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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往后稍稍》作者：万金月

本文文案：【主攻】
小太阳富二代校草攻x清冷学神竹马受
　　棠明上辈子喜欢白月光十年，死在了去捉奸白月光和他弟的路上，赶来的竹马在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棠明和竹马江初月一起重生回了高二。
江初月视角——
　　江初月：呵，重来一次谁也别想抢走我明哥！
　　棠明和白月光看电影，刚亲近就被他打断;
　　棠明和白月光要牵手，他从中间穿行而过;
　　棠明和白月光想回家，江初月拿本五三堵在门口：
“该学习了。”
　　棠明宠溺一笑，推开白月光，“好。”
江初月：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棠明视角——　
　　重生第一天的棠明：呵，我要找白月光报仇。
　　重生第十天的棠明：呵，我要找白月光报仇。
　　重生一个月的棠明：白月光是谁？我只想谈恋爱！
　　为什么上辈子没发现小竹马这么温柔可爱还适合当媳妇？！
　　带回家！必须带回家！！
　　
食用指南：
#1V1双洁，HE
#受对外冷淡对攻好得一批，攻巨巨巨宠受
#攻受不知道对方重生，全程大写加粗双箭头
#甜度+++++
#有破镜重圆（篇幅少），年轻气盛会用自己的方法保护太阳，弃文不必告知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重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棠明，江初月 ┃ 配角：于时，张璃 ┃ 其它：戳专栏收连载文《别说顶流没演技》鸭~

一句话简介：重生后我只想和小竹马甜蜜蜜！

立意：想宠哭小竹马
 

1、竹郎

  酒吧里灯光纷乱。


  疯狂的人们于夜场寻欢，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褪去白日里一身疲惫，举着酒瓶随音乐纵情摇晃。


  酒吧大厅侧的卡座内。


  “明哥！生日快乐！”年轻美女身材妖娆，喝得有点多，绕了好几个人过去给坐在中间的男人敬酒。


  卡座中间的棠明也喝了不少，眼尾有些发红，衬得他绝佳的相貌更加迷人。


  酒吧是棠明的，他今天过生日，把很多朋友都请了来，两间分店全给装满了。


  棠明家里有钱，偏生有头脑又会交际，这些年都把自己混成富一代了。每次到了这种聚会时刻，多金又帅气的他就格外醉人。


  ——眼前的美女是个有实力的，平常高冷得很，今天看见棠明的醉态也没忍住，主动放下身段来敬酒。


  她眼神暧昧，微微俯下的身子将一双笔直的腿勾勒得很好看。橙色的灯光一打，上挑的眼线显得勾人。


  棠明双手撑开地靠坐在沙发上，挑眉慢慢地上下打量她，右腿脚踝却依旧搭在左腿膝盖上，阻挡了美女的进一步靠近。


  “不懂事！”赵泽远看人杵在棠明跟前，将她微微往后拉，侧头看向棠明右边的男人，“明哥正宫在这儿呢！闹什么！”


  赵泽远是棠明的合伙人，高中起就和他是同学，棠明的事他还算清楚。一看又有不知道内情的人往上贴，熟练地替他解围。


  被赵泽远提到的男人这时才转过身来。


  赵泽远说他是棠明的“正宫”，他却躲开了棠明完全张开的手臂，和人隔着不小的距离，一个人默默地抿酒。


  也难怪美女注意不到他。


  但随着男人逐渐将脸抬起来，给众人一个微笑，美女的脸色就变了。


  他长得太精致了，明明是个男人，却哪哪儿都生得恰到好处，一笑就莫名让人觉得温柔，有些雌雄莫辨的美。


  卡座上的人无不关注着棠明，这一通闹，所有人手上推杯换盏没停，注意力却都在这边，几十双眼睛刷刷地瞟。


  男人也不拘谨，他举起酒杯，隔空和美女碰了个杯，“你好啊，我叫张璃。”


  笑是轻笑，却端的是风光霁月。


  美女没动，难得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这叫的张璃长得确实太好看，哪个性别喜欢他都正常。只是……


  明哥只是看，也没开口，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真的和他有关系？


  棠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就知道，不止她这么想。


  因为今天被请来的所有人里，大部分都不认识张璃。


  可张璃确实是棠明的男朋友，是他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放在心尖尖儿上的白月光。


  ——也是和他携手十年的爱人。


  赵泽远那崽子说张璃是他的“正宫”。


  说错了。


  张璃是棠明学生时代唯一真喜欢过的，承载了他所有爱意与柔情，是他全部爱情。


  他连个嫔妃都没有，哪来的什么正宫。


  张璃就是他整个后宫。


  可这位后宫不喜欢认识他的朋友，也总是不愿意在人前多说两人之间的关系。


  棠明没办法，心口的朱砂痣，心累就心累点，宠着呗。


  他收起思绪，突然将右手边的人搂过来，嘴唇一点点勾起，语气间有点讨饶的意味，“姐姐，这位确实是我对象。”


  棠明和张璃挨得极近，张璃像是有些害羞，微微低下头，睫毛扑闪扑闪地眨动，像把小扇子，扫得人心里痒。


  棠明喉结滚动，放开张璃，右手绕过他的身体，举杯对着面前的美女。


  “但是我这杯，为你干了。”


  他微微挑眉，眼里每一丝光都被酒吧的气氛衬得暧昧而深情。


  美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棠明说完话，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耳垂上的耳钉熠熠生辉。


  “哦——”


  “明哥强啊！！”


  “再喝一杯！再喝一杯！”


  身边的起哄声越来越大，棠明放下杯子，半笑着随意擦擦唇边的水渍，“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是美女吗？就敢跟我起哄？”


  站在原地的美女脸上更红，识趣地干了一杯酒，坐到一边去了。


  起哄的人仗着棠明生日，还没停歇。


  棠明一把将张璃又重新搂回怀里，靠酒吧的光线遮掩，凑近张璃，假装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MUA！”


  “没听赵老板说嘛，正宫在呢！人不准我喝酒，想让我回家跪搓衣板啊？”


  棠明平时看起来浪得起飞，少有这种克己守礼的时候。周围的人起哄更盛了，吵着嚷着让棠明再来个法式热吻。


  棠明知道张璃不喜欢肢体接触的，刚刚那个脸颊上的吻都没真亲，这帮孙子倒是敢想。


  “去！”棠明仰头笑骂，“哪个儿子想看真人表演，回家自己演去，爸爸出场费你们给不起！”


  “吁——”众人唏嘘，揶揄几句，又各玩各的了。


  赵泽远也示意自己去陪陪那边的客人，走开了。


  卡座上的中间无人再敢打量，给棠明和他的男朋友留下了个小小的私人空间。


  挺好，情侣要的空间，本来就不该多大。


  棠明放开了张璃，重新倒了两杯酒，一杯自己拿着，一杯给张璃。


  “今天我生日，不陪我喝两杯？”棠明朝他微微俯身，桃花眼里挑逗又真诚，装满了浓情，没人抵抗得了。


  可最该心动的人却偏偏最冷静。


  张璃微微皱眉，“少喝点。”


  “怎么总是要我少喝？刚刚有人来敬酒也没看你帮我挡啊？”棠明凑得更近，嘴唇微微上勾，近乎耳语，“是关心我，还是怕我喝醉了对你做什么？”


  是的。


  他们相恋十年，还什么都没有做。


  张璃很轻地叹了口气，想要说句话，余光却突然瞟到了一个身影。


  他瞳孔一震，棠明自然没有放过这微妙的变化。


  棠明下意识地要往后看，张璃却突然抓着酒杯和他的杯子一碰。


  动作急促，发出很大的“叮当”清响。


  “我怕什么。”张璃仰头喝下去，脖颈上的脉搏带动皮肉，精致的锁骨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棠明眼神一暗，突然就忘记刚刚要做的事了。


  他又拿起酒瓶把张璃刚喝空了的杯子倒满，“那我们今天可得玩得尽兴，陪我多喝点。”


  说不清张璃今天是高兴还是怎么，只要是棠明倒的酒，他真的一杯杯喝下去，喝到最后脸色泛红，更添美感。


  棠明为了哄张璃，自己也没少喝，酒的后劲上头，这会儿脑袋晕乎乎的，看见张璃嘴唇上的酒渍就有点冲动。


  他们真的太少亲近了，连寻常情侣该做的亲吻都寥寥可数，还都只是蜻蜓点水那种。


  操。


  棠明真有点无奈。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怎么就偏偏吊在这么一个菩萨样的人身上了呢？


  越想越有点委屈，他情不自禁抚上自己的耳钉。


  耳钉很凉，金属硬质的手感硌得他猛地一愣。


  他想起送自己耳钉的人了。


  可人今天没有来。


  去年前年大前年，人都没有来。


  棠明突然心头猛跳，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因为那人而翻涌。


  操。


  更烦躁了。


  张璃又喝完一杯，刚放下酒杯，唇上的水渍就被人用手指擦拭掉。


  张璃本能地要躲，却在看清手指主人的脸后强行停下了。


  ——是他的男朋友，棠明。


  他很不适应这样的接触，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躲。


  棠明通常都能感觉到张璃的排斥的，也总顾及着爱人的情绪，该收的就收着。


  但他今天突然没了这点柔情，收什么收？我特么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正儿八经的对象，怎么当得这么憋屈？


  棠明心里烦，眼神带上冷意，手上的动作就有点发狠。


  张璃还是退开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棠明，你是不是喝多了？”


  张璃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抗拒的动作激得棠明心头火烧得更旺，他猛地抽身，用了大力气反握住张璃的手腕，将人翻身而下，桎梏在沙发上。


  酒吧里的欢闹声震耳欲聋，灯光七彩斑斓，时不时扫过姿势暧昧的两人。


  可刚刚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的情侣关系，碍着棠明的实力地位，也都不敢上前来惹他不快，于是两人便在小小的空间里自成天地。


  棠明呼吸有点急促，和着酒香的气息全都洒在张璃脸上。


  张璃下意识反抗，妄图把人推开。


  但他力气不敌棠明，酒也喝多了，手上是真没招。


  “棠明，你别这样。”张璃轻叹一口气。


  又是这种语气！


  又是这种无奈的表情！


  棠明突然觉得那张唇形完美的嘴很可恶，他这一刻真希望眼前的人发不出声音，他一句话都不想听了。


  “闭嘴！”棠明狠狠说。


  下一秒，他就吻了上去。


  张璃下意识躲开，又想起什么似的，动作放缓下来，只是保证棠明碰不到他的嘴唇。


  “人太多了，我不喜欢这样。”张璃不再挣扎，而是柔柔地说。


  他知道棠明吃这一套的，通常这样就能让他停下。


  棠明果然没再勉强他，微微退开来，却说：“那我们换个地方？”


  张璃心里“咯噔”一声，面上装作害羞的样子，“这里这么多人呢，我们走了不好。”


  “这帮人还得我照顾？我生日还是他们生日？”他又低下头去凑近，温柔地哄，“走吧，张璃，就当是我的生日礼物了。”


  棠明的呼吸洒在他脖子上，似乎是想在那上面留下痕迹。


  惹眼的灯光一闪而过，照映得棠明的耳钉也发出一瞬紫色的光。


  “棠明，今天江初月怎么没来？”


  张璃绞尽脑汁要阻止棠明，急急说道。


  果然，棠明停住了。


  江初月，送棠明耳钉的人，也是从小和他一块长大的竹马。


  棠明听到这个名字，全身的激情退却，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就凉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宝贝们：
张璃就是文案里的白月光，戏份很少，受是江初月哦！
以及，球波预收啦啦~
《别说顶流没演技》
（暗恋成真炒鸡甜文哦！！）
文案：
外热内冷顶流大明星攻×矜贵少爷新人小甜豆受　
　　穆家小少爷穆荷自带资本混入娱乐圈，费尽心机得以和男神搭档。
　　男神桑万里——
　　天赐神颜，气质雅痞身材出挑，出道以来星途坦荡，流量逆天，稳坐圈里一哥。
　　偏偏第一次下凡转战小屏幕，全靠自身硬件出众的演技土崩瓦解。
　　新人搭档在他身边就尤其……大放异彩。
*
下戏后，
　　穆荷被男神单手圈住堵在化妆间前，男人身上好闻的气息侵袭，他被蛊惑得全身发烫。
　　“小朋友，演技不错啊。”桑万里眼神深邃，轻轻挑眉，低沉嗓音颗颗吐字，“教教我？”
　　穆荷腰软腿也软，睫毛轻颤，声音哑哑：“好……”
*
后来——
　　穆荷凭借新戏首秀一跃成名，网上却爆出他和桑万里不合流言，两家粉丝互相阴阳，掐架掐了几十万高楼。
　　没人想到，传言中关系水深火热的两位哥哥……
　　正躺在一张床上。
　　桑万里低头亲亲被自己折腾得累瘫熟睡的穆荷，反手在微博上甩链接@他，并配文：
　　这剧情不错，二搭吗？
　　网友们点开链接，发现里面居然是某个播放量破了百万的，两人cp向视频。
　　#微博炸了【爆】#　　




2、骑马来

  “干什么总要在这种时候提别人？”棠明再没了继续温情的心思，彻底退开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吧里其他声音震耳欲聋，他们之间的空间里却寂静无声，气氛冷得像要结冰。


  ——一阵沉默后。


  “我去上个洗手间。”张璃说。


  棠明没理张璃，也没有抬头，手上摇着酒杯玩。


  身边的沙发窸窸窣窣的，忽然一空，是张璃走了。


  没过几秒，棠明猛地扔下酒杯。


  玻璃的杯身和玻璃的酒台相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有人下意识看过来。


  棠明懒得管这些，他心里暗骂一声，手臂因酒杯离手甩出一个弧度，猛地地仰头倒在沙发上。


  真他娘的烦。


  棠明自己冷静了一会儿，却觉得头越来越晕，皱着眉将头往侧边靠，余光就瞟到了一个身影。


  好像是……他弟弟。


  他可不记得，自己这次过生日邀请过弟弟。


  棠明猛地坐起来，追着那道身影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喊他，看他跌跌撞撞的，想来扶一把。


  “明哥没事吧？”


  “明哥是喝多了？要不要送你回去？”


  “……”


  周围的声音此起彼伏，棠明却无暇顾及，只是推开一双双手，“不用不用，哥的场子，你们必须好好玩！”


  他笑得灿烂，招呼来宾的话张口就来，一路瞄着弟弟于时的身影跟上去。


  没多久，棠明就看见于时闪进了洗手间。


  他心里冒起一股无名火，从很久以前就有的猜测令他也不能冷静，推门而入。


  酒吧装潢齐全，从洗手间大门到上厕所的各个隔间有一条不算长的昏暗走道。


  棠明就是在那里，看见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一幕。


  ——对他百般抗拒的张璃，轻易不让他近身的伴侣，此刻正手脚并用地挂在他弟弟身上，脸上深情而又悲怯。


  有一只手正狠狠捏着棠明的心脏放肆揉搓，他死死盯着两人，有点喘不上来气。


  棠明很愤怒，他觉得自己该冲上去打两人一顿，或者打好几顿。


  但实际上他什么也没做，反而鬼使神差地闪到一旁，将自己隐藏在墙壁后面。


  棠明满心宠爱了张璃十年，从来没有一刻像这样累过。


  他靠着墙壁，痛苦地闭上眼睛，觉得浑身都疼。


  张璃好像也很难过，不断有他压抑的哭声传来，砸在棠明心上。


  他已经不想再去管这些了。


  棠明伸手抚上左边耳垂上的耳钉。


  耳钉亮晶晶的，是一根小小的狗骨头形状，金属的质地被他这些年来摸得更加光滑。


  他每次心烦了，不舒服了，总是下意识抚上来。


  这样可以令他心安。


  当时江初月送他耳钉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那人浅浅地笑着，露出一小排上牙底，说这耳钉真好看。


  棠明嗤笑，不明白狗骨头有什么好看的，不愿意戴。


  江初月就急了，委委屈屈地说不是说好了棠明是他的小狗吗？怎么连他送的狗骨头都嫌弃？


  原来江初月是记着儿时随口的承诺。


  棠明觉得好玩，成心逗他，说小时候的话不算数，作势要把耳钉扔了。


  急得江初月又伤心又委屈，却还是哄着想让他戴上。


  棠明那时候就想，怎么那些人都说江初月冷淡啊？


  明明那么可爱。


  从小到大都可爱。


  可惜了，大概是自己没有回礼，没有把江初月给拴住，两条小狗失散了。


  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关系渐行渐远，棠明把江初月给弄丢了。


  弄丢了他的竹马，他最最亲近的朋友。


  “明哥，明哥……”


  棠明的思绪被拉回来，睁眼就看见了赵泽远。


  “在这儿干什么呢？”赵泽远看棠明状态不太对，试探着问。


  棠明甩甩头，侧身去看那条昏暗的走道。


  ——那里已经没人了。


  棠明身心俱疲，可还是下意识问：“看见张璃没？”


  “刚刚看见他出去了，好像……还有于时。”赵泽远指了指洗手间外门，又疑惑地开口，“我还以为你这次生日没叫于时呢，结果还是叫了？”


  棠明没理他，冷着一张脸就向门口走去。


  “哎！最近怎么了？于时是你弟弟，有啥过不去的呀！”赵泽远跟上去在后面冲他喊。


  “你懂什么，单身狗一条。”棠明头也没回，扔下一句话走得更快了。


  “我说的是你弟……”赵泽远很无语，明白最好现在不要惹这位哥，慢慢停下了脚步，“这和我单身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想找，要不以我的条件……”


  合伙人的声音在背后渐渐远去，直到棠明拉开门，“砰”的一声把他彻底隔绝在门内。


  棠明四处搜寻张璃和于时的身影，却哪都看不到他们。


  喝了酒的人走路都有点不稳，棠明一路强撑着和酒吧里的朋友们打过招呼，快速走到了门口。


  身后的酒吧灯红酒绿，身前被路灯照得明亮的街区也人头耸动，私家车和出来过夜生活的人们将道路塞得满满当当。


  可棠明还是立刻就捕捉到了两人的身影。


  一个是他恋人，一个是他弟弟。


  他太熟悉了。


  可那个恋人总是不肯和他亲近，这个弟弟也不同父不同母的。


  其实他与他们也不是那么熟悉。


  棠明脑袋里七想八想的，身体的反应倒比脑子更快，看着两人上了车，他也要跟上去。


  不过棠明出来得匆忙，没有带车钥匙，这会儿看着两人上了车，有点着急。


  他四处瞟，看见旁边有排小电驴，棠明想都没想，扫码上车。


  直到风呼呼地在耳边吹过，棠明终于清醒了点，看着自己两条大长腿蜷缩在小电驴的踏板上，两个把手太矮，怎么握怎么不舒服。


  这副狼狈的样子，还是为了捉奸。


  想到这里，棠明的脸更冷，手上操控着小电驴加快。


  突然，砰——


  巨大的冲击力自左边而来，棠明整个人被甩得飞了出去，空气在压力下急剧扭曲，小电驴被击了个粉碎。


  棠明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他的身躯被气流冲出去老远，与水泥路面间巨大的摩擦力让半边身子都血肉模糊。


  “滴——”


  “滴——”


  “……”


  事故车辆和后面的交通车辆全都响起应急喇叭，一阵急促的刺耳响声之后，整个现场才停歇下来。


  立刻有人从车上下来检查两辆车的伤亡情况。


  棠明身下全都是血，早没了气息。


  ——长久的黑暗后。


  “唉……可惜了这小伙子啊。”


  “是啊……这么年轻，这么俊……”


  “……”


  听觉先醒，周围一阵叽里呱啦的，吵得棠明心烦。


  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于黑暗中睁开眼。


  操，可不轻飘飘的吗？？


  特么的自己是飘在天上的！


  他上下看自己的身体，完全变成了一片虚影，轻轻地飘在空中，底下的人来来往往，没人看得见他。


  这里是一片车祸现场，警察似乎还没赶到，救护车倒是来了，红蓝色的灯光不住地闪，照得人发慌。


  棠明脚底下围的人最多，他强迫自己清醒，心里想起了什么，以这种诡异的姿态俯下身去看。


  虚影很快就穿透了层层人群，看见了正中心躺在地上的躯体。


  人大概是死了。


  医护人员没有再着急做急救措施，而是抬来了担架，拿来了白布，好像正准备给人盖上。


  那一片血泊中的，半边都是伤的身体，是棠明的。


  死的人是自己。


  操，我特么现在是个灵魂？？


  棠明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飘在地上良久。


  其实得知自己的死讯……他反而心绪平静下来。


  之前他愤怒，压抑，拼命追着张璃他们跑，现在却觉得这些事都离他好远，他还能好好看看自己的尸体。


  十字口的马路，大车是从左边冲击过来的。


  事故发生得那么急，没想到自己第一反应居然是去捂耳朵。


  以至于现在看尸体，他的左手都僵在耳朵上，牢牢地将耳钉护在一片血肉模糊之下。


  棠明摇摇头嗤笑一声，心里泛起苦涩。


  “棠明——”


  “棠明！！”


  一声声急促的呼唤从不远处而来。


  显然事故发生还没多久，居然有人在叫他。谁来得这么快？


  棠明飘在空中，看到了跌跌撞撞跑过来的人。


  这第一个赶过来的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最近联系频繁的朋友。


  来人脸上全是泪痕，显然在此之前已经伤心透顶，秀气的眼睛通红，秀气的鼻子也通红。


  棠明沉寂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


  是他弄丢的竹马来了。


  江初月来了。


  江初月崩溃的样子让人心悸，路人脸上都是不忍。


  猜测来人应该是死者的家属或者好友，纷纷替他指路。


  可他来得再快，看到的不过也是一具尸体罢了。


  围在棠明尸体旁边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医护人员的白布已经盖上。


  江初月发了疯似的过去，在接近尸体时不小心拌了一跤。他也不再站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了两步，颤抖着手去掀白布。


  “棠明……”


  江初月呜咽着，手指上没力气，掀开一层薄薄的白色布料都用了好久。


  布料终于掀开，露出底下那张只剩半边完好的脸。


  是棠明……


  即使只有半张脸，江初月也可以一眼看出来，这个人是棠明……


  “不要……棠明……不要！！”


  “棠明，你醒醒！！”


  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江初月猛地大哭起来，鼻涕眼泪不住地往下掉，他顾不上任何形象，全身趴在棠明的尸体上，是想去抱他。


  这样的姿势让江初月也沾上了尸体的血液，两个人像是要一同下地狱。


  路人和医护人员们都动容，纷纷在一旁劝解，一句“节哀”被翻来覆去地用。


  江初月却像是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顾着大哭。


  棠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他们一起从小玩到大，江初月再伤心也是默默的不说话，从来……都没哭过。


  但此时，他像是要把这辈子都泪都流完，那一滴滴眼泪是尖刀，直直插进棠明的心脏。


  棠明从没这么疼过，他忍不住捂上心口，控制着自己飘下去。


  “江初月，你别哭了。”棠明语气轻柔，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碰碰他细软的发，“你哭得我好疼，别哭了。”


  江初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


  虚虚的手掌在穿过他头发的那一刻，棠明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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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生一

  “棠明！！”


  “棠明你醒醒好不好……”


  “棠明别睡了，快起来！”


  脑海里不住地出现江初月的声音，一会儿是在车祸现场听到崩溃大喊，一会儿又是从前江初月在叫他起床。


  他的情绪被江初月完全牵动，困在梦魇里出不来。


  “哥，上课了。”


  一阵十分清脆的叫唤将棠明拉回现实，他猛地睁眼，呼吸声大而急促。


  “哥？你怎么了？”


  棠明循着声音的来源偏头看过去，就见于时那张总是冷酷的脸，此时堆上了点担忧。


  “我操……”棠明见到这张白皙帅气的脸，回忆立刻涌上脑海，愤怒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抡起拳头就砸过去。


  “张璃呢？你特么还敢来找我？！”


  “谁啊……我去！”于时反应不及，狠狠挨了一拳才回过神来要躲，“哥你干什么！”


  棠明还沉浸在张璃扒着他的那一幕，拎起于时的领子又揍过去一拳。


  这一拳倒是被于时接住了，“哥！！”


  他难以置信的惊呼唤回了棠明的神智，棠明渐渐冷静下来，看着自己揪着的白蓝相间衣领发愣。


  这是他高中时代的校服，已经好多年没有穿过了。


  车祸的惨烈和自己的尸体仿佛就在眼前，棠明猛地想起。


  自己不是……死了吗？


  他松开手，缓缓放开了于时，抬头打量四周。


  房间陈设简单，白色的油漆和深蓝色的被套昭示着主人酷哥的气质。微微侧头就能看见一扇大窗户，窗外的枫叶还没红透，透出点黄来。


  熟悉的景象让棠明更加恍惚。


  这小独栋别墅是他家，这简洁的房间是他弟弟于时的。


  “嘶……你睡傻了？”于时皱着眉头，十分不爽地抬手揉自己被棠明一拳打过去的半边脸，那里已经肿了起来。


  仔细看看，于时现在也根本不是十年后那个样子。


  他现在虽然也一副高冷样，眼神冷冷地眯起，不住地碰自己被打肿的脸颊。


  但脸上还是略显青涩，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更是显得他干净稚嫩，举手投足都是少年人的气息。


  “于时，你几岁啊？”


  于时难得睁大眼睛，一脸看傻笔的样子看他，似乎压抑了一下怒气，才回：“十六。”


  棠明这个弟弟虽然高冷，但其实听话得很，对他更是真心。


  其实张璃那个事……他对弟弟也只是迁怒罢了。


  棠明的母亲在他不满四岁就去世了，很快父亲再娶，就娶了于时的母亲。


  男方是上市公司总裁，中年丧妻，女方是精明能干的大公司经理，和自己的无赖丈夫早早离婚。两人各自带着自己的拖油瓶，倒也般配。


  但问题就出在这两人太般配了，什么都是以利益衡量，彼此结合也不过就是为了找个扶持，可能也没什么爱情。


  结了婚之后，各忙各的，一年到头两个孩子谁都见不着。


  棠明和于时也就没了那么多争宠之类的狗血情节，反而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思。


  于时的父亲无赖又无耻，曾经偷偷找过于时几次，想要从小孩子身上捞笔钱。


  棠明从小当惯了混世魔王的，看见有人欺负他弟弟，自然挺身而出。


  即使最后出面解决的还是大人，于时也把这个便宜哥哥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家人。


  “你是不是真睡出病来了？”他也不计较棠明发什么神经了，转身要出去，“今天开学，你去不去？”


