低，寒意穿透防护罩直达体表，害得他本能地开始犯困，精神亦十分萎靡。若是待久了，难保他不会当场睡过去。
　　敖夜点了点头，握着霜华剑便朝那石壁挥了几剑，然而不知那冰有何古怪，竟连道剑痕也没留下。
　　佘宴白席地而坐，背靠着另一侧石壁，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啊～你倒是快点啊，我困死了。”
　　听到催促后，敖夜眉头微蹙，握紧了剑柄往剑内灌注大量雷系灵力，剑身被紫色的雷蛇环绕，滋啦作响。
　　接着他凝神片刻，然后朝着山壁一剑挥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那格外结实的薄冰裂开一道缝。而有了缺口后，薄冰就不再难除，敖夜再接再厉又挥出数剑，终于将山壁上的冰皆清除干净。
　　“好了。”敖夜回头道。
　　佘宴白眨了眨眼，眼睫被因困意而泛起的泪水打湿，宛若雨中淋湿了蝴蝶翅膀，“那你倒是挖呀，难不成我说一句你就做一件事？真没眼力劲。”
　　敖夜抿了抿唇，在心里默默道不与小辈计较，哪怕这个妖族小辈的年龄可能比他都大。但在上界，一贯是达者为先，谁修为高谁就是前辈，他这个做前辈的包容小辈也是应该的。
　　霜华剑便又但起了铁镐的任务，被敖夜用来挖石壁。比起表层的薄冰，石壁要更加坚固，敖夜废了很大的劲儿才挖出一寸深的小坑，而他的手几乎被震麻了。
　　“啧，照你这个挖法，少说得几个月功夫。”佘宴白站起来，走到敖夜身旁倚着他，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约一寸深的坑。
　　他然后闭上眼，丝丝缕缕白而森冷的妖力冒出，如蛛网一般飞快爬满整块山壁，然后慢慢往里头钻去，直至足够深了，佘宴白的那根手指往后一扯，石壁便整块被扯下，接着裂成极小的碎石块。
　　看着轻而易举，但却耗费了佘宴白大量妖力。他伸出空着那只手拽着敖夜往后退了几步，同时继续拉扯着石壁，直至完全脱落，露出里头的东西。
　　那是一处玉矿石，色泽冷白，摸起来很冷，闻着有一股淡淡的冷香，正是制作寒香珠的玉料！
　　不止佘宴白注意到了那玉，敖夜同样把目光凝在了上头。当年南诏皇室突然爆出寒香珠的讯息，他为凡人时未曾多想，但来上界后却发觉不对，亦曾查过，只是赠珠之人把自个的讯息隐藏得太好，令人无从查起。
　　多年来，他去过许多地方，虽发现过与寒香珠一样效果的东西，但相同玉质的东西却不曾见过。
　　“这玉我要四分之一。”敖夜目光闪动，哑声道。
　　佘宴白垂下眼帘，轻声道，“行。”这次不用佘宴白开口，敖夜便上前挖起了玉，而佘宴白则坐在一旁，低着头，默默思索着后续的计划。
　　这些年为了扶离和眠眠，他与孔玉暂时放松了对屠龙者的追查，可眼下的发现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如他猜测的那般，敖夜在他离开后遭受的一切就是屠龙者的手笔，只是他不知道对方是单纯的报复，想令与他有关、还长得像神龙的人失去一切然后自尽。
　　还是另有所图……佘宴白闭上了眼，敖夜尸骨已被凡人烧成灰烬，对方能利用的大约会是魂魄，制成傀儡又或者是供驱使的邪物都是极有可能的……
　　思及此，他不禁颤抖起来，把头埋进了膝盖中。不，不会的，他后来明明用了很多法子占卜敖夜是否尚在世间，可无一例外皆是否定的答案，这说明敖夜死了，死透了，绝无可能落到屠龙者的手里遭受折磨……
　　那边，敖夜以为玉矿会很深，不想挖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挖完了。玉矿后面有个小洞，里头长着一株只有三片叶子的冰蓝色极品灵植，而这应该就是眠眠想要的东西。
　　敖夜小心翼翼地把灵植挖了出来，捧至佘宴白身前，说道，“这株灵植我没见过，你知道是什么吗？”
　　佘宴白抬起头，眼睛微红，茫然地望着敖夜，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了什么。
　　敖夜微怔，不知是谁惹他伤心了。
　　视线落到他手上的灵植，定睛看了一会儿，佘宴白声音沙哑道，“是冰心草，一种很少见的灵植，不过它的效果很单一，只能提纯冰系灵根……”
　　说着，佘宴白停了下来，低头望着褡裢内格外安静的眠眠，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便道，“眠眠是想把这一株灵植送给爹爹吗？”
　　眠眠本来忍得好好的，奈何此刻佘宴白的语气太温柔了，他一激动便暴露了小心思。
　　他跳出了褡裢，落在敖夜的手中，然后滚啊滚试图顶起那株灵植，奈何他没有手脚着实难办。还是敖夜看不下去悄悄使了灵力，才令那株灵植落在了大白蛋的顶部。
　　眠眠停住不动，过来一会儿，他看顶上的灵植没有落下，才小心翼翼地跳到佘宴白怀里，轻轻地晃了下，把灵植当做礼物送给了佘宴白。
　　他心中的期待、忐忑、激动与开心等种种情绪，毫无保留地皆传达给了佘宴白，使得一颗心像泡在了糖水里，由里到外都被浸透了，除了甜还是甜。
　　佘宴白勾起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容，使了个法诀清理了一下灵植，便低下头很给面子地直接吃下了儿子费尽心思送的礼物，然后温柔地摸了摸怀中的大白蛋，夸赞道，“眠眠真好，我最喜欢眠眠了。”
　　眠眠激动坏了，跳到佘宴白肩膀上疯狂地蹭着他的脸颊。若非佘宴白是个大妖，说不定脸皮都给眠眠蹭破了。
　　不过这里实在是太冷了，佘宴白担心眠眠受不住，只让他蹭了会，便把他塞回了褡裢内，安抚道，“眠眠辛苦指路了大半天，该困了吧？乖，睡一会。”
　　他一说，眠眠还真有几分困了，动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便呼呼大睡了。
　　佘宴白摸了摸眠眠，又为其施了御寒诀并加厚了防护罩厚，才抬起头，对一旁默默守候的敖夜正色道，“劳烦你帮我护法，我需要将刚刚吃下的灵植吸收掉。”
　　敖夜点了点头，站起来拎着剑环顾四周，目光十分警惕。
　　只是他心中有一个疑惑，既然眠眠是想把那灵植送给爹爹也就是前辈，为何这小妖二话不说就给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1、今天的眠眠是个小甜蛋
    2、晚安
    3、我原本只有500+月石，今天突然注意到多了，哇塞一看
　　读者空投月石+82021-06-11后台只能看到读者空投月石
　　读者空投月石+32021-06-13可惜看不到具体是哪个小可爱，因为没有昵称之类的信息
　　读者空投月石+162021-07-06才发现有这么多呀，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是好几个人
　　读者空投月石+192021-07-11呜呜呜，我真傻，居然今天才发现，谢谢小可爱们呀
　　读者空投月石+732021-07-20嘿嘿，就像多年后偶然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小钱钱，有种意外之喜！
　　读者空投月石+520  2021-07-22捂脸，害羞，谁呀这么爱我呀？嘿嘿嘿，笔芯
　　感谢在2021-07-21 23:00:37~2021-07-22 23:2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浔 4个；路人甲、无囍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资料不详 30瓶；山田心 10瓶；雪慕寒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第 73 章
　　就在佘宴白吸收冰心草进入到最后关头的时候, 有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与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
　　敖夜迅速走到佘宴白的身旁，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插，划了一个圈, 以剑气为其布下一个防护罩。接着, 他指尖一晃, 紫色的灵火渐渐被一层金色的灵力包裹住, 掩盖住了里头的雷系灵力。
　　没一会儿，一大群神情慌乱、形容狼狈的修者涌来, 见到执剑指着他们的敖夜先是一愣，接着便大喊道，“快跑，赶紧跑, 后面有妖兽！”
　　“你不跑就赶紧让路啊，快让我们过去！那该死的长虫一直死追着我们不放……”
　　“打又打不过，我看除非跑出洞, 不然是摆脱不了它的……”
　　闻言, 敖夜皱了下眉, 后退到佘宴白身前挡着他, 把路给眼前这群着急逃命的修者们让出来。
　　至于逃命？他回头看了看正在打坐的佘宴白，只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霜华剑。
　　修者们你推我搡地从一旁飞快掠过, 偶尔有几人经过敖夜身旁时往他身后瞥了眼, 才知道他在这等危急时刻为何不走, 原来竟是为了给同伴护法, 不禁露出敬佩的目光——真够仗义, 也真够傻的。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闲心管别人的死活。
　　逃命的众多修者中，刻意走在最后面断后的是几个白衣剑修, 正是剑宗的年轻弟子。
　　他们边挥剑挡着长虫一下下的攻击，边慢慢地倒退着撤离，以让身后的修者们有时间跑掉。待有弟子回头观察身后的情况时，一眼瞧见敖夜，顿时面露惊喜，“叶师兄？叶师兄也在！”
　　其余人听到，也跟着高兴起来，唤道，“师兄快来帮忙，这长虫的皮太厚了，我们压根伤不了它！”
　　不用他们说，敖夜在发现他们后便足下一点跃了过去，随手扯住一个剑宗弟子的领子往后一丢，嘱咐道，“帮我守好后面的那个小妖。”
　　被选中的年轻弟子落地后踉跄了两三步才站稳，然后拎着剑茫然地转身，待望见闭目打坐的佘宴白时，不由得愣了一下。容貌秀美，肤白唇红，眼前这小妖搁在美人众多的妖族或许算不得上等，但在人族中却是不多见的美人儿。
　　年轻弟子凝视着佘宴白，摸了摸下巴，心道莫非这美人儿是他们叶师兄的蓝颜知己？当下心中更重视了几分。
　　一边拎着剑认真守着佘宴白，一边紧张地注视着战况，年轻弟子要不是顾忌着敖夜的嘱咐，恐怕已忍不住上前与同门一道继续对付长虫了。
　　那是一条从头到尾长了一排细腿的雪白长虫，没有眼睛，一张嘴就会吐出一团冰蓝色的冷焰，若是修者不慎碰到了便会被冻成冰雕，就此没了生息。
　　此外，这长虫的皮着实太厚太结实，可谓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众人边打边退了大半天，也不见伤它丝毫。
　　敖夜过来一同对付长虫后，其余剑宗弟子的压力小了不少，终于有了喘口气的功夫。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不断消耗着己身的灵力，可长虫看着却一直精力充沛，大有与他们耗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怎么办，叶师兄？这样下去我们会落于下风……”
　　“我们谁也奈何不了谁，不如还是趁早撤吧？”
　　“怎么撤？我们倒是能跑，但后面的那位小妖还在打坐运功，贸然打断恐怕会轻则重伤、重则性命不保啊。咱们总不能溜之大吉，然后留下他被长虫吃掉吧？”
　　敖夜挥出一道剑气挡下长虫喷出的冷焰，然后道，“你们先走，我一人足矣。”
　　闻言，剑宗弟子们一阵摇头，齐声拒绝道，“叶师兄，我们绝不会弃你而逃！”
　　“你们掩护我，我攻击它的嘴试试。”敖夜皱着眉打量了一下长虫，却没看出它身上的破绽，而那时不时喷出冷焰的嘴目前来看是他们唯一的突破点。
　　“是！”
　　剑宗弟子们纷纷攻击起长虫的其他部位，一时间各色灵光不断在洞中闪烁。
　　敖夜抓住时机，躲过长虫喷出的一团冷焰，然后一剑刺向它的柔软的嘴里。
　　长虫吃痛，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朝着敖夜等人便猛地喷出一道火墙。
　　剑宗弟子忙张开防护罩挡下，而敖夜乘胜追击，又一剑刺入长虫嘴里，并趁机接着霜华剑释放雷系灵力钻进长虫的嘴里试图搅碎它的内脏。
　　长虫被体内的巨大痛苦折磨地发了狂，忽然猛地朝敖夜他们冲了过来，几个剑宗弟子没撑住，直接被顶得往后倒飞，而敖夜这被挤得落在了后头。
　　守在佘宴白身旁的剑宗弟子见势不妙，连忙举着剑挡在了他身前，闭着眼张开了一个防护罩。
　　然而他修为低，防护罩在长虫的冲击下脆弱如纸，不过须臾便开始皲裂，隐隐发出碎裂声。
　　就在他咬紧牙关打算用生命来履行敖夜的嘱咐时，身前的压力忽然一轻，睁开眼一看，发现他身旁伸出了一只素白的手，然后凝结出一堵晶莹的冰盾挡在了他俩的面前。
　　再抬头往长虫身后看去，发现危急之下，敖夜竟爆发出巨大的潜能，一剑刺穿了长虫的尾巴，将其钉在了地上。
　　“还愣着作甚，还不赶快杀了这长虫？”佘宴白手中的冰盾化作冰雾，笼罩住了长虫的脑袋，以防他喷出要命的冷焰，然后瞥了眼身旁愣住的年轻剑修以及后方被撞飞又匆匆赶来的剑宗弟子。
　　佘宴白释放出冰雾宛若迷雾，那长虫被罩住头后没一会儿，挣扎的动作便越来越小。
　　“哦哦。”
　　剑宗弟子们一拥而上，他们倒也聪明，趁着长虫无法喷火只能在地上轻微扭动的时机，纷纷朝着一点用尽全力攻击。
　　一下又一下，终于教他们破了长虫的防御，又齐心协力要了长虫的命。
　　“行了，长虫已死，莫再攻击了。”佘宴白收了手，“它的皮如此厚实，想来拿去做防具应该会很不错。你们要是把它的皮破坏得不成样子，莫非是想穿一身破破烂烂的连乞丐都不一定想穿的衣裳？”
　　闻言，剑宗弟子们纷纷住了手收了剑，老实地靠着山壁站成一排，然后不时地拿眼睛偷偷看佘宴白，并互相传音道。
　　“对了，这小妖是谁啊？”
　　“不知道啊，但叶师兄刚刚让我保护他，想来应当是个对叶师兄来说很重要的人？”
　　“难不成是嫂子？我看他们也挺配的，一个英俊潇洒一个貌美如花，当真是郎才女貌……哎，不对，应当是郎才郎貌，天作之合，天造地设，天生一对，还有什么天来着？”
　　佘宴白的神识很强，以致于这些元婴期以下的年轻剑修在他面前传音，不亚于直接在他耳畔大声说话，不想听都不行。
　　待听到剑宗弟子夸赞敖夜相貌的话时，佘宴白不禁摇头失笑，长得如此平平无奇还能夸一声“英俊”，真教他为剑宗上下的审美担忧啊。
　　殊不知这些剑宗弟子其实知道敖夜的真容，只是见多了敖夜顶着吃了幻颜丹后格外普通的脸，便习以为常了。他们只当这是敖夜的小癖好，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剑宗上下有着奇奇怪怪的小癖好的剑修并不在少数。
　　甚至敖夜的这个小癖好在剑宗的奇怪癖好排行榜上连前一百都排不上，对于见多识广的剑宗弟子们来说便实在不足为奇。
　　然而他们这样淡定的表现，却令佘宴白误以为敖夜的真容便是如此平凡而普通，搁到妖族都可以说一声“丑八怪”的地步。
　　“闭嘴，就你话多，你们别忘了叶师兄可是修无情道的！无——情——，懂吗？”有一个剑宗弟子道，“谁有道侣，咱们叶师兄都不可能有。等叶师兄的修为和境界再高些，估计会比那些个佛修还清心寡欲……”
　　佘宴白脚下一顿，转头瞥了眼说话的那个弟子一眼，那弟子立即心虚地低下头，还以为偷看被正主发现了。
　　其余人也莫名感到一阵心虚，纷纷低下头，既不偷看人了，也不再互相传音了，老实地如同凡间学堂里被罚站的小学童。
　　佘宴白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不远处拎着一把剑正在处理长虫身上可用之物的高大男人，心里不由得对他居然会选择修无情道而感到讶异。
　　从古至今，修无情道的修者不足百人，而这百人中，最后能修成并飞升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大多数要么是半途而废，历经千辛万苦后转修其他道。要么是——入魔，运气不好的会失去理智沦为魔物，运气好的则会成为连魔族都鄙夷的堕落者。
　　而眼前这个知恩图报、心怀正义的剑修呢，他最终的下场会是哪个？佘宴白迈开脚，带着一腔复杂的思绪走到敖夜身旁。
　　而这时，敖夜不仅手脚麻利地搜刮完长虫身上的宝贝，还将其分装好了。
　　“都过来。”敖夜朝一旁的剑宗弟子唤道，等他们过来后，便举起一个储物袋，然后解释道，“这长虫乃是冰属性妖兽，而我们当中唯有……”
　　敖夜看向佘宴白，忽然发现相识至今，他竟连这小蛇妖的名字都不知晓。不仅如此，他还不知道前辈的名号，就连眠眠也不过知道一个小名罢了。
　　“阿佘，我叫阿佘。”佘宴白淡淡道。
　　“蛇妖就叫阿蛇，那如果我是狐狸精，岂不是就叫阿狐？这个名字也太不走心了吧……”有一个剑宗弟子小声道。
　　站在他旁边的同伴立即给了他一个肘击，呵斥道，“叶师兄都没说话呢，你给我闭嘴，说不定人家只是音同蛇，其实字不同呢？”
　　“你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是我失礼了，不该胡乱猜测这位妖修的名字。”
　　敖夜把储物袋递给佘宴白，继续解释道，“我们之中唯有阿佘是冰系灵根，故而我便将此妖兽的内丹、焰囊与三分之一的皮骨分给他，你们以为如何？”
　　“没意见，我们都听叶师兄的安排。”此种分割其实太大方了些，但他们之所以能杀得了长虫，主要是佘宴白和敖夜一前一后控制住了长虫，否则以几个剑宗弟子的能力也只有逃的份。
　　故而在他们心里，只要敖夜乐意，哪怕是全给佘宴白，也轮不到他们说三道四。
　　敖夜接着把手中剩余的储物袋一一分给其他弟子，自己也留了一个，说道，“剩下的东西我便均分了，你们可有异议？”
　　剑宗弟子们齐齐摇头，反正这长虫的身躯长，便是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东西均分之后也足够他们一人打造一副防具还有剩余了。
　　忽然，有一个机灵的弟子发觉不对，“阿佘阁下拿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均分……叶师兄你出了这么大的力，怎么着也该得三分之一啊，剩下的我们再均分就行了，反正也够用。”
　　其他弟子一听，纷纷要把手中的储物袋塞回敖夜怀里，七嘴八舌地喊着让他重分，必须重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分赃不匀，起了内讧了呢。
　　“好了，你们既然喊他一声叶师兄，那他这个当师兄的关爱一下你们这些师弟不是应该的么？东西给了你们，那你们就好好收着，何苦教他一副慈兄心怀落了空？”佘宴白双手抱胸，意味不明道，“说不定以后就不会再有了呢。”
　　“你们收着吧，我不缺这点东西。”敖夜后退了几步，躲开剑宗弟子们递过来的储物袋。
　　剑宗弟子们想想敖夜这些年来走南闯北，恐怕收集了不少天材地宝，应当是不缺的……又见敖夜一再坚持，故而犹豫了一会后便收下了。
　　殊不知他们以为不差宝贝的叶师兄，不过是来了趟秘境遇见了一枚巨能吃的蛋，就被吃光了全身家当。哦，不对，他们叶师兄身上还有数十个某人赠予的储物袋，要单纯论灵石，还是要比他们富裕许多。
　　他们身后，也就是与长虫来时相反的方向，忽然跑来一群人。乃是先前逃跑的众多修士中，难得良心发现的一批人。
　　他们跑远了之后，久候剑宗弟子不来，纠结犹豫了一会儿便折返了回来，途中遇上从其他岔路折返回来打算看看剑宗弟子情况的人，便结伴而行一道回到了这里，一个个手里拿着家伙什，已经准备好与长虫拼了，不想竟来迟了，人家不仅已将长虫击杀了，还把其身上能用的东西都拿走了。
　　“咳，既然诸位平安无事，在下便先告辞了，后会有期！”有人转身就走。
　　“多谢诸位舍命断后让我等逃离，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上在下的，还请尽管吩咐！”有人心生羞愧，红了脸。
　　“那什么，长虫的尸体你们还要吗？不要的话，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说着，不等敖夜等人答复，有小心思的便走了过去。
　　这些折返回来的修者可谓是千人千面，令人哭笑不得。
　　长虫死了，还被扒皮抽骨，以致于他们所在的这片地方充盈着浓浓的血腥味，不宜久留，便与他人告别后匆匆离开了此处。
　　走远了，没了难闻的味道，也没了心思不一的陌生修者们，几人顿感轻松不少。
　　剑宗弟子们停下脚步，喊住走在前面的敖夜与佘宴白，“叶师兄、阿佘阁下，我们就此分别吧！”
　　两人驻足，回首望着身后面露笑容的年轻修者。
　　佘宴白挑了挑眉，轻笑道，“你们倒挺有眼色的，居然知道我不喜人多。”
　　剑宗弟子们哈哈大笑，解释道，“非也，我们进秘境乃是为了历练。要是跟着叶师兄，遇到危险恐怕不等我们动手，就被叶师兄处理了，所以我等想自己闯一闯。”
　　见他们去意已决，敖夜便点了点头，并未出言挽留。
　　随后，剑宗弟子们朝着敖夜一抱拳，接着后退了几步，然后走向了另一条岔路，继续闯荡这神秘的秘境。
　　“去哪？”
　　待周遭一片寂静时，敖夜忽然传音于佘宴白。
　　“让眠眠带路，反正他知道哪儿有好东西。”佘宴白把手伸进褡裢内，解开防护罩上的隔音诀，然后轻轻地弹了弹蛋壳，“小崽子，醒醒，该做事了。”
　　大白蛋猛地一颤，迷迷糊糊地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发觉爹爹的手就搭在蛋壳上后，本能地开始蹭啊蹭，小小的一颗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佘宴白抽回手，笑道，“真粘人，我就没见过比你还粘人的小崽子了，真是个小麻烦蛋。”
　　眠眠不以为耻，反倒乐颠颠地在褡裢内滚动，似乎很开心。
　　“带路，咱们继续寻宝去。”佘宴白到。
　　眠眠一听，便打起精神感知宝贝的气息。须臾之后，给佘宴白指了一个方向。
　　佘宴白抬脚便走，敖夜慢慢地跟在他身后。
　　敖夜指尖一弹，灵火便晃晃悠悠地飘到佘宴白身旁，为他照亮前路。
　　佘宴白身体无事，仗着与眠眠心有灵犀，走得越来越快。没多久就把敖夜远远地落在了后头。
　　“怎么，累了，走不动了？”佘宴白停下等敖夜追上后调笑道，“你不行啊，这才走了多久，你就疲了？”
　　敖夜抿着唇一言不发，绕过佘宴白便想往前走。
　　佘宴白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说道，“走错了，是另一条路。”
　　敖夜便停下，转过身，默默往旁边走去，看得佘宴白一阵无奈，颇感头疼道，“站住！”
　　敖夜驻足，背对着佘宴白，高大的身影几乎与洞内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仍是一句话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生闷气，但佘宴白却知道，这人其实是刚刚杀长虫的时候用力过猛，伤着了己身。
　　佘宴白走到他身旁，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敖夜的手臂，问道，“哑巴了？半天不见你说话。”
　　“有事？”敖夜一张嘴，吐息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初时他没有感觉，等过一会儿，他体内的伤才渐渐显现，要不了命，只有些难受罢了。
　　佘宴白举起手，掌心里躺着一枚丹药，“这次你是想自己吃，还是我继续强塞，嗯？”
　　看他那兴味颇浓的神情，大约是想再塞一次。
　　敖夜没有犹豫，果断选择了自己吃，丹药一入腹，他因强行抽取力量而经脉发疼的身体好受了不少。
　　“多谢。”
　　“谢什么，我还等着你继续代步呢。”佘宴白解下腰间的褡裢递给敖夜，接着化作小蛇顺着敖夜的裤脚爬上他的肩膀，催促道，“莫再耽搁时间了，上回这秘境出现的时间就极短，这回想来也不会有多长。趁着没关闭之前，咱们多找些好东西。”
　　“嗯。”敖夜拎着剑大步往眠眠指的路走去。
　　眠眠这回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带着他俩绕来绕去，一路上竟连块下品矿石都没发现。
　　“眠眠，你失灵了？”佘宴白呲溜一下顺着敖夜的肩膀滑到他垂在褡裢旁的手腕处缠上，“还是你没睡醒？”
　　眠眠不高兴了，在褡裢内滚来滚去，一个劲地催促敖夜走快点，免得他被爹爹质疑能力不行。
　　敖夜想了想，干脆御剑而行，只是洞中有些地方不太高，他不得不时而弯腰低头，时而站起如笔直的小白杨。
　　佘宴白只看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哈哈大笑，直言，“你这样御剑，要是被你师尊看到了，怕是得挨打吧？”
　　笑狠了，身子不免有些发软，佘宴白从敖夜腕上脱落，缓慢地顺着手背往下滑。而这期间，佘宴白还在不停地笑，清越的笑声在洞内不断回荡着。
　　除非敖夜封闭听觉，否则得有好一会儿要被佘宴白愉快的笑声所包围。
　　当佘宴白滑至敖夜的手指处时，敖夜张开两指夹住小白蛇的脑袋，然后一甩一放再一抓，稳稳地把佘宴白攥在了手心里。
　　但佘宴白倒宁愿他放任不管，也省得被这一套动作弄得晕头转向，反正他堂堂一个大妖也不至于摔死不是？
　　一根筷子的长度约有一尺，而一个成年男人的手掌也就比一尺稍短些。
　　以致于敖夜的大手一抓，正正好握住了佘宴白身上最要紧的两处位置，性命攸关的七寸之处与曾诞下眠眠的某处皆与敖夜温热的手掌紧紧相贴。
　　佘宴白的身体本来冰冷得犹如千年不化的寒冰，但不知为何，才被敖夜的手攥了一会儿，便仿佛遇上了天地间最厉害的幽蓝之火，渐渐开始了融化。
　　他被握在敖夜手中的那段身子竟被捂热了些，待热意传至脑袋，佘宴白清醒的神志顿时如喝醉了酒一般晕乎乎的，但仍不忘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神志骂上一句——
　　“你个混账！”
　　作者有话要说：　　1、哇，你们空投月石+2510，你们自己也留点用呀，我现在有3000+了，够了真够了哈哈
　　晚安，爱你们～～～谢谢小可爱们，狠狠亲一口
　　二、月石的用途（复制来的用途，你们别忘记给自己留点呀，别掏光了家底）
    1、在文章评论区发布分值非2分的评论。
    2、下载文章公共章节的TXT，每篇文章需消耗1月石。当前仅在电脑端可下载TXT，每篇文章下载后，重复下载不再消耗月石。
    3、开启收藏文章备注功能，需消耗100月石。在电脑端【读书-收藏列表】中可开启收藏文章备注功能，开启后可对所有收藏文章进行备注。
    4、开通空间存图栏位，一个栏位消耗300月石。在电脑端【我的晋江-互动活动-月石兑换】中开通空间存图栏位，开通后可上传图片保存至服务器，用于保存图片或共享。
    5、延长资深VIP卡及金卡有效期，需消耗2000月石。在电脑端【我的晋江-基本信息】中可查看个人所得优惠卡，并进行延期操作。
    3、
　　感谢在2021-07-22 23:25:02~2021-07-23 23:4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烟夕 65瓶；鱼有柠檬 40瓶；49974914 23瓶；亓官若怜 20瓶；阿凛、墨染璟、南与 10瓶；小小苒、不过一瞬、好好工作别摸鱼 8瓶；炙烟 6瓶；三1415 5瓶；肖战的唇下痣 3瓶；2204229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第 74 章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骂, 教敖夜发现了佘宴白的异样。他连忙令霜华剑停下，然后摊开掌心，担忧地望着在他手心里不断扭动的小蛇。
　　本是通体雪白, 却忽然从尾巴尖开始泛起一抹浅淡的粉霞, 不过一会儿便蔓延至全身。宛若一朵粉梅不慎落到了洁白的雪地里, 汁液流淌出来后把雪也染成了粉色。
　　“阿佘？”敖夜低声唤道, 伸出一指轻轻地戳了戳此刻状态格外异常的佘宴白。
　　不料已变成粉色的小蛇好像碰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贴着他的手指一圈圈地缠了上来, 将他的整只左手紧紧束缚住。而那椭圆的小脑袋贴在敖夜的腕间缓慢摩挲着，红琉璃一样的眼睛里泛着迷离的光泽，已然失去了理智。
　　“莫非你这是发……”
　　一个“情”字险之又险地被敖夜咽了回去，他望着手上的小蛇一时有些无措, 想将其扒拉下来，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甚至担忧小蛇会如刚才那般再次缠上他的右手。
　　忽然, 佘宴白放松了对敖夜手掌的束缚, 顺着手腕慢慢地往他的袖间深处爬去, 身躯像着了火似的一片滚烫, 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炙热。
　　敖夜无法，只得趁小蛇尚未爬到深处时, 出手一把捏住了他的尾巴尖, 然后尽量小心地抽了出来。
　　佘宴白头朝下, 愣愣地望着地上在金色灵火的照耀下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厚雪, 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 缓缓抬起上身，豆子大小的蛇瞳里倒映出一张普通却眉眼间隐隐露出担忧之色的脸，恍惚间, 他好像看到这张脸变成了敖夜的脸，周正贵气，凤眸威严，一言不发时神情多显得冷峻……
　　但他的阿夜早就死了啊，死在三十多年前他看不到的地方，死在一个风华正茂的年纪——小蛇的眼睛愈发红了，像泡在了水里，有一种晶莹剔透之感。
　　“别哭，你怎么了，哪里难受？”敖夜眉头紧蹙，只恨自己不通医术，以致于此刻连如何帮佘宴白都不知晓。
　　“是你么……”佘宴白低喃道，忽而身子往前一窜，张嘴狠狠地咬了一口，不巧，这一下咬住了敖夜的鼻尖。
　　佘宴白用的力气不小，痛得敖夜拧起了眉，若非他理智尚在，差点把佘宴白狠狠拽开。
　　敖夜深吸一口气，一股冰系灵力渐渐凝聚在右手上，试图驱散佘宴白身上的热意，好令他恢复一丝理智。
　　“痛吗？”
　　因还未松口，佘宴白话说得含含糊糊。
　　“不痛。”敖夜闷声道，只继续往右手凝聚冰灵力，直到右手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才罢手。
　　“不痛啊，那看来是我在做梦……”佘宴白主动松开了嘴，反身缠上了敖夜冰冷的右手。
　　这会他身体很热，忽然碰到了冰冷的东西，反而觉得很舒服，便缠在敖夜的手腕处不停地摩挲着，某处的鳞片甚至有了打开的迹象。
　　敖夜垂下眼，盯着自己破了皮还渗出了一滴血的鼻尖，心中深感无奈。这回咬出了血，说不定下回这小蛇妖就会咬下他一块肉来。
　　要是有幸再遇见前辈，他说什么也要建议前辈管管这小妖，若是换做旁的修者几次三番被这小妖咬，怕是会有恩也要变成仇了。
　　眠眠躺在褡裢内等了许久不见敖夜继续前行，有些急了，便跳出褡裢落在了厚雪上，然后一路往前滚。
　　“眠眠！”敖夜带着佘宴白追了上去，“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去。”
　　眠眠滚得飞快，没一会儿便滚到了一处死路，尽头是一堵没覆盖着薄冰的山壁。敖夜以为他会停下，不想眠眠却没停也没减速，而是直接朝着山壁撞了过去。
　　敖夜直接瞬移过去，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只见眠眠竟当着他的面凭空消失了。
　　“眠眠！”敖夜心中一片焦急，左手握着霜华剑正欲一剑挥向眼前的山壁，忽然看见眠眠又凭空出现了。
　　眠眠朝他所在的方向跳了一步，原地转了一圈，忽然又朝着山壁撞了过去。
　　敖夜收了剑，走到山壁前若有所思，须臾之后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朝山壁撞了过去。
　　像穿过了一层水做的薄膜，柔软而温凉。
　　待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令敖夜微讶，他们竟从左边洞穴来到了右边，一个美好得恍若人间仙境的地方。
　　这是一处宽敞开阔的山洞，山壁上皆是裸露出来的各色极品矿石，地上长满了珍稀的灵植，中心处还有着一处冒着热气的热汤。
　　眠眠在灵植中欢快地滚来滚去，只隐约露出一个白色的顶端。他所过之处，灵植皆枯萎凋零，瞬间失去了一身精华。
　　敖夜扫了周遭几眼，没发现危险，便由着眠眠自由进食去了。
　　走了两步，一低头，看到脚边生长着一小片青葱的小草，约莫三寸高，只有七片细长的叶，无花。敖夜瞬间便明白了佘宴白为何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只因这种看着普普通通的小草名为迷迭草，散发出的味道对蛇类有着强烈催.情效果。
　　他立即驱使着霜华剑把周遭的迷迭草全部挖出来，然后装进自个常用的储物袋里，接着再挥出数道掌风，以驱散此处的迷迭草香。
　　过了一会儿，迷迭草的味道渐渐散去，加之敖夜覆着冰的右手缓解了佘宴白体内的热意，他的神志终于恢复了清醒。
　　这一醒来，佘宴白就僵住了，如木偶一般咔咔地转动身躯，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瞪着尾巴上的某处。
　　就很离谱，他竟然、竟然……泛着粉的身躯瞬间变得红彤彤，像熟透了的红果，鲜嫩欲滴，看着分外可口。
　　佘宴白悄悄合上某处的鳞片，把差一点就要流出的滑腻汁液堵了回去。他想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然而内心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把他整条蛇淹没，不，是淹死！
　　他活了两千多年，如此尴尬到教人绝望的遭遇还是头一回！只恨不得时光倒流重新变回一枚蛇蛋，就算冻死在当年的冰天雪地里，也好过两千多年后差点把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哧溜一下，佘宴白飞速从敖夜手上滑了下去，一头埋进了松软的土里。
　　土里残留着一些迷迭草的根与味道，教佘宴白明白了他失去理智的原因——迷迭草的效果本很微弱，可这个秘境里的迷迭草生长了少说得有大几千年，以致于效力随着年份越来越强，最后竟令他堂堂一个大妖栽了跟头！
　　敖夜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挖出佘宴白捧在手心里，问道，“醒了，还有哪里不适？”
　　佘宴白抖了抖头上的土，一双猩红的蛇瞳死死地盯着敖夜，不断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杀人灭口，只要这小剑修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曾、曾……只要一想到刚刚但凡他迟一刻醒来，就要颜面尽失的可怕场景，佘宴白就满心的羞耻与后怕。
　　“混账！混账！混账……”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当着眠眠的面杀人，佘宴白张才勉强忍下心中的杀意，对着敖夜连骂了数声，借此发泄心中羞耻的情绪，
　　敖夜冷下脸，伸手捏住了小蛇的嘴，教训道，“不许骂人！我修为高于你乃是前辈，且自秘境遇见，我自问对你和眠眠照顾有加，数次包容了你的小脾气。而你却出言不逊，此举着实无礼，难道前辈未曾教你何为礼数吗？”
　　佘宴白狠狠地瞪着敖夜，恼羞成怒之下心里杀意再起，只要杀了这个人，他就不会再想起刚刚的尴尬事了。
　　佘宴白一动不动，敖夜还以为他太过严厉把小蛇妖吓住了，脸上的神情登时柔了下来。他捧着小蛇站起来，径直往热汤处走去，到了后蹲下来，把手连带着盘在手心里的小蛇一起放进了温热的水里。
　　此处热汤富含灵力，佘宴白只泡了一会儿便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下次莫再无故骂人，我自不会再训斥你。”敖夜循循善诱道。
　　佘宴白被热水泡软了身子，仰躺在敖夜手心里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只脑袋露出了水面，“谁说我是无故骂人？你轻薄我，就该骂！”
　　敖夜皱了皱眉，严肃道，“望你慎言，我乃有夫之夫，万万不可能轻薄你！”
　　他猛地抽回手，佘宴白猝不及防之下，整条蛇沉入了水里。
　　佘宴白一怒，浮在水面上，恶狠狠道，“你把我全身都摸了一遍，还不叫轻薄？你还好意思说我乃无礼之人？我看你才是真正的无礼，不仅无礼，还是个流氓无赖，不对，你就是个登徒子，居然连你的晚辈你都能下手轻薄！还什么有夫之夫，你如此不守夫道，我要是你的夫人，定会把你这个丑八怪休了，然后重新找一个比你英俊还比你年轻的男人！”
　　敖夜被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反驳道，“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我与夫人之间情深似海，对彼此的心意如磐石一般不可转移！便是彼此有鹤发鸡皮的那一日，也不会心生嫌弃！我们可是正正经经拜过堂成过亲的，万世也不会休弃对方！”
　　缓了下，敖夜黑着脸，接着道，“至于轻薄你？在我眼里你就是条任性妄为、无法无天的小蛇罢了！若不是有前辈的面子在，早在你第一次言行无状的时候，我就会出手教训你！若是在凡间遇见你这条蛇，在我眼里你不过是畜生而已！”
　　第一次，敖夜不顾多年来的修养，出言骂了人。说不清是因为被佘宴白污蔑为登徒子，还是他做了个不该做的假设。
　　“你不是修无情道的吗？”佘宴白被敖夜过于愤慨的样子惊住，愣愣道，“有你这样修无情道的吗？我还是头一次见无情道修者居然有道侣，你这不是骗婚么，人渣！”
　　“我夫人已经仙逝了。”敖夜过于平静的语气与刚刚坚称自己与夫人感情极好的样子判若两人。
　　“哦，原来你是个鳏夫啊……”佘宴白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恐怖的猜疑，而这种事并非没有修无情道修疯了的修者做过，“难不成你后来杀妻证道了？”
　　敖夜气得浑身发抖，握着霜华剑指向热汤中的小蛇，红了眼，厉声道，“我视夫人如命，你怎可有此恶毒的猜测！我原先当你本性良善，现在看来，竟是我看走了眼！罢了，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转身欲走，不料眠眠被他俩的动静吸引了过来，见状不妙，连忙滚到敖夜脚前挡住他的去路。
　　“眠眠，让开。”敖夜冷酷道。
　　眠眠舍不得他这么快就离开，往上一跳，落到了敖夜的肩膀上，然后轻轻地蹭着他的侧脸。
　　一下又一下，眠眠的不舍之情穿过蛋壳，传达到敖夜心间，硬是磨得他软了心肠、柔了神情。
　　佘宴白在水中游了几圈，越游心越虚，最后奈不住爬上岸坐着，上身化作人，下身则仍保持着蛇尾的状态，在水里摆来摆去。
　　他伸出手揪住敖夜的衣摆，低了头，声若蚊蝇，“刚刚是我不对，不该胡乱揣测你……”
　　敖夜不是小气的人，又从始至终拿佘宴白伪装后的身份当小辈看待，听到他开口认错了，这心里头的气便渐渐消散了，扭头欲再说教两句，好让佘宴白长长记性，不想竟看到佘宴白寸缕未着的身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小妖太不知羞！”敖夜背对着佘宴白，拼了命地想令自己遗忘刚刚看到的东西。但有些东西越是想忘记，偏偏就越是忘不掉，甚至那一幕遍布他整个识海，令人不断加深印象。
　　佘宴白僵住，泡这热汤泡得太舒服，他竟忘记了这儿不是在妖皇宫也不是在他玉镯内的方寸天地内。
　　“少见过怪，都是男人，看个上身怎么了？”佘宴白嘴硬道，“莫非你心虚了？你可是有过夫人的男人，难不成你实则男女通吃？”
　　说是这么说，佘宴白却是手一挥，身上覆了件青衣，忙不迭从热汤中出来，抢过敖夜肩上的眠眠和腰间的褡裢。
　　“我夫人乃是男子！”敖夜淡淡道，“无论男女，我皆应避嫌。”
　　佘宴白手握成拳抵在唇间低咳了一声，努力忍住满腔笑意，“咳，原来是这样啊，很少见你这么恪守夫道的男人了，真是失敬失敬，啊不对，是佩服佩服。”
　　敖夜却不再理他了，拎着剑把此处宝地里未被眠眠吃掉的灵植和矿石都收集到一个储物袋里，然后沉着脸丢给佘宴白，自己丝毫不留。
　　不仅如此，接下来直至秘境关闭，他们出了秘境，敖夜都不曾开口和佘宴白说过一个字，活像个锯嘴葫芦。
　　不过他在秘境里收集到的天材地宝却全给了佘宴白，准确地来说是赠予眠眠当食物。
　　佘宴白耸了耸肩，并不在意敖夜的冷漠与疏离，正好他也不打算再与这小剑修见面，免得再想起那件堪称他人生最尴尬的事。
　　“咦，快看那儿，怎么忽然飞来这么多妖族的鸟妖？天啊，太阳都差点被他们遮住了呢。”
　　“你真没见识，还能是什么，妖皇来了呗，三族里就他出行最为高调，区区一只孔雀，搞得跟上古时期的凤凰一样……”
　　“呵呵，我族妖皇就高调了怎么着？你嫉妒啊，嫉妒你这辈子也无法像我皇那般一呼百应！”
　　“啊，不过妖皇大人怎么会突然来了呢？可这秘境都关闭了啊，真是奇怪……”
　　佘宴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突然想起来秘境前交待小田的事，不由得心道糟糕。
　　作者有话要说：　　1、某草在阿夜哪儿呢，以后……嘿嘿
    2、他俩认不出对方，除了各自都做了掩饰，还有一个原因——我猜你们中某些人可以猜出来
    3、晚安呀，诸位好梦
　　感谢在2021-07-23 23:43:11~2021-07-24 23:4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浔 2个；路人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ustivan 40瓶；依遥、桃子味儿糖不好次 10瓶；雪慕寒 5瓶；夭夭和猫猫、蘑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第 75 章
　　半空之中, 银白色的旋涡呈逆时针方向缓慢旋转，每转一圈，旋涡就会随之小上一圈。
　　与此同时, 此间天地因秘境出现而分外浓郁的灵气亦随之削弱一分。
　　当秘境完全消失的刹那, 此间天地的灵气瞬间恢复正常, 而众修者的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 没一个离开的，眼睛更是一直望着越飞越近的孔玉等人, 不必说，自是打算瞧一瞧妖皇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大大小小的各色鸟妖扑闪着翅膀越飞越近，呈遮天蔽日之势，令众人眨眼间便从白日走入了黑夜, 不得不释放出灵火照亮。
　　众鸟中间飞着一只青色大鸟，背上置着一张镶嵌着各色宝石和美玉的宝座，而穿着一袭翠蓝绿色华服的孔玉便慵懒地倚坐在上面, 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望着下方诸人。
　　佘宴白低下了头, 微弯着腰, 悄悄地往一旁的剑宗弟子背后走去, 以期借着他们较高的身量来挡住自己。
　　为了保险，他还使了忽略咒, 然而孔玉一破壳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不仅牢牢记得他的气息, 还对他有着不亚于亲子的直觉。
　　以致于佘宴白试图躲藏的行为在孔玉眼里,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不如不躲呢。
　　佘宴白现在想想就后悔，还不如留孔玉在妖皇宫和小田打一架呢，也省得教他今天当着小剑修的面出风头。
　　“宝贝儿, 我来接你了。”孔玉拖着长长的尾羽飞下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堪比旭日。
　　落地后，他径直朝着剑宗弟子走来，害得旁人还以为哪位剑宗弟子勾搭上了妖皇呢。
　　剑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困惑与怀疑，不知道哪个师兄弟才是妖皇口中的宝贝儿。
　　唯有敖夜偏过头看了眼身后的佘宴白，抿了下唇，然后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露出他的身形来。
　　佘宴白磨了磨牙，在心里给这小剑修记上了一笔。
　　孔玉朝敖夜点了点头，对他识相的行为非常满意，然后手一伸揽住了佘宴白的肩膀，笑得十分暧昧道，“宝贝儿，有没有想我？”
　　佘宴白抬起头，先是看了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接着皮笑肉不笑道，“想死你了。”
　　一句亲亲密密的话，偏偏在“死”字上咬重了音，听着倒像是——想你死。
　　闻言，孔玉身子一抖，心虚了，想收回自个大逆不道的手臂，然而众目睽睽之下这戏已经演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哈哈哈，小东西，我就知道你一天都离不开我。”孔玉的笑容里隐隐透着恐慌，衣袍里腿开始微微打颤，“走，咱们回家。”
　　“嗯。”佘宴白垂下眼帘，乖巧道，“都听你的。”
　　孔玉更慌了，背后冒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里衣。
　　他勉强绷住宠溺的表情，揽着佘宴白御空而起，徐徐地往正在空中盘旋的青鸟背上飞去，然后同坐在宝座上。
　　“我先前还以为这小妖是叶师兄的蓝颜知己，没想到他竟是妖皇的情人，啧啧……”
　　“听说妖皇不是个专情的人啊，每百年就换一个情人，也不知道这小妖能不能让风流的妖皇收心……”
　　“我看悬啊，身为妖皇，怎会为了一个小妖放弃更多的美人呢……”
　　敖夜轻皱了下眉，转瞬便展开，抬脚往星罗城走去。
　　左右那小妖本与他无关，早该一拍两散了。
　　“哎，叶师兄，你不和我们一道回宗吗？”有一剑宗弟子喊住了敖夜。
　　“对了，我们来前，听说挽云峰叶师叔出关了，你不回去看看吗？”
　　敖夜侧过脸，淡淡道，“我还有事，稍后回去。”
　　说罢，他御剑飞离，高大而沉默的背影渐渐远去。
　　佘宴白往下瞥了眼，随即收回视线，抬手张开一个防护罩，隔绝了旁人的神识与声音。
　　青鸟又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便领着众鸟优哉游哉地飞向千里妖山。
　　“小东西？”佘宴白倚在宝座里，掀起嘴角，玩味道。
　　他明明在笑，却分外渗人，好似随时可能取人性命。
　　孔玉往宝座的另一边缩过去，与佘宴白拉开距离，他抖着唇，试图和佘宴白讲道理，“公子您看，我这不是为了保持妖皇的形象么？咱们可都是说好的啊，再说这还不是为了方便您有个正当的身份，所以您不能揍我！”
　　佘宴白撩起眼皮，斜倪了满脸害怕的孔玉一眼，冷笑道，“我有教你喊小东西？”
　　孔玉缩成一团，弱弱道，“还不是为了有点变化，我总不能次次都一样的表现不是……”
　　眼瞅着就要挨打，孔玉当机立断，微光一闪后化作一只孔雀幼崽，轻轻一跳落到佘宴白的膝上，仰着头，发出稚嫩的叫声，水灵的眸子里盛着讨好之意。
　　佘宴白气笑了，“孔玉啊孔玉，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打小崽子了？还有，你以为变成幼崽的模样，我就能放过你？”
　　说罢，佘宴白按住孔玉，抬手就揍了他几下，不轻不重，但足以令他快要翘到天上的尾巴耷拉下来，再一次认识到他与佘宴白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孔玉把头埋在佘宴白腰间的褡裢内，万分后悔今天嚣张过头了，又非常庆幸小田不在，否则这一顿揍绝对教他从此在小田面前抬不起头。
　　眠眠动了下，对幼鸟状态的孔玉非常好奇，索性跳出褡裢，落在孔玉背上原地转动。
　　孔玉顿时僵住，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背上的蛋蛋就会掉下来。
　　看他紧张兮兮的模样，佘宴白笑道，“呦，看来我们孔玉是个好哥哥呢。”
　　孔玉藏在羽毛下的老脸微微一红，慢慢起身，驮着眠眠走下佘宴白的膝盖，然后在宽大的宝座上小心翼翼地走来走去。
　　佘宴白看了他们一会儿，便合上了眼闭目养神。直到青鸟飞至妖皇宫上，才睁开眼，独自跳了下去。
　　孔玉赶紧变回来，抱着眠眠紧随其后。
　　“公子！”小田一抬头，看到佘宴白下落的身影，立即从树坑旁起身迎了上去。
　　佘宴白手一扬，往小田怀里丢了几个没有禁制的储物袋，说道，“这些你收着，回头给扶离叔叔用。”
　　小田神识一探，惊讶道，“公子您这次的收获可真多呀。”
　　随即他心疼道，“公子定是一刻没闲着，您这样也太辛苦了吧，呜呜呜……”
　　想起某个格外卖力的小剑修，佘宴白笑而不语，只抬手揉乱了小田的头发。
　　待孔玉落下，佘宴白转身从他怀里接过眠眠，脸上的笑意淡去，“以后小田就留在妖皇宫里专心照顾扶离叔叔和眠眠，而孔玉你呢，就继续追查屠龙者的下落。”
　　“那扶离先生和眠眠所需的天才地宝怎么办？”小田愣愣道。
　　“我来找。”佘宴白唇边的笑意完全消失。
　　“这样您也太累了，不然我和您轮流去找怎么样？”小田提议道。
　　佘宴白摇了摇头，神秘一笑道，“小田，我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
　　小田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是佘宴白能去，而他却不能去的。
　　倒是孔玉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佘宴白的心思，正欲开口阻止，却被佘宴白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只能勉强忍下，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担忧。
　　佘宴白绕过小田，走到树坑边，望着里头又长出了一片叶子的扶离树苗，问道，“孔玉，我记得上次那秘境出现，你曾去过？”
　　“是。”
　　孔玉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差，看得小田还以为他生了急病。
　　“可记得都有谁去过？”佘宴白取出一块冷白的玉石往后一抛。
　　孔玉接住一看，发现正是佘宴白之前曾交待他留心的玉料，不由得严肃起来，皱着眉沉思片刻后，念出了一大串他还有印象名字。
　　“林逐风？”
　　听见一个耳熟的名字，佘宴白转过身凝视着孔玉，眉头微蹙。
　　孔玉也是一怔，一边回想着当年的情形一边说道，“对，在秘境里我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带着一群剑宗弟子与一妖兽对战，我路过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走了。”
　　佘宴白垂眸思量片刻后，说道，“去查，这一回你多费些心，务必查得再仔细些。那些与林逐风有关的人，不管看着可不可疑，你都想办法派人盯着，直至有人露出马脚。”
　　“遵命。”孔玉郑重道。
　　上回孔玉查了一遍林逐风的同门，却是哪个都没问题，他便放松了警惕，只当林逐风不知在何处得罪了小人，才会沦落到现今这个凄惨的地步。
　　可现在看来，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了，他直觉林逐风的秘密很可能关乎他最后一个仇人的下落。
　　林逐风现在是个疯子，即便偶尔清醒也受困于禁制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佘宴白皱眉思索着，看来只能想办法帮助扶离叔叔早日恢复，说不定他会有办法令林逐风开口。
　　佘宴白垂首，摸了摸怀里刚刚与孔玉玩累了、此刻正呼呼大睡的眠眠，然后将他交给小田，嘱咐道，“小田，我把眠眠交给你，别再把他弄丢了。”
　　“嗯！”小田捧着眠眠，望着佘宴白转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道，“公子您现在就走吗？还是歇几天吧，您才回来啊。”
　　佘宴白摆了摆手，眨眼间便从他们面前消失。
　　“孔玉，公子究竟是要去什么地方啊？”小田愁眉苦脸道，“我不能去的地方……是什么很危险的地方吗？”
　　“深渊。”孔玉叹道，“公子应当是要去深渊。”
　　小田愣住，抱着眠眠久久不能回神。
　　深渊，那是连魔族都不愿意也不敢去的地方啊……
　　作者有话要说：　　1、喝咖啡会困，昨晚喝浓茶提神，好家伙，最后一次看时间是早上四点半。。。
　　今天少了点，明天补上QAQ
    2、晚安，睡了睡了，狗命要紧
    3、今晚我要在梦中磨刀，然后暗鲨掉某预言家
    4、感谢在2021-07-24 23:46:43~2021-07-25 23:2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oshzhang 13瓶；恣 10瓶；叶砸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第 76 章
　　砰砰砰——
　　敖夜握住剑柄, 轻扣了两三下面前破旧的铺门，两旁的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摆荡，幽蓝色的烛火洒在银灰色的剑身上, 折射出森冷的光芒。
　　等了一会儿, 门未开, 好似里头没人一样。
　　敖夜抿了下唇, 握着剑顺着门缝至从上往下一划，只听吱呀一声, 破防了的门缓缓往两边打开。
　　敖夜大步走进去，穿过拥挤的前堂，径直走向地下暗室，果不其然, 他要找的人就在里头。
　　“谁？哪个？居然敢闯老夫的铺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一头白发灰蓬蓬的老头四肢大张躺在被炉火烤得炙热的地砖上，本在呼呼大睡, 忽然察觉有人进了暗室, 立即惊醒, 手忙脚乱地从一旁的杂物里翻出两把锤子。
　　待抬头看到是敖夜时, 老头神情一松，手里的锤子往身后一丢, 嬉笑着凑上前去, 忙不迭伸出双手, 期待道, “你这小子怎么又来了？是不是从那秘境里弄到了什么好东西？快拿来让老夫看看……”
　　他当初骗了敖夜一滴心头精血淬炼炉子, 敖夜则斩去了他一大缕头发，且至今没能长出来。按理说他俩本该结仇、老死不相往来，但谁叫敖夜信守承诺, 果真送了他不少好料子。
　　老头本就理亏现在，后又拿人手短，加上自持头发茂盛稍微理理便能挡住秃了的地方，便大人有大量地在心里头原谅了敖夜当初的无礼之举，虽然敖夜并不在乎就是了。
　　敖夜丢给老头一个储物袋，里头装着长虫的皮、一大块寒香玉以及破碎的面具，淡淡道，“劳烦帮在下做一件皮甲、一具双人馆。另，你看看那面具是否还能修复。”
　　老头打开储物袋，神识仔细扫过里头的每一处角落，忽然拉长了脸，“城外的那个秘境好歹是个上古秘境，你进去一趟就得了这些东西？居然没连块下品矿石都没有？”
　　敖夜瞥了他一眼，“你把我要的东西做好了，日后我寻着的矿石自不会少了你的那份。”
　　老头想想也对，这些年敖夜偶尔路过星罗城，手里头若是有好矿石，也没忘送他一些，便立即喜笑颜开，保证道，“自然自然，咱爷俩谁跟谁，我这就给你做，你啊，稍等片刻。”
　　敖夜点了点头，盘腿坐在地上，取出一罐特制的油脂，用软布沾上少许，然后轻轻地擦拭着霜华剑。
　　老头拉来一截厚重的大树桩，先把那碎成一片片的银色面具倒出来摆在树桩上，伸手摸了几下，当即扭过头狐疑道，“你小子有毛病？用自个的剑击碎了这好好的面具，然后再拿来让老夫修，难不成是看老夫太闲了，故意给老夫找点事做？”
　　敖夜擦拭剑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抬说道，“那你是修还是不修？”
　　“修！给你修！真是欠了你这小子的。”老头摇了摇头，叹道，“早知如此，老夫当年就不该招惹你这个麻烦，唉……”
　　话是这么说，但每次敖夜来送好料子时，也没见他说过一句后悔认识，次次都迫不及待地就差直接动手抢敖夜的储物袋了。
　　老头的手艺是星罗城最好的，只要东西没碎成粉末，他都能修好，顶多就是费些功夫罢了。
　　“喏，这玩意给你修好咯。但你要知道，这毁了的东西即便能修好，效果也不可能与原来的一模一样。我看这面具原先连渡劫期大能的神识都能挡住，但现在嘛，能挡住大乘期修者的神识就不错喽。”
　　“无碍，能用就行。”敖夜毫不在意道，仍继续往霜华剑上涂抹着保养油脂。
　　幻颜丹不能连用，失效后少说得月余不能再服用，他需这面具在过渡期时挡一挡罢了。而能挡住大乘期修者的神识，对他来说已然够用。
　　老头伸了伸懒腰，开始处理长虫的皮，因是做成穿在里头的皮甲，便更简单了，只需合体舒适便可。
　　他一边做一边嘟囔道，“老夫向来是做利器的，今儿竟为你这臭小子当了一回裁缝，啧啧，你日后不多送些好料子都对不起老夫……”
　　敖夜站起身，随意地挥了两下剑，涂抹过油脂的霜华剑锋芒毕露，即便是在昏暗的暗室内也难掩其光华。
　　只听咔嚓一声，霜华剑不慎碰到一截木头，竟一下子将其砍成了两截。
　　老头心里一咯噔，回头一看发现是截普通的木料才放下心来，没好气道，“小心点，要是弄坏了老夫的心肝宝贝，莫怪老夫和你拼命！还有，老夫给你打造的那剑不同凡响，普通的养护法子可没啥用。你得用灵火、天雷以及你的心头血淬炼，否则就是白费功夫。”
　　“受教了。”敖夜谢道，“多谢前辈指点。”
　　老头翻了个白眼，回过头，丢开做好的皮甲，掏出寒香玉开始敲敲打打，“只求你莫再在这儿使你那剑就行。”
　　敖夜依言收了剑，走到老头身旁，望着在他手下逐渐成型的玉棺，眸光暗沉，低声道，“做好看些。”
　　“呦呵，还要雕花不成？”老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好奇道，“小子，你这棺材是为谁打造的？莫非是你哪对结了道侣契约的朋友死了。”
　　“嗯，雕些莲花。”敖夜径自说道，又想起佘宴白常常戴着的蛇形木簪，便补了一句，“再雕刻上一条大蛇。”
　　老头摸了摸下巴，提议道，“这是双人棺，雕一条蛇是不是有点孤单了，不然雕两条？”
　　敖夜想了想，掌心冒出一团金色的灵力，须臾之后形成一条像蛇却头上长角、身有四肢的威武之兽。
　　“不，雕刻这兽。”
　　老头抬头一看，不禁后退两步，抖着手指着敖夜掌上之物，质问道，“你疯了吧，你居然想在棺上雕刻恶龙？我看你这棺材是给仇人做的吧？死人都能被吓活喽！”
　　敖夜垂眸看了眼手上灵力化成的“恶龙”，一头曾在他梦中出现过的巨兽。
　　刚刚老头一说，他心中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便是这兽的模样——传说中的恶龙。
　　“就雕刻这兽吧。”敖夜想起在凡间时，佘宴白对待“恶龙”的态度不仅不像旁人那般厌恶恐惧，似乎还有着不一般的感情，便愈发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左右他亦不曾在乎那些不知真假的传说，并不如旁人那般忌讳“恶龙”。甚至因为梦，他对那兽还有着莫名的好感。
　　老头打量了他一会儿，见他执意如此，颇感无奈道，“行，老夫就按照你的意思做，只是你出去了莫说是老夫做的就行。看你年岁不大，恐怕不知道千年前有段时间，有个恶人曾经横行霸道，只要有人或议论或辱骂那恶龙，他知道了就会打上门来。虽然近年来那恶人销声匿迹了，但难保不会再出现，老夫可不想惹了他。”
　　敖夜点点头，应道，“你放心，这棺材我不会显露于人前，除你我外定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老头暂时放了心，还不忘提醒敖夜一句，“小子，我这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是旁人我早就撂挑子不干了。哎，你记得下回多给老夫弄些好料。”
　　“自然。”敖夜淡淡道。
　　许是因为是打造棺材，不管老头面上表现得多不以为然，但心里头还是有些许敬畏，于是下手便认真了些。大致做出样子后，他拿着一把刻刀在棺里棺外细细地雕刻了敖夜吩咐的莲花、大蛇与恶龙。
　　比起修复面具和制作皮甲所用的短暂时间，这一具冷白且泛着寒香的半透明双人玉棺，足足用了老头大半天的时间才算完成。
　　因着棺材只用了玉这一种料子，又雕了繁复的莲花与两条恰到好处的兽，故而瞧着兼具了素雅与华丽之美。
　　“怎么样，老夫的手艺不错吧？”老头笑道。
　　敖夜低低地“嗯”了一声，拿起银色面具覆盖在脸上，接着把皮甲装进了储物袋，只是——摸了摸玉棺，敖夜把霜华剑递给老头。
　　“嗯？”老头茫然地望着敖夜，问道，“咋的，难不成这剑出了什么毛病？不能啊，这剑和你性命相连，你看着好好的，这剑怎么会出事……”
　　敖夜转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能在剑柄上做个芥子空间吗？”
　　老头脸一黑，咬牙道，“和着你今天是来打劫的啊？你看看这一件件东西，老夫不要钱给你做了大半天，还倒贴了不少料子，你怎好意思再为难老夫？你有空冥石吗？有的话老夫还能帮你做一下，否则免谈。”
　　敖夜皱了下眉，“没有。”
　　他从袖间取出几个精美的储物袋丢到树桩上，说道，“我向你买。”
　　老头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有市无价的东西你便是给再多灵石也没人卖你，傻小子！”
　　敖夜低着头，凝视着玉棺，着实不想将之放进算不上安全的储物袋里。
　　老头瞅了瞅树桩上的那几个储物袋，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大妖气息，琢磨了一会儿，老头不情不愿道，“行吧，看在那位大妖的面子上和咱俩多年的交情上，老夫就用自个珍藏的空冥石帮你做。”
　　“多谢。”敖夜真诚谢道。
　　老头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道，“但是你还得出一滴心头精血，不然那空冥石没法与剑柄完全契合啊。”
　　敖夜深沉的目光透过面具上的两个孔洞对上老头略有些心虚的眼睛，淡淡道，“你确定？”
　　老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撇了撇嘴，“算了，你厉害，老夫不要了还不成么。”
　　说罢，他抱着剑跑到角落里，翻出一枚小小的、可以制作芥子空间的空冥石，然后掏出工具对着剑柄一阵捣鼓，又匆匆跑回来把剑丢到炉子里烧了好一会儿使两者更加契合。
　　“小子，来一滴指尖血。”老头朝敖夜招了招手，“回头你用神识留下印记，再下个禁制，保证以后没人能强行打开你剑柄上的芥子空间。”
　　敖夜依言照做，滴下指尖血后驱使着霜华剑离开炉子，浸入一旁的冷池中降温。
　　与之前相比，霜华剑黑色的剑柄中央只多出了一枚圆润而微凉的灰色石头。
　　“行了，赶紧拿上你的东西滚蛋吧，老夫睡得好好的，还做了个美梦，却被你这一来给打断了……”老头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到先前睡觉的地方躺下，两眼一闭，不过片刻功夫就打起了呼噜。
　　敖夜将玉棺收进剑柄内，朝老头道了声“后会有期”，便自行离去了。
　　他没有直接回剑宗，而是通过星罗城内消息最为灵通的人花费大笔灵石买了个通过别宗界门下界的机会。
　　界门开在下界的西楚国境内，敖夜踏出界门后望着脚下既熟悉又陌生的凡种种间景象，只觉恍若隔世。
　　“喂，明天咱们卯时不见不散，错过了时辰可别说在下不讲信用啊。”某个偷偷利用宗门所掌握的界门为自己牟利的修者提醒道。
　　敖夜点了下头，便御剑离去。
　　西楚离敖夜要去的北境很远，若他还是个凡人，恐怕要走上一年半载，但于修者而言也就几个时辰的功夫罢了。
　　霜华剑载着敖夜飞速穿过浓浓夜色与皎皎月光，落至他只幼时来过几回的地方——埋葬着叶氏数代人的山林。
　　敖夜掩藏了身形，从山脚处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离得越近，心中便越是空茫。他循着记忆里的方位在半山腰停下，然后往右边走去，没一会儿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四座坟墓，却埋着六个人。
　　未曾谋面的外祖父，犹如姨母的婉言，生身父母以及——妻，佘氏，宴白。
　　只缺了一个他。
　　敖夜膝盖一弯，跪了下来，地面积雪的冷意透过衣衫直达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双手撑在雪上，头低下后久久没有抬起。
　　他心中有万千情绪不断翻腾，几乎要搅碎他的五脏六腑。又在道法开始运转后，渐渐归于沉寂。与此同时，他处于化神期巅峰的境界隐隐有所松动。这意味着，他很快将迎来又一次渡劫天雷。
　　当敖夜起身后，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冷了，眼底更是犹如一潭死水般平静无波。修为越深，境界越高，过往那些痛苦的情绪便再不能搅动他的识海。
　　直至有一天，他终能坦然面对一切。
　　敖夜施法取出佘宴白几乎与活人无异的尸体，触手格外阴冷，皮肤比活着时略微僵硬，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与些微土腥味。
　　一具尸体，便是用再好的宝贝阻止了腐败，也难以令其如同活着时那般鲜活。
　　毕竟阴阳相隔，死了便是死了。
　　他早该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
    2、又是调整作息不成功的一天QAQ
　　感谢在2021-07-25 23:21:41~2021-07-26 22:5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瓜木瓜我是地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 30瓶；云开不见月 6瓶；随遇而安 5瓶；是端端呀 2瓶；咪西咪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第 77 章（小修）
　　敖夜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放入玉棺之中, 垂眸凝视了良久，忽然俯下身，伸出两指落到佘宴白那苍白的唇瓣上。
　　尚余一丝柔软, 只是很冷, 冻得他不禁指尖微蜷。
　　缓了会, 敖夜才把手指伸进佘宴白的唇间, 轻轻地取出他嘴里的寒香珠，握在手中微一用力便令其化为齑粉。
　　手一张, 便被夜风吹散。
　　玉棺缓缓合上，掩住躺在里头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的人，也将敖夜藏在心底的最后一丝情愫一并留在了里面。
　　剑柄轻触玉棺，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 接着玉棺便被收入了芥子空间内。
　　敖夜握着剑柄，指腹缓缓摩挲了几下，霜华剑便化作流光于他心口处凝成一朵小小的霜花。
　　他忽然感到心安, 须臾之后, 又是一阵惘然若失。
　　夜色渐渐深了, 皓月被乌云遮住, 使得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零星几盏守墓士兵带来的白色灯笼散发出微弱而昏黄的光芒。
　　晚风拂过, 便会有几缕微光晃到墓碑上, 照出那惨白而冰冷的名字。
　　敖夜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 静静地望着几步外的坟墓, 直至遥远的天边开始泛起一丝微白, 他才抖落肩头的落叶，转身离开。
　　时间快到了，他该回上界了。
　　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敖夜御剑升空, 快飞出脚下的这片山林时，眼角的余光不慎瞥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只眉眼间依稀有着旧时的影子。他们彼此搀扶着，沿着山路慢悠悠地往上走，偶尔停下歇息一会儿，便会一个低头一个仰头，说说笑笑。
　　只一眼，敖夜便收回了目光，心中一片平静，好似那只是两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灵气往下注入剑内，霜华剑的速度骤然提高了数倍，载着他在约定的时间内到达了西楚。
　　因着敖夜周身的气息太冷，令私开界门的修者不敢多嘴，老实打开接人回了上界，银货两讫后便将这事就此忘掉。
　　穿过界门后，敖夜去了趟百鸟阁，花费了身上仅剩的灵石买了一份名单后，便径直飞往多年未归的剑宗。
　　而叶修竹早已拖着病体在挽云峰等候他多时。
　　遥遥望见一抹黑色身影御剑而来，叶修竹便往前迎了几步，苍白的脸上挂起蔼然的笑容，温声唤道，“夜儿。”
　　“师尊。”
　　敖夜在叶修竹身前几步开外的地方落下，收起剑，微微垂首。
　　叶修竹失笑，无奈道，“夜儿，比起师尊，我更希望只有你我二人时，能听你唤我一声舅舅。”
　　见敖夜沉默不语，叶修竹摇了摇头，也不勉强他，便道，“算了，左右血脉亲缘是抹除不了的，不论你唤我什么，我总归都是与你流着同样血的亲人。”
　　闻言，敖夜抬起头，沉静的目光落到叶修竹萦绕着一丝病气的眉眼间。闭关多年，他的修为不仅未见提高，反而还隐隐有倒退的迹象。
　　凝视片刻后，敖夜眉头微皱，问道，“您受伤了？”
　　叶修竹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无碍，只是闭关时出了点岔子，养几年就好。”
　　敖夜道，“若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自然。”叶修竹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望着敖夜周身愈来愈盛的气势，感叹道，“我果然没有看错，夜儿你最适合修无情道了。我闭关前你不过是元婴期，这才过了短短二十年，你就已至化神期巅峰，且我观你周身气势，似乎近期就会再次突破。如此逆天的修行速度，当真是后无来者啊。说不定有朝一日，你会成为上界最年轻的飞升者！”
　　面对如此盛赞，敖夜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修行一途变数太多，还望师尊泰然处之。”
　　“你说得对，未至最后关头，谁也说不好啊。”叶修竹轻叹一声，眼中的激动之色渐渐褪去，“但是我相信你的潜力。”
　　忽然，他想起一事，走近敖夜，笑道，“对了，夜儿，舅舅这儿有件大喜事差点忘记告知你了。宗里念在你修为已高过舅舅，故而打算提拔你为护宗长老并赐你一座山峰独居，不知对于山峰之名你心里可有了想法？”
　　“重华，便叫重华峰吧。”敖夜沉默了片刻，随后低声道。
　　叶修竹点了点头，忍不住打趣道，“好名字，日后你便是重华峰峰主了，舅舅以后可就仰仗你的照顾了。”
　　“您说笑了。”敖夜淡淡道。
　　叶修竹一顿，背着手叹道，“舅舅忽然不知道令你修无情道是对还是错了，你这性子愈发冷了，唉。”
　　“是对是错，日后便知。且最终做决定的是我，与您无关。”说罢，敖夜转言道，“二十年前，我曾于星罗城与林逐风遇上，只是当时不是他的对手，便教他逃了，此后一直未再发现过他的踪迹。”
　　叶修竹皱了下眉，须臾后又展开，不以为意道，“罢了，夜儿你以后不必刻意寻他，左右他一个疯子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你当潜心修行，以期早日飞升成仙，再不必为这俗世的万千烦恼所困扰。”
　　敖夜低头应道，“谨遵师尊教诲。”
　　叶修竹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拍了拍敖夜的肩膀，正欲再与他说两句体贴话，忽然身体一僵，落在敖夜肩膀上的手忍不住用力，锋利的指甲几欲掐进他的肉里。
　　敖夜皱了皱眉头，先是扭头看了眼叶修竹青筋毕露的手，接着望向他瞬间失了血色、如同打湿了白纸的脸庞。
　　“师尊？”
　　叶修竹猛然回神，松开掐着敖夜肩膀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低着头哑声道，“望夜儿莫怪，舅舅刚刚犯病了。若你无事，舅舅便先回去歇一会儿。”
　　说罢，不等敖夜开口，他便转身离开，一向如青竹般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令人忍不住担心有一天这青竹会折断。
　　敖夜在原地站了片刻，便御剑去了位于主峰的任务堂，将先前所接的任务尽数交付。
　　值守的诸位弟子花费了约两个时辰才清点完毕，然后将任务达成后的奖励装在一个储物袋内递给敖夜，看向他的目光很是敬佩。
　　不想敖夜并未接过，只道，“劳烦师弟将这些东西换成有固本培元之效的丹药送至挽云峰叶峰主处。”
　　“啊？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嘿嘿。”值守弟子一愣，随后偷笑着离开。
　　另一个值守弟子见状，摇了摇头，笑着提醒道，“那小子占了您的便宜，您啊，现在就差一个仪式便是咱们剑宗的叶长老喽，我们这些小弟子可担不起您一声师弟。”
　　敖夜并不在意这些虚礼，绕过值守弟子，将他身后整整一面墙未被领取的任务玉简尽数收走。
　　“告辞。”
　　敖夜这回并未像上一次那般将任务堂内所有能接的任务都接下，而是特意选择了于他有挑战性的任务。
　　此情此景看得值守弟子一阵目瞪口呆，那里头记录的可都是极其危险的任务，有的任务要求可是合体期，足足超出敖夜现在修为两个等级！
　　“疯了吧？他一定是疯了……”
　　“什么疯了，师兄你在说谁啊？”
　　一群结伴而来接任务的年轻弟子进来后，听到值守弟子不断喃喃的话，不由得心生好奇。
　　上回教值守弟子们惊讶的还是二十年前叶师兄那格外豪迈的举动，不知这一回是哪位有本事教人如此震惊。
　　值守弟子伸出手，用力往身后一指，“看，他绝对是疯了。”
　　年轻弟子们随之看去，却只看到一堵空荡荡的墙，不解道，“什么意思？还请师兄直言！”
　　“这墙上的任务最低要求是化神期，而最高的可是合体期！刚刚叶白长老来了一趟，就把这的任务全接下了！你们说，他是不是疯了？”值守弟子急需其他人的认同。
　　“那这也疯得太厉害了吧？叶峰主不管管吗？好不容易咱们剑宗出了一个千年不遇的天才，别半途夭折了……”
　　“呸，不会说话就别乱说话。叶峰主现在修为停滞不前，而叶白长老却一往直前，修为已高出叶峰主一个等级。想来就算叶峰主有心想管，也管不了叶白长老吧？毕竟他们现在算是同级……”
　　“哎，不对，宗里不是打算过段时间就为叶白长老举行仪式么，他怎么跑了？”
　　……
　　而敖夜这次离宗历练，却是一去便是近七十年的光阴。于修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甚至不能用“漫长”来形容。但于凡人来说，却是活过了一生，已然可以再世为人。
　　期间，敖夜一直浪迹在外，只偶尔托人往剑宗的挽云峰送了几回疗伤圣品与书信，使得剑宗为他准备的重华峰空了一年又一年。
　　直至七十年后，某人顶着剑尊之名、带着满身风霜归来。
　　大多数时间里，敖夜不是游走于龙潭虎窟，完成一个个极难完成的任务，于生死之间求得顿悟与突破。
　　便是拎着霜华剑一一去挑战那些在上界有名有姓的修者们，而其中大部分人皆曾在星罗城外的上古秘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进去并活着出来。
　　因着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对手，敖夜都无一败绩，以致于他在上界所用的假名“叶白”从籍籍无名到名满天下，仅仅只用了七十年的光景而已。
　　而他修为进步的速度尤是令三族修者望尘莫及，细细数来，他从一介凡夫俗子到能在上界横着走的大乘期修者，也不过只用了短短百年的岁月。
　　上下十万年，当真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而剑尊之名，更是仅他一人得矣。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
    2、今天安慰朋友，耽误了点时间QAQ。
　　合租的女孩子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和女孩子合租吧。
　　啊啊啊，反正注意安全，警惕异性室友，别怂。
　　感谢在2021-07-26 22:58:14~2021-07-27 23:56: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燕水淮南 20瓶；依遥 13瓶；鬼怪 10瓶；云开不见月 6瓶；木瓜木瓜我是地瓜、叶砸 5瓶；小葵的猫崽崽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第 78 章
　　上界三分, 人族在东，妖族居南，而魔族却独占西北两地。虽地域辽阔, 但比之山明水秀的人族境与日日花红柳绿的妖族境, 却是逊色了不少。
　　这里的山怪石嶙峋, 水则多色泽诡异。又因少见旭日, 魔族境内的树木花草不仅少，还长成了一副扭曲而奇怪的模样, 唯有看得久了才会从中品出一种奇特的美感。
　　只可惜佘宴白现下并没有心情，细细地去欣赏魔族境内与别处迥然不同的景色。他化作一条雪白的大蛇，掩藏了气息与身形，飞快地穿过魔族广阔的疆域, 只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向西北蜿蜒而去的淡痕。
　　用了约一天的功夫，他才到了此行的终点，一个连魔族都不愿意靠近的地方——深渊。
　　大蛇在地上盘了几圈, 猩红而冰冷的蛇瞳望着距离他只有几丈之远的深渊。平坦的地面像是被神灵无意划了一剑, 突兀地裂开了一道狭长且极深的口子, 浓黑的魔气便从此滚滚涌出, 将整个魔族的领土都笼罩在一片不详的晦暗之中。
　　须臾之后微光一闪，雪白的大蛇突然消失, 而原地则出现了一位身量高挑、唇红齿白的美人。
　　佘宴白抬脚, 一步一步地走到深渊的边缘, 一袭绯红的宽松衣袍被涌上来的魔气吹得猎猎作响, 未被束起的两缕长发往后飞起, 如两条上好的黑色绸带般在浓郁的魔气中曼舞，几乎要与之融为一体。
　　他垂下眼帘，久久地凝视着脚下深不可测、令人只肖望一眼便会心生畏惧的深渊。
　　犹记得两千年前, 他曾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到此处——无力地跪趴在深渊边缘，张开干裂泛白的唇瓣、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湿透了全身、使得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拖出来的一样。
　　他愣愣地望向深渊，甚至还来不及心生害怕，便闭上眼果断跳了下去。只因身后的追兵将至，而这传说中的绝境对当时仓皇无措的他来说，是唯一可能寻觅到生机的地方。
　　下坠的过程有多久他不记得了，或许有三五天，也或许只有短短的几个时辰。他只知道越往下，魔气便越浓厚，以致于拂过身体时犹如一把把锋利的细刀，先是将一袭沾满尘土的衣衫割成褴褛，令人形如乞丐。然后会划破细嫩的皮肉、刮掉不甚坚硬的鳞片，令人带着满身的伤痕与血腥落入生活着无数凶残魔兽与灵植的渊底。
　　然而便是跳下去了又如何，那些贪婪的无耻之徒并不愿意就此放过他，他们多年的筹谋成了一场笑话，便疯了似的想从他身上得到一些宝贝，好弥补一二。
　　绝望之下，他只能怀着死志、踉跄着走进美丽又危险的孽生海，任由那温凉的海水先是侵蚀他的皮肉骨，接着是神魂……到后来，他只记得很痛，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痛，可是他既无法大喊大叫以减轻体内的痛苦，也流不出因疼痛而产生的眼泪。
　　只偶尔低头时，用浑浊不堪的眼睛隐约看到，如梦似幻的粉色海水被他染得殷红，脏了，真难看……
　　其实最痛的还是神魂，像是被无数细如牛毛的弯针穿透并牢牢地勾住了一小块，且那弯针后连着长长的线，而线的尾部好似被深恨着他的人握在了手心里。
　　然后在某一刻，他已然痛到麻木的时候，长线才开始齐齐收紧，接着猛地往四面八方狠狠一扯，那无数弯针便将他撕成了一片片。
　　他好像死了。
　　又好像还没有完全死透。
　　但这不重要了，他很累，也很痛。只想好好地睡一觉，或许在梦里，他能再见一见那仰慕了许久的神龙阁下。
　　但许是苍天有眼，孽生海的海水最终并没有吞噬掉他，反而为他洗经伐髓、脱胎换骨，令他有了复仇的根基。
　　他活了下来，由猎物成了猎人，于是要逃要躲、惶惶不可终日的就变成了那些卑劣的小人
　　许久之后，佘宴白转过身张开双臂，翻飞的衣袂如艳丽的红蝶。
　　他直直地往后倒去，砸开犹如黑雾的魔气，疾速往下坠去。只是这一回，深渊里暴躁的魔气再无法割破他的衣裳、划开他的皮肉。
　　佘宴白在这里待过许多年，吃过许多苦。以致于后来从深渊里爬出去的时候，他曾下定决心再不回来，然而眼下为了扶离和眠眠，他到底是又回来了。
　　深渊虽然危险可怖，但不可否认，里头天材地宝的数量，别处难以企及。更别说此处所出的宝贝，品质最差的也是中品，且魔兽们体内的元珠亦凝聚着纯粹的力量，足以令像他这种不要命的家伙前来冒险。
　　佘宴白弯起红唇，愉悦的笑声从唇缝中溢出，起初很小，逐渐越来越大，直至成了疯狂且响彻深渊的大笑。
　　不少被惊扰到的魔兽发出愤怒的吼叫，然后朝着佘宴白下落的地方快速跑来，准备撕碎他这个嚣张的家伙。
　　就在离渊底还有几丈之高的时候，佘宴白悄然化作巨蛇，低下头，猩红的蛇瞳一一扫过底下或仰着头朝他嘶吼、或挥爪甩尾准备发起攻击的魔兽们。
　　“许久不见，真是令我甚是想念呢……”
　　一场单方面碾压式的血腥屠杀开始了，大蛇杀红了眼，几乎一出手就会带走一头魔兽的性命。
　　魔兽们怎么也没想到，一条看着陌生又弱不拉几的大蛇，为何会如此了解它们的能力和弱点，杀掉它们的时候如同碾死一只只蝼蚁那般轻松简单。
　　没多久，周遭的魔兽便被佘宴白屠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只有零星几头带着满身的伤侥幸逃掉，自此将对大蛇的畏惧刻进了骨子里。
　　土地和荒草被血染红，唯有大蛇雪白如故。
　　取完魔兽体内的元珠后，佘宴白便带着一身浓浓的血腥味爬向深渊深处。
　　不想魔兽们远远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四散而逃，令佘宴白颇感无趣，不得不掩盖了身上的气味，这才有魔兽敢主动上前，送上他所需的元珠。
　　佘宴白一路上不是在杀魔兽，就是在收集灵植与矿石，短短半天的功夫，便收获了不少东西。这也就是他对深渊里的魔气有了些许抵御之力，若是换做旁人，恐怕不是死在魔兽的爪牙之下，便是被魔气侵袭引发心魔。
　　便是侥幸带着收获之物活着离开了深渊，沾上的魔气也不是轻易能祛除的。
　　深渊宛若一个时时刻刻开启着的大秘境，地方大得超乎想象，有许多佘宴白不曾涉足的角落。
　　故而这一次进来，他特意选择了上次未曾探索过的地方。
　　也不知是佘宴白运气太好，还是有的人运气太差。进入深渊不到一天，他便偶然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大片平坦的草地，四周有山有水还有许多看似毫无规律分布着的参天大树。一切看着都很正常，只是与别处相比，这里太过安静了，几乎没有魔兽来此处。若是旁人或许不会觉出异样，但对无比熟悉深渊的佘宴白来说，魔兽们可不会特意空出一片“世外桃源”不去占领。
　　佘宴白释放出神识，仔仔细细地扫过此处，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甚至捉了数头魔兽丢了进去，发现它们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异常状况，比如立即毙命又或者是受伤等。
　　魔兽们没了他妖力的束缚后，便不紧不慢地走开了，仿佛它们不愿意呆在这里，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片土地而已。
　　思量了一会儿，佘宴白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即便没发现异常，也要做点什么确保这儿即便是有问题也成不了问题。
　　他扬起尾巴尖在地上戳了戳，体内的妖力缓缓溢出，使得这块寂静之地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然后便扬起尾巴在地上狠狠一拍。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起，周遭的山水与花草树木要么被清除干净，要么被移形换位。碎了的冰融化成水，浸透了此处的土壤，带走了土中微不可见的杂物。
　　一处被人花费多年光阴才布置而成、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启动的天然阵法就这么毁了。
　　毁得不知不觉，毁得轻而易举，毁得某人几欲呕血，恨不得立即找出佘宴白杀了解恨，而佘宴白与他有着同样的想法。
　　佘宴白在深渊呆了近七十年未曾离开一步，便是给扶离和眠眠的口粮，他也只是通过法器送出深渊，因为他知道只要出去了，他不一定还有勇气再一次进来。
　　如今他实力强横，就是说一声上界第一也不为过，行走于深渊如入无人之地。但当初他在这儿摸爬滚打时尚且修为低微，少不了日夜不寐、时时警惕周遭潜在的危险。
　　那会子，他几乎每一刻都于生死危机中度过，活过一日便是一日，已然记不清有多少次重伤濒死后爬进幽深的洞穴里一躺就是十天半月，才挣扎着从无尽黑暗中醒来，又继续拼了命地修行。
　　直至他有了些微复仇的实力，才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儿，再也不想回来。因为他在这儿得到重生，也在这里做尽了毕生的噩梦。
　　初来时被往事激起的杀心消去后，除了主动犯到他跟前的魔兽，佘宴白便很少大肆猎杀魔兽了，只是他比深渊最可怕的魔兽还要凶残的模样却是刻在了所有魔兽的骨头里，将对他的畏惧传承给后代子嗣。
　　以致于当七十年后，佘宴白收到孔玉传递来的一连串好消息，终于收拾收拾打算离开时，深渊中没有智慧的魔兽几乎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谢天谢地，深渊又恢复了平静。
　　殊不知，没多久，不仅欺压了它们七十年的杀神回来了，还来了个更可怕的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1、怪我，大脸放这了(—，—)，啪啪啪——
    2、明天应该就到了呜呜呜
    3、晚安晚安感谢在2021-07-27 23:56:18~2021-07-28 23:27: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浔 2个；路人甲、无囍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彼岸 123瓶；月华 20瓶；阿妩 10瓶；云开不见月 6瓶；奶茶半糖加珍珠 5瓶；安河桥北、路人甲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第 79 章
　　和风习习, 朝晖灿烂。
　　妖皇宫后花园内百花盛开、争奇斗艳，引得许多灵智未开的蝴蝶翩翩起舞、蜜蜂嗡嗡直叫。便是不能开花的大树与绿草瞧着也比往日要葱郁许多，似与宫里的主人们一道在翘首以盼。
　　孔玉斜坐在花台上, 翠蓝绿色的孔雀尾羽如一把蒲扇似的倾斜着展开, 小半搭在花台上, 大半落在茵茵绿草上。
　　他捏着一把棕色的软毛刷在一旁的陶罐里使劲地沾了沾里头淡绿色的油脂, 然后飞快地拎出来, 仔仔细细地将尾羽涂了一遍又一遍, 使得本就漂亮的尾羽不仅愈发光鲜亮丽，还散发出一丝淡淡的怡人清香。
　　小田无意瞟了一眼, 只觉眼睛都要被亮瞎了, 连忙扭过头，嘲笑道, “就知道臭美，哼, 公子才不会喜欢你嘞。”
　　孔玉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拧成疙瘩，愠怒道, “死老鼠, 我说了多少回了，我对公子的感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我是喜欢他, 但那是亲情，亲情！懂吗？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封了你的嘴！”
　　“你敢！你要是欺负我，等公子回来了，一定会收拾你！”小田可不怕孔玉，双手叉腰, 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得意，看得孔玉一阵火大。
　　“你这小老鼠胆子，看来真是被我和公子宠肥了啊，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孔玉手一甩，犹沾着油脂的刷子朝着小田头上两只灰绒绒的鼠耳飞去，尚未碰到，便有两三滴化了的油脂先甩到了小田今儿特意新换的蓝衣上。
　　小田低下头，呆呆地望着胸前的污渍，慌忙伸手处理，不料他不仅没有擦掉那几滴油脂，反而抹开成了一大片绿色，在蓝衣上看着很是突兀。
　　好好的新衣裳就这么毁了，小田简直是欲哭无泪。他伤心之下，一时忘记了躲，以致于紧随其后飞来的刷子擦过他的头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才悠悠停下。而小田的头发和两只耳朵毫无例外，皆沾了些许一时半刻擦不掉的淡绿色油脂。
　　小田顿时红了眼眶，气得一阵吱哇乱叫，怒气冲冲地朝着孔玉扑了过去，吼道，“这是我最好的衣裳！我要和你拼了，呜呜呜。公子马上就回来了，我怎么能穿脏衣服，呜呜呜，你赔，你赔……”
　　见状，孔玉连忙往旁边一跳，躲开小田的攻势，喝止道，“行了啊，别闹了，我尾羽刚刷的油脂，你别给碰着了。”
　　他这么一说，气坏了的小田更是盯准了那长长的尾羽，两只手化作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一两根解解气。
　　幸而孔玉跑得快，尾羽灵活地甩来甩去，次次都险而又险地躲过身后的两只锋利的鼠爪。但时间一长，孔玉不免出现纰漏，就算尾羽没被抓住，但还是被狠狠地拍了几下，受伤倒不至于，但上面未干的油脂却是被小田爪上的绒毛擦去了些，看得孔玉颇为心疼。
　　“小田，咱们停战吧？”孔玉怕再闹下去，刚刚保养好的尾羽就保不住了，于是讲和道。
　　小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泪汪汪道，“不！你看看我的头发和耳朵，呜呜呜……要脏一起脏，有本事你别跑……”
　　孔玉望了望天，不住地在心里祈祷佘宴白赶紧回来，好阻止身后发疯的小老鼠。
　　他令妖力附着于脚下，骤然加快了速度，身后的尾巴明明可以收回去，偏偏要留着勾着小田不停地追。
　　两人绕着大树坑一圈一圈地跑，前者的神情看似紧张兮兮，实则眼里盛着笑意，似是在故意逗弄身后不仅张牙舞爪还龇牙咧嘴的鼠妖。
　　“别、别生气呀，你们都是好孩子，要好好相处呀……”坑中约莫只有一丈出头的小树晃了晃最上端的一根细瘦树枝，枝头上挂着的椭圆绿叶担忧地沙沙作响。
　　只是他不敢晃动得太厉害，因为他下方的树杈上放了个藤编的小窝，里头铺着柔软的布袋，填充之物不必说，自是孔玉今年大方贡献出来的新鲜绒羽。
　　而小窝里嘛，躺着的自然是眠眠。一枚巴掌大的白蛋上赫然出现了几道危险的裂纹，如同脆弱的琉璃珠从高处落下、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将碎未碎，看得人提心吊胆，生怕眨个眼的功夫他就真的碎了。
　　不过琉璃珠碎了就了渣，而大白蛋要是碎了，则会露出一条白白胖胖的小蛇。
　　闻言，小田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只是还板着脸，眉间写满了不高兴，眼里还含着晶莹的泪，语带哭腔道，“臭孔雀，看在扶离先生的面子上，我就暂时放过你。”
　　只是想想新衣裳脏了，头发耳朵也脏了，小田就难过得想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算来，他已经快两三万年没见过他家公子了。而好不容易公子终于要回来了，他却只能以这副狼狈的模样迎接，衣裳倒是能换，但他总不能拔了头发割掉耳朵吧……想着想着，若非不想在孔玉面前弱了气势，小田眼眶里含着的泪就差点流了出来。
　　孔玉摸了摸鼻子，张了张嘴，勉强忍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挑衅之语。
　　罢了，不能继续逗了，要是真惹毛了小老鼠，回头等佘宴白归来，小老鼠哭哭啼啼地告状，到时候可没他好果子吃。要是被佘宴白按着当众揍一顿，到时候该哭的就是他了。
　　“小田不难过，你看——”扶离小树的枝头忽然有一片叶子脱落，晃晃悠悠地飘向小田。先是拂过他的胸口，带走了上面已经干了的污渍，接着飞向小田的头顶，轻轻地碰过他沾了油脂的一对耳朵和头发，令其恢复了原样。
　　“哇，干净了！太好了，呜呜呜，真是太谢谢您了。”小田终于开心了，连忙整理因刚刚追孔玉而有些微乱的衣裳与头发。
　　孔玉也跟着松了口气，忙不迭跑到花台旁坐下，认真地为尾羽重新补了些油脂。
　　以佘宴白的速度，他前日送去的讯息，再怎么着今儿也该回来了。不止小田想以自个最好的面貌迎接佘宴白，孔玉也是同样的想法，甚至不惜花费大价钱换了一种更昂贵的油脂来保养尾羽。
　　见后花园恢复了安静，阿离悄悄地舒了口气，不想一低头，恰好瞧见小窝里的白蛋蛋忽然掉下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壳，登时吓得小声惊呼，“眠眠破壳了——啊，可是、可是小蛇还没有回来，怎么办？”
　　孔玉和小田立即围了过来，皆紧张兮兮地望着眠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眠眠不安地动了下，险些又掉下一块蛋壳来，惊得孔玉和小田大气都不敢出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呜呜呜……”小田又急又慌，“幼崽会把第一眼看到的人当成亲人，我们不能让小公子看见的！公子为了眠眠吃了好多苦，要是知道眠眠认了旁人当爹，那该有多难过啊。”
　　说罢，他就拉着孔玉转过身背对着扶离树，还不忘叮嘱道，“扶离先生，您记得啊，千万别化成人让眠眠看见了啊。”
　　“好哒。”阿离乖乖地应下，喃喃道，“我们要让小蛇成为小小蛇第一个看到的人！”
　　“喂，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就算眠眠撑不住破了壳先看到了我们，顶多也就是会对我们有一些超出血缘的亲近感罢了。”孔玉道，“我们眠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谁才是他亲爹。”
　　小田侧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孔玉，随即凶巴巴道，“骗人！你不就是因为破壳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公子，才会一直偷偷地把公子当自个爹的吗？真不害臊，哼。”
　　孔玉羞红了脸，低吼道，“我愿意，怎么着，我就把公子当爹了怎么着？我算是公子养大的，于情于理叫他一声爹都没错。不像你个半道捡来的小仆人，一辈子就只能喊公子！”
　　他俩又吵了起来，就在差点要动手打起来的刹那，耳畔又传来阿离的一声小小的惊呼，阻止了他们继续吵闹，“快看呀，眠眠的尾巴露出了！”
　　两人住了嘴，忙转身去看，顿时一个睁大了眼，一个张大了嘴，惊讶写满了整张脸。
　　只见，一截犹黏答答的雪白蛇尾从掉了块壳的那处小心翼翼地伸出，在小窝里左右探了几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须臾之后，待那雪白的尾巴尖终于戳到脱落了的壳时，便忽然不动了。
　　孔玉等人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候。过了好一会儿，那截小尾巴才在他们炙热的目光下重新动了起来，却是带着尾巴尖上的壳一道缓缓地往壳里缩去，教人心里直道可惜。
　　许是尾巴与壳上都还残留着粘液，竟叫眠眠把掉了的壳顺利地粘回了原位，又成了一枚完整的蛋。
　　只可惜还不等孔玉他们夸赞两句，一阵微风吹过，那壳竟又掉了下来，不仅如此，还连带着旁边也脱落了一块。
　　脱落的面积之大，已经能令孔玉他们隐约看见里头小蛇的身影。只是顾忌着想让眠眠第一眼看到佘宴白，便一个个的都自觉移开了视线。
　　眠眠呆了一下，再次把尾巴伸出去，试图如刚刚那般把壳重新粘回去。
　　不想他这一动，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咔嚓一声，再也撑不住了的壳开始四分五裂。也是了，早在孔玉通知佘宴白的那天，眠眠就已经有了破壳的迹象，却努力地撑到了现在，就为了等狠心的爹爹回来，好能亲眼看到他破壳。
　　可是现在壳破了，爹爹还没有回来，眠眠的一腔努力和期待都成了空。
　　“呜呜呜……”眠眠在壳底盘成一圈，小脑袋埋在腹部，委屈地哭了起来。
　　那声音又小又细，稚嫩而柔软，听得人先是心碎，接着便化成了糖水。
　　这可急坏了孔玉他们，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好教眠眠停止哭泣。
　　“不哭，小蛇就快回来了……”阿离笨拙地安慰着伤心的眠眠，满树绿叶哗啦啦地作响。
　　小田跟着一起哭了起来，少见地埋怨起佘宴白，“呜呜呜，公子怎么这么慢呐，我们眠眠都破壳了，他还不回来，呜呜呜……”
　　哭声盖过了眠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儿最伤心的人呢。
　　孔玉急得满头大汗，再无一丝妖皇的风范。忽然他眼睛一亮，想到了好主意，朝着扶离树上的小窝弹出一道妖力，只见白光一闪，脱落的壳顿时恢复如初，不仅如此，连壳上的裂纹也“消失”了。
　　眠眠重新回到了狭小而黑暗的空间，顿时感到一阵心安。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可以继续等爹爹了！
　　一想到还能在爹爹眼前破壳，眠眠不仅不难过了，还开心地笑了起来，细碎的笑声透过被妖力掩盖了的裂缝传出来，终于令孔玉他们暂时安了心。
　　“呦，都在这呢？”
　　约莫一盏茶后，佘宴白的身影出现在妖皇宫内，一袭红衣犹残留着一丝来自深渊的魔气和侵染了七十年之久的血腥味。
　　孔玉和小田闻声回首，瞧见佘宴白比七十年前更冷更危险的眉眼，却像是没发觉一般，齐齐跑了过去，一左一右拉着他跑到扶离小树前。
　　“快快快，眠眠破壳了，啊不是，眠眠马上要破壳了。”
　　“您可终于回来，我们都快等得急死了！”
　　佘宴白由着他们动作，被拖到扶离面前，也仍是笑盈盈的，只垂首看见小窝里的大白蛋时，笑容一僵，眉头皱了起来。
　　孔玉的修为远低于他，故而他妖力所做的掩饰在佘宴白眼里毫无用处，更别说，此处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腥气。
　　“眠眠？”佘宴白目露担忧，心提了起来，还以为眠眠出了什么事。先前孔玉来信，只说扶离可以化形、眠眠也快要破壳了，催他赶紧回来。他哪里料到眠眠早就能破壳了，却为了等他一直忍着不出来呢。
　　不待孔玉他们回答，便见小窝里本来安安静静的大白蛋突然裂开，里头等待了多时、再也不想等了的眠眠猛地窜向佘宴白的脖子。
　　不松不紧地缠了大半圈，胖乎乎的尾巴尖搭在佘宴白的左肩头，圆溜溜的脑袋则搭在佘宴白的右肩头，然后仰着头呆呆地望着他的脸庞，目光极其专注，像是要把他的样子牢牢地记在心底一样。
　　而佘宴白亦然，怔怔地望着肩上与他血脉相连的小蛇崽，许久都说不出话来。他的眠眠现下不过筷子一般长短，却瞧着胖乎乎、肉嘟嘟，与他一般白的鳞片泛着好看的浅粉色。但佘宴白知道，等眠眠再大些，鳞片就会褪去粉色，只余下冷厉的白色。
　　出乎佘宴白预料的是，眠眠有着一双区别于他的金灿灿的蛇瞳，纯粹又漂亮，宛若神灵之眼。
　　眠眠可谓是佘宴白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小蛇了，只是——
　　“眠眠的头上怎么有两个小包？”佘宴白两条细眉拧起，望着眠眠脑袋上一左一右冒出的、黄豆大小的鼓包，深感忧愁道，“莫非是他另一个爹乃是凡人的缘故，一出生就得了怪病？”
　　孔玉和小田一听吓坏了，茫然无措地望着佘宴白与眠眠，不敢相信他们除佘宴白第二喜欢的存在会生来就有病。
　　“怎么会，我们明明一直在给眠眠用最好的东西啊……”小田喃喃道。
　　“都怪那个凡人的血脉不行，连累了我们眠眠！”孔玉的目光渐渐变得凶狠。
　　“不、不是的。”阿离化为人身，不是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模样，而是十六七岁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的少年人相貌，与之前相比只有六七分相似。眉眼而天真温柔，气质恬静，周身萦绕着的一股浓郁的草木气息更是令人只瞧他一眼，便会不由得心生好感。
　　“没事的，等眠眠长大了，包就会没了，眠眠其实很健康……”
　　说完，阿离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小窝，没敢让佘宴白瞧见他因心虚而闪烁个不停的眼睛。长大了，包确实会没了，但是会变成一对角。
　　因着扶离的缘故，阿离知道很多东西，但受于限制，他无法泄露给旁人，只得用谎言安抚佘宴白等人。
　　“嗯，只要于眠眠的身体无碍就行。”佘宴白放下了心，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轻轻地摸了摸眠眠头上的小包，“真可爱。”
　　眠眠从初见爹爹的惊喜中一回过神，便听到了这句赞美的话，当即害羞地把头藏进了佘宴白的下巴处，撒娇似的不停地蹭着他的喉结。
　　命门被人如此触碰，要是换做旁人说不定早就死在了佘宴白的手中。也就是眠眠，不仅不会令佘宴白发怒，还惹得他发出一阵愉悦而宠溺的轻笑。
　　阿离施法清除了小窝里蛋壳上的残液，然后问小田要了一块干净的手帕包起来，双手捧着送到佘宴白面前，真诚道，“小蛇，眠眠要把壳全部吃掉，才会成为天底下最强壮的幼崽！”
　　就着阿离的手，佘宴白先捏出了一小块，然后将剩余的蛋壳收进左手腕上戴着的墨绿玉镯内，为眠眠存起来。
　　他撩起眼皮，狭长的眼睛藏着兴味，他上下打量了阿离一番，笑道，“扶离叔叔这下看着年轻了不少呢，若是与您站在一起，旁人怕是会以为您是我的阿弟。”
　　阿离摸了摸脸，不好意思道，“小蛇是喜欢我先前的模样吗？我可以变回去。”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只要佘宴白点一下头，他就会立即变作扶离用惯了的中年人模样。
　　佘宴白眉头微皱，定定地望着阿离，“不用，扶离叔叔您现在的模样就很好。”
　　“好，我都听小蛇的！”阿离笑道。
　　佘宴白垂下眼帘，扶离的性格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说话的语气也变了许多，还突然喜欢唤他“小蛇”，一个从未唤过的称呼……这一切的表现不得不令人怀疑，眼前的人并非他的扶离叔叔！
　　可这人周身的气息与扶离叔叔一模一样，眼神澄澈如稚子，不像心怀恶意之人。而有他离开前的吩咐，想必这些年来小田一定有好好地照看扶离叔叔，那么旁人想假扮扶离且不被察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了想，阿离期期艾艾道，“小蛇，你以后可以叫我阿离吗？或者阿离叔叔也行。”
　　虽然扶离就是他本来的名字，但被旁人占用了那么多年，他再听佘宴白唤“扶离叔叔”，便总觉得像是在喊那个人，而不是他。
　　他想，有了新名字，或许就能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好，阿离。”佘宴白暂时按下心中升的疑惑，只因此刻的阿离望着他的眼神太过真挚，比之以前的扶离多了丝发自心底的关爱。
　　或许只是重新生长的过程改变了扶离的心性而已，应当是他想多了……佘宴白看了眼孔玉。
　　孔玉收到他的眼神示意，看了眼扶离，然后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佘宴白拧着的眉便稍微展开了些。
　　“哎。”阿离开心地应了一声，激动之下，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一会变成树，一会变成人，又或者变成半人半树。
　　无奈之下，他只得回到坑中老老实实地变成树，深深地扎根于泥土之中，以求稳住形态。
　　小田连忙取出特制的一大罐灵液慢慢地倒进树坑中，好为阿离补充能量，他还不忘为佘宴白解释道，“扶……阿离先生现在还不能长时间离开树坑。”
　　“对，但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长时间出来了。”阿离道，“到时候我可以保护小蛇你，还有小眠眠！”
　　佘宴白笑着点点头，然后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小田，说道，“你拿着，里面的东西你看着给阿离用。”
　　小田打开看了几眼，顿时面露喜色，里头的东西很多，品质也很好，哪怕再加上一个眠眠，也足够他们用上一百年了。
　　随后他想到佘宴白能弄到这么多东西一定是在深渊里吃了很多苦，便心疼了，轻轻地推了下佘宴白的手臂，催促道，“公子您快去歇一会吧，阿离先生这有我守着呢。”
　　“也好，我确实有些乏了。”
　　佘宴白摸了摸脖子上的小蛇，便招呼着孔玉一道离开了后花园，径直往书房走去。
　　“我在深渊待了多年，周遭除了魔兽还是魔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着实是无聊透了。不知近期上界可有什么盛事，正好让我们也跟着热闹热闹。”佘宴白倚在榻上，两根葱白的手指捏着一块蛋壳送至趴在他胸口处的小胖蛇嘴边。
　　眠眠张开嘴，啊呜一口咬在了蛋壳的边缘处，然后一点一点地啃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孔玉站在一旁，低头思索了片刻后，回道，“听说人修的几个大宗门打算联合举办个仙门大比，想来会很热闹。”
　　佘宴白轻笑一声，“你准备一下，到时候我们也去凑个热闹。记得，要风风光光地去，最好教全上界的修者都知道你妖皇新得了位身受重伤但相貌不俗的小情人。”
　　“您这是打算？”
　　孔玉抬起头，不慎望见佘宴白唇边勾起的危险弧度，不禁眉心一跳，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佘宴白淡淡一笑，忽然感到指尖一痒，低头看去，竟是眠眠啃食完了蛋壳，开始啃他的手指玩，脸上的笑容登时扩大了几分，手没抽回来，任由眠眠磨牙。
　　“您是想现出真身，以自己唯为饵引出最后的屠龙者？可这也太危险了，不然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吧。”孔玉忧心忡忡道。
　　佘宴白摇了摇头，叹道，“早一日除掉那人，我才能早一日安心。”
　　眠眠破了壳，会一天天长大，迟早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来成长。他便更容不得那等卑鄙小人潜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出手伤害到他的眠眠。
　　“好，我去准备。”
　　孔玉改变不了他的心意，只好应下。
　　左右不论最后的那人有多难对付，佘宴白身后都有他们在。
　　待孔玉退下，佘宴白便合上了疲惫的眼睛，搂着他的小蛇崽一起在榻上睡了过去。
　　在深渊的这些年里，即便是他修为已经高到无需时刻警惕周遭的一切。偶尔乏了，他也只是打坐片刻，睡却是不曾睡过一觉。
　　无他，只因那里无法令他安心罢了。
　　熟睡之后，佘宴白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化作人首蛇尾的模样，在满是帝流浆的池中悠闲地来回游弋。
　　突然，一条黑色的粗壮尾巴缠住了他的蛇尾！然后将他猛地拖到了池底，紧紧缠住，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他绞死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
    2、（—。—）惭愧惭愧
    3、感谢在2021-07-28 23:27:55~2021-07-29 23:5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仓鼠球球爱喵喵、南浔、我只是一个小蘑菇吖 2个；路人甲、樱桃饭团017、夏油杰过激厨、兔兔那么可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仓鼠球球爱喵喵 10瓶；落棠、依浅 5瓶；333666 2瓶；奶茶半糖加珍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第八十章
　　妖皇宫, 书房内。
　　金丝冰檀木做的木榻上靠窗摆着，丝丝缕缕的清风越过窗，温柔地撩起榻上美人耳畔被汗水打湿的发, 不一会儿, 便将其吹干, 如条条柳丝一般于风中袅娜起舞。
　　盘在佘宴白胸口睡觉的眠眠率先醒来, 扬起上身, 晃了晃犹残留着一丝睡意的小脑袋, 逐渐清醒的金眸先是看了看闭着眼、蹙着眉尚未醒来的爹爹，接着便盯上了空中的那缕乌发。
　　小胖蛇的脑袋随着头发飘动的方向, 忽左忽右地晃动着, 须臾之后，忽然窜起, 身体呈一条直线朝佘宴白的那缕头发冲去。
　　不料本来就不大的风忽然停了，那缕乌发便如折翼的黑蝴蝶, 徐徐落下，与佘宴白披散在身下的长发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砰的一声，飞过头了的小胖蛇重重地摔在冷硬的地砖上, 清澄的眸子顿时盈满了泪, 嘴一张就想哭两声，却忽然想起爹爹还在睡, 便硬是忍住了。
　　摔疼了的尾巴尖艰难地翘起，小胖蛇一边委屈地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小声地哼哼。一不小心滚到了黑乎乎的榻下，小胖蛇仰躺着不动了，泪珠子吧嗒吧嗒地掉。
　　榻上，佘宴白忽而从梦中惊醒, 心口怦怦直跳如一阵骤雨突来，呼吸更是破了的风箱，大口大口地往里灌气却犹是不足。抬起酸软无力的手，一摸额头，满手都是湿冷的汗，昭示着他的心有余悸。
　　他许久不曾做梦了，不想一做，却是那般荒唐而诡异的梦境，教人无端生出不好的预感与恐慌。
　　那条缠住他的黑色尾巴总觉得似曾相识，只是仔细想想却没个头绪……佘宴白坐起来，倚着窗子，取出块素帕擦掉额上的汗。
　　狭长的眼眸缓缓扫过木榻，搜寻着他家小蛇崽，却不见踪影。不想眉头还没皱起，佘宴白便先听见一阵细微的哼唧声，很委屈，想要人来哄却那么小声。
　　伏在榻边，佘宴白一手揽住长发，低头往榻下看去，却是红唇一勾，笑了起来，“眠眠怎么和你阿爹一样爱哭……”
　　小胖蛇翻了个身，慢慢地爬出来，抽噎着收起眼泪，随后小声地反驳道，“眠眠不爱哭，只有阿爹才爱哭，眠眠和爹爹一样勇敢！”
　　佘宴白长长地“哦”了一声，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他伸出手让眠眠爬上来，然后把他托起来，盯着小胖蛇水汪汪的金眸，问道，“梦游滚下去了？”
　　眠眠瞟了眼佘宴白的头发，认真地想了想后点了点头，然后扬起小脑袋，金灿灿的眸子亮了起来，“爹爹搂着眠眠睡，眠眠就不会掉下去啦。”
　　佘宴白噗嗤一笑，托着眠眠下了榻，“行，搂着你睡。”
　　“爹爹最好了！”眠眠沿着佘宴白的手臂爬到他的脖间圈着，小脑袋开心的一下下地蹭着他的侧脸。
　　殊不知日后睡觉，大白蛇围着小白蛇盘成一圈，而某头黑色巨兽则将他们一起紧紧圈住，保证眠眠会睡得安安稳稳、连动一下都难
　　“走，爹爹带你去看看扶离去，哦不，是阿离。”佘宴白伸了个懒腰，推开门，迎着烂漫的日光走向后花园。
　　闻言，眠眠把小脑袋凑到佘宴白耳畔，小声道，“爹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佘宴白垂眸瞥了眼神神秘秘的小胖蛇，很给面子地说道，“哦，快说来听听。”
　　“其实有两个爷爷哦，扶离爷爷和阿离爷爷都是好爷爷，扶离爷爷救了爹爹和眠眠后就不见了，然后阿离爷爷醒来了，阿离爷爷很爱爹爹和眠眠……”不在天道管辖范围内的胖蛇崽晃着小脑袋，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两个扶离么，真有意思……佘宴白眨了眨眼，唇角上扬，轻笑起来。他将此事暂且记在心里，只待日后细细观察。相信终有一日，他会弄清楚真相。
　　不管是扶离也好，阿离也好，只要不伤及眠眠，他暂时当作什么都不知又何妨。
　　轰隆一声，晴日里忽然打了声响彻云霄的雷，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小胖蛇抖了一下，停下话头，仰头望向天空，凶巴巴道，“扶离爷爷吓眠眠，坏！”
　　天空上本静静浮着的云块突然一会聚拢，一会散开。有的云块从边缘处开始泛起黑色，只是尚未变成乌云便又褪去。
　　佘宴白驻足，抬头望着此刻阴晴不定的天空，嘴里道，“扶离爷爷？难不成在天上？”
　　天上能有什么？仙界？佘宴白心中一哂，他可不认为远在仙界的仙人们能随意搅动上界的风云。
　　小胖蛇苦恼道，“扶离爷爷不让说，他要生气了。”
　　佘宴白收回视线，抬起脚继续走，伸手摸了摸眠眠的背，安抚道，“那就不说了。”
　　以他半仙的神识竟没有发觉出异样，要么是那位扶离的神识远远高过他，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比他神识强的只可能是仙人，而仙界与上界有屏障，仙人可下不来。要么是他与眠眠沟通的方法很特殊，特殊到无需神识和法宝。
　　“好！”眠眠小声嘀咕道，“爹爹，虽然扶离爷爷有点坏，但眠眠还是喜欢他，就和喜欢阿离爷爷一样的喜欢……”
　　天上聚散不止的云忽然就停了，片刻后又被风吹动，缓缓形成一块块有趣的形状。
　　眠眠悄悄抬头看去，惊讶地张大了嘴，金眸里泛起了纯粹的笑意。
　　后花园内只有勤勤恳恳的小田，他就坐在树坑旁，怀里抱着个大陶罐，里头塞了许多灵植，正拿一药杵使劲捣着，这是在为阿离准备药液。
　　远远地瞧见佘宴白和眠眠来了，小田便举起药杵挥了挥，喊道，“公子，眠眠，你们可算醒了，都睡了三天了。”
　　佘宴白挑了挑眉，心中微讶，没想到这一觉竟过去了三天，便垂首问眠眠，“饿不饿？”
　　眠眠在他肩上翻个身，挺了挺肥嘟嘟的肚子，乖乖地回答道，“眠眠不饿。”
　　佘宴白皱了下眉，“你刚破壳，只睡前吃了一小块蛋壳，怎会不饿？”
　　他一条雄蛇妖，不像雌蛇妖那般生来就有养育小蛇崽的天赋，这会忽然生出些慌乱来，一时不知道日后该如何照顾眠眠，才不会饿着他渴着他。。
　　“眠、眠眠的壳有强大的力量，吃了需要时间消化。等壳吃完了，眠眠就要天天进食了……”阿离晃了晃枝条，柔声解释道。
　　佘宴白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小田，吩咐道，“改日请条经验丰富的雌蛇妖来宫里，我想请教一下该如何养小蛇。”
　　“嘿嘿，不用请，这些年我和孔玉都有认真研究怎么养小蛇，公子有什么疑惑直接来问我和孔玉就行。相信有我们在，一定能把小公子养得白白胖胖！”小田笑道。
　　“还有我，我也能帮小蛇养小小蛇！”阿离挥了挥自个最长的一根枝条，自荐道，“我能把眠眠养成最强壮的崽！”
　　“那真是太好了。”佘宴白笑了笑，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到阿离身上，神识不敢探进他体内，只在周遭仔细打量着他。
　　“爹爹，眠眠很好养！”小胖蛇用尾巴尖戳了戳自个的肥肚子，也跟着说道，“爹爹喂什么，眠眠都能啊呜一口吃掉！”
　　佘宴白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眠眠肚子上尚未变得坚硬的柔软鳞片，“真胖，小猪仔一样。”
　　眠眠也不气，反而缩起身体圈住他的手指不放，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这时，一只绿孔雀优雅地飞来，落在佘宴白身旁后化作人身，眼睛盯着他肩上的小胖蛇，嘴里却和佘宴白说道，“您总算醒了，再不醒我就要去喊您了。今儿便是那些人修举办的仙门大比开始的日子，我东西都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仙门大比？”小田眨了眨眼，期待道，“那是什么地方，好玩吗？”
　　孔玉道，“不好玩，所以我和公子去就行了。”
　　小田撅了噘嘴，眼巴巴地望着佘宴白，“公子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佘宴白看了眼一旁的小树，轻轻地摇了摇头，“阿离不能离开树坑太久，留在他一人在宫里着实不好，这次你便留下陪着阿离，若有下次便换孔玉留下。”
　　“我一个人呆着也没事，让小田去吧。”阿离道。
　　小田却拒绝了阿离的好意，笑道，“不，我留下陪着阿离，那什么仙门大比一听就不好玩。”
　　孔玉一笑，“那你就猜错了，仙门大比会有很多人修宗门参与，可热闹了，哈哈哈……”
　　小田板起脸，冷笑道，“哦，那不知道剑尊叶白会不会去？我记得你上回可被他打惨了，心爱的尾羽都掉了好多根呢。那会子某人整日躲在屋里不出门，就知道抱着尾巴哭嚎。你这次去，就不怕再被削了尾巴？”
　　“你——”被小田的话戳到了伤心事，孔玉顿时怒了，然而想到当时他受伤颇重，还是小田不计前嫌、悉心照顾他直至伤愈，便强行把怒气忍了下来。
　　“剑尊叶白？”佘宴白眉头微蹙，想起了七十年前他先后两次遇见的小剑修，似乎名字就叫做叶白。
　　不过百年的功夫，那小剑修倒是厉害，竟然闯下了如此名号。
　　孔玉羞愧道，“咳，对，前些年他来妖皇宫找我挑战，我输了。”
　　每每午夜梦回想起那场战斗，孔玉就恨得牙痒痒，他最爱惜的尾羽被那人一剑削去了好多根！后来他花了很大功夫，才养了回来，过程别提多心酸了。
　　“你口中的剑尊叶白可是剑宗弟子，相貌平平，使得是一柄银灰色的长剑？”佘宴白略有些好奇。
　　“对，就是此人，他不仅出自剑宗，还是挽云峰峰主叶修竹的弟子，不过现在他已出了师，独居于重华峰。”孔玉正色道，心中却有些好奇佘宴白是如何认识的叶白。
　　“挽云峰么……”佘宴白垂下眼帘，想起了犹关在地宫里头的林逐风，可不就是那叶修竹的师兄。
　　当年挽云峰先后出了两个天赋过人的弟子，一个是林逐风，另一个就是叶修竹。现如今，却一个疯魔了，另一个则成了一峰之主，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说来也是奇怪，他师尊叶修竹曾短短数载便修至元婴期，被不少人看好，谁知如此他修为停滞不前也就罢了，还隐隐有跌落的迹象。反而是他的徒弟成了后起之秀，修为与名声皆盖过了他，一说起他来多言“剑尊的师父”，却不再说清风剑叶修竹了。”孔玉感慨万分道，“林逐风那一代挽云峰弟子的命运可真是够惨的啊，死的死，疯的疯，不死不疯的也没有好下场。”
　　佘宴白听了，只淡淡道，“日后多关注下这对师徒。”
　　他总觉得害林逐风沦落直至的人就藏在剑宗，而最有可能的凶手就是林逐风那几个至今尚未露出马脚的同门。自从乌沧一事后，他便明白那仅剩的屠龙者主谋有多小心谨慎，一个极会藏的卑鄙小人！就算害林逐风的人并非屠龙者，亦与之脱不了干系！
　　孔玉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他明白了佘宴白的意思，这是觉得叶修竹与叶白俩师徒可能有问题，让他多留神。只是多年来他派人盯着叶修竹，却是没发现一丝异样。
　　那叶白他也派人查过，也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剑修，修行速度虽快但也算有迹可循，并非那等靠邪法起来的小人。
　　要说奇怪，就是叶白那厮打败他后，曾掏出寒香玉问他上次去秘境有没有见过。他当时以为叶白有问题，不想叶白竟格外的坦诚，说他手里的玉都是这次进去后得到的，之所以问是想知道这玉都有什么效用。
　　后来又得知敖夜先后问过不少人类似的问题，孔玉便把心底的最后一丝怀疑打消了，只当这剑修脑子有点木。
　　佘宴白思量片刻后转身，笑望着阿离，“对了，阿离，我收留了一个很可怜的病人。要是可以的话，回头让小田带你去给他看看？能救的话就救，救不了那就是他的命。”
　　阿离晃了晃树枝，应道，“好，小蛇要救的人一定是个好人，我救！”
　　“那就先谢谢阿离叔叔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救得了他。”佘宴白脸上的笑容深了些，转头又对小田吩咐道，“小田，那我就把阿离和林仙君交给你了，我和孔玉不在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
　　小田朝佘宴白眨了眨眼睛，拍了拍胸脯，笑着保证道，“公子放心，我最会照顾人了！”
　　佘宴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夸了他一句，“我们小田很厉害。”
　　小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孔玉翻了个白眼，说道，“公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佘宴白收敛了笑容，颔首，“嗯。”
　　.