  呃……开学去不去这种问题。


  棠明想起自己学生时代那点儿荒唐事……


  他有钱又有人缘，家里学校都没人管得了，理所应当的，就成了南州市第一中学的校霸。


  这学校的重本率全国都能排进前五，里面清一色的好学生，棠明这样的，上课不去是常事。


  所以……小爷真的回来了？！


  死而复生，重新来过的那种？？


  清风吹过，桌上的课本发出纸张翻动的轻响。跟做梦的感觉很不一样，眼前的一切触感都在提醒他，这是真实的。


  棠明看着于时略显单薄的背影，看着多年来没看过的早晨初阳，看着窗外那片早在记忆中淡去的枫树林，心里突然就涌起一股激动！


  真的重生了！


  张璃抱着于时的画面与江初月崩溃大哭的情景交叠在一处，棠明心里恨意与心疼交替。


  他自己喜欢上张璃，不怪任何人。


  他恨的是为什么张璃明明不喜欢他，却要答应和自己在一起，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十年，为什么还要背叛他？


  棠明深吸一口气，上天既然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他就得好好用。


  “于时。”棠明喊住他弟。


  “嗯？”少年回过头来挑挑眉，“怎么，想起来道歉了？”


  于时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肿块。


  棠明走过去，拍掉他的手，“道什么歉，下次你打回来。”


  棠明心情舒畅起来，一切都没发生，都还来得及。他不会再给张璃伤害他的机会，也不会再弄丢他的小竹马。


  于时无奈地被他哥搭着肩，一起往房外走去。


  他快十七岁，明明已经一米八了，在同龄人里也不算矮，但总是和他哥差小半个头，搞得他哥轻而易举地能把胳膊压上来。


  “哎，我昨天为什么睡你这儿？”


  “真傻了，你昨天说今天我上高中，半夜拉着我要庆祝。”


  “哦！我想起来了，我进一中是塞钱的，你是新生第一考进来的，牛逼！”


  “……谢谢。”


  两人插科打诨，换好衣服，于时拿了一片阿姨留下的面包，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他哥从来不吃早餐的。


  大概是太久没上学，棠明懒散得很，背包不见了，书也七零八落的。


  棠明冷着一张脸收拾，想着自己正儿八经高中的时候都没读过书，重生回来还得受书本教育的毒打。


  终于收拾好了，棠明在半蹲着在门口系鞋带。


  于时动作得快一些，随意倚在墙上看着他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哥一觉醒来，怎么好像比平常看起来更浑了？


  “你今天真要去上学？”于时踢踢棠明的鞋，问。


  “废话。”棠明熟练地挽好另一边的鞋带，推开门走出去，“一个暑假没见，总得告诉那些崽子们一声，爸爸回来了。”


  学霸理解不了校霸的思维，拉上他哥往司机那边去。


  “快走，要迟到了。”


  棠明勾起嘴角，蓝白相间的校服被风吹得鼓鼓囊囊，他跳过去一把勾住于时，“不捧你哥的场？叫爸爸。”


  “……辈分真乱。”


  “叫不叫？”


  “……”


  棠明和于时打闹着，在金色的晨光下上了车。


  棠明他们家住在这栋别墅区的一个小山腰上，上下学都得要车才行。


  两个少年一个高一一个高二，都没到开车的年龄。


  家里专门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也算是家里的老人了，在往后十年的时间里，一直也断断续续的和棠明有些联系，人还不错。


  “周叔，又帅了。”棠明坐上车，看见熟悉的司机，挑挑下巴打了个招呼。


  “哈哈，明仔真会开玩笑。”司机也挺开心，“老头子了还帅什么帅哟。”


  “周叔怎么总这么谦虚？”棠明扒在车后座上，微微侧着身子和司机聊天。


  车窗的玻璃倒映出棠明的脸。


  绝佳的皮囊气质凌厉，青涩又意气风发，正是十七岁的大好年华。


  轮胎滚动在别墅区内，车身从山上下来驶入马路，走了快有十分钟，眼前的景象渐渐熟悉起来。


  棠明高中毕业后几乎再没有回来过，这里的马路，风景，人情，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此时被带着走了一遍，尘封在活跃区之外的记忆才重新袭来。


  这种重生得来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心情激动，总觉得浑身血液都痒痒的，不住翻腾。


  于时早戴上了耳机，在后座另一边闭目养神。棠明一边和周叔聊着天，一边看着很久都见过的熟悉道路。


  快要到学校时，前面路过一条小巷子。


  “周叔！”棠明突然喊他，“停车！”


  “诶……诶，好。”周叔被吓了一跳，在小巷子前面不远处停了车。


  巷子后通着几排住户，房子有些老旧，每两排住户的天台上架起几根绳子，洗好的衣物都挂在上面。


  风一吹过，布料飘飘荡荡的，站在上面能闻到洗衣粉的味道。


  这条小巷子于时也很熟悉，走进去第二户就是江初月的家。


  于时被突然停下的车弄得有点疑惑，摘下耳机睁开眼才看见他哥开门下了车。


  “干嘛去？”于时问。


  “找人。”棠明俯下身，透过摇下来的车窗笑着冲里头的人说，“我今天和江初月一起上学，你们先走，我等他。”


  于时不知道他哥是怎么确定江初月一定还没走的，只是看见人明媚的笑容，也不想扫了他的兴。


  于时：“周叔，我们先走。”


  周叔点点头，和棠明打了声招呼，开着车继续朝学校去。


  “明仔和小江的关系真好啊。”周叔打着方向盘，随意感慨。


  “嗯。”于时又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他们俩当然好了，于时被带来棠家没几年，他们就认识了江初月。


  明明是同龄人，棠明却把江初月当成小孩儿一样对待，好得不得了。


  棠明那个德行，对人好起来谁招架得住啊？


  ……


  被于时在心里调侃的异父异母亲哥哥正在巷子口等人。


  棠明当然知道这个点儿江初月还没出门。


  高中学校七点二十上早自习，江初月每天都是卡着点才来的。


  他们家离学校近，以江初月的脚程，走路只要十五分钟不到，像他这个级别的学霸，人家都是起早贪黑，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学校里再长出来。


  可江初月每天都差不多是七点一十才出门。


  想到这里棠明忍不住笑起来。


  江初月之所以去那么晚，是为了给棠明带早餐。


  棠明一整个大少爷，阿姨做的早餐不吃，硬是要吃江初月做的。


  偏偏口味又挑，一个星期不能重样。


  一开始是上初中的时候发现江初月会做些点心，觉得新奇，就欺负人，让江初月每天早上起来给他做。


  没想到人还真答应了，一做就是一学期，手艺越来越好，做得越来越合棠明口味。


  渐渐的，棠明就习惯了。


  一学期变两学期，两学期变好几年。


  即使不上课，棠明也得先去趟学校把早餐给吃了。


  棠明知道，很多人都说自己把这个竹马宠得上天，但他们都想错了。


  明明是江初月有求必应，把棠明惯得恃宠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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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生二

  现在才七点，环卫工人清扫地面，小巷子里只有几个起得早的老阿姨在聊天，时不时传来几声夹杂方言的笑语。


  刚刚九月份，天气还热，老人家们拿着扇子，像是为了正午的太阳做准备。


  棠明在老旧的巷子口等着，靠在一边的墙上，准备等江初月走出巷子口的时候吓吓他。


  前面过去好几个人，手表上的指针已经过了七点一十了，江初月还没有出来。


  棠明莫名有点急，刚想要转过身去看看巷子里的情况，眼前就走过去一个人。


  ——身材修长，普通的蓝白相间校服放下了衣袖裤腿，刚刚好能遮住手腕脚踝。


  头发有点长，盖到了一点脖颈。


  整个背影看起来单薄而清冷。


  棠明知道了，那些说江初月冷漠的人应该是以貌取人了，他这样看着是挺冷的。


  棠明靠着一个背影就认出了他的竹马，稍微上前两步，趁着他刚走出巷口凑近人耳朵猛地喊：


  “哎！”


  江初月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只是微微一愣，转过头来。


  真是跟棠明里记忆中的他完全一样。


  干净，秀气，每次看见棠明的时候，眼里都像蓄着水，尤其好看。


  见到江初月这张脸，看见他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呼吸，棠明才有了重生的真实感。


  他上辈子和江初月在一些已经回忆不起来的小事上闹得不愉快，导致最后渐行渐远。


  棠明觉得自己真是被鬼迷了心窍，要不然这么好的江初月，他怎么会给弄丢了呢。


  “江初月。”棠明迎着晨光走过去，笑着勾上他的肩膀，“你怎么这么经吓？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两个少年都穿着校服，虽然江初月多了一件外套，但现下蓝白相间的衣服完全挨在一起，还是清爽又和谐。


  棠明比江初月高了半个头，这会儿没有拖着他往前走，而是停下来，勾着人脖子好好看他。


  或许是失而复得？


  除开车祸那次，他们好几年没见了，现在看江初月，棠明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


  记忆中江初月对自己又好又纵容，这么些年来净享受人家的好了，回过神来才发现，一直都没有太注意他的长相。


  原来他这么好看的，难怪好像上学那会儿追他的女孩儿多。


  可好看的竹马现在愣愣的，半天不动，只知道看自己。


  “傻了？”棠明心想我是重生回来的，你再懵逼能懵逼得过我么？


  这人怎么现在看起来比他还愣呢？


  其实江初月是真的傻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接到噩耗后就赶往了事故发生地，还在那里见到了棠明的尸体。


  棠明是他生命里的太阳，是他唯一的光，失去棠明的痛撕心裂肺。江初月知道自己大概是太过于伤心，在棠明的尸体旁边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自己人在医院，是于时送他过去的。


  棠明真的死了，于时和张璃操持着他的后事，关于遗产，关于那场车祸。


  可江初月什么都不想听不想看，他知道棠明平常爱玩，可也绝对不是一个喝了酒还上马路的人。


  他明明有分寸得很。


  就是这点儿执念支撑着他从病床上起来，忙前忙后地调查事件的前因后果。


  江初月是知道棠明那天晚上在酒吧过生日的，他那天……也在酒吧附近。


  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快赶到案发现场。


  在赵泽远的帮助下，他知道棠明出酒吧之前到过洗手间，在洗手间昏暗的走道里看见过于时和张璃。


  还看见了……张璃抱着于时的画面。


  江初月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着了火，就因为张璃？又是因为张璃？！


  棠明和自己不合是因为张璃的琐事，跟于时关系闹僵是因为张璃的举动，现在还因为张璃，命都没了。


  张璃……


  江初月差点没把监控砸了，在棠明的葬礼上，抓着张璃狠狠揍了一顿。


  周围所有人都在拉他，说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江初月只觉得烦。


  他们不清楚自己来参加的是葬礼吗？


  已经出人命了他们不知道吗？！！


  他的光，他的太阳，永远地熄灭了。


  最后江初月还是被拖走了，所有人都说，江初月这些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暴戾，阴郁，像具尸体。


  江初月也以为，他会永远那样没有生命地过下去。


  可就在棠明葬礼之后，他几天忘记吃喝，浑浑噩噩地晕过去，醒来就到了这里。


  江初月读书时是没有自己的家的，他住在姑姑家，这个老旧的巷子里。


  几个小时前刚睁眼，江初月以为自己在做梦。


  自从和棠明疏远之后，他就老是做这种梦，梦里他们都穿着丑不拉几的校服，经常一起上课听讲，偶尔还可以和棠明一起上下学。


  这是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也是江初月最接近棠明的时候。


  他最怀念，也就最常入梦。


  可今天早晨姑姑的使唤太过熟悉，姑父的嫌弃太过真实，江初月真的恍惚起来。


  直到他下意识地拿起厨房的工具，开始给棠明做早餐。


  迷迷糊糊中刀划到了手，伤口处流出鲜红的血液，疼痛猛地袭上神经末梢。


  江初月却没有脱离出梦境。


  他在那一刻才知道，眼前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看到的，感受到的，接收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知道今天是十年前，他明白这是高二开学的第一天，他知晓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赖以生存的那道光，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江初月内心狂喜，想立刻冲出去看棠明。


  却又猛地想起，棠明家住得老远了，他跑过去大概要个半天吧。


  还不如去学校见他！


  不过棠明吃他做的早餐吃惯了，得先给他做早餐。


  江初月压抑着激动，差点都哼起歌来，被姑姑骂了一句神经病也不在意，快速做了一份三明治。


  幸好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也没有丢掉早起做饭的习惯，不然今天可能就要露馅了。


  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他重新来过了。


  因为他要悄悄咪咪地阻止棠明爱上张璃。


  棠明本该灿烂无忧地过一辈子，所有的不幸与烦恼都却都因张璃而起。


  既然有机会重新来过，他就绝不会再让棠明重蹈覆辙。


  他的光就该绚烂。


  江初月上辈子活到二十七岁也没想清楚自己对棠明这种强烈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不过现在看来也不着急了。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江初月觉得自己可以慢慢想。


  江初月一瞬间思绪万千，在盯着棠明看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压抑着激动问：“你今天怎么来了？”


  关于棠明的每一刻记忆他都很深刻，尤其是今天，他的回忆更深，不记得棠明在高二开学的这一天来接过他。


  棠明看江初月终于回过神来，嘴角一点点勾起，“我想你了。”


  “……”


  江初月的脸瞬间红了。


  棠明上辈子就发现，自己这个竹马很不经人撩，经常被自己一句话弄得脸红。


  也不知道他一个男孩子，哪来这么害羞。


  不过上辈子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张璃身上，连身边的朋友都忽略了。


  这辈子再看到江初月这样的表情，竟然觉得很有趣。


  棠明玩心渐起，想到自己没事就能逗逗小竹马，多快乐啊。


  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这种快乐呢！


  太不应该了！


  ——一道女声突然将棠明的思绪打断。


  “哎哟，你们两个娃娃还不去上课啊！”扫地阿姨看他们俩在这里站好几分钟了，就是不动，有点焦心。


  想当年他们学习的机会多难得啊。


  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不爱读书了？


  阿姨摇摇头，唉声叹气。


  棠明看见江初月太开心，这才想起来上学这回事，抬起手腕一看。


  操。


  还有三分钟就上早自习了。


  不对，今天开学第一天，有升旗仪式，七点二十要去操场集合。


  操场比教室还远好多呢……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棠明也由衷地对学习起了点敬畏之心。


  现在比起那会儿来，是真觉得读书有用了。


  棠明戴表的那只手搭在江初月的肩膀上，江初月微微低头，也瞟到了时间刻度。


  “还有三分钟。”江初月脸上热度退却，抬头看棠明，“怎么说？”


  棠明心里想，我也不能拖你这个超级大学霸的后腿啊，当即就松开江初月的肩，转而拉起他的手。


  刚做出来的三明治被装进食盒里，用袋子装着，此刻就掉在江初月手里。


  棠明碰到了一点布袋子的边，手心里痒痒的。


  “跑啊！哥带你好好学习去！”


  从棠明嘴里听见这四个字真是难得，江初月忍不住浅笑起来，像雪山化了一池春水。


  前面的人没看见，拉着他狂奔。


  路上早就没了学生，社畜们也都还没开始上班，马路上空空荡荡，清晨的阳光和街边的大树一样清爽。


  金秋时节真是个好时节，大概再过不久就能闻到桂花香。


  早起的人们在马路上遇到两个如风少年。


  跑步带起的气流拂过他们的衣角，前面那个穿着一件单薄的夏季短袖，后面那个还套着秋季的校服外套，但莫名就觉得和谐。


  大概是两人都正年少吧。


  这样的年纪，穿什么衣服，做什么事情，都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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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遇

  即使棠明带着江初月一路狂奔，看见学校的大门时，也已经打铃五分钟了。


  两人都跑出了一身汗，远远地就看见学校大门口的电子推拉门吱吱呀呀地，□□控着要关上。


  棠明照顾着江初月的体能，放开了手，自己用更快的速度冲上去。


  “诶诶诶！叔叔，别关门啊！”他三下两下跑到保安室旁边，敲敲窗户。


  “嘿！你小子啊！”保安奇了，还没见过棠明急匆匆来赶这么早的自习呢。


  棠明上辈子上学都是混过去的，经常要做些不上课的勾当，免不了要和保安大哥们搞好关系，每个学期都得贡献好几条烟。


  “是我是我！”棠明压根不记得眼前的保安是谁了，闭着眼睛就喊，“叔！开个门呗！”


  “那不行，我们有规定的，迟到五分钟不给开。”保安笑着摇摇头。


  “我是无所谓，我后面这小子可是未来省状元。”棠明侧侧头示意保安看后面跟上来的江初月，“你要是耽误他学习了，那就是抠一中的军功章，您忍心嘛？”


  “有这么神？”保安本来就是逗他，没想真耽误两人，按下按钮开了门，“成绩这么好能跟你玩到一堆儿去？”


  还不到半人高的推拉门又摇摇晃晃地往两边开，小轮子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嚯嚯”的摩擦声。


  “叔，怎么还搞阶级歧视呢！”


  棠明面上笑着回一声，拉过江初月就往里走。


  谁说他跟我玩不到一块儿去，人黏我的时候你是没看见。


  棠明又觉得和保安没什么好计较的，压下话说给自己听。


  “走快点！都升旗了！”保安探出头来，催促棠明。


  “知道知道，谢了！”棠明头也不回，左手举过头顶摆摆，脚下倒是跑起来了。


  可还没跑两步，就感觉右边牵着的人越来越重。


  棠明稍微放缓了脚步往后看，发现江初月速度变慢了。


  “怎么了？”印象中江初月体力不如他，难道是累着了？


  可看他喘得不厉害，好像也不像啊。


  “跑急了，有点想吐。”江初月说得淡淡的，但听在棠明耳朵里就多了几分委屈。


  “啧，那别去升旗了。”棠明觉得什么也没有江初月的身体重要，拉着他往厕所去，“我带你去吐一会儿。”


  江初月被他拉上走了两步，开口道：“明哥，走慢点。”


  江初月一般只有处于弱势的时候才这么叫他，平常都是“棠明”“棠明”的喊。


  重生后第一次听江初月这么叫自己，棠明觉得这声“哥”格外好听。


  “好，我走慢点。你实在难受的话，要不我们去趟医务室？”棠明不忍心看失而复得的竹马难受，站定在原处，回过头提议。


  江初月想了想，说：“去医务室吧。”


  “行，我带你去。”


  棠明还是牵着江初月的手，真把人当小孩儿了。


  棠明对自己这么好，江初月心头涌起巨大的满足，胸腔里那不安分的东西一下一下地跳。


  一半是因为终于又可以和棠明这么亲近了，还有一半是他说谎了。


  江初月跑了两步而已，屁事没有，去哪门子的医务室。


  他不过就是拖延时间，不想让棠明去升旗仪式。


  江初月想到这里，眼里泛上阴霾。


  上辈子，棠明就是在高二的开学升旗仪式上，对刚升入高三的张璃一见钟情。


  张璃成绩很好，作为代表给莘莘学子们动员，站在升旗台上的样子确实有魅力。


  那是江初月第一次看见棠明对一个人露出那种表情，不是以往追人时吊儿郎当的势在必得，而是认真欣赏了半小时后得出结论。


  “我要追他。”


  江初月现在都能记起自己当时心口泛起的酸涩，胀胀的，很难受。


  他几乎脱口而出：“可他是个男的。”


  张璃再好看，也是个男孩子，分明棠明之前追求的都是女生啊。


  棠明看都没看江初月一眼，只是说：“我管他是男是女，我要追他。”


  后来棠明轰轰烈烈地展开行动，闹得全校尽知，张璃居然也真的在高三毕业的时候答应他了。


  再之后的事情江初月不愿回忆，胸口丝丝地泛疼，他揉了揉。


  棠明余光瞟到了，觉得江初月怕不是跑得呼吸不畅，更加忧心。


  怎么自己上辈子从来没注意到江初月体质这么弱？


  他想起在尸体旁边哭得撕心裂肺的江初月，真不知道那么用力哭，他撑不撑得住？


  棠明想，反正他再也不会让江初月哭得那么惨了。


  心疼。


  “前面就到医务室了，要不要坐下歇会儿？”棠明问。


  这条道正好在操场上方，层层台阶之下就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升旗仪式正在顺利进行，主持人清甜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入整片校园。


  “下面我们有请高三学生代表——张璃上台发言。”


  震耳欲聋的鼓掌声袭来，江初月和棠明都是一愣。


  “我好难受，赶紧走吧。”江初月反应快，立刻闪身往底下操场的方向挡，生怕棠明看见了张璃。


  重生后再听见这个名字，棠明心里上辈子浓烈的爱意已经消散，只剩下满心的不甘与愤恨。


  他愣了愣，伸手揽过江初月的肩，“这么难受？跟个小姑娘似的。”


  棠明调笑两声，凑近他说：“要不下次还要这么跑的话，我抱你吧？”


  张璃作为代表的发言声都被棠明的声音盖住，江初月一瞬间从紧张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又落入了被调侃的窘迫。


  “真抱啊？”江初月抬头眨着眼睛，“人太多的话……还是不好吧？”


  意思是人少点就能抱咯？


  棠明忍不住笑出声，自己这个竹马实在是太乖了。


  “逗你的。”棠明弹了一下他脑门，“让人抱着跑你不嫌丢面子？”


  江初月眨眨眼，没说话了。


  如果是棠明抱他的话……他顶多害羞，怎么会嫌丢面子！


  少年人脚程快，即使江初月有意磨磨蹭蹭，走到医务室也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张璃的讲话还在继续。


  江初月一路上一直挡着棠明，就怕他一个转头就要看见张璃。


  棠明这性子，要是又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直到进了医务室的门，升旗的声音也被房屋隔绝在外，江初月才安下心来，松开了棠明。


  他本来就没毛病，等会校医给他诊治就得当场社死。


  这种时刻，他还是不想让棠明看见。


  “棠明你在这儿等我吧。”江初月说，“我过去拿点药就走。”


  棠明眯起眼睛，往后靠倚在医务室门口，“怎么不叫哥了？才带你过来的你就要赶我走？你不会真是个姑娘吧，看个医务室还有小秘密？”


  “不是。”江初月抿着唇，说了两个字就不出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沉默。


  “行了行了。”棠明大度地摆摆手，“你进去吧，哥去个厕所，等会就在这儿等你。”


  江初月那么容易害羞，自己本来就是逗他的，要是耽误他看医生了真弄出什么毛病来，还不够自己心疼的。


  江初月如蒙大赦。侧身去看看厕所，就在医务室门口前面，离升旗台远着呢，才放下心来。


  “嗯。”江初月点点头，“等会儿就在这来找我。”


  刚转头要进去，想了想，又回过身对着要走的棠明说：“哪儿都不要去，上完厕所就过来。”


  棠明被他这句逗乐了，勾着唇无奈道：“把哥哥我当小孩儿了？我还走得丢不成？”


  “反正你哪儿都不要去，回来就来这儿等我。”江初月显得有点急。


  棠明自己是走不丢，但很容易把他丢下。


  江初月很害怕，他再也不想被棠明丢下了。


  “好好好。”棠明笑着点头，“小祖宗，进去吧。”


  江初月这才被哄进去，棠明自己转身走了。


  校医挺和蔼的一个阿姨，她微笑着要问江初月哪里不舒服，拆了支笔准备写字，江初月直接开口道：“阿姨，我中暑了。”


  “嗯？”少有这种一来直接给自己下判断的学生，而且说自己中暑……这孩子还穿个外套。


  校医看他面色如常，也不像有症状的样子。


  “是不是头晕恶心？要不要量个体温？”校医问。


  “不用了。”江初月果断摇摇头，“我要点藿香正气水就行。”


  校医张张口，但看江初月一脸冷冷淡淡，拿的药也是普通试剂，也不欲多讲了。


  “好，记着不要和头孢类的抗生素一起用。”她正色嘱咐一声，在电脑上记录几笔，就去药柜找药。


  江初月一边等着一边频繁回头，觉得现在一刻没看见棠明他就有点慌。


  早知道还是让棠明陪着自己一起就好了，大不了没什么演技地装个病。


  直到校医找来了药，棠明也没在门口出现。


  “谢谢阿姨。”江初月有点急，接过药就出去了。


  校医看着江初月的背影想，这么标致礼貌一孩子，要是没那么冷淡得多招人喜欢。


  她没再管，摇摇头继续工作。


  江初月在医务室里面就没听见升旗的声音了，猜想应该是结束了。


  他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棠明的人影。


  江初月有点急，径直朝厕所去。


  两分钟不到的时间江初月就到了门口，刚要推门进男厕所，就听见了一道他绝对忘不了的声音。


  江初月心头猛跳，立刻推门。


  看到人的那一刻，心跳几乎骤停。


  ——卫生器具摆放在角落，那两个站在洗手台旁边，像是在对视的人，一个是棠明。


  一个是张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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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气

  “你那边完了？这么找这儿来了？”棠明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有点疑惑。


  江初月没接话，只能在心里祈祷这辈子棠明的眼睛没瞎，不会再看上张璃了。


  他绕过张璃，冲上去就拉着棠明要走。


  “诶诶，我手湿的。”棠明刚刚才拧上水龙头，还没来得及擦干，手掌上湿漉漉的。


  “没事。”江初月径直牵上棠明的手，他一刻也不想要棠明和那个祸害多待。


  不过棠明这次没有顺着他，反而扣住了江初月的手，阻止了他要将自己拉向门口。


  江初月愣了愣，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等会儿。”棠明说，“我得跟刚认识的朋友打个招呼。”


  江初月猛地抬头看他。


  谁？


  谁？！


  他就来上个厕所，怎么就新认识朋友了！！


  这特么的……


  棠明顺势一把搭上江初月的肩，对着刚刚洗了个手的张璃介绍：“这是我一个班的，江初月。”


  张璃甩了甩手，水珠落入洗手池里。他点点头笑起来，“你好啊，我叫张璃。”


  好泥马呢。


  江初月冷冷地看着一脸和善的张璃。


  他觉得这位高三学生代表哪哪儿都扎眼，浑身上下就写着四个大字：


  阴魂不散


  张璃看江初月一脸“我不想认识你”的表情，倒也没说什么，转而对棠明笑笑，“我先走了。”


  他下了洗手台的台阶，几步就走到了门口。


  “行。”棠明搭在江初月肩膀上的手一空，抬起来对张璃挥了挥，“再见，大学霸。”


  张璃没在意这声调侃，坦然受下了，笑着说：“再见啊。”


  话音刚落下，人就出了厕所门。


  草。


  江初月心绪起伏。


  怎么看起来张璃比上辈子对棠明的态度更好了呢？


  江初月实在没想到，自己已经错开了两人的相遇，居然还能来个偶遇？


  他心情很差，什么话都不想说，冷着一张脸生闷气。


  “怎么了？”棠明立刻察觉到江初月的不对劲，有点担心，“你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医生说了什么？”


  江初月摇摇头，抬腿就要出去。想了想，又猛然转过身来。


  棠明跟在后面，被他弄得始料不及，和江初月差点撞上。


  他一手扶住洗手台，一手扶好江初月，“小心点，这里滑。”


  江初月没理这句话，开口就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谁？”棠明突然被江初月这种语气问得有点懵，“你说张璃啊？”


  江初月点点头。


  “刚刚我上厕所，他进来洗手。”棠明指指洗手台，“我看他好像是刚刚升旗台上那哥们儿，就聊了两句。”


  “你怎么谁都能聊。”江初月气结，突然发了脾气，转身就要走。


  所以自己刚刚千挡万挡的，棠明还是看到张璃了？！


  张璃就这么好看？


  两辈子了，怎么总是能一眼就看见他！？


  棠明拉住江初月的手，将人转回来，“怎么啦？”


  最后一个“啦”字拖了长音，透出些讨饶的意味。


  他算看出来了，江初月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


  他不知道江初月怎么会突然生气，但就觉得江初月这样冷着脸也很可爱，不禁放下身段来哄。


  重来一次，自己的竹马最重要。


  “小祖宗，谁惹你不开心了？”棠明双手放在大腿上，用腿撑着，微微俯下身直视着靠近江初月。


  这样的高度，他的脸和江初月的脸刚好在一个水平线上。


  江初月看着忽然凑近的那张帅脸，想着他这么纵容自己的姿势和语气，怒气值直线下降，转而生出点道不明的紧张来。


  唉……和他生什么气啊。


  棠明嘴角噙着点笑，半撒娇半宠溺地问人怎么了，这谁顶得住？


  他这大帅哥可会哄人了。


  江初月在棠明的蛊惑下开口，和平常的冷淡完全不一样，有点黏糊，“刚刚那个张璃……怎么就是你朋友了？”


  棠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在江初月这儿听到点委屈的语气出来，不禁声音放柔：“江初月大学霸吃醋啦？见不得我叫别人大学霸？”


  江初月张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就应下了，“嗯。”


  反正，只要自己能阻止棠明喜欢上张璃，那现在这种无意义的相遇也不用在意了。


  棠明觉得自己的竹马实在太可爱，他舔舔上颚直起身，笑着说：“傻不傻，你和他不一样。”


  还揉了揉人细软的头发。


  “什么不一样？”江初月问。


  棠明眼神暗了暗，心想你是我这辈子要好好对待的人，而张璃是我要好好报复的人。


  当然不一样了。


  可他开口却说：“我要追他。”


  江初月猛地睁大眼睛。


  追谁？


  追张璃吗？


  棠明望着厕所门口，似乎那里还留着张璃离去之前的残影般，眼神深邃。


  恍惚中江初月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棠明认定张璃，爱上张璃，然后死去。


  江初月不明白，为什么棠明这辈子又瞎了？


  熟悉的酸胀袭上心脏，江初月脸上越发冷，手指紧紧抓住裤缝，无意识地小幅度磨搓。


  棠明没有关注到这个小小的动作，他看着门口，思绪发散。


  刚刚他解决了自己的个人问题，才要洗手，就瞥到一个身影走进来。


  还不到十八岁就已经长相精致，气质温柔


  是张璃。


  应该是升旗仪式快要结束，那边的厕所拥挤，张璃就来这边洗手了。


  呵，正好。


  棠明把江初月送去了医务室，没了能见到张璃的机会。他还有些烦恼，该怎么不动声色地遇见他呢。


  车祸惨死的某一瞬间，棠明脑海里把十年来张璃的很多行为全都闪过，发现了好多自己被感情蒙蔽而没看见的细节。


  所有未曾深想的细枝末节都在告诉他，张璃这么久以来，想要的都是于时。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恨意滔天。


  棠明向来有仇必报，何况是把他当了十年工具人，最后还导致自己意外惨死这样的大仇。


  他想好了，既然上辈子张璃为了爱情愿意花十年的时间在他面前委曲求全，那他就用爱情来报复他。


  让张璃也尝尝被爱人背叛的滋味。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让张璃爱上自己。


  好在有了上辈子的经验，棠明已经知道，张璃喜欢的是像于时那种的高冷酷哥。


  他的计划也不复杂，只要自己在张璃面前模仿一下于时，顺利把他拿下就行。


  而从刚刚与张璃的第一次见面来看，张璃的态度确实比自己上辈子轰轰烈烈追人时要好。


  看来方向是没错。


  “叮叮叮叮——”


  好久都没听到过的铃声响起，整座校园一瞬间安静，似乎到处都充斥着圣洁的学习光辉。


  棠明虽然不想学习，但也觉得这样的日子颇为怀念。


  重来一次，报仇不是全部，他很乐意和自己的小竹马好好体验一下校园生活，顺便把上辈子没宠到位的地方都好好给人补上。


  自己最最亲近的朋友，对自己比家人还好的伙伴，这辈子一定不能再和人走散了。


  刚这么想，一低头就看见江初月眼尾泛红，抿着唇一言不发。


  联想刚刚自己说的话……


  嘶，该不会是吓到他了吧？


  也难怪，棠明记得自己遇到张璃之前的前任都是女娃娃。这下让江初月知道男同竟在他身边，可能一时是有点难以接受吧？


  他上辈子混蛋，说完了要追人的话之后也不照顾一下竹马的反应，这辈子一定要痛改前非。


  棠明扯扯江初月的袖子，微微低头看他，“江初月，你是不是……接受不了啊？唉，我知道你肯定嫌弃我了，如果你实在觉得这样恶心，我以后不老在你面前晃就是。”


  这语气三分试探三分难过四分委委屈屈，整个惨遭嫌弃又识体大度的好哥们儿形象。


  “我不是！”江初月听不了棠明这样说，急急地反驳。


  尽管他自己还没有从棠明又要追张璃的难受中走出来。


  棠明当然知道他不会嫌弃自己。


  上辈子棠明为了追张璃，做了很多被一中载入史册的煞笔事，江初月都还是对自己一如既往地好。


  江初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喜欢谁……都可以。”


  呸，喜欢张璃就是不可以。


  “你真这么想？”棠明又仔细看看他，“那怎么看起来挺不开心的？”


  江初月想说，因为他非常非常讨厌张璃，张璃毁了他的光一次，现在还要来第二次。


  可这话不能说，江初月只好拉着棠明转身，“先回教室，上课铃都响了。”


  “没事，你这儿不是有医务室的证明嘛。”棠明配合地跟他走出去，另一只手抄过江初月拿着的藿香正气水和早餐，“我帮你拿。”


  江初月没说话，在前面拉着棠明穿行校园。


  棠明倒是好像很好奇，一路都凑到他身边问，硬要他说刚刚怎么心情不好。


  唉……


  江初月实在被棠明吵得烦，上楼后在教室门口扔下一句：“因为我觉得张璃……装。”


  哦？


  棠明本来只是想逗人玩，没想真要个答案出来。哪晓得江初月居然说了理由。


  自己这个竹马可是从来不屑于讲别人不好的。


  棠明失笑。


  他真佩服江初月，不愧是未来高考省状元。


  小小年纪看人还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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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课

  江初月说完了坏话，也不去看棠明什么反应，直接站定在教室门口，“报告。”


  大门敞着，有些同学被他们两人吸引，透过窗户悄悄往外望。


  不过动作也不敢大了，里面正在上英语课，授课的是他们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谭梅。


  挺好一个中年女人，有原则，讲公平。


  讲台上的谭梅一眼就看见了江初月，还没来得及说话，江初月身后又冒出一个头，朗声道：“报告！”


  江初月瞥了瞥站到身边来的棠明。


  没想到自己刚说了他喜欢的人不好，他看起来也没有生气嘛。


  上辈子自己没这么放肆过，刚刚也是被今天的事弄得太烦了才随口说的，说完心里有点讪讪。


  他其实怕棠明不高兴了。


  可棠明表情正常，嘴角还勾着淡笑。


  芜湖。


  江初月给自己放了个小烟花，棠明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张璃。


  自己还是有机会阻止棠明深陷的！


  江初月觉得事情有转机，心情才算好了点。


  谭梅看到江初月的时候还维持着面无表情，棠明的脸出现后她就明显蹙起眉头。


  棠明和江初月两人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唯独高一的时候分开了。


  江初月学霸成绩好得很，中考第一进来的一中。棠明没有好成绩，但是有好背景。


  一中有国际班，专门就是用来招收文化成绩的不达标的富家子弟，将来让他们出国深造的。


  棠明顶着国际班的头衔，被他爸棠一德靠着手段硬是逼着来了文化班。


  按照棠一德的说法，他们棠家还没有出过读书这么差劲的孩子，要棠明必须得在文化班把成绩搞上去。


  棠一德在棠明母亲去世后迅速再娶的事情是棠明心里的刺，从小到大一直叛逆，即使拗不过班级的事，也不愿意好好读书。


  学校知道棠明是个刺头，特意把他放在了谭梅的手上。


  这位女老师可是一中大名鼎鼎的“四大金刚”之一，以一介女儿身霸占榜首，在她手里的学生都安分得不得了。当然，成绩也好。


  棠明高一进班的时候，本来是想拖人把江初月捎上的，奈何谭梅实在油盐不进，坚决不让棠明再搞小动作，只好作罢。


  但棠明一年来也没有省心，虽然没像初中那么混，逃课打架也还是不少。


  一年擂台打下来，他和谭梅打了个平手。


  到了高二文理分科了，江初月和棠明都选的理科。


  江初月被分进了谭梅带的重点班。而谭梅怕别人管不了棠明，硬是要将人带着走，他和江初月才再续前缘。


  现在想想，谭梅老师其实人还不错。


  至少，棠明高中时一整个混子，她也从来没有放弃他过。


  谭梅看了看一起迟到的两人，没理他们，继续上课。


  棠明这学生，家里不差钱，人又聪明，好好学习的话今后不知道多有出息。她作为老师，实在不忍心这么一个好苗子就这么荒废了。


  她对待棠明总是比对别人要严厉些。


  “报告谭老师！我们来晚了！”棠明十年前就习惯了谭梅这种态度，见她不理，又收了点笑喊了第二声。


  班上的同学注意力彻底被吸引，赵泽远老早就看见棠明来了，这会儿正好在里面挤眉弄眼地起哄：“老师，门口有人！”


  谭梅白了赵泽远一眼，这才看向门口，走过去问两人：“说说，为什么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升旗仪式也没来。”


  “谭老师，本来我们是要去升旗的，但江初月生病了，我陪他去了趟医务室来着。”


  棠明说着还提了提手上的药，以证清白。


  “人江初月多大了，开个藿香正气水还要你陪？江初月进去，你在外边待一节课。”这一看就是没什么大毛病，谭梅懒得跟棠明闲扯淡，处理好之后继续上讲台。


  “好咧。”棠明拖长了音应下。


  他没什么异议，把藿香正气水给了江初月，自己留下那份早餐，正好罚站的时候吃。


  江初月也没说什么，拎着药进了教室。


  今天开学第一天，大家都是乱坐的座位，全班就只有江初月和棠明没到齐，所以就空了两个位置。


  但是不巧，空出来的两个位置一个在第一排，一个在最后一排，隔得老远了。


  最后一排那个空位置旁边坐着赵泽远。


  赵泽远高一的时候就和棠明一个班，两人很熟，这位置显然是帮棠明占的。


  江初月抿了抿嘴，看着第一排那个位置，坐了过去。


  同桌是个戴着眼镜的女同学，微胖，有人过来她显得有点局促。


  “江初月，你……你好啊。”她说。


  江初月点点头。他的印象中并没有这个女同学，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好，我们认识吗？”江初月将书包放下，拿出英语课本，问她。


  “哦……我们高一是一个班的，你可能不认识我，没事的。”女同学摆摆手，小声说完，立刻噤声了。


  谭梅好像注意到了这边，眼神一直瞟。


  江初月皱眉，他确实没怎么关注过除了棠明之外的其他人。


  其实江初月人长得好，成绩次次都是年级第一，一开始喜欢来找他问题或者聊天的人都很多。


  只是他态度冷淡，讲题的速度也太快了。想来找他聊天的妹妹们被他的冷漠劝退，想来找他学习的小伙伴被他的学神光辉劝退。


  久而久之，江初月就成了同学眼中一尊高高在上的神，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们格格不入。


  即使过去十年，江初月这种冷淡的性子也还是没有收敛，但记不住别人名字太失礼，他想了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吗？我叫许玲。”女孩子好像有点受宠若惊，大概是没想到江初月会主动来问她。


  江初月点点头，就听见谭梅用手掌拍了拍桌面，发出一阵声响，“许玲，江初月，别讲话，好好上课！不要觉得分班考试的时候考了我们班第一第二你们俩就轻松了！”


  她刚好借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高二是个分水岭，有很多同学都是在高二这一年掉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的！校领导现在把我们班作为一中的种子培育，我们……”


  棠明站在外面吃早餐，听见里头一通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知道，谭梅又在训人了。


  他好久没尝到江初月亲手做的早餐了，现在吃完两个三明治，心里满足得很。正想着要不要去会会篮球队那些老崽子，就听见谭梅的狮吼声从里面传来：


  “棠明，进来！”


  “来啦！”棠明稍微捂了下耳朵，应着走进教室。


  “要开始讲课了，你坐回来！”谭梅敲敲黑板，又转而对底下的同学说，“以后所有时候都是，就算谁让你们罚站也不能耽误学习，一看见上课了就赶紧回来听讲，知不知道！”


  班上哄笑一片。


  “谭老师，有老师不让怎么办呀！”


  谭梅颇为嫌弃，“报我名字呗，看谁敢挡着我们一班学生听课的道。”


  “喔！！”


  同学们纷纷起哄，尖子班的屋顶都快被掀破了。


  一中这一届高二二十八个班，除六个尖子班外，剩下都是平行班。看谭梅这架势，应该又是要把一班带成一中这一届的龙头了。


  不过……有棠明在，这目标怕是不好实现。


  班上所有人都是靠着分班考试考进尖子班的，只有棠明，是被谭梅捎上的……


  棠明看了一眼第一排的江初月，没凑起哄的热闹，手上捏着装早餐的布袋子，一屁股坐到赵泽远旁边了。


  谭梅摆摆手，压下这帮崽子的兴奋劲，开始正式讲开学第一课，“先把书翻开到目录……”


  “诶，明哥，明哥，下节课打球去？”赵泽远把书撑在课桌上，头低下去，用书做掩护，偷偷问旁边的棠明。


  棠明看赵泽远一脸贱兮兮的，和十年后那个八面玲珑的他区别甚大，实在感叹造物弄人，一时没讲话。


  “明哥……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呀？”赵泽远摸摸鼻子，“不是暑假的时候说的要和三班那群孙子打一场嘛。”


  对赵泽远来说是暑假，对棠明来说是十年前，他压根没有这回忆。


  何况，棠明现在比较在意……为什么江初月离自己这么远？


  他没理赵泽远，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带靠背的木制座椅被他靠着前后轻晃，脚踩在课桌底下一下一下动，微微皱眉看向江初月。


  人正认认真真地听课，都没往后瞟过。


  棠明心里盘算着得把江初月位置弄近一点的方法，盯着那块儿没动。


  赵泽远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还以为他在看哪个美女。毕竟，明哥上学期才和高一一个妹子分了手。


  “嘿嘿……明哥，刚刚你和江初月迟到的时候就有妹子在说你帅了。”他八卦地凑近棠明，书都挡不住他的脸了，“要是你有喜欢的，兄弟帮你……”


  “赵泽远！”谭梅人在讲台上，手上却一个粉笔头扔过来，眉毛挑得老高，“你现在分到一班了不得了是不是？再打扰别人学习我就把你调到平行班去！”


  赵泽远从立着的A4规格英语书里抬起头，一脸苦兮兮地喊：“别呀！谭老师，我好不容易冲刺上来的！”


  再说了，您看我旁边这位学嘛？


  当然后面这句他不敢说，只能求饶道：“让我留下来瞻仰学霸们的光辉吧！”


  教室里哄笑一片，同学们扭头朝后望，见赵泽远这样儿，全都吵吵嚷嚷的，更有女生小声讨论。


  她们讨论的也不全都是赵泽远，反而更多是被坐在旁边的棠明吸引了目光。


  江初月坐在第一排，都听见好几个女生红着脸小声说“好帅”“好帅”的。


  他回头望，看着靠窗台最后的角落里微微勾着唇笑的棠明，心想，大校草确实很帅。


  从小到大，棠明那张脸上就写着招蜂引蝶四个字。


  可全班的女生都回头在看，棠明却独独注意到了江初月，朝他挑挑眉，笑得更张扬。


  女同学们越发兴奋，要是没有老师在，她们估计这会儿就要把偷藏的手机拿出来偷拍。


  啧，江初月转过头去。


  这人瞎撩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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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班

  “叮叮叮——”


  一阵铃声及时响起，赵泽远免去重罚，谭梅也不跟他计较了。


  看了眼时间，谭梅说：“这位置先不调，你们坐一星期试试。许玲，到时候我排个座位给你，周末你去打印个表格贴在墙上。”


  江初月旁边的女同学点点头，“好的老师。”


  偏头正好对上江初月的目光，许玲解释道：“升旗仪式之前老师按照成绩选了班委，你不在……我就是班长了。”


  她似乎有点羞愧，又急匆匆补充：“要不我和老师说说，还是让你当班长吧？我……”


  江初月：“不用，我不想当。”


  他现在首要任务就是阻止棠明犯浑，其他事情一概不想管。


  “升个旗就把班委给解决了。”棠明走到江初月旁边，拎过隔着过道的一把椅子反着坐上去，手肘搭在椅子背面，嗤笑一声，“是谭梅干得出来的事。”


  太阳彻底升起来，南方的蝉到了开学的日子也不停歇，在浓浓的树荫底下放肆叫。


  刚开学的班级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凑一堆，下了课就去和自己原来最相熟的人待在一块儿。


  而棠明来找江初月了。


  “哇……我们班这两个真好帅！”


  “诶，你不知道他们俩啊？”


  读书人八卦起来不得了，看见这两人不仅敢在谭梅的课上迟到，还长得这么好看，话题就传开了。


  班上凑一堆的这些人里至少有一半在讨论这两个话题人物。


  “那个第一排的，江初月啊！”


  “哦！次次年级第一那个？”


  “对。最后一排那大帅哥……是之前谭老师班上那个刺头。就……有一次和二中打了一架那个。”


  “哦哦……难怪我高一的时候听说他是校草……”


  提到棠明的“辉煌事迹”，女生们声音小了下去，但还是隐隐兴奋。


  棠明从小到大都是不缺这些话题的，他不怎么在意。


  “哎！你是班长啊？”棠明突然侧过头看许玲。


  “嗯……嗯。”


  棠明：“那你把我和江初月座位排在一块儿呗，我俩熟。”


  刚刚从小卖部买了两瓶冰水的赵泽远刚好回来听到这一句，手上的冰水好像更冰了。


  “明哥，怎么不跟我坐一桌了啊？”他从后面的过道左右推开挨得七扭八歪的桌子，弯着点腰拿屁股瓣卡在人家桌上，伸手把一瓶冰水扔给棠明。


  棠明接住水，顺手递给了江初月。


  “诶……我是……”赵泽远很想说那是买来给棠明的，但看见江初月自然地接过去，他突然就觉得这句说出来多余。


  赵泽远站起了身，把自己的水递给棠明，“害，算了，明哥给你水。”


  “谢了。”棠明也不客气，直接拧开喝了一口，才回赵泽远的话：“这一整个班都是学霸的，我也不想拖后腿不是？让江初月给我补补，说不定成绩能好点儿呢？”


  其实没那么多七七八八的，大少爷棠明就是觉得重生一次，不想让江初月离他视线范围太远了。


  “明哥你要读书啊？”赵泽远不可置信，吼得有点大声。


  班上同学彼此不太熟，这下赵泽远一声大嗓门直接给全班都听见了。


  一个班的学霸，都嗤嗤地看着棠明笑。


  棠明：“……”


  日了。


  他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不怎么热爱学习，但也不用这么说他吧？


  “你特么……”棠明一起身就把赵泽远锁喉锁在胳膊下，用脚背去踢他的脚掌。赵泽远被棠明卸了力气，整个人往下滑。


  “明哥，明哥！错了……错了！我教你读书我教你！”


  赵泽远知道棠明跟他玩儿呢，一手扒着棠明的胳膊，一边咧开嘴笑着讨饶。


  “谁稀罕你教！”棠明松开手，顺便把赵泽远推远点，“这儿现成的年级第一，你顶个屁用！”


  “哎！我也是正儿八经考进咱班的呀！”赵泽远委屈怒吼，“别看不起人！”


  其实赵泽远还真是棠明以前那堆狐朋狗友里成绩最好的，两人高一时一起作恶，他冲刺冲刺倒也真上了尖子班。


  不过棠明看不上他。


  他比得了两年之后的省状元么？


  切。


  在棠明还没开口嘲讽他之前，有个性格颇为活波的女生接了赵泽远的话：“这位哥，先考了第一次月考再说咱班的事儿吧！说不定考完你就去平行班了。”


  猝不及防答了一声，七扭八歪的同学们都想起上课时赵泽远那点糗事，哄笑一片。


  “卧槽？”赵泽远不认识那个女生，有点愣住了，“同学你谁啊？”


  “她是学委。”许玲说，“升旗仪式前谭老师点的。”


  “怎么跟个炮仗似的！”赵泽远冲着那个身高不高，看着挺可爱的女生喊，带头起哄，“以后叫你小炮仗吧！”


  “哎……你！”小炮仗果然一点就着，追着人要打，赵泽远腿长，顶着个寸头满教室跑，凭一己之力打破了教室桌椅横竖对齐的方正布局。


  棠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颇为悠闲地曲着腿搭在椅子底下的横木上，拍拍江初月的桌子起哄：“赵泽远跑快点儿，人小姑娘都追上你了。”


  刚开学的同学们没事做，全班都被这场玩闹带进去，看着小炮仗追人，被棠明带动得起哄。


  “兄弟勇啊！跑快点！”


  “哇噢哇噢！”


  “要追上了！”


  小炮仗体力不错，被追了几圈都还没停，赵泽远所到之处，友爱的同学们还自动让路，让这场追逐更加方便了。


  “卧槽！你们这些学霸做个人吧！”赵泽远气喘吁吁不跑了，被女生抄起一本教材就打。


  书本的主人悲愤：“那是我的书！”


  但还是抵不过一阵“啪啪”的书本和身体的撞击声，小炮仗下手太狠了。


  起哄的同学都大笑起来，棠明想着十年后那个左右逢源的赵泽远现在这么狼狈，也要笑趴了。


  学霸们和全班唯一格格不入的校霸好像破了次元壁，棠明带头嘲笑抱头鼠窜的赵泽远，其他小书呆子们全跟着他喊，全班鬼吼鬼叫乱作一团。


  铃声响了都没听见。


  “上课啦——”教室门口闪现语文老师。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尖子班这么闹腾，何况这才开学第一天呢。


  语文老师很温柔，无奈地笑着，捂着耳朵走进教室。


  乱坐成很多团的同学们收了性子，意犹未尽地回到座位，教室响起一片摆正桌子的“刺啦”声。


  棠明很久没有这样简单存粹地开怀过，嘴角眉梢都是笑意，慢腾腾地从椅子上起来。


  好巧不巧，椅子的原主人是小炮仗，她这会儿功夫就已经在后面等着了。


  棠明对着江初月扔下一句“下节课我再来”就把椅子放回了原位，还不忘夸小炮仗：“小姑娘不错，有前途。”


  没想到她对着棠明倒是不暴躁了，仰头说：“我，我叫霍晓娇。”


  江初月扭头看过去，发现小炮仗脸还有点红。


  他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股闷闷的感觉，算不上好受。


  小炮仗介绍完自己低头坐下了。棠明瞥了她一眼，笑着略微俯身，食指和中指弯曲，用两处关节在人小姑娘桌上敲了两下。


  “记住了，你是学委嘛，大官以后罩罩我呗。”开个玩笑就回了后座。


  江初月看见小炮仗轻轻点头，脸真的红了。


  他回过头来抿了抿唇，看上去比平时更冷。


  棠明坐回位置上，赵泽远还在搓着他的背嘶嘶抽气，小声抱怨：“妈蛋，这女的也太暴躁了。”


  棠明玩心未收，猛地冲他背上加上一掌，在赵泽远转过脸冲他哀嚎之前及时将食指放在嘴唇前，抬眼瞟了两眼语文老师，示意他上课了。


  赵泽远被棠明这点儿恶趣味捉弄得五官扭曲，脸都皱成一坨，无声地呐喊。


  棠明笑了两声，心情不错，拿起赵泽远桌上的水性笔转起花样，眼睛看向讲台。


  语文老师已经开始做自我介绍了，说他自己姓何名睿，一班是他接手的第一个要从高二带到毕业的班级。


  棠明看着何睿那张年轻的脸想，他好像也带不到毕业。


  这个老师才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很年轻一小伙子，但好像因为一些个人问题被举报，最后都没带完他们班就被辞退了。


  这事儿当时闹得不小，可棠明那会儿几乎不上学，知道得很少。


  左右也和他没什么关系，现在棠明还是比较关注怎么快速让张璃喜欢上自己。


  以及，怎么让江初月当上自己的同桌。


  嘶，前一个事情自己有计划，后一个事情反而比较难，变数大。


  语文老师温柔，而且理科班的男生很少有听语文课的，学霸们上面搭着一本语文书，下面盖着一本物理化生看。


  赵泽远这个半吊子学霸就更加了。


  他都不用书本遮掩自己，直接问：“明哥，现在打球去吗？还有附中那帮小子约了架，放了学要不要去教训一下？”


  听听这都什么破事儿？


  棠明真不知道自己以前都在干嘛，实在是吃太饱了。


  棠明：“以后打架的事儿就算了，跟球队那几个老崽子打打球还行。”


  赵泽远挠挠自己的寸头，“明哥，那些江山您都不要了？我们打下来的十六条街和两条学校后巷，就这么给扔了？”


  打下来的……江山……


  棠明只觉得自己旁边坐了个中二怪，想到自己十年前也就这副德行……实在是……


  他干巴巴道：“不要了。”


  赵泽远不住扼腕叹息：“哎！造孽呀！可惜呀！”