　　举办仙门大比的地方并非某个宗门的地盘，而是在各大宗门之间找了块合适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小城，名曰问仙。
　　这座城由各大宗门一起修建完成，会一直存在下去，闲时供修者们自由出入，在此或切磋交流或讲经论道。而当举办仙门大比这等盛事时，则会由当时主持的宗门管辖，唯有受邀者方能进入。
　　而这突然冒出来的仙门大比，据说是某日几个大宗门的宗主找剑宗宗主喝茶聊天时偶然冒出的想法。一人提出，其余人纷纷赞同，便促成了此等盛事的出现，并决定日后每隔二十年便在问仙城举行一次。
　　而这第一届，便由剑宗主持，为的是用剑宗那位赫赫有名、仰慕者众多的剑尊来吸引年轻弟子们踊跃参与。
　　这日碧空如洗、风轻云净。
　　小小的一座问仙城，陆陆续续迎来了各宗门派来参与仙门大比的修者。
　　因着是头一回举行，又是由武力值总和堪称第一的剑宗主持，故而上界大大小小的人修宗门都很给面子。大多是宗主领头，数位长老随行，一大群年轻弟子跟在后头，满眼都是好奇与激动。
　　问仙城不大，但此处并非凡间，用上法术神通，便是再小的一座城也能容下无数来客。城内地面上有排列整齐的屋舍，商铺酒楼客栈等等可谓是一应俱全。
　　而半空之中却高高低低地浮着数座并不会遮挡住日光的圆形擂台，等大比开启时会有结界升起，以免误伤他人。至于看客们，则自行御空在一旁观看。
　　“哎，徐年，听说你认识剑尊阁下，不知是真是假？对了，你有见过他面具下的那张脸吗？是不是因为特别的丑才不敢摘下来？”大街上，有一群年轻修者拦住了一个穿着祥云青衫的修者，为首的俊秀男子不怀好意地问道。
　　徐年冷着脸，“在下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我等修者看重的是修为，便是美若天仙又如何，左右渡劫时天雷又不会少劈你一道。”
　　实则他与敖夜除了当年夜探乌沧两仪峰的交情外，再无旁的干系。只是后来有几次遇险，敖夜恰好路过仍记得他，便顺手救了。不想落到不明真相的外人眼里，便以为他攀上了剑尊，与之有着莫大的交情。
　　“哦，看来那剑尊确实长得不行，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说。”那俊秀男子笑了。
　　徐年黑了脸，想反驳，却觉得胸腔里的话都太过苍白。只因他时至今日也未曾瞧见过敖夜面具下的相貌如何，是丑是美皆不知，故而连驳斥这无礼之徒的话都显得无力。
　　那俊秀男子朝身后一众师弟师妹们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然后掏出一张画像给他们看，上面黑衣剑修的脸正是敖夜用了幻颜丹后的普通模样，“瞧，这可是我花了重金从剑宗弟子那儿买来的剑宗画像，一块中品灵石买来的东西还能有假，这会你们总该信了吧？”
　　殊不知，便是剑宗里见过敖夜真容的人也不多，加之他后来常常用那张普通脸行走在外，以致于不少剑宗弟子下意识地以为他的真容便是如此。
　　“我不信，剑尊那么厉害，怎么会长得这么丑，呜呜呜……”有大受打击的修者哭了，一颗芳心顿时七零八落。
　　“我也不信，你肯定是骗人的！剑尊才不会长这样……”
　　“就、就算长得一般又如何？上界的俊男美女多了去了，剑尊这样少见的长相反而独树一帜！如这位徐仙君所言，我们应当看重剑尊的实力，而不是当众对他的长相评头论足，此真乃无礼荒唐之举！丢人的是师兄你！”亦有崇拜敖夜的修者挺起胸膛，大声反对俊秀男子的话。
　　“剑尊乃当世少见仁义之人，多有路见不平仗义出手之举，且素来不吝啬于慷慨解囊以扶危救困，如此大丈夫、真君子，你怎敢藐视其容貌？”路过的别宗剑修横眉怒目，腰间的剑已出鞘三寸，大有俊秀男子再敢口出恶言就要教训他的架势。
　　此言一出，顿时惹来不少修者赞同地点点头，看得俊秀男子一阵气闷，着实不懂他们为何如此追捧剑尊，嫉妒得眼都红了。
　　“行吧，你们就崇拜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家伙吧，呵！”俊秀男子冷笑一声，丢下画像狠狠地踩了几脚，然后推开眼前挡路的人，大步离开，绝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怂了。
　　徐年朝仗义出言的人拱了拱手，又笑了笑，便告辞离开了。殊不知他离开之后，身后的话题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转去。
　　“哼，是丑……咳，是普通了点，但那可是剑尊啊，嘿嘿，不是我说，只要剑尊开口说想与人结为道侣，我想没有人能拒绝吧？在下虽然喜欢女子，但只要剑尊开口，在下便是献身又何妨？”
　　“呸呸呸，不要脸，轮得到你吗？依我说，怎么着也该是人家才对嘛，人家自认相貌还是不错的……”
　　“嘿——唾，原来你更不要脸！”
　　“而且你们没发现么，剑尊的身板看着格外结实，据我在剑宗的好友说，剑尊阁下练剑之余还兼修体呢，以后谁跟了他就有福喽……”
　　“啧啧，你们想想，那宽厚健壮的胸膛、结实有力的腰和紧致修长的腿，便是脸一般又如何，关键时候能看脸吗？”
　　“哎呀，讨厌，你们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嘿嘿，其实我也更喜欢剑尊阁下的身量……”
　　直至有人听不下去，果断泼了一盆冷水下，浇灭了这些人心头熊熊燃烧的烈火。
　　“你们难不成忘了一件事？”
　　“什么？”众人茫然地望着说话的那人。
　　那人翻了个白眼，摊了摊手，“剑尊阁下，他修无情道啊！还是一个眼瞅着能以无情道飞升仙界的存在，心中哪会有儿女私情的，我看你们还是醒醒吧，别做梦了。”
　　众人心凉如水，一个个不是垂头丧气，便是长吁短叹，仿佛不是来参加盛事的，倒像是来上坟的。
　　就差披麻戴孝，再撒上些纸钱。
　　直至有人抬头，不慎看见一身着黑衣、脸覆面具的修者踏着一柄银灰色的长剑缓缓飞来。
　　“剑尊来了——”
　　“哪呢？哪呢？快让我看看！”
　　“剑尊！剑尊！啊啊啊，在天上，啊啊啊，你们快往天上看呐——”
　　“呜呜呜，剑尊低头了，他是不是在看我？”
　　“做梦，明明是在看我！看我！剑尊看我！”
　　众人忘却了刚刚的失落与感伤，一个个激动又惊喜，扯着嗓子大喊，丝毫没有往日里或沉稳或优雅的样子。
　　因下方某处过于喧闹，敖夜垂眸看了一眼，不想喧闹声反而更大了，颇有裂石穿云的势头。
　　他收回视线，飞至问仙城中心处的一座酒楼，甫一踏入大门，身上便落满了里头坐着的诸位宗主长老投来的打量视线。
　　敖夜挺直了脊背，微微颔首，正欲往里头走，忽然心中一跳，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促使着他驻足看向外面
　　好似有什么人要来了。
　　很重要的人。
　　会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
　　谢谢如此可爱的你们
　　笔芯
　　感谢在2021-07-29 23:55:42~2021-07-30 23:3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浔2个；墨染璟、路人甲、陈华年、谁家信鸽、我只是一个小蘑菇吖、啊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幼儿园老大.、亓官若怜 30瓶；啊啦 25瓶；山与月、缘 20瓶；依遥 11瓶；Mustivan、小小苒 10瓶；一叶不知秋 9瓶；333666 6瓶；青枫江上、盛夏、长白云开 5瓶；YANHUI 2瓶；4856346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第 81 章
　　人未至, 声先到。
　　百鸟齐鸣，或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或高亢豪迈似波涛滚滚, 又或柔和婉转若戏子低吟。
　　不显嘈杂, 反而犹如天籁, 乃是人生难得几回闻之曲。
　　问仙城内的年轻修者们仍在大街上的, 则驻足抬头。在屋舍里头的, 不是推开窗子, 便是走至门口，纷纷举目四望。
　　还有那心急的, 不管三七二十便御空而起,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打算先一探究竟。
　　酒楼内的宗主长老们自恃身份, 一个个的仍端坐于桌前、面不改色，喝茶的低头吹了吹杯中绿芽, 喝酒的仰头便是咕咚一大口。
　　只是神识却蔓延得一个比一个快，若是途中有两股神识无意碰到了，也只是默契地移开稍许, 继续往前、互不相让。
　　“妖皇？”
　　“这等阵仗, 除了他还会有何人？”
　　“我人修的盛事，他来作甚, 莫非是想砸场子？”
　　……
　　凡间帝王出行，多驾六马。而孔玉这位妖皇，却找了七头羽色不一的衔灵鸟驾车。微弯的鸟喙衔着芳香袭人、花色绚丽的鲜花，腰腹绑着柔韧明艳的彩绸，身后长长的尾羽则随着彩绸一起随风轻舞。
　　在众鸟的簇拥之下，衔灵鸟拉着飞辇缓缓地向问仙城飞来。
　　无价之金丝冰檀木做车身, 上悬镶金嵌玉之华盖，缀着无数明珠的幻海蓝云纱制成帷幔，沿着华盖徐徐垂下，遮住了里头由各色宝石美玉造就的耀眼宝座以及一坐一跪的两人。
　　坐着的自然是身着翠蓝绿色华服的孔玉，姿态洒脱地坐在宝座上，手肘杵在扶手上撑着下巴，一双眼透过帷幔的缝隙，饶有兴趣地望着外头，嘴角却噙着一抹高傲又嚣张的笑容。
　　然而心里有多虚，唯有他一人知晓。尤其是一想到待会自个会做的、大逆不道的行为，便不止是心虚，神魂亦微微颤抖。
　　孔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佘宴白与他秋后算账。有意无意的，孔玉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佘宴白几眼，却只看到一个圆润的头顶，这心顿时悬在了半空中。
　　佘宴白看着像是跪在了孔玉脚边，低眉顺眼，纤瘦的身子透着股怯弱感，似是可任人随意欺压玩.弄的小奴儿。
　　飞辇外那薄薄的一层轻纱挡住了众人修神识的窥探，但只这隐约瞧见的低贱姿态，便令他们心底不由得对佘宴白生出几分怜爱之情，反之则对孔玉这霸道而多情的妖皇生出了一些恶感。
　　实则佘宴白是坐在了铺着精美地毯的阶上，宽松的绯红衣摆遮住了两条长腿，除非掀开，否则是跪是坐，自然是全凭旁人想象。且不说，便是他主动想跪，孔玉也没那个胆子受着。
　　佘宴白狭长的眸子里凝着似水温柔，望着藏在了他胸口衣下只悄悄露出个胖脑袋的眠眠，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少许，以致于使得他故作的、温顺而卑微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破绽。
　　“爹爹！”眠眠小声地喊了一声，灿烂的金眸里倒映着佘宴白的脸庞。
　　佘宴白伸出一指竖在唇间，轻轻地“嘘”了一声。
　　眠眠立即闭紧嘴巴，胖乎乎的身子扭了扭，把自己完全藏进了佘宴白的衣裳里。
　　幸而佘宴白今儿的衣衫宽松，才使得眠眠有处可躲，还不显得突兀。
　　佘宴白瞥了眼越来越近的问仙城，左手一动，两指间忽然出现一枚血红的丹药。
　　红唇微启，指尖一弹，那色泽不详的丹药便入了他的口，化作一股阴冷的气流袭遍全身每一处。
　　“咳……”佘宴白伏下身，闷咳了一声。再抬起头时，气色与刚刚相比差了许多，脸色苍白得可怕，偏偏双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微红。
　　他像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又像是饱受了不为人知折磨，乌黑的眸子里流露出一股惹人心疼的脆弱与无助。
　　孔玉掏出一条细细的黑色锁链，一头连着个足足有拇指宽的笨重脚镣。他手一扬，把脚镣扔到佘宴白身前，发出砰的一声，说道，“戴上，奴隶就该有奴隶的样子。”
　　若是他的语气再冷酷些，眼神再无情些，手也别微微颤抖，当真有几分一贯爱作践美人的恶人模样。
　　佘宴白身子一颤，抖着手抓住那脚镣，过了一会儿，才顺从地将那脚镣扣在与之相比细瘦又苍白的脚腕上。然后他深深地低下了头，身子不住战栗，像是彻底失去了尊严，就此认命听从摆布，但内心深处却还向往着自由，只是无人来救他罢了。
　　看得用神识远远打量他们的修者们可谓是心疼坏了，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唾弃妖皇真是好狠的心，竟如此折辱美人。
　　若换做是他们，定……这一想，便不禁脸红心跳，突然发现身份对调后自己兴许会做得更过分，便感到一阵羞愧，末了，又忍不住激动，迫切地想一睹美人芳容。
　　敖夜收回神识，握紧了霜华剑，大拇指按在剑柄上镶嵌了空冥石的那处，不停地摩挲着。
　　身形太像了……
　　当飞辇至问仙城上空时，百鸟齐齐停止声音，不远处却响起猛兽们此起彼伏的吼叫声，其声响彻云霄，似壮威，又似警告。
　　酒楼内，正欲起身的宗主长老们一顿，纷纷皱起了眉。
　　“怎的，难不成妖族要与我等开战？鸟鸣也就罢了，这些猛兽的吼声听着着实不大悦耳啊……”
　　“难说，妖皇大驾光临，难不成只是想与我等一起热闹热闹？”
　　“在下以为，诸位当提高警惕，以免妖族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掀起两族战争！”
　　年轻的修者们没想那么多，一个个御空而起，伸着头往妖族那儿看，看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漂亮鸟儿，也看那奢华耀眼的飞辇及里头若隐若现的人。
　　更有那修为低微但为人机灵的，不能长久御空，便直接往擂台上一站。此举倒是提醒了旁人，顿时有更多年轻修者挤上了擂台，你推我搡，不时有争执声传来。
　　尚且按兵不动的长者们黑了脸，颇觉丢人，恨不得现在就将自个宗门里的小辈们拎回来教训一顿。
　　只是一个个的都想等着旁人先动，熟料旁人也是同样的想法，竟一时显得众人都格外淡定，颇有大家风范。
　　只是妖皇都来到他们面前了，不管其来意是何，总不能置之不理吧？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自若，心里头却焦急起来。
　　想出头的不够格，够格的又因心中的各种思量而不想当出头鸟。现下谁也不知道妖皇是敌是友，哪敢给自个的宗门招恨呢。便是双方开战了，不被嫉恨的总能活得久些。
　　“此次仙门大比乃是剑宗主持，依老夫看，此时由剑宗出面再合适不过，诸位以为呢？”有人心下一转，提议道。
　　此言一出，赞同者颇多，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剑宗宗主与他身旁的一众剑宗长老。
　　剑宗宗主骑虎难下，只好无奈应下，“罢了，老夫去就是。”
　　叶修竹等长老紧随其后，神情严肃，手皆搭在剑柄上。
　　不想他们还没走几步，便见伫立在门口多时的敖夜飞身跃上位于酒楼上方浮着的圆形擂台，只留下一句，“我去会会他。”
　　因着这处擂台下面都是各宗长辈，便是再胆大包天的年轻修者也不敢靠近，故而使得敖夜有幸独立一擂台，倒是清静不少。
　　剑宗的修者们互视了几眼，还是出了酒楼，御剑而起。他们立于敖夜身后，把与妖皇对话的权利交给了他，自个则安静地做他坚实的后盾。
　　楼内的众人沉思片刻，也一如剑宗修者那般御空立于敖夜身后，默默地支持着身前年前的剑尊。
　　众人修仰望着妖族的飞辇缓缓停在中心擂台的正前方，高处一丈多。
　　七只衔灵鸟嘴一张，口中的衔着的鲜花落下，忽而化作无数泛着香气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
　　“你等举办如此盛事却不邀请朕，那朕只好自行前来了。”孔玉撩开帷幔，笑得很是嚣张，“朕不请自来，到底是有些失礼，这花便算作朕送尔等的见面礼如何？”
　　有接住花瓣的修者仔细一看，才知这不是普通的花，乃是珍贵而少见的灵植！当即便有那见钱眼开的修者，悄悄使用灵力聚拢周遭的落花。
　　实则若非顾忌着身份，不少小宗门的宗主和长老也想收点花。但为了宗门的颜面着想，只好眼热那些小修者大肆收花。有看到自家弟子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还拼命地挤眉弄眼，暗示其再不动手就没了！
　　孔玉哈哈大笑，随即晃了晃手中的锁链，发出一阵轻响。犹在帷幔之中的美人似是被拽了一下，狼狈地往前一扑，些许柔顺的乌发露出了帷幔。
　　“咳……”
　　佘宴白跪趴在地上，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嘴，闷咳了几声，似乎有殷红的液体从他嘴里涌出，又从指缝间流淌出来，染红了白皙的手掌和手臂。
　　血顺着他的手肘往下滴落，一滴又一滴，积了一滩后便往外流淌，不慎红了帷幔的下摆。
　　声音也像，是敖夜曾听了无数回的。曾几何时，只要听见那人咳嗽一声，他便提心吊胆。流出的血也极为熟悉，色泽鲜红，味道腥甜，他曾从那人唇间闻过无数回。
　　敖夜的眼神变得极冷，他握着剑一挥，无形的剑气卷走漫天花瓣，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球，然后朝着飞辇砸去。
　　他不管孔玉是如何得知他的过去，但他决不会坐视此人故弄玄虚，甚至是令人扮作佘宴白加以折辱！
　　孔玉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挥出一道掌风，怒道，“剑尊这是何意？莫非是嫌朕赠的灵花太过普通，心生不满？”
　　花球在两人的力量下化成齑粉，簌簌而下。
　　余风撩起帷帐的一角，露出里头低着头的红衣美人，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分外期待他抬起头，好叫他们看一看。
　　“喏，阿奴，剑尊发怒了，还不赶快跪在他脚边祈求他息怒。”演着演着，孔玉上头了，一张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做得好，有赏。做的不好，呵，朕今夜就让你去伺候这些畜生。”
　　他大手一挥，被指到的七只衔灵鸟纷纷低下头，瑟瑟发抖。
　　“求您，别……”佘宴白语带哭腔道，“不要这样对我……”
　　他缓缓抬起头，眼含着晶莹的泪，将落未落，一张昳丽的脸如晨间犹沾着露珠的花，美艳又惹人怜爱。
　　敖夜手一颤，差点握不住霜华剑。他怔怔地望着佘宴白，心口忽然疼得厉害，一阵又一阵地疼。
　　多久未见这张脸了？七十年，一个凡人的一生。
　　多久未见如此鲜活的佘宴白了？近百年的光阴，一个凡人走完一生，轮回转世正值而立。
　　孔玉俯下身，伸出两指捏住佘宴白的下巴，笑得戏虐又暧昧，“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若你能得剑尊欢心，朕就解开你的脚镣，将你赠予他如何？”
　　佘宴白含着泪的眼亮了一瞬，沾着血的双手抱住孔玉的手臂，不敢置信道，“真的？”
　　“见异思迁的贱人！”孔玉一甩手，佘宴白歪倒在一旁，头发落下挡住了他的脸。
　　敖夜不禁往前走了一步，忽又停下，一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裳，手背上青筋暴起。
　　面具之下，他皱起了眉，竭力压□□内混乱的力量。
　　刚刚那一瞬间，他的道心乱了。
　　孔玉抓住佘宴白的一只手，粗鲁地将他扯起，然后拂开他脸上的发，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敖夜，“你也不看看剑尊是否能看得上你！人家修得可是无情道，会看得上你？”
　　敖夜抿着唇，竭力平复识海内暴躁的情绪浪潮。
　　假的，那不是他的阿白。
　　他的阿白早就死了。
　　“剑尊，这美人是我偶然捉来的，身段极好，要不要试试？”孔玉朝敖夜挑了挑眉，笑道，“你放心，这美人身受重伤，弱得很。我已经□□了许久，现在又乖又软，保证不会在床上反咬你一口。”
　　敖夜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乱了的道心愈发不稳。
　　不仅如此，他右耳下痒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见敖夜似无动于衷，孔玉从储物法宝中掏出一朵盛开的莲花丢进佘宴白怀里，又一把将他推下了飞辇，大笑道，“阿奴，还不快给剑尊献花。”
　　说罢，他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看着佘宴白跌下去后，才忽然发觉自己演过头了。于是他的笑声便越来越小，脸上嚣张的神情逐渐收敛了几分，看着比刚刚正常了许多，也更像一族的掌管者。
　　不想孔玉这忽然变化的神情落在那些上了年纪的人修眼里，便是他此举非同一般，看着是荒唐之举，说不定背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大阴谋。
　　“不好，妖皇莫非是见我人族出了个天才，想使美人计坏剑尊的修行？”
　　“太恶毒了！那人生得如此貌美，要是真令剑尊动了心可如何是好啊？剑尊他修的是无情，万万不能动情啊。”
　　“修竹兄，你是剑尊的师父，你一定要好好叮嘱他，切莫因小失大，为一具红颜枯骨，而白白误了飞升大业啊……”
　　叶修竹淡淡一笑，并不搭话。一双眼自佘宴白露出脸后，就一直有意无意地扫过去，落在他柔弱无助的眉眼间，落在他似乎不仅修为尽失还受了重伤的身体上。
　　跌落之际，许是因为过于惊慌，佘宴白眼里的泪终于落下。
　　晶莹剔透，如朝露，如雨珠。
　　一滴、两滴、三滴……
　　他哭了。
　　敖夜头痛欲裂，右耳根下的东西似乎钻出了皮肉，然后一直往下爬至他的心口，再狠狠地刺入心脏。
　　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碎裂，不断地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霜华剑从他手中脱落，没有归于他的胸口凝成霜花，也没有往下坠落。
　　而是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飞至佘宴白脚下，令他踩了一下，然后有惊无险地落入擂台上。
　　擂台上的结界被人开启，掩住了里头的声音。
　　佘宴白着一袭宽松的艳丽红衣，血迹未干的手捧着一朵粉白的莲花，踉踉跄跄地走向敖夜。
　　眼泪仍在流，雾蒙蒙的黑眸盛满了害怕与茫然，红唇却努力勾起，朝他露出一抹靡丽的笑容。
　　“剑尊，给您花……”佘宴白微微仰头，颤抖着举起双手，欲将花献给身前高大的男人。
　　见他不接，佘宴白的眼泪流得愈发汹涌，眸光闪动，似是在恐惧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你……”敖夜的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黑眸从边缘处微微发红。
　　“求您收下花吧，我害怕……”佘宴白哭着说道，贝齿咬白了红唇，身子一软，便要像孔玉吩咐的那样跪在敖夜的脚边。
　　“别哭……”敖夜抓住佘宴白的手腕，拉住他差一点就跪下去了的身体，哑声道，“只要你不哭，我什么都答应你。”
　　似曾相识的话叫佘宴白一怔，缓缓抬起头，透过泪水，却不慎瞥见敖夜右耳下浮现出的黑色魔纹，被头发、面具和衣领挡着，若非他现下的姿势恐怕难以发现。
　　再仔细看那双眼睛，隐隐发红，且有狂躁暴虐的情绪在里头翻滚——这是入魔的前兆，佘宴白目露惊诧。
　　“阿白，是你么？”敖夜抖着手摸上佘宴白的脸，用指腹温柔地拭去他眼角滚落的泪。
　　咔嚓一声，道心破碎，他用了百年、拼了命才修至大乘期的无上修为一朝尽失。
　　“你唤我什么？”佘宴白眨去眼中的泪，拧着眉问道。
　　他记得，自己未曾向这小剑修透露过真名，他怎会如某人一般唤他阿白？
　　敖夜解开身上的伪装，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摸上脸上的面具，然后缓缓解开，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庞，那双威严的凤眸里只倒映着佘宴白一人的身影。从看到佘宴白的第一眼起，他就直觉地认为这人就是他的阿白。即便理智一遍遍地告诉他，眼前的人可能是旁人的一个阴谋，但心终究是骗不了人的。
　　直至将人真真切切地拥在怀里，敖夜终于能确信这就是他的阿白，他独一无二的阿白。
　　佘宴白死了，他修无情道又何妨。佘宴白若未死，他便是道破入魔又何妨。左右他苟活至今，便是为了他的阿白。
　　“阿夜？”
　　佘宴白愣住，忘记了流泪，也忘记了故作可怜，直起身扑进敖夜的怀里，双手抚上他的脸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
　　他手上快干的血迹被敖夜脸上的温度融化，尽数印在了他的侧脸上。
　　这一刻，先前蒙蔽了他们感知的力量终于彻底散去。便是此刻不散，待日后敖夜飞升之际，这冥冥间的束缚也会被打破。而到那时，一个已然修成了无情道的人疯起来，或许会更可怕。
　　晴朗的天空忽然变得暗沉，有无数黑沉的云块飞速堆满了天空，隐隐有紫色的雷电显现，一声声闷响犹如天地无奈的叹息。
　　“怎么回事？剑尊要渡劫了，我记得他才至大乘期不久啊……”
　　“我怎觉得这情况不对呢……不好，他的修为在流失！难不成是——”
　　“他的道，破了。”
　　“嗯，是我。”敖夜低下头，对上佘宴白怔然的双眸，然后费力地勾起嘴角，朝他露出一抹笑。
　　他已经许多年不曾笑过了，脸上的肌肉已然忘记了如何去笑，以致于这一抹笑显得格外狰狞。
　　没了面具的遮挡，他耳下和脖子上的魔纹便清晰可见。加之他侧脸沾着佘宴白的血，一双眸子又因入魔而变得血红，当真是可怖，看着极其渗人，令人背后一凉。
　　佘宴白愣愣地望着他，却从中觉出一股温柔来，喃喃道，“是梦么……”
　　还活着？他的阿夜还活着——真好，真是太好了。
　　眠眠忍不住悄悄地从佘宴白胸口处的衣裳里钻出来，胖乎乎的身子缠着他的脖子，脑袋紧紧地贴着他的侧脸，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敖夜，须臾之后，金眸里流露出些许紧张之色。
　　“你是……”我的阿爹么？
　　不等眠眠问出问题，便见敖夜温柔的神色一变，努力扬起的温柔笑容变得血腥煞气，猩红的眼眸满是残暴之色。
　　他握着佘宴白手腕的手一松，转而掐住他的脖子，凶狠道，“你一直在骗我。”
　　理智被彻底入魔后冷酷而疯狂的意识压下后，敖夜竟无比得清醒，过往那些一直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疑惑，在一刻，陡然清晰。
　　“……”佘宴白张了张嘴，却是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他皱起了眉，脸色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你坏！啊呜——”
　　眠眠急了，顾不得敖夜极有可能就是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过的阿爹，张嘴就在那掐着佘宴白的手上咬了一口。
　　恶狠狠的一口，见了血的那种。这一口吞掉了敖夜体内的一股魔气，教他的理智恢复了一瞬，转瞬又再次失控。
　　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有自我意识，在那一瞬间，松开了手。
　　佘宴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背在身后的手施法破了擂台上的结界。他咳嗽个不停，眼泪再次从眼眶中滑落。
　　眠眠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下下蹭着爹爹，试图安慰他。
　　那厢，孔玉见势不妙，握紧手中的锁链猛地一扯，趁机将佘宴白拽了回来揽在怀里，冷笑道，“朕好心送你美人，你却想当众杀人。呵，那朕便将人收回来，独自享用，免得如此美人枉死在你这等不知怜香惜玉的人手里！”
　　“找死！”敖夜执剑指着孔玉，周身杀意暴涨，猩红的眼睛锁在孔玉身上，“把他还给我！”
　　孔玉不理他，打了个手势，衔灵鸟和众鸟妖立即会意，果断转身或拉着飞辇或做掩护，飞速撤离问仙城。此举却不是怕了敖夜，而是畏惧此刻天上正在酝酿之中的渡劫天雷。
　　再不跑，他们便要和敖夜一道承受会因人数而翻倍的雷劫。
　　不止是他们，那些个人修也见情况不对，早就时刻准备跑了。这会见妖族离开，他们也不耽误了，当即飞离。
　　“还给我……”
　　敖夜欲追上去，然而天上的雷劫却是已然酝酿完毕，阻挡了他的去路。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1、
　　首先，我一直都承认的错误是：
　　不该承诺做不到的事！！！
　　吸取教训，以后不会再犯！！！
    2、
　　这几天真是……怎么说呢
　　各种情绪都涌出来了
　　我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会难过会伤心，也会自我怀疑
　　不过我现在已经看开了
　　已经冷静了
　　我现在就是一只冷酷的鸽子
　　所以：
　　批评我的作品
　　可以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完美无缺
　　也做不到让每一个读者喜欢它
　　它只需要我的爱
　　和喜欢它的人的喜欢
　　这就够了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不爱吃的别硬吃
　　及时止损就好
　　至于批评我的
　　我的作品，我不用心
　　难不成是你用的心么？
　　所有的情节都是我脑子出现的
　　然后爪子亲自一个个敲出来
　　所以，我不会觉得水
　　也分不出来
　　自我怀疑的时候
　　突然就醒悟了
　　我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在以我目前最大的能力
　　努力地在完成这个故事
　　所以，我无愧于心
　　所以，我理直气壮
　　接下来
　　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
　　和自己的节奏来继续
　　完成这个故事
　　不论如何
　　非常感谢诸位一直以来的陪伴
　　笔芯、笔芯、笔芯
　　假装冷酷的鸽子拍拍翅膀
　　继续码字去啦～～～～
　　感谢在2021-07-30 23:32:10~2021-07-31 23:5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浔、我只是一个小蘑菇吖 2个；路人甲、山与月、啊啦、菉竹猗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三不信五行、彼岸、Mustivan、好闲的咸鱼 20瓶；萝卜跃柚子跳 17瓶；亭子里的喵、靡匪、好好工作别摸鱼、木曳野 10瓶；依浅 6瓶；锦书难书、我只是一个小蘑菇吖、不过一瞬、府尚、任知意 5瓶；有狐、依遥 4瓶；作业使我头秃 2瓶；茄子、柯基and喵、别问我是谁、阿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晚安
　　问仙城上方, 大块的青黑乌云重重叠叠，将明朗的日光遮得一丝不漏，只有若隐若现的劫雷在其间闪烁着不详的光芒。
　　一片晦暗之中, 敖夜单膝跪在了擂台上, 双手抱着几欲爆.炸的头, 痛苦地皱起了眉。眼帘半张着, 暗红的眸中有风暴在渐渐凝聚。
　　入魔和道心破碎带来的巨大痛苦, 几乎要将他吞噬。
　　忽然, 狂风呼啸着袭来，先是将厚重的乌云搅得稀碎, 接着便裹挟着漫天碎云缓缓形成一个巨大而可怖的黑色旋涡。
　　无数道狰狞且粗.大的劫雷齐齐显现, 怒吼着直冲问仙城与敖夜而来。
　　其声势之浩大，似是要将问仙城夷为平地, 并把敖夜这个破道入魔的大胆狂徒劈成灰烬。
　　雷光照亮了昏暗的天地，在远处围观的众人修隐约可见擂台之上的黑衣剑修用剑缓缓撑起其高大的身躯, 挺直了脊背，微仰着头，好似无所畏惧。
　　“剑尊的修为已然散尽, 现在与刚入上界的凡人无异, 却偏偏在这个关头迎来了渡劫期的雷劫，唉, 他怕是要就此陨落了……”
　　“妖皇当真是可恶，竟令美人使计毁我剑尊道心，其心可诛！”
　　“你们难道没发现么？剑尊他好像入魔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或是惋惜，或是愤恨。还有那一向看不惯敖夜小小年纪便声名赫赫的，故意提醒众人, 敖夜此时已非我族类。
　　叶修竹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头凝望着即将化为乌有的问仙城，隐于袖中的手不禁紧握成拳。
　　须臾之后，他忍不住御剑往问仙城的方向动了一下。
　　“叶师弟！”一位剑宗长老抓住了叶修竹的衣袖，好心劝阻道，“我知你担忧徒弟的安危，但眼下劫雷已落，是生是死只能看他自己的命数了。你去不仅救不了他，怕是反而会跟着一道丧命啊！”
　　这话如一道惊雷，使心有不甘的叶修竹清醒过来，惨白着脸喃喃道，“我好不容易才……城毁了可以重建，但人若是死了，我上哪儿再去寻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周遭的人只以为他在为即将陨落的亲传弟子伤心，又见他脸色极为难看，不禁纷纷出言安慰，道修行一途无常，让他且宽心。
　　叶修竹低下了头，周身的气息很是低落，苦笑道，“多谢诸位的安慰，只是你们不懂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恨不得此刻替他受这雷劫，唉……”
　　这如父一般的良师做派，感动了不少人。一时间，众人的眼睛仍望向问仙城，不愿错过一代剑尊的陨落的时刻，但嘴上却继续安慰着叶修竹。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叶修竹抬起头，深深地望着问仙城擂台上黑衣剑修，幽幽道。
　　劫雷齐齐落下，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炫目的紫色雷光将整个问仙城连带着黑衣剑修的身影完全吞噬，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众人修看得瞠目结舌，心底莫名升起巨大的恐慌，连忙又往后退了几百余里，以免被波及。
　　若非有霜华剑支撑着身体，敖夜此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眼下他境界跌落、修为尽失，体内只余一片暴躁而疯狂的魔气。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凶猛的劫雷越来越近。
　　只是这一回，他做不到像在江宁府染上疫病时那般无法坦然赴死。
　　他的阿白还活着，他又怎么能死呢？敖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敖夜放弃所有抵抗，任由自己仅剩的理智被识海中疯狂的意识所吞噬，任由魔气游走他的经脉、占领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任由那破碎的金色道心浸染了魔气、变得乌黑。
　　须臾之后，他再睁开眼，暗红的眸子犹如被泼了浓墨，黑沉沉的，再无一丝光亮，宛若毫无理智的魔物，只靠本能而活。
　　敖夜疯狂地汲取此间天地内的灵气转化为魔气，再将其汇聚于霜华剑上。
　　当劫雷来临之际，他横剑挡在身前。同时，体内的魔气汹涌而出，将他层层包裹住，以求在劫雷之中求得一线生机。
　　然而只比飞升劫雷逊色一筹的渡劫期劫雷，又岂是他区区一介肉.体凡胎与一柄剑能挡住的。
　　咔嚓一声，霜华剑被劫雷击碎，化作一道流光归于敖夜胸口，凝成一朵黯淡无光的霜花。
　　而他周身的护体魔气在劫雷之下更是不堪一击，一层层被击散。纵使他一直拼命补充，但天雷天然便克制邪魔之气，他做再多都是枉然。
　　若他是魔族，体内是正统而纯粹的魔气，或可抵抗一二，然而他乃人修入魔，是为堕落，为天地所不容。
　　问仙城内的亭台楼阁与深埋于地下本应于今日启动、会吞噬无数修者的邪阵，具在劫雷中化作齑粉，烟消云散。
　　敖夜没了立足之地，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的黑灰扑在他身上、脸上。
　　“咳……”
　　他体内的魔气尽数被劫雷击散，已然达到极限的身体再无法汲取力量，他无力地躺在地上，满身狼狈。
　　如今，他只能等死。
　　“吼——”敖夜宛若野兽一般，在死亡来临之际，发出不甘的怒吼……忽然，混乱的识海中悄然浮现出一张笑吟吟的脸，令他疯狂的意识一顿，渐渐安静了下来。
　　“阿白……”
　　敖夜仍未恢复清醒，只是无意识的念出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便被无数道劫雷击中——
　　敖夜只觉身体好似被撕成了无数碎片，只余神魂在劫雷中不住颤栗。片刻之后，他成了碎片的身体又被一道温和的力量拼凑起来，并弥合了裂痕，变得比之前更为强大，也与他的神魂更加契合。
　　意识混沌之际，他隐约看到众多奇异而强大的兽涌入一片白光之中，然后便消失不见，只有一枚金色的蛋被无意遗落下来……后来，大地上一片荒芜，一头身披金鳞的瘦弱小兽孤独地走过……
　　再后来当大地恢复了生机，陆续出现了诸多生灵，而小兽已然变成了巨兽，远远地望着那些弱小生灵的热闹……然后还发生了什么事，他便看不清了，只隐隐觉得应当是些不愉快的事。
　　说不清是只过了一瞬，还是已然过了成百上千年。
　　当敖夜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理智与疯狂在识海中经过漫长的拉扯后融为了一体，不分你我。
　　他清醒了，也可以说并未清醒。
　　当一切归于沉寂之后，刺目的紫光渐渐散去，众人修连忙飞向已然灰飞烟灭的问仙城。
　　“唉，这城刚修建好，还没来得及举行一场仙门大比便没了，当真是可惜啊……”
　　“说什么呢，城哪有人重要，我们人修痛失剑尊，真乃一大憾事啊……”
　　“快看！剑尊好像还活着！”
　　只见紫光完全散去，一面容冷峻的黑衣修者静立于问仙城的尘埃之中。
　　发现他们靠近之后，也只是转过头来，威严的黑眸里一片漠然，瞧着竟比之前更冷漠无情。
　　敖夜右耳根下的魔纹清晰可见，昭示着他已然成了连魔族都不喜的堕落者。
　　不待落地的众人上前询问，他便当众开口，直截了当地脱离了剑宗，“从今以后，我与剑宗再无干系。”
　　说罢，他便不顾众人各异的神色，转过身如同一个凡人一样，朝着西北方也就是魔族的领域大步走去。
　　“夜儿！”叶修竹上前一步，挽留道，“你何不留下？为师愿与你一起想办法祛除魔气！”
　　敖夜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径直往前走去，头也不回。
　　叶修竹望着他的背影，脸色忽阴忽晴，最终归于平静。
　　“修竹兄，莫要为剑尊，啊不，现在应当唤他叶白，你何必为他难过？他现下转修魔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修，已然与我等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了……”有修者看似好心劝慰叶修竹，实则是想抓住机会踩一脚昔日高高在上、令他眼红不已的剑尊。
　　叶修竹瞥了说话的那人一眼，眼底隐隐流露出一丝嘲讽，面上却仍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眼前敖夜的身影快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又有人道，“入魔者大多为人疯魔，嗜血嗜杀，行事凶残且无人性，于我等正常的修者而言，可谓是一个潜在的威胁。那叶白现在看着虽有理智，但难保他日后不会发疯，我看要不我等趁机灭了他？”
　　此言一出，顿时有不少人出言附和。入魔者的修行速度本就胜人一筹，但因为他们大多乃是疯子，无心修行，便成不了气候。
　　可敖夜不一样，他现在有理智，一想到以他那可怕的修行天赋，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重归大乘期，甚至是渡劫期，这些修者们就感到一阵恐惧。原因一如刚刚的那位修者所言，他们不怕入魔者发疯，但怕一个可能强大到无法战胜的入魔者发疯。
　　当即便有不少冲动的修者欲追上敖夜将其斩杀，好替天.行道。也有那一直叶白不顺眼或曾输给他的人，混在其中想趁机出一口气。
　　“诸位若想杀他，还请先过在下这关。”叶修竹执剑挡在了他们身前，义正词严道，“他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从未有无故伤人性命之事。尔等怎可用他未做之事、来做杀他的借口？不觉太过荒谬？”
　　一直保持沉默的剑宗修者们走到叶修竹身后，拔出剑斜指着地面，以实际行动表明他们的立场。
　　“诸位放心，若有朝一日，叶白发疯作恶，我剑宗上下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将其斩杀！”剑宗宗主摸了摸胡子，叹道。
　　有了剑宗宗主的保证，加之剑宗修者的实力震慑下，那些想在今日杀了敖夜的人打起了退堂鼓，嘴上放了几句不客气的话，周身的杀气和手上的武器却收了起来。
　　而敖夜往西北走，却不是想在魔族境内找一处容身之地，而是一直走到了深渊，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在这里，他能尽快恢复修为，然后——敖夜嘴角抿出一抹温柔的浅笑，黑眸中却有血光一闪而逝。
　　好把他的阿白抢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31 23:56:26~2021-08-01 23:5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36666966 2个；青花鱼、南浔、木曳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雪莞莞 40瓶；鱼有柠檬 10瓶；爱你呦～、依浅、居夫人 5瓶；小葵的猫崽崽 2瓶；边姽、4766306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晚安
　　在飞出足够远的距离后, 独自坐在飞辇宝座上、一直垂首思索着什么的佘宴白抬起头，狭长的眼眸因先前哭过，而显得波光潋滟, 浓密的眼睫湿漉漉的, 好似湖岸边的青草, 眼尾则泛起一片好看的红晕, 似朝霞吻过留下的暧昧痕迹。
　　然而他的神情却有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与他湿红的眉眼应当表露出的情绪迥然不同。甚至可以说, 十分割裂，宛若身体还沉浸在悲伤之中, 神魂却先一步恢复了平静。
　　佘宴白斜睨了眼坐在他脚边阶上的孔玉, 四目相对的刹那，凭借多年相处养成的默契, 孔玉会意，当即起身高声道, “停下，我等在此旁观剑尊渡劫后再走。”
　　此言一出，七只衔灵鸟立即调转方向, 然后悬停在空中, 以一种缓慢而规律的速度扇动翅膀。
　　其余鸟妖们跟着默默转头，遥望着劫雷之下岌岌可危的问仙城, 与先前人修的想法一般，他们也想要看一看人族那赫赫有名的剑尊最终是何下场。
　　而底下奔跑着的猛兽闻声骤然停下，却是你撞我我撞你，一时间格外混乱，不时有被踩到的猛兽发出怒吼，惹得上方的鸟妖看得直笑, 又纷纷在孔玉的一声“噤声”中迅速安静了下来，无一妖敢不从。
　　胖乎乎的小蛇崽紧紧地贴在佘宴白的脖子上，完完全全地挡住了敖夜留下的掐痕。而小脑袋则藏在他的头发里，小声道，“爹爹，阿爹坏，眠眠不喜欢阿爹了……眠眠下次还咬他！”
　　“嗯……”佘宴白伸手摸上眠眠背部的鳞片，用指腹温柔地一下下抚摸着，以安抚受到惊吓的小蛇崽。
　　须臾之后，小蛇崽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凑到佘宴白耳边，小声地问道，“爹爹，他真的是阿爹吗？”
　　眠眠金灿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期待，显然他嘴上说着不喜欢了，心里却一直挂念着敖夜。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谁知道呢……”佘宴白往后一靠，意味不明的视线穿透帷幔，一直落到问仙城中那站得笔直的高大男人身上。
　　他抬了抬脚，犹未解下的锁链哗啦作响，声音落在孔玉耳里，听着好似催命符。
　　孔玉立刻变了脸色，白着一张艳丽的小脸，抖着手摸上佘宴白的脚腕，小心翼翼地解下脚镣，然后脸上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公子，我都是按照您的吩咐行事，咱事前说好了的，您不能回头收拾我……”
　　佘宴白这会没心情收拾他，搭在宝座扶手的手一敲，孔玉求饶的声音便愈来愈小，最后闭了嘴，苦着脸，眼前似乎已然浮现出日后他挨揍的景象了。
　　佘宴白在他心里如父，一向又敬又爱又怕，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在他头上放肆，这戏可不就演过头了么……过瘾是过瘾，可现在心里止不住的后怕啊。
　　“叶白……”佘宴白目光悠远，不禁喃喃道，“孔玉，你说一个没有灵根、已经死了的凡人缘何会出现在上界，还在短短时间内修为就濒临渡劫期？而我刚好想引出屠龙者，他就恰好出现了，呵。”
　　于凡间时，他不止一次探查过敖夜的身体，然而皆未发现过异样，就是一具强健而普通的凡人身体而已。
　　不，他体内有那古怪而强大的气息！也是了，若只是普通凡人，缘何会有那对他而言远超疗伤圣品的气息！乃至后来，他想抹除敖夜脑海中关于他的记忆，以他半仙的神识竟也失败了。
　　而就这么明显得教人不得不怀疑的异样，他竟草草放下，一直没有深究！直至今日，他才恍然大悟，发觉不对！
　　咔嚓一声，扶手被佘宴白捏碎，手一张，稀碎的粉末便被风吹起，顺着帷幔的缝隙消失于空中。
　　孔玉心中一凛，抬头望向佘宴白，正色道，“您怀疑他有问题？莫非他是屠龙者为您精心设下的局？”
　　他跟随佘宴白多年，不止一次见过与神龙相貌相仿的人，本以为“叶白”的出现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圈套。
　　但此刻看佘宴白的表现，似乎“叶白”就是他曾远远看过一次的、当时还是下界东秦国太子的敖夜——也就是眠眠的另一个父亲。
　　佘宴白闭了闭眼，识海中浮现出在下界所经历的一幕幕，叹道，“起码在下界的时候，他应当与屠龙者毫无干系。毕竟我会下界，是因为从扶离叔叔那得知可向有缘人讨封化龙，之所以会遇见他，也是扶离叔叔给的圆盘指引……”
　　扶离？又是扶离！
　　他猛地睁开眼，陡然惊醒，搭在扶手的手不自觉用力，几乎要将其捏碎。
　　佘宴白抬头往了眼风卷云涌的天空，心下一沉。
　　或许，他不是入了屠龙者布下的陷阱，而是不知不觉中主动踏入了某人筹划多年的局！
　　看来他与敖夜的遇见，并非偶然，那么敖夜呢，他在这场局中所扮演的角色又是什么？
　　佘宴白的神情忽然变得极冷，周身的气势节节拔升。
　　眠眠虽然小，但并非凡间顽童，一向知道什么时候能打扰爹爹，什么时候要乖乖的。
　　然而这会感受到佘宴白剧烈动荡的心绪，他想了想，不发声，只学着佘宴白以前安抚他的动作，用尾巴尖一下下地顺着他的后颈，因着力道掌握的不好，动作忽轻忽重。
　　佘宴白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反手摸到脖颈后不安分的小尾巴，轻轻地捏了一下。
　　“呜。”
　　眠眠身子一僵，不敢乱动了，假装自己只是一条假蛇。只可惜相较于佘宴白而言，他一身鳞片很是温润，以致于被他圈住的脖子，竟比别处暖了些。
　　“公子，冷静。”
　　飞辇虽布了结界，但孔玉怕他继续这样下去，气势会震破结界，从而引起飞辇外众妖的怀疑，便扯了扯他的衣袖，出言提醒。
　　“依您的意思，莫非他入上界后便有了问题？”
　　佘宴白收起周身的气势，尽量冷静道，“当年我醒来得知他的死讯后，曾用过一些法子卜算他的生死与魂魄是否仍徘徊在人世，可结果都一样——敖夜已死，魂魄不在。但事实上，他不仅好好地活在世间，还改名换姓成了修者！甚至我在今日前还曾偶遇过他两次，但我却一次都没有认出他！”
　　就连今日，也是在敖夜认出他后主动解开身上的伪装揭下面具，他才忽然认出！
　　明明他们曾朝夕相处、同床共枕，怎么就相见不相识了呢？
　　佘宴白突然有些头疼，只因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有某个存在蒙蔽了他的感知，甚至极有可能在他百年前初下凡间的时候就开始了！
　　而能办到这件事的，佘宴白只能想到一个令人不敢想的存在——只是他不明白，那个存在为何要这样做？
　　孔玉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却想岔了，只当敖夜当初是被屠龙者发现后藏了起来，留着日后利用他来对付佘宴白。
　　一时间他识海中翻江倒海，那些关于挽云峰、叶修竹和敖夜等人的讯息都浮现了出来。
　　“此前我只命人简单查了下‘叶白’，他是被挽云峰峰主叶修竹突然带回剑宗并不顾剑宗上下的疑惑直接收为了亲传弟子。他曾对外宣称，闭关时偶有所感，才会下界将其收为徒弟……”顿了下，孔玉接着道，“但您也知道，那些个人修大宗门里，能使用界门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叶修竹乃一峰之主，完全有资格得知剑宗所掌握的召唤界门的咒语。”
　　而这意味着，如果叶修竹真的有问题，他完全有可能在东秦国破之际下界带走敖夜。甚至是将寒香珠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入南昭国的珍宝之中，再偶然教人发现，并将其大肆宣扬，令远在东秦的敖夜得知。
　　佘宴白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道，“上次星罗城外的上古秘境出现，你曾说林逐风去过，那么他完全有可能得到一些寒香玉。但以他的身份，应当无法召唤出剑宗的界门。且那之后没多久他就入了魔……后来叶修竹便成了挽云峰的峰主，声名鹊起，风头一时无两。但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却在收了个天赋过人的徒弟后，莫名就走起了下坡路，呵。”
　　至于什么闭关时出了岔子的借口，他自是不信的，真出了岔子，下场要么入魔要么重伤。但未入魔，只修为不进反退、境界有跌落之象且用了七十年都未好转的修者，他也只听说过叶修竹一人而已！
　　叶修竹的身体许是真的出了问题，但原因绝非对外说的那么简单。
　　“若叶修竹就是屠龙者，或是那屠龙者推出来的挡箭牌，他们想对付您，何苦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公子，我觉得他收敖夜为徒，恐怕还有别的目的。”孔玉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点。
　　而这一点也是佘宴白好奇的地方，屠龙者绝无可能对一个长得像神龙的人心有好感，留着敖夜除了想对付他以外，只可能是有利可图。
　　至于这个“利”是什么，佘宴白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目前来看，叶修竹的嫌疑很大，你日后重点查他。若是依然什么都查不出，不妨给他找点麻烦，逼他出手。”佘宴白冷笑道，“你动手时注意拿捏好分寸，免得叶修竹当真无辜。”
　　那最后一个屠龙者格外狡猾，他不得不谨慎行事，以免错杀挡箭牌，而放跑了真正的大鱼。好不容易才有了线索，一旦错失，恐怕再想抓住那人就难了。
　　孔玉正欲应下，忽然听到一阵轰隆巨响，转头看去，竟是劫雷反常地齐齐落下，似乎要将下方的一切皆摧毁。
　　紫色的雷光将问仙城完全包裹住，他只注视了一会儿便觉双目胃痛，不由得移开视线。
　　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孔玉一仰头便看到佘宴白蹙着眉凝望着问仙城，本已干涸的眼睛渐渐又盈满了泪，不知是因心中情绪，还是单纯因那雷光太过刺目。
　　孔玉张了张嘴，想出言安慰，却又担忧打扰到他，便把嘴巴合上。
　　他不喜欢敖夜这个突然出现，比他与佘宴白更亲密的男人。但也是因为他，才有了眠眠，于是心底的敌意便日渐散去。时至今日，他仍然不喜敖夜，但却希望这死而复生的人能从雷劫中活下来。
　　如此，眠眠才能没了遗憾，而佘宴白，想来也会比之前开心些。
　　“爹爹不怕。”眠眠扭了扭身子，把嘴巴凑到佘宴白耳边，以一种非常小的声音说道，“扶离爷爷会保佑阿爹……嗯，那个坏人的。”
　　佘宴白转过头，垂眸望着满眼都是他的眠眠，眼睛一眨，里头的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了下来。非他脆弱不堪，实在是先前服用的丹药效果太强。
　　然而眠眠不知道，看见爹爹流泪顿时心疼坏了，肥嘟嘟的身子往上一窜，努力用鳞片蹭掉佘宴白脸上的泪，还不停地安慰道，“不哭，不哭，只要阿爹有一口气在，眠眠就能救阿爹，眠眠肚子里有珠子，可以都给阿爹吃……”
　　“他若死了，我就给你换个爹，一天换一个。”佘宴白施了法诀，清去脸上的泪渍，只余泛红的眼眶。
　　“啊？”眠眠呆住，待发现佘宴白眼底的认真后，突然有些慌，忙伸着胖脑袋去看问仙城里敖夜的情况。
　　与旁人不同，那紫色雷光挡不住他的视线。眠眠看了一会儿，便放下了心，长吁一口气，喃喃道，“阿爹活着呢，还好，还好……”
　　佘宴白瞥了眠眠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心底的担忧却稍微散去了一些。
　　他家小蛇崽似乎很不简单，不仅知道很多事情，还有着一些奇怪的能力。
　　就是不知道，眠眠的这些奇异之处是天生如此，还是来源于他另一个看似普通实则不一般的父亲。
　　良久之后，狂风停歇，劫云缓缓散去，隐约有日光穿透乌黑的云缝投射下来。问仙城已然成了一堆灰烬，紫色雷光中逐渐淡去，显露出黑衣剑修的身影。
　　佘宴白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先前与敖夜相拥的那一刻，虽然他的身体与感知已然告诉他那就是他熟悉的阿夜。但有那么一刻，他曾怀疑过或许他是屠龙者所伪装成的赝品，又或者是一具精心仿照敖夜的傀儡。
　　直至眠眠的态度以及这真真切切的渡劫期劫雷，令他彻彻底底地安了心。
　　不论如何，阿夜确实还活着。
　　“回吧。”佘宴白窝在宝座里，轻轻扯下脖子上的小蛇崽，一手捧着，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背上的鳞片。
　　没一会儿，眠眠就抵挡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沉入梦乡前，只记得说一句，“爹爹，咱们把阿爹一起带回去吧……等我、等我睡醒了，就替你咬他，咬很多很多口……”
　　佘宴白轻轻一笑，转头却对孔玉道，“派些人跟着他，看他要去哪儿，别让他死了就成。”
　　孔玉一愣，不解道，“不把人抓回咱妖皇宫？”
　　“他掐我。”佘宴白幽幽道，“我得教他在外头吃点苦头。”
　　闻言，孔玉看向佘宴白的脖颈，却是一怔。白皙修长，不说青紫了，便是一点红痕都没有。先前被眠眠挡着，他还以为佘宴白被掐狠了，毕竟当时瞧着敖夜的神情很是凶恶，而佘宴白的表情也很是痛苦。
　　未曾想这都是他的误会，顿时心里有些同情敖夜那厮。
　　孔玉依言照做，从随行的众妖里挑选了数个实力不俗的大妖悄悄跟在敖夜后面。
　　不料此举倒是帮了敖夜一把，替他挡去了不少试图趁他修为尽失杀了他的人修，令他得以平平安安地踏入深渊。
　　“他疯了吧，深渊也敢跳？”跟了敖夜一路的大妖惊诧道。
　　“怎么办？妖皇大人让我们看着他别死了。”另有妖修强忍着恐惧走到深渊边缘，只低头瞧了一眼便连忙后退，“已经看不见影儿了。”
　　“我俩守着，你等速速回去报信。”讨论片刻后，其中修为最高的大妖做出了决定，便是守也不敢靠得太近，退出去好远，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深渊。
　　被劫雷洗涤全身之后，敖夜这一路上一直强忍着没吸收天地间的力量，以使身体保持纯净。直至跃下深渊，他才开始无所顾忌地吸收深渊里浓郁而纯正的魔气。
　　等落地时，他的修为已经恢复至金丹期。
　　望着朝他涌来的凶猛魔兽，敖夜那张冷峻的脸上，扯出一抹血腥的微笑，不禁令那些灵智未开的魔兽身子一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此刻，便是它们转身想逃，也来不及了。
　　因为敖夜已然盯上了它们。
　　深渊里的魔兽才从佘宴白的欺压里解放出来，还未过几天的舒坦日子，就迎来了敖夜这个无比凶残的家伙，顿感绝望。
　　敖夜所过之处，灵植灵矿等天地灵物尽数被采下吸收殆尽，目光所及的魔兽不是死于他的拳脚之下，便是被一柄剑身遍布裂痕的银灰色长剑斩杀，然后剖出富含能量的元珠直接吞下。
　　佘宴白上次只初来那会心情不佳，才大杀特杀。然而熬夜与他不一样，为了尽快恢复修为，当真是走到哪儿，哪儿便鸡犬不留、成了一片光秃秃的荒地。
　　直把一个兽鸣不断的热闹深渊杀得寂静无声，魔兽不管大小强弱皆闻风而逃、草木皆兵。若非爬不出深渊，这些被杀的终日惶惶不安的魔兽怕是早就不顾一切地逃离生活了无数年的地盘了。
　　它们真是造了孽了，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若是魔兽有灵智，怕是深渊里早就处处响起哭嚎声了。
　　一处昏暗而宽敞的山洞里，敖夜拎着剑带着一身血腥味静立许久。半空中浮着几朵飘摇的紫色灵火，将他高大的身躯映照得犹如罗刹。
　　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敖夜的修为与境界便已恢复至渡劫期。而受损严重的霜华剑在他心头精血与灵火的淬炼下，亦从一柄破剑恢复如新。
　　须臾之后，他动了，大拇指按在剑柄上镶嵌着空冥石的那处，缓缓摩挲了一会后，只见微光一闪，一具冷白的玉棺便出现在他面前。
　　敖夜的手抚上棺盖，微微用力，将其推开，露出安然地躺在里头多年的“尸体”。
　　曾经他只看一眼便痛彻心扉，此刻望了许久，心里头却平静到诡异。
　　“阿白……”
　　敖夜翻进足够容纳两人的玉棺里，单膝跪在佘宴白的蛇蜕旁边，然后俯下身，温热的唇于蛇蜕的眉心处落下一吻。
　　黑暗中，他的黑眸红了一瞬。
　　一触即离，然后敖夜直起腰，垂首眼睁睁地望着蛇蜕从眉心处开始显现出本来的模样——非常完整的一具蛇蜕，不似凡蛇的蛇蜕那般瘪而皱缩，圆鼓鼓的仿若活蛇，通体雪白，触手柔韧且润滑，周身犹残留着佘宴白身上的味道。
　　当真是骗得他好苦啊……敖夜忍不住笑出声，经过山洞的回响之后显得格外的凄厉而心酸。
　　蛇妖，他的阿白是蛇妖，还是一条白色的蛇妖——敖夜眼睫一颤，想到了自己曾经遇到的两条小白蛇，一为凡蛇，一为金丹期小蛇妖阿佘，唇边的苦笑渐渐染上了冷酷与血腥。
　　小骗子！满嘴谎言的小骗子！
　　许久之后，敖夜出了玉棺，将其合上收入霜华剑内。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山洞，出了深渊，带着满心暴虐的情绪御剑径直往千里妖山飞去。
　　而深渊里那处宽敞的山洞内，在敖夜走后，摇曳的灵火被灌进来的风吹向了更黑暗的深处。
　　隐隐约约照出一张巨大石床的轮廓，而床头的石壁上，赫然镶嵌着两个巨大的铁环，有细而长的铁链垂落下来，在冰冷的地面上堆成蜿蜒。
　　那厢，妖皇宫内。
　　佘宴白忽然从梦中惊醒，心跳得十分厉害。
　　他又做梦了，在快要拨开迷雾看清那缠着他的黑色巨兽是什么的时候，眼前赫然出现了敖夜的脸。
　　“我该去找他了……”
　　然而他不知道，某人已经气势汹汹地赶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关于水文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的解释
　　也是最后一次在作话解释
　　后面就不说了
　　因为看多了大家都会烦
　　而我也会暴躁
　　都做过阅读理解吧？
　　一道题
　　如果不用标准答案回答
　　那么会出现千奇百怪的答案
　　为什么呢？
　　因为每个人的思维不一样
　　看到的、理解的东西也不一样
　　我们不是机器人啊
　　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就像看到一朵玫瑰花
　　你先关注到花香
　　我先关注红艳的颜色
　　他先关注绿叶与刺
　　大家都一样这世界就太无趣了
　　我好像还没入v 的时候
　　有个小可爱说
　　这种她喜欢倒叙
　　应该是直接仙门大比开篇
　　我认真地想了想
　　哇塞，不错的想法
　　可以尝试，当时都有重写的冲动了
　　但是呀，最终没有
　　因为那样好看归好看
　　快节奏，开篇刺激
　　但那不是我最初要写的故事呀
　　有人和我说过
　　情感大于技巧
　　我虽然还没大理解
　　但我想应该是——写我想写，快乐就完事了（起码对目前的我来说）
　　首先：得我自己先快乐，我得爱这个故事，哪怕其实写得稀烂
　　（咳，我有亲妈眼，哪怕是第一本的阿澄，有人说他是小智障，但我也爱他，写的时候自己的心态也会变得幼稚天真，感觉自己萌萌哒那种QAQ）
　　所以，我能理解你们有时候觉得这个没必要，那个没必要
　　我看别人的文我也会，真的，唉
　　但我写我的作品的时候
　　用的是我自己的脑子啊
　　我的脑子要这样写，我的爪子就听话地按了出来，能咋办？
　　只能还是那一句，不喜欢看了就果断抽身，下一本更乖
　　（诚心建议，非阴阳怪气）
    2、评论与尊重
　　正版读者都有权利评论
　　但作者也有权利反驳啊
　　都2021了花钱就高人一等
　　或写文的作者就高人一等
　　纯属笑话
　　但“恶语伤人六月寒”
　　大家都知道的
　　都体会过那种难过
　　所以，怎么忍心让别人也遭受？
　　所以发言的时候
　　尊重自己，也尊重别人
　　（我承认，有时候气坏了我也不理智，很刚很冲，抱歉）
　　我呢
　　我是喜欢看评论的
　　喜欢到基本上没被抽掉的
　　都会看到，就算没回，也会几天后抽时间看的那种QAQ
　　看到有趣的会乐上大半天
　　但看到批评的也会难过
　　人之常情嘛
　　对于真诚的批评建议
　　我只想多多益善
　　因为从批评中才能快速进步
　　虽然我进步很慢
　　对于批评，咬着牙也要接受
　　然后就多看几条夸夸
　　找找继续前行的勇气哈哈
　　但人参攻击倾向
　　和不尊重人的
　　恕我直言
　　骂一句给100（个人觉得有点低）
　　立马打车去你家挨骂
　　（个人很讨厌不用心之类的话
　　考试写800字作文
　　都得苦思开头结尾如何得分
　　不用心都写不出来
　　怎么会觉得写几十万字
　　会不用心呢？）
　　P.s.涉及到一个当前能力问题
　　但我想大部分作者写文的时候
　　都是在用当前最大的努力
　　来完成他的原创作品
    3、近来有很多小天使包容、理解和鼓励我，非常感谢！！！
　　哎嘿，怎么说呢
　　看了开心，暖暖的
　　我难过的时候
　　我朋友截图给我看
　　她说，你应该看的是这个
　　你怎么就看不见爱你的人呢？
　　是啊，然后就醒悟了
　　咳，然后我就活过来了，勇气满满！
　　感谢在2021-08-01 23:55:42~2021-08-02 23:5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波妞是女孩、路人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霏羽 20瓶；雪慕寒、鬼怪 10瓶；平生展眉为东风 5瓶；寸木 4瓶；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晚安
　　“是去找阿爹吗？”
　　盘在佘宴白枕边的小胖蛇闻言伸直了身体, 然后在柔软的大床上激动地打了几个滚。
　　末了，眠眠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收敛了几分, 顺着佘宴白垂下来的手臂爬到他的肩头，胖脑袋凑到佘宴白的耳畔, 认真地保证道, “爹爹放心，等见着阿爹后, 眠眠就帮你咬他！”
　　佘宴白轻笑一声, 扭头瞥了眠眠一眼，不大相信道，“真的？”
　　眠眠的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是在佘宴白含笑的目光里, 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真真的！眠眠最爱爹爹！阿爹要是欺负爹爹, 眠眠就咬他！”
　　佘宴白“哦”了一声，不再为难小蛇崽,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便带着眠眠下了床。
　　去问仙城那日服用的丹药，效力约莫尚能持续月余，加之他昨夜做了一晚的梦, 睡得着实不大安稳，故而这脸色瞧着又差了几分，憔悴不堪，格外惹人心怜。
　　“爹爹又做噩梦了？”眠眠把脑袋贴在佘宴白微湿的脸颊上，蹭了蹭。
　　“嗯。”佘宴白穿好衣裳，随手拿起一根发带将头发绑起来, 然后绕过屏风，往外头走去，说道，“梦到你阿爹，就吓醒了。”
　　闻言，小蛇崽有些忧愁，心想完了，阿爹都成了爹爹的噩梦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眠眠叹了口气，然后像个挂件一样趴在佘宴白的肩头，滑溜的尾巴垂在他胸口，随着佘宴白的行走自然地摆动着。
　　走到门口，佘宴白的手刚放到门上，尚未来得及拉开，那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佘宴白往后退了几步，皱了皱眉头，不悦地望着门外的孔玉，“怎么这般冒失？”
　　“公子，救命啊——”孔玉嚎了一声，迈过门槛后扑通一声跪下来，双手紧紧地抱住佘宴白的小腿不放，“我接到那两个一直守在深渊外的大妖的传讯了，他们说、说看见敖夜朝咱们妖族的方向飞来了，还说敖夜那厮的修为似乎已经恢复……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本来就打不过他，他现在成了魔修还是与您一样的渡劫期，我要是对上他，怕是只有一死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孔玉就忍不住潸然泪下，心里更是一个劲的后悔，当初明明可以演个好心妖皇救助美人不求回报，他倒好，作死选了一出变态妖皇欺辱美人的戏码。
　　现下他知道怕了，却也晚了。
　　“渡劫期么……”佘宴白垂下眼帘，莫名有些心慌，不禁喃喃道，“他恢复的速度倒是挺快。”
　　快到连他都有些慌了，原先按照佘宴白的预期，敖夜转修魔道需一切从头开始，纵使去了深渊那等魔气充足、天材地宝无数的地方，想要重回巅峰少说也需要大几十年的光阴。
　　而现今只过去了一个月，佘宴白本以为敖夜能恢复至筑基期都是万幸，谁料竟已是渡劫期。
　　便是他俩对上，现下谁胜谁负都未可知。
　　“守在深渊外的大妖可曾看见劫雷出现？”佘宴白伸手欲安抚一下自个此刻怦怦直跳的心脏，还未动，眠眠便用自己的小尾巴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胸口。
　　孔玉一怔，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回答道，“未曾。”
　　“啧，看来天道还挺偏爱他呢。”佘宴白低语道，心里的某个猜测逐渐成型，只是尚需更多的证据来证明。
　　“公子啊，现在只有您能救我了，求您还是先想想办法吧。”孔玉哭丧着脸，绝望道，“不然我就只能请小田为我准备棺材了，唉……我死后，到时候公子您就把我的尾羽都拔下来，然后让小田为您做一件大氅吧。日后想我了，就把大氅穿在身上……”
　　听孔玉越说越凄惨，佘宴白不禁皱了皱眉，动了动腿，“起来，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孔玉抽噎着起身，颇感委屈道，“我都要死了，公子您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少说我跟在您身边也有一千多年了，死前您就对我好点吧，毕竟以后就见不到了。”
　　便是一个普通男人，亲眼看见爱人被别的男人强占并欺辱，都会恨不得杀了对方，何况是敖夜一个入了魔容易偏激的渡劫期修者？
　　佘宴白轻嗤一声，“往日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现在倒知道怕了？我还活着呢，还能教旁人在我眼前欺负了你？”
　　说罢，佘宴白掏出一块干净的方帕拍在孔玉脸上。孔玉接住后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喜色，忍不住问道，“这么说，您有法子保下我的命了？我不用死了？”
　　佘宴白瞪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欲说，忽然想起眠眠还在肩上，便又闭上了，改为传音于孔玉，末了，说道，“我现在心如乱麻，暂时只能想到这个能救你命的法子。你若愿意用，咱们就用。你若实在不愿意，我便替你收尸。放心，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到时候一定为你选一具上好的棺材。”
　　孔玉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点头道，“用！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用！”
　　能活着谁会想死啊，与名声相比，他选择命！孔玉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好似为了胜利忍辱负重的士兵。
　　佘宴白有点想笑，只是瞧孔玉紧绷的神色，便硬是忍了下来，免得他恼羞成怒。
　　“爹爹，什么法子呀？”眠眠看了看孔玉，又扭头看了看佘宴白眼底的笑意，忍不住好奇道。
　　佘宴白轻轻地拍了拍眠眠的脑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温柔道，“眠眠，爹爹接下来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你是想留下来和孔玉小田一起在妖皇宫玩呢，还是想待在爹爹身边？”
　　这个问题压根不需要思考，眠眠果断道，“和爹爹一起！眠眠不要离开爹爹！”
　　在尚未破壳时，他就已经和爹爹分离了七十年之久。这会两父子团聚也不过才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眠眠说什么也不想再和爹爹分开。
　　“爹爹~~~”
　　怕佘宴白不答应，眠眠把脑袋贴在他侧脸上磨蹭，稚气的小嗓子像刚吃过糖似的，发出来的声音甜得人心都要化了。
　　“好，但是爹爹暂时要把眠眠藏在这里。”佘宴白抬起左手，宽大的袖子滑下来，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臂和细瘦的手腕，以及腕间套着的墨绿玉镯，“眠眠愿意吗？”
　　“愿意！”眠眠大声道，接着不用佘宴白吩咐，小胖蛇就沿着他左肩往下滑，到了手腕处后，扬起尾巴尖小心地戳了戳玉镯，问道，“可是爹爹，眠眠要怎么进去啊？”
　　“爹爹会把眠眠送进去。”佘宴白摸了摸眠眠的脑袋，“爹爹保证，很快就会把眠眠放出来。”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和敖夜说起眠眠的事，就算敖夜的态度仍如凡间那次一般，但是——佘宴白苍白的面颊染上一抹好看的红色，教他如何好意思开口说他一条雄蛇却为他生了个小蛇崽。
　　然而佘宴白并未在这难得升起的羞涩情绪中沉浸多久，便被一道扫向妖皇宫的剑气打断了。
　　那如浓墨一般的剑气疾速掠来，将妖皇宫内的一处侧殿削去了顶部，余波所过之处，灵植尽数枯死。
　　如此大的动静，千里妖山顿时热闹了起来，鸟鸣兽吼此起彼伏，纷纷朝着妖皇宫涌来，但碍着妖皇昔日的命令，无召不敢贸然入内，只得焦急地在外徘徊。
　　“来了，他来了。公子，敖夜来了。”孔玉又是激动又是恐惧，不禁抓住佘宴白的衣袖，企图从他身上汲取些勇气。
　　佘宴白立即把眠眠送进玉镯内的方寸天地，然后斜睨了孔玉一眼，提醒道，“妖皇就该有妖皇的样子，拿出你刚刚的气势来。总归有我在你面前挡着，不论是谁想要你的命，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孔玉松了手，挺起胸膛抬起头，刚刚还哭哭啼啼的脸板起，然后露出冷酷又高傲的神色，“有您刚刚的那番话，我就放心了。”
　　说罢，他往佘宴白身边走了两步，手臂一张，虚揽着佘宴白的腰身。佘宴白转头瞥了他一眼，心里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刚刚还说要把尾羽拔下来给他做大氅，这会就又把尾巴翘上天了。
　　“阿奴，我还是喜欢你流泪的模样。”孔玉抄佘宴白挤了挤眼，示意他开始了。
　　佘宴白便配合着他做出了一副柔弱的表情，两条淡墨似的眉微微皱起，似笼罩着许多愁。
　　孔玉抬了抬下巴，揽着佘宴白循着魔气传来的方向，去了后花园。
　　甫一穿过月洞门，孔玉刚肥起来的胆子就怂了，藏在衣袍下的腿开始抖了起来。
　　无他，敖夜的相貌本是正气凛然，看着绝无可能令人恐惧，但这一入了魔，眉眼间便透着股不容忽视的邪气。往日威严的凤眼此刻含着煞，只淡淡扫来一眼，就令人心肝颤。
　　“阿白。”
　　敖夜锐利的视线落到孔玉的手臂上便停住不动了，想砍了再用烈火烧，余下的灰烬喂给魔兽。
　　孔玉如芒刺背，下意识地想松开虚揽着佘宴白的手臂，不料手臂忽然动不了了，顿时欲哭无泪，心道公子这是要害死他啊。
　　没办法，他只能拥着佘宴白往前走，在于敖夜只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正与敖夜对峙着的小田和阿离见他们来了，立即一左一右走到他俩身旁，一声不吭。
　　那日从问仙城回来，孔玉便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们，故而这会他俩也算机警，没有暴露了佘宴白的真实身份。
　　“剑尊你可真不够意思啊，一来就毁了我一座殿。不像我，上回还让美人为你献花。”孔玉强忍着害怕，笑道。
　　敖夜看都没看他一眼，左手执剑，右手伸向佘宴白，唤道，“阿白，过来。”
　　他在笑，笑得很温柔，可眼底却是冷的，连温暖的日光照都不亮他暗沉的眼底。
　　佘宴白眼睫一颤，抬起头来，一双含着泪的眼波光潋滟。他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欲向他走去，不料却被身后的孔玉一把拽了回去。
　　“想走？”孔玉斟酌着用词，到底不敢如仙门大笔那日无所顾忌，“我让你走了吗？”
　　敖夜脸色一变，剑指着孔玉，狠厉道，“要么死，要么把他还给我。”
　　“呵呵，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孔玉冷笑道，“怕不是我一放人，你那柄剑就会瞬间斩去我的项上人头吧？”
　　“我说，把他还给我。”敖夜没有反驳孔玉的话，只因他确实有此打算，无论如何，欺辱了佘宴白的孔玉必须死！
　　区别只在于，若他痛快放人，敖夜亦能给他一个痛快。如若不然……敖夜冷冷一笑，他有无数手段让孔玉这个妖皇为他做过的事后悔。
　　孔玉敏感地察觉到敖夜对他的浓厚杀意，心里的恐惧愈发多，等堆积到一定程度后，他反而不害怕了。
　　发现手臂能动了之后，他的手立即掐住了佘宴白的后颈，然后朝敖夜挑衅道，“剑尊阁下，不如我们来赌一赌，看是你的剑先杀了我，还是我的手先掐死这位令你动了凡心的美人？”
　　佘宴白蹙着的眉皱得更狠了，脸上隐隐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朝敖夜伸出手，唤道，“阿夜。”
　　他没喊痛，也没呼救，只如以往那般喊了敖夜一声，便已令他心颤。
　　“赌么，剑尊？”孔玉冷笑道，“哦，忘记告诉你了，我使了手段，令这美人与我的性命相连哈哈哈……我死了，他也活不成。我死没关系，就是可惜这美人要给我陪葬喽。”
　　敖夜周身杀意暴起。
　　唯有佘宴白，他赌不起。
　　“说出你的条件。”敖夜眼底隐隐浮现出血色。
　　孔玉一看，心知不能再刺激他了，便道，“美人你大可以带走，但我要你的一个承诺。”
　　“说。”
　　敖夜闭了闭眼，竭力压制心底升起的、欲毁灭眼前一切人与物的冲动。
　　他手一用力，将霜华剑插进地里。他怕再握着剑，他会忍不住杀了孔玉。
　　“我要你承诺，此生绝不伤我性命。”孔玉说道。性命相连是假，为了保命，孔玉不得已提出了这个要求，只盼着敖夜确实如佘宴白所说的那样言出必行、不是轻易毁诺之人。
　　“好。”
　　他话音刚落，敖夜便应了下来。
　　“现在，把他还给我。”
　　孔玉便在佘宴白背后轻轻一推，传音于敖夜，为自己的小命再加了一道保险，“还请剑尊放心享用，这美人我其实并未碰过。我身患不举之症，故而只能用此法来混淆视听，还请剑尊见谅，莫与我一般见识。”
　　这个理由倒是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何频频更换情人，又为何对待美人的态度会如此多变，怕是因身疾引起了心疾。
　　敖夜扫过孔玉的下身，心中的敌意稍减。
　　“变成小蛇。”敖夜拥住踉跄着扑进他怀里的佘宴白后，俯身在他耳畔如是道。
　　佘宴白眨了眨眼，心生犹豫。
　　敖夜将他死死地按在怀里，一张嘴含住了佘宴白的耳朵，“听话，不然我会忍不住立刻吃了你。”
　　本是一个暧昧的字眼，甚至他说得也极为暧昧，但佘宴白却偏偏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入了魔的敖夜，说不定真的想将他拆吃入腹。
　　佘宴白心下一叹，依言在敖夜怀里变作了小蛇。
　　敖夜垂眸，定定地望着盘在他手心里、模样极为眼熟的小白蛇，忽然笑了。
　　这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怕是他曾经遇见过的两条小白蛇便是这一条所化。
　　敖夜扯开胸口的衣服，将佘宴白小心地塞了进去，然后便御空而起，转头往深渊飞去。
　　孔玉瞧着地上插着的霜华剑，不由得出言提醒道，“剑尊，你的……”
　　话还没说完，便见霜华剑颤动一下，猛地拔出，却不是飞向敖夜，而是朝孔玉刺来。
　　“孔玉！”“小心！”
　　小田和阿离惊呼。
　　孔玉吓得闭上了眼，化作了妖身瑟瑟发抖。他不过大乘期，与敖夜差了整整一个境界，压根无力反抗。
　　不想，霜华剑的目标并非他的性命，而是他身后的尾羽。一剑下去，孔玉身后便秃了一半，教他知道了什么叫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没死？”
　　须臾之后，孔玉睁开了眼，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低头便看到了身旁落着的尾羽，顿时傻了眼。
　　“这、这是我的尾羽？”
　　换做往日，小田或许已经开口嘲讽了，但眼下他怕孔玉承受不住打击，便道，“阿离的医术很厉害，让他给你开几副药吃吃，说不定要不了几天，你就会长出新的尾羽来……”
　　“对，你别难过，我给你开药。”阿离附和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尾羽更漂亮。”
　　孔玉受不住这个打击，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而霜华剑追上敖夜后，便载着他以全速往深渊飞去。
　　一路上，敖夜一言未发，一只手捂在胸口上，如囚笼一般困住衣下的佘宴白。
　　佘宴白倒是想与敖夜说话，只是一时不知从何开口罢了。等了半天未见敖夜开口，他却先睡了过去。
　　虽然敖夜体内的气息似乎已无法为他提供力量，但却令他感到很安心——这个男人，似乎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伤害他。
　　等敖夜踩到深渊的土地后，佘宴白才悠悠转醒，挣扎了一下，迷迷糊糊地从他胸口探出头来，扫了眼周遭后，不解道，“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啊……”
　　他两次来深渊，都有一大群魔兽闻声涌来，这一回却反常地平和，着实不像深渊魔兽们的作风啊。
　　闻言，敖夜低笑了一声，凝视着胸口的小蛇，“阿白以为呢？”
　　佘宴白瞬间清醒，待嗅到周遭未散尽的血腥味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敖夜能如此迅速的恢复修为，怕是有不少魔兽付出了元珠。
　　佘宴白不语，敖夜也不执意让他回答，而是带着一无所知的佘宴白回了他偶然发现的一处山洞。
　　那山洞的入口与山壁之内皆有着奇异的结界，他可以随意进出，而魔兽们却不行，只能由他带着方能进去，想要出来也只能由他带出。
　　没一会儿，敖夜便带着佘宴白来到了山洞的入口处，他掏出胸口的小蛇将其放入洞内，然后后退了几步，温柔地唤道，“阿白，出来。”
　　佘宴白不知道敖夜想做什么，盯着他唇边的笑意看了会，便依言往外爬，谁料半道上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路。
　　结界？佘宴白愣了下，立即释放出神识，却发现自己的神识里什么都没有，正常的就好像刚刚一头撞在结界上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佘宴白不信邪，欲再试一次，不想敖夜已带着满意的笑容走了进来，将他抓起捧在手心里，低笑道，“阿白，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敖夜眼底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佘宴白顿感无奈，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都是和谁学的啊？”
　　敖夜一边大步走向洞穴深处，一边淡淡道，“自学成才。”
　　晦暗之中，他眼底的血色时隐时现。
　　“好一个自学成才，哈哈哈……”佘宴白被敖夜的回答逗笑，疯了一般在敖夜的手心上翻滚。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敖夜忽然停下，弹出数朵颜色各异的灵火，照亮了眼前大得犹如宫殿的洞穴。
　　而其间最醒目的莫过于一张能容纳七八个人同睡的巨大石床，以及床头石壁上镶嵌着的铁环与垂下的铁链。
　　“阿夜，那铁环与铁链莫非是你炼体之用？”佘宴白一僵，扭头望着敖夜，期待从他嘴里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却见摇曳的灵火之光中，敖夜望着他的眼神很是缱绻，唇边一直挂着一抹温柔的笑。
　　不知为何，佘宴白抖了一下。
　　“变回来。”敖夜将小白蛇放在床上，伸出两指捏住佘宴白的尾巴尖，缓缓地揉捏着。
　　他的指尖似沾了什么粉末状的东西，随着他的揉捏，渐渐地没入佘宴白的鳞片里。
　　不过片刻，佘宴白便觉一股汹涌的热意从敖夜的指尖传递到他身上，然后便沿着脊骨传达至他身体的每一处。
　　热，很热，佘宴白热得头昏脑涨。
　　“听话，阿白。”敖夜低声哄道，指腹沿着尾尖抚摸至佘宴白尾部某处，“你乖一些，我就不会发疯。”
　　迷糊之间，佘宴白化作人首蛇尾的模样，上身覆着艳丽的绯衣，下身是一条漂亮的雪白蛇尾。
　　他伏在石床上，红着一张秾艳的脸，波光粼粼的双眸茫然地望着身旁的高大男人，长长的蛇尾躁动地在地上甩来甩去，待碰到男人的腿后便紧紧将其缠住。
　　“热……”
　　佘宴白把脸贴在冰冷的石床上，试图汲取一丝凉意，奈何感受到外界的凉意后，他体内反而愈发热了。
　　“阿夜，我难受……”佘宴白下意识地向敖夜求救，宛若凡间那次醉酒一样。
　　他快热死了，而只有敖夜能救他。
　　敖夜垂眸望着缠在他身上不断摩挲着的蛇尾，良久之后，炙热的大手落了上去，低低一笑。
　　“没关系，只要是阿白，我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2 23:56:00~2021-08-03 23:4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eng~~~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只是一个小蘑菇吖、南浔、仓鼠球球爱喵喵、菉竹猗猗、墨染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黎 30瓶；楚汉、鱼店外的喵、44331040 20瓶；宵夜走吗、茄子、雪慕寒 10瓶；燕水淮南 9瓶；爱你呦～ 8瓶；兰舟、卡卡、长白云开 5瓶；菉竹猗猗、最爱美人攻 4瓶；庐山云雾、南浔、/^o^ 2瓶；依浅、奶茶半糖加珍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晚安
　　山洞里静悄悄的, 只有半空中飘浮着的数朵灵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床上犹处于酣睡状态的美人。
　　两条细眉不安地皱着，如扇的眼睫上沾着泪, 湿漉漉地黏成一缕一缕的。眼尾则晕红了一片，在雪白肌肤的衬托下, 好似红霞映在了雪地里。挺直的鼻梁上有着一枚几乎快要消去印子的齿痕, 似被人轻轻地咬了一口。鼻下的两瓣薄唇肿着，瞧着很是丰润艳丽, 只唇角破了一块, 凝成了殷红的血痂。
　　美人身下的石床铺了厚厚的雪白兽皮，身上却只盖了件单薄的黑色外衣，遮住了腰腹和大腿，却露出了遍布红印的胸膛、手臂和小腿。
　　而造成这些痕迹的主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竟留下美人孤零零一人在山洞内。
　　待空气里残留的浓郁味道渐渐散去的时候, 佘宴白才终于从荒唐且迷乱的梦境中醒来。
　　睁开眼的刹那, 佘宴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就好似死过了一回, 又侥幸活了过来。他浑身疲惫，只觉身上无一处不酸软，想撑起上身，却发现两只手能动是能动, 却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
　　佘宴白颇感无奈，垂眸却一眼便瞧见了胸膛上斑驳的痕迹与两处红肿，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蹙着眉哑声抱怨道，“这混账东西是饿了多久, 只差没要了我的命！”
　　本来他心里对敖夜有诸多愧疚，现下倒好，不反过来生敖夜的气便已是他宽宏大量。
　　以前明明瞧着是个正人君子，经过这一遭，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人分明就是个不忌口的伪君子！
　　思及失去意识前的一幕幕不堪景象，佘宴白从头红到了脚，眼睫颤动不已，只觉得和敖夜相比，他一个蛇妖竟更像个知道礼义廉耻的人！
　　起码不能……人至少不能……只恨他当时心有余而力不足，阻止不了敖夜那个混账东西做混账事。
　　佘宴白心里又羞又耻，只想瞬间失忆，可惜他那强大的神识这会却起了反作用，不仅忘不了，还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地印刻在识海里，清清楚楚。
　　躺了一会儿，佘宴白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想翻个身，不料他的腰肢就像断过似的，稍微一动便觉酸疼，只得安生躺着，待那股令人难耐的酸疼劲缓过去。至于两条酸麻的腿，这会突然有了别的感觉，从上到下皆是火辣辣得疼，活像是摔在冷硬而不平整的地砖上，不仅磨破了皮，还被狠心人泼了烈酒一样。
　　堂堂一个渡劫期修者，皮肤上的痕迹与身体上残留的感觉这会都没散，可见是被折腾狠了。
　　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敖夜还知道为他清理，不至于教他醒来后一身黏腻。
　　佘宴白只好运转妖力一遍遍流转全身，好缓解一下自己此刻动都动不了的虚弱身体。
　　“阿夜？”佘宴白唤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若是这会敖夜当真应声出现在他面前，佘宴白少不得要收拾他，以解心头之恨。
　　不想等了片刻，始终不见人出现。
　　佘宴白拧起了眉，满腔怒火稍减，反而升起了一些担忧，怕敖夜出了什么岔子。
　　他入了魔，性情变了许多，难保身体不会出什么隐患，尤其是想起他只用了短短时日就恢复了修为，佘宴白便愈发担心了，唯恐敖夜遭了反噬，此刻正躲在山洞的某个角落里蜷缩成一团。
　　被自个的猜想惊住，待身体略微好转一些，佘宴白便咬着牙艰难地坐了起来，举目四望不见自己先前的衣裳，想从手镯里取，又忧心眠眠发觉他的气息后闹着要见他，而他现下的状态哪敢让眠眠一个小蛇崽瞧见呢。
　　垂首望着因他起身而滑落至大腿上的黑色外衣，佘宴白冷哼一声，嫌弃地捡起披在身上，勉强裹住了身体。
　　佘宴白扶着腰下了床，这一走便听见哗啦一阵清脆的响声，低头一看，他的两个脚腕皆被黑色的脚镣扣住，其后连接着细细的铁链，另一头不必说，自是连着床头上的铁环。
　　这是困住他不够，还想用锁链将他锁在床上？
　　佘宴白顿时黑了脸，咬牙道，“还真敢把这玩意用在我身上，当真是入了魔便肆意妄为了，哼！”
　　手一挥，一道妖力化作的刀刃砍向脚镣，不想二者相碰之际，妖力竟被那不知是何材质做的脚镣吞噬了。
　　佘宴白皱了皱眉头，打量了那一堆细链，算是知道敖夜为何敢留他一人在山洞里，这是知道他压根走不了啊。先是结界后是铁链，竟是做了两手准备。
　　心中又升起怒火，佘宴白的一双眸子在灵火的照耀下亮得惊人。
　　“罢了，等找着你，我们再算账……”佘宴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边用在山洞内效果大打折扣的神识仔细观察着周遭的痕迹，一边往山洞更深处去寻敖夜。
　　至于为何不往外寻，一是他走不出那洞口的结界，二是量敖夜也不敢真留他一人在洞内待着。
　　否则……佘宴白撩起眼皮，唇边勾勒出一抹冷笑，到时候他脾气真上来了，倒霉的就是敖夜。
　　佘宴白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锁链就响一声，听得他格外心烦。若是别的东西，他不介意陪敖夜玩一玩，但偏偏是锁链，恕他实在无法接受。
　　许多年前，他尚是一条弱不拉几的小蛇的时候，便有两次被锁的经历。粗糙的、生着锈的锁链紧紧地束缚着他的四肢，凸起的铁刺划破他的皮肤，流出的血几乎要浸透了锁链……一次是被大妖抓住打算贩卖，另一次则是被屠龙者抓住的时候，左右都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佘宴白垂首凝视着脚腕上的脚镣，似乎被细细打磨过，处处圆润光滑。且材质很奇怪，看着应当很笨重，但实际戴着却很轻——佘宴白忽然笑了下，也是难为敖夜精心打造了这么一副脚镣和锁链。
　　总归，敖夜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走了一会儿，佘宴白忽然停下，望着眼前不比之前放置石床的那处小的地方，以及赤.裸着上身正拎着霜华剑在一个挖出来的大坑里削削砍砍的男人。
　　明明可以施法，偏偏要亲自做，也不知他是做了多久，背上竟冒出了汗，打湿了看着还算新鲜的红色抓痕。
　　佘宴白随意地抬起脚晃了几下，锁链顿时哗哗作响。
　　敖夜一顿，原地僵住，只握紧了手中的剑，却久久不转过身来。
　　佘宴白没心情与他耗着，靠在山壁上拢了拢勉强能蔽体的外衣，笑吟吟道，“聋了？过来，我脚疼。”
　　脚是不疼的，但他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一路走来已是强忍着。
　　敖夜立即丢了剑，从坑里跃上来，回头瞧见佘宴白身上披着他的外衣，唇角微扬。然后大步走向佘宴白，到了跟前后拦腰将人抱起。
　　这一抱，拢起的外衣散开，两人算是又坦诚相待了。
　　“我衣裳呢？”佘宴白的手抚上敖夜那下方有魔纹的右耳，轻轻地捏了捏，待看到升起红色时，才满意地松了手。
　　“碎了，丢了。”敖夜声音沙哑道。
　　佘宴白“啧”了一声，抬了抬脚，笑道，“给我解开。”
　　“我以为你喜欢。”敖夜抱着人走到他挖出来的大坑边，以魔力驱使着霜华剑将坑内的边边角角修理平整。
　　须臾便好了，接着霜华剑往洞顶某处一刺，顿时便破了个洞，有清澈的水流下，不过一会儿便注满了整个大坑，啊不，池子。
　　“我只喜欢你。”佘宴白笑道，“解开它好不好？我不喜欢它。”
　　敖夜抿着唇不说话了，抱着佘宴白下了池子，水有些凉，他便将佘宴白先放在池边坐着，然后握住他的一只手，仰起头望着上方笑盈盈的脸庞，淡淡道，“阿白，我喜欢一个人只想与其朝夕相处，片刻不离。而你却想着离开，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话吗？”
　　佘宴白一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曾说过许多糊弄敖夜的谎话，但喜欢却是真的，敖夜怎么能不信呢？
　　为他留下眠眠，为他拔下七寸之处的护心麟，为他的死讯而痛彻心扉，他凭什么不信？
　　“不论如何，你现在在我身边，而我不会再给你离开我的机会。”敖夜扬起一抹冷酷的笑容，又在佘宴白逐渐红了的眼睛里收敛起来。
　　“解开！”佘宴白抬起一只脚踹在敖夜的胸口上，红着眼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喜欢你。”
　　“阿白，便是解开了，你也逃不掉的。”敖夜嘴上撂着狠话，手却自觉解开了佘宴白脚腕上的脚镣。
　　这也就罢了，竟还握住踹在他胸口上的那只脚，在觊觎多时的玉白脚背上落下一枚轻吻。
　　佘宴白满腔的委屈与怒火顿时便消了，他凝视敖夜片刻，忽然就笑了。
　　他算是明白了，这人就是纸糊的老虎，也就看着吓人而已，实际上是还不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佘宴白往前一扑，一手勾住敖夜的脖子，另一手抚上他的左胸口，锋利的指甲在上面轻轻地划了几下，轻笑道，“阿夜，我只和你说这一遍，你要记得，纵使我满嘴谎言，但唯独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的，你要是再敢心生怀疑，我便真不喜欢你了。”
　　不想敖夜竟红了眼，将佘宴白往前压在池边，扣住他的手，质问道，“那你想喜欢谁，妖皇孔玉？”
　　他现下情绪不稳，听到前半截话时开心，听到后半截便又发了疯，当真是容不得佘宴白说出一句不喜欢他的话，便是气话也不行。
　　“我……”
　　佘宴白只说了一个字，余下的话便被凑过来人堵了回去，只得气恼地又在敖夜身上狠狠地抓了几道。
　　不算大的一方池，竟水花四溅、波涛汹涌了起来。
　　恍惚之间，佘宴白突然庆幸，好歹这一回他乃人身。
　　作者有话要说：　　1、眠眠：再不让我出来，要闹了哦
    2、感谢在2021-08-03 23:47:09~2021-08-04 22:4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eng~~~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炙烟 20瓶；兔乖 10瓶；叶砸、雪慕寒、小小苒、Soft他爹、Aurora 5瓶；路人甲 3瓶；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晚安
　　山洞里依然简陋, 但瞧着却比佘宴白上次醒来时多了不少东西。因着他那日的一句脚疼，这会冰冷的地面上铺满了毛色不一的兽皮，保证佘宴白一脚踩下去, 只会感受到一片柔软。
　　而离石床不远的地方则有了一副石头削成、磨平了棱角的桌凳，桌面上还摆着由白玉制成的壶、杯与碗等, 只是形状有些奇怪, 好似尚未出师的学徒所制。
　　灵火亦不像之前那般在半空中随意地飘浮着，而是有了固定的地方。两侧山壁上出现了一排规律的凹槽, 灵火便置于其间, 往外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洞内映照得一派昏暗。
　　良久之后，微弱的灵火渐渐亮起，将山洞内照得通明。
　　敖夜背靠着山壁上坐在石床上, 垂眸凝视着头枕着他大腿, 然后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拂开贴在他脸颊上的几根乌发, 低声道，“身上可有哪里不适？”
　　餍足之后, 他眼底的疯狂之意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眉梢眼角具挂着缱绻的情意。令人只肖望一眼，便会沉溺其中, 且舍不得逃离。
　　但佘宴白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表象而已，一旦受了刺激，这人会再次发疯。且小概率是要见血，大概率估摸着还是会来折腾他。
　　望着敖夜遍布抓痕和咬痕、几乎没一块好肉的上身，佘宴白眨了眨眼, 问道，“难受倒不难受，不过你的上衣呢？你当真穷到只有一套衣裳？”
　　“碎了。”敖夜的手抚上佘宴白眼角，又补了一句，“早在你初来的那日，便被撕碎了。”
　　至于是被谁撕的，自然是热昏了头、急不可耐的佘宴白所为。那时敖夜刚刚脱下外衣，某人便扑了上来，手劲很大指甲很利，没几下便将好好的上衣撕成了很碎的破布。若非敖夜及时禁锢住他的手，怕是连最后的裤子都保不住。
　　佘宴白清咳一声，偏过头不敢看敖夜含笑的眼眸，不料又看到了身上盖着的黑色外衣，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我还知道给你留下一两件蔽体的衣裳，你倒好，竟把我的衣裳全撕碎了……”
　　“阿白。”敖夜出言打断了佘宴白的话，“你许是误会了，那日你的衣裳也是你自己……”
　　“闭嘴！”佘宴白猛地坐起，伸手捂住了敖夜的嘴，同时脑海中却浮现出他迫不及待的模样，算是印证了敖夜的话。
　　“混账东西，你当我不知道你那次做了什么好事！还不赶快把迷迭草的粉末全部交出来，我竟不知道你还会未雨绸缪，居然把那秘境里的迷迭草偷偷留下！”
　　敖夜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佘宴白印记未完全消去的胸前，悄悄红了耳根，“没了，我的储物袋都在问仙城被劫雷劈成了灰烬，不然也不会连一件新衣裳都拿不出来。”
　　“真的？”佘宴白将信将疑道，“既然都毁了，那你上次在我尾巴上涂的是什么？”
　　敖夜眼神闪烁，只是他低着头没让佘宴白瞧见，“我在深渊里偶然发现了一株。”
　　佘宴白皱了皱眉，不大相信深渊里会生出迷迭草那般品质的灵植，但万事都有个例外，便是他也不能断言这里就真的没有迷迭草的存在。
　　于是，他一手挑起敖夜的下巴，凑近了笑吟吟道，“阿夜，真的就只有一株，没骗我？”
　　“嗯。”敖夜定定地望着他，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得很是肯定。
　　“那我就信你一回。”佘宴白打量了他片刻，确定没从他脸上和眼里看到一丝心虚，才放过他。
　　只是——
　　“你眼睛往哪看呢？”
　　佘宴白这才发觉蔽体的外衣已滑至腿上，而他自坐起后除了一头披散下来的长发，身上再无一物能遮挡，便立即变成了妖身，一条约一丈长的大白蛇。
　　雪白的尾巴高高地扬起，就要狠狠地抽敖夜一下。不想拍下去的时候被敖夜双手抱住，紧紧地锁在了怀里。佘宴白抽了抽，反而被抱得愈发紧了。敖夜的手落在佘宴白的尾巴尖上，认真道，“别动，我想好好地看一看你的鳞片。”
　　温热的指腹从尾巴尖的鳞片摸起，然后缓缓地往上，几乎没落下一枚鳞片。佘宴白的鳞片很漂亮，像雪一样白，摸起来很是光滑，但是却比雪更冷，宛若在摸一片浸在寒潭里多时的玄铁一般。不由得令敖夜想起佘宴白为人身时，肌肤也是冷的，而他曾几何时，天真地想要将其捂热，殊不知一条出生在冰天雪地里的蛇本就是捂不热的。
　　不，其实这条由外到里都很冷的蛇也是能热起来的，只是……敖夜淡淡一笑。
　　“有什么好看的，不都大差不差……”佘宴白笑道，忽然被碰到一处，身子颤了颤，顿时怒道，“敖夜！难不成你一点做人的底线都没了么？你当真荤素不忌，什么都敢下手？”
　　闻言，敖夜移开了手，转而继续抚摸佘宴白的其他鳞片，认真思索了片刻后道，“阿白，只要是你，未尝不可。”
　　若他仍是那个凡人太子，自然做不出这等事。但眼下他入了魔不说，神魂上的封印亦在缓缓解开，使得他属于兽类的本能在逐渐苏醒，以致于某些会令人感到羞耻的事情，于他而言便算不得什么了。
　　佘宴白不觉感动，反而倒吸一口冷气，又气又羞，“算我求你，你还是做个人吧。”
　　不知不觉，敖夜的手已经来到佘宴白的七寸之处，那儿缺了鳞片，时至今日也未长好，只用妖力结了一层膜又使了障眼法而已。
　　敖夜抚过的时候察觉到一丝异样，便下意识地轻轻一按，疼得佘宴白“嘶”了一声，连忙变回人身，转过身背对着敖夜。
　　佘宴白低头一看，心口那处已有血渗了出来，眉头一皱，立即施法清除。
　　纵使他的动作很快，但敖夜还是闻到了血腥味，加之回忆起刚刚按压时的凹陷感，顿时变了脸色，一把抓住佘宴白的肩膀将他转过来，沉声道，“这是你的七寸之处，怎会受伤？谁伤的你？谁拔了你的鳞片？”
　　这一连串的问题听得佘宴白直皱眉头，想了想，他直言道，“我自己拔的。”
　　敖夜不信，冷下脸，伸手捏住佘宴白的下巴，“告诉我，我这就去杀了他！”
　　一想到佘宴白可能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受了重伤，或许差一点就会死去，敖夜就满心杀意。
　　“真是我自己拔的。”佘宴白拍开敖夜的手，捡起他的外衣穿上，又理了理头发。
　　“是不是那个妖皇做的？”敖夜一抬手，被遗忘在水池边的霜华剑瞬间飞来，“我这就去杀了他！不，他与你性命相连，不能杀。那我便去拔光他的毛，让他也尝一尝你曾遭受过的痛苦！”
　　一个为了掩饰自己不举而频频更换情人的男人，说不定背地里便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比如施虐于人。思及此，敖夜心中杀意愈浓。
　　“别！”佘宴白赶紧拉住下了床、又要发疯的敖夜，为了孔玉的羽毛着想，他只好说出了真相。
　　“确实是我自个拔的，在凡间我离开的那天，我便将护心麟拔下来赠予了你，本想让那枚鳞片护你一世周全……只是不知怎会没了。”
　　敖夜怔住，来了上界这么多年，他自是知道对蛇妖来说护心麟意味着什么——致命处没了鳞片保护，与人对战之际便是一处明晃晃的大破绽，随便一个与他同等级的人就能轻易要了他的性命。
　　“怪不得在凡间你假死后，我常常觉得你还在我身边……”敖夜叹道，转念想起一事，说道，“我来上第十年曾下山历练，于星罗城为挽云峰清理门户时不敌对方，受了对方致命一击却安然无恙，现在想来应是你的鳞片为我挡下，我才侥幸未死。”
　　“星罗城么。”佘宴白想起了在上界与敖夜的第一次相见不相识，以及后来抓住的一个人，便问道，“你要杀的人莫非就是林逐风？”
　　“是。”敖夜道，“奉师命，清理门户。”
　　“叶修竹？”佘宴白拧起眉，心里愈发觉得叶修竹可疑。
　　“他是我的舅舅，阿娘的义弟。”敖夜点了点头，霜华剑悄然脱手飞了出去，一直飞向了妖皇宫将孔玉的另一半尾羽削去。
　　只因他想起了出星罗城的那处秘境时，孔玉嘴里含着“宝贝儿”前来接小情人，而那个小蛇妖无疑便是他的阿白。
　　佘宴白心里一沉，心道这下可难办了，对方是谁都可，怎偏偏是敖夜仅剩的亲人？
　　要是查了后真无辜也就罢了，就怕叶修竹就是他一直要找的屠龙者所扮、而真的叶修竹已然死了，又或者叶修竹在为其卖命。
　　“我自随你来深渊，便一直在等你问我。”佘宴白叹道，“你当真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敖夜跪在床边，手抚上佘宴白的后颈将他放倒在床上，然后低头在他胸口缺了护心麟的那处边缘落下一吻，“你想说自然会说，而现在你就在我身边，哪儿都去不了，这就够了。”
　　“可我却有许多事想问你。”佘宴白抓住敖夜的头发，阻止他继续动作。
　　敖夜抬起头，望着佘宴白因愠怒而更加明艳的脸庞，抿了下唇，“稍后再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这个稍后，两人心知肚明。
　　佘宴白气笑了，松开敖夜的头发，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你的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事？仗着入了魔我心疼你，就没完没了是吧？也不看看你都做了多少天了！”
　　“也就两个月而已。”敖夜眨了眨眼，黑润的眸中流露出一丝明晃晃的渴望。因入魔而极端的情绪与失而复得的喜悦，令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渴望与佘宴白亲近，永远都不够。
　　“也就两个月而已？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佘宴白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巨变，“等等，两个月！”
　　他以为只过去了几天，哪想到会过去了这么久！难不成是双修？怪他，第一次双修没经验，后来沉浸其中便忘记了时间流逝。
　　“嗯。”敖夜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便继续问道，“可以吗？”
　　佘宴白现在满心焦急，哪儿还有心思纵容他的欲望，便一把推开敖夜坐起身，左手一晃，腕间的墨绿玉镯瞬间浮现，他连忙取出两套衣裳，一套黑衣扔给敖夜，催促道，“快给我穿上！不许露出一块肉！”
　　因着他的声音太过严厉，敖夜抿了下唇，未作犹豫便乖乖穿上。
　　大不了待会再亲手撕了。
　　佘宴白抖着手飞快穿好衣裳，连头发都未顾得上束起，便默念咒语放出了独自待在他手镯内足足有两个月的小蛇崽。
　　微光一闪，便见眠眠出现在了佘宴白合起来的手心里。与两个月前胖乎乎的健康小蛇崽相比，眠眠现在整整瘦了一圈，鳞片亦有些黯淡，金色的眼睛愣愣地望着佘宴白，像傻了一样。
　　“眠眠？”佘宴白心疼坏了，心里一阵懊悔，呼唤的声音很轻，生怕吓到他的小蛇崽。
　　眠眠这才反应过来，金灿灿的眼睛里瞬间便蓄满了泪，“爹爹骗眠眠，说好的很快就来看看眠眠，可是眠眠等了很久都没有看见爹爹，呜呜呜……”
　　佘宴白连忙用指腹一下下地抚摸着眠眠的背，为他顺气，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都怪爹爹疏忽了，爹爹以后不会这样了，眠眠不哭，不哭……爹爹保证，以后再也不让眠眠一个人待着了，好不好？眠眠能原谅爹爹吗？”
　　“嗯。”眠眠抽抽噎噎道，“那爹爹要说话算话，眠眠还是爱爹爹的，呜……”
　　看着小蛇崽一抽一抽的身体，佘宴白满心愧疚，低头亲了亲眠眠的小脑袋，“爹爹也爱眠眠。”
　　鲜少被爹爹亲的小蛇崽呆住了，满心都是喜悦，顿时便不想哭了，激动地在佘宴白的手心里打滚，将眼泪都蹭在他的手上，“爹爹爱眠眠，眠眠也爱爹爹，嘿嘿……”
　　见小蛇崽笑了，佘宴白长舒一口气，担忧的神情亦缓了下来。
　　而一旁默默看了许久的敖夜，却是杀意渐起，置于膝上的手紧紧捏成拳头，怒道，“好一个父慈子孝！”
　　他一出声，佘宴白与眠眠皆转过头看向了他，神色略显茫然，显然不知道好好的他在气什么。
　　“你让我相信你喜欢我这件事，好，我信。”敖夜红了眼，哑声道，“可你却背着我早就和别人生了个孩子！这就是你说的喜欢吗？”
　　熟悉的名字令敖夜想起了那枚曾两次被他捡到的蛇蛋，看来他在星罗城遇见的那位前辈恐怕也是阿白！若是这样，那么他的阿白怕是早在许多年前，就为某个野男人生了一枚蛇蛋！
　　他却还天真的以为前辈是阿白的哪位长辈甚至是父亲，而那蛇蛋或许只是阿白的小辈！
　　闻言，佘宴白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眠眠，咬他。”
　　小蛇崽水汪汪的眼睛里顿时出现了一抹凶光，尾巴一用力，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敖夜的手。
　　“啊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4 22:49:23~2021-08-05 23:3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0492749 24瓶；燕子、我要佛系再佛系 20瓶；32544880 19瓶；啊啦 14瓶；兰舟、雪焱焱 10瓶；乐己、依浅、嘻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晚安
　　一得了佘宴白的吩咐, 小蛇崽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还早早地张开了嘴，露出了稚嫩但还算锋利的牙齿。
　　尚未咬着人, 眠眠便先发出了带有恐吓意味的怒吼。
　　电光火石之间，敖夜本欲躲开眠眠的攻击, 他再不喜这个佘宴白与旁人所生的孩子, 也万万不会以大欺小去伤害一个无辜的稚子，纵使这孩子看着凶了点。
　　但他坐在床边, 若是躲开了, 难保小蛇崽不会冲过头摔在地上，到时候摔疼了，哭闹起来便难办了——而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间，眠眠已经到了他跟前, 嘴巴更是离他置于膝上握成拳的手不足一寸, 白嫩的牙齿在灵火的照耀下泛起了森冷的寒光。
　　敖夜最终选择一动不动, 没有躲也就算了，还不出手拦下, 而是任由小蛇崽啊呜一口啃在了他紧绷的手背上，微疼，许是破了皮流了血。
　　但出乎意料的，他不仅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还在小蛇崽的这一咬中逐渐恢复了理智。
　　眠眠本来下嘴还算有点分寸，只啃破了点皮，连血都没有流出，要不了须臾功夫以敖夜渡劫期的体魄就会自愈的那种。但是忽然，眠眠感知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一时说不清道不明, 便低头疑惑地瞅了瞅，然而敖夜的手背上除了他刚刚啃出来的小牙印便无其他东西。
　　末了，眠眠试探着再次啃了上去，一使劲，蛇牙便穿透了皮肤直达血肉，疼得敖夜拧起了眉。
　　这一下，敖夜体内某些隐藏极深的稠黑物质受了幼龙气息的刺激，便瞬间暴露了踪迹。
　　眠眠不知道那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但总归是不好的东西，便猛地一吸，将阿爹体内的坏东西全吃到了肚子里。
　　“眠眠？”敖夜缓缓张开手，用手背托起小蛇崽，低下了头，深深地凝望着小蛇崽如金子般灿烂又如天空般澄澈的眸子。
　　因着心里逐渐浮出水面的一个大胆猜测，敖夜冷峻的面容柔了下来，眸间不禁流露出脉脉温情。
　　先前不知道时，只当在上界两次遇见大白蛋与他格外有缘，现下看来，这分明是割舍不断的亲缘！
　　这一声堪称温柔的呼唤教眠眠眼中的凶气顿时烟消云散，想了想，眠眠悄悄地松开了嘴，抬了抬脑袋，看似镇定又矜持地回了一声，“嗯。”
　　若是他身后的尾巴尖别紧张地左右来回摆动，或许会更有说服力。然而身体的本能，又岂是眠眠一条小蛇崽能克制得了的。
　　“佘夙眠。”敖夜低声唤道，伸出手捏住眠眠甩得更快了的尾巴尖，轻轻地捏了一下，“这是不是眠眠的大名？”
　　此刻，他心跳得厉害，陡然生出诸多恐惧来，生怕手上的小蛇崽会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他不敢抬头去看佘宴白的神情，害怕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罢了。
　　但万一这就是他曾经万分期待的、与佘宴白的孩子呢？毕竟若是旁人的孩子，又怎会用他与佘宴白浓情蜜意时为未来的孩子所取的名字？让自己的孩子用情敌所取的名字，敖夜想天底下不会有如此大度的男人。而且他看得分明，一如佘宴白所说，他对他的喜欢做不得假。
　　试问一个仍爱着他的人，又怎会为旁人生孩子？
　　只是敖夜仍需一个确定的答案，来使自己慌乱而忐忑的心恢复平静。即便清醒之后，他的直觉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手上白鳞金瞳的小蛇崽就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乖，眠眠，就告诉阿爹吧。”敖夜不禁用上了亲昵的称呼，指腹一下下地抚摸着小蛇崽背部的鳞片。
　　佘宴白往后一靠倚在石壁上，双手抱胸，支棱起一条腿，好整以暇地望着对面的两父子。
　　眠眠身子一僵，金眸里佯装的冷酷渐渐散去。两个父亲里，佘宴白这个爹爹就在他身旁，他能看到亲近到，纵使有过分别，但到底是相处了不少光阴。而敖夜这个阿爹则不同，这一百多年间，一人一蛋之间的接触屈指可数，若非眠眠记性好，恐怕早就把他忘在了脑后。
　　这会敖夜的态度先软了下来，又用很温柔的声音哄着他，眠眠抵抗不了，顿时便心软了。
　　“阿爹！”冷酷蛇崽又变成了佘宴白分外熟悉的小甜崽，喊人时又软又甜，便是再苦的心也会被甜化。
　　先是低下头讨好地舔了舔自个刚刚咬破的手背，见伤口开始愈合，眠眠才放了心。然后顺着敖夜的手臂一溜烟窜到他的脖颈处，熟练地圈住，小脑袋贴在他的侧脸上开心地蹭来蹭去。
　　金灿灿的眸子一直仰望着上方既熟悉又陌生的阿爹，明明很久很久未曾见过，但眠眠对他的感情却只比对佘宴白的少一丁点儿。
　　小蛇崽的情绪不加掩饰，开心、激动与思念等皆浮现出来，在金眸里清晰可见。
　　明明是条巴掌大的小蛇，望着人时，却常常令人以为他在望着他的全世界——满眼都是热烈的喜欢。
　　敖夜一颗冷硬的心瞬间变得酸软，若非意志力强大，怕是已经当着佘宴白的面热泪盈眶了。
　　这一声“阿爹”，足以说明许多事，教敖夜一时间感慨万千。
　　“阿爹你怎么才出现啊，你不知道，眠眠可想你了，爹爹也很想很想阿爹……”亲近过后，小蛇崽用脑袋撞了撞敖夜的头，小声说道，“阿爹一出现就掐爹爹，以后不许了哦，不然眠眠还要咬阿爹，眠眠得保护爹爹，谁都不能欺负爹爹，阿爹不可以，眠眠也不可以，都不可以……”
　　小蛇崽凑在耳畔叭叭叭个不停，又是抱怨，又是警告，可敖夜却不觉得厌烦，反而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或点头附和或赞赏一二，“都是阿爹的错，以后不会了，眠眠真棒，眠眠说得对，都听眠眠的……”
　　先前敖夜还说佘宴白与眠眠父慈子孝，这会就轮到他自个了。
　　佘宴白静静地望着敖夜与眠眠，当爹的温柔宠溺，恨不得把新鲜出炉的儿子捧在手心里，可谓是百依百顺。而当儿子的看似傲娇，实则面对期盼已久的阿爹很是害羞，强硬之下是抑制不住的喜欢与亲近。
　　佘宴白勾起唇角，也不出声打扰他们，直到小蛇崽因为一直被亲爹恭维而越说越起兴，颇有要说到天荒地老的架势时，他才轻咳一声，提醒两人。
　　“咳……”
　　眠眠一呆，想起爹爹还在一旁呢，顿时担忧了起来，生怕爹爹以为自己喜新厌旧不爱他了。
　　不作犹豫，小蛇崽果断抛弃了敖夜，纵身一跃奔向了佘宴白，嘴里还保证道，“眠眠最爱的永远是爹爹！”
　　“真的假的啊？”佘宴白接住小蛇崽，笑吟吟道，“我看你很喜欢你阿爹嘛，都把爹爹给忘在了一边。”
　　“真真的！”眠眠大声道，“不信爹爹问阿爹！”
　　未料敖夜却道，“嗯，阿爹也最爱你爹爹。
　　闻言，眠眠愣了一下，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大对劲的样子，但一时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佘宴白悄悄地瞪了敖夜一眼，示意他眠眠还在呢，别乱说话。
　　敖夜含笑望着他，点了点头。
　　佘宴白微微皱了下眉，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敖夜日后会成为纵容孩子的“慈母”，而一个家里，亦不能少了管教孩子的“严父”。现下看来，这个角色只能由他担任了——眠眠的小身板一抖，仰头望了望爹爹，莫名觉得他的脸色严肃了些。
　　敖夜凑过来，令佘宴白倚在他怀里，唇贴在他耳畔却传音道，“阿白，你是何时有的眠眠？是迎神节醉酒在重华殿的那次，还是随阿娘去大昭寺看望我于僧房的那次，又或者是你离开那夜刻意勾引我的那次，嗯？”
　　佘宴白的手落在眠眠的脑袋上盖着他的眼睛，免得小蛇崽不慎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然后才转过头狠狠地瞪着敖夜，不满地传音道，“怎么，难不成你觉得自己吃亏了，说得如此清楚是要与我算账不成？”
　　瞧着佘宴白双颊悄然晕开的红色，敖夜哑然失笑，“怎会？”
　　“呵，怎么不说眠眠是我与旁人生的孩子了？”佘宴白一想到敖夜先前的胡言乱语便气恼不已，若他真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早就后宫三千、夜夜笙歌了，哪儿还有他的事。
　　“是我的不对，你莫生气。”敖夜知错就改，诚恳道歉，“我只是怕会出现比我更好的人，使你一时忘了我。”
　　“哪儿还有你这样的人，不如你告诉我？”佘宴白轻嗤一声，“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就只遇见你一个，更别提比你更好的人了。”
　　敖夜眼睛一亮，唇角略微上扬，低声道，“没了，天上地下、过去未来，都只有我一个。”
　　“臭不要脸的。”佘宴白啐骂道，“别的凡人来上界后都是在修行，唯你，怕不是修的脸皮？瞧着竟比东秦的城墙还厚上几寸。”
　　被骂了，敖夜也不生气，只静静地笑望着佘宴白。
　　见他这样，佘宴白无奈地摇摇头，叹道，“先前你疯便疯了，好歹人还是聪明的，怎么这会看着却像傻了一样？”
　　“我只是太高兴了而已。”敖夜为自己辩白了一句，随后认真道，“阿白，你还没有回答我问题。”
　　佘宴白偏过头躲开敖夜炽热的目光，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便道，“大约是重华殿那次。”
　　那时他借着醉酒对敖夜步步紧逼，未尝没有存了利用之心，哪料到他对自己的心意还未明了，肚子里倒先揣了敖夜的小蛇崽。
　　敖夜垂眸凝视着佘宴白的腹部，脑海中回忆起过往的一幕幕，犹记得他脸贴在佘宴白腹部时曾感受到的撞击，应当就是眠眠弄出的动静。后来老姜头为佘宴白诊出喜脉，想来也是真的，只可惜他当时只以为是一场空欢喜，凭白失落了许久。
　　“真好，原来你有眠眠的时候，我还曾陪伴过你们父子一段时间，也不算留有遗憾了。”敖夜伸手穿过佘宴白的腋下，温热的手摸上他的腹部，嘴上说着没有遗憾，但眼中的失落却没藏好。
　　“只可惜未能亲眼看见眠眠破壳的那一刻。”
　　“小蛇崽破壳有什么稀奇的，你若是想见识见识，改天我去找一枚快破壳的蛇蛋让你好好地瞧一瞧，如何？”佘宴白把捧着眠眠的手往下一压，免得敖夜放在他腹部的手摸着摸着就不规矩了。
　　他只当敖夜还处于情绪不稳定的阶段，哪想到眠眠的那一咬令他彻底清醒了，只是不知敖夜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忘了告知他。
　　“错过了便罢了，若是阿白真想弥补我的遗憾，不如回头与我再生一个？这一回我定时刻陪在你们父子身边寸步不离，”敖夜的笑容里多了丝促狭的意味，眼中却多了不似玩笑的期待。
　　佘宴白脸上起了红霞，不由得嗔怒道，“要生你生！你当生个小蛇崽是件简单的事？”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羞耻的事，佘宴白脸上的红晕渐渐蔓延到耳朵和脖颈，凡是露出衣裳外的雪白肌肤皆红透了，宛若一枚熟透了的果子。
　　敖夜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眉头皱起，“女子孕育尚且艰难，何况你一个男子，怕是会更加辛苦。怪我说错了话，我们有眠眠一个小蛇崽就够了。”
　　说罢，他低下头，满怀爱怜地吻上近在咫尺的红唇。
　　佘宴白快被敖夜气死了，嘴一张想让他收敛几分，反倒被趁虚而入，占去了天大的便宜。
　　幸而敖夜还记着儿子还在一旁，不敢太过分，只稍稍解了馋便后退撤离。
　　殊不知佘宴白哪能轻易的放过他，眼睫一颤，抓住机会便咬了一口，用力颇大，一下便咬破了敖夜的嘴。
　　“不许在眠眠面前胡闹！”佘宴白板起脸，严肃警告道，“再有下回，我亲自为你剃发送你去佛宗吃斋念佛去。”
　　他说得严厉，一截红舌却不自觉探出因刚刚的一吻而格外润泽的唇，舔去唇瓣上的一丝血迹。
　　看得敖夜眼眸深了一瞬，心中欲望骤起，面上却果断低头认错道，“嗯，不胡闹了。”
　　换言之，眠眠若是不在跟前，便可胡闹了——敖夜忽然低低一笑。
　　不等佘宴白发问，便听一直被他捂着眼睛的眠眠出声了，“阿爹受伤了吗？”
　　之前以为两个父亲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说，眠眠就乖乖地盘在佘宴白的手心里一动不动，可这会突然闻到血腥味，眠眠便呆不住了。
　　眠眠扭啊扭，从佘宴白手心里钻钻出来，伸头一看却傻了眼，“咦，阿爹的嘴巴怎么受伤了？”
　　小蛇崽看看敖夜肿起来的嘴，又扭头瞅了瞅佘宴白像抹了口脂的唇，金瞳里满是困惑。
　　莫非，是爹爹咬的？
　　佘宴白横了敖夜一眼，低头对眠眠解释道，“你阿爹饿狠了，就啃了自己一口。”
　　敖夜摸了摸鼻子，不敢反驳。
　　“哇……”眠眠信了，目露惊叹，“阿爹好厉害啊，眠眠饿了都不敢咬自己！”
　　一提到“饿”，小蛇崽的肚子顿时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被见到爹爹和阿爹的惊喜冲没掉的饥饿感汹涌而来，使得小蛇崽委屈地不停哼唧。
　　“爹爹再不放眠眠出来，眠眠就要饿死了，呜……眠眠把蛋壳吃完了，然后又吃了好多好多东西，都吃光了……饿的眠眠差点啃木头了，呜……”小蛇崽从佘宴白的手心里翻下去，滚了几圈后仰躺在石床上，然后挺了挺小肚子，“看，眠眠的肚子都瘪了！”
　　小蛇崽虽然瘦了一圈，但其实瞧着比一般的小蛇还是胖了许多，故而佘宴白与敖夜还真没看出来眠眠的小肚子瘪了。
　　佘宴白的神识往玉镯里一探，发现果然如眠眠所说，里面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完了。包裹着蛋壳的手帕被丢在地上，不仅皱成一团还湿漉漉的，不知是眠眠流下的口水还是眼泪。灶房里存着的灵植与妖兽肉不见踪影，堆在角落里的诸多灵石与灵矿皆被吸收尽能量，成了一块块废石。
　　便是他拿来泡澡的池子，里头本来满满的帝流浆也被吸收殆尽，可见他家小蛇崽是真饿惨了。
　　“阿夜，你那里可有什么东西？先拿出来喂眠眠。”佘宴白先是扫了眼落在地上的霜华剑，又睨了眼敖夜。
　　他信敖夜的储物袋在劫雷之下化为灰烬了，但他有没瞎，哪会看不到那剑上明晃晃的一块空冥石呢。
　　“饿！”眠眠委屈地抱怨道，“爹爹要见阿爹，眠眠才会被放进镯子里，都怪阿爹，眠眠差点饿死了……”
　　敖夜听了一阵心疼，哪儿还顾得上那么多，一抬手便招来霜华剑，将剑柄里头藏着的东西尽数抖落了出来。
　　双人玉棺率先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眠眠抖了抖，翻过身，飞快地爬到佘宴白的肩上，把头藏进他的头发里。
　　接着便是敖夜近七十年里所获得的几株极品珍稀灵植与一些世所罕见的矿石，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密封陶罐与一盏长明灯。
　　除此之外，便再无旁的东西了。
　　敖夜曾在秘境里见识过还是一枚大白蛋的眠眠吸收灵植的模样，便先抓来灵植送到眠眠跟前，“眠眠吃不吃这个？”
　　眠眠不大挑食，自然是要吃的，闻声便溜了下来，缠在敖夜的手腕上啊呜一口就把灵植吞入腹中。
　　“还要吃，饿~~~”眠眠撒娇道。
　　敖夜便连忙继续投喂，只是东西不多，眠眠很快就吃完了，然后用水汪汪的眼睛期待地望着敖夜。
　　“没吃饱？”敖夜问道。
　　“嗯呐。”眠眠点了点头，身后的尾巴不安分地甩来甩去。
　　“眠眠还能吃下好多好多的东西！”
　　敖夜心疼地皱起了眉，担忧眠眠饿坏了身体，便抬头看向佘宴白，正要开口，却被佘宴白抢先说了一通。
　　佘宴白挑了挑眉，笑道，“看我做什么？你儿子饿了，你这个当爹的还不赶快出去给他找些吃的。”
　　敖夜点了点头，轻轻地拿开小蛇崽，把他放回佘宴白的怀里，然后跃下床，拎着霜华剑便冲了出去，只了一句，“我很快就会回来。”
　　“嗯。”佘宴白低着头给眠眠揉肚子，过了会儿，察觉敖夜已经出了山洞，便立即下了床，直奔那巨大的玉棺。
　　甫一推开冷白的盖子，便看到里头躺着已然显出原形的蛇蜕，正是他百年前离开时所留那副。
　　佘宴白怔住，手搭在玉棺边沿摸了摸，心情一时很是复杂。当年他一醒来便去了下界，到北境叶氏墓地祭拜时，他的蛇蜕还在与敖夜的合葬墓中。可眼下却出现在了这玉棺里，而这玉应当就是在秘境里敖夜所分得那部分，不想竟被他做成了棺材，能容纳下他们两人。
　　再一想到孔玉曾说过，化名“叶白”的敖夜自七十年修为突飞猛进，常常不顾生死出入险地——佘宴白便是呼吸一窒，只觉心口泛起了绵绵的疼意。
　　“爹爹！”眠眠无意低头，一眼便瞧见了棺外雕刻着的东西，便惊讶道，“这玉上面有爹爹！还有一头好威武的巨兽，是不是阿爹呀？”
　　佘宴白闻言低头看去，心中的伤感顿时收起，眉头紧蹙。
　　玉棺外雕刻了莲花与极像他妖身的大蛇也就罢了，怎还会雕刻了神龙？不仅如此，蛇身与龙身还是交缠着的，若非是刻在棺材上，怕是会令人误以为是寓意繁衍的图案。
　　指尖落到龙纹上，沿着线条随意地勾勒了几下，佘宴白眸光闪烁，只觉某个答案离他真是越来越近了。
　　“眠眠，爹爹和你商量件事，等回头等你阿爹回来了，就说这玉棺被你吃掉了。”佘宴白手一挥合起玉棺，将其收进了自个的玉镯内。
　　“好！”眠眠应道，“眠眠就说太饿了，就啊呜啊呜吃掉了！”
　　“真乖。”佘宴白夸赞了一声，然后神识掠过一旁的陶罐，顿时气笑了。
　　某人真是越来越不老实了啊，先是说毁了后是说在深渊里发现了了一株，可实际上这满满一罐子都是迷迭草磨成的粉末！
　　“真是个混账！”佘宴白骂了声，抬起脚正欲将其毁了，脚都碰到罐子了，心里又犹豫了起来，便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这样年份悠长、用起来不伤身的东西可不多见，若是毁了，想再找着可就难了。
　　左右思量了许久，最终佘宴白一边在心里不住骂着敖夜，一边微红着脸把陶罐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5 23:39:00~2021-08-06 21:3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郁小猫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rdioce 65瓶；千里和玉 20瓶；少年情怀总是诗 10瓶；雪慕寒 8瓶；Soft他爹 7瓶；将卿 4瓶；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晚安
　　“爹爹的脸怎么红了？”
　　眠眠歪着头, 疑惑地望着佘宴白脸上忽然浮现出的红晕，眼神天真而懵懂。
　　佘宴白伸手捂住小蛇崽好奇的眼睛，略微有些心虚道, “这里太热了。”
　　“哦~”
　　眠眠想这还不简单, 便顺着佘宴白的手臂和衣裳一哧溜滑了下去，然后四处打量了一下, 便飞快地往山洞深处爬去。
　　“眠眠给爹爹找水去！”
　　别看小蛇崽不大，但爬起来的速度却不慢，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眠眠就从佘宴白眼前消失了。
　　“眠眠！”佘宴白喊了声，立即俯身捡起地上闪烁着红光的长明灯就要去追他家小蛇崽。然而手指甫一触碰到长明灯，他的神识便下意识地探了进去, 烛火内里藏着的一滴血，散发出的气息令佘宴白莫名感到熟悉。
　　佘宴白垂首, 定定地望着手里的长明灯，片刻后将其小心地收起。与随意放在玉镯小楼内地上的玉棺和陶罐不同, 长明灯被好生地放在了二楼的多宝格里, 外头还套了个防护罩以免出现意外。
　　再抬起头时, 他弯着唇在笑, 只眼神与刚刚相比冷了许多。
　　“眠眠，你慢些, 等等爹爹。”佘宴白一边喊，一边迈开脚去寻眠眠。只是耽搁了这么一会, 他到底是慢了一步, 眠眠已经跳进了敖夜先前挖出的池子里，正在清凉的水中快活地游来游去。
　　“这水凉凉的，爹爹快下来和眠眠一起玩。”眠眠见佘宴白来了, 赶忙游到池边，抬起满是水的小脑袋晃了晃，甩去水珠。
　　佘宴白一见到这水池就想起过去的那么多天里，他与敖夜几乎有一半的时间便是在此处肆意胡闹。纵使施了法，令池中水得以日日换新，但到底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故而这会哪儿还好意思进去与一无所知的儿子玩水。
　　“咳，爹爹不喜欢这处的水，太凉了。”
　　佘宴白弯腰捞起湿漉漉的小蛇崽，用衣袖为其擦去身上的水，笑道，“眠眠喜欢玩水？”
　　“嗯！”眠眠扭了扭身子没挣脱出佘宴白的手，便催促道，“爹爹快把眠眠放下来。”
　　佘宴白半蹲下来，依言将眠眠放在地上，问道，“怎么了？”
　　“眠眠要继续给爹爹找水去呀，找热热的水！”眠眠道，“往里走还有水呢，爹爹要跟紧眠眠哦。”
　　佘宴白噗嗤一笑，“好，那眠眠要爬慢一点哦，不然爹爹可跟不上你。”
　　想着敖夜一时半会回不来，而眠眠之前在玉镯里那并不大的地方呆了许久，怕是闷坏了，佘宴白便没有阻止。
　　“嗯嗯。”眠眠点了点头，然后果真爬得很慢很慢，还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看佘宴白有没有跟上来。
　　“爹爹要跟好眠眠哦。”
　　“嗯。”
　　佘宴白弹出一朵白色的灵火跟在眠眠身旁为他照亮，然后便慢悠悠地跟在后头，眉眼含笑地望着小蛇崽的身影。偶尔还会出言夸赞一两句，使得小蛇崽动力十足，爬了好一会儿都不觉得累。
　　山洞里并不是只有一条蜿蜒的路，偶尔也会出现不知深处有何物的岔路，每当这时小蛇崽就会停下来，昂起小脑袋左右摇晃地仔细辨认，一会儿后又继续前行。
　　佘宴白以为眠眠要为他找的热水应当是藏在洞穴某处的温泉，未料小蛇崽竟带着他左绕右绕，来到了另一处通向外面的洞口。
　　只是洞外不是土地与花草树木，而是一望无际的孽生海。绚丽的晚霞洒在波光粼粼的粉色水面上，将其渲染得愈发神秘而美丽，犹如不可捉摸的梦幻之境。
　　然而恍惚间，那染上了霞光的海水又艳得宛若吃人不吐骨头的血海。
　　“呼~找到了，又漂亮又热热的水！”眠眠停下喘了口气，然后躺在地上扭了扭，金灿灿的眼睛望着佘宴白，撒娇道，“爹爹，我累了~~~”
　　佘宴白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摊开来掌心向上，说道，“辛苦眠眠了。”
　　眠眠自觉地往他手心里一滚，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佘宴白定了定神，带着眠眠一步一步地由昏暗的洞内走到铺着霞光的洞口边缘。
　　而洞外其实还有一块凸出来的平坦石头，只是山洞里遍布结界，他走不出去罢了。
　　“爹爹怎么不走啦？”眠眠眼巴巴地望着漂亮的水面，等了一会儿不见佘宴白往前走，不由得感到奇怪。
　　佘宴白笑了下，“爹爹走不……”
　　一边说，他一边往前走，想以实际行动告诉小蛇崽他走不出去，不想话还没说完，他的一只脚就踏了出去，且并未感受到结界的阻碍。
　　“昂？”眠眠甩了甩尾巴，不解道，“爹爹说什么？”
　　“没什么。”佘宴白惊讶地挑了挑眉，完全走了出去，然后一撩衣袍，在石台的边缘处坐下，凝望着因起了徐徐微风，而泛起层层细浪的孽生海。
　　这里的水浅层确实是温热的，而深层却很凉，凉入神魂。思及敖夜曾说过他是捂不热的，佘宴白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泡过孽生海后，他连神魂都是冷的，身体又怎能轻易被捂热呢？
　　眠眠低头看了看海面，忽然从往下一窜，“我帮爹爹看看水是不是热的。”
　　“眠眠！”佘宴白只来得及捏住小蛇崽的尾巴尖，而眠眠的小脑袋已然没入了与石台平齐的海面。
　　那一刻，佘宴白几乎心胆俱裂。他能在孽生海里苟活下来，不意味着旁人也可以，他不敢想若是眠眠幼小的神魂受到海水侵蚀会怎样——
　　“是热的！”眠眠抬起头说了一句话，又把头垂进了水里，好奇地看来看去。
　　佘宴白拎起眠眠，空着的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小脑袋，眼眸与小蛇崽灿烂的金瞳对视，黑着脸训斥道，“若是这水有问题，说不定爹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怎能如此淘气？”
　　眠眠瑟缩了一下，小声辩解道，“可是眠眠感觉这里没有危险呀。”
　　“嗯？”佘宴白的眼神变得危险，红唇一勾，笑吟吟道，“眠眠不乖了？”
　　“乖的，眠眠乖着呢。”小蛇崽果断认错，“眠眠错了。”
　　不知为何，看着认错态度还算不错的眠眠，佘宴白却想到了他阿爹敖夜，有错就认但还敢再犯。
　　“这次就算了，但以后若是再如此鲁莽，爹爹就要生气了，懂吗？”佘宴白蹙着眉，叹道，“如果眠眠受伤了，爹爹会很难过。”
　　似乎是预见了有朝一日小蛇崽会因为大意而受伤，佘宴白脸上露出了伤感的神情，墨黑的眸子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随时可能淌出泪来。
　　小蛇崽心疼了，顺着佘宴白的手臂爬到他的肩窝，小脑袋贴上佘宴白微凉的脸颊，小声地安慰道，“眠眠不舍得让爹爹难过。”
　　“那眠眠就要保护好自己。”佘宴白眨去眼中的水光，适时地提醒道。
　　“好！”眠眠大声保证道，比之前认错时的语气要响亮许多。
　　佘宴白满意了，这才道，“现在眠眠可以去玩水了。”
　　“真的？”眠眠歪了歪头，怀疑的望着佘宴白，“不会再把眠眠拎出来？”
　　见小蛇崽将信将疑，佘宴白干脆抓住小蛇崽的身子，将他轻轻地放入水中，叮嘱道，“只能在这边上玩，不能游远了知道么？不然爹爹以后再也不让眠眠一个人玩水了。”
　　“嗯。”
　　眠眠记着刚刚的保证，这会入了水也不乱游，就绕着爹爹浸在水里的手游来游去，把爹爹纤长的手指当做障碍一般来回穿梭。
　　过了一会儿，小蛇崽还没玩够，就见眼前的手忽然抽离。眠眠一愣，冒出水面就要撒娇让佘宴白再陪他玩一会儿，便见爹爹白着脸拧着眉，盯着那只水淋淋的手直看。
　　“爹爹怎么了？”眠眠心中陡然生出一丝不安，也顾不得玩水了，飞快爬上石台凑到佘宴白跟前关心道。
　　“没事，只是泡久了，手有些不适而已。”佘宴白垂下眼帘，竭力绷住脸，不想让眠眠看到他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掏出一方干净的素帕盖在那只泡了一会水的手上，挡住其开始颤抖的模样。
　　曾经他泡在孽生海里许久都未曾有事，现在只不过泡了一会儿，便遭受了侵蚀，当真是奇怪啊……
　　眠眠扭头看了看美丽的孽生海，又回过头望了望爹爹神色如常脸与盖着素帕的手，心里不大相信爹爹的说辞。
　　想了想，趁着佘宴白不注意，眠眠忽然张嘴咬住素帕的一角，然后使劲往后一扯，露出了佘宴白不住颤抖的、爬满了粉色细线的手。因着佘宴白的皮肤白，那不详的粉线看着便愈发明显。
　　“爹爹的手受伤了！”眠眠惊呼。
　　佘宴白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神魂在体内战栗，却还是强撑着对小蛇崽露出安抚的笑容，“不怕，过一会就好了，爹爹没事。”
　　小蛇崽焦急地直用尾巴拍打石台，压根不信佘宴白此刻所说的话，“我感觉到爹爹现在很难受，都怪眠眠，不该带爹爹来这里玩水，呜……”
　　偏偏佘宴白手上的不是魔气，而是来自孽生海的侵蚀之力，眠眠自己虽能抵抗，但却不知道该怎么替佘宴白化解一二。
　　眼瞅着小蛇崽都快急哭了，佘宴白想要哄一哄，不想一张嘴却发出一声痛苦的□□。
　　他一发觉不对就抽回了手，确实没什么大事，只要捱过这阵疼，日后再养养就好了。
　　但神魂上的痛，哪怕再轻微，其给人造成的痛苦也非肉.体之伤能比拟的。
　　“眠眠要想一想，会有办法的，眠眠得保护爹爹……”小蛇崽一边念叨着，一边爬到佘宴白的脖颈处，用小脑袋一下下蹭着他的侧脸，希望能给正处于痛苦中的爹爹一丝安慰。
　　闻言，佘宴白想笑一下，却因痛苦而露出扭曲的神情。
　　眠眠看见了并不害怕，反而更心疼了，恨不得代替爹爹遭受痛苦。
　　许是太过着急，还真叫眠眠给想出了一个不知道是否有用的办法，但眼下爹爹很难受，他总要试一试再说。
　　只见小蛇崽仰起头，努力长大了嘴巴，须臾之后，便有一枚金色的珠子缓缓地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两枚。
　　金色的珠子宛若琉璃，通透明净。但里头还有一枚稍小些的圆珠，其色泽几乎与小蛇崽的鳞片一模一样。
　　眠眠歪着头盯着珠子看了看，又张开嘴用稚嫩的蛇牙啃了上去，奈何上面的封印虽已渐渐解开，但也不是现在的他能破解得了的。因此做了一会无用功之后，眠眠不禁急得哼唧起来。
　　佘宴白注意到眠眠的动静，忍着痛转过来查看情况，却被眼前的浮着的珠子震住，不敢置信道，“龙珠！”
　　龙珠虽被神龙设下的封印隐藏了气息，令佘宴白察觉不出，但是他却曾亲眼见过一次龙珠的模样。面前的这枚虽然小了许多，甚至里头还多出了一枚小白珠，但它无疑就是令人只肖看过一眼就不会错认的龙珠！
　　“龙珠是什么呀？”眠眠有些不懂，不过他也并不在乎，他现在只想让爹爹别那么难过。
　　于是眠眠认真地盯着龙珠，努力把里头属于自己的那枚小珠子召唤回来。幸而封印虽强，但并不限制眠眠的小珠子，得以令他成功分离一大一小两枚珠子。
　　然后小蛇崽用小脑袋往浮在空中的龙珠上轻轻一撞，便令金色而透明的珠子飞向了佘宴白的嘴边。
　　“爹爹吃下去就不难受了，要是还难受，眠眠就把自己的珠子也给爹爹吃！”眠眠催促道。
　　与属于上古生灵的神龙相比，佘宴白的血脉终究是太弱，两者之间巨大的悬殊不仅导致眠眠迟迟无法化为幼龙的模样，还令他至今没有得到本应在蛋壳内就会接收到的传承记忆。
　　小蛇崽不明白那一枚小小的珠子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直觉地知道很重要不能给别人。
　　然而于眠眠而言，天底下再没有比爹爹更重要的存在了，只要佘宴白不再痛苦，珠子不要又何妨。
　　佘宴白艰难地张开嘴，并没有如眠眠所言将其吞入腹中，而是收起牙齿小心翼翼地含在唇间。
　　而只是这么含着，他神魂上的痛感便减轻了许多，甚至被侵蚀的那一处开始了缓慢的愈合。
　　佘宴白将自个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唇间的龙珠上，良久之后，终于教他发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而这气息，曾于敖夜身上出现过，后来又莫名消失了。
　　他绝不会错认！
　　长长的眼睫一颤，佘宴白的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汹涌而湍急，像大河陡然决了堤，有种要淹没一切的架势。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原来当初他渡劫失败，治愈他体内伤势、助他快速恢复修为的奇异气息并不是源自敖夜体内，而是来自藏于他身体的龙珠！后来他生下眠眠，龙珠便转移到了眠眠的体内，以致于他与敖夜重逢后不管有多亲密的接触，都再没有感受到那股奇异气息！
　　而他所属的蛇妖种族，从古至今都未曾听闻过，有雄蛇在未服孕子丹和天材地宝的情况下能自然怀崽。这不得不令佘宴白怀疑他能怀上眠眠，如果不是那位“扶离”做的手脚，便极有可能是这枚龙珠的缘故。
　　佘宴白低下头，望着因风停而恢复了平静的孽生海，眼泪越流越多。
　　再远一些的时间，他走投无路踏入这片海后，只当天无绝人之路才会教他活了下来，就连原本普通的根骨也成了罕见的极佳，否则他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就有了复仇的能力……而如今看来，那时救了他、护着他以及帮了他的恐怕也是龙珠。
　　两千年前，神龙陨落前曾朝他投来一瞥，平静而淡然。可就这死前的最后一眼，多年来一直令他耿耿于怀。他总觉得神龙在怪他，对他感到失望了，以为他与那些卑鄙的屠龙者是同谋——这便是困扰了他许久、令他难以释怀的心魔。
　　可事实上，神龙阁下不仅宽恕了他被控制之下的背叛之举，还将极为宝贵的龙珠留给了他，以护他余生周全！
　　佘宴白伏在石台边缘，眼眶红透，泪珠一串串不停地砸进孽生海里，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何德何能？他怎配得上神龙阁下的厚礼？明明他与神龙第一次正式面对面、开口说得第一句话，就是为了迷惑他的神志！
　　佘宴白哭得额冒青筋，脸色通红，身子不住颤抖。明明神魂已在龙珠的治疗下完全愈合，可却有另一种更深沉的痛从神魂深处冒了出来，并逐渐蔓延至神魂的每一处角落，直教他痛不欲生。
　　他非凡人，此时却哭得几欲窒息。
　　如果他的阿夜就是神龙的转世，那么“扶离”的所作所为，便有了解释！
　　得天地之偏爱，非敖夜之幸，而是天地有愧，不得不弥补一二！
　　佘宴白悲伤过度的样子吓坏了小蛇崽，慌了神的眠眠连忙把自己的那枚小珠子也送到他的面前。
　　“爹爹不哭，眠眠的珠子也给爹爹吃，吃下去就不难过了，爹爹别哭了，哭得眠眠也想哭了，呜呜呜……”小蛇崽哇哇大哭起来，头顶着自个的小珠子，一个劲地往佘宴白嘴边送。
　　一个不慎，惊惶的小蛇崽无意撞到了佘宴白的下巴，令龙珠滑进了他的喉间。佘宴白只好忍着剧痛，迅速驱使着自个的妖丹包裹住龙珠，以免龙珠入体后再无踪影。
　　“别、别哭……”佘宴白先是运转起吐息之法以平稳呼吸，后又默念起佛修的清心经以稳定情绪，才勉强令自己恢复了平静。只是他的声音已然嘶哑，不复小蛇崽习惯了的清越柔和。
　　他的一只手落在哭得惨兮兮的小蛇崽背上，一下下地为他顺着气。另一只手则颤抖着摸了摸眠眠头上顶着的、温润而色白的小珠子。
　　上古生灵早已消失，唯有神龙被遗留下来，然而即便是他这等侥幸见过神龙的大妖，一时也难以分辨眠眠是小蛇崽还是小龙崽，毕竟他也只见过神龙这一头龙而已。
　　佘宴白眨去眼中的泪，轻轻地摸了摸眠眠头顶上的两个小鼓包，初见还觉得奇怪，后来看得久了他竟习以为常，甚至忽视了这有别于其他小蛇崽的地方。
　　想起神龙头上长着的、两只漂亮又威武的长角，佘宴白心神俱震，不喜反惊，连连施法掩去小珠子的气息，然后小心地塞回眠眠嘴里，严厉叮嘱道，“以后没有爹爹的命令，不许把你的小珠子吐出来，懂吗？”
　　小蛇崽抽噎了一下，含着小珠子死活不咽下去，执着地跟佘宴白讨价还价道，“那、那爹爹不许哭了哦，不然眠眠不乖了，就吐出来，天天吐，呜……”
　　“好，爹爹答应眠眠，我们都要说话算话。”佘宴白低头亲了亲小蛇崽，只觉心中沉甸甸的痛苦情绪在小蛇崽的安慰中渐渐散去。
　　眠眠这才咽下小珠子，身子紧紧地缠在佘宴白的脖子上，忽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眠眠吓坏了，爹爹坏，爹爹吓眠眠，呜呜呜……”
　　佘宴白的一颗心顿时又酸又软，眼眶又盈满了泪，低声哄道，“爹爹哭，眠眠会伤心。可是眠眠哭，爹爹也会难过，所以眠眠也不哭了好不好？”
　　“好吧，可是眠眠忍不住怎么办？”小蛇崽一哭就停不下来了。
　　“那眠眠就亲亲爹爹吧，心里想着爹爹就不想哭了。”佘宴白哑声哄道。
　　“嗯~~~”小蛇崽昂起头，像啄木鸟一样一下下地亲着佘宴白的侧脸，只是亲着亲着，哭倒是不哭了，却忽然张开嘴啃了上去，没用力，只轻轻地含着一小块肉。
　　同时，眠眠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他带着佘宴白爬来爬去找水又大哭了一场，先前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了，这会便又饿了。
　　佘宴白忍俊不禁，眼中盈着的泪不觉落了下来，“又饿了？”
　　“嗯。”眠眠松了嘴，不好意思地在佘宴白的肩窝上盘成一圈，抬起尾巴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而那边，敖夜出去为眠眠收集了足够多的“食物”后便匆匆返回山洞，却不见两父子的身影。
　　心中顿时一慌，但想起这山洞内的天然结界，敖夜的心又落了回去。于是他沉住气，拎着剑循着两人在洞内留下的踪迹，一路找了过来。
　　此刻晚霞已经完全消失，石台上的一人一蛇背后是黑沉沉的大海，身前只有一朵摇曳的灵火散发出微弱的白光，照亮了佘宴白红着的眼与满脸的泪渍，以及他肩上浑身鳞片湿漉漉、眼睛也水汪汪的小蛇崽。
　　敖夜皱起眉，杀心骤起，谁欺负了他的阿白与眠眠？
　　作者有话要说：　　敖夜：就很离谱，出去一趟，回来老婆孩子都哭了=_=#
　　感谢在2021-08-06 21:35:37~2021-08-07 22:3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兔兔那么可爱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樱桃饭团017、兔兔那么可爱 20瓶；居夫人 17瓶；兰舟 15瓶；@ぬ 4瓶；你就是被指指点点的魔、陌兮 2瓶；开开心心浪浪钉、依浅、打工吧不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晚安
　　敖夜沉着脸, 默不作声地往回走，手握着霜华剑剑柄的力道越来越大，若非其所用木材上佳, 怕是早已被捏碎成一堆木屑。
　　一人一蛇哭得惨兮兮, 却是谁也不愿意告诉他发生了何事，又是因何而哭, 教他心里如何好受？
　　偏偏敖夜还不想逼问他们，便只得独自生闷气。
　　“困~”盘在敖夜右肩上的小蛇崽忽然张嘴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趴在敖夜左肩上、有些恹恹的小白蛇闻声，扭头看了眼小蛇崽，温柔道，“那眠眠先睡一会儿？”
　　“好~”小蛇崽点了点头, 正要小憩一会，一低头却借着摇荡的灵火之光瞧见了山壁下方隐约有着一大片图案, 顿时没了睡意，惊叹道, “爹爹, 快看！下面有画, 是不是阿爹画的呀？”
　　“嗯？”佘宴白心生疑惑, 用尾巴尖轻轻地拍了拍敖夜，示意他停下看一看。
　　敖夜紧抿着唇, 半蹲下来，指尖弹出几朵灵火将山洞照得一片明亮, 只是他依旧一言不发, 脸也绷着。
　　然而他左右肩膀上的两条小白蛇却好似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一个两个皆只顾着探头去看那山壁上的画。
　　那画不像人为，更像是幼兽用刚长出来的锋利爪子随手划出来的, 故而深一道浅一道。不过画虽潦草而简单，但尚能令人分别出模样，乃是一些花草树木与虫鱼鸟兽。
　　只是佘宴白翻遍了记忆，也未曾找到能与之对应的存在。就好似这壁画上的东西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
　　眠眠眼尖，看见不远处的山壁上也有，便喊道，“阿爹，前面也有！眠眠想看~”
　　敖夜适时地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又蹲下，让肩上的小蛇能够近距离地观赏。
　　佘宴白干脆展开神识，仔细扫过周遭，这才发现附近的山壁下方皆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同种风格的壁画。而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岔路，通往一处宽敞的地方，那里的山壁上不仅遍布着这种图案，地上还有着一个用石块、干木和枯草搭建而成的巨大巢穴。
　　“阿夜，往前走走，让眠眠一次看个尽兴。”佘宴白来了兴趣，哑声道，“兴许这些图案是上古生灵留下来的遗迹也说不定。”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间曾发生过一场大浩劫，以致于许多上古生灵就此消失不见。天地荒芜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诞生出新的生灵。
　　而后来的生灵们，只能从偶然发现的上古遗物中，才能窥见一二上古时期的风光，故而佘宴白才有了此番猜测。
　　敖夜垂眸望着肩上的小白蛇，一动不动，目光很是深沉。
　　佘宴白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脑袋往前一伸，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无奈道，“行了么？”
　　敖夜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带着肩上的两条小蛇继续往前走，只是周身沉凝的气息却淡了些。
　　到了后，眠眠从敖夜身上滑下来，沿着山壁一边看一边嘟囔道，“这个是鱼，长着翅膀的大鱼。这个是大树，嗯……这个是什么呢？眠眠觉得有点像孔玉……”
　　佘宴白化作人身，倚着敖夜，抬脚踢了踢身前简陋的巢穴，随口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走到这了？眠眠带我去孽生海时，走得可不是这条路。”
　　这巢穴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瞧着结实，实际上已然脆弱不堪。佘宴白这一脚未用多大力，巢穴就轰然倒塌，成了一堆废墟。
　　“不知道。”敖夜伸手揽住佘宴白的腰肢，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他确实不知道，一心想着佘宴白和眠眠的事，只凭着大致感觉往回走，便不知不觉走到这了。
　　“不知道？那你也不怕走错路？”佘宴白挑了挑眉。
　　敖夜摇了摇头，答道，“不会，这里四通八达，我走得方向是对的。且走这条路，应当路程最短。”
　　佘宴白“哦”了一声，随后道，“你对这里很熟悉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山洞是你挖的呢。”
　　“只是偶然发现的罢了。”敖夜淡淡道。
　　佘宴白仰头看了眼敖夜，笑道，“那你运气还挺好，竟找了个有天然结界的山洞。”
　　敖夜低下头，伸手抚上佘宴白的脸颊，用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眼角的一小片湿红，“嗯，我运气一向不错。”
　　佘宴白轻嗤一声。
　　“哇！”小蛇崽突然惊喜道，“爹爹来看看，这上面画着的是不是眠眠呀？”
　　佘宴白推开敖夜，走到小蛇崽身旁蹲下，撩起眼帘一看，目光登时凝住。
　　别说，眠眠指着的图案与他还真有几分神似，长长的身躯瞧着胖乎乎的，只是左右两旁各多了两条细长的爪痕，令人不知是那兽的四肢还是无意划上去的不相干的线条。
　　佘宴白伸出一指落到那图案上，待沿着那粗糙的线条描绘了一遍后，心里忽而有了一个奇异的猜测。
　　“爹爹，像不像眠眠呀？”小蛇崽晃了晃脑袋，问道。
　　佘宴白没有回答眠眠的问题，而是回头看向仍站在原处的敖夜，唤道，“过来，在这旁边画上我和眠眠。”
　　敖夜依言走过来，本想用霜华剑画，想了想，他收起霜华剑，转而将魔力附着在手指上，认真地在山壁上作画，不一会儿便画出两条小蛇。
　　“阿爹真厉害！”小蛇崽伸头看了看，不由得赞美道。
　　敖夜的嘴角微微上翘。
　　佘宴白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眼前新画上去的两条小蛇与旁边年代久远的兽不能说一模一样，但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三个并排的图案，皆是两条线勾勒出一个头圆、身长、尾细的生物。两侧的胖些，中间的相比之下则瘦了许多，瞧着倒还挺和谐。
　　只是再过些年，若是有后来者看到，兴许会以为这些图案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罢了。
　　佘宴白弯了弯唇，意味不明道，“阿夜，你这画工当真是惟妙惟肖啊。”
　　敖夜悄悄红了耳根，还以为这话是在夸他呢。
　　佘宴白摇了摇头，化作比眠眠要大上几圈的小蛇，卷起他爬上了敖夜的肩膀，轻声道，“走吧，我困了。”
　　“那眠眠也困了。”小蛇崽跟着附和道。
　　闻言，敖夜也不一步步走了，而是直接踏上霜华剑飞了回去。
　　待到了后，敖夜小心地将肩上的两条蛇取下放在石床上。想起眠眠先前没吃饱，他又取出数株水灵的灵植放到小蛇崽面前。
　　眠眠张开嘴慢吞吞地啃完两三株灵植便摇了摇头，“不想吃了，眠眠要睡觉。”
　　佘宴白抬起尾巴尖，轻轻地拍了拍小蛇崽的脑袋，“刚吃了东西，眠眠睡得着吗？”
　　眠眠翻了个身还扭了扭，笑嘻嘻道，“爹爹给眠眠讲故事，眠眠就能睡着了。”
　　“爹爹不会，让你阿爹给你讲去。”佘宴白恢复人身，抬腿踢了踢敖夜，不想却被敖夜抓住了脚腕不放。
　　佘宴白横了他一眼，传音道，“眠眠还在，你疯了不成？”
　　敖夜这才松开手，往石床上一躺，左手拥着佘宴白，右手心上盘着眠眠。
　　“在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是多久啊？”
　　故事才开了个头，眠眠就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问道。
　　“久到没有眠眠也没有你阿爹的时候。”敖夜耐心答道。
　　“噢~”眠眠道。
　　“有一天，一枚金色的蛋破了壳……他头上长着角，有四条腿，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他走了很远，去了很多地方，可是既没有发现同类，也没有发现别的生灵，最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破壳的地方，像眠眠一样盘成一圈睡着了，直到很久以后才再次醒来……”敖夜垂下眼帘，低声讲着故事。
　　“那他好孤独啊……”
　　睡意越来越浓，小蛇崽只来得及喃喃了这一句，便沉入了梦乡。
　　在梦里，眠眠似乎看到了一头金色的小兽，有着和他一样金灿灿的眼睛呢。
　　眠眠睡着后，敖夜便收了声，一时间山洞内很是安静，出了呼吸声和心跳声，便只有小蛇崽偶尔发出的梦呓。
　　佘宴白趴在敖夜的胸口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声，忽然小声道，“这些故事你从哪儿得知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过了会，不见敖夜回答，佘宴白撑起上身看向他，却瞧见他怔愣的神色与眼中的茫然。
　　“你莫不是还想说你不知道？”佘宴白皱了皱眉，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威胁。
　　沉默片刻后，敖夜顶着压力，低声道，“我编的。”
　　实则，乃是问仙城承受劫雷时，他隐约看到的景象。
　　佘宴白面无表情地看了敖夜一会，直把敖夜看得心虚，才趴回他的胸口，闷声道，“后来呢？”
　　“什么？”敖夜不解道。
　　“我想知道这个故事的后续！”佘宴白的手悄悄摸上腹部妖丹所在的位置，不禁攥紧了那处的衣裳。
　　他不是忘恩负义之辈，龙珠迟早要还给“神龙”，可是他怕，怕有了龙珠的阿夜就不再是他的阿夜了。
　　“我还没编好。”敖夜有些无措，只好暂行缓兵之计，“等我编好了就讲给你听。”
　　“好。”
　　知道敖夜尚未完全恢复属于神龙的记忆，佘宴白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佘宴白闭上了眼，怀着沉甸甸的心事渐渐睡着。
　　而敖夜直至深夜，才合上眼。
　　第二日。
　　两人被一道稚嫩的哭声吵醒，睁开眼一看——
　　只见一个白白胖胖、有着金色眼睛的小娃娃坐在一旁，胖乎乎的双手抓着肉乎乎的脚丫子，眼泪汪汪道，“眠眠的尾巴没有了，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7 22:33:00~2021-08-08 22:3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烤苕皮加酸萝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默默哭 80瓶；红茶儿 56瓶；珊瑚 50瓶；一叶清安 38瓶；齐了、韶华南城 20瓶；星河云梦照夜白 10瓶；依遥 9瓶；iris、任知意 5瓶；团子 2瓶；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晚安
　　见是虚惊一场, 两人提起的心顿时落回胸腔，转而以一种惊奇的目光打量着初次化形的小蛇崽。
　　宛若温润而细腻的极品白玉雕刻而成，又镶嵌了两颗纯质通透的金色琉璃珠。瞧着真是漂亮又可爱, 只是这玉娃娃浑身上下都肉乎乎的, 教人看了两三眼后，便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 看手感是否如猜想的那般软乎。
　　“这是……我们的小蛇崽？”敖夜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不远处坐着的小娃娃。
　　佘宴白往后一倒，背靠着平整的山壁，闻言白了敖夜一眼，“难道这山洞里还能凭白多出个别人的孩子？”
　　敖夜摇了摇头，眸底浮出似水温柔, 唇角也不禁微微上扬，确定道, “这是我们的眠眠。”
　　“我还以为得再过段时间眠眠才能化形呢，未料竟如此之快。”佘宴白笑道, “看来眠眠的天赋不错嘛。”
　　“可是尾巴不见了, 眠眠没有尾巴了, 呜……怎么办呀？爹爹。”小胖崽心里既害怕又委屈, 含在眼里多时的泪珠，在瞅见两人睁开眼的刹那, 瞬间撒了欢似地往外冒，不一会儿便湿了大半张脸和白白嫩嫩的小胸脯。
　　敖夜离眠眠最近, 然而望着光溜溜、哭唧唧的胖娃娃, 颇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不禁扭头以一种求救的目光看向佘宴白。
　　“阿白……”
　　佘宴白无奈地摇了摇头，朝着眼泪汪汪的小胖崽张开了手, 柔声唤道，“眠眠不怕，来爹爹这，爹爹能把眠眠的小尾巴变回来。”
　　“嗯~”小胖崽松开脚丫子，两只白乎乎的小胖手在石床上一撑，屁.股高高地翘起，就在敖夜担忧他会翻过来时，眠眠的手离开了石床，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往佘宴白所在的方向走去。
　　期间，怕小胖崽一不小心摔倒，敖夜不由得出手扶了他一下，不知手摸到了哪块痒痒肉。
　　眠眠的眼泪还没收起，就咧开了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最后在离佘宴白只差两三步的时候，小胖崽腿一软，倒进了佘宴白的怀里。
　　佘宴白适时地接住眠眠，小心地搂在怀里，掏出一方素帕温柔的擦去他脸上的泪渍。
　　“阿爹坏，挠眠眠的肉肉，痒~”小胖崽乖乖地仰着脸，以方便佘宴白动作，小嘴叭叭地告状。
　　“嗯，你阿爹坏。”佘宴白眼含笑意，擦完了眠眠的脸，又取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眠眠擦了擦小胸脯。末了，还抓过眠眠的小胖手，仔仔细细地给擦了一遍。
　　敖夜凑过来，低声道，“真的很坏？”
　　这话也不知是在问眠眠，还是在问附和的某人。
　　眠眠皱了皱小眉毛，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果断推翻了自个刚刚说的话，“其实也不是很坏。”
　　说完，还朝敖夜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不乏有讨好的意味。
　　佘宴白斜睨了敖夜一眼，捏了捏怀中小胖崽肉乎乎的脸颊，笑道，“嗯，不坏，我们眠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眠眠想要尾巴回来，可以吗？”小胖崽眨巴着眼睛，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莫名消失的小尾巴。
　　“眠眠喜欢尾巴。”
　　佘宴白抱起眠眠，将他放在敖夜的怀里安生坐着，然后两只手各抓着小胖崽的一只脚丫子，轻轻地捏了捏后，将其并拢在一起，柔声道，“眠眠现在闭上眼。”
　　眠眠歪了歪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为什么呀？”
　　“那眠眠还想不想要尾巴了？”佘宴白笑道。
　　小胖崽使劲点了点头，大声道，“想！”
　　敖夜双手抓住小胖崽的肩膀，免得他动来动去，只手指悄悄地在小胖崽藕节似的手臂上轻轻地按了几下。
　　不想眠眠发现了，抬起头，闭着眼对敖夜道，“阿爹不能挠眠眠的咯吱窝哦~”
　　“嗯。”敖夜把手往上挪了挪，离小胖崽的咯吱窝远了些。
　　小胖崽这才放了心，转头对佘宴白道，“眠眠准备好了哦。”
　　“眠眠现在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心里想着自己的尾巴……”佘宴白循循善诱道。
　　小胖崽拧着眉，长而卷的眼睫颤啊颤的，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他的下身也没有要变成蛇尾的征兆。
　　“爹爹啊，眠眠的尾巴变回来了吗？”小胖崽抬起手臂，欲把手指伸进嘴里啃一口，幸而敖夜手疾眼快，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胖崽不满地嘟了嘟嘴，脚丫一动不动，上面十根笋芽似的脚趾却活泼地动来动去。
　　望着小胖崽没有丝毫变化的双腿，佘宴白不禁皱了下眉。
　　按理说以他家小蛇崽的天赋，想要变换形态简直是轻而易举，怎地现下却变不了半妖状态呢？
　　“阿白，眠眠他？”
　　见佘宴白脸色不大对劲，敖夜跟着心中一沉，连忙传音询问。
　　“不会的，我们眠眠一定不会有事的。”佘宴白想安抚敖夜，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话有多么的苍白无力，竟连一句有说服力的话都说不出。
　　捏了捏小胖崽肉乎乎的脚心，佘宴白的语气严肃了几分，“眠眠，你再使劲想想自己的尾巴。”
　　“嗯。”眠眠应了一声。
　　只是又等了一会后，他的两只腿还是没变成蛇尾的迹象。
　　佘宴白拧起了眉，眸光粼粼，一时间心底升起了诸多不好的猜测，生怕他家小蛇崽哪儿出了问题，而他直到现在才发现。
　　敖夜见状，定了定神，反过来安抚佘宴白，传音道，“阿白，兴许是眠眠还小，等他再大点说不定就能自由变幻，你别害怕……”
　　“我怎么能不害怕？化形乃是妖族与生俱来的能力，我当年资质那么差都能随意变幻，怎么眠眠就不行了呢？”佘宴白脸色惨白，喃喃道，“难道是眠眠在蛋壳里待久了的缘故？不对，阿离明明说过眠眠很健康，怎么现在连化形都不能随心……”
　　敖夜看佘宴白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一时走不出来，便低头凑到眠眠耳畔，问道，“眠眠刚刚心里有想着自己的尾巴吗？”
　　小胖崽突然红了脸，心虚道，“想着爹爹的尾巴呢，眠眠想变出一条和爹爹一样漂亮的尾巴。”
　　闻言，佘宴白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捏了捏眠眠的脸蛋，诱哄道，“可是爹爹觉得眠眠的尾巴更漂亮啊，让爹爹看一看眠眠的尾巴，好不好？”
　　“那好吧。”眠眠叹了口气，无奈道，“谁叫爹爹喜欢呢。”
　　好似为了爹爹的喜好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一样，看得敖夜忍俊不禁。
　　这会心里终于开始想着自己的尾巴，眠眠的化形速度就很快了。几乎一眨眼的功夫，那两条被佘宴白用手抓着并拢在一起的小胖腿就发生了变化。
　　肉乎乎的脚丫上渐渐浮现出几片白色的鳞片，须臾之后，飞快地往上蔓延。而当眠眠腰部以下满覆鳞片之际，他的腿也化作了一条胖乎乎的蛇尾巴。褪去了稚嫩的浅粉，只余如灵玉一般温润且不失坚硬的鳞片。
　　“看，眠眠的尾巴回来了！”小胖崽翘起尾巴，用双手紧紧抱住，然后从敖夜怀里挣扎出来，抱着自个的尾巴在石床上开心地滚来滚去。
　　末了，还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住了自个的尾巴尖，扭过头朝着佘宴白与敖夜发出含糊地“呜呜”声，似是在让他们看一看自己。
　　佘宴白笑得花枝乱颤，“哎呀，我们眠眠真厉害，哈哈哈……”
　　敖夜眼里也泛起了点点笑意。
　　眠眠咬着尾巴扭来扭曲，过了一会儿才松开嘴，翻个身仰躺在石床上，喘了口气道，“累了~”
　　佘宴白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过去抱起小蛇崽，从玉镯内取出一根蓝色的发带把他一头柔软的小黑毛扎了起来。然后瞧见小蛇崽额头上冒出了一些细汗，他便扭头对敖夜道，“我带眠眠去洗个澡，你呢，给他准备些吃的。玩了这么一会儿，他恐怕又饿了。”
　　说着，眠眠的小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几声，似在附和着佘宴白的话。
　　“嗯。”敖夜应道。
　　他低着头，心里思索着化了形的小蛇崽会喜欢吃什么。
　　等佘宴白抱着人身蛇尾的小蛇崽走去了水池那儿，他才大致有了想法，开始行动起来。
　　小蛇崽喜欢玩水，一瞅见大水池，就在佘宴白怀里扭来扭去，用甜滋滋的小嗓子撒娇道，“想玩水~”
　　佘宴白便走到水池边，“那爹爹松手了，眠眠怕不怕？”
　　“不怕，不怕。”小蛇崽张开双臂，做好了落水的准备。
　　佘宴白便松了手，看着小蛇崽欢呼着扑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清凉的水花，还有少许打湿了他的衣摆。
　　小蛇崽一会儿在水里游动，一会儿潜进水里，玩得不亦乐乎。
　　佘宴白看了片刻，便拎起衣衫下摆在池边坐了下来，把赤着的双脚伸进水里晃了晃，眼睛一直盯着小蛇崽，心情很是不错。
　　然而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来自妖皇宫的问候打断。
　　佘宴白取出玉镯内专门用来与孔玉联系的通灵石，一块巴掌大的椭圆形石头，此刻正在他的手心里闪烁着微光。
　　深渊里的魔气太过浓郁，使得通灵石的效果在这里大大削弱，以致于只能看到它有反应，却不能像在别处时，不仅能与对方交流，甚至还能显现出对方的虚影。
　　不过仅仅是这点反应，就足以令佘宴白猜出孔玉所谓何事，要么是分别久了，想问一问他的近况。要么是他吩咐的事有了新进展，在催促他回去详谈。
　　而佘宴白以为，大概率是后者。
　　“爹爹，这是什么呀？”小蛇崽游到佘宴白身前，抱着他的一条腿，好奇地望着他手里会发光的石头。
　　佘宴白回过神，勾唇一笑，手一扬，将通灵石抛向远处，扑通一声，砸进了水里。
　　小蛇崽连忙松开他的腿，转过身，小尾巴飞快地摆动，游至通灵石落下的地方后潜入水中，捞出后又乐颠颠地游了回来。
　　“给！”小蛇崽举起水淋淋的手臂，开心道，“眠眠厉害吧？”
　　佘宴白接过通灵石收入玉镯，然后俯下身，双手掐住小蛇崽腋下，把他从水里抱起来，“嗯，眠眠厉害，不过我们现在该回去了。”
　　小蛇崽搂住佘宴白的脖子，往他脸上吧唧了一口，“好吧，不然阿爹一个人会好孤独。”
　　佘宴白笑了下，轻声道，“是啊，所以我们不能留他一个人。”
　　不想心中的怅惘，却在回去见着敖夜短短时间内为小蛇崽准备出来的几样东西后彻底消失。
　　只见石桌上的几个玉碗里盛满了东西，热气腾腾的肉汤，撕成细条的烤肉，还有五颜六色的果泥。
　　只是这，并不足以令佘宴白心情好转，但谁叫敖夜手里还拎着的一件做工粗糙的兽皮背心呢。短短的白色兽毛，只看着便觉手感不错。但一想到他家小蛇崽穿上去的模样，佘宴白就忍不住想笑。
　　“阿爹给眠眠做了件衣裳？”小蛇崽惊喜道。
　　“嗯，眠眠喜欢吗？”敖夜走过去，从佘宴白怀里接过小蛇崽，坐在石凳上给他穿上。
　　“喜欢！”眠眠摸了摸兽皮背心上的毛毛，笑道，“眠眠现在有毛毛了。”
　　“真像个毛团子。”佘宴白倚着山壁，笑吟吟道。
　　敖夜嘴角抿出一抹淡淡的笑，拎起勺子舀了一勺肉汤吹了吹，然后送到小蛇崽嘴边，低声道，“尝尝看。”
　　“啊~”小蛇崽很给面子地张开了嘴。
　　不想肉汤到了嘴里，小蛇崽就僵住了。不腥，但太难喝了，没滋没味的，他宁愿去啃灵植。
　　然而望着阿爹期待的神情，心软的小蛇崽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努力咽下去，还不忘露出个笑脸，夸赞两句，“好喝，阿爹真厉害！”
　　谁料夸完了，敖夜又舀了一勺送到小蛇崽嘴边，殷殷期盼地望着小蛇崽，希望他多吃些。
　　这下小蛇崽可受不住了，扭头朝佘宴白伸出了小胖手，求救道，“爹爹~”
　　佘宴白忍着笑，救下可怜兮兮的小蛇崽，坐在一旁，直接问，“眠眠想吃什么？”
　　小蛇崽伸着头左看又看，最终选择了用灵果做的果泥，不仅颜色艳丽，还散发着香甜的味道，一看就比旁边虽然闻着很香但吃起来味道无法预料的烤肉安全多了。
　　“这个，眠眠想自己吃。”小蛇崽指着碗道。
　　佘宴白便把盛着果泥的玉碗塞进眠眠怀里，还给他拿了一把小勺子让他挖着吃。
　　眠眠身子一扭，从佘宴白膝上滑下来，端着小碗爬到角落里吃了起来，生怕离得近了，敖夜想起来再给他舀一勺肉汤喝。
　　小蛇崽努力攥住勺子，艰难地挖起果泥，再塞进嘴里，吧唧几下后弯了弯眼睛，露出开心的笑容，显然对果泥的味道很满意。
　　看了一会后，佘宴白收回视线，拿过敖夜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勺肉汤喝下，然后眉头微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手艺怎么没见涨？真是亏得眠眠心善，竟给你面子。”
　　嘴上嫌弃着，手上却又舀了一勺欲往嘴里送。
　　敖夜握住佘宴白的手腕，低头含住勺子，喉结一滚便将里头盛着的肉汤喝下，然后抬起头，淡淡一笑，“因为我此生只曾为你和眠眠洗手作羹汤。”
　　佘宴白一怔，“如此倒也说得过去，算你厉害。”
　　敖夜微微一笑，满眼皆是他。
　　佘宴白抽回手，放下勺子，伸手理了理衣衫，传音于敖夜道，“我打算带眠眠回去了。”
　　“回去？”敖夜愣住，抿了下唇，亦传音道，“回哪，你想离开我？还是带着眠眠一起离开我？”
　　“回妖皇宫。”佘宴白叹道，“不知不觉竟与你在这深渊下胡混了两个多月，也是时候回去继续做正事了。”
　　敖夜手握成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难道你心里还想着妖皇孔玉不成？这才分开两个多月，就舍不得了？莫非这些天你与我之间的种种都是虚情……”
　　佘宴白撩起眼皮，冷笑道，“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说啊，继续，我等着听呢。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呵。”
　　敖夜冷着脸，嘴巴却是抿紧了，一个字都不往外蹦了。
　　若是之前，早在佘宴白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发疯了。然而敖夜现在无比清醒，想发疯都疯不了，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眠眠现在能化形了，需要穿好看而舒适的小衣裳，你做？还是你想让他整天穿着粗糙的兽皮，活得像个小野人一样？人身比妖身娇贵，眠眠又是暂且不能辟谷的小幼崽，以你这糟糕透顶的厨艺，是想饿瘦他吗？还是你想天天让他吃不能饱腹的果泥？”佘宴白说得毫不留情，一字字一句句皆往听者的肺管子里戳。
　　敖夜低下了头，心生惭愧。
　　他能受苦，但万万舍不得让佘宴白和小蛇崽吃一点苦。
　　“衣食住行，你已有两样不行。再说这住的地方，一个山洞。亏你以前在凡间还是个金尊玉贵的太子，后来又为一国之尊，也算是见识过世间繁华、享受过锦衣玉食的主。怎么轮到你儿子了，就让他住起了山洞睡起了石床？阿夜，难不成你是想穷养我们眠眠？”佘宴白冷冷一笑，“还是说，小蛇崽不是你怀的生的，你就能狠得下心让他吃苦？”
　　“不，我和你一样疼他爱他。”敖夜努力辩解，生怕佘宴白会误会他的心意，“眠眠是你送给我最大的惊喜，我怎会舍得让他受一丁点苦？我只是……”
　　只是起初不知有眠眠的存在，他人又半疯着，便只想将佘宴白锁在这个完美的、他逃不出去的牢笼里。然而现在有了眠眠，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幼崽，这里的一切看着便不再适宜。
　　佘宴白叹了口气，说道，“眠眠还小，他需要看一看别处的风景，认识更多的人，而不是一直缩在这除了魔兽便再无其他人的地方。”
　　沉默片刻后，敖夜道，“你说得对，这里确实不适合眠眠生活。”
　　这些道理他又如何不懂，只是贪心地想在这个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地方多待些时候。
　　既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令他们分开。
　　“又不是说只有我和眠眠离开，只要你想，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妖皇宫啊。”佘宴白不忍看敖夜失落，便道，“阿夜，孔玉与我之间的关系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只要你想，我会一一解释给你听。”
　　敖夜皱了下眉，又缓缓舒展开。他握住佘宴白的一只手，低头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我无意窥探你的秘密，我只求你别再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
　　说罢，顿了下，他又道，“无论你要回去做什么正事，只望你能想一想我和眠眠，切莫让自己置身于险境。”
　　而佘宴白却只注意到了他前面的话，轻轻一叹，“之前……是我不对。”
　　“阿白，再来一次我会彻底疯的，你懂吗？到时候，我或许会伤了你。”敖夜抬起头，深深地回望着佘宴白，似提醒。
　　佘宴白看见了他眼底的认真，低低地“嗯”了一声，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敖夜心中一叹，身子前倾，同时伸出一只手扣住佘宴白的后颈，然后低头吻住了他微凉的唇瓣，反复厮磨。
　　而那边，勺子对小蛇崽稚嫩的手指来说并不好用，没用几下就被他抛弃了。眠眠干脆把脸埋进碗里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碗里的果泥便被吃光，碗也锃光瓦亮，只是小蛇崽的脸上沾满了果泥，头发与身上穿着的兽皮背心也未能幸免于难。
　　小蛇崽抬头，正要让爹爹带他去水池洗洗脸顺便玩玩水，便看见爹爹和阿爹又开始了“沉默的交流”，这会没空搭理他。自认为天下第一乖崽的眠眠便闭紧了嘴巴，自娱自乐了起来，而工具自然是石床边的一堆铁链。
　　锁链玩够了，眠眠便盯上了锁链上的两个脚镣。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蛇尾巴。这次不用佘宴白教，他自己照猫画虎，便将蛇尾变回了人身。
　　小蛇崽眨了眨眼，腿往前一伸，两个脚丫子便顺顺利利地穿过了脚镣。但是进去容易出来难，不想那脚镣竟自动缩小了尺寸，紧紧地贴着他的肉肉，使得小蛇崽无法挣脱。
　　这下眠眠可慌了，艰难地站起来，迈着歪歪扭扭的步伐走向佘宴白，委屈道，“爹爹救命，眠眠的脚脚出不来了……咦？”
　　一抬头，望见拥吻的两人，顶着一张花脸的小蛇崽睁大了眼，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眠眠也要亲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8 22:38:55~2021-08-09 23:00: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tldsf、静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酒灰吖 30瓶；鱼店外的喵、10 20瓶；梦盏 18瓶；salaman、47717644 10瓶；流光 5瓶；@ぬ 4瓶；38633217 3瓶；陌兮、微叶 2瓶；依浅、AB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晚安
　　小蛇崽天真的话语与走动间哗啦啦的锁链声, 瞬间惊醒了正沉浸在彼此眼中的两人。
　　佘宴白脸颊微红，双手在敖夜胸膛上一推，自己亦后退了几步, 避嫌似的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 看得敖夜不禁有些无奈。
　　“说了多少次，让你不要在小蛇崽面前胡闹, 你非不听，这下教他看见了吧？”佘宴白含羞带怒地瞪了敖夜一眼，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下因刚刚那一吻而湿润红艳的唇瓣，殊不知他用力过大，反而使唇瓣愈发红肿，好似欺负狠了一般。
　　敖夜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 哑声道，“我错了。”
　　“呵。”佘宴白横了眼面前认错态度良好、但下次还敢再犯的男人一眼, “你那倒是改啊。”
　　“嗯。”敖夜抬起头，眸光微深, “我改。”
　　佘宴白抬手揉了揉眉心, 嗔怒道, “你能改才怪。”
　　敖夜望着他, 但笑不语。
　　小蛇崽仰着头，眼瞅着两人被一种奇怪的氛围所笼罩, 忽视了正处于“危难”之中的他，顿时焦急地朝两人喊道, “爹爹, 看看眠眠呀，脚脚出不来了！阿爹，快救救眠眠的脚脚呀, 呜……”
　　敖夜扭头一看，一眼便瞧见了小蛇崽两只脚腕上套着的、颇为熟悉的黑色脚镣，登时耳根微红，手握成拳抵在唇间，低咳了一声。
　　佘宴白双手抱胸，撩起眼帘，睨了他一眼，轻笑道，“愣着做什么，没听到眠眠让你这个阿爹救他吗？快去啊。”
　　“嗯嗯，阿爹快来呀，眠眠的脚脚疼~”小蛇崽往地上一坐，叹了口气，“眠眠走得好累哦。”
　　敖夜走过去蹲下，刚将手放到小蛇崽的脚上，就听耳畔传来一声疑问。
　　“阿爹，这是做什么的呀？”眠眠好奇道。
　　敖夜一顿，耳朵悄然红透，心里终于觉出些不好意思来了。
　　“对呀，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呀？难不成是专门用来困住眠眠的？”佘宴白学着小蛇崽的语气跟着问道，想要看一看敖夜会如何这个问题。
　　“啊？”小蛇崽晃了晃脑袋，疑惑地望着敖夜，“真的吗？”
　　敖夜抿了下唇，手摸上脚镣，令起恢复原先大小，先将小蛇崽的胖脚丫解救出来，然后用力一扯，将山壁上的铁环与锁链皆拉到自己身边。
　　“这是给你和你爹爹准备的礼物。”敖夜一本正经道，“只是还需一道工序而已。”
　　小蛇崽眨了眨眼，露出期待的神色，“眠眠想要~”
　　佘宴白嗤笑一声。
　　敖夜面不改色，“阿爹这就给你做。”
　　说罢，他手中忽然出现一团金光，沿着手里抓着的脚镣往下，逐渐蔓延至整个锁链。待将其完全包裹住后，黑色的锁链陡然融化，先是染上了金色，后又融化成一团液体在他的掌心上翻滚。
　　须臾之后，金色液体分成两团，一团逐渐变化成一个金镂球，而另一团却是变成了一条精致的脚链。
　　敖夜晃了晃金镂球，里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眠眠喜欢吗？”
　　小蛇崽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喜欢！”
　　敖夜便将金镂球放到了小蛇崽的手中，然后看着他的小花脸，温柔道，“阿爹让霜华剑带你去洗一洗脸好不好？”
　　一听到又能玩水了，小蛇崽开心坏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敖夜便召来霜华剑，横在小蛇崽面前，“眠眠多玩一会儿。”
　　小蛇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应道，“嗯嗯。”
　　然后不用敖夜扶，小蛇崽就自个爬上了霜华剑。在敖夜的操控下，霜华剑载着小蛇崽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飞向了水池那儿。
　　“眠眠好像忘记了什么，是什么呢？”小蛇崽盯着手里的金镂球，眨了眨眼。
　　不过当看到满池清澈的水后，小蛇崽就将心中的困惑抛之脑后了。一把将金镂球丢进水里，然后自个满池子地游来游去，每每要追到金镂球时，守候在一旁的霜华剑就会轻轻一挑，令金镂球飞向另一处。
　　“啧，支开小蛇崽，阿夜是打算做什么坏事，嗯？”旁观了许久，佘宴白迈开脚走到敖夜身旁，伸出一指挑起他的下巴，笑吟吟道。
　　不想敖夜忽然一把将他拦腰抱起，直至走到石床边才把他轻轻放下，然后单膝着地，握住他的一只脚放在自己支起的膝盖上。
　　“阿白以为呢？”敖夜小心翼翼地将脚链戴在佘宴白的脚腕上，这个他为佘宴白打造的锁链，终究是换了一种方式，锁住了佘宴白。
　　金色的链子在雪白肌肤的衬托下，色泽似乎更灿烂了。
　　佘宴白双手往后一撑，抬起脚晃了晃，脚链上的两个小铃铛顿时发出清亮的响声。
　　“我以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如一片羽落在了心间，撩拨得人心痒难耐，“阿夜会扑上来呢。”
　　敖夜抬起头，望见佘宴白波光潋滟的眸子与勾起的红唇。
　　四目相对，俱是心动。
　　那只戴着金色链子的脚沿着敖夜的身体缓缓上移，路过他的左胸膛时，稍稍停留了片刻，细细地感受着脚心下愈发急促的心跳。
　　片刻后，那脚又继续往上，用葱白的脚趾逗弄着他脖颈间凸起的喉结。
　　“如你所愿。”敖夜垂下眼帘，捉住佘宴白的脚腕，然后欺身而上。
　　他亲手做出的脚链，摇晃起来，铃声不仅悦耳，还能乱人心神。
　　“吵死了，你倒是轻一点啊……”
　　“嗯……”
　　然而有的人嘴上应得好好的，动作上反而越来越重，当真是令人又爱又恨啊。
　　小蛇崽在池子里玩了大半天，最后玩累了，就趴在霜华剑上，半合着眼望着近在咫尺又一直够不着的金镂球。
　　“好困~眠眠想睡觉了……”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爹爹来找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的小蛇崽只好化作妖身，盘在霜华剑上，迷迷糊糊道，“要带眠眠去找爹爹哦……”
　　谁料霜华剑动是动了，却是带着小蛇崽在水池上方缓慢地绕圈，一圈又一圈，直到小蛇崽彻底陷入梦乡，都没带他去找心心念念的爹爹。
　　良久之后，高大的男人裸着上身，步履轻轻地走来。
　　霜华剑调转方向，缓缓飞向他。
　　敖夜捧起剑身上的小蛇崽，又收起浮在水面上许久无人问津的金镂球，这才转身回去。
　　而佘宴白趴在新换的兽皮上已然熟睡，脸蛋潮红，细眉蹙起。
　　他将小蛇崽放在佘宴白头边，然后坐在一旁，久久地凝视着他们。
　　翌日，小蛇崽率先醒来，迷迷糊糊地喊道，“眠眠也要亲亲，爹爹忘记亲眠眠了……”
　　佘宴白眼睛都没睁开，就随手抓过闹着要亲亲的小蛇崽，张嘴咬住，含糊道，“别吵。”
　　眠眠僵住，顿时眼泪汪汪，不敢置信道，“爹爹要吃眠眠？可是眠眠不好吃的呀。”
　　眼瞅着小蛇崽快吓哭了，一旁的敖夜才出手，在佘宴白酸软的腰肢上轻轻一按。
　　佘宴白瞬间睁开了眼，先是狠狠地瞪了敖夜一眼，然后才张开嘴，放开胆战心惊的小蛇崽。
　　小蛇崽窜到敖夜怀里，委屈道，“爹爹差点把眠眠吃了。”
　　敖夜摸了摸小蛇崽的背，安抚着他受惊的小心灵。
　　佘宴白扶着腰坐起来，声音沙哑道，“爹爹哪舍得吃眠眠，要吃也是吃你阿爹。”
　　小蛇崽探出头来，“真的吗？”
　　“嗯。”佘宴白笑道，“爹爹什么时候骗过眠眠？”
　　小蛇崽放了心，一扭头，又开开心心地扑进了佘宴白的怀里，小声道，“眠眠的肉是酸哒~”
　　“这样啊，爹爹最不喜欢酸肉了。”佘宴白捏了捏小蛇崽的尾巴尖，笑眯眯道。
　　“其实阿爹的肉也是酸的。”想了想，小蛇崽又道。
　　佘宴白看着敖夜眉梢眼角的餍足之意，咬牙道，“没事，爹爹就爱你阿爹这样的老酸肉。”
　　闻言，作为嫩酸肉的眠眠只能扭头给阿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却见敖夜眼含笑意，似乎并不害怕被佘宴白吃的样子。
　　小蛇崽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然后便缠在佘宴白脖颈处，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个回笼觉。
　　佘宴白缓了会，才忍着浑身的不适抱着眠眠下了石床，“走吧，现在走，兴许晚上我们就能到妖皇宫。”
　　等了片刻，见敖夜未动，佘宴白不禁皱了皱眉头，不知他这是何意。
　　“待过些天，我会去妖皇宫接你和眠眠回来。”敖夜淡淡道。
　　“什么意思？你就这么喜欢这处山洞，想一直住在这？难不成昨日我与你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往心里去？”佘宴白拧着眉，面色不善地望着敖夜，颇有他要是敢点头、就绝对要他好看的架势。
　　“我亦会离开这。”敖夜摇了摇头，说道，“我会在魔族找一处合适的地方，为我们一家三口建一个新家。”
　　虽然他信了佘宴白的话，不再敌视孔玉，但他仍不想去妖皇宫这个别的男人的地盘，更不想佘宴白和眠眠长久地待在那儿。
　　佘宴白定定地看了敖夜一会，待确定他是认真的，不禁有些无奈，“行吧，我与眠眠在妖皇宫等你。”
　　想了想，他将玉镯内那装着迷迭草粉末的陶罐取出来丢给敖夜，又凑到他耳畔轻笑道，“阿夜，你建的新家要是能让我满意，日后……”
　　说着，他低头瞥了眼陶罐，余下的话尽在不言中。
　　盯着佘宴白眼尾未散的红晕，敖夜眸子一深，心里当即改变了计划。
　　据说魔族有一疗伤圣品为帝流浆，而产量最大的一处则被魔界现今实力最强的一位魔君所占有……
　　敖夜一手抱着陶罐，另一手握紧霜华剑，心中战意满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9 23:00:07~2021-08-10 22:5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人甲 2个；霖汐儿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485350、啊啦、Mustivan、炙烟、云升 20瓶；长白云开、路人甲 5瓶；江荆藤、平生展眉为东风 2瓶；虫丫丫、依浅、AB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晚安
　　小蛇崽许是真得玩累了, 直至快到妖皇宫时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小脑袋贴在佘宴白的脸颊上亲昵地蹭来蹭去，撒娇道, “眠眠一直追不到球球, 哼~阿爹的剑坏！”
　　殊不知那剑与他阿爹心意相通，其所作所为皆非本意, 故而真正坏的其实是他阿爹罢了。
　　佘宴白垂首，捏了捏小蛇崽的尾巴尖，低笑道，“那爹爹下次陪眠眠玩，嗯？”
　　“好~”小蛇崽开心道，“阿爹也一起！爹爹抛球, 眠眠和阿爹去追……”
　　然后彻底清醒了的小蛇崽忽然发现了不对之处，扬起脑袋左看右看都没有瞅见敖夜的身影。
　　而往上看则是一柄撑开了的油纸伞, 挡住了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幕。往下看却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大山以及一座越来越近的熟悉宫殿。
　　“阿爹呢？我们不要阿爹了吗？”小蛇崽忧心忡忡道，“阿爹一个人在山洞里, 会不会怕呀？”
　　佘宴白停下, 握着伞柄缓缓落入妖皇宫的后花园内, 安抚道, “你阿爹打算建一处漂亮的新家，等建好了就来接爹爹和眠眠。”
　　“呼——”小蛇崽长舒一口气, “吓死眠眠了。”
　　佘宴白轻轻一笑，收起伞, 揉了揉小蛇崽的脑袋, “爹爹和阿爹的事眠眠不用担心，眠眠只要吃好喝好然后快快长大就好了，嗯……算了, 眠眠长得慢一点也没关系。”
　　“嗯嗯~”
　　小蛇崽从佘宴白的脖颈上滑下来，化为人身蛇尾的模样被他抱着，手里还抓着佘宴白的一缕头发。
　　低头嗅了嗅，很香，正打算咬一口尝尝味道时，便被两道惊喜的声音打断。
　　“公子！”
　　察觉到有人来了，孔玉和小田赶忙过来查看，见是许久未见的佘宴白与小蛇崽，不禁有些激动。往日他们不是没有过更长时间的分离，但这一回不同，佘宴白是被一个入了魔、修为不输于他的人带走的，还一并带走了刚破壳没多久的小蛇崽，这教他们如何能不担心。
　　不过现下双方见了面，瞧见佘宴白气色红润，眉梢眼角皆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满足与愉悦，孔玉和小田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佘宴白撩起眼帘，打量了孔玉和小田一眼，又扫了眼一旁空荡荡的大树坑，随口问道，“阿离呢，怎么不见他？”
　　“阿离先生在地牢。”孔玉嘴上回答着佘宴白的问题，眼睛却在四处搜寻着敖夜的踪影，片刻后确定他并未跟着一起来，心下稍安。
　　佘宴白眸光一闪，点了点头，“倒是辛苦他了。”
　　“哇，眠眠能变成半妖了，真棒！”小田圆溜溜的眼睛一直望着白白嫩嫩的小蛇崽，只觉他家小公子无论是什么模样都万分可爱。
　　末了，实在是心痒手也痒，小田不由得眼巴巴地望着佘宴白，祈求道，“公子……”
　　佘宴白一笑，将小蛇崽递了过去，吩咐道，“小田，这几日你若有空，便为眠眠做几身衣裳吧，总不能教他一直裸着。”
　　小田小心翼翼地抱着小蛇崽，轻轻地戳了戳他肉乎乎的脸颊，脸上不禁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公子您不知道，两个多月前您和眠眠一离开，我就着手做了，不止为眠眠做了小衣裳，还做了好多好多东西呢。”
　　“好多东西？”小蛇崽歪了歪头，惊讶道，“都是给眠眠的吗？”
　　小田点了点头，豪气道，“对！都给眠眠。小田以后还会给眠眠做更多更多的东西，眠眠要什么，小田就给眠眠做什么！”
　　“呵呵，用得还不是我提供的料子。”孔玉在一旁幽幽道。
　　小田抬了抬下巴，“那都是你主动给的，哼，我自己又不是没有。”
　　“啧啧，当初也不知是谁整天嫌弃自己储藏的料子不够好，都是次等货……”孔玉毫不留情地揭短道，“都急得差点哭了，眼泪汪汪的，跟小狗一样。”“你个秃毛孔雀竟瞎说，我才没哭！”小田狠狠地回击道，果然是相处了多年的人，一开口就戳中了对方的痛点。
　　想起被霜华剑全都削断了的心爱尾羽，孔玉瞬间气红了眼，“死老鼠，我要和你拼了！”
　　眼瞅着两人又要闹起来，小蛇崽眨了眨眼，忽然甜甜道，“小田哥哥，眠眠想去看看你给眠眠做的东西，好不好呀~”
　　面对小蛇崽的请求，小田岂有不应之理。他顿时忘记了要和孔玉“决一死战”的事，转头向佘宴白请示道，“那公子我带眠眠去玩了？”
　　佘宴白笑着点了下头，小田便满脸笑容地欲带小蛇崽离开，不料孔玉忽然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慢着！”
　　“孔玉！你要吵架还是打架，我都乐意奉陪，但是你看我现在没空，明天吧，怎么样？”小田认真道。
　　不想孔玉的目标压根不是他，而是他怀里的小蛇崽。他努力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语带诱哄道，“眠眠，按理说，我才是你的哥哥。来，叫哥哥。”
　　小蛇崽瞅着孔玉眼底的期待，也不吝啬，大声喊道，“孔玉哥哥！”
　　“哎——”孔玉拖长了调子应了一声，只觉被小蛇崽一声响亮的“哥哥”，喊得那叫一个身心舒畅，也不记恨小田了，当即后退一步，果断放行。
　　此景此情，看得佘宴白摇了摇头。
　　“爹爹放心，眠眠一会就回来了。”小蛇崽走前还不忘朝佘宴白挥了挥手。
　　“嗯。”佘宴白笑道。
　　望着小田与小蛇崽一边嘀咕着什么，一边越走越远，佘宴白收回了视线，抬脚往妖皇宫的主殿走去，“跟上。”
　　“是。”孔玉紧随其后。
　　“公子，那叶修竹自敖夜入魔后就一直缩在剑宗的挽云峰上不露面，我便是想法子买通了人给他找麻烦，他也是借口身体不适，然后请别人帮忙处理，自己却是既不出面也不出手的……”孔玉低声叙述着佘宴白走前吩咐他做的事。
　　佘宴白只静静地听着，不置一词。
　　孔玉叹道，“若他真有问题，那他装得也太好了吧，这些年里竟一点破绽也没暴露。公子，会不会是我们找错了方向，其实真正的屠龙者另有其人，他只是被屠龙者推出来吸引我等视线的挡箭牌而已，实则本身并无问题？毕竟我们先前的那些怀疑也只是猜测罢了，并无实证。”
　　“叶修竹是敖夜的舅舅。”
　　听完孔玉的一大串话后，佘宴白只说了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便令孔玉皱起了眉头。
　　“舅舅？”孔玉喃喃道，“可是我曾命人查过他的来历，乃是下界北齐国人士，侥幸遇见剑宗下界收徒才入了上界。因着天赋高，短短数年便有小成，不到四十就已是元婴期修者。如果他真是敖夜的舅舅，怎会对东秦皇室多年来的艰难处境不闻不问？便是怕干涉凡间国运误了飞升大事也说不过去啊，毕竟他后来又下界带走了敖夜……”
　　因着佘宴白与敖夜之间的纠缠，孔玉对东秦国还算有些了解。自是知晓下界的柳氏一族曾仗着自家在青云宗为长老的元婴期长辈，明里暗里地欺压东秦皇室与支持皇后的北境一派多时。后来敖夜登基为帝，面临三国围攻，也不见叶修竹露面。不，他最后出手了，在东秦亡国、敖夜自刎的时候，下界带走了他，还令其隐姓埋名。
　　“此乃敖夜亲口所说，应当做不得假。”佘宴白淡淡道，“父亲忠君爱国，姐姐至情至性，姐夫忍辱负重，而外甥则正直良善。这样的一家人，怎么着也不该出现一个白眼狼才对。”
　　“而如果他真是个白眼狼，就应当从始至终都对下界不闻不问才是。”孔玉道，“可巧的是，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敖夜自刎的那刻出现，这就太奇怪了。”
　　佘宴白走入主殿，闻言回头看了眼孔玉，勾唇一笑，“以后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亲自来查，免得你下手没轻没重，误伤了阿夜无辜的舅舅就不好了。”
　　“可您这表情，也不像是觉得人家……”无辜啊。
　　孔玉话还未说完，便见佘宴白仰起头，望着殿顶上闪闪发光的星耀石，然后摊开手，掌心向上，须臾之后，一盏长明灯出现在他手心上方。
　　金色的莲花台座，上面闪烁着红光的烛火，看着还挺精致。
　　只是这长明灯一出现，殿顶中心唯一犹黯淡着的星耀石就亮了一瞬，虽然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这是？”孔玉惊讶道，“难不成是屠龙者的长明灯？”
　　长明灯与星耀石里封存着的灵力产生了呼应，只能说明两者的主人乃是同一个。
　　佘宴白点了点头，冷笑道，“乌沧那个狗东西还是有点本事的，这盏长明灯做得很是巧妙，只能确定对方尚且活着，但想通过它找到对方就别想了。”
　　不过对此他早有预料，以那人的谨慎，万万不可能让乌沧留有这么大的把柄。能留下，只能说明此物无用。
　　只是——佘宴白垂下眼帘，思及餍足之后两人拥着歇息时，敖夜三言两语叙述的、来上界后的种种经历，便是一叹。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找出他“死亡”的真相，敖夜竟不惜冒险夜探青云宗。
　　孔玉面露失望，叹道，“那这灯岂不是没用了。”
　　佘宴白凝视着长明灯摇曳烛火，冷冷一笑，“怎会没用？光是这灯本身的用处就足以令我留着它了。”
　　说罢，他收起长明灯，转身出了主殿，径直前往妖皇宫内的地牢。
　　孔玉紧紧跟着他，低声道，“公子，您不知道，那林逐风身上的魔气着实难除。阿离先生每每为他清除了部分，没过一会儿，他的体内就会涌出来更多的魔气……”
　　佘宴白脚下一顿，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忽而道，“你去把眠眠找来。”
　　“啊？”孔玉有点不明所以，“眠眠一条小蛇崽，找他来作甚？”
　　“让他来吃点东西。”佘宴白斜睨了孔玉一眼，“让你去就去，哪有那么多问题。”
　　“是。”孔玉后退着离开。
　　而佘宴白甫一入了地牢，便瞧见阿离皱着脸，苦恼地望着面前被锁链牢牢锁在木架子上的林逐风。
　　“小蛇，抱歉，我没能治好他。”阿离垂头丧气道，“他体内的魔气不好除，识海中的禁制就动不了，唉……”
　　“没事。”佘宴白拍了拍阿离的肩膀，笑道，“我相信阿离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而这就够了。”
　　“可是我没能帮上你的忙。”阿离悄悄地红了眼眶，低声道，“如果是他的话，兴许早就解决了……”
　　外头忽然打了声雷，震耳欲聋。阿离瑟缩了一下，悻悻地闭上了嘴，不敢再乱说什么了，实则就算他想继续往下说，烙印在他神魂深处的禁制也会阻止他泄露天机。
　　佘宴白淡淡一笑，恍若未闻。
　　他来得挺巧，正值林逐风难得的清醒时刻。
　　林逐风对他还有一丝印象，自他进来，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待他缓缓走近后，哑声道，“放了我。”
　　“放了你？然后任你这个疯癫的时候多、清醒时候少的人出去喝人血吃人肉，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佘宴白双手抱胸，笑望着眼前除了被限制了自由外，起码活得有个人样的男人。
　　衣衫整洁，身体干净，偶尔犯了疯病，还有人送来洗好切好的妖兽肉，多好。
　　林逐风目光闪动，依然坚持道，“放了我。”
　　“就算放了你，你这样的状态又能做什么，嗯？”佘宴白意有所指道，“怕是什么都来不及做，你人就又发疯了呢。”
　　闻言，林逐风一怔，沉默片刻后，他艰难道，“我总得试一试，才能甘心。”
　　顿了下，他恳求道，“求你。”
　　“林逐风，你要明白，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心，愿意留你一命不说，还想法子救你。以你现在的名声，出去后但凡遇上能打过你的，怕是会乐得拎着你的尸体去剑宗换赏钱。”佘宴白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叹道，“便是你运气好，去了剑宗也只有一个死字。毕竟你可是屠杀了自个师尊与诸多同门师弟的刽子手呢，剑宗上下可都想将你处之而后快呢。”
　　林逐风不疯癫时格外沉静的眸子渐渐被一股浓浓的悲哀所笼罩，喉结上下滚动几下，然后无力且颓丧地垂下了头，就好像死了一般。
　　林逐风与叶修竹两人的经历在佘宴白心中交替着浮现转动，片刻之后，他摸了摸下巴，忽然心念一动。只见他掌心上渐渐浮现出一团白色的妖力，扭曲翻滚了一阵后便化作了一幅美人图。
　　画中女子容貌明艳，五官大气，姿态飒爽，正是已故的叶修筠，敖夜的阿娘。
　　“林逐风，你抬起头，看一看可认得这个人？”佘宴白道。
　　闻声，林逐风缓缓抬起了头，悲哀未散的眼睛一看到佘宴白身旁浮着的画，目光便是一凝。
　　“她被柳贵妃派人下毒所害，受尽痛苦而死，随后她的侍女婉言自尽为其陪葬。待她头七那天，元朔帝万分悔恨，遂用自己的死亡诬陷柳氏谋逆，与之同棺永眠。而他们唯一的儿子、叶氏最后的血脉——太子敖夜，即位后不过三年便亡了国，于摘星楼上自刎身亡。”佘宴白嘴里说着半真半假的话，眼睛则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逐风的脸庞，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有一种比之前更深沉的悲哀与浓重的思念突破了禁制的束缚，从林逐风体内汹涌出，令他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睛、身体战栗。
　　“阿姐……”
　　林逐风张开嘴，无声喊道。他的黑眸逐渐被猩红之色覆盖，一股疯癫之意几乎眨眼间便吞噬了他眼中的清明。狰狞而扭曲的魔纹缓缓爬满他每一寸皮肤，随后有一股又一股浓郁的魔气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他挣扎着，嘶吼着，恍若兽类。
　　佘宴白张开防护罩为自己和阿离挡住污秽的魔气，一直紧皱的眉却是缓缓舒展开来，唇角不由得勾起。
　　阿离挠了挠头，好奇道，“小蛇很开心？”
　　佘宴白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取出了长明灯仔细观察，待发现烛火的颜色比之前更深、火光也比之前更亮了的时候，佘宴白笑了，答道，“开心，我现在很开心，开心极了。”
　　先前殿顶上的星耀石亮了，教他确认了这盏长明灯确实是那最后的屠龙者的。而此刻这烛火的异样，便足以令他确认林逐风就是屠龙者，不，或者说这具身体是屠龙者的！
　　如果更准确地来说，应当是屠龙者曾在林逐风的身体内待过一段时间，以致于这具身体被长明灯误认为是自己的主人。
　　佘宴白收好灯，垂眸思索了半晌，总算明白了他为何一直找不到这最想杀的人——原来竟是靠着夺舍来躲避他的追杀么。
　　这一点倒是他的疏忽，因着不管是两千年前还是两千年后，夺舍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且就算成功了，亦后患无穷。而后又有天道降下的心魔劫与渡劫天雷震慑着，便更无人敢主动找死，故而他竟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过。
　　如此便可解释叶修竹的修为为何一直停留在元婴期了，呵，大约是有心无力，如果某人敢亲自渡劫，恐怕早就被天雷劈个灰飞烟灭了。
　　且他救下敖夜，收其为徒，恐怕为的也是敖夜的身体，一具修为更高、体魄更强健的寄体！
　　那么，他知道敖夜就是神龙的转世么？佘宴白眼神一冷，心中杀意四起。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激动难耐的情绪恢复平静，免得一时冲动之下，坏了大事。
　　他得冷静，然后才能想个好法子把那个人彻彻底底地弄死——佘宴白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太过兴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佘宴白想杀那个人想得太久了，做梦都想。唯有将这些个卑鄙又阴险小人一个不漏地都杀尽，他才能从两千年前的噩梦中醒来。
　　他闭了闭眼，想着小蛇崽胖乎乎的小脸和一声声软乎乎的“爹爹”。半晌之后再睁开眼时，他已然冷静了许多，“阿离，你暂时别碰他的禁制，以免打草惊蛇。”
　　对上那人，佘宴白不得不更加谨慎，万事都得小心为上。
　　一旦让那人跑了，想再找着可就难了。
　　“嗯。”阿离点了点头，说道，“我都听小蛇的。”
　　而这时，地牢的门悄然打开，孔玉和小田带着半妖状态的小蛇崽走了过来。
　　扑面而来的浓郁魔气令他们不禁后退了几步，面色难看。而小蛇崽却丝毫不受影响，嘴巴张张合合几下，便将地牢内的魔气吃了个干净。末了，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小蛇崽皱了皱眉头，抱怨道，“真难吃，没有阿爹那儿的好吃。”
　　佘宴白回头一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见小蛇崽一头柔顺的小黑毛被梳成了一左一右两个小鬟 ，且那鬟上还插了不少颜色不一的精致钿花。
　　而小蛇崽的上身更是穿上了一件粉嫩嫩的小衣裳，虽为男童常穿的款式，但眼下瞧着却格外得像娇滴滴的小姑娘。
　　“爹爹，快看眠眠的头发和衣裳，好看吗？”小蛇崽眨巴着水汪汪、金灿灿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佘宴白。
　　小田和孔玉憋笑憋红了脸，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下佘宴白总算知道他们为何会来得这么迟了。
　　“我觉得眠眠怎样都好看！”阿离凝望着小小蛇，片刻后，认真道。大约在他眼里，不管小蛇崽打扮成什么模样，他都能夸得出口。
　　小蛇崽弯了弯眼睛，继续望着佘宴白，“那爹爹呢？都是眠眠自己选的哦，好不好看呀~”
　　佘宴白噗嗤一笑，“好看，我小闺女最好看。”
　　小蛇崽愣住，不解道，“可是眠眠是男子汉呀。”
　　“嗯嗯，男子汉。”佘宴白偷偷拿出了一枚留影珠，将他家小蛇崽现在的模样记录了下来。
　　小蛇崽挣脱出小田的怀抱，爬到佘宴白腿边一把抱住，“眠眠真是男子汉，能保护爹爹的男子汉！”
　　佘宴白俯下身，正欲抱起小蛇崽哄两句，却见眠眠松开了他的腿，爬到一旁还在嘶吼着的林逐风面前仰望着他。
　　“他是谁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社区排队领号码打疫苗
　　结果到我没了，排了大半天的寂寞
　　感谢在2021-08-10 22:53:35~2021-08-11 23:3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曲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嘿 25瓶；忧郁小猫猫、是你的小可爱么、辰星司落 20瓶；依遥 16瓶；桃花扇、星河云梦照夜白、雪慕寒、亓官若怜 10瓶；相易 9瓶；染若&倾尘、墨清浔、荀甜甜、32544880、兰舟 5瓶；柠檬水、ABC、宴yan、就是小飞侠、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晚安
　　听到小蛇崽的疑问, 佘宴白直起腰，微微一笑，“眠眠不妨猜一猜？”
　　闻言, 小蛇崽睁大了眼睛, 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逐风，猩红可怖的眼睛, 狰狞的魔纹在他体表上剧烈地扭动着，周身不时往外冒出污秽的魔气，又被佘宴白适时挥出的一道妖力给压了回去。
　　“坏人？”小蛇崽歪了歪头，猜测道，“他身上的血腥味好浓呀，阿爹身上就没有。嗯, 他身上的魔气也没有阿爹的好吃。”
　　“眠眠，你这样说他会伤心的。”佘宴白勾唇一笑, “他可不是什么坏人。”
　　“啊？”小蛇崽迷惑了，“那他是谁呀？”
　　望着紧紧束缚着林逐风的锁链, 眠眠想起了敖夜先前送予他和爹爹的礼物, 心里忽然有了新的猜测。
　　“是送给眠眠的礼物吗？”
　　佘宴白轻轻一笑, 对着小蛇崽摇了摇头, “猜对了一半。”
　　小蛇崽皱起了小眉毛，哼唧道, “爹爹告诉眠眠嘛，眠眠想知道另一半~”
　　佘宴白摸了摸小蛇崽的头, 笑容神秘, “那就得看眠眠的本事了。”
　　“啊？”小蛇崽不解地望着佘宴白，小胖手无意识地想伸进嘴里，却被一道温和的妖力拦下, 只好嘟了嘟嘴，悻悻地放下。
　　“眠眠要是能吃掉他身上的魔气，让他恢复清醒，他就会成为爹爹送给眠眠和你阿爹的礼物。否则嘛……”佘宴白叹道，“你阿爹恐怕又要哭了。”
　　小蛇崽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但想一想阿爹送给他的金镂球很好玩，便决心就算这个人身上的魔气很难吃也要全部吃掉，然后把这个礼物转送给阿爹！
　　“眠眠吃！”小蛇崽一脸严肃道，“眠眠不想阿爹哭！”
　　说罢，小蛇崽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爬到林逐风脚边，翘起尾巴尖，然后轻轻地搭在林逐风的脚背上。
　　一股又一股的魔气顺着小蛇崽的尾巴尖涌入他的体内，不稍片刻，林逐风身上的魔纹便褪去了一大半。
　　“真的好难吃呀~”小蛇崽哼唧道，“眠眠要吐了，呕~”
　　小蛇崽干呕了一声，然后仰起头，一脸委屈地望着佘宴白。
　　佘宴白眉头微皱，俯身抱起小蛇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部，心疼道，“那就先歇一会，不急。”
　　小蛇崽把头靠在他肩上，不开心地嘟着嘴。
　　阿离他们在一旁看着小蛇崽难受的模样，皆目露心疼。
　　“公子，眠眠还小呢，吃多了魔气会不会有损根基啊？”小田小心翼翼道。
　　孔玉皱着眉，提议道，“不如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大不了，我用树心的汁液试试能不能帮他彻底驱逐魔气！”阿离认真道，也不管伤了树心后他可能会再次变成小树苗，又得过上几十上百年才能化形。
　　佘宴白看了眼阿离，叹道，“阿离叔叔，你为我和眠眠做得已经够多了。区区小事，如何能劳你损伤根基？”
　　说罢，他低头望着怀里皱着一张小胖脸的蛇崽，柔声道，“眠眠不想吃就不吃了，爹爹不急。”
　　不料小蛇崽抬起头，忧愁道，“可是眠眠急啊，眠眠想把礼物送给阿爹，唉~”
　　佘宴白一怔，“那这可就难办了，爹爹一时半会可能无法令这人恢复。”
　　想了想，小蛇崽侧过脸，说道，“那爹爹亲眠眠一口，眠眠不难受了就能继续吃了！”
　　佘宴白一笑，低头在小蛇崽的小胖脸上吧唧了一口，“辛苦眠眠了。”
　　“嘿嘿~”
　　小蛇崽开心了，先是化作妖身，然后指挥着佘宴白把他捧到林逐风的手边，张开嘴啊呜一口咬破了他的手背，打算一鼓作气吃完他体内的魔气。
　　不想，有一丝幼龙的气息顺着牙齿注入到了林逐风的体内，刺激得他忍不住剧烈挣扎，并发出愤怒的吼声。佘宴白见状，不仅出手定住了他的身体，还封住了他的声音，免得打扰到小蛇崽。小蛇崽还算聪明，见林逐风体内的魔气能被他的气息驱散，便不吃了，反之往他体内注入气息。
　　不过一会儿，林逐风体表上剩余的魔纹便完全褪去，而他体内的魔气也在龙气的威慑下消散干净。
　　忽然，小蛇崽松开了嘴，皱着眉盯着林逐风的手背。
　　“怎么了？”佘宴白问道。
　　小蛇崽昂起头，乖乖道，“他体内好像有和爹爹身上一样奇怪的东西。”
　　佘宴白眉头紧皱，“会伤到眠眠吗？”
　　小蛇崽摇了摇头，“眠眠很厉害，能把坏东西全部吃掉！”
　　佘宴白思索片刻后道，“那眠眠吃慢一点，让爹爹看一看那奇怪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好不好？”
　　“嗯~”小蛇崽低下头，又啃上了林逐风的手背，慢慢地将藏在他体内深处的稠黑物质吸食出来。
　　这次佘宴白离得近，注意力又都在林逐风的手背上，加之眠眠听话地放慢了速度，故而教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从林逐风体内冒出的稠黑物质。
　　这东西佘宴白很熟悉，熟悉得他杀意骤升。两千年前，他因着不想伤害神龙，受尽了折磨却一直咬牙死撑着不肯答应为屠龙者们做事。见他软硬不吃，那些小人恼羞成怒，便强行给他灌下不少毒物以令他时时遭受痛苦，由内而外，感受着身体一点点被摧毁的过程，教人逐渐被绝望所吞噬。
　　而这玩意便是他逃走前被强行灌下的最后一样东西，那时他见识短浅，只当是与之前一样能摧毁他修行根基的毒物，殊不知其实是能控制人身心的邪物。他自诩聪明，以为自己抓住机会逃了出来，浑然不知早就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只待时机到来，便无知无觉地□□控着燃香迷惑了神龙的神志。
　　直至神龙陨落的那刻，他才猛然惊醒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然而大错已然铸下，悔之晚矣。
　　佘宴白垂下眼帘挡住眼底涌出的恨意，皓齿咬白了红唇。后来他能摆脱控制逃去深渊，想来应是龙珠的功劳，否则神龙陨落之后，接着就是他的死期了。
　　有此效果奇佳的邪物相助，怪不得那人能靠着夺舍苟活至今！
　　“你阿爹体内也有？眠眠确定和你刚刚吃掉的一模一样吗？”佘宴白揉了揉小蛇崽的胖脑袋，柔声问道。
　　小蛇崽点了点头，“对呀，不过阿爹体内的坏东西都被眠眠吃光了，干干净净哒~”
　　“眠眠真厉害！”佘宴白捧起眠眠，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
　　“多亏了眠眠，不然你阿爹和你舅爷爷就危险了。”
　　“舅爷爷？”小蛇崽呆了一下，“眠眠又多了一个爷爷呀？”
　　佘宴白转头对上林逐风又恢复了清明的眼睛，笑道，“对啊，眠眠多了个舅爷爷，开不开心？”
　　小蛇崽跟着扭过头，望着面容陌生的林逐风，眼里满是困惑，“可是，舅爷爷是什么爷爷呀？”
　　“他是你阿爹的舅舅，所以眠眠要叫他舅爷爷，以后他会像阿离一样疼爱眠眠。”佘宴白解释道，“眠眠还有个长得好看性格也很好的外祖母，姓叶名修筠，只可惜她去得早，眠眠无缘见到了。”
　　闻言，小蛇崽化为人身蛇尾的模样，靠在佘宴白的怀里摸了摸自个的小胸脯，喃喃道，“眠眠好像有点难过……”
　　“他是阿姐的血脉？”林逐风的视线先是落到小蛇崽的脸上，后又落在他明晃晃的蛇尾上，不敢置信道。
　　先前佘宴白的一番话，令他以为自己在乎的至亲皆不得善终，如此打击几乎教他彻底绝望。而现在听闻他叶氏尚有一丝血脉，如何能不教他激动，只是激动之余，他难免心生怀疑。
　　“我有必要骗你？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费尽心思想要救你？”佘宴白挑了挑眉。
　　见他现下能开口说出如此明显“泄密”的话，佘宴白不禁有些惊讶，遂用神识一探，发现他神魂上的禁制竟已消失。他只当林逐风被设下了厉害的禁制，如今看来，只是借助那邪物所设的禁令罢了，一如之前对付他那般。
　　林逐风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乃阶下囚，你无需骗我。”
　　“那么，我现在该叫你叶修竹，还是林逐风？”佘宴白道。
　　此言一出，默默旁观了许久的孔玉等人，心中的猜测终于被证实了。
　　林逐风一愣，两行清泪顿时从眼角流下，喃喃道，“过去我乃叶修竹，但日后我只会是林逐风。我既借着师兄的身体死而复生，便替他继续活下去罢……”
　　大喜大悲之下，林逐风忽然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舅爷爷死了？”小蛇崽吓了一跳，紧张地抓着佘宴白的袖子。
　　“没有。”佘宴白道，“他只是病了而已。阿离，你过来给他看看。”
　　阿离依言上前查看，须臾之后，说道，“他的身体被邪魔之气侵蚀得很严重，神魂更是只剩下一缕，如今骤然摆脱了束缚，虚弱的神魂无力支撑起肉.体才会昏了过去。他的情况看着严重，嗯……但是只要用好东西养着，迟早有一日会恢复。”
　　佘宴白琢磨着阿离含糊的话，心中一沉。身体好养，但只剩下一缕的神魂却不好养，这个迟早有一日，怕是短则百年长则千年啊。且若是神魂养不好，他日后继续修行，遇上雷劫时怕是撑不过去。
　　思及此，佘宴白颇有些头疼。敖夜好不容易多出个亲人，这别没相处多久，人又没了。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夺舍之人的神魂大多会与身体产生排斥。可我看他的神魂与这具身体倒很是契合，几乎宛若原身了。”阿离感慨道，“明明神魂已经脆弱不堪，却仍然顽强地留在了这具身体内，他可真厉害啊。”
　　佘宴白垂下眼帘，随口猜测道，“或许是这具身体在挽留他也说不定。”
　　“什么？”阿离道。
　　佘宴白笑了下，“没什么。”
　　垂眸思索片刻后，佘宴白简单吩咐了孔玉等人几句，便带着小蛇崽回了寝殿。
　　小蛇崽白天睡了许久，这会清醒得很，便抱着蛇尾巴在床上滚来滚去。他小小的心里其实有很多问题，但看佘宴白坐在床边似乎在想事情，便乖乖地没去打扰。
　　过了一会儿，玩腻了尾巴，小蛇崽忍不住爬到佘宴白身边，仰着小胖脸道，“爹爹呀，阿爹送给眠眠的小球在你那吗？眠眠想玩球球了。”
　　佘宴白回过神，笑道，“小球不是眠眠自己拿着的么？”
　　小蛇崽一愣，“完了，眠眠好像把球球忘在了水里，怎么办呀？”
　　佘宴白往后一靠，摊了摊手，无奈道，“那眠眠没球玩了。”
　　小蛇崽抱住他的腿，甜甜道，“不如我们回去找阿爹吧！”
　　“想你阿爹了？”佘宴白垂眸，伸手捏了捏小蛇崽的鼻子。
　　“嗯！眠眠想见阿爹！”小蛇崽道。
　　佘宴白温柔一笑，摊开左手，露出手心里的金镂球，“那就要看你阿爹有多想我们眠眠了。”
　　“这样啊，那阿爹一定很想很想眠眠。太好啦~眠眠很快就能见到阿爹了。”小蛇崽接过球，晃了晃，里头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望着低头玩着金镂球的小蛇崽，佘宴白纷乱的思绪忽然一清，心头逐渐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爹爹，陪眠眠玩球球。”小蛇崽把金镂球塞到了佘宴白的手里。
　　佘宴白微微一笑，“好。”
　　而据小蛇崽所言，很想很想他的某人，在他与佘宴白回到妖皇宫不过才三五天的功夫，便带着乌泱泱的一群魔族修者来了千里妖山。
　　“什么？”孔玉一惊，从宝座上站了起来，“魔族什么时候有了尊者？”
　　赶来报讯的小妖惊慌失措道，“我、我也不知道啊，他们一群人气势汹汹地从西北方而来，这会恐怕已经快到咱们妖山脚下了。”
　　孔玉背着手，来回踱步，皱着眉问道，“他们可曾言明来意？”
　　“他们好像嚷嚷着要来抢亲。”小妖说罢，又嘀咕了一句，“奇怪，也没听咱妖山最近有谁要办喜事啊。”
　　可惜孔玉没注意，直以为是魔族哪个自命不凡魔君又自封为尊者，因为对他们妖山的某个女妖求爱不成而恼羞成怒，特纠集了一群属下前来抢人。
　　而这种事，以前亦曾发生过三两次。
　　“岂有此理，竟敢如此挑衅我妖族！”孔玉气得火冒三丈，“你传我的命令，速速召集族人准备迎战，今天我一定要给这些无礼的魔族修者们一点颜色看看！我妖族的姑娘也是他们想抢就抢的？笑话！”
　　“是！”
　　小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领了命令后便飞快召集了山里的大妖小妖，在千里妖山的西北处聚集。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1 23:33:07~2021-08-12 22:5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酒、啊啦 20瓶；依遥 14瓶；Aurora、48485350 10瓶；墨清浔、依浅 5瓶；宴yan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晚安
　　骄阳似箭, 破开滚滚白云。
　　直射千里妖山的西北角后，将诸人各异的神色映照得分明。
　　千里迢迢、不辞辛苦赶来的一批魔族修者在妖山脚下齐齐驻足，手持的利器往地上一杵, 溅起厚厚的一层灰。
　　“喂, 山上的妖听着，赶紧把我们魔尊看上的美人交出来。”一个身高两三丈的魔修昂起头, 朝山上大吼道。
　　“否则我们就直接冲上山抢了！”
　　“抢了！抢了！抢了！”
　　匆匆赶来的大妖们闻言怒了，凶兽挥爪、怒吼阵阵，猛禽展翅、鸣唳声声，皆怒气冲冲地瞪着山下正大放厥词的魔族修者。
　　“尔等莽夫，着实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来我妖山抢人！”
　　“区区魔君, 竟敢自封尊者，也不怕日后被魔族诸君群起攻之, 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呸，我妖族上下皆美人, 哪个知道你家魔尊看上的是谁？”
　　先前喊话的魔修一愣, 扭头看了看身后矮了他一头的小弟, 低声询问道, “咱们尊上要来妖山找谁来着？”
　　小弟摇了摇头，茫然道, “不知道啊，尊上话还没有说完, 大哥你就带着我们先跑了。”
　　立功心切的魔修想了想, 遂吼道，“交出你们妖山长得最美的妖，我们魔尊要娶他当魔后！”
　　闻言, 众妖更怒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杀了他，恼怒道，“竟敢觊觎我们妖皇的美人，我看你等是刻意挑衅！呸，无耻莽夫！”
　　魔修一听，以为他们新出炉的魔尊癖好特殊，竟看上了妖皇的小情人，便不再顾忌，大声招呼身后的众魔修道，“诸位且随我杀上妖皇宫，替尊上抢来美人！”
　　早就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立即打成了一团，一个个皆出手狠厉、毫不留情，誓要把对方弄死才肯罢休。
　　一时间，各色妖力与乌黑的魔气相撞又散开，余威翻起尘土与草木，不稍片刻便弄得此处一片狼藉。
　　待孔玉换了一身华服，在一众小妖的簇拥下赶来时，正值双方战斗到最激烈的时候。他顾不得摆出妖皇的架子，仗着境界比在场的魔修们高，迅速出手镇压。
　　“放肆！竟真敢欺上门来！”
　　有了孔玉的助力，大妖们很快就占据了上风，打倒对方后便将其捆成粽子并大肆嘲讽。
　　“也不打听打听你们的前辈，来我妖山放肆后可曾占了便宜？”
　　“你们等着，我们魔尊稍后就到，到时候沦为阶下囚的就是尔等！”魔修被捆着还不老实，挣扎着撂下狠话。
　　“到时候我们不仅抢你妖皇的美人，还要把你妖山上下有点姿色的都抢回魔族！”
　　“我呸，一群粗鲁的莽夫还敢肖想我妖族的美人！”有脾气火爆的妖修当即就想上前杀了那领头的魔修，却被孔玉伸手拦下了。
　　孔玉走到那魔修跟前，抬起一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胸口上，面色不善道，“你等是谁的手下？报个名字，好让我知晓下一个埋入我妖山土里做花肥的是何人。”
　　因着族人多貌美，平日里没少受人修与魔修中一些登徒子的觊觎，这也就罢了，多是谁遇上谁自个收拾。可今日这群魔修堂而皇之地上门抢人，便是在挑衅他们妖族的颜面，这教身为妖皇的孔玉如何能善罢甘休。
　　“呵，我们魔尊名号重华。等尊上一来，有你们受的。”那魔修被踩着还不露怯，反而一脸嚣张，似乎只要他口中的重华魔尊一到，孔玉等妖族就会与他现下的处境对调。
　　“重华魔尊？没听过。”孔玉皱了皱眉头，又回头问其他妖修，“你们听说过此人吗？”
　　诸妖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茫然，吩咐表示未曾耳闻。
　　孔玉冷笑道，“既然我妖族无人听闻过，那想必这个重华魔尊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你！”那魔修怒目圆睁，末了，忽然哈哈大笑道，“妖皇阁下，你莫非忘了昔年曾败于我们尊上的事了？哈哈哈……”
　　孔玉一愣，低头思索着自己曾被哪个魔修打败过，可想来想去皆不得答案，不禁怀疑他脚下的魔修怕是得了失心疯在胡言乱语呢。
　　“罢了，不想了，反正听你这意思，那什么重华魔尊稍后就来？”
　　“自然。”那魔修梗着脖子道，“我劝你赶紧放了我等，到时候我们魔尊来了，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为你美言几句。”
　　孔玉抬起脚，转而踩上那魔修的脸，冷笑道，“你这魔修真是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说罢，他命令大妖们严阵以待，静候那位不知来历的重华魔君大驾光临。
　　魔修的脸被踩得扭曲，嘴巴大张着吃了满嘴的尘土。浑浊的眼睛一直望着西北方，过了约半盏茶的时间，他努力睁大了眼，喜道，“尊上来了！”
　　而不用他说，孔玉已经看到天边缓缓飞来的一群魔修。只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些惯爱穿得乌漆墨黑的魔修，此行似乎带来了不少大红之物。
　　“重华魔尊何在？”孔玉高声道，“可敢露个面让我瞧瞧？呵，我倒要看看是谁要来我妖族耍威风……”
　　他话音未落，越飞越近的魔修们便闻声从中间分开，露出负手立于霜华剑上的黑衣剑修。
　　敖夜的身量略逊于周遭的魔修，但其气势却胜于旁人许多，令人只肖望那儿看一眼，目光便会被他吸引过去。
　　再一看他周遭魔修敬崇的神色，妖族众人便知这位前剑尊大概就是那魔修口中的重华魔尊了。
　　见是老熟人，孔玉不禁哑然，心中蓄积了多时的怒气与杀意顿时散去。
　　“你就是重华魔尊？”
　　“是又如何。”敖夜在距离孔玉不近不远的地方停下，冷漠的目光一一扫过下方一群被捆着的魔修。
　　欲呼救的魔修们登时闭紧了嘴巴，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全然没了面对孔玉时的嚣张模样。
　　孔玉脸上露出笑容，笑道，“既然是你，想来今天这一出应当是误会。”
　　他朝身后的众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收起敌意。
　　敖夜看向他，神色淡淡，“宴白在哪？”
　　“在……”孔玉欲答，却忽然收到来自佘宴白的传音命令，笑容顿时扭曲了一瞬，愣是闭上了嘴，将快脱口而出的好话给咽了回去。他觉得自个的尾巴又疼了，在继尾羽不保之后，剩下的羽毛怕是待会也要被削了。
　　“嗯？”敖夜皱了皱眉头，“他与眠眠哪？”
　　孔玉深吸一口气，脸上仍笑着，可眼底却堆满了明晃晃的敌意，“重华魔尊你这厮也忒无耻了！上一回你强行掳走我的美人，我见美人后来逃了回来便不与你计较。可你现在又敢来抢人，着实是不把我这个妖皇放在眼里！”
　　顿了下，他怒道，“今日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而唯有活下来的人才配享用那等绝世美人。”
　　敖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孔玉冷笑道，“哦，忘记告诉你了，上回我所言之事皆是假话，不想你还挺好骗，竟都信了哈哈哈……那美人的腰我搂过，又细又软。红唇我亦尝过，啧啧，那叫一个香——”
　　敖夜顿时冷下脸，霜华剑在他的操控下疾速飞向孔玉，直指命门。
　　“不要！”
　　关键时刻，一身量高挑、容貌昳丽的红衣男子拨开众妖，不顾危险冲过来挡在了看似一脸无畏的妖皇身前。
　　霜华剑险之又险地在他胸口前停下，只差一寸便会刺破他的胸膛。
　　见孔玉无恙，摄于敖夜的渡劫期威压而动弹不得的众妖吩咐松了口气，不禁在心里佩服这红衣美人还算有情有义。
　　“妖皇阁下虽然有些变态的爱好，但他本心还是善良的。若非他救下重伤的我，恐怕我早就成了一具枯骨。”佘宴白泪眼婆娑地仰望着半空之中御空而立的男人，“这些年失去记忆忘了你是我不对，可妖皇阁下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坐视你杀了他。”
　　“阿白，你这是？”敖夜目露疑惑，不解道。不知好端端的，佘宴白为何唱了这么一出戏。
　　佘宴白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妖皇大人压根不是你的对手，我跟你走便是，只要你别伤害他。虽然我还没有记起你是谁，但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想起来的，真的……”
　　孔玉绷着脸，硬是用发软的双腿往后挪了一步，与佘宴白拉开距离。
　　小蛇崽趁机从佘宴白的衣袖中钻出来，化作人身蛇尾的模样，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却扭头朝敖夜大喊道，“阿爹呀！快来救救爹爹和眠眠吧，妖皇大人天天不给眠眠饭吃，还经常在床上欺负爹爹！”
　　佘宴白慌乱地伸手捂住小蛇崽的嘴，结结巴巴道，“你、你乱讲，不是你说的这样，妖皇阁下没有欺负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小蛇崽使劲挣扎，嘴里“呜呜”个不停，两只小胖手努力地伸向敖夜，似是在向他求救。
　　敖夜叹了口气，驱使着霜华剑勾起佘宴白的腰带，然后将人带到身边紧紧锁在怀里，低声道，“你又想做什么？”
　　佘宴白扬起一张沾着泪的脸，柔弱道，“求你别杀他，求你。”
　　敖夜皱眉不语。
　　“只要你答应放过他……”佘宴白红了眼眶，贝齿咬着润泽的唇，露出一副隐忍又委屈的神情，“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真的？”敖夜嘴角微翘。
　　“真的！”
　　佘宴白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不做声了。
　　夹在两人中间的小蛇崽眨了眨眼，小声道，“好挤~”
　　“一言为定。”
　　敖夜一手揽着佘宴白，另一只手抱过小蛇崽，然后踩着霜华剑果断转身离去。
　　被甩下的众魔修傻了眼，说好的来提亲，怎么忽然就闹成了这样？结亲不成反倒结了仇。
　　他们愣了好一会儿，才调转方向，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至于地上捆着的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魔修，他们只当没看见。
　　“重华魔尊，你简直是欺人太甚！我孔玉从此与你势不两立！你等着，迟早有一日，我会杀了你！”孔玉忽然仰起头朝西北方大吼道。
　　然后他无力地跪倒在地，低着头，久久无声。心里却在抱怨佘宴白有计划竟不事先告知他，临到头了才说，害得他差点以为今儿就要命丧敖夜手下了呢。
　　许久之后，有担忧的大妖小心翼翼地上前欲扶孔玉起来，嘴里还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您何苦为了一个蛇妖伤心……”
　　却见已经缓过来了的孔玉，不用他搀扶便自个站了起来，脸上一派平静，别说愤怒仇恨了，便是连一丝一毫的难过伤心都无，好似刚刚那个被抢去了心爱美人的人不是他一般。
　　“妖皇大人，您不会是被气疯了吧？”大妖忧心忡忡道。他们妖皇多好啊，平常也不多约束他们，偶尔他们有了难事，登门一求还能得到帮助。这要是失心疯了，到哪儿再去找这么好的一妖皇去了。
　　孔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命令道，“记着，将今日之事大肆宣扬出去。最好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重华魔尊抢了我妖皇的美人，一位失了忆、曾受过重伤的美人。”
　　说罢，他便优哉游哉地妖皇宫走去，那样子哪有一点刚刚与人发生了冲突的模样。
　　还没有离开的大妖小妖们看了，纷纷觉得他们妖皇大人愈发令人难以做摸了。
　　“那这些被捆着的魔修怎么办？”
　　“杀了？”
　　“不，打一顿丢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敖夜：啊这，虽然有些茫然，但老婆好像要给我福利耶
　　孔玉：别问我为什么跪倒，问就是腿软
　　感谢在2021-08-12 22:50:27~2021-08-1323:27: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炙烟 60瓶；Mustivan 20瓶；七月流火、雪慕寒 10瓶；依遥 8瓶；宴yan、如烟如 5瓶；你就是被指指点点的魔 3瓶；可爱的呆瓜！ 2瓶；就是小飞侠、依浅、凤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晚安
　　迎着落日的余晖, 霜华剑载着两人一蛇崽飞临魔界某处只用了三两天的功夫便建造完成的新宫殿。
　　蓝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重华宫。
　　佘宴白从敖夜怀里抬起头，搭眼一瞧, 不禁喃喃道, “这是仿造了东宫的样式？”
　　待踏进去后，周遭熟悉的建筑更是让他确定了这件事。只可惜魔界的花草树木太过奇形怪状, 否则便会更像他记忆中那座位于下界的东宫。
　　“嗯。”敖夜垂眸一笑，“想来想去，与其建一座豪华但陌生的宫殿，倒不如仿造东宫建一座你我二人皆熟悉的家。”
　　佘宴白望着他，轻轻一笑，“这样也好, 省得我迷路。”
　　虽然在凡间时，在那偌大的东宫里, 他常常待着且熟悉的地方也唯有重华殿而已。
　　“可还满意？”敖夜定定地望着佘宴白，认真问道。他的神情看似淡定, 但眼底却有丝丝没藏好的紧张流露了出来。
　　佘宴白以为他刚刚的表现已然算是满意, 但见敖夜如此慎重的态度, 还是笑着回道, “自然是满意的。”
　　四周熟悉的建筑令他恍惚间有一种错觉，好似眼前站着的黑衣男人不是渡劫期大能、也不是神龙的转世, 而依然是那个只容貌与神龙相似、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凡人。
　　他能确定阿夜爱他，却无法预料有朝一日恢复了记忆的神龙, 是否还愿意把目光投向他这个曾被迫为虎作伥的蛇妖。
　　所以就让那一刻来得慢一些, 再慢一些吧。
　　“如此甚好。”敖夜放了心，眼底隐隐有笑意浮现。他动作轻轻地取下脖颈间昏昏欲睡的小蛇崽，但许是剑身微凉, 甫一将他放到霜华剑上，小蛇崽就醒了一瞬。
　　“阿爹？”小蛇崽蹭了蹭敖夜的手指，迷迷糊糊道，“眠眠今天好厉害~爹爹吩咐的话，眠眠没记错一个字哦……”
　　敖夜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哄道，“阿爹有要事和你爹爹谈，就让霜华剑带眠眠去睡觉好不好？”
　　“好~”小蛇崽仰头打了个哈欠，然后在剑上盘成了一圈，还把小脑袋搭在了尾巴尖上，打起了小呼噜。
　　等霜华剑载着小蛇崽飞远后，敖夜才回过头，对上佘宴白含笑的眼睛。
　　“要事？”佘宴白笑道，“不过我确实有要事与你说。”
　　敖夜摇了摇头，“稍后再说。”
　　话音刚落，他便拦腰抱起佘宴白，大步往因着名字被占去而被改名为“落雪”的大殿走去。
　　佘宴白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颈，红唇凑到他耳边，低喃道，“落雪殿？我瞧着明明写得是落白嘛，是也不是？”
　　敖夜停下，垂眸望着怀中人因先前哭过而红晕未散的眼角，忽而淡淡一笑，提醒道，“阿白先前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佘宴白一愣，盯着他唇角的笑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心道糟糕。若只有今日的许诺便也就罢了，可偏偏他带小蛇崽离开深渊时亦曾放过豪言。
　　看来这次他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记得是记得。”佘宴白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不仅不敢再撩人了，还试图挽救道，“可我今日当真有要事与你谈。”
　　敖夜重新迈开脚，“不急，先办正事。”
　　“呵，你能有什么正事？”佘宴白顿时感到好气又好笑，“你就不好奇今天这事？也不怕我真被孔玉那小子欺负了？”
　　敖夜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先前我疏忽了一点。”
　　有些事其实无需佘宴白告诉他答案，只需凭着已知的些微讯息推断，便可明了个大概。只是先前，他被问仙城雷劫之中窥见的景象所困，无心多想旁的事罢了。
　　“什么？”佘宴白眨了眨眼，不解道。
　　敖夜绕过屏风，将佘宴白放在床上，然后垂首凝望着他，“我在秘境里遇到的小蛇妖是你，星罗城遇到的前辈想来也是你。阿佘不过金丹期，或许能被妖皇欺负。但前辈的修为极高，且以你的性子恐怕只有你欺负旁人的份。”
　　佘宴白笑了下，“确实，便是你也只有被我欺负的份。”
　　敖夜抽出佘宴白头上的发簪，看着他一头青丝瀑开，眼神温柔道，“所以我只需知道你未曾受欺负便可。至于旁的事，你愿意说便说，不愿意说便不说，左右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
　　佘宴白往后一倒，青丝如绸般铺在雪白的被褥上，翻了白眼道，“那我现在想说与你听了，你能听吗？”
　　敖夜欺身上前，低下头在他耳畔道，“不急，稍后有的是时间。”
　　佘宴白有些无奈，但想一想现下种种都是他自个作出来的，便只得放弃一切抵抗，眼睁睁看着敖夜以摧枯拉朽之势，长驱直入他的深处。
　　“我以为你已经恢复了正常，可现在看来，你怕是还疯着呢……”
　　闻言，敖夜捧住佘宴白湿红的脸，低笑道，“阿白放心，我只对你发疯。”
　　“那……倒是……我的……荣幸了……”
　　起先佘宴白还有力气说话，后来便不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还语不成调了。
　　再后来，他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咬着唇发出不适的啜泣。
　　敖夜见了，微微皱了下眉，然后伸手轻轻地掰开了他的唇，低声哄道，“乖，咬这个。”
　　那含着泪的美目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遂张嘴乖乖地咬了上去，不过一会儿，便觉嘴巴酸软，蹙着眉吐了出去，还气恼地“呸”了一声。
　　“你混账……”佘宴白说不出话，便传音骂人。
　　不想敖夜听了低低一笑，应道，“嗯，我混账。”
　　佘宴白更气了，不由得在他身上又抓又咬，恨不得喝他一口血吃他一块肉。
　　“你怎的比我一个妖修还能闹？”
　　敖夜抓住他的手，封住他的唇齿，亦传音道，“许是我本非人。”
　　不等佘宴白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被某人击溃了神志，无心再想旁的事。
　　说不清是过去了多久，佘宴白昏过去又醒过来，醒过来又昏过去，迷迷糊糊地听到耳畔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乖，把尾巴变出来。”
　　“不……”佘宴白费力吐出一个意为拒绝的字。
　　可是稍后不过片刻，待床边香炉里的白烟蔓延至帷帐之间后，他便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敖夜的手很热，像着了火似的，然后便烫红了佘宴白雪白而沁凉的蛇尾。
　　昏沉中，佘宴白用尾巴紧紧缠住敖夜的身躯，一圈又一圈，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肥美的猎物，然后迫不及待地要将其绞杀好吞吃入腹。
　　“乖，松一些。”
　　敖夜捏了捏身上蛇尾美人的尾巴尖。
　　彻底失去了理智的美人笑容靡艳，哑声道，“不、不松，要吃了阿夜……”
　　“好，给你吃。”
　　敖夜低笑一声，然后便一动不动，任由身上的美人自行寻乐，只偶尔在迷糊的美人不得其法、睁着一双茫然又气恼的眼睛望着他时，才出手忙一把。
　　灵火摇曳，照出帷帐上交叠的人影，只是这一回，修长匀称的双腿变成了一条漂亮的蛇尾。
　　被紧紧缠住的男人，好似献祭的猎物一般，任由俯身下来的美人把头埋进他的脖颈处啃咬。
　　行至一半，疲惫至极的蛇尾美人忽然身子一软歪倒在他怀里，竟是累很了，彻底昏睡了过去。
　　徒留兴致被打断的某人，睁着眼，无奈地望着床顶。稍缓片刻，待情绪恢复平静以后，才抽身抱着人离开了一片狼藉的床榻，换了间房在干净的被褥上相拥着入眠。
　　第二日，天尚未亮。
　　当微凉的晨风穿过窗缝，撩起帷帐下摆的刹那，敖夜便睁开了眼。
　　昨儿几乎闹了一整夜，他其实并未睡多久。但比之佘宴白疲惫的模样，敖夜曾坚持炼体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了，此刻不说精神百倍，但也是浑身轻松，尚有余力。
　　过了一会儿，敖夜垂眸望着缩在他怀里、下身仍是蛇尾模样的佘宴白，柔声唤道，“阿白？”
　　“嗯……”佘宴白撩起眼帘，波光粼粼的眸底盈着一片困顿之意，看起来昨儿真是累坏了。只一瞬，他又闭上了眼，脸颊贴在敖夜的胸口上蹭了蹭，继续去睡。
　　敖夜便不再出声打扰佘宴白，而是拥着他缓缓坐起，然后动作温柔地抱着他下了床，往后殿左边一处特意建出的浴室大步走去。
　　佘宴白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不适地蹙了下眉，嘟囔道，“别动，困……”
　　他的尾巴太长，被敖夜抱人一般的手法抱起后，弯出一道弧线后直直地垂下，尾巴尖恰恰好能触到冰冷的地砖。
　　许是昨夜染上的热意未消，尾巴尖甫一碰到地砖，便像是被冻了一下，受惊似的往上蜷起。
　　“嗯，不动。”敖夜嘴上安抚着佘宴白，脚下的步伐却一刻也未停。
　　浴室与后殿相连，只用了一道珠帘稍作遮挡，敖夜抱着佘宴白穿过时，玉珠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唤醒了佘宴白一丝昏沉的神志。
　　他半睁着的眼，瞥见一池白色的帝流浆，丝丝缕缕的金线宛若游鱼一般在其间穿梭。鼻子一动，又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帝流浆？”佘宴白抬起头，望着敖夜冷峻的侧脸。
　　敖夜垂眸回望，“嗯。”
　　佘宴白清醒了，颇有些哭笑不得，“你抢了谁的地盘？”
　　若他没有记错，魔界能产出帝流浆的地方皆已被瓜分干净，绝无可能教敖夜捡漏。
　　“藏月魔君。”敖夜一边回答佘宴白的问题，一边抱着人踏入了池中。
　　“我打败了他，依照魔界的规矩，他的地盘与属下便皆归了我。”
　　佘宴白惊讶地挑了挑眉，“我说好端端的，魔界怎么多了个没听说过的重华魔尊，原来竟是你不仅抢了别人的地盘还顺手接收了别人的手下。怪不得敢来我妖山抢亲，真是厉害了啊。”
　　刚夸完人，他便想起藏月魔君因着实力不俗，其所占据的地盘不仅大，还有着丰富的帝流浆，这不禁教佘宴白怀疑起敖夜别有用心。
　　毕竟昨晚某人活像饿了千百年的凶兽，一朝解禁，便恨不得将他这盘蛇肉吃干抹净，连肉渣都不留。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旭日。
　　“我本想向你提亲，再择一良辰吉日与你结为道侣，谁知……”敖夜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
　　谁知先是他接手的一群魔修良莠不齐，有一批误以为他要抢亲，急吼吼地跑去妖山与妖修们发生了冲突不说。后又遇上佘宴白与孔玉上演了一处好戏，到头来竟让他这个本名正言顺的人成了强抢美人、坏人姻缘的恶霸。
　　“都有了孩子，确实该给你个名分了，不然旁人还以为你是个始乱终弃的混蛋呢。嗯……你我结契，理应大办，最好教上界人尽皆知，你以为呢？”佘宴白泡了一会帝流浆，便觉身上的疲乏酸痛消了许多。
　　“都听你的。”敖夜的手落在佘宴白腰上，替他揉捏，以缓解不适。
　　佘宴白趴在敖夜肩上，懒洋洋道，“修者结契虽不似凡人婚娶那般复杂，但也总得有个人操持大小事宜。我看不如请你那舅舅来帮忙，如何？”
　　敖夜未答，眉宇间似有些纠结，沉思须臾后他淡淡道，“我亲自操办便可，无需劳烦旁人。”
　　“旁人？”佘宴白轻笑一声，“阿夜，那可是你的亲舅舅啊，怎么能说是旁人呢。你这个做外甥的即将大喜，怎能不请他过府商议一二呢？而且总该让舅舅他老人家见一见咱们的小蛇崽吧。”“他乃我外祖父所收养的义子，并非我之亲舅。”敖夜顿了下，说道，“而据阿娘过去偶尔透露的话，舅舅应当知晓他自己的来历。可有次，他曾言与我血脉相连，故而……”
　　“你怀疑他可能有问题？”佘宴白伸出一指落在敖夜的脸庞上，沿着他的五官细细描绘。
　　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还当敖夜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呢，不想他其实有所察觉。
　　“嗯。”敖夜叹道，“他生得一副清俊的好相貌，为人又温和有礼，遇事不卑不亢。这样的一个人，即便是他非我舅舅，我亦会欣赏。然而事实上，我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便打心底不喜。”
　　那是一股没来由的厌恶，像是来自神魂本能的情绪，教他平日里面对叶修竹时能维持面上的礼节便已是艰难，着实无法像寻常舅甥一般亲近。
　　佘宴白的手指一顿，心道这实属正常，毕竟二人乃是杀身仇人，若是能心生好感，那才叫稀奇呢。
　　“可是我怎么听孔玉说，你这些年里没少给他送医送药呢？据说不少为人师者瞧了，都打心底羡慕叶修竹有个孝顺的好徒弟呢？”
　　剑宗那样完全靠实力说话的地方，叶修竹一个“修行”出了大问题的人能一直坐稳挽云峰峰主一位，自然不会是剑宗念旧情或是看好他能渡过难关。而是他有名下有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好徒弟，一个若非入了魔，极有可能会成为上界飞升最快的剑修，哦，还是个修无情道的。
　　可惜谁叫最后关头竟遇上了他，硬是让剑宗与人族错失了近在咫尺的荣耀，日后只能看着敖夜以魔修，甚至是一个“妖修”的身份飞升仙界。
　　想到这，佘宴白吃吃一笑，颇觉快活。
　　敖夜抓住佘宴白在他脸上作怪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叹道，“我不能只凭着怀疑和不喜，便定了他的罪。在他未做于我不利之事前，我总不能凭白与他决裂。左右我能来上界踏上修行之路，且有机会与你重逢，都有他的缘故。”
　　佘宴白笑了，眼底却泛着冷意，“怎么听你这意思，我们能有今天还得感谢他喽？”
　　他第一次觉得一知半解比什么都不知道更令人讨厌，若非那人作恶，他的阿夜，不，神龙，仍然是受人敬仰与爱戴的存在，而不会像现在这般遭受诸多磨难。
　　敖夜皱了下眉，因为他从佘宴白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敌意或者说是——杀意。许是情绪一时太过激动，佘宴白黑白分明的眸子，有一瞬变作了几欲噬人的猩红蛇瞳，看得敖夜不由得心惊肉跳。
　　再思及佘宴白忽然提起叶修竹时不对劲的神色，且他话里似乎又有话，敖夜心中一沉，问道，“你昨日所言的正事莫非是？”
　　佘宴白运转起吐纳功法，片刻后待情绪稍稍平复，微肿的唇张开，便打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予敖夜听，毕竟他后头要做的事还需要敖夜配合呢。
　　不想，平静的池面忽然由远及近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向他与敖夜靠近。
　　佘宴白眉头紧皱，浸在帝流浆内的尾巴不耐烦地甩了过去，打算将藏在池中偷听的小贼抽出来。
　　然而神识先一步描绘出那小贼的模样，佘宴白眉头一松，本欲抽人的尾巴收起了力道，改为轻柔地将其卷出池面。
　　“让眠眠告诉阿爹呀~爹爹，我们不是说好的嘛？”人身蛇尾的小蛇崽张开双手抱住佘宴白的尾巴，嘴巴嘟起，有些委屈。
　　“差一点，爹爹就自己说了，哼~”
　　这一刻，佘宴白只能庆幸他与敖夜二人身上的痕迹已被帝流浆祛除，否则他现在生吃了敖夜的心都有了。他只当敖夜妥善安置了小蛇崽，哪料到竟是把眠眠独自丢在了这池子里。上一回好歹还知道让把剑看着小蛇崽，这一回倒好，连剑都没了。
　　接收到佘宴白狠厉的眼神，敖夜摸了摸鼻子，诚恳道，“我错了。”情至浓时，他满心都是佘宴白，以致于分至霜华剑上照看小蛇崽的那缕神识竟不知不觉收了回来，还一直未曾发觉。这回确实是他不对，还好小蛇崽没有乱跑，而是找来了后殿这儿。
　　佘宴白瞪了他一眼，然后接住小蛇崽，捏了捏他肥嘟嘟的小脸，柔声哄道，“怪爹爹记性不好，差点把答应眠眠的事忘了，那眠眠能原谅爹爹吗？”
　　“亲一口就原谅~”小蛇崽想了想，扬起了小胖脸，金灿灿地眼睛瞅着佘宴白。
　　佘宴白勾唇一笑，低头便在小蛇崽脸上啃了一口，留下一枚浅淡的牙印，“眠眠的肉真嫩。”
　　小蛇崽搂着他的脖子笑个不停，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声一停，抱怨道，“眠眠早上醒来没看见爹爹，爬了好远才爬到这里，好累哦，得再给一个亲亲才行。”
　　说罢，他自觉地又扬起脸，等着佘宴白来亲，不想却被敖夜凑过来亲了一口。
　　“还生气吗？”敖夜温柔地望着小蛇崽。
　　小蛇崽直摇头，“不气啦~”
　　然后小蛇崽挣脱出佘宴白的怀抱，游到敖夜身旁，坐在他适时伸出来的手臂上，短短的上身趴在他的肩膀上，嘴巴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道，“阿爹，眠眠有礼物要送给你，你知道是什么吗？”
　　“阿爹猜不到。”敖夜假装思索了片刻，才说道，“眠眠能告诉阿爹吗？”
　　小蛇崽捂着嘴偷偷一笑，然后小声道，“眠眠送给阿爹一个舅爷爷！”
　　佘宴白噗嗤一笑，“傻眠眠，你叫舅爷爷，但你阿爹得叫舅舅。”
　　“叶修竹？”敖夜越过小蛇崽，看向了佘宴白，心中骤然生出诸多疑惑。
　　佘宴白摇摇头，他叹道，“不，他现在叫林逐风。”
　　沉默片刻后，敖夜严肃道，“你曾说过，只要我想听，你愿意把一切的事都讲给我听，此话还算数吗？”
　　“林逐风”三字，足以令敖夜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已然超乎他的想象。这一瞬间，过往发生的诸多事都在他心头过了一遍，令他越想越心寒。尤其是一想到他第一次下山历练去星罗城杀林逐风的事，便更是心生后怕。
　　再往前想一想，他欲自刎那刻及时出现的“舅舅”，佘宴白假死后不久便突然流传开来的关于寒香珠的讯息，乃至于凡间散播谣言欲逼他杀佘宴白的幕后主使！
　　“自然。”佘宴白轻笑道，“阿夜，你不是说你不急么？”
　　敖夜闭了闭眼，叹道，“与你有关的事，我如何能不急？”
　　佘宴白无声一笑，视线落在半空中，挑挑拣拣地将往事传音说给敖夜听。他特意隐去了关于神龙的那部分与他一路走来遭受的苦难，只说他有几个卑鄙的仇家，用了许多年才杀得只剩最后一个，而这最后一个极其狡猾，竟用靠着夺舍这等邪术苟活至今。
　　可惜敖夜的真舅舅太过倒霉，竟被牵扯了进来，虽然失去了肉.身，但却靠着一具被那人曾经寄宿过的身体侥幸活了下来。
　　听完，敖夜沉默了许久，然后把手臂上的小蛇崽放回佘宴白的怀里，一跃出了浴池，抬手招来了霜华剑后紧紧握住。
　　“去哪？”佘宴白抱着小蛇崽坐上了池边，转过头仰望着敖夜紧绷的后背。
　　敖夜道，“我这去杀了他。”
　　“不，你应该请他来重华宫帮你筹办结契大典。”佘宴白微微一笑，柔声道，“然后在我们大喜的日子，让他开开心心地——去死，多好。”
　　闻言，敖夜缓缓转身，单膝着地，然后静静地与佘宴白对视。
　　佘宴白一直弯着唇在笑，只眼底的杀意与认真教敖夜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敖夜丢了霜华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叹道，“如你所愿。”
　　佘宴白歪了歪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笑道，“阿夜真好。”
　　然而两人之间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小蛇崽打断了。
　　“饿~”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呀~
　　感谢在2021-08-13 23:27:21~2021-08-14 22:5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瓜木瓜我是地瓜 100瓶；山田心 10瓶；雪慕寒 7瓶；48485350、小葵的猫崽崽 5瓶；依浅、虫丫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晚安
　　重华宫朱红色的大门外静立着两人, 一人黑衣，一人红衣。每当有风掠过时，两人衣袂翻飞, 不慎交叠时便宛若浓墨里落进了鲜妍的红花。
　　一方染上了醉人的花香, 另一方则浸透了洗不清的墨汁，融为一体后再不分你我。
　　佘宴白撩开额前挡住视线的发, 抬起头望着残阳渐入远山，只余瑰丽的云霞在天边时卷时舒，美得如同画卷。这等别处常见的日落之景，在魔界本不多见。然而不知为何，自他与眠眠来到魔界的这两三天，竟天天得见旭日, 也是稀奇了。
　　小蛇崽从佘宴白胸前的衣裳里钻出来，张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嘟囔道，“坏人怎么还没来呀？”
　　闻言, 佘宴白低下头笑望着犯困了的小蛇崽, 提醒道, “眠眠忘了么, 哪有什么坏人呀，那可是眠眠的舅爷爷。”
　　“嗯嗯, 眠眠记得了。”小蛇崽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清醒, 以免坏了爹爹的大事。
　　敖夜扭头看了眼佘宴白怀里的小蛇崽, 皱了下眉，担忧道，“眠眠还小, 万一说错了话……”
　　小蛇崽一听就不乐意了，当即变作人身蛇尾的小娃娃，一只小胖手揪着佘宴白的领口，另一只手捏成好似面团的拳头在空中挥了挥，“阿爹，眠眠聪明着呢，爹爹交代的话眠眠记得可清楚了，是不是呀爹爹？”
　　说罢，他仰起头望着佘宴白，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企图得到爹爹的认同。
　　佘宴白一笑，“你放心，眠眠能行。”
　　敖夜听了，皱着的眉稍稍舒展了些，只是心里的担忧却丝毫不见少。
　　小蛇崽窝在佘宴白怀里嘿嘿一笑，附和道，“对哒，我可行了~”
　　他们一家三口并没有等多久，便瞧见一位白衣剑修在几个高大魔修的簇拥下缓缓飞来，正是受邀而来的叶修竹。
　　“舅爷爷来了！”小蛇崽往佘宴白怀里一缩，灵动的金眸瞬间变得懵懂了许多，还趁机把大拇指伸进嘴里又啃又咬，当有涎水顺着手指往外流时，活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傻子。
　　佘宴白忍着笑，捏了捏小蛇崽软乎乎的肚子，低声警告道，“收着点，不然爹爹以后不带眠眠玩了。”
　　小蛇崽悻悻地抽出手指，失落地“哦”了一声，然后嘟着嘴，好奇地望着越来越近的一行人。
　　借着小蛇崽的遮挡，佘宴白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一枚丹药，入口即化。不过须臾功夫，他的气色便比刚才差了一大截，眉眼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病弱之气。想了想，他又把修为再压制了一层，成了比叶修竹低了两等的筑基期。
　　佘宴白还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落后敖夜半个身子，似是不敢与之并肩。他微微低着头，眉头微蹙，眼含轻愁。因怀里抱着小蛇崽，他的手臂不慎露出了衣袖，些许尚未消去的青紫痕迹在雪白的肌肤上看着格外明显，也格外触目惊心。
　　敖夜负手而立，神情比往日更显冷峻，一双墨黑的眸子似乎沉淀着许多事，教人看不透。许是入了魔，他周身的气势不再像为剑尊时那般收敛，而是无所顾忌地外放着，令人远远地就感受到来自他的威压。
　　“夜儿。”叶修竹落地后，望着敖夜右耳下那一片异常明显的繁复魔纹，不由得叹了口气，“见你无事，舅舅就放心了。”
　　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遗憾，有担忧，还有欣慰。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个关心徒弟的好师尊。
　　敖夜神色淡淡，目光落在叶修竹身上后定住，不禁皱了下眉，“您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吗？”
　　“怕是好不了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叶修竹苦笑道，他的肤色白里透青，看着不似活人，倒像个刚埋下不久又被人从坟墓里刨出来的死人，浑身上下毫无一丝属于活人的生气。且他瞧着比问仙城一别后消瘦了许多，像一根细瘦的病竹被惨白的白布一层层裹着，却藏不住他一身的病气。
　　敖夜拧着眉，安慰道，“您且宽心，说不定还有法子能治您的病。我如今手下有不少人，这便让他们四处为您寻找良医和奇药。”
　　“罢了，何苦做那些个无用功，还是让我听天由命吧。如果上天执意要我死，又岂是人力可阻挡的。反之若是我命不该绝，自会安然渡过此劫。”叶修竹笑着拒绝了敖夜的好意，温和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他身侧的佘宴白与其怀里正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的小蛇崽身上。
　　“你就夜儿信上所说的宴白吧？”
　　闻言，佘宴白悄悄地抬起头，不想一对上叶修竹的视线，便如受惊的鸟儿一样又低了下去，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而他怀里的小蛇崽则不同，灿烂的金瞳一直望着叶修竹，在叶修竹对他露出慈爱的笑容后，便问道，“你就是阿爹说的舅爷爷吗？我的舅爷爷？”
　　叶修竹点了点头，笑道，“正是，那你就是眠眠吗？真是个漂亮孩子，眉眼间透着股灵气，日后定大有作为。”
　　“嗯！我就是眠眠！”得了夸赞的小蛇崽很是开心，他朝叶修竹伸出了手，甜甜道，“舅爷爷抱~”
　　叶修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双手欲抱小蛇崽，不想敖夜先他一步从佘宴白怀里抱走了小蛇崽。
　　叶修竹一愣，手指微蜷，目光无意扫过佘宴白手臂上的痕迹时，皱了下眉。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佘宴白赶忙理了理衣袖，不仅藏起了手臂，还把手也缩进了宽大的衣袖中。
　　“您身体不好，还是我来吧。”敖夜转身往里走，淡淡道，“外头风大，我们进去说。”
　　小蛇崽趴在敖夜的肩头，不高兴地皱起了小脸，嘀咕道，“眠眠又不重……”
　　叶修竹莞尔一笑，与佘宴白并肩而行。
　　敖夜走得很快，不过一会儿，便把他们两个身体不大好的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你与夜儿可定好了举办结契大典的日子和地点？”叶修竹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边打量着重华宫内的建筑。
　　他问得很自然，毕竟敖夜派魔修去剑宗请他这个唯一的亲人来重华宫，为得便是帮他们这对新人操办结契大典。
　　佘宴白一怔，遂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想迟一些，等我想起与他之间的过去再行结契也不迟，可是他……”
　　说着，他望着敖夜的背影，神色忧愁，喃喃道，“他不想等……就连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留给我。”
　　佘宴白这般表现，便是傻子也能看出他与敖夜之间大有问题，更别说敖夜派人请叶修竹时，还送去了一封信。信上简单叙述了敖夜与佘宴白之间的往事纠葛，然后便是请他这个做长辈的帮满开解因着失忆而对旁人有了不一样情愫的佘宴白。
　　叶修竹想了想，安慰道，“他只是有些患得患失，想用道侣契约来确定你不会离开他而已。他很爱你，否则也不会在问仙城一看到你便入了魔，你应当知道修者入魔的风险有多大。他侥幸恢复正常，已实属难得，你该珍惜眼下才是。”
　　“可是我现在压根不记得他啊，他对我来说不亚于一个陌生人。”佘宴白眼睛微湿，哑声道，“而且这百余年的时间里，我已经、已经对阿玉有了……感情。”
　　他口中的阿玉无疑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妖皇孔玉，一个在他重伤濒死之际，救了他的性命不说，还在之后的百余年里多次出入秘境寻找天材地宝为他养身的大好人，虽然这大好人名声不大好，还有些变态的爱好。
　　“宴白，听舅舅一句劝，你只是因为失去记忆，不安之下才错把对妖皇的依赖当成了喜欢而已。等有朝一日你恢复了记忆，便知你真正爱的唯有夜儿，不然你也不会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不是？”叶修竹叹道，“便是为了眠眠那孩子，你也该与夜儿好好过。”
　　“叶仙君，您有所不知，我在妖皇宫养伤时，妖皇大人曾请医修为我诊治过，说我神魂有缺，想恢复记忆恐怕很难。”佘宴白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您也是知道的，神魂受了伤都很难好，更何况是缺了一部分呢。”
　　“这倒是难办了。”叶修竹垂下眼帘，叹了一声，“你们一对好好的有情人，怎么凭白遭受了这么多磨难呢。”
　　“您之前说命，或许这也是我们的命，天意如此罢了。”佘宴白幽幽道。
　　叶修竹想起接连被毁的阵法、在敖夜身上出的岔子以及本应死在百年前偏生又活了下来的佘宴白，也不得不感叹一句，“是啊，天意弄人。”
　　而他这人一向喜欢逆天，叶修竹面上感慨万分，心中却不住冷笑。
　　两人沉默了片刻，又过了一会儿，佘宴白怅然道，“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眠眠一看到您和他便心生亲近，可我不同，便是被他困在深渊两个多月朝夕相处，我也没对他生出一丝好感来。我与他许是有缘无分，倒不如放过彼此，以各自安好。叶仙君，您是个好人，能否帮我劝一劝他？”
　　“宴白，我毕竟是夜儿的舅舅。”叶修竹叹道，“便是帮，也该是帮他啊。”
　　佘宴白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一抬头却见敖夜早已停下脚步，正侧过身望着他们，便无奈地闭上了嘴。
　　“舅舅，我想举办一场盛大的结契典礼，广邀人妖魔三族的修者。烦请您帮忙择一良辰吉日与一合适的场所。我手下的那些个魔修您尽管使唤，若有不从者，您便来找我。需要什么东西，您也尽管去宫里的库房去取，绝无人敢阻拦。”敖夜神色冷酷，眸底隐隐有怒火浮现。小蛇崽似乎是吓到了，缩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你既唤我一声舅舅，我如何能不帮你。夜儿你放心，你的结契大典，舅舅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叶修竹眸光闪动，似是被敖夜这难得喊出的一声“舅舅”感动了，顿时便忘了怜悯心不甘情不愿的佘宴白。
　　“舅舅，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敖夜看了眼佘宴白，目光里既有失望也有决然，“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说罢，他便抱着小蛇崽大步离开。
　　“他都听到了？”佘宴白面色惨白，喃喃道，“也是，他一个渡劫期的修者想要听到我们的谈话简直易如反掌……不，我得向他解释一二，否则他气恼之下，又要去找阿玉的麻烦该如何是好……”
　　犹豫片刻后，他向叶修竹告辞，转过身，一脸焦急地朝着敖夜的背影追了过去。
　　徒留叶修竹站在原地，望着他二人相继远去的身影，思索着举行大典的“好地方”与“好时间”。
　　这一回，他似乎有了一个新选择呢。
　　只是，他得想法子确定这个新选择是否足够好。
　　作者有话要说：　　佘宴白→_→：我没让你演傻子
　　小蛇崽QAQ：噢~
　　孔玉：就很离谱，我有什么变态的爱好我也想知道=_=#
　　感谢在2021-08-14 22:58:02~2021-08-15 23:1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兰舟、路人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律衡 58瓶；星星是一闪一闪的 30瓶；豌豆王子 18瓶；好闲的咸鱼、虫 10瓶；墨清浔 5瓶；宴yan 3瓶；江荆藤 2瓶；虫丫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晚安
　　重华宫, 落雪殿内。
　　里头没有点灯，只有一朵金色的灵火在半空中轻轻飘摇，驱散了床前的一小片晦暗。薄如轻纱的帷帐垂落下来, 遮住了床内的光景, 借着灵火的微光，只隐约能看到外侧一个坐着的高大身影与里侧一个侧趴着的曼妙身影。
　　而帷帐之内, 小蛇崽面朝上躺在大床中间，随着呼吸，白嫩的肚皮有规律地起起伏伏。两条莲藕似的手臂大伸着，胖乎乎的小手一左一右分别握住佘宴白与敖夜的几根手指。
　　他腰下玉白的蛇尾向上蜷着，尾巴尖时而无意识地翘起，挠了挠自个的小肚子后又缩回了原处。
　　过了一会儿, 在小蛇崽又一次扬起尾巴尖的时候，佘宴白手疾眼快地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抓住, 握在手心里捏了捏。
　　没挠成肚子，小蛇崽皱着眉微微睁开了眼, 迷迷糊糊地哼唧道, “摸摸~”
　　说着, 小蛇崽合上了眼, 把肥嘟嘟的小肚子往上挺了挺。
　　佘宴白斜睨了一旁的敖夜一眼，“愣着作甚, 还不赶快给眠眠摸摸。”
　　敖夜便用指腹在小蛇崽的尾巴尖先前挠过的地方摸了两下。
　　小蛇崽满意了，松开敖夜的手, 一翻身滚到了佘宴白怀里, 揪着他胸前的衣裳呼呼大睡。
　　佘宴白低下头，神色温柔地望着小蛇崽，用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部。片刻之后, 他低声道，“行了，天色不早了，你该离开了。”
　　“我不放心你们与他独处。”敖夜皱着眉道，“那人能苟活至今，想来手段了得，万一我不在的时候，他提前出手……”
　　佘宴白出言打断他的话，笑吟吟道，“不，他会在我们大喜的那天动手。在这之前，哪怕是有些小手段也无大碍。他恨毒了我，又怎会让我轻易死去？你且放心好了。”
　　准确来说，那人应该是恨死了他二人。一个让他费尽心思缺什么都没得到，另一个追杀了他许多年害得他不得不躲躲藏藏。如此大仇，如何能不想让他们大喜变大丧？
　　他这么一说，敖夜反而更不放心了，抿着唇凝视着他唇边意味不明的笑容，心不由得提起。
　　“我后悔答应你了。”敖夜叹道，“何不让我一剑杀了他？也好一了百了。”
　　佘宴白摇了摇头，幽幽道，“就怕你一剑下去杀不死，反而让他逃得无影无踪。我是不怕他，但眠眠还小，不彻底把他弄死我以后怕是睡不安稳。”
　　敖夜拧起眉，深深地望着佘宴白与小蛇崽，心里对那假舅舅的杀意愈发强烈。他自己置身险境倒无妨，却万万舍不得让他此生最在乎的两人面临危险。
　　那人已然触到他的底线，而他却不能立即将其手刃——敖夜垂下眼，颇觉气闷。
　　“且当年无论是林逐风还是你那真舅舅，两人出事之际都伴随着一场屠杀，少则也有数十人丧命，不，应该是惨死才对。”佘宴白唇边的笑意变冷，“这意味着那人用的邪术需要献祭人命，而我们大喜之日宾客云集，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会不加以利用？而且看他那副命不久矣的样子，想必他现在的寄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那人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动手给自己换一具新身体。而佘宴白亦等不急要那人的命了，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现下急切的心情竟相差无几。
　　敖夜沉默着下了床，撩开帷帐时，回首望着佘宴白，低声嘱咐道，“阿白，别让自己受伤。还有，保护好眠眠。”
　　瞧他这般忧心忡忡的模样，佘宴白心下一软，乖乖点头，“嗯”了一声。
　　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佘宴白小心地松开怀里的小蛇崽，膝行至床边，两条手臂往上圈住敖夜的脖颈，仰着脸笑道，“阿夜，在我的手臂上留些痕迹吧，嗯？”
　　敖夜扭头在脖颈上的手腕落下一枚轻吻，然后低声问道，“这样？”望着手臂上那浅淡得要不了一会儿便会消退的吻痕，佘宴白摇了摇头，笑得惑人，“不够，要再狠一些、重一些。不然舅舅见了，怎会知你爱我爱得发狂呢？”
　　敖夜便握住他的手腕，低下头张开嘴，由上往下在那雪白的肌肤上缓慢地啃咬，留下一枚又一枚只看着深刻实则并未出血的齿痕。同时，温热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随意或揉捏或按压了几处，留下一片斑驳的青紫痕迹。
　　“眼下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是我们在设套让他往里钻，你又什么可担心的呢？”佘宴白笑吟吟道，“而且我还藏着个杀手锏呢，便是真出了什么意外让我们落了下风，靠着那杀手锏我们也能反败为胜。”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着实不想用那杀手锏——神龙的龙珠。
　　敖夜顺势在近在咫尺的红唇上一触即离，随后叹道，“阿白，如果换做是你看着我与狼共舞，是否能安心？”
　　佘宴白怔住，目光微闪，心道除非他能万分肯定敖夜不会有事，否则绝不会给他这个靠近危险的机会。
　　见佘宴白哑然无声，敖夜也不想逼他一定回答，便又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下，低声道，“我先去了，你多加小心。”
　　说罢，他便松开佘宴白，撩开帷帐走了出去。
　　帷帐慢悠悠地落下，挡住敖夜越走越远的身影。
　　佘宴白缓缓收回视线，回过头，却对上一双水汪汪的金眼睛，不禁失笑。
　　小蛇崽不知何时醒了，此刻正趴在床上望着他，胖乎乎的尾巴尖在身后不安分地甩来甩去。两只手捂在小胖脸上，手指却分得很开，好奇的目光透过宽敞的指缝落在他的脸上和满是痕迹的手臂上。
　　“眠眠看见了多少东西，嗯？”佘宴白放下衣袖遮住手臂，笑着问道。
　　小蛇崽嘿嘿一笑，然后嘟了嘟嘴，回答道，“看到了这个。”
　　佘宴白挑了挑眉，对小蛇崽找了找手，“过来。”
　　小蛇崽便翻滚着滚到佘宴白跟前，仰望着他，眨巴着眼睛，问道，“爹爹也想亲亲眠眠吗？”
　　佘宴白捞起小蛇崽给他套上一件青色的小衣裳，然后抱着他下了床，“不想。”
　　小蛇崽有些失望，随即道，“那眠眠想亲亲爹爹，行吗？”
　　小蛇崽的声音又软又甜，岂有不行之理。佘宴白当即举起了小蛇崽，把脸凑了过去，笑道，“喏，亲吧。”
　　吧唧一口，小蛇崽在佘宴白的侧脸上留下个口水印，然后头靠在他的肩上，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这么喜欢爹爹？”佘宴白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小蛇崽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嗯~”
　　说完，小蛇崽似是有些害羞，把脸埋在佘宴白肩上不抬起来了。
　　佘宴白心中一片柔软，万分庆幸自己当初选择留下了小蛇崽。
　　外头已渐渐明了，出了落雪殿后，能看到三三两两的魔修走来走去，因着身高过人，走过佘宴白身边时宛若一座大山，投下来的阴影几乎能将他完全遮住。
　　而这些归顺于敖夜的魔修们，见了佘宴白与小蛇崽后，开口便道，“属下见过夫人与小公子。”
　　佘宴白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只声音听着有点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夫人？可真是好样的，看他回头怎么找敖夜算账！
　　“不必多礼~”小蛇崽抬起头，朝行礼的魔修们挥了挥手，还附赠了一枚甜甜的笑容。
　　惹得鲜少见过这般柔软可爱的幼崽的魔修们纷纷看直了眼，忽然就理解了他们重华魔尊为何执意要娶这貌美的妖修了。
　　“妖族的幼崽就是可爱，看得我都想找个妖族生个小崽了……”
　　“呵呵，瞅你这样，也不看看人家妖修能不能看得上你。”
　　“怎么就看不上了？老子哪里差了？”
　　似是被他们的话吓到，佘宴白抱着小蛇崽快步往叶修竹暂住的听雨轩走去，一直低着头，眉眼间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
　　一路上，瞧见佘宴白这副过分柔弱姿态的魔修们纷纷摇头叹息：
　　“小公子行事落落大方，还有小尊上的样子，可这夫人也太过怯懦了吧，怎配得上我们尊上？”
　　“那你去与尊上说，让他换个新夫人？”
　　“哈哈，我可不敢，我还要命呢……”
　　…
　　听雨轩内。
　　叶修竹站在摆在窗前的书桌后，低着头凝望着桌上摊开着的一张上界地图。他手里还拿着一只沾了墨的朱笔，皱眉思索片刻后，就会在那地图上的某处勾勒一笔。
　　佘宴白抱着小蛇崽一来，叶修竹就发现了他们，抬起头朝他俩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手中的笔顺势往一旁的笔架上一放，迎上来，道，“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夜儿呢？”
　　“因为眠眠想来看舅爷爷啊，阿爹一大早就离开了，说要去抓大坏蛋！”小蛇崽歪了歪头，好奇道，“不过坏蛋是什么呀，坏了的蛋吗？能吃吗？”
　　“不能吃，坏蛋就是坏人，会伤害像眠眠这样的好孩子的坏人。”叶修竹解释道。
　　他带着佘宴白走进屋内，拉开一张椅子，又拿来一壶热茶为佘宴白倒了一杯，还不忘给小蛇崽端来一叠香喷喷的点心。
　　“阿夜他说藏月魔君留着日后恐成后患，便出去搜寻他的踪迹去了，还说想顺便请一两个医修来重华宫为我与您诊治……”佘宴白柔声叙述道，末了，叹了口气，“他对我很好，无怪乎我失忆前会喜欢上他，唉，只可惜……”
　　叶修竹坐在茶几的另一边，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后，说道，“夜儿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孩子，而被他所喜欢你，想来也不差。”
　　“我？除了这一张还算不错的脸我还有什么？修为不高，身体也不好，只能依附着别人而活，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决定。”佘宴白苦涩一笑，伸手为眼巴巴望着点心的小蛇崽捏了一块。
　　宽大的袖子不慎滑落至胳膊肘，露出一小片狰狞的青紫痕迹，一看便知是昨夜新弄出的。
　　“这是？”叶修竹放下茶杯，皱着眉问道，“莫非夜儿对你动粗了？”
　　都是修者，能令痕迹在身体上留至现在未消，可见其下手之重。
　　佘宴白匆匆把点心塞到小蛇崽手中，然后把手放下，笑容里掺杂了一丝难言的复杂，“先前……阿玉在我身上留了些痕迹，昨晚阿夜发现后有些生气，一时没克制住便下手重了些。”
　　停顿了一会儿，两条细眉皱起，佘宴白忧愁道，“叶仙君，您有所不知，别看阿夜现在看着正常，其实他还没有完全摆脱入魔的影响，所以有时候特别容易情绪激动。日后您与他相处时，最好也注意些，切莫与他争执，以免受伤。”
　　“哦，我还以为他已经完全好了呢。若非夜儿的身量与魔族人还有些差别，恐怕旁人见了只会以为他本就是魔族中人。”叶修竹有些惊讶，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样，回头我找夜儿说说，便是情绪上头也不该对你动手啊。”
　　“那就多谢您了。我从第一眼见到你时，便觉得您是个好人。”佘宴白掏出一块帕子为小蛇崽擦了擦嘴，感激道。
　　小蛇崽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块点心，仰起头，不解道，“眠眠不是已经治好了阿爹吗？”
　　“嗯？”叶修竹不解其意，便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眉眼笼罩着轻愁的佘宴白，“不知此话何解？”
　　小蛇崽扯了扯佘宴白的衣袖，“爹爹你说是不是呀？”
　　佘宴白只好帮小蛇崽解释道，“在阿夜把我和眠眠带到深渊里的时候，起初他的脾气还无法收敛，有次眠眠以为他要伤害我便咬了他一口，不想竟从阿夜的血里吸出了那些污秽的魔气和一些奇怪的稠黑物质。不过说来也怪，自那之后，阿夜的脾气就好了很多。”
　　“原来是这样啊……”叶修竹揉了揉手指，若有所思道，“看来眠眠了不得啊。”
　　“那可不，我可厉害了，还能吃魔气呢！”小蛇崽得意地昂起头，“舅爷爷你看。”
　　说着，他张开嘴使劲一吸，只见空气中流动着的魔气瞬间朝着他涌来，且越聚越多，最后形成一股犹如实质的浓黑液体缓缓流淌进他嘴里。
　　“嗝~”小蛇崽靠在佘宴白的怀里，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好撑呀~”
　　叶修竹目露惊奇，看着小蛇崽的眼神宛若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般，很是炙热。
　　佘宴白瞥了他一眼后便低下头，让垂下的发遮住他微勾的嘴角，“眠眠别吃了，万一吃坏了身体可如何是好？”
　　小蛇崽撅了噘嘴，“眠眠厉害着呢，才不会吃坏肚子。”
　　“眠眠！”佘宴白的语气严肃了些。
　　小蛇崽生气了，当即变成胖乎乎的小白蛇从佘宴白的怀里钻出来，爬过茶几后窝在了叶修竹的怀里。
　　叶修竹摸了摸怀里的小蛇崽，笑道，“宴白你也别太担心，你看眠眠这般健康的样子，想来吸食魔气对他的身体并无多大影响。”
　　“对对！”小蛇崽附和道，小脑袋在叶修竹的手背上亲昵地蹭了蹭，惹来他一阵轻笑。
　　“可是也没听说过哪个妖族能吃魔气啊？这教我如何能不担心，唉。”佘宴白担忧道，“叶仙君，你看眠眠头上的两个小鼓包，别的小蛇崽都没有，只有他有，说不定就是身体出了问题呢。我问过妖族的医修，他们都说没事，可我这心里还是怕得厉害。”
　　思及此，他眼中的害怕几欲流淌出来，还隐隐有泪意浮现，好似在为小蛇崽的安危而惶恐不安。
　　叶修竹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到小蛇崽头上的鼓包，轻轻地摸了几下，便克制地收回了手。
　　“眠眠还小，说不定等长大了就没了。”
　　佘宴白还是一脸担忧，望着天真活泼的小蛇崽忍不住叹息，“可是叶仙君，您说，这世上哪有眠眠这样的小蛇呢？也不知道这两个鼓包是什么，摸起来硬硬的，难不成是角？可是哪有蛇长角的道理啊。”
　　蛇自然不会长角，但龙会，说不定有着神龙血脉的蛇也会。
　　叶修竹捧着小蛇崽站起来，笑着安慰道，“眠眠这般可爱，就算长了角又何妨？你且宽心，大不了日后你与夜儿多注意着点他，万一这鼓包以后真有问题，我们再想办法也不迟。”
　　说罢，他捧着小蛇崽走向了书桌后面靠着墙的多宝阁，从上面取下一个锦盒放在桌上。
　　“宴白，过来你打开看看。”叶修竹唤道。他手里的小蛇崽许是刚才吃点心和魔气吃饱了，竟开始泛起了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佘宴白走过来，依言打开锦盒，“这是……”
　　只见里头躺着一枚精致小巧的银色长命锁，用鲜艳的红绳串着。锁面中间刻着“长乐无忧”四个字，字外雕刻着盛开的莲花与金鱼，下面则坠着三个小铃铛。
　　叶修竹笑道，“我这个做舅爷爷的第一次见眠眠，也没什么好送的，便亲自动手做了一个能护身的长命锁，还望你别嫌弃。”
　　“哪里，多谢您心里想着眠眠。您的手真巧，这锁做得可真漂亮啊。”佘宴白感激道，“只是眠眠他现在还小，一会变作妖身，一会又变作小娃娃，实在没个定性，恐怕不能时时带着啊。”
　　想了想，他又道，“不如先把这长命锁放在库房内，等眠眠再大一点再让他戴着？也省得不小心丢了，白白浪费您的一番心意。”
　　“也好，倒是我疏忽了。”叶修竹点了点头，随后移开桌上的锦盒，指着地图上他圈画出来的地方道，“你与夜儿举办结契大典的地方，我初步想了几个地方。宴白你来看看，可有你钟意的。”
　　佘宴白一愣，咬着唇摇了摇头，“我、我……叶仙君，您能不能……”
　　他似有许多话想说，但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且不知道该不该说，只好拿波光粼粼的眸子望着叶修竹，期盼他能心软。
　　如果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曾经那个一腔赤诚、为了姐姐姐夫和东秦的未来毅然想法子前往上界的叶修竹，说不定早就站在他这边帮他劝说敖夜再等等。可他不是，于是只皱着眉，露出为难且不忍的神色，让人不忍心再勉强他这个理应支持敖夜的长辈。
　　佘宴白眨了眨眼，强忍着泪意，伸手接过小蛇崽，告辞道，“打扰您多时了，实在是抱歉。我先带眠眠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望您。”
　　小蛇崽适时地打了个哈欠，“啊~”
　　叶修竹点点头，拿起锦盒塞给佘宴白，神情有些歉然，“好，别忘了这个。”
　　佘宴白一手捧着小蛇崽，一手拿着锦盒，朝叶修竹欠了欠身后便离开了，情绪比来时低落了不少。
　　叶修竹一直站在窗边，用温和的目光送佘宴白的身影远去，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转角，才收回目光，执起朱笔又在地图上勾画出了一个适合举办结契大典的地方——星罗城。
　　始建于两千多年前，一开始只是座简陋的小城，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才逐渐发展成现在的规模。且此地位于人妖魔三族的交界处，很适合邀请不敢太过深入别族境内的修者前来参加典礼。
　　走出很远后，昏昏欲睡的小蛇崽忽然昂起了脑袋，喊道，“爹爹，眠眠……”
　　“眠眠乖，我们马上就到落雪殿了，先凑合凑合在爹爹的手上睡吧。”佘宴白朝小蛇崽眨了眨眼，又稍微举了举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锦盒。
　　小蛇崽顿时恍然大悟，身子一软，摊倒在佘宴白的手心里，哼唧道，“眠眠要在床上睡~”
　　佘宴白轻轻一笑，“好。”
　　长乐无忧，呵。待除掉某人后，倒确实如此，也不算送错了礼。
　　只是——佘宴白垂眸凝望锦盒须臾之后，唇边的浅笑变冷。
　　他可不信某人送的礼能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5 23:11:37~2021-08-16 23:4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妖夭、袅袅 20瓶；七月流火 10瓶；雪慕寒、依浅 5瓶；虫丫丫、一网打尽 2瓶；4979050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晚安
　　许是那日在叶修竹面前又碰了壁, 之后佘宴白一连三天未曾再带着小蛇崽登门拜访，只偶尔托在重华宫内当差的魔修往听雨轩送些东西，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实则是从玉镯里随手挑了小田以前做的小玩意, 还尽挑些有瑕疵的或模样丑的。
　　有时还会命人顺便再捎去几句问候，其间夹杂着一句或是伤春悲秋或是自怨自艾的话, 其用词听着便是连小蛇崽听了都颇觉牙酸。
　　“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再去见坏人呀？”小蛇崽乖乖地趴在佘宴白膝上，仰着小胖脸问道。
　　佘宴白拿着一把小梳子小心地为小蛇崽梳理头发，闻言笑道，“等他来见我们。”
　　“噢~”小蛇崽眨了眨眼睛。
　　就这样，到了第四天的下午。
　　叶修竹坐在书桌后垂首沉思, 桌角摆着的灵珠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洒在他脸上后在眼睑与鼻侧投下一小片晦暗的阴影。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粉青色的笔洗, 灵芝模样，只边上缺了一角令其瞧着有了一丝缺憾。
　　过了一会儿, 有一个魔修抱着一堆册子过来, 脚步沉重得令人害怕他踩碎了地砖。进门时也很是粗鲁, 肩膀无意撞到门框,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叶仙君，库房的册子都在这了, 您慢慢看。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千万别和在下客气啊。”魔修嘿嘿一笑, 直接把一堆册子全放在了叶修竹面前的书桌上，瞬间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叶修竹放下笔洗，随手拿起一本册子看了两眼, 不由得感叹道，“看来藏月魔君库房里的好东西不少啊。”
　　魔修听了一笑，“那可不，我们君上，呸，藏月魔君他惯爱收集宝贝，这日积月累之下，库房里的好东西可不就越来越多了么。要不然他怎会被重华尊上打败后，还念念不忘，三番两次地试图夺回地盘呢？”
　　叶修竹合起册子，微微一笑，问道，“夜儿他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在下估摸着尊上可能想找出藏月魔君后杀了才回来。”魔修摇了摇头，解释道，“叶仙君您有所不知，在接您来重华宫之前，那藏月魔君不死心，几乎天天来挑战尊上。战败之后也不夹着尾巴做人，反而故意在领地内四处破坏，着实是惹怒了尊上。”
　　叶修竹点点头，思索片刻后道，“能否劳烦你去落雪殿一趟？我想他们父子二人过来一起用个晚膳。夜儿现下不在宫内，我这个做舅舅的，总得帮忙照顾一二。”
　　他们这些修者虽大多早早就辟谷了，但并非当真一口东西都不吃，只是大多辟谷久了而没了用膳的习惯罢了。
　　“好嘞，您稍等片刻，在下这就去。”魔修应下后便转身离开，衣袖不慎扫掉桌上的几本册子，也不回头捡，走的时候还又撞了下另一侧的门框。
　　叶修竹皱了皱眉头，弯腰拾起地上的册子拍了拍，随后叹道，“魔修真乃莽夫也。”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永远无法喜欢魔族，只觉这些人粗鲁又野蛮，是比之妖族更令人厌恶的存在。
　　没多久，甚至叶修竹命宫内厨子做的膳食还没好，那去请人的魔修又大步回来了。
　　“夫人身体有些不适，今天不见客。”
　　“好好的，怎么忽然病了？”叶修竹皱了下眉，问道。
　　魔修道，“这在下就不知道了。我刚到落雪殿外，守在外头的兄弟就说夫人今儿谁都不见，让我有事明天再来。我仔细一问，才知夫人说自个身体不大舒服。”
　　闻言，叶修竹挥退了魔修，又独自在房内坐了会，才忽然起身走了出去，打算亲自去落雪殿探望一二。
　　到了后，负责守卫的一个魔修果然伸手拦下了他，开口便道，“留步，夫人说了今日不许旁人来打扰。”
　　“我是你们尊上的舅舅，应当不算旁人吧？”叶修竹笑了笑。魔修收回了手，可面色还是有些犹豫，“万一回头夫人责怪起来……”
　　“你放心，由我一力承担。”叶修竹道，“听说他身体不适，我很是担心，故而想来看一眼，并不久留，应当不会打搅到他。”
　　魔修得了保证，这才退开，笑道，“请进。”
　　叶修竹朝他点了点头，遂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进了前殿，唤了几声都无人应答，叶修竹想了想高声道，“宴白，听说你身体不适，我便来看看你，不知你可是在后殿？”
　　说着，他绕过屏风往后殿走去，不料却看见满面惊惶的佘宴白与一片绚丽的孔雀尾羽。
　　只是叶修竹到底是迟了一步，只来得及看到尾羽的影儿，对方便逃走了。
　　佘宴白瘫坐在地，不知所措地望着叶修竹，结结巴巴地恳求道，“求、求您，千万别告诉阿夜，若是他知道我私会妖皇，他一定不会放过妖皇大人……妖皇要是出了事，整个妖族都会怨上阿夜，到时候对谁都不好的……叶仙君，求您发发善心，别说。”
　　叶修竹眼里有惊诧也有失望，“你们大喜在即，眼看着就要成为道侣，你怎能做出这种对不起夜儿的事来？唉……”
　　佘宴白眼中浮现出泪光，“情难自已啊……叶仙君，您可曾喜欢过什么人？若是您经历过便知道了。”
　　叶修竹自然是未曾经历过，他一向对修者间的情情爱爱嗤之以鼻，多年来一心想着如何将自己从死局中解救出来，便更是无心情爱。
　　不过他倒是从自个所吞噬过的神魂中看到过一些，比如那林逐风，记忆力里除了修行便全是自个的小师弟也就是真正的叶修竹。且因着执念深重，竟宁愿魂飞魄散也要伤他，以致于他不得不提前更换新的寄体——发现了他并非林逐风的叶修竹。
　　“就当是看在眠眠的份上，求您。”佘宴白低下了头，哀求道，“没有下回了，我再也不见他了，以后我就一心一意地跟着阿夜。”
　　叶修竹叹了口气，上前扶起佘宴白，“罢了，看在眠眠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多谢您。”佘宴白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您真是个好人。”
　　叶修竹无奈叹气，“以后就和夜儿好好过吧。”
　　佘宴白点点头，“嗯。”
　　“爹爹……”小蛇崽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卧房里爬了出来，“抱~”
　　忽然看见叶修竹。小蛇崽瞬间醒了，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冲他张开了手臂，喊道，“舅爷爷~”
　　叶修竹“哎”了一声，走过去把小蛇崽抱了起来，问道，“刚睡醒？”
　　“嗯~”小蛇崽点了点头，问道，“舅爷爷怎么来了呀？”
　　叶修竹笑道，“因为想眠眠了。”
　　“嘿嘿~”小蛇崽开心地笑了，“眠眠也想舅爷爷。”
　　佘宴白低头调整好情绪后，抬头笑道，“叶仙君您和眠眠在这稍等片刻，我去给您倒杯茶去。”
　　话音刚落，便见后殿的门哐当一声，被一道劲风扫开，竟是敖夜回来了。
　　佘宴白像是被吓到了，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惶惶不安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敖夜脸色一沉。
　　佘宴白慌张地摇了摇头，白着一张俏脸，不安道，“我去端茶来。”
　　敖夜点了下头，佘宴白便像松了口气似的，快步离开。
　　“夜儿。”叶修竹唤了一声，“听说你去搜寻那藏月魔君去了，可解决了？”
　　“尚未，那人太过狡猾，我每每发现踪迹追过去都是一场空。”敖夜的神情有些不快，走过来从叶修竹怀里抱过小蛇崽后，才稍微和缓了些。
　　“嗯……你也别太急，那藏月魔君既然贼心不死，迟早会找上门来的。”叶修竹提议道，“舅舅觉得你最好加强重华宫的防卫，以免一些宵小溜进来伤了宴白与眠眠。”
　　敖夜的神色冷了一瞬，“您说得对，确实该多派些人守着落雪殿！”
　　瞧他眉眼间有些杀气，叶修竹不禁试探道，“莫非你看到了？”
　　敖夜颔首道，“嗯。”
　　许是顾忌着小蛇崽在场，他竭力压抑着胸腔内的熊熊怒火，哑声道，“我回来的途中察觉周遭有妖修的气息，神识一扫便看到了妖皇那厮的尾羽！可惜他逃得快，否则我定一剑杀了他！”
　　“宴白的这个情况你也知道，一时半会他心里还是……唉，你尽量莫与他生气，便是为了眠眠也该宽待他。我想若是真伤了他，回头心疼的还是你自己。”叶修竹叹道。
　　敖夜右耳下的魔纹亮了一瞬，昭示着他情绪的不稳。
　　沉默片刻后，他道，“舅舅，结契大典您安排得如何了？”
　　“东西都备得差不多了，只是地点与时间还要你来做最后的定夺，毕竟此乃你的大喜之事。”叶修竹道。
　　“您说。”敖夜道。
　　叶修竹背着手来回踱步，“我思来想去，地点只定了两处，一是就在你现下的领地内举办，只是你也知道三族之间关系微妙，人、妖两族的宾客恐怕不愿太过深入魔族境内。”
　　“那另一处地点是？”敖夜皱了皱眉，继续问道。
　　小蛇崽窝在他怀里，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
　　叶修竹停下脚步，淡淡一笑，“星罗城，此处在三族交界之处，不归任何一族的管辖。若是在此举办，他族修者前来想必不会有后顾之忧。且只在此处在众人的见证下进行结契大典，待礼成，便回重华宫为你们二人再行举办一热闹的盛会，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便依您所言。”敖夜道，“只是我想尽快举办，免得迟则生变。”
　　叶修竹闻言沉思了片刻，然后道，“七天后是个好日子，你觉得呢？这个日子是否太早了些？”
　　敖夜叹道，“早？我巴不得再早一些。现在唯有与阿白结了契约，我才能彻底安心。”
　　“夜儿……”叶修竹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敖夜敛起低落的情绪，将小蛇崽递给叶修竹，叹道，“劳烦您帮忙照看一下眠眠，我刚回来，宫里堆积了许多事务没有处理，我得去看一看。”
　　“好。”叶修竹搂着小蛇崽，应道。
　　待敖夜大步去了前殿，小蛇崽啃着手指，天真道，“刚刚舅爷爷和阿爹在说什么呀？眠眠听不懂~”
　　“你阿爹和爹爹七天后就要成为生死相依的人了。”叶修竹笑道。
　　小蛇崽还是不懂，“生死相依？”
　　“就是要么一起活着，要么一起死去。”叶修竹解释道，只说到“死”字时，唇边的笑意微冷。
　　“七天？”佘宴白端着茶出现，怔怔道，“这么快？”
　　他手一松，托盘、茶壶和茶杯砸在地上，碎成了渣。
　　“爹爹！”小蛇崽看到有热水溅到佘宴白的脚上，赶忙从叶修竹怀里挣脱下来，爬到佘宴白脚边，伸出小胖手就要摸摸他湿漉漉的裤脚。
　　不想佘宴白后退一步，低下头，眼神复杂地望着小蛇崽，忽然恨恨道，“都怪你，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就有勇气逃走了……”
　　“宴白！”叶修竹喝止了他，“你怎能对眠眠一个小孩子说这些？”
　　佘宴白眼中的泪落下，看也不看脚边不知所措的小蛇崽，绕过他与叶修竹，小跑着回了卧房。
　　“是……眠眠的错吗？”小蛇崽茫然地望着叶修竹，眼里渐渐盈满了晶莹的水光。
　　“爹爹真的一点点都不喜欢阿爹，不想和阿爹在一起吗？可是眠眠喜欢阿爹也喜欢舅爷爷啊，呜……”
　　“不是，你爹爹只是一时生气乱说话而已。”叶修竹抱起哭唧唧的小蛇崽，走向了殿外，在台阶上坐着。
　　“真的吗？”小蛇崽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
　　叶修竹掏出一块手帕，帮小蛇崽擦去了眼泪，肯定道，“舅爷爷说得话，眠眠还不信么？”
　　“信！”小蛇崽哼唧道，“可是眠眠还是好难过哦~”
　　叶修竹一笑，“眠眠还知道什么是难过啊？”
　　小蛇崽拍了拍肚子，“那当然，眠眠知道的可多了。”
　　“哦，那能和舅爷爷说说吗？”叶修竹道。
　　“能~”小蛇崽便窝在叶修竹的怀里，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自己知道的事。说和佘宴白在妖皇宫里的日子，说被敖夜带去深渊后的经历。
　　他说得乱糟糟的，也没个重点，偏偏叶修竹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出言鼓励一两句，恨不得他再多说些东西以佐证自己得知的讯息。
　　过了一会儿，小蛇崽说累了，便趴在叶修竹的手臂上，叹气道，“好累哦~”
　　叶修竹给小蛇崽拍了拍背，“那便不说了。”
　　“嗯~”小蛇崽道。
　　歇了一会儿，他在叶修竹怀里翻了个身，嘟了嘟嘴，“眠眠想玩球球~”
　　叶修竹一愣，“可是舅爷爷身上没有球，不然眠眠说想要什么样的球，舅爷爷现在就给你当场做一个？”
　　小蛇崽摇了摇头，“眠眠有球球。”
　　说罢，小蛇崽嘴一张，吐出了自个润白的小珠子。
　　“这是……”叶修竹的目光凝在了小珠子上，喃喃道，“眠眠的妖丹？”
　　妖族有妖丹没错，但小蛇崽的妖丹看着却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令他沉寂的心怦怦直跳，神魂莫名地激动，好似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出现了一般。
　　小蛇崽扭了扭，从叶修竹的腿上滑下来，握住浮在空中的小珠子爬下了台阶，然后举起手道，“嗯呐~舅爷爷，陪眠眠抛球球玩好不好呀？”
　　“好。”叶修竹应道。
　　然后小蛇崽手一扬，小珠子便飞向了叶修竹。
　　叶修竹接住握在手心里，趁机放出一缕神识欲探入珠内，不想龙珠亮了一瞬，震碎了他的那缕神识。而就这一瞬，一股熟悉的气息一闪而过，教他想起了许多年前曾有幸见过的神龙的龙珠——那是神龙的力量源泉，有了它，便能拥有无上力量。
　　若是再吞噬掉极有可能是幼龙的小蛇崽的神魂，再占据他的肉.体，那他岂不是有机会成为龙？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他能趁机逃离此间天地就更好了……他激动得手都在抖，若非多年来磨炼出来的忍耐力，恐怕早已经面露狂喜了。
　　小蛇崽歪了歪头，望着握着小珠子一动不动的叶修竹，疑惑道，“舅爷爷，你现在得把球抛给眠眠了呀。”
　　叶修竹回神，手一扬，把小珠子小心地抛给了眠眠。
　　眠眠接住后笑得很开心。
　　两人就这样在殿外玩到了傍晚才停下。
　　“眠眠，回头舅爷爷给你做个漂亮的小球，至于这妖丹，你以后莫再随意吐出来了。”叶修竹叮嘱道。
　　小蛇崽啊呜一口把珠子吞回腹中，不解道，“为什么呀？眠眠经常这样玩，爹爹和阿爹没说不能玩呀。”
　　叶修竹望着小蛇崽天真无邪的小胖脸，淡淡一笑，眸底藏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恶意，“因为要是被坏人看到了的话，会被抢走的哦。”
　　小蛇崽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两只手不禁捂住了嘴，“好可怕呀~”
　　见天色不早了，叶修竹起身，摸了摸小蛇崽的脑袋，说道，“舅爷爷先回去了，眠眠也回殿内找你爹爹去吧。”
　　“嗯嗯。”小蛇崽点了点头，“舅爷爷再见~”
　　叶修竹看着小蛇崽慢吞吞地爬进了殿内，才转身离开。
　　这些年来，他夺舍的人数超过两只手，便是再小心谨慎，神魂也不免沾上一丝邪气。而龙珠偏偏又天生克制邪魔之气，他得想个法子解决这个问题，不然后面的夺舍恐难施行……
　　而那边，本来哭着跑回了卧房的某人却是刚刚从前殿宝座前的长案上、被身前高大的男人温柔地抱了下来，往后殿走去。
　　衣衫不整，双腿酸软，红唇微肿。
　　鸦羽似的眼睫沾着泪，煞是动人。
　　“迟早有一天，我要被你折腾死……”佘宴白声音慵懒，明明是在抱怨，偏偏尾音带笑。
　　敖夜低低一笑，“不会。”
　　“嗯？”
　　“我舍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6 23:45:34~2021-08-17 23:1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556704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8726217 24瓶；Saixf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晚安
　　在距离大典还有一天的时候, 近些天几乎要忙成陀螺的叶修竹难得有了空闲，便主动来寻敖夜，想与他就大典一事进行最后的商榷。
　　不想到了位于落雪殿东侧的落英殿时, 却看见敖夜独自一人坐在窗前, 面前的桌上摆着好几壶酒，正自斟自饮, 神情略显落寞。
　　“夜儿。”叶修竹停下脚步，远远地唤道。
　　敖夜放下酒杯，转头望了过去，眸间尚残留着未来得及收敛的怅然。
　　叶修竹走过来，在敖夜对面坐下，拎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又帮敖夜满上。
　　“怎的独自喝了这么多酒？可是看大喜之日快到了，便开始紧张了？”
　　敖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叹道，“非也, 只是忽然有些感慨。修行不记年, 我总觉得您带我来上界的那天就是昨日, 可实则已经过去了百年。那时我万念俱灰, 若非您的出现，怕是坟头的草都已经枯了几回。”
　　“都过去了。”叶修竹端起酒杯, 微抿了一口。
　　酒水很辣，他不禁皱了下眉, 勉强咽了下去。
　　“确实。”敖夜垂首, 把玩着玉白的酒杯，“我现在身边有宴白有眠眠，还有您这位长辈, 已然足够了。”
　　叶修竹放下酒杯，想笑却咳嗽了一声，隐隐有血腥气从他喉间冒出来。
　　他现在的这具身体已经濒临极限，随时可能崩坏，而幸好，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敖夜皱了下眉，关心道，“不若还是让宫里的医修来给您看看？”
　　他所说的是上回外出搜寻藏月魔君的踪迹时，顺便请来重华宫小住的医修，一位为妖族医修，一位为人族医修。而为了打消叶修竹的怀疑，那人族医修还是以前曾为他诊治过身体的人。
　　“不用劳烦他们了。”叶修竹摇了摇头，叹道，“这些年我看过的医修还少吗？你送来的天材地宝我也没少服用，可你看，我的身体还是老样子。”
　　“会有办法的。”敖夜放下手里的杯子，担忧道。
　　叶修竹笑了下，“是啊，或许等我突破元婴期便好了，你也别太担心。”
　　末了，他还开了个玩笑，“怎么着，我这副身体也能撑到你与宴白那孩子大喜之日。”
　　敖夜无奈一笑，“我更希望您能撑到眠眠以后大喜的那天。”
　　叶修竹听了开怀一笑，“好，舅舅就撑着，不仅要看着你们大喜，还要看着你们飞升仙界。”
　　等笑完了，叶修竹正了正神色，温声将自己对结契大典的安排娓娓道来，然后问道，“夜儿可有什么意见？”
　　敖夜又倒了杯酒饮下，说道，“您的安排很周到，我已经没什么可以补充的了。只是劳烦您再写份请帖，然后命人送去妖皇宫。”
　　“这……”叶修竹有些犹豫，“你们的好日子，请妖皇来，万一出了岔子可如何是好？”
　　闻言，敖夜冷笑一声，“您放心，若是他敢妄动，我正好一剑杀了他。”
　　说罢，他话锋一转，说道，“舅舅，我想去下界一趟，到北境娘亲他们的坟前上柱香，顺便告知他们我与宴白的事。”
　　“也好。”叶修竹垂下眼帘。
　　“舅舅可要与我一道回北境看看？”敖夜道。
　　叶修竹摇了摇头，叹道，“不了，我无颜面对你爹娘他们。我来上界本是为了他们，可后来却沉迷修炼，疏忽了下界的事，着实是对不住他们，唉……”
　　“您莫伤心，阿娘定不会怪您。”敖夜眼神微冷，拎起酒壶又为自个倒了一杯，只是端起来许久都未曾饮下。
　　“以前阿娘还在的时候，她常常去佛堂念经，祈求神灵庇佑您平安……”
　　只可惜，叶修筠日日的祈祷并没有用，她思念了许多年的阿弟还是出了事，没能在她死前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叶修竹静静听着，神情流露出一丝忧伤，“你娘她是个好姐姐，也是个好娘亲。”
　　敖夜起身，手里酒杯猛地放在桌上，溅出来的酒水打湿了他的手指。
　　“夜儿？”叶修竹抬起头，看到敖夜微红的眼时愣住，喃喃道，“舅舅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但逝者已逝，你还是……”
　　敖夜开口打断他的话，侧脸瞧着有些冷酷，“舅舅，时间不早了，我想现在就下界去看望娘亲他们。”
　　“也好，只是明天就是你们大喜的日子了，你今天去，最迟明早一定要回来。”叶修竹嘱咐道。
　　敖夜点点头，“您放心，我速去速回，不会在下界耽搁太久。”
　　叶修竹垂下眼，“这就好。”
　　待敖夜走后，叶修竹独坐在窗前，将桌上剩下的酒一杯又一杯地饮尽，纵使身体不适，也强撑着喝下。
　　或许是成功近在咫尺，他竟难得的紧张了起来。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他有些不安。
　　而敖夜去了下界，却在北境林氏的墓地，看见了一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林逐风，也是他真正的舅舅。
　　比之初见时的狼狈与疯癫，他现在衣衫整洁，身姿挺拔犹如翠竹，俊朗的眉眼满是憔悴与悲伤。
　　他清醒了，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些浸透了血与泪的记忆。教人绝望得恨不得死去，偏偏又得咬牙活着。
　　林逐风站了许久，也望了许久，然后轰然跪下，头磕在北境未化的积雪里，许久不曾抬起。
　　“阿姐，我来迟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敖夜站在树后，静静地望着他。
　　直至周身的酒气被风吹过去，被林逐风察觉。
　　他抬起头，满脸的泪，眼神却很冷静，“谁？”
　　敖夜从树后踏出来，道，“是我。”
　　“夜儿？”林逐风怔住。
　　敖夜道，“舅舅。”
　　语气比喊那个假舅舅时，要真切许多。
　　“是我对不住你们。”林逐风歉然道。
　　敖夜摇了摇头，“非您之过。”
　　林逐风想笑一下，眼中的泪却汹涌而出，“多谢你还愿意认我这个舅舅……”
　　敖夜走过去，跪在他身边，磕了个头，然后道，“我若不认您，阿娘会生气。”
　　“是啊，阿姐她一向护短。”叶修竹望着眼前冰冷的墓碑，眼前浮现了离开之前阿姐担忧的模样。
　　没想到再见之际，斯人不在，唯余一座埋葬了他阿姐的坟。
　　“您还活着，对阿娘来说，已经足够了。”敖夜淡淡道，“请您莫再愧疚。”
　　林逐风再次磕了下头，“好。”
　　这一生，他总梦想着能保护自己的至亲至爱，未曾想，到头来被保护的人却是他。先是阿爹和阿姐，后是师尊与师兄。
　　他只能看着阿爹被害死，阿姐脸上渐渐没了笑容……后来啊，那个带他来上界口口声声要罩着他一辈子的师兄被邪魔占据了身体，变得陌生又可怕。而待他如亲子的师尊睁着眼倒在了血泊里，死不瞑目。
　　所有他想保护的人，最终都离他而去。
　　林逐风闭上眼，只觉北境的雪，凉到了他心里。
　　…
　　上界。
　　敖夜刚离开没多久，重华宫便遭袭了。
　　藏月魔君偷偷潜入重华宫，在打伤一众魔修后，强行闯进了落雪殿。
　　“你们就是重华那厮的夫人与儿子？”藏月魔君宛若一座大山屹立在佘宴白面前，手中沾着血的大刀闪烁着寒光。
　　“不，我们不是。”佘宴白摇了摇头，紧紧地抱着小蛇崽。他不断地往后退，藏月魔君却步步紧逼。
　　“呵。”藏月魔君压根不信，“算你们倒霉，重华那厮抢了我的地盘，我既打不过他，便只好拿你们来出气。”
　　佘宴白颤抖道，“能否请您放过我的孩子，他还小。有什么怨气，您尽管朝我来。”
　　小蛇崽双手紧紧搂着佘宴白的脖子，小声道，“眠眠不要和爹爹分开。”
　　藏月魔君咧开嘴，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你们父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要怪，就怪谁叫你们是重华的家眷呢，哈哈哈……”
　　笑音刚落，他便一掌拍向佘宴白。
　　佘宴白怕眠眠受伤，便转过身，用背部生生受了这一掌。
　　“噗——”
　　他吐出一大口殷红的血。
　　佘宴白抱着小蛇崽努力爬起来，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去，一边呼救道，“来人啊，救命——”
　　藏月魔君跟在身后，如猫戏老鼠一般看着他往外跑，时而丢过去一团魔气，吓得佘宴白左右闪躲。
　　然而出了大殿，外头只有躺了一地的魔修，皆受了伤正在挣扎哀嚎，压根无力救他们父子。
　　“跑啊，继续跑啊，哈哈哈……”藏月魔君哈哈大笑，扬起了手里的大刀。
　　佘宴白跌倒在地，目露绝望。
　　眼瞅着屠刀挥来，他只能搂紧了怀里惊惶小蛇崽，低下头闭上眼，静候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却听“铮”的一声，有人出现在他身前，横剑挡下了藏月魔君的屠刀。
　　佘宴白睁开眼，正好看到叶修竹对他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
　　“叶仙君！”佘宴白激动道。
　　叶修竹神色坚定，“放心，只要我不死，他就伤害不了你们。”
　　“嗯。”佘宴白擦了擦唇边血迹。
　　小蛇崽从佘宴白怀里冒出个头，高声道，“舅爷爷快把坏人打死！”
　　叶修竹面露难色，“恐怕舅爷爷只能做到把他赶走。”
　　藏月魔君冷冷一笑，“你一个元婴期的修者岂能阻止了我？笑话！”
　　“我是阻止不了你，但我乃剑宗修者。你若杀了我，便是与剑宗结仇。”叶修竹用剑指着藏月，“我修为低于你，但若我现下自爆，你又岂能逃得了。”
　　“你疯了？”藏月魔君惊诧道，“为了保护旁人，你竟敢用这招？一自爆，你可就魂飞魄散，没有来生了啊。你真舍得？”
　　“我这个做舅舅的，保护小辈本就是应当。”叶修竹径自说道，“便是你能逃得了，也会受伤。到时候夜儿回来，见你杀了他的妻儿，定会与你不死不休。你全盛时期都不是夜儿的对手，更何况是受伤的时候，我想你心里应当有个决断。”
　　藏月虽恨敖夜，但并不想搭上自己的命，听了叶修竹的一席话后，被怒气淹没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些。
　　“算你厉害。”
　　藏月魔君恨恨地瞪了眼叶修竹与佘宴白，便转身飞离。而就在他即将完全出了重华宫时，又不死心地回首挥了一刀。
　　凛冽的刀气掠来，斩断了树木，击碎了墙垣。
　　尽管叶修竹适时地张开了一个防护罩，但因着修为低于藏月魔君。那一道剑气还是击碎了防护罩，震伤了他与佘宴白。
　　唯有小蛇崽因着被牢牢地护在怀里，才没受一丁点伤。
　　佘宴白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喃喃道，“叶仙君，我是不是要死了？”
　　叶修竹咽下喉间的血，安慰道，“不会的，你坚持住。”
　　他扶着佘宴白进了大殿，让他躺在床上，然后摸了摸小蛇崽的头，让他乖乖守着佘宴白，便大步去寻宫里的医修。
　　医修有两位，叶修竹一并请了过来。
　　依次给佘宴白把过脉后，皆是神情沉重，不住地摇头叹息。
　　“夫人本就重伤未愈，这又受了伤，恐怕得躺着修养一段时间了。”人族医修道。
　　妖族医修道，“他本就神魂有缺，这下子怕是又得养上个百余年才能好喽。”
　　叶修竹皱了下眉，“他即将大喜……嗯，可有什么丹药能医治他，或是能稍微缓解一下他的伤势。”
　　两个医修摇了摇头，“他的身体太差，寻常的丹药服下都是负担，故而我们给他开的药都不敢重了。但药下轻了，这效果就差了点，所以……”
　　叶修竹背着手在床前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说道，“如果让小蛇崽把自己的妖丹吐出来，放入宴白体内，再辅助丹药，可否让他顺利撑过大典？”
　　两个医修对视了一眼，其中那位妖族医修开口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夫人的妖丹力量不足，难以温养身体。而他们父子血脉相连，若是小蛇的妖丹进入他体内，不仅不会与之排斥，还能帮着养身……再服上我等特制的丹药，想来应当能撑过大典。”
　　小蛇崽仰着头，茫然道，“是说我的小珠子吗？”
　　“嗯，眠眠愿不愿意救救你爹爹？”叶修竹俯下身，与小蛇崽对视，温柔道，“你爹爹现在受伤了，需要你的帮助。”
　　“愿意！”小蛇崽干脆利落地吐出了自个的小龙珠，递给叶修竹。
　　“不行，我不能这样……”佘宴白拒绝道，“万一伤了眠眠的妖丹可怎么办？他的妖丹还未完全长成，若是我无意识吸食完他妖丹的力量，眠眠以后的修行之路就难了……”
　　“没关系，爹爹吃完都没事~”小蛇崽天真道。
　　叶修竹微微一笑，“这有何难？我在这妖丹上布下封印，只留一个口子，让眠眠的妖丹自然散发力量温养你的身体不就行了。”
　　两个医修听了赞同道，“此法可行。”
　　佘宴白再没理由拒绝，只好同意。
　　叶修竹请医修出手封印了妖丹后，便让他服下。
　　甫一服下，他惨白的脸色便好了许多。
　　“我记得叶仙君也受了伤，麻烦两位医修也给他看看吧。”佘宴白虚弱道。
　　小蛇崽变回了妖身，爬到了床上，在佘宴白的枕头边盘成一圈。
　　“不用，我只是受了些轻伤而已，吃些丹药就行了。”叶修竹拒绝道，“倒是麻烦两位，能否尽快为宴白炼制丹药？”
　　两位医修点了点头，立即去丹房为佘宴白炼药。
　　“宴白你先安生休息一会儿，我出去多唤些魔修来守卫重华宫，以免那藏月魔君不死心再来。”叶修竹道。
　　之前敖夜不喜宫里有太多人，故而只留了些守卫与侍候的人。眼下宫内出了事，他拿着敖夜的令牌去领地内召集些魔修过来，再合情合理不过。
　　佘宴白道，“那您多加小心。”
　　说罢他便撑不住了，眼睛一闭，睡了过去。小蛇崽长时间离了妖丹，精神也有些不大好，迷迷糊糊地说了声“困”，也跟着打起了瞌睡。
　　叶修竹站在床边看了他们一会儿，微微一笑，然后便离开了。
　　他掩饰了气息与身形，到了约定的地点等了许久都未见到某人来领报酬，不禁有些惊讶。
　　“看来藏月魔君还算聪明……”
　　今日若是他来，下场只会是一个“死”。
　　叶修竹收起杀意，淡淡一笑，往魔修聚集的地方飞去。
　　杀不了也没关系，左右那藏月魔君什么都不知道，也影响不了他的大事。
　　…
　　敖夜回来时，重华宫内的狼藉尚未被收拾好。魔修们身上皆或多或少带着点伤，看着格外凄惨，一见到他回来便七嘴八舌地上前汇报藏月魔君的罪行。
　　“您可终于回来了，那藏月魔君打上门来，还伤了您的夫人……”
　　“若非叶仙君用自爆威胁藏月魔君，夫人和我等恐怕就要于今日丧命了……”
　　“您实力强横，自然不惧藏月魔君。但夫人和小公子的安危您总该考虑一二啊……”
　　“尔等放心，待大典结束，便是藏月的死期。”敖夜沉着脸，安抚了众魔修两句，便连忙赶去落雪殿，查看佘宴白与小蛇崽的状况。
　　“阿白。”敖夜大步走进殿内。
　　即使他早就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一出，但还是担忧会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
　　“你一张嘴就都是酒气。”佘宴白盘腿坐在床上，蹙起眉，嫌弃道。
　　他看着像是身受重伤，但精神却不错，敖夜便放下了心。
　　“臭臭哒~”小蛇崽附和道。
　　敖夜便停下，服下一枚丹药，清除了嘴里和身上残留的酒气才走到床边坐下。
　　“事情进行得如何？”
　　“还算顺利。”佘宴白捏着小蛇崽胳膊上的肉肉，“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敖夜皱了皱眉头，提醒道，“切莫大意。”
　　“知道了。”佘宴白应了一声，随后掐着小蛇崽的咯吱窝把他举起来，认真道，“眠眠，接下来爹爹和你阿爹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为了你的安全，只能让你在爹爹的镯子里待两天……”
　　小蛇崽眨了眨眼，“就眠眠一个人吗？”
　　佘宴白点了点头，“嗯，但这次爹爹保证很快就会放眠眠出来。”
　　小蛇崽有些怀疑，“真的吗？”
　　“阿爹也保证，不会让眠眠一个人呆太久。”敖夜摸了摸小蛇崽的脑袋，说道。
　　“那好吧~”小蛇崽嘟了嘟嘴，虽然有些不大高兴，但还是乖乖地答应了。
　　佘宴白见状，立即在小蛇崽的胖脸上吧唧了一口。
　　小蛇崽弯了弯眼睛，顿时开心了。
　　佘宴白伸出左手，腕上的墨绿玉镯渐渐显现出来。只见一道微光闪过，床前出现了一个高挑的红衣男子，无论是身量还是相貌都与佘宴白别无二致，就连虚弱苍白的神态都与他如出一辙。
　　“公子，您看我像吗？”
　　这一开口，却是孔玉的声音。
　　若说世上谁能假扮佘宴白，还一时半会不会被人发现，也就只有孔玉这个与他相处了多年、胆子还特别肥的人了。
　　”别用我的脸挤眉弄眼。”佘宴白冷哼一声，“你给我认真点，到时候要是出了差错，小心我回头收拾你。”
　　“嘿嘿，公子您放心，我演你决定没问题，您看——”孔玉笑道，然后扭过头无措地望着敖夜，柔声唤道，“阿夜~”
　　别说，那神态那语气与佘宴白还真像，只是敖夜听着却浑身汗毛竖起，颇觉恶寒。
　　“呕~”小蛇崽干呕了一声，“咦~孔玉哥哥你这样好恶心吖。”
　　敖夜手中出现了霜华剑，黑着脸道，“羽毛不想要了？”
　　孔玉讪笑道，“要，要。”
　　他不敢放肆了，低着头抿紧了嘴巴站在一旁。生怕敖夜发起火来，当真不管不顾地拔光了他身上的羽毛。尾羽还没长好呢，若是再失去了其他羽毛，他可就真成了秃鸟了。
　　佘宴白把昔年蜕下的蛇蜕拿出来一部分交给孔玉，好让他借此伪装成自己的气息，免得被叶修竹发现不对。接着他把祛除掉封印的小龙珠还给小蛇崽，又低头安抚了一会儿，才将其放入玉镯内，然后他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与小蛇崽一模一样的小胖蛇，就连眼睛也是灿烂的金色。
　　因着与小蛇崽朝夕相处，他轻而易举地便伪装成了小蛇崽，便是连气息都毫无差别。
　　“行了，算算时间他也该回来了。”佘宴白甩了甩胖乎乎的尾巴。
　　敖夜抿着唇，上前抱起他就往外走。
　　孔玉悄悄抬起头，看了眼，正欲笑两声，又被佘宴白扭头一个冷眼给吓得憋了回去。
　　“我没笑，真的，我绝对不想笑……”
　　出了落雪殿后，佘宴白在敖夜手心里盘成一圈，忽然仰起头，金灿灿的眼睛望着他，学着小蛇崽甜滋滋的声音喊了声，“阿爹~”
　　敖夜听了手一抖，差点把佘宴白给丢出去。
　　“哈哈哈……”
　　佘宴白被敖夜的反应逗得笑个不停。
　　敖夜垂首，无奈道，“别闹。”
　　果然如佘宴白所推算的那样，他们出了殿还没走一会儿便遇上了带着一大群魔修回来的叶修竹。
　　“夜儿，你总算回来了。”叶修竹快步上前，紧绷的神情渐渐舒缓。
　　敖夜将手里的小蛇崽递给他，皱着眉道，“宴白现在受了伤，需要我照顾。而我无暇分神，可否劳烦您帮忙暂时照看一下眠眠？”
　　“舅爷爷~”假小蛇崽甜甜道，“眠眠想和舅爷爷玩~”
　　“好。”
　　叶修竹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想拒绝。
　　假小蛇崽爬到叶修竹的肩上，一副与他非常亲近的模样。
　　而两者，各怀鬼胎，都想在明天弄死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17 23:11:47~2021-08-18 23:3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依遥 17瓶；薄荷微凉～. 9瓶；雪慕寒 5瓶；啊田甜、依浅 2瓶；YANHUI、虫丫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晚安
　　是夜, 一盏盏红色的祈天灯慢悠悠地飘上夜空，与漫天璀璨的星子一道照亮了、目光所及俱是大红之色的星罗城。
　　本就不冷清的小城，因着被选做了重华魔尊与妖族美人结契大典的场所, 便更热闹了。比之昔日城外出现上古秘境时人流如潮的景象, 更显盛大。
　　人妖魔三族凡是有名有姓的修者，皆收到了来自重华宫的请帖, 不管心里作何感想，但为了不开罪敖夜这位实力强横的前剑尊现魔尊，大都面带笑容地来了，还准备了价值不菲的贺礼。
　　“老夫活了大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叶白这样得天独爱的修者，啧啧……”
　　“仙君您说错了, 人家现在叫敖夜，再不然称呼重华魔尊也是对的。据说叶白那是假名……”
　　“这名字晚辈似乎在哪儿听说过, 好似凡间某个国家曾经的帝王……”
　　……
　　受邀前来的修者们一边欣赏着城内格外喜庆的装扮，一边议论纷纷, 或羡慕, 或嫉妒, 或不以为然。
　　忽然, 有一人指着天边，高喊道, “诸位快看，妖皇竟也来了？”
　　众人立即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青色的大鸟缓缓地从南方飞来, 背上的宝座里坐着身披羽氅、姿态慵懒的妖皇, 身后还跟着数十个气势不凡的大妖。
　　而星罗城内来回穿梭、负责维护秩序的魔修们却像是没看到一般，并未上前阻拦。
　　有好奇者随手拦下了一个魔修，问道, “喂，妖皇来了你们也不拦一拦？也不怕你们魔尊被砸场子？”
　　那魔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人家妖皇有请帖，我等为何要拦？”
　　周围的人听了，不禁打心里佩服重华魔尊的所作所为，先是带人去千里妖山抢了妖皇的美人，后又送请帖邀请人家来观看他们结契。这种种行为已经不是在打妖皇的脸了，而是把他的面子里子都撕下来丢在地上，还用脚狠狠地来回碾压。
　　“一个小蛇妖，能同时得到妖皇与魔尊的青睐，也是厉害啊。”
　　“那可不，堂堂剑尊只看了那蛇妖一眼便入了魔，谁能不说他一声本事大呢？”
　　“说不定待会有好戏看喽。”
　　……
　　不多时，待宾客们来得差不多了。
　　城中心新搭建起的高台忽然走上去一人，正是一袭白衣的叶修竹。而佘宴白化作的小蛇崽则乖乖地窝在他肩上，金灿灿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人与物。
　　“多谢诸位百忙之中能抽空前来观礼，全了夜儿的小小心愿。”叶修竹笑道，“在下代夜儿向诸位表示感谢。待礼成之后，在下会为诸位送上一份薄礼，还望诸位不吝笑纳。”
　　说罢，他弯下腰低下头，态度十分真诚。可谓是做足了一个好师尊好舅舅的姿态，任谁看了都不免夸上一句。
　　“叶仙君，不知这大典何时开始啊？”台下与四周酒楼上的修者问道。
　　“对啊，何时开始？”
　　叶修竹抬起头，笑道，“让诸位久等了，这便开始。”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支队伍踏着美妙而缠绵的乐声从西门而来。
　　穿着喜庆的高大魔修抬着豪华的辇轿往高台这儿缓缓走来，队伍前头是御剑而行、穿着绣了红色暗纹的黑色婚服的敖夜。
　　只是即便是大喜之日，敖夜仍是一副冷峻的神情，与周遭的喜庆显得格格不入。
　　而他身后坐在辇轿上的红衣美人，低着头皱着眉，脸上亦是没有一丁点喜色。
　　这样一对奇怪的新人，看得众修者们一头雾水。只觉若把场景换一换，说是这二人即将要上断头台，恐怕都有人信。
　　“莫非那蛇妖不情愿与重华魔尊缔结道侣之约？”
　　“我看很有可能，传言不是说那蛇妖失忆后喜欢上妖皇了么，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想起来呢……”
　　“重华魔尊也是惨，两人都有孩子了，结果夫人的心不在他身上……看妖皇那表情，恐怕待会要出事。”
　　小田扮作的妖皇阴着脸瞪着越来越近的队伍，周身隐隐有杀意浮现。只是似是顾忌着自个的实力不如敖夜，始终不敢轻易出手。
　　直到敖夜途径他身旁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脸上冷峻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却是成了不屑与嘲讽。
　　“你！”小田被他这一眼激怒，欲冲上前去却被身后的一众妖修给拉了回来。
　　“大人息怒。”妖修们小声劝道，“我等实在不是他的对手啊。”
　　“眼下真不是时候，您一定要冷静啊。”
　　小田气红了脸，双手紧握成拳，恨恨地瞪着敖夜。若是目光能杀人，恐怕敖夜早已经万箭穿心。
　　又在辇轿经过时，看见穿着红嫁衣的美人那含愁的眉眼，怔在了原地，不禁喃喃道，“宴白……”
　　“阿玉……”红衣美人张开嘴，无声唤道。那双狭长的美目似是盈起了水光，在祈天灯的照耀下，如波光粼粼湖面，看着煞是美丽动人。
　　接着，红衣美人抬头看了眼前方冷酷的身影，神情一黯，硬是咬着唇狠心地转过了头，不敢再看一眼痴痴地望着他的妖皇。生怕惹怒了敖夜，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不……”
　　姿容艳丽的妖皇神情失落，无奈又悲哀地望着心爱的美人一步步离他远去，即将成为他人的眷侣。
　　而自己只能在台下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真是杀人诛心啊……”有看呆了的修者小声道，却是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他们不管愿不愿意，来参加大典都只想看一桩皆大欢喜的事，未料却看到了三人间这么狗血而纠缠的一出，一个个绷着脸看似淡定，心里却颇觉刺激，直以为今天这一趟来得颇值。
　　“爹爹和阿爹看着好像不太开心耶~”佘宴白学着小蛇崽的语气说道。
　　叶修竹淡淡一笑，解释道，“过了今天就好了。”
　　“噢~”佘宴白似懂非懂道。
　　心里却道，如果真叫他得逞了，怕是过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死光了，可不久好了么。
　　高台上摆着两张长案，敖夜与孔玉上来后，便齐齐走至案后站定。
　　叶修竹取出两幅金色的卷轴摆在案上，小心地摊开后又递上来两支笔，然后笑望着他们，“可以开始了。”
　　敖夜接过笔，转头望向身旁的红衣美人，冷峻的神情渐渐柔和了下来，“阿白，或许借着结契时的契约之力能教你想起往事，然后你便会知道谁才是你爱的人。”
　　红衣美人仍怔怔地望着叶修竹手中的笔，喃喃道，“真的吗？如果我还是想不起来呢？到那时，我们被一道契约绑死在一起，无论是谁想后悔了恐怕都没办法了……”
　　闻言，敖夜握紧了手中的笔，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捏碎。他眼里燃起怒火，愠怒道，“难不成到了此时此刻，你心里还想着他？”
　　佘宴白脸色一白，摇了摇头，“不，你别生气，不关阿玉的事。”
　　围观大典的众人看他们许久未动，不禁屏住了呼吸，时而看看高台上神色复杂的两人，时而瞅瞅台下随时可能冲上去抢人的妖皇，心里做足了看好戏的准备。
　　“宴白，事已至此，你不能再犹豫了。”叶修竹往前递了递笔，叹道，“眠眠还在看着你呢。”
　　“爹爹……”佘宴白甩了甩尾巴，声音很甜，金色眼眸里却暗含了一丝警告，提醒孔玉莫演过火了。
　　红衣美人苦笑一声，只得抖着手接过了书写契约的笔，然后低下修长的脖颈，一笔一画地在特制的卷轴上写下愿与身旁人死生契阔的古老咒语。
　　敖夜这才收回冷凝的视线，挥笔书写。许是心里有火，他笔下的字迹龙飞凤舞，失了往日一贯的沉稳。而身旁人的字迹却歪歪扭扭，那抖动的线条宛若他此刻混乱的内心。
　　片刻之后，敖夜率先写好，而红衣美人却迟了他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将内容并不多的咒语写完。
　　遂后两人交换了位置，敖夜未作犹豫便在孔玉的那份卷轴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孔玉握着笔，却迟迟不动。
　　因为一旦他在敖夜的这幅卷轴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们之间的道侣契约就成了。
　　而哪怕是再借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真写了——公子会杀了他的。
　　“宴白，怎么不写了？”叶修竹问道。
　　敖夜转过身凝望着孔玉，神情紧张又期待，还有一丝丝担忧。
　　孔玉骑虎难下，不由得在心里大骂他个狗东西怎么还不动手，再不动手，他得哭了。
　　“对呀，怎么不写了？”胖乎乎的假蛇崽天真道，“再不写，眠眠要困了哦~”
　　“宴白，你看，眠眠也希望你写。”
　　孔玉抬起头，望着叶修竹肩上正打着哈欠的小蛇崽，不禁眼含热泪。
　　求您，别掺和了行不？信不信我真写了？
　　佘宴白歪了歪头，眼神懵懂。
　　你敢，想死吗？
　　孔玉自然是不想死的，忽然把笔一撂，哭着喊道，“我不想做你的道侣，我又不爱你——”
　　许是真心实意，他这一声都喊破了音。
　　众人眼睛一亮，心道好戏来了。
　　果然下一刻，台下的妖皇便忍不住了，猛地冲上高台。
　　只是他的目标不是泪流满面的美人，而是两张长案上的卷轴。
　　因着小田的动作快，而离得最近的敖夜又刻意假装没发现他的真实目标，只一味护着红衣美人不让他被假妖皇带走，便让他顺利得了手。
　　只见一道妖火下去，卷轴连带着长案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叶修竹倒是想拦，然而身体快坏了，有心也无力。
　　“哈哈哈，我看这下你怎么与宴白结为道侣！”小田张狂大笑。
　　围观的众人虽然有些诧异，但仔细想一想后，便不由得赞叹妖皇此举明智。因为普通的道侣契约对彼此的约束力小，故而易制。但那被烧毁的金色卷轴一看便非同寻常，这下毁了，想再做一张怕是少则也得两三天的功夫。
　　除非他们有备用的卷轴。
　　而实则是没有的，不说敖夜与佘宴白特意只准备了一份卷轴，便是叶修竹其实也不大在意他们是否一定能结下契约，反正都是要死的。
　　“找死！”敖夜召唤出霜华剑，作势欲杀了嚣张的妖皇。
　　妖皇脸色一变，转身便飞走，而今夜随他来的众大妖们见势不妙，也跟着御空而起，欲护着他逃离。
　　叶修竹皱了下眉，只觉若再不动手，妖皇等大妖怕是要飞离星罗城的范围。且看敖夜的势头，似乎也要追上去杀妖皇。而叶修竹又怎会让他离开？
　　于是他的神识悄悄钻到星罗城地下，引动他两千年前布下以防不测的后手，一个非常古老的阵法。
　　随着轰隆一阵巨响，一片比夜色更浓的雾气从地下冒出，顷刻间便将整座星罗城和里头的人都包裹住。
　　黑雾中，佘宴白与敖夜对视一眼，心知真正的好戏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8 23:37:03~2021-08-19 22:4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水有相逢 20瓶；你就是被指指点点的魔、杉 6瓶；钟既遇 5瓶；就是小飞侠、虫丫丫、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晚安
　　茫茫黑雾中, 众修者还来不及惊诧，便忽然发现他们的身体不能动了。那稠黑的雾气好似一根根极细极密的傀儡线，没入他们的身体后便将他们一个个都固定在了原地, 动作与表情都停留在雾起的那一刻。
　　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释放出自己的神识，想要一探究竟。不料体表像是蒙了层结实的膜,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令神识钻出去。便是有那修为高的，几番尝试后成功地将神识探出了一缕，也是寸步难行，只能无奈地在周身活动，看不出什么花来。
　　不过他们倒是还能开口说话, 虽然碍于身体的限制说得含含糊糊，但仔细一听还是能分辨出个大概来,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诸君，在下好像不能动了。”
　　“我也……”
　　“我……”
　　听到周遭传来的接二连三的附和声, 众人不禁陷入了沉默, 纷纷意识到今天这事大了, 说不好命都要丢了。他们本悠然自得地围观着重华魔尊、红衣美人与妖皇孔玉三人之间的爱恨纠葛, 岂料看着看着，自己就登了台入了戏, 成了那没有自由的傀儡了。
　　“莫非今天这一遭其实是重华魔尊故意设下的圈套，目的是为了一举铲除我等, 好称霸上界、唯他独尊？”有认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人族修者忧心忡忡道, “吾等危矣——”
　　“他敢行此恶事，也不怕日后飞升之际被天雷劈成灰烬！”有妖修怒道，后又言, “若他压制修为迟迟不飞升，倒也无惧这些……”
　　“你们莫要胡说八道，若是尊上想在今天灭了你们，又怎会不告知我们这些做属下的？”有魔修反驳道，只是话一出口，想想这能定住众人的奇怪黑雾，气势又弱了下来，不禁在心里怀疑莫非他们尊上真有什么统一上界的大计划？只是怎么不事前与他们说一声。
　　“请帖是你们重华宫送的，时间与地点也都是你们安排的，如今突然出了这种事，难不成你们还能脱得了干系？”众人不信，只当这魔修到了最后关头还不肯说实话，纷纷出言指责，后又有性急的人直接给隶属于重华宫的一众魔修定了罪，纷纷咒骂了起来。
　　魔修们一时间被骂得狗血喷头，也怒上心来，也不管不顾地出言回击。仗着身量高大、嗓门洪亮，硬生生地在气势上与他们势均力敌，丝毫不落下风。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和叫骂声中，弥漫在他们周围的黑雾却渐渐散开了，教他们慢慢地能看清四周的景象。
　　也是在这时，他们才发现偌大的一个星罗城竟然在刚刚的那阵巨大轰隆声中化为了乌有，成了一堆厚至他们膝盖的微热灰烬。
　　在地面上的修者们还好，起码能脚踏实地，勉强得个心安。那些在酒楼等建筑里的修者们就惨了，一夕之间高楼成了灰烬，他们的身体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架在空中没个着落，不免有些心慌意乱。
　　好像陡然回到了初来上界时，每每至高处都不免担心自己会一不小心摔下去，然后成为一滩令人作呕的血泥。
　　“咦，大家都不能动了耶~”
　　在众人渐渐止了声，不是在观察周遭环境便是试图寻找破解之法时，佘宴白忽然出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此刻，黑雾终于完全散去。
　　露出了在一片废墟之中，唯一完好无损的红色高台，以及上面的几人。
　　叶修竹嘴角微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与众人陷入了一样的困境。故而众人只看了他一两眼，便把注意力投给了雾起前的三位主角。
　　只见那欲往南逃的妖皇被定在了半空中，身上用孔雀尾羽制作而成的羽氅在漫天祈天灯的照耀下，愈发显得华丽耀眼。
　　而被众人怀疑为幕后黑手的重华魔尊则缓缓抬起手，把手中的霜华剑横在了红衣美人的脖颈上。
　　银灰色的锋利剑刃压在雪白的肌肤上，只肖再用一分力，便能将其划破，流出鲜红的血来。
　　红衣美人眼眶里盈着的泪缓缓流出，看着煞是可怜，似是被先前还百般容忍他的男人此刻冷酷无情的模样吓着了。
　　“杀、杀妻证道？”有修者心念一动，忽然猜测道。
　　此言一出，众修者纷纷深以为然。他们只当敖夜当初在问仙城入魔归入魔，但仍修的是无情道，且打算先杀了至亲至爱后杀了他们这些无辜的人，寄希望以此来证自己的道。
　　而这种血腥且残忍的修行方式，以前亦有修无情道修疯了的人尝试过。再一想敖夜毕竟是入了魔的人，虽然此前的言行举止看着很是正常，但说不好他其实还疯着，便一个个真的开始慌了，直以为今天就要身死道消了。
　　“重华魔尊，你听老夫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不如放我一马？”
　　“呸，无耻小儿，有本事与我等正大光明地打一场啊，耍阴招算什么本事？”
　　眼瞅着喧闹声越来越大，叶修竹不耐地皱了下眉，索性控制着没入他们体内的黑雾封住了他们的嘴巴，让他们再说不了话。
　　待周遭恢复了安静后，叶修竹唇边的笑意逐渐扩大。他嘴巴微微翕动，朝着敖夜不断且无声地说道，“杀了他。”
　　敖夜被控制着，握着剑的手一点点用力，将锋利的剑刃缓慢地往红衣美人的脖颈处压去。
　　就在孔玉即将皮开肉绽流出血来那一刻，佘宴白迅速从叶修竹的肩膀上滑了下来，接着飞快地爬到孔玉肩上，扬起尾巴打歪了霜华剑，在紧要关头拯救了孔玉的小命。
　　“为什么？”佘宴白不解道，“阿爹为什么要杀爹爹？”
　　然而敖夜与孔玉被体内的黑雾控制着，压根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见假蛇崽能动，叶修竹有些惊讶，然而想想眠眠是幼龙能吞噬邪魔之气，便又不觉奇怪了。
　　叶修竹走上前抱起假蛇崽，笑道，“眠眠很想知道？”
　　而他这一动，围观的众修者心中不免起了疑。之前，他们先入为主将敖夜当成了恶人，可眼下看来，似乎幕后黑手另有他人？
　　然而他们现在既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能静静看着，如任人宰割的鱼肉一般等候着未知的命运。
　　佘宴白仰起头望着叶修竹，金灿灿的眸子里一派纯洁，“嗯，眠眠想知道！舅爷爷能不能告诉眠眠呢？”
　　叶修竹一手托着假蛇崽，一手夺过霜华剑，用闪烁着寒光的剑尖在敖夜与佘宴白两人之中来回移动，似是在抉择先拿谁开刀为好。
　　原本他打算直接让佘宴白与敖夜这对有情人自相残杀，喜事变丧事，然后他再夺舍小蛇崽，利用阵法逃出此间天地。
　　可现在，他心里有了更好的想法，一个能同时令他们俩痛苦的法子。毕竟佘宴白现下记忆有缺，便是令他杀了敖夜亦或者被杀，恐怕都不会有多痛苦。
　　“因为啊，我可不是你的舅爷爷。”叶修竹冷笑道，“眠眠你说，我该先杀你爹爹呢，还是阿爹？”
　　“不要，谁都不杀！”佘宴白道。
　　他心中不免冷笑，这狗东西当真是恶毒，明明已经打算夺了眠眠的身体，竟还要先折磨一番，让眠眠一个小蛇崽在两个父亲的生死中做出选择！
　　“这可不行。”叶修竹垂眸一笑，“眠眠要是不做出决定的话，我会把他们都杀了的哦。”
　　佘宴白假装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中，左看右看，须臾之后，哭着道，“我要爹爹活着，呜……”
　　“好，那就听眠眠的。”叶修竹笑道，却把手中的剑塞进了孔玉手中，然后命令道，“杀了他。”
　　许是为了增添趣味，他还稍稍解开了对敖夜等三人的控制。
　　“你不是叶修竹，你究竟是谁？”敖夜压根没管那柄缓缓向他胸口刺来的剑，而是直接质问起叶修竹。
　　“我？我自然是你的仇人。”叶修竹开怀大笑，“两千年前我能弄死你，现在一样能置你于死地！什么神龙，哈哈哈，还不是被我一个弱小的修者玩弄于股掌之间？”
　　“神龙？”敖夜重复道，“你是说我是神龙？”
　　叶修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自说道，“本来我看上的是你的身体，不过现在嘛，我有了更好的选择。”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假蛇崽，笑道，“一条幼龙！只要吞噬了他稚嫩的神魂，再剖开宴白的肚子取出龙珠吞下……这该死的天道就再也困不住我了，哈哈哈……”
　　“卑鄙小人！”孔玉没忍住，骂了他一句，“你个老不死的，接连夺舍了林逐风与叶修竹两人的身体还不够，现在还好意思夺舍眠眠一个小蛇崽的身体!”