  “你想要你自己天天打架去。”棠明转着笔，语气嫌弃。


  “那您天天干啥呢？”赵泽远贱兮兮地好奇。


  棠明停了转得出一朵花的笔，翻开语文书目录，坦然道：“爸爸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赵泽远：“……”


  怎么觉得明哥回去放个暑假，人都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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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放学

  接下来一整天，棠明还真没有逃课打架，赵泽远时不时来问一句他是不是脑袋和门在这个假期里发生了点亲密接触。


  棠明觉得烦，给了个要拿他去祭自己失去的十六条街道的眼神，赵泽远才安分下来。


  其实棠明一直在心里盘算着换座的事。


  本来这事儿不算太急，等个两天的也没关系。


  但是从上午第二节语文课开始，棠明就有点坐不住了。


  之前下课赵泽远和霍晓娇这对活宝一通闹，把班上氛围带得融洽多了，很多同学都不再惧怕棠明的校霸光环，一天下来主动和他交涉的不少。


  不过棠明没想到，江初月的人气比他还高。


  棠明正儿八经的校草，帅得实在太耀眼，其实女孩子们不怎么敢和他说话。


  江初月就不同了，他是秀气的帅，正好是现在女同学们喜欢亲近的颜值。


  一天下来，打着要和他讨论学习旗号去和他交流的人可太多了。


  多到棠明这厚脸皮都觉得下课去找江初月有点打扰人。


  啧。


  那些人嘻嘻哈哈地在和江初月聊个什么东西？


  江初月更喜欢和他们在一块儿？


  他有些懊恼，上辈子自己还真没关注过江初月的朋友们。


  直到下午放学，班上人走得七七八八，赵泽远和棠明打了声招呼，背上书包也走了。


  江大学神身边这才没了人，棠明单肩背着书包，拇指在下，四指在上，将黑色书包往上一提，走了过去。


  江初月还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嘴唇微抿，眼睛瞟一下桌上的《五三》B版练习题，草稿纸算了有小半页。


  他上辈子做学霸做习惯了，一到课余时间就下意识拿出练习刷题。


  一道好听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放学了，大学霸还做题呢。”


  天气热，外套早被脱下来挂在了座椅之后，江初月两条胳膊撑开写字，短袖口上方贴着手臂，下方空荡荡地挂着。


  棠明走过去扯了扯空空的袖口，片刻之间闪现到江初月左边，坐在了许玲的位置上，单手撑着头看江初月。


  江初月看他一眼，“等会儿，这道题马上算完了。”


  “不急，你慢慢算。”棠明觉得阳光下的小竹马真好看，皮肤奶白，一点瑕疵都没有。


  两分钟都没到，江初月合上笔盖，“我好了。”


  “这么快啊。”棠明还没欣赏够呢。　


  “嗯，这道题不难。”


  难不难的，棠明也看不懂，索性姿势没变，还是斜坐在木椅子上，单手撑着看江初月收拾书本。


  “江初月，今天那么多人来找你玩儿，你们都聊什么了？”棠明掀起眼皮，抓起江初月一支笔转。


  “他们……来问我题的。”江初月收拾得差不多，手指随意搭在黑色的书包上，显得更加白皙。他停下动作，认真回忆才答。


  “哦……”棠明挑了挑眉，拉着长音，手上转的笔也没停，不长的百乐笔在他手里上下翻飞，“你们学霸算个题都笑得这么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多熟了。”


  “没有。”江初月赶紧说，“我和他们都不认识。”


  况且，很快这些同学们就不会再有热情来找他了。


  这种事江初月经历得多了，只要进入新的班级，一开始总是会有很多人围在他身边，可不出一个星期，他们就都会因为江初月的态度而不再与他有过多交流。


  江初月没觉得有什么，这些他早都习惯了。


  棠明瞟到江初月急切的眼神，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小器。


  江初月最亲近的朋友当然是他，他在这里吃个什么劲儿的醋呢。


  棠明轻笑一声，揉了揉江初月毛茸茸的脑袋，“多交点朋友挺好的。”


  只要交情在他之下就行。


  江初月就着棠明停在他后脑勺的手掌点点头，莫名透出乖巧来。


  “走吧，我们回家。”棠明放开手，转而捏捏江初月的后脖颈子，自顾自地站起来往后走。


  江初月愣了一下，他记得上辈子棠明不常和自己一起回家的。


  不止是放学，其实上学他也只是很偶尔才会和自己一起走，很多时候除了吃早餐都不见人影。


  “棠明。”江初月站起来叫住他，双肩背着书包快步跟上去，“等等我。”


  “你快点儿。”棠明真的停下来，在教室门口等他。


  班上有几个还没走的同学看过来，江初月好像听到几句“关系真好”之类的低语。


  他心里也愣了一下，印象里这种时候棠明不仅不会等他，还会为了好玩跑起来，要和他比比谁跑得快。


  自己当然比不上棠明，于是就只能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一路狂奔，却总追不上。


  不过棠明这次等他了，江初月很高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一起下楼，穿过高二一整栋教学楼，路过底下的大花坛，挨着高一那栋教学楼走。


  再前面是一个小小的人造湖，中间还有个小凉亭，有时候午休会有同学来坐坐。


  高一这栋教学楼离学校大门近，这会儿正值放学，所有人都在此汇聚，吵吵嚷嚷的往校门口去。


  江初月想起点什么，仰头问：“要叫于时吗？他们应该也放学了。”


  学校照顾学生们，为了错开人流高峰期，从高一到高三都有不同的中午吃饭的时间和放学时间。


  高一高二用的一个铃声，高三单独用一个。


  棠明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真是被重生搞得兴奋过头了，居然忘了于时和周叔。


  现在是放学期间，他大大方方地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周叔，哪儿呢？江初月和我们一起走。对……以后都一起。”


  江初月微微睁大眼睛，心头跳了一下。


  棠明挂断电话，随意将手机塞回裤兜里，挨江初月近点，边带着他走边说：“我们先过去，在车上等于时就行。”


  江初月点点头，还是说：“我姑姑家很近的，不用麻烦周叔了。”


  棠明都不知道他哪来这么乖，“我送你回家不是更好？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每天吃你做的早餐还不许报答一下你了？”


  棠明侧头看他，越说越起劲，手搭在人肩膀上，“我们俩这么深的交情，你别跟我矫情。”


  江初月不是非要矫情，他就是……觉得棠明太好了。


  从见棠明的第一面开始，江初月就知道，他对自己的意义注定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哎！”棠明搭着他往前走，在一面公告栏前停了下来，新奇地喊了一声。


  江初月被打断思绪，抬头看过去，发现这版公告栏是学校的荣誉墙，专门用来显摆的。


  每次大型考试的年级前三十都可以按排名上榜，每张疑似通缉令的证件照下边会空一个空间，专门写该生的其他荣誉成绩。


  其实各个学校的荣誉墙都大差不差，棠明新奇的是从高一到高三的第一名他都认识。


  这就巧了。


  高一都是新生，最大型的考试其实是中考，好巧不巧，本校新生第一是他弟弟，于时。


  高二的就不用说了，江初月就没掉下来过，这张照片因为常时间没换边缘都有点泛黄。


  高三的嘛，是张璃。


  棠明瞥过张璃的照片时眼神略暗，显得有些深邃。


  “棠明，走了。”江初月只觉得张璃的照片都透着蛇蝎猛兽的意味，不想让棠明盯着看。


  “急什么。”棠明轻笑一声，放开了搭在江初月肩上的手，问他：“有红笔吗？”


  江初月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从书包里翻出一支红笔递过去。


  笔帽被揭开，棠明径直绕开张璃的照片，在江初月的照片旁边画了个红红的小爱心。爱心衬着江初月那张冷冷淡淡的脸，居然让他看起来有点可爱。


  棠明很满意自己的画作，颇为欣赏地问目睹了他乱涂乱画全过程的正主：“哥画得怎么样？好不好看？”


  江初月：“……”


  江初月：“棠明，你这叫破坏公物。”


  “呸。哥这叫拉进学霸和平民距离，有助于同学之间关系和谐。”棠明将红笔揣兜里，重新拿胳膊搭在江初月肩上，带着人走，“再说了，又没人注意看，谁知道是我画的，肯定都以为是哪个暗恋你的小姑娘。”


  江初月被带着出了拥挤的校门口，快要上车时才憋出一句：“没人暗恋我。”


  棠明挑挑眉，“大学霸，你也太低估自己了。”


  他拉开车门，和周叔打了个招呼，陪着江初月上了后座。


  “小江来了。”


  “嗯，周叔好。”


  有外人在，江初月也不想继续和棠明争论自己的八卦了。


  “江初月，你跟我挨着坐同桌怎么样？”棠明和江初月上车坐在一起，他就又想起这茬事儿，要跟人商量。


  “好。”江初月点点头，“但是许玲说座位谭老师安排的，她只负责打印。”


  谭梅安排的？


  那好办。


  棠明面上带了点笑，点点头没说话了。


  “明仔要和小江坐同桌啊？”周叔和他们聊天，“哥俩关系真好。”


  “那当然。”棠明说，“都高二了，我也想好好学习，冲刺一下不是？”


  这句话刚好被拉开副驾驶车门的于时听见，他一脸狐疑地看向棠明，活像他哥被鬼上身了。


  棠明：“……”


  他说要读书是真没人信啊。


  周叔看起来倒是挺高兴，“明仔这么想就对了，谭总肯定高兴！哎……我记得你和小江小学就是同桌了？”


  “是。”棠明说，“周叔记性真好。”


  于时已经坐上了车，周叔笑眯眯地将车子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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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从前

  周叔车技很好，从学校门口上面的车道挤出去，轻松开到大马路上。


  学校离江初月姑姑家很近，再有几分钟就能到。江初月看着路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和熟悉的一个个路口，很容易就想起以前的事。


  他之所以一直住在姑姑家，是因为亲生父母没办法养他。


  江初月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他的父母是生活在一起的，那时候家里破破烂烂，父亲很喜欢热闹，总要在家里发出很大的声音。


  有时候是砸东西，有时候是咒骂。


  有时候是打人。


  江母是个贫穷的乡下姑娘，嫁到城里来已经完成了娘家人的终极梦想，他们不允许她将不幸福的婚姻捅出去。


  于是她便忍受着男人的打骂和□□，还怀上了江初月。


  可有了孩子也并无济于事，江父依然是那副德行。终于，在他一次喝醉了酒竟然要踢江母怀胎已经十月的肚皮时，江母用了毕生的勇气拿起菜刀。


  将他捅死了。


  然而不等江母反应，不等犯罪被掩盖，江初月就迫不及待要出世了。


  邻居冲进房内，看见了满地的血和死去的男人，以及——


  一个拼了全部生命求救的产妇。


  与生俱来的母性和剧痛让她什么都顾不上，只哀求着人们救救她的孩子。


  后来警察和救护车同行，罪恶与新生的并蒂花含血绽放，在江初月父亲死去的那一天，江初月降生了。


  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自他出生以来，他的母亲一刻都未停歇过。警察顾着人情，允许一个杀人犯将孩子生下来已经是仁慈，法律从不徇私。


  江母没有钱，只能申请法律援助，一场官司折腾下来，被判了故意杀人罪，因为有防卫过当的原因兜着，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而尚在襁褓之中的江初月，结合种种原因被判给了他的姑姑——江父的妹妹抚养。


  江初月的姑姑记恨江母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自然是万般不情愿，却还是在江母承诺要娘家给抚养费的私下协商里接受了判决。


  可抚养费给了几年就停了。


  江母当年尚在哺乳期，刑法暂予监外执行，可月子没坐好，落下一身旧疾。


  哺乳期一过就锒铛入狱，最终没捱到出狱的日子就死了。


  人走茶凉，江母娘家与江初月姑姑家唯一薄弱的联系也被斩断，本就不甚牢固的金钱交易顺势戛然而止。


  姑姑更不想养江初月了。


  从很小开始，江初月就知道了自己父母的经历。


  因为不止姑姑讲，邻居讲，连他上了学，周围的人都讲这些当成谈资，越扩越远。


  好像只要他认识谁，谁就会立刻知道这些染血的八卦。


  一个亲手杀死自己丈夫的妻子诞下的孩子，居然还有脸住在父亲的亲妹妹家里，多么有趣的奇闻。


  姑姑也和她哥哥一样喜欢热闹，总是将邻里和好友们聚在一起，嘲笑江初月是个不要脸的贱坯子，小小年纪就学会耍赖了，说不定还有杀人的基因在身上呢。


  每到那种时刻，人们就更加同情称赞姑姑是个好人，她多么大度，居然容许这样的人住在家里。


  可他们好像忽略了，这样一个可怕可恨的人，只是个几岁的孩子，连字都还没认全。


  可怕的事物不分年限。


  江初月的事情被添油加醋地到处传，没有家长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跟他来往，但却允许自己的孩子欺负他。


  杀人犯的孩子，这不是活该吗？


  江初月每次身上有伤地回去，姑姑就会这样说。


  江初月从来不会辩驳，因为他已经在读小学一年级了，懂事了，知道姑姑养着他其实也很麻烦。


  况且……他只要反驳，招来的就不仅仅是外人的欺负，还会有姑姑姑父的打骂。


  可即使是这样残破不堪的生活，也随着江母的去世即将更加糟糕了，因为自小便在谩骂中成长的江初月知道，姑姑很快就会将他抛弃。


  或许是趁他睡着把他扔了，或许是直接将他送往远方，总之他肯定要面临更加难捱的生活了。


  不过好在，和这些噩梦同时来的，还有棠明。


  宛如一个神祗降临。


  姑姑是做家政的，那天接了个临时的活儿，说要去离这里老远的那片别墅区替一户人家打扫。


  姑姑总嫌江初月晦气，这些抛头露面的活动，是万万不会带上他的。但这次不一样，姑姑居然叫他跟着去。


  七岁的江初月心里“咯噔”一声，他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应该是要把他送走了。


  江初月想要带点什么东西走，毕竟是住了好久的房子。可真正回了那个小小的杂物间一看，其实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是属于他的。


  于是他什么都没带走，像来时一样赤条条。


  等进了别墅区，到了那一座小独栋别墅跟前，江初月才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此前他从未想过，居然有人的房子长成那样，那么大，那么漂亮。


  姑姑被一个阿姨领了进去，介绍打扫的事宜。他丝毫没有声音地跟在后边，阿姨注意到他时吓了一跳，问这是哪来的娃娃。


  姑姑说：这是她带来的孩子，身世可怜。


  阿姨好像不是很满意姑姑上班期间还带来个孩子，于是姑姑便解释，顺势谈起他不堪的出生。


  姑姑好像不会厌烦，对着谁都可以一遍一遍地说起这些经历，仿佛这就是她人生中最值得为外人道的一件事了。


  不过这次姑姑讲完了故事，吐槽江初月是个贱胚子之后，还没来得及跟人家赘述江母之死，别墅的二楼就下来一个小孩。


  和江初月一般大，长得好看，是个小帅哥。


  ——但一开口就没他看起来那么可爱了。


  “哪来的老鸭婆在这呱呱呱的。”棠明一脸不耐烦，皱着眉头找声音的源头，“吵到我打游戏了！”


  阿姨立刻拉着姑姑向他道歉，姑姑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看得怪膈应人的。


  江初月自己默默出去了。


  他没注意到，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小少爷自楼上下来眼神就一直在他身上。


  别墅带了个小花园，江初月走出来之后蹲在花园的小角落，准备自己在这儿待会儿。没想到旁边传来一声叫唤。


  江初月看过去，是一条小土狗。


  这条狗没有什么品种，就是普通的田园犬，看起来和这栋奢侈的小别墅格格不入，就像蹲在这里的江初月一样。


  灰败，落魄，随时都会被人抛弃。


  江初月被人肆意辱骂惯了，为了自我保护，一身性子生得冷冷的，他淡淡瞥了小土狗一眼，狗子有点怕他，后退了两步。


  一人一狗互相望着，江初月默不作声，忽然在余光里看到了身侧的一个小盘，盘里面堆满了褐色的正方体饼干。


  江初月明白了，原来是自己挡了它进食的路。于是他将那盘狗粮拿过去，放在了狗子面前。


  不过小土狗很警惕，嗅嗅那盘狗粮，犹豫再三，还是没去碰。


  “不识好歹。”身后传来一道小奶音，语气里有几分指责。


  江初月朝后看过去，就看见刚刚那个从楼上下来的小少爷走过来，绕过他抱起小土狗，“有人喂你吃东西呢，你怎么还不领情！是不是我真的把你养娇贵了？”


  小土狗被棠明揉得嗷嗷乱叫。


  棠明薅了狗子两把，才抬起头来看眼前的人，“江初月？老鸭婆说的那个小孩儿？”


  江初月看着他没做声。


  “你怎么不说话啊？”棠明把小土狗放开，狗子撒丫子跑了，他直起身打量江初月，好半天才惊讶道：“等等，你不会是不认识我吧？”


  江初月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看起来……这人不是来找茬的？可是听了他的“传说”，怎么可能还会对他有好态度？


  “我呀！”小棠明拍拍自己的脸，“二小校草棠明你没听说过的？咱俩一个班的。”


  啊？


  什么草？


  一种植物？


  江初月脸上的冷漠土崩瓦解，眨眨眼睛，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露出点正常小孩儿样来。


  小少爷棠明围着他转了几圈，确定这个人真的不认识自己这号同班的风云人物后，撇撇嘴，自己郁闷半天。


  江初月懵懵的，面对非恶意的态度，他完全不知道如何招架。


  “哎……我觉得你不像他们说的那样。”过了一会棠明才说。


  哪样？


  江初月抿着嘴，还是没说话。


  棠明凑他近一点，“我觉得你挺好的，比那些说你坏话的人好多了！”


  没人这样说过他，江初月下意识问：“为什么？”


  棠明听见他回话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说：“我的朋友们都不喜欢小土……刚刚那只小狗，他们嫌它不是名贵品种，但你不嫌弃，你还喂它吃东西。”


  江初月低下头去，声音很小：“但它不吃我的东西。”


  “你别伤心！”棠明立刻说，凑过来轻轻拍他的背，“我刚刚不是替你教训过它了嘛！你要是不解气，我再把它喊过来给你骂一遍！”


  江初月不知道他怎么听出自己伤心的，抬起头来看他，就见棠明的眼睛亮晶晶，嘴上说个不停：


  “你人这么好，又长得这么好看，它不愿意理你，要不我做你的小狗吧？我可愿意了！你给我什么我都吃！”


  棠明从小就是哄人的高手，一脸灿烂地拉着人小手掌，笑盈盈地问。


  眼里跟藏了星星似的。


  江初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没甩开他，半天憋出一句：“那我也给你当……宠物。”


  棠明很高兴，兴奋地要跳起来。　


  “你给我做同桌吧！我好喜欢你的！”小棠明牵着江初月的手，跟他说。


  眼前的小男孩一身贵气，蹦蹦跳跳地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喜爱——


  怎么会有人，这么闪闪发光？


  至此江初月灰暗的生活里裂开一条缝，有个叫棠明的小太阳将光照进来。


  在江初月心里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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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换座

  名牌车路过菜市场边的马路，再穿进街道，驶进巷子口。


  周围到处都是下了课放学的学生和买了菜往家里赶的叔叔阿姨。老旧的巷子不常见这样名贵的车，人们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瞟两眼。


  车在乌匀巷口前停下。


  江初月跟车上的人一一道别，下了车。


  “明天我还来接你，记着我的早餐！”棠明按下车窗，从里边探出头来嘱咐。


  他帅得耀眼，什么笑容都透着一点撩拨感，再没了孩提时露出的那种憨憨哄人劲儿。


  可每次对着江初月笑，江初月又觉得棠明过了多久都没变，还是那个小太阳。


  “好。”江初月朝棠明挥挥手，转身回了巷子，里面的第二户是他从出生起住到高考后的地方。


  乌匀巷是这片比较老旧的街道了，从这儿出去是一个小型菜市场。菜市场没有门，小摊贩们推着个小摊车自觉在固定的地儿站定，长长的一条摆至人行道旁边，自动划分市场地盘。


  最外头的车经年累月卖着小吃，夏天是冰粉冰水，承载的容器上头总有沁凉的水汽。冬天就是些蒸煮的东西，摊主在薄薄的雾气后边叫卖。


  每到了清晨和黄昏，这一带的人们都会去那儿转转，顺便带回做饭需要的食材。


  姑姑和姑父膝下无子，在认识棠明之前，这些买菜跑腿的事情都是江初月要做的。


  不过遇到棠明后，江初月就不用再早起早归地跑好几趟市场了。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之后，小棠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真把自己换成了他的同桌。还告诉他姑姑，如果想成为一家大型家政公司的正式员工，就必须每次去别墅打扫时都把江初月带上。


  姑姑获得了一份薪水高昂的好工作，也明白这些都拜江初月所赐，自然是喜笑颜开，说什么都不打算把江初月抛下了。


  之后棠明更是在学校里罩他，没人再敢乱欺负江初月不说，还带着他认识了棠明身边的人。


  他没敢把棠明真当自己的小狗，棠明倒像真把江初月当成了他的宠物，走哪儿都喜欢带着。


  久而久之，除了上学和姑姑带着他去做别墅的清洁，平常的闲暇时间棠明也会来找江初月玩儿。


  他们没有同居长干里，却实实在在的两小无嫌猜。


  棠明强势闯入江初月的生活，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成了他唯一的光。


  后来的江初月也遇到过很多三观正直的人，他们偶然间知道了江初月的经历，也会对他呵护关心，关怀备至。


  可无论那些人如何做，江初月都只觉得累赘，再也没有七岁的棠明那么来得让他招架不住，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江初月走进巷子。


  乌匀巷住的都是几代同堂的老住户。他们见证了江初月的诞生，不堪的童年，以及后来成了姑姑姑父饭票的全过程。


  这经历着实曲折，每次江初月有点什么动静，邻里们总是额外关注。


  巷子口和第一户人家里聚集着好几堆穿得花花绿绿的女人，大都是没了工作的家庭妇女，到了黄昏就喜欢围在一起碎嘴。


  她们看见江初月从豪车里下来，嘴里隐隐说了几句，江初月依稀能听见“攀高枝”“大腿”之类的词。


  小时候他们忌惮江初月的杀人犯基因，长大了他们忌惮江初月一副秀气好看的皮囊。


  江初月无所谓的，只要他们不说棠明的闲话，就当这些人吃饱了放屁。


  巷子的每一户人家都是几层的独栋，只有外面贴了不同颜色的瓷砖，里头的房子将将刷了一层漆。


  冷冷淡淡的少年走进第二户人家，从楼下上去，用钥匙开了门，无视正在做饭的姑姑姑父，径直进了房间。


  姑姑暗骂一声“狗娘生的”，姑父也厌恶地皱起眉。


  他的房间还是那间杂物间，只是得了棠明亲睐后姑父将杂物搬了出去，看起来比小时候好多了。


  江初月进了房间后拿出背包里的书，复习当天的老师讲课内容，以及他自己给自己规划的练习。


  今天做题的时候江初月就发现了，过了十年的时间，高中知识还是落了很多，想要像当年一样考得那么好，必须要大量做题，尽快找回手感。


  虽然重生了，但要想像上辈子一样毕了业也和棠明去同一座城市的话，他就要争取更多的选择权。


  “叮噔”


  刚做了几道题，棠明送他的手机就有微信消息弹过来。


  江初月解锁看，手机显示“糖罐”发来消息。


  “糖罐”是棠明的微信名，头像也是个装满七彩玻璃纸的罐子，大概是因为他小时候喜欢吃糖吧。


  棠明不喜欢老是换这些名字头像的，江初月也就没给他打备注，反正自己总是能把他从一堆联系人里找出来的。


  糖罐：明天想吃这个。


  糖罐：【图片】


  糖罐：行么？


  图片上是几块切得颇为整齐的鸡蛋灌饼，面皮被煎得泛着淡黄色光泽，斜切面露出里面绿色的葱花和鲜嫩的碎鸡蛋。


  现做鸡蛋灌饼的话，今晚就要和好面，提前醒上。


  江初月没有犹豫，立刻回他。


  sun：好。


  江初月的微信名是sun，头像是一只Q版的土狗幼崽，和他本人的冷清气质严重不符。


  棠明给江初月打的备注很简洁，就是他的本名。看见江初月没多久就回了消息，棠明这才满意，锁屏洗澡去了。


  第二天去接江初月，在车上打开食盒，果然和图片上相差无几，看得人食指大动。


  鸡蛋灌饼的香气飘散开来，副驾驶的于时说：“我还以为你不吃早餐。”


  棠明：“人是铁饭是钢，三餐一顿都不能少，你也太不了解你哥了。”


  于时：“……”


  谁能想到他哥小小年纪就在外面养了个厨子？


  于时戴上耳机，不想理棠明。


  到了学校，于时进了高一的教学楼，棠明和江初月去了高二那栋。高二一班的教室在三楼，棠明上了楼之后让江初月先去教室。


  江初月没多问，点点头往一班去了。


  把江初月打发走，棠明自己上了四楼。


  尖子班任课老师的办公室都集中在四楼。


  “叮叮叮叮——”


  早自习的铃声打响，棠明才走进教室。


  江初月利用早来的那点时间在记单词，棠明大步流星，直接走到江初月的位置上，丢下一句“下了早自习我坐过来”就扬长而去。


  江初月和许玲都懵了一瞬。


  棠明心情倒是很好，哼着点小曲小调坐回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慢慢悠悠地随便打开一本书。


  赵泽远凑过来，“明哥，今儿心情好？”


  棠明点点头，嘴角一直没有放下，“嗯，下了早自习我和江初月就是同桌了。”


  “哦……”赵泽远干巴巴应下，心想我这么差劲儿么，明哥也忒不愿意跟我做同桌了。


  “唉……我坐第一排是无所谓，不过老谭也是舍得，江初月这么好一苗子，开学就让他陪你坐最后一排，啧啧啧。”


  棠明瞟他一眼，“谁说的江初月要坐最后？影响他成绩了怎么办？老谭舍得我还舍不得呢，爸爸下节课坐第一排去。”


  “啊？”赵泽远傻眼了，“明哥，你坐第一排玩手机都不方便了，逃课也基本没辙，你这……”


  棠明：“啧。脑袋里怎么天天想着逃课玩手机这事儿呢，你要是现在好好读书也不至于……”


  也不至于最后为了一个好大学的文凭而去复读了。


  棠明及时止住了话头，摆摆手没说下去。


  “不至于啥？”赵泽远挠头，觉得明哥这学期真跟以前不太一样。


  棠明侧头过去刚要开口，突然又止住，转而抄起英语书开始朗读单词，声音混在一班一众学霸的早读声中，很是和谐。


  我去，明哥会读单词？


  赵泽远更懵了，坐得吊儿郎当的，手肘撑着桌面朝棠明靠过去，“哎！明哥别说话说一半儿啊，不至于啥呀？”


  “不至于又被我抓住了！！”


  一声洪亮而雄浑的男声响起，身强体壮的中年壮士双手背在后头，站在赵泽远身后暴喝一声。


  “卧槽！”赵泽远猛地回头看见年级主任老孙，吓了一跳。


  棠明憋笑，他早看到老孙过来了。老孙是他们的年级主任，以无人能及的大嗓门被学生称为“金毛狮王”，也是棠明为数不多记得的一中故人。主要是因为棠明犯事儿多，经常打交道。


  “赵泽远！连棠明都知道高二了要读书了！你呢，在谭老师的班上还敢讲小话！这节早自习出去罚站！！”老孙指着门外走廊吼道。


  “诶诶诶！”赵泽远麻溜儿地站起身往外走，又被老孙怒吼：“书！拿着书罚站！！”


  一班几乎人人都在憋笑，赵泽远立刻掉头拿完书后灰头土脸地出去了。


  本来挺倒霉了，哪成想早自习一回来，还没来得及找人倒苦水，棠明就已经把桌椅全都搬到一排去了。动作之快，赵泽远甚至都没看到过程。


  他看着棠明在一排坐定，欢欢喜喜地和江初月讲话，十分疑惑。


  坐第一排还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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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好青年

  棠明如愿以偿地换了位置，和江初月成了同桌。


  其实倒也不是真想坐第一排变成个学霸什么的，主要是刚刚去找谭梅，两人达成了个协议。


  ——十分钟前。


  “你要和江初月同桌？”早自习还没开始，谭梅才来了学校，一班的大刺头就来他们办公室找她了。


  一来还开门见山地提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办公室里全是尖子班的老师，其中带一班的老师也不少，对未来自己要重点看管的这位校霸早有耳闻。而他话语里提及的江初月名声本来就响，几乎每个老师都知道。


  整个办公室都有意无意地关注着这边。


  棠明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点笑，眼神里倒是很少有的正经，透出不怎么符合年龄的谈判姿态来。


  谭梅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红枣枸杞茶，左手还捏着茶盖，才问：“怎么想起的要和江初月做同桌？”


  “谭老师，他学习好，我成绩差，他刚好能帮帮我。这样也能提高一下班级平均分不是？”棠明回答。


  谭梅把保温杯盖上，皱皱眉头，“棠明，我知道你和江初月关系不错，也不是我不相信你，但你看看自己高一的时候读过书吗？”


  棠明想起自己高一时那副混子样，也理解谭梅。


  他塞在兜里的左手拇指按在食指关节上微微用力，关节摩擦发出一声轻响，若有所思道：“谭老师，江初月学习是挺好的，但好朋友好像不多。”


  现在的高中学校，人文教育和学习成绩同等重要，棠明了解他班主任，谭老师绝对不是一个只注重成绩的老师。


  谭梅听了这话倒是有点意外。


  她知道自己班上这个学生平时不听话，大事面前的分寸是有，但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在此之前，他们相处了一年，棠明从来没有因为除了检讨以外的事主动来找她。


  谭梅思忖片刻，调整了一下坐姿，正面朝着棠明才开口：“如果你要和他做同桌也行，第一要你要保证江初月的成绩不能下降，第二你必须跟着他一起坐第一排。”


  “能做到吗？”


  棠明勾唇一笑，食指和中指放在额角前朝上一扬，“只要您答应给我俩安排同桌，这些没问题，您放心吧。”


  得到班主任的首肯，棠明跟她打了个招呼，转身要出门了。


  谭梅叫住他，“还有，你和江初月关系不错，平常也不能把人带偏了，多让他融入集体，别成天整那些乌七八糟的。”


  “害！这个您也别操心，我只要和江初月做了同桌，以前那些打架逃课的事儿就都不干了。”棠明摸摸鼻子，转回身体来，“之前是我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这学生从没有这么认真地和谭梅保证过这些，谭梅压下心里的意外，挥挥手，“行了，去上早自习。”


  “得咧！”棠明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谭梅看着棠明充满少年意气的背影，低下头拿出教案来。


  有老师挺意外的，跟谭梅说觉着棠明这娃娃也不错啊。


  谭梅“嗨”了一声，边低头批改教案边回：“你没见过这小孩儿高一的样儿，刚刚也是他第一次为了别人来找我。”


  问话的老师点点头，谭梅轻笑一声，继续投入到备课中。


  棠明下了课二话不说调位置，许玲看着自己的座位被挪走，并到了赵泽远的旁边，也没多说什么，倒是颇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江初月，意思很明显。


  江初月很不理解许玲的担忧，明明棠明这么好，这些人怎么总怕他？


  棠明殷勤地帮别人移了位置，又把自己的桌子拉到第一排去，心情颇佳地坐下了。


  上辈子棠明要不就是不上课，要不就是坐在最后一排睡觉，班上有哪些人都不知道，根本没有和江初月当同桌的日子。


  棠明觉得新奇，不知道江初月这种级别的学神上课是什么样子？


  重活一次，他好像对小竹马越来越好奇了。


  刚开学是自己选位置，坐在前排的一般都是比较有上进心或者来晚了的。


  这一二排的位置上的同学大概分为两类人，一类是下了课也不怎么参与班级热闹的小书呆子，一类就是上课也不算安分的皮皮崽。


  教室一共四个大组，江初月和棠明坐从门边数第二大组第一排，江初月在右边，桌子的一半正对着讲台的边缘。


  小炮仗和江初月隔了个过道，坐在江初月右边。她是属于皮皮崽那一类的，而棠明一个上午观察下来，他左边隔着过道坐的人就是属于小书呆子型的。


  倒是棠明后边两个女生，窸窸窣窣地还挺有意思，跟棠明和江初月都说上话了。


  上辈子自己压根没有和一班这些同学相处过多久，加上十年过去，记忆是一丁点儿没有了，现在重来一次，倒是对这帮同学有了印象。


  “叮叮叮叮——”


  一上午过去，江初月认真听课刷题，棠明转转笔，自己无聊了就趴桌上睡会儿，过得也快。


  该中午吃饭了。


  高二和高一是第一批吃饭的年级，班上很多同学都冲出去前往食堂了，江初月还在盯着黑板右边被粉笔圈出来的一道数学题，正在计算。


  那是数学老师杨青为了这班尖子生们充实午休时间布置的，据说这是这位女老师的惯例，每天中午都会留一道比竞赛简单又比练习难的题目，用来活跃脑子。


  这些“听说”就是从后座那两个小鸟似的女同学那里来的。


  棠明百无聊赖，坐在位置上等他的小同桌。


  赵泽远从最后一排上来，“明哥，找你打架的都给你回绝了。”


  他又突然做贼似的坐到棠明后座，四处张望，确定只有寥寥几个同学正在位置上做题之后，偷摸从怀里掏出手机在棠明眼前晃，“黄毛，红毛我都说清楚了。还有四中五中那几个都断了，你看看？”


  “……”这都些谁啊？


  棠明实在觉得以前那些叱咤风云的日子像黑历史一样，他推开赵泽远的手机，“你处理就行。”


  “唉……”赵泽远还是颇为遗憾，认命地拿起手机偷偷摆弄。


  江初月手上的题目做完，一边用反推法进行验算，一边注意着俩人的对话。


  听见棠明说以后不打架了，他心里有些高兴。撇开说高中生打架不是什么正经事不说，要是受了伤什么的，那就太划不来了，上辈子自己就时常为了这种事担心。


  不过自从他重生以后，总觉得棠明也有一些行为变了。


  上辈子的棠明现在还是混迹街头的小霸王，如今不仅要和自己同桌，而且还愿意到第一排来接受老师们近距离的教诲。现在还说要金盆洗手，不干小混混的勾当了。


  这一件件江初月从没有想过的事砸得他一上午都有点晕乎乎的，直觉得重生一趟实在没白来，这些或许就是他重生引起的变量吧。


  棠明和赵泽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棠明想起了什么突然说：“赵泽远，先别都断，你让他们查查张璃这个人。”


  操。


  江初月手上的水性笔不小心把薄薄的草稿纸划破出一道痕迹来。


  他怎么忘了这茬。


  “谁？什么离？”赵泽远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疑惑地挠挠寸头，“明哥你要他的什么信息啊？”


  “弓长张，玻璃的璃。”棠明没什么起伏地说，“我要知道他平常的作息习惯，除了学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活动。”


  “诶，行。”赵泽远点点头，把名字打出来存进了备忘录里，“是这个张璃惹到明哥了？要兄弟带几个人去揍他？”


  赵泽远从手机里抬起头，脸上隐隐兴奋，满是他明哥可能要重新燃气斗志的欣慰。


  可棠明轻笑一声，摇头，“我是要追他。”


  赵泽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还有要明哥用这样的手段追求的妹子？长什么样啊，是不是天仙儿似的？不对啊，也没听说学校里出什么新的美女了啊……”


  “他是个男的。”棠明说。


  “……我咧个操！！”赵泽远愣了一瞬才大吼，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刺啦”一声。


  这边的喧闹吵到了后面零零散散几个正在做题的学霸们，惹来了几记眼刀。


  但赵泽远完全顾不上这些。


  我操！


  一个暑假不见明哥没了斗志也就算了！怎么还弯了呢！


  大好青年搞什么不好？


  搞基？！


  “明……明哥，你开玩笑呢吧……”赵泽远干笑两声，眼巴巴道。


  “谁跟你开玩笑？”棠明轻嗤，“怎么？不能接受？”


  他悠闲地转着笔，抬起一点眼皮斜着看赵泽远，脸上一派老僧入定的淡然，“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拉倒。”


  完全没有前几天对江初月那股子哄人劲儿。


  “别别别……”赵泽远急了，“我哪是这个意思！”


  他瞥了旁边的江初月一眼，发现江初月还是在做题，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个白皙的侧脸，除了嘴唇微抿以外没什么特殊表情。


  看来是早就知道了。


  “我查就是了……”赵泽远咽了咽口水，努力想做出江初月那副淡定的样子，眉头却还是皱得死紧。


  赵泽远一直都是笔直的钢铁直男，现在他这个反应，跟上辈子知道自己在追张璃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棠明还没开口，江初月突然站起身，“吃饭去吧。”


  赵泽远似乎终于被这个生硬的转移拯救，很是附和地站起身来，“走走走，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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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贪心

  “题做完了？”棠明没管赵泽远，跟着江初月站起来问他。


  “嗯，做完了。”其实还有一两步没有验算完成，但江初月实在不想再听到从棠明嘴里再说出来“张璃”这两个字，迫不及待要走。


  “我饿了。”江初月补上一句。


  “行。”这下棠明也不管他题做没做完，直接大步流星带着他往教室外走，“哥哥带你吃饭去！”


  赵泽远跟在后面，还没从棠明要追男人的冲击里缓过来，又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明哥总是在他面前自称爸爸，在江初月面前自称哥……


  那合着自己岂不是江初月的……


  操！


  赵泽远看着走在前面两人和谐的背影，总觉得自己越来越跟不上棠明的思维了。


  午饭过后，赵泽远去和外校的人联系，棠明陪着江初月回了教室午休。


  其实中午留校的人不算多，特别是尖子班的学生，为了能够保证营养和学习质量，从高二开始就有很多人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家里人陪读。


  中午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教学楼外的蝉鸣有些喧嚣，却和着午后的气氛成了另一种催眠曲，有节奏地一下下打在学生耳朵里。


  加上南方独有的闷热天气buff，人昏昏欲睡。


  棠明上辈子出了校园自己开酒吧，很久以来都奔走于各个酒局饭桌，已经长时间没有体会这么悠闲的午后了。


  难怪人人都怀念学生时代。


  教室里的人零零散散，大多在安静地做题，偶尔有几页书本翻过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清亮声响听得人很惬意。


  棠明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瞅了一眼旁边也拿出五三来做练习的江初月，不打算打扰人大学霸，自顾自地趴在桌子上闭了眼睛。


  教室顶上吊着的老旧风扇呼呼吹着，机械连接处并不平稳，转动起来吱吱呀呀地响。


  等江初月花了有二十分钟做完一篇章节测验，对好答案订正后，才发现棠明已经趴在旁边的课桌上睡着了。


  他左手放在课桌上，额头向下抵着手弯处，右手搭在自己后脑勺上，手腕处突起的小骨头尤其明显，白色的校服贴在棠明的后背上，隆起一条漂亮的弧度。


  风扇转啊转，气流拂过棠明出了一层薄汗的后颈，带起那里的几根发丝飘动，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这样平常的午后，班上的人也都休息了，江初月维持着做完题后的姿势，背挺得直，脖子微微下弯，侧头看睡着的同桌。


  从江初月的角度只能看见棠明隐在右手胳膊下的一点下颌线，此刻正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规律地起伏，和平常总是漫不经心的他不太一样。


  有点浪子回头，岁月静好的模样。


  江初月这时候才真切感受到，棠明确实比起上辈子来……离自己各种意义上的更近了。


  这种真实感刺激得心脏没来由地泛起一股暖流，从胸腔慢慢发散到四肢百骸，好像全身上下都胀胀痒痒的。


  江初月不由得也侧着头趴在桌上看棠明，老旧的风扇刮起清凉的气息，窗户外头又时不时吹来一阵稍微闷热的风，两股气流相撞下，有种奇异的催眠效果，江初月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午休时间结束，学校给疲惫学习的同学们缓冲的机会，在下午上课铃打响前放起了歌。


  睡得迷迷糊糊的江初月耳边隐隐传来《十年》的旋律，还有一些位置挪动和小声讲话的声音。


  应该是住校外的同学午休回来了。


  江初月还没有彻底醒来，就被一阵突兀的大嗓门吵到了：“什么培训？学委，说清楚点啊！”


  为了阻止这声大嗓门，另一道更大的“嘘”声响起，是学习委员小炮仗的声音，“小点儿声，还有人睡觉呢！”


  ……好了，这下彻底没了睡意。


  江初月吸了口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就着侧头的姿势就睡着了，这下一睁眼就看见了还在埋头的棠明。


  棠明好像也被吵到了，搭在后脑勺上的右手手指微微蜷动两下，脸向右手肘里埋得更深。


  江初月缓缓直起上半身，晃动一下压麻了的手臂和微酸的脖颈，听见右后方的声音虽然被压低，但因为越来越多人聚集而更没法忽略。


  “就是……我刚刚去老师办公室里拿作业听到的，好像是要组织个什么晚自习培训。”小炮仗低声说。


  “学校培训？教育局准了吗！”


  “哎，是自愿参加还是强制性的啊？我还是习惯晚上自由安排写作业。”


  小炮仗也被七嘴八舌地问得烦，“哎呀，我也就听了那么一耳朵，想问自己问去！”


  “唉……那你说个什么劲儿！”


  众人一哄而散，一首十年刚刚放完，上课铃声响起，棠明也被彻底吵醒，带着点儿起床气，皱着眉头缓缓从左手腕里抬起头，帅气的额头上多了道红印子，还沁着一层薄汗。


  趴着睡到底不是很舒服，他起来就先把双手背到后背伸展一下，这才好了点，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同桌。


  “江初月，几点了？”声音里还有几分没有脱离睡梦中的哑。


  “下午第一节课刚打铃。”江初月说。


  棠明愣了一下，右手又绕到背后去胡乱扫了两下后脑勺，“操，差点忘了现在在读书。”


  眼看棠明还没完全清醒，又要顺势趴下去的时候，江初月扯了扯他的短袖子，“棠明，上课了。”


  “嗯？”棠明从臂弯里露出眼睛看他，瞟了江初月两眼后才慢吞吞地撑起身子。


  语调染着慵懒地说：“行，哥哥就陪你上节课。”


  棠明扫了眼江初月桌上的书，也拿出英语教材摆在课桌上，嘴上笑着调侃：“还没谁敢让哥哥我读书呢，江初月大学霸就是不同凡响，还敢管我啦？看不得班上有成绩差的？”


  “没有。”江初月没正面看他，“你学一学成绩就好了，你那么聪明。”


  “是吗？”棠明侧过身，低下头去凑近了要看江初月正脸，一脸惹了人还得看看人反应的讨打样儿。


  可那张帅气的脸配上这样的表情，就让人觉得撩得很。


  江初月最不禁棠明调侃，棠明凑得越近，他就越脸红，恨不得要往旁边躲。


  谭梅捧着教材和教案进了教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自己只是要棠明多带着江初月开朗起来，可没想让江初月被棠明这小刺头欺负啊！


  “棠明！干什么呢？”谭梅把书甩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朝第一排喊，“人家是你小媳妇啊，凑那么近干什么！”


  前排同学听了哄笑几声，江初月后座的两个女生更有些突兀，似乎在捂嘴尖叫，兴奋得很。


  棠明也不介意谭梅的批评，坐直了身体，“没呢，谭老师，我和江初月闹着玩儿的。”


  说完，还对着谭梅附上一个灿烂的笑。


  “行了。”谭梅无奈瞪他一眼，“自己要坐这里的就好好上课，听见没？”


  “诶！”棠明应下，真装模作样去翻书。


  接下来的一节课，棠明也是介于听课和睡觉之间，没有再调侃江初月管他的事儿了。


  江初月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这么多年里，江初月从来没有管过棠明学习。


  上辈子自己和棠明是十分亲近，但棠明一直是把江初月往自己身边带，可从来没有这样主动地融入江初月的生活。


  江初月为棠明愿意来融入他而高兴，为这种心满意足上头，忍不住好像就开始贪心了。


  他希望棠明不仅仅是他平常日子里的旁观者，还能够在他无聊的生活里驻足，能和他一起学习，一起做一回普通的高中生。


  无论如何，认真学习总不是件坏事。


  江初月在心里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放任自己的渴望。


  两节连堂课过去，第二节课快要临近下课的时候，谭梅布置好了今天的作业，又清清嗓子宣布了一件事。


  “可能有些同学听说了啊，学校现在在搞一个晚自习培训。”


  话一说出口，底下同学叽叽喳喳的闹腾起来，显然就是中午小炮仗说的那件事。


  “好了，听我说。”谭梅一拍讲台，同学们立刻安静下来，“是这样的，学校对不同班级有不同进度。我们尖子班的进度快一点，你们也都估计得到了，各科最迟在这学期末就会结束新课的内容，开启第一轮复习。”


  高考的压力突然被这番话提前，全班默契地拖着长调子“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谭梅有点乐，“至于么你们？人家有些外省的现在就已经学完新内容了，学校也是想给你们基础打牢点，不然现在就开始复习！”


  同学们闭了嘴，谭梅接着说：“学校没有强制规定高二的同学们一定要留校晚自习，这个培训主要针对高三学生，我们高二的尖子班同学都能去旁听，对你们也有帮助，但不强制报名。参加了的学生也不准以这个为理由不交作业，要报名的去找许玲，到时候弄个名单出来。”


  谭梅安排好后收拾讲台上的教材，摆摆手丢下一句“下课”就出了教室。


  高中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小事都值得同学们兴奋半天，班上同学此起彼伏地炸开了锅，大概都是在问周围的去不去参加这个培训。


  其中也夹杂着一两声不和谐的声音。


  “明哥，你去不去？”


  赵泽远又从他那最后一排穿行上来，大着嗓门喊棠明。


  棠明：“……”


  这他妈的到底在问什么屁话？


  培训个几把，爸爸我读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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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陪你

  棠明并不想理从后头挤上来的中二少年，从桌肚里抽出手机准备看看游戏。


  赵泽远倒是不依不饶地过来了，站在棠明边儿上拱拱他，“明哥，去不去？”


  棠明把手机推回桌肚里，正面对着赵泽远，背面挨着江初月，后背抵着人肩膀，有点不耐烦地瞟眼前的高个儿，“赵泽远，你看我像是要去参加小班的人吗？”


  “不是！”赵泽远也不介意棠明的态度，反而有点着急地蹲下来，抽出手机给棠明看，“是兄弟们说的，高三提前下了通知，张璃要去参加这个什么培训，不是你让我关注这人动向的嘛！”


  张璃的名字一出，江初月立刻竖起耳朵。


  棠明挑挑眉，“他要去？”


  “是啊。”赵泽远左右看看，生怕金毛狮王下课来突袭检查带手机的，“明哥你还记得勇哥么？他和张璃一个班的，一知道你要打听人，消息这不就来了！”


  什么勇哥……棠明没管这些无关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明哥，你去不去？”


  “怎么，我去你就跟着去？”棠明轻笑一声，看蹲在旁边的赵泽远。


  “不不不。”赵泽远十分抗拒地摇头，“我玩儿的时间都嫌不够呢，这要是还让我上个小班，还不如给我个痛快得了！不去不去！”


  “行了。”棠明拍拍他的肩，“不会让你陪着去的，谢了兄弟。”


  “害，跟我说什么谢啊。”赵泽远摆摆手。


  棠明想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踢踢桌子边的赵泽远，“起开。”


  赵泽远站起身，“干嘛去呀明哥？”


  “找班长报名呗，哎你同桌是不是班长来着？原来坐在江初月旁边那个？”棠明决定得很快，边说边要往后排走。


  还没转出座位呢，校服下摆就被江初月扒拉住了。


  棠明受到前进的阻力，往后看。


  江初月白皙如葱根的手指拉住蓝白相间的校服边边，莫名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怎么了？”棠明对着江初月的语气总是不自觉温柔一点，问他。


  “你真要去参加这个培训？”江初月仰起头来说，其他人耳朵里江初月的语调并没有起伏，还是清清冷冷的，可棠明就是觉得他一双眼睛望着自己，好像有说不出来的委屈。


  棠明心里软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


  江初月看棠明几乎是默认了，心里又酸又胀，像有人拿着小针一下一下地戳着胸膛，很难受。


  上辈子棠明就算追张璃，用的也是华丽的贵公子套路，其实不是很得张璃青睐。虽然张璃最后确实答应了棠明，却总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可这辈子，棠明明显换成了细水长流的套路，为了张璃居然愿意投其所好，而且还要去参加他最厌恶的补习班！


  难道这些也是自己重生来带起的变数？


  江初月觉得自己堵着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棠明这么好，要俘获一个人的心太容易了，这样下去，棠明追到张璃的速度只能比上辈子更快！


  江初月微微收紧下颌，说：“那我陪你去。”


  他电光火石间想好了，不能阻止棠明做的决定，还不能跟着去捣乱吗！


  棠明有点意外，“真陪我去？你这么大一个学霸，还用得着补习？”


  “活到老学到老。”江初月不走心地随口说，“你去不去报名？”


  “去啊。”江初月愿意陪他，棠明高兴还来不及，偏偏头，“走着？报名去？”


  江初月点头，和棠明一起找登记去找许玲登记。


  这顿操作下来，班上同学都十分震惊。


  很快，一中校霸回头是岸，在高二这一年决心努力冲刺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但凡是个知道棠明名头的学生，都时不时聊上两句。


  就连一中专业篮球队的那帮崽子们这几天都发消息来调侃棠明。


  棠明坐在车后座，车在路上匀速行驶，手机上的微信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他不喜欢存聊天记录，从来都是有事说事，留了个想起来就删记录的习惯。十年过去，这些人棠明早就记不起了。


  微信弹消息的全是陌生名字，棠明看着就头疼。


  他盖上手机，准备晚上再处理，偏头看旁边朝窗外望着的江初月。


  车在路上行驶，走的是从学校到江初月姑姑家那条熟悉的道，窗车外头天色渐晚，路边全是下班放学的人们，还有一些小推车正在卖小吃。


  江初月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些烟火气，抿着唇的弧度露出点疏离感。


  明天是周末，见不到棠明不说，后天一来就得参加那个什么培训班，接下来要经常看见张璃了。


  江初月想到这里就烦躁，眼神都有点发凉。


  棠明很少见到江初月这种表情，心里总觉得不太舒服。


  小竹马还是笑起来好看，眼睛亮晶晶的，饶是上辈子见过很多美人的棠明都觉得，再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一双眼。


  他跟江初月做同桌的这一星期以来也算是知道了，自己这个竹马不愧是学霸，做了老师布置的作业还不够，天天五三王后雄轮番刷题，除了自己，跟他关系最好的应该就是卷子了。


  一中为了保证升学率，高一高二的同学一周上六天课，高三更是只放周日上午半天假。


  明天就是周日，班上同学们都翘首以盼，总算能暂时松一口气。但没成想江初月和别人反着来，这一到周末，他好像还没有平常开心。


  棠明看着江初月这闷闷不乐的样子觉得奇怪，刚想说点什么探探，车子就停在了乌匀巷口。


  “谢谢周叔。”江初月像平常一样礼貌道谢，朝棠明和于时打了个招呼就开门下了车。


  “哎！”棠明从车窗里探出头喊住他，江初月转过头来，棠明一时也想不到要说什么逗人开心的话，顿了顿说，“路上小心。”


  前排的于时：“……”


  江初月家里就在前方三十米不到的位置。


  就连周叔也轻笑了一声，他怎么觉得有种送明仔小媳妇回家的感觉。


  可江初月倒是一点奇怪的神色都没有，认真地点点头，朝棠明挥挥手，“好。”


  “诶。”棠明干巴巴地应一声，目送他进了家门，周叔才很有眼力见地开车上路。


  “明仔对小江真好啊。”周叔瞟了一眼后视镜，不知道第几次这样说了。


  棠明“嗯”了一声，“他对我也好。”


  “确实挺好的。”于时接话，“都愿意陪你去上那个什么晚自习班了。”


  “操。”棠明朝前坐直，“你都知道这事儿啦？”


  “你和江初月在学校里这么出名，现在谁不知道这件事。”


  这特么的……


  他可不想再像上辈子一样，追个人搞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张璃又一副抗拒的样子，棠明这复仇计划可不好实行了。


  棠明一路烦躁地回了别墅，周叔回了家，阿姨做好晚饭之后也走了。棠明洗了澡出来，边和于时吃晚饭边看手机。


  一个名字为“国际男篮驻一中分部”的群不断闪烁消息，大概就是问棠明是不是真要去培训，最近不来打球是因为要读书了？


  棠明看着这群一中专业篮球队的朋友们在群里的惊讶发言，笑着打字。


  糖罐：呵。


  糖罐：爸爸要改邪归正放下屠刀了，得和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划清界限。


  群里纷纷表示棠明不讲武德，听不懂这些四字成语。


  棠明轻笑一声，弹了个语音过去：“真要去培训，以后有时间再约。”　　