　　“呸！”被定在半空中的小田也跟着啐了他一声。
　　因着太过得意，叶修竹一时没发现孔玉话中的破绽，而是对敖夜笑道，“神龙，不，你现在既没有神龙的记忆也没有神龙的力量，只是一具肉.体.凡胎罢了。哈哈，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蛇妖当初为何会喜欢上你？”
　　“为何？”敖夜的目光落到叶修竹手里的小蛇身上，神色淡淡。
　　霜华剑的剑尖已然划破了他胸口的衣裳，正缓慢地往他的皮肉里刺去。
　　孔玉目露惊恐，额上开始冒出冷汗。
　　他竭力想把手往回缩，可身体却压根不听使唤。
　　糟糕，敖夜要是死了，他也要完了！
　　叶修竹脸上露出一抹恶毒的笑容，刻意说一些挑拨的话，想让敖夜死不瞑目，“你乃神龙转世，长相身量都与神龙一致，你说他失忆前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他哪是喜欢你，他明明是在拿你当替身啊！”
　　“我不信。”
　　敖夜凝视着佘宴白，淡淡道。
　　佘宴白却低下了头，不断地在心里咒骂这个狗东西不仅害人不浅，还满嘴胡言！
　　叶修竹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你不信？可是这条蛇两千年前就喜欢神龙啊，为了神龙他连死都不怕，那么多非人的折磨他都能挺过来。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我想，如果不是你转世后的长相没有改变，这条蛇恐怕连看你一眼都不会！”
　　“宴白，是这样吗？”敖夜眸子一深。
　　孔玉都快哭了，“我失忆了，我怎么会知道？”
　　佘宴白死死低着头，好似叶修竹的手心里忽然长出了一朵花一样。
　　叶修竹以为他的话起作用了，便矛头一转直指孔玉，冷笑道，“小蛇妖，可惜你失忆了，否则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杀死了神龙的转世，你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不料霜华剑并未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没入敖夜的胸膛杀死他，而是化作了一道流光，在挣脱出孔玉的手后，便直接朝叶修竹袭去。
　　霜华剑与敖夜心意相通，只需他的一个念头便可操控，而这个秘密除了剑的铸造者，也就只有敖夜和佘宴白两人知道罢了。
　　叶修竹惊讶之余，飞快召出一团黑雾试图阻挡，只是霜华剑并非活物，黑雾对它来说压根不起效。
　　他又连忙拔剑挡住，却听咔嚓一声，霜华剑轻而易举地将他手中的剑斩断，然后狠狠地刺入他的身体内，便不再动了。
　　这一下，他濒临崩坏的身体再也受不住了，大股大股黑红的血从他腹部的伤处汹涌而出，堵也堵不住。
　　“坏人，你别杀阿爹了好不好，要杀就杀眠眠吧……”佘宴白出言提醒道。
　　叶修竹惨白着脸，一低头，阴狠地盯着手中的小蛇崽，冷笑道，“小东西，我本来还想让你多活一会儿，现在看来只能让你死在他们前头了！”
　　在他的恶毒计划中，敖夜会成为第一个死去的人，接着是小蛇崽，然后是妖皇，最后会是腹内有着龙珠的佘宴白。
　　而现下计划被打乱，着实是惹恼了他。
　　孔玉适时地哭喊道，“不要伤害眠眠啊，求你——”
　　敖夜皱着眉，也道，“有什么事你尽管冲我来，伤害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他们如此痛苦而恐惧的表现，令叶修竹心中的怒火稍减，脸上便不由得露出畅快的笑容。接着，他用体内仅剩的灵力招来一道狂风，不稍片刻便吹散了地上的灰烬，露出了已浮出地面、逐渐亮起的上古阵法——此阵法能破开此间天地外部的界膜，将他送往上古时期分离出去的一片大陆。
　　待到了那个没有天道的新世界，他以幼龙之身不说能获得永恒的寿命，也能活上至少几十万年！
　　比之现在看不到希望的未来，简直好上太多太多了。
　　阵法即将完全启动，叶修竹不再犹豫。
　　他果断闭上眼，将自己恶臭的神魂全部从叶修竹的体内抽出，准备一举吞噬掉眠眠那稚嫩而弱小的幼龙神魂。
　　不想甫一钻入其体内，他所看到的却是一片浩渺的识海，以及在识海中凝聚出身形、早已等候他多时的佘宴白。
　　那双猩红的蛇瞳牢牢地锁住他，眸底尽是杀意。而那唇边噙着的一抹笑，更好似在嘲讽他不管是两千年前还是两千年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是你们设下的陷阱？该死！”屠龙者神魂一冷，顿时明白自己中计了，“到底是我小看了你！”
　　他并不死心，转身欲逃，却被佘宴白铺天盖地袭来的神识追得犹如过街老鼠。只是无论他怎么逃，都逃不出佘宴白的识海范围，不多时，便被钉在了某处，只能眼睁睁看着佘宴白一步步向他靠近。
　　“狗东西，你就要死了。”佘宴白笑吟吟道，“而眠眠、我还有阿夜，我们一家三口还会活上很久很久，久到会忘记你这个狗东西曾经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不！不可能！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好活着!”屠龙者怒道，“那个阵法就要开启了，到时候它会吸干你们的力量！哈哈哈……你们所有人都会给我陪葬！我便是死也是值了，值了！”
　　思及此，他忽然冷静了下来，不再在佘宴白面前露出一点怯色，好似一位慷慨赴死的高尚勇士。
　　佘宴白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他最后的仇人，须臾之后，忽而一笑，“你这一生活得可真像个笑话。”
　　屠龙者不为所动，已然准备好与他同归于尽。
　　“以你的天赋，只要再等一等，说不定就能等到天道苏醒并打开飞升通道，从此飞升仙界与天地同寿。又或者，只要你们诚心去恳求神龙帮忙，他一向心善，最后定会为你们想办法唤醒天道。可你们这群白眼狼倒好，心生妄念之后，偏偏要屠龙！去害自己的恩人！呵，你们真是自己把自己大好的未来给葬送了，啧啧……当真是可怜又可悲啊。”佘宴白极尽嘲讽之能，气得屠龙者污浊的神魂险些散开。
　　“你这条该死的蛇妖！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屠龙者被戳中了痛点，气得几欲发疯。
　　说到底，他也不能确定外头的上古阵法是否能如他料想的那样吸干众人……现下，他既然是死路一条，又怎会轻易放过佘宴白这个坏他好事的老仇人！
　　“可怜虫，这两千年来看着别的修者飞升成仙，你怕不是羡慕坏了吧？”佘宴白并不愿意轻易放过他，“夺舍别人的身躯，然后以别人的身份名字乃至是性格苟活，啧啧，我记得好像只有一些生活在水里的弱小生灵才会如此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怕是连自己的名字和长相都忘记了吧——缑或，人如其名，你可真是个狗东西。”
　　一如屠龙者之前的所作所为，佘宴白也喜欢杀人诛心，故而毫不留情地往他心上插刀。
　　“小蛇妖，你当真是该死！”
　　屠龙者的神魂被佘宴白气得忽散忽聚，片刻之后，突然不正常地一静。
　　佘宴白挑了挑眉，下一刻，果然看见他的神魂爆开。接着，无数细小且浓墨似的神魂碎屑呈漫天掩地之势，飞快地他袭来。
　　佘宴白仍笑着，不仅不做一丁点抵抗，还反而卸下了浑身上下所有的防备。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气疯了屠龙者后，顺道把自己也气疯了呢。
　　实则他在等——
　　龙珠。
　　就在佘宴白的神魂即将受到伤害的刹那，一道耀眼而温暖的金光忽然从他的丹田处迸发出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将屠龙者的神魂碎屑尽数吞噬殆尽。
　　不仅如此，那奇异的金光还顺带修复了他识海与神魂中的暗伤。
　　这不禁令佘宴白有些哭笑不得。
　　只觉自己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像是泡进了温水里，变得柔软又温热。
　　然后他不再踌躇，趁此良机果断变回原形，身量高挑，眉眼昳丽。
　　一袭红衣绣着黑色的暗纹，与敖夜身上的黑衣红纹很是般配。
　　佘宴白与屠龙者在他识海中的一番交锋看似很久，实则在现实中只过去了很短的一瞬间。
　　以致于众人只看到叶修竹的身体轰然倒下，他手里小胖蛇随之往下坠落，却在落地的瞬间变作了一位极为眼熟的红衣美人。
　　佘宴白往敖夜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后，便如飞蛾投火一般扑进了他的怀里。
　　纤长而白皙的手臂搂住男人的脖子，然后仰起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薄唇微张，红舌一推，便将自个藏着龙珠的雪白妖丹一并送入敖夜体内。
　　敖夜垂眸，望见了佘宴白眼底的不安。
　　他艰难地抬起双臂，欲回抱佘宴白，予以安慰。然而却在即将成功的那一刻，身体骤然腾空，继而被一大团由体内迸射出来的金光所包裹住。
　　封印尚未平复的龙珠所散发出的力量，触动了敖夜体内的龙魂，又被魂力反过来解开了龙珠上剩余的封印。
　　随后，那些来自两千年前的记忆与力量如同决了堤的河水般汹涌而来，不稍片刻，便将敖夜整个人彻底淹没。
　　而这时，遍布整个星罗城地面的上古阵法亦完全启动，开始源源不断地抽取众人体内的修为，以作为阵法运转的能量。
　　渐渐的，众人能动也能说话了，但体内修为的飞速流逝却令他们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他们来不及思考今天发生的这一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急忙想法子制止修为流逝。
　　然而众人用尽了法子也阻止不了，有试着逃出阵法的，也相继失败，只能绝望地等候命运厚爱，赐予他们一线生机。
　　“看来我们真的要死了……”
　　“幸好吾妻此次并未随我一同前来……”
　　“叶修竹，不，那个狗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
　　大难当头，众人或哭或笑，或怨或恨，种种表现、不可胜举。
　　唯有来自妖皇宫的三人出奇地安静。
　　孔玉和小田也变回了原形，一左一右地守着、一直紧紧盯着敖夜动静的佘宴白。
　　阵法的中心，也就是高台所在的位置，忽然涌现出一道粗大的光柱，一路直直地往上击碎了半空中摇摇晃晃的祈天灯，然后射向了夜色深处。
　　其势头，似是要把这天捅出个窟窿来。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否是错觉，众人隐隐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开声，心里陡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们皆仰起头，一眨不眨地望着光柱，试图看到其尽头。可看着看着，目光便不由得被一旁巨大的金色光团所吸引。
　　又过了一会儿，耀眼的金光开始消退，逐渐显露出一头略显陌生的、黑色巨兽的身形。
　　“那、那是什么兽？”
　　“好像是——”
　　“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9 22:48:46~2021-08-20 23:0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兰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啊啦 40瓶；Mustivan、15567046 20瓶；桃花梦 13瓶；333666 10瓶；依遥 7瓶；你就是被指指点点的魔、兰舟 5瓶；江荆藤 3瓶；灯火阑珊 2瓶；依浅、就是小飞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晚安
　　漫天的祈天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随着沁凉的夜风轻轻摇曳，洒下一地飘忽不定的光。
　　随后，那威武不凡的黑色巨兽在一片空荡的夜空中盘旋了几圈, 又徐徐地睁开了眼帘, 露出一双耀如旭日的金色眼瞳。
　　威严、仁慈、平和，恍若九天之上心怀大爱而无小爱的神灵。
　　明明颀长的身躯上覆盖着泛着寒光的黑色鳞片, 却不会令人感到一丝邪恶与恐惧，反而心中一安。
　　佘宴白不禁往前走了几步，痴痴地望着天上那除了鳞片的色泽外，几乎与他记忆中的神龙别无二致的巨兽。
　　“阿夜……”
　　然而体内的力量不断地被上古阵法榨取，不过几步的功夫，佘宴白便因力竭跌坐在地。
　　青丝垂落, 挡住他白的几近透明的脸色。以致于黑龙闻声俯首时，只看到了他逐渐失去光泽与水分的红唇。
　　“吼——”
　　黑龙仰起头, 发出一声长啸。
　　随后，那长而有力的尾巴果断甩向光柱。
　　只听咔嚓一声, 阵法中心的光柱轰然断裂。接着, 星罗城地面上的亮起的阵法陡然熄灭。
　　最后, 那些来自上古时期的神秘纹路, 如涟漪一般，一圈圈地从中心处开始飞快消失。
　　力量抽取猛地一停, 众修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仍傻傻地望着天上的黑龙。
　　一个活在两千年前、活在少数几个大能口中、活在话本和传说中的强大的生灵突然出现在现实中, 活生生的就在他们眼前, 如何能不教他们震惊？
　　而震惊之余，这些活在天道规则之下的人妖魔三族修者们便是心生敬畏。
　　既敬重黑龙在这等紧要关头破了阵法救下他们的性命，又对他的强大和未知而感到畏惧。
　　对众修者复杂的情绪, 黑龙并不在意，从始至终他所在乎的唯有佘宴白一人罢了。
　　又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黑龙逐渐变小，然后落地化作人身。
　　只是不等他走过去，佘宴白便在小跑过来的孔玉和小田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佘宴白定了定神，忽然朗声道，“诸位是否对今天这事感到十分困惑？若心有疑问，还请当下言明，在下或许能解释一二，过时则不候。”
　　此言一出，敖夜停下了脚步。
　　见状，佘宴白悄悄地松了口气。
　　众修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须臾之后，剑宗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走了出来，皱着眉问道，“老夫有疑问。”
　　“请说。”佘宴白道。
　　撤下伪装之后，他属于渡劫期修者的气势令众人心惊，遂不敢有人再拿亵渎的眼神看他。
　　“听那邪魔所言，他似乎并非真正的叶修竹？如果他不是，敢问阁下可知真正的叶修竹身在何处？或者是死是活？”剑宗长老严肃道。
　　佘宴白笑了笑，“你的问题太多，我不想说，便让他来回答吧。”
　　他抬起手，指着藏在一处人群后头的魔修，众人随之望去，目露不解。
　　然而下一刻，当那被指到的魔修走过来并解除身上的伪装之后，众人不由得一惊。
　　“林逐风？”剑宗长老唤道，他下意识地拔出了佩剑，“你清醒了？”
　　“李师兄，我乃修竹。不过日后，你还是继续唤我林逐风吧。”林逐风望着他与他身后一众年轻的剑宗弟子，有些恍然。
　　剑宗长老思及当年的挽云峰惨案，不由得心惊肉跳，连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要从林师兄最后一次历练归来说起，明明他的样貌、气息和性格都不曾改变，但我就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此后便一直偷偷地关注着他，后来……”叶修竹顿了下，叹道，“我确定了他并非林师兄后，便想先去告诉师尊，不料竟被他察觉了……”
　　而接下来的事，无非是屠龙者舍弃了林逐风这具与他不大契合的身体，转而夺舍了叶修竹，吞噬了他大部分神魂，并得到了他的部分记忆。
　　幸运的是叶修竹有一缕神魂逃出了魔爪，附着在了林逐风的身上借尸还魂。却又被屠龙者误以为是林逐风的残魂，继而被强制入魔，成了他的替罪羊，从此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说完自己的遭遇后，林逐风神情平静地朝众人欠了欠身，然后走到叶修竹也就是他自己的尸体旁，将其抱起。
　　“恕在下失陪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停下，转身对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剑宗长老和剑宗弟子们淡淡一笑，“我想将这具尸体送去下界安葬，就先不回宗门了。”
　　剑宗长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兄帮你开界门。”
　　“多谢师兄。”林逐风抿唇一笑。
　　剑宗长老看着他那张俊朗洒脱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心中愈发酸涩。
　　昔年，他林师弟一笑必定是咧开嘴露出一排牙齿，哪会笑得这般文雅？一想到他们剑宗两个天赋卓越的修者被那邪魔祸害了，他就又气又心疼。
　　剑宗长老帮着林逐风打开界门后，犹豫片刻后，问道，“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回。”林逐风垂首望着怀里的尸体，“之后我想转修无情道。”
　　剑宗长老一愣，遂叹道，“好，到时候师兄们帮你护法，重铸道心。”
　　林逐风笑着点了点头，便抱着尸体踏入了界门，然后将自己的尸体埋在了至亲身旁，只是墓碑上却刻着两人的名字。
　　…
　　“继续。”
　　佘宴白双手抱胸，朝众人抬了抬下巴。
　　明明敖夜就站在他正前方，可他的目光却一刻也不曾落到对方身上。
　　敖夜垂下眼帘，紧抿着唇。
　　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看着竟莫名的落寞。
　　众人才听完一个悲惨的故事，还没缓过劲来，故而便一时没人发问。
　　当然，实则他们心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只是谁也不敢率先开口。就怕一个不好，触怒了黑龙，被一口吞了。
　　佘宴白皱了皱眉头，神情有些不快。
　　他身后的小田和孔玉对视了一眼后，齐齐扭头盯着此次随小田而来的一个大妖。
　　那大妖得了示意，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高声道，“神龙是怎么一回事？不不不应该是恶龙吗？”
　　“连那狗东西都不敢着他的面喊一声恶龙，你怎敢说出口？”佘宴白神色一冷，不满道。
　　大妖瑟缩了一下，讪笑道，“口误，都是一时口误哈哈。那什么，神龙阁下怎会被污名化？”
　　佘宴白张了张嘴，想说，但正主就在一旁看着，忽然就开不了口了。
　　然而不借着今天这个好机会洗刷掉那些恶心玩意泼在神龙身上的脏水，他着实是心有不甘。
　　故而只犹豫了一刻，他便绷着脸道，“我想尔等都知道，通往仙界的飞升通道便是自两千年前开启。”
　　众人点了点头，皆竖起了耳朵等着听。
　　“那是因为天道在那时才被唤醒，被你们口中的恶龙濒死前发出的一声悲鸣所唤醒！”佘宴白沉了沉气，试图如林逐风一般，平静地叙述那段两千年前的往事。
　　只可惜他做不到，语气里难免夹杂了一些怨怒与仇恨。
　　又沉默了一刻，他接着道，“神龙本性仁慈，故多素行善事。然后却被一群白眼狼盯上，设计谋害……后来神龙陨落，那群卑鄙小人心生怨恨，竟刻意抹除神龙所有的功绩，将其在世人心中的印象转变为作恶多端的恶龙……”
　　敖夜听到一半，便忍不住走向佘宴白。
　　比起神龙与屠龙者之间的恩怨，他更想知道佘宴白这些年为了替他复仇，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佘宴白注意到这一点后，悄然后退，然后猛地转身飞向南方，只留下一句，“尔等若还有疑问，可向妖皇孔玉求解！”
　　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便飞出去很远，宛若在逃命一般，用上了毕生最快的速度。
　　见状，敖夜摇了摇头，顿时化作黑龙追了上去。
　　而他们俩一走，众修者顿时松了口气，大有终于活过来了的感觉。
　　“在下都不敢多看那恶……神龙阁下一眼，就怕不小心惹着了他，然后被一尾巴抽死……”
　　“那该死的邪魔当真可恶，神龙阁下于他们有恩，他们竟恩将仇报！”
　　“喂，你们就不想知道上界何时出现个渡劫期的妖修大能么？”
　　众修者说着说着，便把目光投向了孔玉。那蛇妖走前似乎说，他们有问题可以找妖皇来着……
　　孔玉一僵，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果然下一刻他就被众人团团围住，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的都往他耳朵里灌去。
　　小田在一旁看了一会笑话，便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储物袋，高声道，“我这里有关于他们的话本，谁要？只要一枚下品灵石，先到先得——”
　　话是这么说，但到后来，在场的几乎是人手一本。
　　再后来，更是上界人人手里都有那么好几本话本，一本自己看，一本送人，还有一本则留着珍藏。
　　话本上不仅详细描述了神龙过往的功绩和被谋害的遭遇，还写了一位知恩图报的蛇妖历尽千难万险为神龙复仇的故事。
　　如此一来，倒省得他们再多废口舌为众人解惑了。
　　待众人陆续散去后，孔玉一边翻看从小田那儿抢来的一本话本，一边问道，“这谁写的，怎的把我写得如此不堪入目？”
　　小田收好灵石，悄悄移动脚步，“不知道啊，不过我看那话本上写得没错啊，你本来就臭美嘛。”
　　“我看就是你写的吧？”孔玉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撸了撸袖子，就要揍人。
　　小田撒腿就跑，“我还帮你解围了呢，你不能恩将仇报啊——”
　　而另一边。
　　黑龙不紧不慢地跟在白蛇身后。
　　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妖皇宫。
　　作者有话要说：　　1、如无意外，明天就能写完【文案】上的所有情节点了
　　但【正文】还有一部分
　　*换一个新地图（类似洪荒大陆那种）
　　*前期只有阿白和阿夜过去
　　*解决天道扶离与上古生灵的恩怨
　　*眠眠从蛇崽变成龙崽，后期过去
　　*蛇和龙继续甜甜甜，比如替嫁之嫁给渣龙他叔（bushi）、包那个养后我爱上了金丝雀（蛇）、白月光和朱砂痣竟是一人、豪门老龙的小作精……最后时期，眠眠会过来，以父凭崽贵之霸道老龙的逃跑小蛇收场
　　——这一点我胡说的，信50%就行QAQ
　　保证不会有现代地图，只是恶趣味犯了QAQ
    2、
　　我想着可能有些小可爱
　　可能只喜欢文案上的情节
　　所以会开个新卷——大荒篇
　　防止不喜欢的误买了，要注意哦
　　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大荒篇是一开始就准备要写的
　　星罗城第一次出现、扶离和阿离那章算比较早的铺垫了
　　感谢在2021-08-20 23:08:04~2021-08-21 22:5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T 30瓶；鱼店外的喵 20瓶；48485350、陈华年、Sakura 10瓶；依浅、嘻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晚安
　　佘宴白一飞入妖皇宫, 便化作人身，大步往主殿走去，好似并不知道身后一直跟着一头大黑龙。
　　只是, 若他的步伐别太急促且凌乱, 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敖夜默默地跟在佘宴白后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一直在等他回头。
　　问仙城雷劫那次，他虽然看到了神龙的大部分记忆，但却如一个旁观者一般，并没有多少真实感。而这次陡然恢复记忆，却是如同亲历。
　　故而心乱的又何止是佘宴白一人？他亦然。
　　行至主殿门口时，佘宴白忽然停下, 绷着一张俏脸回首，微微启唇, 却又在看到敖夜与小蛇崽一样金灿灿的眼眸时，欲言又止。
　　最后, 他只得狼狈地转过身, 神情间略有些懊恼。
　　敖夜也不逼他, 就安静地停在他身后, 等他理清纷乱的思绪。
　　过了一会儿，便听佘宴白道, “我只是想来确定那个狗东西是否真的死透了而已。”
　　“嗯。”
　　闻言，敖夜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 没有拆穿某人落荒而逃的真相。
　　佘宴白依然不敢看他, 更不敢问一声他现在是他的阿夜，还是许多年前那个心中毫无私情的神龙阁下。
　　“咳，进去吧。”
　　说罢, 两人走入大殿。
　　此刻夜色犹深，故而他们甫一进去，便瞧见殿顶上镶嵌着的一枚枚星耀石，闪闪发光，宛若璀璨的星子。
　　佘宴白仰起头，盯着殿顶中心处的星耀石看了会，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一枚虽也亮了起来，但与周遭明亮的星耀石相比，便显得格外黯淡。
　　接着他取出长明灯一看，亦是熄灭着的，但若仔细一瞧，便可发现莲座里的那一滴血珠内藏有一丝丝未灭的火星。
　　似乎只要有机会，有朝一日这灯便又会亮起。而那顶上的星耀石，亦会重新变成一枚暗沉无光的石头。
　　“果然，那个狗东西真是狡猾啊，竟留了后手！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透……”佘宴白咬牙切齿道。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困住那人的时候，然后将其神魂亲手撕成碎片，好一解心头之恨！
　　“放心，他翻不起什么浪花。”敖夜伸手拍了拍佘宴白的肩膀，安抚道。
　　佘宴白蹙着眉，冷声道，“我一天都不想再让他活！他早该死了！”
　　许是这会屠龙者气狠了，佘宴白一时没了刚刚的忐忑不安，一把拍开敖夜放在他肩上的手，低着头在大殿中来回踱步，不断喃喃道，“之前被龙珠的力量所吞噬的确实是他的神魂没错……星耀石和长明灯不会骗人……他大部分神魂都没了，但可能还有一缕尚存，只是会藏在哪呢……”
　　“不如我们回重华宫看看？”
　　见佘宴白苦思冥想不得其解，一排贝齿几乎咬白了红唇，敖夜不禁出声提议道。
　　“也是，说不定能在听雨轩找到一些线索。”佘宴白脚步猛地一停，“走！”
　　语毕，他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敖夜摇摇头，大步追上佘宴白，拉住他的手腕，说道，“莫急，有我在。”
　　“你在归你在，我……”佘宴白扭过头，一腔怒火却在他含笑的金眸里渐渐尽数消散，气势一弱，语气也软了下来，“他必须死，今天就得死。”
　　佘宴白终于又想起了，面前的男人已不仅仅是他的阿夜了。
　　即便早在深渊确定敖夜乃神龙转世那一天起，他便开始做心里准备。可眼下真正面对恢复了神龙记忆的敖夜时，他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恐慌。
　　“好。”敖夜松开佘宴白的手腕，在他眼前变成了黑龙，然后低声道，“上来。”
　　“哪？”佘宴白一怔。
　　黑龙低下了高贵的头颅，“角上或背上，你选一个。”
　　“我、我自己能飞。”佘宴白结结巴巴道。
　　他曾仰慕神龙多年，现下怎敢放肆？无论是角还是背，又岂是他一条普普通通的蛇妖能触碰的。
　　“上来，我飞行的速度比你快。”黑龙抬起头，威严的金眸倒映着佘宴白的身影。
　　“我们迟一刻回去，说不定那人残余的神魂就会逃之夭夭。”
　　“得罪了。”
　　佘宴白被说服了，当务之急是找出屠龙者藏起来的那缕神魂，否则他实在不能安心。
　　他不再犹豫，化作小白蛇顺着垂下来的龙须爬到敖夜的头上，然后在那形状优美的长角上紧紧地缠了一圈又一圈。
　　“吼——”
　　黑龙长啸一声，遂飞上夜空，往重华宫所在的北方飞去。
　　夜风很大，他飞得也很快，然而他角上的小白蛇却未曾受到一丝风的侵扰。
　　待不久之后，孔玉和小田急匆匆地飞回来，发现偌大的一个妖皇宫安静地可怕。
　　两人的神识相继蔓延过宫里的每一处角落，皆未曾发现佘宴白与敖夜的身影。
　　“咦，公子他们呢？”小田疑惑道。
　　孔玉心里也是一阵奇怪，“之前在星罗城的时候，我明明看公子是往南飞的啊，这朝南来不回咱妖皇宫还能去哪？”
　　一直留守在妖皇宫里的阿离晃了晃自己的枝条，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在吸引了孔玉和小田的注意力后，阿离才小声道，“大黑龙带着小蛇飞走了。”
　　听完，孔玉和小田对视一眼。
　　得，他们家公子又和野男人私奔了。
　　…
　　黑龙的速度果然很快，快到佘宴白还没有理清头绪，他们就到了重华宫。
　　敖夜直接在听雨轩落下，不等佘宴白从他漂亮的龙角上下来，便忽然变成了人身，头顶着小白蛇往里走。
　　佘宴白愣了一下，也未执意要从他头上下来。他强迫自己别再一心想着敖夜与神龙，而是放出神识开始探查听雨轩，试图从中找处可能藏有屠龙者神魂的物件。
　　只是一遍、两遍、三遍过去了，他始终没有发觉一件异样的物件，这不禁令他有些气恼，索性一甩尾巴，朝着听雨轩丢出去一团白色的灵火，不过片刻功夫，就将其烧成了一堆黑灰。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在重华宫内值守的一队魔修，待赶过来一看，发现是敖夜与佘宴白时，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尊上，您不是和夫人去星罗城进行结契大典了吗？”魔修好奇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敖夜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只道，“今夜本尊有要事，尔等暂时离开，无召不得擅回。”
　　“遵命。”
　　魔修们不敢再好奇，一转身，火速离开了重华宫。
　　直觉告诉他们，慢一步就会被扔出去。
　　打发了魔修们后，敖夜把小白蛇从头上拿下来，用指腹一下下抚摸着他背部的鳞片，又一次道，“别急。”
　　“你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吗？”佘宴白气得扭头咬了敖夜的手指一口，“别急，别急，我怎么能不急？”
　　咬完了，他又开始后悔不该如此放肆，便补救似地舔了舔敖夜的手指。
　　敖夜手指一颤，金眸忽然变成了深沉的暗金色。
　　“别生气，我来搜寻他的踪迹。”他哑声道，“他逃不了的。”
　　佘宴白从他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便立刻停下了动作。
　　盯着敖夜手指上的水渍看了会，他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不禁有些羞恼。
　　明明人他都睡了不知多少遍了，现在不就是恢复了一些记忆么？他怂什么怂？
　　然而不论如何开解自己，只要一想到他把自个信仰的神明拉下了神坛不说，还压在床上睡了又睡，不知道敖夜就是神龙的时候睡，知道了还睡得更欢了，他就深感羞耻。
　　敖夜闭上眼，将庞大的神识全部放出，一寸寸扫过重华宫。
　　须臾之后，他睁开眼，抬脚大步往库房走去。
　　“找到了？”佘宴白努力忘却满心的羞耻，抬头问道。
　　“嗯。”敖夜走到库房门口，推开面前古朴而沉重的大门。
　　佘宴白从他手心跃下，化作人身，抢先一步走了进去，四处张望。神识扫过一遍，他仍没发现不对劲的东西。
　　“在哪？”
　　敖夜绕过他，走到最里头的靠着墙的多宝阁处，伸手将放在最顶上的一个锦盒拿了下来。
　　佘宴白跟过来一看，顿时皱紧了眉头，“我怎么觉得这东西很眼熟呢……”
　　他话音刚落，敖夜便将锦盒打开，露出静静躺在黄色绸缎里的一枚银色长命锁，正是那屠龙者送给眠眠的见面礼。
　　“好一个长乐无忧，呵。”佘宴白死死地瞪着那长命锁，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这个狗东西！”
　　他心里一直提防着屠龙者，不管对方送来什么东西都一并找借口送入库房。但时间久了，要是哪天忘了，而这长命锁被他的小蛇崽碰着了，恐怕对方这后手还真就成了！
　　而敖夜并非愚笨之人，一看这东西的形制，便知是送予眠眠的，也起了杀意。
　　他伸出一指点在长命锁上，往里头注入了一丝属于神龙的灵力，然后将这锁封印起来，又合上了锦盒的盖子，将其放回多宝阁上。
　　“你做了什么？”佘宴白皱着眉道，“可曾将里面的神魂杀死？”
　　敖夜唇角微微上扬，“他会比死了更痛苦。”
　　望着他唇边那一抹森冷的笑意，佘宴白不放心道，“他会不会逃出来？我亦想折磨他，但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立即杀了他吧。”
　　敖夜垂下眼帘，“天亮之际，那缕神魂就会彻底消散，从此世上再无他。”
　　而在那之前，屠龙者的神魂会在无望的幻境里一遍遍重复着他的失败过程。
　　佘宴白想了想，只不过一个晚上而已，他等得起。左右有敖夜在，量那缕神魂也逃不出去。
　　心事将了，他心神骤松。
　　而这一放松，一股浓浓的疲惫感便涌了出来，令他眼皮渐重，只想找一处舒适的地方好好地睡一觉。
　　先是在星罗城把那阵法抽取了不少修为，后又逃命似地飞回妖皇宫，加之这大半夜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哪儿出了纰漏令屠龙者逃了，可不就累坏了。
　　“我有些乏了，先去休息了。”佘宴白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卷翘的眼睫顿时沾上了带着困意的晶莹泪珠。
　　语毕，他逃避似的不再看敖夜一眼，径自往库房外走去。且那步伐又大又快，只恨不得瞬间从某人眼前消失。
　　不料却在刚跨过门槛时，被身后追上来的人抓住了手腕。
　　佘宴白一顿，低头看了眼紧紧禁锢着自个手腕的大手，轻轻地挣了挣，反而被攥得更紧了。
　　“我困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佘宴白抿了抿唇，眸光一阵明明灭灭。
　　他现下是既不敢开口问敖夜，也不敢听对方发问，只想能迟一刻是一刻。
　　“可是阿白，我该把妖丹还给你了。”说罢，敖夜一手揽住佘宴白纤细而柔软的腰肢，另一手捏起他的下巴，然后在那一双无措的狭长美目的注视中，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唇齿相贴，如冰与火相碰，不稍片刻，便融成了一片温暖的春水。
　　四目相对的刹那，敖夜仿佛看见了两千年那个悄悄跟在他身后许久，却一直不敢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面前的小蛇妖。
　　那时，他声望颇高，世人敬他畏他惧他，大多数人不敢贸然靠近他，只敢远远地看上一眼。
　　便是有那大胆的，不惧他的威严想要追随他左右，也撑不了多少年便会在他的漠视之下放弃。
　　自破壳起便开始的长久的、只有自己一人的岁月，令他习惯了孤独和寂寞，旁人的接近他反而不习惯。
　　而就在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时，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漂亮的小蛇妖。
　　小蛇妖除了躲藏时会变成妖身，平日里多喜欢以人身蛇尾的半妖状态出现，右脸颊还会露出一小片细密的白鳞，使得他昳丽又稚嫩的面容，多了一丝野性的美。
　　他很执着也很安分，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着，从不上前打扰并说一些或狂热或自以为很完美的谎话，来试图从他这儿得到什么。
　　小蛇妖的眼睛很美，望向他的眼神很干净，只有纯粹而真挚的敬慕，丝毫没有先前那些人眼底令他所不喜的野心。
　　而小蛇妖这一跟，就是许多许多年。
　　久到他这头习惯了独处的金龙，竟不知不觉又习惯了小蛇妖的跟随。
　　直到有一天，他的小蛇妖不见了。
　　而他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
　　他以为，小蛇妖也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放弃了，虽然迟了些。
　　良久之后，他们再见时。
　　他刚刚挽救了一场浩劫，正是筋疲力竭，欲回深渊沉睡的途中。
　　小蛇妖以人身的模样，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明明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却像是在哭一般。
　　他好像很难过，金龙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来自血脉里的传承记忆并没有教他该如何处理这种事。
　　小蛇妖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他面前，还开口说了话，带着哭腔，对他说——对不起。
　　接着，他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香味。
　　然后他便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明明还清醒着，身体却动弹不得。
　　等他能动时，已身在陷阱，无法逃脱。
　　而小蛇妖在哭，哭得满脸都是泪，很凄惨也很狼狈。
　　再后来。
　　他将龙珠封印到小蛇妖的体内，以期能护他余生周全。
　　最后他慷慨赴死，就此身陨。
　　两千年前的那头金龙对感情一事懵懵懂懂，至死也不明白他面对小蛇妖时，心底产生的奇怪情绪究竟是什么。
　　而两千年后，东秦国的那个凡人太子却是懂得的，只一眼便心生欢喜，后来更是情根深种。
　　所以他何必纠结于这些小事？
　　左右他的小蛇妖，只会喜欢他。
　　…
　　敖夜毫不费力地撬开了佘宴白的唇齿，温柔地将妖丹渡回了他的体内。
　　浸透了龙气的妖丹甫一入体，佘宴白眉眼间的疲倦便瞬间消失。
　　佘宴白微微侧过脸，令那吻着他的唇印在了他微凉的脸颊上。
　　轻轻地喘了口气，他手在敖夜胸口一撑，身体往后退开两步。
　　佘宴白舔了舔湿润的唇瓣，沉吟片刻后，抬起头凝望着敖夜的眼睛道，“你是我的阿夜，还是神龙阁下？”
　　即使他已竭力保持平静，可他眼底未隐藏好的紧张与声音里的些微颤抖，教他面前的男人知晓了他心底的惶恐不安。
　　“你喜欢谁，我就是谁。”
　　敖夜拦腰抱起佘宴白，脚下一转，往不远处的落雪殿走去。
　　佘宴白圈着敖夜的脖颈，缓缓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望着天幕上仅剩的两三颗星子，幽幽道，“以后你是谁，我就喜欢谁。”
　　到了落雪殿，敖夜径直抱着人去了位于后殿左边的浴室。
　　满满一池平静的帝流浆，忽然砸下来两人，瞬间溅起巨大的水花。
　　自这一刻起，池水便动荡不止。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不过片刻功夫，两人身上的衣衫便尽数被撕碎，只能随着翻滚的波浪，无助地起起伏伏。
　　迷糊之间，佘宴白含着泪的眼隐约看见敖夜上身忽然浮现出一片片黑色的鳞片。
　　那双掐在他腰上的手移开了一只，转而抚上脖颈处，五指呈爪状，微一用力便快速而果断地揭下了一枚沾着血的鳞片。
　　白色的，宛若月牙一样的形状，似乎是传说中的——龙之逆鳞。
　　而敖夜胸脖颈上失去了鳞片的那处，露出了模糊的血肉，鲜红的血如同溪流一般蜿蜒而下。又在流至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后，尽数浸入佘宴白的体内，以龙血滋养着他的身体。
　　恍惚间，他好像感觉到敖夜将那枚鳞片贴在他心口缺了护心麟的那处，守护着他的弱点。
　　“阿、夜……”佘宴白张开嘴，想问一问那究竟是不是他的逆鳞，却忽然哽住。
　　佘宴白的思绪不禁回到自个当初拔下护心麟赠予敖夜的那刻，心中顿时一片酸软。
　　忽然，他听到耳畔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阿白，乖，把尾巴露出来。”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依言变作了半妖之态，令漂亮的雪白蛇尾在帝流浆中轻轻摆动。
　　须臾之后，佘宴白突然回过神，撩起眼帘一看，这才发现帝流浆之中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条黑色的龙尾。
　　敖夜摸着他沾着泪的眼睛，低声诱哄道，“宴白，不如再给我生一个？”
　　稍稍恢复了一丝理智便听到这么一句话，佘宴白不由得双颊生粉，含嗔带怒道，“滚！”
　　敖夜低笑一声，“那便不生了。”
　　佘宴白眉头微蹙，哑声骂道，“你个混账东西！我还当你有了神龙的记忆后能稳重一些，谁想到你反而变本加厉了！”
　　他动了动蛇尾，欲挣脱，不想对方的龙尾强壮而有力，一缠上就别想逃脱。他越是挣扎，反而被束缚得越是紧。
　　最后无法，只得任由他去了。
　　“宴白，你难道忘了么？我本乃龙族。”敖夜垂眸凝望着佘宴白湿漉漉的脸颊，不禁轻笑一声。
　　佘宴白眨了眨眼，盛不住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如晨间晶莹的露珠一般从叶尖颤落，“我是看出来了，你这头黑龙压根不是人！”
　　不多时，佘宴白的神志便又变得昏昏沉沉，再维持不了先前的清醒。
　　在龙气与满池帝流浆的补养之下，佘宴白丝毫不觉疲乏，反而愈发得身心舒畅。
　　敖夜一直望着他，眼神缱绻。
　　直至七日后，池中的帝流浆见了底，里头如麻花一样紧紧交缠在一起的黑龙与白蛇才终于分开。
　　佘宴白身体不累，心却累极，甫一结束最后一场便沉沉睡去。而黑龙还尚有余力，便化作人身，温柔地抱起池底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白蛇，出了浴室，步履轻快地往卧房走去。
　　一碰到柔软干爽的床褥，白蛇便盘成了一圈，还无意识地藏起了尾部，便是在梦里也生怕某龙再行那禽兽之事。
　　“不能继续了，我会死的……”佘宴白忽然发出一声呓语。
　　敖夜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鳞片，低声安抚道，“嗯，不继续了。”
　　佘宴白许是听见了，便不再发出梦呓，彻底沉入了梦乡。
　　静静凝望了一会儿，敖夜欲化作龙身陪佘宴白睡一会儿，却忽然想起一事，便赶忙摸着佘宴白的鳞片，逼出他体内的玉镯，强行将在里头呆了许久的小蛇崽弄了出来。
　　“阿爹，呜……”小蛇崽瘪了瘪嘴，哼唧道，“爹爹又骗眠眠，呜……”
　　敖夜将小蛇崽抱在怀里，一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部，一边低声解释道，“这次不怪你爹爹，都是阿爹的错。”
　　小蛇崽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抽噎了一下，“哦~那眠眠就不怪爹爹了。”
　　“嗯。”敖夜轻声道，“你爹爹累得睡着了，我们一起安静地陪你爹爹睡一会好不好？”
　　小蛇崽歪头看了眼床上正呼呼大睡的大白蛇，点了点头，“那好吧~”
　　不过等爹爹醒了，得给他好多好多个亲亲才行，不然他要闹了。
　　随后，人身蛇尾的小蛇崽便化作一条小胖蛇，慢吞吞地爬过大白蛇的身躯，挤在他盘成的圈里，紧挨着他的头。
　　睡梦中的大白蛇似乎是察觉到了眠眠的气息，便用脑袋蹭了蹭小蛇崽，接着又继续睡去。
　　这下眠眠心里的怨气彻底消失了，不仅开开心心地陪佘宴白一起睡，还悄悄地回蹭了好几下。
　　敖夜笑了下，遂化作黑龙，沿着大白蛇的身体在外侧盘成了一圈，将此生最重要的两条蛇紧紧地圈住。
　　过了一会儿。
　　“阿爹……”
　　“嗯？”
　　“有点挤哎~”
　　“现在呢？”
　　“好啦~”
　　“困……别吵……”
　　作者有话要说：　　1、预收——《我在动物园里混吃混喝》，放出来攒攒
　　文案：成年之际，孔素和突然变成了一只胃口极大的白孔雀，美丽却过分柔弱。
　　为了不拖累相依为命的爷爷，也为了填饱肚子，孔素和义无反顾地去了——珍稀动植物保护区，借着珍稀白孔雀的名义，试图混吃混喝。
　　然而区内的真孔雀个个蛮横，孔素和抢不过食物，就连睡觉都得缩在角落里。
　　直到那日——
　　羽族禁军统领来访，人类总统陪同贵宾参观保护区，一群禽类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唯有饿了许久的孔素和忍着羞耻，朝那年轻俊美的黑发男人缓缓地开了屏。
　　孔雀开屏，意味着求偶。
　　凤玄青忽然笑了，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红艳的果实——以血浇灌，此生仅此一枚，谨献给吾王。
　　*
　　第二天，保护区里就多了一只凶悍的黑羽鸡，打遍保护区无敌手。
　　在黑羽鸡的庇护下，孔素和不仅填饱了肚子，还成了保护区无动物敢惹的存在。
　　*
　　然而好景不长，星际综合大学发来了入学通知书，孔素和不得不告别黑羽鸡去上学。
　　推开宿舍的大门。
　　等候已久的黑发少年转过身，淡淡一笑。
　　孔素和当场怔住。
　　同学，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觉得你有点像一只鸡。
　　*
　　众所周知，一百年前羽族遗失了他们的王——王室最后的血脉，一枚白凤之蛋。
　　从此，王座空悬，羽族再无信仰。
　　后来。
　　禁军统领凤玄青于王座前单膝下跪，托起新王的尾羽。
　　他宣誓道：我将身体、心以及灵魂献给您——吾王，汝心之所向，即吾剑之所指！
　　孔素和看见俊美的黑发男人那侵略性的眼神，呆住。
　　男人轻轻一笑，低头在孔素和的尾羽落下一枚轻吻。
　　感谢在2021-08-21 22:56:38~2021-08-23 01:1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诺璃 11瓶；48485350、桃花扇 10瓶；晓笙莲墨、九屋 5瓶；江荆藤 3瓶；啊田甜、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晚安
　　翌日。
　　朝阳刚自东方升起不久, 黑龙便卷着白蛇上了落雪殿的屋脊，趴在黄色的琉璃瓦上晒起了难得出现一次的旭日。
　　温暖又柔和的朝晖徐徐洒下，舒服刚醒来的佘宴白打了个哈欠, 又睡起了回笼觉。
　　只是睡前, 佘宴白不禁扭了扭身子，抱怨道, “你缠得太紧了，松一些。”
　　敖夜依言松了些，却还是缠得很紧。
　　佘宴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然而困意上头，无力再说话，便只得以一个艰难的姿势睡着。
　　远远望去, 殿顶上的龙与蛇如同编织成了一条黑白交织的绳，宛若一体, 密不可分。
　　待佘宴白睡着之后，敖夜便动了起来。
　　只见黑龙低下头, 张开嘴, 用舌头一下下舔着白蛇脑袋上的鳞片。
　　尾巴也不安分, 时不时戳戳佘宴白的尾巴尖, 又或是圈着轻轻地磨蹭。
　　他这般能闹，佘宴白又不是一块木头, 自是能察觉。强忍着睡了一会儿，见某龙越来越过分, 甚至有光天化日之下胡作非为的迹象, 果断摆脱梦境，仰起头撞了下他的下颌。
　　“这会要是有修者从重华宫上飞过，只需稍稍低头便能瞧见我俩, 你怎敢？”佘宴白愠怒道。
　　敖夜初初恢复记忆，神魂中的兽性一时压过人性，使得他在这方面本就不多的羞耻心便愈发得了。
　　以致于在佘宴白的怒视下，他竟道，“若是无人，是否可行？”
　　瞧敖夜的眼神不像是在说笑，佘宴白竟一时无语凝噎，“你这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黑龙低头蹭了蹭佘宴白，答道，“大多数时候想你，偶尔也会想眠眠。”
　　佘宴白望着半空中橙黄色的朝日，叹道，“我要是早知道高高在上的神龙阁下实际上是这幅德行……哼。”
　　黑龙倏地缠紧白蛇，语气略有些不满，“我这性子有何不好？”
　　“放开。”佘宴白道，“我快要被你勒死了。”
　　“不放。”敖夜眼神危险道，“我的性子不好，那秃毛孔雀的性子就好？”
　　闻言，佘宴白忍不住轻笑，“孔玉是我养大的，眠眠还叫他一声哥哥呢。你莫再拿他说事，不然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只认你生的孩子。”敖夜沉声道。
　　佘宴白嗤笑一声，“再提生不生的，改明我让人炼制一瓶生子丹，到时候全塞你嘴里，让你生一窝孩子！”
　　敖夜沉默了一瞬，“我倒是想生，只是……”
　　黑龙的尾巴尖温柔地在白蛇尾部某处的鳞片轻轻地一扫而过。
　　他继续道，“阿白的似乎有点小了。”
　　“你！无耻！”佘宴白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忽然从头到尾泛起了好看的粉霞。
　　又气又羞之下，他猛地往上一窜，张嘴咬住敖夜的几缕龙须，然后狠狠地一旁拽去。
　　然而那龙须异常结实，任凭他如何用力拉拽，都没有脱落的迹象。
　　反而惹得黑龙金色的瞳孔里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笑意，满怀爱意，愿意纵容着他的一切行为。
　　两人闹了好一阵，直到睡醒了的小蛇崽揉着眼睛，循着两人的味儿找了过来，缠在一起的身躯才分开。
　　佘宴白无声警告道，不许胡来 ！
　　敖夜点了点头，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却想着陶罐里的粉末似乎还剩有大半。
　　“爹爹，抱~”
　　小蛇崽站在空地上，朝着屋脊上的白蛇张开了莲藕似的双臂。因着刚醒，他的眼睛半张不张的，一头柔软的黑毛散着，有几根还翘了起来。
　　小蛇崽的上身还胡乱地套了件小褂，只是没扣上扣子，露出了白白嫩嫩的小肚子。
　　“眠眠自己能上来吗？”佘宴白扬声道。
　　小蛇崽努力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屋脊到地面的高度，大声道，“嗯~”
　　说罢，小蛇崽不熟练地运用起妖力附着在自个的蛇尾上，然后慢吞吞地往上飞去。
　　快到时，因着第一次自个飞有点兴奋，妖力中断了一瞬，小蛇崽直直地往下坠落。
　　“爹爹！”
　　小蛇崽话音未落，便被一只黑色的尾巴圈住，然后被送至变成半妖之态的佘宴白怀里。
　　小蛇崽惊魂未定道，“吓、吓死我了。”
　　佘宴白把小蛇崽按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笑道，“放心，眠眠的身体可比那地砖硬，要是真摔了，怕是会磕坏好几块地砖呢。”
　　“真、真的吗？”眠眠仰起脸，将信将疑道，“我比地砖还厉害吗？”
　　佘宴白噗嗤一笑，“不然我们试一试？”
　　小蛇崽连忙摇头，扭了扭，从佘宴白的怀里挣脱出来，转而扑向敖夜的怀抱，“爹爹坏~”
　　敖夜把小蛇崽按在膝上，帮他把小褂上的扣子一一扣上后，又小心地束好他的头发。
　　“这就不喜欢爹爹了？”佘宴白歪在屋脊上，笑吟吟道。
　　小蛇崽眼珠子一转，忽而甜甜一笑，“爹爹亲亲我，我就还喜欢爹爹~”
　　“行，那你把脸伸过来。”佘宴白笑道。
　　闻言，敖夜低头就在小蛇崽的小胖脸上干脆利落地亲了一口，然后把自个的脸凑到佘宴白面前。
　　小蛇崽惊讶瞪圆了眼睛。
　　佘宴白睨了敖夜一眼，不仅没有亲一口，还轻轻地拍开他的脸，笑骂道，“为老不尊。”
　　敖夜皱了下眉，刚想反驳自己并不老，便想起他作为龙时已然活了许多年，顿时哑然。
　　小蛇崽没听明白，但隐约知道阿爹被爹爹说了，便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敖夜低头对上小蛇崽含笑的眼睛，抿了下唇，伸手在他胳肢窝轻轻地挠了几下。
　　“痒~哈哈哈……”受不了痒的小蛇崽瞬间变回妖身，呲溜一声从敖夜的腿上滑下来，躲进了佘宴白的怀里。
　　“阿爹也坏~”
　　“唔。”佘宴白挑了挑眉，“我和你阿爹都坏，那眠眠呢？”
　　小蛇崽从头怀里冒出头，“眠眠好~”
　　“真不害臊，眠眠什么时候变得和你阿爹的脸皮一样厚了？”佘宴白笑道，眼睛却落到了小蛇崽的脑袋上。
　　小蛇崽嘿嘿直笑，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他肩膀上，拿胖脑袋蹭了蹭佘宴白。
　　而这一蹭，小蛇崽头上稍稍长大了点的两个小鼓包便被佘宴白注意到了。
　　他抓起眠眠，仔细地盯着他的脑袋看了一会，又上手摸了下，问道，“阿夜，眠眠头上的这两个小包是不是角？”
　　“是。”敖夜答道，“等眠眠再长大些，就会长出一对漂亮的龙角。”
　　“龙？”佘宴白一怔，把小蛇崽举到了两人面前，“你说眠眠是龙？”
　　虽然他也曾猜测过眠眠或许是小龙崽，可因着眠眠除了头上有鼓包以及体内的妖丹与敖夜的龙珠有些相似外，并无其余龙的特征，故而一直有些犹疑。
　　“既然你说眠眠是小龙崽，那为何他会是这副模样？”佘宴白蹙着眉，问道，“你可别说幼龙生来便是蛇的模样，我是不会信的。”
　　且深渊里的那个山洞，壁画上潦草的小龙明明是有着四肢的！
　　敖夜的目光落到小蛇崽身上，叹道，“他会长成这般模样，是因为他非龙族纯血。”
　　佘宴白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后便明白了敖夜话里的意思，“是因为我？那眠眠以后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一条长着角的蛇？”
　　敖夜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眠眠现在还是个幼崽，他体内的血脉不大稳定，成蛇还是成龙，都是一个未知数。”
　　然而这只是安慰之词罢了，在他的传承记忆里，如眠眠这般的混血幼崽想要变成龙并不容易。幼年期需要吸收足够的力量且不说，还需要服用一些生长在上古时期的灵植辅助化龙。
　　现如今的天地，并无眠眠所需的上古灵植。
　　而唯一可能存在那些灵植的，却是一个他们目前到达不了的地方——大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23 01:10:25~2021-08-23 23:5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橙君 20瓶；啊田甜 9瓶；48485350、平生展眉为东风 5瓶；江荆藤 3瓶；诺璃、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晚安
　　数月后。
　　某日刚入夜, 妖皇宫后花园内。
　　孔玉和小田一人拎着一壶酒，坐在大树坑对面的花台上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长吁短叹。
　　“这都几个月了, 公子都不回来看我们一眼, 唉……”小田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叹道, “我想公子和眠眠了。”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孔玉仰头闷了一口酒，摇头叹息道，“公子是彻底被那头龙勾走了心，以后这妖皇宫里，就只剩下你、我还有阿离先生了,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两人越说越伤感, 酒也越喝越多，最后竟放下对彼此的成见, 如亲兄弟一般搂在一起, 鬼哭狼嚎了起来。
　　大树坑里的小树忧愁地掉了几片叶子, “这才几个月而已, 上上回小蛇还在深渊里呆了快七十年呢。你们……”
　　“不一样的，阿离先生, 这次不一样，呜呜呜……”小田开口打断了阿离的话, 蹲在花台上眼泪汪汪的, “我想公子了，我还想眠眠……”
　　孔玉幽幽道，“公子现在成了家, 住进了别人的宫殿，以后哪儿还会回来啊。”
　　阿离劝慰道，“不会的，小蛇不会忘了我们的。就算他日后常住重华宫，也一定会偶尔回来看看我们……”
　　“偶尔？”孔玉幽幽一笑，“修者寿命悠长，这个偶尔谁知道是几十年还是几百年啊？”
　　小田打了个酒嗝，夸张道，“也有可能是几千年，甚至是几万年，到时候我小田就成为老田了。”
　　说罢，两个醉鬼又继续抱头痛哭。
　　后来不知是谁的脚，无意踢到了花台旁成堆的空酒壶，顿时便几个酒壶咕噜咕噜地滚向大树坑，里头残留的酒水淌出，缓缓地渗入土壤里。
　　没一会儿，树坑里的小树晃了晃，也微醺了。别看他刚刚能安慰小田和孔玉，实则心里也是想佘宴白与眠眠的，只是清醒时能忍住罢了。
　　“走，我们去找小蛇！”阿离忽然变作了人身，迈着七扭八歪的步伐走到花台前，两只手一左一右拍在孔玉和小田的肩膀上。
　　两个醉醺醺的酒鬼抬起头，望着阿离微红的脸，茫然了片刻，齐声道，“找公子？”
　　“对！”阿离被酒壮了胆，此刻满心都是勇气，“我们去找小蛇和小小蛇！然后我们就住在重华宫不走了！”
　　“好主意！”孔玉道。
　　小田挠了挠脸，嘟囔道，“那我得去收拾收拾行李，嗝……”
　　“对，收拾行李，我们去了就赖着不走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往各自的寝殿走去。
　　徒留阿离站在原地，喃喃道，“行李？那我的行李呢？”
　　愣了好一会儿，阿离慢吞吞地转过头，盯着大树坑直瞧。
　　“行李。”阿离朦胧的醉眼一亮，心里有了主意。他找来一个大花盆，然后蹲在树坑旁，抓起一把土丢了进去。
　　许是真醉了，阿离忘了使用妖力，一直用手往花盆里装土，直到收拾好行李的孔玉和小田过来，他还没装满半盆。
　　“阿离先生，你这是在干嘛？”孔玉不解道。
　　阿离扭过头，认真回答道，“装行李！”
　　“哦。”小田恍然大悟道，“那我们来帮你一起装。”
　　然后三个人在大树坑里忙活了好一会儿才装满了阿离的大花盆，一个个的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脏兮兮的。
　　“好啦，我们可以出发了！”小田欢呼道，“快快快，起飞！”
　　“飞，找公子！”孔玉道。
　　阿离收起花盆，指着东方道，“走！找小蛇和小小蛇！”
　　于是，三个醉鬼便御空而起，往阿离指着的东方飞去。
　　妖山里那些住在妖皇宫附近的妖修们若有所觉，却只当他们妖皇是有事外出，却不知这一去就鲜少回来了。
　　而三人飞了一会后，小田便皱了皱眉，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个方向不大对劲呢？那颗星星是东方的星星，叫什么来着？”
　　阿离仰起头，盯着小田手指的星星看了一会儿，不仅没有想出那颗星星的名字，还泛起了困。
　　孔玉努力睁开快要合上了的眼睛，环顾左右后惊呼道，“错了，方向错了！”
　　三人猛地停下，在空中转了几圈才找到正确的方向，歪歪斜斜地往北方飞去。
　　等飞到重华宫外时，三人酒劲上来，啪叽一下直直地摔在宫门外。孔玉和小田翻了个身，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而阿离尚有一些意识，便努力爬了起来，蹲在地上抱着自个晕乎乎的脑袋，忽然便忘了自己此行所为何事了。
　　守门的两个魔修还以为是有敌人来袭，待上前两步，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后，才发现是三个醉鬼。
　　“三个妖修？”一个魔修说道，“我瞧他们仨修为也不低啊，怎么醉到了咱们宫外？莫非是喝醉了想来闹事？”
　　“我哪知道？你在这好好守着，我去找左护法来看看。”另一个魔修吩咐了一声，便急匆匆地跑去找重华宫的左护法，也就是曾经的藏月魔君。
　　藏月当初被敖夜堂堂正正地击败，乃是心悦诚服。他本打算养好伤便按照魔族的规矩去夺了旁人的地盘，却被敖夜找上门来配合着演了一出戏，后来得知敖夜乃是神龙，寻思了许久后果断上门。而正好重华宫缺个管事的，便让他捡了便宜。
　　待藏月来了一看，顿时笑了，“没事，这是尊上夫人的娘家人。”
　　然后他一手一个拎起睡死了的孔玉和小田，又朝蹲在地上茫然地仰起头、脸色通红的阿离道，“喂，你还能站起来走吗？”
　　阿离愣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伸手拽着藏月的衣角站了起来，“走，找小蛇。”
　　藏月失笑，没说什么，带着犹如迷路的小鸡仔一样的阿离走去落雪殿。
　　…
　　而落雪殿内，小蛇崽独自躺在床上，手臂大张着，两只小肉手拽着被褥，睡得正香。
　　只有一柄银灰色的剑靠在床边，静静地守护着他。
　　而他的两个父亲却在不远处的浴池里忙碌个不停。
　　“嘶……”白蛇扭头咬住黑龙的脖子，愠怒道，“你力道轻些！”
　　闻言，黑龙动作一缓，不仅依言放轻了力道，便连动作都放慢了。如隔靴挠痒，令人不得痛快。
　　过了会，白蛇不悦道，“你故意的？”
　　黑龙的金瞳里隐隐含着笑意，“可要重些？”
　　“……”白蛇深感无语。
　　就在佘宴白在为了面子硬撑着还是遂了敖夜的意这两者间纠结时，殿外的一声呼喊帮他做出了选择。
　　“尊上，公子的娘家人来了！”藏月大吼了一声，吓得阿离一激灵，酒意忽然散了大半。
　　阿离看了看四周，发现现下所处的地方很陌生。
　　孔玉和小田也稍稍睁开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脚下的土地。
　　“我在飞？”小田傻乎乎道。
　　“笨，我们被、被巨人抓住了。”孔玉说道。
　　“哦。”小田道。
　　殿内，佘宴白推开敖夜，跃出浴池穿上衣裳，回头笑道，“难受吗？”
　　敖夜化作人身，抿着唇站在池子里一言不发，只他冷沉的脸色教佘宴白知道了他心中的真实感受。
　　“呵。”
　　冷笑一声，佘宴白随手取出一条红色的发带绑住了头发。
　　然后不等敖夜，他便往外走去。因着他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神识再一放，外头除了藏月外便是他妖皇宫的三人。
　　“啧，怎么醉成这样……”佘宴白一出了落雪殿，便看到地上或站或蹲或躺的三个人，不禁皱了皱眉头。
　　藏月摇了摇头，“属下不知，这三位乃是忽然出现在宫外。”
　　佘宴白摆了摆手，让藏月退下，然后绕着三个醉鬼走了几圈。也不知他们是喝了多少酒，一身的酒臭味几乎要熏死人。且不知他们做了什么，竟沾了满身的尘土。
　　最后，他看向还算清醒的阿离，问道，“阿离，你们这是？”
　　阿离揉了揉额头，小声解释道，“孔玉和小田以为你日后不回妖皇宫了，有点难过就喝多了。”
　　“那你也跟着一起喝了？”佘宴白看着阿离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晕笑道。
　　阿离脸一红，低下了头，嗫嚅道，“没……酒水渗进了土里，我就醉了。我们都很想你和眠眠了，就来找你们了。”
　　佘宴白听了，觉得好笑之余又有些心疼，阿离算是他的长辈，孔玉是他养大的且心里一直偷偷拿他当亲爹，而小田嘛，虽然是半路捡来的，但也跟了他不少年心里很是依赖他。
　　他们的想念是真的，担忧也是真的。而他，这些日子只顾着和某龙厮混，倒是忘了关注这三人的状态了。
　　“既然来了，就在这儿住上一段日子吧。”佘宴白笑道。
　　“好！”阿离道。
　　他没告诉佘宴白，他们几个还打算赖在重华宫就不走了。
　　佘宴白施法清理了三人身上的污垢，又祛除了他们身上的酒气，然后说道，“行了，你们三个先去偏殿里睡一觉，等睡醒了，有什么事咱们再说。”
　　“嗯。”阿离笑了笑，转身往偏殿走去，把身旁的孔玉和小田忘了个一干二净，可见人还醉着呢。
　　佘宴白摇了摇头，欲将孔玉和小田拎过去。
　　刚出来的敖夜便先他一步走了过去，一手拎起一个，“我来。”
　　佘宴白便停下脚步，拢了拢身上的衣裳，笑吟吟道，“天还没完全亮呢。”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敖夜却听明白了，当即拎着人直接瞬移至偏殿，将人丢在空房间里。
　　他这一去一回，快得佘宴白只眨了下眼的功夫，便见他两手空空地站在了自个面前。
　　佘宴白笑得花枝乱颤，“这么猴急？”
　　敖夜垂眸，淡淡道，“你不想吗？”
　　佘宴白笑声一停，别说，他确实没尽兴呢。他伸手抚上敖夜的胸膛，缓慢地往上摩挲着，至领口时猛地往下一拽。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眨一眨眼，长而密的眼睫说不定就能相碰。
　　但许是今天运气不好，注定他们不能继续未完成的事。
　　就在两唇即将相触时，天边传来一声令人打心底不安的巨响，像有什么膜遭到了来自外界的重击，骤然裂开。
　　两人一顿，齐齐转头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星罗城上空。
　　如果是平时，他们或许不会当一回事。但先前屠龙者布下的上古阵法，阵法中心那道直冲天空的光柱仍令他们记忆犹新。只是后来见无事发生，才放下心来，然而今天这异响着实令他们又提起了心。
　　敖夜瞬间化龙 ，“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道去。”佘宴白化作白蛇，缠上黑龙的身子。
　　龙行的速度很快，但他们到时，周遭已有一些离得近的修者赶到，只是不知为何，他们并未太靠近星罗城的遗址。
　　见到黑龙和白蛇飞过来，修者们急忙喊道，“两位前辈快停下，莫再往前了！前方危险！”
　　黑龙闻言停下，落至修者们身前。
　　“有何危险？”佘宴白问道。
　　“我等听到异响便前来查看，不料刚一踏入星罗城，就见一道罡风从天上刮下来。”一位修者叹道，“有位修者躲避不及，被那罡风碰到，当场被撕碎，成了一片血雾，唉……”
　　他离得近，侥幸逃生，但衣摆上却沾了同行者的血，这会血腥味还没消散。
　　“在下试着御空直上，看看这风究竟从何而来，然而飞了不到千丈，就再也飞不上去了。”另一位修者说着，停顿了片刻，皱着眉道，“在下想了想，若要形容，大约像袋子裂开了一个口，有风不住地往里灌，还时而有能杀人的罡风灌入。”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道罡风从天而降，在星罗城的地面划出一道深刻的口子后消失不见。
　　“这罡风是只落在星罗城的范围吗？”佘宴白问道。他看那地上的划痕只在星罗城内，如果单单是这样，倒也无甚威胁，大不了将此地封起来就是了。
　　“非也。”有修者摇头道，“前辈有所不知，在下离得最近故而也来得最早。这罡风起初落下的范围只有几十丈，后来便慢慢扩大至整个星罗城。说不定过会，这罡风就会刮出界了，唉。”
　　“这等厉害的罡风，要是随处都会出现，那我等怕是随时可能死去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而敖夜仰头盯着昏暗的天空看了一会后，金瞳渐渐变得暗沉。只因他从传承记忆力认出，这罡风并非此间天地所有，而是来自界外的茫茫混沌。便是仙人被这风碰到，不死也是重伤，又何况是这些尚未飞升的肉.体.凡胎呢？
　　若此危机不除，怕是日后每落下一道罡风，这上界就要有一人丧命。他有一身坚硬的龙鳞，可稍稍抵抗这风。但他的小蛇妖和小蛇崽却不行，思及此，敖夜的心情愈发沉重。
　　“阿白，你先下来，我飞上去看看。”敖夜低声道。
　　“我与你一起。”佘宴白道。
　　“乖，我只远远地看一眼上面究竟是什么情况，绝不轻易冒险。”敖夜并不打算逞强，或许两千年前那头无私又心善的金龙愿为天下人牺牲自己，但他现在做不到，故而他只想飞上去看看这天是否如他猜想的那般裂开了一道口子。
　　“如果这天真是被那日阵法射出的光柱捅破了一个窟窿，我也得看看范围有多大，才好召集众人商量补天一事，对不对？”
　　佘宴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说假话，才慢慢地从他身上下来，威胁道，“你若是死了，我立刻改嫁，不仅让眠眠叫别人阿爹，还会给别人生一窝的小蛇崽。”
　　敖夜眼里泛起一丝笑意，“好。”
　　殊不知日后想起这话，他心里止不住地后怕，只能不住地庆幸幸亏佘宴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则心里只有他一头龙。
　　蹭了蹭白蛇的脑袋后，敖夜转身飞上天空。没一会儿，便感受到先前那修者所说的情况，乃是因罡风而起的气流，压得人难以继续往上飞。
　　所幸敖夜不论是修为还是体魄在龙珠的加持下，都胜过旁人许多。故而他只稍稍废了些力气，便成功突破了气流继续往上飞。
　　敖夜以自个最快的速度飞了大约有一两个时辰，才在体内的力量快要耗尽前堪堪飞至能看到天空状况的高度。
　　不出他所料，这天，又或者说是界膜竟裂开了一道约三尺长一寸宽的裂缝，外界的罡风便是由此涌入此间天地。
　　仔细观察了一会后，敖夜心中的担忧稍减。只因他看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裂缝似乎在慢慢闭合，虽然速度极缓慢，但无论是长度还是宽度都确实在缩减。
　　如此，他们只需在这裂缝完全闭合前多加小心，便能安然度过此次危机。
　　黑龙收回视线，低下头，欲飞回地面。
　　却不知他身后的裂缝陡然裂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然后外界罡风不再涌入，反而开始了倒吸。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当黑龙发现不对劲时，他已经无法逃脱倒吸形成的旋涡了。
　　在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不甘怒吼后，黑龙便瞬间被吸出了界外。
　　而他的身影甫一消失，界膜上的窟窿就飞快地愈合了，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有旧仇的天道锁定了方位似的。
　　天空忽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好似此间天地发了怒。
　　“阿夜——”
　　当龙吼的余音传至地面，佘宴白心中顿时一慌，脸色煞白。
　　罡风消失了，他也感应不到敖夜的气息了！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　　1、
　　龙族族长：咦，我好想看到我的好大儿了，快快快，弄过来
　　敖夜：emmm……
　　天道：这群不省心的，淦
　　感谢在2021-08-23 23:57:12~2021-08-24 23:4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月 20瓶；袅袅、木木 10瓶；糖糖 9瓶；九屋 5瓶；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晚安
　　待那罡风消失之后, 天上骤起的阴云与雷电只出现了须臾便散去。只是之后等了好一会儿，始终不见黑龙飞下来。
　　众修者面面相觑，半晌之后, 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佘前辈，神龙阁下莫非是以身补天了？”
　　除此之外, 他们实在是想不到旁的解释。毕竟自那声响彻天地的龙吼之后，罡风便不再出现，黑龙也随之没了踪影。
　　佘宴白仰着头，一直怔怔地望着渐白的天空，面色惨淡，周身萦绕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他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似的, 一动不动，听不见外界的动静, 做不出一丝回应。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现已经告诉了众修者答案——神龙死了。
　　他们忽然想起星罗城那日, 从假扮妖皇的鼠妖那儿买来的话本, 心里一时感慨万千。
　　那话本上几乎将神龙描述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大圣人, 做了无数善事救了无数生灵。他们这些没有亲历过的修者们看完之后, 大多将信将疑，然而今天这一出, 却令他们确信了话本所言非虚，不禁深受感动。
　　再一想话本的后半部分, 书写的关于龙与蛇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众人心里便是一酸，不由得感叹神龙的伟大，竟为了世人, 甘心舍弃娇妻爱子。
　　“还请前辈节哀顺便。”有修者安慰道，“神龙阁下的大恩，我等铭记在心，日后定为其著书立传、修庙供奉……”
　　“在下先前还怀疑那话本上的内容实乃半真半假，现在看来，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请前辈见谅！”
　　“我改日便下界，将神龙的壮举宣扬于凡人，替神龙正名！”
　　如这般的劝慰感恩之话还算正常，但见佘宴白不为所动犹沉浸在悲伤里，便有那不着调的另辟蹊径，劝道，“想来神龙阁下并非小气之人，若是前辈您实在痛苦，不如过几年再找个新欢，从新开始……”
　　闻言，佘宴白缓缓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人一眼，愣是看到那人讪讪地住了嘴不敢再吱声。
　　“神龙啊神龙，果然是心怀天下苍生，哪里还记得我和眠眠需要他……”佘宴白低嘲道，“我就不该相信他的话，这个骗子！”
　　说罢，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此地，飞向重华宫。
　　众修者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佘宴白的身影消失，才动身打算离开。
　　不想一回头，却看见不少正往此处飞来的修者，乃是一些察觉到异响又离得远的修者们。
　　“诸君，发生了何事？”刚来的修者看到星罗城地面上那道道又深又长的痕迹，不禁感到惊讶。
　　早就来了的修者们将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然后叹道，“神龙的大恩，吾等当牢记在心！对之遗孀，我等日后亦应当多加尊重。”
　　后来的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而重华宫外的守卫们见去时两人，归来却只有佘宴白一人，心中不免觉得奇怪。
　　又见他神情低落，便更是好奇，只是谁也不敢上前问一声。
　　佘宴白未将注意力分给他们丝毫，一回到重华宫，便径直去了落雪殿。
　　甫一踏入殿内，他便听到一阵稚嫩的哭声，如一串串黄豆大小的玉珠自金玉铺就的台阶上滚落，又清又脆。
　　佘宴白瞬移进卧房，先看到了床边的霜华剑，因失去了剑主的神识操控，而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锋芒黯淡。
　　“眠眠不哭，爹爹来了。”佘宴白定了定神，努力扯出一抹微笑，安抚道。
　　撅着屁股趴在床上的小蛇崽闻声抬起了头，眼睛哭红了，满脸都是泪，一见佘宴白便朝他伸出了双手，奶声奶气道，“爹爹抱~”
　　佘宴白心疼坏了，坐在床边，把小蛇崽拎起来抱在怀里，先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才问道，“怎么哭了，是不是醒来没看到爹爹，害怕了？”
　　小蛇崽把脸埋进他胸口处，蹭了几下，才小声道，“眠眠才不害怕一个人。”
　　“那为什么哭了？”佘宴白笑道。
　　小蛇崽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佘宴白，问道，“阿爹呢？眠眠想要阿爹。”
　　佘宴白一顿，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你阿爹他……暂时有事，嗯，去下界找你舅爷爷去了，得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真的吗？”小蛇崽抽噎道，眼眶里的泪越蓄越多。
　　佘宴白移开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
　　小蛇崽对敖夜的爱仅次于他，所以他想，等再过段时间，起码等小蛇崽再大一些，再告诉他真相。
　　一如那些修者们的猜测，不知实情的佘宴白亦是以为敖夜舍身补天去了。
　　“呜呜呜……爹爹骗人！骗眠眠，爹爹是骗子，呜……”小蛇崽忽然嚎啕大哭，揪着佘宴白的衣裳，哭得不能自已，“阿爹、阿爹不见了，眠眠感觉到了，阿爹消失了，呜……”
　　佘宴白被小蛇崽哭得心碎，眼睛也渐渐红了，哑声道，“对不起，爹爹错了，爹爹不该骗眠眠。”
　　小蛇崽搂着他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眠眠以后见不到阿爹了，怎么办呀？爹爹，眠眠好难过，眠眠想要阿爹回来，爹爹你去把阿爹找回来好不好？呜……”
　　佘宴白面露苦涩，他何尝不想将敖夜找回来，只是他到哪去找？敖夜以身补天，他找不到尸体，便是神魂，也无处可寻啊。
　　上一回神龙陨落，整整过去两千年，才得以转世为人。那这一回呢，他是否还有机会转世？便是侥幸有神魂幸存，他又得等上多少年才会转世？
　　两千年还是两万年，又或者是贰拾万年？佘宴白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等不了那么久。
　　他已然压制修为与境界多年，死撑着不飞升，他真的等不了太久的。
　　小蛇崽把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佘宴白脸上，哭求道，“爹爹把阿爹找回来好不好，阿爹一个人会孤单的，呜……爹爹说过的，我们不能让阿爹一个人的呀，好不好嘛~”
　　“可是眠眠，你阿爹他死了，爹爹找不回来。”佘宴白紧紧拥住小蛇崽，像落水之人抱着浮木一般，生怕一松手，就会溺死在水里。
　　小蛇崽一愣，哭声停止，小脑袋连忙往后一仰，两只小胖手捧着佘宴白的脸，望着他泛红的眼睛，不解道，“阿爹他没死呀。”
　　闻言，佘宴白心中的不断翻涌着的悲伤情绪猛地一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冷静，“爹爹刚刚没听清，眠眠能再说一遍吗？”
　　小蛇崽眨了眨眼，“眠眠说，阿爹没死呀。”
　　“没死么……”佘宴白喃喃道，然后他摸了摸小蛇崽的脸，温柔道，“那眠眠知道你阿爹去哪儿了吗？爹爹也想帮眠眠把阿爹找回来，可是爹爹不知道你阿爹在哪啊。”
　　小蛇崽摇了摇头，小胖脸上露出苦恼的神情，“眠眠只知道阿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怎么办呀？”
　　佘宴白垂下眼帘，叹道，“那就难办了，不知道地方，爹爹也没办法把你阿爹找回来。唉，以后眠眠就没有阿爹了，真可怜啊……除非眠眠知道，怎么才能得知你阿爹的具体下落。”
　　小蛇崽捧着自个的小胖脸，愈发苦恼了，“眠眠真的不知道，呜……眠眠要阿爹。”
　　“或者有没有谁，有办法知道你阿爹的下落。”佘宴白眼睫一颤，意有所指道。
　　小蛇崽皱紧了两条小眉毛，想了一会儿，忽然惊喜道，“扶离爷爷呀！”
　　“扶离爷爷？”佘宴白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然的笑容。
　　小蛇崽使劲点了点头，“对哒~扶离爷爷可厉害了，他一定会有办法哒~”
　　佘宴白皱起了眉，为难道，“可是眠眠，爹爹不知道你扶离爷爷在哪儿呀。他要是不想见爹爹，可怎么办呀？”
　　小蛇崽一拍胸脯，自信道，“有眠眠呢，爹爹和眠眠来！”
　　说罢眠眠从佘宴白的怀里滑下来，扯了扯他的衣摆。
　　佘宴白起身，低下头望着小蛇崽，微微一笑，“不用扯着，爹爹能跟上眠眠。”
　　小蛇崽便放了手，一边往外爬去，一边叮嘱道，“好，爹爹要跟紧，别走丢了哦~”
　　“好。”佘宴白收起床边的霜华剑，笑着跟在小蛇崽身后。
　　小蛇崽飞快地爬出了落雪殿，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人，便连忙爬过去，抱住阿离的腿，喊道，“爹爹，这儿呢。”
　　阿离一脸茫然，低头看了看小蛇崽脸上的泪渍，又瞅了瞅佘宴白发红的眼睛，不解道，“你们怎么哭了？谁欺负了你们？”
　　刚醒来还在打哈欠的孔玉和小田一听，揉了揉迷糊的眼睛，下一刻也看清了佘宴白与眠眠的状况，不禁面露担忧。
　　佘宴白定定地看着阿离，幽幽道，“阿夜不见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阿离一怔，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他怎么会突然消失？你们吵架了吗？”
　　孔玉和小田不知发生了何事，欲发问却被佘宴白投过来的一瞥，将满腔疑问都堵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闭紧了嘴巴，默默旁观事态发展。
　　佘宴白轻轻一笑，看向阿离的眼神，犀利得似乎能穿透他的身体。
　　阿离摸了摸胳膊，无措道，“小蛇，你为什么这么看我啊？”
　　眠眠仰起头，急切道，“扶离爷爷，眠眠知道你来了。求求你告诉爹爹和眠眠，阿爹在哪好不好呀？”
　　下一刻，阿离的身体僵住，眼神渐渐有了一丝变化。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但周身的气度和脸上的神态却有了变化，就好似一个青葱少年的身体里忽然住进了一个历经世事沧桑的成熟中年人。
　　孔玉和小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因为若阿离的面容再成熟一些，再配上他此刻的神态，可不就是曾经的扶离么。
　　佘宴白一直紧紧地注视着他，见状，冷冷一笑，全然没有了面对阿离时的温和。
　　“我该叫您扶离叔叔呢，还是——天道？”
　　扶离淡淡一笑，“前一个吧，我已经听习惯了。”
　　然后他俯下身抱起小蛇崽，掏出一块帕子为眠眠擦了擦脸。
　　佘宴白冷哼一声，随即道，“随我来，扶离叔叔。”
　　这一声喊得，颇为咬牙切齿。
　　扶离无奈一笑，抱着小蛇崽跟在他身后。
　　待他们走远后，小田挠了挠头，“孔玉，那我们？”
　　孔玉眯了眯眼，低声道，“走，我们去偷听。”
　　“好！”小田道。
　　…
　　落雪殿，暖阁内。
　　佘宴白和扶离一左一右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中间的方案上摆着茶水和点心。
　　扶离给小蛇崽擦了擦手，便给他拿了一块点心，让他啃着吃。
　　佘宴白歪在椅子里，手指搭在扶手上，不住地轻轻敲击，幽冷的目光一直落在扶离身上。
　　“眠眠说阿夜没死，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佘宴白心里挂念着敖夜的安慰，到底是没沉住气。
　　“这个地方是指哪儿？”
　　扶离看向他，说道，“大荒。”
　　佘宴白眉头一皱，“大荒？”
　　他活了这么多年，几乎去遍上界的每一处，却从未听说过有大荒这个地方。
　　“这事说来话长，若简而言之便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生灵从此间天地割去了一部分并携其逃之夭夭。”扶离道，“而敖夜又或者说是你们口中的神龙，便是当初逃离的其中一支生灵，也就是龙族不慎遗留下来的龙蛋。”
　　天地初开时，天道意志尚在孕育当中，而此间天地中却早早地出现了一批过于强大的生灵。若他们性子平和，安安静静地活着也就罢了，可偏偏大多都是喜好打斗的主，轻者群殴，重则掀起各族混战。
　　因着实力强，他们这一打起来，翻江倒海、山崩地裂都是轻的，着实令天道不喜。
　　天道欲降下浩劫，灭了他们令天地重新诞生出生灵。却不想被上古生灵们察觉了意图，为了活命与自由，他们反而趁机分割走了一小块天地，从此脱离了天道的管辖。
　　而那片漂泊在外的小天地，便是大荒。
　　上古生灵的这一举，令天道甫一诞生便遭受重创，自此沉睡多年，知道神龙陨落时的一声悲鸣唤醒了他。
　　佘宴白冷着脸，“所以阿夜他只是回家了？”
　　扶离点点头，“正是如此，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在大荒，说是回家也不为过。”
　　“他是主动回去的还是被动？”佘宴白压抑着怒气，问道。
　　扶离一笑，“我以为，你应当知道你与眠眠在他心中的分量。”
　　佘宴白轻嗤一声，“凭他让眠眠今天掉了这么多金豆子，等找回他后……呵。”
　　“找回他怕是不容易。”扶离叹道。
　　佘宴白蹙起了眉，深深地望着扶离，轻笑道，“扶离叔叔，你是了解我的，眠眠那次您没看着我发疯，莫非心里很是遗憾？”
　　话中的威胁之意，清晰可见。
　　小蛇崽咽下口中的最后一块点心，扭头搂住了扶离的脖子，一仰头就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眨巴着湿漉漉的金眼睛道，“扶离爷爷，眠眠想要阿爹回来~”
　　扶离垂下眼，望着眠眠的小胖脸，深深觉得自己当年真是昏了头，才会附着在阿离的身上想看一看这个世界，不然也不会令他一颗本该公平又无情的心变得现下这般柔软。
　　见他不说话，小蛇崽又吧唧了几口，撒娇道，“好不好嘛~”
　　大的喜欢威胁人，小的惯会撒娇。
　　扶离颇觉头疼，熟料识海中默默旁听了许久的阿离也开了腔，“没有阿爹的小蛇崽，好可怜的……扶离，你帮帮小蛇和眠眠好不好？”
　　完了，他的头更疼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心软，这一开了头，居然就没完没了了。
　　佘宴白翻起了旧账，“当初我有心魔，执意想化龙，是您告诉我那可向有缘人讨封的上古秘法，也是您给的罗盘让我遇见了阿夜，甚至我有眠眠的那次，也是喝了您让孔玉送来的酒！后来回了上界，我几次遇到阿夜，为什么会认不出他，想必其中原因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着，他冷笑一声，“便是今天，我就不信以您贵为天道的身份与能力，天裂了您毫无办法？阿夜被带走，您也无力阻拦？”
　　扶离被说得哑口无言。
　　佘宴白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的怒气，语气稍缓，“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您作何解？”
　　沉默片刻，扶离道，“从龙蛋破壳的那刻起，有些事便已注定，我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呵，我看是推波助澜吧？”佘宴白冷冷一笑，眼神极其嘲讽。
　　扶离低下头没有反驳，伸手捏了一把小蛇崽的脸，权当出气了。
　　当年因着龙珠被神龙封印在了佘宴白的体内，他便关注起了这小蛇妖，没想到竟养出一个“逆子”来，除了会气人还是会气人，一点儿也不如小蛇崽乖巧惹人喜欢。
　　佘宴白往后一靠，幽幽道，“我一向不喜旁人干涉我，但您做了这么多令我厌恶的事，我还愿意叫您一声扶离叔叔，便是因为我有了阿夜和眠眠。他们好端端地在我身边，我便可什么都不计较，反之，您是了解我的，我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扶离道，“我说此事并不容易，并非毫无办法也不是不愿帮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此言一出，佘宴白立即坐正了身体，收起一身尖利的刺，笑盈盈地为扶离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说道，“愿闻其详。”
　　“大荒与此间天地早在分开的那一刻就失去了联系，想要将你送过去带回敖夜，我得先找到它的踪迹确定它的方位，而这不是一时半晌就能做到的，你明白吗？”扶离道。
　　佘宴白笑道，“劳烦扶离叔叔了，我愿意等，只是希望这个时间别太久。”
　　顿了下，他收起笑容，望着扶离的眼睛认真道，“只要我在乎的这些人平安无事，不管您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我都可以视而不见。只要您愿意，您永远是我的扶离叔叔，是眠眠的扶离爷爷，是我们的家人之一。”
　　扶离凝视了佘宴白半晌，然后摇了摇头，叹道，“你这小蛇妖……”
　　也就只有目的达成了，才会说两句哄人的好话。
　　“谢谢扶离爷爷~”小蛇崽看了看他家爹爹的神情，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成了，便欢欢喜喜地蹭了蹭扶离。
　　扶离又捏了捏小蛇崽的胖脸，淡笑道，“还是你乖。”
　　小蛇崽灿烂一笑。
　　殊不知若是扶离今儿不同意帮佘宴白，闹得最狠的就会是小蛇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24 23:44:36~2021-08-25 23:3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804426 23瓶；相易 6瓶；雪莞莞 4瓶；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替嫁前奏
　　“待确定大荒的方位后, 我自会前来告知，你们只需安心等候消息即可，切莫使性子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扶离颇觉心累, 说罢, 便将身体交还给阿离，自个则回归于广阔的天地间, 开始全神贯注地搜寻大荒的踪迹。
　　佘宴白“嗯”了一声，起身从阿离的怀里揪出小蛇崽，然后静静地望着阿离的眼眸先是变得黯淡后又渐渐亮起。
　　“我、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小蛇。”阿离紧张兮兮道，“扶离之前给我下了禁制，我说不出来的, 对不起……”
　　这会佘宴白等人都知道了扶离的存在，阿离识海中的禁制才被解开。
　　佘宴白笑了下, “别紧张，我相信你。”
　　阿离松了口气, 然后小心翼翼地望着佘宴白, 安慰道, “扶离他其实是个好人, 你别太担心。”
　　对于这话，佘宴白不置可否, 只弯唇一笑，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阿离想了想, 便不再替扶离说好话。
　　这时,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佘宴白眉一挑，喝道, “还不滚进来。”
　　那声音一停，接着便见一只秃尾孔雀驮着一只灰色锦毛鼠从敞开的窗户中飞了进来，落地后身体一抖便落了一地的枯叶和泥土。
　　“公子。”孔玉和小田变回人身，低着头站在佘宴白面前，一副愿意领罚的模样。
　　佘宴白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吩咐道，“孔玉你稍后下界，将阿夜消失一事告知他舅舅。”
　　“是。”孔玉领命道。
　　“至于小田你，就给那话本改一个新结局。”佘宴白幽幽道，“神龙以身补天而亡，道侣改嫁他人。”
　　如此倒也不算他食言了。
　　“啊？”小田呆住，然后小声道，“公子，这个他人是指？”
　　佘宴白还没回答，就把孔玉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推辞道，“公子你就放过我吧，我的尾羽到现在还没长出来呢。”
　　要是某人真死透了，他不介意做这个“他人”，可据他们偷听到的内容，某人压根没死啊，这就意味着一旦“他人”变成了自己的名字，回头他尾羽长出来也保不住。
　　“就‘他人’便可，不必言说。”佘宴白淡淡地瞥了眼孔玉，到底是没再坑他一回。
　　“行，这事就交给我！”小田信心满满道。
　　一旁的阿离见状，期期艾艾道，“我呢，小蛇你有没有事需要我做？”
　　闻言，佘宴白沉默了片刻，才道，“扶离能随意使用你的身体，那么，你二人之间是否有特殊的联系？”
　　阿离低下了头，脸色微红，小声道，“是有一点点联系，就一点点。”
　　佘宴白看了他一眼，便接着道，“那你就帮我盯着扶离，时时催促他一下，可否？”
　　“嗯，我会的。”阿离应道。
　　日后他果然听话地常常催促扶离，硬是将本该几百年才能做到的事一减再减。
　　佘宴白垂眸，看着趴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小蛇崽，说道，“我先带眠眠回去休息，你们若有事，明日再来寻我。”
　　说罢，他便带着小蛇崽离开了暖阁。
　　“又困了~啊~”小蛇崽紧紧搂着佘宴白的脖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大哭了一场，又吃了东西，可不就又累又困了么。
　　佘宴白摸了摸小蛇崽的脑袋，笑道，“那眠眠就闭上眼睡一会儿。”
　　“好~”小蛇崽道，“要爹爹陪着一起睡~”
　　察觉到他语气里隐藏的丝丝不安，佘宴白心中一软，温柔道，“好，爹爹也困了，就陪眠眠一起睡，哪儿都不去。”
　　小蛇崽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只是手却紧紧地抓着佘宴白的衣裳，生怕佘宴白会在他睡梦中忽然消失。
　　而佘宴白骤然遭遇大悲大喜，亦是心累至极，只想搂着小蛇崽好好地睡上一觉。
　　却在梦里，梦见大黑龙蜷缩成一团，看着十分落寞——然后佘宴白从梦中惊醒，睁着眼，一直望着缩在他怀里的小蛇崽。
　　“爹爹……”小蛇崽闭着眼，忽然喃喃道。
　　“嗯。”佘宴白低声道，“我在。”
　　过了一会儿，小蛇崽又梦呓了一声。
　　“阿爹……”
　　佘宴白垂下眼帘，一如之前那般，代敖夜回道，“不怕，阿爹也在。”
　　小蛇崽脸上露出笑容，睡得更香了。
　　而佘宴白却再也不曾睡过一觉，只因一闭上眼，他的梦里就会出现某龙的身影，要么是蜷缩成一团瞅着孤零零的，要么是伤痕累累、拿一双可怜兮兮的金瞳望着他，教他心里很是难受。
　　到后来，他宁愿面对没有敖夜的残酷的现实，也不想再闭上眼梦见他。
　　…
　　而直到百年后，扶离才再次出现，附在阿离身上告诉佘宴白，他终于确定了大荒的位置，随时可以将他送过去。
　　“但你只能一个人过去。”扶离看向佘宴白身旁的眠眠，一百年过去了，小蛇崽长得很慢，至今还没有佘宴白的腰高，也不过是从一个小奶团子，长成了一个稍大一些的奶团子而已。
　　“眠眠还小，他受不住。”
　　佘宴白随之低下头，与仰起头的小蛇崽对上了视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说服一向喜欢粘着他的小蛇崽。
　　眠眠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抱住佘宴白的腿，不开心地抿起了嘴，“我真的不能和爹爹一起去吗？”
　　“嗯，你不能去。”扶离义正词严道，“你若是在这个过程里出了事受了伤，到头来伤心难过的还是你爹爹和阿爹。”
　　识海中，阿离小声道，“你骗人……”
　　扶离皱了下眉，在识海中回道，“一旦眠眠也跟着去了大荒，你觉得他们一家三口还会回来吗？”
　　阿离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道，“小蛇会回来的……”
　　只是他终究是不能完全确定，以致于说这话的语气很虚，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小蛇崽失落地垂下眼，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好吧，那我等爹爹带阿爹回来。”
　　佘宴白揉了揉小蛇崽的脑袋，安抚道，“爹爹保证，一找到你阿爹，就赶紧带他回来，好不好？”
　　“嗯~”小蛇崽还是满脸的不开心。
　　只是他太想敖夜了，便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暂时的分离。
　　“找到阿夜后，我们该如何回来？”佘宴白问道。
　　扶离沉吟片刻后，意味深长道，“只要他愿意随你回来，我便能带你们回来。”
　　佘宴白从这话里觉出一丝异样来，然而想着敖夜对他与眠眠的感情，便没当一回事，直以为这事简单，却不知两人相遇后，他对白扶离话里的坑有多大多深。
　　“公子，您多保重。”小田不舍道，“我们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孔玉则道，“您放心去，我们会照顾好眠眠。”
　　佘宴白认真地看了眼他们，又蹲下身，将小蛇崽搂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才起身对扶离道，“事不宜迟，开始吧。”
　　小蛇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眼里渐渐浮起了水花。
　　扶离缓缓伸出手，张开五指。
　　须臾之后，他的掌心里慢慢出现了一个紫色的旋涡，渐渐的，那旋涡越来越大。
　　“进去。”扶离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佘宴白脸色一肃，又回首看了眼小蛇崽，才强忍着心中的不舍踏了进去。
　　佘宴白甫一进去，那紫色的旋涡便倏地一下从众人面前消失不见。
　　阿离眼睛一闭，昏倒在地，脸色惨白。
　　而小蛇崽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徒留孔玉和小田被这突发状况弄得手足无措，一人去扶起阿离查看他的情况，一人捏着一方手帕给小蛇崽擦眼泪。
　　“阿离先生，醒醒，阿离先生……”
　　“眠眠别哭了，公子很快就会回来的，咱别哭了好不好……”
　　待满身风霜的林逐风如往常那般，路过魔界顺道来重华宫看望佘宴白与眠眠时，还未进门，便与陪同他过来的藏月魔君同时听到了这阵容易令人误会的声音。
　　铮的一声，利剑出鞘，两人不打招呼，直接进入落雪殿的前殿内。
　　“嗝~”
　　小蛇崽一惊，打了个嗝，止住了泪。
　　扶离扶着脑袋悠悠转醒，眉头微皱。
　　孔玉和小田齐齐扭过头，不解地望着来势汹汹的两人。
　　林逐风面不改色地收起剑。
　　藏月魔君则尴尬一笑，把捏着一团魔气的手背在身后。
　　而另一边，纵使有扶离的天道之力护着，从扶离掌控的大天地来到大荒这个小天地，佘宴白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身体好似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地碾压过一般，每一处都疼得厉害，他甚至怀疑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碎了，以致于连动一下手指都很难。
　　“幸好……咳……”眠眠没跟着一起来。
　　佘宴白一张嘴，便有一股又一股的血从他喉间涌出来。
　　不一会儿，便将他染成个血人。
　　因着伤势过重，佘宴白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不由得变成大白蛇，躺在一大滩血泊里。
　　而这股忽然出现的浓郁血腥味，没一会儿，便引起了这片领地主人的注意。
　　一声优美的凤鸣过后，一头漂亮的绿凤徐徐飞来，身后还跟着几只与之羽色相同的绿鸾。
　　“竟是一条白蛇，还弱了吧唧的。”鸾鸟之说道，“拂晓殿下，不如让我吃了他？闻着还怪香的。”
　　绿凤扇了那说话的鸾鸟一翅膀，“蠢货，你既然闻着香，怎没闻出这蛇身上有龙族的气息？说不定这是哪头龙的小情人，你吃个试试？回头他的姘头找来了，别想我护着你！”
　　那鸾鸟悻悻地闭了嘴，低下了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教训完属下后，拂晓绕着佘宴白飞了几圈，仔细嗅闻着他身上浓郁的龙气。
　　似乎是龙族的——王族！且这龙气属实偏暗，极有可能来源自龙族现今唯一的黑龙，也就是他那未曾谋面的未婚夫！
　　拂晓眼睛一亮，只觉自己终于找到了解决婚约一事的好办法。
　　“来人，把这白蛇带回去，好好养着。”
　　“诺。”
　　作者有话要说：　　1、放心
    2、晚安
　　感谢在2021-08-25 23:33:22~2021-08-26 22:3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663065 2瓶；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合作达成
　　数日后, 待佘宴白醒来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只眉眼间还透着股虚弱之气，使得秾艳的脸庞瞧着如同经过风雨璀璨的灵花, 格外地惹人怜爱。
　　“果然是个美人，怪不得会得了龙族的青睐……”拂晓坐在床边, 笑望着眼睫轻颤，正缓缓睁开眼的佘宴白。
　　若是在往日, 如佘宴白这般血脉普通又弱不拉几的白蛇只会出现在凤族的餐桌上, 但眼下拂晓有求于人, 便难得放低了姿态。
　　随着意识渐渐恢复清明, 佘宴白眼前的景象亦逐渐恢复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明艳的脸庞，眉目如画, 气质高贵。
　　“您谬赞了。”佘宴白只看了拂晓一眼，便垂下了眼, 摆出一副柔弱又谦卑的姿态。只因他藏在被褥下的身体正在微微发颤——仿佛遇见了天敌一般, 身体在本能地畏惧,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需时刻牢记，这里并非他能肆意的上界，而是有着上古生灵的陌生大荒, 怕是随便一个人都能随意地碾死他。
　　拂晓发现了他的困窘，但并没有收敛周身气势的迹象。
　　“小美人, 你叫什么名字？”
　　“您唤我阿白即可, 不知阁下是？”佘宴白低着头，添了舔干涩的唇瓣。
　　拂晓往床边一靠，双手抱胸，笑道, “我乃凤族王室——拂晓。”
　　“多谢殿下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佘宴白感激道。
　　“哎，谁说你报答不了的？”拂晓笑得狡黠，“真是巧了，我这里正好有件难事，而偏偏只有你能帮得上忙，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了？”
　　佘宴白一顿，眉头微蹙，“殿下说笑了，您这样厉害的人物，哪需要我一条普普通通的蛇帮忙呢？”
　　拂晓伸手，抬起佘宴白的下巴，望着美人波光潋滟的眼眸，笑眯眯道，“普通？若你当真普通，怕是早被我手下的鸾鸟吃咯。”
　　摄于血脉压制，佘宴白不仅不敢躲，便是还连厌恶的表情都不能流露出来。
　　“殿下何处此言？”
　　拂晓松了手，笑道，“小蛇，你一身浓郁的龙气，便是隔着千万里我都能闻见。”
　　“是么……”佘宴白没从拂晓眼里看出杀意，但听这人话里的意思，似乎对他另有所图。
　　“行了，你既然会偷偷地从那黑龙身旁离开，不辞辛苦、受了一身伤也执意要来我的领地，想来就是为了我与那黑龙之间的婚约一事吧？”
　　时间紧迫，拂晓无意与佘宴白周旋，便直接将话挑明了。
　　昔年，凤族有人曾做了对不起龙族王室的事，因此两族多年来一直势同水火。直至百年前，两族才忽然握手言和。为了弥补一二，凤族族长开口许下诺言，而龙族族长想起家里还没有伴侣的小孙子，便将这诺言变成了两族的联姻。
　　因着是凤族族长先夸下了海口，便不好意思拒绝龙族的求亲，只得捏着鼻子应下了这桩事。
　　而当时在凤族王室内，唯一适龄且没有伴侣的便只有拂晓这只倒霉凤。
　　因着愧疚，凤族族长应下了他诸多事，而这恰恰方便了拂晓在其中做手脚。
　　只是虽然拂晓打心底不乐意这桩婚事，但也不敢轻易逃婚。因为不管是破坏两族的关系还是害族长违背诺言，这二者的后果都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他一直苦思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直到佘宴白的出现，终于令他有了些眉头。
　　“你与黑龙的婚约？”佘宴白眸色微冷，咬牙切齿道，“阿夜……”
　　好啊，这才不到百年的功夫，敖夜一头不仅有道侣还有了孩子的老龙，就敢妄想在大荒娶个新伴侣？
　　他还没死呢！
　　“对。”拂晓点了点头，心里想着那头与他有婚约的黑龙，似乎就叫什么夜来着。
　　佘宴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下怒气，道，“殿下的意思是？”
　　拂晓收敛起周身的气势，叹道，“我看你是个聪明人，想必应该能看得出来，我压根对那黑龙无意。否则的话，我发现你的那刻你就已经死了。”
　　“多谢殿下手下留情。”佘宴白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亦可称之为皮笑肉不笑。
　　“我观你身上龙气的浓郁程度，应当颇受那黑龙的喜爱。若非两情相悦，他的龙气不会缠在你身上经久不散。”拂晓正色道，“正好我也对他无意，倒不如做个好人，成全了你们这对有情人，你看如何？”
　　“殿下打算如何做？”佘宴白初来乍到，对大荒知之甚少，以致于每说一句话，都得在心里斟酌一二。
　　拂晓沉吟片刻后道，“……届时，你化作我的模样顶着我的身份出嫁，而那黑龙若是真爱你，想来便是察觉出了异样也不会拆穿我们的把戏。等你们举行了仪式成为真正的伴侣，再努力孕育出一个子嗣，以龙族那些老家伙对血脉后代的在乎程度，定不会再反对你们在一起。而这样，就算有朝一日龙族发现了真相，也不好意思问责凤族，毕竟是那黑龙有了情人还敢拿来与我凤族联姻。”
　　“这……真的可行吗？”佘宴白故作担忧道，“要是被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拂晓的面色沉重了一瞬，遂坚定道，“你放心，我亦会伪装成鸾鸟跟在你左右，一旦出了问题……我自会站出来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你一条无辜的蛇凭白丢了性命，哼，谁也别想逼我做不喜欢的事，大不了就一死！”
　　这话一出，佘宴白有些惊讶，先前还以为这凤鸟天真、做事不计后果，可现下看来，他还是有些担当的。
　　“总会有办法的，殿下何必如此极端？切莫再动不动说死了。”佘宴白劝慰道。
　　闻言，拂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凤凰涅槃很极端吗？反正能浴火重生，死一回除了有点难受外有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我就是一枚凤蛋，便不再适合与那黑龙履行婚约，等我长大又得不少年月，到时候怕是说不定龙族早就放弃我们的婚事，又或者另择他人了。”
　　佘宴白一僵，垂首道，“我一时忘了，还望殿下勿怪。”
　　拂晓摆了摆手，“无妨，只是这样一来，你与那黑龙的未来就难料了。”
　　佘宴白微微一笑，“殿下已经仁至义尽，至于未来，就看那黑龙心里有没有我了。若是有，便是千难万险，他都会与我一同渡过。若没有，我又何必坚持，还不如早早弃了他，令觅良人。”
　　“你这性子还挺对我胃口。”拂晓笑道，“这样，要是那黑龙是个没担当的，你就来我凤族混，有我护着你，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佘宴白莞尔一笑，“殿下真是个好人。”
　　“好人？哈哈哈，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我。你这小蛇还挺有意思。”拂晓从床边起来，笑道，“行了，你重伤初愈还是多休息吧，我去安排安排。”
　　说罢，一袭绿衣的拂晓便往外走。
　　佘宴白掀开身上的被褥，下床走至窗边，轻轻推开。
　　恰好看见一只漂亮的绿凤展开翅膀，拖着长长的尾羽飞向天空。
　　似是察觉到佘宴白的视线，拂晓于空中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发出一声嘹亮的凤鸣。
　　周遭的百鸟闻之，齐齐鸣叫，恭送凤鸟离开。
　　佘宴白倚着窗，望着绿凤远去，神思渐渐飘远，心道若是孔玉那只绿孔雀见了拂晓这只绿凤的尾羽，一定会很羡慕……还有眠眠，也不知会不会习惯他不在身旁的日子……会哭吗？
　　转念想起敖夜，他又气得胸闷。
　　明明那么喜欢他，怎会来了大荒不过百年的时间，就与旁人定下了婚约？
　　如果他再迟些来，敖夜会不会已经与拂晓完婚了？
　　若再迟些，怕是连孩子都有了吧？
　　佘宴白心里又气又难过，恨不得敖夜立即出现在他面前，好让他咬上几口泄泄火。
　　…
　　大婚那日，拂晓忍痛拔下三根蕴含着他力量与气息的尾羽，交给已换上一袭大红嫁衣的佘宴白。
　　在喜庆的大红色的映衬下，他苍白的脸色看着红润了不少。
　　“有了这，除非龙族族长亲至那黑龙的领地见证伴侣仪式，否则便无人能发现你并非我。”拂晓撇开眼，不忍再看他的尾羽。
　　见他这副样子，佘宴白总会想到孔玉，两人虽然种族不一样，但是对尾羽的珍爱程度确实一样的。
　　“殿下放心，待事成之后，在下就把尾羽归还于你。”
　　拂晓摆了摆手，“不用，你留着护身便是。我拂晓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要回来的，你安心收着便是，权当我送予你的贺礼。”
　　佘宴白失笑，越发觉得这绿凤性子可爱，分外和他口味。
　　佘宴白收了尾羽，变作拂晓的样子，就连神态气质都与他别无二致。
　　“吾乃拂晓。”他学着拂晓的声音说道。
　　拂晓绕着佘宴白走了几圈，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接着，他变作属下一只鸾鸟的模样，较他本来的样貌逊色不少，但胜在眉清目秀、令人易心生好感。
　　“记着，以后唤我绿意。”拂晓提醒道。
　　佘宴白理了理衣裳，笑道，“殿下放心，我记着呢。”
　　这时，门外而来一声呼唤。
　　“拂晓，时辰到了，你好了没？”来人乃是拂晓的二哥。
　　即便拂晓多次表示不愿族人相送，时间一到，他可自行从领地出发去那黑龙的领地。但王室还是派了他的二哥前来，不过幸好也只有他一人来。
　　拂晓看了眼佘宴白，然后便低头走到门边，一把拉开。
　　佘宴白冷着脸，看也不看拂晓的二哥，绕过他，径直等上了飞辇。
　　拂晓紧随其后，扶着佘宴白坐上去后，便在帷幔之外的台阶上坐下，从头到尾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所幸拂晓的二哥并没有发现异样，见弟弟生气不理人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化作凤鸟，不顾身份亲自为远嫁龙族的弟弟拉飞辇。
　　拂晓见了，心中有些感动，然而一想到自己被定了亲事后，亲族无人为他说一句话，这点感动便又没了。
　　佘宴白撩起帷幔，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红艳的果子，乃是孔玉的最爱。他此行来大荒，小田与孔玉许是太过担忧他，往他玉镯里装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地方，恨不得将妖皇宫与重华宫的东西都给他带上。
　　拂晓一愣，接过来下意识地丢进嘴里，酸甜可口、汁多肉嫩，甚是美味。
　　“还有吗？”拂晓眼睛一亮，无声道。
　　不知为何，看着拂晓嘴馋的样子，佘宴白想到了自家小蛇崽，神色不禁变得温柔，又取出几枚赠予他。
　　而这一幕恰好被拂晓的二哥看到。
　　“拂晓！你之所以不愿意与那黑龙完婚，莫非是喜欢这只丑不拉几的鸾鸟？”
　　真正的拂晓脸一黑。
　　而佘宴白只是冷冷地瞥了眼他，“我若喜欢绿意，早就带着他私奔了，又怎会老老实实地坐在这？”
　　拂晓的二哥想想也是，便转过头，只是过了会他忍不住又道，“你要是真喜欢绿意就带他私奔吧，有什么事二哥给你担着！”
　　左右周围都是自己人，他也不怕什么隶属于绿凤的鸾鸟们会泄露出去。
　　佘宴白看了眼拂晓，拂晓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我心里自有分寸，你就别管了。”佘宴白淡淡道，“或许等见了那黑龙，我会与他一见钟情也说不定。”
　　拂晓二哥想想也是，便不再劝他。
　　毕竟以他弟弟的身份，也唯有那头黑龙配得上。
　　两人若是能看对眼，最好。
　　龙凤两族相距甚远，从拂晓的领地飞向黑龙的领地，便是鸾鸟们一刻不停，也飞了整整七天才到龙族领地边缘。
　　而黑龙的领地内，他亲爹和亲哥一人揪着头，一人拎着尾巴，硬是将同样不愿意与陌生人完婚的黑龙给抬到领地边缘。
　　“我不想娶那谁！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黑龙挣扎道。
　　“两族联姻，岂是你不乐意就行的？”
　　“将夜！你都多大了，还不娶妻？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阿娘都有你哥了！”
　　黑龙的父兄变作大金龙，死死地压住他挣扎的身体。
　　黑龙的下属黑蛟们默默地在不远处围观着，看着主人被亲爹和亲哥教训，不敢上前阻拦。
　　过了会，有眼尖的黑蛟看到从南边而来的一支长长的队伍，忙提醒到，“拂晓殿下来了。”
　　金龙父子一边松开黑龙，一边警告道，“老实点！好好迎亲，你要是敢在那群鸟面前丢我龙族的面子，回头看我们不揍死你！”
　　黑龙会听他们的话才怪了，一被松开，便扭头就跑，不想迎面撞上了一头刚刚过来的金龙，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晕乎乎地望着湛蓝的天空。
　　“小、小叔叔，救、救我——”
　　那新来的金龙落在黑龙身前，淡漠的金瞳扫过他的三哥和大侄子。
　　“何苦强迫他？”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
　　感谢在2021-08-26 22:32:26~2021-08-27 23:1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雪莞莞 30瓶；喝着奶茶lu滚滚 20瓶；肖某糊了吗 10瓶；Sakura 4瓶；41804426 2瓶；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抢亲
　　能撑腰的来了, 黑龙连忙爬起来，缩头缩尾地试图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完全藏在新来的金龙身后。
　　“小叔叔说得对，你们干嘛非要强迫我？”
　　“你身为王室, 就有责任为龙族开枝散叶！先前让你自己赶紧找个伴侣，你不当一回事。现在你爷爷为你定了门亲事, 你又不乐意，我看你这臭小子是存心找揍！”大金龙恶声恶气道, “不趁着年轻实力弱的时候赶紧找个伴侣生个小龙崽, 以后等实力上去了便会子嗣艰难, 到时候你就是个没人要还没有崽子的孤寡老龙！”
　　说罢,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 朝着自个的幺弟也就是新来的金龙笑道，“别误会, 三哥不是在说你以后会是个孤寡老龙哈哈哈……”
　　幺弟刚被找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曾试图为他找个品貌俱佳的伴侣, 但无一例外, 皆被他拒绝了。因着心怀愧疚, 他们也不好强迫，便任由他去了。只是后来几番追问之下，才偶然得知, 他们这幺弟心里似乎已经有人了。
　　但那人，应当在天道所辖的天地内, 而这就很难办了。他们这些大荒里的生灵, 跟天道可是结过梁子的，哪敢再与之接触？
　　便是找回幺弟的那次，也是偶然罢了。诸位族长们忽然发现了一丝旁的天地的气息，便以为有了缓解大荒危机的机会, 谁想到等他们急不可耐地利用阵法击裂其界膜之后，才发现是冤家路窄。
　　最后他们只好灰溜溜地收手，不过还好，竟顺便将自家遗落在外多年的崽子给捎带了回来，也不算是白费一场功夫。
　　在大金龙尴尬的笑声中，敖夜垂下眼帘，淡淡道，“族人们越强便越难以繁衍子嗣，我亦理解父亲与兄长们对龙族未来的担忧。但若非两情相悦，即便是结为伴侣也大多难以繁衍子嗣。三哥不妨回想一下，族内有小龙崽的龙们，是怨偶多还是佳偶多？”
　　闻言，大金龙陷入了沉思，须臾之后，他肯定道，“佳偶。”
　　比如他与夫人，即便是实力已经强到一定程度，但还是在有了长子的许多年后，又有了幼子——虽然这逆子常常气得他恨不得将其塞回夫人肚子里，但不得不说，因为多了这个逆子，他成了族里少有的拥有两个崽子的龙！
　　若按照幺弟的说法，原因便是他与夫人乃是青梅竹马，一直感情甚笃，才会较别的龙容易繁衍子嗣。
　　再一想到，他那感情不大好的五弟夫夫，成婚多年也没个崽子，龙三便愈发相信幺弟的话了。
　　只是——
　　“小叔叔，侄儿也觉得您说得对。可是人家凤族的送亲队伍都快到了，我们现在悔婚，不是在打他们的脸吗？”金龙大侄子将离忧愁道，“虽然咱龙族也不怕那群鸟，但两族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经今天这一遭，怕是又要不死不休了……”
　　这倒是个问题，敖夜低下头，心里飞快地思索着该如何妥善解决这件事。先前他在沉睡，以致于小侄子派去求援的黑蛟只能苦苦等在洞穴外，直到睡梦中他忽然心中一慌，醒来后才知道了这件事。
　　没想到匆匆赶来之后，事情已经发展到了紧要关头。而但凡早一些，这事也好解决一些，只能说是天意弄人。
　　黑龙将夜从敖夜身后探出个头来，嘟囔道，“那也不能强迫我娶那凤鸟啊？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雄性了？万一我其实喜欢雌性呢？即便是你们真逼我娶了他，日后我也绝对不会碰他一根羽毛！至于什么小龙崽，您就做梦吧。”
　　“嘿，你这个臭小子，不喜欢雄性你不早说？我看你就是欠揍！”龙三被不孝逆子气得火冒三丈，“别以为有你小叔护着，老子就会放过你！总有你小叔不在的时候，到时候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这个逆子！”
　　黑龙一怂，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小声道，“大不了我以后就跟着小叔混，做他的儿子去……”
　　他总觉得小叔与其他龙不一样，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非要说便是——愿意讲道理的气质。不像旁的龙，一向只看谁的牙齿、爪子和尾巴厉害，压根不讲道理。
　　龙三听了怒上心头，就要上前揍黑龙一顿，“行啊，去啊，正好老子也不想要你这个逆子！”
　　金龙哥哥抱着亲爹的尾巴，试图阻止他，“老爹，息怒！”
　　而黑龙仗着有小叔在，不仅不怕，还出言挑衅，“去就去，赶明我就喊小叔一声爹！”
　　敖夜没有在意三头龙之间的乱象，左右有他在，他们又打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空中越飞越近的队伍。
　　许久之后，他忽然一怔。
　　…
　　飞辇上，大红的帷幔之中。
　　佘宴白垂眸瞥了眼终于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的拂晓的背影，然后摸了摸脸，将其变回自己本来的模样。
　　只是为了防止还没见到敖夜的面就被发现，他并未撤去用绿凤尾羽做的气息伪装。
　　顶着别人的身份与模样嫁给本来就是他道侣的龙？呵，佘宴白自问做不出这么卑微的事。
　　要是敖夜真有意与旁人按照龙族的规矩结为伴侣，那么他便回去，然后立刻真给眠眠找上十个八个新爹！
　　藏在袖中的手渐渐捏成拳头，佘宴白勾起红唇，狭长的眼眸里盛着森冷的笑意。
　　看在过往经历的种种事情上，他自是愿意相信敖夜的，但若是这份信任被辜负了——佘宴白唇边的笑意扩大，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队伍离得更近了的时候，一真微风拂过，撩起了帷幔的一角，露出了端坐其内、身着红嫁衣的美人的半张脸。
　　薄唇艳红，笑容靡丽，狭长的眼眸只轻轻一瞥便能摄去某龙的神魂。
　　敖夜远远望见，只一眼便心潮澎湃，不禁仰头发出一声浑厚的长啸。
　　小蛇妖！那是他的小蛇妖！
　　吵闹不休的金龙父子三人一愣，不待发问，便见他们一向冷静又沉稳的幺弟/小叔叔，猛地飞上天，于空中盘旋一圈后径直冲向徐徐靠近的送亲队伍。
　　接着，不待龙凤双方反应过来，就见敖夜用龙尾卷走了飞辇上那坐在帷幔中的红衣人，然后果断调头径直飞向自己的领地。
　　只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他的龙影。
　　“抢、抢亲？？？”
　　众人目瞪口呆，不禁异口同声道。
　　“尔等欲意何为？莫非是在刻意折辱我凤族！”拂晓二哥反应过来，气炸了一身羽毛，宛若一个绿色的大球。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飞辇，又看了看那金龙消失的方向，心里一时又气又急。
　　金龙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哑然无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拂晓二哥。只因他们也被这突发状况弄昏了头，不知道幺弟/小叔怎会突然抢了人就跑。
　　唯有黑龙将夜忍不住偷笑，“嘿嘿，还是我小叔叔厉害！竟用这一招帮我解决这桩婚事……”
　　啪——啪——
　　得意过了头后，亲爹与亲哥一人抽了他一尾巴。
　　黑龙被打趴在地，啃了一嘴的泥。
　　“呃，我等绝无此意。”大侄子将离讪笑道，“这都是一场误会，哈哈哈，误会，这位兄弟你先消消气，有话咱好好说，听我给你解释……”
　　“我弟弟要嫁的可是年轻的黑龙，而不是那头生不出崽的年迈老龙！你们竟干出骗婚的行径，呸！着实可耻！做叔叔的抢侄子的伴侣，忒无耻！龙族当真无耻——”拂晓二哥开口打断了将离的话，心中愈发气恼，瞪着金龙父子三人的眼神像是想要把他们活吃了一样。
　　“老龙吃嫩凤，呸，卑鄙无耻下流！”
　　拂晓从呆愣中回神，望着正在怒骂龙族的二哥，不禁露出了惊诧的眼神。
　　往日他这二哥不说是个文雅之士，但也从未口吐污秽之言，没想到今日竟像变了个凤一样，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大金龙越听脸越黑，最后没忍住火气，对着拂晓二哥便是一阵愤怒的咆哮，“吼——”
　　震得在场的龙凤、鸾鸟与黑蛟纷纷头晕目眩，首当其冲的拂晓二哥更是差点昏了过去。
　　“放肆，区区晚辈，竟敢在老夫面前辱骂我龙族，我看你是在找死！”龙三勃然大怒，就要上前教训拂晓二哥。
　　将离与将夜赶紧拉住老爹，毕竟今日这事是他们理亏在先，着实不好再去伤人。
　　“老爹，消消气！”
　　“老爹，息怒。”
　　拂晓虽然倍感头疼，但还是低声劝他二哥，说道，“殿下稍安勿躁，这里是龙族边境，咱们人少又只有您一头凤，还请您且忍一忍。我看此事龙族也很意外，说不定有什么内情，您先听一听对方的解释也好啊。”
　　不想气昏了头的二哥回头就是一顿斥责，“没用的东西，你是怎么守的拂晓？主人都不见了，你还傻坐着。”
　　拂晓脸一黑，行吧，这二哥要是被对面那大金龙打死了，他一定不忘给他收尸。
　　所幸拂晓的二哥很快就恢复了冷静，自知己方不是龙族的对手，便一咬牙，命令道，“听我命令，掉头！回族！搬救兵来把拂晓抢回来！”
　　拂晓这个主人暂时不在，他手下的绿鸾们自然会听从拂晓二哥的命令，当即跟在他身后毫不犹豫地往回飞。
　　见凤族的送亲队伍火速离开，大金龙也消了气，想了想，他果断飞往龙族境内的中心领地，打算将今天发生的事禀告于族长，请他定夺。
　　不管稍后等凤族来了，两族是战还是谈，他们龙族都得早做准备。
　　徒留真正的拂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不断地在空中盘旋。
　　心道今天这叫什么事啊，他们龙族也太乱了吧，当叔叔的竟然明目张胆地抢了侄子的未婚夫？就很离谱。
　　“咦，那绿鸟，你留下来干嘛？”将夜发现凤族还留了只鸟没走，不由得问道。
　　拂晓身子一僵，随即没好气道，“我担忧我家殿下不行？”
　　“行吧。”将夜甩了甩尾巴，婚事告吹，他别提有多开心了。
　　拂晓思索片刻，便飞到了他身边，打算伺机将真相告知这头蠢龙——他叔把他的小情人抢走了！
　　奈何将夜的哥哥一直在侧，压根没给他机会，这令拂晓不禁深感郁闷。
　　“小绿鸟，你一直跟着我作甚？”将夜不解道。
　　拂晓翻个白眼，“你是我家殿下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我不跟着你跟谁？”
　　过了一会儿，将夜的哥哥有事离开了。
　　拂晓才有机会凑到将夜耳边，小声提醒道，“喂，你叔抢的其实是你的小情人。”
　　“抢就抢呗，反正我又不喜欢他。”将夜无所谓道。
　　“……”拂晓深感无语，须臾后，朝他啐道，“渣龙！”
　　“？”将夜。
　　…
　　而那抢了亲的金龙，卷着本应是侄子伴侣的美人进了自个领地的山洞后，先是将人好生安放在巢穴之中，接着便趴在巢穴外，瞪着一双铜铃大的金瞳，一眨不眨地望着人家。
　　佘宴白打量了一下眼前金龙的身形，又仔细辨认过他身上的鳞片，终于确认了这头龙才是他的阿夜。
　　虽然不知道敖夜如何从黑龙又变回了金龙，但如今两人终于重逢，且知道婚约一事是自己误会了，佘宴白心里顿时一松，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欣喜又饱含思念的笑容。
　　“别笑，你笑起来就不像他了。”金龙忽然开口道。
　　佘宴白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蹙眉道，“谁？”
　　“一条蛇，鳞片很漂亮，是白色的像雪花一样。”金龙认真回答道。
　　佘宴白还以为敖夜在与他开玩笑，便又笑道，“那是他漂亮，还是我漂亮？”
　　闻言，敖夜盯着佘宴白的脸看了一会儿，郑重道，“我觉得……嗯，还是我的小蛇更漂亮一点。”
　　“哦，我不信。”佘宴白的目光从金龙身上移开，落到他由树枝与柔软的干草铺成的窝，又落到周遭画满了潦草图案的山壁上。
　　凝神细看，他发现那些图案竟是些原天地的花草树木与飞禽走兽，此外重复最多的便是一些由两条线组成的长柱一样的图案，且这种图案大多隐藏于水里、石头下、树后又或者是花丛里。
　　就好似，这图案的原型不见了，又或者是画图的人找不到他了。故而哪里都有他，又哪里都没他。
　　“我的小蛇比你年轻，要比你矮一些但比你胖一点点，他的脸颊还有点肥，看着很可爱，眼睛也没你的狭长，但水汪汪的像清澈的湖泊，可以倒映出……”敖夜的一个“我”字还没有说出口。
　　啪——
　　佘宴白一巴掌拍在他覆盖着龙鳞的龙脸上，冷笑道，“怎么，现在嫌我老了？”
　　敖夜僵住，这、这凤鸟怎么打人？
　　他就想睹鸟思蛇，一解思念而已。
　　等看够了，他自会将其送回去，又不会欺负他……他还以为看到了小蛇妖，可等尾巴卷住人后，才发现这就是一头凤鸟。
　　“呵，要是真论起来，就算刨除在蛋里的岁月，你实际上也有大几万岁了，怎么有脸嫌弃我老？”佘宴白的这个算法自然是加上了神龙活过的时间。
　　过了初见时的短暂高兴，他便又想起敖夜为何会与他分开一百年的原因了。说好只是飞上去观察一下情况，结果就失踪了上百年，这如何能不教他生气？
　　佘宴白心中渐渐升起怒火，看敖夜的眼神便愈发不善，一抬手，便又想再打龙。
　　敖夜回过神，连忙变回人身，握住向他袭来的手，皱着眉道，“你这凤鸟，怎么这么喜欢扇人？”
　　“凤鸟？”佘宴白眉头紧皱，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忙看向敖夜的眼睛，凝望片刻后心中猛地一沉——那双熟悉的眼里没有了昔日的深情缱绻，只余一片令人心惊的陌生。
　　“你——刚刚说的小蛇是谁？”佘宴白竭力保持冷静，只是脸色很难看。
　　说不清是因为敖夜失忆了，还是因为他心里可能有了别的蛇，一条长得和他很像但比他年轻漂亮的小白蛇。
　　敖夜松开他的手腕，坐在了一旁，低着头，叹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佘宴白抬手揉了揉眉心，开始套话，“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我曾经救过他，他可能记住了我的气息。”敖夜低声道，“然后他就找来了，一直跟在我身后。”
　　“哦。”佘宴白神情冷漠，“可是看你的样子，莫非你们后来又分开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只能以身相许了？佘宴白冷酷地想，敖夜要是在失忆后真与别的蛇好上了，他就咔嚓一下，帮他做个阉龙！然后给眠眠找百八十个新爹！
　　“嗯。”敖夜神情失落，怅然道，“他跟了我很久很久……我以为他会一直在，只要我一回头就能看见他，可是有一天，他忽然就不见了。”
　　沉默了片刻，他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丝难过，接着道，“我想，他可能是放弃了，觉得我是一头无趣又冷漠的龙。”
　　这经历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简直与他当年追随神龙时如出一辙！
　　佘宴白眉头拧起，转过头盯着一旁即便是坐着也显得很高大的男人，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重华。”敖夜淡淡道。
　　“啧，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还是旁人为你取的？”佘宴白道。
　　“我。”敖夜道，“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我总觉得这对我很重要。”
　　可不重要么？重华宫是敖夜亲手建成的家，里头不仅有他的道侣还有小蛇崽。
　　佘宴白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洞顶投下的一束光开始发呆。
　　破案了，他家龙失忆了，脑子里只有神龙的记忆，还只到他被屠龙者抓走后不见了的那段。不过还好的是，他似乎并未完全忘记了后面的记忆。
　　“麻烦……”佘宴白这才明白来大荒前扶离那番话中的深意，斜睨了眼敖夜的背影，他不由得低骂道，“混账东西！”
　　虽然这龙有时是混账了点，但还算恪守夫道，看起来还能要……
　　“为何骂我？”
　　“你该骂。”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08-27 23:19:15~2021-08-28 23:3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867824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雪莞莞 30瓶；薄荷微凉～. 5瓶；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相处
　　虽然失忆了, 但龙总归是找着了，佘宴白自醒来后就一直紧绷着的心神稍松，伤势未愈的身体便渐渐感到一丝疲惫。
　　“变回去。”佘宴白手捂着嘴, 打了个哈欠，双眸渐渐湿润。
　　“什么？”敖夜有些茫然, 不知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佘宴白瞥了他一眼，笑吟吟道, “龙。”
　　敖夜下意识地照做, 又变成了一头威武的金龙, 金灿灿的眼睛不解地望着佘宴白。
　　“把尾巴伸过来。”佘宴白翻了个身侧躺在敖夜的巢穴里, 一手撑着头, 另一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陪我睡一会。”
　　“可是……我……心里已经有蛇了。”敖夜一惊，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才吞吞吐吐道，“你这样不太好。”
　　佘宴白脸上的笑容一顿, 恶狠狠地瞪了敖夜一眼, “我只是缺个枕头而已, 你这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呢？”
　　敖夜这才磨磨蹭蹭地把尾巴伸过去，压根忘了若是想要枕头的话，用巢穴里铺着的软草现堆一个, 都比他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尾巴要舒服得多。
　　佘宴白冷眼看着金龙的尾巴乖乖地伸到他脑后，这才满意地笑了。
　　不仅头枕了上去, 还把手搭在上面肆意地摸了摸。
　　金龙的身体瞬间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提醒道，“枕着可以，但你不能摸。”
　　不知为何, 与这凤鸟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就变得越奇怪，莫名得心虚气弱。
　　佘宴白冷漠地“哦”了一声，又摸了几把，活像个故意调戏良家妇龙的渣蛇。
　　金龙沉默了，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又担心反而会使得对方继续变本加厉。他倒是想把尾巴抽回来，可是佘宴白已经闭上了眼。
　　于是，他只能委屈地一动不动，任由反客为主的佘宴白对着他的尾巴又枕又抱。
　　在金龙气息的包围下，佘宴白很安心，故而睡得格外香甜。
　　而与之相反的便是心情复杂的金龙，望着佘宴白的睡颜，开始反省自己不该一时冲动将人抢了回来。
　　许久之后，金龙长长地叹了口气。或许等这头奇怪的凤鸟醒来后，他就应该把他还回去。可是只要一想到，这个长得很想小蛇妖的凤鸟会与他的侄子结为伴侣，他就满心得不痛快。
　　明明失去了两人后面相知相爱的记忆，认不出没有解开气息伪装的佘宴白就是他的小蛇妖。可潜意识里，敖夜还是本能地对他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想把他藏起来，只能自己一头龙看到。
　　他的伴侣只能是……
　　“痒……”
　　睡梦中，佘宴白皱了下眉，柔软的脸颊在金龙坚硬的鳞片上蹭了蹭。
　　“别闹。”
　　敖夜被打断了思绪，抬起头一看，却不禁愣住。只见他的尾巴像是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正在用尾巴尖轻轻地摩挲着佘宴白的脖子、耳朵、脸颊，甚至是——唇瓣！
　　轰得一声，他的识海变得一片空白。
　　若非有鳞片遮挡，敖夜的龙脸怕是已经红透了。
　　须臾之后，敖夜定了定神，努力夺回对尾巴的控制权，令其老老实实地贴在干草上，宛若一截没有生命的枯木又或者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他想，这应当只是个误会，他的尾巴只是认错了人而已。
　　他想摸的应该是小蛇妖——不对，他没想摸，他什么都没想，也不该想。
　　金龙低下了头，为自己内心深处的卑劣想法而感到羞愧。
　　“你不是失忆了么？”佘宴白睁开了眼，幽幽道。
　　敖夜的尾巴安静了没一会儿，又翘了起来，在他身上戳来戳去，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似的。
　　然而这种行为在佘宴白看来，与占他便宜无差。
　　“失忆？”敖夜一怔，喃喃道，“我失忆了吗？”
　　他一向平静的识海忽然泛起了波澜，好似有什么东西欲跃出海面，可最后又乏力地跌回识海深处。
　　睡了一会儿，稍稍解了乏，佘宴白索性拍开那闹人的龙尾，坐了起来。
　　“哦，我看你傻乎乎的，还以为你曾经受过伤失去了记忆，才会如此。”佘宴白淡淡道。
　　敖夜不确定道，“我……是受过伤，但我想我应当没有失忆。你看，我还记得小蛇妖。”
　　“受伤？”佘宴白一顿，目光落到一旁的金龙身上，将他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严重吗？”
　　金龙摇了摇巨大的头颅，一只爪子摸上了自个的脖子，指着一处道，“不严重，只是丢了逆鳞而已。”
　　对龙族来说，所受的伤只要不致死，大约都是不严重的。
　　佘宴白眸光闪动，不禁低骂道，“蠢货，逆鳞那么重要的东西你都能弄丢，怎么不把自己也丢了呢……不对，你确实把自己也丢了。”
　　他摸了摸自个的心口，那里曾被敖夜亲手放上一枚白色的逆鳞，从此代替他的护心麟保护着他的致命弱点。
　　“你们凤鸟都这么喜欢骂人的吗？”敖夜有些无奈，澄澈的金瞳里满是疑惑。
　　佘宴白张了张嘴，还没把话说出来，敖夜便抢先说道，“我知道，你又想说我该骂。”
　　“不，你是欠抽。”
　　“……”
　　…
　　“你要去哪？”
　　见佘宴白突然站起来往洞外走，敖夜连忙问道。
　　佘宴白垂眸，看着才走了没几步，便凑过来紧紧圈住他双腿的龙尾。
　　“怎么，不能出去？”
　　“倒也不是。”敖夜嘴上这么说，可尾巴却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我会放你离开，但不是现在。”
　　他想，起码得等到他不再那么思念小蛇妖的时候。
　　也不会很久……只要几百年就够了。他会好好地养着他，给他在领地内种上一大片梧桐，每天为他摘来新鲜的竹实，再在梧桐林里挖出一处大池，灌满醴泉……
　　望着不知在想什么东西的金龙，佘宴白摇了摇头，轻轻地从稍稍松了一些的龙尾里抽出双腿，大步往外走去。
　　他一来到大荒就因伤昏迷过去，醒来后也一直待在房间里，不敢在拂晓的领地肆意活动。毕竟那儿随便一只鸟，都能轻易地吃掉他这个在上界很强，但在大荒却弱得可怜的蛇。
　　说到底，他还没有好好地看一看这片陌生的天地。为了安全起见，他并没有走太远，只在洞口周围走走看看。
　　目光可及的各色灵植，佘宴白都未曾见过，他随手摘下一株看了看，发现一如他所猜想的那般，品质极佳，说一声仙植也不为过。若是拿上界的极品灵植与之一比，怕是只能说是杂草了，压根没有可比性。
　　而且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非常浓郁的灵气，不需要运转功法，便有大量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往他的身体里钻。如果说在上界，一个天赋普通的人需要大几百年才能拥有渡劫期的修为。那么在这，恐怕只需要短短一年的功夫。
　　想了想，佘宴白忍住诱惑，硬是施法阻止了大荒的灵气继续往他体内涌入。否则，他怕到时候一回到上界，就压制不住修为立地飞升了。
　　小蛇崽还小，佘宴白还想多陪他一段时间呢。
　　思及小蛇崽需要吃掉足够的力量才能长大，且林逐风的神魂亦需要补养……佘宴白看着洞口周遭灵植的眼神逐渐变得火热。
　　只犹豫了片刻功夫，他便开始动手采摘灵植，也不管其是何效果，皆小心采下塞进玉镯内。
　　左右等回了上界，大可以请扶离或阿离来分辨是否可用。
　　不多时，敖夜洞口外的一小片灵植便被佘宴白采得七七八八。
　　而趴在洞内，一直思索着如何才能圈养好一头凤鸟的金龙终于醒过了神，发现佘宴白已经出了山洞，便连忙扭头窜了出去。
　　这一出去，金龙就傻了眼，变作人身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光秃秃的土地，不敢置信道，“我的灵植呢？”
　　明明他带佘宴白回来的时候，这儿还是一片绿茵，其中零零散散地长着几株五颜六色的花。
　　“咳……这里的灵植莫非是你种的？”佘宴白悄悄地把手背在了身后，轻轻地拍掉手上的泥土，试图消灭证据。
　　从拂晓领地到这的一路上，他看大荒到处都长着灵植，还以为敖夜洞口这片的灵植是野生的呢。
　　敖夜神情沉重地点了点头，失落道，“只有洞口的这一片是而已，乃是我百年前种下的，每隔几日我就会为其浇水、施肥以及除虫。”
　　“这么爱护啊……”佘宴白眨了眨眼，心里盘算着是主动交代呢，还是等敖夜自个发现他这个罪魁祸首。
　　敖夜起身，瞥了眼佘宴白有些心虚的神色，叹道，“这些灵植对我很重要。”
　　佘宴白脸颊微红，竭力平静道，“哦，我刚刚见其长势喜人，便随手采了一些，这就还你。”
　　敖夜摇了摇头，拒绝了，“你若喜欢就收着吧，稍后我再种些便是了。这也并不是什么珍贵的灵植，只是能帮助体内血脉之间悬殊巨大的混血幼崽，择最强的一股血脉成长罢了，我等体内血脉已经稳定的成年兽吃多了反而不好。”
　　佘宴白眸光闪动，一听这些灵植的效果，他便想到了自家小蛇崽。两个父亲一个是上古龙族，另一个只是条普普通通的白蛇，其血脉悬殊之大犹如天堑。
　　怪不得他家小蛇崽变不成小龙崽，原来竟是缺了这些只生长在上古时期的灵植。
　　“看在这些灵植的份上，先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我不生你的气了。”佘宴白弯唇一笑，望着敖夜的目光很是温柔。
　　敖夜被他看得心如擂鼓、耳根发红，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只是还不等他心里生出一丝羞涩的情绪，便看到一大群龙激动地朝他们这里飞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1-08-28 23:36:17~2021-08-29 23:2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鎏金九六 20瓶；任知意 15瓶；41804426、木木 10瓶；走路去长白、薄荷微凉～. 2瓶；诺璃、依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 、暴露危机
　　敖夜急忙握住佘宴白的手腕, 欲带他回山洞里，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只刚刚转过身，那些个听闻他抢了小侄子伴侣的龙们便已飞至, 围着他们落了一圈又一圈。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敖夜身旁的红衣美人。
　　“这就是将夜那臭小子的未婚夫？凤族的拂晓殿下？别说, 长得还挺好看的，怪不得老幺会抢回来。要不是我已经有了夫人, 搁我, 我也抢哈哈哈——哎呦。”说这话的金龙, 笑了一半, 便被身旁的一条青龙用尾巴狠狠地抽了下。
　　“难得小叔叔喜欢, 不如我们找凤族商量商量，干脆将这桩亲事换给小叔叔得了？正好将夜也一直不愿意这么早就娶亲。反正我们都是一家人, 谁娶还不是娶呢。”挤在长辈们身后看热闹的小龙们，自觉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
　　殊不知, 就算他们龙族乐意, 人家凤族还不想自家青葱小凤与敖夜这头老龙作伴呢。
　　“虽然老幺的年纪是有点大了, 但我记得这小凤鸟才刚成年没多久，他俩要是能在一起也不错。等时间久了，两人多努努力, 说不定以后还是有机会生个蛋的，这样老幺就不会沦落成孤寡老龙咯……”这群龙自不是闲杂人等, 要么是与敖夜血脉相连的亲人, 要么是亲人们的伴侣。
　　左右都是一家人，于是他们不仅说起话来很是随意，就连打量着佘宴白的目光都丝毫不加收敛。
　　佘宴白低下了头，害怕似地往敖夜身后躲了躲。他反握住敖夜的手, 微凉的手指穿进敖夜的手指间，趁机与之十指交握。
　　敖夜垂眸，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地挣了挣，未果，只得无奈放弃。
　　“兄长们误会了。”敖夜抬眸，在众人炙热的目光下，神情淡定。
　　在他身后，佘宴白微微抬起头，望着敖夜冷峻的侧脸不禁心生感慨。他还以为这人失个忆便傻了，没想到在旁人面前的时候，他倒是一副正常模样。
　　“误会？”众人盯着他俩近得就差贴在一起的身体，以及只有伴侣才会做的十指交握，压根不信敖夜的说辞。
　　“老幺，你在自家人面前还害羞个什么劲，动心就动心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敖夜皱了下眉，严肃道，“故而还请诸位慎言，莫要毁了我二人的……”
　　“什么？”一头金龙问道。
　　敖夜沉默了片刻，才艰难道，“……清誉。”
　　然而他先是抢亲，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佘宴白举止亲密，哪儿还有清誉可言呢。
　　果不其然，众人听了哈哈大笑，直道他们这幺弟恐怕是口是心非。
　　“小叔叔，你要是不喜欢干嘛把人家抢回来？”敖夜的一个侄子猜测道，“莫不是为了给将夜那个倒霉家伙解围？”
　　此言一出，那些笑个不停的大龙们纷纷止了声，皆紧紧盯着敖夜的神情，就怕他点个头，让他们一众人白高兴一场。
　　“对啊，老幺，你不喜欢你抢什么？”
　　“我……只是喜欢他的羽毛，想养在山洞里一段时间，待过了眼瘾后就会把他送回去。”敖夜到底是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拿佘宴白当心上人的替身，只想一慰满腔思念罢了。
　　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握住佘宴白的手腕，然后以一种缓慢而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佘宴白纤长的手指与他的手分开。
　　捻了捻染上了敖夜手心温度的手指，佘宴白挑了挑眉，并未生气，反而觉得他这个样子格外有趣。
　　只是，他从始至终都未曾料到，自个曾当做神灵来仰慕的金龙，竟会对他这个追随者有情。
　　他以为，喜欢他的唯有敖夜而已。
　　闻言，围观的众龙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还没有为了帮将夜摆脱婚约这个理由靠谱呢。
　　“嗯，幺弟啊，你要是实在喜欢看凤鸟的羽毛，有空咱们可以多去凤族的领地逛逛。至于养，哈哈哈，这个嘛，凤族可能不会同意。”金龙大哥劝道。
　　其余人纷纷帮腔，试图打消敖夜这个听起来有点荒唐的念头。
　　在大荒里，龙族与凤族实力相当，可为友可为敌，但养？除非是当情人或伴侣来养。可他们听敖夜的意思，却是打算将“拂晓”当做一只漂亮的宠物来养，这未免也太折辱凤族了，着实是不大妥当。
　　敖夜垂下眼帘，失落道，“我知道，所以不会太久。”
　　“那就好。”金龙大哥暂时放了心。
　　殊不知，敖夜所言的“不会太久”，最少也得是几百年，而非他所以为的短短三两天。
　　“拂晓殿下，你年纪轻轻的，想必也不愿意这么早就与一头陌生的龙成为伴侣吧？”金龙大哥为了满足幺弟的小癖好，对一个晚辈喊起了尊称。
　　“嗯。”佘宴白双手抱胸，下巴稍抬，眼神冷静。面对一头活了十多万年金龙，他看似丝毫不怯场。然而心里，他不禁渐渐生出一丝担忧。
　　先前他没料到敖夜会失忆，便直接亮出了真面目。甚至是直至此时此刻，他所用的都是自己的脸。
　　以致于但凡有龙认识真正的拂晓，他便会暴露。到时候，他该如何解释自己从上界来到的大荒？
　　佘宴白可没忘记，大荒里的这些上古生灵与天道有仇，到时候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怕是会难以收场。
　　金龙大哥想了想，说道，“那不如你与将夜的伴侣仪式先缓缓？这几天，你就住在老幺这儿，让他这个做长辈的陪你在我龙族的领地里到处走走看看。你看如何？”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便将敖夜想圈养佘宴白这只“凤鸟”看其羽毛的心思，变成了小住散心。
　　“也好。”佘宴白颔首一笑，“我挺喜欢这儿的。”
　　准确得来说，是这儿的某头龙。
　　被众龙提醒了，终有一天他得把佘宴白还回去的现实，敖夜的心情不免有些郁郁。
　　“诸位可看够了热闹？若是够了，便都回吧。”
　　不想，稍稍年轻一些的小龙们还没看够，当即有不省心的侄子开口道，“小叔叔，能让你喜欢的凤鸟一定很漂亮，我也想看看他的真身！”
　　“对对对，我也想！”
　　“听说拂晓殿下好像是只绿凤，不知是荷叶一样的绿，还是树叶一样的绿？”
　　佘宴白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拂晓的羽毛确实漂亮不错，乃是一种看着很舒服的绿，如同浸在水中的翡翠一般。