  一同在饭桌上的于时抬眼看他，“球都不去打了？”


  “哪有时间打球，这不天天都在和江初月一起学习嘛，你哥我现在坐第一排，还和谭梅签了保证书的，不能混。”棠明挖了勺绿油油的嫩豆子，边吃边说。


  “你最近和江初月越来越好了。”于时喝了口汤，下结论。


  说起这个，棠明又想到今天江初月在车上看着窗外的样子，总觉得当时有落寞爬上了他漂亮的双眼，棠明表情微凝。


  “叮噔”


  微信发出消息，棠明下意识瞟过去。


  球队的人问：明天周末也不来打球？要在家学习？


  明天周末……


  棠明眼睛突然亮起来，嘴角上勾，抄起手机就回：谢了兄弟们！


  棠明匆匆吃过饭，也不管球队的人疑惑他为什么道谢，拿起手机上了楼。


  他想到了！


  他可以趁明天把江初月喊来家里玩，问问小竹马究竟怎么不开心。


  本来要打字了，又觉得江初月好歹高二了，有点自己的小情绪实在正常，自己这样好像是过分关心，显得矫情。


  在微信界面里删删打打的，硬是没凑出一句话来，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这样的关心似乎是有些过于温柔了。


  正想着用什么理由能不着痕迹时，江初月就发来了消息。


  江初月：星期一早上吃这个好吗？


  江初月：［图片］


  江初月：我觉得应该好吃。


  图片里是一颗皮薄馅厚的灌汤包，细细密密的褶皱下透出几分深色，面皮薄得似乎能看到底下流动的汤汁。


  棠明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糖罐：明天不吃这个。


  ［对方正在输入……］


  江初月：我能做出来。


  那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回，棠明都能想到江初月微皱眉头的样子，不禁失笑。


  糖罐：不是，哥哥天天吃你的早餐，能不知道你的手艺嘛，没觉得你做不出这个来。


  糖罐：明天来我家，我做早饭给你吃。


  糖罐：这玩意儿太难了，你明哥实在没这水平，明天吃三明治好不好？


  江初月眨眨眼，盯着聊天记录看。


  棠明给他做早餐？


  棠明大少爷家大业大，对江初月的帮助都是在大事上。即使是上辈子他们关系最近的时候，棠明也鲜少在这种日常中对江初月上心。


  江初月给棠明做了一整个学生时代的早餐，却从没吃过棠明给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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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贤惠

  江初月回了个“好”字。


  棠明对着手机屏幕挑挑眉。


  依照江初月一有空就刷题的趋势来看，还以为把人叫过来不容易呢。


  没想到大学霸一点儿犹豫都不带的。


  棠明觉得自己真是白担心一场，只好把搜肠刮肚想出来的理由咽回肚子里。


  糖罐：明天早上去接你，七点半行么？


  江初月：行。


  于是第二天七点，刚准备出门晨跑的于时就看见了他哥顶着一头鸡窝起来洗漱。


  于时：“你干什么？今天约了架？”


  他记得他哥已经好几年的周末没有在十二点钟之前起来过了，回回都只能吃个早午饭而已。


  “啧。”棠明满嘴泡泡，还是冲过去狠狠揉了一把于时脑袋，“讲什么屁话！你哥我现在改邪归正，早不打架了。”


  于时没躲得开棠明的攻击，嫌弃地看着他哥又吊儿郎当地站回洗漱台刷牙，电动牙刷发出一阵小小的嗡嗡声。


  他抓了抓自己被弄乱的头发，没再管棠明的闲事，出门跑步了。


  过了小半个小时回来，就看见他哥穿着家居服，正在……摆弄一个粉粉的机器。


  他没看错的话，这是阿姨做早餐时经常会用到的三明治机。阿姨少女心犹在，这三明治机是她帮着家里买的，一坨粉唧唧的东西实在和别墅的简约灰棕风不搭调。


  现在他哥皱着眉头一脸烦躁地摆弄这玩意儿，看起来更不搭调了。


  “草，这东西怎么用的？”棠明刚开始办酒吧那会儿做过几次早饭，本来以为凭着记忆还是能做出吃的来。


  没想到……


  棠明大少爷真是高估了自己。


  于时走过去，看着厨房垃圾桶里好几块黑得看不出本体是什么的物体沉思了一会儿，冷漠地摇摇头，觉得自己刚刚在路上买了个包子吃的举动实在是太机智了。


  “何必呢。”于时丢下一句话，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来，侧着半边身体跟棠明说：“我今天去补竞赛，中午饭不在家吃了，你……家里还有泡面。”


  棠明抽抽嘴角，于时这小子是真会损人。


  “今天江初月来家里，他不会让你哥我沦落到吃泡面的。”棠明彻底放弃了那台粉色的三明治机，抬手看表，已经快七点半了，想着还是要先去接人。


  “你什么时候出发？”棠明问。


  “八点半。”


  “那行。”棠明随意收拾一下，给周叔发了个消息。


  没过几分钟周叔就开车带着棠明去了乌匀巷。


  刚到大街上，旁边不远处就是乌匀市场入口处，小吃摊已经被老板们推了过来，腾腾地冒着热气，棠明稍微探出头。


  前方就有大道可以岔进去，拐了个弯就到了巷子口，江初月早在那里等着了。


  看见熟悉的车牌号，他神色都柔和下来，下意识朝这边走几步。


  现在还早，路过巷子的人都步履轻快，偶尔有些孩子早早起床，叽叽喳喳地跳着跑着过去。很久都不曾拥有的悠闲早晨跟着江初月的浅笑一起闯进棠明心里。


  棠明朝江初月招招手，叫他上车。


  江初月很自然地开了门坐上后座，棠明从副驾驶向后回头去看江初月，刚想和他说话，就瞟到了车后过去的一个女人。


  她似乎注意到了这边，想要走过来，却因为周叔已经将车行驶出去而只能放弃。


  女人的面容身影逐渐远去，棠明觉得眼熟，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他见过这个人的。


  ——是江初月的姑姑。


  棠明一直都知道，江初月姑姑虽然没给江初月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但对他绝对算不上好。


  关于江初月住在他姑姑家这个事，棠明上辈子就跟他说过好几次，想劝他要是住得不开心就干脆搬出来，找个房子这点事儿对于棠明来说太简单了。


  但一向在他面前乖顺的江初月唯有在这件事上拒绝得很干脆。


  他知道江初月自尊心一直都强，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帮。


  少年人嘛，总是在很多地方都表现出莫名其妙的自尊，某个动作，某次接触，就会让两个亲密无间的伙伴别扭起来。


  棠明知道的，再近的关系都得把握分寸，左右他姑姑也不敢动江初月，插手太多该惹得人反感了。


  他眯了眯眼睛，将原来要说的话吞下，话锋在他肚子里打了个圈，状似随意地说：“这么久都忘了问你，巷子挺旧的了，住着舒服么，平常学习方不方便？”


  江初月点点头，“方便。”


  他神色如常，语气平静，甚至好像还带着点早晨的朝气，话尾语调上扬。


  看来确实没什么让人担心的。


  没过多久，车子驶进别墅区，在一片枫叶林中间就是棠明家的独栋小别墅。


  刚到门口，棠明和江初月下了车，于时就单肩背着个包走出来和他们俩打招呼。


  “我先过去上课。”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周叔别下车，绕过棠明坐进了副驾驶。


  棠明心情不错，手撑着车顶俯下身，透过副驾驶车窗说：“好好学习，拿个竞赛全国的奖回来！”


  于时“嗯”了一声，将车窗摇上去，心想全国的竞赛奖他初中就拿了好几个了。


  于时的脸随着车辆行驶很快消失在棠明视线里，棠明转身勾着江初月，边和他讲话边带着人进了别墅。


  “害，你说于时这小子竞赛还要靠补课，他是不是不行？”


  “竞赛知识都是书本上涉及不到的，难度也比教材要大很多，参加竞赛的同学都是需要补课的。”


  “这样啊，我怎么看你没补过课呢？”


  “我没搞竞赛。”


  “……”


  棠明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上辈子学都不上，确实记不住什么竞赛不竞赛的，只是这会儿又突然觉得，自己对江初月的了解好像远没有自己想象地深入。


  他莫名产生了点愧疚感，不知不觉把人带到了厨房。


  江初月对这别墅并不陌生，姑姑虽然早就不来这里做清洁了，但江初月小学的时候倒是经常被接过来玩。


  厨房还是老样子，就是多添了点用具，其中最显眼的，当然是被棠明丢在料理台旁边的粉色三明治机。


  以及旁边的垃圾桶里，还有几坨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从初中开始就学着给棠明做早餐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江初月嘴角微微勾起。


  “哎哎！这都是失败的，别看别看！”棠明手疾眼快地把垃圾桶合上，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居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害，本来说今天让你吃吃我做的，结果没弄出来。”


  “没关系的，现在还早，我来做。”


  江初月动作利落，从冰箱里拿出几颗蛋，一小包虾仁，还折腾出了一小块黄油。


  棠明坐在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制椅子上，微斜着身子撑着脑袋看旁边的江初月操作，有点在和他做同桌的感觉。


  在棠明手里像个废物的三明治机在江初月这里变了个样。他打开机器，先用夹子把黄油压在热好的铁板上，随意拨弄两下黄油就融化了一半，再把虾仁和打好的鸡蛋倒入，合上机器。


  “要等一分钟。”江初月说着，把吐司拿过来，又利落地洗了几片生菜，过来的时候时间刚好到。


  他手法自然，白皙的手指放下笔，拿起厨具来也分外好看。


  三明治机被重新打开，里头的虾仁和鸡蛋已经凝结在一起，表面金黄，泛着诱人的光泽。


  江初月将一块吐司放在最下面，“棠明，酱在你那边。”


  “哦！”棠明看江初月的操作看入神了，被叫到了才偏头往右边看，撑着下巴的手撒开，朝一手臂距离外的调料盒伸出去，“要什么酱？”


  “沙拉。”江初月头也没抬。


  “这么巧，我也喜欢吃沙拉酱。”棠明在一排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里选中白色的那罐，递过去的同时想，自己上辈子好像从来没在口味这样的小事上注意过。


  江初月接过酱汁瓶笑了笑，熟练地倒拿着挤出乳白色的酱叠加在鸡蛋虾仁块上，又用一片吐司盖在上边。


  其实比起有点甜腻的沙拉酱来说，他更中意微酸的番茄酱，不过他知道棠明喜欢前者。


  事事按照棠明的喜好来早就成了江初月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就连原来不怎么喜欢的东西，好像也能变得接受。


  第二层吐司上又加盖洗净的生菜，再挤上一层酱汁，最后再附加一片吐司，江初月这才把三明治机盖上。


  “再等一分钟就行。”


  说着还顺手把制造出来的厨余垃圾收拾收拾，麻利地把它们都倒进了垃圾桶。


  从江初月将手伸进冰箱那一刻起算，到他开始整理卫生，整个过程大概只要几分钟，可比棠明折腾半小时的成果好上太多了。


  “江初月，你也太贤惠了。”棠明帮着擦擦料理台，语气调侃，“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江初月不介意棠明开玩笑，洗洗手打开三明治机，一股香气飘散开来，鲜甜浓郁的味道瞬间勾起食欲。


  表面焦黄的吐司被江初月夹出来放在盘子里，他斜着从中间把三明治切开，夹出一半推至棠明面前，“做好了，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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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开小灶

  “看面相就不会差。”棠明笑嘻嘻地拿了筷子夹，还没碰到三明治，就被江初月制止了。


  “先洗手。”江初月握住他的手腕。


  棠明愣了一下，突然“嗤”地笑出声。


  “怎么了？”江初月问。


  “没事没事。”棠明摆摆手，嘴角还没放下来，“我去洗手。”


  他觉得，江初月真是越来越像小媳妇儿了。


  棠明洗完了手，干脆找出两个手套来，自己戴了一个，另一个递给了江初月，“用这个。”


  江初月接过来还没戴好，棠明就迫不及待地尝起他的手艺。


  刚做好的三明治表皮温度高，面包被烫得很软，上面不均匀地分布一些薄薄的焦脆，里头的内馅酥软鲜甜，配上沙拉酱的提味，有点绝。


  棠明舔舔嘴唇，不住地点头，毫不吝啬地夸奖江初月，把人夸得低下头去不好意思了。


  “江初月，你怎么什么都好呢？手艺好，人好，学习也那么好，你说你这人是不是没有缺点？”棠明看人脸有些红，更愿意逗他，好听的话张口就来。


  “没有，没这么好。”江初月实在不好意思，小口小口咬着三明治，心里甜丝丝的，“你中午吃什么？要不要我帮你做？”


  “要啊，必须要，阿姨今天家里有事，你不给我做饭，我就没东西吃了。”棠明无视外卖企业的超前发展，说着屁话可怜兮兮地卖惨。


  “哦……”江初月吃了一半三明治，抬起头来看对面的人，“你今天叫我过来是来做饭的？”


  “不是！”江初月只是随口一问，棠明却不想让江初月觉得自己把他当苦力使，立刻说道。


  但……阿姨确实是他给放了一天假。


  说白了，他今天就是想借做饭的机会让江初月整天都留下来。


  可灵魂二十七岁的棠明早已不算少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已不知脸皮为何物，重生一趟，倒是对着昔日关系匪浅的竹马扭捏起来。


  棠明都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干脆把昨天想着哄骗江初月过来的理由说出来：“主要是吧，明天晚自习不是得上那个什么班嘛，我这一点基础没有的，哪听得懂啊，想让你今天给我开个小灶。”


  棠明觉得这样的说辞大概是会让江初月欣慰的，没想到他却反而眼神黯淡了点，“哦”了一声。


  这是……比起读书更喜欢做饭？


  棠明疑惑，凑近一点试探他：“怎么了？”


  江初月把没吃完的三明治放回盘子里，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是因为张璃吗？”


  嗯？这什么跟什么？


  棠明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要进这什么狗屁培训可不就是为了张璃吗？江初月是以为自己想好好学习，给张璃留下个好印象？


  他一时也找不出什么好理由，“害，也算吧，怎么着？大学霸愿意来做做我的私人家教么？哥哥也不差钱，工薪待遇你随便开。”


  正经不过两三句，棠明又开始插科打诨。


  “不要钱。”江初月有点急切，“你想什么时候要我教都行，不要钱的。”


  “真不要钱？”棠明觉得自己小竹马可太有意思了，看着江初月着急，他揶揄道：“那你要什么？要人啊？哥哥我还是清白之身，你小子眼光不错啊！”


  “不是！”越说越没正形，江初月也听出来棠明是在开玩笑了，有点无奈地咬咬下嘴唇，没什么力道地表达他的抗议。


  对其他人都冷冷清清的江初月这会儿又乖又软，棠明没忍住，绕过桌子把手搭在人肩膀上，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揉揉他松软的脑袋。


  棠明心里一动，突然就不想再藏着掖着了，直白地问：“说真的，江初月，你昨天是不是不高兴来着？”


  江初月抬起头看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有点惊讶。那双蓄着水的眸子近距离地跟棠明对视，有点像某种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怪惹人心疼的。


  “是不是？”棠明搭在江初月肩上那只手稍微推搡了一下，又问。


  江初月确实没想到自己昨天的情绪那么明显，他也不想掩饰，点了点头。


  “怎么不开心了？跟哥哥说说。”


  “……没什么。”


  “啧，别矫情。”棠明又动了动他，“说说。”


  江初月从来都是拒绝不了棠明的，抿了抿唇说：“你现在成绩不够好，我担心你。”


  你要去接近张璃了，我快担心死了。


  江初月自然不会讲出真正的理由，随口扯谎。


  棠明倒是没想到，江初月跟自己做了一星期同桌，居然操起这个心来了。


  他战术性地轻咳一声，“我这个成绩吧……确实是算不上好，那我去参加晚自习那个培训，这也算是自救一下不是？”


  整个高中都没读书，成绩能好才有鬼了。


  棠明缓缓说着，观察到江初月的脸色好像越发下沉，赶紧又说：“你要是担心这个，我就跟你保证，以后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消灭学渣为己任，绝不给江初月大学霸添堵，您看成不成？”


  他惯会讲这些哄人话的，也架不住江初月好哄，听了还是笑起来，“那你要好好学习，别总想些乱七八糟的。”


  棠明没注意“乱七八糟”背后的深意，看见江初月笑了，他也跟着愉悦不少，“好，走走走，上楼给哥哥补课去。”


  人是真想棠明好好读书，棠明也乐得顺江初月的意，左右上辈子他除了打架逃课也没做什么正经事。


  二楼有两个房间，正好棠明和于时一人一个。三楼只有一个房间，是棠一德和于时妈妈的。


  整个别墅连个客房都没有，明摆着是不打算让什么客人留宿的。从棠一德他们一年也回不了几天的频率来看，这间房子确实也不需要留谁住下。


  棠明和江初月上了二楼，进了棠明的房间。


  和江初月记忆中的一样，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浴和液晶显示屏，靠近窗户那边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高中教材，显然是用来学习的。


  不过比起这张明显没有被主人使用过的木桌来说，一旁摆放着高端顶级游戏PC的桌子显然更得青睐，上面杯子纸巾等生活物品齐全，一看平时棠明就只在那活动。


  “你等会，我给你拿个凳子。”棠明房间里没人来，他嫌原来配套的两把椅子碍事，都给移了出去，这会儿只好去于时那搬了把椅子过来。


  “坐。”他将椅子推到江初月面前，示意他坐下，又把自己经常用的那把电竞椅推到旁边。


  “怎么样？江老师小课堂要怎么开课啊？”棠明看江初月一坐下就立刻拿起自己的教材看，边坐边问他。


  回回考年级第一的江初月翻着书皱了皱眉，“棠明，你为什么要买两套教材？”


  “……”


  “没买两套，我用过的都在这儿了。”


  江初月：“在哪？”


  棠明指指他手上的书，“在您手上呢。”


  ……棠明说这空白得跟新的一样的几本书是什么？


  是他用过的教材？？


  每天没事就用教材和题目充实自己的江初月想不到，居然有学生的书能保持这个整洁度。


  他默默放回了高一下的数学书，摊开了学校高一开学前发的《初高中衔接知识大全》，“从这个开始吧。”


  “……”


  棠明保持礼貌而僵硬的微笑，“您说从哪儿开始就从哪儿开始。”


  自己成绩差，怪谁？


  从前棠明虽然也不读书，但好歹初中的成绩也不算太差，可此时十七岁躯壳里装的是二十七岁的灵魂，即使不是高中的知识点，他也一点辙没有。


  “高中和初中的跨度很大，有些公式是直接不讲的，你高一没听课的话，先看看这两个知识点吧……”


  “你等会儿练习个题……”


  “这儿做错了……”


  “把错题订正到本子上，最好每个科目都单独留一个本子出来……”


  “你先做这个，我给你倒杯水……”


  江初月念经似的给棠明开了一上午的小灶，棠明一直埋头听讲做题，嘴巴都不用张的，全程就只配说个“嗯”。


  刚想让江初月休息会儿，他就自己起身去倒水了，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个“小作业”。


  棠明几个小时来狠狠体会了一把来自江初月的无微不至，看着面前的三角公式题欲哭无泪。


  学霸的世界从不相信眼泪，懒就是原罪。


  棠明只得埋头苦做。


  学习的时间过得快，江初月卖力地梳理了一部分知识点，又用冰箱里的食材炒了几个家常小菜，吃完之后午休了半小时，又要开始了他的小课堂了。


  “还来啊？”虽然江初月讲解清晰，但学渣棠明被折磨了一上午，脑袋都有点嗡嗡的。


  “……我们现在是才开始，到时候这些知识点在你脑袋里连成片了，接下来就容易了。”江初月说，“再学两个小时，看看这些点对应教材的哪几章，好吗？”


  话都说得这么软了，棠明哪里还拒绝得了。


  他揉揉江初月的脑袋，“行，听你的。”


  江初月显然雀跃起来，精准地抽出课本，再精准地翻开几页，“就在这儿，我先跟你讲讲，然后给你圈几道例题，你就懂了。”


  “好——”棠明看着小竹马殷勤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拖着长音回答。


  他此刻心里全然没有张璃那些破事儿，满脑子都在想，江初月对教材的熟悉程度也太厉害了。


  难怪那些妹子们都喜欢成绩好的呢，棠明现在也觉得跟前的人在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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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茉莉花

  周日魔鬼学习一天，晚上吃了晚饭之后棠明才和周叔一起把江初月送了回去。


  或许是棠明在周末答应了江初月要好好学习，从周一上课开始，江初月就有意无意地瞟他。


  但也就是瞟，看见棠明上课的时候困了也舍不得说，还在人睡觉的时候帮忙打掩护。


  棠明把江初月一天的状态都看在眼里，暗暗觉得好笑。这人想要管自己，又怯生生地怕惹他不高兴，真不知道心里打了多少弯弯肠子。


  时间过得很快，几乎是眨眼就到了晚上。


  为着晚自习培训这档子事儿，棠明和江初月留下来在食堂吃了晚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学校晚自习铃声打响的时候，小炮仗进了来。


  “参加晚自习培训的同学可以跟着来了。”


  高二一班除了江初月和棠明，还有几个同学也报了名，小炮仗就是其中一个。


  她朝教室说完话，还在留下来的人中特意瞟了棠明一眼。棠明倒是坦坦荡荡，大方回了她一个笑容。


  “走吧。”江初月扯扯棠明的袖子。


  棠明顺手搭上江初月的肩，“走着！”


  从高二教学楼里出来的人大概有二十来个，浩浩荡荡地上了高三教学楼。


  “嘘——”人一多就容易吵闹，带队的老师示意他们噤声，指指路过的高三教室。


  一中的高三晚自习采取的坐班制不算严格，各科老师也不进教室，而是搬了个桌子在班级门口守着，只负责学生有问题时的答疑。


  几个班共用一个老师，班级里都只有一群学生在里边，读不读书全靠自觉。


  但即使无人看管，教室里也安静如鸡。棠明他们路过，只能透过窗户看见成片成片的黑脑袋和每张桌子上堆积成小山的书籍，整栋楼几乎都鸦雀无声。


  这地儿是高考大省，学习氛围十分浓厚。耳濡目染下，全省一代代的孩子都对学习树立起了一份崇高的敬畏之心，但凡到了高三，所有人都像一夜之间懂事了，读书的努力读书，混日子的也尽量不打扰其他人。


  高二这群原本还打打闹闹的尖子生们进了大楼也蹑手蹑脚，讲话用的都是气音，像是多发出一个音节就丢下了一颗莘莘学子前途路上的绊脚石。


  莫名其妙的，学渣棠明居然也被这样的气氛带得有些感慨。


  所有的全力以赴都值得被尊重。


  快速路过正在晚自习的班级，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南面有两间空的阶梯教室，和普通班级有些距离，平常都是拿来开会或者宣布重大事项用的，这会儿正好用来容纳晚自习培训的学生。


  这个培训主要在于替学校固定上名校的好苗子，争取多几个顶级名校的名额出来，培训的内容也不是很难，主要针对高考的题型进行拓展，确保在考场上拿高分甚至是满分。


  一中的老师在外面都是家长们抢着补课的对象，这么好的师资学校也看得紧，此次培训采取报名制，且只对高二高三的尖子班学生开放。


  棠明他们到那儿的时候，两个能容纳一百来个人头的教室都塞得差不多了，带队老师把他们领到其中一间的后门，向里面招呼一声。


  同学们的视线被吸引，纷纷朝高二这群旁听生看过来，棠明在倒数第二排看见了张璃。


  呵，运气不错。


  棠明在心里冷笑一声，正好不用去找了。


  “高二旁听的同学站那儿愣着干什么，还不找位置坐下！”一声大嗓门从讲台方传来，即使不用扩音器也轻松穿透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就连高三的学生们都震了震。


  这声音……棠明嘴角微微抽搐。


  果不其然，讲台上站着的正是高二一班的班主任，“四大金刚”之首的谭梅。


  同学们窸窸窣窣地赶紧找地儿坐，棠明却不和其他人一样选择就近坐到空出来的最后几排。


  “哎，兄弟。”棠明走到张璃后边那哥们的背后，拍拍他的肩，“让个位置呗，我眼神不好。”


  那同学戴着个镜片贼厚的眼镜，迷茫地看着眼睛炯炯有神的棠明。


  棠明丝毫愧疚都没有，仍是问：“让让呗？”


  一瞬间的僵持下，前排已经有目光看过来了。


  “棠明！”谭梅在格外关注他，不知道这个小刺头又在作什么妖，略带怒气地喊，“干什么呢！不学就给我出去！”


  “棠明？是不是高二一班那个啊？”


  “那个天天打架的？”


  “棠明真来了？！”


  “……”


  一中校霸名声在外，在进入培训班之前传言也多，这下听见谭梅喊他，读书人们都八卦起来，教室里充满了声音不小的谈论。


  眼镜仔这才知道眼前的帅哥是棠明，大概秀才都不愿招惹痞子，当即起身来，“你坐吧。”


  见状，江初月及时扯扯棠明的衣袖。


  棠明秒懂，又偏偏脑袋，无声地看着眼镜仔右边的哥们。


  “你坐，你坐。”那人也起身来。


  棠明心满意足地穿过那排座位靠右边的几人，带着江初月入坐。


  “谭老师，这儿好了！”棠明伸手打了个响指，朝还在讲台上的谭梅招呼一声。


  谭梅也不欲多事，本着高三的时间比金子还珍贵的原则，凶里凶气地让剩下的人也赶紧坐好，马上开始培训了。


  一中重理，文科班的学生们没有组织培训，这为期一学期的培训也只有数理化英四门功课，谭梅作为开班第一个授课的老师，稍微强调了一下注意事项，就开始发卷子，表示要摸摸同学们的底。


  棠明：“……”


  他这点儿薄底估计所有老师都早有耳闻了。


  不过反正他来培训的目的也和学习无关，这会儿趁着发卷子的功夫，棠明轻敲两下前边张璃的椅子。


  张璃转过头来。


  “巧了，好久不见。”棠明挑挑眉，嘴角平平，像是真碰巧遇到了熟人，随意打个招呼。


  张璃倒是笑起来，“好巧，也没多久不见，就一个星期？”


  上周一到现在，正好一星期，看来张璃对他印象还不算模糊。


  上辈子的推拒和背叛还在眼前，棠明对张璃一点好感都没了，但也不得不承认张璃这张脸太有迷惑性。


  精致，漂亮，还带着温和的人格魅力，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个人曾经陪伴了他十年，带着秘密和背叛，将他的柔情踩进泥里。


  棠明压下心里的不甘和恨意，朝张璃点点头，把酷哥两个字写在脸上，比起平常来高冷不少。


  卷子正好递下来，张璃从前面接过卷子，传过来的时候笑着轻声说了句“加油”，一点儿没有因为棠明名声不好就嫌弃他。


  棠明下意识回了句“你也是”，自然地接过卷子，传给了后面。


  他觉得没什么，江初月却皱了皱眉。


  这两人……怎么有种莫名的熟稔感？


  可是他们才第二次见面，从对话里也听得出来并不相熟，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在英语卷子的加持下，一节课晚自习很快过去，接下来两节是物理连堂课，老师们干脆给他们组织了一场物理化学的摸底考试。


  将近三个小时下来，棠明整个人都不好了，卷子一被收上去他就问：“江初月，你每天做的就是这些玩意儿？”


  江初月：“嗯，其实卷子不难，只是陷阱多，要拐个弯。”


  “……”


  棠明心想我拐三百六十几个弯也做不出来这些题啊。


  “你把题摸得挺准的。”张璃一边侧身收拾文具一边笑着接话，“我们上次也见过的，棠明说你叫江初月？”


  “……嗯。”棠明说的话他都记得这么清楚？！


  江初月心里越发不舒服了。


  棠明对于这些细节倒没什么感觉，毕竟虽然张璃在他心里没什么好印象，但不否认这人确实是个开朗温柔的。


  像朵茉莉花，迷人又体贴。


  “我听说过你，次次都是年级第一，以后我要有什么题拿不准的，可以和你探讨吗？”张璃笑着问。


  张璃一个高三学霸，自然犯不着要和一个高二的探讨题目，这只是一句拉近关系的客套话。但他语气诚恳，笑容真切，让人很受用。


  可惜不包括江初月。


  江初月很想冷冷地回一句“用不着”，但顾及着棠明在旁边，他到底没有说什么。


  张璃等了一下没听到回答，也没有生气，态度还是十分亲和，将书本文具抱在胸前，“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见。”


  后面那声“下次见”是对着棠明说的，棠明抬抬下巴，回了句“再见”。


  切，又没多熟打什么招呼？江初月满心满意看不惯张璃，觉得他做什么都透着一股子居心叵测。


  晚自习培训每晚六点五十准时开展，棠明参加的目的虽然是接近张璃，但其实除了下课，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只得老实听讲。


  左右上课时间无聊，棠明也渐渐静下心听起课来。


  一中不愧是全国前五的高中，这些老师的教学能力是真强，很多看起来枯燥的题目在他们嘴皮子下都变得生动易懂。


  棠明听进去后也有了兴趣，抄江初月作业的时候看见印象深的题目也会试着自己做一做。


  眨眼一星期快过去，培训班的位置从第一次他们入班起就固定了，借着坐在张璃正后方的东风，下了课棠明有时候也能和张璃讲讲话。


  培训班周六晚不补课，到了周五晚自习下课，学生们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比平常快了不少，几分钟教室里就没几个人影了。


  连张璃都被他旁边的同学匆匆拉走了。


  棠明正好问了江初月一道物理题，这会儿忙着摘抄错题，留着没走。


  “哥。”


  这时教室后面却突然传来一声棠明熟悉的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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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撒娇

  棠明扭过头去，发现阶梯教室后边站着他的弟弟——于时。


  他几乎本能地又去看前方。


  教室里早没几个人了，剩下的都是不认识的，没有张璃。


  棠明松了口气。


  张璃是他上辈子的白月光，他和自己在一起之前，棠明一直以为张璃不会喜欢同性。


  在张璃接受告白的那天，棠明很开心，同时也很愧疚，总觉得是自己把人给掰弯了。


  此后十年，张璃虽然从未和棠明有过更进一步的亲密，可也没有任何出轨举动，所以棠明总是忍下心头不快，没想过要强迫张璃。


  他以为张璃是突破生理障碍和自己相恋，体恤他理解他，半点儿没料到，张璃不是不能接受和同性结合，只是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重生前唯一一次抓到张璃的实证，就是他手脚并用缠在于时身上。


  想到这里，棠明周身充斥戾气，呼吸起伏。


  “棠明？”江初月见棠明盯着前方发呆，扯了扯他的袖子，“于时在喊你。”


  江初月清脆的少年音将棠明从恨意中拉出，他回过神来，“嗯……我听到了。”


  上天已经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棠明缓缓吐出一口气，朝后门走去。


  “怎么来了？高一不是没有晚自习？”棠明双手环胸，倚靠在阶梯教室后门上，看着门口穿着校服的于时。


  “顺道来的，今天是我妈生日。”于时说。


  棠明知道了，于时这肯定又被抓过去当陪衬了。


  于时他妈妈身为大公司的经理，工作能力极强，再婚后和棠一德两人强强联手搞事业，一般做生日也只是为了拿下某个项目。


  这次生日没有告诉棠明这个继子，大概率是项目不够大，不需要棠一德出面。而于时，就成了装点生日宴会的温馨玩偶。


  于时从小就厌恶这样的功利目的性极强的商业会面，每次他都是跟在棠明后边，靠着便宜哥哥的保护免于应付。


  现下看起来，应该是于时自己溜出来找棠明了。


  “怎么来的？”棠明问。


  “打电话叫的周叔，找个理由出来了，顺道一起来接你回家。”


  棠明点点头，“你等会儿，我收拾一下。”


  他转身回了教室，打算喊上江初月一起走，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刚被拉走的张璃去而复返。


  早已站在了棠明一墙之隔的地方。


  从他们对话开始，张璃就注意到了后门的于时，他放缓脚步，看见靠着后门跟少年对话的人，好像是自己后座的棠明。


  张璃越走越慢，干脆最后站定，静静地注视着。


  “学长，不走吗？”小炮仗刚好从前门出来，看见张璃发呆的样子，难得放轻声音问了句。


  张璃回过神，眼神黏腻着从于时身上收回来，“要走了……你是棠明他们班的学委对吗？”


  小炮仗听说过这个高三学霸帅气温和，人缘极好，却没想到她只是在培训班和棠明说过几句话就被他记住了，当即有些受宠若惊，“对对，我是。”


  “可以问一下，这个站在后门的是你们班的同学吗？”张璃微抬下巴，视线指向于时。


  “哦，他呀，他不是我们班的。”小炮仗看了一眼说，“但是他们好像很熟……我看过他和棠明一起回家。”


  小炮仗脸有点红，说话声音小。


  于时刚上高一，棠明也从来没有在学校刻意提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连他们一起上车回家都是上星期的事了。


  小炮仗这么了解，也主要是因为她格外关注棠明。


  “这样啊，谢谢了。”张璃笑了笑，“下周一见。”


  “嗯，学长再见。”小炮仗总觉得张璃笑容里有什么深意，她也没多想，挥了挥手立刻离开了。


  而张璃沉沉注视着于时，直到身后有同学催促他快走，才转身下楼。


  他们走后，棠明正好收拾完了东西，带着江初月出教室，和于时一块儿回家去。


  周六一天很快过去，下午时候江初月和棠明上了车，等着于时放学。


  江初月稍微踌躇了一会儿，开口：“棠明，上星期培训班正好在复习高一我们学过的内容，老师们出的卷子也很有针对性。”


  棠明有点不明就里，侧过头看他，“嗯。”


  江初月突然停下话头，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几张卷子递给他，“我看了老师们留的这些周末作业，含金量很高，你也别光抄，可以自己做一做，遇到问题了随时来问我……不来问也行。”


  棠明看着递过来的卷子，嘴角一点点勾起，合着江初月是想让自己好好学习，又怕自己误会他不肯给作业抄呢。


  他接过卷子，看见上面不仅有答案，甚至还都用便利贴写好了相应的解题步骤，整整齐齐地铺满了四大张卷子。


  “昨天熬夜写的？”棠明感觉心里有处柔软的地方被疯狂触动，问他，“你今天上课犯困，下课一直趴在桌子上做题，就是为了把这个赶紧写完？”


  “我要自己做一遍才知道这些题适不适合你。”江初月没有否认，他凑过去，就着棠明的手翻开卷子，“这些我用红笔做标记的，是我觉得对你有帮助的，还有几道题划掉了，是你现阶段还不用着急弄懂的……”


  棠明认真看江初月一一指过的地方，一直没说话。


  江初月白皙修长的手指翻弄试卷，给棠明粗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后又说：“如果实在不想做就重点看看我打了两个红色记号的，没几道，但是很典型，涉及的知识点考场上一定会遇到的。”


  这四张卷子上，每一道题都用不同的记号标好，各个分门别类，是江初月花了一天一夜为棠明专属打造的提分宝典。


  手上四张轻飘飘的纸张像是有了千斤重，棠明微微磨着试卷边缘，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江初月脸上，眼神越发沉，心脏又涨又暖，还跳得厉害。


  江初月和棠明挨得挺近的，像是怕棠明连这几道题都不愿意看，抬头轻轻问他，“行么，明哥？”


  操……棠明心里暗骂一声。


  他怎么觉得江初月在撒娇！？


  行！


  怎么不行！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棠明自己开始好好学习了才懂，一天一夜做完培训班的四张卷子对于江初月是不难，但要让他每一道题都反复咀嚼，替棠明标好知识点，筛选出最适合他的一二三等级来，可就不简单了。


  江初月都多久没有在课堂上犯过困了，棠明看着江初月眼下淡青的黑眼圈，压下想碰一碰的冲动，把卷子还给了他。


  正色道：“你直接跟我说哪些题不适合我，其他的我都自己做，不抄你的了。”


  江初月微微睁大眼睛，“要花很长时间的……”


  “我还没说完呢，但是你得陪着我。”棠明看着他，伸手搭人肩膀上，“周末上我家来。”


  又可以和棠明一块儿过周末啊……


  江初月很高兴，嘴角慢慢挑起来，“好。”


  于时这会儿刚好走过来，伸手开了车门坐进去，“周叔，可以走了。”


  前边有辆车挡住了去路，周围的学生很多，周叔缓缓发动车身，极慢地绕过前方车辆。


  “江初月，你跟我讲题不怕浪费自己时间啊？”


  “不会的，讲题的过程我也能复习。”


  于时戴上耳机，心想就他哥做的那些基础题，江初月怕是平常根本用不着看。


  棠明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又开始调侃江初月成绩优异，长得又好。


  看见江初月脸红，他心里越来越软，觉得江初月实在太好了。


  车上气氛愉悦，没有谁注意到，在不远之外的地方，跟着于时从高一教学楼一路下来的张璃，正盯着这辆车看了许久。


  直到车子挣脱束缚，开始加快速度驶出学校路段，张璃才收回沉沉目光。


  ——周末很快过去。


  参加培训班的都是尖子生，自觉性很高，周末的作业老师用不着检查，直接开讲，让同学们自己跟着订正。


  昨天江初月在棠明家里待了一天，虽然四张卷子棠明没法完全做完，但好歹也把江初月标记出来的必备习题完成了，这下跟起老师的节奏来，比平常轻松很多。


  棠明回想到那四张装满江初月心意的卷子，嘴角上扬。


  “叮叮叮叮——”


  晚一的下课铃打响，物理老师夹着教材走了出去，棠明才回过神来。他头一次听课听得这么投入，直觉上课时间过得也挺快。


  江初月起身去上厕所，棠明还在跟一道物理例题做斗争。


  “再用个动能定理就出来了，这道题很典型，都有套路的。”棠明抬起头，发现是张璃转过头来提醒自己。


  两人一星期以来是熟了点，但仅限于“补习班前后桌”的关系，张璃也几乎没有主动找过棠明聊天，毕竟亲和力十足的大学霸在班上总是很抢手。


  棠明绕过张璃朝前面看了看，果然发现如往常一样，张璃旁边围着一圈人，都等着和他探讨题目。


  可张璃却不管那些人，反而转过身来专心教学渣棠明一个基础问题。


  “要不要我给你详细解答一下？这道题涉及的知识点挺多的，我帮你把步骤总结出来？”张璃或许是以为棠明没听懂，提出进一步帮他。


  “不用了。”


  没等棠明回答，突然回来的江初月直接坐下来回绝了张璃的提议，“这道题他会。”


  “棠明，我让你做的题都是你能做出来的，自己多想一想，别让人提醒，容易形成陋习。”江初月语气不善，把卷子往棠明那边扯点，一副嫌张璃带坏了棠明的样子。


  棠明心里直乐，他怎么觉得……


  江初月这语气是在生气呢？


  难道是觉得自己老师的身份被抢了，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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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别羡慕

  棠明知道这时候应该接受张璃的好意，这样他们就能产生进一步的了解，更有利于自己的计划。　　


  但鬼使神差的，他就是不想管这些，更加想顺着江初月的意。


  脑子里还没衡量好利弊，嘴上倒是先跟着心动起来，“不用了，我私人家教在这儿呢，他会教我的。”


  不同于前几次被江初月噎话后还能谈笑风生的反应，这次张璃脸上明显有一瞬间的失落，“这样啊，江初月真好，我也希望有个这样的好朋友。”


  他带着羡慕说这话，五官精致而柔和，眼睛里亮晶晶的，轻易就挑起他人的亲近欲。


  可江初月软硬不吃。


  “我不好，我只对他这样。”江初月说。


  语气平平，配上他身上那股清冷劲儿，正好印证了话里的意思。


  棠明来不及细想今天张璃反常的态度，就被江初月这句话吸引了心神。


  他也不参与两人的对话，反而干脆放下笔，左手撑着脑袋，右手伸出去搭在江初月背后的椅子背上，绕有兴趣地打量他。


  张璃被江初月噎了一句，旁边有同学听到了，似乎都有点为平易近人的张璃打抱不平。


  他却突然轻笑起来。


  “那你就更好了。”张璃说。


  这句没了那么多让人轻易看出来的情绪，反而语调轻轻，眼睛朝下，刚好隐藏了其中情绪。


  江初月皱皱眉，没再说话。


  说不上这几句话后张璃心情如何，他又转过身去，为绕了一圈的同学答疑解惑去了。


  江初月还没从情绪里出来，仍是皱着眉。


  他刚从教室外回来的时候，看见张璃居然扭过头教棠明做题，那副亲近的样子他一看就气，忍不住匆匆回来阻止了。


  明明上星期两人还是不咸不淡地前后桌关系，怎么感觉今天张璃就突然主动来亲近棠明了呢？


  江初月操着心，想不同其中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哎，回神了大学霸。”棠明抬起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眉间，又迅速搭回江初月的座椅靠背上。


  江初月这才看向棠明，“嗯？”


  “江初月，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江初月眼神躲闪，低头整理卷子。


  “你刚刚那么凶？”棠明捂住心脏，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昨天你教我做题的时候态度可不是这样的，一口一个明哥，叫得可温柔了。”


  “我……我没凶你！”江初月不经逗，说他一句脸就红了，想了想又觉得刚刚自己态度确实不怎么样，“……我不是故意的。”


  棠明没绷住笑了，“我逗你的，你凶我也没事儿，哥哥乐意被你凶。”


  说完还揉了揉他的头发。


  最近江初月可真是越来越吸引他的目光了，只对他好这种话……实在是听得棠明很受用。


  一想到江初月平常对其他同学那种清清冷冷的态度，他更加觉得满足感爆棚。


  为什么上辈子没发现江初月还有这种属性呢，对外人像个凶巴巴的小兽，对他就露出了柔软的肚皮，撒泼打滚地等着自己挠一挠。


  棠明觉得有束小火苗在胸腔燃烧，烫得他心头发颤。


  “你乐意也没用。”江初月睨他一眼，“我不凶你。”


  棠明舔了舔后槽牙，沉沉地看江初月一眼，又收回目光，将卷子摆在江初月面前，“那您帮我看看这道题呗，啧，真不会做了。”


  遇到学习上的事，江初月从不含糊，正色问：“哪道不会？”


  棠明在卷子上指了指。


  “这个题其实是一种大题型……”江初月瞟了一眼题目就很快说道，边拿着笔写写画画，边给棠明讲解解题步骤。


  棠明看着江初月的嘴开开合合，心思却没在题目上。


  这道题他其实会，但就是觉得江初月这样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的样子招人喜欢。


  他乐意看。


  可惜一道题没讲完，又上课了，谭梅捧着教材进来，神色好像比平常严肃。


  “坐好了坐好了，宣布个事儿。”她快速拍拍讲台，激起几阵粉笔灰，站得七零八落的同学们立刻乖乖回到位置上正襟危坐。


  “开学半个月，我们培训也上了一星期的课了，再过半个月就月考，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


  在考试面前谁都不开心，即使是尖子班的同学，也一个个面露苦色，教室里出现了小声抱怨。


  “走班制大家都清楚吧，不管哪个年级，考不进前两百名就只能从尖子班里边滚蛋，这个不用我多说。”谭梅清清嗓子，“我要说的是咱们培训班也随走班变动，谁没有达到要求的没资格上我们培训班，听见了吗？”


  谭梅一口气说完，掷地有声，同学们震了三震，齐声回：“听见了——”


  “嗯，上课吧，把周末做的那卷子翻出来……”


  接下来一节课班上同学额外认真，不仅仅是因为谭梅的严厉，也因为她上课前说的那番话——班上确实有些尖子班里边成绩不算好的。


  一旦成绩下滑，失去的是两个班的资格，着实有些丢人了，都是在一中这种残酷生存环境里挤进两百名的人，谁都不想成为这个焦点。


  晚二的下课铃声打响，谭梅让大家休息十分钟，晚三再继续讲卷子。


  棠明的英语比起其他课来说还算好，学习的兴致上来了，棠明盯着道错了的阅读题看，正想要问问江初月，就见他眉头紧皱，很是烦恼的样子。


  棠明碰碰他胳膊，“怎么了？”


  江初月：“高二年级十八个理科班，你现在的水平，没法在半个月内挤进前两百。”


  “……”真直接。


  棠明哑然，“害，担心这些干什么，帮我看看这道题？”


  江初月真心实意地替他担心，也明白学习这种事本来就急不得，棠明现在这么愿意学习，他心下还是高兴的。


  “哪道？”


  “这儿……”棠明用笔尖点点那道题，视线却望向前座，心里在打小算盘。


  留在补习班的时间不多了，报复的心理滋长了他的急迫，棠明突然想要加快进度。


  “……其实阅读理解很多都这样，不是让学生选正确的，而是选最正确的那个……棠明？”江初月说到一半看棠明盯着卷子心不在焉的，拍了拍他的肩。


  棠明想了会儿，伸手用笔戳了戳前排的张璃，“张璃，有空看看这道题吗？”


  江初月：“……”


  张璃似乎很欣喜自己被叫到，当即跟旁边正在说话的同学提了声“抱歉”，回过头来问：“哪道题？”


  “这个……”


  棠明把江初月讲的理由复述一边，又说明了他自己的看法，和张璃讨论着。


  张璃也完全不嫌弃棠明在全年级都出了名的烂成绩，认认真真地阐述自己的看法。不是在教导，而是在探讨。


  不得不说，张璃真的很讨喜，温和又开朗，待人接物总恰到好处，哪里都优秀。


  但江初月看着这一幕，却如坠冰窖，浓烈的负面情绪像一条冰冷的蟒蛇将他包裹，蛇信子嘶嘶地吐，气息里都含着失落，难过，担心……还有种他从未细想过的酸胀感。


  “其实这篇阅读挺有意思的，科技与人类文明的碰撞，有时候真不知道谁会主宰谁。”张璃似乎和棠明很聊得来，从题目延伸出话题。


  “人类或许会输，但永远不会被征服。”棠明说。


  张璃笑了，“你看过《星际穿越》吗？里面有句台词我很喜欢。”


  棠明：“不要温顺地走进那个良夜？”


  张璃的笑容更深了，点点头，“出自狄兰托马斯的诗，和电影的主题很契合。”


  “我也最喜欢这句。”两人默契一笑，多了几分比一般同学更亲近的意思。


  张璃喜欢这部电影棠明是知道的，不过他刚刚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讲罢了，他最喜欢的台词不是那句，而是“爱是唯一可以超越时间与空间的事物”。


  江初月看着两人谈笑风生，差点把手上的百乐笔掰断了。


  还好很快就打铃上课，棠明和张璃结束了对话。


  江初月来补习班之前是抱着能破坏两人相识的心态来的，现在看来，不仅没破坏得了，这两人还越来越聊得来了。


  江初月心里烦躁，碍着棠明却也不好表现，生怕人觉得自己矫情，又闹到上辈子渐行渐远的地步。


  ——可他也没想到，两人的相处能进展得那么快！


  自从上次聊过电影，张璃就经常下课和棠明聊天，两人从最喜欢的电影聊到喜欢的游戏，得知都喜欢lol之后又开始讲自己喜欢的战队。


  巧了，连喜欢的战队都是一个。


  江初月坐在两人边上，硬生生地看他们兴奋地样子，越发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终于，在他们开始聊电脑配置，并且在张璃提出来想要去棠明家里看看那台顶配的外星人后，江初月冷冷打断：“要高考了，还读不读书？”


  张璃似乎才从兴奋劲儿里缓过来，歉意一笑，“抱歉，我该挑个好时候的，现在是该好好学习。哎，要不你们扫个我的微信吧，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可以讨论。”


  江初月没想到张璃顺竿爬的能力这么强，刚想说不要，棠明就大大方方掏出手机，“你扫我？”


  江初月：“……”


  扫什么扫！？


  真特么想把这两个明目张胆拿手机出来的混子通通给举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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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月考

  最终江初月还是压下心底的冲动，没有把酷似金毛狮王的年级主任给喊过来，但心里憋着的气却怎么都消不下去。


  接下来几天，他在棠明面前也装不出高兴的样子。


  江初月知道自己不该任性，可……自从重生之后，他不止一次地觉得，棠明比上辈子对他更好了。


  太阳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没人想滚回阴雨里发霉。


  棠明对他越好，他的脾气就越压不住。


  周日一到，棠明默契地把人接到家里来，让江初月给他开小灶。


  江初月布置了几道题，刚去外头做了午饭，回来就看见棠明拿着手机摆弄微信。


  他从后头走过，隐隐看到备注上有个“张”字。


  又酸又涨的感觉猛地冲上心头，江初月把接好的水“啪”地放上书桌，哑着嗓子问：“题做完了吗就玩手机。”


  棠明有点懵地抬起头，下意识按到了锁屏键，“我做完……”


  话说到一半，才发现江初月没看他，嘴唇抿着，从侧面看下颌线收得很紧。


  这明显是生气了。


  瞬间什么张璃什么卷子都被他抛之脑后，棠明立刻把江初月的椅子转了半个弯，让人正面对着自己，柔声问：“怎么了？谁惹大学霸不高兴了？”


  江初月仍是没有抬头，脱口道：“你。”


  “那我错了。”棠明一点儿底线都没有，也不管是哪里的缘由，立刻认错。


  “你……”江初月语塞，抬起头看他，又气又无奈。


  棠明看他眼尾都发红，实在心里不好受，哄他：“但是我哪儿做错了你得让我知道啊，不然我不知道怎么改，是不是？”


  江初月心想，棠明怎么这辈子对他怎么温柔了呢？温柔到他快要忍不住要说，你能不能别和张璃说话，能不能别搭理他？能不能离他越远越好？


  但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说：“一中竞争力很强的，你还不好好读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前两百。”


  是因为这个？


  棠明立马把题目递给他看，“别为这个生气啊，你看看这儿，我都已经做完了，错题都誊好了，就等着您检查呢，没浪费你心血。”


  江初月缓缓看了两眼，轻轻点头。


  “哥哥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也舍不得白白浪费你时间和精力。”棠明侧着低下头看他，“你别生气了，啊？”


  “……你没有浪费我时间。”江初月小声说，抬头看他，“我就是着急，也不是生气……”


  “真的？”


  “嗯……”


  “那行，我接着做题？”棠明急着安抚小竹马，拿起笔又要畅游进知识的海洋。


  “别写了，饭都做好了。”江初月说完，自己先走了出去。


  “听你的！”棠明放下笔，追上去亲昵地搭着他的肩膀和他一块儿走，还顺带去隔壁敲了敲于时的门，“吃饭了。”


  于时好像也刚做完作业，踏着拖鞋出来。


  他的竞赛培训这个星期起挪到了周日下午，三人才得以一起吃顿午饭。


  但江初月和于时都不是喜欢闹腾的人，一顿饭下来，尽是棠明嘚吧嘚吧说话，两人只是时不时附和一声。


  不过于时倒是从里面看出点东西来。　


  他哥嘴里不停，手上也不停，一直在夹菜。只是话是朝两个人说的，菜却只对着江初月夹。


  于时在心里腹诽棠明不厚道，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放下筷子，“我好了，先去上课。”


  得到棠明敷衍的一声招呼后，于时自己洗了碗，上了周叔的车。


  到了补课班上，老师不向往常一样着急讲课，而是带来了个人向他们介绍，“同学们，这是我们这学期的助教，以后班上的签到和作业事宜，就都由他负责。”


  二十个人的小班响起了窃窃私语。


  于时看过去，发现助年纪看着小，但五官精致又不乏少年人的开朗帅气，他微微鞠了个躬，“大家好，我叫张璃，以后一起学习。”


  张璃扫了一圈，压下内心的激动，视线停留在于时身上。


  莫名其妙获得了一个目光热烈的笑容，于时微微皱眉。


  他见过这个张璃。


  昨天放学他走得晚了点，出教室的时候已经就剩他一个人了，刚起身收拾东西，就见这个人站在后门。


  于时莫名觉得不舒服，像是有道如蛆附骨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可仔细看过去，这人也没在看他。


  他不爱管闲事，关了风扇，锁了前门，从后门出去的时候人还在。


  于时径直走过去，关上了后门。


  “你好，我是……”


  “让一让。”于时不太喜欢这个人的眼神，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愣了一下，后退两步。


  于时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本来都快忘了这茬，没想到他居然成了竞赛班的助教。不出意外的话，这人还是学生吧？