　　但他本体乃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白蛇，再如何也变不成一头绿凤，让这些个好奇心旺盛的家伙过个眼瘾。
　　小辈们一起哄，长辈们便也跟着来了兴致。
　　“拂晓殿下，可否给个面子？”
　　佘宴白摇了摇头，“这个面子，我怕是给不了。”
　　便是他想给，也给不了。
　　“他既然不想化作真身，你们就莫要为难他了。”敖夜皱着眉道，“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凤凰，何必非盯着拂晓不放？”
　　佘宴白拽着他的袖角，将自己藏在他的阴影里，默默不说话。
　　众位一直保持着真身模样的龙们，深感纳闷，只是变个身而已，既不是什么难事，也不是说真身需得保密，怎说得好似他们是在可刻意刁难人一样。
　　众龙对视一眼，交流着彼此的想法，须臾之后，皆觉他们被敖夜骗了，说什么喜欢羽毛，怕是喜欢那羽毛的主人才是真。
　　幺弟/小叔老树开花，不知该如何追求伴侣，他们得想法子帮忙才是。
　　“不行，今儿我就要看！不给看就不走了。”
　　“对，我们还就看定了！”
　　“来啊，既然拂晓殿下不乐意变身，那不如我们帮他一把，如何？”
　　敖夜微怒，当即化作金龙挡在佘宴白身前，不愉地望着他们，“尔等怎能如此无礼？”
　　说罢，他尾巴一甩，将试图靠近佘宴白的几头龙扫了出去。众龙摩拳擦掌，朝着敖夜一拥而上。
　　敖夜怒吼着，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一时间，金龙们打成了一团，不分你我。
　　为了不被殃及，佘宴白退到了一旁，眼睛却一直紧紧落在敖夜身上。
　　若敖夜落于下风，他那两条浓淡适宜的眉毛便会皱起，薄红的唇亦会不悦地抿直。但要是敖夜占了上风，那双狭长美目就会灿若星子，端的是动人心神。
　　不多时，陆续有龙败下阵来。
　　“还是幺弟厉害，我认输。”
　　“小叔的尾巴就是有力，差点没把我抽死。”
　　还有那戏多的，被敖夜拍了一爪子，便顺势捂着胸口，狼狈地往后退，嘴里还哀嚎着，“要死了，这一爪子下来，不养个千八百年的，我怕是好不了喽……”
　　咔嚓一声——
　　不慎一脚踩断了自家儿子的前爪。
　　“吼——”
　　倒霉的小龙仰头发出一阵饱含痛苦的吼声。
　　敖夜一惊，身躯一折，欲替佘宴白挡住龙吼的冲击。
　　然而他一回首，便见佘宴白眉头一皱，唇缝间隐隐有血渗出。
　　佘宴白手捂着唇，艰难地将因震伤而涌出的血咽了回去。再是有拂晓的尾羽掩饰，只要流了血，这群龙说不定就会有细心的发现他不对劲。
　　咽下后，又舔去唇瓣上的血迹，他才放下手，露出被鲜血润过之后愈发红艳的唇。
　　许是被佘宴白受伤一事刺激到了，敖夜一时怒不可遏，开始与自家手足、子侄们动起了真格，下手愈发没轻没重。
　　受不住他发疯，又不想伤到他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幺弟，众金龙无奈，只好联手镇压了他。
　　“你们伤了他！”
　　被困住的金龙怒道，金色的眼瞳从边缘处隐隐发红。一身金灿灿的鳞片，时而黯淡，时而光亮依旧。
　　眼瞅着敖夜有堕落成魔龙的迹象，众龙纷纷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冷静，老幺。”
　　然后敖夜不仅没有恢复平静，反而还变本加厉地挣扎了起来。
　　见状，金龙大哥道，“把他送去天池泡会。”
　　金龙们依言抬起敖夜，欲走，忽然想起被龙啸震伤的佘宴白，便把他也一道带走了。
　　佘宴白没有挣扎，静静地望着犹如困兽的敖夜，只觉这龙除了没有后面的记忆外，似乎也不差什么了。
　　天池位于中心领地一处凹陷的山顶上，池水澄澈见底，色泽湛蓝如天空倒映。
　　众龙到了后，爪子一撒，便毫不温柔地把敖夜丢了进去。
　　嘭的一声，溅起巨大的水花。
　　金龙浑身湿透，不断地在池水里挥爪甩尾，间或有克制地低吼。
　　“等他恢复理智后，你也进去泡会，我们龙族的天池有极佳的疗伤之效。”金龙大哥叮嘱道。
　　而佘宴白却没听他的，等带他过来的龙一松爪，他便跳进了池中。
　　然而不等他落入水中，池内那本来正在发泄怒气的金龙便忽然一静，扬起尾巴稳稳地卷住了他纤细的腰肢。
　　“你看，我没事。”佘宴白对敖夜微微一笑，安抚道。他张开双臂，抱住敖夜的尾巴，纤白的手指温柔地抚摸过那尾上一片片金色的鳞片。
　　“咳，这里好像没我们的事了。”
　　“走走走。”
　　只是走前，他们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佘宴白低下了头，在金龙的尾巴上落下一吻。虽然过程和他们预估的不一样，但好歹效果没差，总算是帮了他们幺弟/小叔一回。
　　等天池周遭只剩下佘宴白和敖夜时，他拍了拍敖夜尾巴，说道，“放开。”
　　敖夜依言松了尾巴，心神却还沉浸在那一吻中，久久不能回神。
　　佘宴白游到金龙的脑袋前，双手捧住，认真道，“我还有个小名叫阿白，以后莫再唤我拂晓，知道了吗？”
　　“阿白？”金龙渐渐回神，喃喃道。
　　“嗯！”佘宴白笑靥如花，眼神温柔。
　　金龙垂眸，本是想看一看此刻佘宴白的眼睛，却不想视线下移得厉害，竟落到了眼前人修长的脖颈及以下的部位。
　　华美的红衣本来很是宽松，但这一沾了水后，便都紧紧地贴在了佘宴白的身上，勾勒出他因是蛇妖而格外柔美动人的身段。
　　而那在水下的红色衣衫，则随着未平复的水波徐徐展开，如同大婚之夜的被单。上面躺着个眉眼秾艳的新嫁娘，一脸娇羞地等候着夫君到来，然后便是……
　　看着想着，金龙不禁鼻腔一热，流出两股热血来。滴落在池面上，在两人间呈涟漪状一圈圈散开。
　　佘宴白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隐隐有杀气浮现。他一巴掌拍在金龙的脸上，不羞只恼，“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事？”
　　金龙一声不吭，默默地把自己沉入了水中，假装自己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08-29 23:29:28~2021-08-30 23:23: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依遥 20瓶；漠·あ·璃. 10瓶；路人甲 8瓶；宴yan 5瓶；任知意 4瓶；走路去长白、薄荷微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从心
　　良久之后, 在能洗涤生灵身心的天池之水的浸泡中，心潮腾涌的金龙渐渐地由外及里恢复了平静。
　　那盘在池底的庞大身躯悄悄地动了动，硕大的龙头缓缓向上, 将一双沉静的龙眼露出水面。
　　“冷静了？”佘宴白坐在岸边，倚靠着一块大石头闭目养神, 只一双脚褪去了鞋袜，自然地垂入水中, 犹如一对随波逐流的白鱼儿。
　　“嗯。”敖夜不敢看他的脸, 只好将目光落在他那在红衣的映衬之下、愈发显得白皙的双足。
　　像春日里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笋, 剥开外层的皮后又泡在了水里, 水灵又鲜嫩。
　　佘宴白撩开眼皮, 笑望着敖夜，故意道, “你不是说自个心里已经有人了么，还是一条顶漂亮的小白蛇。怎么面对我时还动不动就脸红心跳？莫非是移情别恋了？那你这变心的速度可够快得啊。”
　　“我、我、我……”敖夜有心反驳, 然而自个三番两次异样的反应, 堪称是铁证如山, 哪容的他狡辩。
　　他开始回忆过去，从艰难破壳开始，到百年前重伤痊愈后醒来。那漫长而孤独的岁月里, 唯一令他印象深刻的便是偷偷跟随在他身后的小蛇妖。
　　敖夜确信，他是喜欢记忆中的小蛇妖的, 喜欢到一回想起来便满心欢喜。他恨不得时光倒流, 代替记忆里那个分外冷漠的他回首走向小蛇妖，然后抓住他保护他，这样他后来就不会遭受那么多的痛苦与折磨了……他的头忽然开始疼了起来，像是有无数巨龙在他识海中混战, 疼得他不禁发出痛苦的低吼。
　　见状，佘宴白坐正了身体，眉头微蹙，问道，“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我……好像变成了一头黑龙，我被吸进了一个黑色的旋涡里，挣脱不出……有人在等我，是谁？到底是谁？吼——”即便是难受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敖夜潜意识里仍不忘保护佘宴白。
　　他丢出一团金色的灵力，包裹住佘宴白的身体，待龙啸的威力散去后，他灵力形成的防护罩才跟着消失。
　　有些东西，即便是暂时没了记忆，但他的身体却还记着，因为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成了他无法磨灭的本能。
　　爱，是本能。保护，也是本能。
　　佘宴白看着敖夜通体金色的鳞片有一瞬间变作了他后来所熟悉的黑色，然而在天池水的作用下，又飞快地褪去。
　　他不忍看敖夜继续痛苦下去，便柔声唤道，“阿夜，过来。”
　　阿夜？
　　金龙一怔，明明是个很陌生的称呼，但为何他却觉得无比熟悉。
　　“阿夜。”佘宴白又唤了一声。
　　金龙的神思还在怔愣之中，然而他的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游向了岸边。
　　待他回过神时，头颅已经乖顺地搭在了佘宴白的膝上。
　　佘宴白的手落在敖夜头顶的角上，温柔地摩挲了片刻后，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俯下身，在他的额头眼角落下一连串轻吻。
　　“不急，慢慢来，你总会想起来的。”佘宴白这话既是安抚敖夜，又何尝不是在提醒自己。
　　纵使有天道之力护着，他从上界来到大荒都受了不轻的伤。而敖夜他贸然被亲族带回来，怕是未有一丁点的防护，也不知道他当时究竟是受了多么严重的伤，才会忘记了那么多东西……
　　“我不是三心二意的龙。”敖夜闭上了眼，只觉头疼在佘宴白的抚摸与亲吻下渐渐褪去。
　　佘宴白闻言一顿，既而低笑道，“嗯，我知道。”
　　敖夜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那我为何会对你动心？这不应该。”
　　直至此时此刻，他终于承认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卑劣。明明已经心有小蛇妖，却又对面前这个面容比小蛇妖成熟不少的人渐生喜欢。
　　“这就要问你的心了。”佘宴白眼里缀满了星子，轻笑道，“你只是忘记了很多事，又不是傻了。所以阿夜，有时候不妨相信你的直觉。”敖夜睁开眼帘，凝望着此刻神色格外温柔的佘宴白。初见时，只一眼便让他冲动地把人抢了回来，是因为佘宴白长得像他记忆里的小蛇妖？还是因为他只是在抢回自己的人？
　　刚把人带回山洞的时候，他确信是前者。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体的本能却偏向了后者。
　　“我失去了很重要的记忆里，而那些记忆里有你？”敖夜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他有在上界生活的记忆，也有在大荒醒来后的记忆，然而他的识海里却没有自己如何回来的记忆片段。
　　父兄只告诉他，许是回来时受了重伤，令他下意识地不愿意去回想那段惨痛的记忆。先前他未深究，可如今看来，他极有可能忘了不该忘却的事与人。
　　“谁知道呢。”佘宴白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阿夜，你得自己想起来才行。否则我说再多都是无用。”
　　敖夜将头颅从他膝盖上移开，认真地望着他，保证道，“我会的。”
　　佘宴白歪头一笑，“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否则的话……”
　　说罢，他抬起腿，用沾着水的脚轻轻地踢了敖夜一脚，威胁道，“我会生气的。”
　　“你真的是凤族的拂晓殿下吗？”敖夜忽然问道。
　　佘宴白轻轻地眨了眨眼，面不改色道，“为何突然这样问？”
　　“直觉。”敖夜道，“你让我相信自己的直觉，而我的直觉告诉我比起凤鸟，你更可能是一条蛇。”
　　一条很漂亮的雪白大蛇，鳞片摸起来很凉，眼睛宛若红琉璃……恍惚间，敖夜眼前出现了一条蛇的模样。
　　他还知道，那蛇的身段很柔韧。
　　佘宴白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问道，“那是你记忆里的小蛇妖好看，还是我这条蛇好看？”
　　敖夜尚未回神，故而没能及时回答，但落在佘宴白眼里，却是他犹豫了。
　　略有些不满，佘宴白又抬起腿，欲踹人。然而发呆的某龙看见有东西靠近，便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啊呜一口不仅含住了佘宴白的脚，还顺带含住了他的一截小腿。
　　金龙的嘴里很湿很热，锋利的牙齿紧贴着佘宴白犹如凉玉的肌肤，却未伤其分毫。
　　一时间，两人俱是一怔，相对的眼神里皆是不敢置信。
　　“你……”
　　“我……”
　　“咳咳咳……”
　　岸边忽然传来一阵提醒似的咳嗽声。
　　佘宴白连忙把腿往回抽，而敖夜亦是匆忙后退。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敖夜与佘宴白转过头，对忽然出现在岸边的龙三也就是将夜的老爹，异口同声道。
　　龙三朝他们摆摆手，笑眯眯道，“哎，不用解释，我都懂，哈哈哈……”
　　笑过之后，他又语重心长道，“只是这里毕竟是天池，周遭龙来龙往的。你们就算有些小爱好，也别忘了布个结界啊。不过最好，你们还是回山洞里……”
　　“三哥！”敖夜猛地出声打断他的话，“你忽然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而佘宴白已经穿上了鞋袜，只是脚心还残留着一丝湿热的感觉，令他浑身不适。
　　龙三神色一正，瞥了眼一旁的佘宴白后，对敖夜笑道，“父亲想见一见你与拂晓。”
　　闻言，佘宴白皱了皱眉头。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邀约。
　　敖夜毫不犹豫地跃出天池，长长的尾巴小心地卷住了佘宴白的腰肢。
　　“走吧，三哥。”
　　接着，两条龙便一前一后地飞上了天，径直朝龙族族长所在的高山飞去。
　　许是察觉到了佘宴白心底的不安，敖夜回头安抚道，“别怕，阿爹他是个好龙，脾气一向很好。”
　　佘宴白笑了笑，没有说话，只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担忧。
　　飞在前头的龙三听了，却是一笑，没有告诉幺弟，他们老爹也就只有在他这个好不容易才再相见的儿子面前，才会十分“和善”。
　　领地中心乃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金色的巨龙一圈圈地缠绕在上面，巨大的头颅搭在山顶平台上，而他头顶上方就是翻涌着的白色云浪。
　　见他们来了，巨龙才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眸底满是沧桑与淡漠，却又在看到幺子时，变得温和而慈爱。
　　“听老三说，你看上了一只凤鸟？”巨龙笑问道，一如乍闻儿子有了心上人的普通父亲，既欣慰又好奇。
　　敖夜犹豫了一下，然后在父亲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巨龙的目光越过心爱的幺子，看向了一直被敖夜龙尾紧紧圈住的佘宴白。
　　须臾之后，他才收回锐利得似乎能把人神魂都看透的视线，垂下眼帘，淡淡道，“你很喜欢我的幺子？”
　　“嗯。”佘宴白神色淡淡，额头上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抱住腰间的尾巴，试图从敖夜身上得到一点安全感。
　　“幺儿，既然你二人乃是两情相悦，可有举行伴侣仪式的打算？”巨龙凝望着敖夜的眼睛，不错过他眼中的涌动的一丝情绪。
　　敖夜莫名地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便不假思索道，“有！只要阿白同意，随时可以。”
　　“阿白？”巨龙疑惑道。
　　敖夜有些不好意思，“那是他的小名。”
　　“哦，原来如此。”巨龙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笑道，“那等你二人决定成为伴侣的时候，为父便亲自替你们主持仪式，可否？”
　　敖夜自然是同意，“多谢阿爹。”
　　“好了，见也见过了，你们这便回去吧。”巨龙笑道，“为父还有话与你三哥说。”
　　敖夜便告别了父亲，卷着佘宴白飞离了高峰。
　　在飞出一段距离后，佘宴白忽然回首，一眼望见了巨龙淡漠而深沉的眸子。
　　他发现了，佘宴白意识到。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啊，今天看了菜谱想做点好吃的
　　好家伙，一刀切到左爪（流泪猫猫头）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感谢在2021-08-30 23:23:49~2021-08-31 23:34: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总裁大人 128瓶；走路去长白 30瓶；肖某糊了吗、之意 10瓶；49038368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深坑
　　待敖夜用龙尾卷着佘宴白回到自个领地的时候, 已临近日暮。余晖徐徐洒下，使得他领地内的花草树木皆半是昏黄，半是晦暗。
　　敖夜没有在洞口处停下, 而是带着佘宴白直接落在了山顶上，尾巴微一用力，便令佘宴白坐在了他光滑的身躯上，然后绕着他虚虚地围了一圈又一圈，为他挡去山顶上的冷风。
　　等停下时，他的下颌正好与佘宴白的肩膀平齐, 只需稍稍转一下动眼珠子，便能够看见佘宴白的大半张脸。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作甚？”佘宴白往后一靠, 倚在了敖夜的身上，撩起眼皮斜睨着他。
　　晖光为他冷白的脸颊增添了一分暖色, 又在他眉梢眼角投下一小片不明的阴影。
　　敖夜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他含笑的脸庞, 闻言，眼睫颤了颤，低声道, “只是忽然很想和你一起看日落。”
　　以前, 除了在山洞里沉睡，他最常呆的地方就是这处山顶。眼睛望着日出与日落, 识海中却一片空茫，看完后也只余满心的失落。
　　而现在, 敖夜知道了原因——原来是他忘记了很重要的人与事，以致于今日明日都与昨日没什么不同，皆是无趣与沉闷。唯有沉睡时，一遍遍地回味着仅有的记忆里、那条连句话都没说过的小白蛇, 才能令他得到一丝安慰。
　　“你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嘛，哈哈哈……”佘宴白忍俊不禁，趴在他的脑袋旁，笑得连身体都在颤抖。
　　“以前怎么没见你带我看过？“
　　待他笑够了，敖夜望着他眼睫上沾着的、笑出来的泪珠，自然而然地说道，“大约是以前……”
　　以前？敖夜一顿，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再一次确定，他与面前的这个人有着一段令人难忘的过去。
　　“什么？”佘宴白眨去眼睫上的泪珠，凑近了敖夜的头颅，好奇道。
　　“许是因为以前身旁有你，我每时每刻都觉得很满足，便想不起来要特意做什么了。”敖夜认真道。
　　说罢，他停顿了一刻，然后低声道，“不过现在也快了。”
　　“失个忆，嘴巴居然还变甜了，也是一桩奇事了。”佘宴白的手肘杵在龙身上，以掌撑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久久地凝望着敖夜的眼睛。
　　落日的余晖映入敖夜眼底，使得他一双金瞳如同日轮一般灿烂，只是散发出的辉光却很温柔。
　　敖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转过头，又心有不舍，只好一动不动地任由佘宴白看个够。
　　幸好他此刻并非人身，否则怕是已红透了耳根。
　　说好的一起看日落，到头来，竟成了两人对视，眼里皆是彼此的倒影——眉眼含笑，身后有万丈霞光。
　　直至日落远山，天边只余一片绚丽的云霞之际，敖夜才不舍地移开眼，卷着佘宴白飞回了位于半山腰处的洞口前。
　　金龙稳稳停下，不舍地松开缠在佘宴白腰身上的尾巴，在快离开时还留恋似地蹭了蹭。
　　“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好。”
　　“嗯？”
　　佘宴白心中的疑惑刚刚升起，便见金龙尾巴一扫，将山洞前因先前众龙混战而变得坑坑洼洼的土地扫得平平整整。
　　接着，他用两只前爪挖出了一个又一个深浅一致的小坑，一一洒上灵植的种子后，又认真地填埋起来。然后，他变为人身，抬手招来一场不大的灵雨来滋润土地。
　　土地湿透后，不过片刻功夫，便有鲜嫩的绿芽陆陆续续地钻出地面，迎着山腰处温柔的晚风轻轻地摇晃。
　　敖夜满意地翘起嘴角，回头对倚靠着山壁的佘宴白微微一笑。
　　佘宴白望着他脸上恐怕连自己都有没发觉的温柔笑意，眯了眯眼，悠悠道，“阿夜，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敖夜大步向他走过去，俨然已经将这个称呼当做了自己的名字，丝毫不感到奇怪或违和。
　　“你一个孤寡老龙，却种了一片只有混血小龙崽才能用上的灵植，不觉得很奇怪吗？”佘宴白笑道，“可别告诉我，你本身就有这个癖好，我是不会信的。”
　　敖夜停下脚步，垂眸思索了一会后，猜测道，“或许我是在为我们未来的孩子种的？”
　　如果在失忆前，他有与佘宴白孕育子嗣的打算，那么佘宴白就不可能是凤鸟拂晓，因为能用得上这种灵植的，只可能是体内血脉悬殊非常大的混血幼崽。
　　而龙凤血脉相当，混血幼崽的本能会为他们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血脉，这种灵植他们便是吃了也没有丝毫效果。
　　佘宴白不是凤鸟拂晓还能是什么？
　　敖夜的识海中突然浮现出在天池时，神思恍惚间看到的白蛇模样，与他记忆里的小蛇妖相比，只是成熟了些，仔细对比一下便可发现他们的鳞片其实是一致的。
　　敖夜从不认为自己会是一头见异思迁的龙，如果佘宴白就是他记忆里的小蛇妖，那么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而这么一想，他百年前一心想种这些灵植、还觉得其很重要的原因便有了。想来在他失去的那些记忆里，他一定很爱佘宴白，甚至是期待与他有一个龙崽子。
　　龙崽子？
　　思及此，敖夜便满心柔软，脸上浅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慈爱与期待。
　　“我觉得我们的孩子应该会像你，鳞片是白色的，以后会成为一头稀有又漂亮的白龙……”
　　在敖夜愈发地沉浸于对龙崽子的畅想中时，佘宴白眨了眨眼，轻声道，“小龙崽的名字——”
　　“是眠眠！”敖夜脱口而出道，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不知记忆里怎会忽然冒出这么一个词。
　　就好像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叫做眠眠的小龙崽一般。
　　佘宴白笑了，直起身体，然后扑向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敖夜。
　　敖夜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他。
　　佘宴白抱住他的腰身，把微凉的脸颊贴在他炙热的胸膛上，蹭了蹭，低声道，“阿夜，你看，其实你并没有忘记。那些记忆只是藏在了你识海深处，你要快点找到它。”
　　“好。”敖夜回抱住他，郑重道，“我会想起来的，一定会，我保证。”
　　然而两人之间的温馨只持续了一会儿，便被来客打断了。
　　只见一头黑龙与一只绿鸾忽然出现在漫天霞光中，只一眨眼的功夫，便飞落于两人不远处，变作一高一矮两个容貌出色的青年。
　　佘宴白从敖夜怀里退开，望着将夜与拂晓并肩而来。将夜不仅身量与敖夜相仿，就连长相也有几分相似，只是……佘宴白扭头看了眼敖夜，差的那几分便是天堑，终是不如他家阿夜长得周正贵气。
　　而拂晓见佘宴白贸然恢复了本相，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然而在敖夜与将夜两人的目光下，他只能竭力保持一副平静的模样。
　　“小叔叔，嘿嘿，多谢您仗义出手！”将夜笑了笑，然后他指着身旁的拂晓，说道，“这只绿鸾一直吵着闹着要来找他家殿下，我便带他过来了。”
　　“殿下，我很担心你。”拂晓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语气听着则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佘宴白对敖夜笑道，“我与他有些悄悄话要说。”
　　他话音刚落，敖夜便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变回金龙抓着还在傻笑的小侄儿飞离了此处。
　　望着两条龙飞得不见踪影后，又用神识仔细地探查了一遍周围，拂晓才稍稍放下心。
　　佘宴白淡淡一笑，“放心，他既然答应了我，就不会偷听。”
　　闻言，拂晓挑了挑眉，双手抱胸绕着佘宴白走了几圈，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好似重新认识了他一般，一边咋舌道，“厉害了啊，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比你更会玩的蛇呢，竟将一对叔侄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话听着似夸赞，又似嘲讽。
　　佘宴白摇了摇头，叹道，“抱歉，先前是我误会了。”
　　“误会？”拂晓一停，皱起了眉。
　　“我原先以为那黑龙就是我的阿夜，可等真正的阿夜将我带来这儿后，我才知晓先前是我弄错了。”佘宴白解释道，“此事并非我刻意欺骗于你，还请见谅。”
　　“我就说那黑龙怎会如此渣，小情人被自个的小叔叔抢走了，还一脸的无所谓，原来竟是我误会他了……”拂晓恍然大悟道。
　　随后，他愁眉苦脸道，“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岂不是无法继续了？”
　　本来就算出了金龙抢亲这档子事，拂晓也是不怎么担忧的，左右他们凤族的族长近期在闭关，明后两日就算有凤族来龙族要人，也顶多是他的一些叔伯兄姐们罢了。
　　而他们看不穿他与佘宴白的伪装，这样只要到时候想个妥当的理由，将他们搪塞过去，也并非难事。
　　可谁料，佘宴白竟告诉他，他其实是认错了龙。这就意味着，佘宴白再无法顶替他嫁给将夜，然后令龙族在他们有了龙崽子后，愿意主动放弃他与将夜的婚约。
　　拂晓愁得在佘宴白面前来回踱步，思索着该如何解决自己眼下的困境，难不成真要涅槃来拖延时间？
　　“小心！”佘宴白忽然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拂晓驻足，疑惑道，“小心什么？”
　　他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不禁对佘宴白的提醒感到有些茫然。
　　“小心脚下。”佘宴白勾唇一笑，指着拂晓脚边的绿芽示意道，“那是阿夜刚种下的灵植。”
　　拂晓低头一看，不由得有些无语，“这种随处可见的灵植有什么好种的？你的真阿夜，怕不是……”脑子不好。
　　他干脆不走动了，直接在佘宴白身旁席地而坐，耷拉着脑袋，盯着膝盖发呆。
　　然而接下来，佘宴白又给了他一个更沉重的打击。
　　“拂晓，我的身份被发现了。”
　　“什么意思？”拂晓有气无力道。
　　佘宴白一撩衣袍，在他身旁坐下，说道，“阿夜的兄长侄儿们都看见了我的真容，后来他又带我见了他的父亲，也就是龙族的族长。”
　　“完了，唉——”
　　拂晓长叹一声后，失了魂似地把头搭在了佘宴白的肩膀上。
　　“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还有时间，会想出办法来的。”佘宴白拍了拍拂晓的肩膀，安慰了几句。
　　明明论年纪，拂晓大他许多。但许是有了眠眠，以致于他看拂晓便如看晚辈一般。
　　“我已经心乱如麻，识海中一片空白了。”拂晓叹道，“不过你还好，就算被发现了，凭着龙族族长对你的阿夜的喜爱，想来也不会多为难你。”
　　当初上古生灵们带着大荒逃离天道管辖的时候，拂晓尚未出生，但因着是王室成员，他对那段过往还算有些了解。
　　龙凤两族之所以为结仇，除了以前的恩恩怨怨之外，便是因为他们凤族里出了个堕落的魔凤，在逃离的关键时刻出手伤了龙族族长的夫人，并害得敖夜这枚有着龙族王室血脉的金龙蛋被独自遗落在上界，生死难料。
　　后来，因着对幺子思念成疾，加之旧病一直未好，龙族的族长夫人没多久就亡故了。
　　而那位夫人死前的遗愿，便是找回幺子。为此，龙族族长努力了将近十万年，几乎试遍了所有可行不可行的方法。
　　这一点，佘宴白也看出来了。身为父亲，面对一个失而复得的幺子时，心里除了喜悦外，恐怕就是那日积月累之下愈发浓厚的愧疚了。
　　而为了弥补敖夜一二，龙族族长甚至愿意爱屋及乌。
　　先前龙族族长那看似正常而普通的问题，实则暗藏杀机。
　　佘宴白怀疑，但凡当时他与敖夜哪个敢说一个“不”字，恐怕他就会被当场拆穿，然后就此丧命。
　　“你先别丧气，我看那黑龙将夜的态度，似是也不愿意与你成婚。既然如此，你二人何不携手共渡难关？”佘宴白说道，“然后我再拜托阿夜向龙族族长求情，说不定看在阿夜的面子上，他父亲愿意解除婚约，便是不行，想来也能延迟一段时日，而迟则生变，你的婚约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听罢，拂晓先是一喜，接着又眉头紧皱，不住地苦笑道，“唉，就算解决了我与将夜之间的婚事又如何？左右我迟早是要与人结为伴侣的，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日后一旦被族里的长辈们发现，怕是押也要押着我与人成婚。”
　　若是那两情相悦的还好，如他这般的要与一陌生人成婚，怎能不教他难受？一想到要与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陌生人、成为即便是死亡都没有办法将他们彻底分开的伴侣，拂晓便觉得异常可怕。
　　长辈们劝他，说会日久生情，婚后再培养感情便是。拂晓也想过就这么认命好了，毕竟他的许多亲族们就是如此过来的。
　　可一想到那些即使过了几千年几万年都没能对彼此生出一丝一毫感情的怨偶们，拂晓就不敢轻易尝试了。
　　他一向是个勇敢的人，可面对这种事，却头一次产生了畏惧之心。
　　佘宴白皱了皱眉头，“尔等生灵寿命悠长，为何会对小辈的婚事如此急迫？这种事难道不应当看缘分吗？若是缘分来了，你自会成婚。若是缘分未到，便是强行成婚，也不过是一桩错事罢了。”
　　从前他是不相信缘分的，但遇到敖夜后，他便相信了。纵使这缘分里，有着扶离的刻意推动。
　　但不能否认，在扶离尚未苏醒之前，他与神龙纵然是遇见了，但缘分未至，终究是没有好下场。
　　拂晓把头从佘宴白肩上抬起来，然后往后一躺，望着昏暗得一如他未来之景的天幕，不禁叹道，“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为了繁衍。”
　　“繁衍？”佘宴白蹙着眉，喃喃道。
　　他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他听来，这个原因简直是可笑。便是在上界，人妖魔三族不能飞升者，寿命短则百十年，长则也不过千百年，都未有过如此迫切的繁衍欲。
　　拂晓转过头，奇怪地看了佘宴白一眼，转念想起他不过是一条普通又很弱的白蛇，兴许不知道一些强大种族才会知道的秘辛，便又打消了心中的怀疑。
　　“我今年刚好满五千岁，而那头黑龙应当是一万岁。而我们，皆是各自族内王室目前年龄最小的，这么说，你明白了吗？”拂晓坐起来，盘着腿。
　　佘宴白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明白两族长辈们对小辈婚事的急迫了。
　　一个五千岁，另一个一万岁，还都是最小的那个，听着着实是可怕了点。
　　“我等血脉强大的生灵，本来就子嗣艰难。而实力越强，这繁衍的难度就越大。”拂晓看着不远处的绿芽，怅然道，“若是长此以往，迟早有一天，我等会自然灭族。”
　　故而他能理解长辈们的担忧，只是要让他接受这种强制性的安排，他……拂晓咬住了唇，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其咬破。
　　不愿意，他心里是不愿意的。
　　“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佘宴白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如拂晓所言，如果这个问题一直解决不了，他迟早会被迫成婚。
　　甚至是，将夜这个无论是身份还是年龄都与拂晓很般配的龙，对他来说，竟算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了。
　　“没有，族长们一直在想办法，可你也看到了，时至今日也没能解决。”拂晓无奈道，“你年龄小，或许不知道大荒的来历。”
　　佘宴白没有反驳，而是附和道，“我生来无父无母，确实是不知道，还请你告知一二。”
　　“大荒起初只是一块漂泊在茫茫混沌中的小天地，可慢慢的，它竟在逐渐地发展成一个完整的小世界。”拂晓说着，张开了手，不稍片刻，掌心上便轻而易举地凝聚出一团威力极大的灵力团。
　　“现在的大荒，灵气太丰富了，丰富到即便是大家已经竭力在克制身体的本能，不去主动吸收外界的灵气，也难以阻止自己的修为增长速度。”对此，佘宴白深有体会。他已经施法阻止了自己吸收此间天地的灵气，可实则，他的修为还是在缓慢增加。
　　所以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大荒在形成完整世界的过程中，会产生出越来越丰富的灵气，而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除非世界形成，或许灵气的浓郁程度会有所降低，但现今的这些强大生灵们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便已经消亡了。
　　佘宴白忽然觉得头疼，他以为敖夜失忆，便是扶离藏在的话语中的坑。
　　可如今看来，这里头分明还藏着别的深坑！
　　繁衍的问题暂且不谈，只说大荒在往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发展，这就意味着迟早有一天，大荒会孕育出新的天道。
　　到时候，上古生灵们怕是又得走上老路。只是大荒本身就是被分割出来的小天地，到那时，还能容得他们进行二次分割吗？
　　“你怎么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不见佘宴白说话，拂晓扭头问道。
　　“我头疼。”
　　佘宴白扶着额头，心累道。
　　于是两人皆陷入了沉默，各自想着难解的心事。
　　而远处。
　　被金龙按在爪下的黑龙，打了个哈欠，然后仰起头问道，“小叔叔，他们还没有说完悄悄话吗？”
　　敖夜默默地移开了爪子，吩咐道，“应当是说完了，你速速去把那绿鸾带走。”
　　“他们既然是主仆，不如就让他留在您这呗？”黑龙道。
　　金龙眼神一厉，尚未开口训斥，黑龙便警觉地噤了声，乖乖地飞过去，卷起还在发呆的拂晓后便一溜烟飞走了。
　　敖夜飞至佘宴白面前，单膝跪下，伸出手落在他头两侧的穴道上，然后轻轻地揉按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头还疼吗？”
　　佘宴白抬起头，却道，“听到了多少？”
　　闻言，敖夜垂下眼帘，抿着唇一言不发。
　　“嗯？”佘宴白露出了笑容，“想好怎么骗我了吗？”
　　望着他笑容里难掩的疲惫之色，敖夜老实回答道，“从头到尾，我都听见了。”
　　面前这人果然不是凤鸟拂晓，是阿白，他的小蛇妖。
　　佘宴白噗嗤一笑，靠进敖夜的怀里，缓缓地闭上了眼，低喃道，“听到我说你不会偷听，有没有脸红？”
　　不等敖夜回答，他便径自答道，“大约是不会红的，我知道你的脸皮一向很厚，厚度堪比你阿爹所盘踞着的那座山峰的高度了……”
　　敖夜也不反驳，抱起困意横生的佘宴白就往山洞内走。待把人安放在巢穴之中后，便围着他饶了数圈。
　　宛若在看守什么珍稀宝贝一般，金龙睁着眼，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佘宴白。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1-08-31 23:34:35~2021-09-02 23:2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舞 30瓶；走路去长白 18瓶；就爱修仙、转动流年 10瓶；9块9我出了、庐山云雾 6瓶；薄荷微凉～. 2瓶；VIIXII·XY·MOON?月、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私情
　　许是因为心里有事, 这一夜佘宴白睡得并不安稳。
　　天还未亮，他便从光怪陆离的梦里醒来，没有丝毫预兆地睁开了眼。
　　然后, 他望见面前一双铜铃大的金瞳似是受到了惊吓，先是眼睫紧张地颤了几下，接着眼帘猛地一合。
　　好似刚刚那双凝望着他的眼睛，只是他尚未完全清醒时看到的错觉。
　　佘宴白感到有些好笑，撑坐起身体后，歪着头打量着敖夜, 松散的乌发垂落下来，如同半披着一件黑色大氅。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闻言，敖夜的眼皮动了动, 须臾之后，才缓缓睁开, 露出一双沉静又温柔的眸子。
　　佘宴白弯着唇, 伸出一指抚上他的眼角，用微凉的指腹轻柔地摩挲过那一片细密的鳞片。
　　然后那根细长而白净的手指缓缓向下，停在了他的嘴边, 不安分地轻点着他紧闭着的嘴。
　　敖夜垂眸, 目光汇聚于佘宴白圆润的指尖，鼻腔里喷出来的气息逐渐变得炙热。
　　“阿夜, 我想借你的一件东西用用，就是不知道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佘宴白眼帘半张, 笑吟吟道。
　　敖夜稍稍抬眸，望进他幽暗的眼底，哑声道，“愿意。”
　　他嘴一张, 佘宴白便顺势将手指伸了进去，摸了摸敖夜锋利的龙牙。
　　却在指腹摸到牙尖的时候，不慎被划破，流出几滴血来。
　　甫一感受到嘴里腥甜的血腥味，敖夜便化作了人身，皱着眉，握住佘宴白的手指舔了几下。
　　然后抽出来一看，见在龙涎的治愈之下，佘宴白手指上被划破的那处已经愈合了，才渐渐舒展开眉头。
　　“是我疏忽了。”敖夜歉然道。
　　刚刚那会他情绪不大稳定，一时竟忘了用灵力掩去龙牙上的锋利之处。
　　“与你何干？我自己撩拨的，什么结果我都得受着。”佘宴白幽幽道，抽出手被敖夜握着的手，沾着龙涎的那根手指在他略干的唇瓣上蹭了蹭。
　　敖夜皱了皱眉头，不大喜欢佘宴白的这个说法，便认真道，“我会与你一道受着。”
　　佘宴白的手指一顿，唇边的笑意不禁扩大，睨了他一眼，笑道，“你还挺自觉呀。”
　　敖夜嘴角抿出一抹淡笑。
　　佘宴白摇了摇头，手指往下一滑，停在了他的腹部，在他丹田处点了点，“我要你的龙珠。”
　　“好。”
　　即便是失了忆，对佘宴白的请求，敖夜还是一如过往那般果断应下。也不管龙珠对龙族来说，重要得不亚于生命，如此轻易便借了出去。
　　若是其他龙族知道了这事，绝对会将敖夜当做有史以来最愚蠢的龙。因为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而长时间失去的龙珠的龙只有陨落这一下场。
　　“我初来时受伤昏迷了过去，若非拂晓救下，怕是早就被随便什么鸟吞吃入腹了。故而我还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就算不能帮拂晓解决婚约一事，起码也得帮他拖延一段时间。”佘宴白解释道。
　　听罢，敖夜立即张开了嘴，欲将龙珠吐出来。
　　见状，佘宴白连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微张的唇送了上去。
　　而敖夜只犹豫了片刻，便低头含住了佘宴白的唇。
　　初时，小心翼翼，只贴着却不敢动。
　　须臾之后，在佘宴白含笑的目光里，他才稍稍放肆了起来，辗转厮磨，极尽温柔。
　　一枚金色的龙珠成了两人的玩物，被两人的唇舌反复戏弄。
　　直至良久之后，一方晕红了脸颊，另一方气息愈发不稳，紧贴着的唇才不舍地分开。
　　佘宴白低下头，手抚上腹部，隔着一层皮肉感受着龙珠的存在。仰仗于这百余年里大荒丰富灵气的补养，敖夜这颗受损严重的龙珠，终于又恢复了原貌。
　　且没了封印的遮掩，他很容易便能感受到龙珠的所在。不过一会儿，他便被龙珠逸散出的温暖力量所包裹，身体的每一寸地方都颇觉舒爽，不禁眯起了眼睛，露出了餍足的神情。
　　而一直望着他的敖夜见此，只觉刚刚才被湿润过的唇，现下又干燥了起来。他舔了舔，不仅没有缓解一些，反而愈发干渴了，喉间都在冒火。
　　“阿夜，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记忆，我想让你和我去一个地方，然后再也不回来了，你愿意吗？”佘宴白启唇道。
　　“愿意。”敖夜下意识道，只是说罢，他又问道，“为何不再回来？”
　　便是没恢复记忆的现下，他亦愿意陪佘宴白去天涯海角。
　　然而不回来了？敖夜想起父兄，不禁有些为难。
　　佘宴白抬起头，望着他眼中分明的犹疑，摇了摇头，叹道，“罢了，我随口胡诌的，你无需放在心上。”
　　上界有他挂念的几人，而大荒则有敖夜好不容易重逢的亲人。两人现如今，皆非无亲无故之人，教谁舍下都不适合。
　　故而唯有想出一个两全之策——思及此，佘宴白心中不住冷笑，恐怕这便是扶离想要的结果吧？
　　…
　　大约晌午时分，天色正好。
　　拂晓二哥带着一众凤凰气势汹汹地飞临龙族领地边缘，愤怒的鸣唳声此起彼伏。
　　声声高亢嘹亮，极具穿透力。
　　不多时，又有雄壮浑厚的龙吼声响起，与凤鸣声分庭抗礼。
　　龙族的王室们纷纷来到领地边缘，与凤族来人隔着大约百丈的距离互望着。
　　“尔等龙族，还不速速交出拂晓！”拂晓亲爹，一头体型庞大的绿凤扑闪着翅膀，朝着龙族吼道，“否则就别怪我等不客气！”
　　他身后，无论是凤鸟还是凰鸟，皆是双目含怒、满身杀气。
　　“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怒呢？”龙三上前一步，笑道，“不论拂晓嫁谁，咱们都是亲家，喊打喊杀的多不好。”
　　他话音刚落，拂晓的二哥便忍不住“呸”了一声。
　　龙三脸上和气的笑容顿时消失。
　　“我们拂晓今年不过五千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你龙族也就那头黑龙勉强能配的上，可你们倒好，竟纵容一头老龙强抢拂晓，当真是无耻之举！”拂晓二哥怒道。
　　龙三不快地甩了甩尾巴，冷冷地瞥了眼他，警告道，“小子，我家老幺怎么说也算是你的长辈，别一口一个老龙。”
　　“算上在蛋中的时间，他怎么着也快十万岁了吧，不是老龙是什么？”拂晓亲爹冷笑道，“呸，老掉牙的龙也敢肖想我儿！”
　　龙三怒上心头，“想把人带走，也不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试问这天下还没有人能从我龙族手里抢走东西！”
　　“呵，我凤族的本事，你龙族还没尝够么？”拂晓亲爹不屑道，“你一个手下败将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笑话！”
　　“决一死战吧，秃鸟！”
　　“我正好饿了，便吃了你这条长虫！”
　　眼瞅着两人就要打起来，甚至双方族人在他俩的带动下，亦是摩拳擦掌。
　　而他们这要是真打起来了，没个十天半月的怕是结束不了。
　　敖夜的长兄与拂晓的大伯对视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道，“尔等稍安勿躁！”
　　族长不在，长子便是如同族长的存在。他俩一开口，众人不管心里有多大的火气，也不管有多看不顺眼对方，也得强忍下来，暂且按兵不动。
　　“无论如何，我们这些长辈远道而来，拂晓一个晚辈怎么着也得露个面，是也不是？”与弟弟的暴躁不同，凤族长子一直很冷静。
　　“自然。”金龙大哥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众龙，正欲找个龙去请敖夜与佘宴白过来，便看到他们飞来的身影。
　　原来是佘宴白甫一听见凤鸣声，便忙不迭地让敖夜带他过来了。
　　半路上还遇见了找过来的将夜与拂晓，一个是为了拿敖夜当靠山，另一个自然是为了抓紧时间与佘宴白商量对策。
　　“怎么办？”拂晓不顾敖夜的冷眼，飞到佘宴白身旁，忧愁道，“他们来得太快了。”
　　原先在拂晓的预估里，亲族们最早也得是今天傍晚才能到达龙族的领地边缘。这样，他还有时间与佘宴白串供。
　　可他显然料错了亲族们对他的担忧，他们硬是一直全速前进，提前来到了龙族。
　　佘宴白斜坐在敖夜的背上，摸了摸他的龙角以示安抚，然后对拂晓微微一笑，说道，“你只管顺势而为。”
　　“嗯？”拂晓皱了下眉，没听明白。
　　佘宴白抬手抚上腹部，摸了摸，笑而不语。
　　拂晓看着他眉眼间忽然流露出的一丝慈爱之色，不禁眉心一跳，心里有种奇怪的预感。
　　四个当事人在龙凤两族之间的空地上落下，除了佘宴白外，敖夜等三人皆保持着真身。
　　佘宴白站在敖夜身边，身姿袅袅，容貌姣好，浅笑嫣然。
　　然而他身上的气息虽是拂晓的，但面容却仍是自己的，这不免令凤族众人心生疑惑。
　　“拂晓，你为何会变作这副模样？”
　　“因为我遇见他的时候便是这副模样。”佘宴白指了指守在他身旁的金龙，脸色微红，似是害羞了，“是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呢？左右我已与他心意相通。”
　　金龙适时地用硕大的脑袋蹭了蹭佘宴白的腿，眸光一派温柔。
　　任谁一看，便知他俩乃是两情相悦。
　　再一联想到当初的抢亲一事，怕不是金龙见色起意，而是早就有了私情的两人故意为之。
　　拂晓亲爹顿时黑了脸，愠怒道，“你看上谁不好，居然看上一头老龙！还不快过来，赶紧跟我回去！”
　　“拂晓，过来。”拂晓二哥也跟着喊道。
　　佘宴白手抚上腹部，面露难色，纠结道，“可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怎能随你们回去？”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瞠目结舌，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的腹部。
　　那里确实有一股非常浓郁的龙气。
　　莫非是真怀了？众人将信将疑。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1-09-02 23:25:01~2021-09-03 23:2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璨灿 25瓶；9块9我出了 6瓶；薄荷微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5章 、危险
　　佘宴白眉眼低垂, 白皙的手掌在平坦的腹部摸了摸，动作又轻又温柔，似是怕惊扰了里面的小龙崽。
　　“事实就摆在诸位眼前, 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可是他再怎么说也是一头老龙啊！”拂晓二哥不敢置信道，“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了？”
　　他确信送嫁时拂晓还是一头清清白白、没有体会过情爱一事的凤鸟，可这才不到两天的功夫，就有了？就算是两人一刻不停地做，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而真正的拂晓蹲在佘宴白侧后方，缩头缩脑, 就差当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着实没想到，佘宴白所谓的法子便是这个——假孕。不像被蒙在鼓里的众人，对此事将信将疑。
　　拂晓这个深知内情的当事人, 自然轻而易举地便猜出了佘宴白乃是假孕。原因一如他二哥所言，太快了。
　　大荒上下近十万年里, 就没有哪对伴侣能如此快就有了小崽子。
　　佘宴白一顿, 唇边温柔的笑容里忽然多了一丝促狭与暧昧。
　　只见他眼波流转，轻启红唇，“许是阿夜他——天赋异禀呢。”
　　“阿夜？”龙凤两族一愣, 重复道。
　　接着, 他们齐齐看向了与绿鸾并排、缩成一团的黑龙。
　　不堪众人视线的压力，黑龙将夜脑袋一热, 直接把头塞进了一旁拂晓的翅膀下。
　　“吼——”敖夜不满地低吼了一声，随后扬起上身, 沿着佘宴白的纤细的腰肢缠了一圈，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侧脸，以宣告自己的主权。
　　佘宴白一巴掌拍开敖夜的龙头，然后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掉脸颊上黏腻的龙涎, 悠悠道，“此事说来就话长了。某日我心血来潮化作了这副模样，出去玩耍时恰巧遇到了化名为阿夜的重华。我二人虽相处短暂，但缘分到了，自然是情愫暗生。可惜那时我俩对情爱一事尚且懵懂，直至分别之际都未曾明白各自的心思，只当做是一场美好的偶遇，也就在午夜梦回时，才有所发觉。可惜我俩却早已分开，互不知身份，便是连个联系的法子也没留。”
　　“怪不得你死活不乐意嫁给将夜，原来是心里有龙了啊。”拂晓二哥恍然大悟道。
　　而龙三想起幺弟一贯孤僻的性子，却有些不大信。只是看这会幺弟对佘宴白亲密的行为与满怀爱意的眼神，就又不得不信了。
　　佘宴白点了点头，美目一转，忧愁渐生，唇边的笑意也染上了一分难言的苦涩，“直到乍然得知了两族联姻一事，我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可阿夜他是一头老龙，你们万万不会同意我与他在一起。所以我从不敢提起这事，只能强迫自己忘了他。但等送嫁队伍快到了龙族的时候，我又不甘心，故而变回了与阿夜初见时的模样，盼望着他会突然出现……”
　　说到这，佘宴白脸上的笑容变得甜蜜，眉梢眼角俱是动人的情意。
　　敖夜适时地变作人身，温柔地将佘宴白揽在怀里，一只手覆在他犹置于腹部的手背上。
　　“后面的事，我想诸位都知道了。”敖夜开口道，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在一起了，还有了一个孩子。”
　　两人这一番唱念做打下来，着实令拂晓啧啧称奇。当然，如果他不是事情的主角之一，他会看得很开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刻提心吊胆，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拂晓低头瞅了眼躲在他翅膀里就不出去了的黑龙，无声说道，“怂！”
　　“你我乃是半斤八两！”将夜回道。
　　佘宴白靠在敖夜怀里，蹙着眉道，“如此，你们还执意要分开我俩，让我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失去另一个父亲的陪伴吗？”
　　敖夜抿着唇，神色坚定，似是打算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佘宴白。
　　在大荒，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小崽子和有孕者让步。
　　如龙凤这种子嗣艰难的种族更是如此，故而没做多犹豫，拂晓亲族们便放弃了带他离开的想法。
　　毕竟以佘宴白腹中浓郁的龙气来看，他怀的极有可能是一头龙崽子，而留在龙族养胎，对他们父子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决定。而如果佘宴白装作怀的是凤崽子，那情况就难说了。
　　且无论是拂晓二哥，还是其他凤族，他们先前之所以强烈反对佘宴白与敖夜在一起，便是因为两人在一起难以拥有子嗣。可现在孩子都已经有了，他们自然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凤族长子与拂晓亲爹对视一眼，心里有了决断。
　　金龙大哥见状，主动递台阶，说道，“能这么快就有了孩子，说明他俩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等小龙崽降生后，让他俩继续努力，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凤族王室也能有头小凤凰。”
　　“事已至此，我们同意这门亲事。”凤族长子淡淡道。
　　小崽子的诱惑，足以令他们放下心中的一切成见。
　　见双方握手言和，危机安然渡过，真正的拂晓长舒一口气，一扇翅膀，果断将黑龙扇了出去。
　　黑龙猝不及防，在地上打了个滚，吃了一嘴的土。
　　“喂！”黑龙怒目而视。
　　拂晓优雅地扇了扇翅膀。
　　他俩这一番动静，自然招来了不少人的视线，然而一头傻气的黑龙与一只血脉不强的绿鸾，又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呢？不过是随意一瞥，便收回了视线。
　　…
　　远处，龙族中心领地的高峰上。
　　缠绕在峰上的巨龙不见了，而峰顶上却出现了一头金凤与一头缩小了身形的金龙。
　　“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金凤嗤笑道，“你怎留他到今日？”
　　金龙收回望着领地边缘的视线，淡淡道，“我家幺儿喜欢。”
　　金凤转头瞥了眼慈父心肠的金龙，冷冷一笑，“你就不怕这喜欢会要了你儿的性命？你可别忘了，我们与天道有旧仇。”
　　“不过是枚棋子罢了，毫无威胁。”
　　金龙懒洋洋地舒展着身躯，令晌午浓烈的日光尽量晒到更多的鳞片。
　　他曾有过深爱的伴侣，体会过真正的情爱，故而那日初见佘宴白，便一眼看出了他对敖夜的深厚感情——如他与过世的夫人那般，惟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若非还有子孙需要他的庇护，他怕是早就已经追随夫人而去了。
　　思及此，金龙一叹，“他对我儿的喜欢做不得假，我儿亦然。”
　　明明尚未恢复记忆，在他面前，幺儿便能下意识地维护起那条小蛇。
　　如此，若非爱入骨髓，又怎能做到？
　　金凤张开宽大的翅膀，金色的羽毛折射出炫目的光芒，而他眼底却是一派冷然，闻言嘲笑道，“你怎知这喜欢是真还是假？”
　　他一向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敌人。
　　“什么意思？”金龙道。
　　金凤哈哈大笑，“你莫忘了，你那幺儿在天道所辖的世界生活了许久，而那小蛇妖身上可还有着天道之力的痕迹呢。呵，说不定他们这感情，便是那天道故意设下的圈套。”
　　笑过之后，金凤正色道，“眼下不是你妇人之仁的时候。要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带你那幺儿回来，我们不一定会被天道发觉。”
　　大荒因逐渐形成完整的世界而灵气过剩，为了延缓这个进程，也为了释放部分灵气以延续血脉，他们不得不搜寻其他世界的踪迹。然而努力了许久，他们也没有丝毫发现。
　　直到百年前，天道的世界被屠龙者的阵法击裂开一丝细缝，有气息泄露了出来，才被他们察觉。他们忙不迭利用阵法企图连接两个世界，不想甫一击开那世界的界膜，便发现对面居然是老冤家。
　　欲断开连接之际，熟料金龙竟从阵法中发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便执意将其带了回来。如此，金龙与遗失多年的幺子算是团聚了，然而却给大荒留下了不小的隐患。
　　此后百年，他们一直不敢再妄动，本以为平安无事了，没想到金龙却告诉他们——发现了外来者，一条身具天道之力的白蛇。
　　与他族内的不孝子孙拂晓联手演戏，弄虚作假，一个有意接近金龙的幺子，一个试图摆脱婚约。
　　“哼，你还敢提我带幺儿回来一事？若非你顾念着手足之情，对那魔凤一直手下留情，我夫人便不会受伤，我的幺儿也不会被遗落在天道的世界！”金龙冷哼一声，警告道，“只要我儿喜欢那小蛇一日，你便一日不能动他，否则……”
　　未尽的威胁之语，尽在金龙冷酷嗜血的金瞳里。
　　金凤知道，但凡他敢动手，金龙便会与他新仇旧恨一起算。而现今大荒这状况，着实容不得他们决裂。
　　沉思片刻后，金凤敛起翅膀，低声道，“你怎知他究竟是棋子，还是那执棋的人呢？”
　　言下之意，便是佘宴白极有可能并非为天道办事的属下，而就是天道意志的化身。
　　闻言，金龙眼神一厉，“你欲何为？”
　　“让我试一试他。”金凤注视着金龙的眼睛，“就是不知道，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沉默半晌后，金龙轻轻地点了下头，“留他一命。”
　　金凤仰起头，应道，“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然后，金凤吐出一团金红色的凤火。
　　在灵力的包裹下，能焚烧一切的凤凰之火悄无声息地飞向了佘宴白。
　　而佘宴白别说发现了，便是连本能的危机感都没有丝毫反应。
　　毕竟，若是他能轻易发现，那凤族族长可谓是白活了数十万个年头了。
　　最后，当那团凤火袭至佘宴白的身前时，他犹靠在敖夜的怀里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1-09-03 23:20:14~2021-09-04 21:5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雪焱焱 50瓶；月色朦胧 20瓶；初濛 15瓶；杉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晚安
　　刹那间, 凤火毫无征兆地显露出行迹。金红色的火焰跃动着，照红了佘宴白似雪的脸颊。
　　一如日暮时分，晚霞侵染了白云。
　　与此同时, 佘宴白无知无觉地垂下眼，眼睫颤了颤，眸底清晰地倒映出一团危险的火。
　　他唇边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蹙起。
　　下一刻，那凤火炙热的温度便灼穿了他胸前最外层的衣裳，热得他唇瓣干涩、额上冒汗。肌肤更是像雪着了火似的, 一片通红，就差融化成一滩水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了佘宴白，令他动弹不得。
　　佘宴白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 后背开始冒出一层又一层黏腻的冷汗，不稍片刻, 就湿透了他的里衣。
　　牙齿因本能的恐惧, 开始不住地打颤，发出一阵轻微的咯咯声。回响在他耳畔，犹如寓意死亡的丧乐。
　　佘宴白身体的异样, 敖夜很快便察觉到了。然而他刚低头, 还没来得及查看询问，便被一道雄浑霸道的灵力震开, 倒飞出几十丈之远。
　　敖夜连忙撑起身体，抬头一看, 就见佘宴白身前的那团火猛然爆开。
　　“阿白——”
　　敖夜目眦欲裂，大喊道。
　　闻声，佘宴白费力地转过头，额上豆大的汗珠落, 途径眼尾时，不慎打湿了那墨黑的眼睫。
　　他眨了眨眼，安慰似地笑了下。
　　接着，他身后那展开了的、金红色的火海便将他完全吞没。
　　敖夜爬起来，拼尽全速冲过去，却在半途中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他脸上和手上等裸露在外的皮肤先是陆续浮现出一枚枚耀眼的金鳞，眨眼间又接连变得一片漆黑。
　　他的识海中一片混乱，无数画面从识海深处浮现出来，但还没来得及看清，便飞速闪过、消失。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搅着他的神魂，令他痛苦不堪，无力前行。
　　这凤火来的太突然，爆发得又太快，以致于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眼睁睁地看着佘宴白被火焰吞噬。
　　“爷爷？”拂晓惊诧道，他一下子便认出了这凤火的气息，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连忙扬起头，四处张望，然而却未发现金凤的踪影。
　　“什么？”黑龙含糊地问道，他咬住拂晓的尾羽，拖着他往一旁退去。
　　凤火的温度太高，而他们又离得太近了。再不赶紧离远些，死是死不了，但起码得脱层皮。
　　看着被凤火包裹成一个巨大火球的佘宴白，又看看跪在离他只有几尺远、正陷入莫名痛苦之中的敖夜，拂晓心慌意乱，来不及多想，便果断恢复了真身，谦卑地伏在地上，恳求道，“爷爷，拂晓知道错了，求您不要伤害无辜之人！饶了他吧。”
　　黑龙将夜眼睁睁看着嘴里的绿鸾尾羽，转瞬间变作凤羽，惊得睁大了眼睛，不知不觉便松开了嘴，半天没有合上。
　　然而震惊的人又何止他一个，在场的龙凤们，无一不被眼前这直转急下的状况所震住。
　　一直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小绿鸾居然才是真正绿凤拂晓，那假的拂晓又是何人呢？
　　众人皱着眉，看向了火球——
　　凤凰之火，一向厉害。能焚烧世间一切事物不说，还能将生灵的神魂焚烧殆尽。
　　这假拂晓怕是要尸骨无存啊……众人心道。
　　如果是真拂晓，来自亲族的凤火威力会大打折扣，再不济，也可涅槃。
　　然而他不是，嗅着这暴露了的气息，貌似是一条蛇？恐怕只能成为一条烤蛇了。
　　“幺弟，你又入魔了？”金龙大哥注意到敖夜现下的状况，连忙跑过去，欲先送他去天池洗涤体内的魔气。
　　不想，敖夜一把打开他的手，低吼道，“滚开——”
　　理智稍稍恢复了一些，他身上的乌黑的鳞片重新没入体内。只一双眼，尚未恢复正常。
　　“幺弟，身体要紧。”金龙大哥道。
　　敖夜一手捂着额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猩红又冷酷的眼眸，语带杀意道，“孤说——滚，你聋了吗？”
　　说罢，他勉力站起来，看也不看面前的金龙大哥，大步绕过后，踉跄着扑进那团熊熊烈火里，眼里没有一丝惧色。
　　与敖夜所想的同生共死不同，他甫一进入凤火里，便立即被一道白金色的光芒纳入其间。外层炙热的凤火被白金光芒隔开，压根伤不到他分毫。
　　敖夜眼眶微红，抖着手拥住佘宴白，垂眸凝望着他泛红的脸庞，心疼道，“不怕，我来了。”
　　佘宴白手捂着心口，闻声仰起了头，怔怔地望着敖夜担忧的脸庞。
　　怕？有一刻，他确实是怕的。
　　怕听到一腔血在火里滋滋作响，怕被烈火烧掉他的头发眉毛和皮.肉骨，怕自己最后只剩下一小捧温热的黑灰。然后风一吹，他就什么都没了。
　　可在凤火真正地伤害到他之前，有东西先一步护住了他——心口被敖夜亲手放上的鳞片，腹中被敖夜以唇渡过来的龙珠。
　　从头到尾，他都被护得好好的，最大的伤莫过于被烫焦了的发尾。
　　听着敖夜胸口剧烈的心跳，佘宴白心中一阵酸软，抱着他的腰身，半是抱怨半是喜悦道，“你终于恢复记忆了？”
　　敖夜愣了下，低声道，“嗯。”
　　实则，他的识海仍是一片混沌，仅存的一缕清醒神志都用在了佘宴白身上。
　　佘宴白舒了口气，在他胸口蹭了蹭，欣慰道，“太好了。”
　　敖夜摸了摸他的头发，神色温柔。
　　只是他眼中的猩红之色时而消退，时而疯涨，着实是反复无常，教人心惊。
　　敖夜低头吻了下佘宴白的发顶，拥紧了他，低叹道，“别再不告而别了。”
　　佘宴白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应道，“好。”
　　…
　　远处，高峰之上。
　　遥望着这一切的龙族族长沉声道，“收手吧。”
　　金凤“啧”了一声，似笑非笑道，“你这幺儿还当真是个痴情人啊，给了龙珠不够，居然还给了逆鳞。”
　　金龙垂眸，看了眼自个脖颈上的好端端的逆鳞，也不得不赞同金凤的话——他的幺儿确实痴情。
　　龙之逆鳞，便是他深爱夫人，也未曾给过。更不用说是等同于命的龙珠了。
　　初初找回幺儿时，他便发现其缺了一枚逆鳞，但他只当是其从上界来大荒的途中，被罡风刮掉了而已，未料竟是被他亲手送人了。
　　金龙再一次道，“收手吧。”
　　“可是……”金凤心有不甘，他还未来得及探查佘宴白的神魂，那逆鳞便别激发了，直接将他的凤火挡在了外头。
　　“天道乃一个世界孕育多年才诞生出的意志，并非你我这种生来就有私心私情的生灵。想来不会用那么下作的手段。”金龙淡淡道，说罢，瞥了眼一旁的金凤，眼含警告。
　　他提高了音量，“收手。”
　　金凤的羽毛炸开了一瞬，“好，我收手。”
　　话音刚落，那包裹着佘宴白与敖夜两人的金红色凤火便一如他出现时，突兀地消失。
　　“如果那条蛇以后做出了什么危害大荒的事，你……”金凤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一道浓黑的剑气，裹挟着狂风袭来。
　　金龙和金凤下意识地躲开，然后便听咔嚓一声，平整的山顶被削去了一个角。
　　碎石轰隆着滚下山去，如同人头落地，最后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金凤瞟了眼龙族领地边缘，意味不明道，“你这幺儿……厉害了啊。”
　　那一道剑气，可不就是敖夜所挥。
　　凤火一消失，逆鳞张开的防护便随之撤去。敖夜那混乱的神志第一时间驱使着他的身体，张开手用灵力凝聚出了一柄剑。
　　然后朝着他们所在的高峰、用尽全力挥了一剑。
　　其势汹汹，似是要将他们一剑斩杀。
　　金龙没有理会金凤，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便径直朝着敖夜飞去。
　　一落地，金龙就化作一相貌不俗的中年男子，欲靠近敖夜他们。“停下。”敖夜手中灵力化作的剑指着金龙，警告道，“莫再靠近。”
　　金龙脚下一顿，面上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幺儿，我是阿爹。”
　　敖夜拥着佘宴白后退了两步，拧着眉道，“孤的阿爹已随阿娘去了，尔是何人，竟敢冒充孤的父亲？”
　　他怀里，佘宴白的五官渐渐皱成了一团，眸光忽明忽暗。
　　再不明白敖夜这记忆恢复的有问题，他就是傻子了。
　　幺儿陌生到甚至隐隐含有敌意的眼神，令金龙有些不愉——但这情绪并非针对敖夜的无礼，而是对那金凤。
　　他后悔了，不该听信金凤的提议。
　　“幺儿莫急，你仔细回想一下，吾乃你真正的父亲，并非什么闲杂人等。”金龙好脾气道，“我对你与你怀里的小蛇，并无敌意。”
　　敖夜将信将疑地望着他，手中的剑低了下去，剑尖指着地面。
　　他混乱的识海中渐渐涌现出神龙的记忆以及在大荒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又与他在凡间的记忆混杂在了一起，令他理不清看不明。
　　“阿爹？”敖夜的眼神一阵恍惚，只觉有无数纷乱的画面蜂拥至他清醒的那缕神志里，挤得他头都要炸了。
　　金龙点了点头，笑着应道，“嗯。”
　　敖夜手中的灵剑忽然崩裂，化作灵气重归于天地。他抚上青筋暴起的额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见状，金龙立即上前，摸上他的头顶，往他体内注入力量，顺便帮他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识海。
　　须臾之后，敖夜合上了眼，身体一软倒在了佘宴白身上。
　　“阿夜他？”佘宴白抱住敖夜，皱着眉问道。
　　金龙收回了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吩咐道，“无碍，你且带他回去歇着。”
　　佘宴白思量片刻后，应道，“好。”
　　然而他脚刚迈开一步，便见一头金凤飞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慢着。”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
　　话说，咳，可能会出现二崽
　　他哥早睡，弟弟就早起叭(＾－＾)V
　　感谢在2021-09-04 21:59:24~2021-09-05 22:1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月、木?木 10瓶；薄荷微凉～. 6瓶；落棠 5瓶；Y_厌世 2瓶；诺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繁衍
　　佘宴白站定, 先是用手调整了一下敖夜的姿势，让他的头搭在自个肩膀上，然后才撩起眼皮, 漫不经心地看向拦路的凤鸟，“不知阁下挡道，是有何事？”
　　金凤张开一边的翅膀，指了指一旁耷拉着脑袋的拂晓，冷笑道，“你二人合谋愚弄两族, 莫非以为此事就能这么轻易的算了？”
　　被指到的绿凤瑟缩了一下，脚下悄悄地挪啊挪，把自己藏在了黑龙将夜的身后。
　　将夜想想先前自己的躲藏之举, 倒是很讲义气一动不动。见凤族族长看过来时，还无畏地挺了挺胸膛。左右他爷爷也在, 量金凤也不会动他。
　　金龙很不给金凤面子, 皱着眉头，直接说道，“此事说到底不过是小辈胡闹而已, 有什么好值得追究的？且我龙族上下皆非小气之人, 定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积威甚重的老父亲发了话，当事龙之一又是龙族上下都很喜欢、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敖夜, 在场的龙族们哪敢反驳，纷纷点头赞同。
　　“我父说得对, 这不过是一桩小事而已，追究起来不免显得我等太过斤斤计较。”
　　“都是亲族小辈，怎地，还要问罪惩罚一番不成？”
　　“嘴上说两句就罢了, 真罚了他们，到后来心疼的还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吗？”
　　龙族一个个表现得宽宏大量，他们凤族要是再计较下去，反倒显得气量小了。
　　两族明里暗里较量了多年，旁的能丢，唯独面子不能丢。
　　金凤心里有气，干脆翅膀尖一转，直指佘宴白，怒道，“此人不过是一条普通小蛇，我找他问罪总行了吧？我看尔等还有什么话要说？”
　　金龙皱了皱眉头，不悦地望着他。然而金凤刻意偏过头，压根不看他的冷眼。
　　龙族一时还真被问住了，不过有那脑子转得快的，当即就道，“他肚子里有我龙族的崽！你更不能动了！”
　　金凤简直要被面前这群眼瞎的龙族气死，身上灿烂的金羽抖了抖，厉声道，“一群蠢货，他肚子里只有一枚用花言巧语从重华那头笨龙手里哄骗来的龙珠罢了。呵，龙崽子？不过是用来蒙骗你们的假话罢了，而你们一个个的还真就信了！当真是蠢货！愚不可及！”
　　此言一出，在场的不管是龙族也好凤族也好，皆看向了佘宴白的腹部。
　　“假的，没有崽子？”有龙喃喃道。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佘宴白神情淡淡，颔首道，“嗯，假的，没有崽子。”
　　龙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又是失落又是气闷。他们可以接受佘宴白并非血脉强大的凤鸟，也可以接受他说了一堆假话愚弄他们，但唯独受不了他拿小崽子欺骗他们的感情。
　　一头可爱的小龙崽还没见到影儿就没了，他们心里可别提有多难受了。
　　金凤抬了抬下颌，姿态高傲，语气冷酷，“一条低贱的蛇，也配与我等为伍，当真是笑话！重华乃龙族王室，莫非你们真乐意他与一条血脉弱小的蛇在一起？他虽年岁不小了，但要是与同等血脉的人在一起，未必没有机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子嗣。但如果他执意与这条蛇在一起，便当真是一点机会就没了，你们可明白？”
　　闻言，龙族们看向了他们的族长。关于敖夜的事，他们这些龙说了不算，得看他们族长的决定。
　　金龙淡淡地瞥了眼金凤，只道，“吾儿乐意，最是重要。”
　　两人的实力不相上下，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金龙并不想与金凤真的动手。
　　佘宴白眼神微冷，唇却勾起，笑吟吟道，“说到底，尔等也不过是时势造就出来的生灵罢了。待大荒变成真正而完整的小世界的那一天，你说，会不会有比尔等更强大的生灵诞生出来，从而取代尔等的存在呢？”
　　说罢，他顿了下，笑容加深，语气颇为玩味道，“不对，说不定阁下不会有看到那一天的机会呢，毕竟到时候大荒孕育出来的天道，我想大概率不会喜欢如阁下这般无法无天的叛逆之辈。”
　　金凤盯着佘宴白极具嘲讽的神色，耳畔不断回响着他似预告的话语，眸光闪烁，不禁诘问道，“你究竟是谁？”
　　从一开始，他就怀疑佘宴白是天道意志的化身。除了他身上具有天道之力外，便是他不认为天道会有如此柔弱的属下，一条若非有逆鳞护身，他一翅膀就能扇死的小蛇。
　　只是金凤忘记了，如佘宴白这般的生灵，乃是他们走后数年，天地重新孕育出来的、与他们完全不同的生灵。
　　虽然弱小，但只要勤加修炼，亦有无限可能——飞升之后，仙人之力并不比他们这些上古生灵逊色几分。
　　佘宴白嗤笑一声，“如您所言，一条低贱的蛇而已。”
　　他这么一说，反而令金凤心有顾忌。
　　佘宴白一手揽着犹在昏迷的敖夜，另一手召唤出放在玉他镯内的霜华剑。
　　执剑的手一挥，便见凛冽的剑光闪现。只听唰的一声，那银灰色的剑刃划过金凤的翅膀，斩下几根金灿灿的羽毛。
　　“你！”金凤完全没料到佘宴白竟敢对他出手，不禁大怒，浑身上下的每一片羽毛的冒出了金红色的烈火。
　　佘宴白挽了个剑花，然后将霜华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他歪了歪头，神色无辜，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难道不是你先对我动的手吗？若非阿夜的逆鳞护住了我，那么我的下场可想而知。我回以一剑，只削去了你几根羽毛，已是胸襟开阔了。”
　　“放肆！”金凤久居高位，多年来无人敢对他不敬，偏巧今儿遇上了佘宴白，算是一下子都补了回来。
　　霎时间，他身上的火猛地窜高，整只鸟几乎要被火焰包围。
　　见状，金龙上前一步，挡在了佘宴白与敖夜身前。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金凤已然明白他的意思。想要对佘宴白出手，就得先与他打上一场。
　　到底是理智尚在，金凤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渐渐收起了羽毛上冒出的凤火。只是他心中的火气不发泄出来，着实是太过难受，故而金凤盯着佘宴白的眼神愈发不善，像是随时可能出手了结他的性命一般。
　　拂晓从将夜的身后冒出头来，望见金凤杀意涌动的眼神，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走了出来，变作人身，扑通一声跪在了他身前。
　　“爷爷，这一切都是拂晓的错，求您别再为难他了。”拂晓明艳的脸庞染上了一丝迷茫与忧愁，他语带哭腔道，“从知晓与龙族的婚约一事起，我就一直在想法子摆脱这门婚事。是我救了阿白，又挟恩令他扮作我替嫁，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想嫁给将夜，便是没遇见阿白，最后也会出现别的变故。”
　　金凤瞪了眼拂晓，他本想将罪名都推到佘宴白头上。这下好了，小孙子自己跳了出来不说，还把所有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简直是仗着他不舍得收拾他才敢如此肆意妄为！
　　“你个臭小子，旁的不会，就会气你爷爷我！”
　　拂晓被骂得低下了头，眼眶通红，盈盈泪水欲滴不滴。作为凤族王室年龄最小的凤鸟，他可以说是被从小宠大的，何时被亲族如此训斥过。
　　这会他心里既难过又委屈，若非不想当众丢脸，他怕是早就哭出来了。
　　黑龙将夜看了看他，忽然凑上前，与他并排，弱声弱气地对金龙道，“爷爷，其实我也不乐意。我与……拂晓此前连面都没有见过，这突然就要成为伴侣，也太令人难以接受了吧。别说拂晓找人替嫁了，就是我，咳……如果那天小叔叔没来，我也不会老老实实地走完伴侣仪式的……”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低得几不可闻，也低下了头，压根不敢看金龙的神色。
　　金龙望着身前跪着的两个小辈，沉吟片刻后道，“既然你二人都满心的不情愿，那么这桩婚事便罢了吧。”
　　他还算通情达理，但金凤这会正在气头上，便冷笑道，“行啊，我也同意解除你二人的婚约。”
　　拂晓与将夜抬起头，面露喜色。
　　然而他接下来的一番话，却令拂晓白了脸色。
　　“来人，将拂晓带回领地，择日便谴人去麒麟族，替拂晓求娶一位适龄的麒麟。”金凤淡淡道。
　　“爷爷，我不想……”拂晓瘫坐在地上，无助地喃喃道。
　　果然，即便是摆脱了与将夜的婚事，他还是逃不了，始终是要与人成婚的。
　　眼睁睁地望着父兄朝自己走过来，就要依照爷爷的话把他带回去，拂晓顿时心如死灰。
　　他一咬牙，变作真身，浑身上下的羽毛骤然燃烧了起来。
　　“拂晓！”
　　“他这是要涅槃？”
　　拂晓的父兄惊诧万分，停下了脚步，再不敢动作，怕刺激到他。
　　“拂晓，听话，停下来。”同样被拂晓的惊人之举吓到了的金凤柔下了声音，试图哄小孙子放弃做傻事。
　　涅槃听起来很美，但对凤族从来不是一件美好的事。先是羽毛与骨肉被烧成灰烬，接着就是神魂接受烈火的洗礼。
　　而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之后，凤鸟会重新变作一枚蛋，忘却前尘往事，重新长大。
　　“爷爷，我真的不想与一个我不爱的人成为伴侣。”拂晓泣道，“兴许涅槃之后，重获新生的我会是一只听话的凤鸟，到时候就不会惹爷爷你们生气了……”
　　他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还试图加快速度，因为他怕自己会心软。
　　佘宴白隐隐察觉拂晓所谓的涅槃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便对金龙大哥招了招手，让他照看敖夜。
　　然后他靠近拂晓，却转头对金凤说，“难不成你想为了一个连影儿都没有的重孙子，就要逼死你心爱的小孙子吗？”
　　高傲的金凤终于低下了头，叹道，“爷爷不会再逼你了，停下来吧拂晓。涅槃之后重新活过，你或许会长成一副乖巧的性子，但那都不是你了，爷爷只认现在的你。”
　　拂晓的二哥跟着劝道，“拂晓，涅槃很痛，你先停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拂晓，你停下，大不了阿爹带你脱离凤族好不好？到时候谁也不能逼你成婚。”拂晓的父亲甚至当着金凤的面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
　　“拂晓，你看，婚约解除了，你的亲族们也都答应不会逼迫你了。”佘宴白对拂晓说道。
　　许是拂晓的羽色和孔玉一样都是绿的，又许是这头漂亮的凤鸟性子不错，佘宴白得承认，他无法坐视他出事。更别说，不管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拂晓都算救了他，又在他身上用了不少好药。
　　漂亮的绿凤在涅槃之火中摇了摇头，哽咽道，“我不相信……如果他们骗我怎么办？我也知道涅槃很痛，所以我只有这一次有勇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眼瞅着涅槃之火就要将拂晓完全吞噬，黑龙将夜一张嘴，忽然喷出一股诡异的黑水，刹那间便将燃着火的拂晓浇成了一只落汤鸡。
　　“嘿，这不就没事了。”
　　拂晓愣住，低头看了看自个湿漉漉的羽毛，又抬头望了望将夜眼里的得意之色，忽然暴怒，“你个王八蛋！”
　　说罢，他便朝将夜扑了过去，当着众人的面，与他滚做了一团。
　　将夜自觉自己做了好事，却忽然被打，心里颇觉委屈。加之被拂晓打疼了，便索性不管不顾地回击了起来。
　　于是，两人也不用灵力，就凭借着身体的蛮力，用各自的真身厮打，且愈打愈凶。
　　众人没料到事态最终会是这个走向，一时无语，颇有些哭笑不得。
　　“将夜喷出来的这水，居然能灭涅槃之火？”金凤有些诧异，如果轻易便能阻止，他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金龙道，“他母亲来自北冥，乃是鲲的后人。”
　　金凤点了点头，看向将夜的眼神很是满意，只是转念想到自家小孙子十分不愿意与将夜成为伴侣，又不由得感到可惜。
　　“唉……”
　　闻得他一声叹息，佘宴白瞟了金凤一眼，淡淡道，“繁衍一事，许是另有出路。”
　　他看得出来，只要繁衍的问题一日解决不了，拂晓就一日难以安心。就算因着今天这决绝的一幕，凤族愿意给拂晓时间，但如果他一直不找伴侣，迟早会再次被逼婚。
　　此言一出，金龙与金凤皆看向了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金凤道。
　　金龙则看向了他的肚子，待确认里头确实只有一枚龙珠后，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佘宴白的神色阴晴不定，幽幽道，“你们等着便是。”
　　说完，他也不管二人是何表情，便回到金龙大哥的身旁，从他手里接过了敖夜。
　　因着众人已然知晓了他的身份，佘宴白便毫无顾忌地变成了人身蛇尾的模样，直接用尾巴卷着敖夜回了他的领地。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好梦~~~~~~~
　　感谢在2021-09-05 22:15:40~2021-09-06 22:3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284638 180瓶；雪焱焱 52瓶；星星是一闪一闪的 20瓶；把酒言欢，笑看红尘 14瓶；转动流年、姜糖 10瓶；任知意 5瓶；红茶儿 2瓶；诺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嘿嘿
　　山洞内。
　　佘宴白侧躺在巢穴里, 一手撑头，半张着眼凝望着一旁正安然沉睡的男人。
　　宽松的红衣在他身下铺开，宛若喜褥, 又好似巨龙那用枯枝干草搭建而成的巢穴里忽然开出了一朵鲜活的花。
　　佘宴白那只闲着的那只手抬起，指尖落到男人眼角处，如蜻蜓点水一般掠过他长而密的睫毛，又顺着高挺的鼻梁下滑，最后停在他抿着的唇边，轻轻地按了一下。
　　他的尾巴也不大安分, 搭在男人的腰间，时而缓慢地摩挲几下，时而随意地甩来甩去, 不一会儿便弄皱了他的衣衫。
　　许久之后，敖夜忽然眉头微皱, 眼皮亦动了动, 似是要醒来。
　　佘宴白甫一察觉，便立刻将蛇尾变成了双腿，以免吓着记忆可能停留在凡间时期的敖夜。
　　“阿白。”敖夜睁开眼, 尚未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便伸手抓住了欲从他脸上抽离的手，柔软微凉, 是熟悉的触感。
　　他心中一安，将佘宴白的手紧紧地攥在自个的手心里, 唇角微翘，露出一抹愉悦而满足的笑容。
　　“嗯。”佘宴白低低地应了一声，不禁也露出笑容，弯着唇, 含笑的眸子倒映出敖夜的影子。
　　两人也不说话，目光胶着在了一起，谁也不舍得移开眼，更不舍得打断此时的恬静而美好的氛围。
　　最后还是佘宴白率先开了口，他坐了起来，眉眼低垂，问道，“阿夜，你记忆恢复了多少？”
　　敖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之坐起了身，皱着眉，不答反问道，“我失去了多少记忆？”
　　佘宴白愣了下，抬眼望着他，轻轻地眨了下眼，回道，“很多。”
　　敖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脑中现下有两股记忆，一是我自己的，二是一头龙的记忆。”
　　且这两股记忆里，皆有着佘宴白的身影。纵使神龙记忆里的佘宴白很是青涩，但敖夜不会认错，那就是他的阿白。
　　而神龙——敖夜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很不情愿地承认，那就是他，是过去的他，也是现在的他。
　　“阿白，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闻言，佘宴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道，“也……很多。”
　　不知怎的，此刻的敖夜远比问仙城入魔后的他更令人心虚气短。
　　“那就一一告诉我吧。”敖夜叹道，“我不想像个傻子一样，对你一无所知。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也不知你何时会离开……”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颇为自嘲，听得佘宴白又是心虚，又是心疼。
　　佘宴白摸了摸鼻子，一时不知从何讲起。
　　“不想说？”敖夜误会了，眉眼间渐渐染上失落之色。
　　佘宴白连忙摇头，随后期期艾艾道，“你……凡间的记忆还记得多少？”
　　这样他也好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才是。
　　敖夜定定地望着他，“大昭寺，我醒来后你便不见了。”
　　后面的记忆他便没有了，不知道佘宴白只是单纯地出去了，还是又一次不告而别。
　　佘宴白低下了头，皱了皱鼻子，他曾在大昭寺的僧房里睡过敖夜两次，也不知敖夜所言的是哪次。
　　“咳，可是第二次？”佘宴白试探着问道。
　　他这般心虚的姿态，敖夜又不是瞎子，哪儿还看不出有问题。恐怕他失去的那些记忆里，有着诸多不好的事。
　　敖夜抬起佘宴白的下巴，迫着他与自个对视，然后瞧着他闪烁的眸光，“嗯”了一声。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佘宴白轻颤的眼睫犹如惊慌失措的蝶翼，瞧着很是可怜。嘴巴张张合合几次，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往日里他巧舌如簧，今儿却像是忽然哑了——佘宴白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倒希望如此，好教他躲过这一劫。
　　然而那托着他下巴的手沉稳有力，盯着他脸庞的眼睛深邃犀利，誓要他把往事一一交代清楚。
　　佘宴白心里发苦，非他不想说，而是担忧这一说，敖夜定要与他生气。
　　毕竟他在上界与敖夜重逢时，敖夜已然经历过生离死别、国破家亡，又有着百余年的修行经历，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故而重逢之后，未曾过多为难他。
　　而现下，他所面对的却是一个年轻气盛、一腔深情惨被辜负的“年轻人”，这如何能不令他忧愁？
　　迟迟等不来佘宴白的坦白，敖夜心里有些急切，但又不舍得说些冷酷的话逼迫他，便只好把脸凑近了些，与佘宴白鼻尖碍着鼻尖，吐息交融，两人的唇瓣更是只差毫厘就会碰到。
　　眨下眼，两人的眼睫就会交错。这下子，不论佘宴白如何闪躲，都再也无法躲开敖夜的目光了。
　　佘宴白的脸颊被两人间愈发炙热的吐息渲染出一片好看的粉色，他往后仰了一下头，无奈道，“我说就是了，好端端的，你离这么近作甚……”
　　然而他还没说几句话，敖夜的脸色就忽然变了，眨眼间就是一副阴云密布、风雨欲来的可怕神情。
　　“所以……”敖夜呼吸渐重，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在舌头上反复滚了几遭后，才从紧密的牙缝里钻出来的一样，“你一早就做好了离开我的打算，还当真在那天离开了我。”
　　他陈述着这个事实，令佘宴白有些羞愧的事实。
　　佘宴白忽然有种奇怪的错乱感，好似透过面前男人略有些痛苦的神色，真切地看到了两百年前那个从美梦中醒来后，却只找到一具爱人“尸体”的年轻人。
　　“抱歉……”佘宴白哑声道，“我错了，你别……”
　　难过。
　　如何能不难过？
　　他想起了自己得知敖夜“死讯”时的痛苦，不难想象，那时以为他真死了的敖夜会有多痛苦。
　　果然，有的事唯有自己切身经历过，才会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佘宴白狼狈地低下了头，不想让敖夜看见他发红的眼睛。
　　那时，他多自大啊，以为活了两千多年便能擅自决定一切，打着为敖夜好的旗号，令他遭受痛失所爱——他明明知道当时，那个年轻男人对他感情有多深，以及有多真挚。
　　从始至终，他都似乎忘了问一声，敖夜是否愿意。
　　敖夜背过身去，似乎是不想看到佘宴白。
　　“阿夜……”佘宴白轻声唤道。
　　敖夜没有回应他，宽厚的背弯着，犹如一座濒临坍塌的山峰，已然禁不住一点风吹雨打。
　　“阿夜。”佘宴白伸出手从后面抱住敖夜的腰身，把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背上，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好不可怜。
　　“你理一理我，别不说话……”
　　敖夜张了张嘴，片刻后，又紧紧地闭上。即便是现下他脑海中没有后面的记忆，但只肖一想，他便悲痛欲绝，更别说亲历时自己会是何种心情了。
　　他怕自个会说出什么难听的、伤人的话来，倒不如不说的好。
　　然而他的沉默没有持续很久，便被湿透的后衫所打破。有什么东西，先是打湿了他的外衣，接着又湿透了里衣，最后，那冰凉的液体遇见他温热的身体，冻得他一哆嗦。
　　敖夜垂眸，望着在他身前紧扣的双手。良久之后，他低叹一声后，把手覆了上去。
　　这一声叹息落进佘宴白耳朵里，寓意便很不妙了。加之敖夜此刻正在掰开他的手，佘宴白忽然就慌了。
　　他不再管敖夜会不会怕，双腿登时变化蛇尾，代替他的双手缠住敖夜的腰身。
　　“敖夜！”佘宴白大喝一声，“我们孩子都有了，你莫不是还想与我一刀两断不成？”
　　“什么？”敖夜还未来不及好好地看一看佘宴白的尾巴，便被他脱口而出的话震住。
　　“什么孩子？”敖夜转过身，眼神茫然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期待。
　　佘宴白心中的愧疚情绪渐渐褪去，反之，凌人的气势又回来了。
　　他下巴一抬，狠狠地瞪了眼敖夜，“自然是眠眠！”
　　接着，佘宴白沉了沉气，简要地将他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告知了他。而敖夜却是全身心都沉浸在了小蛇崽身上，每每佘宴白讲到小蛇崽时，他的兴致总是比旁的时候要高昂一些。
　　等佘宴白说完，敖夜更是抓住他的手，迫不及待地说道，“我们现在就回去，眠眠他还那么小，怎能留他一人……”
　　佘宴白又瞪了他一眼，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怎么，这会舍得你的父兄了？”
　　敖夜一顿，缓缓松开手，为难地皱起了眉，不说话了。
　　佘宴白仗着有蛇尾圈着敖夜，也不担心他忽然离开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纠结了许久，才悠悠道，“好了，别皱眉了，这件事交给我解决。”
　　闻言，敖夜渐渐舒展开眉头，解释道，“非我不舍……不，也不对……”
　　纠结了一会儿，他接着道，“那头龙自幼远离亲人，独自长大，但其实他一直都很眷念亲族。我……他的记忆影响了我，我……”
　　敖夜露出了懊恼的神色，一时不知该怎样向佘宴白表述清楚自己现下奇怪的心情。
　　佘宴白扬起尾巴尖，拍了拍敖夜的胸口，笑道，“这会开始分你我了？先前是谁和我说，我喜欢谁你就是谁来着？”
　　他话音刚落，敖夜便面色一沉，质问道，“你喜欢那头龙？把孤当替身？”
　　瞧着他阴沉的神色，佘宴白颇觉好笑。末了，又有些心疼。只是他现下记忆有缺，说再多恐怕都无法令他安心，倒不如——佘宴白尾巴一拍，放倒了敖夜。
　　他抬手拔下发簪，任由三千青丝披在身后。雪白的尾巴尖几下便撩开了敖夜的衣衫，光滑而微凉的鳞片在他衣内放肆地动作，不断地汲取着他愈发滚烫的体温。
　　佘宴白眨了下眼，笑容狡黠，“阿夜，我的尾巴漂亮吗？”
　　敖夜忽然红了脸，再无暇计较什么。
　　“怎可白日宣……”
　　见状，佘宴白轻轻一笑。
　　他就知道，以某人的德性便是失了忆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佘宴白俯下身来，凑到敖夜耳畔，刻意压低了声音道，“这样是不是就行了，阿夜？”
　　只见他高高地举起手，打了个响指，之后山洞内便忽然暗了下来。
　　明明周遭已然一片昏暗，但敖夜发现，他仍能清楚地看到佘宴白的神情——与白日时无差。
　　“嗯。”敖夜心跳得厉害。
　　佘宴白伏在他身上，笑得浑身颤抖。不过他的尾巴倒是一刻没歇着，撩拨得愈发狠了。
　　然而他并没有得意多久，很快便被反应过来了的某人反客为主，自个倒是落了下风，只能乖乖受着某人的火气。
　　半途中，某人还无师自通地领会了变身之法，于是便折腾地愈发厉害了。
　　“阿白的尾巴很漂亮，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09-06 22:33:01~2021-09-07 22:1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养猫玩的三缘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二崽
　　数日后。
　　清晨的曦光透过洞顶的孔隙, 悄悄地落入那凌乱不堪的巢穴中。像是经受过什么大力摧残似的，巢穴的边缘已然损毁，枯木与干草七零八落了一地。
　　红、黑二色的破布与其混作了一起, 散落得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不知是沾了汗水，还是旁的什么。
　　一场抵死绸缪甫一结束，敖夜便觉得眼皮分外沉重，满是汗的大手松松地抓着佘宴白细瘦的手腕。他张了下嘴, 但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便眼睛一闭，沉沉地倒在了佘宴白的身上, 脑袋砸在佘宴白的肩窝里，舒缓而温热的吐息扑在近在咫尺的耳畔, 不一会儿便将那薄而小巧的耳朵熏得一片通红。
　　究其原因, 乃是龙珠离体太久，而他又闹腾了许久，这才在激动过后, 体内累积的疲惫齐齐涌上时, 累得睡过去了。
　　与敖夜相反，佘宴白浑身上下除了骨头有些酥软外, 颇觉神清气爽。
　　宛若凡人话本里，那饱食书生精气神之后的狐妖, 眉眼间俱是餍足之意，甚至眼底还有些意犹未尽。
　　当真是贪吃。
　　静静地躺着缓了好一会儿，待身上的余韵散去，佘宴白才动手把身上的人轻轻推开。他坐起来, 先是拢了拢汗湿的长发，然后垂眸凝望了敖夜的睡颜一会儿。
　　嘴角都是上扬的，想来会做一个美梦吧——佘宴白眯了眯眼，忽然轻轻一笑。
　　佘宴白右手抬起，随意捏了几个法诀，祛除了洞内污浊的气息以及巢穴内、两人身上的污渍。
　　接着他左手掌心向上，从玉镯内取出一套干净清爽的青衣，佘宴白换上后，比着红衣时瞧着清丽了许多。
　　若是再将惑人的神情收敛些，便好似一朵出水芙蓉，端的是濯清涟而不妖。
　　“啧……”佘宴白起身不过往外走了几步，便忽觉腰肢一疼，不禁皱起了眉。
　　不过他没当一回事，手放上去揉了揉，便又迈开脚，径直往洞口外走去。
　　回来时，他好像看到，敖夜先前种下的灵植似是已经长好了。
　　此刻他闲来无事，不如将其采下，免得玉镯内的那些不够小蛇崽用。
　　许是之前和敖夜提起了眠眠，佘宴白心中藏起的思念便如井喷，再也止不住了。不能再拖了，得早些解决这一摊子事，否则，他怕小蛇崽要哭了，哄不好的那种……
　　谁料他扶着腰，刚一走出洞口，便瞧见了负手立于茂盛的灵植中、正垂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龙族族长。
　　佘宴白眉心一跳，悄悄放下了搭在腰间的手，尽力站直了身体，做出一副无事的姿态。
　　“您怎么来了？”佘宴白面带笑容，心里却有些发虚。也不知这金龙是何时来的，又在洞外听到了多少动静。
　　“您怕是已经等了很久吧？”
　　龙族族长抬起头，淡淡道，“我来看看幺儿的情况。”
　　顿了下，他面不改色地补充道，“刚到而已。”
　　佘宴白的神情僵了一瞬，勉强保持着笑容，说道，“是么……阿夜他很好，就是刚刚又睡过去了，您不用太过担心。”
　　金龙淡淡地“嗯”了一声，问道，“他的记忆恢复了？”
　　敖夜记忆有缺一事，金龙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本想等他伤愈之后慢慢想起来，不想被逆鳞刺激后，敖夜竟有了恢复的迹象。
　　佘宴白幽幽一叹，说道，“只恢复了一半而已，另一半也不知道阿夜他何时能想起来。”
　　虽然觉得与没有完整记忆的敖夜相处起来别有一番滋味，毕竟一个睡了无数次，已然熟能生巧。而另一个还是只睡了三两次、动作略显青涩的“毛头小子”。
　　但两人还有个正眼巴巴地在家里等着他们回去的小崽子，着实是不能继续胡闹下去了。
　　金龙皱了下眉，“你一直唤幺儿‘阿夜’，那可是他原来的名字？”
　　“嗯。”
　　腹部微疼，佘宴白无力维持笔直的站姿，索性往后一靠，身体放松了下来，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敖夜，他转世后的名字。”
　　“他……”金龙的神情忽然间有些失落，怅然道，“你能否多讲一讲他的事，我对他的了解太少了。”
　　大荒脱落天道至今已有十万年，而他便与幺子整整分离了十万年。不知道他如何破壳，不知道他是如何独自长大，也不知他后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才成就了现在的这般性子。
　　“自然。”佘宴白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初遇阿夜时，他……”
　　他挑挑拣拣，将敖夜的过去娓娓道来。说到开心处时，眉梢眼角俱是动人的笑意，犹如晨光下徐徐盛开的灵花，明媚又灿烂。而当说到那些不好的事时，神色便如灵花凋谢，看得人也跟着神伤起来。
　　金龙听得很认真，只觉得经此一遭，他对幺儿的了解更深了。
　　然而佘宴白的声音却忽然停了，手抚上腹部紧紧地抓着衣裳，脸上则露出了痛苦难耐的神色。
　　金龙皱起了眉，审视的目光从佘宴白的脸上，渐渐移至他的腹部——那令他如此痛苦的根源。
　　然而定睛一看，金龙不禁露出讶异的神情。
　　待咬着牙捱过腹部的那阵绞痛之后，佘宴白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然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一层薄汗。
　　不想手一放下来，他抬眸一看，却发现金龙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腹部，脸上的神情也很奇怪——讶异、惊奇、喜悦，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慈爱？
　　佘宴白心中一动，手再次抚上腹部，轻轻地摸了摸。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定了定神，然后闭上眼放出一缕神识，磨磨蹭蹭地蔓延至位于腹部的丹田处。
　　这一回，龙珠上没了封印，再不会躲得无影无踪，让他什么都发现不了。
　　神识探过去后，佘宴白看到敖夜那枚金灿灿的龙珠老老实实地紧贴着他那枚白色的妖丹。再仔细一看，会发现龙珠内多了一点白光，小小的，还没有一粒绿豆大。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窥视，那点白光忽然动了动，慢腾腾地游到龙珠的边缘，轻轻地撞了下。
　　佘宴白屏住呼吸，令神识移过去，隔着一层坚硬的壳，抚摸着小光点。
　　小光点随着他的那缕神识上下移动，若是他停止不动，小光点亦会随之停下。
　　而如果他动了，小光点也会重新动起来，一直追逐着他的神识。
　　如此，佘宴白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小崽子。
　　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等过段时间，他会逐渐拥有肉.身，然后长出壳来……
　　直到一会后，小光点像是累了，又慢悠悠地游回了龙珠中心，开始吸收起龙珠的力量。
　　佘宴白想了想，催动自个妖丹，将本源力量喂给小光点。
　　小光点来者不拒，吃得很是欢乐。
　　看着看着，佘宴白的唇边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眠眠当初，也是这样吗？
　　“这个你服下……”
　　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佘宴白回了神，睁开眼帘，不解地望着朝他伸出手的金龙。
　　只见他掌心上躺着乳白色的果子，不大，但闻着很香，像去了腥的牛乳香与灵果的清香混和在了一起。
　　“这是？”佘宴白用右手接过，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他的左手仍抚在腹部上，时而温柔地摩挲几下，以安抚肚子里的小崽子。
　　“有安胎之效，你吃下后身体会好受些。”金龙解释道，目光艰难地从佘宴白的腹部移开。
　　他话音刚落，佘宴白便很给面子地当场吃下。甫一入嘴，那果子便化作一股暖流，涌向他的腹部。
　　佘宴白舒服地眯了眯眼，嘴上笑道，“多谢阿爹。”
　　金龙愣了一下，接受了这个称呼，“应该的。”
　　想了想，他说道，“你随我来。”
　　虽然不知道金龙想做什么，但佘宴白想，左右不会伤了他一个有崽儿的蛇，便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金龙便凝聚出一团力量密不透风地裹住了他，不仅风吹不进，便是那愈发强烈的日光透过来也会弱上几分。
　　佘宴白感到有些好笑，这也太小心翼翼了吧？他只是有了崽儿，又不是忽然间成了一尊脆弱的琉璃，还能碎了不成。
　　金龙这会完全把昔日心爱的幺儿抛在了脑后，径自带着佘宴白慢悠悠地回了自个位于中心的领地。
　　远远的，佘宴白就看见了一株参天大树，金凤坐在树下石桌旁，而金龙大哥则小心地在一旁伺候着。
　　“你去将为父洞穴里，把右拐第三个洞内储藏的东西装进一储物法宝里，然后速速过来。”金龙落地后，朝长子吩咐道。
　　金龙大哥好奇地看了眼他身后的佘宴白，点了点头，飞向了不远处的高峰。
　　金凤端起一杯清茶，微抿了一口，才抬眸看向他们，神情颇为冷淡。
　　“你若是想找我喝茶聊天，便自己来，怎地把这个碍眼的家伙也带过来了？”
　　砰的一声，金凤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石桌上，若非那杯子材质好，怕是已然裂了。
　　金龙没空搭理他，转身对佘宴白道，“坐。”
　　树下只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而金凤已然占去了一张。
　　佘宴白看了看金龙眼中的慈爱，又瞅了瞅金凤黑着的脸，到底是没有拂了金龙的好意，一撩衣袍，笑吟吟地在金凤对面坐了下来。
　　“哼！”金凤冷哼一声，猛地站起来，就要离开这里。
　　“你声音小点，别吓到了我肚子里的龙崽子。”佘宴白故意抱怨道。
　　果不其然，金凤离开的脚步一顿，忽的转过头，死死地瞪着佘宴白做作的笑脸。要不是心有顾忌，以他的脾气，佘宴白这条小蛇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
　　“都已经被当众戳穿了假孕一事，你还放任这个小骗子继续胡说八道？”金凤黑着脸，转而瞪向了金龙，愠怒道，“你再爱屋及乌，也莫昏了头！小心成了大荒的笑话！”
　　不想金龙听了指责，不怒反笑，温声道，“你再仔细看看他。”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金凤不想再看佘宴白的那张笑脸，便直接展开神识扫了过去，然而他嘴里欲讽刺的话就忽然消了声。
　　“真有崽了？！”
　　金龙笑着点了点头，不同于佘宴白那日伪装出来的气息，现下佘宴白体内确实多出了一股淡淡的龙气与鲜活的生气，很弱小，但不容忽视。
　　一个新的生命正在他体内孕育。
　　于是接下来，佘宴白就有幸见识到了金凤的另一副面孔。
　　金凤大手一挥，石凳便移到了佘宴白身旁，然而他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笑眯眯道，“我能摸一下你的肚子吗？就一下。”
　　佘宴白惊讶地挑了挑眉，还是第一次见到变脸如此之快的人，好似上一刻那个厌恶到一看到他便怒火中烧的人不是他一样。
　　见佘宴白笑着不说话，金凤想了想，当场变出尾羽，眉头都不皱一下，便动手薅下来两根漂亮的金色凤凰尾羽。
　　啪的一声，金凤豪气地将尾羽拍在佘宴白面前，“诺，给你肚子里小崽子的见面礼！”
　　然后，他便满脸期待地望着他的肚子，眼中的渴望几欲流淌出来。
　　佘宴白瞥了眼那蕴含着浓郁力量的尾羽后，又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金龙，见他点了点头，才伸手拿起那尾羽摸了摸，然后放进玉镯内。
　　两根凤族族长的尾羽，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只是给他摸一摸肚子，佘宴白在心中笑了笑，那是不可能的。
　　笑话，他家阿夜都还没摸呢。
　　既然金凤先示好了，那么佘宴白自然也不会一直端着姿态，只见他手抚上腹部，面上摆出一副柔弱的神情，为难道，“阁下有所不知，我家阿夜是个忒小气的人，回头若是发觉我身上染了您的气息，怕是要与我闹别扭。”
　　金凤皱了皱眉头，神情略有些不满。毕竟他可是给出了两根尾羽，难不成连这点小心愿都不能满足？
　　佘宴白像是没看到似的，径自说道，“而我一向最在乎阿夜，他若是生了气，我不免心中难过，而我一难过，恐怕小崽子也……”
　　剩下的话不用他说，金凤也能明白。
　　“唉，罢了，不摸就是了。”金凤颇感遗憾道。他的眼睛像是钉在了佘宴白身上似的，一下都不舍得移开。
　　他望着佘宴白，像望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隐隐的，他感觉困扰了他们这些血脉强大的种族多年的繁衍的问题，终于有了解决的法子。而关键就是佘宴白，以及他肚子里的小崽子。
　　为此，便是让他对佘宴白低头又如何？金凤再是心高气傲，但过去的几十万年也不是白活的，他知道什么才是当下最要紧的。
　　说了一大堆话，佘宴白觉得有些渴了，便拿过石桌上的一个空杯，又拎起茶壶，就要为自己斟茶时，却被金凤与金龙二人阻拦下。
　　“且慢。”金龙道。
　　而金凤离得近，更是直接用巧劲从他手里夺过了茶壶，手一扬，便丢到了千百里外。
　　“怎么了？”佘宴白茫然地眨了下眼，“不能喝？”
　　“确实不能喝，那茶水但凡你喝上一口，哼，你肚子里的小崽子运气不好就要没了。”金凤没好气道，“你一个做爹爹的人，行事怎能如此鲁莽？”
　　被金凤教训了一通，佘宴白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先前金凤不喜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他又何尝喜欢金凤这个对他抱有敌意的家伙呢？
　　可是现在嘛——佘宴白只能说，小崽子的威力果然大，也怪不得之前拂晓敢想出替嫁这个不大高明的招数来。
　　有了小崽子，确实能横着走。
　　“咳，多谢。”佘宴白说道，“是我疏忽了。”
　　大荒内的东西，多是上古之物，他对其知之甚少，行事确实谨慎些。
　　“知道错就行了，日后当心些，不认识的东西切莫往嘴里塞。”金凤一边说，一边抬手招来一块平整的石头，请金龙坐下。
　　“您说得对。”佘宴白乖顺道。
　　金凤满意的笑了，从羽下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数枚粉白色的灵果，皆塞到佘宴白怀里，说道，“若是渴了，就吃这个，对你与小崽子都好。”
　　佘宴白捏起一枚，眼睛悄悄地看向了金龙。待他点头同意后，佘宴白才敢吃进嘴里。
　　既被信任，又被依赖，金龙的心情大好，只觉当初没贸然收拾了这条小蛇，是他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
　　在金龙与金凤二人的注视下，佘宴白淡定地吃完了怀里的灵果，酸酸甜甜，分外可口。
　　然后他取出一方素帕，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汁液，一边笑吟吟道，“两位若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在下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金凤与金龙对视一眼，最后由金龙先开了口，“你怎会一夕之间突然有了小崽子？”
　　在大荒，不单单只是血脉与实力强，繁衍就会困难。若是伴侣双方血脉的悬殊过大，亦会子嗣艰难，甚至比前两者更加困难。
　　佘宴白叹了口气，“若我猜测不错的话，应当我体内那枚龙珠的缘故。”
　　“龙珠？”金龙与金凤异口同声道，“何解？”
　　他二人不似佘宴白能清楚地看见体内龙珠里的小光点，只依稀能看出他丹田里、龙珠与妖丹之间有着新生的生命迹象，更多的就看不出来了。
　　佘宴白正要为他二人详细解释一番，便见金龙大哥飞了回来。
　　砰的一声，把一个如意状的玉质玩意放在了石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09-07 22:12:37~2021-09-08 22:5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0630205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葵的猫崽崽 24瓶；把酒言欢，笑看红尘、依遥 10瓶；30630205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0章 、晚安
　　“动作轻些, 那么大一龙，怎么行事如此轻率？”金凤没好气地瞪了眼金龙大哥，挥了挥手, 让他站远些省得碍眼。
　　凭白被数落了一通，金龙大哥颇觉无辜，一脸茫然地退到老父亲身后。
　　“这东西你收下。”金龙将玉如意推到佘宴白面前，“用完了便来问为父要。”
　　佘宴白伸手拿起，神识下意识地往里头一探，顿时便被其内丰富的藏品惊住。
　　无数一看便知不凡的灵植、灵矿, 还有诸多不知效用、奇形怪状的物件，但能被金龙拿出来送人，想来皆非俗物。
　　“这太贵重了, 我不能收。”佘宴白竭力压下心中的不舍，将玉如意放回桌面, 轻轻地推了回去。
　　“你既唤我一声阿爹, 怎与我如此客气？”金龙淡淡道，“这些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而已，谈何贵重？且这本就是我为幺儿所攒, 如今让你替他收着, 又有何不妥？”
　　见状，金龙大哥在一旁帮腔道, “你就收着吧，老爹他洞穴内的宝贝多着呢, 给你的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金凤急着了解繁衍的秘密，便一把拿起玉如意，还掏出了一枚青戒，一并塞到佘宴白的怀里, 说道，“这些东西都是给你肚子里的小崽子日后用的，你血脉弱，小崽子需要吸收大量的能量才能好好长大。就算是为了小崽子，你也应当收下，省得以后再去四处收集。”
　　想起当初为了眠眠和阿离疯狂搜寻天材地宝的那段日子，佘宴白心有余悸，便不再推辞，果断收下玉如意和青戒，谢道，“多谢阁下与阿爹的好意。”
　　“小崽子？什么小崽子？”金龙大哥一脸诧异，说道，“不是假的吗？”
　　这次不等金凤发怒，金龙便挥出一道掌风，直接将一头雾水的长子送到了千里之外。
　　“好了，咱们继续正题吧。”金凤笑眯眯道，“之前说到哪儿来着？”
　　“龙珠。”金龙在一旁提醒道。
　　佘宴白点了点头，柔声道，“我与阿夜感情甚笃，故而我一问他要龙珠，他便毫不犹豫地给了。因为他信任我，所以他的龙珠对我而言，也是毫不设防的，甚至会在我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还会主动保护我。”
　　说罢，他顿了下，双颊生粉，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而我与阿夜行房过后，龙珠内便多出了一点生气，也就是你们发觉的小崽子。”
　　听完，金龙与金凤皆皱起了眉头。
　　所以，其实真正孕育了小崽子的是敖夜的龙珠？
　　看着他俩困惑的神情，佘宴白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金龙和金凤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候他组织好语言。
　　片刻后，佘宴白抬起头，说道，“我想，两位应当已经知晓了我并非大荒中人吧？”
　　两人齐齐点头，接着金龙解释道，“你身上有天道之力，所以我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发现了。”
　　与金凤一样，金龙亦不喜天道，当初若非发觉幺子喜欢佘宴白，而佘宴白亦对他的幺子有感情，恐怕金龙会当场击杀了他。
　　“现今大荒所存的生灵皆来自上古时期，便是最弱的，也比你的血脉强大许多。”金凤补充道，“而且大荒正在蜕变成一个完整的世界，正当灵气丰足之际，就算是孕育出了新的生灵，也不会像你这么弱。也就是那些小辈见识少，遇事不深究，才没发觉你的不对之处。”
　　“原来如此。”佘宴白无奈一笑，只觉自己还是运气好，否则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时，风渐渐大了起来，金龙当即出手，布下一结界笼罩住枝繁叶茂的大树及下方的三人。
　　“在天道所辖的上界里，我在体内有无龙珠的时候，都曾与阿夜行过房，但这次之所以会有小崽子，我猜很可能是阿夜的龙珠终于恢复至鼎盛时期的缘故。”说着，佘宴白看向了金龙。
　　金龙会意，便道，“百余年前，我将幺儿带回之际，发现他的龙珠失去了大半力量，几乎成了个透明的金色琉璃球。幸而大荒灵气丰富，养了百年，幺儿的身体与龙珠才恢复原状。”
　　“需要力量充足的龙珠才行么……”金凤意识到了这关键的一点，喃喃道，“那我凤族体内的凤珠可否孕育子嗣？”
　　佘宴白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这恐怕得需要凤族中人，亲自实验一回才能得知了。不过我想既然龙珠可以，没道理其他族的元珠就不行。”
　　“说的也是。”金凤道，“回头我便让族人试试。”
　　他已经相信了佘宴白的话，因为他着实没必要拿一个可以验证的法子欺骗于他。
　　这法子看似简单，但实则仍有门槛——伴侣之间是否感情深厚，又是否足够信任彼此，愿意将自个等同于大半条命的元珠，心甘情愿地交给另一方保存很长一段时间，而自己则需要承受元珠长期离体的不安与虚弱。
　　金龙垂下眼帘，心里开始默默盘算起众多已经有了伴侣的孙儿中，哪对最是恩爱且信任彼此。
　　他需要知道，这个法子是只对幺儿与佘宴白起效，还是对旁的人也适用。
　　金凤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回族内，然而他看佘宴白似乎还有话说，便只得按耐住心中的焦急，佯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
　　佘宴白想了想，说出了自个的切身经验，“小崽子在孕育的过程中会一直吸收龙珠内的力量，用来成长并形成自己的小龙珠。故而无论是尚在腹中孕育时，还是诞下小崽子后，都要记得给他提供充足的‘食物’，免得小崽子把父亲的龙珠吞噬殆尽……待破壳后，也莫忘了让小崽子尽快吐出龙珠，将父子二人的龙珠分开……”
　　“龙珠若是没了，寿命和修为都会大减……”金龙叹道，“果然这世上没有一帆风顺的事。”
　　但如果这个法子真的奏效，那么他们这些强大种族的繁衍问题，算是暂时不用担忧了。
　　而如拂晓这般不想被指婚的人，也再不用担忧了，左右强迫来的，大抵是很难做到两情相悦、彼此信赖。
　　金凤打量着佘宴白的神情，与之前故作的不同，这一刻他眉眼间的温柔与思念乃是自然流露。
　　“刚刚那话听着，好似你已经有过小崽子似的……”
　　他话还没说完，佘宴白便点了下头，笑着“嗯”了一声。
　　而忽然得知自己又多了个小孙子的金龙，已然高兴傻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是幺儿的？”
　　佘宴白抿唇一笑，“自然是阿夜的，叫眠眠，算上在壳里的时间，已有两百多岁了。他此刻正在上界等我与阿夜回去呢。”
　　金龙脸上慈爱的笑意猛地一僵，皱着眉道，“回去？”
　　一旁的金凤亦是拧起了眉头，看着佘宴白的目光暗暗带上了警惕之色。
　　“你不知道，眠眠他可爱哭了，要是长时间见不到我与阿夜回去，怕是会天天以泪洗面……”佘宴白说着，撩起眼皮看向了金龙，语气愈发柔软，“阿爹，阿夜已是独自长大，难道您想看着眠眠也重复一遍阿夜幼时的经历吗？吃不饱喝不暖，只能缩在冰冷的山洞内一个人睡觉……”
　　随着他的描述，金龙眼中的冷意渐渐褪去，转而染上了一丝愧疚与为难。
　　就在金龙心软应下之时，金凤及时拦下了他，朝佘宴白问道，“大荒自由自在，何不让那个眠眠过来和你们团聚？”
　　佘宴白笑了，“阁下，您以为我是如何来的大荒呢？”
　　此言一出，金凤沉默了一瞬。
　　一个岁数不过两千多岁、修为在他看来宛若孩童的小蛇妖还能是怎么来的大荒，除了天道襄助不作他想。
　　如此，佘宴白身上所残留的天道之力，便可解释了。时至今日，金凤已经可以确定佘宴白并非天道意志的化身。
　　毕竟天道怀崽？恕金凤无法想象。
　　“天道。”金龙喃喃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佘宴白垂眸一笑，谁知道呢？
　　但嘴上，他还是得为扶离说好话，“眠眠说他是个好人，还喊他一声扶离爷爷呢，我想再怎么着，他也不至于欺骗一个小崽子吧。”
　　金凤的视线在金龙与佘宴白之间来回打转，须臾之后，他忍不住说道，“我等大荒生灵与天道有旧仇，他的目的绝不单纯。小蛇妖，如今你的伴侣与小崽子可都算是我大荒的人，我劝你还是趁早弃暗投明的好。”
　　佘宴白坐正了身子，轻轻一笑，“他或许有目的，也或许不单纯，但我以为，他对大荒并无不好的想法，对尔等也并无恶意。”
　　金龙和金凤脸上露出了明显不信的神色。
　　“扶离已经确定了大荒的位置，他若是真想对你们做什么大可以直接动手，何必让我出面先与你们沟通？”佘宴白认真道，“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一个大世界孕育出来的天道，而你们再是强大，也不过是普通生灵而已。当初你们趁着他尚未诞生，分割走了大荒，可是现在呢？你们觉得自己可还有本事与之对抗并取得胜利？”
　　或许大荒生灵敢继续与扶离对抗，但结局大概率不是他们所期待的那种。
　　在金龙与金凤沉思的时候，佘宴白亦停顿了一会儿不打扰他们，片刻后，他才说出了自己思索了多时的猜测，“扶离或许想与你们握手言和，现下就看你们肯不肯放下过往的仇恨，与他好好地谈一谈了。”
　　半晌之后，金龙与金凤传音交流完毕，才由金龙道，“此事干系重大，我们需召集其他种族的族长商量一下，才能给你答复。”
　　“还望阿爹您速度快些。”佘宴白温柔一笑，“我想眠眠也很想见一见他的亲爷爷呢。”
　　“眠眠他——”金龙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期待，“他是什么颜色的龙？”
　　佘宴白眨了下眼，“随我，白色。”
　　与佘宴白所想的、金龙听了后会失望不同，他反而格外欣喜。
　　“好啊，白龙好啊，定是条漂亮的小白龙！”金龙哈哈大笑道。
　　佘宴白挑了挑眉，笑道，“我还以为您会更喜欢金色的龙呢？”
　　“物以稀为贵。”回答他的是金凤，“金色的太多了，看久了也不过尔尔。”
　　该说的都说了，佘宴白便扶着石桌站了起来，打算回敖夜的领地，免得他醒来后不见人，又以为他不告而别了。
　　不想他告辞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远远地瞧见天边飞来一龙，宛若刚学会行走的幼龙，飞得歪歪扭扭、忽高忽低，不禁令人心生担忧。
　　“阿夜。”佘宴白高声唤道。
　　而闻得呼唤的敖夜，在佘宴白三人的注视下，一紧张，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
　　然后自觉丢了脸的某龙，便闭着眼，趴在地上不动了。
　　金龙与金凤见状忍俊不禁，想了想，他们悄悄离去，将地方让给了佘宴白与敖夜。
　　而他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09-08 22:52:50~2021-09-09 22:5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063020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彼岸 50瓶；山水有相逢 20瓶；小葵的猫崽崽 16瓶；转动流年、48485350 10瓶；可爱可亲可摔 4瓶；123小可爱 2瓶；诺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1章 、晚安
　　佘宴白慢悠悠地走到趴在地上装死的某龙身旁, 抬起脚轻轻地踢了下他，笑问道，“这是睡着了？还是地上有什么宝贝让你不舍得起来, 嗯？”
　　尾音不似嘲笑，而似深夜时分伏在耳畔的低哑呢喃，撩的人心痒难耐。
　　敖夜的眼皮动了动，悄悄地睁开了些许，不敢抬起看身旁人的脸，只盯着他的一双脚, 低声辩解道，“我……只是有点不大习惯现在的身体。”
　　佘宴白失笑，“这会不习惯了？先前在巢穴里胡闹的那几天, 怎么我见你用龙身用的倒是很熟练呢？”
　　敖夜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若非有一层鳞片遮着, 怕是整张脸都是一片通红。
　　“我以为你又离开了, 有些着急……”敖夜羞愧地低下了头。
　　两段记忆里陡然空了一段至关重要的片段，便如同一座有头有尾偏偏中间空了的桥，令他难以将其连接在一起。
　　佘宴白摸了摸腹部, 垂眸一笑, “我都有了你的崽了，还能去哪？”
　　敖夜愣愣地抬起头, 起初还以为佘宴白是在说眠眠，可看着那只轻抚着腹部的手,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预感——好似有一个巨大的惊喜在等着他，只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只待他握住那薄纱的一角，将其一把掀开。
　　“阿白, 你说的崽是指眠眠吗？”敖夜试探着问道，胸腔内的一颗心跳地飞快。
　　他还趴在地上，像是不舍得起来一样，但身后的尾巴却躁动地扫来扫去，压倒了一大片灵植不说，又扬起了不少尘埃。
　　佘宴白一挥袖，将飞起的尘土压了下去，然后指了指自己平坦的腹部，笑吟吟道，“阿夜，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还不起来吗？”
　　敖夜凭着本能与记忆，又从龙身变回了人，连忙爬起来凑到佘宴白身旁。
　　“真的有了？”他有种犹置身于梦中的错觉，紧张地眼睫直颤，“会不会是我还没睡醒？”
　　“刚刚摔的那一下，不疼？”佘宴白有些哭笑不得，“嗯，许是不疼的，毕竟你皮糙肉厚。”
　　“看来这不是梦。”敖夜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如一片羽毛似的轻轻贴在了佘宴白的肚子上。
　　然而小崽子太小，还是一个连形体都没有的小光点，哪里会回应他呢。
　　瞥见敖夜眼中的失望之色，佘宴白直摇头，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也不想想他才多大一丁点儿。”
　　敖夜讪讪地收回了手，背在身后，低咳了一声，“是我心急了。”
　　只是那眼睛像是黏在了佘宴白身上，连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知道就好。”佘宴白揉了揉腰，抬头看了眼愈发强烈的日光，打了个哈欠道，“回去吧，我有些乏了。”
　　与金龙金凤的一番交谈，着实是费了他不少心力。
　　谁想敖夜竟忽然沉默了。
　　佘宴白用泛起了潮意的眼睛看他，“怎么了？”
　　敖夜这才吞吞吐吐道，“不然你先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会儿？”
　　“等你？”佘宴白有点好奇，“难不成你过来还有旁的事？”
　　敖夜忽然红了耳根，低下了头，小声道，“容我练练，免得不小心摔了你与孩子。”
　　说罢，他就变回了龙身，脑袋贴着佘宴白的腰身蹭了蹭。他很小心，没让坚硬的龙角碰到佘宴白的身体。即便他知道，佘宴白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弱。
　　佘宴白挑了挑眉，笑了，“我来不就成了。”
　　话音刚落，他便化作了妖身，与金龙鳞片贴着鳞片，亲昵地摩挲了片刻，便用尾巴缠住了他的身躯，然后直接御空而起，往敖夜的领地飞去。
　　敖夜有些挫败地耷拉着头，突然很想尽快恢复全部的记忆，也好能保护并照顾他的阿白，而不是让怀着崽的阿白反过来照顾他。
　　佘宴白隐隐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想笑，又担忧他难过，便安慰似地寻到他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
　　果不其然，敖夜顿时将心中的小情绪抛之脑后，嘴一张，与白蛇嬉戏了起来。
　　也不做多过分的事，就只亲亲蹭蹭，如原始的兽类一般与爱侣旁若无人地亲密。
　　“哇哦——”
　　“没想到我们沉稳的小叔叔原来是这种龙……”
　　“会玩……嘿嘿……”
　　等在敖夜领地的一群龙看见了他们，不由得露出或惊叹或促狭的神色。
　　佘宴白再是心大，也觉出了一些不好意思。他看似淡定实则飞速地与敖夜的身子分开，然后在众人面前落下，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敖夜上前一步，挡在佘宴白身前，解释道，“你们误会了，我们什么都有没做。”
　　谁料龙三笑道，“幺弟你别解释了，我们都懂，哈哈哈……再说了，上回在天池，要不是我打扰了你们，说不定哈哈哈……”
　　这下本来还以为误解了敖夜与佘宴白的龙们，在龙三的笑声中不知是明白了什么，看他们的眼神很是戏谑。
　　敖夜有些郁闷，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些龙不管是眼里还是心里，显然都已经认定了他们是格外恩爱的伴侣，甚至是不分场合就……敖夜有些头疼。
　　佘宴白眨了下眼，朝众人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岔开了话题，“诸位忽然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众人竟他提醒，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于是分成两拨。一拨涌到敖夜身旁，不由分说地架走了他，另一波凑到佘宴白跟前，眼神火热地望着他的肚子。
　　他们如此表现，佘宴白又不傻，自然看出了他们的目的，本想将对金龙和金凤说过的话，再复述给他们一遍。
　　不想有一头蓝色的龙先一步期期艾艾道，“那什么，咳……你与幺弟他……”
　　“什么？”佘宴白皱了下眉，对他奇怪的表现颇为不解，“都是自家人，阁下有话不妨直说？”
　　他这话一出口，似是给了那蓝龙莫大的勇气。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扭扭捏捏，而是依着佘宴白的话，直截了当道，“你们行房时都用了哪些姿势？”
　　轰的一下，佘宴白双颊红透，被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吓得倒退了几步。
　　他这才发现，围着他的一群龙与少数几个非龙族，男男女女皆有，但似乎都是房事中承受的那方。
　　面对他们好奇又期待的视线，佘宴白心生无奈，他再没脸没皮的，也干不出当众讲诉这般私密的事啊。
　　“嗯……就很普通的，大家惯用的姿势啊……”
　　众人听了有些失望，那年轻又最有勇气的蓝龙想了想，干脆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事，“你觉得，你之所以能这么快怀上崽，最有可能是哪个姿势？”
　　“对，我也想知道这个。”
　　“别害羞啊，都是一家人，咱们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着实没想到他们问这种事，竟是为了提高怀小崽子的成功率，佘宴白感到既好笑又无奈，然而面对着一群殷殷期盼的人，他知道不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恐怕无法让他们满意，于是便随口说了一个，“嗯，真身吧。”
　　有眠眠那回，他与敖夜皆是人身。而这次，两人却是什么花样都玩过，实在是不好分辨究竟是因为哪个才有的崽儿。
　　“看吧，我就猜得用真身才行。”有人洋洋得意道。
　　还有人回忆道，“他们在山洞里待了多少天来着，我以为时间也很重要……”
　　“还有，他们在此期间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用了什么，我觉得也很重要，说不定就是因为其中的某种因素，才会这么快就有了……”
　　眼瞅着他们越议论越夸张，佘宴白听不下去了，“我觉得关键还是伴侣之间的感情与信任，旁的枝梢末节其实没那么重要。”
　　众人笑望着他，并未反驳。
　　佘宴白一看便知他们没把他的话听进心里去，只得轻叹一声，趁着他们又继续议论的时候，悄悄地溜走了。他可不想再被揪着问一些更详细的也更羞人的细节什么的。
　　唉，他一腔困意都被这群极度渴望小崽子的家伙给吓的无影无踪了。
　　而那边，敖夜亦是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兄长与侄儿们的纠缠，红着脸跑了回来。
　　看着同样脸色发红的佘宴白，不用言语，敖夜就猜出了他的遭遇。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敖夜果断拦腰抱起佘宴白，飞速冲回山洞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他，自个则用龙身把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等了许久，待发觉外头的动静都消失了之后，他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移开了身子，把头探出去，小心翼翼地转着头观察。
　　索性那些人自觉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已经自行离去了。
　　敖夜松了口气，这才离开了洞口，脚步轻轻地往里走。
　　佘宴白以人身蛇尾的姿态侧躺在充满着敖夜气息的巢穴内，眼睛闭着，气息平稳，唇边即使是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浅笑。
　　敖夜站在一旁凝望了佘宴白一会儿，便凑了过去，安安静静地跪坐在他身旁。
　　等了好一会，见佘宴白翻了个身，姿势变成仰躺着，敖夜才动作轻轻地解开了他的衣裳，然后将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他的腹部上。
　　如今这里还很平坦，不知再过些时候，阿白的肚子会不会如同凡间女子那般渐渐鼓起来……敖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褪去了红色的脸庞又渐渐红润了起来。
　　…
　　数日后，龙族里有一对一直没有龙崽子的爱侣成功凭借龙珠孕育出了小崽子，算是证实了佘宴白提出的法子乃是可行之策。
　　而龙族族长与凤族族长等人，经过多日的商议后，也终于做出了决定——与扶离和谈。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我也想眠眠了QAQ，明天就能写到了芜湖~~
　　感谢在2021-09-09 22:57:52~2021-09-10 23:1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你呦～ 5瓶；青青子衿、诺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星星
　　在龙族族长与凤族族长率领着一群陌生人来到敖夜的领地, 将他们的决定告诉于佘宴白后，话音刚落，便见刚刚还十分晴朗的天空忽然间风卷云涌。
　　耀眼的旭日被渐渐染上墨色的厚云缓缓吞没, 紫色的雷蛇从浓黑处涌出，乘着狂风在翻涌的云浪里肆意巡游，不断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佘宴白靠在敖夜怀里，望着这浩大的声势，面上挂着一抹浅笑，心里却撇了撇嘴。当初扶离送他来大荒时, 可没这么大的排场，悄无声息地几乎无人发觉。这回轮到他自个了，倒是生怕别人不知晓他要来了似的。
　　众位族长们抬头望天, 或拧着眉或板着脸，眼神里有担忧亦有期待, 但身体却不约而同地绷紧了, 周身的气势亦渐渐升起，一副严阵以待、时刻准备与扶离拼命的架势。
　　待感受到扶离刻意释放出的、只针对他们这些人的威压时，他们心里不免有些庆幸——如今的天道已经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
　　不过他们这些叛逆的上古生灵, 心中亦有着自己的骄傲。即便是后背冷汗直冒, 衣袍内的腿颤抖着想要跪下，他们还是死撑着, 不肯在天道面前露怯。
　　敖夜扫了他们一眼，便拥着佘宴白往一旁走了几步与他们拉开距离, 然后生疏地使用灵力为佘宴白构筑了一道漏洞百出的结界。
　　“阿夜真厉害！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使用体内的力量，当真是天赋卓绝！”佘宴白仰起头，朝敖夜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容。
　　敖夜低下头，温热的唇在佘宴白的额头上碰了碰, 眼神温柔似水。
　　然而他的愉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旁分神关注着幺儿的金龙，瞧见罩着他们的简陋结界，皱了皱眉，接着好心地弹出一道力量帮其加固。
　　敖夜翘起的嘴角瞬间抿成一条直线，甚至还隐隐有下撇的迹象。
　　看得佘宴白想笑，他也没忍着，转个身便把头埋在了敖夜的怀里，闷笑着。
　　直到冥冥之中，一声令人不安的碎裂声直达众人心底，佘宴白才收敛了笑声，在敖夜的胸口蹭掉了眼泪，然后抬起头，望向了半空之中——紫色的光芒悄然出现，由小及大，渐渐形成一个约有一人高、逆时针旋转的旋涡。
　　又等了片刻，才有一青衣人缓缓从中走出，温柔平和的眉眼褪去了青涩的少年气，稍显成熟又不至于太过老气，正是一个人风华正茂的时候。
　　他甫一出现，漫天风云俱停，雷蛇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阴暗的天空也渐渐亮了起来。
　　佘宴白诧异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心道怪哉，他从来到大荒到现在，仔细算算也并没有多久，阿离不至于就忽然从少年人的模样长成了青年期的吧？
　　不想他的疑惑，下一刻就被解答了。
　　只见扶离忽然往一旁走了两步步，露出了身后眉眼与他有六七分相似但稍显稚气的阿离。
　　不过这会佘宴白可没空关心他俩，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趴在阿离怀里的小蛇崽，情不自禁地唤道，“眠眠……”
　　他的声音不大，但小蛇崽却若有所感地松开了抱着阿离脖子的小胖手，转过头循着熟悉的声音往下看去。
　　明明下方有很多人，可眠眠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爹爹与分别了长达百余年的阿爹。
　　“爹爹爹爹……”小蛇崽忽然红了眼眶，金灿灿的大眼睛瞬间浸在了满眶晶莹的泪水里，积蓄了多时的委屈和思念顷刻间爆发出来。
　　他宛若一条陡然上了岸快要窒息的大胖鱼，在阿离怀里使劲地挣扎，两只莲藕似的手朝着佘宴白的方向拼命伸着。
　　阿离手忙脚乱地试图抱好过分激动的小蛇崽，但还是一时疏忽，教他不小心挣脱出了怀抱，直直地往下坠落。
　　“眠眠！”阿离惊呼，一只手瞬间变作树枝，飞快地往下延伸。
　　“阿爹，快接着眠眠呀~”小蛇崽催促道，两只手在空气中欢快地上下挥了挥。
　　“快点呀，眠眠要摔死了~”
　　且不说现场有诸多厉害的人，万万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崽子在他们面前受伤。就说小蛇崽自个身具的龙族血脉，就算摔了怕也只是地上多出个坑，而他自己却是一点事都没有的。
　　小蛇崽熟悉的呼唤声宛若一把钥匙，打开了敖夜识海中的最后一把锁。
　　霎时间，断桥的中间被补上，而桥两头不相干的记忆在中间那段记忆的牵引下，终于融为了一体。
　　他终于想起了一切，恢复了完整的记忆。
　　只是这一耽搁，敖夜便没来得及去接小蛇崽。而佘宴白为了扶住突然神思恍惚、站都站不稳的敖夜，也没能去接小蛇崽。
　　最后，反而是喜得孙子的金龙忙不迭地飞上了天，一把抱住了肉乎乎的小蛇崽。
　　“哎？”小蛇崽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是谁呀？”
　　金龙落了地，瞬间被一群人围住，好奇地打量着他怀里的小家伙。浑身上下肥嘟嘟的，看着格外讨喜。眉眼漂亮又灵动，真乃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娃娃了。
　　“我是你阿爹的阿爹，眠眠该叫我爷爷。”金龙温声道。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小蛇崽，像抱着极其珍贵的宝贝。旁边的人看着眼热，想伸手摸一摸，却被他有意无意地用身体和手臂挡了下来。
　　惹得一旁的金凤不禁嘟囔了一句，“小气。”
　　“哇~”小蛇崽掰着手指算了算，忽然惊讶道，“那眠眠现在有四个爷爷哎，好多哦~”
　　金龙眼中的慈爱与来自血脉的亲近，令小蛇崽一下子便相信了他的话。
　　“四个？”金龙有些惊讶。
　　小蛇崽重重地点了下头，先是指着相携着落下的扶离与阿离，说道，“看，右边的是扶离爷爷，左边的是阿离爷爷。眠眠还有个舅爷爷哦，不过他没跟着一起来。”
　　想了想，金龙认真道，“我是亲爷爷，眠眠最亲的爷爷。”
　　“噢~”小蛇崽眨了眨眼，认完了新鲜出炉的亲爷爷后，又闹着要佘宴白。
　　“要爹爹，爹爹抱，不然眠眠要闹了哦~”
　　看了眼渐渐走近的扶离，金龙脸上的笑意微敛，转过身将眠眠送到了已经走到他身后的佘宴白怀里。
　　然后他大步走向扶离，在他面前站定，神色复杂道，“您是打算现在就与我们谈谈，还是稍后？”
　　扫了眼金龙及他身后的一群人，扶离淡淡一笑，“就现在吧。”
　　说罢，他们便瞬间从敖夜的领地消失，去了中心领地一处僻静的地方，进行事关大荒未来的一次严肃商谈。
　　徒留阿离无措地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刚刚团聚的一家三口，他想了想，暂时没过去打扰他们。
　　他还变成了一株挺拔的小树，扎根在了大荒肥沃且富含灵气的土壤里，尽情地舒展着枝叶。
　　…
　　“爹爹，爹爹，爹爹……”小蛇崽搂着佘宴白的脖子，把小胖脸贴上他微凉的脸颊一边蹭着，一边像只小鹦鹉不停地重复唤着佘宴白。
　　佘宴白眼睛微湿，搂紧了小蛇崽，叹道，“爹爹好想眠眠啊……”
　　“呜……”小蛇崽扬起头，在他的侧脸上吧唧了一口，然后红着眼道，“眠眠也想爹爹，想的吃不好睡不好，都瘦啦~”
　　说着，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伸手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小肚子。
　　啪的一声，宛若一个熟透了的小西瓜。
　　佘宴白噗嗤一笑，满腔伤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眠眠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佘宴白的肩窝里，闷声狡辩道，“可是眠眠担心爹爹看到瘦眠眠会难过，就不小心吃多了……眠眠心里真的很想爹爹的……”
　　“嗯嗯嗯，爹爹相信眠眠。”佘宴白忍着笑，安慰着小蛇崽。
　　“眠眠还想阿爹，都想~”小蛇崽在佘宴白的肩膀上蹭掉眼泪，然后歪着头瞅着一旁的敖夜。
　　“阿爹有没有想眠眠呀？”
　　“想，很想。”敖夜哑声道，伸手想摸一摸小蛇崽，却被小蛇崽握住了手指。
　　“阿爹以后要乖哦，不能再突然消失了……”小蛇崽皱着眉，努力板起脸，叭叭叭地叮嘱着敖夜，“爹爹和眠眠都担心地哭了好久好久，眼睛都快瞎了……”
　　眠眠的话不无夸张的地方，但是敖夜知道，他当初出事，佘宴白与眠眠的担忧与思念不是假的。
　　敖夜点点头，应道，“好，都听眠眠的，阿爹以后就跟在你爹爹身边，一步都不离开。”
　　他伸出手，把小蛇崽从佘宴白怀里抱出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这一下像是提醒了眠眠，他连忙扭过身子，侧着脸，努力凑到佘宴白面前，哼哼道，“爹爹也亲亲眠眠呀，要亲好多下，一天就是一下，眠眠都记着呢。”
　　佘宴白无奈一笑，先在小蛇崽脸上亲了两口，然后商量道，“剩下的爹爹以后慢慢还，好不好？”
　　小蛇崽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叭，不过不能忘了哦。”
　　“嗯。”佘宴白又低头在小蛇崽红红的眼睛上轻轻地亲了下，“爹爹要是忘了，欠眠眠的就翻倍，怎么样？”
　　“好耶！”小蛇崽大声应道，好似已经看到了佘宴白欠下巨债的美好未来。
　　他捂着嘴，偷偷地笑了。
　　却不知，笑声从指缝里溜出，教身旁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阿白，辛苦你了。”敖夜摸了摸小蛇崽的脑袋，眼睛则看向身旁的人。
　　佘宴白轻轻一笑，“辛苦的不是你么，勤勤恳恳地播种……”
　　敖夜忽然红了脸，低咳了一声，提醒道，“阿白，慎言。眠眠还在呢。”
　　“嗯？”小蛇崽不解地歪了歪头，“有什么是我眠眠不能听的吗？”
　　佘宴白眉头微蹙，盯着他脸上的红晕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想到哪去了，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我是说你失忆了都不忘记给眠眠种灵植！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的东西？”
　　敖夜脸上的红色渐渐褪去，羞愧地低下了头。
　　“爹爹在说什么呀？”眠眠眨巴着眼睛，好奇道，“阿爹给眠眠种了灵植吗？酸哒还是甜哒啊？”
　　佘宴白想起肚子里的二崽，摇了摇头，指着腹部道，“弟弟，爹爹和阿爹给眠眠种了个弟弟。”
　　“哇啊——”小蛇崽望着佘宴白的肚子，惊喜道，“眠眠的弟弟？”
　　佘宴白笑着点了点头，“对，给眠眠的，他会陪眠眠一起睡觉、玩水、玩球……还会叫眠眠哥哥，闹着要眠眠亲亲他和眠眠一样香香软软的小脸蛋。”
　　小蛇崽捂着红通通的小胖脸，目光闪烁，害羞道，“那眠眠以后就每天亲他两下叭，早上一个，晚上一个，不能再多了哦。”
　　想着以后除了亲爹爹和阿爹外，还要多亲一个小弟弟，小蛇崽就感觉好辛苦哦——不过，眠眠喜欢这种甜蜜的辛苦。
　　佘宴白忍着笑，“好，都听眠眠的安排，眠眠想亲多少下就多少下。”
　　“嘿嘿……”眠眠笑弯了眼睛。
　　笑够了，眠眠扭着身子，伸着手想摸一摸佘宴白的肚子，期待道，“想摸~”
　　敖夜便弯下腰，将眠眠托到适当的位置，让他急切的小手隔着衣裳摸到佘宴白的腹部。
　　“爹爹，弟弟叫什么呀？”眠眠把手贴到佘宴白的肚子上就不敢动了，怕惊扰到他的弟弟。
　　闻言，佘宴白看向敖夜，以目光询问他的意见。
　　敖夜朝他笑了下，并未言语。
　　“既然我们眠眠的大名叫夙眠，那么弟弟就叫夙兴吧，旁人一听就知道是眠眠的弟弟。”佘宴白沉吟片刻后道。
　　“星星？”眠眠眨了眨眼，小声道。
　　“嗯，星星，亮闪闪的星星。”
　　“好听~咯咯咯……”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09-10 23:14:24~2021-09-11 23:21: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柏 39瓶；依遥、Sakura、小葵的猫崽崽 20瓶；杉 6瓶；鬼怪 5瓶；江荆藤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晚安
　　半晌之后, 和分别已久的两个父亲亲亲抱抱，一解心中的思念之情，又得知有了个弟弟后, 小蛇崽自佘宴白走后就一直很低落的情绪终于完全恢复了。
　　忽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小蛇崽对周遭的一切都很好奇。
　　“那个草的样子和阿爹画得好像啊。”眠眠开心地指着一株眼熟的灵植，像发现了什么稀奇的宝贝。
　　“还有那里，那里的树也像哦。”
　　看着蠢蠢欲动的小蛇崽，佘宴白干脆让敖夜带着他四处转转。
　　“爹爹不和眠眠一起去吗？”小蛇崽问道。
　　“爹爹有话要和你阿离爷爷说。”佘宴白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树，“就让阿爹带着眠眠在附近玩一会好不好？”
　　小蛇崽“哦”了一声, 点点头，“那好吧，眠眠保证只玩一会儿就回来陪爹爹和星星弟弟。”
　　“嗯。”佘宴白摸了摸小蛇崽的脑袋, 又捏了捏他的小胖脸，才让敖夜带着他离开。
　　然而他脚下一转, 走到不远处迎风舒展着枝条的小树旁, 轻轻地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一根细枝丫，唤道，“阿离。”
　　小树猛地一颤, 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他满树的枝条眨眼间收缩成一团, 宛若一个绿色的球。
　　过了会儿，像终于恢复了清醒, 阿离一边重新将枝条展开，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里的灵气太丰足了，我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咦，眠眠呢？”
　　阿离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敖夜与小蛇崽的身影。
　　佘宴白望着小树郁绿的叶片, 笑道，“眠眠小孩子心性，看什么都觉得稀奇，我便让阿夜带着他在附近玩玩。”
　　阿离“哦”了一声，以示了解。
　　接着他注意到佘宴白身上，更准确地来说是腹部，似乎多了一股极淡的生气，便犹犹豫豫地问道，“小蛇，你肚子里是不是……”
　　佘宴白无奈一笑，“没错，我又有了一个小崽子。眠眠叫他星星，就是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和眠眠一样乖。”
　　阿离立即变成人身，一脸欣喜地凑到佘宴白身旁。他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肚子，但想了想，则该为抓住他的手腕为他把了下脉。
　　“怎么样？”佘宴白失笑。
　　须臾之后，阿离松开手，认真道，“星星很强壮！以后定会是天底下身体最强健的小崽子！”
　　佘宴白笑了，“那就好。”
　　他听这话颇为耳熟，似乎阿离也曾这么夸过眠眠。
　　接着，佘宴白打量着阿离，直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小蛇？”阿离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个的身子，不知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阿离，你与扶离是怎么回事？”佘宴白想了想，干脆直接问道。
　　阿离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什么？”
　　“他不需要再借助你的身体行走了？”佘宴白好奇道。
　　闻言，阿离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佘宴白皱了下眉，“你的意思是？”
　　原先他以为扶离想法子为自己制作出了一具身体，可现在看阿离的反应，明显不是。
　　“在上界的时候他还需要用我的身体，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来到大荒，我们就忽然分开了。”阿离对这事也很摸不着头脑。
　　明明上一刻扶离还在他的身体里，可是下一刻，他就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别说，这突然分开了，他还有点不适应来着。
　　佘宴白垂眸思索了片刻，心里倒是有了点猜测——大荒现在不归扶离管辖，想来他在此间天地受到的限制应当要小些。
　　“阿离，既然你已与扶离分开，就莫再轻易让他进入你的身体内。”
　　“为什么呀？”阿离不解道。
　　望着他无辜的神色，佘宴白叹了口气，问道，“阿离，你现在与扶离是什么关系？”
　　这下子可把阿离问住了，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看着佘宴白执着的眼神，阿离知道，他今天一定得给出个答案。
　　于是阿离沉思了许久，嗫嗫道，“朋友，我们应该算得上是朋友吧。”
　　他想，扶离是个好人，而他们之间相处的还算愉快，应当算是朋友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倒还好了，佘宴白在心中摇了摇头。
　　“他的神魂进入到你身体的时候，我想或多或少，都无法避免地会触碰到的你神魂吧？”佘宴白道。
　　“嗯。”阿离点了下头，仍没有明白佘宴白此言的深意。
　　或者说，他从未往某方面想过。
　　佘宴白揉了揉眉心，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没名没分的，你们神交算是个怎么回事？此前他需要借助你的身体也就罢了，可现在既然不需要了，再这样下去你不觉得有些不大妥当吗？”
　　阿离顿时恍然大悟，接着悄悄红了双颊，低下头，小声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以后再不让他进来了。”
　　许是当初一醒来，身体就被扶离占据了的缘故，他竟一直疏忽了这点，还以为神魂偶尔泛起的愉悦感是正常的。
　　阿离越回想往事，他的脸就越红。
　　没一会儿，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都红了，就差冒出袅袅的白烟了，以示他熟透了。
　　“如此甚好。”佘宴白满意地笑了，他不是没有看出扶离的心思，只是他不能看着阿离继续稀里糊涂地被扶离占便宜。
　　以后他们的事，佘宴白自不会再多加干涉——反正经此一遭，阿离多多少少都有了那方面的意识，再不会被扶离占了便宜还无知无觉了。
　　“我们不说扶离了，我、我与你讲讲孔玉和小田的近况吧，他、他们……”阿离这会压根不敢看佘宴白的眼睛，慌张地试图岔开话题。
　　佘宴白无声一笑，静静地听他语无伦次的话，免得刚开了窍的阿离羞死。
　　直到敖夜驮着玩够了、闹着要爹爹的小蛇崽回来，阿离才住了嘴，一擦额头满手都是汗。
　　他压根不知道刚刚自己说了些什么，因为他满脑子都是扶离的脸——明明那张脸与他的面容很像，但阿离只要一想，心就怦怦乱跳。
　　阿离摸了摸胸口，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只是医者不自医，他到哪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呢？
　　“哇，阿离爷爷的脸好红呀~”小蛇崽惊叹道。
　　他骑在敖夜的脖子上，双手握着敖夜的角，两条小胖腿晃来晃去，脚丫子时不时地蹬一下那金灿灿的鳞片。
　　除了爱侣，龙族也就只会容忍子嗣在自个的头上放肆了。
　　敖夜在佘宴白身前低下了头颅。
　　佘宴白掐着小蛇崽的腋下，将他抱在了怀里，笑着替阿离解释道，“天太热了，你阿离爷爷被晒红了脸。”
　　“对，我是热的。”阿离附和道，抬起手捂住了通红的脸颊。
　　小蛇崽怀疑地皱了皱眉，仰起头看了看佘宴白雪白的脸颊，忽然举起小手摸了一下，嘟囔道，“凉凉的，爹爹都不热的……”
　　佘宴白抓住小蛇崽的手，笑道，“因为爹爹天生如此啊。眠眠刚刚和阿爹玩得开心吗？”
　　“还行叭~”小蛇崽把头搭在了佘宴白的肩膀上，歪着头望着他。
　　佘宴白噗嗤一笑，“这是个什么答案？”
　　眠眠嘟了嘟嘴，说道，“因为眠眠心里一直在想着爹爹和星星呀~”
　　“哦，原来如此。”佘宴白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眠眠扬起脑袋，轻轻地撞了下佘宴白的下颌，哼唧道，“爹爹笑眠眠，眠眠还给爹爹采了很漂亮的花呢，爹爹还笑的话，眠眠就不给爹爹了哦。”
　　佘宴白一怔，低头看了看小蛇崽空荡荡的双手，又瞥了眼一旁敖夜同样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禁挑眉问道，“可是眠眠——你的花呢？”
　　“在这呢——咦？”小蛇崽兴高采烈地举起手，然后望着空无一物的小胖手呆住了，“是啊，眠眠的花呢？”
　　他手里别说花了，就是连跟草也没有。
　　那是一朵很漂亮的红花，小蛇崽只看了一眼就相中了，觉得和佘宴白配极了。
　　他亲手采下的，打算送给爹爹的花呀，怎么能没了呢？小蛇崽的小胖手一会握成拳头，一会又张开五指，如此反反复复了许多遍，眠眠都没有找着他的花。
　　“呜……眠眠的花，给爹爹的花呀，没啦~”小蛇眼心里一难过，眼里就泛起了泪花。
　　他抽了抽鼻子，扭过头望向一旁的敖夜，哽咽道，“阿爹有看到眠眠的花吗？和爹爹的衣裳一样红的花，可漂亮了。”
　　敖夜摇了摇头，叹道，“眠眠忘了么，当时眠眠不让阿爹碰，说想自己拿着。”
　　“可是眠眠的手里没有了呀，呜……”小蛇崽把白乎乎的手摊开，伸到敖夜面前，“花呢？”
　　佘宴白忍着笑，低头在小蛇崽湿漉漉的眼睛上亲了一下，“可能是掉在了路上，咱们这就去找回来好不好？眠眠别哭，一哭爹爹的心都要碎了。”
　　小蛇崽抽噎了几下，渐渐停下了眼泪，“看，不哭啦~。”
　　“嗯嗯，眠眠真棒。”
　　佘宴白给了阿离一个无奈的眼神，便抱着小蛇崽朝刚刚他与敖夜回来的方向走去，打算随便找一朵红花安慰一下小蛇崽。
　　敖夜朝阿离点了点头，便大步跟了上去。
　　望着他们一家三口，不，是四口，远去的背影，阿离忽然觉得有些落寞。
　　就好像孩子一夕之间长大了，有了爱侣和子嗣，不再需要长辈的陪伴了一样。
　　不一会儿，他们的身影便被灌木挡住。
　　阿离垂下眼帘，低低地叹了口气。
　　“唉……”
　　“阿离。”
　　一声熟悉的呼唤在身后响起，是扶离。
　　阿离转过头，望着面带笑容的扶离，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无措。
　　“你回来了呀。”
　　扶离点了下头，身体开始虚化，欲回到阿离的身体里去。
　　不想阿离忽然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红着脸，磕磕绊绊道，“这、这样不太好……”
　　扶离一顿，意识到了什么。
　　但他觉得，这许是一件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1-09-11 23:21:42~2021-09-12 23:3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依遥 20瓶；无情打分工具人、诺璃、4904003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4章 、晚安
　　“这朵怎么样？”
　　走了没一会儿, 佘宴白指着一片茂盛的灵草中唯一的一株灵花，问道。
　　小蛇崽伸头看了看，蹙起眉头, 不大满意道，“它好小哦，都没有眠眠的花一半大~”
　　佘宴白笑道，“那眠眠的花有多大？”
　　小蛇崽趴在他的肩头，眼睛红红的，小声描述道, “眠眠的花和阿爹的拳头一样大，颜色和爹爹的嘴巴一样红，闻着就和眠眠一样香……”
　　听到这么多要求, 佘宴白无法，只好铺展开神识, 看一看附近有没有符合小蛇崽要求的红花。
　　“随我来。”敖夜先他一步搜寻到了一朵又大又漂亮的红花。
　　敖夜从佘宴白怀里抱过小蛇崽, 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佘宴白的手，往一处走去。
　　佘宴白笑睨了眼敖夜, 稍稍张开手指。
　　果不其然, 某人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将自个的手插进了他的手指间, 与他十指交握。
　　似乎是察觉到了佘宴白的视线，敖夜微微转头, 嘴角上扬，眼神缱绻。
　　佘宴白弯了弯出唇。
　　因着并不远，两人便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好似凡间的普通人家在郊外踏青。
　　夫夫品貌般配, 幼子活泼可爱。
　　“看到啦！”眠眠一手抱住敖夜的脖子防止自己掉下去，一手努力地指向一朵藏在灌木后面，只隐隐约约露出一抹艳丽红色的花。
　　佘宴白顺着小蛇崽手指的方向看去，弯唇一笑，“确实漂亮，眠眠好眼光！”
　　“嘿嘿~”小蛇崽害羞地扭了扭身体，然后转头对敖夜弯了弯眼睛，“阿爹放眠眠下来，我要去给爹爹摘花花。”
　　敖夜便俯下身，将他稳稳地放到了地上，叮嘱道，“小心点，莫被刺扎到了。”
　　小蛇崽拍了拍胸脯，“阿爹放心，眠眠可厉害了。”
　　说罢，尾巴一甩，小蛇崽便爬向了灌木丛。
　　佘宴白倚着敖夜，被宽大袖子遮住的手悄悄地捏了个法诀。
　　于是那些灌木上的尖锐的刺便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包裹住，在小蛇崽经过时，如羽毛一般温柔地拂过他的鳞片。
　　小胖手握住红花的茎，狠狠一折，然后高高地举起手，扭过头朝着佘宴白露出灿烂的笑容。
　　“爹爹看！漂不漂亮？”
　　“漂亮。”
　　然而佘宴白的目光皆落在了小蛇崽的笑脸上，压根无暇分神给他手里的花。
　　毕竟那不过是一朵普通的花而已，哪有他的小蛇崽漂亮。
　　佘宴白变出蛇尾，悄无声息地钻进灌木丛里，然后温柔地卷住小蛇崽，将他带了出来。
　　“送给爹爹！”小蛇崽高举着手。
　　不想，就在佘宴白伸出手，快要碰到小蛇崽手里的花时。
　　旁边忽然伸出只手，先佘宴白一步拿走了花。
　　佘宴白与小蛇崽一怔，齐齐看向了正垂眸把玩着手中红花的敖夜。
　　他的手抚过褐色的花枝，又摸了摸那红艳的花瓣。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眼底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阿夜？”
　　“阿爹，那是眠眠给爹爹的花呀，你怎么可以……”
　　小蛇崽话音未落，就见敖夜用灵力削去大半花枝，只留了约他食指的长度。
　　然而他眼含着笑，抬手将那漂亮的花插在了佘宴白发间。
　　“真好看。”敖夜低声道。
　　佘宴白眸间波光流转，轻笑道，“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敖夜抿唇一笑，凑到他耳畔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小蛇崽看傻了眼，忽然就明白了扶离曾教过他的一个词的意思——借花献佛。
　　…
　　不多时，阿离便看见敖夜与佘宴白相携而来。比之去时，佘宴白发间多出了一朵红花，在日光下瞧着格外灿烂。
　　小蛇崽走在他们身前，怀里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灵花，还时不时随手摘一朵路过的灵花。
　　待来到阿离面前的时候，他怀里的花已经多得快要抱不住了。
　　“诺，一半给阿离爷爷，一半给扶离爷爷。”小蛇崽将怀里的花一分为二，公平地分给了两人。
　　阿离笑着接过，好奇道，“怎么没给你阿爹呀？”
　　小蛇崽皱了皱鼻子，回头看了眼敖夜，说道，“就不给阿爹，谁叫他把眠眠的花送爹爹，哼~”
　　这话听得一旁的扶离忍俊不禁。
　　只是他刚露出笑容，已经走过来的佘宴白，脱口而出的话便让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的目的达成了？”佘宴白面上带着笑，只是说出话却令人听着不大舒服。
　　“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后面这话，听着像是在说扶离与大荒诸位族长商谈的事。
　　但实则，在场的除了懵懵懂懂的小蛇崽，皆知道佘宴白指的是什么。
　　扶离敛起笑容，定定地望了佘宴白一会后，无奈一叹，只道，“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在众多结局里为大家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罢了。”
　　听了这话，佘宴白垂眸沉思了良久，眼中的冷意渐渐褪去。
　　对于扶离的话，过去佘宴白一向只信一半。然而今天，莫名的，他觉得应当可以全信。
　　就好像在扶离所预见的未来里，有诸多不好的下场。
　　而如今已然是最好的结局了。
　　敖夜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握紧了佘宴白的手，默默地给予他支持。
　　左右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他都会一直站在他身旁，与他一道面对。
　　“小蛇，扶离其实不坏的……”
　　想了想，阿离开口打破了现场愈发冷凝的气氛，帮扶离说了句好话。
　　佘宴白瞥了他一眼，目光淡淡，但阿离却感到一丝不好意思，不知不觉地又红了脸。
　　不想小蛇崽也来凑热闹，用犹残留着花香的手一把抱住佘宴白的腿，奶声奶气道，“扶离爷爷已经答应过眠眠了，以后再也不会让眠眠和爹爹、阿爹分开了！”
　　说罢，他想了想，甜甜一笑，径自补充道，“还有我的星星弟弟，我们都不分开！”
　　佘宴白弯腰抱起小蛇崽，笑道，“既然眠眠都说话了，那爹爹就信你扶离爷爷一回。”
　　“嗯~”小蛇崽开心地笑了。
　　扶离将手中刚刚小蛇崽送给他的花草编成了一个花环，然后上前一步，将其套在了小蛇崽头上。
　　他意有所指道，“还是眠眠最乖。”
　　佘宴白嗤笑一声，转头就问敖夜，“我乖吗？”
　　敖夜毫不犹豫道，“乖。”
　　接着，佘宴白朝扶离挑了挑眉，又问阿离道，“阿离觉得呢？”
　　阿离犹豫了一下，目光在佘宴白与眠眠身上游移了一会，最终道，“小蛇乖！”
　　小蛇崽顶着花环不解地眨了眨眼，“对，爹爹比眠眠乖！嘿嘿~”
　　虽然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在眠眠心里，不管是什么他爹爹都不能输！
　　一对四，扶离堪称完败。
　　他扶了扶额，感到既好笑又无奈。
　　摊上了这么一群人，当真是他的命啊——扶离一愣，不知不觉中，他竟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扶离，不知你与阿夜父亲他们谈成了哪些事？”佘宴白微微一笑，“我想作为促成你们见面的人，我应当有权知道吧？”
　　然而扶离还沉浸在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有了人性的事中，一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阿离怕佘宴白生气，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小蛇，我知道一点点，不然我告诉你？”
　　扶离回神，无奈地看了眼阿离。
　　阿离不敢与之对视，只小声辩解道，“你先前在我体内，我不小心听到的……”
　　而正是那些无意泄露出的少许情绪与些微想法，才教阿离渐渐相信，扶离就算不是好人，但也绝非一个坏人。
　　“没事。”扶离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阿离低下了头，脸上的红色怕是永远消退不了了。
　　“咳咳。”佘宴白故意咳嗽了两声。
　　扶离收回落在阿离身上的视线，淡淡道，“我们商谈的事，与你猜测的大差不差。”
　　佘宴白轻笑道，“我的猜测？我哪有什么猜测呀，还请扶离叔叔明言。”
　　“我会替大荒吸收掉新生的天道之力，令这里永远不会诞生出新的天道，如此他们便可以获得永远的自由。”扶离说道，“而大荒会每隔百年与仙界连通一次，将此间天地内过剩的灵气输入到仙界。”
　　这怎么看，得到好处的都是扶离与他所管辖的大天地啊。
　　“源源不断的天道之力与灵气……啧，扶离叔叔好算计呀。”佘宴白差点要给他鼓掌了。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怀疑当初上古生灵之所以能分割走大荒，是否就是扶离为今天利用大荒来强大己身所做的铺垫。
　　可是转念想想当时扶离这个天道尚在孕育当中，佘宴白便又打消了疑惑。
　　只是他在心里，又对扶离默默地提高了警惕。
　　不想扶离竟笑了，“他们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就够了不是吗？”
　　一处独立的、自由的小天地。
　　而在这里，扶离亦会得到自由。
　　辟如，他终于能离开阿离的身体，以一个独立的人面对他——虽然现在，他有点后悔过早地脱离阿离的身体了。
　　“你们也得到了你们想要的一切，不是吗？”扶离的目光掠过敖夜、佘宴白以及阿离。
　　佘宴白垂下眼帘，只觉自个此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一如扶离所言，他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爱侣与两个血脉至亲。
　　就是他心里，莫名地有些不爽。
　　“阿离。”佘宴白忽然唤道。
　　“嗯，怎么了？”阿离抬头看向他。
　　佘宴白瞟了眼一旁的扶离，勾唇一笑道，“阿离，扶离没个自己的身体也挺麻烦的，以后回去了，免不了还要占据你的身体。不如你出一截树枝，我找人为扶离做具木偶身？也好方便他日后行走。”
　　“好。”
　　阿离点了点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而扶离却不由得黑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2 23:33:31~2021-09-13 23:5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色朦胧 16瓶；48485350 7瓶；江荆藤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晚安
　　翌日。
　　一家四口中, 小蛇崽率先醒来。
　　他趴在敖夜的胸口上，呆呆地睁着一双蒙眬睡眼，缓缓地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啊~”
　　小蛇崽揉了揉眼睛, 逐渐清醒。他放下手，扭过头一看——爹爹枕着阿爹的手臂上，睡得正香。而他却被阿爹的另一只手箍在右侧胸膛上。
　　可是睡着前，他明明是躺在爹爹怀里的呀。
　　“真奇怪……”
　　小蛇崽挠了挠头，不知是否是自己记错了。可是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结果，小蛇崽晃了晃脑袋, 身子扭了几下，从敖夜的身上滑
　　了下去。
　　他动作轻轻地绕了大半圈，爬到了佘宴白的另一侧, 然后做贼似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了佘宴白的腹部。
　　“星星, 你醒了吗？”小蛇崽手捂着嘴, 几乎是用气音在问。
　　那又小又薄的耳朵颤了颤，试图从佘宴白的腹中听到一丝动静。
　　只可惜他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一丁点的回应。
　　小蛇崽不死心, 继续说道, “星星，我是你的哥哥哦, 我叫眠眠，但你不能叫我的名字, 你得叫我哥哥知道吗？我会……”
　　许是被小蛇崽不停的念叨给吵醒了，佘宴白腹中的小崽子动了一下。
　　很轻微，就像一片羽毛落到了小蛇崽的脸上一样，无声无息的, 若非他一直注意着，或许都不会发现。
　　“哇——”小蛇崽惊叹道，“星星！”
　　一时激动，小蛇崽忘了收敛声音。
　　敖夜与佘宴白闻声醒来，目光直直地落到小蛇崽身上。
　　“眠眠？”佘宴白柔声唤道。
　　小蛇崽直起腰，语气里难掩欣喜，“爹爹，刚刚星星弟弟动了耶~”
　　佘宴白自然是知道的，但他还是做出了一副惊喜的模样，惊叹道，“真的吗？”
　　“嗯嗯嗯~”小蛇崽使劲地点了点头，怕佘宴白不信，他还拍了拍小胸脯，保证道，“真哒！星星可喜欢我啦，我一喊，星星回应我了，嘿嘿~”
　　敖夜坐起了身，顺便将佘宴白揽起。
　　他二话不说，将手覆在了佘宴白腰间，然后握着他的腰带轻轻一扯。
　　“你疯了？”佘宴白连忙按住敖夜的手，瞪着他道，“大清早的，眠眠还在看着呢，你就不能忍忍？”
　　望着佘宴白略有些羞恼的神色，敖夜喉咙滚动了一下，忽而发出一声低笑。
　　“阿白，我只是想摸一摸星星而已。”敖夜看着他，眼底尽是笑意。
　　佘宴白这才知道是自己想差了，轻咳了一声，遂移开了手，抱怨道，“不早说。”
　　敖夜忍着笑，手却钻进了佘宴白的衣裳内，毫无阻隔地摸上了他的腹部。
　　细腻微凉，好似一块寒玉。他不禁上下摩挲了几下。
　　佘宴白咬住唇，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眸光似春水，波光粼粼。
　　收到警告，敖夜的手便不再作乱，老实地贴在佘宴白的丹田处。
　　“阿爹，星星动了吗？”小蛇崽眨巴着眼睛，期待道。
　　敖夜摇了摇头，“没有。”
　　他觉得，星星好像没有眠眠活泼些。当初一感应到他的气息，眠眠就迫不及待地回应了他。
　　佘宴白往后一靠，倚在敖夜胸膛上，对小蛇崽笑道，“眠眠不是说星星喜欢你么，不如眠眠再让星星动一下？”
　　敖夜看向了小蛇崽，目光很是期待。
　　小蛇崽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道，“好、好叭，不过星星要是睡着了，喊不醒，那就不是眠眠的错啦~”
　　说罢，他俯下身，把嘴巴凑近佘宴白的腹部。
　　“星星，星星，星星……”小蛇崽像念经一样，不停地唤着二崽的名字。
　　许是被他念烦了，星星还真地又动了一下。
　　“我感觉到了。”敖夜惊奇道。
　　即便不是第一次体验，但他还是满心惊喜，体内有种莫名的激动。小蛇崽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开心道，“爹爹，眠眠没说错吧，星星可喜欢我啦~”
　　佘宴白伸手揉了揉小蛇崽的头发，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的眠眠最厉害了。爹爹和星星都喜欢眠眠。”
　　小蛇崽害羞地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闷声道，“也不是很厉害啦~”
　　“阿白。”敖夜忽然出声道。
　　佘宴白抚着小蛇崽的背，“嗯”了一声。
　　“谢谢你。”敖夜满目柔情。
　　佘宴白一顿，又“嗯”了一声。
　　只是过了会儿，佘宴白忍不住扭头，咬着牙问道，“摸够了吗？”
　　敖夜这才收回了手，下巴搭在他肩上，低笑道，“够了。”
　　“什么呀？”
　　小蛇崽抬起了头，好奇道。
　　敖夜与佘宴白异口同声道，“没什么。”
　　“噢~”小蛇崽眨了下眼。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佘宴白走出了山洞，敖夜则抱着小蛇崽跟在他身后。
　　“阿离爷爷早！”小蛇崽举起手，朝不远处的小树挥了挥手。
　　“眠眠早。”小树晃了晃枝干，树叶哗啦啦作响。
　　佘宴白环顾左右，问道，“扶离呢？”
　　阿离伸出一根细细的枝干，指了指自个的树根处，“他在这儿呢。”
　　佘宴白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小树旁的地面多出了一根细瘦的枝，约莫三五寸高，顶端只有两片叶子。
　　佘宴白打量了一会儿，便认出了其与阿离重新生长后的模样很相似。
　　“扶离说，要做一具木偶身的话，恐怕要耗费我不少枝干。还不如只用一小截细瘦的树枝埋进土里，重新长出一株树，这样顶多就费些时间……”
　　在佘宴白的注视下，阿离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没声了。
　　“阿离，你太心软了。”佘宴白恨铁不成钢道。
　　这何止是心软，简直是好骗！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能把他骗走！
　　“我、我……”
　　阿离想辩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一个大好树妖，凭白多出了一个好大儿，不觉得亏了么？”佘宴白道。
　　小蛇崽一听，在敖夜怀里惊道，“哇啊，所以扶离爷爷现在是阿离爷爷的儿子？”
　　阿离赶忙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这顶多算分/身，不是儿子，眠眠你误会了。”
　　“哦~”小蛇崽瞅瞅阿离身旁的小树苗，还是有点怀疑。
　　“真的，就、就算说，也该是兄弟才对，对对，我们是兄弟！”阿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紧张之下说了什么。
　　“哈哈哈，兄弟好啊，哈哈哈……”佘宴白笑倒在敖夜的肩膀上，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小蛇崽插了一句嘴，“那是谁是哥哥呀？
　　“佘宴白！”扶离终于出了声，还连名带姓地喊他。
　　“嗯？”佘宴白压根不怵他，“扶离叔叔有何指教？”
　　“诸事已了，以后再不会出什么乱子，你大可安心过你的日子。”扶离叹道。
　　顿了下，他无奈道，“你可否莫再插手我与阿离的事了？”
　　佘宴白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颔首道，“只要扶离叔叔您说的话是真的，我自不会再插手。”
　　“一言为定。”扶离叹道。
　　“一言为定。”佘宴白正了正神色。
　　扶离越看他，便越觉糟心，索性道，“吾以大道之名起誓，刚才所言皆真。”
　　扶离的话音一落，晴朗的天空之上，便隐隐传来一声雷响。
　　接着，冥冥中有股约束之力萦绕在扶离与佘宴白的周身。只一刹那，那约束之力便没入了两人体内。
　　佘宴白终于露出了满意且真心的笑容。再多安抚的话，都没有一个真真切切的约束令他安心。
　　如此，有那在天道之上的大道的约束，他总算不用再时刻担忧扶离日后可能会出尔反尔了。
　　“阿离，我与阿夜要带眠眠去见他的爷爷，你是要和我们一起去呢，还是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佘宴白心头没了大石头，便连笑容都多了丝轻松。
　　想了想，阿离道，“我还是在这等着吧。”
　　他们一家人见面，阿离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的为好。只是这么想，他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好。”佘宴白道，“我们可能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
　　阿离笑了下，“嗯嗯，你们快去吧，这儿还有扶离陪着我呢。”
　　佘宴白瞥了眼扶离，轻笑一声，倒没再说些什么。
　　这不由得令扶离默默地松了口气。
　　待他们带着小蛇崽离开之后，扶离才不紧不慢地对阿离解释道，“我现下所栖身的扶离木乃是大荒里的，一株已经枯死的扶离树的枝干。”
　　为求长久，他自不会做蠢事。本想隐瞒一段时日，谁料被佘宴白今日弄的这一出打乱了计划。此刻再不言明，他担忧阿离真拿他当那劳什子的兄弟。
　　“那、那我先前给你的那截呢？”阿离结结巴巴道。
　　扶离笑道，“珍藏起来了。”
　　“哦。”阿离忽然有点紧张，树叶开始沙沙作响。小树上有些细枝条，已忍不住或轻颤起来，或纠结地拧在了一起。
　　“所以……”扶离拖长了调子，笑道，“我们不是兄弟，懂吗？”
　　“懂、懂了……”阿离更紧张了。
　　而那厢。
　　眠眠缠在敖夜的龙角上，歪着头问道，“爹爹，我们找爷爷做什么呀？”
　　佘宴白就缠在敖夜的另一边龙角上，闻言笑道，“找爷爷帮眠眠变成小龙啊。”
　　“小龙？”小蛇崽甩了甩尾巴，“可是眠眠想和爹爹一样哎，眠眠想当小蛇。”
　　佘宴白把头伸过去，蹭了蹭小蛇崽，柔声道，“可是眠眠不是说要保护爹爹的吗？而变成龙，眠眠会变得更厉害，就可以保护爹爹和你的星星弟弟了。”
　　小蛇崽思考了一小会儿，最后果然改变了主意，“好叭，那眠眠就当小龙！”
　　“眠眠真好。”佘宴白道。
　　小蛇崽回以亲昵的蹭蹭。
　　而敖夜，许是因为头上载着他的全世界，飞得又慢又稳。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126章 、晚安
　　龙族中心领地。
　　金龙负手立于高峰上, 目送着各族族长离去的身影。
　　他们与扶离的一场谈判用时并不长，整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倒是他们这些大荒生灵的内部商谈, 从头到尾都充斥着争吵和辩驳。
　　若非有实力最强的金龙与金凤压着，怕是说不了两句就打了起来。
　　良久之后，金龙侧目道，“你还不走？”
　　一旁的金凤低头用喙梳理着羽毛，闻言，抬起头, “走？我家那小孙子不愿意走，我怎走的了？也不知道你家的那个臭小子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拂晓竟赖在他那不想走了。”
　　金龙皱了下眉, “你的意思是拂晓与将夜有情况？”
　　可是明明当初一个闹着不想娶，一个宁愿涅槃也不想嫁。好不容易解除了婚约, 这两个小年轻怎地又好了起来？
　　“呵, 之前让他们成婚，一个两个都哭着喊着不乐意。现在不逼他们了，倒是亲亲密密地凑到一块去了。”金凤抖了抖翅膀, 冷笑道, “我看要不了多久，那俩臭小子就会乖乖地来到你我面前, 说愿意成婚了。”
　　金龙皱着眉缓缓舒展开，“他俩能在一起, 也是一桩好事。”
　　金凤点点头，颇为赞同道，“这倒是。放眼这大荒，也就你那小孙子勉强能配得上我家拂晓。”
　　“不是。”金龙忽然道。
　　“什么？”金凤没听明白。
　　“你说错了, 将夜已经不是我的小孙子了。”金龙看着天边越来越近的龙影，缓缓笑道。
　　最为愧疚的幺儿有了爱侣幼子相伴，龙生已然美满。金龙只觉寿终之日，也敢去见他的夫人了。
　　金凤自然也看到了佘宴白他们，不无嫉妒道，“你这个老家伙倒是运气好，竟一下多了两个小孙子。哼，等着吧，要不了多少时日，我凤族王室也会传来好消息！”
　　说罢，他展翅飞上天，一扇翅膀，便飞去了万里之外的将夜领地。
　　老龙一家三代相聚，他一个外人留着，除了招人烦外，还能作甚。
　　倒不如去看看自家的小孙子，免得他随随便便地就被那头又黑又蠢的龙骗去。
　　对金凤这个老友的忽然造访与忽然离去，金龙早已习惯，只淡淡地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转而面带笑容地迎接越来越近的幺子与孙儿。
　　敖夜一落在峰顶，小蛇崽就迫不及待地从他角上滑下来，一边喊着“爷爷”，一边往金龙那儿爬。
　　瞧他的样子，是一点也不怕生。
　　金龙弯下腰，手指贴在地上，掌心朝着小蛇崽。待眠眠一靠近，便将他托起来。
　　“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爷爷，眠眠要变成龙！”小蛇崽变作人身蛇尾的模样，一手搂着金龙的脖子，一手指着敖夜。
　　“和阿爹一样威武霸气的大龙！”
　　被指着的金龙变成高大的黑衣男人，往金龙所在的方向走了三两步后，站定。
　　他的左肩膀上趴着一条白鳞红眼的小蛇，头懒懒地靠在他的脖颈上，身躯盘成了一个圈。尾巴尖则搭在身躯上，时而颤动一下。
　　“阿爹，我与阿白觉得，眠眠是时候转变成幼龙了。”敖夜淡淡道。
　　他肩上的白蛇懒洋洋道，“我担忧阿夜他经验不足，便想过来请您指点一二。”
　　“也好，早些转变成龙，眠眠也能早点习惯龙身。”金龙握住小蛇崽的一只小胖手手，笑道。
　　小蛇崽握住金龙的大拇指，咯咯地笑了。
　　佘宴白笑道，“那就麻烦您了。”
　　金龙一笑，“这种麻烦，我倒希望多来点儿。”
　　佘宴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却道，“那些得了繁衍之法的龙族爱侣们，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来麻烦您了。”
　　“阿爹，我与阿白有了眠眠与星星，便已足够。”敖夜抬手，捏了捏肩上小白蛇的尾巴尖。
　　不知是否是他手上的力道大了，惹得佘宴白扭头就在他脖颈上咬了一下，没破皮出血，只留下了一排细密的白印。
　　敖夜像是没觉出疼一样，该捏为抚，一下下地抚摸着肩上白蛇的背部。
　　金龙看着他们，摇头失笑，遂问道，“可曾带了眠眠所需的灵植？”
　　闻言，敖夜看向肩上的白蛇，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失忆时他为眠眠种的灵植皆被佘宴白收了起来。
　　“带了。”佘宴白从敖夜身上下来，变作人身，左腕上的玉镯微光一闪，怀里便多出了一堆水灵灵的灵植。
　　“您看看这些可够。”
　　金龙扫了一眼，眉头微皱，“嗯……年份差了点。”
　　岂止是差了点，佘宴白怀里的灵植在他眼里与杂草无异，压根不配给小蛇崽用。不过顾忌着幺子的心情，金龙还是收下了。
　　金龙将小蛇崽塞到敖夜怀里，吩咐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的身影便从峰上消失。
　　只片刻的功夫，金龙便又出现，身旁有一大堆用灵力包裹着的灵植。
　　佘宴白扫了几眼，竟没看出其年份。
　　“好多草啊，眠眠都要吃掉吗？”小蛇崽坐在敖夜的臂弯里，皱了皱鼻子，“可不可以慢慢吃呀？今天吃一点，明天吃一点……”
　　金龙笑道，“不用吃，眠眠只要睡一觉就好了。醒来之后，你就会变成一头漂亮的小白龙。”
　　语毕，他又释放出一股灵力，将身旁浮着的一堆灵植搅碎。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最后只余一团澄澈的金色的液体，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去迷离的光彩。
　　“眠眠准备好了吗？”金龙问道。
　　小蛇崽看着那团液体，忽然生出一丝怯意，“那……眠眠会睡多久呀？”
　　这可把金龙难住了，想了想，他安慰道，“这就要看眠眠得多久才能把这些东西吸收掉了。”
　　小蛇崽在敖夜怀里扭了扭，朝佘宴白伸出了手，“爹爹抱抱眠眠。”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爹爹的怀抱与安慰。
　　“眠眠不怕，就当是睡一觉，再睁开眼就能看到爹爹了。”佘宴白抱过小蛇崽，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小蛇崽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佘宴白耳边，小声道，“如果眠眠睡久了，那爹爹要记得喊眠眠哦~”
　　“嗯。”
　　佘宴白郑重地答应了小蛇崽的请求。
　　又赖在佘宴白怀里，腻歪了一会儿，眠眠才鼓起勇气对金龙道，“爷爷，眠眠准备好啦~”
　　说罢，他闭上了眼睛，眼睫紧张地轻颤着。
　　“眠眠放心，你睡着的时候，阿爹和你爹爹还有你的星星弟弟，我们都会一直陪在你身旁等你醒来。”敖夜沉稳的声音里有股奇异的安抚力量。
　　“嗯~”小蛇崽听了，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
　　金龙手一松，那团金色的液体便慢悠悠地飘到小蛇崽身前。
　　佘宴白适时地松开手，只用一股灵力托着小蛇崽，令他浮在半空中。
　　陡然失去了爹爹的怀抱，小蛇崽有点慌张，两只手臂在空中上下挥了挥，试图抓住佘宴白的手，又或者是衣裳的一角。
　　“爹爹……”
　　佘宴白紧抿着唇，忍不住想上前握住小蛇崽不安的手。
　　敖夜连忙揽住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别怕。”
　　佘宴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睁睁地看着小蛇崽被那金色的液体包裹成一个椭圆的球，将他稚嫩且不安的呼唤尽数吞没。
　　须臾之后，那流动的液体渐渐凝固，成了一层坚硬的外壳。而里头的小蛇崽也没了动静，许是“睡”着了。
　　金龙抱住浮在空中的金蛋，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里头的情况，然后睁开眼，说道，“眠眠的状况很好，按照他现在吸收精华的速度，约莫三两个月后，他就能破壳化龙。”
　　为了以防万一，金龙还往金蛋内注入了一股自己的本源力量。
　　佘宴白挣开敖夜的怀抱，上前几步，动作轻柔但不容拒绝地从金龙怀里抱过那盛着他家小蛇崽的金蛋。
　　“眠眠。”他低头在金蛋上亲了一下，目光温柔，“爹爹在呢。”
　　敖夜走到佘宴白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问道，“阿爹，我们可还要做什么？”
　　金龙摇了摇头，“你们只需守着他，耐心等他破壳便可。”
　　佘宴白抚摸着蛋壳，向金龙辞别道，“那我们便不打扰您了。”
　　许是父子连心，他隐约能感受到小蛇崽心中的不安。故而他想回到那充满着他与敖夜气息的巢穴，然后用妖身圈着小蛇崽。
　　金龙颔首道，“嗯，眠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你们回去后就莫要再带着他外出走动了。”
　　“是。”佘宴白应道。
　　离开金龙的高峰后，佘宴白与敖夜便径直回了领地，却发现扎根于洞口不远处的阿离与扶离不知去了哪里。
　　但这会无论是佘宴白，还是敖夜，皆满心满眼都是金蛋里的小蛇崽，便没空去关心他们的下落了。
　　左右有扶离在，阿离在大荒也出不了什么事的。
　　大步走入洞内，佘宴白小心地把金蛋放入巢穴中.央，然后便一刻也不停地变作雪白的大蛇，绕着金蛋围了一圈又一圈。
　　他低下头，下颚贴着蛋壳，猩红的蛇信探出，舔了几下蛋壳，让小蛇崽被他的气息所包围。
　　敖夜也化作龙身，贴着佘宴白的身躯围住他，低声安慰道，“我们就在这陪着他，哪都不去。眠眠不会有事的，这个法子很安全。”
　　“嗯。”佘宴白抬起头，与一旁的龙脑袋蹭了蹭。
　　他其实并不怎么担忧，但小蛇崽在害怕在不安。那些情绪传达到他心底后，便令他无法冷静了。
　　敖夜伸出舌头，舔湿了近在咫尺的蛇脑袋，说道，“阿白，等眠眠破壳了，我们就举行伴侣仪式吧。”
　　“……”佘宴白。
　　敖夜有点慌，“不行吗？”
　　佘宴白忍着怒气道，“你再舔一下我的脑袋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09-14 23:07:07~2021-09-15 22:5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依遥 17瓶；未闻花名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晚安
　　两个月后。
　　巢穴之中, 白蛇低下头，探出猩红的蛇信舔了舔金蛋，绯红的蛇瞳里渐渐涌出担忧之色。
　　“眠眠, 该醒了……”
　　然而他唤了一遍又一遍，可是金蛋里头贪睡的小蛇崽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整整两个月，金蛋没有动过一下。若非有父子感应时而传来一丝小蛇崽平稳的情绪，佘宴白几乎以为自己身躯圈着的是一枚死蛋了。
　　“这都两个月了，眠眠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会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佘宴白压根抑制不住内心的惶恐。
　　初时, 他还能很冷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别怕, 眠眠会没事的。”敖夜也有些担忧小蛇崽的情况，但他知道, 此刻自己不能在佘宴白面前表现出来, 否则佘宴白会更加恐慌。
　　佘宴白回头蹭了蹭敖夜，然后就贴着他金灿灿的鳞片不动了，低喃道, “眠眠以前在蛋里的时候很活泼, 巴掌大小，瞧着像枚鹅蛋……”
　　说到这,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眠眠喜欢窝在我的肩膀上，想亲近的时候会蹭一蹭我的脸颊, 后来破壳了，他就喜欢要亲亲了……”佘宴白一边回忆着往事，一边低声叙述着。
　　在小蛇崽眼里，没有什么是一个亲亲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行，那就两个。
　　佘宴白不由得收紧了身躯，紧紧地圈住金蛋。仿佛这样，他便能安心。
　　敖夜听得很认真，恨不得将佘宴白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识海里——他最遗憾的事，便是没能参与那段过去。
　　所幸他们现在又有了星星，日后也能让他稍微弥补一二。
　　思及此，敖夜忍不住用尾巴摸上佘宴白的腹部，极尽温柔地抚摸。
　　只是摸着摸着，那尾巴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竟不知不觉来到了佘宴白的尾部，摩挲起他某处的鳞片。
　　“嗯~”佘宴白情不自禁地闷哼了一声，被迫停下了叙述。
　　闻声，敖夜身体一僵，心道坏了，连忙将那胡作非为的尾巴移开。
　　果不其然，佘宴白回过神来，便尾巴一扫，狠狠地将他撞了出去。
　　敖夜不敢反抗，顺着那力道滚出了巢穴，还故意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令自己看着很是狼狈。
　　然而佘宴白却没有被他逗笑，只羞恼地瞪着他，“真是龙性本淫啊，这会子你居然还有心情想那种事！我看你就是一头淫龙！淫龙！”
　　眼下佘宴白正在气头上，敖夜不敢辩驳，便委屈地缩在巢穴外，眼巴巴地望着他，低声道，“我错了。”
　　至于佘宴白的指责，敖夜心里却是不认的。或许别的龙在有伴侣前会放纵自我，但他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也只对眼前的这条白蛇产生过欲\望而已。
　　总是要不够，恨不得与之融为一体，时时刻刻不分离——敖夜金色的眼瞳从边缘处开始染上一抹不详的红色，但只片刻功夫，又悄然消失。
　　入魔，终究是影响了他的心性。
　　但在佘宴白面前，他仍然是他所熟悉的模样——有时沉稳可靠，有时又幼稚可笑。能为他遮风挡雨做他的依靠，也能逗他笑惹他怒，最后让他软下心肠。
　　佘宴白没有发觉敖夜那一刻的异样，冷哼一声，“你是错了，可你下回还敢，是也不是？”
　　他处在孕期，本就一直情绪不稳，这会又被敖夜气到，心中的怒火便呈燎原之势，愈发得旺盛。
　　这话叫敖夜如何回答？答是，为错。说不是，恐怕佘宴白也不会相信。
　　于是他只好低着头，默不作声，任由佘宴白数落。他虽然没有照顾过有孕者，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惹佘宴白生气，当令其保持身心愉悦才是。
　　偏生佘宴白这会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便扭过头，冷声道，“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眠眠现下情况不明，你竟还有心情胡闹，哼！”
　　敖夜没有依言离开，而是变作了一头瘦弱的幼龙，可怜兮兮地趴在巢穴的边缘。也不说话，就只拿一双大大的金瞳静静地望着佘宴白。
　　过了一会儿，佘宴白心中的气还没消，欲再次驱赶惹他心烦的敖夜，不想转过头一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瞪着瘦兮兮的金色幼龙，佘宴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简直无耻！”
　　一头老龙，竟好意思装嫩，也不怕惹人笑话！
　　敖夜爬进巢穴，依偎在白蛇身旁，奶声奶气道，“阿白，你别赶我离开。”
　　为了让佘宴白心软，他还一下下地蹭着他的鳞片，仿佛他真是一头依赖母兽的小崽子。
　　而佘宴白看着他，好像看到了许多年前那头被遗落在上界的小金龙，孤苦伶仃，吃不饱也睡不好……
　　且他现下怀着星星，正是心软之际，哪里还能对敖夜狠得下心呢。
　　“你给我变回来。”佘宴白道。
　　敖夜摇了摇头，“我想陪你身边，一步都不想离开。”
　　佘宴白抖了一下，“你别用幼崽的声音和我说话。”
　　不然，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敖夜依言用回了成年期的声音，“阿白，你是知道的，我只会对你情不自禁而已。”
　　佘宴白更觉得奇怪了，不禁软了声音，哄道，“阿夜，你变回来好不好？”
　　“不赶我离开了？”敖夜谨慎道。
　　佘宴白笑道，“我气都消了，还赶你走干嘛？”
　　敖夜信以为真，变了回来。金色的眼瞳里俱是讨好之意，一头威武霸气的龙，在爱侣面前竟显得弱小又可怜。
　　佘宴白眼中的笑意顿散，身后的尾巴威胁似地扬起，还在空中挥了挥，警告道，“不许过来。”
　　“阿白……”敖夜惊诧道，“你明明答应过不会赶我离开。”
　　佘宴白笑吟吟道，“我只是不许你过来，又没有赶你走。我想这不算出尔反尔吧？”
　　说不过狡辩的爱侣，金龙只得委屈地窝在巢穴边缘，长叹一声，“唉——”
　　而经过这么一闹，佘宴白心中的火气连带着满腔忧愁都消了。他睨了敖夜一眼，笑道，“行了，我不与你生气了。你现下快去请你阿爹来一趟，看一看眠眠的情况对不对。”
　　谈及小蛇崽，敖夜严肃了许多，“好，你安心在这等着，我很快就会带阿爹过来。”
　　说罢，他便匆匆出了山洞，目光无意扫过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空荡荡的树坑时，不禁感到有些奇怪，这两人怎的至今未归。
　　…
　　“怎么样，眠眠迟迟没有破壳，可是哪出了问题？”佘宴白化作人身蛇尾的模样，斜坐在巢穴旁，紧张地望着金龙。
　　敖夜站在他身侧，亦紧张地盯着他阿爹的神色。
　　金龙收回抚摸着蛋壳的手，直起腰，和蔼的目光落到佘宴白的腹部。
　　他道，“眠眠无碍，之所以至今都没有破壳的迹象，乃是你腹中的小家伙不自觉吸收了一些蛋壳内的精华而已。”
　　本来只够一个小龙崽用的灵植精华，结果却多出了一个小家伙抢食。而没吃够的小蛇崽，可不就迟迟无法醒来了么。
　　佘宴白摸了摸肚子，又不舍地看了眼毫无动静的金蛋，“那我们该如何补救？可否要我暂时远离眠眠？”
　　“那倒不至于。你乃眠眠生父，守在其身旁，反而有助于他早日转化成小龙崽。”金龙说道。
　　闻言，佘宴白舒了一口气。
　　金龙沉思片刻，取出一指环状的储物法宝交给敖夜，吩咐道，“里头装了不少年份悠久的灵植，你需每日取出一些，萃取其精华注入到金蛋内。直至眠眠破壳，方可停止。”
　　敖夜双手接过，神色郑重。
　　想了想，金龙又道，“嗯……星星尚在腹中就能吸收外界的能量，可见他天赋不低，既然如此……你每日也喂宴白一些灵植精华，直至他诞下星星。”
　　“是。”敖夜应道。
　　“宴白，你若想早日见到星星，可多吸收些能量。”临走前，金龙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他的语气里甚至没有一丝责怪，就像一个历经沧桑的父亲，随口说了句经验之谈罢了。
　　佘宴白一怔，这才发现因着近期他的一颗心都在眠眠身上，竟忘了腹中的小崽子若要长大，需要吸收足够的能量才行。
　　不，也不能说是忘了。而是他的星星太安静了，除了最初发现他的那几天，后来便再没有给他的身体造成负担过。
　　而正是因为体内的能量未有多少流失，他才没有想起来主动补充能量。
　　他在想，星星之所以会悄悄吸收外界能量，是否是因为“饿”了，但又不想影响到他呢？
　　佘宴白摸着肚子，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羞愧之色。
　　他又不是第一次当爹，怎还能如此粗心大意？
　　送阿爹离开后，敖夜回来见佘宴白还处于怔愣中，不禁有些心疼。
　　“看来我们星星是个和眠眠一样乖的孩子。”敖夜拥住佘宴白，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部，“你看，星星知道你担心眠眠，他不想打扰你，多乖。”
　　佘宴白把头埋在敖夜的肩窝里，许久后，才闷声道，“眠眠陪我经历了太多，我……无法不在乎他。”
　　而星星呢，是他计划之中意料之外的孩子，来得太轻易，又处于一个安全无忧的环境——佘宴白几乎被愧疚淹没，说到底，还是他对星星不够重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低落的情绪，星星轻轻地动了一下。
　　而敖夜的手恰好摸上佘宴白的腹部，便感受到了这点动静。
　　“阿白，星星在安慰你呢。”敖夜低头，在佘宴白的发间吻了一下，“你难过的话，星星也会难过。”
　　佘宴白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微红的眼，哑声道，“嗯，我不难过了。”
　　他嘴角上扬，努力扯出一抹微笑。
　　敖夜捧着他的脸，神情温柔，唤道，“阿白。”
　　佘宴白望着他，眸光粼粼。
　　温热的指腹摩挲了一会儿佘宴白微红的眼角，敖夜便低头吻上了他微湿的眼睛，然后安抚道，“你只是身处孕期，情绪容易起伏而已。不怕，很快就会过去的。我知道，阿白是天底下最坚韧的人。”
　　他还是更喜欢看佘宴白笑，算计人的笑，狡黠的笑，又或者单纯没有意义的浅笑。
　　感受着眼睛上的温热，佘宴白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缓缓伸出手，回抱住敖夜，嘟囔道，“我上次都没有这样……”
　　敖夜抚着他的背，低笑道，“嗯，那看来还是星星不够乖。”
　　“胡说！”
　　佘宴白生气了，张嘴就在敖夜脖子上咬了一口，还衔着那块肉反复撕磨。
　　敖夜笑得胸膛都在颤动，似感叹、又似愉悦道，“我的小蛇，真的很爱咬人啊……”
　　幸好，只爱咬他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5 22:56:33~2021-09-16 22:5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林子呀、简言、初濛 10瓶；依遥 8瓶；庐山云雾 3瓶；炁、云开不见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8章 、晚安
　　不知不觉, 时间又过去了快一个月。
　　巢穴里的金蛋还没有破壳，佘宴白的肚子就悄悄地鼓了起来。
　　而第一个发现这事的人，非他本人, 却是敖夜。
　　这日晨间，依偎着金蛋、人身蛇尾的美人刚从睡梦中醒来，慢悠悠地撩开眼帘，眼前的景象尚未清晰，耳畔就传来一句有些迟疑的话，令他瞬间惊醒——
　　“阿白, 你是不是胖了？”
　　敖夜跪坐在佘宴白身侧，低着头，目光复杂地望着他微微隆起的腹部。
　　起初, 他是有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后来，佘宴白曾言, 从怀上眠眠到诞下他的那天, 腹部都是一马平川，这才打消了他心底那不可说的念头。
　　可是现在——
　　敖夜的手顺着佘宴白绯红的衣摆钻了进去，隔着一层轻薄的里衣抚摸着他的腹部。
　　常人若是胖了, 乃是整个腹部都会胖, 到处都是肉，摸着软乎乎的。而佘宴白现下却不是, 只丹田处鼓了起来，摸着宛若一面凸出来一个半圆的鼓。
　　敖夜甚至不敢卸了手腕的力道, 生怕他的手掌不慎压破了这面“鼓”，从而惊扰了里头的小崽子。
　　而许是感应到了他这个阿爹的存在，佘宴白的肚子忽然动了一下，好似里头的小崽子在回应他一般。
　　“确实是胖了。”敖夜笑了, 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不笑时冷若冰霜的脸庞，刹那间，俊眉如山色返青，凤眸更似盛着脉脉春水。
　　“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我非凡夫俗子，怎么可能会发胖？”佘宴白猛地坐起来，愤怒的手指差点戳到敖夜的鼻子。
　　他本已渐渐地从孕期反复无常的情绪中走出，可今儿，却还是轻而易举地被敖夜激怒了。
　　原因无他，妖族多美人，而佘宴白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往日虽不像孔玉那般多有自恋之举，但并非就真的不在乎容貌了。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佘宴白或许还能一笑置之。偏偏是敖夜所说，可不就令他凭空想象出了几分嫌弃之意。
　　佘宴白一巴掌拍开敖夜的手，愠怒道，“既然觉得我胖了，就莫要碰我，去找个合你心意的人摸去吧。”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敖夜敢点头，他少不了要大发脾气。
　　敖夜反握住他的手，揉捏着他微凉的手指，笑道，“阿白，你且看看这胖的地方再恼我也不迟。”
　　说着，他空着的那只手解开了佘宴白的衣带，然后拉着他的手，将其小心地放在了他自个的腹上。
　　忽然摸到鼓胀的肚皮，佘宴白的手一颤，想缩回来，却被敖夜温热的手带着，在腹部上下轻抚了一下。
　　星星雨露均沾，也动了下，算是回应佘宴白的抚摸。
　　“这、这是……”佘宴白抖着唇，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乌黑的眼睫慌乱地颤动着。
　　一个如凡间妇人怀胎三四个月大的肚子，令佘宴白这个自诩见过大场面的蛇妖，吓得花容失色。
　　敖夜点点头，笑道，“是星星。”
　　佘宴白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有些发软，还好敖夜及时扶住了他，才没让他倒下。
　　佘宴白靠在敖夜的胸膛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再次看一看自己的肚子。他一层层掀开衣裳，露出赤i裸的胸膛与腹部，抖着手摸了摸那个突兀鼓起的圆润弧度。
　　与此同时，他亦将神识探了过去。这才发现，原来龙珠内的那个小光点已经有了肉i身。通体金鳞的小龙崽被一层金色的半透明软膜包裹在内，眼睛紧闭着，呼吸的时候肚子会一鼓一鼓的。
　　虽然星星的体型比眠眠当初要大得多，但瞧着却不似眠眠那般肉乎乎的，乃是一头相当苗条的小龙崽。
　　“星星……”
　　佘宴白本是情不自禁地在识海内唤了一声，不想却得到了回应。
　　浩瀚的识海内，忽然有一处泛起了涟漪。接着，有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不似眠眠那般又软又甜，但却是同样的满怀眷恋。
　　“嗯。”
　　小龙崽的回应又冷又酷，令佘宴白想起了敖夜，不禁想笑。
　　而小龙崽不知是害羞，还是尚且弱小、精力不足，出了这一声后，就再没了回应。
　　佘宴白用神识仔细观察了一会，才发现星星竟是睡着了。四肢抱着尾巴，蜷缩成一团，煞是惹人怜爱。
　　“阿夜，星星他已经转变成了龙身，是一头漂亮的小金……”
　　剩余的一个“龙”字含在舌尖，尚未吐出唇瓣，就消了声。佘宴白顺着敖夜的视线往下看去，目光顿时一凝。
　　他虽不似敖夜那般肌肉分明、线条惹人，但身上也是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并非那等只有一身白乎软肉的文弱之人。
　　可现今，肚子鼓起来了也就罢了，怎的胸脯也软了？
　　好似一大块白腻嫩滑的杏仁豆腐，还没尝进嘴里呢，就先隐约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只是那黄色的杏仁换做了两粒色泽艳丽的红枣儿，颤巍巍地坠着，又在某人愈发滚烫的目光里，逐渐变硬。
　　“阿白……”敖夜目光发直，喉结滚动了几下，艰难地念出藏在心尖上的名字。
　　“以后会有——奶水吗？”
　　佘宴白身子一颤，双颊上的羞红瞬间晕开，半i裸的身子皆染上了好看粉霞。
　　他握住衣角想将身体遮住，可是手抖得厉害，身子也在发软，不禁湿了眼睛，一排整齐的皓齿狼狈地咬紧了唇。
　　“会吗？”敖夜喉间一阵干紧，“等日后星星破壳了，阿白会将他搂在怀里，让他含着阿白的……”
　　佘宴白不知哪来的力气，一翻身，雪白的尾巴变作两条光溜溜的大长腿，跪在了敖夜的两条腿之间。
　　“不许说！”佘宴白一只手勾着敖夜的脖子稳住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捂住敖夜的嘴，波光潋滟的眸子故作凶狠地瞪着他。
　　然而此刻，他身前的衣裳大敞着，鼓起的肚子就顶在敖夜腹上。又白又软的胸脯紧紧地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两粒发硬的枣子便愈发明显，甚至有点硌人。
　　他这副模样，不仅没有丝毫威胁力，反而如同大方地袒露出自己弱点的肥美猎物。再良善的猎人在如此诱惑下，也会红了眼，想挽弓搭箭教他尝一尝自己的厉害。
　　敖夜垂着眼，目光顺着眼前修长的脖颈与凹陷的锁骨往下，哑声道，“好，不说。”
　　可是恍惚间，他好似真地嗅到了一缕奶香，若是尝一口，大约是甜的，或许会有点腥——敖夜喉咙滚了一下，仿佛真地咽下了什么。
　　佘宴白望着他淡然的脸庞，蹙了眉。
　　“不许胡思乱想！”
　　“嗯，不想。”敖夜淡淡地笑了一下，两只热乎乎的大手掐住了佘宴白细瘦的腰肢。
　　而那温度，烫得他不禁缩了一下。
　　佘宴白想后退，膝盖却不慎碰到了什么，不禁顿时僵住，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手往上移，捂住了敖夜那令他心慌的眼睛，轻声警告道，“不许胡来。”
　　一连三个不许，气势由弱转强。
　　而敖夜，还是乖乖应下，不说不该说的，不想不该想的，不做不该做的。
　　佘宴白警惕地望着他，不信他当真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温顺听话。
　　毕竟他面前的，可是一头开了荤，还食髓知味了的巨兽。
　　“我先帮你把衣裳穿上？”敖夜摸到佘宴白的衣角握住，又有手指捻了捻。
　　眼睫轻颤，扫过佘宴白的手心，惹得他心里起了一阵痒意。
　　想了想，佘宴白轻轻地“嗯”了一声，只是当目光扫到一旁的金蛋时，又咬着牙低声补充了一句，“老实点。”
　　敖夜低笑，“好。”
　　出乎意料的是，那两只手还当真是从头到尾都很老实，不禁令严阵以待的佘宴白有些失落——咳，应当是有些惊讶。
　　敖夜也并非不是想做些别的，以满足心中旖旎的遐想，只是他知晓眼下并非良机。
　　若是真惹出火来，恐怕他只有被赶出去消火这一下场。而此时此刻，如不是迫不得已，他又怎会想离开爱侣与幼子呢？
　　“眠眠没破壳前，某些事你想都别想。”佘宴白凑到他耳畔，低声道，“你要是再刻意勾我，就滚出山洞，哪儿凉快哪呆着去。”
　　被这勾人的倒打一耙，敖夜深感无奈，但也只能宠着，便索性认下了罪名，“怪我，不该勾你。”
　　只是他的声音里含着笑，听着便没有一丝悔过之意。
　　随后两人依偎着，也不说话，就只静静地等着体内的火消下去。
　　片刻之后，敖夜握住佘宴白的手腕，将捂着他眼睛的手轻轻地拉了下来，却握在手里不放，问道，“阿白，我上次的问题，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佘宴白抽了下手，没抽动，便任由敖夜细细把玩，揉捏手掌，抚摸过每一根手指。
　　“什么问题？我忘了。”他说得理直气壮。
　　敖夜也不恼，好脾气道，“与我举行伴侣仪式的事，你可考虑好了？”
　　“呵，这有什么好思量的？”佘宴白道。
　　许是他这语气带了丝嘲讽的意味，敖夜心中一沉，顿时什么遐想都散了。
　　他小心翼翼道，“阿白，我们都有了两个孩子了，难道还不行吗？”
　　佘宴白往他大腿上一坐，双腿又变回了蛇尾。他抚着肚子，冷笑道，“你也知道我们都有了两个崽子了，怎么还问了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
　　好在敖夜并不是真的蠢，“你答应了，是不是？”
　　一激动，他低头就在佘宴白唇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不敢多留，更不敢深入。
　　佘宴白点了下头，“就明日吧，不管眠眠破不破壳，都定在明日。”
　　“好，都听你的。”敖夜自然是没有异议。
　　然后佘宴白扬起尾巴尖，轻轻地拍了拍金蛋，笑道，“眠眠，你要是再不破壳，就只能错过我与你阿爹的仪式了。”
　　他话音未落，便听咔嚓一声。
　　金蛋应声而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6 22:57:45~2021-09-17 23:1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橙君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9章 、晚安
　　“不要~”
　　一声不满的哼唧, 从金蛋上那道从顶端延伸至底部、忽然裂开的缝隙中传出。
　　紧接着，又是一阵细碎的咔嚓声，金蛋上出现了更多的裂纹, 宛若龟裂的旱地。
　　佘宴白屏住呼吸，缓缓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金蛋。
　　“眠眠？”
　　金蛋应声碎成齑粉，在空中纷纷扬扬, 然后便尽数没入那趴在巢穴内，闭着眼的小龙崽身上。
　　不，现在应当唤他小龙崽。
　　眠眠头两侧的小鼓包变作了一对漂亮的龙角, 色泽雪白，状若弯月。待他成年以后, 这对又短又稚嫩的小角，就会蜕变成敖夜真身那般坚硬而锋利的角，宛若错落有致的树杈, 优美且长。
　　他身上的鳞片也褪去了淡粉，是如玉一般的润白。而当日光落在上面时, 会有流光蜿蜒淌过。
　　敖夜垂眸望着已是幼龙模样的眠眠, 心里既为他高兴，又有些许小小的遗憾。
　　以后再也见不到那条与他的小蛇简直如出一辙的小蛇崽了……
　　“哈秋~”小龙崽睁开眼帘, 本欲说话, 却先打了个喷嚏。龙须被喷出气体惊乱，往后一弯，全贴在了他的脸上。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用两只新长出来的前爪缓慢地揉了揉鼻子, 又理了理不听话的龙须。
　　“眠眠真漂亮。”佘宴白抓住小龙崽身后摆来摆去的尾巴，与蛇不同，龙的尾巴上有些许毛发, 摸着软软的。
　　眠眠放下爪子，昂起头说道，“错啦，眠眠现在是厉害。”
　　说着，他努力张大了嘴，亮出锋利的獠牙，然后发出了一声自以为极具威慑力的咆哮，“嗷呜~~~”
　　佘宴白松开手，身子往后一倒靠在了敖夜怀里。他双手捂着心口，白着脸，故作惊惶道，“好可怕，吓死我了。”
　　眠眠收了声，咯咯咯地笑了会，又抬起一只前爪挥了挥，又软又甜的声音故作凶狠道，“怕不怕呀？”
　　“怕，好厉害的爪子。”佘宴白偏过头，半阖着眼，好似不敢看小龙崽锋利的爪子。
　　眠眠顿时更得意了，又是挥爪，又是嗷呜嗷呜地咆哮，还压低了身子摆出一副准备进攻的姿势。
　　敖夜配合地揽住佘宴白，拍了拍他的背部，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随后，他看向兴奋地直甩尾巴的幼龙，淡淡地警告道，“行了，别再吓唬你爹爹和弟弟了。”
　　“哦~”
　　在成年龙刻意释放出的威压之下，小龙崽顺从地放下了耀武扬威的爪子，又闭上了血盆大口，身后活泼的尾巴也乖乖地不乱动了。
　　不过心里嘛，眠眠对自己的“强大”很满意，不仅能“吓到”爹爹，还令阿爹一头成年龙不得不出言警告且放出了龙威镇压。
　　眠眠想，自己真是厉害坏了。
　　于是他低下头，两只前爪抱着吻部，又偷偷地笑了起来。末了，他翻了个身，露出脆弱的腹部，朝佘宴白示弱。
　　“爹爹不怕哦，眠眠的肚子给你摸摸~”小龙崽挺了挺即便是变成了幼龙，也没消下去的肥肚子。
　　“爹爹、爹爹、爹爹……”
　　在小龙崽的千呼万唤之下，佘宴白才转过脸来，撩起眼皮笑望着眼巴巴等着他抚摸的眠眠。
　　“好凶的小龙啊。”佘宴白笑吟吟道，“爪子挠起人来一定很疼。”
　　“不凶哒，眠眠不挠爹爹。”小龙崽用爪子挠了挠腹部的鳞片，急切道，“摸摸~爹爹摸一摸~”
　　好像摸一下，便能抵消他先前的恐吓之举，让爹爹重新喜欢上他。
　　如此盛情邀请，佘宴白如何能拒绝？便伸出手，柔软的指腹落在小龙崽的腹部，顺着他的意思摸了摸，又揉了揉。
　　“摸起来舒不舒服呀？”小蛇崽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问道。
　　佘宴白笑着点了下头，“舒服，滑溜溜的。”
　　小龙崽翻过身，爬到佘宴白的腿上，仰着头，甜甜道，“那爹爹还怕不怕眠眠？”
　　佘宴白故意沉吟了片刻，“这个嘛……”
　　小龙崽急了，在佘宴白的腿上直打滚，哼唧道，“不要怕眠眠呀，不怕好不好？爹爹不要讨厌眠眠，呜……”
　　听着小龙崽隐隐有了哭腔，佘宴白不舍得再逗他，便掐着他的前肢将他抱在了怀里，柔声哄道，“不怕，爹爹怎么会怕眠眠呢，对不对？我知道眠眠最爱爹爹了，眠眠刚刚只是在和爹爹玩，才不会伤害爹爹……”
　　小龙崽把脑袋埋在佘宴白的肩窝里，一如往常那般蹭了蹭，才闷声道，“对哒，眠眠可爱爹爹了，还爱星星和阿爹。”
　　敖夜摸了下眠眠的爪子，欲收回手时，衣袖却被眠眠勾住不给离开。
　　小龙崽半抬起头，湿漉漉的金眼睛望着敖夜，直把他看得心软成一汪水。
　　佘宴白低头就在眠眠头上响亮地亲了几口，一边抚着他的背部，一边转移了话题，“眠眠睡了三个月，真是急死爹爹了。我每一天都在盼望着眠眠能快一点从壳里出来，让爹爹亲一亲、抱一抱。”
　　小龙崽顿时忘却了刚刚的不开心，害羞道，“爹爹这么想眠眠呀？”
　　“不信问你阿爹。”佘宴白道。
　　于是眠眠勾着敖夜衣袖的那只爪子晃了晃，歪着头问道，“真的吗？”
　　“嗯，真的。”敖夜握住眠眠的小龙爪，捏了捏。
　　“嘿嘿~”小龙崽笑了，随后有些后怕道，“我也好想爹爹，想的还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呢。”
　　似乎是心有余悸，眠眠收回爪子往下一缩，窝在了佘宴白的怀里，四肢紧抱住自己的龙尾巴。
　　“什么梦呀？”佘宴白有些好奇，不禁将瑟缩的小蛇崽抱紧了。
　　敖夜也有些好奇，但是看小蛇崽害怕的模样，想了想，便说道，“阿爹听说，做了噩梦的话，说出来就不会怕了。”
　　对阿爹的话，小龙崽还是比较相信的，便乖乖回答道，“我梦到啦，爹爹说眠眠要是再不破壳就不要眠眠了。”
　　说到这，他还有点小委屈，气哼哼道，“爹爹怎么可以不要眠眠呢？”
　　就算是在梦里，爹爹和阿爹也不能不要眠眠呀，他这么乖，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就不要呢？
　　越想越委屈，小龙崽变成了没有的鳞片的小宝宝，抱着爹爹的脖子扭来扭去，非要他给一个满意又合理的解释。
　　“嘶——”佘宴白皱了下眉。
　　小龙崽的脚丫子不慎蹬到了他的肚子。
　　这一下好像令正在睡觉的星星受到了惊吓，他不安地动了动，撞到了佘宴白体内某处脆弱之地，令他感到一阵钝疼。
　　“怎么了呀？爹爹哪里疼？”小龙崽
　　紧张地揪着佘宴白胸口的衣裳，关心道。
　　不同于眠眠的茫然，敖夜立即就发现了他是哪儿不适。他从佘宴白怀里抱过小蛇崽，放在一旁，然后将手覆在佘宴白的肚子上，往其内注入一股力量，安抚着星星。
　　眠眠看着佘宴白微隆的腹部，两只手不安地抓住犯了错的胖脚丫，瞬间湿了眼睛，“眠眠伤到了爹爹和星星吗？”
　　佘宴白运转起吐纳功法，令自己从那一阵疼中快速平静下来。
　　他舒展开皱起的眉头，缓缓笑道，“没事，是星星在爹爹肚子里动了一下，不关眠眠的事。”
　　小龙崽将信将疑地望着佘宴白，想了想，他弯下腰趴在佘宴白腰腹边，嘴巴挨着那鼓起的肚子，皱着眉认真训斥道，“星星乖，不能让爹爹难受知道吗？不然等星星出来了，哥哥就……嗯……咬星星两口，不，还是一口吧，可是一口星星会不会哭呀，那还是半口吧？”
　　佘宴白颇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一口要怎么咬。
　　但许是真被眠眠的威胁震慑到了，星星的情绪还真就很快地恢复了平静。
　　敖夜撤回手，顺便揉乱了小龙崽的一头小软毛，又摸了下他没收回体内的一对小龙角。
　　眠眠拉住佘宴白的手，板着一张小肉脸，严肃道，“爹爹，如果以后星星还让你难受的话，就尽管告诉我。”
　　佘宴白忍着笑，点了点头。
　　告诉他，难不成要将咬半口变成咬一口吗？又或者是两口？
　　“不怕弟弟以后会怕眠眠吗？”佘宴白捏了捏眠眠的小脸蛋，笑道。
　　眠眠拍了拍小肚子，扬起下巴，“眠眠是哥哥，要有威严。”
　　心里却想着，他眠眠可会哄人啦，爹爹都能哄好，还哄不好一个小星星？
　　佘宴白噗嗤一笑，赞同道，“对，要有威严才能管住弟弟。”
　　小龙崽抿起嘴角，笑得很矜持。
　　敖夜的目光在他们父子间转了几圈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有眠眠在的时候，佘宴白的情绪要稳定得多，似乎无时无刻不是开心着的。
　　而他嘛，却是喜怒各半。
　　“阿白。”
　　敖夜出声打断了佘宴白与眠眠之间似乎没完没了的亲昵。
　　父子俩齐齐转头，眨了下眼，神情是一致的茫然。
　　“你在这山洞内呆了三个月，也该出去走走了，不然该闷坏了。”敖夜一边起身，一边扶起佘宴白。
　　眠眠倒是乖觉，不用敖夜吩咐，便化作了小白龙，一溜烟爬到了他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还快活地甩了甩尾巴。
　　佘宴白被敖夜以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扶着往外走，略有些不解，“那也不急于一时吧？”
　　还什么闷坏了，这才多久？往日闭关个几十年上百年都不觉得闷。
　　敖夜道，“那便让眠眠活动活动，他刚转变成幼龙，得好好适应一下龙身。”
　　“这倒是。”佘宴白道。
　　一出了山洞，眠眠就抬起了头，迎着柔和的朝阳，发出了一声欢快的长啸。
　　“嗷呜——”
　　而远远地听到幼龙啸声的龙族们，初时的短暂惊诧过后便是狂喜，一个个忙不迭地往敖夜的领地飞了过来。
　　敖夜微微一笑，心道照顾小龙崽的人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7 23:16:42~2021-09-18 23:2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萝卜跃柚子跳 37瓶；楚汉 10瓶；依遥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0章 、晚安
　　“爹爹, 我飞啦~”
　　一声宣告过后，小龙崽的后肢在敖夜的肩膀上一蹬，斜冲上了蔚蓝的天空, 不安分的尾巴不慎撞散了一大块白云。
　　小龙崽在空中转了个身，两只前爪一拢，抱着一小块白软的云俯冲而下。
　　在佘宴白与敖夜斜上方几尺高的地方，小龙崽将将悬停住。他前爪张开, 碎云便化作一片清凉的水滴落下。
　　“爹爹，快伸手呀。”眠眠喊道。
　　佘宴白便抬起了手臂，将手伸进了这一场小小的龙造雨里。
　　他手上不知何时沾了点灰尘, 自己没发觉，倒是被小龙崽瞅见了。
　　“眠眠真孝顺。”佘宴白夸赞道。
　　小龙崽不好意思地在空中打了个滚, 尾巴一甩，又冲上了天，撒了欢似的以各种姿势飞行。
　　明明刚转化成幼龙, 破壳还没有半个时辰，但眠眠对龙身却没有一丝生疏感。好似他天生就知道怎么运用自己的身体与体内的力量。
　　在金蛋里沉睡的三个月, 他不止是身体被重塑, 由蛇转变成龙。那些深藏在他血脉里、属于龙族的传承记忆，也在他变成龙的那一刻, 浮现在了他的识海里。
　　佘宴白甩了甩手, 笑道，“眠眠好像更活泼了些。”
　　敖夜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十指交缠, 缓缓摩挲，“眠眠还小，活泼些是好事。”
　　没一会儿, 佘宴白手上残留的水珠便在两人手间的热度下消失不见。
　　佘宴白笑了下，抽出手摸了摸肚子，“星星的性子似乎随了你，有点太安静了。”
　　“正好他们俩兄弟互补，也不错。”敖夜低笑道，“你说星星随我，那眠眠可是随了你？”
　　又软又甜，乖巧又不失活泼。便是天底下最冷酷的人，面对他时也会软下心肠，对他露出笑容。
　　佘宴白磨了磨牙，自然不愿意承认，“我看也是随你。”
　　“嗯，随我。”敖夜闷笑道。
　　佘宴白伸手在敖夜的胸膛上推了一下，“离我远些。”
　　敖夜倒退了两步，只是长臂一伸，又将佘宴白拉进了怀里，“怕是不行。”
　　他很小心，一直注意着不撞到佘宴白的肚子。
　　“你！”佘宴白倒是想发火，可是人被扣在对方怀里，周身尽是令他安心的气息。
　　敖夜嘴角抿出一抹浅淡的笑，一低头，就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哄道，“别气坏了身子。”
　　佘宴白轻哼一声，勉勉强强放过了他。
　　两人在下方打情骂俏，天上玩得正欢的小龙崽却忽然傻了眼。
　　怎么四面八方都有龙往他这里飞，还双目放光像看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救、救命呀~”小龙崽被这阵势吓到了，惊慌失措道。
　　他想飞回地面，躲进爹爹的怀抱。
　　可是有龙比他更快，不仅挡住了他的去路，还伸出舌头不见外地舔了他好几下。
　　“小白龙！这是一头小白龙！真漂亮，我好喜欢！”那热情的金龙，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顶着一脑袋口水，小龙崽歪了歪头，“那……谢谢夸奖？”
　　“好乖——居然还会说谢谢！呜呜呜，夫人快来，你多看看他，说不定以后我们也能生头这么乖巧可爱的小龙崽！”那金龙一扭头，招呼道。
　　他夫人乃是一头青龙，听了后激动万分，瞬间加快了速度。而其他龙见状，也纷纷以全速冲了过来。
　　只一眨眼的功夫，眠眠身旁就围满了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是硕大的龙脑袋。一个个神情激动，眼里盛满了炙热的渴望。
　　小龙崽不禁抱住了自己的小尾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在群龙的衬托下，他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有龙看出了眠眠的紧张，遂温声安慰道，“别怕，我们都是你的亲族，不会伤害你的。”
　　“对，我是你阿爹的二哥，你可以叫我二伯。”
　　“我是你的……”
　　……
　　龙族们七嘴八舌地介绍起自己的身份，安抚着小龙崽。
　　眠眠还是抱着尾巴，不过情绪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是眠眠哦~”小蛇崽也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好奇的目光掠过众龙。
　　源自血脉里的亲近感，令他很快就喜欢上了这群龙。
　　“果然和老爹说的一样，幺弟的孩子是我们龙族有史以来最可爱的龙崽子！”
　　“他的名字也和他一样软绵绵的，听得我的心都要化了。”
　　“好想偷回领地养……”
　　“咳，我也……”
　　“不、不可以哦~”小龙崽昂起了头，瞪着那个想要偷龙崽子的大龙，严肃道，“你把眠眠偷走了，爹爹和阿爹见不到眠眠，就会伤心得掉眼泪。所以不能偷眠眠，知道吗？”
　　而被他教训的龙，不仅没有打消脑海中可恶的想法，还愈发强烈了。若非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且四周还有旁的龙，他怕是已经尾巴一卷，把小龙崽抢回家了。
　　一万年了啊，他们龙族王室已经整整一万年没有小龙崽降生了！
　　而将夜那臭小子小时候又是个惯爱调皮捣蛋的龙，不把亲族们气死就已经是万幸了，压根给不了他们养崽的乐趣。
　　可此刻他们面前的小龙崽不一样，是少有的小白龙且不说，光是这龙族少有的乖巧性子就够惹人稀罕的了。
　　“眠眠，我可以摸一摸你的鳞片吗？”有龙满眼期待地望着小龙崽，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爪。
　　小龙崽眨了下眼，“不偷眠眠的话，可以摸哦~”
　　那龙使劲地点了点头，“好好好，不偷不偷。”
　　说罢，就用爪子摸了摸小龙崽的脑袋。
　　然而有的事不能开头，因为一旦开始了，不仅很难停下来，还会越来越过分。
　　没一会儿，小龙崽就被摸了鳞片，捏了爪爪，挠了下巴，抚摸了背部。
　　最后，还接受了亲族们的口水洗礼。
　　眠眠小小年纪，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无可恋”。
　　可是看着众龙期待的目光，他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于是只能乖乖地承受这份厚爱。
　　爹爹快来救眠眠吧——小龙崽小声地叹了口气。这些龙太热情了，他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
　　然而他的爹爹却被阿爹牵着走远了，压根解救不了他。
　　佘宴白回头看了看热闹的空中，蹙着眉道，“留眠眠一个人在那没事吗？”
　　他似乎，隐约感受到了小龙崽无奈又纠结的情绪。
　　敖夜道，“没事，来的都是我的亲族。他们恐怕是许久没见过小龙崽，一时有些激动罢了。你放心，有他们在，眠眠很安全。”
　　“这里是龙族的领地，我倒是不担心眠眠的安全，就是……”佘宴白皱着眉，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意思，“算了，眠眠应当无碍。”
　　敖夜握紧了他的手，但笑不语。
　　走着走着，佘宴白忽然发现不对，怎的越走越偏僻？
　　附近树木丛生，犹如一个天然的绿色囚笼，将他俩关在了里头。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佘宴白停下脚步，皱着眉问道。
　　敖夜松开他的手，转而揽上佘宴白的腰身，将他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
　　那微鼓的肚子便贴在了敖夜的腹部。
　　敖夜没有说话，但佘宴白已然从他的动作与神情中，发现了他的目的。
　　无外乎天下那些恩爱伴侣都爱做的事。
　　“你……”佘宴白目光闪烁，手掌贴在了敖夜的胸膛上，却迟迟没有推开他。
　　那只贴在他后腰上的手往他体内注入了一道温和的力量，在他体内昏昏欲睡的小龙崽周身设下了一道隔绝外界一切声响的软膜。
　　“这么久没有亲近了，阿白不想吗？”敖夜抓住按在他胸口的手，低头在那微凉的指尖上亲了一口。若说不想那是假的，只是佘宴白心有顾忌，便狠下心，拒绝道，“不想。”
　　“口是心非。”敖夜空闲的那只手抚上了他的胸脯，隔着几层布料，捏住了自己肖像许久的某处。
　　佘宴白身子发软，他闭了闭眼，低声道，“眠眠随时可能找过来，你知道的，他很黏人。”
　　“那就速战速决。”敖夜布下结界，将两人笼罩在这绿笼里。
　　佘宴白撩起眼皮，笑睨了他一眼，“快？你能快得了吗？”
　　敖夜低头想了想，遂遗憾道，“那便只能浅尝辄止了。”
　　佘宴白拍开他的手，趴在他肩上，凑到那发红的耳朵旁，笑骂道，“淫龙。”
　　敖夜掐着他的腰，低笑道，“如果我没记错，凡间之人，亦道蛇性本淫？”
　　“对，凡间是有这个说法。”
　　说这话的不是佘宴白，而是忽然出现在绿笼外的扶离，他身旁站着阿离。
　　阿离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脸色微红。
　　敖夜皱了下眉，不悦地望着扶离。
　　佘宴白则身体一僵，不由得在心底庆幸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否则今儿当有人血溅三尺。
　　“光天化日之下，你二人……”扶离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欲羞他们几句，以回报佘宴白先前对他的为难之举。
　　所幸阿离阻止了他，“别、别说，求你了，扶离。”
　　他的脸和脖子都染上了红色，眼中隐隐有水光。
　　扶离垂眸，看见阿离那抓住他衣角的手，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他的手指都在颤抖，指尖更是因太过用力而发白。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说了。”扶离终究是心软了。
　　阿离长舒一口气，拉过扶离手，就要带他离开。他还是不好意思看敖夜与佘宴白两人，只压低了声音道，“咳……你们继续，我们这就走。”
　　佘宴白扶了扶额，心道都这样了，他与敖夜哪儿还能继续？
　　他瞪了眼敖夜，心中飞快地思索着该如何扭转现场的局势。
　　“阿离，你不告而别的这三个月，我很担心。”佘宴白朝着扶离微微一笑，嘴里的话却是对着阿离说的。
　　阿离慌张地松开手，又避嫌似地往一旁走了几步，与扶离拉开了距离。
　　扶离眼中的笑意顿时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8 23:27:27~2021-09-19 23:3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9836975 50瓶；星河云梦照夜白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1章 、晚安
　　“我、我和扶离是去做、做正事去了……”阿离结结巴巴道。
　　然而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佘宴白, 脸红得就差冒烟了，一双手更是在身前紧张地纠结成一团麻花。
　　佘宴白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被敖夜弄皱的衣裳，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怕是正事做了, 旁的事也做了，不然阿离何至于如此害羞又紧张——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真的，小蛇不信你问扶离。”阿离上前一步，抬眸看了眼佘宴白, 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明明他活过的年岁远比佘宴白多，又是他的长辈，可他在佘宴白面前就是硬气不起来, 长辈的架子更是一点都摆不出来。
　　扶离道，“我与阿离这三个月内几乎走遍大荒, 为的是寻找一合适之地，作为百年后大荒与仙界相连的场所。”
　　阿离在一旁连连点头。
　　“那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佘宴白叹道，“阿离你都不知道, 我有多担心你。这三个月眠眠在转化成幼龙，我片刻都不能离开他, 而你又不知所踪, 唉——”
　　末尾这一声饱含担忧与无奈的叹息，着实听得阿离愧疚不已。
　　“抱、抱歉。”阿离几步走到佘宴白身前, 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 紧张地解释道，“其实我有留下一枚树叶，说要与扶离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并不是故意不告而别。小蛇，你是不是没看我的树叶呀？”
　　佘宴白皱了下眉，扭头看向敖夜, 问道，“阿夜，你可曾瞧见阿离留下的叶子？”
　　敖夜摇摇头，“从我们自阿爹那里回来，直至今天出了山洞，我都未曾发现附近有沾着阿离气息的东西。”
　　阿离听了，颇觉奇怪，“我明明将叶子放在洞口边的，为了不被你们以外的人发现后拿走，我还特意施了法。”
　　为了让佘宴白相信他所言非虚，阿离还扭头期待地望着扶离。
　　扶离只好“嗯”了一声，算是证实了阿离的说法。
　　殊不知这一下吸引了佘宴白的注意。
　　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扶离淡定的神情，忽然笑道，“也是奇了，阿离你特意留下的叶子，竟不翼而飞了。你说会不会是被哪个小人给拿走了，故意想让我一个孕夫担心你呢？”
　　“啊？”阿离一怔，不敢置信道，“还有这么坏的人？”
　　他看向佘宴白的肚子，想着这三个月里，小蛇怀着星星就已经很辛苦了，却还要为他与眠眠担忧，心里的愧疚就更深了，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不该随随便便就和扶离离开。
　　“当然有，这人简直是坏透了！”佘宴白一脸郑重道，“阿离，你要是遇见这种人……”
　　阿离手握成拳，气愤道，“揍他！这人太坏了！”
　　闻言，扶离淡定的表情隐隐有裂开的迹象。
　　他望着阿离的背影，眼神既无奈，又有一丝宠溺。
　　佘宴白噗嗤一笑，往后倒在敖夜怀里，笑得全身都在颤抖。
　　“对，揍他，哈哈哈……”
　　敖夜小心翼翼地搂着他，许是被他的笑声传染，唇角也悄悄翘起。
　　“佘宴白，你适可而止。”扶离传音道。
　　佘宴白脸上的笑意一收，亦传音道，“扶离叔叔，难道不是您先开始的吗？”
　　扶离哑然，这回确实是他先坏了佘宴白与敖夜的好事。
　　“我一向不是个大气的人，您也是知道的。只要您日后不来找我麻烦，我自不会先去找您的麻烦。”
　　“一言为定。”扶离道。
　　佘宴白轻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扶离在心里直摇头，这小蛇妖当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
　　那厢。
　　敖夜的领地忽然如此热闹，自然也吸引了金龙的注意。只是他正在处理族内事务，便来迟了一步。
　　“爷爷~”
　　小龙崽眼尖，远远地就瞧见金龙的身影，忙大声呼唤。
　　他现在急需一个人，将他从热情的众龙中解救出去。
　　而金龙不负小龙崽厚望，一过来就挤开了儿孙们，将可怜兮兮的小白龙一爪子扒拉到背上。
　　“胡闹！再是喜欢，尔等也不该如此做派，也不怕吓坏了眠眠。”
　　众龙被教训地纷纷低下了头。
　　“我们只是太久没过小龙崽了而已。”
　　“而且他还这么乖！老爹，不是我说，您见过比眠眠还乖的小龙吗？”
　　“我们只是太喜欢他了，多么漂亮的一头小白龙，我就不信老爹你不喜欢……”
　　有龙忍不住为自己过分热情的行为辩解，但金龙通通不听，威严的眼睛一扫，说话的龙便一个个都噤了声。
　　“哼！”金龙冷哼一声，“也不怕眠眠会因此讨厌你们这些亲族！”
　　一听这话，众龙有点慌，连忙看向金龙背上缩着的小龙崽。
　　他们是真想很喜欢小龙崽，可一点都不想招他讨厌啊。
　　眠眠往金龙头的方向爬了爬，待小爪爪摸到金龙的龙角后，他才安心了一点。
　　想了想，小龙崽小声道，“眠眠不讨厌你们，但是——”
　　这一个转折，吓得众龙的心都提了起来。
　　“什么？”有龙忐忑道。
　　小龙崽甩了甩尾巴，大眼睛转而转，“你们以后不能像刚才那样对眠眠了哦，捏爪爪摸鳞片都可以，但是不能随随便便就亲眠眠，更不能舔眠眠。”
　　经过刚刚的那一场口水洗礼，小龙崽算是认清了，他最多只能接受阿爹和星星弟弟的舔舐。其他的，就算是他的亲族也不行。
　　“行，这个没问题。”
　　“我们答应了。”
　　“只要你别讨厌我们就行了。”
　　小龙崽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圈龙，认真道，“我喜欢爷爷，也喜欢你们。”
　　众龙开心了，要不是碍于金龙的威严，怕是已经一拥而上将小龙崽抢到怀里抱着亲亲蹭蹭了。
　　“行了，见也见过了，你们都回吧。”金龙开始赶人了。
　　毕竟小龙崽就一个，而龙却有那么多。
　　见众龙不动，金龙眼神一厉，放出了一些威压，只是却特意避开背上的小龙崽。
　　众龙无法，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堪称一步三回头。
　　待不相干的龙都离开了，金龙便化作人身，将小龙崽抱在了怀里，捏着他的一只爪爪，温声道，“眠眠以后可以对他们凶一点。”
　　“啊？”小龙崽一愣。
　　“你太乖了，他们才会越来越放肆。”金龙笑道，“如果眠眠不想被他们打扰，可以凶一点。”
　　小龙崽若有所悟，“这个我会！”
　　说罢他仰起头，张开嘴就是一声奶凶的“嗷呜~~~”
　　金龙沉默了，如果小龙崽是这么个凶法的话，恐怕会更招龙喜欢。
　　“爷爷，眠眠偷偷告诉你哦，我这样叫都把爹爹吓坏了，嘿嘿~后来我废了好大力气才把爹爹哄好，唉~”小龙崽捂着嘴，小声说道，“这是个秘密哦，爷爷不能告诉别人。”
　　金龙颠了颠小龙崽，笑道，“好，爷爷听眠眠的，不告诉别人。”
　　小龙崽又发出虽然一阵小声但非常愉悦的笑声。
　　然后他趴在金龙肩上，朝下望了望，“爹爹去哪了呀，怎么这么久就都没有回来呀？”
　　刚刚他被众龙缠着，想找爹爹救命来着，都没找到人。
　　闻言，金龙铺展开神识，很快就锁定了正在朝这边走来的四个人。
　　“爷爷带你去找他们。”金龙抱着小龙崽落到了地面上，大步朝他们走去。
　　小龙崽变作了小娃娃，只头上留着两只小小的角，晃着脑袋甜甜道，“爷爷真好~”
　　金龙笑了下，忽然说道，“眠眠想不想坐高一点？”
　　“嗯？”小龙崽没听明白。
　　不过金龙也不需要他回答，便手一托，让小龙崽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哇——”
　　眠眠的两只小胖手抱住了金龙的头，又惊又喜。
　　“那爷爷是不是眠眠最喜欢的爷爷？”金龙没忘记，小龙崽除了他以外，可还有着三个爷爷呢。
　　“是！”眠眠大声道，“眠眠最喜欢爷爷啦~~~”
　　而这时，佘宴白一行人已经走近。
　　“哦，原来阿离已经不是眠眠最喜欢的爷爷了啊。”扶离笑道。
　　小龙崽惊呆了，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这种事。
　　阿离忙摆摆手，“没关系，就算我不是眠眠最喜欢的爷爷了，我也喜欢眠眠。”
　　小龙崽瞧见阿离眼中没有掩饰好的失落，心里有些为难。
　　眼睛一转，小龙崽忽然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眠眠最喜欢的其实是扶离爷爷哦~”
　　此言一出，阿离羡慕地瞟了眼扶离。
　　而刚刚心里还在得意的金龙，当即冷了脸，不悦地瞪向扶离。
　　扶离见状，摇了摇头，只感慨了一句，“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大蛇不乖，小蛇又能乖到哪去呢？
　　佘宴白上前，接过小龙崽，不咸不淡道，“扶离叔叔也算是我的养父了。”
　　扶离一怔，笑了。
　　到头来，竟把自己说进去了。
　　这小蛇妖，当真狡猾。
　　小龙崽搂着佘宴白脖子，仰起头在他侧脸上吧唧了一口。
　　“怎么忽然亲爹爹？”佘宴白道。
　　小龙崽哼唧道，“刚刚爹爹都不在。”
　　佘宴白侧过脸轻咳了一声，又悄悄地瞪了眼敖夜。
　　敖夜却从他怀里抱过小龙崽，怕眠眠再次不小心蹬到他的肚子。
　　最后，坐在阿爹的臂弯里，小龙崽挺起了小胸脯，认真道，“其实哪个爷爷眠眠都是最喜欢，一样的喜欢。”
　　看着他郑重又有点紧张的神情，其他人哪舍得继续为难他，便纷纷或点头或露出安抚的笑容。
　　小龙崽这才松了口气，倒在敖夜的肩上，心想他可太难了。
　　敖夜揉了揉眠眠的脑袋，然后看向了金龙，“阿爹，我与阿白想于明日举行伴侣仪式。”
　　金龙自然满口答应，“好。”
　　“真好。”阿离单纯地为他们高兴。
　　扶离却意味不明地瞥了眼敖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龙族的伴侣仪式里有一个很有趣的环节——简而言之，便是对伴侣坦诚相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9 23:30:58~2021-09-20 22:4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依遥 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2章 、晚安
　　次日。
　　黄昏之际, 金龙带着敖夜与佘宴白走入了龙族的禁地，一处格外寂静的山谷。
　　金龙走在前面，神情平静, 步履从容。只目光怅然忧伤，又带着一丝欣悦。
　　怀里的小龙崽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乖乖地趴在他的肩膀上，歪着头睁着一双金灿灿的大眼睛, 望着走在后面的两人。
　　佘宴白与敖夜皆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邻近的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十指交握。两人此时的神情很相似，抿着唇, 嘴角却悄悄上扬，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爹爹~”眠眠长开嘴, 无声喊道。
　　随即他往下缩了缩脑袋，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瞅着佘宴白。
　　佘宴白先是勾唇一笑, 接着嘴巴张张合合了几下，便闭上了嘴。
　　小龙崽一愣, 没从他的口型猜出他说了什么, 不禁皱起了小眉头，开始苦思。
　　然而实则, 佘宴白只是随意做了几个口型, 想逗一逗他罢了。
　　故而当他们随着金龙往山谷里越走越深时，小龙崽也没有猜出个所以然来。
　　“这里莫非是——”佘宴白望着这谷内深处，姿势各异的巨大骨架, 不禁有些惊诧。
　　敖夜握紧了他的手，低喃道，“没错, 是龙冢。”
　　龙族将死时，便会回到这里，与历代的族人们一道在此长眠。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皮肉腐败消失，最终只余一具森森白骨与一枚黯淡的龙珠。
　　而他们坚硬的各色鳞片，则铺满了这谷内深处的土地。一脚踩上去，犹如踩在堆积的铁片上，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龙冢？”小龙崽转过身，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具具龙骨。
　　“是什么呀？”
　　金龙停下脚步，叹道，“就是我们龙族最后的归宿。”
　　自从送夫人来此后，他已有许多年未曾再来了。而今日，为了幺儿，他才再次踏足此地。
　　眠眠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金龙垂首，摸了摸小龙崽的脑袋，目光里流露出几分怀念，“眠眠的亲奶奶就在这儿。”
　　小龙崽仰起头，期待道，“那我能见见奶奶吗？”
　　“等为你爹爹和阿爹举行完仪式，我们再去看你的奶奶。”金龙淡淡一笑。
　　小龙崽点了点头，“好叭~”
　　又往前走了一段，金龙才停下脚步，回首望着敖夜与佘宴白两人，郑重地问道，“你们当真决定好要成为彼此的伴侣了吗？要知道，我龙族的规矩是只能丧偶，而没有和离一说。一旦成为伴侣，你们便永生永世都再不能分开。”
　　小龙崽想着爷爷事前的吩咐，便化作了龙身，乖乖地趴在他的肩头，保持缄默。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以及他的两个父亲。
　　敖夜松开佘宴白的手，一撩衣袍跪下，挺直了脊背，认真道，“儿子心意已决，此生非阿白不可。”
　　金龙点点头，于是看向佘宴白。
　　“我——”佘宴白刻意拖长了调子，迟迟不给出答案。他的目光落在敖夜垂在身侧、不自觉捏成拳头的手上。
　　他看得出来，敖夜在紧张。即便是时至今日，他们不仅两情相悦，还有了两个孩子。
　　这个男人还是在担忧，他可能会拒绝与之成为名正言顺的伴侣。
　　“阿白。”敖夜忍不住回头，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恳求，“你答应过我的。”
　　金龙道，“幺儿，你莫干扰他的决定。”
　　敖夜一顿，颓丧地低下了头，“是。”
　　就在他失望之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令他的心瞬间由死向生。
　　“我亦爱慕阿夜，此生非他不可。”佘宴白在敖夜身旁跪下，握住了他的手。
　　那拳头在熟悉的微凉温度包裹下，渐渐由僵硬变得柔软，最后反握住了佘宴白的手。
　　金龙和蔼的目光一一扫过两人，道，“既然你二人皆已决定好了，那仪式便开始吧。”
　　他话音刚落，寂静的龙冢里便响起了一阵空灵的龙吼声，抑扬顿挫，犹如喜乐。
　　在这祝福的龙吼声里，金龙分别取了他们一滴心头精血合成一滴，低声念了一串长长的古老咒语后，又将其分成两滴，重新放回二人的心脏。
　　佘宴白捂着心口，蹙着眉感受着心中忽然多出的另一股情绪——得偿所愿的喜悦与浓浓的爱意。
　　这情绪来自他身旁的男人，此刻，却通通都涌向了他的心间，让他明明白白地知道了，他究竟有多爱他。
　　爱意可以通过语言与行动来表达，但远远不及切身体会来得真挚与毫无保留。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佘宴白舒展开眉头，转过头看向敖夜，缓缓勾起了唇角。
　　而这时，敖夜亦望向了他，眼睛里有一种纯然的愉悦。
　　“阿白。”敖夜在心中唤道。
　　无需说话，也无需传音，他便能畅通无阻地与心爱之人交流。
　　“嗯。”佘宴白在心里应了一声，唇角勾起的弧度渐渐扩大。
　　敖夜露出一抹有点傻气的笑容，悄悄攥紧了他的手。
　　而这还只是第一步，接着，便有一枚枚黯淡的龙珠从死气沉沉的白骨中飞出，在半空中渐渐恢复璀璨，散发出的光芒几乎将这幽深且昏暗的山谷照得一派通明。
　　佘宴白抬起头，望着那犹如星子的龙珠，忽然间便被其散发出的光芒所笼罩。
　　下一刻，他的神魂就被抽离了身体，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当中。
　　只是不等他惊慌失措，便有一缕调皮的金光出现，亲昵地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然后就没入了他的体内。
　　佘宴白眼前开始浮现出一幕又一幕陌生的画面，皆是他不曾亲眼看见的、属于敖夜的记忆：
　　寒气缭绕的暗室里，面无表情的男人推开棺盖，翻进去躺在他蛇蜕所化的尸体旁……
　　亡国那日，男人拎着霜华剑，一步步走上摘星楼，举起剑横在脖颈处……
　　一袭黑色劲装、戴着面具的剑修，为了提高修为行走于险地，数次差点丧命……
　　……
　　“阿夜。”佘宴白红了眼睛，面色惨白。他失力地瘫坐在地，捂着心口放了敖夜逆鳞的那处，以期能得到一丝安慰，可还是难过得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他不止看到了敖夜的记忆，还体会到了他当时的心情——无尽的绝望与悲伤。
　　一颗曾经炙热的心，渐渐变得死寂。
　　敖夜当初修的无情道原因有很多，但其中一条原因却令佘宴白眼中盈满了泪——竟是因为心中的痛苦与日俱增，若不以无情道压制，恐支撑不住。
　　当年没看到这些记忆，只误以为敖夜离世，他便已经万分后悔且难过，又何况此时亲眼看见呢？
　　佘宴白伏在地上，身子不停颤抖。没一会儿，衣袖便被眼泪湿透。
　　“阿夜……”佘宴白又一次呼唤，希冀能得到敖夜的回应。
　　可是这奇怪的白茫茫世界里只有他一人，于是他只能无助地蜷缩着，默默流泪。
　　而另一边，敖夜此刻并不比他好受多少。龙族的伴侣仪式可谓是简单又野蛮，先是让双方心意相通，从此再无法对彼此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接着，让双方看到彼此过往的记忆，无论是好的坏的，皆赤i裸i裸地展示给自己的伴侣，让双方彻底了解彼此的一切。
　　敖夜额上青筋暴起，被眼前的景象气得双目赤红，几欲疯魔。
　　无他，皆因他看到了佘宴白两千年前被屠龙者抓住后的画面。他看着那条鲜活灵动的小蛇妖在经受重重折磨后，眼里的光彩一点点失去……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既救不了少年时的佘宴白，也杀不了画面里的那些卑鄙小人！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击垮敖夜，他恨不得回到过去，问一问当年那头蠢龙为何不继续寻找他的小蛇！为什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然而他只能继续看下去，看佘宴白死里逃生，看佘宴白努力变强，看佘宴白一个接一个杀死屠龙者，最终变得半疯半正常……
　　直至画面一转，两千年后的某个雨夜，一袭红衣的佘宴白撑着一柄油纸伞走到驿站后门，朝他露出一抹笑容。
　　敖夜眼中的猩红才渐渐褪去，他突然怪自己当初为何要醉酒，否则他们的初见便是这夜了。
　　“阿白。”他低喃了一声。
　　敖夜看着记忆里的佘宴白捉弄他，笑话他，又有意无意地勾引他。
　　会对他笑，会对他发脾气，也会对他掉眼泪。
　　阿白不知道，起初他看向他的眼神太过漫不经心，像是看一个似曾相识的物什，又或者是一个有趣的小宠物。
　　直到很久以后，那双眼里才渐渐有了他的身影，最后那颗冷冰冰的心里亦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敖夜忽然想笑，于是他便笑了，很愉悦的笑。
　　而他的笑声，便在这白茫茫的世界里，一遍遍地回荡着。
　　…
　　“爷、爷爷。”小龙崽被佘宴白与敖夜的反应吓坏了，尾巴在身后慌张地甩来甩去，“爹爹和阿爹怎么了呀？”
　　好端端的，跪着的两人忽然就闭上了眼，一言不发。紧接着没一会儿，就一个开始颤抖流泪，一个先是一脸怒容然后就开始笑个不停。
　　“不会是疯了吧？”小龙崽惊恐道，身上的鳞片都吓得炸开了。
　　阿离爷爷明明说，这是大喜事啊，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金龙把肩膀上的小龙崽抱进怀里，一边抚摸着他的背部，一边安抚道，“没事，你爹爹和阿爹待会就好了。”
　　“真的吗？”小龙崽还是很怀疑。
　　金龙看了眼跪着的两人，颔首道，“嗯，经此一遭，他们会更恩爱。”
　　小龙崽长舒一口气，心想只要不是疯了就好，不然他就要哭了。
　　“呼——真是吓死眠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20 22:42:08~2021-09-21 23:4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田心 15瓶；依遥 10瓶；北北北上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3章 、晚安
　　“如此, 你们还愿意成为彼此的伴侣吗？”金龙一声例行公事的询问，将佘宴白与敖夜的神魂从那白茫茫的世界中拉了出来，重归本体。
　　佘宴白被泪水打湿的眼睫颤了颤, 缓缓睁开，露出一双浸在泪中的黑亮眸子。
　　“我愿意的。”他的声音很是沙哑，像是哭了很久，几乎都要哑了。
　　他的心神还沉浸在敖夜的记忆里没有出来, 整个人难过极了。眼泪虽不再流淌，但被衣裳裹着的身体却犹在微微颤抖。
　　而这微颤又通过两人紧密交握的手，传递给了敖夜, 教他脸上残留的笑意顷刻间消失，转而换上了疼惜的神色。
　　“我从看见阿白的第一眼起, 就想娶他做我的妻。”敖夜稍稍转动了下膝盖，松开佘宴白的手，转而捧起他湿漉漉的脸, 从眼角开始一一吻去他的眼泪。
　　在凡间时，他为东秦太子, 平生可谓是见多了各色美人。但只一个佘宴白, 教他只一眼，就浮想联翩。
　　他的理智与克制, 或许从遇见佘宴白的那刻起, 便荡然无存了。
　　“如今，我终于要如愿了，又怎会后悔？阿爹, 还请您继续吧。”敖夜前所未有地坚定道。
　　佘宴白眼睫一颤，流出了更多泪。
　　泪水虽模糊了他的视线，但敖夜眼中的认真, 却教他看得清清楚楚。
　　“别哭了，阿白。”敖夜心疼极了，与佘宴白额头相抵，深深地凝望着他的眼睛，温柔道，“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别再难过了好不好？”
　　佘宴白望着他，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敖夜吻不及，只好用指腹拭去他的泪，叹道，“我不仅从未后悔遇见你，反而还很庆幸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能与你相遇。”
　　“对不起……”佘宴白扑进敖夜怀里，将脸埋在他脖颈处，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脖子钻进衣里，流淌过他的心口。
　　“我现在才知道，你那时究竟有多难过。”佘宴白喃喃道。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之所以会这么难受，究竟是太心疼敖夜，还是敖夜记忆所附带的情绪太过沉重。
　　佘宴白有种错觉，好似冥冥中有种力量穿过了时空，将现在的他与过去的敖夜连接在了一起，共享了失去挚爱的痛苦情绪。
　　他的眼睛仿佛不属于自己了，正在代替两百多年前那个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红了眼眶却流不出一滴泪的年轻帝王哭泣。
　　敖夜紧紧地抱住他，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背部、吻着他的头发，安慰道，“阿白，该说对不起的应当是我。如果不是我的缘故，你又怎会吃了这么多的苦头？”
　　今天以前，他虽猜测过佘宴白一路走来许是吃过许多苦，但远远不及刚刚的亲眼所见来得惨烈。
　　在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他似乎与佘宴白融为了一体，与他一道承受了拔鳞剜肉之痛，神魂侵蚀之苦，心魔日日夜夜在体内的叫嚣……最后，他一身血、虚弱地躺在地上，腹部破了一个洞，里面小崽子的生气越来越弱。
　　那一夜，他差一点就要真的失去他的阿白与眠眠——敖夜不敢想，如果不是扶离和阿离及时出现，他的阿白最后会如何。
　　“阿白。”敖夜再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亦红了眼睛。
　　佘宴白从他怀里抬起头，语带哽咽地“嗯”了一声。
　　不顾金龙与小龙崽就在一旁看着，敖夜低头吻住了佘宴白的唇，温柔地索取着爱侣唇齿间的气息。
　　在这吻中，佘宴白渐渐止了泪，只觉一颗酸软的心被从另一颗心里涌来的浓浓爱意一层层包裹住，被甜浸透。
　　见状，金龙抬手捂住怀中小龙崽好奇的大眼睛，又低声念了一串古老的龙族咒语。
　　接着，半空中浮着的众多龙珠闪了一下，齐齐地分出一缕光，于敖夜与佘宴白两人头顶上，会聚成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
　　而后，那光团一分为二，分别没入下方相拥着亲吻的两人体内。
　　这便是伴侣仪式的第三步，赐予新人——龙族先辈们的祝福。
　　此后，他们的身心，将对身为伴侣的另一方保持绝对忠诚。
　　说到底，龙族的伴侣仪式与上界的道侣契约异曲同工，只是更为霸道。
　　四瓣紧紧相贴的唇分开，敖夜抚着佘宴白泪渍未干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夫人。”
　　佘宴白瞪了他一眼，只是眼睛湿红，便极大地消减了威力。
　　“夫人。”敖夜又唤了一声，眼神缱绻。
　　佘宴白瞪着他，无法，只得轻轻地“嗯”了一声。
　　“夫人。”敖夜情不自禁，又低头吻住了脸色微红的佘宴白。
　　佘宴白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只好微仰着头，任由他亲吻。
　　敖夜眼底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与激动，当年他为凡人时，曾举行过一场豪华的大婚，新娘却是一块冷冰冰的牌位。
　　后来为修者时，他亦有过一场结契大典，目的却是诱屠龙者自寻死路，乃是一场虚假的戏。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与他的阿白有了一场仪式，在先辈们亡灵、父亲、长子以及腹中幼子的见证下，名正言顺、彻彻底底地绑在了一起。
　　良久之后，小龙崽扒拉下挡着眼睛的手，悄声问道，“还没结束呀？”
　　金龙笑了下，转身抱着小龙崽走向了不远处自己夫人的遗骨，低声道，“爷爷带你去看奶奶，至于你爹爹和阿爹，恐怕暂时结束不了了。”
　　“唉，好叭~”小龙崽叹道。
　　他心想，自己可能又要很多天看不到爹爹了，不过嘛，这次还好，不用一个人待在爹爹的玉镯里了。
　　…
　　“别在这……阿夜。”佘宴白眼角的余光扫过周遭森白的骨架，稍稍转过头，喘息道。
　　敖夜的吻印在了他的唇角，闻言，便扶起佘宴白，声音低哑，“好，都听夫人的。”
　　“我们的新婚之夜，夫人想在哪度过？天池、山顶还是……”敖夜道。
　　不等他说完，佘宴白便横了他一眼，“回你的巢穴。”
　　敖夜垂眸，语气竟有些委屈，“可是夫人，这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佘宴白揪着他领口，咬牙道，“那你想怎么办？”
　　敖夜便低头，凑到佘宴白的耳畔，说了自己的想法。
　　佘宴白听罢，脸一阵红一阵白，然而一如敖夜所言，今儿毕竟是他们大喜的日子，不能万事一意孤行。
　　“夫人，只这一回都不行么？”敖夜在佘宴白耳旁叹道，呼出的热气喷红了那又白又薄的耳朵。
　　佘宴白闭了闭眼，“好，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我夫人真好。”敖夜低笑道。
　　他一把抱起佘宴白，大步离开龙冢。
　　佘宴白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心软，然而已经应下了，便只好受着。
　　在天池，两人搅乱了一池平静的水。
　　衣衫未褪，只解了衣带，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敖夜拂开湿衣，低头在佘宴白微隆的肚皮上，落下一吻。
　　里面孕育着他们的第二个孩子，而在不久之后，这里就会恢复平坦。
　　“阿白，辛苦你了。”敖夜道。
　　佘宴白抓住他的头发，往上扯，试图让他离自己的肚子远一点。
　　敖夜顺势往上，漆黑的眸子倒映出身上人昳丽的脸庞。他眉梢眼角俱染上情意，浅浅笑道，“夫人，我好似闻到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佘宴白怔住，疑惑地蹙起两条细眉。
　　敖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笑道，“奶香，又甜又香。”
　　佘宴白捂住羞红的脸与波光粼粼的双眼，低骂道，“你混账！”
　　敖夜笑了下，“嗯，夫人骂得对。”
　　……
　　在山顶，佘宴白与失忆的敖夜曾相拥着看落日的地方。
　　雪白的蛇尾随意地一扫，便有无数灵花灵草折了腰。
　　漫天星光里，敖夜抓住那尾巴尖，低头吻了一下。
　　“不许亲我的尾巴。”佘宴白偏过头，低声呵斥道。
　　敖夜望着星光下，白得几乎发光的尾巴，笑着反问道，“我夫人的尾巴，我为何不能亲？”
　　于是，佘宴白咬着唇，一言不发。
　　只用泪盈盈的眼，怒瞪着他。
　　……
　　最后，金龙与白蛇回到了充满着他们气息的山洞，在舒适且熟悉的巢穴内，交颈而卧耳鬓厮磨。
　　直至数天后，佘宴白才悠悠转醒，眼睛只睁开了一半，就用那仍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眠眠呢？”
　　他解开身上设下的法诀，重新与腹中的小崽子取得联系。
　　待内视，看到星星四肢并用地抱着尾巴，熟得正香，佘宴白不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在阿爹那。”先他一刻醒来的男人回答道，“你放心，这些天有阿爹他们照顾着，眠眠不会有事。”
　　佘宴白“嗯”了一声，过了会，他摸了摸腹部，说道，“把他带回来吧，我有点想他了。”
　　“好。”敖夜低头在佘宴白额头上吻了一下，便起身大步离开。
　　他走之后，佘宴白闭上眼，又睡了一会儿。不知怎的，他竟梦到了与敖夜初见时的那个雨夜。
　　半梦半醒间，山洞外传来小龙崽的笑声，佘宴白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敖夜带他进来。
　　想了想，他起身离了巢穴，扶着酸软的腰，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待走到洞口，他才发现，外面竟下了他来大荒后的第一场雨。
　　不大，淅淅沥沥的，雨丝细如牛毛。
　　而他心心念念的小龙崽，一只手被敖夜牵着，正在用白乎乎的胖脚丫踩一个浅浅的水坑。
　　一边踩，一边咯咯咯地笑。
　　而敖夜也纵着眠眠，陪他一道在雨里淋湿了衣裳，又被他踩得溅起的水花湿透了衣摆。
　　他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宛若凡间最普通不过的父亲，宠溺着贪玩的幼子。
　　佘宴白摇了摇头，双手抱胸倚靠在洞口边，扬声道，“眠眠。”
　　“爹爹！抱~”
　　听到熟悉的呼唤，浑身湿透的小龙崽抬头一看，顿时笑弯了眼睛。他松开敖夜的手，迈开小胖腿朝佘宴白跑来。
　　佘宴白望着犹站在雨中的男人，勾唇一笑，“愣着作甚，还不过来？”
　　“是，夫人。”敖夜道。
　　作者有话要说：　　跪了，改了，都改了，求求了QAQ
　　感谢在2021-09-21 23:48:43~2021-09-22 23:4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居夫人 16瓶；三1415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4章 、生产
　　七个月后, 某日。
　　望着天边的朝阳，佘宴白心中忽然有种奇妙的预感，怔愣了一会后, 他说道，“阿夜，我好像快要生了。”
　　他双手落在腹部，往腰两侧轻轻一捋, 被宽松衣裳所掩盖起来的肚子便毕露无疑——如凡间身怀六甲者，六七月大的肚子。
　　大荒灵气丰足，加之他又常常服用一些珍品, 星星便长得很快，而他这肚子也吹了气似得越来越大。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才将将十个月而已，星星这个安静的孩子就迫不及待地要出来了。
　　佘宴白垂首，蹙着眉望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再一次唤道，“阿夜？”
　　敖夜如梦初醒, “我在。”
　　一时间, 父亲的叮嘱、从亲族那得来的经验以及扶离、阿离的教导，皆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心中有些慌乱, 但他知道, 此刻在佘宴白面前，他万万不能先乱了阵脚。
　　得冷静下来——敖夜一遍遍告诉自己。
　　“别怕，我知道该怎么做。”敖夜稳了稳心神, 安抚道，“你与星星都不会有事，相信我。”
　　佘宴白攥着他的手, 轻轻地“嗯”了一声，手指却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佘宴白忆起了生眠眠那日的事，一想到待会他就要再经历一次，脸色就有些难看。
　　敖夜却以为他在害怕，不由得心生怜惜，恨不能以身代之。
　　然而生产这事只能靠佘宴白自己熬过去，他所能做的唯有陪伴与些微辅助罢了。
　　“没有下回了。”佘宴白抽出手，抚摸着肚子，语气坚定道，“星星会是我们最后一个孩子。”
　　“好。”敖夜当即就应了下来，左右不用佘宴白说，他心底便早有这个打算。
　　实则有眠眠一个，他就已是心满意足。什么再生一个，不过是欢i好时用来逗弄爱侣的情话罢了。
　　后来有了星星，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既然来了，便欣然接受。
　　这时，刚刚睡醒的小龙崽肉揉着眼睛，光着脚从山洞里走出。
　　“爹爹~”
　　眼睛都没睁开，就循着那一丝丝冥冥中的心灵感应，歪歪扭扭地走向佘宴白。
　　“抱~”眠眠一把抱住了佘宴白的腿，仰起头，露出甜甜的笑容。
　　他眼中的朦胧褪去，清晰地倒映出佘宴白如今挺着一个大肚子的模样。
　　佘宴白缓缓俯身，见状，敖夜飞快地弯腰抱起小龙崽，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呀？”小龙崽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嘟了嘟嘴，不满道，“眠眠想要爹爹抱抱~”
　　敖夜神情严肃，“眠眠，你爹爹的身子现在不大舒服，不能抱你。”
　　小龙崽一惊，连忙问道，“爹爹怎么了呀？生病了吗？”
　　敖夜摇了摇头，张嘴欲说，“你爹爹他——”
　　“我只是需要静养几天。”佘宴白开口打断了敖夜的话，微笑道，“所以眠眠，待会你阿爹会把你送到阿离爷爷那儿，让他照顾你几天。”
　　小龙崽皱起了眉，“可是眠眠想留在爹爹身边哎。”
　　佘宴白抬手捏了下小龙崽鼓起的小脸蛋，柔声道，“爹爹实在是太喜欢眠眠了，要是眠眠在的话，爹爹没办法静心。”
　　“这样啊……”小龙崽害羞地笑了，“那好叭~不过要记得快点来接我哦。”
　　佘宴白笑着点了点头。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佘宴白感受到腹部升起一阵熟悉的痛。
　　现在尚且轻微，但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这痛便会让他死去活来。
　　“阿夜，送眠眠走吧。”佘宴白强撑着一副淡然的表情，缓缓笑道。
　　敖夜心中一凛，抱起一旁正撅着屁股在灵植的小龙崽，飞向一个离这儿不远不近的山头。
　　山里，一大一小两株相似的树，迎着沁凉的晨风，悠哉地吸收着日华。
　　土壤深处，两人发达的根系不知从何开始时，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劳烦二位照看眠眠几天。”敖夜匆匆而来，打破了两人间静谧而和谐的气氛。
　　他将小龙崽放在阿离的一根树杈上坐在，便又如来时那般匆匆离开。
　　阿离上身化作人，双手小心地抱着小龙崽，望着敖夜离去的方向，担忧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眠眠回忆着佘宴白的话，说道，“爹爹不舒服，要静养。”
　　“不舒服？”阿离皱起了眉，“扶离，我们一起去看看小蛇吧。”
　　扶离纹丝不动，“他没事，只是时间到了而已。”
　　他说得语焉不详，阿离皱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猜了出来。
　　“可是？”阿离道。
　　“嗯。”扶离道。
　　“什么呀？”
　　对他俩的哑谜，小龙崽有些好奇。
　　扶离笑了下，道，“很快你爹爹就会送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小龙崽更好奇了，“能吃吗？还是好玩哒？”
　　“大约是不能吃的。”阿离也笑了，“也不能玩。”
　　小龙崽“哦”了一声，顿时对这即将到来的惊喜没了兴趣。
　　而扶离望着他天真的眉眼一会儿，忽然道，“眠眠玩了这么久，也该继续了。”
　　至于继续什么，无非是教导小龙崽如何当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先前他被留在上界时，扶离就开始了教授一事，只是后来到了大荒便中断至今。
　　“！”眠眠顿时呆住。
　　“对了，眠眠还记得我上次讲到哪了吗？”扶离问道。
　　小龙崽搂紧了阿离的脖子，结结巴巴道，“为、为君之道？”
　　“对，为君者，当……”
　　扶离的声音很是清朗，但小龙崽听着听着，脸却皱成了包子。
　　……
　　那边，等敖夜赶回去时。
　　佘宴白已经疼得站不住了，他蜷缩在巢穴内，捂着肚子，泛起湿意的眼睛半阖着，嘴里不断低喃着敖夜的名字。
　　“阿夜……”
　　敖夜大步进来，见状，膝盖一弯跪在了佘宴白身旁。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佘宴白，语气里难掩疼惜，“我来了，不怕，我在呢。”
　　“混账，都怪你。”佘宴白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额上冒出的冷汗流下，湿了鬓角。他脸上失了血色，瞧着一片惨白。
　　往里红润的唇，在说完这一句话后，就被牙狠狠咬着，将喉咙里涌上来的呻i吟拦在了唇瓣之内。
　　敖夜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被骂了，却笑道，“嗯，怪我。等诞下星星后，我就随你处置，任打任骂，保证不还手。”
　　他边说，边稳稳地抱着佘宴白飞向中心领地一处分给他俩专用的天池。
　　佘宴白被逗笑，张开嘴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i吟。他转了下头，把扭曲的脸藏进敖夜的肩窝。
　　痛狠了，就张开嘴，在近在咫尺的脖子上要一口。
　　“嘶。”敖夜皱了下眉，他被咬破了皮，鲜红的血流淌出来，却被怀里闻着血腥味的人舌头一舔，尽数吃去肚里。
　　别说喝他的血，这会就算佘宴白想吃他的肉，敖夜亦会毫不犹豫地割下来一块，亲手喂给他吃。
　　“乖，变成半妖之身。”敖夜抱着佘宴白踏入了清澈的天池中。
　　佘宴白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能依照着敖夜的指挥，乖乖地变成人身蛇尾的半妖状态。
　　他的下身无力的瘫软在池底，只上身被敖夜温柔地抱在怀里。那只温热的大手穿过他的腋下，轻轻地抚摸着他隆起的肚子，安抚着正处于痛苦中的他与里头躁动不安的小崽子。
　　阵痛开始，但还未至真正的生产时刻，他们还需要等待。
　　过了一会儿，敖夜发觉佘宴白肚子里的小崽子有降生的迹象了，便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温声道，“阿白，把鳞片打开，乖。”
　　佘宴白睁开泪蒙蒙的眼睛，艰难地应了一声“嗯。”
　　身体某处的鳞片甫一打开，便有一股热流涌出。接着，他腹中的小崽子动得更厉害了，令他痛得身子直颤。
　　“阿夜，啊——”佘宴白忍不住痛呼，手猛地抓住敖夜的手臂，指甲深深地刺入他的肉里。
　　星星太大了，远比当初的眠眠大，而其带给佘宴白的痛苦也就数倍于眠眠。
　　敖夜被佘宴白痛苦的模样刺激得红了眼，若非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怕是已经再次入魔。
　　“星星要出来了。”佘宴白颤抖道，“他太大了，我会死的。阿夜，我会死的，怎么办？”
　　他害怕了，害怕自己会死于生产。即使他深知自己并非凡人，便是难产其实也死不了，但心底还是止不住恐慌。
　　敖夜深吸一口气，竭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很冷静，“有我在，你不会死的。阿白，你现在变成妖身，我们这就将星星生下来。”
　　他话音刚落，佘宴白就化作了一条身长百丈的雪白大蛇。
　　这么一条大蛇忽然压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瞬间将敖夜淋成了落汤鸡。
　　敖夜抹了把脸，随之变成比佘宴白身形更庞大的金龙，尾巴圈在他鼓起的腹部上方，缓缓摩挲了一下。
　　“阿白，冷静一点，想一想你生眠眠的时候。”
　　白蛇的身子猛地一颤，腹中的龙蛋开始缓缓往下滑动。他太大了，下滑的速度很慢，佘宴白感觉自己像是在经受一场漫长而没有尽头的折磨。
　　而唯一支撑他坚持下去的，除了身旁的男人，便是这痛苦的源头——他的星星。
　　许是痛到一定程度，佘宴白便麻木了。他渐渐恢复了理智，还反过来安慰敖夜，“阿夜，别怕，我没事的。”
　　“嗯。”敖夜这才发现，他一直维持着的、冷静又沉稳的面具竟不知不觉碎裂了。
　　因心中太过惶恐，他默默流下了泪，豆大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佘宴白的鳞片上，而他自己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觉。
　　于是，佘宴白一边用神识内视，观察着星星的动态，一边适时地用力。
　　敖夜那圈着佘宴白腹部的龙尾亦开始动作，配合着缓缓往下推压，以期令他尽快诞下星星。
　　在两人共同的努力之下，第二天黎明时分，佘宴白终于在力竭之前诞下了一枚比眠眠当初大了数倍的金蛋。
　　当真是应了星星的大名——夙兴。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09-22 23:49:45~2021-09-23 21:1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荀甜甜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晚安
　　甫一诞下龙蛋, 佘宴白就身子一软，徐徐沉入水中。这一场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的的生产，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心力。
　　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水面上漂着的, 那刚刚离开他身体的龙蛋，就累得昏睡过去了。
　　下沉的过程中，佘宴白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最令他舒适的状态，由巨大的白蛇变成了人身蛇尾的美人。
　　红衣在水中缓缓盛开, 宛若灵花。长发随着荡漾的水波律动，好似黑绸。
　　就在他那条雪白的蛇尾即将触到池底的刹那，水中身形庞大的金龙忽然消失。
　　黑衣男人飞快地潜入水中, 双臂抱住佘宴白的腰身后，便立即破水而出。
　　“阿白？”敖夜跪在岸边, 让佘宴白靠在他的胸膛上，低声唤道。
　　他伸手拂开湿答答黏在佘宴白脸上的乌发，凝望着他苍白依旧的脸庞一会后, 低头就在他眉心吻了一下。
　　昏睡中的佘宴白皱了下眉，转了下头, 把脸藏进敖夜的怀里, 似是不想被他打扰。
　　见状，敖夜笑了下, 然后转头望着犹在水中漂着的龙蛋。
　　那是他与阿白的幺子, 他们的星星。
　　敖夜小心地横抱起佘宴白，然后用灵力把龙蛋托至身旁。
　　接着，他便不再犹豫, 马不停蹄地回了领地内的巢穴。
　　将佘宴白安置在巢穴的一角后，敖夜就化作龙身，绕着位于巢穴中心的金蛋围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他还扬起尾巴搭在了金蛋的顶上, 脑袋却紧挨着佘宴白的头，时不时张开嘴，用舌头轻舔一下佘宴白的脸颊。
　　而佘宴白这一睡，便是三两天，才悠悠转醒。
　　他的身体还有些乏软，但因着心里一直惦记着星星，便是在睡梦里，也不大安稳。
　　一睁开眼，佘宴白就瞧见敖夜满怀欣喜的眼眸，以及听见他低沉又温柔的声音。
　　“阿白。”敖夜唤了一声。
　　一低头，他又在佘宴白的脸上舔了一下。
　　佘宴白这下彻底清醒了，一把拽住敖夜的龙角，借力坐了起来。然后他才松开手，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水渍，嘟囔道，“不许舔了，都是口水不说，我的脸皮都要被你舔破了……”
　　“嗯，都听夫人的。”敖夜低笑道。
　　闻言，佘宴白瞪了他一眼，脸上倒是恢复了一点血色。
　　敖夜果断改口，“都听阿白的。”
　　佘宴白懒得与他计较称呼一事，左右这男人死性不改，自从他俩举行过伴侣仪式之后，总要时不时喊上一声，教他都有些习惯了。
　　“让我看看星星。”佘宴白拍了拍敖夜的身躯，催促道。
　　敖夜扬起尾巴，却没有让开，而是用尾巴卷住佘宴白的腰，让坐在了自己身上，“看吧。”
　　佘宴白无法，只好侧坐着，靠近被金龙身躯环绕着的金蛋。
　　敖夜把尾巴移到他身后，默默地支撑着他腰背。随后昂起头，与他一道望着那金色的龙蛋。
　　佘宴白没管敖夜，自顾自地垂首凝望着大金蛋。须臾之后，他将手落了上去，温柔地摸了摸。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一直很安静的金蛋轻轻地颤了颤。
　　而这极轻微的动静，不管是佘宴白还是敖夜，都发觉了。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一颗心几乎要软成一滩糖水。
　　佘宴白弯起嘴角，柔声道，“星星要快点破壳啊，爹爹很想看一看星星是什么模样，还想把星星抱在怀里……唔，如果星星愿意的话，爹爹还想亲一亲星星的小脸蛋，或者星星想亲爹爹也可以……”
　　他一边抚摸着金蛋，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敖夜便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佘宴白姣好的侧脸。
　　有了两个孩子后，佘宴白眉眼间的韵味更盛往日，像熟透了的果子，只有轻轻一碰，薄皮便会绽开，流出一股又一股香甜的汁来。察觉到某人的目光越来越炙热，佘宴白不禁住了嘴，回头淡淡地瞥了眼敖夜，语带警告道，“看够了吗？”
　　敖夜垂下眼帘，笑道，“大约是不够的。”
　　佘宴白冷哼一声，遂低头亲了亲金蛋。
　　金蛋猛地一颤，好似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般，看得佘宴白想笑，于是便真的笑了。
　　“哈哈哈……”
　　在他的笑声中，金蛋慢慢地恢复了平静，许是羞了，接下来不论佘宴白做什么，他都不再动了。
　　佘宴白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便不再闹他。
　　敖夜有尾巴摩挲了一下他的肩膀，提醒道，“阿白，你睡了快三天。”
　　经他这一说，佘宴白瞬间便想起了送去阿离与扶离那儿的眠眠。
　　“我这就去接眠眠回来。”佘宴白从敖夜身上下来，对他笑道，“至于你呢，就好好地在这孵蛋。”
　　也是来到大荒后，他才知道，想要龙蛋早日破壳，需要父母守候在侧，以自身的气息促进蛋内的幼龙尽早发育完全。
　　而这就意味着，如果佘宴白与敖夜想尽早见到星星，就需有一人时刻不离地守着星星。
　　“嗯。”
　　敖夜应道，遂圈紧了金蛋。
　　…
　　不远处的山里。
　　“眠眠，我昨日教的东西，你可还记得？”扶离忽然问道。
　　正在与阿离玩耍的小龙崽一愣，嘟了嘟嘴，垂头丧气地转过身，背着一双沾着泥土的手，大声道，“为君之道，何以为明？功不滥赏，罪不滥刑……”
　　扶离笑着点了点头，夸赞道，“一字不差，看来眠眠很聪明，不错不错。”
　　“嘿嘿~”眠眠弯了弯眼睛，得意道，“我可聪明了，和爹爹一样聪明！”
　　阿离蹲在眠眠身后，凝聚出一团清水，仔细地清洗着眠眠脏兮兮的小胖手，闻言，跟着夸道，“对，眠眠和小蛇都很聪明。”
　　扶离淡淡一笑，温和的目光越过身前一大一小两人，望着逐渐显露出身形的佘宴白。
　　佘宴白来得不巧，将这一段话完完整整地都听了去。他可不信，扶离会无缘无故地教眠眠这些东西！
　　一想到，扶离可能又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且对象还是他心爱的小龙崽，他就一阵火大。
　　“扶离！”佘宴白冷着脸，眸子里燃起熊熊怒火，“你又想做什么？你莫不是忘了先前以大道之名所发的誓言！”
　　眠眠和阿离被吓到，愣愣地转过身，望着佘宴白阴沉的脸色，不禁瑟缩了一下。
　　扶离淡淡道，“眠眠叫我一声爷爷，我如何舍得去害他？”
　　佘宴白冷哼一声，“那可说不定，谁能猜到您的心思啊，毕竟您可是高高在上的天道阁下。”
　　他俯下身，抱起小龙崽，就要转身离开，决心再不让眠眠见扶离。
　　但却被阿离接下来的一番话，阻止了离去的脚步。
　　“小蛇，你先听扶离说完再走好不好。”阿离拉住佘宴白的衣角，恳求道。
　　佘宴白垂眸，盯着阿离的手看了一会儿，又转头望着他真诚的双眼，思索了片刻后点了下头，只是他的脸色依然很难看。
　　相较于心思难测的扶离，他更信任单纯的阿离，因为这个人是真的在拿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
　　他可以确信，如果遇到生命危险，阿离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来保全他与他的子嗣。
　　“阿离，既然你开口了，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佘宴白道。
　　眠眠窝在他怀里，乖乖地一声不吭，只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瞅着扶离，又或者是阿离。
　　阿离松了口气，扭头眼巴巴地望着扶离，祈求道，“扶离，全告诉小蛇吧。”
　　“呵，说啊，我听着呢。”佘宴白冷笑道。
　　直至此刻他才发现，他可以忍受扶离算计他又或者是敖夜，但却丝毫不能接受扶离把注意打到眠眠身上。
　　如果不是没办法，他现在甚至想弄死扶离，以绝后患！
　　察觉到佘宴白眼底隐隐的杀意，扶离神色不变，说道，“我说了，你大概也是不信的，不如让阿离说予你听。之后，你若是还有什么问题，我皆可以为你解答。”
　　闻言，佘宴白便看向阿离，脸上嘲讽的神色略有所收敛。
　　“阿离，你说吧。”
　　阿离清了清嗓子，便将当初佘宴白怀着眠眠在凡间重伤后，他与扶离的一番交谈毫无保留地叙述了一遍。
　　不仅如此，为了让佘宴白彻底放心，他还把后来这些年间，他从扶离那儿或间接或直接得知的讯息，也一并说了。
　　听得扶离不由得皱起了眉，只觉在阿离心中，他怕是不知道排到了多少位后。
　　佘宴白排第一毋庸置疑，眠眠与星星两个小龙崽不用说定是排在他前头，甚至连敖夜那家伙，在阿离心中恐怕也比他重要。
　　“扶离是天道，他或许心里有些筹谋，但我相信他的为人，他一定不会真伤害你与眠眠他们。”阿离认真说道。
　　扶离听了，皱紧了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甚至唇边还浮现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想了想，阿离看向了佘宴白怀里的小龙崽，接着说道，“小蛇，扶离曾问过眠眠的意见，他同意了的。眠眠虽然还小，但我他想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眠眠。”佘宴白垂眸望着怀里的小龙崽，“你想当仙帝？”
　　他思来想去，也未曾料到扶离的打算会是这个。
　　而且若不是今天阿离所言，他还不知道，敖夜与眠眠曾面临过只能保下一个的危险境地。
　　小龙崽双手捧着自己的小胖脸，害羞地笑了，“嗯呐~”
　　扶离爷爷可是说了，当了仙帝后，他就是天底下除扶离外最厉害的人啦，所有人都得听他的话，受他的管束。
　　作者有话要说：　　为君之道，何以为明？功不滥赏，罪不滥刑——引用自《二风诗·治风诗五篇·至正》

第136章 、晚安
　　望着小龙崽天真无辜的小胖脸, 佘宴白的心情一时很是复杂，不禁轻叹一声，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
　　仙人长生不老、法力无边, 乃是扶离所辖的大天地内, 可与天地同寿的无上存在。
　　而仙帝, 能统领众仙、号令三界，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与地位, 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面对如此诱惑, 即便是一直暗暗忌惮着扶离的佘宴白, 都忍不住有些心动。
　　然而看着微微仰头，弯着眼睛，朝他露出一抹甜甜笑容的小龙崽，佘宴白到底是克制了内心深处不断涌出的欲望。
　　权利越高，责任便也越大，而他的小龙崽还是一个没有他腰高的小娃娃，即便是变成龙, 身躯的长度还没有他身高。
　　他又怎会舍得，让他的眠眠坐上那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呢？
　　“眠眠，你真的知道仙帝意味着什么吗？”佘宴白皱着眉问道。
　　“知道呀~”小龙崽点了点头，“仙界就在上界的上面，那里很大很大, 里面有一些仙人，都是我们上界的修者变成哒, 他们谁都不服谁，把漂亮的仙界弄得乱糟糟哒……所以，眠眠要去管他们，让他们不要随便打架, 要和眠眠一样做个乖崽崽！”
　　眠眠说得头头是道，佘宴白皱起的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反而还有越皱越紧的趋势。
　　在他愈发严肃的脸色下，小龙崽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就捂住了自个叭叭说个不停的嘴巴。
　　“眠眠你还小，就算你知道仙帝是什么又如何？”佘宴白叹道，“天底下没有白得之物，就好像你得到了一枚灵果，就会失去一块同等价值的灵石。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当了那高高在上的仙帝，你又会失去些什么？”
　　“怎么……还要失去什么呀？”小龙崽愣愣地望着佘宴白那幽深的眸子，歪了歪头。
　　佘宴白颔首道，“嗯，说不定会失去你最在乎的人或物。”
　　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的小龙崽皱起了小眉头，开始想了，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四五六来，便先发现了佘宴白已然恢复了平坦的腹部。
　　先前被吓着了，他没注意到。这会想着会失去东西，便先从他最爱的爹爹想起，待想到他的星星弟弟时，眼睛就下意识地往下看，却发现那个看了数月、高高隆起的肚子不见了！
　　他那么大一个星星弟弟，居然不见了！！！
　　小龙崽吓白了脸，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佘宴白的衣裳，哭嚎道，“哇——我的星星弟弟不见了，呜呜呜……眠眠不要失去星星弟弟呀，呜呜呜……”
　　哭着哭着，他扭过头，眼泪汪汪地望着扶离，抽噎道，“扶离叔叔，眠眠愿意当仙帝，但眠眠不能失去星星哇，也不能失去爹爹、阿爹、阿离爷爷、龙爷爷……”
　　小龙崽一边伤心地大哭，一边报了一大串不能失去的人的名单，其中甚至还包括了扶离的名字以及远在上界的一众人。
　　无疑，他很贪心，但这个贪心却贪得教人心软。
　　扶离叹了口气，无奈道，“别哭了，扶离爷爷以大道之名起誓，日后若你当了仙帝，我绝不会教你失去你所在乎的一切，如何？”
　　“真、真的吗？”小龙崽抽噎道，可怜兮兮地望着扶离。
　　“大道在上，岂会有假？”扶离叹道。
　　小龙崽当即停了眼泪，露出开心的笑容，一张嘴，却是，“嗝~”
　　虽然扶离答应了小龙崽不会让他失去什么，但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忽然间不翼而飞的星星弟弟。
　　“那眠眠的星星弟弟呢？嗝~”眠眠捂住嘴，试图阻止自己继续打哭嗝。
　　佘宴白给小龙崽换了个姿势，教他趴在自己怀里，然后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部。
　　扶离道，“那就要问你爹爹了。”
　　“爹爹？嗝~”眠眠仰起头，眼神脆弱，生怕听到一些自己生命所不能承受的坏消息。
　　“你的星星弟弟没事，他已经诞生了，正在巢穴里和你阿爹一起等我带你回去呢。”佘宴白这才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他总是不吝于用各种手段，从扶离那儿得到一些承诺。而唯有这样，他才能稍稍心安。
　　“那我们赶紧回去叭！”小龙崽激动得脸都红了，连眼睫上挂着的晶莹泪珠都染上了喜意，“星星，哇，我要看星星，嘿嘿~”
　　“好，回去，我们这就回去。”佘宴白笑道。
　　“嗯嗯。”小龙崽疯狂点头。
　　“慢着。”
　　眼瞅着佘宴白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要带着眠眠离开，扶离不得不出声喊住了他。
　　“怎么，扶离叔叔还有何事？”佘宴白回过头，神情淡然，好似他刚刚没有满脸怒色，也没有满目担忧。
　　扶离道，“今日这事，总该有个定论。”
　　佘宴白笑了，“既然你非要一个明确的答案，那么我就告诉你——不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别再打眠眠的注意，你若是一定要个人做那什么仙帝，就去找阿夜，又或者重新选个人，总之别死盯着我的眠眠。嗯，星星也不行。”
　　阿离瞧着佘宴白又冷下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劝道，“小蛇，我觉得眠眠当仙帝也不错啊，以后天底下就没人能欺负他了。”
　　佘宴白道，“有我与阿夜在，即便眠眠一辈子都是个无名小卒，我想也没人能欺负得了他。”
　　这倒也是，不说眠眠平日里有两个厉害的父亲护着，就是龙族也不会让旁人欺负眠眠。
　　更别说，眠眠还深受扶离这个天道的喜爱，就算有那不长眼的想伤害眠眠，怕也是还没走到眠眠面前，就已经莫名其妙地死了。
　　阿离面对佘宴白一向没有办法，只有妥协的份，甚至还有可能立场转变，去拥护他的意见。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办法轻易地与他站在同一立场，因为事情之所以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其实与他脱不开干系。
　　当初为了让扶离救深受重伤的佘宴白与生息渐弱的眠眠，他主动提议让扶离放弃敖夜，转而将该给神龙转世的弥补应在眠眠身上。
　　故而这是一场交换，也是他们理应付出的代价。
　　“小蛇，扶离当初救了眠眠。他在敖夜与眠眠之间，选择了让眠眠活，可以说眠眠欠了他一条命啊。”阿离叹道。
　　而付出的代价却是仙帝一位，这哪里是代价，分明是馈赠。
　　“不管他打着什么旗号，他主动干预了我的人生总是事实吧，难道还不够还眠眠的这个恩情吗？”佘宴白道，“就算我的不够还，那阿夜呢？扶离你敢说你不欠阿夜？”
　　“自然是欠的。”扶离不欠敖夜，却是对神龙有愧，于是便应了下来。
　　“我俩的不够还吗？”佘宴白冷冷地望着他。
　　扶离道，“够了。”
　　“阿离，你听到了吧？”佘宴白道，“这事一笔勾销了，我们两不相欠。”
　　阿离无措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爹爹，眠眠真想当仙帝哒~”小龙崽从激动的情绪中脱离，弱弱道。
　　“眠眠！”佘宴白垂眸，面无表情道，“乖，别让爹爹生气。”
　　小龙崽瑟缩了一下，这还是佘宴白第一次对他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但他知道，爹爹是因为太爱他了才会如此，所以他才不难过。
　　于是他忽然仰起头，在佘宴白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认真说道，“当了仙帝，我就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存在。我可以保护爹爹和星星，还有好多好多人。而且我既然已经答应了扶离爷爷，就要遵守约定呀，眠眠要做个信守承诺的好崽崽~”
　　“你还这么小，我们不用你保护。”佘宴白的神情柔软了下来，“你需要被保护，眠眠。”
　　看这个理由似乎也说服不了爹爹，小龙崽挠了挠头，犹犹豫豫道，“可是扶离爷爷偷偷地为我们付出了好多哦，眠眠想要报答他。”
　　而且他是真的想当仙帝，一是想要拥有保护爹爹他们的力量，二嘛，自然是他想当威风的仙帝啊。
　　三，则是如上所言，他想报答扶离。因为他与阿离不同，有时候，他能感知到更隐秘的讯息——某些本该只有天道能知道的东西。
　　“嗯？”佘宴白皱了皱眉头。
　　小龙崽苦着脸，“眠眠不知道该怎么说哎，好难哦。”
　　“那就想到什么说什么。”佘宴白道。
　　小龙崽还是很为难，便扭头望着扶离，撒娇道，“扶离爷爷说嘛~”
　　“我改变了命运的轨迹。”扶离如是道。
　　一个众人皆知的事实，只是他今日说来，似乎有了不同的意味。
　　“哦，你干预了我们的人生，到头来，我们还得感谢你？”佘宴白冷漠道。
　　然而他心里也知道，这些改变实则是好的，起码他从不后悔生命里多出了眠眠，以及后来的星星。
　　“嗯……爹爹先前说有得必有失，扶离爷爷改变了那个什么轨迹，其实是要付出代价的。”小龙崽搂住佘宴白的脖子，把小胖脸贴在他的侧脸上，喃喃道，“爹爹，就让眠眠做仙帝嘛，好不好呀~”
　　“我们原本的命运，究竟是什么？还有你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佘宴白捏住小龙崽的嘴巴，让他暂时闭了嘴，然后将略带兴味的目光投向扶离。
　　扶离道，“原本的命运轨迹，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为好。至于我付出的代价，已经付出的东西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还是说你会为此改变对我的看法？”
　　比如，眠眠不该存在，他是命运的一个意外，他本在佘宴白离与乌沧的决战之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又比如，敖夜本该以无情道飞升，从此断情绝爱，成为九天之上的仙人。
　　这样的他，可谓是最适合做仙帝的人选，但扶离却还是坚持选了眠眠。
　　从神龙陨落，扶离被唤醒的那刻起，有些事便已注定。无论是未被改变的，还是已经改变了的。
　　扶离或许犹豫过，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从心——天道非生灵，何来的心？每每思及此，扶离总觉可笑。
　　他改变了天道之下的轨迹，但谁能说，他的行为在大道眼里，不是按照命运的轨迹在行进呢？
　　佘宴白凝望了扶离良久，最终他没有选择继续追问。又或许，从扶离的眼神中，他已然有了些许猜测。
　　“我是对您有些意见，可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您想，您可以永远是我的扶离叔叔。”佘宴白道。
　　他对扶离的感情很复杂，甚至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扶离曾在漫长的岁月中，扮演了一个合格的长辈，令他不至于在神龙死后，为了复仇，彻底陷入疯魔。
　　在那段他一心复仇的过去，有几次他受了重伤但又不至于触动龙珠的程度，是扶离为他医治，守在他身旁等他醒来。
　　然而也是扶离，干预了他的人生，令佘宴白心生叛逆与厌恶。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人生被某个存在肆意雕琢，即便是最后呈现出来是一尊完美的雕像。
　　扶离失笑，“做你的扶离叔叔，可不容易啊。”
　　察觉现场的气氛有所好转，阿离悄悄地松了口气。
　　佘宴白垂下眼帘，松开捏着小龙崽嘴巴的手，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决定，“再给眠眠一百年的时间，如果到时候他还坚持想当仙帝，我不会再阻止他。”
　　在此期间，他会开始教眠眠一些东西，让他在百年后做出的决定，自己不会有后悔的那一日。
　　“好。”扶离望着眠眠，淡淡一笑。
　　小龙崽朝他眨了眨眼睛，还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似乎在说——相信他，他眠眠绝对不会改变想法！
　　见状，佘宴白没忍住，轻轻地捏了下小龙崽的手，以示警告。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
    2、报恩——
　　佘宴白：为恩人报仇，想化龙
　　敖夜：救命之恩，唯有以身相许
　　眠眠：不费吹灰之力成为仙帝——人生赢家
　　星星：啊，还莫得恩人，坐等ing
　　感谢在2021-09-24 23:51:08~2021-09-25 23:2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少年情怀总是诗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7章 、孵蛋的小龙崽
　　“爹爹, 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小龙崽把脑袋靠在佘宴白的肩上，抱着他的脖子，撒娇道, “看星星, 我们回去看星星吧, 好不好呀~”
　　佘宴白低头瞥了眼急切的小龙崽，这一回终于答应了他, “好。”
　　眠眠金灿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连忙抬起头, 催促道，“那我们快走吧，星星一定在家里等急啦。”
　　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他的星星弟弟了，小龙崽就格外激动，在佘宴白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佘宴白拍了拍小龙崽的背，示意他稍等片刻，随后看向阿离与扶离, 问道，“你们可要随我与眠眠一起回去，看看星星？”
　　“好啊。”阿离欣喜道。
　　扶离却没有说话。
　　“怎么，您莫不是被我气着了？”佘宴白挑了挑眉。
　　“龙族孵蛋，不喜旁人打搅。”扶离淡淡道, “我与阿离若是去了，恐怕连龙蛋的面都看不到, 就会被赶出来。”
　　至于生气？这小蛇一向会气人，他已经习惯了。左右他胸襟宽广，何必与这逆子计较？
　　为了防止幼龙受到潜在的伤害，其父母会拒绝外人, 尤其是成年龙的靠近，即便是血亲都难以避免。
　　而佘宴白并非龙族，所以才没有如此强烈的本能罢了。
　　闻言，阿离愣了一下，“那我与扶离就不去了，等星星破壳了，我们再去探望星星也不迟。”
　　听见阿离将他与之视为一体，同进同退，扶离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也好。”佘宴白道。
　　“那我们走啦~”小龙崽朝扶离与阿离挥了挥手，再次催促佘宴白。
　　佘宴白便不再磨蹭，朝扶离与阿离点了点头，便带着小龙崽离开了。
　　阿离望着他们的身影逐渐变小，直至成了一个豆大的小黑点，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扶离，你是故意让小蛇听到的，是不是？”阿离扭头，眼神怀疑地望着扶离。
　　因为这一切都太巧了，扶离每日教授小龙崽的时间虽不固定，但大多是在小蛇崽玩耍之前，又或者是之后。
　　可以说在今天以前，他从未在眠眠玩得正开心时，贸然出声打断他兴致。
　　扶离唇边噙着一抹笑，闻言点了下头。
　　“为什么啊？”阿离不解道。
　　原本按照他们与眠眠的计划，应当等事成定局后，再告知佘宴白他们。
　　故而今天突然被佘宴白抓了个正着，着实是出乎他的意料，而小龙崽也是一副惊讶的模样。
　　唯独扶离一人，似乎从头到尾都很镇定，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迟早会知道，而这事宜早不宜晚。”扶离道。
　　阿离还是有点茫然，想了想，说道，“是不是越晚知道，小蛇就会越生气呀？”
　　扶离抬手，摸了摸阿离的头，笑道，“也有这个原因。如此他刚诞下星星不久，正是母——父性大发的心软之际，知道这事后的反应会比其他时候要小些。”
　　“哦，原来如此。”阿离恍然大悟。
　　扶离牵起他的手，往一空旷之地走去，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去那儿一起吸收日华如何？自从眠眠来了后，我们似乎就没怎么吸收日华了。”
　　“好！”阿离笑道。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开始下意识的地以为扶离是他的同族，一株扶离树树妖。
　　而不是令他又敬又畏，不敢太过靠近的天道。
　　“大荒灵气丰足，想来要不了多久，你就会重新长成一株大树。”扶离松开手，望着已经迫不及待地变成小树的阿离，笑道。
　　阿离晃了晃细瘦的树枝，树叶沙沙作响，“到时候，你也该长大了吧？”
　　扶离在他身旁变成矮了他一半的小小树，舒展着枝叶，说道，“嗯，会长得与阿离一样大——不，应当会比阿离的大一些。”
　　“嗯？”阿离没听明白。
　　扶离这一次却没有为他解惑，而是道，“阿离喜欢这里吗？”
　　“喜欢，这里灵气多，土壤肥沃，水都是甜的，日华和月华都很足……”阿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叭叭说个不停，可见是真的喜欢大荒了。
　　扶离认真地听着，扎根在土壤下树根悄悄地缠住阿离的根系，与之密不可分。
　　阿离没有察觉，又或者已经习惯了，仍在说着自己对大荒的感受。
　　在扶离所掌控的大天地内，他的身躯便是天与地。他的意识可以寄居在一朵花，一株草，甚至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内，但唯独不能有一具独立的、属于自己的身体。
　　只有在大荒，他才能以一个独立的人存在，并堂堂正正地站在阿离面前。而不是只能寄居在他的体内，与阿离在识海内交流。
　　然而他若是想长久地留在大荒，那么他势必需要一个品性不错且令他信任的人，来代替他掌管大天地。
　　这样，他只需偶尔回去看一看，便可。
　　扶离所选的人，无疑便是小龙崽。
　　一个意料之外的小生命，命运轨迹脱离了他这个天道、刻在了大道之中的特别存在。
　　…
　　“吼——”
　　刚飞到巢穴所在的山脚，佘宴白与眠眠便听到一声意为驱赶的愤怒龙吼。
　　“是阿爹的声音！”眠眠道，“他好像生气了耶~”
　　接着，佘宴白便看到一头颇为眼熟的黑龙，连滚带爬地向他们而来。
　　“将夜？佘宴白唤道。
　　眠眠好奇道，“谁呀？”
　　“你的哥哥。”将夜在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抖落一身泥土与落叶。
　　“哦。”小龙崽瞬间没了兴趣，无他，只因来了大荒后，他的亲人就多了好多，其中光哥哥就有一大群，已经不稀奇了。
　　眠眠的心里，现在只有他那尚未破壳的星星弟弟。
　　不过对着将夜，小龙崽还是喊了一声，“将夜哥哥好。”
　　“乖。”
　　将夜化作人身，一个与敖夜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有几分相似的青年。
　　小龙崽看了他几眼，心中顿时生出些好感。
　　“拂晓还好吗？”佘宴白随口问道。
　　他知道拂晓留在了将夜的领地，但因着各种原因，这几个月来，竟不曾再见过。
　　“咳。”将夜红了脸，“他很好。”
　　佘宴白眨了下眼，总觉得他俩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你是来找阿夜的？”佘宴白道。
　　将夜说道，“不，我是来找你的。”
　　“愿闻其详。”佘宴白道。
　　“凤族来消息，说拂晓的阿娘与阿爹闹了矛盾，他阿娘还气病了。拂晓一听，就于昨夜赶回了凤族。”将夜正色道，“他走前，让我来送两样东西，算作给两个小崽子的礼物。”
　　今儿他过来送东西，不想还没说句话，就被他那正在孵蛋的小叔叔赶走了，还好最终遇上了正主。
　　说罢，他递过来两个漂亮的木雕手串，浑圆的梧桐木珠子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被一条红线串联在了一起。
　　“这可是拂晓亲手做的。”将夜补充道。
　　佘宴白接过，将其中一条当场套在了小龙崽的手腕上，夸道，“他有心了，这手串很漂亮。”
　　眠眠摸了摸手串上的珠子，“珠子上的龙和我好像哦，喜欢~”
　　“嘿嘿。”将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像被夸的人是他一样。
　　“你怎么不陪他一起回去？”佘宴白有些好奇，将夜的领地虽然离敖夜的领地很远，但同在龙族境内，有些事是藏不住的，比如将夜与拂晓的关系日渐亲密。
　　将夜叹道，“他走前，我不小心惹他生气了，唉……”
　　佘宴白想了想，忽然道，“手伸过来。”
　　将夜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把手伸了过去。
　　佘宴白的左手伸过去，腕间的墨绿玉镯显现出来，微光一闪，便有一个精致的储物袋掉在了将夜手中。“这里面是什么？”将夜抓着储物袋晃了晃。
　　佘宴白微微一笑，“是一些果子，拂晓很喜欢吃。你若是送予他，或许能讨他欢心也说不定。”
　　里头装着他玉镯内的全部灵果，算是对拂晓的一点回赠。
　　“多谢！”
　　将夜眼睛一亮，连辞别都忘了，当即就激动地变成龙，飞上天往拂晓离开的方向追去。
　　见状，佘宴白笑着摇了摇头，便带着眠眠回了山洞。
　　“怎的这么晚才回来，可是遇上什么事了？”敖夜问道。
　　佘宴白淡淡道，“一些小事罢了，我回头再与你说。”
　　他俯下身，把小龙崽放在金蛋旁边。
　　“啊啊啊，我的星星弟弟啊——”眠眠往金蛋上一趴，四肢并用地将其抱住，兴奋地在金蛋上吧唧了一口又一口，那架势，好似恨不得将整个金蛋都涂上他的口水。
　　“星星要快点破壳哦，等你破壳了，哥哥带你玩好不好呀？”小龙崽自问自答道，“你不说话，那就是好啦，嘿嘿~”
　　“阿夜你过来，别打扰眠眠与星星说话。”佘宴白忍着笑，拍了拍敖夜的身躯。
　　敖夜依言变为人身，出了巢穴，与佘宴白并肩站着。
　　反正只是离开一会儿，也影响不了什么。
　　小龙崽见敖夜离开，眼睛一转，忽然笑了。
　　在两个父亲的眼皮子底下，他变成小白龙，缠在了金蛋上。
　　“星星不怕哦，阿爹走了，哥哥来孵你，咯咯咯~”小龙崽笑得很开心，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这样等你破壳了，要叫我什么呢？哥哥还是——”
　　“咳。”敖夜忽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小龙崽一顿，嘟了嘟嘴，接着说道，“还是哥哥好啦。”
　　佘宴白抱住敖夜的手臂，倚着他笑得花枝乱颤。
　　敖夜垂眸望着他，只能无奈地任他笑。
　　待佘宴白笑够了，他便传音将仙帝一事尽数告诉了敖夜。
　　听完，敖夜皱着眉沉默了许久。
　　“有一天，你会离开眠眠吗？”敖夜问道。
　　佘宴白皱了眉，“自然不会。”
　　敖夜揽住他的肩膀，温柔道，“眠眠又或者星星，只要不做恶，便任由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左右我们一家四口会永远在一起，他们无事，我们就默默地看着。他们若是遇到危险，我们就是他们的坚实后盾。”
　　“你说的对，可眠眠还这么小，他压根不是真的懂当仙帝意味着什么……”佘宴白忧愁道，“仙帝岂是儿戏，他要是当了以后后悔，不想当了，你觉得容易脱身吗？”
　　敖夜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吻，宽慰道，“可是阿白，他们会有自己的人生际遇，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你既然不喜欢扶离干涉我们的人生，就应当莫做与他一样的事。如果你担心有朝一日，眠眠会后悔，那我们便为他启蒙，让他知晓是非黑白，遇事不再懵懂。”
　　佘宴白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叹道，“我也正有此意。唉，便依你所言，我不多干涉他。”
　　“这便对了。”敖夜道。
　　而一旁圈着金蛋，嘴巴贴在蛋壳上，嘀咕个不停的小龙崽，还不知道他悠哉且快乐的日子即将一去不复返。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09-25 23:22:57~2021-09-26 23:2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离Maria 20瓶；肖战的唇下痣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8章 、伪龙
　　深夜时分, 万籁俱寂。
　　皎皎月光透过山洞顶部的孔隙，洒入山洞内，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 睡在巢穴内的一家四口身上。
　　忽然, 睡在巢穴最外侧的金龙睁开了眼睛, 清醒的金瞳在昏暗的散发着幽光。
　　他转头看了眼正在熟睡的白蛇与小龙崽，眸底渐渐浮现出如月光一般温柔的光泽。
　　只是没一会儿, 他便收回了视线, 动作轻轻地出了巢穴。
　　接着, 他悄悄地离开了山洞，乘着清冷的月色，飞往不远处的山头。
　　却不知，他刚一离开山洞，佘宴白就醒了。
　　“这家伙偷偷溜出去，是想做什么……”佘宴白低喃道。
　　但不论如何好奇，他此刻都不会贸然离开巢穴, 令眠眠与星星无人照看。
　　而敖夜的目的地，正是扶离与阿离所在之处。
　　他还未至，正在吸收月华的两株扶离树就发现了他。
　　“咦？你怎么来了，可是龙蛋有事？”阿离担忧道。
　　星星近期有了破壳的迹象，按理说, 佘宴白与敖夜当寸步不离地守着星星，但现在敖夜却忽然深夜前来, 也无怪乎他会有这样的猜测了。
　　“星星无事。”敖夜在两株树前落下，目光掠过阿离后，最终停在了扶离身上。
　　阿离晃了晃枝条，松了一口气道, “那就好，真是吓死我了。”
　　扶离举起自己的一根树枝，拍了拍阿离的树干，以示安抚。
　　“那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阿离好奇道。
　　“我有一事，想请教扶离先生。”敖夜道。
　　扶离望着他，淡淡道，“说吧。”
　　敖夜瞥了眼一旁的阿离，神色间有些犹豫。
　　阿离注意到了这一点，主动说道，“你们说，我先失陪了。”
　　奈何土壤之下，扶离紧紧缠着他的树根，压根不放他离开。
　　“扶离？”阿离试探着抽了下，扶离反而缠得更紧了。
　　扶离却朝敖夜道，“阿离不是外人，你有事直说无妨。”
　　敖夜皱了下眉，“我说可以，但可否请阿离先生先答应我，今夜所谈之事，莫泄露给阿白？”
　　“为、为什么啊？”阿离有些不解，不禁质问道，“你为什么要瞒着小蛇？你们都是伴侣了，怎么能欺瞒彼此呢？
　　面对气愤的阿离，敖夜神色不变，“您放心，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永远不会做任何对不起阿白的事。”
　　阿离冷静了下来，想想也是，以敖夜的为人以及他对小蛇的感情，应当不会无缘无故地瞒着小蛇。
　　“好，我可以答应你，不会将今夜的事告诉小蛇。”阿离认真道，“但如果你说的事会伤害到小蛇，我就算当个不受承诺的人，也要告诉小蛇！”
　　“嗯。”敖夜颔首道，“有您这么一位事事都为阿白着想的长辈，实乃我们的荣幸。”
　　被敖夜这样的人恭维了一句，听着格外真诚。
　　阿离既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咳，你说吧。”
　　敖夜点点头，正色道，“扶离先生，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令他族之人变成龙族？”
　　此言一出，无论是阿离还是扶离，都瞬间便明白了敖夜问这事是为了谁。
　　在没遇见敖夜的两千年里，佘宴白因复仇心切、杀戮过重，心底滋生出了一股极深的执念——化龙，成为他的恩人、神龙那样的存在。
　　而在伴侣仪式中，敖夜不仅窥见了佘宴白为了化龙付出诸多努力的记忆，还感受了他强烈的渴望情绪。
　　“当初阿白下凡寻我这个有缘人讨封，可是我却喝醉了酒，说了胡话害他化龙失败……”说到这，敖夜顿了下。
　　他想起了之后佘宴白所遭受的可怖雷劫，鳞片脱落，血肉模糊，几乎差点死去的狼狈模样，便是呼吸一窒，心口难受得厉害。
　　“所以我想弥补一二，帮他完成化龙的心愿，让他此生再无缺憾。”敖夜接着道，“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阿白为我做付出。先是为我复仇，屠尽屠龙者。后来我为凡人，他救我性命、帮我祛除瘟疫、替我教训修者……但一直以来，我似乎什么都没有为他做……故而，还请扶离先生成全在下。”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扶离道。
　　敖夜道，“我知道，但如果这世上真有化龙的法子，还请您不吝赐教。不论多难，我都愿意为阿白一试。”
　　说罢，他膝盖一屈，在扶离面前跪下。双手在地上一撑，便弯了一向挺直的脊梁，饱满的额头磕在了地上。
　　“扶离，你帮帮他好不好……”阿离想，幸好他现在不是人身，否则怕是已经哭了出来。
　　无他，太感动了。他的小蛇果然没有爱错人！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这个男人，啊不，这头龙他太有心了！
　　扶离觉得这话有点似曾相识，好像当初求阿离救佘宴白与眠眠时，便如此说过，就连语气都不曾改变。
　　“起来吧，我告诉你便是。”扶离叹道。
　　他话音未落，阿离就迫不及待地延伸出几根树枝，小心地将犹跪在地上恳求扶离的敖夜扶了起来。
　　“多谢。”敖夜诚恳道。
　　“你需要准备一枚新鲜无主的龙珠，用自己的血将其净化。然后给佘宴白服下，再帮助他将其炼化收为己用。日后，你再每隔一段时间，需喂他一些龙血……”扶离说了许久。
　　敖夜皱了皱眉头，“您说的条件我都能做到，只有一条——不知您所说的‘新鲜无主的龙珠’是指？”
　　龙珠对龙族至关重要，便是离体太久都不行，又何况是彻底失去？如果要他为了完成佘宴白化龙的心愿，而去杀死一个无辜的同族——敖夜想，他做不到，只能就此放弃了。
　　“我与阿离周游大荒时，偶然发现大荒亦有一处名为深渊的地方，乃是各族堕落入魔者的藏身之地。我们路过那里时，曾隐约听见龙吼声。如果你去那里，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获取一枚新鲜的龙珠。”扶离说得很委婉。
　　不同于敖夜能被天池之水洗去身上的魔气，由黑龙重归金龙。大荒深渊里的那些魔族，乃是心灵堕落，彻底入了魔。故而这些自甘堕落者，救无可救。
　　从他们踏入深渊，成为大荒魔族的那天起，便不再是原种族的成员，而是所有正常上古生灵的共同的敌人。
　　他们的数量不多，但远比上界的入魔者更危险与可怖，几乎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有无数人命。
　　扶离话里的意思，便是让敖夜去深渊猎杀一头魔龙，取其龙珠助佘宴白化龙。
　　毕竟魔龙，已然不算龙族成员。便是杀了，也是为大荒除害，而不算残杀同族。
　　敖夜道，“多谢扶离先生为我指点迷津。”
　　“你先别急着道谢。”扶离道。
　　敖夜皱了下眉，“莫不是还有旁的难处？您尽管直言。”
　　“龙便是龙，蛇便是蛇。即便是用此法由蛇变成了龙，也只会是一头中看不中用的伪龙，得其形而不得其法，你可明白？”扶离道。
　　闻言，敖夜思虑了良久，最终道，“我意已决。”
　　接着，他朝阿离一抱拳，“还请阿离先生遵守我们的约定，莫要将此事告诉阿白。我想将化龙之法当做惊喜，送予他。”
　　“好，我定为你保守秘密。”阿离郑重道。
　　为了让敖夜放心，他当场就给自己设下了禁制。
　　敖夜又谢了两人一次，便匆匆回了巢穴。
　　不料刚踏入山洞，就看到已然醒来的、人身蛇尾的美人。
　　“去哪了？”佘宴白幽幽道，“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你三更半夜去做？”
　　他在想，要不要暂且解开两人身上的禁制，直接用伴侣仪式后所有的感应来看一看敖夜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敖夜脚下一顿，镇定道，“白日里我看阿爹送你的灵植等物用完了，便去阿爹哪儿又要了些。回来时还顺便探望了一下扶离与阿离，告诉他们星星的状态很好。”
　　说罢，他召唤出体内的霜华剑，将事先准备在剑柄储物空间内的灵植灵果等物取出，转存入佘宴白的玉镯内。
　　“你先用着，等这些用完了，我再去问阿爹要。”敖夜握着佘宴白微凉的手，低头就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
　　“辛苦你了。”
　　佘宴白抽出手，轻轻地拍在敖夜的脸上，笑吟吟道，“我有什么辛苦的，先前孵蛋的人不是你么？这才换我几天啊。”
　　敖夜握住在他脸上不安分地摩挲着的手，拿下攥在手心里，“可你之前很辛苦。”
　　佘宴白只当敖夜是说他怀星星的这一段时间，殊不知敖夜所言的乃是他的过去，那段他没能参与却又窥见的过去。
　　“星星……”
　　睡梦中的小龙崽，呓语了一声。
　　闻声，佘宴白回头看了眼四肢大张地趴在龙蛋上的眠眠，笑了下。
　　“接着睡吧。”佘宴白压低了声音，打了个哈欠道。
　　“嗯。”敖夜依言变作龙，盘踞在佘宴白身后，让他靠着。
　　熟料第二天，敖夜便找了个借口，说要离开几天。
　　而这借口，便是追着拂晓去了凤族的将夜，似乎遇到了难以对付的情敌，不得不向自家经验丰富的众亲族求援，迫切需要一头龙过去，免得他遇事孤立无援。
　　佘宴白蹙起了眉，“星星随时可能破壳，你这一走，就不怕看不到星星破壳？”
　　“我会尽快回来。”敖夜郑重道。
　　佘宴白的脸色不大好，“这不像你会做的事，就不能换个人过去？”
　　凭着敖夜对他的感情，非生死存亡的大事，万万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他。
　　“拂晓与你还算有点交情，我去了，他兴许看在你的面子上，会偏向将夜。而且我乃龙族族长最为宠爱的幺子，去了后，不管是凤族还是那所谓的将夜情敌，想来都不敢太过放肆，所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我只是去表明一下我龙族的态度，很快就会回来。”敖夜耐心解释道。
　　“我觉得你大哥比你更合适。”佘宴白皱紧了眉头。
　　“可是大哥去了，效果不一定有我好啊。”敖夜淡淡一笑，“我知道你还挺喜欢将夜与拂晓的，若是他俩能成，想来你也会开心。”
　　佘宴白的脸色缓了些，但语气还是冷的，“你要是不能在星星破壳前回来，就甭想我让他喊你阿爹！”
　　敖夜笑了下，“你舍得？”
　　“哼，有什么舍不得的？”佘宴白冷笑道。
　　敖夜俯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下，“我保证，我很快就会回来。”
　　佘宴白扭过头去，“还不走？快滚！”
　　敖夜深深地望了佘宴白一眼，便转身离开。
　　然而他所去的方向，却不是凤族所在的南方，而是西北之地——被上古生灵分割走的另一半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1-09-26 23:29:47~2021-09-27 23:2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奶茶半糖加珍珠 10瓶；墨清浔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9章 、化龙
　　敖夜走后第三天, 佘宴白心里又气又焦躁，情绪外露到小龙崽都发觉了。
　　就连一向安静的龙蛋受到他情绪的影响，都比往日活泼了些。
　　“爹爹, 你怎么了呀？”眠眠趴在龙蛋上, 两只前爪按在蛋壳上, 仰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佘宴白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安抚道, “爹爹没事。”
　　不就是他解开了自身的禁制, 试图感应敖夜现下的状况, 却发现对方明明接收到了他饱含担忧和思念的情绪，但一直无动于衷，死活不解开禁制让他感应么。
　　他才不气，他有什么可气的？
　　呵，某人既然有本事离开，那就有种别回来！佘宴白运转起吐纳功法，努力平心静气。
　　可是他难堪的脸色却不像没事的样子, 小龙崽甩了甩尾巴，猜测道，“爹爹是不是想阿爹了呀？”
　　“想他？哼！”佘宴白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才舍得回来！呵。”
　　望着佘宴白闪烁着冷酷光泽的猩红蛇瞳, 小龙崽瑟缩了一下，默默地抱紧了他还没有破壳的星星弟弟。
　　完喽, 爹爹生气了，他阿爹要惨了。
　　待到第七天，敖夜既没有回来，也没有解开自己的禁制。
　　对此, 佘宴白不仅没有生气，还笑了，只是这笑容虽好看，却看得小龙崽心惊胆战。
　　“眠眠你说，你阿爹究竟是去做什么了？”佘宴白雪白的尾巴圈着龙蛋，垂着眼帘，用手一下下抚摸着小龙崽的背部。
　　小龙崽一僵，尾巴贴在龙蛋上不敢动弹了，“爹爹不是说，阿爹去帮将夜哥哥讨媳妇去了嘛。”
　　佘宴白冷哼一声，“你阿爹就是个混账！”
　　小龙崽缩了缩脑袋，心虚地低下了头，好似被骂的人是他一般。
　　佘宴白又不是傻子，待气恼过后，顿觉敖夜那日离开时的说辞处处都是破绽。
　　将夜若是真在凤族遇到难事了，上有龙族族长、下有将夜的亲爹亲哥，哪个不能去，为何偏偏只能他这个当小叔叔的过去？
　　实则光星星即将破壳这一条原因，龙族上下就万万不会劳烦敖夜！甚至会阻拦他离开！
　　更别说拂晓早就与将夜互生情愫，哪还需要旁人插手？
　　还什么看他的面子，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佘宴白的面子乃是无价之宝呢？
　　“他有事瞒着我。”佘宴白意识到这一点。
　　只是他想不明白，眼下风平浪静，会有什么重要的事，能令敖夜不惜欺瞒他，也要去做的？
　　阿夜当真不怕惹怒他么？还是觉得，他们已是伴侣还有了两个孩子，就算惹了他，也能随便说两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好？
　　然而愤怒之余，佘宴白又隐隐有些担忧。他相信敖夜的为人，必不会做些背叛他的事，那么便是此事不简单，甚至是充满着危险。
　　否则敖夜怎会一直不解开身上的禁制呢？还不是怕他感应到他的情绪与身体状况。
　　“爹爹不怕，阿爹好好哒，很快就会回来啦。”小龙崽伸出一只爪爪，搭在佘宴白冰冷的手上，安慰道。
　　佘宴白不知道，他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那双潋滟的黑眸更是盛着脆弱的水光，教观者不禁与他一道忧心忡忡。
　　佘宴白低下头，凝望着小龙崽明亮的金瞳，一会儿后，叹道，“你阿爹今天要是再不回来，爹爹就给你换个阿爹好不好？”
　　小龙崽吓得呆住了，“啊？”
　　他扭头看了眼洞口的方向，想着他刚醒来不久，这会应当是上午。
　　也就是说他阿爹只有半天和一夜的时间。
　　“眠眠喜欢什么样的新爹？龙？凤？还是和爹爹一样的蛇族？”佘宴白幽幽道。
　　许是佘宴白的表情太过严肃，且他的语气也很认真，令小龙崽一时分别不出来，他是在说笑还是当真有此打算。
　　“不要呀，眠眠就喜欢阿爹，不换掉阿爹好不好呀？”小龙崽急了，连忙说道，“后爹会欺负我和星星弟弟哒，不给我们吃饭喝水睡觉，还会背着爹爹偷偷地割掉眠眠的小龙角，拔掉眠眠的鳞片，踩扁眠眠的尾巴……”
　　越说越凄惨，小龙崽好似已然预见了未来的可怕生活，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睛。
　　“呜，爹爹抱抱眠眠啊。”小龙崽变成了胖乎乎的小娃娃，一屁股坐在龙蛋上，张开双臂向佘宴白索取拥抱。
　　佘宴白心虚了一刻，暗道自己不该逗他家小龙崽。
　　“爹爹说笑的，不会换掉你阿爹，眠眠就放心吧。”佘宴白把小龙崽抱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那爹爹要说话算话哦。”小龙崽扬起小胖脸，认真道，“不可以不要阿爹。”
　　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睛，佘宴白还能说什么，只能果断答应他。
　　“爹爹最稀罕你阿爹了，哪舍得不要他。”佘宴白捧着小龙崽的小胖脸，低头就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龙崽满意地咧开嘴笑了，脖子一伸，在佘宴白侧脸上回了一个响亮的亲亲。
　　…
　　夜深以后，大荒又下起了雨。
　　山洞外下着哗啦啦的大雨，忽然有一道闪电划破长夜，耀目的白光在洞口一闪而过，接着便有轰隆隆的雷鸣响起。
　　佘宴白陡然惊醒，睁开了眼帘，眸底一片清明。
　　他闻到了一股又浓又臭的血腥味，而在这难闻的味道中，还隐隐约约夹杂了一丝熟悉的味道——那是敖夜的血，他嗅过，也尝过。
　　佘宴白的心跳得厉害，来不及多想，他连忙起身，欲外出查看情况。
　　被他从怀里移开的小龙崽也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喃喃道，“爹爹？”
　　“你阿爹好像回来了，我去迎一迎他。”佘宴白摸了摸小龙崽的脸，又看了看一旁安静的龙蛋，低声道，“乖，你在这儿守着你星星弟弟，爹爹和你阿爹很快就会回来。”
　　“好~”小龙崽揉了揉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佘宴白定了定神，朝小龙崽笑了笑，便起身大步往外走。
　　他身后，犹困着的小龙崽翻了个身，一把抱住金蛋，把小胖脸贴了上去。
　　“星星……”小龙崽眼睛一闭，又要睡过去。
　　却在即将睡着的刹那，听到了一丝很轻微的响动。
　　同时，小龙崽心中升起一种奇妙的预感，令他瞬间清醒。
　　“星星？”小龙崽坐了起来，惊讶地望着金色的龙蛋，“你是要破壳了吗？”
　　说罢，他腰一弯，把耳朵紧紧地贴在了龙蛋那传来异响的地方。
　　专心听了一会儿后，小龙崽弯了弯眼睛，开心道，“星星！”
　　像是在回应他一般，蛋内的异响渐渐大了起来。
　　而那厢。
　　佘宴白出了山洞，撑着伞迈走进了滂沱大雨里。
　　然而没走多久，他便停下了脚步，怔怔地望着朝他走来的男人。
　　敖夜高大的身躯微弯，左手握着什么按在腹上，右手拄着剑身变得坑坑洼洼的霜华剑，缓慢而坚定地走来。
　　他浑身湿透，豆大雨滴顺着他微散的头发滴下，落进他脚下的泥泞中，和顺着他黑色衣摆流下的黑血，一道蜿蜒流淌向远处。
　　望着他这副凄惨而狼狈的模样，佘宴白心中多大的气都消了。
　　纤白的手握紧了淡褐色的伞柄，他轻声道，“怎么回事？”
　　敖夜这才发现他身前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是他的阿白，他的夫人。
　　他猛地停下，抬起头，对上佘宴白担忧又心疼的黑眸。
　　“说话啊。”佘宴白瞪着他苍白的脸庞，“你去做什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样子？”
　　敖夜望着他，缓缓一笑，举起了左手，摊开掌心，露出他一路小心护着的东西。
　　那是一枚淡紫色的龙珠，在深沉的夜色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不甚明亮，但远比龙冢里那些黯淡的龙珠要强些。
　　而佘宴白只注意到了那龙珠所散发出的血腥味，很浓郁，是敖夜血的味道。
　　因这会两人离得近，闻着便格外明显，纵使敖夜身上有着来自旁人的、浓郁又恶臭的血腥味，也难以将其遮掩住。
　　“这枚龙珠已经被净化了，你服下后可将其炼化成自己的元珠，然后……你就能化龙了。”敖夜哑声道。
　　“化龙？”佘宴白狭长的眸子微微睁大，不敢置信道，“你是说，服下它，我就能化龙？”
　　“对，化龙，阿白，你能化……”
　　许是想着即将达成佘宴白的心愿，敖夜苍白虚弱的脸上流露出了纯然的愉悦之色，唇角一直微微上扬着。
　　“解除你身上的禁制，立刻！马上！”佘宴白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不想我生气的话，最好照做。”
　　他这么要求着敖夜，却将自身的禁制重新启用了。
　　敖夜一愣，忽然间感应不到佘宴白的情绪令他有些犹豫，于是便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就不用解开禁制了吧？”
　　佘宴白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笑道，“阿夜，如果你不想日后有一天，看到我如你这般模样出现在你的面前，就最好快点，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趁着我还有理智，你最好乖乖照做。”
　　佘宴白的这个威胁，对敖夜可谓是非常有效。一想到会看到佘宴白带着一身血出现在他面前，敖夜就是一阵气血翻涌。
　　他的阿白过去了受了太多伤，流过太多血，他不想再看到佘宴白虚弱的模样。
　　“好，我解开，你别生气。”敖夜叹了口气，接着依言解开了体内的禁制，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他的伴侣面前。
　　体内没有龙珠，敖夜的实力可以说是大打折扣。他用最快地速度赶到深渊，与外围的魔物厮杀来逼迫自己入魔。
　　然后他潜入深渊深处，找到魔龙，与其进行了一场生死决斗，过程可谓是险象环生，但还好最终胜利的是他。
　　待他按照扶离教授的法子，用自己的血净化了龙珠后，便一刻不停地赶了回来。
　　可他还是在星星随时可能破壳的情况下，离开了他的阿白与孩子整整七天。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从伴侣仪式上知道佘宴白深藏心底的愿望那刻起，他就想助佘宴白化龙。
　　可那会，佘宴白还怀着星星，他怎敢离开一步？后来星星被诞下，他又忙着孵蛋，更是没有机会。
　　也就是不久前，换佘宴白孵蛋后，他才空筹划此事。
　　“抱歉，阿白，我这么晚才回来。”敖夜歉然道。
　　佘宴白凝望着他手上的那枚龙珠，眸光闪烁，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疯了似的想化龙。
　　足足两千年，他试遍了各种方法，都没有成功。
　　可是今夜，当梦想即将实现，只要他伸出手接过那枚龙珠吞入腹中，多年来的野望就会实现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因为不知从何时起，他那并不大的一颗心里装入了敖夜，接着挤进了眠眠，后来又塞下了一个星星。
　　满满当当的，再无一处空隙装填旁的事。
　　而化龙？这个疯狂又绝望的执念，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未曾想起了。
　　许是不知不觉间就消散了，也许是有比之更重要的东西取代了它的存在。
　　“阿白？”
　　见佘宴白只是用一种难言的目光望着他，却始终不肯接过他手中的龙珠，敖夜有些焦急。
　　“快趁着新鲜服下，久了这龙珠就会变得死气沉沉。”
　　敖夜举着龙珠朝佘宴白走了几步，却腿一软，单膝跪在了他面前，而他右手拄着的霜华剑则深深地没入了松软的土壤内。
　　他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本就虚弱乏力，更别说他又在大量失血后匆匆赶回龙族领地。
　　如今能走到这儿，已是强撑着一口气，却半路遇见了来迎他的佘宴白，令他这一口气悄然松懈。
　　于是这一动，他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便再也撑不住了。
　　佘宴白手一松，任由那绘着半扇荷花与荷叶的油纸伞落地，在地上滚了几遭。
　　他往前走了几步，而就是这须臾的功夫，他便已如敖夜一般浑身湿透。
　　一袭红衣湿答答地黏在身上，勾勒出蛇妖曼妙的好身量。
　　“起来。”佘宴白朝敖夜伸出了手。
　　敖夜松开握着霜华剑的手，抬起手臂，把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了佘宴白纤柔苍白的手上。
　　佘宴白紧紧握住，用力一拉，便将单膝跪在地上的黑衣男人拽了起来。
　　“阿白，龙珠。”敖夜仍不忘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龙珠，把左手紧紧握着的龙珠送到佘宴白的面前，然后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佘宴白却看都不看那龙珠一眼，而是又往前走了半步，挤进了敖夜宽厚的怀里，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腰身，把湿漉漉的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在漫天雨声中，细细地听着他心跳动的声音。
　　噗通、噗通、噗通……
　　“我不想化龙了。”佘宴白闷声道。
　　闻言，敖夜有些不解，也有些惊诧，忙问道，“为何？”
　　“因为我夫君很喜欢我的蛇尾巴。”佘宴白委婉地拒绝了化龙，怕他不明白，索性又解开了自身的禁制。
　　敖夜怔愣了一会儿，良久之后，他收起那枚龙珠，空出双手回抱住佘宴白。
　　“我夫人的尾巴漂亮极了，雪白的，摸起来又滑又凉，我很喜欢。”
　　深深夜色里，茫茫大雨中，两人紧紧相拥，红衣与黑衣几乎融为一色。
　　泛黄的油纸伞滚了大半圈，最终在霜华剑旁边停下。
　　似是心有灵犀，敖夜忽然低下了头，而佘宴白亦在这时抬起了头。
　　当又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黑夜时，湿漉漉的两人在滚滚雷声中，吻在了一起，缠绵又缱绻。
　　直到不久后，一声稚嫩又激动的呐喊刺破雨幕，传了过来——
　　“爹爹！阿爹！快回来呀！”
　　“星星！！！他破壳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大可爱们~~~~~~mua~~~~~~
　　正文至此完结，接下来是番外篇
　　主要写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
　　副cp等等看情况叭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谢谢~
    2、
　　下一本《入狱后我被白虎圈养了》
　　狱i霸大脑斧攻x小玫瑰受
　　再次求收藏撒~~~
　　文案节选：
　　一觉醒来，沈斜发现牙缸里长出一朵娇艳欲滴的小玫瑰。他伸出两指捏住花托，用拇指逗弄着羞涩闭合的花苞，挑眉玩味道：“开个花看看，漂亮我就养你。”
　　沈斜微眯眸，眼神变得极度危险：“不然就吃了你。”
　　小玫瑰当即被吓得绽开，惊艳浓烈，花香馥郁惑人。
　　宋芜：“我很漂亮，也很好养。”
　　“只要一个小小的牙缸就够了。”
　　晚安感谢在2021-09-27 23:20:23~2021-09-28 23:5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清浔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0章 、破壳
　　巢穴之中。
　　龙蛋内的异响忽然间停了, 安安静静的，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小龙崽的一场错觉。
　　“星星？”小龙崽歪了歪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是不是累了呀？”
　　奈何金蛋不会说话, 闻言只微微晃动了一下, 教人猜不透他的意思。
　　小龙崽伸出一只爪爪搭在龙蛋上，用锋利的爪尖轻轻地划拉了一下蛋壳, 发出略有些刺耳的声音。
　　“星星, 要不要哥哥帮你破壳呀？”
　　然而这个想法一说出来, 不等龙蛋给出反应，小龙崽就自己先摇了摇头，拒绝了，“不行，星星得自己破壳，这样才会是一头强壮的小龙崽。”
　　还好没过多久，龙蛋里又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就好像里面有爪爪正在试图弄破蛋壳。
　　眠眠放了心，一屁股坐下，两只前爪握在一起撑在下巴处，身后的尾巴快活地甩来甩去。
　　咔嚓一声，在星星的努力之下, 龙蛋终于裂了一条裂缝。
　　“哇——”小龙崽不禁惊呼，两只金灿灿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条裂缝, 试图从中看到他心心念念的星星弟弟。
　　嘭——
　　好似有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下蛋壳。
　　接着又是啪的一声，一块沾着黏液的蛋壳从龙蛋上脱落。
　　这一幕触动了小龙崽的记忆，令他想起了自己当初破壳时的事。
　　当年为了让自己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佘宴白，他可谓是做出了极大的努力, 一直强忍着不破壳也就罢了，后来就算不得不破壳了，掉了壳也要倔强地粘回去。
　　“慢着！”小龙崽大喝一声，“星星你先别出来！要等爹爹和阿爹回来后，你才能破壳知道吗？”
　　虽然很想做他星星弟弟看到的第一个人，但思及爹爹怀着星星时辛苦的模样，眠眠就硬是忍住了。
　　眠眠想，他不仅要让星星第一眼看到的是爹爹，还要爹爹做最先看到星星的人！
　　“星星乖哦，你不要乱动啦，不然壳会掉——”
　　熟料小龙崽话还没有说完，就又有一块足足他巴掌大小的蛋壳掉了下来，啪叽一下，就掉在了小龙崽的面前。
　　与小龙崽当初一样，栖身之蛋一旦裂开有壳落下，就不是想停止就能停止的了，除非有外力襄助。
　　而眼下，能做这个外力的，无疑是小龙崽。
　　只见他果断变作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弯下腰撅起屁股，两只手分别抓起一块蛋壳。
　　“嘿嘿~就让哥哥来帮星星把壳粘回去叭。”小龙崽直起腰，举起手，把手中的蛋壳一把盖了回去。
　　不过他没得意多久，许是他用力过大，就有一块他脑袋那么大的蛋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脱落了。
　　“啊！！！”小龙崽连忙转过头，慌乱地眨了眨眼。
　　“星星你不听话，我们说好了不能动的。呜，弟弟的壳都要掉光了……爹爹和阿爹怎么还不回来呀，真是急死眠眠了，呜……”
　　想了想，小龙崽丢掉手中的壳，身子一扭跑到了洞口边，双手放在嘴边，仰起头朝雨夜深处大声呼唤，让佘宴白与敖夜尽管回来。
　　再不回来，他星星弟弟就破完壳了！
　　喊完之后，小龙崽便一刻不停地转身，跑回了巢穴。
　　他闭着眼走到龙蛋旁，然后张开双臂抱住龙蛋，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堵住龙蛋上的缺漏之处。
　　“哼，我堵着了，一定能让星星你等到爹爹回来……”小龙崽紧闭着双眼，嘀咕道。
　　忽然，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小龙崽一惊，险些睁开眼睛。
　　好像是一只爪爪，他星星弟弟的爪爪！！！
　　似乎是察觉到眠眠对自己的靠近没有抗拒之意，龙蛋里那黏糊糊的东西又凑近了些，两只前爪都按在了眠眠的小胸脯上，好奇地摸来摸去。
　　而这期间，他身上的黏液无法避免地沾到了眠眠身上一些，几乎涂满了眠眠的整个胸膛和肉乎乎的小肚子。
　　身上黏答答的，自然不大好受，更别说黏液的味道还格外得腥，闻起来差点令小龙崽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只悄悄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既没有出言制止，也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身体反应。
　　“哈哈哈……星星，你碰到我痒痒肉啦，哈哈哈……”小龙崽忽然哈哈大笑，身子扭来扭去，试图躲开星星的爪爪。
　　不想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合适的下手位置的星星，忽然猛地抱住眠眠，把他拖进了硕大的龙蛋内。
　　接着，地上散落的三块蛋壳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托起，缓缓地回到了原位。然后龙蛋慢腾腾地转了个方向，将没有裂纹的一面朝向洞口。
　　若非龙蛋下残留着的些许黏液，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还真要教人以为龙蛋尚未破壳、小龙崽不翼而飞了。
　　…
　　一听到小龙崽的呼唤，佘宴白就牵着疲惫不堪的敖夜，直接施法瞬移回了山洞。
　　“眠眠？”佘宴白皱起了眉，目光飞快地扫过山洞内的每一处角落，然若皆无小龙崽的身影。
　　敖夜靠在他肩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巢穴中的那枚龙蛋上。
　　龙蛋刚诞下来的时候，还不是很大。
　　后来日日不断地用天材地宝喂养，龙蛋才长大了数倍，成了一个成年男子竭力张开双臂都无法合抱住的大蛋。
　　“阿白。”敖夜哑声道。
　　佘宴白“嗯”了一声，先是看向他虚弱的脸庞，接着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巢穴之内安静的龙蛋。
　　若是挤一挤的话，他们眼前的龙蛋兴许能得装下两头小龙崽。
　　敖夜的领地紧邻中心领地，安全是不用说的。且从眠眠唤他们，到他们赶回来，用时不过片刻而已。
　　所以眠眠还能去哪？
　　佘宴白无声地笑了，望着龙蛋的目光很是温柔。
　　缓了这么一会，敖夜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努力站直了身体，反握住佘宴白的手，牵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入巢穴，来到龙蛋面前。
　　佘宴白垂眸，瞥了眼脚旁的些许不明水渍，缓缓勾起了嘴角。
　　巢穴之内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很熟悉，似曾相识——眠眠破壳时，他曾闻过。
　　佘宴白把手从敖夜的手中抽出来，往前走了几步，缓慢地将手伸向龙蛋。
　　他屈起两指，轻轻地敲了下蛋壳，嘴里唤道，“星星？”
　　龙蛋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反应。
　　佘宴白挑了挑眉，唇边的笑容扩大了些。
　　敖夜走到佘宴白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微微俯下身，也把手落在了龙蛋上。
　　“眠眠，星星，出来吧，让阿爹看一看你们。”
　　“眠眠，里面挤不挤呀？”佘宴白笑道，“你俩还不出来，是不嫌里头腥么？要不爹爹给这蛋施个法，让你俩在里头多呆几天如何？”
　　他话音刚落，龙蛋就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猛地颤了一下，瞬间裂开。
　　一大股黏液流淌出来，湿了巢穴与佘宴白、敖夜两人的鞋袜。
　　黏糊糊的小娃娃紧紧地抱着一条不比他龙身小多少的金龙崽崽，闭着眼大声道，“爹爹、阿爹，快看！”
　　说罢，他那两条看着柔软的双手，举起了怀里的金龙崽崽。
　　闻言，佘宴白的视线落到了星星身上，期待地望着他。
　　小金龙的湿漉漉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帘，露出一双明亮且干净的金眸，又倒映出佘宴白含笑的脸庞。
　　似是情不自禁，小金龙朝着佘宴白伸出了两只黏答答的前爪。
　　“星星。”佘宴白柔声唤道，伸出手握住了小金龙的一只爪爪。
　　而另一只，则被一旁的敖夜握住。
　　小金龙转了下头，眼里落进了敖夜的身影。
　　眠眠这才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别提有多得意了。
　　“爹爹，星星弟弟可喜欢我了，嘿嘿~”
　　闻声，小金龙回头，开口说了他破壳后的第一句话，“眠眠。”
　　“啊？”眠眠惊喜的神色僵在了脸上，遂耐心教导，“要叫哥哥的呀，星星要叫我哥哥哦。”
　　“眠眠。”小金龙再次道，眼神很认真。
　　眠眠小脸一垮，撅起了嘴，登时不开心了。
　　怎么回事呀，明明在弟弟还没破壳的时候，他就教了许多遍的。
　　“尾巴疼。”小金龙的声音虽有着幼崽特有的稚嫩，但却带着股冷意，教人待他，不免更多几分郑重。
　　眠眠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的脚丫子好巧不巧地踩住了星星的尾巴尖。因为这会他心情太过激动，脚上的力气便没了分寸。
　　小脸一红，眠眠默默地移开了脚。
　　佘宴白适时地抱过小金龙，也不嫌弃他一身的黏液与腥味。
　　他笑望着兄弟俩之间的互动，不舍得出声打扰他们。
　　“那现在，星星可以喊我哥哥了吗？”小龙崽扬起小脸，眨巴着眼睛，期待地问道。
　　说完，他还捧起星星的尾巴，轻轻地吹了几下。
　　“哥哥。”
　　又轻又小的一道声音，唤了后，小金龙就抿紧了嘴。
　　许是有些害羞，他在佘宴白怀里转过了头。
　　眠眠听见了，呆呆地望着佘宴白怀里的小金龙。
　　良久之后，他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当即变成小白龙，往上一跃，跳进了佘宴白的怀里。
　　“星星弟弟，再喊一声好不好……”小白龙与小金龙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不停地试图哄星星再喊他一声哥哥。
　　可小金龙却一声不吭了，只伸出一只爪爪，悄悄地抓住小白龙的一根爪趾。
　　佘宴白抱着两头小龙崽，本就很是艰难，更别说眠眠还动来动去。故而，没一会儿他就抱不住了，不得不用目光向一旁的敖夜求救。
　　敖夜翘起嘴角，从他怀里接过了星星。
　　突然被分开，两头小龙崽下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爪爪。
　　他俩的反应，教佘宴白恍惚间有一种错觉，好似他生下的其实是一对双生子。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09-28 23:53:52~2021-09-29 23:2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清浔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1章 、化形
　　望着两头不止身上黏糊糊, 行为上也黏糊糊的小龙崽，佘宴白笑道，“眠眠和星星的感情真好。”
　　眠眠害羞一笑, 想松开爪, 不想却没能松开。原来是黏液干了, 竟将他与星星的爪爪黏在了一起。
　　“哎呀，我们黏住了！爹爹救命！”
　　佘宴白摇头失笑, 当即施法清除了眠眠与星星身上的污渍。
　　于是那黏在一起两只小龙爪, 便得以分开。
　　虽然两头小龙崽的身体清爽了, 但他们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佘宴白皱了下眉，看来还是得为两个小家伙沐浴一番才行。
　　“眠眠，爹爹带你和星星去洗一洗好不好？”佘宴白握住小白龙的一只爪爪，放到他鼻下。
　　小龙崽忙把头往后仰，“好腥。”
　　说完，他看向窝在敖夜怀里的小金龙，怕他误会, 便赶紧解释道，“星星，哥哥不是在嫌弃你哦。”
　　“嗯。”星星抬起一只爪爪，闻了闻又放下，认真道, “腥的。”
　　眠眠扭头，用爪爪拍了拍佘宴白的手臂, 催促道，“爹爹，快带我和星星弟弟去洗澡呀。”
　　佘宴白便催动左腕上的玉镯，将他们一家四口带入其中, 一栋带着小院的精致小楼。
　　“星星，我们现在是在爹爹的法宝里，你不要怕，我可熟悉这了。”眠眠趴在佘宴白肩上，对后面的星星说道。
　　星星虽然并不害怕，但对着一心想当好哥哥的眠眠，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爹爹！”
　　眠眠弯了弯眼睛，接着便想起了自己被忘在这的两次经历，于是拍了拍佘宴白的肩膀。
　　佘宴白一边领着敖夜朝一楼的浴池走去，一边道，“嗯，怎么了？”
　　“下次爹爹要是还想把眠眠丢在这儿，要记得把星星弟弟也送来呀，两个一起就不怕啦。”眠眠认真道。
　　甚至他还有点期待佘宴白能将他和星星单独放在这里呢，到时候，他就可以在星星害怕的时候，挺身而出啦。
　　佘宴白一顿，低头仔细地看着眠眠的眼睛，待发现他眼中并无怨怼之色，不禁心中一软，愧疚道，“是爹爹不好。”
　　小白龙歪了歪头，不解道，“哪里不好了呀？我觉得爹爹很好哒。”
　　说着，他又问星星，“星星，你是不是也觉得爹爹天下第一好？”
　　小金龙略有些矜持地“嗯”了一声。
　　佘宴白露出了笑容，低头在眠眠的脑门上亲了一口。他也不厚此薄彼，回头等敖夜走近，就弯腰也亲了下星星。
　　“吧唧~”眠眠趁机凑过去，抓起星星的一只龙爪，就啃了一口。
　　星星呆住，看看笑眯眯的佘宴白，又瞅瞅涂了他一爪子口水的眠眠，愣了会后，慢腾腾地在敖夜的怀里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星星弟弟是不是害羞了呀？”眠眠抱住佘宴白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然而在场的皆非五感不灵敏的凡人，哪怕他用气音说话，亦能听得一清二楚。
　　瞥了眼星星忽然僵住的尾巴，佘宴白捏了捏眠眠的爪爪。
　　但是眠眠却没接收到这个提醒，犹叭叭个不停，“如果是星星亲我的话，嘿嘿，我也会害羞。”
　　佘宴白无奈，只好加快了步伐，走到浴池旁，免得眠眠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羞死他家沉默寡言的二崽。
　　“眠眠，我们到了。”佘宴白拍了拍眠眠的背。
　　眠眠转过头，望见盛满了乳白色帝流浆的大池子，眼睛一亮，就迫不及待地从佘宴白怀里挣脱出来，往池内一跳。
　　嘭的一声，小白龙砸入帝流浆中，身子完全没入其中，只余一个脑袋留在水面上。
　　“星星快下来呀，只要泡一泡，我们就会变得香香哒~”眠眠大声招呼道。
　　于是不等敖夜弯腰将小金龙放入池内，就见星星有样学样，也跳了下去。
　　而他下落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是眠眠脑袋所在的地方。
　　眠眠不仅不怕，还乐颠颠地举起了两只前爪，开心道，“星星不怕，哥哥接着你。”
　　又是嘭的一声，小金龙落入池内，还顺便将小白龙压入了帝流浆内。只见眠眠的爪子一扒拉，亦将星星拉入了池底。
　　望着动荡不已的水面，佘宴白颇觉好笑，回头欲与敖夜说笑，却见敖夜靠着墙低下了头，眼睛渐渐垂下，差一点就要合上了。
　　“阿夜？”佘宴白蹙起眉头，担忧地望着他。
　　他该是有多累，才会站着都差点睡着？佘宴白不由得在心中叹气。
　　须臾之后，敖夜才反应过来，愣愣地抬起头，朝他温柔地笑了笑，眼底却尽是疲惫之色，“怎么了？”
　　佘宴白轻叹一声，转头对池内的两个小崽子叮嘱道，“眠眠，星星，你俩在这玩一会儿，爹爹待会就回来。”
　　池内无人应答，只传来一阵咕咕噜噜的声音，与一串串泡泡。
　　佘宴白摇摇头，走到敖夜身旁牵起他的手，然后不容拒绝地拉着他去了二楼。
　　“把衣服脱了。”佘宴白松开手，对敖夜道。
　　敖夜一怔，“你想要了？”
　　“什么？”佘宴白愣住，一时没听明白敖夜话里的意思，“我想要什么？”
　　敖夜红了耳根，眼神闪烁，嘴巴张张合合了几下，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不过他的这番神情足以令佘宴白明白他的意思。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伴侣间的亲密之事。
　　“对，我想要了。”佘宴白往床上一坐，两手撑在被褥上，下巴稍抬。
　　“嗯。”敖夜垂首，乖乖脱掉衣裳，准备满足向他索爱的伴侣。
　　而就在他脱了外衣，要脱里衣的时候，佘宴白起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阿白？”敖夜望着他，眼神茫然，“莫非你想穿着衣裳做？”
　　佘宴白磨了磨牙，狐疑地打量着敖夜的神色，“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故意在装傻。”
　　敖夜还是那副茫然的样子，“难道是阿白想亲手为我脱衣？”
　　佘宴白瞪了他一眼，拽住他的手腕用力一甩，敖夜便倒在了床上。
　　“你现在身体又虚又乏，确定能满足我？就不怕你半途睡着了，让我不能尽兴？”佘宴白单膝跪在床上，俯下身，朝敖夜挑了挑眉。
　　敖夜犹疑了一下，“不然试一试？”
　　佘宴白的手落在敖夜微红的脸上，抚摸了一下后，忽然用力一掐，“好好睡你的，别想些有的没的。”
　　说罢，他便不管敖夜了，径自下了楼。
　　徒留敖夜躺在床上，望着床顶，无声一笑。
　　许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儿，他就合上眼睡了过去。
　　而梦里，却看见了佘宴白。
　　…
　　佘宴白掩藏了气息与身形，站在浴池边，津津有味地看着里头的两头小龙崽。
　　满池的帝流浆不知被眠眠还是星星吸收了，只留下了浅浅的一层。
　　经这一遭，两个小家伙身上的腥味没有了，还染上了帝流浆的清香。
　　“哥哥给星星洗爪爪。”眠眠嘴里念叨着，捧起一手的帝流浆浇在星星的前肢上，然后两只小胖手抱住星星的一只爪子，胡乱地搓了搓。
　　洗完了，眠眠满意地点点头，还低头闻了一下，夸赞道，“嗯，这爪爪真香。”
　　然后他放下小金龙的爪子，转而盯上了他的尾巴。
　　“现在哥哥要给星星洗尾巴了。”眠眠郑重宣告道。
　　星星就一直乖乖地趴在池底，任由坐在他身旁的小娃娃玩闹，洗完了爪爪，又洗了尾巴。
　　“呼——累死我啦。”眠眠拍了拍手，往后一倒，仰躺在池底。
　　小金龙看着差点踹到他脑袋的胖脚丫，想了想，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挠了一下。
　　只见那小胖脚猛地一缩，接着眠眠在宽敞的池底一边打滚，一边大笑，“好痒，哈哈哈……”
　　小金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间也变成了小娃娃。星星长得和敖夜很像，就连神情都有几分相似。
　　佘宴白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幼年期的敖夜。只是许多年前那头孤独的小龙，要比星星瘦上不少。
　　“星星。”佘宴白解开身上的术法，跳入池中，蹲在刚化形的小金龙身前，朝他伸出了手。
　　对于他的出现，星星丝毫不感到惊讶，他抓住佘宴白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
　　佘宴白微微一笑，手一扯，便将光溜溜的小崽子拉进了怀里。
　　星星搂住佘宴白的脖子，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他轻声唤道，“爹爹。”
　　“嗯。”佘宴白应了一声，低头都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次没了鳞片的遮掩，星星脸上的红晕可谓是毕露无疑。
　　他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却对上了眠眠惊奇的眼睛。
　　“哇——”眠眠惊呼，指着星星说道，“弟弟和阿爹长得好像哦。”
　　他像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忙跑过来，扶着佘宴白的手臂仔细地观察着星星的五官。
　　最后，眠眠踮着脚，伸手摸上了星星的眼睛，“星星的眼睛和阿爹最像！”
　　都是漂亮又威严的凤眸，不怒自威。
　　佘宴白空出一只手，先是握住眠眠的手腕，然后才状似无意地移开了他的手，免得他不小心伤到星星的眼睛。
　　“那眠眠觉得，你哪里像爹爹呢？”佘宴白长臂一揽，把眠眠也抱在了怀里。
　　“哪里呢……”
　　闻言，眠眠仰起头盯着佘宴白仔细地看了又看。可惜他的长相乃是集合了敖夜与佘宴白两人的优点，若说像，却是谁都不像。
　　“好难找哦~”眠眠摸着佘宴白的脸，嘟囔道，“眉毛不像，眼睛不像，鼻子也不像……”
　　“颜色。”星星伸出手，戳了戳眠眠头上白色的小龙角，提醒道。
　　“对呀，我和爹爹的颜色是一样哒，都是白色哒，可漂亮了！”眠眠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09-29 23:24:30~2021-09-30 23:0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郡艳 20瓶；依遥 7瓶；墨清浔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2章 、尝尝嘛
　　“爹爹, 我还想玩水。”眠眠趴在佘宴白的臂弯里，仰着一张小胖脸，期待道。
　　佘宴白低下头, 轻轻地用额头撞了下他的脑门, 笑道, “刚刚玩了那么久，还没玩够？”
　　“嗯呐~”眠眠重重地点了下头。
　　佘宴白笑了下, 转头问小金龙, “那星星呢, 也想玩水？”
　　星星看着正眼巴巴望着他的眠眠，轻轻地“嗯”了一声。
　　得了宝贝弟弟支持的眠眠顿时笑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爹爹，你看星星也想玩水哒，嘿嘿~”
　　“既然你们两个都想玩，那爹爹就给你们放水。”佘宴白笑道。
　　说罢, 他放开两个小家伙，跃出浴池，走到一旁靠墙摆放着的多宝阁，随手从上面拿起一个只有眠眠巴掌大的玉葫芦，然后又走了回来。
　　“爹爹往这倒水！”眠眠拉着星星跑到池边, 朝佘宴白伸出了两只小胖手。
　　星星有样学样，也伸出了相较眠眠而言, 纤细了许多的一双手。
　　佘宴白挑了挑眉，在池边蹲下，拔掉玉葫芦上的塞子，手一抬将葫芦口朝下。
　　顿时便有一股清澈的水流涌出, 在划出一道弧线后，先落到两个小家伙的手心里，再从他们的指缝里流入池底。
　　不一会儿，池中的水就蓄到了两个小家伙肚脐眼的位置。
　　“这水凉凉的。”眠眠两手往下狠狠一拍，溅出来的水花浇了他一头。
　　星星适时地往旁边走了几步，倒是不曾受到波及。
　　眠眠抹了把湿漉漉的小胖脸，咯咯咯地笑了，然后道，“爹爹，我渴了。”
　　佘宴白晃了晃手中的玉葫芦，说道，“那你张开嘴，爹爹往你嘴里倒一些水。”
　　眠眠愣了下，“咦，这水能喝吗？”
　　“爹爹给你们用的东西，还能差了？这是酿泉之水，能……”佘宴白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眠眠弯下腰，喝了一口池中水。
　　咕嘟一声，眠眠咽了下去，还咂了砸嘴，“甜滋滋哒，好喝~”
　　佘宴白噗嗤一笑，“洗澡水也喝，眠眠你不嫌脏啊？”
　　眠眠摇了摇头，“我和星星泡过帝流浆啦，现在可干净了，一点也不脏哦。”
　　说完，他看向星星，关心道，“星星弟弟，你渴了吗？”
　　星星垂眸，看着水面下两人光溜溜的身体，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眠眠不信，捧起一手水送到他星星弟弟面前，“这水好甜哒，喝了后肚子暖暖的，可舒服了。”
　　星星不禁后退了一步，抿紧嘴巴，再次摇了摇头，拒绝了他殷勤的小哥哥。
　　“尝尝嘛。”眠眠不死心，他第一次喝这泉水，觉得好喝，便执意想分享给他的宝贝弟弟。
　　见状，佘宴白忍着笑，为他家二崽解围。
　　“眠眠。”佘宴白唤道。
　　“嗯？”眠眠昂起头，望着池边的佘宴白。
　　他的手动了下，捧着的水尽数流回了池中。
　　星星瞅见了，悄悄地松了口气。
　　佘宴白跳入池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一模一样储物法宝——两个金镶玉玉坠儿，红绳串着水滴状的白玉，白玉周边镶着一圈窄窄的金边。
　　“这是给我和星星弟弟的吗？”眠眠眨了下眼，好奇道。
　　“嗯，这样眠眠就可以在你星星弟弟渴了的时候，让他尝一尝这喝甜滋滋的水。”佘宴白把装着酿泉水的玉葫芦放入一个玉坠内，然后将其戴在了眠眠的脖子上。
　　“好耶！”眠眠摸着玉坠，满意地笑了。
　　接着，佘宴白又把另一个玉坠戴在了星星的脖子上，对他道，“里面装着星星的蛋壳，饿了的话，星星可以吃哦。”
　　“嗯。”星星点点头。
　　佘宴白摸了摸星星的头发，却发现他眼底藏着有些许困意，遂手往下移，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星星抬起头，长长的眼睫轻颤了一下，接着他眼中便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下佘宴白可以确定了，他家二崽是困了。也是，星星刚破壳不久，就陪着星星玩闹了许久，确实太为难他了。
　　那边，眠眠把神识探入玉坠内，发现里头除了玉葫芦外，还装了不少东西，其中便有敖夜为他做的金镂球。
　　“星星，我们来玩球叭！”眠眠掏出金镂球，举到星星面前。
　　“我跟你说，这球可好玩啦。我们站远一点，我把球抛给你，然后你接住了再抛给我就行了。”
　　“眠眠，咱们先不玩了，爹爹带你们去二楼陪阿爹睡一会好不好？”佘宴白和眠眠商量道。
　　“可是我还想玩~”眠眠撒娇道，“爹爹，我们再玩一会嘛，就一会好不好呀？”
　　今夜醒来前，他本就睡了许久，故而这会格外清醒。更别说，目睹弟弟破壳的激动心情还未褪去，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亢奋之中，哪里会想睡觉呢。
　　怕是恨不得拉着他星星弟弟，玩上个几天几夜。
　　“可是你星星弟弟困了。”佘宴白指着星星道。
　　眠眠当即扔掉金镂球，拉住星星的手，问道，“星星你困了吗”
　　星星看着那被水波推远了的金镂球，轻声道，“不困。”
　　眠眠扭头望着佘宴白，“爹爹，星星说他不困。”
　　佘宴白轻笑道，“眠眠忘了么，你星星弟弟才破壳没多久呀。”
　　眠眠皱起了小眉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道，“那我刚刚说错啦，其实我也困了。”
　　说着，他还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哈欠，“啊~好困哦。爹爹，我们去睡觉叭。”
　　佘宴白失笑，倒也没戳破他，两只手一边一个，抱起两个小家伙跃出池子，大步往二楼走去。
　　三人身上的水渍，皆被他在途中施法清除。
　　走到楼上的时候，星星就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靠在佘宴白的肩上睡了过去。
　　眠眠伸手戳了戳星星，见他没反应，便知道他是真困了，遂收回了手，亦闭紧了嘴巴。
　　里间，敖夜平躺在床的外侧，神情放松，呼吸平稳。
　　许是累狠了，纵使佘宴白抱着两个小家伙走到了床边，他也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佘宴白弯下腰，先把尚未睡着的眠眠放到床的里侧。
　　眠眠很机灵，一到床上，就连忙掀开被褥，拍了拍敖夜的身边，示意佘宴白把他星星弟弟放在中间。
　　佘宴白笑了下，小心地把星星放到眠眠手指的位置。
　　期间，星星睁开了一下眼，待看到身旁都是熟悉的家人后，就又合上了眼帘，安心地继续睡觉。
　　眠眠在星星身旁躺下，抱着他的一条胳膊紧挨着他，闭上了眼。
　　须臾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连忙睁开眼，伸手拽住正为他们掖被角的、佘宴白的衣袖。
　　床不大，敖夜一个人就占去了一大半。剩下的小半则被眠眠和星星占去了，佘宴白要是想睡，怕是没位置了。
　　佘宴白好似知道他想说什么，先一步传音道，“爹爹不困，你们睡。”
　　眠眠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佘宴白的衣袖，闭上眼睛假装在睡觉。
　　似是被星星的睡意传染了，没一会儿，他竟真的睡着了。
　　佘宴白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后，便去了外间，倚在靠窗的美人榻上。
　　他看着榻边的地面，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那时他心魔缠身，化龙失败后又身受重伤，心情可谓是是糟糕透顶。
　　故而当小田依照他的吩咐将敖夜带来时，有那么一刻，他是真想杀了敖夜的……
　　思及此，佘宴白叹了口气，只道造化弄人。但凡这一路走来，他踏错一步，便是不同的结局。
　　他突然便悟了一件事，纵使扶离推波助澜，有意引导事情发展成现今的模样。
　　但最终做出选择的，却还是他自己。
　　不管是最初放弃杀敖夜，还是后来选择留下眠眠，都确实是他自己的意愿。
　　佘宴白对扶离的怨气，忽然间就少了不少。
　　渐渐的，回想着往事的佘宴白也有了些许睡意，便阖了眼，披着一件白貂裘，在榻上睡着了。
　　待不久后他醒来，却发现自己被人从榻上移到了床上。
　　而这个人，无疑是已然醒了的敖夜。
　　“醒了？”敖夜垂眸，笑望着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的人。
　　“嗯。”佘宴白懒洋洋道。
　　他白玉似的脸颊浮起一片红晕，眉眼间有着睡饱后的餍足之意。
　　敖夜拂开他脸上的发丝，低声道，“要不要再睡会？”
　　“不了，眠眠和星星呢？”佘宴白的手在他胸膛一撑，慢腾腾地坐了起来，三千青丝披散在身后。
　　“他俩早就醒了，眠眠带着星星在外间玩呢。”敖夜亦坐了起来，拿过枕下的发带帮佘宴白把一头长发束了起来。
　　佘宴白下了床，穿好衣裳便走了出去，“昨天眠眠陪星星玩累了就睡着了，我得去看看他有没有吃蛋壳……”
　　蛋壳蕴藏着丰富的能量，吃下后，初生幼龙的身体会更加强健。
　　敖夜忙跟在他后面，随他一道去看两个小家伙在做什么。
　　待绕过屏风，走到外间，佘宴白忽然停了下来。
　　敖夜正想问他为何不走了，目光便越过他的肩，看到窗边榻上的两个小家伙——
　　星星从玉坠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蛋壳，双手捧着，正小口小口地啃着。
　　而坐在他对面的眠眠，目光垂涎，微张的嘴隐隐有口水涌出，缓缓流至嘴角。
　　眠眠想起了自己破壳后，吃的第一样东西，也就是他自己的壳。
　　可以说，那是他吃过的最为美味的食物，可惜没多久就吃完了。
　　许是察觉到了眠眠炙热的目光，星星忽然停下进食，抬头看了眼眠眠。
　　随后他违背了龙族的本性，大方地将手中的壳掰成两半，把较大的那一块递给眠眠。
　　眠眠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开心地接过，张开嘴就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
　　然而与他想象的不一样，旁人的蛋壳他吃着并不觉得美味，反而如同嚼蜡，一张脸瞬间皱成了包子。
　　“哈哈哈……”
　　围观许久，就等着这一刻的佘宴白，忍不住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大家——国庆节快乐鸭~~~~~~~
　　感谢在2021-09-30 23:03:00~2021-10-01 23:0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清浔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3章 、星星，你居然打嗝了！
　　听到佘宴白幸灾乐祸的大笑声, 眠眠转过头，两颊微鼓，不满地朝他“唔唔”了好几声。
　　与此同时, 他还挥舞了几下手中只啃了一口的蛋壳, 似乎是想让佘宴白别笑了。
　　不想他此举, 反而令佘宴白笑得更厉害了，他后退一步靠在敖夜的胸膛上, 一手抱胸一手捂着下半张脸, 垂首低笑, 双肩微颤。
　　敖夜圈住他的腰，眉眼带笑。
　　须臾之后，佘宴白笑够了，微微挑起眼帘，勾唇笑道，“眠眠，怎么光含着不咽下去呢？你星星弟弟可正看着你呢。”
　　眠眠震惊地睁圆了眼睛, 一脸爹爹你为什么要害我的神情。
　　他缓缓地转动僵硬的脖子，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星星的神色——
　　星星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他一会看看神情纠结的眠眠，一会低头瞅瞅手心里被他啃得只剩下了一点点的蛋壳。
　　他似乎是在迷茫，为什么如此美味又可口的蛋壳, 眠眠吃着却像是吃了什么特别难吃的东西一样。
　　最后，在三人的目光下, 星星郑重地捏起了自己手心里、那小小的一块金色蛋壳，缓缓送到嘴巴里。
　　只咀嚼了几下，他稚嫩的龙牙便轻而易举地嚼碎了坚硬无比的蛋壳，将其吞入腹中。
　　“好吃。”星星得出了最终结论。他眼中的疑惑散去, 坚定地朝眠眠点了点头。
　　为了使眠眠信服他的说辞，星星还张大了嘴，让眠眠看一看他嘴里的蛋壳确实已经咽了下去，除了舌头和牙齿外，再无其他东西。
　　眠眠简直是欲哭无泪，捏着蛋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然而在他宝贝弟弟期待的目光下，只得心一横，使劲地将嘴巴里已经含了许久的蛋壳给吞下去。
　　他甚至还努力不令自己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生怕伤了星星的心。
　　虽然对眠眠来说，哪怕是亲兄弟的蛋壳他吃着也是难吃的，但吞入腹中后，却还是能吸收其中蕴含着的力量。
　　“身体暖暖哒~”眠眠摸了摸自己肉乎乎的肚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见状，星星嘴角抿出一抹浅浅的笑，接着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戳了戳眠眠握着蛋壳的手，示意他继续吃。
　　眠眠吓得一激灵，手指微松，蛋壳便从他手中掉了下来。
　　星星捡起落在榻上的蛋壳，递到眠眠面前，认真道，“吃吧。”
　　眠眠虽然十分感动于弟弟的好心，但还是坚定地拒绝了他，“我吃饱啦。”
　　星星仍举着手，神情略有些不信。
　　毕竟他吃了一大块都没饱，眠眠才吃了一口，又怎会饱了呢？
　　“我真饱啦，不信你听。”眠眠拍了拍肚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好似他的肚子是一个熟透了的灵瓜。
　　星星用手轻轻地拍了下自己的肚子，却没听见什么声音。
　　就在他摸着肚子，犹豫要不要再拍一下、力道大些的时候。
　　佘宴白拿开腰间的手，施施然走到榻边，侧身坐在两人中间。
　　“蛋壳还是星星自己留着吃吧。”他摸了摸星星的脑袋，温柔道，“只有多吃点蛋壳，星星才会变得更加强壮。”
　　星星握紧了手里的蛋壳，迟疑道，“可是……”
　　哥哥也想吃他的蛋壳啊。
　　随后，佘宴白伸手握住眠眠胸前的玉坠，片刻后从里头取出来一枚有他巴掌大的灵果，塞到眠眠手里。
　　眠眠倒也聪明，连忙捧起灵果，对星星道，“我想吃这个，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说完，他就低头猛地啃了一大口灵果，溅出的透明汁液几乎糊了他大半张脸。
　　见星星被他发出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眠眠还朝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脸上沾着果肉和汁液，令他的笑容，又多了丝甜味。
　　星星这才终于放弃了让眠眠吃他蛋壳的想法，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眠眠吃剩下的蛋壳，看着斯斯文文的。
　　而眠眠，不过须臾功夫，就把一枚不小的灵果吃了个一干二净。
　　且要不是佘宴白及时掏出一方素帕，时不时地帮他擦拭脸颊、下巴以及手上的汁液，他大概已经成了一头小脏龙。
　　怕眠眠不舒服，佘宴白擦完了他身上残留的灵果汁液后，又对他施了个清尘决，接着又取出酿泉水打湿了一方新帕子，仔仔细细地为他再擦了一遍脸和手。
　　“爹爹真好。”眠眠扶着佘宴白的手臂，在榻上站了起来，一仰头在就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留下一小片犹带着香甜果香的口水。
　　显然，不记仇的小龙崽已经忘了他爹爹先前“害”他的事了。
　　佘宴白捏了捏他脸，回以一声夸赞，“眠眠真是个好哥哥。”
　　眠眠害羞一笑，挤进他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和他腻歪了一会。
　　可见就算有了宝贝弟弟，佘宴白在他心里的地位还是不可动摇的。
　　“嗝~”
　　一旁乖乖吃蛋壳的星星，在咽下最后一口时，忽然打了个饱嗝。
　　眠眠一愣，扭过头惊奇地望着星星，“星星，你居然打嗝了！”
　　这话说得好像，星星做了一件什么稀奇的事一样。
　　明明他自己，就没少干出吃饱了打嗝的事，但第一次见星星打嗝，眠眠就感到格外得奇妙。
　　不亚于为人父母者，初见幼儿说话走路时的激动心情。
　　“嘿嘿~”眠眠开心地笑了，“星星，你再打一个呗。”
　　星星垂下眼帘，白乎乎的脸颊悄然染上一丝红霞。
　　不多时，他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嗝，于是那脸就更红了。
　　佘宴白连忙伸手，松松地捂住眠眠的嘴，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羞死他家可怜的二崽。
　　好在眠眠也看出了他星星弟弟的窘迫，亦自觉闭了嘴。
　　“阿夜，你站在那里作甚？还不赶快过来。”佘宴白回头瞪了眼站在原地，一直用一种非常温柔的眼神望着他们的男人。
　　敖夜长腿一迈，几步便走到星星身旁，大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往他体内输入一股灵力，帮他顺气止嗝。
　　“爹爹松手呀，我要给星星倒水。”眠眠闷声道，还用手戳了戳佘宴白手背。
　　佘宴白见星星不再打嗝了，才放开眠眠。
　　眠眠一得了自由，就奔向星星。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从自个玉坠里取出装着酿泉水的玉葫芦和一个小小的瓷杯，小心地倒了满满一杯水。
　　“星星，你喝口水。”眠眠单手抓着瓷杯，慢慢地送到星星面前，期间没洒出一滴水。
　　星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很给面子地低头喝了一口，然后从他手里接过瓷杯，慢腾腾地把里头剩下的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光。
　　“星星，我也会打嗝哒，不信你问爹爹。”眠眠眨巴着大眼睛，开始哄弟弟。
　　星星没有问，只双手捧着杯子，垂着眼帘，轻轻地“嗯”了一声。
　　“星星，你生气了吗？”眠眠不安道。
　　星星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生气。”
　　这下轮到眠眠不相信了，他求救似地望向佘宴白。
　　“星星是个诚实的孩子，说不生气就不生气，对不对呀？星星。”佘宴白笑道。
　　星星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闻言点了点头，“嗯。”
　　“星星真好，哈哈哈……”眠眠放心了，张开手臂，猛地扑向星星。
　　若非敖夜及时伸手拦着，两个小家伙这会怕是已经从榻上滚了下去，摔个屁股墩了。
　　“眠眠，你也不怕摔疼了你星星弟弟。”佘宴白笑道，“星星要是哭了，我看你可怎么哄。”
　　闻言，眠眠顿时老实了许多，一时竟忘了他与星星现在都是“皮糙肉厚”的龙族，便是从高山之上摔下来，怕是也不觉得疼。
　　但如果真摔了，怕是两个小家伙中，哭的也不一定年幼的星星。
　　敖夜干脆抱起两个小家伙，让他们一左一右分别坐在他的臂弯里。
　　“阿白，我们出去吧。”
　　佘宴白想，也是时候带刚破壳的小金龙出去见见人了，便一挥手将他们一家四口都送了出去。
　　与玉镯法宝内精致漂亮的小楼相比，山洞和巢穴看着简陋得一星半点。好似他们一夕之间由富转贫，从桂殿兰宫踏入了乞丐窝一般——即使敖夜这山洞内搭建巢穴的枯枝干草，随随便便拿出一点到上界，都能雇人建出无数座美轮美奂的宫殿。
　　“走，我们带眠眠和星星去探望扶离和阿离去。”佘宴白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肩膀，便一马当先地往洞口的方向走。
　　“阿白。”敖夜喊住了他，眉头微皱。
　　“嗯？”佘宴白回眸一笑，端的是艳色绝世，教人不敢与之对视，怕被惑了心神。
　　敖夜上前几步，低声道，“接着。”
　　佘宴白依言张开手，本以为敖夜会把眠眠或星星中的一人，分给他抱。
　　不想敖夜竟把两个小家伙，都塞进了他怀里。
　　“你这是何意？”佘宴白挑起眉毛，玩味地笑了，“莫不是你身体太虚了，连小崽子都抱不动了？这才一会儿，你就累了，若是换了旁的事，你岂不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眠眠趴在他肩头直笑，虽然没听懂，但不妨碍他知道，爹爹在取笑阿爹嘞。而他，只要知道这一点便足够了。
　　而星星，则好似想起了什么，小手悄悄地摸了摸自个的腹部。
　　“阿白！”敖夜无奈地扶了扶额，顾忌着两个小家伙在场，便传音道，“我行不行，稍后得空的时候，你大可以试试。”
　　佘宴白笑得毫无惧色，甚至眼神里还略带了挑衅的意味。
　　看得敖夜心头火起，又不得不默念静心口诀，来令自己平静下来。
　　“你先带他俩去见扶离他们吧。”敖夜冷静后，说道。
　　“你呢？”佘宴白道。
　　敖夜道，“我想将这山洞重新修整一番。”
　　“随你。”佘宴白无所谓道。
　　说罢，他抱着怀里的两个小家伙，出了山洞，飞去扶离与阿离所在之地。
　　而扶离他们，早已等候他们多时。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144章 、捆仙、诛邪
　　“小蛇带着眠眠和星星来了！”
　　远远地瞧见佘宴白的身影, 阿离就激动地用一根带着叶儿的细枝，戳了戳一旁的扶离。
　　扶离卷住那细枝，摩挲了片刻, 才与阿离一道化作了人身, 并肩而立。
　　阿离有些急切, 见佘宴白落了地，便小跑着上前迎接。
　　“这就是星星吧？长得和敖夜真像, 但我瞧着他的嘴巴却是像你的……”阿离笑望着靠在佘宴白怀里的小家伙, 缓缓地朝他伸出了手。
　　星星虽不怕生, 但并不喜旁人碰他，便往佘宴白的怀里缩了缩，英气的眉毛皱起，眼帘垂下，薄唇紧紧地抿着。
　　他是没有说话，但小脸上的每一处都写着“拒绝”二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阿离有些尴尬，讪讪地欲缩回手。
　　窝在佘宴白怀中另一侧的眠眠见状, 果断身子前倾，小手抓住阿离的几根手指，甜甜道，“要抱抱~”
　　阿离又露出了笑容，从佘宴白怀里抱过几日不见, 依旧浑身上下都肉乎乎的小龙崽。
　　“阿离爷爷，我偷偷地和你说哦。”眠眠搂住阿离的脖子, 凑到他耳畔，压低了声音道，“星星他其实是一头非常害羞的小龙，要过几天熟悉了, 才会让阿离爷爷抱哦。”
　　“原来如此！”阿离也压低了声音，“那眠眠你要保护好星星呀，不要让陌生人随便靠近他，不然他会害怕。”
　　“嗯！”眠眠郑重地点了下头，还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自个柔软的小胸脯，“阿离爷爷你就放心叭，我会保护好星星哒。”
　　“眠眠真是个好哥哥，棒！”阿离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眠眠嘿嘿一笑，神色颇有些得意。
　　几人离得这般近，星星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犹豫片刻后，他慢慢地朝阿离伸出了手，轻声道，“抱。”
　　佘宴白却用手掌包裹住了星星的小手，低头安抚道，“没事的，星星。”
　　星星仰起头，眼神执着。
　　阿离也不想勉强小金龙，便笑道，“对，等明天，不，还是后天吧，后天我再抱你。”
　　星星仍伸着手臂，执意要阿离也抱着他。
　　“星星弟弟，阿离爷爷的力气可小啦，抱不动我们两个哒。”眠眠大眼睛一转，便有了主意。
　　“我们会摔的哦。”
　　星星听了这话，才肯收回手，乖乖地靠在佘宴白的怀里，小手抓着他胸口的衣裳，睁着一双沉静的凤眸，望着眠眠。
　　佘宴白抬手，摸了摸星星的脑袋。再一次意识到，他家二崽的性子不同于外向的眠眠，须得小心呵护。
　　这时，扶离才走近，深邃的目光落到佘宴白怀里的星星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孩子不错。”扶离道。
　　“我与阿夜的孩子，自然是不错的。”佘宴白挑起眼皮，眸底流淌着似水笑意。
　　他这般反应，令扶离颇觉奇怪，不禁好奇道，“你今儿心情好？”
　　“是挺好。”佘宴白道。
　　扶离道，“怪不得你今日待我如此和气。”
　　若是换做往日，他夸一句星星，怕是会被佘宴白当成不怀好意、以为他要打星星的主意，不当场出言讽刺他几句就已经算好的了。
　　佘宴白笑了，“怎么，我往日待您就很差？”
　　扶离失笑，“不差不差。”
　　佘宴白满意地颔首道，“我想也是不差的。”
　　“嗯嗯。”阿离在一旁附和地点了点头。
　　扶离扶了扶额，无奈一笑。
　　“扶离叔叔，您刚刚说星星不错，敢问不错在哪？”佘宴白似随口问道。
　　可见他对扶离的敌意虽消减不少，但该有的警惕却还是有的。
　　此言一出，阿离与眠眠皆看向扶离。
　　就连佘宴白怀里的星星，也略有些好奇地望着扶离。
　　被四双眼睛盯着，扶离哪敢不答。
　　故而沉吟片刻后，他道，“性子不错。”
　　佘宴白皱了下眉，“此言何意？”
　　“星星性子坚韧，日后可辅助眠眠。”扶离解释道。
　　为君者，光有仁慈是不够的。有时候，若君王狠不下心，那当有人替他出手解决，而这个人——正是眠眠的同胞兄弟，星星。
　　扶离再一次看向星星，对上他沉静又内敛的眸子。
　　他想，如果当年佘宴白怀的是双生子，那么仙帝一位，他会选——眠眠。
　　没错，还是眠眠。
　　身为天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道绘出的命运轨迹没有如果可言。
　　“您就这么确定眠眠会做出令您满意的选择？”佘宴白道。
　　扶离微微一笑，不语。
　　但他的神情又好似告诉了佘宴白，他的答案。
　　佘宴白皱了下眉，又松开，却不像之前那般恼怒了。
　　扶离见了，心里又是一阵稀奇，只觉佘宴白好似转了性一般，殊不知他是突然想开了而已。
　　“辅助我？是保护我的意思吗？”眠眠在心里想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
　　“嗯。”扶离道。
　　“啊？可是我更想保护星星弟弟呀。”眠眠嘟了嘟嘴，不乐意了。
　　他扭了扭身体，从阿离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佘宴白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爹爹，你把星星弟弟放下来叭。”眠眠仰着头，恳求道。
　　佘宴便白俯下身，把星星放在了地上。
　　星星还没站稳，眠眠就扑了过来，按住他的肩膀，认真道，“星星，我是哥哥，所以应该是我保护你！”
　　被佘宴白在背后撑了一下，星星才没被扑倒。
　　闻言，他却摇了摇头，“我也可以保护哥哥。”
　　“啊？”眠眠没想到星星会这么说，着实有点意外，想闹又不好意思在弟弟面前闹，就拉住他的手，撒娇道，“让我保护弟弟好不好呀~”
　　星星还是摇头，不为眠眠的撒娇所动。
　　“爹爹！”眠眠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便求救似地看向佘宴白，“爹爹你帮帮我呀，星星不听话怎么办？”
　　佘宴白想了想，问道，“那眠眠想保护爹爹吗？”
　　虽然不知道佘宴白为什么要这么问，但眠眠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想！”
　　佘宴白弯下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忽然严肃道，“那爹爹也不要你的保护，因为你还小，应该被爹爹保护才是。”
　　眠眠呆住了，没想到一夕之间，他想要保护的人都不需要他的保护了，顿时伤心了。
　　“爹爹你怎么也这样啊？呜……”
　　见眠眠几乎是眨眼间，金灿灿的大眼睛就盈满了泪花，星星有点慌，便抓住佘宴白的手，不安道，“爹爹。”
　　佘宴白干脆蹲下来，分别握住两个小家伙的手，对眠眠道，“所以啊眠眠，你看，爹爹不要你保护你都会难过，那你拒绝你星星弟弟的保护，他会不会难过呢？”
　　眠眠抽了抽鼻子，扭头望着目光担忧的星星，想了想，“嗯”了一声。
　　随即不用佘宴白再解释，他便恍然大悟道，“那如果我要星星的保护，我是不是就能继续保护爹爹了？”
　　佘宴白点了下头，接着又觉得眠眠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
　　眠眠欢呼一声，一转身抱住星星，开心道，“星星，以后我保护你，你也可以保护我。然后我们一起保护爹爹，好不好？”
　　“嗯！”星星应道。
　　看两个小家伙都开心了，佘宴白手在膝盖上一撑，站直了身体。
　　然后，他便看见阿离感慨万分的眼神。
　　“怎么这么看着我？”佘宴白道。
　　阿离欣慰地望着他，说道，“小蛇真是长大了，好会教导小孩子啊，眠眠和星星以后一定会成为像你这样优秀的人！”
　　佘宴白听了，颇有些哭笑不得，“你就别打趣我了。”
　　“不是打趣，小蛇本来就很好。”阿离认真道。
　　一旁的扶离叹道，“在阿离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佘宴白弯了弯嘴角，“阿离也是一位很好的长辈呢。”
　　阿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忙伸手拉住扶离的袖子，提醒道，“扶离，礼物！”
　　扶离便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两样东西，以灵力托到几人中间，“这是我与阿离二人送予眠眠与星星的贺礼，乃是为他俩量身打造的本命法宝。”
　　一为金白两色交织的绳子，看似普普通通，但若是被缠住了，管你是凡人、修者亦或是九天之上的仙人，皆得束手就擒、任凭吩咐。
　　二为一柄寒光逼人、周身萦绕着紫气的长剑，剑身上刻着“诛邪”，可灭天下一切邪祟，匡扶世间正义。
　　几乎在诛邪剑露面的刹那，星星的目光就被它吸引住了，痴痴地望着，忘却了周遭的一切事物。
　　而一直关注着他的眠眠发现了，立即走到扶离身旁，拉住他的衣角扯了扯，待扶离低头看他时，便指着那诛邪剑问道，“这个是给我星星弟弟的吗？”
　　扶离眼里含笑，似有深意道，“你说是便是。”
　　“是！”眠眠大声道，遂指着那一截绳子，又问道，“那这个呢？”
　　“此绳名曰捆仙绳，以后谁不听话，眠眠就可以把他捆起来。”扶离解释道。
　　“好耶！”眠眠觉得这个礼物很不错。
　　扶离没急着把东西给两个小家伙，而是以征询的目光望着佘宴白，等候他这个为人父的决定。
　　“捆仙，诛邪……”佘宴白低喃着这两个名字，心知能让扶离拿出手送人的东西，必不是凡物。
　　又见两个小家伙眼巴巴地望着他，佘宴白岂能说出拒绝的话？便点了下头。
　　扶离这才手一挥，令捆仙绳与诛邪剑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眠眠与星星的身体内。
　　与之一道进入他们体内的，还有各自本命法宝的驱使之法。
　　眠眠第一个召唤出他的法宝，只见捆仙绳出现在他的右手中，在空中一挥，短短的绳子便瞬间变长，尾端袭向佘宴白，不容逃脱地将他的双臂捆在了身体两侧。
　　然后，他牵着绳子的另一端，开心道，“我抓住爹爹了，哈哈哈……”
　　做为第一个被捆仙绳困住的人，佘宴白此刻只想狠狠地捏一下其主人的小胖脸，捏哭！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145章 、爹爹不打哥哥
　　紧接着, 星星也成功地召唤出了他的诛邪剑。内敛如他，此刻却激动得脸色微红，一双沉静的眸子更是璨若星子。
　　似是情不自禁, 他嘴角缓缓扬起, 在众人的注目下, 抿唇一笑。
　　其愉悦之情，显而易见。
　　他还小, 得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握住剑柄, 但就是这样, 还努力地举起几乎比他身体还高的长剑，像模像样地比划了几下。
　　“好！星星真棒！星星弟弟，来一个厉害的招式让我们开开眼叭！”眠眠撒开了手里的绳子，一边大声地为星星叫好，一边卖力地鼓掌，几乎要把一双白乎乎的小手拍红了。
　　星星得了夸赞，不止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 就连笑容都扩大了几分，甚至还隐隐露出了几颗瓷白的小牙齿。
　　他拖着诛邪剑往一旁走了一段距离，然后站定，两条小短腿微微分开。
　　接着，他双手握紧剑柄, 沉住气，眼神逐渐变得严肃而锐利。
　　须臾之后, 他绷紧一张小脸，抬起剑猛地朝不远处挥去。
　　只见一道淡淡的紫色剑气被挥出，疾速掠向远处。所过之处，灵草灵花尽折腰, 直至一株参天大树前才最终消弭。
　　然后他像脱力了一般，抱着诛邪剑往后踉跄着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张开，大口大口地喘气。
　　“星星！你怎么啦？”眠眠连忙跑过去，跪坐在星星身旁，学着爹爹的样子一下下地拍打着他的背部，为他顺气。
　　“有点累……”星星喘息道。
　　阿离也大步走过去，小心地将诛邪剑从星星的手里拿出来，然后握住他的手腕，往他体内注入一股温和的草木之力，以帮他缓解身体用力过度后的不适。
　　在眠眠与阿离的安抚与帮助下，没一会儿，星星的呼吸就渐渐平稳了下来。
　　“谢谢眠眠和……”星星想了下，接着道，“阿离爷爷。”
　　“哎！”阿离开心地应了一声。
　　眠眠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舒一口气道，“呼——可吓死我了。”
　　“星星你还现在还小，万事当量力而为。”扶离在一旁淡淡道。
　　星星扭头看了眼扶离，遂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便不小心看到了不远处犹被束缚着的佘宴白。
　　他爹爹在笑，只是星星看着，却觉得浑身一冷，顿觉大事不妙。
　　“眠眠哥哥。”星星回过头，轻声道。
　　“嗯？”眠眠歪了歪头，眨巴着水汪汪的金眼睛，显然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星星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你忘记解开——”
　　“眠眠，就这么喜欢捆着爹爹啊？”佘宴白笑眯眯地打断了星星的话，他的语气听着很是温柔，但这声音落在眠眠耳朵里，却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震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啊——爹爹！我错啦！”眠眠连忙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奔向佘宴白，试图挽救一二。
　　半途中，他就默念起口诀，令绑着佘宴白身体的捆仙绳由紧变松。
　　而察觉到这一点的佘宴白，轻轻一挣，便重新得到了自由。
　　他弯下腰，掐住刚刚跑到他跟前的小家伙的肩膀，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
　　“还敢捆着爹爹吗？”佘宴白将眠眠往空中一抛，又稳稳地接住。
　　“哈哈哈……”眠眠大笑，末了想起自己犯的错事，又忍住笑，“不敢了，爹爹我不敢啦。”
　　佘宴白又抛了几下，才把他放下来，伸手在他的小胖脸上轻轻地捏了一下，笑道，“这次就算了，下回再乱捆人，爹爹就把眠眠按在腿上打屁股。”
　　闻言，眠眠双手背向身后，捂着自个还没挨过打的屁股，乖乖地向佘宴白保证道，“我保证不乱捆人啦！爹爹不打眠眠的屁屁好不好？”
　　星星拖着剑跑了过来，与眠眠并排站着，仰着头恳求道，“爹爹不打哥哥。”
　　佘宴白沉吟片刻，待欣赏够了两个小家伙一个慌张一个担忧的神情后，才正色道，“爹爹也保证，只要以后眠眠不乱捆人，那爹爹就不打眠眠。”
　　眠眠顿时松了口气，想了想，他又问道，“那我可以乱捆坏人吗？”
　　“当然可以。”佘宴白弯腰捡起脚边的绳子，递到眠眠手里，认真道，“只要眠眠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和旁人，那么无论眠眠怎么使用这绳子都行。”
　　“我知道啦！”眠眠握紧手中的绳子，大声道。
　　一旁的星星点了下头，道，“我也知道了！”
　　“星星弟弟知道了什么呀？”眠眠好奇道。
　　星星垂眸看着被他斜拖着的诛邪剑，认真道，“这剑以后只斩坏人。”
　　眠眠“哦”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佘宴白欣慰地一一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遂夸道，“眠眠和星星都是好孩子。”
　　眠眠嘿嘿一笑，待乐够了，就拉着他星星弟弟的手，朝佘宴白请求道，“那爹爹，我和星星弟弟去玩啦。”
　　“嗯。”佘宴白道。
　　随后他便看见眠眠拉着星星跑到了不远处的大树旁，两人头挨着头，嘀咕了一会儿后，就见捆仙绳飞上去穿过大树上的一根粗壮的树枝，打了结后再垂下来的两头分别缠在诛邪剑的剑柄和剑尖处。
　　然后两个小家伙御空而起，手牵着手坐在了藏起了锋芒的剑身上。
　　当风吹起时，由捆仙绳与诛邪剑构建的简易秋千，便轻轻地晃悠了起来。
　　“哈哈哈……”
　　眠眠欢快的笑声响起。
　　星星虽未出声，但也是面露笑容。
　　在场的三个大人齐齐看着两个轻易便得到了快乐的幼崽，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
　　一会儿后，佘宴白忽然道，“可否劳烦扶离叔叔帮我个忙？”
　　他带着两个小家伙过来，不止是想让星星见见人，也是有件事想要拜托扶离。
　　“什么忙？”扶离神色淡淡，似乎并不惊讶佘宴白会有此言。
　　佘宴白从左手腕上的玉镯内取出三个精致的储物袋，叹道，“还请扶离叔叔帮我把这三个储物袋，分别送给上界的孔玉、小田以及阿夜的舅舅。顺便帮我给孔玉和小田传句话——好好修炼，日后我们自可在仙界团聚。”
　　而这三个储物袋里装着的东西，则是他为留在上界的那三人所准备的一些大荒所产之灵物。
　　阿夜的舅舅，神魂有伤，若无上好的养魂之物，恐怕难以于修行一途有所成就。而孔玉和小田若有心，自可凭着他送的东西，修行至飞升。
　　“小蛇，你不回上界了吗？”阿离惊讶道。他还以为，佘宴白迟早会回上界。
　　佘宴白摇了摇头，“我的修为已经压抑不住了，怕是一回去就会迎来飞升之劫。如此我还不如留在大荒，也好让阿夜多陪陪他的亲族，毕竟百年后，我们就会陪眠眠去——”
　　说着，他忽然顿住，这才发现就连他潜意识里也认为眠眠百年后会选择去仙界做仙帝。
　　而如此一来，日后唯有大荒每百年与仙界相连通的短暂时间，敖夜、眠眠与星星这三头龙，才有机会再来大荒，见一见与他们血脉相连的亲族们。
　　扶离从佘宴白手中接过那三个装满了东西的储物袋，应下了这项差事。
　　“扶离叔叔，我还有一个问题。”佘宴白看着不远处的眠眠和星星，问道，“我自是要经受雷劫方可飞升仙界，但是敖夜与这两个小家伙呢？他们该如何去往仙界？”
　　如他这般的上界修者，未成仙之前皆是肉i体凡胎，一路修行往上，大大小小的雷劫经受了不少，已然习以为常。
　　但两个小家伙则不然，一想到百年后，两个小家伙要独自承受飞升雷劫，佘宴白就不免忧心忡忡。
　　扶离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比之你，他们的肉身已然十分强大，自可通过百年后大荒连向仙界的通道去往仙界。”
　　知道两个小家伙不必经受雷劫，佘宴白顿时安心了许多。
　　扶离又道，“你若想，我亦有办法令你与他们一道用此法去往仙界，免去飞升雷劫。”
　　闻言，佘宴白一笑，拒绝了扶离的好意，“不了，该受的我还是受了为好。”
　　那飞升前的雷劫不比旁的，只有经受过，他的身体才能再次脱胎换骨，变得更加强大。
　　如今他身后虽有敖夜这头厉害的龙可以依靠，便是两个小家伙也口口声声要保护他，但佘宴白以为，还是要自身强大才是正道。
　　见佘宴白拒绝，扶离也不强求，便不再提及此事。
　　接着，三人时而闲聊几句，时而静静地看着两个小家伙玩闹。
　　待天色不早了，佘宴白才过去一手一个拎起两个快玩疯了的小家伙。与扶离、阿离两人告别后，佘宴白便带着眠眠和星星回去了。
　　不想回去后，却瞧见先前还空荡荡的山洞入口，这会却多了扇巨大的木门。
　　且那木门上还雕刻有繁复的灵花，瞧着是精致又美观。
　　似是察觉到他们回来了，那闭起的大门突然缓缓打开，从里头走出来的不是敖夜，却是一群化作了人身的龙族。
　　而这些人，正是敖夜的亲族们。
　　他们本是偷偷溜过来，想看一看新生的小龙崽，却来迟了一步，正主已经被佘宴白带着去了旁处。
　　想走，改日再来探望，又被幺弟/小叔抓住一起捯饬他的山洞，辛苦了小半天。
　　这会见到佘宴白与两个小龙崽回来，众龙别提多开心了，笑着就围了过来。
　　“哎，这小龙崽长得真像幺弟……”
　　“哈哈哈，看这神情，也特别像……”
　　“来，小龙崽，让堂哥看看，嘿嘿……”
　　曾经体会过亲族热情的眠眠见状，心道坏了，他得保护弟弟免遭“魔爪”，于是挺身而出，挡在星星身前，大声道，“你们不要碰星星，有什么冲我来，我眠眠绝不反抗！”
　　众龙互看了几眼，心道还有这种好事，就要上前逗弄小龙崽。
　　然而他们还没走几步，便听侧方传来一声低沉地咳嗽，转眼一看，正是不知何时过来的龙族族长。
　　金龙森冷的目光一扫，众龙便讪讪地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都回吧。”
　　他一发话，众龙莫敢不从，顿时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片刻不敢多留。
　　待众龙陆续走光，金龙才大步靠近。
　　“爷爷真厉害！”眠眠弯了弯眼睛，朝金龙伸出了双手，索要抱抱。
　　金龙温和一笑，弯腰抱起他，又将目光转向更像他幺子的星星。
　　“你就是星星吧？”金龙笑道，“是头小金龙？”
　　“嗯。”星星望着他，犹豫片刻后，慢腾腾地朝他伸出了手。
　　金龙一笑，便也把他抱进了怀里。
　　起初，星星身体微僵，但幸好眠眠就在他旁边，还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故而没一会儿，他就放松了下来。又许是亲族血脉的作用，他甚至渐渐地对金龙有了好感，愿意像眠眠那样亲近他了。
　　佘宴白在一旁看了会儿，待看到星星接受了金龙，又思及还有眠眠在侧陪着，他便放了心，悄悄传音于金龙拜托他暂时照看两个小家伙后，便脚下一转，掩藏起自身气息，进了山洞。
　　这一走进去，恍惚间，佘宴白还以为他回到了位于上界魔族境内的重华宫，二者不说一模一样，也八i九不离十了。
　　曾经风格粗犷、处处都富有原始之美的山洞，内里被改造成了精致华美的宫殿，入目可及的皆是似曾相似的景象。
　　佘宴白想，他就算闭上眼、封闭了神识，也能靠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到他们的寝宫。
　　而他也这么做了，闭着眼且不用神识，仅凭着记忆与直觉，便走到了——他们寝宫浴室所在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10-03 22:56:43~2021-10-04 23:3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爱修仙 10瓶；依遥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6章 、爱侣
　　甫一穿过门帘, 踏入浴室，佘宴白便脚下一停，目光凝在了浴池里的男人身上。
　　刚刚被旧景触动, 正是满心绵软之际, 不料竟看见眼前的这一幕——
　　只见敖夜打着赤膊, 有晶莹的汗珠滚过那宽厚又坚实的背部，在留下一道又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后, 沿着脊椎没入窄腰上系着的衣裳内。
　　他双手抱着一块平整白净的长条玉砖, 正缓缓弯下腰, 将其严丝合缝地嵌入池子底部的最后一处空缺内。
　　待小心放好后，又用赤着的脚踩了几下，敖夜便转身跃出了池子。
　　这一下，便教佘宴白瞧见了他的正面——线条流畅的紧实肌肉上沾着一层薄汗，似涂抹了油脂一般，泛着光泽。
　　佘宴白的呼吸错乱了一瞬，只觉得手有点痒, 想摸一下看看手感是否一如往昔。
　　许久不曾好好亲近，如今只看了几眼，他就能动了邪念，不禁在心底暗骂自己太不矜持。
　　“谁？出来！隐匿气息作甚？”敖夜察觉到一丝异样，顿时眉头皱起, 凌厉的目光扫过周遭。
　　他这一动怒，上身的肌肉便更好看了, 胸脯起伏，腹部收紧。
　　佘宴白无声一笑，悄然走近，微凉的手指落在敖夜微鼓的胸膛上, 如一片羽毛般轻轻掠过，教人心痒难耐。
　　敖夜愣了一下，胸腔内的滚滚怒气一滞。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身前，果断伸手一抓，握住了佘宴白细瘦的手腕。
　　“阿白？”他以为许是哪个兄长或侄儿刻意来作弄他，谁料竟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是我。”佘宴白解除身上的隐匿之术，又往前走了一步，贴进他怀里。
　　未被束缚住的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腰身，顺着腰侧的线条勾勒着。
　　敖夜柔下冷酷的神情，垂眸笑道，“喜欢吗？”
　　闻言，佘宴白微微仰头，撩起眼皮，缓缓笑道，“你说的是这焕然一新的居所呢，还是你自己？”
　　敖夜顿了一下，遂哑然一笑，“都有。”
　　佘宴白故作思量了一会，才悠悠道，“这新居不错，嗯……你更是不错。”
　　他状似随意地打量了敖夜几眼，见他眉眼间只有纯然的愉悦之情，并无勾i引之色，才觉许是自己误会了。
　　当神识掠过池中铺着的玉砖时，更是确定了自己是误会了。那玉砖瞧着轻巧，实则重达上千斤，若要亲自动手一块块铺满那偌大的池子，也确实能累出一身热汗。
　　于是他那在男人腰间作乱的手忽然停下不动了，干爽的指尖却已然沾满了旁人的汗水，变得潮湿一片。
　　只是想到明明能用灵力一挥而就的事，敖夜偏偏要自己亲自做，佘宴白就对他是否在掐着时间刻意勾i引自己一事存疑。
　　“你喜好就好。”敖夜欣悦道，“过去是我疏忽了，竟令你跟着我吃苦。”
　　“何出此言？”佘宴白的笑容一僵，眉头微蹙。
　　敖夜道，“自来到大荒后，我因失去记忆，脑中龙族习性占据了上风，变得喜居山洞、睡枯木干草所搭之巢穴……却忘了问你是否喜欢这种生活。”
　　大荒生灵活到今日，并非除了修为有长进外，旁的方面就停滞不前了。
　　精致华美之物，不是没有也不是不会，而是这些个强大生灵的骨子里就爱些原始的、自然的东西。
　　故而当敖夜愈发习惯龙身，骨子里龙族的天性渐渐觉醒后，他的行为习惯及喜好等等就不免受到些许影响，甚至完全不觉得哪里奇怪。
　　也就是那日，敖夜进了佘宴白玉镯内的方寸天地，再次见到那富有上界风格的精致楼院，出来后又看到与之相较显得无比落魄且粗狂的山洞，他才恍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啧。”佘宴白的眉头松开，笑容浅浅，“我还当你来这一出是为了与我重温往昔呢。”
　　哪想到这家伙竟是忽然觉得他这段时间受委屈了，不该陪他过这种“苦日子”。
　　可佘宴白又哪是不能吃苦的人呢？昔日他少时，阿离沉睡不醒且不知死活，他自破壳后就孤身一蛇闯荡四方，为了活命和修炼，他一条普普通通的无毒蛇妖，可谓是历经了千辛，吃尽了万苦。
　　更别提后来遇见屠龙者后，他所遭受的平生大罪。若是换个心志不坚的，怕是早就死了，又或者堕落成疯魔嗜血之人了。
　　也就后来他身边陆续有了扶离、孔玉和小田辅助，又建了妖皇宫成了妖族暗地里真正的妖皇阁下，他才算开始享受生活，住着玉楼金阁，睡着高床软枕，吃穿所用皆是珍品。
　　可这又如何，他那时距离崩溃只差一线，一颗心半是仇恨半是疯狂的执念，再是享受的事他做着都觉无趣，还不如仇人的血能让他激动。
　　最苦的日子他已然走过，富贵闲人的生活他也不是没试过。
　　如今他心中，真正在乎的又岂会是这些身外之物？何况在大荒的这段日子，爱侣和孩子都在身旁，日子平稳无波，又哪能称得上是苦呢？
　　敖夜身上的汗水渐干渐冷，于是佘宴白停住的手指又悄悄地动了起来。
　　“你这人日后切莫再胡思乱想了，不论是觉得我委屈了，还是难过伤心了，都莫要一个人在心里揣测，有这个矫情的功夫，还不如张开嘴巴亲自来问一问我。”佘宴白随意地在男人身上划了几下，好似想蹭掉手指上冷腻的感觉，熟料没动几下，却忽然被捏住了手指。
　　“阿白！”敖夜感动之余，体内的火气不禁渐旺。他两只手各抓着佘宴白的一只手，不让他再乱动。
　　深吸一口气后，他无奈道，“别再勾我了，你知道的，对上你我的耐性一向很差。”
　　佘宴白仰着一张笑盈盈的秾艳脸庞，眼神无辜如稚子，“可是阿夜，我一进来，就看见你没有好好穿着衣裳呀。唔，还亲自动手，累出了一身汗呢。此举若不是为了勾我，难不成还能是想勾旁人？”
　　可是这里又哪有旁人呢，就是先前也只有敖夜亲族们在罢了。
　　敖夜哑然，眨眼间脸上腾起的红晕便蔓延到耳根。他嘴巴抿紧，当着佘宴白面，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纵使他其实是因为体内长久缺失龙珠，以致于力量渐弱、对天地间灵气的汲取变得愈发缓慢，才不得不省着点体内的灵力，亲自动手来修整他们的寝宫罢了。
　　可他没在佘宴白显迹后第一时间穿好衣裳，未必没存了几分旁的心思，故而在佘宴白的质问下，他还真有点心虚。
　　“阿夜，你的耳朵又红了。”佘宴白勾唇一笑，“都老夫老妻了，你还会害羞呀？是不是装的？毕竟某人与我坦诚相待时不红脸，死命折腾我时也不见脸红……”
　　敖夜猛地松开佘宴白的手，后退了三两步，飞速解开腰间系着的衣裳，匆忙穿好。
　　偏生佘宴白见了，又是一阵意味深长的轻笑，“还穿什么呀，反正待会也是要脱的。”
　　敖夜手一抖，差点扯坏好不容易穿好的衣裳。
　　他定了定神，对佘宴白道，“眼下不是时候，外头都是龙，而且眠眠和星星他们——”
　　闻言，佘宴白再次笑着凑近，打断了他的话，“你刚刚也太专心了吧，难道就没发现旁的龙都被你阿爹赶走了吗？而且眠眠和星星有你阿爹照看，你说说看，眼下怎么就不是时候了？”
　　敖夜不想让佘宴白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便顺着他的话道，“我……一心想亲手打造我们的寝宫，便疏忽了外界。”
　　佘宴白扯住他的腰带，笑吟吟道，“你如此费心，我若不好好犒劳你一番，岂不是对不住你？不过若是你今儿太累了，做不动旁的事了，嗯……咱们改日也不是不成。”
　　这后面的话，听着像是体谅，实则是在暗暗挑衅。
　　敖夜听了，便不再忍耐，俯下身拦腰抱起主动投怀送抱的爱侣，转身大步去往卧房，决心要让他为自己的挑衅之语付出代价。
　　佘宴白适时地搂住敖夜的脖子，转头看了眼离身后的池子，颇为可惜道，“怎么不在这儿做？你新建的池子，我们就不试试？”
　　敖夜脚下稍顿，声音低哑，“既是犒劳，当以我的意愿为主不是么？夫人。”
　　现下他体弱，若是以人身行事，还有信心能勉强满足爱侣。但如是龙身，消耗倍增之下，他恐怕真要半途而废，最后令爱侣不上不下，埋怨他，耻笑他。
　　“嗯，也是。”佘宴白道，还忽而凑近，靠在他耳畔含着笑，轻唤了一声“夫君。”
　　这一刺激，敖夜的步伐忽而变得更大更急促，只须臾功夫，就来到了放置有一张大床的卧房，然后把许久不曾亲密过的爱侣压在了柔软的被褥之上。
　　那根敖夜亲手为佘宴白束上的发带，又在此刻被他抽下，一头绑在佘宴白的手腕上，另一头绑在床柱上。
　　佘宴白笑容愈深，他举起了另一只尚未被束缚的手，晃了晃，笑道，“阿夜，这只手呢？”
　　“不急。”
　　敖夜抽下腰带，把他的另一只手也绑了起来。
　　然后他跪在床榻上，低着头，眼神缱绻地凝望着身下束手就擒、任他宰割的爱侣。
　　片刻后，爱侣抬脚轻踹以示催促。
　　敖夜微微一笑，遂俯下身去，安抚等得不耐烦了的爱侣。
　　……
　　外头，金龙抱着两个小家伙，忽然御空而起，往中心领地飞去。
　　“咳，爷爷带你们去我那玩几天。”
　　“咦？”眠眠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远的家，疑惑道，“不需要和爹爹说一声吗？”
　　“你爹爹他们在忙，爷爷稍后告诉他们。”
　　“好叭~”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147章 、偷溜
　　数日后, 金龙巢穴内的一角。
　　一直睡不着的小白龙忽然翻了个身，一边用爪子挠着自个肥嘟嘟的肚子，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星星, 我有点想爹爹了怎么办？”
　　在他们的金龙爷爷这儿, 虽然有求必应，每天还有不少伯伯婶婶、堂哥堂嫂来陪玩, 但每当夜幕降临以后, 小龙崽就不免想起爹爹温暖的怀抱。
　　紧挨着他、乖乖趴着睡觉的小金龙, 闻声睁开了眼帘，扭头望了过去——小白龙像是失去了活力，身上的鳞片失去了往昔的光泽，整头龙从头到脚都显出一种有气无力来。
　　他宛若一条不慎上了岸的小鱼，在濒死之前，越来越思念着那包容他、滋养他的水。
　　似是察觉到了星星的目光，眠眠慢吞吞地转过头来, 眨巴着金灿灿的眼睛，小声问道，“星星，你想不想爹爹呀？”
　　他眼底藏着一丝不甚明显的期待，似乎只要小金龙点个头, 又或者“嗯”一声，他就会重新恢复活了。
　　“想。”
　　如他所愿, 星星说出了他期待中的答案。而实际上，他这头破壳不久的小龙，也确实有一点想念那能令他感到安心的、来自双亲的气息。
　　“太好了！”眠眠不禁小小地欢呼了一声，随后又赶忙闭紧了嘴巴。
　　他朝着星星所在的方向翻了个身, 几乎小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星星弟弟的身上，身后的龙尾巴快活地甩来甩去。
　　眠眠把嘴巴凑到星星耳边，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小声怂恿道，“星星，我们偷偷溜回去叭！就现在！”
　　星星的目光越过眠眠，看了眼不远处正在熟睡的大金龙，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下头，“好。”
　　眠眠开心地弯了弯眼睛，“那我们这就走吧，动作要轻一点哦，不要吵醒了爷爷哦。”
　　“嗯。”星星应道。
　　随后两头小龙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爬出了巨大的巢穴。然后他们慢慢地往洞口走去，争取不发出一丝声响。
　　忽然，眠眠停下了脚步，苦恼道，“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爷爷醒来后会不会担心我们呀？”
　　可他实在是太想念爹爹了，一刻也不想等，恨不得立即飞回到佘宴白和敖夜的身边去。
　　星星跟着停下，闻言又回头看了眼巢穴内的大金龙。虽然大金龙一直阖着眼，呼吸平稳，从眠眠开口至今都没有动一下。
　　但他心里隐隐感觉，他们的金龙爷爷其实是醒着的，只是他不能十分肯定而已。
　　想了想，眠眠走回巢穴边，用爪子在地上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才满意地回到他星星弟弟的身旁，开心道，“我给爷爷留了话，他醒来后一看到就会知道我们回家啦。走叭，我们快点回去，我好想爹爹……”
　　“嗯。”星星跟着他，两人做贼似地溜出了山洞。
　　一出了山洞，两头小龙就一起飞上了天，在夜色中盘旋几圈找到方向后，就径直飞向了敖夜的领地。
　　在他们身后，巢穴里静静趴着的大金龙缓缓睁开了眼帘，含笑的目光在地上的一行稚嫩字迹上一掠而过，接着遥望着两头小龙离开的方向。
　　他庞大的神识穿透山壁，悄悄地跟在了两头小龙崽身后，一路护送他们到敖夜所居的洞口处，才放下心。
　　沉思片刻，在撤去神识前，金龙还是悄悄地提醒了一下自家幺子。
　　再是恩爱，小崽子都回来了，当有所收敛才是。
　　而山洞内，敖夜刚换掉大床上湿漉漉的被褥，把暂时缩在榻上、昏昏欲睡的伴侣抱起来，就收到了亲爹的提醒。
　　他脚下一顿，接着又动了起来。大步走到床边，弯腰把怀里的人放在床的里侧，又为其盖上一张薄被。
　　敖夜低头吻了下佘宴白的额头，才转身去洞口接他的两头小龙崽。
　　眠眠和星星落在洞口大门外，就变作了两个穿着青衣的小娃娃。
　　“啊，门关着呢。”眠眠望门叹气，两只小胖手掐着肉乎乎的腰，原地转了几圈。
　　星星打量了那雕花木门几眼，果断召唤出体内的诛邪剑，双手抱住剑柄，就要拖着剑去砍门。
　　“不行呀，星星，这是我们家的门，不能砍哒。”眠眠赶紧小跑着去拦住星星。
　　要是想破坏门进去，哪里还轮得到星星动剑呢？他眠眠早就一爪子挥上去了。
　　闻言，星星手中的长剑瞬间化作流光回到体内。他站着不动，拧着眉望着大门，陷入了沉思。
　　眠眠在他身旁蹲下，双手捧着脸，喃喃道，“门不能破坏，这可是阿爹辛苦做的，毁了他会伤心哒。山洞有结界，我们进不去。嗯，要是敲门的话，会吵醒爹爹吗？哎呀，好难哦……”
　　小龙崽陷入了苦恼之中，他偷偷溜回来，也是想给爹爹一个惊喜。在爹爹睡着的时候，悄悄地钻到他怀里，然后等爹爹醒来的时候，看见他回来了肯定很开心。
　　星星走到门边，伸出小手贴在门上，推了一下，没推动，不禁有些失望。
　　“推不动。”星星道。
　　眠眠瞧见了，也跑过去，试探着推了一下，不想门竟缓缓地朝里动了。
　　“我推开啦？”眠眠惊呼，又使劲推了下门。
　　不想下一刻，大门完全打开，露出了门内身材高大的男人，可不正是敖夜。
　　于是眠眠便知道，这门开启不是他的缘故。
　　“阿爹！”眠眠扑过去，抱住敖夜的腿，“我可想你和爹爹了，你们怎么一直不来接我和星星呀？哼哼，不接，我们就自己跑回来，嘿嘿~”
　　“阿爹也很想眠眠和星星。”敖夜道，他俯下身，单手抱起总是不吝于表达自己感情的小龙崽，又朝星星那儿走了两步，一把抱起他。
　　星星抱住他的脖子，乖乖地靠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看着眠眠不停地叭叭叭。
　　“爹爹呢？怎么没和阿爹一起来呀？爹爹是醒着呢，还是睡着了……”
　　“你们爹爹太累了，已经睡着了。”敖夜抱着两个小家伙往寝宫走，大门缓缓地在身后合上，遮住地上清冷的月光。
　　眠眠便住了嘴，压低了声音说道，“睡着了呀？那我们悄悄的，不要吵醒爹爹哦。”
　　“嗯。”星星应道。
　　到了后，敖夜站在床边，小心地把两个小家伙放在床边，为他们褪去鞋袜和外衣后，才将他们塞进尚未被佘宴白这条冷冰冰的蛇捂热的被窝里。
　　他自己则躺在了床的外侧，面朝里，以一种十分温柔的目光，望着两个小家伙和里侧睡得正香的佘宴白。
　　眠眠像只小乌龟，在被窝里一点点地拱到佘宴白身边，还轻轻地打开他的手臂，把头枕了上去。
　　“星星来，哥哥给你留了位置。”眠眠转了身背对着佘宴白，然后指了指佘宴白的手臂。
　　他只动了动嘴，几乎没发出声音，但所幸星星看懂了他意思。
　　星星便学着眠眠刚刚的模样，缓缓移动到他身旁，和他共枕着佘宴白的手臂。
　　眠眠看星星规规矩矩地躺好了，脸上渐渐露出满足的神情，嘴角翘起代表愉悦的弧度，更是几乎和他阿爹一模一样，心里不由得觉得有趣。
　　“阿爹。”眠眠朝敖夜甜甜地笑了下，按照传承记忆里的法子，传音于敖夜。
　　“嗯？”敖夜回道。
　　眠眠眨了眨眼，道，“星星笑起来和阿爹好像呀。”
　　“嗯，像。”敖夜看出了小龙崽的心思，便道，“眠眠笑起来，也和你爹爹有点像。”
　　眠眠害羞一笑，脸颊微红，“我也是这么觉得。”
　　而在他俩说话的这会功夫，在周遭熟悉气息的包裹下，需要充足睡眠的小金龙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已然睡着了。
　　“睡吧。”敖夜伸手，摸了摸眠眠的脑袋。
　　“嗯。”眠眠弯了弯眼睛，翻了个身趴在佘宴白怀里，扭了几下调整好姿势。
　　不一会儿，迟迟不来的睡意便找上了他，眠眠在佘宴白的胸口蹭了蹭，便缓缓合上逐渐变得沉重的眼帘，进入梦乡。
　　不久，操劳了几天，身体疲乏却心神餍足的敖夜，也合了眼，陪爱侣和孩子们一起沉入梦境。
　　翌日，佘宴白甫一醒来，就发现怀里多了个热乎乎的小娃娃，睁开眼一看，果然是他家大崽。
　　而二崽，则不知何时滚到了敖夜身旁，背对着眠眠。
　　“什么时候回来的，嗯？”佘宴白捏了捏眠眠的脸，闹醒了小龙崽。
　　“啊~”眠眠张嘴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回答道，“嗯……昨天，晚上。爹爹不说话，困，眠眠还要睡……”
　　显然他已经忘记了昨夜想给佘宴白惊喜的想法，这会满脑子都是想睡觉。
　　看他如此困倦，佘宴白不舍得再闹他，便拍打着他的背部，哄他继续睡觉。
　　按理说，佘宴白与眠眠的这一番动静，敖夜应当会被吵醒。但佘宴白往他那瞟了一眼，却发现敖夜睡得很沉。
　　再仔细一瞧，心道糟糕，只因敖夜脸色惨白得几乎无一丝血色。
　　当下他心一跳，连忙释放出神识，朝着敖夜的身体蔓延了过去。这一看，才发现他的身体虚弱得不成样子，体内的灵力少的可怜不说，周身就像是被布下了结界一般，令外界的灵气难以涌入。
　　佘宴白小心地将怀里的小龙崽移开，然后瞬移到床外，赤着脚站在床边。
　　他伸手摸了摸敖夜的额头，手指刚落上去，指尖就是一缩——凉，竟比他现下的体温还低。
　　“阿夜？醒醒。”佘宴白推了推敖夜，焦急地唤道。
　　可敖夜却丝毫没有反应。
　　“呜，爹爹怎么还说话呀……”眠眠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刚想闹脾气，就发觉了气氛不对。
　　一扭头，瞧见佘宴白担忧的神色，顿时吓得清醒了。
　　“阿爹怎么了？”眠眠有些不安，连忙往敖夜那儿爬。
　　途中撞到星星，令他也醒了过来。星星茫然地坐起来，看看眠眠，又瞧瞧佘宴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佘宴白冷静下来，朝两个小家伙安抚地笑了笑。
　　“你们阿爹睡懒觉呢，我在喊他起来。”
　　“真的？”眠眠不信地望着他。
　　佘宴白点点头，笑道，“嗯，没事，放心吧。”
　　眠眠皱起了小眉头，还是有些怀疑。
　　纵使佘宴白伪装的很及时，但父子连心，他此刻多多少少还是感觉到了，佘宴白心中的些微真实情绪。
　　一旁的星星逐渐清醒，他低下头，凝望着平躺在床上的敖夜一会，忽然伸手抓住了敖夜放在身侧的手。
　　“凉的。”星星道。
　　眠眠一惊，大声道，“什么，阿爹凉了？”
　　佘宴白本来在担忧，这会听了眠眠的话，却差点不合时宜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10-05 23:56:14~2021-10-06 22:5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守攻德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8章 、还怪他索求过度了？
　　“阿爹你不要死啊！”眠眠误会了, 往前一扑，沉甸甸地压在了敖夜的胸口上，不过片刻功夫就眼含热泪, 一副随时会嚎啕大哭的模样。
　　熟料忽然遭此重击, 迟迟未醒的敖夜竟闷哼一声, 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是不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胸口趴着的小龙崽就发现他睁开了眼, 顿时激动地扯着他的领口, 开心道, “爹爹！星星弟弟！你们看，阿爹他活过来了！”
　　敖夜不得不用一只手按住身上躁动的小龙崽，又用另一只手撑坐起身子，然后靠在床头。
　　“一大早的，你们这是怎么了？”
　　“哼，这话合该我来问你才对。不管你在深渊受了多重的伤，这都数天过去了, 你的身体怎么不仅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还越来越虚弱？”佘宴白往床边一坐，双手抱胸，冷着脸质问道。
　　敖夜不敢与之对视，便低下了头, 一边抚摸着怀里小龙崽的背，一边慢吞吞地回答道, “许是……我在深渊一役，伤及了身体的根本，故而恢复缓慢……而这几天，又与你日夜不休, 咳，恐操劳过度致使伤势有所加重，才会如此体虚。”
　　佘宴白几乎要被他的话气笑了，合着到头来，还怪他索求过度了？
　　一双狭长的美目死死地瞪着敖夜，因染了怒意，黑亮的眸子漂亮得惊人。
　　“重点是这个吗？你隐瞒不报不说，还非要逞强才是关键！但凡你说一声，我还能当真不顾你的安危，非要你……操劳？”佘宴白一想起刚刚自己心中对敖夜的担忧，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咬他一口出出气。
　　他一发火，敖夜与两个小家伙都缩了缩脑袋，不敢直面他的怒气。
　　“哼，早知道，我就让你死在床上好了，也省得你整天就知道气我！”佘宴白愠怒道。
　　龙族乃大荒数一数二的强大种族，若是单论体质强弱，更是堪称大荒第一。
　　故而那夜，敖夜带着一身伤与龙珠从深渊回来，佘宴白也未曾太过担忧，想着要不了几日，凭着龙族强大的自愈能力，敖夜就会好个七七八八。
　　哪想到这人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已是外强中干，身体就跟纸糊的一样，就差一戳一个洞了。
　　天知道他刚刚发觉敖夜的身体状况很差时，心里究竟有多担忧，生怕他们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又要没了。
　　佘宴白越想越气，又狠狠地瞪了敖夜一眼，“你继续这般不珍稀身体吧，呵，等哪日你真闭了眼没了气，我就给眠眠和星星找上十个八个新爹！”
　　“呜，我们不要别的阿爹！爹爹抱抱眠眠好不好？”听了这话，眠眠从敖夜怀里挣脱出来，身子一扭，爬向佘宴白，向他索要抱抱。
　　星星虽内敛，这会也有些担忧，便爬到佘宴白身旁坐着，小手紧张地揪着他的衣角。
　　佘宴白便是天大的怒气，这会在两个神色不安的小家伙面前，也消去了大半。
　　他索性将眠眠和星星都搂进了怀里，分别在两人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以示安慰。
　　至于对面的男人，他是看都没看一眼，权当他不存在，只一昧地哄着怀里的两个小家伙，直至他俩不再不安。
　　昨儿还亲亲密密的一对爱侣，这会就俨然成了陌路人。
　　明明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距离近到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可如今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看得到，却触碰不到。
　　“阿白，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敖夜叹道。
　　他看了眼佘宴白怀里的小金龙，只一刻，又自然而然地移开了视线。
　　“哦，然后今天让我吓得半死？”为了不再吓着两个小家伙，佘宴白不继续冷着脸了，反而笑盈盈地望着敖夜。
　　若非他说的话太阴阳怪气，还真教人以为他在说什么情话呢。
　　敖夜哑然，沉默了片刻。
　　他心知，以佘宴白今天的态度，他若是不说出真相，恐怕难以收场。
　　“怎么，无话可说了？”佘宴白挑起眉毛，笑问道。
　　只是那眼神像淬了火，欲将被他目光锁定的人烧成灰烬。
　　“眠眠，阿爹在旁边为你和星星建了座寝宫，你带着星星去看一看是否喜欢。”敖夜开了口，所言却是为了支开两个小家伙。
　　佘宴白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
　　“哇，我和星星的寝宫？太好了！”眠眠身子一扭，挣开佘宴白的怀抱，飞快地滑下了床。
　　“星星弟弟快下来。”
　　星星“嗯”了一声，慢腾腾地爬下了床。
　　眠眠主动牵住他的手，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担忧地望着两人，问道，“爹爹和阿爹不生气了叭？”
　　“嗯，不生气了。”佘宴白笑着回答了他。
　　敖夜亦道，“你们爹爹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与我生气。你们去玩吧，阿爹有话要与你们爹爹说。”
　　闻言，佘宴白瞥了眼他，面上却仍挂着笑，还好心帮腔道，“眠眠你是知道的，爹爹最爱你们阿爹了，哪舍得真与他生气呢？乖，去玩吧，爹爹刚刚说的都是气话，这会好了，就不会生气了。”
　　“那我和星星就去玩一会。”眠眠道，“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哒。”
　　“嗯。”敖夜笑道。
　　待两个小家伙手牵着手走远了，佘宴白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说吧，怎么回事？”佘宴白往床头坐近了些，抓住敖夜的手，再一次把神识探了进去。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眉头便渐渐皱紧了。
　　敖夜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落在他的眉头，温柔地将其抚平。
　　“我先前不说，是因为我想等一等再告诉你，我以为自己的身体还能扛一段时间，没料到这么快就不行了。”
　　敖夜思来想去，他的身体之所以会这么快就撑不住了，许是与他在深渊受伤一事有关。
　　如果没有这一遭，他或许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思及此，敖夜不禁生出些愧疚，他若是再忍一忍，不那么急着完成佘宴白的心愿，是否就能让龙珠多在星星的体内呆一段时间了？
　　眠眠的情况与星星不同，当初龙珠在眠眠体内的时候，他的身体尚为人身，自然不如龙身这般渴求龙珠。
　　而星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第一个真正以龙珠孕育而出的小龙崽。故而谁也不清楚，到底该什么时候将他俩的龙珠分离才是对的。
　　但敖夜以为，迟些总比早些要好。
　　佘宴白刚被抚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与你已是生死相依的伴侣，有什么事不能及时说，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敖夜一叹，如实说道，“我之所以会是这般状态，乃是龙珠离体太久了。”
　　此言一出，佘宴白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他自不是忘记了龙珠一事，只是他想着星星才破壳没多久，就算要分离龙珠，也不急于一时。
　　最少也该等上两三个月，待星星再强壮一些，才行分离龙珠一事才对。
　　可是现在，敖夜的身体已然到了极限，必须要龙珠回归本体，辅助他疗伤，否则的话……佘宴白低下了头，眉头几乎要拧成死结。
　　一边是深爱的伴侣，一边是幼小的孩子，佘宴白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论最初是为了什么，从他真怀上星星的那刻起，星星就成了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存在之一，不输于眠眠，也不输于敖夜。
　　他不敢想，这么早就取出星星体内的龙珠，星星会不会因此出什么问题。
　　敖夜轻叹一声，身子前倾，长臂一伸把佘宴白拥在了怀里，安慰道，“大不了我近期多服用些灵物，再去请扶离先生帮帮忙，想来总能再撑上一段时间。星星毕竟还小，就让龙珠再在他体内多呆一段时间吧。”
　　为人父母者，大约多如他这般，宁愿自己受罪，也不想孩子出什么闪失。
　　佘宴白靠在他肩上，垂着眼帘，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阻止的话来。
　　此刻若是换做他，怕也是一样的选择。
　　“都怪你，但凡你早些说，我也不会勾着你在床上胡闹了好几天……”佘宴白低声抱怨道。
　　敖夜听了，低低一笑，遂拥紧了佘宴白，“阿白，你这是终于承认了，你勾我了？”
　　佘宴白身子一僵，随即低头在敖夜肩上咬了一口，恨恨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话。”
　　说罢，他挣开敖夜的怀抱，离开了床边。
　　“我去问问扶离和阿离，像你这种情况，可有法子缓解一二。至于你，就老实地躺在床上等我回来。”佘宴白丢下了这段话后，就匆匆离开了。
　　不想他去的时候，眼含忧愁。
　　回来时，却双目含着脉脉春情，顾盼间，撩乱心神。
　　“如何，可有法子？”敖夜问道。
　　佘宴白站在离床约几步远的地方，瞪着敖夜，语气古怪道，“你这人还真是……哼，竟因祸得福了。”
　　不待敖夜想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佘宴白就脚下一转去了旁边一处稍小些的寝宫，一手一个拎起两个玩得正开心的小家伙。
　　“爹爹？”眠眠不解道。
　　星星亦望着他，眼神迷茫。
　　“你们阿爹旧伤复发，爹爹得专心照顾他，所以就先把你们送到阿离爷爷那儿，让他们照看你们几天。”佘宴白解释道。
　　两个小家伙一听，当即从佘宴白怀里挣脱下来，执意不用他送。
　　“哇，原来如此，怪不得阿爹差点凉了呢。那爹爹你好好在家照顾阿爹，我和星星弟弟自己去找阿离爷爷就好了。”眠眠道。
　　星星也开了口，认真道，“不用爹爹送，我们可以自己去。”
　　说罢，俩化作小龙崽，只让佘宴白送到门口，就一道飞去了阿离那儿。
　　佘宴白一直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再令神识护送他们到了阿离他们身边，才转身回了洞内。
　　他袖子一挥，山洞的大门轰然合上，还被下了道可隔绝他人神识探查的禁制。
　　“脱吧。”佘宴白回了卧房，朝床上的男人挑了挑眉。
　　敖夜一怔，神色为难，“阿白，我现下恐怕无力满足你……”
　　然他心里，对那句“因祸得福”，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佘宴白轻笑了下，“既然你不行了，那么就我来，而你只需乖乖躺着就好。”
　　敖夜眸光一闪，犹犹豫豫地脱去了里衣，老实躺好。
　　佘宴白长腿一迈，跨坐了上去，纤长白皙的手指把额边的发撩到耳后，遂低眉笑道，“果然是龙性本……”
　　敖夜望着渐渐晕红的脸颊与湿润的眼睛，当真是全程乖乖躺着，一动也不动。
　　原来这缓解之法，竟是双i修。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1-10-06 22:58:01~2021-10-07 23:3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居夫人、5364027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9章 、龙珠
　　三个月后。
　　那垂下已久的帷帐, 忽然从中间伸出来一只素白的手，虚虚地握住帷帐的边缘，却迟迟不将其撩开。
　　不知是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那手自腕部往下，便布满了斑驳的红痕。
　　令人不禁猜想，那些被帷帐遮在里头的部位，是否伤得更为严重。
　　刚刚静下来没多久的帐内，隐隐又有些微动静响起。
　　好似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发出“啪”的一声，接着水花四溅。
　　那只手握着帷帐猛地攥紧, 用力之大，几乎差点将帷帐扯下来一块。
　　接着, 帐内有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够了，不许闹了。再继续下去, 就该是你为眠眠和星星找新爹了！”
　　闻言，某人沉默半晌后，才不情不愿地撤出, 并道, “我此生只会有你这一个伴侣。”
　　“既然如此, 那你就收敛点啊。”佘宴白的手无力地垂下，伏在枕头上, 轻轻地喘息。
　　平日里道侣双i修，多是双方气息、修为交融，循环成一体，令彼此间都有所增益的快活事。
　　可他们这回却不寻常，初时敖夜体虚, 一切得他来主导，他既费力又费心，为了令敖夜能多撑些时间，他不仅得不了增益，还得将自身力量反灌给他。
　　此消彼长之下，佘宴白没多久就成了弱势的一方，而得了补给的敖夜，不仅惨白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就连那糟糕的身体状况也好转了三四成。
　　后来，主导的人就变成了敖夜，双i修一直未停，折腾的方式和手段更是越来越狠，令他险些承受不住。
　　以致于佘宴白恍惚间，觉得敖夜宛若凡间话本里的狐狸精，而他自不必说，正是那倒霉又可怜的书生，不幸撞见一头格外能吃的狐狸精，几乎要被吸干一身精气。
　　接着，他又想起下凡遇见敖夜一事，那时疗伤及恢复修为，他可谓是想方设法与敖夜肌肤相贴，就为了能多汲取一些他体内的气息。
　　这下却换做他成了被汲取的那一个了，真真是教人心生感叹。
　　佘宴白稍稍动了下，便觉浑身不适，不禁轻叹一声。
　　想来他这次，怕是得歇几天，身体与精神才能缓过来吧。
　　敖夜凑过去，拨开他背上的发，低头在他肩上吻了下，低笑道，“我倒是想收敛几分，可谁叫阿白总爱勾我，令我情不自禁啊。”
　　佘宴白回头瞪了他一眼，犹湿的眼睛水灵灵的，不禁没有一丝杀伤力，还反而惹人心怜。
　　也不知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究竟伏在帷帐之间低泣了多少回，才使得眼尾的一抹红，好似纹上去的一瓣桃花，美得惊人。
　　敖夜又是一阵低笑，凑过去，在佘宴白唇角和眼尾，皆吻了一下。
　　“阿白，你怎的如此可爱？”
　　佘宴白这会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也没法收拾眼前这个得意的男人，只好羞恼地警告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活了两千多年，除了阿离，也就只有这人会用“可爱”一词形容他，听着当真觉得奇怪。
　　大约是，佘宴白自己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可爱的人。
　　敖夜深知这警告不是玩笑，若是他再胡说，怕是真会惹恼了佘宴白，便收敛了几分，温柔地帮他穿好衣裳，“好，不说了。”
　　“哼，量你也不敢。”佘宴白缓缓坐了起来，张开双臂好方便敖夜为他穿衣。
　　对敖夜的伺候，他享受得可谓是心安理得，毕竟他可是辛苦了三个月，这会也该享享福了。
　　敖夜但笑不语，只手上的动作愈发温柔了。尤其是为佘宴白系腰带时，还体贴地为他揉按了一会儿。
　　佘宴白的腰细且柔韧，尤其是某些时候，几乎能做出凡人难以想象的姿势，于是在过去的三个月里，算是受累了。
　　待穿好了衣裳，那帷帐才被撩开，一左一右地挂在钩子上。
　　敖夜先下了床，单膝跪在地上，拿起床下的鞋子，小心地为佘宴白穿上。过程中，那恢复了温热的大手，少不得要状似不经意地把玩一下。
　　佘宴白不耐烦了，就抬起脚，往他胸口上轻轻一踹，“你快点。”
　　敖夜握着他细瘦的脚腕，低低地“嗯”了一声，便老实地为他穿鞋，手不再乱碰。
　　“好了，走吧。”佘宴白一把拍开敖夜的手，不让他搀扶，起身后就迈开步子往外走，然而没走两步，就腿一软。
　　若非身后的敖夜及时上前扶住了他，佘宴白怕是已经跪在了地上。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竟会虚弱至此，简直跟个凡人一样。
　　佘宴白试着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却觉经脉一痛，遂不敢再妄动，只静候身体自然缓过来的那日。
　　“没事吧？”敖夜嘴上这般说着，双手却已经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佘宴白皱了下眉，“没事，放我下来。”
　　敖夜却不依着他，径自抱着人大步出了寝宫离了山洞，用商量的语气对他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放心，等快到扶离先生那儿的时候，我就放你下来，如何？”
　　佘宴白思及自个现下虚弱的身体状况，犹豫片刻后，轻“嗯”了一声。
　　末了，他又在敖夜耳畔提醒道，“待会在扶离他们面前，你老实些，懂吗？”
　　“懂。”敖夜笑道，揽紧了怀中的人。
　　“真懂？”佘宴白怀疑道。他们闭关三月，扶离与阿离自是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
　　若是待会见面了，敖夜动作言语间表露出来几分体贴怜惜，那他岂不是要被扶离看笑话？
　　敖夜再次颔首，“阿白放心，我知你意。”
　　“行吧，我就信你一回。”佘宴白道。
　　…
　　然而令佘宴白没想到的是，当快到时，敖夜确实依言将他放了下来，也确实懂。
　　只是，他简直是太懂了——
　　望着敖夜刚刚还红润的脸色，突然间变得惨白，高大的身躯也眨眼间由挺直变成毫无精气神的微弯，尤其是当他全身肌肉松懈后，更好似一具失去活力的行尸走肉。
　　佘宴白扶了扶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白，我这样子行吗？”敖夜问道。
　　佘宴白瞥了他一眼，颇有些哭笑不得，“嗯，行。”
　　他默默挺直了脊背，施法使脸色好看些，又刻意忽略掉身体上的不适之处，尽量走得正常些。
　　佘宴白在前，敖夜在后，两人又走了段距离，便瞧见了在林间空地上玩闹的两头小龙崽，以及在一旁守着他们的扶离与阿离。
　　佘宴白脸上露出笑容，张了张嘴，还没唤出声，就见眠眠和星星玩闹的动作一停，齐齐转过头来。
　　“爹爹！”两头小龙崽齐呼。
　　接着，不管是活泼的眠眠还是内敛的星星，都撒开了小短腿，朝佘宴白跑了过来。
　　敖夜立即快步上前，悄悄地在后头撑住佘宴白的身体。
　　如此，在两个小家伙扑过来的时候，佘宴白才没被冲倒。
　　“抱抱~”眠眠伸着手，渴望道，“我好想爹爹哒，爹爹抱抱眠眠呀。”
　　星星也眼巴巴地望着佘宴白，揪着他的衣角不松手。
　　分离不过三个月，不论是对上界的修者，还是大荒的生灵来说，都很短暂。
　　但对两个小家伙来说，却显得格外漫长。不同于别的龙族，大多很快就能独立，他俩特别眷恋两个父亲，而其中又以佘宴白更重。
　　佘宴白倒是想抱，奈何腰部不适，体内的妖力亦是为了敖夜所剩无几，最后只能牵着两个小家伙的手，商量道，“我们先做正事，等正事做完了，我再抱你们好不好？”
　　眠眠不满地嘟了嘟嘴，“哼~那爹爹先亲我一口，让我和星星弟弟等了这么久……”
　　小龙崽话还没说完，佘宴白就弯腰在他额上亲两下。
　　他知道，他家小龙崽一向很好哄，如果一个亲亲不够，那就两个。
　　佘宴白也不厚此薄彼，哄完了大崽，也没忘了一旁安静的二崽。
　　星星还没被亲，就先红了脸，但望着转头笑望向他的佘宴白，却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
　　而当佘宴白真的亲下来的时候，小金龙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红透了。
　　然后佘宴白牵着两个红着脸的小家伙，身后跟着敖夜，走到了扶离与阿离的身边。
　　“扶离叔叔，您觉得现在可以将星星与敖夜的龙珠分离了吗？”佘宴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遂问道。
　　扶离的目光在敖夜与星星的身上绕了一圈，“是时候了。”
　　佘宴白长舒了口气，再不分离，不管是敖夜还是他，都撑不下去了。
　　双i修之法能缓解一时，终不是长久之计。
　　星星低下头，用空着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仰起头望着佘宴白。
　　“龙珠？”
　　佘宴白低头，朝他笑了下，“对，阿爹把龙珠借给了星星，现在星星得把龙珠还给阿爹了。”
　　星星点点头，“好。”
　　“是不是把龙珠还给阿爹，阿爹就会好了呀？”眠眠扭头看了眼看似虚弱的敖夜。
　　“对。”佘宴白道。
　　于是眠眠松开佘宴白的手，跑到星星身旁，趴在他耳朵边，传授自己分离龙珠的经验。
　　“很快哒，星星你试试。”眠眠道。
　　星星便闭上眼，张开了嘴，片刻后在几人的注视下，吐出了一枚金色的龙珠。
　　那龙珠被吸收去了大半能量，已成了个几乎完全透明的琉璃球，里头稍小些的金色龙珠则是不透明的，且看着蕴藏了不少能量。
　　一如眠眠那次，星星也很快地就将自己的龙珠召唤了出来，而敖夜那枚几乎成了个空壳的龙珠也缓缓地飞向了他。
　　敖夜张嘴吞下，待龙珠一归位，此间天地丰富的灵力便似潮水般朝他涌来，充盈着他空荡荡的龙珠。
　　没多久，他伪装出来的虚弱之态便消失了，重新恢复了康健之态。
　　“爹爹好了？”眠眠开心道。
　　敖夜嘴角上扬，“嗯。”
　　他走到两个小家伙身旁，抱起他俩，免得待会他俩想起，又闹着让佘宴白抱。
　　“太好了！”眠眠搂住敖夜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了一下。
　　窝在敖夜怀抱另一边的星星想了想，也伸着头，在敖夜的另一边脸上轻轻地亲了下。
　　突然被两个小家伙亲近，敖夜一时怔住，须臾后，他唇角的笑意加深。
　　他转过头，看着笑望着他的佘宴白，忽然走过去，俯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佘宴白面上笑吟吟的，心里却道，这男人怕是压根不知道“老实”二字如何写吧？
　　他眼睛一瞟，果然瞧见了扶离打趣的目光，阿离则低着头，脸色微微泛红。
　　“我们去别处转转，就莫打扰他们了。”扶离牵起阿离的手，低声道。
　　阿离红着脸，点点头，乖乖地被他牵走。
　　佘宴白眉一挑，张嘴欲喊住阿离，却被忽然扑过来的眠眠扑得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眠眠亲了阿爹，也要亲亲爹爹~”眠眠开心道。显然他家大崽在不厚此薄彼这一点上，随了他。
　　“吧唧~”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10-07 23:35:30~2021-10-08 23:5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紫幽 20瓶；小顾啊 16瓶；依遥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0章 、仙界篇01
　　时光匆匆, 一晃已是百年。
　　这日晨间，佘宴白牵着眠眠，敖夜牵着星星, 眠眠又与星星手牵着手，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来到了扶离与阿离的面前。
　　扶离仍是那副老样子，顶着张与阿离相似的温润脸庞，笑容淡淡。
　　似乎是对眠眠的最终决定胸有成竹，他眉宇间不见一丝担忧之色。
　　阿离与他并肩而立，却不像之前每一次见到佘宴白他们的时候，会眼神雀跃、笑容期待, 这一回，他眉眼间隐隐有些不舍之意。
　　因为他知道, 分别的日子就在眼前。以后他会留在大荒陪着扶离, 而他心爱的小蛇和小小蛇们会去仙界，他们就只能每隔百年, 短暂地碰面一次。
　　虽然心中有诸多不舍，但——
　　阿离转头望着扶离，笑容浅浅。小蛇有深爱他的伴侣和孩子在侧, 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而他, 也该陪在自己的伴侣身边不是么？左右百年之期不算太长, 只要他用心修炼，他们能见面的次数就会有很多很多。
　　察觉到阿离的目光, 扶离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
　　两人宽松的袖子挨在一起，倒是遮住了他们十指交握的手。
　　佘宴白瞅见了，心里直摇头，只觉他家阿离太好骗, 竟教扶离没费多少功夫，就轻而易举地哄到了手。
　　也得亏扶离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否则怕是已哄得阿离生下几株小树苗了……
　　“准备好了？”扶离的目光落到佘宴白若有所思的脸上，问道。
　　“这话你该问眠眠。”佘宴白松开眠眠的手，转而摸上他的头，揉乱了他一头柔软的小黑毛。
　　百年的时间，足够佘宴白意识到眠眠对成为仙帝一事的认真与坚持。
　　他虽是眠眠的爹爹，但眠眠的人生终究是属于他自己的，也该由他自己来决定自己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而他与敖夜这对父亲，只需默默地在背后支持他就足够了。
　　扶离便看向眠眠，目光温和，“眠眠，你准备好了吗？”
　　眠眠先是仰起头，悄悄地看了眼佘宴白的脸色，见他神情未有不悦，才回答道，“嗯，我准备好啦。”
　　“佘夙眠，你愿意成为吾所管辖的大天地里——仙界的主宰吗？从此成为三界至尊，代吾掌管仙、上、凡三界。”扶离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似乎带上了一种奇妙的力量，令人恍惚间似身在九天之上，正俯瞰着广阔的大地，与之上面的芸芸众生。
　　忽然被唤了鲜少有人喊的大名，眠眠一时愣住，呆呆地望着扶离变得严肃的脸庞与一双似乎藏着无穷奥秘的深邃眼睛。
　　扶离也不急，说罢便静静地望着眠眠，等待他最终的答案。
　　诸人也都未出声打扰，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变得格外安静。
　　片刻后，眠眠在这安静到令人心慌的气氛中回过神，他不由得主动去握住佘宴白的手，紧紧攥着，喃喃道，“爹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不是说出，心里那个早就想好的答案，而是唤佘宴白——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唤了一声爹爹。
　　佘宴白轻叹一声，蹲下来，直视着眠眠有些不安的眼睛，柔声道，“眠眠不怕，不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爹爹和阿爹，还有你的星星弟弟，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眠眠，从心即可。”敖夜垂眸，温柔地望着眠眠，鼓励道。
　　星星想了想，小声但坚定地说道，“我会保护哥哥！”
　　得了家人们的支持，眠眠剧烈跳动的心终于渐渐平复下来。他挺了挺小胸脯，又板起一张小胖脸，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严肃些，然后郑重地对扶离道，“我，佘夙眠，愿意成为仙帝。”
　　此言一出，冥冥间，有一股契约之力从极遥远的高处降下，分别没入扶离与眠眠的体内。
　　这是来自大道的约束，令他们双方无论哪个，都无法轻易反悔或毁约。
　　…翌日，正午时分。
　　众人齐聚大荒中心之地，一处阳光照不进的幽深山谷内。这里几经考察，最终被选作为开辟连接大荒与仙界之间的通道的地方。
　　扶离立于谷中，目光掠过佘宴白一家四口以及前来旁观的各族族长，最终停在阿离担忧的脸庞上。
　　他朝阿离安抚一笑，遂抬起头，目光穿透谷中的幽深，一直望到大荒天空的尽头。
　　片刻后，他举起一只手，手掌朝天。
　　一股浓郁的紫气从他掌心涌出，形成一道紫色光柱，直直地往上延伸。又须臾，那紫色光柱周遭隐隐有雷电浮现，缠绕着一道蔓延至天空深处。
　　庞大的威压以扶离为中心四散开来，众人不得不渐渐后退，离扶离远些以尽量减少身上的压力。
　　待听到一声隐隐的咔嚓声后，众人甚至不得不合力张开一个防护罩，以对抗现场越来越可怖的威压。
　　而这，已是扶离尽力收敛的结果。
　　连接两界，而又令其不会融为一体，这对扶离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大荒本就是他所管辖的大天地中的一部分，自从被分割出去的那天起，他就如一个康健的人忽然失去了一部分肢体，从此饱受残缺之苦。
　　眼下只要他一个念头，他就能趁此良机动些手脚，将两界之间的距离拉进，这样要不了几万年，两界就能自然而然地重新融为一体，且不会违反他与大荒生灵们在大道的见证下立下的约定。
　　这不可谓不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但如果代价是再也无法以一个独立的个体面对阿离，惹来大荒这群叛逆生灵的仇恨，以及令佘宴白一家以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就似乎有些得不偿失了。
　　左右百年一次的连接，已然足够缓解他因两界分离，而产生的深重痛苦。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眨眼间，扶离便将通道开辟成功了——不甚大的一团紫色旋涡出现在山谷的半空中，散发出的幽紫光芒，使得这本就幽暗山谷，又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有时候灵气太多，也是一种负累。以大荒的情况，长此以往，恐未来难料。而如今，大荒里过剩的灵气便可以顺着通道，泄入大天地内的仙界。可谓是为大荒及大荒里的生灵，减轻了不小的负担。
　　又因着，这通道每百年开启的时间有限，便不会令大荒灵力流失到有损己方的地步。
　　扶离缓缓收了手，脸色惨白，扶离木长成的身体第一次感受到了疲惫，胸腔内的一颗绿色树心更是隐隐作痛。
　　开启通道的时候，惊动了此间天的天道之力。他虽趁机将其捕捉了，但想化为己用，以补足自身损失，却还需要些时间。
　　且大荒孕育出的天道之力，比扶离想象得要少不少。这一出一进的，竟也没占了多大便宜。
　　阿离第一时间奔过去，扶住扶离的身体，关切道，“扶离，你怎么样了？”
　　他握住扶离的手腕，忙不迭将自己体内的草木之力输入到扶离体内。
　　“无碍，我歇歇就好。”扶离阻止了他的行为，并出声安抚道。
　　实则他甚至有些享受这些鲜活的感觉，会令他觉得，自己是个与阿离一样的生灵，而不仅仅只是无形无体只有意识的天道。
　　随后，扶离看向敖夜与佘宴白怀里的两头小龙崽，说道，“通道初开尚不稳定，想来维持的时间不会太久，甚至随时可能关闭，实在耽搁不得，所以你们最好快些过去。”
　　而他已离开大天地近百年，也就意味着这百年里，大天地处于无主又无序的状态。
　　若再无人回去坐镇，恐会出些乱子。
　　而这个坐镇的人，无疑就是他选定的仙帝——眠眠。
　　眠眠皱着一张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佘宴白，“爹爹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啊？”
　　“爹爹，我们一起走。”星星盯着佘宴白，小手紧紧地揪着他胸口的衣裳。
　　虽然昨儿他们就已经与所有人，一一告过别了，但眼下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还是心生不舍。
　　佘宴白低头在两个小家伙的额头上，各亲了一下，笑道，“爹爹还有点小事要处理，所以你们乖啊，先和阿爹去仙界，爹爹稍后就会来。”
　　他并未告诉两个小家伙，他要渡雷劫，免得他俩徒增担忧。
　　“那好叭，不过爹爹要快点哦。”眠眠不情不愿道。
　　末了，还叹了口气。“唉~”
　　星星没说话，只在佘宴白侧脸上，回了个亲亲。
　　一旁的敖夜则转过头，望着几步开外沉默着的龙族族长，同样陷入了沉默。
　　他们这对父子重逢不过两百年，而真正相处的时间，则又更为短暂。
　　两人对视半晌后，龙族族长走上前，拍了拍敖夜的肩膀，叹道，“保重，百年后见，幺儿。”
　　“百年后见，阿爹。”敖夜沉声道。
　　这对父子俩的告别，看似简短轻松，但只有他们心里知道，正是因为还能再见，此刻才会如此坦然面对别离。
　　接着，敖夜转回头，望着低声哄两个小家伙的佘宴白，温柔地唤道，“阿白。”
　　“嗯？”佘宴白以为敖夜要接过他怀里的两个小家伙，便面向了他。
　　熟料敖夜凑近，却是低下头，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两个小家伙眼皮子底下和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吻住了他。
　　敖夜体内那枚盈满了能量的龙珠，被他以吻的方式，不容拒绝地渡到佘宴白的嘴里。
　　然后舌头一顶，令其吞下。
　　“阿夜，你？”佘宴白皱了皱眉。
　　敖夜这才抱过他怀里两个睁大了眼的小家伙，传音道，“你收下，我才能放心带眠眠和星星去仙界，否则……”
　　未尽之语，便是让两个小家伙独自去仙界，而他陪佘宴白一道先回上界，再通过飞升雷劫去往仙界。
　　佘宴白瞪了他一眼，只好点头收下。
　　两个小家伙还小，他怎放心让他们独自去仙界？敖夜的这个威胁可算是拿捏住他的命脉了。
　　扶离靠在阿离肩上，一抬手，便令一股天道之力包裹住敖夜与两个小家伙。
　　“该走了。”他道。
　　敖夜又深深地望了佘宴白一眼，低声道，“阿白，我们在仙界等你。”
　　说罢，他便果断抱着两个小家伙，头也不回地飞向半空中的紫色旋涡。
　　因为他生怕自己再看一眼佘宴白，就会舍不得离开他。
　　他们仨在快靠近紫色旋涡的时候，齐齐变成了龙身。敖夜一爪子抓住一头小龙崽，带着他们一头冲进了旋涡中心。
　　他们甫一碰到旋涡，眨眼间，身体就被完全吸进去了。而当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的刹那，这初开的通道也随之缓缓消失了。
　　寂静的山谷里，唯有两头小龙崽消失前稚嫩的喊声，一遍遍地回荡着。
　　“爹爹！爷爷！扶离爷爷！阿离爷爷！再见啦~”
　　“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151章 、仙界篇02
　　仙界浩渺, 无边无际，以滚滚白云作地，又以青白混沌之气作天。虽无昼夜之分, 但每逢黎明与黄昏之际，会有万丈霞光侵染云层，美不胜收。
　　这日正午，一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的魁梧男子，拎着一柄大刀，嚷嚷道，“喂, 姓李的，本君今天要挑战你。老规矩, 谁赢喽, 以后谁就是这仙界的老大，听明白没？”
　　他身后跟着一些身量与他相仿的男男女女, 皆是与他同为上界魔族出身的飞升者。因他武力最强，又野心不小，故成了这一小群魔仙的领头羊。
　　而他对面, 一袭白衣背负长剑的男人, 面若冠玉、冷若冰霜, 闻言神色不变，似对他与他口中的挑战都不感兴趣, 只冷冷道，“让开。”
　　谁知以魁梧男子为首的一群人非但不让，还忽然散开将他围起了来，欲逼他出手。
　　白衣剑修皱了下眉，神情有些不耐, 隐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地动了动。
　　也是了，被手下败将纠缠了数回，便是再淡然的性子，也该烦了。
　　“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藏青魔君么？你次次来挑战玉衡仙君，次次都输喽，怎的还敢来自取其辱？”一拖着蓬松狐尾的蓝衣美人款款而来，捂着嘴娇笑。
　　她身后亦跟着几个容貌姣好的妖族美人儿，即便成了仙，还是喜欢露出部分本体。教人一看就知道，她们都是妖族中人。
　　“姐姐你瞧，他们一群人堵着落单的玉衡仙君，莫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就要以多欺少？”狐仙身侧一紫衣美人上前一步，挽住她的手臂，倚着她猜测道。
　　闻言，狐仙又是一阵娇笑，声若银铃，“有的人呀，姑奶奶我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天真还是真蠢呢，还真以为打败了现今仙界最强的那个人，就能管得了人仙与我一众妖仙了。”
　　“死狐狸，总有一天，本君要扒了你的皮，做脚垫！”藏青魔君横眉怒目，挥舞了两下手中的大刀，冷笑道，“呵，你们若不服管，那本君就一个个把尔等打服咯。”
　　狐仙并不惧他，但闻得此言，眼睛一转，便三两步拖着紫衣美人儿走到那被她唤作玉衡仙君的男人身后。
　　“玉衡仙君，这人如此嚣张，您不出手教训教训？”
　　李玉衡淡淡地瞥了眼凑过来的狐仙，遂拔出背上的剑，指向藏青魔君，冷冷道，“请。”
　　藏青魔君当即哈哈大笑，“死狐狸你倒是帮了我个大忙，能令玉衡仙君出手与我一战，算我承你的情了。”
　　狐仙瞬间黑了脸，上前一步，一把推开李玉衡，怒道，“呸，我今儿还就不让你如意了！玉衡仙君你且一旁呆着去，让我来教训他！”
　　“嗤，你？一边待着去吧。”藏青魔君不屑道，“本君不打女人。”
　　“巧了，姑奶奶我就喜欢打你这样的臭男人！”狐仙怒瞪着藏青魔君，纤纤玉手化作锋利的狐爪。
　　眼瞅着魔妖两方就要开始一场群战，而本该是今天的主角之一，却莫名置身事外的李玉衡，则忽然收了剑，望向此方高处。
　　下一刻，他凝视的地方，就突然出现了一点紫光，接着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那点紫光就迅速扩大成一个巨大的紫色光团。
　　狐仙与藏青魔君等人陆续注意到了，纷纷住了手，疑惑地望着那渐渐以顺时针方向旋转起来的紫色光团。
　　“我瞧着这也不像飞升之兆啊，反而像……”狐仙蹙着秀眉，喃喃道。
　　“倒像是上界时而出现的秘境。”藏青魔君皱着眉补充道。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好像他期待了已经的东西，就要失去了，令他打心底里不爽又不安。
　　紧接着，察觉了此处动静的各族仙人，纷纷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皆或好奇，或疑惑，又或不安地望着那紫色漩涡。
　　“玉衡师兄，这是？”一装束与李玉衡相似的白衣剑修走到他身侧问道，待目光掠过一旁的藏青魔君时，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我等静观其变。”李玉衡道。
　　后来的人族仙人，大多聚集在他周遭，俨然一副以他为首的样子。
　　妖仙虽三五成群，但彼此间，却还算关系不错，平日里也是守望相助。这会面对突生的异状，也聚到了一起，以免不测。
　　唯有身量过人的魔仙，各个小团体却是谁也不服谁，见面不是嘲讽，就是约架。
　　反正成仙之后，仙人与天地同寿不说，还死不了，以致于有不少仙人竟比在上界时，还热衷于切磋一事。
　　那半空中的紫色旋涡并未令他们等太久，待众仙齐聚后，不过片刻功夫，就有一股陌生而纯粹的灵气从中涌出。
　　灵气形成的浪潮将众人往后推了好几步。片刻后，便渐渐融入仙界内的仙灵之气中了。
　　“这灵气非上界之灵气，莫非这紫色旋涡之后当真是一处秘境？”
　　“老夫在下界时，去过无数秘境，但从未见过这种灵气。”
　　“在下觉得，这股灵气好像……与鲜少出现的上古秘境里的灵气有点像。”
　　众人不禁议论纷纷，但还不等他们议论出一个结果，就有一道威压当头罩下，令他们无法抗拒地膝盖一弯，跪了下来。
　　他们能成仙，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兼具实力与运气。这会被强制跪下，皆是心生不满。
　　然而当他们试图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一身仙力不听使唤了，顿时神情凝重。
　　如今的仙界里，还没有哪个仙人强大到，能令众仙都下跪的地步。这也就意味着，这股莫名而来的威压，不是来自某人，而是——天道。
　　众仙心里又是一沉，除了两千多年前天道苏醒那次，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天道的意志——却是令他们跪下。
　　随后，在他们身后，也是仙界的东方，忽然传来了一阵轰隆声。他们想回头查看，却发现自己竟连转头都做不到了，只能望着他们身前上方的紫色旋涡。
　　不多时，一大两小共三头威武而又陌生的兽，从那紫色旋涡里缓缓钻出来。
　　有那成仙早的，曾有幸见过神龙，一直认为神龙并非屠龙者们所言那般邪恶的仙人，这会不禁惊呼道，“神龙阁下？！”
　　“什么神龙？不是恶龙吗？”亦有成仙晚的，被屠龙者散播的谣言所惑，只觉敖夜和两头小龙崽来者不善。
　　只是他话音刚落，冥冥中就有隐含警告意味的雷声响起。
　　仙人虽不会死，但若被打散了仙魂，少说也得千百年才能重聚成形。
　　于是听见雷声的仙人们，皆闭紧了嘴巴。
　　同时，这来自天道的警示，以及逼得他们不得不跪下的天道威压，也令他们心里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
　　虽然有扶离的天道之力护着，但从大荒来到大天地内位于最高层次的仙界，敖夜与两个小家伙都有些不适。
　　敖夜尚且能撑住，可两个小家伙就不行了，几乎是一出了紫色旋涡，就深觉疲惫，当即化作两个小娃娃，一左一右地窝在已化作人身的敖夜怀里，半阖着眼帘，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阿爹，眠眠好困哦……”眠眠打了个哈欠，眼睛瞬间湿了，“想睡觉了……”
　　星星靠在敖夜肩上，眼帘几度阖上，又猛地睁开一些，也是一副困极的模样。
　　敖夜扫了眼身前跪了一片的仙人，又垂眸看了看怀里实在困得不行了的眠眠，想了想，终是道，“既然困了，那就睡吧。”
　　“嗯~”眠眠扭过头，把脸埋在敖夜肩膀上，又打了个哈欠，便当真阖上了眼帘，睡了过去。
　　星星瞧见了，也不再强行忍耐，随着眠眠的步伐迈入了梦乡。
　　“尔等起身吧。”敖夜淡淡道，目光则落到他们身后，即将被天道之力构建完成的宫城处。
　　仙气氤氲其上，下有桂殿兰宫、琼楼玉宇、紫殿金阙等建筑。阆苑仙葩错落其间，争奇斗艳。漂亮的仙鸟成群结队翱翔而过，留下一串悦耳的清鸣。
　　随着敖夜的一声“起身”，先前一直牢牢地压在众仙身上的庞大威压瞬间散去。
　　众仙带着满腔疑惑陆续起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是谁都没开口问一声——你究竟是何人？
　　霜华剑现于敖夜身前，他稳稳地抱着怀里两个熟睡的小家伙，踏了上去。
　　瞥见众仙眼中的困惑，只道，“尔等当于明日，入天宫紫宸殿，觐见仙帝。”
　　说罢，敖夜便御剑飞向已然构建完成的天宫。而他身后，那紫色旋涡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一片渺小如尘埃的紫色光点，绕着天宫的外围静静流淌，宛若一条紫色的河流，护卫着天宫。
　　待还没有从震惊中醒过神的众仙，目光追随着敖夜，看见了他们身后那令人心生敬畏之感的天宫，又是陡然一惊。
　　“你们听见了吗？那人让我们明日去觐见仙帝？！我没听错吧？什么时候，这仙界竟有了仙帝？他说他是仙帝，本君就得认？呸，没这个道理。本君就是不认，也不去觐见，他能奈我何？”藏青魔君怒气冲冲道，没想到他的野心还没实现，就出现了半道截胡的。
　　狐仙妩媚一笑，“既然如此，那你明日就别去呗，谁去谁是孙子，哈哈哈……”
　　藏青魔君不说话了，他又不是傻子，见了这等阵仗，哪里还不知道这仙帝乃是天道钦定。
　　狐仙不屑地瞥了眼怂了的藏青魔君，遂转头望向李玉衡，笑道，“玉衡仙君，您明日可要去那天宫？”
　　李玉衡垂眸沉思片刻后，说道，“去。在下觉得，那黑衣剑修，像是我剑宗的弟子。”
　　此言一出，顿时有年岁大的魔仙嘲笑，“什么剑修，人家是龙，神龙！你李玉衡看着不食人间烟火，哪想到这仙帝一出，你就上赶着攀关系了，真不要脸。”
　　狐仙捂嘴一笑，“说到攀关系，姑奶奶我觉得，怎么着也该是我妖族去攀才对。他既非人非魔，那就合该是我妖族中人。”
　　这一个个的，竟是皆以为敖夜才是仙帝，完全忽略了他怀里尚未褪去一身幼肥的小龙崽。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1-10-09 23:39:15~2021-10-10 23:5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依遥 10瓶；菌林好香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2章 、仙界篇03
　　翌日。
　　旭日东升, 霞光穿透白云，使得庄严肃穆的天宫浸浴在一片绚烂的红橙之色中，美不胜收。
　　人妖魔三族的仙人们在天宫前狭路相逢, 彼此间明嘲暗讽了几个回合后，便带着各异的心思，互不相让地齐齐走了进去。
　　越过宫外的神秘紫河，穿过巍峨的宫门，沿着白底金纹的大块玉砖铺就的宫道，一直往正东走，不多时, 就来到了天宫内最雄伟壮丽的一座宫殿——紫宸殿。
　　许是仙帝真身为龙的缘故，屋脊、瓦当、檐柱、殿门等物上, 皆有或白或金的龙形装饰。金黄的屋脊上装饰有数个白玉雕刻而成的幼龙, 其形虽憨态可掬，但自有一股无上威仪萦绕。
　　下方殿门两侧的数根白玉柱上, 皆盘旋着威武而凶猛的金龙，其耀如旭日的龙瞳，皆怒视着殿外, 令人不敢直视。
　　众仙在殿前止步, 仰起头, 凝望着这座被一层淡淡紫气所环绕的大殿。
　　与天宫外围的神秘紫河一样，这里亦有着一股不甚明显的天道之力的存在, 令众仙不禁心生敬畏，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进去吧。”李玉衡收回目光，率先抬脚迈入殿内。
　　由他开了个头，众仙便陆续进去，在深沉静穆的殿内, 三三两两无序地站着。
　　自天道苏醒打通飞升之路，令上界诸修者得以飞升成仙，至今也不过短短的两千多年而已。
　　故而飞升上来的修者们，便是加上敖夜父子三人与尚未来到仙界的佘宴白，也不足五百之数。
　　因此当他们今日齐聚于这宽广且明亮的紫宸殿内时，竟显得格外稀疏。
　　然而也就是这么点人，因着无人约束，便能隔三差五地将这偌大的仙界搅得乌烟瘴气。
　　狐仙摸了摸头上的发钗，美目流转间扫过周遭神色各异的仙人，弯唇一笑，竟做了打破殿内沉默气氛的第一人，“我看呐，这仙帝一事恐做不得假。不管我们乐意还是不乐意，天道既然择定了人选，我们就得乖乖俯首称臣。”
　　藏青魔君一听，便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快。他微微抬头，凝望着那高台之上的豪华宝座，心有不甘道，“仙帝一位，当能者居之。他若是没本事令我等服气，便不配做仙帝！”
　　他话音未落，站在他身旁的几个魔仙便出言附和，与他同仇敌忾。
　　狐仙嗤笑一声，连看都懒得看那些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魔仙一眼，便扭着纤细的腰肢，走到相隔不远的李玉衡身边，娇笑道，“不知玉衡仙君对此事有何看法？也说来让我等听听呀。”
　　与她交好的几位妖族美人，也凑了过来，挽着胳膊靠着肩，齐齐地笑望着白衣剑修与他身旁的几位人族仙人。
　　李玉衡定力尚可，对近在咫尺的美色不为所动，闻言仍是道“静观其变”。
　　而他身旁那些个定力差一些的，虽然明知眼前的这些貌美妖仙不是好惹的，但还是眼神闪烁、脸色发红，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
　　“你这人真没意思。”狐仙撇了撇嘴，与一众姐妹们走开了。
　　被嫌弃了，李玉衡也是神色淡淡，不为所动。一双寒星似的眸子，微抬，目光落在高台上方梁木上雕刻的图案——胖乎乎的小白龙玩闹时的景象。
　　“姐姐，玉衡仙君多少年了，都是这副冷淡的样子，确实是无趣得很。不过我瞧昨儿见的那仙帝，看着虽也是个冷性子的人，但对怀里的两个小娃娃，却是温柔得很呢。唉，一说起那俩娃娃，我就心痒痒，多可爱的孩子啊，要是能给我一个养养该多好啊……”
　　“那两个小娃娃生得玉雪可爱，看着可真馋人呐。昔日在上界时，我也不见得多喜欢幼崽，可这仙界着实冷清又无趣，竟教我一个黄花大猫仙，对那俩娃娃凭空生出一丝喜爱来……”
　　“这仙界有男有女亦有老，可唯独没有幼……物以稀为贵，小娃娃确实怪稀罕的。嗯，我看那仙帝相貌不俗，比李玉衡都俊上三分，不如我们姐妹们去试试？”
　　闻言，狐妖一阵笑，“那我们姐妹们可得有言在先咯，不管最后是谁拿下那仙帝，做了两个小娃娃的后娘，都不能忘了旁的姐妹，必须得让小娃娃认其他人当干娘。”
　　妖仙们一听，纷纷笑着说好，一定不忘让姐妹们也过过养娃娃的瘾。
　　“呸，真不要脸，这么快就想着勾引人家，也不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们这一群庸脂俗粉。”藏青魔君逮着机会，自然是要讽刺几句，泄泄火。
　　谁料狐仙并不生气，反而笑着打量了他和他一伙魔仙几眼，“嫉妒了？那有本事你们这群五大三粗的‘天仙’也去勾引仙帝啊，哈哈哈……”
　　藏青魔君被她说的一阵恶寒，脸色难看道，“滚，本君可对男人不感兴趣。”
　　随后他想了想，扭头看向身后的一众魔仙们，“你们……”
　　不等藏青魔君把话说出来，众魔仙就是连忙摇头，纷纷道不感兴趣。
　　“笑死姑奶奶我了，你还真打算派人勾引仙帝啊？哈哈哈……”狐仙放肆大笑，她身旁的一众小姐妹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靠着我，我挽着你，笑得花枝乱颤。
　　气得藏青魔君等人横眉竖目，连声呵斥。
　　在喧闹声中，李玉衡的同门师弟，低声问道，“玉衡师兄，你先前说觉得那人是我剑宗弟子，此言当真？”
　　李玉衡收回视线，侧目淡淡地看了眼师弟，“只是直觉罢了。”
　　弟子拜入剑宗门下后，气运会与剑宗产生一定的联系。而他乃是剑宗第三任宗主，一见敖夜，心里就有了些微感应。
　　只是对于敖夜到底是不是剑宗弟子，他仍不能十分肯定。
　　李玉衡道，“莫要有非分之想。”
　　得了警告，师弟讪讪地低下头，连生道，“不敢，不敢。”
　　…
　　就在殿内众仙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的时候，殿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须臾之后，那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通往高台的侧边台阶上。
　　敖夜几步便走了上去，然后便负手立于台阶上方的高台，回眸望着下面的两个小家伙。
　　眠眠抓着星星的手，慢腾腾地往上走，因着腿短，只有当两只脚都踩在一级阶梯上时，才会抬起一只脚踩上更高处的台阶。
　　不止敖夜静静地望着他俩爬台阶，就连殿内的仙人们也屏住呼吸，望着眠眠和星星。
　　“呼——星星弟弟，我们的腿好短哦，慢得像两只小乌龟。阿爹的腿就好长，几下就上去了……”眠眠一边爬楼梯，一边嘟囔道。
　　起先是眠眠拉着星星上台阶，但没爬到三分之一，就变成了星星拖着眠眠爬台阶了。
　　等爬到一半的时候，眠眠不想走了，仰起头朝高台上望着他的敖夜伸出了小手，甜甜地撒娇道，“阿爹，抱~”
　　“自己爬，阿爹在这等你。”敖夜不仅拒绝了小龙崽的撒娇，还格外冷酷，“快点，眠眠。”
　　众仙以为，这看着就很娇气的小娃娃会不乐意，说不定还会撒泼打滚，闹着让敖夜去抱他。
　　但眠眠却只是不满地嘟了嘟嘴，鼓着小胖脸，气哼哼地继续爬台阶。且速度明显比前半程快出了数倍，没一会儿就爬到了高台上。
　　“那现在阿爹可以抱眠眠了吗？”眠眠歪着头，望着敖夜。
　　敖夜抿唇一笑，俯下身，两手掐着小龙崽的腋下将他举了几下，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宝座，一把将他放了上去。
　　星星则自个走到了宝座旁边，板着小脸，站得笔直，如同一位坚定而沉默的守卫者。
　　“星星，你也上来一起坐啊。”眠眠拍了拍宝座上的空位，邀请道。
　　星星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想站着。”
　　眠眠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尊重了他星星弟弟的意愿，“那好叭。”
　　敖夜看了看他俩，遂站在另一侧，威严的目光落到高台之下的众仙身上。
　　仰仗于凡间为帝王时的那段经历，他只需几眼，便看出了众仙的大致情况。
　　“此子姓佘，名夙眠，乃天道亲自册封之仙帝。”敖夜高声道，“尔等若是无异议，当对其行礼，以示诚服。”
　　此言一出，台下众仙俱是一阵惊诧。他们见敖夜将眠眠抱上宝座坐着，自己却在一旁这站着，只当他是怜惜幼子，哪想到那娃娃才是真正的仙帝呢。
　　“什么？仙帝竟不是你，而是那个宝座上的小娃娃？”藏青魔君惊呼。
　　敖夜颔首道，“正是此子。”
　　藏青魔君的脸色一阵扭曲，指着眠眠，对敖夜怒道，“如果仙帝是你也就罢了，本君只要与你打一场，输了便能心服口服，可现在你竟说仙帝是这小娃娃，真真是可笑至极！”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活了千多岁的魔君，难不成要去挑战一个小娃娃吗？便是胜了又如何，说出去也是笑话一个。
　　藏青魔君越想越憋屈，气得额冒青筋，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看到他的可怜样，狐仙怜悯地摇了摇头，都不忍心出言打击他了。
　　眠眠坐在宽敞的宝座上，歪在星星那侧的扶手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软软道，“你不服我呀？”
　　“对，我不服！”藏青魔君怒吼道，“天道怎会选了你这个黄口小儿做仙帝？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我藏青不服！”
　　眠眠眨了眨眼，甜甜一笑道，“不服的话，那就死叭。”
　　他一抬手，捆仙绳从他掌心冒出，几乎是眨眼间就将藏青魔君绑成了一个大粽子。
　　藏青惊讶地瞪大眼睛，他感受不到体内的仙力了！怎么回事？
　　下一刻，一柄周身萦绕着紫气的长剑悄然出现在藏青魔君面前，锋利的剑尖贴着他的眉心，只需再往前毫厘，就能刺入他的皮肉，打散他的仙魂。
　　“服吗？”
　　星星稚嫩而又带着冷意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藏青魔君抬头，望进小金龙冷酷的眼底。那里没有杀意，可却看得他浑身一冷，不禁打了个哆嗦。
　　“服了。”
　　藏青魔君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是道。
　　作者有话要说：　　1、晚安~~~~~~
    2、不是恶毒女配，她们馋小孩

第153章 、仙界篇04
　　“再来三个。”
　　星星踩着诛邪剑回到紫宸殿, 与敖夜极为相似的威严凤眸扫过殿内众仙后，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命令道。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仙人, 分别来自人妖魔三族。其中妖族的那位，乃是与狐仙极为要好的小姐妹，相貌妍丽、身姿婀娜，向来是受人追捧的主。
　　她一回来，就凑到狐仙身旁挽着她的手臂，皱着眉抱怨小声道，“姐姐, 我看那小仙帝的阿爹和李玉衡是一个德性的人，都是又臭又硬的烂石头！我这么一个大美人站在他面前, 他竟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我朝他笑一笑, 他还冷漠地移开眼，好似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真是气死我了！”
　　狐仙拍拍小姐妹的手, 安慰道，“妹妹不气，他看不上你那是他没眼光。待姐姐我去会会他, 看看他究竟是正人君子呢, 还是太会装。”
　　“嗯！姐姐一出马, 那人定会败在姐姐的裙下！”小姐妹不气了，好似已然看到狐仙成功拿下敖夜后的景象。
　　狐仙妩媚一笑, 迈着轻盈而妖冶的步伐走向不及她腰高、但御着剑却比她高些的星星身旁，屈膝行了一礼，“妾身见过小殿下。”
　　星星轻轻颔首，目光遂看向人魔两族的仙人，眉头微皱。
　　这些人究竟在磨蹭些什么？
　　狐仙见状, 扶了扶插着步摇的云鬓，美目扫过朝李玉衡与藏青魔君后，轻轻笑道，“姑奶奶我都过来了，你们还愣在那作甚？小心我们小殿下等急了，用脚下的剑请你们过来。”
　　藏青魔君脸色一黑，想起自己先前在这小家伙剑下认输的事，又是一阵气闷。
　　在他这个出头鸟被两个小家伙收拾了后，其他人倒是乖觉，齐齐俯首称臣，山呼“参见仙帝”。
　　随后，那此间天地的主宰，神秘莫测的天道意志，再显神迹——奥秘的紫气自仙界上方的混沌中涌出，穿透紫宸殿的金顶，落到了坐在高台宝座之上的小娃娃身上。
　　那小娃娃变回龙身，随着紫气腾起，在半空中盘旋挥爪，发出一声稚嫩但能直达人心的吼声，教人心悦诚服，再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意。
　　仙乐响起，金光大作，殿外仙花争相开放……最后的最后，天道浑厚沧桑的声音在仙人们的心底响起，宣读了册封仙帝一事的旨意，并将对仙帝应有的臣服，烙印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仙魂深处——那头通体雪白的小白龙是仙帝，是三界的主宰，是他们的所有此间天地内生灵共同且唯一的君上。
　　李玉衡背着剑，步履从容地走向奉敖夜之命过来领人的星星，路过藏青魔君身旁时，惊醒了正沉浸在回忆中的他。
　　藏青魔君冷哼一声，跟了上去，嘴里却不满地嘟囔道，“竟还要一个个的审问一番，莫不是拿我们当犯人看待？本君在上界都没受过这种鸟气……”
　　星星听到了这些话，拧着眉看向藏青魔君，“你又不服了？”
　　藏青魔君脚下一顿，脸色忽红忽青，一口气憋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很。
　　狐仙看了，笑得花枝乱颤，险些教云鬓上的步摇笑掉下来。
　　“服，我服，我服气得很！”藏青魔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后，又有些不甘，遂道，“等你千岁后，本君就向你发起挑战，你敢不敢应？”
　　星星微讶，点点头，“可。”
　　“不过你不能用你脚下的剑，否则太不公平！”藏青魔君道。
　　“此剑乃这位……小殿下的本命法宝，等同于他的肢体，岂有不能用之理？”出声的是李玉衡，不论是同为剑修，还是身为年长者，他都看不得藏青魔君如此欺负一个晚辈。
　　“小殿下千岁时，你都两三千岁了，真是笑死个人了，以大欺小不说，还不许人家用本命法宝。”狐仙面露不屑，嘲讽道。
　　“你个死狐狸！他这剑非普通神剑，不说我了，就是你或者李玉衡面对此剑恐怕也难以动作，这还怎么打？难道要本君一上场就认输？这不公平！”藏青魔君红着脸争辩道。
　　“我可以不用剑。”星星沉静的目光落到藏青魔君脸上，淡淡道，“但你也打不过我。”
　　这自信源于他的血脉，龙族没有弱者，而他乃龙族王室血脉，更是生来就是强者。
　　藏青魔君不满，还想嚷嚷几句。
　　然而星星已经对他们的磨蹭之举感到不耐，果断御剑转身，命令道，“跟上来。”
　　藏青魔君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与李玉衡、狐仙二人一道跟在星星屁股后头，从后头出了紫宸殿，往位于其后的华清殿走去。
　　进殿后，往左侧走，入了暖阁，就见敖夜端坐在一张长案后，而他们的小仙帝就坐在他腿上，手里抓着一块长条玉简，翻来覆去地玩弄。
　　“阿爹，人来了。”星星御剑行至长案旁，说道。
　　眠眠一见星星回来了，就立即把手里的玉简往案上一拍，揪着他的袖子，哼唧道，“星星，你好慢哦，我等了好久都不见你回来。”
　　星星皱了下眉，瞥了眼并排站在暖阁内的三人后，低声道，“他们话多、磨蹭。”
　　眠眠长长地“哦”了一声，听得三位仙人莫名地感到有些羞耻。
　　敖夜手臂微动，修长手指落在白底金纹的玉简上，抬眸看向三人，淡淡道，“谁先来？”
　　狐仙和藏青魔君默契地齐齐后退一步，便让李玉衡显得格外突出。
　　李玉衡思及第一波来这又回去的仙人，透露的讯息，沉吟片刻后开了口，“在下姓李，名玉衡，乃是凡间东秦国人氏，后入上界，拜进剑宗门下……”
　　敖夜摸着玉简，用仙力往里头记录讯息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随着李玉衡的叙述，又继续起来。
　　东秦人氏，又曾任剑宗宗主，这人倒是与他格外有缘。
　　回忆起在上界剑宗时的记忆，敖夜发现，自己曾从剑宗弟子口中听闻过此人的些微事迹，概括起来便是一剑霜寒十四州，无人不知玉衡君。
　　一位曾惊艳了一段岁月，令同代人活在其阴影之下的天之骄子。
　　当李玉衡话音落下的时候，敖夜的手也就从那玉简上移开了。
　　他拍了拍怀里正用传音之法与弟弟叭叭个不停的小龙崽，低声唤道，“眠眠。”
　　眠眠这才松开他星星弟弟的衣袖，握住胸前的玉坠儿，从里头取出一枚新的玉简，然后将记录了李玉衡生平的那枚存放了进去。
　　“下一个！”眠眠朝长案前的李玉衡弯了弯眼睛，替敖夜喊道。
　　李玉衡垂首，后退几步，立于一旁。
　　狐仙适时地抬脚往藏青魔君膝盖窝一踹，令其踉跄着扑向了长案。
　　藏青魔君险而又险地在长案前停下，回头怒瞪着狐仙，“你个死狐狸，等着，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狐仙耸了耸肩，朝他无声大笑，气得藏青魔君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啪啪啪——
　　眠眠拍了拍长案，催促道，“该你说啦，快点呀，后面还有好多好多人呢。”
　　藏青魔君只好暂时忍下怒气，回首恭敬道，“吾乃藏青魔君……”
　　“藏青？”眠眠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那你认识藏月魔君吗？”
　　藏青魔君一愣，狐疑地望着小仙帝，说道，“本君有一弟弟，名字正是藏月，怎么您认识？”
　　他本是随口说说，不想眠眠还真点了点头。
　　“我认识呀，藏月是阿爹的……嗯，管家，对，帮阿爹管事哒~”眠眠笑道。
　　闻言，藏青魔君看向了敖夜。
　　敖夜的手指点了点玉简，只道，“继续。”
　　于是，藏青魔君便以一种难言的表情，老实地吐露了自己的人生经历，不敢有所隐瞒。
　　当然便是他想说假话糊弄，也不见得能欺瞒得了敖夜与眠眠。
　　最后便是狐仙，几乎是藏青魔君一说完，她就款款走上前来。
　　狐仙拎着裙子踮起脚，坐上长案的一角，手撑在案面上，微微俯下身来，对长案后眉眼冷峻的男人微微一笑，遂拖长了声音道，“妾身胡仙儿，见过小仙帝和……”
　　似是不知道怎么称呼，狐仙顿了一下，用她那双魅惑勾人的狐狸眼，柔柔地望向敖夜，等待着他的回应。
　　岂料敖夜忽然起身，椅子脚在玉砖上摩擦的声音有些刺耳，令狐仙蹙了下眉，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下一刻，就见敖夜的身影自暖阁中消失不见，狐仙眼前徒留被敖夜放在案上站着、一脸茫然的眠眠。
　　怎么回事？狐仙不由得僵住，还以为小仙帝他爹被自己的架势给吓跑了。
　　“阿爹？”眠眠不解地眨了眨眼，扭头看向案边，却发现他星星弟弟踩着剑，已经飞出了暖阁的窗户，不过须臾功夫，人就没影了。
　　“星星？！”眠眠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不知道怎么突然之间，他阿爹跑了，星星弟弟也跑了。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忙静心感受一番，顿时找到了原因。
　　他爹爹终于来仙界了！！！
　　眠眠激动地往下一跳，欲循着他与佘宴白之间那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得愈发微弱的父子感应去找人。
　　不想，竟被眼疾手快的李玉衡给接住了。
　　“？”窝在陌生人怀里，眠眠仰起头，眨巴着金灿灿的眼睛，“你干嘛呀？我要去找阿爹、星星弟弟还有我最爱的爹……”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李玉衡就明白了似地点点头，遂御剑去追星星。
　　至于敖夜，因他跑得太快，便是连追都不知道往哪追。
　　“噗，哈哈哈……”藏青魔君大笑，“死狐狸，你也有今天啊，真是笑死爷爷了，居然把人吓跑了，哈哈哈……”
　　狐仙从长案上下来，揉了揉僵硬的脸，试图挽尊道，“哼，许是小仙帝他爹不喜欢女子而已。”
　　“不喜欢女子，那这俩小龙崽哪来的？”藏青魔君笑道，“你就嘴硬吧。”
　　狐仙翻了个白眼，“上界又不是没有男修与男修结为道侣的事，哼，说不定就是哪个小美人儿为爱服下孕子丹，生了这俩可爱的小崽子呢，”
　　狐仙翻过窗，运起仙力，朝李玉衡与眠眠离开的方向飞去。
　　“你去哪？”藏青魔君追了上来。
　　“自然是跟上前看看发生了何事，”狐仙瞪了眼愚笨的藏青魔君，“我真怀疑你这脑子是怎么飞升上来的？”
　　藏青魔君冷哼一声，只道，“实力。”
　　狐仙无语，骤然加快速度想甩掉藏青魔君，但两人实力相仿，压根摆脱不了。
　　而紫宸殿等候着的仙人们，察觉到了他们这的动静，纷纷出来观望。
　　却见西方某处，突然风云剧变——那是下界有人在渡飞升之劫！
　　众仙互看了几眼，纷纷朝那处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154章 、仙界篇05
　　待李玉衡抱着眠眠, 御剑追上去的时候，位于西方天的劫云已经形成了。
　　那厚重的、令人不安的、浓墨似的云块被骤起的旋风一点点搅碎，再被带着形成一个巨大而可怖的旋涡。
　　而无数道紫到发黑的劫雷, 便在劫云中不断地蜿蜒盘旋着，只等酝酿完毕的那一刻, 就会给下方的渡劫之人一个痛击。
　　敖夜紧抿着唇，负手立于劫云旁, 冷峻的脸庞上似笼罩着一层寒霜，令人只一眼便心生冷意。他两条英气的俊眉不安地皱起, 凤眸半敛着，垂下的长密眼睫遮住了内里的浓浓忧惧之色。
　　他尝试着用龙族伴侣间特有的感应, 来感受佘宴白现今的情况, 然而却一无所获。很显然, 佘宴白没有解开自身的禁制, 拒绝了他的感知。
　　敖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只觉这世道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先前在大荒他孤身前往深渊杀魔龙取龙珠时, 纵使感受到了佘宴白渴望了解他状况的强烈情绪，但为了不教他担心，还是一直强忍着不解开自身的禁制。
　　如今焦急的那个人换成了他，他切身体验了一回, 才终于知晓了佘宴白那时的心情究竟有多么难受。
　　等待的时间忽然变得很漫长, 每一刻都显得很难熬。这无亚于一场惨无人道的心灵折磨, 但敖夜知道, 当初他的阿白受过，而他现在也必须得咬着牙忍过去。
　　星星踩着诛邪剑，就站在敖夜身侧, 不论是姿势还是神情，都与他极为相似。
　　只是他到底是太过年幼，在生父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刻，难免紧张得慌了神。
　　他背在身后的一双小手不知不觉就握在了一起，十根稚嫩的手指更是无措地交缠着。
　　“嗯，你叫什么来着？”眠眠到了后，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星星弟弟现下的状况，便连忙拍了拍李玉衡的肩膀，仰头问道。
　　李玉衡垂首，寒星似的眸子倒映出小仙帝白乎乎软绵绵的小胖脸，“李玉衡。”
　　“哦，那我命令你放我下去。”眠眠拿出了仙帝的架子，还夸赞了一句，“你飞得还挺快，不错不错。”
　　“谬赞了。”李玉衡点点头，俯身将怀里的小娃娃放在了滚滚白云上。
　　眠眠一得了自由，就快步走到星星身旁的时候，星星察觉到了，便低下头凝望着他，紧张到略微发白的唇微张，轻唤了一声，“眠眠哥哥……”
　　星星脚下的剑徐徐地往下降落，令自己得以与眠眠平视——两双同样金灿灿的眸子对视，一方蒙着层自己都未发现的雾气，不安与惶恐在眼底越积越多。
　　另一方虽也同样担忧，但到底是年长了些，这会见弟弟害怕了，那双总是盛着天真而纯粹的笑意的眼睛，竟也有沉稳冷静的时刻。
　　“星星不怕，爹爹会没事的。”眠眠抓住星星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着，遂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星星弟弟，我可是仙帝啊，那爹爹就是仙帝的爹爹，是三界、是此间天地所有生灵的爹！区区劫雷，我量它们也不敢伤了我们的爹爹！否则，哼哼……”
　　在眠眠的安慰下，因着年幼对佘宴白感知更强些的星星，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
　　“嗯，我不怕。”星星轻声道，只是却攥紧了眠眠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从他身上汲取到一些勇气。
　　眠眠弯了弯眼睛，重重地点了下头，“对，星星才不怕。爹爹可厉害了，一定能很快就渡劫成功哒~”
　　看到他的笑容，星星嘴角抿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哼哼，你和阿爹跑得好快哦，都把我给忘在后面啦。”眠眠嘴里说着抱怨的话，但眼里和脸上却带着甜甜的笑，一点都没有怪他们的意思。
　　星星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脸颊微红，低声道，“我有点着急，就忘了，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啊？”眠眠故作惊讶道。
　　星星的脸更红了，而经过眠眠的这一番插科打诨，他已然从忧惧的情绪中完全走了出来。
　　“要开始了。”
　　一直注意着劫雷动静的敖夜沉声道，他转过头，先是淡淡地瞥了眼几步开外的李玉衡，接着便低头看向了眠眠和星星。
　　闻言，两个小家伙忽然一个抓住他的衣角，一个抱住他的腿，相似的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劫云的方向，神情凝重。
　　显然真到了这一刻，他俩先前做下的各种心里准备都没用了，还是很担忧马上就要渡劫的佘宴白，生怕他们心爱的爹爹会有一丁点闪失。
　　而同样心忧如焚的敖夜，只能摸摸他俩的小脑袋，苍白又无力地安抚了一句，“别怕，你们爹爹会没事的。”
　　这一声“别怕”，听着倒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嗯。”眠眠抱着敖夜的腿，皱着一张小脸靠在他身上，此时此刻他再也没心情露出笑容了。
　　至于星星，只抿紧了唇，攥着敖夜衣角的小手愈发用力，几乎要扯坏了他的衣裳。
　　…
　　就在狐仙、藏青魔君以及追着他们而来的一众仙人赶到的时候，那酝酿了许久的劫雷，猛地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接着，便有一道粗壮的劫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俯冲而下。
　　“今儿是哪个厉害角色飞升，竟弄出了如此大的动静……这劫云与劫雷看着也太恐怖了吧，怕是那修者手上沾有不少人命啊……”藏青魔君喃喃道，不禁在距离敖夜等人约三四十丈远的地方停下。
　　不止是他惊讶，其余仙人也是一样的震惊。望着那比他们渡劫时要更大更粗壮的劫云和劫雷，不由得心惊肉跳，直以为是上界哪个混世魔王在渡飞升之劫。
　　于是便有那早飞升的仙人，忍不住抓着飞升晚些的仙人，小声问道，“你上来前，上界可是出了什么嗜血嗜杀、修炼邪功的大魔头？”
　　被扯住袖子的仙人一脸茫然，摇头道，“没、没啊……”
　　这就奇了怪了——众仙的心底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
　　若是正常修炼，怎会有修者的飞升之劫如此恐怖？简直是一副要令其死在劫雷之下的样子。
　　狐仙眼睛一转，三两步飞到比他们一行人早到许久的李玉衡身边，面带笑容，传音道，“玉衡仙君，您看，大家都是多年的老朋友，您若是知道些什么讯息，不如说出来给妾身也听听？”
　　闻言，李玉衡看了狐仙一眼，目光淡淡。
　　狐仙朝他眨了下眼，笑容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狐族的魅惑之术。
　　熟料李玉衡压根没有丝毫反应，还奇怪地看了眼狐仙的眼睛和嘴角，令她颇感郁闷。
　　“罢了，不说就不说。”狐仙放弃了从李玉衡这儿打探消息的事。
　　李玉衡却忽然回应了她，“你应当感到庆幸。”
　　“什么？”狐仙没听明白，“我庆幸什么？”
　　李玉衡却不说话了，目光落在身前的父子三人身上，心中有些不禁感慨。
　　迄今为止，修者飞升仙界，皆是独自一人。如他这般在仙界有相熟的同门师兄弟的仙人，已然是少数，更多的是无亲无故又无道侣的孤家寡人。
　　可眼前的这一大两小，却是一家人都来到了仙界，且要不了多久就能一家团聚，怎能不教人羡慕？
　　…
　　劫云旋涡里的黑紫劫雷，一道又一道、不间断地冲向去。
　　几乎每一道，都带着令人心惊的气势，在响彻天地的雷鸣声中，击向敖夜与两头小龙崽心心念念的人身上。
　　而他们却只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也不知道佘宴白现下是何种状况。
　　看着看着，眠眠就有些受不了了。他伸手摸了摸自个的小胸脯，里头的心扑通扑通得越跳越快。
　　他忍不住松开抱着敖夜腿的手，迈着两条小短腿，飞快地跑向劫云所在之处，企图用仙帝之威驱散劫雷，便是不能驱散，好歹也能削弱其几分威力。
　　“眠眠！”敖夜在小龙崽一头扎进劫云前，险而又险地把他揪了回来。
　　“不能去，不能打扰……”
　　敖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眠眠眼泪汪汪道，“受伤了，呜……我好怕，阿爹抱抱我。”
　　然而不等敖夜抱他，他就自个爬到了敖夜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抽噎道，“天雷坏死了，眠眠不喜欢它，它伤害爹爹，是坏东西……”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正在哭泣的小龙崽身上，压根没有发现，随着眠眠的一声声埋怨与指责，原来很厉害的劫雷正逐渐变得外强中干，令下方正在渡劫的佘宴白感到无比的困惑。
　　他也算是渡过大大小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雷劫了，自是知道这雷劫越往后越强，可他所遭遇的情况却截然相反，初时厉害，可到了半途却开始渐渐弱了下来，只是声势看着却依旧十分可怖。
　　敖夜望着劫云，眼神黑沉，哑声安慰道，“快了，就快结束了，眠眠不哭，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你爹爹了。”
　　他抱着眠眠回到了看似冷静的星星那儿，俯身将脸色泛白的小金龙也抱进了怀里。
　　如此，他安心了些。两个小家伙在敖夜气息的包裹下，也冷静了许多。
　　站在李玉衡身旁的狐仙，则渐渐皱起了秀丽的眉头，反复咀嚼着敖夜与眠眠口中所言的“爹爹”一词。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令她不由得一步步后退、后退，最后退到藏青魔君身旁，借由着他魁梧的身躯来遮挡住自己的大半身影。
　　而当那飞升之劫终于结束，劫雷消弥，劫云化作金光降落上界后不久，便有仙乐阵阵，紫气东来，金光大作。
　　随后有一身量高挑的红衣男子，从中大步走出。
　　望着红衣男子令人十分眼熟的昳丽脸庞，狐仙陡然一惊，将自己完全藏在了藏青魔君的身后。
　　她想，她终于明白李玉衡嘴里的“庆幸”是指什么了，不禁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道幸好自己没勾成人，否则这位主儿能教她体验一回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爹爹！”
　　眠眠和星星齐声唤道，顿时舍弃了刚刚还给予他俩安慰的阿爹，扑向了越走越近的佘宴白。
　　佘宴白稳稳地接住两个激动的小家伙，笑着低下头，一左一右在他俩的额头上各亲了一下，柔声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爹爹都快想死眠眠和星星了。”
　　“我也好想好想爹爹！”
　　“嗯！想爹爹！”
　　眠眠和星星皆搂着佘宴白的脖子，把脸贴了上去，一诉思念之情。
　　敖夜就站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眼神温柔地望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须臾之后，终于哄好了两个小家伙，佘宴白才抬眸，却不慎望进了敖夜缠绵缱绻的眼底。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155章 、仙界篇06-07
　　“今日未尽之事, 我等明日继续，诸位若无旁的事，便可散了。”敖夜回首, 朝众仙道。
　　语毕，他便俯身从佘宴白怀里接过眠眠, 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揽住爱侣纤细的腰肢, 往天宫所在的方向飞去。
　　众仙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他们一家四口的身影消失不见, 才渐渐有了些动静。
　　三三两两地凑作一堆，低声议论着什么。
　　“我怎么瞧着那红衣男子的长相……嗯, 有点眼熟呢。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哈哈哈, 我看只要是美人, 你都觉得似曾相识吧？不过那可是小仙帝的生父，你也敢动心思，就不怕惹怒了小仙帝的另一个爹, 被一剑给砍咯？”
　　旁边有离得近的仙人，不慎听到这俩人间的低语，神色纠结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也凑了过来, 小声道, “两位仙君, 实不相瞒, 在下也觉得……那位红衣男子有几分面善……我本以为只是错觉，可不巧听到两位的谈话，便知这可能不是错觉了。”
　　“咳, 那什么，我也好像见过那位红衣男子。”
　　“我也……”
　　“我……”
　　如这般的附和声，接二连三地在仙人们中间响起。最后在场的几百位仙人里，没吭声或神色茫然的，竟只两双手就能数得过来。
　　再搭眼仔细一瞧，这小部分仙人里，大半都是些飞升较晚的。
　　而那些出了声的，不是眼神闪烁，就是神情讪讪，一看就知道他们口中所谓的“见过”有虚，事实恐没那么简单。
　　“哈哈，好巧啊。”
　　“是啊，好巧，没想到我们这么多人都见过那位阁下，哈哈……”
　　“许是缘分，哈哈哈……”
　　众仙一阵尴尬地笑声过后，就住了嘴，沉默地面面相觑，却没哪个愿意当那第一个讲出实情的人。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竟僵住了。
　　直到一直沉着脸不吭声的藏青魔君扭过头，瞪着还缩在他身后的狐仙，不快道，“你躲本君身后干嘛？一身的狐臭味，离本君远点！”
　　狐仙登时后退了好几步，怒道，“我呸，姑奶奶我还没嫌弃你一身的汗臭味呢，你竟先嫌弃我来了？”
　　“呵呵，你试图勾引那人的男人，你说要是那人知道了，会怎么收拾你？”藏青魔君冷笑道，就要作势去告状。
　　狐仙吓得俏脸一白，连忙上前拦住他，“藏青！有话好好说，你是三岁小儿吗？丁点大的事也要告状！再说了，我和一众小姐妹只是馋那位阁下的儿子，又不是馋他男人！”
　　“这就要看那位阁下信不信你的这番说辞了。”藏青魔君少有的在与狐仙的交锋中占据了上风，气急败坏的那个人竟成了自诩聪明过人的狐仙。
　　狐仙又气又急，指着藏青魔君的鼻子，恨恨道，“我们好歹也算是认识了不少年，你怎狠心让我去死？那位阁下可不是好相与的，你要是真敢去他面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宁死也要拖你一起下水？大家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狐仙的本名其实不叫胡仙儿，而是无姓，只单单有“仙儿”二字。这并不是什么寄予了长辈厚望的名儿，只是饲养着她的大妖，随口唤出的奴名罢了。
　　在孔玉成为妖皇之前，妖族最强者乃是一位参与了屠龙一事、误入歧途的大妖。
　　屠龙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飞升通道虽开，但他们这些罪人又不敢渡那飞升雷劫，便只得想方设法来延长自己的所剩无几的寿命。
　　那位大妖所用的法子，便是不拘男女，或买或抢来一群与他气场相合的小妖养着做炉鼎，只待稍稍长成，就拖去双修，汲取身为炉鼎的小妖的修为、精力以及生命力，化为己用。
　　而被掠夺去了一切的小妖，要不了短短几日，就会命丧黄泉。死得凄惨，活着时也不见得有多好。几十人被铁链锁在一个房间里，整日整日地强喂灵物以求尽快提高小妖的修为，直至某日长成，被大妖选中，成为他的“新娘”。
　　而狐仙，运气不好，几十号人里偏偏就她被大妖随手一指，选中成了死前还要被其折磨一番的新娘。
　　但许是倒霉到头了，就迎来了一次好运。被梳洗打扮了一番，躺在床上等死时，那急不可耐地想要享用她的大妖，就被一柄细软的银剑给缠住了脖子，停下了令她恶心的动作。
　　说起来，佘宴白对狐仙还算有救命之恩，可每每回想起佘宴白那时盛着滔天杀意的眼神，以及后来对那大妖的种种折磨之举，狐仙就不禁浑身泛冷，只想离那个看大妖越惨、就笑得越开心的蛇妖远远的。
　　那蛇妖是个疯子，是比那个大妖还要可怕无数倍的疯子，要逃，逃得远远的……
　　便是此时，她已经成了仙，可对佘宴白的畏惧，就像是刻进了骨子里，永生都无法磨灭。
　　藏青魔君双手抱胸，轻蔑地望着狐仙惊惧不安的神色，不以为然道，“我藏青做人一向堂堂正正，有什么可害怕的？况且那位阁下虽然为人又狠又疯，但并非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所以你放心，要死也只会死你一个。”
　　不想撂了狠话后，狐仙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她抬手摸了摸云鬓，将上头的步摇往发间按了按，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招手，她的那群小姐妹就飞快地小跑了过来，齐齐瞪着藏青魔君。
　　“我一个人的话，那位阁下或许不信。但一群人呢？你猜他信还是不信？”狐仙笑眯眯地望着藏青魔君，眼神微冷，“你莫不是失忆了？那我就来帮你回顾回顾，先前在紫宸殿内，姑奶奶我打趣说你也可以去勾小仙帝他爹，你自己虽不感兴趣，但却有意让旁的魔仙去勾引啊。”
　　狐仙的小姐妹们待她说完，纷纷附和道，“我们可都瞧见了，也听见了，你可抵赖不了。”
　　藏青魔君眼中的得意之色顿消，咬牙切齿道，“行，算你厉害，我不去向那位阁下告你的状，你也少动些歪心思去污蔑我等。不然真惹着了那位阁下，我们擎等着被打散仙魂吧。”
　　要说藏青魔君与佘宴白的往事，便很简单了。深渊位于魔族境内，虽然可怖，但亦是魔族人，人尽皆知的、能快速提升修为的好地方。
　　只要能克服内心深处的恐惧，跳下深渊闯一闯，死了的便不说了，但凡能活着爬出来的，不说前途通达，也会成为同代人中的佼佼者。
　　藏青魔君是个有野心的，少年时尤甚，便不怕死地闯过深渊。不巧，他在深渊还没闯荡几天，就撞上了刚从孽生海里爬出来不久的佘宴白。
　　那时，藏青魔君年少轻狂，嘴上没个把门的，一瞧见当时尚处于虚弱状态中的佘宴白，就忍不住嘲讽了几句。
　　也亏得他那会不仅没做出趁虚伤人的恶事，还丢下了一枚效果不错的疗伤丹药，与佘宴白约战。
　　才在日后佘宴白伤愈，找上门来履约的时候，只堪堪被打了个半死而已。
　　回忆起被那雪白蛇尾，一尾巴抽断双腿的经历，藏青魔君就是一阵腿软，差点当众跪了下来。
　　那等可怕的经历，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
　　这会他先低下了头，狐仙也不会死咬着他不放，毕竟要是闹大了，他俩铁定只会两败俱伤。
　　到了那人面前，他俩谁也讨不了好果子吃。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同为仙人，都认识不少年了，何苦自己人为难自己人。”狐仙悄悄地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几分，“现在不同往日，咱们头顶上还压着尊小仙帝呢，要是再互相敌对下去，就没意思了。”
　　她话里有话，藏青能飞升成仙自然不是真蠢，便臭着脸点了下头。
　　古人云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以后，还不知道小仙帝会朝他们这些仙人丢几把火呢，所以他们彼此间的内斗确实该停一停了。
　　狐仙又看向独自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几乎要融进滚滚白云中去了的李玉衡，唤道，“玉衡仙君，您以为呢？”
　　李玉衡回首，目光掠过众仙各异的脸色，最后落在狐仙幽暗不明的眼眸处，“仙子所言在理，只是……”
　　“什么？”狐仙道。
　　“天道既然立了仙帝，就不会擅改，所以我劝诸位还是早日接受此事为好。”李玉衡提醒道。
　　狐仙愣了一下，随后她垂下眼帘，俏丽的脸上浮出一抹浅笑，“我们这些仙人，如今一看见那位小仙帝，就会心生敬意，不接受又能如何呢？所以玉衡仙君您就放心吧，我们便是想，也生不出什么不臣之心啊。”
　　闻言，李玉衡皱了下眉，又松开，“我看尔等似乎知晓那位阁下的厉害，既然如此，日后就应当谨言慎行，莫去挑衅才是。”
　　“听您这话，似乎您也认识那位阁下？”狐仙抬眸，好奇道，“不知您是怎么认识的？”
　　一直默默关注着他们的众仙，纷纷将探究的目光，投向那背着长剑的白衣剑修，试图从他那儿得知一些讯息。
　　李玉衡微微侧身，望着远处被紫气环绕的宫城，目光沉沉，“昔年，那位阁下曾亲临剑宗，杀了一位太上长老……”
　　彼时他尚且年幼，奉身为宗主的师尊之命，为太上长老送丹药。
　　却恰巧撞见了佘宴白刚杀完人的场景，一袭红衣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艳丽，妖冶的笑容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愉悦。
　　而他脚下，是一地细碎的猩红之物，已然和泥土融为了一体，再看不出活着时的模样。
　　后来……李玉衡只记得自己在铺天盖地的血腥味中与那人放肆的大笑声中，拖着僵硬的身体狼狈转身，连滚带爬地逃跑。
　　再后来，他向师尊禀告了此事，师尊沉默许久，只道了一句死有余辜，便压下了此事。
　　听完李玉衡的叙述，众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后，亦犹犹豫豫地陆续说出了自己的往事。
　　大致可分为三等，一为切身体验过佘宴白的凶残的，如藏青魔君。二为亲眼目睹过佘宴白疯狂血腥之举的，如狐仙。
　　而这两种，能活下来的无一例外都被下了禁制，无法向外界泄露佘宴白的讯息。
　　三为只有过短暂的一面之缘或从亲朋好友口中听说过佘宴白此人，却并不甚了解的，如李玉衡。
　　而李玉衡为此困惑了许久，直至后来下山历练，才从收集到的零星传闻与后续师尊透露出来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了大致真相。
　　…
　　那厢。
　　敖夜带着佘宴白入了紫霄宫，也就是天宫内，应当为仙帝寝宫的地方。
　　“你们昨儿便是睡在这？”佘宴白随意地扫了几眼紫霄宫内的布局与物品陈设，满意地点了点头。
　　敖夜道，“嗯。眠眠还小，暂时离不了你我，我们便先陪他住在侧殿。等眠眠以后再长大些，再让他住进主殿。到时候，我们可以搬去天宫南边的重华宫住，星星可以住在北边的北辰宫……”
　　“不要！不要！”眠眠搂着敖夜的脖子，头却使劲往后仰，身体几乎弯成了一张弓。
　　被敖夜一手搂回来后，他又扭着身子气哼哼道，“我才不要和爹爹、星星分开！”
　　“可是眠眠。”敖夜认真道，“你终究会有长大的那一天。”
　　眠眠愣了下，随后嘟了嘟嘴，不开心道，“那我就长慢一点好了，我要慢慢长大……”
　　“可就算再慢，眠眠也会长大啊。”佘宴白在一旁笑道，“等眠眠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伴侣，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觉得我们烦呢。”
　　眠眠一听，不乐意了，往佘宴白所在的方向一扑，使劲地往他怀里挤，“我要爹爹抱~”
　　佘宴白无法，只好张开手臂把闹脾气的小家伙搂在怀里。
　　待被佘宴白抱在了怀里，眠眠才安心了些，他一手勾住佘宴白的脖子，把小胖脸贴到他的侧脸上，蹭了蹭。另一只手则拉住星星的小手，紧紧地攥着。
　　“不会烦哒，就算以后有了伴侣，我还是最爱爹爹和星星……嗯，好叭，也爱阿爹，哼，不过现在阿爹得排在星星后面，谁叫阿爹要让爹爹和星星离开我的呢……”眠眠嘟囔道，说着，还回头瞥了眼敖夜。
　　“不离开哥哥。”星星回握住眠眠的手，认真保证道。
　　眠眠满意地笑了，随后眼巴巴地望着佘宴白。
　　佘宴白瞥了眼满脸无奈的敖夜，笑道，“嗯，爹爹也不离开眠眠。”
　　眠眠当即欢呼一声，遂扭头得意地望着敖夜，“爹爹和星星都不离开，嘿嘿~”
　　敖夜颇有些哭笑不得，“嗯，不离开，我们都不离开你。”
　　不想眠眠竟记了仇，金灿灿的大眼睛滴溜一转，忽然坏笑道，“可是阿爹想离开哎，那就阿爹一个人住在外面叭~”
　　闻言，敖夜一怔。低头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微微一笑，看似正经道，“但是你爹爹离不开我怎么办？没有我在身旁，他怕是睡不好觉。”
　　佘宴白不禁悄悄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含着不容忽视的警告。
　　这可就难办了，眠眠的目光在敖夜与佘宴白之间转来转去，最终无奈地小声叹气，“那就不赶阿爹走了，唉~”
　　最后的这一声叹息，听着还觉得怪遗憾的，令敖夜暂时打消了伺机搬出去和佘宴白住的念头。
　　…
　　待到了侧殿门口，佘宴白发现里头的地面竟是一层软绵绵的白云，等一脚踏进去，方知地上其实是铺了一层玉砖的，只是有人又在玉砖上铺了厚厚的一层云而已。
　　佘宴白弯下腰，把怀里的两个小家伙放下来，笑着问道，“谁的主意？”
　　“我哒~”眠眠一屁股坐在白云上，仰着头笑道，“软软的，还凉丝丝的。”
　　说着，他还在云堆里打了个滚。
　　星星在他身旁坐下，双手捧起一团云，用仙力简单地修整一下，便成了一头白乎乎的小龙崽。
　　“看，是眠眠。”星星高高地举起手中巴掌大的小龙崽云团，抿唇一笑。
　　“不错，很像你眠眠哥哥。”佘宴白笑道。
　　眠眠见了，弹出一团仙力，将星星手中的白云染成了金色，“看，我变成了星星啦，哈哈哈……”
　　佘宴白揉了揉眠眠的头，“你呀。”
　　“怎么啦？”眠眠甜甜笑道。
　　“唔，很厉害。”佘宴白柔声道，“你俩在这玩会，爹爹和阿爹去里头说会话。”
　　“嗯！”眠眠挥了挥手，“去叭。”
　　星星只点点头，又抓起一团云，做了头白龙崽，然后放在被眠眠变了色的金龙崽旁边。
　　“嗯……星星弟弟，你再做一个爹爹和阿爹，好不好呀？”眠眠瞅着两团云做的龙崽，说道。
　　“嗯。”星星应道。
　　佘宴白笑了笑，遂朝敖夜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起往里走，随便挑了间房走进去。
　　敖夜落后一步，把门合上，不想一转身就被扑过来的佘宴白压在了门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阿白？”敖夜垂眸，微讶道，“这么急？”
　　佘宴白勾住他的脖子，润泽的红唇缓慢地凑近，却在即将碰到敖夜唇瓣的刹那，突然往后一撤。
　　“急？哼，你怕不是在说你自己吧。”
　　敖夜怔了下，旋即低低一笑，应承了下来，“嗯，我急。”
　　佘宴白不禁白了敖夜一眼，往后退几步，脱了鞋坐在靠窗的榻上，挑起眼帘望着他，唤道，“过来。”
　　敖夜依言走过去，坐在榻边。
　　佘宴白便拔下头上的簪子，往榻上一躺，枕着敖夜的腿，感慨道，“自从有了两个小家伙后，与你独处的时光真是少的可怜啊……”
　　敖夜垂首，手指插i入他发间，温柔地梳理着，“眠眠和星星是你送我的珍宝……等他们再长大些就好了……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不急。”
　　闻言，佘宴白忍不住笑了，“那先前是谁和眠眠提分居一事的？”
　　敖夜的手一顿，抿着唇不说话了。
　　佘宴白伸手拽住他的领口，将他拉下来，欲亲一口，安慰一下这郁闷的男人。
　　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于是动作就停在了半途。
　　佘宴白皱了下眉，叹道，“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人。”
　　说罢，他推开敖夜下了榻，赤着脚走到门边一把拉开，然后大步往外走去。
　　徒留某人犹坐在榻上，心情愈发得郁闷了。
　　须臾之后，他低叹一声，也起身离开了此处。
　　外头，两个小家伙中间出现了一堆零乱的玉简。佘宴白依照着那堆玉简未坍塌的底部，判断出他俩刚刚是在拿玉简搭房子，只可惜最终塌了不说，还压坏了里头用白云做的三头龙和一条蛇。
　　佘宴白走过去，在两个小家伙身旁蹲下，正要哄他们，却发现随手拿起的一块玉简里，用神识刻着一人的经历。
　　“这是什么？”佘宴白皱了下眉。
　　“阿爹要弄哒，说我们得了解仙人们。”眠眠回答道。
　　佘宴白回头，拿着玉简，朝正在走过来的敖夜挑了挑眉，“你想了解他们？”
　　“嗯。”敖夜道，“将仙人们记录在册，以后也好方便眠眠管理仙界。”
　　佘宴白忽然笑了，“你倒是慈父心肠，只是何须如此麻烦？不巧，那些人我瞧着大半都有些眼熟，有什么想知道的，你还不如来问我呢。”
　　“阿白大都认识？”敖夜这下是真惊讶了。
　　“怎么，当初伴侣仪式上，你没看到我这部分的记忆？”佘宴白对他的惊讶感到有些奇怪，“你见了那些仙人，就没觉得有些人令你感到一丝眼熟？”
　　敖夜低下头，不自在地低声解释道，“我那时只顾着看你去了。
　　至于佘宴白记忆里的旁人，他哪会放在眼里和心上。
　　佘宴白摇头失笑，释放出神识，不一会儿便将地上那些空白的玉简填上了大半。
　　“行了，有几个面生的仙人，恐怕还需要你亲自询问。”
　　敖夜在佘宴白身旁单膝跪下，俯身在他的眉心落下一枚轻吻，遂笑道，“辛苦夫人了。”
　　“贫嘴。”佘宴白笑睨了他一眼。
　　不料一转眸，就看见睁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俩的两个小家伙，佘宴白登时脸色微红。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感谢在2021-10-13 21:18:42~2021-10-15 23:5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橙君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6章 、仙界篇08
　　这日傍晚, 落日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得一片通红，就好似有人在云里放了把火，再不巧遇上晚风, 烧起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佘宴白双手抱胸倚着殿门前的金玉柱，眼睑低垂, 目光沿着殿前色泽润白的台阶一层层往下，最终落到那未被玉砖所掩盖住的地方。
　　看着红里泛金的松软云团在微风中起伏不定, 他的心情却很是轻松愉悦。
　　于是薄红的唇微微勾起，眉梢眼角都带着笑。
　　只是没一会儿, 这短暂的平静时光，就被来自他身后的声响给打破了。
　　先是不大不小的一声撞击——嘭。
　　接着, 好似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宛如珠落玉盘。
　　佘宴白懒懒地收回欣赏云霞的目光, 倚着柱子的肩悠悠直起，脚下一转，就欲回殿内一探究竟。
　　不想没走几步, 脚刚抬起尚未跨过门槛，就听到里头忽然传来一道伤心欲绝的哭声。
　　“呜呜呜……爹爹你在哪啊？快过来啊，呜呜呜……”
　　这嘹亮的哭声中，还夹杂着他家二崽微弱的安慰声。
　　“不、不哭, 哥哥不哭……”
　　佘宴白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以为眠眠是在和星星玩闹的时候, 不小心撞到了哪儿, 这会在哭着找他撒娇呢。
　　谁想他一走进去，就瞧见满地都是水，还犹带着未散的香甜热气。
　　再往里走, 绕过一扇绣着鱼虫鸟兽的精美屏风，佘宴白就看见那修得四四方方的汤池内，有洗髓伐经之效的热水，只剩下不足他脚踝高的浅浅一层。
　　而两个浑身光溜溜、湿漉漉的小娃娃就坐在池底，一个弓着腰双手抱头，正在嚎啕大哭，另一个则慌乱无措地望着他，试图安慰却一直没有成功。
　　“怎么了这是？”佘宴白脱掉湿漉漉的鞋子，再褪去外衣随手丢到屏风上，然后才走到池边跳下去，涉水朝两个小家伙走去。
　　星星跪坐着，闻声抬起头，往日一贯沉静的金眸，这会却盛满了慌张。
　　“爹爹，哥哥刚刚脚滑，一头撞上了池壁，然后、然后……”
　　“然后我的角角就掉了，呜……”眠眠猛地嚎了一嗓子，“怎么办呀，爹爹，我没了一只角，成了一头残疾的小龙崽，呜……”
　　他哭得可伤心了，身子一抽一抽的，只是仍双手抱着头，不肯教佘宴白和星星瞧见他缺了一只角的脑袋。
　　佘宴白挑起眉毛，有些惊讶，“角脱落了，真的假的啊？”
　　听到爹爹的质疑，眠眠更难过了，干脆一弯腰，把脸埋进池中浅浅的水里，让流出的泪和池水融为一体。
　　“是真的。”星星点了点头，神情沉重，显然在为他眠眠哥哥的遭遇感到难过。他叹了口气，然后低落道，“眠眠哥哥的角一撞到池壁，就掉了下来，是右边的那只角。
　　佘宴白“嗯”了一声，遂在星星身旁坐了下来，一伸手把可怜的眠眠捞进怀里，柔声哄道，“乖崽崽，松开手抬起头，让爹爹仔细看看你的情况。”
　　眠眠有点犹豫，“呜……可是我现在只有一只角了，万一丑到爹爹可怎么办呀？”
　　一想到这一点，小龙崽就难过得无法呼吸，缺了只角的残疾龙可难看了，爹爹看了要是不喜欢他了该怎么办？
　　佘宴白想笑，但是看小龙崽伤心得如此认真，他便竭力忍住了，只声音愈发得温柔，“咳，不会的。不论眠眠变成什么样，在爹爹心里，你和星星永远都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龙崽！来，乖眠眠，让爹爹看看。”
　　“呜……那好叭~”眠眠慢腾腾地松开手，在佘宴白怀里磨磨蹭蹭抬起了头。
　　他整张脸都湿漉漉的，一双大眼睛盈满了泪，欲流不流。眼眶红红，鼻头也红红，看着真是可怜极了。
　　再往他饱满的额头上一看，稚嫩的龙角虽然显露出来了，但果然只有一个，另一边本该与之对称的角则不见踪影了。
　　佘宴白四处看了看，池内除了水与漂到角落的金镂球外，并无眠眠掉了的龙角。
　　“眠眠掉的角呢？”佘宴白道。
　　“在玉坠里呢，呜。”眠眠抽噎着回答道，末了，天真道，“爹爹你说，这角角能不能黏上去啊？”
　　“恐怕不行，那角既然脱落了，就说明它的时间到了，已经是只废角了。”佘宴白道。
　　眠眠忧伤道，“就是说我的角角它死了？”
　　“嗯……也可以这么说。”佘宴白上手摸了摸缺了角的那处，见没有异状便放下心来，接着又摸了摸眠眠仅存的左边龙角，发现其有些松动，说不定哪天亦会脱落下来。
　　想了想，他道，“恐怕近日，你左边的角也会脱落……”
　　他话还没说完，刚刚只掉了一只角就已经很伤心了的小龙崽，这下简直是遭遇了晴天霹雳，整个人彻底傻了。
　　“左边的角角也要没了？”眠眠愣了一会，才不敢置信道，“那我岂不是要成为一头小秃龙了？呜，这下我就是龙族最丑的龙了，呜，我不要见人了……”
　　他一边哭，一边把头上最后的角收归体内，语带哭腔道，“我以后不变龙啦，也不露角角了，这样我左边的角角是不是就不会掉啦？”
　　“噗哈哈哈……”
　　还是没忍住，佘宴白笑出了声。
　　“爹爹？！”眠眠震惊又伤心，难过道，“我都这么惨啦，爹爹还笑，呜，我不要活了，呜……”
　　佘宴白把怀里的小龙崽搂紧了些，笑声却越来越大。
　　“呜……爹爹已经不爱我了，哼，不要爹爹抱，爹爹坏！”眠眠生气了，挣扎着要从佘宴白怀里出来，闹着不要爹爹抱了。
　　“不生气，爹爹错了，爹爹不笑眠眠了。”佘宴白按住怀里不住挣扎的小家伙，艰难地忍住笑意，欲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他。
　　熟料却被一旁低头沉思了良久的星星，拉了拉袖子。
　　“嗯，怎么了星星？”佘宴白转头看向一脸凝重的小金龙。
　　星星严肃道，“爹爹把我的角割下来给眠眠哥哥接上吧，我的角还活着，应该能用。”
　　说着，他光洁的额头上出现了一对小小的金角。
　　佘宴白一愣，上上下下地看了星星好几眼，遂确定他家二崽所言的这番话竟然是认真的。
　　龙角之于龙族，更甚于头发对人族的重要性。缺角断角等等，对龙族来说，可谓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不止会影响一头龙的美丑，角有损，还会削弱一头龙的战斗力。
　　佘宴白没想到，星星为了让眠眠不再伤心，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星星又召唤出诛邪剑，推到佘宴白手边。然后他微微低头，闭上眼，显然他说要献角给眠眠，不是在说笑，而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开始吧，爹爹，我不怕疼。”
　　“不要！”眠眠一听，也顾不上和佘宴白闹脾气了，连忙拒绝道，“我宁愿做一头丑丑的秃龙，也不要星星弟弟的角！”
　　星星睁开眼，看着他，“可是你很难过。”
　　“难过也不要星星弟弟牺牲自己的角！”眠眠红着眼吼道，“我都掉了角难过死了，爹爹气我！星星也气我！你们坏！”
　　第一次被一向宠着他的眠眠哥哥这样说，星星低下了头，既无措，又委屈。
　　眼睛一眨，泪水就流了出来。他是个安静的小龙崽，便是连哭，都是默默无声的。
　　而眠眠发现他一向宝贝的星星弟弟哭了，也难过得不停掉眼泪。
　　他伸手把星星拉过来，抱住哭道，“呜，星星……”
　　望着怀里哭成一团的小家伙，佘宴白这下是真笑不出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道，“你俩是不是忘了，龙族幼年时有换角期。现在那月牙似的小角不脱落，以后怎会成出像你们阿爹那样漂亮又威武的大角？”
　　佘宴白的话像一声惊雷，瞬间使两个正在哭泣的小家伙止住了声，扭过头呆呆地望着他。
　　“换……角期？”
　　“意思是，掉了小角，会长出大角？”
　　“嗯。”佘宴白抱起两个傻住了的小家伙，出了汤池。
　　一道温和的仙力掠过三人周身，带走了他们身上的水渍。又拂过地面，令其重新变得干燥。
　　“那我岂不是白哭啦？”眠眠趴在佘宴白肩上，忽然觉得心好累。
　　经佘宴白的提醒，两个小家伙便开始回顾那长长的传承记忆，果真从里头找到了关于龙族换角期的相关片段。
　　星星倒是松了口气，只要他眠眠哥哥的角还能长出来就好。
　　“对，白哭了。”佘宴白笑道。
　　他把两个小家伙放在干净的床上，帮着穿上一身里衣后，才用柔软的被褥盖住。
　　眠眠摸了摸额头，眨巴着湿润的眼睛望着佘宴白，忽然哼唧道，“爹爹今天好坏呀。”
　　佘宴白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下，笑道，“还坏吗？”
　　眠眠嘟了嘟嘴，想了想，说道，“再亲一下就不坏了。”
　　佘宴白失笑，果断又亲了下，接着一转头，又在他家二崽的额头上也亲了两下。
　　于是两个刚刚哭过的小家伙，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玩了大半天，又哭闹了一场，故而他俩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感到眼皮渐重，在佘宴白的哄声中，渐渐睡去。
　　佘宴白坐在床边，一直等他俩彻底睡着，又为其掖了掖被角，才赤着脚离开，步伐轻快地走向位于侧殿另一头的书房。
　　吱呀一声，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伏案疾书的男人闻声停下。
　　转过头，深邃的目光顺着佘宴白含笑的脸庞一路向下，最后落到那绯红衣摆下，赤着的一双雪足上。
　　脚趾似玉笋，瞧着分外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10-15 23:53:39~2021-10-16 23:2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421068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7章 、仙界篇09
　　微凉的晚风越过门槛, 拂过那飘逸的绯红衣衫，轻盈的衣摆扬起又落下，将那双赤i裸着的玉足遮去大半, 只隐隐约约露出一点脚尖。
　　敖夜目光一凝，英气的眉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薄唇抿起。
　　明明刚刚还是一派温柔喜悦的神色，这会却凭白显出几分不悦来, 明显得教人想不察觉都难。
　　佘宴白站住，挑眉望了过去, “怎么，不欢迎我来？”
　　敖夜把手中的毛笔放在青色的笔山上, 摇了摇头。
　　佘宴白却好似没看到一般, 耸了耸肩, 唉声叹气道, “既然不欢迎，那我就回去好了。唉，这才成为伴侣不过百多年, 某人就没了新鲜感，连看我一眼都觉得烦，真真是薄情寡义负心——”
　　脚下一转，绯红的衣摆旋开, 如一朵盛放的红牡丹。只是这朵散发着冷香的秾艳红花还没离开原地一步, 就被那及时离开案边, 阔步而来的黑衣男人一把从后面抱了起来。
　　“……郎。”
　　这一个字被佘宴白含在舌尖许久, 才缓缓吐出。就好似晨间，一滴晶莹的露珠在娇艳的花瓣尖上坠了良久，才悠悠落下, 滋润了其下干渴已久的土地。
　　敖夜垂眸，长密的眼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晦暗的阴影，翘起嘴角应了一声“嗯”。
　　佘宴白轻轻一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宽松的衣袖徐徐滑落，露出两条骨肉匀称的白皙手臂。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笑道，“看来郎君对我还是有几分兴趣的呢。”
　　敖夜眼睫一颤，眸光愈发暗沉。
　　只是想起尚未完成的事，便硬是忍住了身上的冲动，低声道了一句“别闹”，遂抱着人回到了案边。
　　见他渐重的呼吸只瞬间的功夫就恢复了平稳，佘宴白微讶，没料到他竟会是这个反应，顿感郁闷。
　　于是那搭在男人肩头的手，渐渐地动了起来，摸上后颈用冰冷的手指缓慢地比划着，好似在寻找合适的下手位置，好一举击杀手下不乖顺的猎物。
　　然而最后，这冷血的猎人还是心软了，只并起两指，轻轻地拧了下男人的后颈肉，以示不满。
　　敖夜又坐回那冷冰冰的椅子中，把佘宴白放在自个腿上，一手揽着爱侣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搭上案面，翻开一本书册，认真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快，不薄的一本书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看完了。然后，他执起笔，在一旁的纸上写了几笔。
　　顿了一会儿，他放下笔，面前又出现了一本用仙力凝聚而成的书册。
　　敖夜皱着眉，继续翻看，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而认真，俨然已全身心投入其中了。
　　佘宴白这下是真惊诧了，不禁扭过身子，仰头问道，“我在你怀里，你还有心情看书？阿夜，你可是改名换姓为柳下惠了？”
　　他不由得怀疑，是否因着两人相处久了，自己对这男人的吸引人便真的大不如前了。
　　明明他刚进门时，这男人的眼睛还紧紧地盯着他的脚，目光炙热得几乎要烫化了他的皮肤。
　　可现在倒好，这人说当君子，就真成了那坐怀不乱的君子。
　　他甚至怀疑，敖夜可能都忘了怀里还有个他。
　　“阿白，此乃正事，拖延不得。”敖夜腰微弯，下巴置于爱侣的肩窝里，解释道。
　　那揽着佘宴白腰身的手渐渐收紧，好教他不开心的爱侣知晓自己的身体，其实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冷静。
　　佘宴白眸光微闪，双颊生粉，不大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似乎想远离渐热起来的某物。
　　“别动，阿白。”敖夜手臂一紧，按住了佘宴白。
　　佘宴白茫然又无辜地回望着他，“怎么了？”
　　敖夜闭了闭眼，唇贴上爱侣的薄而小巧的耳朵，哑声道，“阿白，正事要紧。”
　　许是竭力在忍耐，他额角隐隐有细汗冒出，白玉似的脸庞从眼下升起红云，一直红到了耳后。
　　这正事本应数日后方开始进行，但谁教仙界诸人，佘宴白竟认识大半，一来就帮敖夜完成了记录众仙生平一事，于是这正事便自然而然地提前至今日。
　　两个小家伙乃龙族，幼年期远比上界的妖魔两族长，如今心智尚不成熟，自是帮不上什么忙。而佘宴白自从多年前身旁有了孔玉做帮手，除杀仇人外，鲜少再亲自操劳。
　　且敖夜也不想辛苦佘宴白，以致于最后这大大小小的事，便全落在了他一个人头上。
　　佘宴白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忽然笑叹道，“你啊……我算是明白为何扶离执意想让眠眠一个尚未长成的小龙崽做这个劳什子的仙帝了，眠眠虽年幼，但有你这个做过凡间帝王的慈父帮着处理事务，便也不妨事。而有我在这威慑着，那些个知道我厉害的仙人想兴风作浪，就得三思而后行，以免惹着我了下场凄惨。待日后眠眠长大，你我撒了手，他也有星星这个血脉相连、感情甚好的亲兄弟辅佐在侧。”
　　敖夜听了，淡淡一笑，“扶离先生毕竟是天道，所思甚远，非你我所能料。”
　　“啧，你还夸他。”佘宴白瞪了他一眼，“这哪是眠眠当仙帝，分明是我们一家四口都被绑在了这冷清的天宫里。”
　　敖夜低下头，吻了下佘宴白挺翘的鼻尖，温柔道，“只单单他让我在两千年后活过来，且再遇见你一事，就足以令我原谅他所做的一切。”
　　佘宴白轻哼一声，不再提及此事。
　　“等眠眠大了就好了，到时候我们便能长久地独处……”敖夜道。
　　熟料他的遐想还未开始，就被佘宴白迎头泼了一大盆冷水。
　　“你觉得依着眠眠那黏人的性子，你能美梦成真吗？”佘宴白打趣道，“小心到时候，你真的是一个人独处了。”
　　敖夜沉默了，半晌后叹道，“你所言……确实是个问题。”
　　而他本身又极为喜爱佘宴白为他诞下的两个小家伙，到时候只要眠眠一撒娇，他能不能坚持要和佘宴白搬出紫霄宫都是个问题，更遑论奢想长久的两人时光了。
　　叹息一声，敖夜便将此事暂且搁置起来，目光又落在了那案上写了大半面的纸上，说道，“我初步草拟了一份，你瞧瞧如何，可有什么修改意见。”
　　他手一伸，拿过那张纸，在佘宴白面前展开。
　　而那纸上所写的一列列端正大气的墨字，便是敖夜用了大半天所做的正事——为这偌大的仙界制定出一些简明可行的天条，以约束众仙的言行，而触犯者则会受到相应的惩处。
　　眼下仙界人少，事情也少。但等时间长了，飞升的仙人就会多起来，到时候事情也会随之增多。
　　若不趁早制定出仙人应当遵守的规则，等真出了事，就迟了。
　　纸上只有粗陋的寥寥数条，但已是敖夜在回顾了为凡间帝王时阅览过的律令典籍，以及龙族的传承记忆后，绞尽脑汁所想出的成果。
　　仙界不比别处，飞升至此的仙人不死不灭，也就意味着他们彼此会长久地相处下去。
　　所以这天条严了松了，都不合适。
　　单单是把握这个合适的度，就已经耗费了敖夜不少心神。若他还是凡人，怕是已经愁白了三千青丝。
　　佘宴白转眸扫了几眼，便道，“你写的这些我看着还行，只需再精心打磨一番即可。你也无需太过着急，大可以先宣布这些天条，待施行之后，再根据实情做一些增删修改。”
　　敖夜抿唇一笑，“嗯，都听夫人的。”
　　佘宴白瞥了他一眼，笑道，“嗯……这对触犯者的惩罚，重则打散仙魂，还算有些威慑力，可以施行……只是我瞧着这张纸，却好似少了点什么。”
　　“什么？”敖夜虚心求教道。
　　佘宴白身子一软，靠在他胸膛上，抬眸笑道，“犯错的人会受罚，那如我这般守规矩的人呢，会有奖赏吗？”
　　敖夜一笑，“有。”
　　说罢，他低头在佘宴白眼角吻了一下。
　　然后他当真思考起佘宴白的提议，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头，喃喃道，“该拿什么做奖赏好呢……仙人与天地同寿，样貌又可随心变化，且能飞升上来的几乎个个都有些过人之处……仙人法力无边，若是奖赏一些身外之物，怕也无用。”
　　看着他陷入苦恼之中的样子，佘宴白颇觉好笑，“你只想着他们有什么，为何不去想想他们想要什么，又或者说缺些什么？”
　　这一问，又把敖夜难住了。
　　他拧着眉，望着手里的纸张陷入了沉思。
　　仙界这些拥有了一切的仙人们，究竟会缺些什么呢……
　　见状，佘宴白不由得在心里叹气。
　　早知道这男人今儿一心想着正事，他就不该过来，回去搂着两个软绵绵香喷喷的小家伙一起睡觉不好么。
　　思及此，佘宴白拿开敖夜的手，果断从他怀里离开。
　　“怎么了？”敖夜不解地望着他，手里还紧紧地捏着书写着天条的那张纸。
　　佘宴白轻哼一声，“我本是打算过来陪你睡觉的，可你一心想着正事呢，我怎好留下打扰你？所以啊，我这就回去陪眠眠和星星睡觉去。你呢，就在这，一个人慢慢地想吧，”
　　说罢，他就当真毫不留恋、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敖夜坐在椅中，呆呆地望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处，识海却被无数关于天条的思绪填得满满当当，竟忘了开口留下他。
　　而当佘宴白跨过门槛，曼妙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时，敖夜才忽然回神——他想，他大概知道什么样的奖赏可以令那些仙人们心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感谢在2021-10-16 23:28:07~2021-10-17 23:54: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啊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8章 、仙界篇10
　　第二天, 众仙一大早就入了天宫，可等到了紫宸殿前，却发现殿门紧闭, 不由得面面相觑。
　　接着，他们就听到了敖夜的传音, 说是朝会改期，他们可暂居天宫外围那些空荡荡的的殿阁楼宇内, 等候来日召见。
　　“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推迟了呢……”藏青魔君双手叉腰, 死死地瞪着面前紧闭的殿门，不解道。
　　忽然, 他抬手抚着胸口, 喃喃自语道, “不知为何, 我这心里头总有丝不好的预感。”
　　一旁的狐仙见了，秀眉蹙起，不悦地睨了他一眼, “你一个大块头学什么西子捧心，也不怕瞎了我等的眼。至于为何推迟，说不定是人家小两口才在仙界重逢，正是蜜里调油不舍得离开彼此的时候, 所以才把朝会延后几天而已。你啊, 就别胡思乱想, 在这说些蛊惑人心的话了。”
　　然而其实她心里也知道, 仙人的预感往往不会出错，预感之事发生，也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但他们此刻正在天宫之内, 一言一行说不定都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实在不好再如之前那般言行无状了。
　　毕竟，这仙界刚来了个不好惹的主。
　　藏青魔君刚想发怒，就看见了狐仙眼底的警告之色，只得强忍了下来，拿目光狠狠地剜了她几眼。
　　狐仙不仅不怵，还朝他妩媚一笑，随后扭头就习惯性地想试探一下李玉衡，看能不能从他这里知道些什么。
　　不想李玉衡似预知了狐仙的行为，已然转过身，朝天宫边上的一处空殿大步走去了。
　　而他这一动身，众仙便也跟着动了起来，纷纷往自己看中的地方飞去，生怕落后一步就被旁人抢先占了去。
　　“这个李玉衡……”狐仙摇摇头，只好打消了念头。
　　然后她便拎起裙子，匆匆去追自家小姐妹，嘴里还喊着“妹妹，等等我，那片种的仙植我瞧着不大好看，我们不如选右边那处的楼宇……”诸如此类的话。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原地就只剩下藏青魔君一人。
　　“喂，你们走那么快作甚？”藏青魔君吼道，熟料他话音一落，众仙抢地盘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藏青魔君见状，再顾不得思索心里那莫名的预感了，也急匆匆追了上去。
　　…
　　数日后，几乎都在天宫住习惯了，众仙才收到敖夜的传音，召他们前往紫宸殿议事。
　　众仙不敢耽搁，立即前往，入了紫宸殿后自觉地以人妖魔划分成三块，横平竖直地站好。
　　以致于当佘宴白一家人进来时，还以为这殿内站着的不是一群高傲的仙人，而是一群乖巧的鹌鹑呢。
　　一个个的，眉宇间的傲色大多收敛了起来，除少数几人外，多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好似当真打心底里接受了这一切，从此甘愿俯首称臣。
　　“吾等见过仙帝陛下、殿下、以及两位帝君。”众仙像是约定好了，一看见这一家四口走上高台，便微微俯身，齐声高呼。
　　佘宴白一顿，玩味地笑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弯腰把眠眠抱上宝座后，便在一旁站着。
　　只是他好像没骨头一样，站也不好好站着，偏要倚着敖夜，还要抱着他的一只手臂。
　　眠眠朝下方的仙人们挥了挥小胖手，笑眯眯道，“诸位不必多礼~”
　　碰不着地的两条小短腿，欢快地晃来晃去。
　　众仙便直起腰，望向高台之上的小仙帝，静候吩咐。
　　偶尔目光不小心扫到一旁的佘宴白时，就立即心虚地移开。
　　佘宴白发觉了，不禁觉得好笑。
　　从孽生海爬出来的第一个千年，他确实疯了点，但也不至于怕他怕成这样。
　　想来，这其中多少有点做戏的成分。
　　“今日召诸位前来，乃是有一要事宣布。”敖夜开口道，待仙人们的注意力被他吸引后，便将一枚玉简递给了眠眠，里头记录有他反复打磨了几天的天条。
　　眠眠握着玉简，朝佘宴白晃了晃，小声道，“那我开始念啦？”
　　佘宴白趴在敖夜肩头，朝他眨了下眼，轻“嗯”了一声。
　　天条须得眠眠这个天道亲封的仙帝来念，如此才有效力，旁人是无法代劳的，所以眠眠便一边晃悠着两条小腿，一边大声念道，“天规第一条，为仙者，不可……”
　　殿内很安静，只有小龙崽稚嫩又软绵的声音，在其间一遍遍回荡着。
　　却听得众仙心中一寒，不禁变了脸色。他们着实没想到今日这所谓的要事，竟是往他们身上套枷锁。
　　好不容易成了仙，还没自在多少年，头上就多了尊小仙帝。
　　这也就罢了，怎的还要用些条令束缚他们？
　　登时便有仙人听得不满，心里渐生反义，不料怒而抬首时，却发现佘宴白不知何时直起了腰身，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再一转眸，又瞥见那立于宝座旁的小娃娃，怀里抱着一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紫气的长剑。
　　这一腔怒意就悬在了半空，上下不得。纵是想反，他们岂能反抗得了那冥冥之中的天道的旨意？怕是单两个小娃娃的本命法宝一出，就能压得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敖夜自然发觉了仙人们不满的情绪，于是等眠眠读了几条后，便轻轻地拍了拍宝座的扶手。
　　正在大声念着天条的小龙崽会意，顿时住了嘴，眨巴着大眼睛笑望着台下的仙人们。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想这句话你们应当知晓。”敖夜淡淡道。
　　“可是我们都成了仙，不死不灭，难道还得不到完全的自由吗？”狐仙上前一步，抛却了一贯的谨慎，蹙眉质问道。
　　她怎么也没想到，藏青魔君那不好的预感竟会是这个，否则也能早些商量对策，而不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敖夜意有所指道，“天道若认为尔等配得到完全的自由，这仙界便不会凭白多出一个仙帝。”
　　狐仙一愣，随即便听出了他这话里的潜在意思——他们这些仙人，过去在仙界的行为太过火了，以致于令天道都看不下眼，才会选出一位仙帝来管束他们？
　　她有心想反驳，但想想他们中大部分人仗着成了仙，确实愈发行事无忌，时不时令仙界变得乌烟瘴气，便说不出话来了。
　　无论如何，他们的行为，已然教天道失望了。
　　狐仙能想到的东西，旁的仙人也能想到，于是殿内忽然陷入一片沉默。
　　片刻后，藏青魔君心有不甘，便皱眉问道，“当真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就非要颁布天条管着我们？”
　　敖夜点了点头，道，“天条虽然对尔等有所约束，但并非什么不近人情的酷令。诸位何不耐心听下去？看看自己最终是否能接受？”
　　说罢，他示意眠眠继续念下去，不再看那似乎还有话要说的藏青魔君。
　　眠眠甜甜一笑，便握着玉简，再次开了口，“天规第七条，仙人……”
　　他先前念的算是敖夜制定的条令里最为严厉的几条，接来的就比较宽松了，令众仙先前升起的抵触情绪不禁减少了许多。
　　甚至听着听着，有部分性子比较平和的仙人，还觉得这天条不错，正好能约束一下那些平日里就比较闹腾还喜好找人切磋的仙人，一如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的李玉衡。
　　而如藏青魔君这般性子比较肆意，喜好与人约架且向来是就地开战的仙人，心里就不大痛快了。
　　妖族仙人则处于二者之间，但在狐仙沉默不语之后，便一个个乖觉地不露声色。
　　“触犯天条者，轻者困于问心台悔过……重者，打散仙魂。”眠眠念了许久，终于念到了关键之处。
　　小龙崽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朝众仙笑了笑，举起一只手，而那小胖手中正握着他们极其眼熟的捆仙绳。
　　“到时候，你们可以选哦。”长得软乎乎的小娃娃笑道，“是选被我哒绳子勒死，还是被星星弟弟的剑捅死。”
　　似是为了配合眠眠，星星用诛邪剑敲了敲地砖，发出令人胆寒的清脆响声。
　　众仙神色一肃，心里对那天条的重视程度又提高了几分，再不敢心生轻视——打散仙魂可不是好受的，仙人不死不灭，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痛了。
　　“咳咳。”眠眠咳嗽了两声，拉回众仙的注意力后，便接着念道，“每百年，凡此期间未曾触犯天条者，皆可参与这百年一次的比试。比试内容，将由众仙日后商议而定，而胜出者会有奖赏——可封印记忆下凡历劫，以凡人之躯在俗世重新活过一遭，历劫归来后，可自由选择是否获得在俗世时的记忆……”
　　小龙崽抑扬顿挫地读完了玉简上的最后一部分，然后那白底金纹的玉简便化为金粉，于空中组成他刚刚所念的一行行天条后，就没入了紫宸殿的殿顶，令这大殿更添了一丝庄重威严之感。
　　“什么？！还有奖赏？下凡历劫？？？在下没听错吧？”
　　先前刚得知天条的存在与听到触犯者会有惩罚时，仙人们都未过分激动，可这会却实在忍不住了。
　　“重新活过么……”
　　“此奖赏已列为天条之一，若无意外，会成为仙界长久施行的惯例。”敖夜淡淡道。
　　他们这些人，曾经一心向往着九天之上的仙界，为了得道成仙离开了红尘俗世，抛却了诸多看似无足轻重的东西。
　　可历经千难万险飞升之后，真正触碰到了这曾经日思夜想的地方后，也就从梦中醒来了，说不失落是假的——他们看似拥有了一切，却日渐丧失活着的兴趣。
　　有那飞升早的，已快在这冷清的仙界呆了两千年，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现在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甚至隐隐有了闭关沉睡的想法。
　　而这一想法与大荒那些活久了的上古生灵何其相似，大荒生灵们有亲族在侧尚且如此，更何况仙界的这些孤家寡人了。
　　然而现在，他们却有机会离开仙界，踏入那滚滚红尘，重新活过一遭，如何能不令他们激动难耐？
　　即便是常常被仙人们怀疑，其实修的道为无情道的李玉衡，都有几分心动。
　　本来站得整整齐齐的仙人们忽然乱了起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这奖赏一事。
　　一时间，殿内变得格外喧闹。
　　高台之上，敖夜悄悄握住爱侣的手，眼睛则看向了一旁不知何时头挨着头、正在传音聊天的两个小家伙身上——何其有幸，他的红尘早在身旁，无需整日漫无目的地寻觅。
　　“怎么了？”佘宴白道，“你似乎突然变得很开心。”
　　敖夜转过头，垂眸望着爱侣疑惑的眼睛，抿唇一笑，“在想你。”
　　佘宴白一怔，遂失笑。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
　　扶离家的仙人不是无情无欲那款哒~~~

第159章 、—全文完—
    1、
　　百年后, 出乎众仙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李玉衡这个前仙界第一强者，因着百年来一直循规蹈矩, 未有一丝错漏，又凭着强大的武力在比试中胜出。
　　最终得以在众仙充满了羡慕嫉妒之色的复杂目光中, 踏入留仙台，得了他们百年来梦寐以求的奖赏——下凡历劫。
　　“李玉衡, 你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只要你让了，我藏青魔君就认你做兄弟, 此后再不找你麻烦……”
　　“玉衡仙君，您向来是个谨慎小心的人, 不如让妾身替您先走一遭？反正以您的实力, 想来下次获胜的人也会是您……”
　　“玉衡师兄……”
　　白衣剑修从始至终都神色淡淡, 沉默着大步走到那白玉铺就的仙台中点, 低头看了眼周遭刻着的古老而又诡秘的繁复金纹后，遂一撩衣袍，盘腿坐下。
　　他深邃的目光穿过众仙, 直直地落到站在人群后头的佘宴白身上，与之对视须臾后，轻轻颔首。
　　“眠眠，可以了。”佘宴白低下头, 对趴在他怀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的小家伙说道。
　　眠眠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嗯”了一声, 才慢吞吞地举起一只小胖手, 然后看似随意地挥了挥。
　　随着他的动作，盘踞在紫宸殿上的紫气分出了一缕，而环绕在天宫外围的紫色光尘亦分出了几点紫光。
　　紫气与紫光最终在留仙台的上方会和, 然后一道没入了下方人的体内。
　　李玉衡缓缓地闭上眼帘，同时留仙台上的古老阵法亦开始徐徐启动。一道金光闪过之后，他的肉i体仍留在仙界，但仙魂却已被天道之力带去了凡间。
　　那些属于仙人的记忆和力量被封印在他神魂的深处，然后赤条条地重入轮回，转世成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儿，开启新的一生。
　　直至死亡来临，在俗世历劫的仙人才会被解开记忆的封印，想起曾经为仙时的一切，然后重回仙界，继续做回那不死不灭、法力无边的仙人。
　　“玉衡仙君的实力太强了，我等下次比试，定不能再以武力为主……”
　　“姐姐说得对，就应该来文的，到时候看李玉衡还怎么和我们争……”
　　“呵呵，想得美，要是全按照你们的想法来，我们这些魔仙岂不是什么都不用指望了。”
　　“本君觉得，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
　　在众仙对下一个百年比试内容的激烈讨论声中，佘宴白抱着困倦的小龙崽回了寝宫。
　　“阿爹和星星什么时候回来啊……”眠眠闭着眼，嘟囔道，“他们都走了半个月了，我想他们了……”
　　“快了，要不了十天，他们就该回来了。”佘宴白坐在床边，为小家伙盖上了被子。
　　“哦。”眠眠打了个哈欠，睡意渐浓，“嗯……等下次明年巡视仙界的时候，爹爹，我们和阿爹、星星一去去叭……”
　　“好，我们一起去。”佘宴白俯身，在眠眠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待一会后，眠眠睡着了，佘宴白便靠在床头，从左腕的玉镯内取出来一块巴掌大的镜子，银白色的镜面一阵扭曲后，渐渐浮现出了俗世的景象：
　　深更半夜，一辆低调的马车悄悄地出了皇城，一路向南方驶去。
　　驾车男人面白无须，而车里则坐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女人，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男婴……
　　佘宴白收了乾坤镜，笑着摇了摇头，心道李玉衡这一世，怕是会过得格外精彩又刺激。
    2、
　　五年后，某日。
　　敖夜又一次带着星星，踏上了一年一次的巡视仙界之旅。
　　“哼！又不带我去，呜……”眠眠往地上一趟，不开心道。
　　佘宴白在他身旁蹲下，垂首笑道，“乖，明年就让你去好不好？来，起来让爹爹抱抱。”
　　“去年、前年、前前年、前前前年都说啦会带我一起去，哼，结果都没带！爹爹和阿爹是大骗子！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说着，眠眠就在白软的云堆里打起了滚，手脚还胡乱地扑腾着。
　　不算上在蛋壳里未破壳的岁月，眠眠都已经有三百岁之龄了，可在亲近的人面前，还是一如既往地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撒娇耍赖样样拿手。
　　见状，佘宴白想笑，但是怕眠眠听见了会更加闹腾，就勉强忍住了。
　　“咳，眠眠呀，你是仙帝，得坐镇仙界，岂能和你阿爹还有星星弟弟一样四处跑来跑去？你看，爹爹这不是年年都留下来陪你了么？”
　　闻言，眠眠打滚的动作停下，面朝下趴在云里，闷声道，“可是我好无聊哦，这里没上界好玩，也没大荒好玩，哼。”
　　佘宴白唇边的笑意一滞，遂温柔地抱起眠眠，搂在怀里，“后悔当仙帝了？”
　　眠眠摇摇头，“不后悔，眠眠是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那种。”
　　佘宴白长长地“哦”了一声，戏谑道，“那去年是谁，前脚才答应你阿爹可以搬出紫霄宫，后脚就撒娇耍赖不承认有这回事了？”
　　被揭了底，眠眠一僵，随后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进了佘宴白的脖子里，扭着身子哼唧道，“不知道，反正不是眠眠，可能是星星弟弟叭~”
　　“哦，这样啊，那等你星星弟弟回来了，爹爹就去问问是不是他？”佘宴白故意说道。
　　“不要！”眠眠扬起头，小胖脸微红，“是我说哒，不是星星，爹爹不问好不好？”
　　佘宴白忍不住了，噗嗤一笑，“好，不问。”
　　眠眠点点头，望着他眼中含着的浓浓笑意，忽然也咯咯咯地笑开了。
　　佘宴白席地而坐，手一拉，令眠眠坐在了他大腿上，随后笑道，“既然眠眠无聊，那爹爹就给眠眠看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说罢，时隔五年，他再次取出了乾坤镜，打算给眠眠看一看李玉衡的转世，解解闷。
　　熟料这一看，竟教他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来。
　　镜中的俗世时值黄昏，下了快一天的淅沥小雨，在这时竟渐渐大了起来。
　　狂风骤雨中，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湿透的瘦弱小乞丐拖着疲惫又饥饿的身体，淌过泥泞不堪的小路，踉踉跄跄地走入了一座位于荒山野岭之间的小庙内。
　　曾经被凡人惧怕厌恶的恶龙被洗刷掉了身上多年来的污名，成了无所不能的伟大神龙，后来更是受到了凡间帝王的推崇和喜爱，渐渐地成了帝王与皇室的象征。
　　也就使得这有着神龙石像的小庙，纵使位置偏僻，也时不时有百姓过来祭拜，以祈求神龙的庇佑，几百年来香火竟不曾断过。
　　而据此约三里的地方有一条河，便是秦河的支流。昔年，大秦的前身，也就是东秦，其亡国之君元颢帝敖夜为太子时，曾在据此不远的江宁府救治过无数遭受了水患之苦的百姓。
　　后来出现疫病，这位太子亦不曾有所退缩，而是与民同心同力共渡难关，甚至还染上了疫病，命悬一线……
　　因着后来统一四国的元初帝敖珉，非常敬爱并怀念这位英年早逝的兄长，于是便在一统天下改国号为大秦时，不顾满朝文官就算要追封也该是其父元朔帝的意见，执意追尊了元颢帝敖夜为大秦的太i祖皇帝，意为元颢帝才是大秦的开国皇帝，而他死后庙号只会为高祖。
　　至于武官们为何不反对？盖因身为武官之首的大将军孟天河，同样非常尊崇元颢帝，不许人对其出言不逊。
　　曾有官员酒后胡言，话间对元颢帝多有嘲讽鄙薄之意，被大将军知晓后，直接当众将其一剑毙命。
　　此后大秦上下，再无人敢对元颢帝这位死去多年的亡国之君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而佘宴白，这位元颢帝深爱但却红颜薄命的男皇后，正史上东秦亡国的起因，野史秘闻里祸国殃民的绝色大美人，亦被元初帝所追封，谥号乃“思嫣皇后”，而“嫣”有着笑容美好、身材高大而美丽这一引申义，倒也算是与这位引得后世人无限遐想的男皇后相得益彰。
　　再说回那进了小庙的小乞丐，许是太过饥饿，脏兮兮的小乞丐缩在角落里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走到那供奉着神龙石像的承台前，双膝一弯跪了下来，先是虔诚地朝神龙石像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才犹犹豫豫地伸手去拿那供奉于石像前的瓜果。
　　他只拿了一个最小的、已然有些腐败了的野柰果，然后送到嘴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透过犹滴着水的脏发，能看到他烧红且雾蒙蒙的眼睛。淋了许久的雨，这个一直吃不饱穿不暖的小乞丐，没啃几口果子，就眼睛一闭倒在了神像前。
　　然而纵使昏迷失去了意识，这个经常挨饿的小乞丐，也不忘用瘦弱的小手紧紧地抓着手中味道酸涩、只剩下了一小半的野柰果。
　　夜色渐深，风冷雨也冷，这个蜷缩在威武的神龙石像前、浑身泥水的小乞丐，却浑身滚烫。
　　如果没有人及时救下他，那么他的下场可想而知，要么烧成个傻子，要么就此孤零零又凄惨地死去。
    3、
　　“啊？这、这就是李玉衡吗？”眠眠靠在佘宴白怀里，睁着一双金灿灿的大眼睛，指着乾坤镜中的景象不敢置信道。
　　“好惨呀，这么瘦这么矮，一个难吃的果子都能吃得香喷喷的，他也太可怜了吧……”
　　眠眠不禁移开了视线，不忍再看下去。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苦，除了尚未诞生时差点胎死腹中的那次，就是被他爹爹忘在玉镯法宝内，吃光了蛋壳和里头的灵物，饿得就差啃木头了的时候。
　　此后，他眠眠几乎就再没吃过什么苦头了，故而这会猛地一瞧见李玉衡的惨状，他简直是没眼看了。
　　太惨了，再看下去，他眠眠就得做噩梦了。眠眠肉乎乎的小身体抖了一下，不禁往佘宴白的怀里缩了缩。
　　“对，这个小乞丐就是李玉衡的转世。”佘宴白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镜中那承台之上的石像身上，比之他生下眠眠去凡间最后一次见的时候，精致了许多，爪子和鳞片更是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那他会死吗？凡人都可弱啦，他淋了雨，现在好像生病了哎。”眠眠没忍住好奇心，又看了眼那镜中可怜的小乞丐。
　　“他好歹是我们仙界很厉害的仙人哎，怎么会混得这么惨呀，怪怕人的。”
　　其实佘宴白也觉得奇怪，五年前他观镜时，李玉衡身旁还跟着太监和嬷嬷，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沦落成乞丐，除非养育和保护他的人都死了。
　　想到这一点，佘宴白皱了下眉，心道这李玉衡此生也太命途多舛了吧，别活不到及冠之日就死了。
　　那样若是旁的仙人知道了，岂不是会以为这下凡历劫纯属是一场折磨，到时候谁还敢对此有兴趣？佘宴白想，除了天生喜受虐的，到时候怕是没仙人会乐意下凡历劫了。
　　眠眠一向心地善良，这会眼瞅着镜中那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的小乞丐开始发抖了，不由得抓住佘宴白的手臂，忧心忡忡道，“爹爹，你快看，李玉衡是不是要死了啊？怎么办呀，我们能不能救救他？”
　　闻言，佘宴白叹了口气，“眠眠忘了么，我们曾有言在先，不能插手历劫仙人的人生，只能旁观。”
　　这是他们在紫宸殿上，当着众仙的面立下的誓言。毕竟没人喜欢自己重来一遍的人生，还要被人肆意玩i弄。
　　所以此时此刻，纵使他有心有能力，也不能动手去救李玉衡的转世。
　　眠眠一愣，呆呆地望着镜中几乎要蜷缩成一团了的小乞丐，心底忽然生出几分难过，“可是……他就要死了啊。他还这么小，和我的星星弟弟一样高，但比星星要矮一头。他这么瘦，都能看见骨头了，说不定这辈子都没能好好地吃过一顿饭……爹爹，你说他死在这里，会不会都没人给他收尸啊？这里是山林，那会不会有狼过来吃掉他的尸体啊……”
　　越说越难过，眠眠不禁红了眼睛，稚嫩软甜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沙哑的哭腔。
　　佘宴白搂紧了怀里的小家伙，亲了亲他的头发，低声安慰道，“不会的，他死了就会回归仙界了，就不会再受苦了。”
　　“呜……可是我还是希望他能活下去，我也饿过肚子哒，可难受了，我想他活着能天天吃饱饭……呜，爹爹，我好希望有人来救他啊，他好可怜，谁能救救他啊，呜呜呜……”眠眠没忍住，揪着佘宴白衣裳，趴在他胸口嚎啕大哭。
　　眼泪像断了线，不断地从他的眼角滚落下来，穿透厚厚的云层，坠入上界再到凡间，最后和着滂沱大雨，一道落入荒野间小小的一座神龙庙上，从被大风吹掉的瓦片处，一滴滴砸到了庙中小乞丐的身上。
　　冥冥中，像是有什么存在听到了小龙崽单纯而又强烈的愿望。
　　在夜色完全笼罩了大地的那一刻，风停了雨停了，一队马车由遥远的北方缓缓而来。
    4、
　　自统一后，大秦繁荣昌盛了几百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外有野心勃勃的异族环伺，内则帝王贤明不再，朝中派系林立，且党同伐异之风愈盛。而那些曾经令元初帝和元颢帝都甚是不喜、腐蚀国家根基的世家们，则又孕育出了一批。
　　大厦将倾，风雨欲来，而身在局中的等闲之辈，除了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只能在隐隐的不安中，静静等待惊雷响起的那刻罢了。
　　这日，入夜时分。
　　一对来自北境的马车在江宁府兴州外的神龙庙前，停了下来。
　　车队的主人姓叶，据说祖上乃是北境守将叶氏一族的旁系，但这一支旁系却一不从军二不为官，只做那满身铜臭的商人，走南闯北地经商。
　　年近半百依旧身体硬朗的叶老爷子在马车刚停下的时候，就下了马车，活动了一下自个有些僵硬的身体，也不管鞋子和衣摆会不会沾上泥水。
　　“逸文、筠儿、婉言，雨停了，都出来透透气吧。”
　　然后他又朝一众人高马大的护卫们喊道，“今夜我们就在此歇息，尔等还不快些收拾。”
　　护卫们得了令，纷纷行动起来，点起灯笼扎帐篷、开火准备晚膳、喂马清理车辕等等，乱中有序、分工明确。
　　叶老爷子后头的一辆马车，叶家大小姐的赘婿李逸文撩开了帘子，看了眼外头的深深夜色，便先行下了马车，然后朝车内气色有些不大好的妻子伸出了手，温柔唤道，“阿筠，来，我扶着你。”
　　叶修筠睁开眼，望着文质彬彬的夫君，淡淡地笑了笑，然后把手搭了上去。
　　她生儿子叶珉时遭逢难产，差一点就命丧黄泉。虽然最后侥幸母子皆活了下来，但独子珉儿却天生左脚有疾，令她颇为自责，只道是自己的罪过。
　　此后叶修筠的身体便每况愈下，不复婚前的矫健。昔年那张明艳逼人的脸庞，也渐渐地染上了一丝忧郁，宛若一朵随时可能碎裂的瓷花。
　　而叶老爷子和李逸文，此行带队来兴州，便是听说这儿来了位神医，打算请其为叶珉医治脚疾，顺便再在这山清水秀的南方小城住上一段时日，为叶修筠养养身体。
　　下了车，叶修筠站在李逸文身旁，看向那笼罩在黑暗中只隐隐看出大概轮廓的小庙，略微有些好奇，“那里是？”
　　李逸文揽住夫人的肩，令她靠在自己身上，温声解释道，“是一座神龙庙，听说很灵验。阿爹和我想着反正今日也到不了兴州城，不如就拐到这儿歇脚，顺便进去拜拜神龙。”
　　“也好。”叶修筠叹道，“希望神龙能保佑珉儿，令那兴州城内的神医能治好他的脚疾。”
　　李逸文转头吻了下夫人的秀发，安慰道，“会的，我们的珉儿一定会好的。当年你难产时梦到了神龙，然后就母子平安了，可见你与珉儿都是受神龙庇佑的有福之人。”
　　“希望神龙显灵，佑我珉儿。”叶修筠凝望着那黑漆漆的神龙庙，虔诚地低语了一句。然后目光上移，望着雨后夜幕上，那格外灿烂的漫天星辰。
　　不知为何，她忽然心头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叶修筠皱了下眉，不安地抚了抚心口，李逸文见状还以为她不舒服，吓得连忙唤道，“阿爹！快让随车的姜大夫过来瞧瞧，阿筠心口难受！”
　　“什么？！老姜头，快给老子滚过来，我闺女心口疼得厉害！”去了车队前头的叶老爷子忙大步赶过来。
　　他本就声如洪钟，这又一通大喊，以致于车队靠后的一辆马车里、正睡着的叶家二小姐婉言和小少爷叶珉都被吵醒了。
　　浓眉大眼的婉言抱着三岁大的叶珉下了马车，在李逸文的小书童福全的搀扶下，朝叶修筠所在的位置快步走了过去，嘴里担忧道，“阿爹、姐夫，我姐姐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疼晕过去了？”
　　“呜呜呜……阿娘不要死啊，呜呜呜……”叶珉登时被吓得大哭了起来，因穿得厚实，领口和袖口还带着一圈白色绒毛，这会活像个会哭的糯米团子。
　　叶修筠捂着心口，见此情景，颇有些哭笑不得，忙高声解释道，“没事，爹，我没事。婉言你慢点走，姐姐没事。珉儿不哭啊，阿娘好着呢。”
　　最后她一巴掌拍在了夫君的肩膀上，气道，“都怪你！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啊，看，大家都被你吓着了！”
　　她这一怒，苍白的脸庞顿时鲜活了起来，眉眼生动好似初见——桃花缤纷，一身红装的明艳姑娘，用手中的红缨枪打退了歹人，救下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李逸文忍着肩膀的疼，连声陪着不是，心里却很高兴妻子这一巴掌的力道不错，有她昔年的风范，看来底子还在。
　　只待此行治好儿子的脚疾，了却妻子的心病，说不定妻子的身体就能彻底好转起来了。
　　众人齐聚在年轻的夫妻俩身旁，看着他俩“打情骂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刚刚还在哭闹的叶珉，也停止了哭泣，睁着大眼睛望着怒气冲冲的阿娘和低眉顺眼的阿爹，窝在姨娘的怀里，咯咯咯地笑着。
　　随车疾医老姜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借着灯笼的火光，仔细打量了叶修筠几眼，然后笑着说道，“大小姐的气色不错，诸位都放心吧，老爷和姑爷要是实在担忧，等待会护卫们整理好东西，老夫就给大小姐熬一碗安神汤。”
　　叶老爷子摸了摸胡子，点了下头，接着吩咐道，“嗯，老家伙，你莫忘了再煮些姜茶给大家伙分分，免得害了病。”
　　“好嘞，忘不了。”老姜头应道。
　　就在这时，拎着灯笼前去神庙里查看的几个护卫，忽然有一人惊呼道，“这庙里有个小乞丐！似是生了病，身体热得跟火炭一样！”
　　众人一惊，遂你搀着我、我扶着你，连忙往庙中快步走去。
　　护卫们在庙中挂起了多盏灯笼，将不大的一座小庙，照得通明。
　　众人赶到时，有机灵的护卫已经褪去了小乞丐身上的湿衣服，拿了干净的布为其擦拭了一遍身体，又拿毯子紧紧地裹了起来。
　　老姜头一路被老当益壮的叶老爷子拖拽着，几乎都不用自己走，故而两人最先来到小乞丐身旁。
　　叶老爷子催促道，“老姜头，你快给这孩子瞧瞧。”
　　老姜头蹲下，把手搭在小乞丐细瘦的手腕上，不一会便眉头紧皱，“只是得了风寒，待会老夫煮药的时候，顺便给他也煮副药吃吃，想来就无甚大碍了。但这孩子怕是常年忍饥挨饿，吃了不少苦，身体虚弱得厉害，再这样下去怕是没几年活头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想了想，掏出了宝贝的小玉瓶，从里头倒出了一粒褐色的小药丸，然后一脸肉疼地塞进小乞丐嘴里，吊住他的小命。
　　叶老爷子皱了下眉，不等他开口，叶修筠就被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冲动，蛊惑着开了口，“那我便养着他！”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惊讶，但看着那被护卫抱着的可怜小乞丐，她便坚持了这一想法。
　　“正好我一直觉得我命里合该有两个孩子，已经有了珉儿，现在这神龙庙又送了我另一个，此生算是没有缺憾了。”叶修筠朝威武不凡的神龙石像拜了下，然后挣开夫君的手，走到护卫身旁，从他怀里小心地抱过小乞丐，温柔地搂在怀里。
　　李逸文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有些惊诧，但看着妻子脸上露出的欣喜笑容，便未做多少犹豫，也走到妻子身旁蹲下，一边伸手拂开小乞丐脸上的头发，一边笑道，“阿筠，咱们可都说好了，第二个孩子可是要随我姓李的。”
　　出乎他的意料，这瘦弱的小乞丐，五官竟生得很是不错。想来长大后，会是位一表人才的美男子。
　　“随你就随你，但是名字得我来取。”叶修筠无所谓道，“我看今夜那北斗七星中的玉衡星格外得亮，嗯……不如这孩子就唤作李玉衡如何？”
　　“好名字，我夫人真是兰质蕙心啊。”李逸文适时地夸赞道。
　　叶老爷子本打算治好着小乞丐后，给他找个好人家送养了，但这会见闺女和女婿不仅飞快地决定好收养那小乞丐，还一会的功夫就连姓名都给商量完毕了，只得打消了念头，权当自己白得了一大孙子。
　　婉言抱着叶珉走近，三岁小儿低头看了看家里的新成员，疑惑道，“我有弟弟了？”
　　“我看这孩子的年龄可能要比珉儿大些。”婉言低头打量了小乞丐几眼，说道，“珉儿应当叫他哥哥才对。”
　　而老姜头也证实了婉言的猜测，“对，这孩子只是看着瘦小，但实则比小少爷大，我观其骨相，应当有五岁之龄。”
　　“我还以为是弟弟呢。”叶珉有些失望，须臾之后，他又高兴了起来，“有个哥哥也好，这样别人说我是小跛子的时候，我就喊哥哥帮我揍他！”
　　闻言，叶修筠一怔，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心里难受得厉害，眼里和脸上也就不禁显露出来几分。
　　虽然老姜头也好，这些年看过的诸多大夫也好，都说叶珉的脚疾乃是天生，非她之过，但叶修筠这个为人母者，却还是忍不住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总觉得是她怀孩子时不知安分地在家好生养胎，整日风里来雨里去地不肯服输，还吃用无忌，才造成的恶果，最终却令她可怜的孩子来承担了这一切。
　　李逸文沉默着从叶修筠怀里接过了小乞丐，他没有开口安慰，因为在过去的几年里，各种安慰的话已然说得太多了。
　　什么都不说，让叶修筠自己慢慢挺过这一阵难受的情绪，对眼下的她来说反而更好。
　　李逸文把小乞丐，不，把他新鲜出炉的大儿子李玉衡抱了起来，然后对叶老爷子说道，“我先带这孩子回马车上待着，等这儿收拾好了，我再带这孩子过来。”
　　叶老爷子从护卫手里接过一件大氅，弯腰披在神伤的大女儿身上，“去吧。”
　　他亦没说些安慰的空话，只如一根定海神针似地站在女儿身旁，默默守着她。
　　老姜头一拍脑袋，朝已抱着小孩走出庙门的李逸文喊道，“姑爷，你莫忘了拿些烈酒给那小娃娃擦拭身体，免得那孩子烧傻了！”
　　然后他也不在庙里待着了，匆匆跑出庙，去准备一大一小的草药去了。
　　婉言左看右看，轻叹一声，遂抱着叶珉走到承台前，仰头望着身躯有三波九折之美的神龙石像，低声道，“珉儿，看，这是神龙的雕像，姨娘跟你说啊，在很久很久以前，神龙他……”
　　叶珉尚是个懵懂的小娃娃，不懂大人的喜怒哀乐，故而这会婉言一绘声绘色地讲起那些远久的、不知真假的传说故事，他的注意力就立刻被吸引走了。
　　“哇——神龙好厉害啊。”
　　而那边，待李逸文抱着小孩回了马车后，便命人取来一套叶珉的衣裳，因着做大了，本欲留着等叶珉过两年再穿，但现在正好可以给他的大儿子穿。
　　他自然听到了老姜头的嘱咐，便让护卫送来了烈酒和软布，亲自为浑身滚烫的小孩擦拭身体。
　　不想却在擦到后背的时候，看到大儿子腰间有个格外眼熟的胎记——红色的，形状像一柄剑。
　　他曾有个双生哥哥，腰间就有着一枚这种形状的胎记。少时，他与双生哥哥模样极像，不成想后来年纪大了，五官张开了，就与双生哥哥看着完全不同、甚至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了。
　　李逸文眉头一皱，深深地注视了那令人心生不安的胎记一会后，翻过大儿子的身子去看他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五官。
　　须臾后，待确定这孩子与他那位不可说的双生哥哥的长相，也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时，才终于安下了心。
　　但内心深处，仍隐隐有些不安，担心这孩子会打破他现如今来之不易的，平静又幸福的生活。
　　“热，好热……”
　　许是太难受了，瘦得皮包骨的小孩□□道。他的声音沙哑滞涩，吐字又含混不清，故而这一声□□听着，莫名地有点像那受了伤的山野小兽，临死前所发出的呜咽。
　　李逸文闭了闭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唉——罢了，罢了。”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晦暗与复杂已然散去。看着趴在他腿上的小孩，宛若看待亲子，温和的眸光中带着一丝怜爱。
　　“阿筠既然已经认下了你，那你就是我李逸文的儿子了。”李逸文坚定地低语了一声，遂继续用那沾了烈酒的软布，轻轻地擦拭着小孩的身体。
　　渐渐的，体温降了些，小孩红通通的脸上，便不再露出难受的神情。
　　这夜，天上的玉衡星，极亮。
    5、
　　仙界，紫霄宫内。
　　眠眠望着乾坤镜中的景象，眼泪一收，欢呼道，“太好啦，有人来救李玉衡了，他不用死了，哈哈哈……”
　　不同于小龙崽的开心和激动，佘宴白看着镜中发生的这一切，却缓缓地蹙起了眉头。
　　他想起了五年前，时隔百年大荒与仙界再次连接，他们一家四口通过两界的通道，前往大荒探亲时，扶离私下里告诉他的事。
　　那时，他代敖夜拿仙人下凡历劫一事，询问扶离的意见，看此事是否行得通。扶离略一思考，便点头同意了此事，还帮着将此事计划得更为周全。
　　熟料在离开之前，扶离却私下找到了他，语焉不详地说什么，当年神龙陨落后，他用了两千年的时间才帮其重新凝聚并勉强温养好神魂，但神龙本质上还是属于大荒生灵，命运的轨迹已然归入大道，而非他这个天道，故而为了助其转世重新活过，他费了不少心思，还占去了旁人后世的身份、命格和亲缘等。
　　扶离虽在旁的方面尽力弥补了那人一二，但欠下的终究还是要还的……如今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彻底还清，倒也是一桩好事。
　　而佘宴白并未将此事告知于敖夜，后来回到仙界后，他苦思冥想了许久，也只以为扶离口中的那人，不过是哪个飞升早的仙人罢了，日后通过下凡历劫的机会，会被扶离补足曾经借走的后世应当拥有的一切。
　　只是他却未曾料到，这个人竟会是李玉衡。
　　而李玉衡的转世，历经波折与磨难后，终于回到了本该属于他的亲缘身边。
　　在与彼此错过几百年后，他们最终还是成为了亲密的一家人。
　　今生，他会有外祖父、有姨娘、有阿爹、有阿弟以及有……阿娘，阿夜曾经深深敬爱着的阿娘的转世。
　　想着想着，佘宴白忽然就有些难过，莫名地感到悲伤——而他知道，这些情绪是因他的阿夜所起。
　　他在替敖夜难受，纵使说到底，敖夜才是那个占据了旁人后世的人，可他就是很难受，难受得眼睛泛红、眼睫渐湿。
　　一想到李玉衡的转世，以这么一种特殊的方式，“占据”了曾经属于敖夜的位置。佘宴白就止不住心生酸涩，尤其是想到日后，李玉衡会唤叶修筠一声阿娘，他就不禁想若是敖夜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而叶修筠又会知道，几百年前，她曾经深深地爱过另一个孩子么？
　　“爹爹，你怎么啦？”眠眠开心之余，发现了佘宴白的异样，忙问道。
　　佘宴白回神，搂紧了怀里软乎乎且香喷喷的小家伙，叹息道，“眠眠想不想去凡间玩几天？”
　　“想！”眠眠大声道，随后又想起了佘宴白先前说过的话，眼神一黯，遂失落道，“可是我是仙帝哎，爹爹之前不是说我得坐镇仙界不能随便离开的嘛，唉……”
　　佘宴白收起乾坤镜，抱着怀里的小家伙站了起来，脚下一转，便往紫霄宫外大步走去。
　　“嗯……这是特殊情况。而且我们只是去玩几天，很快就回来，所以问题不大。”
　　“哇，那太好啦！”眠眠开心道，然后趴在佘宴白肩膀上，叭叭个不停，“那我们去凡间玩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去看一下李玉衡啊？他真的是太惨了，我们可以偷偷地去……”
　　“好，就依眠眠所言。”佘宴白轻轻一笑，在踏出紫霄宫前，不忘留下一道仙力。
　　只待一个月后，敖夜与星星巡视仙界完毕，回到这儿时，自会知道他们俩的去向——凡间，大秦国，江宁府兴州城。
    6、
　　天初破晓，兴州城内的一处院落，便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
　　仆役洒扫院子、擦拭桌椅门窗，婢女收拾卧房、整理用具……
　　先叶老爷子等人一步赶来置备住处的管家孟怀远，带着自家正是猫嫌狗厌之龄的儿子孟天河站在府门外，焦急地望着长街的尽头。
　　“老爷和小姐他们怎么还没到……”孟管家一边在门前来回踱步，一边嘟囔着，“按理说，昨儿就应当到的啊，难不成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知道。”孟天河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热腾腾的包子，说完张嘴就咬掉一半，随便嚼了几下就咽进了肚子里。
　　“你知道？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孟管家回头瞪了眼儿子，“臭小子，我可事先告诉你了，等见了小少爷，可不许带坏他，否则看你爹我怎么收拾你！”
　　“保证不带坏小少爷，行了吧？我猜老爷他们去拜城外的那个神龙庙去了，听本地人说还挺灵验的。”说完，孟天河就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了嘴里，两手一拍，站起来大摇大摆地往长街的另一头走去了。
　　孟管家喊道，“臭小子，你去哪？”
　　“去找季夫子家的阿宁玩，我待会就回来。”孟天河挥了挥手。
　　孟管家道，“回来，说不定老爷他们马上就到了，你现在走了像什么样子？快回来等着，不然老子这就过去把你拎回来！”
　　得了威胁，孟天河脚步一停，垮着脸转过身，正欲嚷嚷两句。一抬头，就看见了长街的另一头，缓缓驶来的一队车队，走在最前头的马车上挂着旗帜，正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叶”字。
　　“爹！你看！老爷他们来了！”孟天河惊喜道，俊朗的黑皮少年迈开腿，朝车队跑了过去。
　　孟管家站在原地未动，只回头大喊了一声，“快准备膳食，老爷小姐们来喽！”
　　身材魁梧北境汉子这一声，如雷贯耳，府内的仆役们听到了立即开始行动起来，而那越来越近的马车上的人听到了，则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除了叶老爷子也没旁人了。
　　马车停下，一撩帘子，叶老爷子正巧看到了跑过来的小孩，顿时笑容更盛，跳下马车，一巴掌拍在小少年的肩膀上，“好小子，体格壮实，有我北境人的风范，哈哈哈……”
　　孟管家凑过来，谦虚道，“那可不，他娘虽是个南方女子，但我一直按照咱北境人的习惯养他嘞。”
　　孟天河暗暗地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到叶老爷子身后陆续下了马车的几人身上，忽然目光一凝，疑惑道，“不是说，只有一位小少爷吗？”
　　婉言怀里抱着个小孩子，瞧着年龄更符合他阿爹所说的小少爷，可叶家姑爷怀里怎么也抱着个小孩，瘦巴巴的，好似全身只有几根细瘦的骨头。
　　“以后就是两位了。”叶老爷子回头一看，对上大孙子沉静的黑眸，笑道，“天河是吧，那小子以后就是我叶氏的大少爷，名唤玉衡。”
　　既是介绍，也是当众承认了李玉衡的身份。既然决心养了，那这孩子日后便同他家珉儿一样，是叶氏正儿八经的少爷了。
　　孟天河点点头，朝他被李逸文抱着的小孩双手抱拳，唤了声，“孟天河见过大少爷！”
　　李玉衡却垂下眼帘，并不应声。
　　实则，这个无人教导的孩子，连话都不会说，只凭着一股强烈的求生本能苟延残喘到现在，宛若野兽。
　　叶修筠见状，抬手摸了摸李玉衡的头，然后朝孟天河笑了笑，解释道，“天河，玉衡这孩子还有点怕生，便是对我们也是如此。”
　　孟天河并不介意，嘿嘿一笑，便糊弄过去。
　　“外头风大，都进去吧。”叶老爷子挥了挥手，招呼众人进府。
　　他自己反倒落在后头，拉着孟管家低声道，“神医请来了吗？”
　　孟管家正要回答，眼神忽然恍惚了一瞬，被叶老爷子拍了下，才醒过神，忙不迭地弯腰回答道，“请了，早就请到府中小心伺候着了。”
　　叶老爷子放了心，摸了摸胡子，暗暗在心里祈祷，希望这回那神医能治好他小孙子的脚疾。
　　众人入府后，匆匆用过早膳，顾不得先行休息，便命人去请神医过来。
　　一大家子人候在大厅内，不是神情焦急，便是面色紧张，仿佛他们不是在等治病救人的大夫，而是决定他们生死的刽子手。
　　尤其是叶修筠，坐在椅子里，怀里抱着小小的叶珉，紧张得脸色发白，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李逸文看在眼里，叹息一声，走过去握住她的一只手，安慰道，“会好的，阿筠，你和珉儿都会好起来的。”
　　“嗯。”叶修筠应了一声，甚至还笑了下，但看着却比哭还难看。
　　不多时，孟管家领着人过来了，“来了，神医来了。”
　　闻声，众人抬头望去，却是一惊。
　　只见一身着绯红衣裙，身材高挑、姿容昳丽的女子，牵着一个丱发青衫的小姑娘，缓缓走了过来。
　　一大一小两个人，衣衫飘逸、气质出尘，竟好似误入红尘的天上仙，不禁教众人看呆了。
　　“您就是神医？”李逸文最先回神，他有些诧异，没料到神医竟是位女子，还是个相貌如此出色的女子。
　　但因着佘宴白周身有着一股神秘的气质，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就连他身旁的小姑娘也宛若仙童，故而众人虽如李逸文一样有些惊讶，却并未怀疑他的医术是否如传言中那般高明。
　　“正是在下。”佘宴白颔首笑道，“鄙人姓佘，诸位可唤在下为佘大夫。”
　　“我叫眠眠哦。”同爹爹一样穿着女装的眠眠，弯了弯眼睛。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叶修筠看着眠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不知为何，她一见这小娃娃，就心生亲切，越看越喜欢。
　　眠眠不好意思地朝她灿烂一笑，一扭头就瞅见了一旁正在被婉言喂汤药的李玉衡，便松开了佘宴白的手，小跑了过去。
　　“给你吃。”眠眠手里忽然出现了一枚乳白色的灵果，但众人却没有发觉异样。
　　李玉衡垂眸，黝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眠眠，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小小的少年，瞧着竟死气沉沉的。
　　但眠眠却没有害怕，踮着脚，举起小胖手，热情地把果子送到坐在椅子上的李玉衡嘴边，“吃叭，吃了就不会饿了。”
　　许是“饿”字触动了他，又许是眠眠的眼神太过真诚，李玉衡低下头，张嘴把眠眠手里那枚小小的果子一口吃掉。
　　眠眠甜甜一笑，又眼巴巴地望着婉言手里的勺子，目光里的渴望几欲流淌出来。
　　婉言会意，不仅把勺子递给了眠眠，还把他抱坐上了椅子，让他来给李玉衡喂汤药。
　　然后她便看到，刚刚还喝药困难，喂一口就拧着眉得歇老半天的李玉衡，忽然变得很乖。
　　眠眠抓着勺子，舀一勺黑乎乎的苦涩汤药送过去，他就老实地张嘴喝下，然后就会收获眠眠“小姑娘”一个甜滋滋的笑容。
　　佘宴白只瞥了眼眠眠，便没去管他，而是走到满眼期待地望着他的叶修筠身旁，俯下身，像模像样地为一脸天真懵懂的小叶珉把脉，再摸一摸他左脚的骨头。
　　“怎么样，能治吗？”叶老爷子忍不住问道，许是太过紧张，他想摸一摸胡子，却不小心薅掉了几根，疼得皱了下眉。
　　闻言，大厅内的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佘宴白，而叶修筠与李逸文这对小夫妻，那双交握的手更是不自觉攥紧了。
　　佘宴白直起腰，幽深的目光掠过诸人后，红唇微勾，“能治。”
　　他话音落下后，大厅内的众人反应不一，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欢呼，有人抚掌大笑，但无一例外皆是在为叶珉和叶修筠高兴——叶珉的脚疾好了，叶修筠心病也就好了，而他们这些在乎他俩的人也就跟着大好了。
    7、
　　一个月后，敖夜与星星巡视完仙界，回到紫霄宫，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缕灵力在宫内如无头苍蝇似地打转。
　　敖夜抓住那缕调皮的灵力，一看到留讯里那熟悉的地名，便不由得皱了下眉。
　　“阿爹？”星星抱着诛邪剑，望着敖夜，茫然道，“爹爹和眠眠呢？”
　　怎么离开不过月余，他那么大的一个爹爹和眠眠哥哥就不见了呢？
　　敖夜无奈叹气，“走，阿爹带你去接他们回来。”
　　留讯中说，他们走后，眠眠闹了脾气，佘宴白没办法便只能带他去凡间玩玩，什么时候他和星星去接，佘宴白和眠眠才会回来。
　　“？”星星还是一脸茫然。
　　然后他便被敖夜拎起，抱在怀里，去了从未去过的凡尘俗世，见识到了与仙界、大荒都截然不同的风景，还结识了一群寿命虽短却又活得无比绚烂的凡人。
    8、
　　一日午后，天色正好。
　　叶府门外来了一对相貌不俗且气度不凡的父子。
　　“在下携幼子，特来贵府接夫人归家。”敖夜牵着星星，淡淡道。
　　被门房匆匆喊来的孟管家，疑惑地皱起了眉，“你夫人是那位？”
　　敖夜道，“我夫人姓佘。”
　　孟管家瞬间反应过来，忙领着二人进府往后花园走去，笑道，“哦，原来您就是佘大夫的夫君啊，我听佘大夫提起过您，说您近日就会来接她……”
　　敖夜与星星，两人皆是神色冷淡。
　　不管孟管家说什么，都沉默不语，不禁令孟管家想起了家中的大少爷李玉衡，也是这般的性子。
　　待走到后花园时，敖夜忽然停住了脚步，怔怔地望着园内的众人——
　　园内最大的树下，摆着一张红木摇椅，叶老爷子闭着眼躺在上面，婉言就抱着小叶珉坐在旁边的矮凳上，低声给一老一少讲传说故事。
　　穿着一身粉嫩小裙子的眠眠坐在园内的一处花台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手里捏着块点心，一点一点地投喂身上渐渐长了些肉但目前看着还是很瘦弱的李玉衡。
　　而他们身后的花丛中，孟天河与附近书堂季夫子家的儿子阿宁就蹲在里面，正一个教另一个辨认花花草草。
　　佘宴白身着一袭艳丽红装，倚着花台边的树双手抱胸，垂首笑望着他们四个小家伙。
　　在相隔不远的一处空地上，气色日渐好转的叶修筠拿着红缨枪，时不时地比划几下，试图尽快找回昔日的手感。
　　李逸文站在一旁，一手拿着本翻开的书，一手拿着块干净的帕子，望着叶修筠的眼神很是温柔。
　　敖夜望着眼前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不禁眸光微深。
　　他喉结一滚，哑声唤道，“夫人，我和星星来接你们回家了。”
　　“不知阁下是？”叶修筠收起红缨枪，望着忽然出现在园子入口处的陌生男子以及他身旁与他长相相似的小孩。
　　这一大一小给她的感觉与眠眠极为相似，只一眼便心生好感，忍不住想要亲近一二。
　　佘宴白回首，笑吟吟道，“大的那是我夫君阿夜，年岁比阿筠姐姐小些，你若是不嫌弃，便唤他一声夜儿吧。小的是我的幺子，唤作星星。”
　　叶修筠不是性子扭捏的人，便点点头，爽朗一笑，依言朝敖夜唤了声，“夜儿。”
　　她没有发觉，自己看向敖夜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宛若一个母亲在看着自己久别重逢的孩子——即便是敖夜表面上看着，年龄与她相差无几。
　　敖夜呼吸一窒，须臾之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随后他眼帘低垂，长密的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水光与复杂情绪。
　　他没有想到，此生竟还有机会再见阿娘一面，再被她温柔地唤一声“夜儿”。
　　敖夜的嘴角忍不住缓缓上扬，他想，此生算是再无缺憾了。
　　——全文完——
　　后记——
　　大秦末年，风雨飘荡，遗落民间的皇室嫡子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使得即将分崩离析的大秦帝国，又延续了百余年的荣光。
　　……
　　啪的一声，窝在紫宸殿宝座上的金眸少年，将记载了凡间朝代更替的玉简随手一抛，丢到了高台之下。
　　不巧，那玉简砸在了刚走进殿内的白衣剑修脚下。
　　白衣剑修脚下一顿，弯腰捡起玉简，然后径直走上高台，俯下身，恭敬地将玉简双手奉还于君上。
　　不想，他的君上只用那双灿若朝阳的金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挥手拂开他，下了宝座，欲离开此处。
　　白衣剑修轻叹一声，默默跟上，却在跟到殿门处时，被他不耐烦了的君上回首怒瞪了一眼，遂用金白二色交织而成的捆仙绳，把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你再缠着我，我就让我星星弟弟一剑砍了你！”稚气未脱的少年君上，板起了脸，冷酷道。
　　白衣剑修垂首不语，一副任凭处置的乖顺模样。
　　“烦死了……”少年君上没办法了，只能气哼哼地离开。
　　然而没走多远，他又怒气冲冲地走了回来，拽住捆仙绳的一头，拖着只被束缚了上身的白衣剑修，大步往诛仙台走去。
　　“我干脆在诛仙台上勒死你得了。”少年君上嘟囔道。
　　“诛仙需要罪名。”白衣剑修终于开了口。
　　少年君上猛地回头，金眸燃起怒火，亮得惊人，“你轻薄仙帝！你大逆不道！我告诉你，这个罪名足够打散你仙魂十次八次了！你个混账东西！”
　　闻言，白衣剑修如玉的俊美脸庞，忽然浮现出一丝浅笑，“我认罪，陛下。”
　　少年君上一愣，随即被气得更狠了。
　　作者有话要说：　　1、
　　虽然很不舍，但还是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啦，非常感谢诸位几个月来的陪伴呀，挥挥~
　　虽然有点小难过，但一想到只要我坚持写下去，总会与小可爱们再会，就忽然好受很多了，所以：
　　晋江很大，期待与你们的下一次相遇mua！！！
    2、关于新文计划：
　　如无意外，十一月中旬会开新文，也就是《入狱后我被白虎圈养了》这本，写小玫瑰和大脑斧的故事！
　　咳，喜欢这本的，求个收藏~~捂脸~~
　　最后，晚安——小可爱们，要好梦啊~~~
　　感谢在2021-10-18 23:51:49~2021-10-21 01:3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imqiu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养猫玩的三缘 10瓶；Y_厌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