  高中生还能来当助教？


  不过培训机构也不是公办的，操作空间很大。于时懒得管人闲事，没再想下去。


  课程上到六点，周叔接了于时回家，到家时发现江初月正在做饭。


  得了，他哥是真把人当厨子用。


  “回来了？”棠明在房里做题，听到脚步声，回头问了句。


  半开的门缝里传来一声“嗯”，脚步由近及远，旁边的房间传来一声开门声。


  棠明意识到大概有点晚了，刚想打开手机看时间，就见微信弹出了好几条消息，他一一翻过去，在赵泽远插科打诨和球队那帮人讲浑话的消息里看到了张璃的。


  自从周一加了微信后，张璃不算冷淡，隔一两天要给他发点资料，自己象征性地问一两个题，他也很快给出解答。


  不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张璃开始和他闲聊了。


  棠明感觉到张璃是真想和他搞好关系，事情进展得有些过于顺利。


  他打开微信对话框，发现张璃的头像变了。


  上午是什么不记得了，现在变成了一个空教室的图案。说是空的也不全对，中间有个位置被一叶薄荷状的马赛克遮住，不知道那里原来是什么。


  不过黄昏中的教室很好看，橙红色的光透进来，所有的桌椅都镀上了一层荧光，如果中间有个少年，意境会更好。


  棠明在心里小小地评价一下，没管这些，退出去看张璃的消息。


  张璃：《星际穿越》重映了。


  张璃：［图片］


  张璃：月考后去看看？


  图片里是电影重映的信息，棠明看了看时间，正好是月考完了的那个周末。


  上辈子张璃可是从来没有主动约过自己看电影，棠明挑挑眉，装高冷真这么好用？


  糖罐：好。


  糖罐：月考加油。


  张璃：月考加油。


  张璃敲定好了看电影，嘴角上扬，盯着自己的头像看。


  那是他昨天去找于时的时候偷拍的，中间被隐去的部分，是于时的背影。


  那么好看的身影，他只想独享。


  “小璃，走啦，你说你一个高三学生，来这里做什么兼职啊！”培训机构的经理在喊他。


  “就来。”张璃锁好屏，收好眼里偏执的光，换上一副平易近人的笑容，“二叔，走吧。”


  于时看起来不想和他认识。


  那也没关系，他可以从棠明下手。


  总会让少年看见他的。


  ……


  两个星期以来，棠明为着不辜负江初月的心意，真什么玩耍的时间都不要了，江初月喂给他什么题，他就认认真真做什么题，各科的错题本都快记了一半。


  江初月自己喜欢题海战术找感觉，但他不主张棠明也是这种做法。


  江初月说棠明现在最重要的是打牢基础，不急着够那些高深的，所以只是替他将适合他的题目里涵盖的知识点梳理好，并且要求棠明理解消化，争取不错第二次。


  听起来简单，但其实他给棠明选的每一道题的知识点都不少，江初月想都不用想就能找出对应的课本和章节，讲解也越发细致，棠明简直要欲哭无泪。


  可江初月这么帮他，他是怎么都舍不得拒绝的，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做。


  不知不觉，他居然已经连续一星期学习到深夜了。


  像真应了江初月夸棠明的那句“聪明”，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棠明再看之前的错题，忽然有一种轻舟过万山的感觉。


  ——月考的时间定在周五周六，从高一到高三一起考。


  一中的考试向来都是按照成绩排的位置，棠明和江初月的成绩差距甚大，两个人一个在五楼，一个在一楼。


  两天的考试过去，像是为前一个月的学习画上句号，棠明才觉得松了口气。


  最后一门考完走出校门，刚刚上了车，和周叔打了个招呼后，微信就弹来了消息。


  棠明以为是江初月，面上一喜，结果发现消息的主人是张璃。


  张璃：明天下午六点，电影别忘了。


  下面还有一个两小人拍手的yes表情包。


  棠明面无表情，回了个“好”。


  可能学习真有净化心灵的作用，这些天忙着努力读书，现在看到张璃的消息，倒是没那么提得起兴趣了。


  正想着这点破事儿，车门被打开，是江初月上车了。


  “考完了？”棠明觉得自己的心脏又鲜活起来，笑着问：“觉得难不难？”


  江初月坐在他旁边摇摇头，问他：“你觉得难吗？”


  “难……”


  江初月的嘴微微瘪下去一点。


  “但比我之前好多了，至少都看得懂一半。”


  江初月的嘴角又翘起来。


  一句话就能左右他的情绪，棠明觉得小竹马可真好逗。


  “你现在有这种感觉是对的，等以后学得更深就好了，到时候很多题你都看得懂……”江初月显得很高兴，难得兴奋地讲这些。


  棠明没听江初月在讲什么，他看着江初月唇红齿白，不断张合的嘴，突然心里一动。


  像早年埋下的种子生根发芽……有些什么要破土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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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醉酒

  “走吧，周叔。”于时也考完了，上了副驾驶。


  “好。”周叔笑眯眯地发车，他刚刚听到明仔说自己看得懂题了，着实为他开心，“今天可以回去放松一下吧？你们是不是考得都挺好啊？”


  棠明搁下心里那点儿抓不住的莫名情愫，嘴角噙笑，回周叔：“那不一定，要看江老师给不给我布置作业。”


  “哟，小江现在都是老师了。”周叔跟着调侃。


  “没有。”江初月辩解，“我们就是在一块儿学习。”


  不过周叔说得对，月考完了之后，棠明会想放松一下吧？


  江初月问：“棠明，明天还学吗？”


  棠明却难得有些犹豫，想了会儿才说：“明天我得出去一趟。”


  意思是，他们明天不会见面了。


  “哦。”江初月也觉得棠明这半个月以来很辛苦，想玩一下是应该的，“别玩得太累了。”


  江初月现在已经二十七岁，再冷淡的人也有一套自己的社交法则，知道这时候自己适当表达关心就好。　　


  但无论在外人面前磨练得多好的情商到了棠明这儿就好像通通没了用处，他还是难掩失落，被人一眼就看出心思。


  棠明见他这样，在心里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棠明又说：“但是为了谢谢江初月大学霸替我开小灶，明天我想邀请你来家里吃烤肉，好不好？”


  “吃烤肉？”江初月眼里一点点亮起来，“明天什么时候啊？”


  “我得下午才出去呢，你放心睡，我到时候打电话给你就成。”棠明挑挑下巴，“明早去接你。”


  “好。”江初月觉得自己像先吃了口苦瓜，后来又被塞了一颗软糖，嘴里没了苦味，只剩下回甘。


  ……


  周天早上，棠明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费力睁眼看，正好九点。


  他昨天为了哄小竹马开心，答应了今天要和他在家里吃烤肉的，再困也得起来了。


  他睡眼惺忪地，出了房间下意识地朝旁边一望，于时已经在房里学习了。


  棠明侧回脑袋，抓抓发量可观的一头杂毛，下了楼梯，经过厨房，到了一楼洗漱间，开始收拾自己。


  镜子里的人身高优势明显，刚起床脸上有点紧绷，也挡不住超期蓬勃的帅气。


  ——棠明突然就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经历的那十年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在那十年里，他大学上到一半，拿着棠一德给的一笔钱做创业资金，到处喝酒结交人。认识他爸的给点面子，不认识的一开始就不给机会。


  前面混得挺惨的，后来渐渐有点起色的时候赵泽远联系上他了，两人合伙把事业做得越来越好。


  而支撑着自己走完那段晦暗时光的，最主要的人就是张璃和江初月。


  张璃体贴又温柔，加上自己喜欢他，那段时间更是觉得他对自己不离不弃。现在想想，可能只要有一天于时还跟他有密切联系，张璃就不会离开他。


  而江初月……


  江初月和自己填了一个地方的志愿，上了个顶好的大学。但这人可能天生就是要操心的命，每天关注自己比关注老师划的重点还勤。


  要去饭局之前必须电话嘱咐二十分钟以上，要去陪人消遣之前万分担心，就连去请乐队都怕人家圈子不纯洁。


  就是他捧着这样一颗赤忱的心，像一个永远守候的骑士，自己才会在遇到难处了去找他买醉，在觉得前路迷茫时去跟他倒苦水，所有不能示于人的情绪都在他面前展露。


  自己在张璃面前却从来没有这样真实过。


  棠明幽幽叹了口气，反而是后来大家各自富贵了，感情却没有那么牢固了。


  他旋开牙膏上的盖，挤出一条薄荷味的膏体抹在电动牙刷上，打开开关放进嘴里随意刷着。


  现在十月初，天气也没有转凉多少，夏蝉是早就消失殆尽，可窗外吹进来的风却还透着闷热，和飘窗一样高度的窗帘随风起舞，棠明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早晨突然心里发虚。


  说不上来是哪里的问题，可能是觉得醒得晚了辜负了清晨的阳光，睡得早了错过了天上的圆月，或者是想求的求不得，想抓的抓不住。


  齿间冰凉的薄荷味直冲头顶，也挡不住他想起重生这件事后突然慌乱的心神。


  直到裤兜里手机铃声响起——


  “喂，周叔。”棠明放下牙刷，一手拿着手机接电话，一手拿着杯子灌了口水冲淡嘴里的泡沫。


  “哎，明仔，我到了，今天不是要去接小江嘛。”


  “哈噗——”棠明把嘴里的水吐出去，用毛巾快速擦了擦嘴，“对对对，我马上出来。”


  听到电话里周叔叫出“小江”的那一刻，棠明那点儿莫名的多愁善感突然消失，眼前的生活变得鲜明起来。


  前路开阔，充满期待。


  江初月还在前头等着自己。


  等把人从他姑姑家里接过来，又和他一起去超市买好了串签用的叉子等工具，再回来都十点半了。


  “于时，你今天中午凑合去外边吃呗。”棠明将买来的东西放在一楼厨房的台上，朝楼上喊，“我们这儿还得折腾。”


  于时就知道他这个哥哥只顾着江初月，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行。”于时在房里提高音量说了一声，权当回应了。


  棠明和江初月又把烤架之类的设备和食材搬到了别墅带的小花园前面那块草坪上。


  棠明给江初月铺好几层方格子布，让他坐那儿给串签子，“得亏昨晚把串儿都给腌好了，不然还不知道得折腾到什么时候。”


  “你要是饿了我就先给你做饭？”江初月一手慢条斯理地串着签，一边问。


  “可别，说好了我谢谢你的，哪儿能又劳您大架？”棠明利落地把无烟碳夹到烤架里，再在上边放上几根折断的小木条，准备一会儿点火用。


  再把调料烧烤网先放在烤架旁边，洗了个手他又坐过来帮江初月串签。


  这玩意儿确实麻烦，但自己多出来的那十年里最会弄的吃的大概也只有这个了，能把需要合作的人都请来家里，还能活跃气氛。


  两个人串了大概有四十分钟，期间于时都出发去补习竞赛了，路过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棠明个话闸子又止不住了，“哎，你说于时他们那个补习班也是没有心，刚月考完就得去上啊，也不知道放个假，学生心灵多疲惫。”


  “嗯……”江初月仔仔细细又串好颗大牛肉粒，“搞竞赛确实要坚持。”


  棠明对竞赛领域一无所知，真诚发问：“这么累的，图啥呀？”


  江初月：“对学科的思维形成有帮助，拿了奖还能参加名牌高校的自主招生或者是夏令营之类的，通过了就能降低分数录取。”


  棠明手上动作不停，挑眉点点头，想问问江初月怎么没去竞个赛，但想起他上辈子全省第一的高考成绩，又觉得大概也没这个必要。


  签都快串好了，剩下的交给江初月，棠明拿了一部分串好的食材放到设备那儿，洗了把手，把火点燃，又架好网架。


  等一会儿架子热了，他刷上酱，开始翻烤。


  不得不说他技术十分娴熟，有点像得了新疆师傅的真传，混合着孜然和酱料的香气很快飘散，整个院子都是。


  江初月没跟人一起单独在家里搞过烧烤，觉得新奇，串好了剩下的食材之后，拿着几个分门别类好的盘子走过去。


  肉串和蔬菜串在棠明手里翻飞，底下的炭火烧得旺，说是无烟碳也还是在风的加持下冒出了烟来，但不大，也没多呛人。


  棠明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风从棠明左面吹来，刚好把烟都吹到了站在他右边的江初月身上。江初月白净净的小脸隐藏在烟后，被熏得后退一步。


  他这样真有点不谙世事的样子。


  棠明心里觉得乐，嘴上轻笑一声，“你往我后边站，我给你挡着烟。”


  “好。”江初月也不客气，真躲在棠明后边，只悄悄冒出一个脑袋来看他烤肉。


  从棠明的角度，能看见凑在肩膀旁边的半张脸和一个发旋，很安静，很乖很软。


  “给你，刚烤好的。”棠明递给他一根肉串。


  “谢谢。”江初月接过去就咬。


  “哎你别……”


  “嘶……烫……”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棠明刚想提醒的时候江初月就被烫到了。


  “刚想叫你别急。”棠明笑着，“没人跟你抢。”


  “嗯……”江初月边吹气边吃，“你做得真好吃。”


  “那是，哥哥我干什么干不好？”棠明把剩下的烤得差不多，让江初月把冰箱里的啤酒拿出来，两人打算在毯子上边吃边喝。


  家庭烧烤突然变野营，江初月喝了几口啤酒下去，觉得惬意。


  他性子冷，也不会喝酒，很少和别人聚餐，像这样露天席地的几乎没有过，再喝一两瓶啤酒，江初月就有点晕乎乎的了。


  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话讲个不停的棠明，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一反常态的，打断他问：“棠明，你下午干嘛去啊？和谁出去？”


  棠明似乎愣了一下，伸手过来扶住他的肩，“小祖宗，你是不是有点醉了？啧，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以后可千万别和人喝酒，太没面儿了。”


  江初月不依不饶，“我问你干嘛去呢？”


  “……”棠明说，“我下午看电影去，和张璃。”


  “啪”——


  江初月脑袋里好像有根弦突然断了，弹得他瞬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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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看电影

  江初月突然没了继续吹风吃东西的心思，好在其实两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棠明没准他再喝酒，给他接了一杯温水喝。


  江初月捧着那杯一手掌高的的玻璃杯，小口小口喝，棠明自己动手收拾，正在用锡纸给剩下的烤串用打包。


  江初月借着酒劲儿忽然又问：“你什么时候去看电影？在哪家啊？”


  棠明手上动作都停了，抬头看他，嘴角抬起调侃的笑意，“怎么着？现在喝醉了兴查户口啊？怎么这么好奇呢？”


  “你别管，回答我。”江初月脸上有两坨薄薄的红晕，衬得清冷的长相都失了纯，像从天上被拉入人间的小仙童。


  棠明突然心头一跳，莫名想喝杯水，“六点多的电影，就在这片下去那个商圈，我们之前去过那家。”


  “哦。”江初月问到了答案，就不再说话了，捧着杯水低头朝草地上看。


  棠明想要不是自己现在手上全是油，肯定是要揉揉脑袋欺负一下他的。


  噙着笑把毯子上的垃圾收拾好，拿到门口扔了回来才发现江初月已经不再格子布上坐着了。


  “江初月？”棠明左右望，看见江初月站在小花园门口，他喊了一声。


  脚下延绵着青色草地，身前是一隅彩色花园，沿光而上，清风拂过，眼前站着的清爽少年像忽而入梦，怔怔地回不了神。


  棠明干脆走过去，“看什么呢？这片你小时候老是来，还没看够？”


  从前小花园里边住着一只小土狗，幼时两人认识后可喜欢一起来看它了。小土狗一开始不和江初月亲近，后来他来得多了，狗子就没那么多介怀，时常在他怀里撒欢。


  可狗身太短也太脆弱，还没等他们俩初中开学，土狗就死了。


  江初月和棠明都很伤心，有一段时间棠明甚至想过要把这个小花园改造成点儿别的，还是江初月阻止了他。


  那会儿狗子没了，江初月除了伤心，还有害怕。


  ——他总觉得自己和棠明的关系好像有哪里的链接断了。


  现在听到棠明要和张璃出去看电影……


  他又有了同样的感受。


  如果世界上有命中注定，那大概就是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无论是重来一次，还是重来一万次。


  但……


  去他妈的命中注定。


  “江初月，要不要上去睡会儿？”棠明看他自己在那出神，干脆先去把格子布和烤架之类的都收好，再出来的时候，人还站那儿，棠明过去拉他。


  “不用了。”江初月回过头来，眼神里确实已经恢复清明，“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行。”棠明看看手表，下午快两点了，他回去休息也好，“我叫周叔来接你。”


  等周叔来了，棠明把自己打好包的烤肉串送给他，周叔显得很开心，笑声爽朗地收下了。


  把江初月送了回去，棠明自己回别墅睡了会儿，才开始准备动身去电影院。


  张璃和他约的地方不远，他身高腿长的，走半个小时候就差不多了。


  周日下午的商圈人还是很多，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年轻人，打扮时尚，神情欢乐。


  棠明从铺子里拿了两瓶冰饮料，给张璃拍了个照片过去。


  糖罐：［图片］


  糖罐：我到了。


  那边秒回。


  张璃：不好意思，我很快来。


  果然，收到张璃的微信没几分钟，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给，椰子汁。”棠明把冰铁罐递过去，张璃接下了。


  “谢谢。巧了，我很喜欢喝这个。”张璃显得有些欣喜。


  棠明心想我要是不知道你喜欢喝我能买这个么？我又不喜欢喝。


  但他勾起一个高冷的笑容，“是吗？那挺巧的。”


  电影院在对面那栋商业楼的四楼，张璃和棠明一路挤过去，两个帅哥并肩穿过人群，惹来不少女孩儿的回头。


  “这饮料好像都是姑娘喜欢喝，我们俩还真投缘。”


  棠明笑了，“也不是，我同班那个江初月挺喜欢的，他还喜欢喝奶茶。”


  “是吗？没看出来……”


  “……”


  两人说着话，一同上了电影院。他们来得挺巧的，距离电影开场还剩十几分钟，电影大厅的广播正在招呼检票。


  棠明在自动取票机里拿了票，和张璃一起过去排队。


  棠明长得高，视力也好，看电影喜欢买倒数几排的位置，检了票后到了厅里，坐下从高处看才发现整个打厅空了三分之一。


  “我们这场的人好像不多？”张璃和棠明闲聊。


  “嗯，可能是明天周一。”


  话音未落，电影院的光暗下来，屏幕上开始播放广告，黑暗蔓延，此时谁也看不见谁。


  江初月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知道棠明喜欢靠后买电影票，也幸亏今天人不多，他轻易就买到了这场最后一排的位置。


  江初月戴着个黑色的棒球帽，套了个黑色外套，从电影厅最旁边的过道上来。最后一排空无一人，坐上去之后他才敢抬起头搜索棠明的位置。


  借着大银幕上的灯光，江初月看见棠明坐在倒数第三排的中间，而他右边，就是张璃。


  他们正后方有人，江初月绕了个道，坐到了他们右后方的位置。


  电影播放着，影厅里的人沉浸其中，唯有江初月不看电影，只盯着前边的人。


  银幕上演着，墨菲问她父亲为什么要给她取一个代表坏事的名字。


  男演员磁性的英文原音回荡在影厅里，翻译过来是：“墨菲定律不代表坏事情一定会发生，代表的是有可能会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台词一出，张璃好像有些感慨，侧过头去小声跟棠明交流，电影声音覆盖下，棠明听得好像不清楚，他微微低头，两人靠得更近了。


  江初月不打算忍下去，他捧着桶小型爆米花，急匆匆地从左边两人那儿通过，过道太窄，环境太黑，他“不小心”将爆米花洒在棠明和张璃中间，两人立刻分开了。


  “哎！”


  “小心点！”


  被无辜打扰到的那两人小声呵斥，江初月立刻压低帽檐，愧疚地低头表示歉意，快速回到最后一排。


  从始至终，他都不敢抬头，生怕被人认出来。


  不过好在他的目的达到了，棠明和张璃中间散落爆米花，黏糊糊的，两人都不往那边靠了。


  张璃脾气好，被打扰了也不在意，反而笑着说：“都忘了要买爆米花了。”


  棠明：“想吃？我现在去买？”


  “不用不用。”张璃摆手，“我看电影不喜欢吃爆米花。”


  棠明点点头，心想江初月倒是喜欢买，但每次吃得也不多，好像就是买来凑个气氛的。


  江初月嘴里要是塞满了爆米花，肯定得像个小松鼠，和平常他在学校的形象反差很大。


  “笑什么？”张璃问他。


  “嗯？”棠明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摇摇头，“没什么，想到我同学了，刚刚那个洒了爆米花的人和他有点像。”


  “江初月啊？”张璃回想起刚刚瞟到的那一点身影，觉得是有点像，感慨道：“你真喜欢他。”


  ……棠明微怔，半晌才说：“看电影吧。”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散了场，张璃感慨最后的结局，想要和棠明说说剧情，却发现他有点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张璃换了个话题：“能陪我去前面的书店买本书吗？”


  棠明顺着张璃指的方向看，点点头，“好。”


  时间将近九点，对于学生来说不算早，但对于这座城市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棠明和张璃穿梭于繁华的商圈，人流量比下午大很多，他们占尽身高优势，从街道一头向另一头望，全是耸动的人头，到处是烟火气息。


  这一带以前是老式步行街，现在也保留着原始风味，一路延绵的路灯仿古设计，上面镌刻着繁杂花纹，好多小姑娘逮着路灯拍照。


  好友或情人充当相机，行人自觉地绕过。


  良辰美景，约会圣地，棠明本可以趁着朦胧月色与纷繁街道拉进和张璃的关系，实行他的计划。


  但或许月亮绊住了他的脚步，街道繁闹冲散了他的兴致，棠明就只是平平淡淡地和张璃前往目的地，偶尔交流两句。


  “怎么来少儿读物这儿了？”棠明还以为他会买些参考书，没想到到了书店，张璃带着他七拐八拐地来了一片小角落，花花绿绿的全是童话。


  张璃一边挑一边说：“准备送给亲戚家小孩儿的，我一个表弟。”


  棠明点点头，跟着挑选。


  “我是独生子女，过年了也只能和亲戚的小孩儿一起玩。”张璃选中了一本古希腊神话，漫不经心地问，“你呢？是独生吗？”


  棠明一愣，才说：“不算，我有个兄弟。”


  “是吗？”张璃拿上那本书，却不急着去结账，反而来了兴趣，“都没听你说过，是哥哥还是弟弟？在上学了吗？”


  “……是弟弟。”


  “那他读书了吗？在哪……”


  “张璃，我想去看看参考书。”棠明战略性地转移话题，朝教辅资料那边走过去，“你帮我挑挑。”


  “……好”张璃难得眼神一暗，又迅速调整好表情，笑着上去和棠明并肩走。


  挑完了资料书，棠明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提议等会结了账就把张璃送回去。


  “你跟我开玩笑呢？我又不是小姑娘，有什么好送的？”张璃失笑，“现在还早，不如去你家看看配置吧？我有点想换电脑。”


  “……你要跟我回家？”


  棠明眉头微蹙，声音稍大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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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留宿

  在棠明印象里，张璃是很抗拒去其他人家的，再熟的朋友也不例外。


  ……更别说现在已经不早了。


  难道张璃这辈子真提前弯了？


  因为自己？？


  棠明都觉得得借了梁静茹一打勇气才敢这么猜。


  他沉浸在不解中，没有注意到背后压低帽檐闪过的身影。


  “对，不行吗？”张璃一笑，带着促狭的意味，“怎么，家里藏了人？女朋友？”


  棠明轻笑一声，摇头，“怎么会，我没有女朋友。”


  “那走？去看看？”


  “……也行。”


  明早还得上学，到了家都快十点了，于时这个时间也基本不会出来活动。


  见棠明答应下来，张璃显得很开心，立刻就拉着他去结账。


  “哎……”棠明都想不通他兴奋个什么劲儿，暗自思忖难道是自己魅力又上了个档次？


  没等他自恋够呢，就有图书馆工作人员正面从他们中间挤过去，硬生生把两人分开了。他看起来很急，脚下打滑发出“吱吱”声，匆匆朝后喊：“同学，你看看你要的是不是这个……”


  “……”


  “害，你不买这本啊，怎么不早说……”


  身后隐隐传来那人和顾客的对话，张璃倒是不介意两人拉着的手被分开，兴冲冲地跑到前台付钱了。


  棠明也没管这么多，跟了上去。


  就是结账的时候运气不好，他们这条通道队伍排得长，有点难等。


  张璃难得露出点急切，棠明看了哑然，“这么想换电脑？”


  “哦……打游戏的时候被队友怀疑挂机了。”


  末了，又轻飘飘加上一句：“太卡。”


  棠明点点头认真道：“那是挺急的。”


  等到两人打了车回家，在别墅区门口停下时，又过去不少时候。


  “兄弟，你这片儿我们这车进不去啊。”司机看着高档别墅区望而却步。


  “没事儿师傅，我们自己走进去就成。”棠明打开车门下了去，招呼张璃一起。


  张璃也下了来，“砰”地将车门关上，出租车慢慢倒退，前灯闪耀缓缓扫过路口，正好照亮了别墅门口的保卫室。


  然后棠明就发现，那里站着个人。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江初月？！”棠明立刻走过去，“你在这儿干什么？”


  江初月的脸被车灯照着，更显苍白，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像是从什么地方跑来的。


  棠明眼睛眯起，冲过去拉上他的胳膊，脸色一瞬间黑了，“有人欺负你了？你躲过来的？这他妈的，谁居然敢……”


  “不是。”江初月打断他，“你想多了。”


  棠明还是担心：“那你这大晚上的……”


  “我给你送书来的。”江初月神情严肃，大义凌然，正色道：“我想了想，以你现在的学习进度，说不定谭老师会把你踢出尖子班，我实在放心不下，去给你挑了一套练习。”


  这会儿棠明才注意到他手上提着一袋子书，红色的封面在保安室透出来的灯下反射着神圣的学术光芒，庄严肃穆。


  想起今天自己买的那几本资料书……


  草。


  他这是要淹死在知识的茫茫大海里啊。


  棠明僵硬道：“……您挂心了。”


  江初月不是说不搞题海战术的嘛！？


  裂开了。


  江初月拍拍他的肩，偏头看了看张璃，“你们还要做什么？都快十一点了，还玩？不高考了？”


  这语气……要不是他细皮嫩肉的，棠明真怀疑眼前站着的是年级主任孙狮王的私生子……简直一脉相承啊！


  “是我想去棠明家里看看电脑设备。”张璃走过来解释。


  “学长还有时间玩游戏？”江初月对着张璃，语气立刻冷了一个度，“你成绩好，还是不要带坏棠明了，他还要冲进前两百，没空玩。”


  棠明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心里叹道，他还不知道江初月有这一面呢，神色淡漠疏离，嘴上半点不饶人。


  张璃看上去挺无奈的。


  也是，在江初月说这番话前，混子棠明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被高三年级第一“带坏”的一天……


  “今天确实太晚了。”看江初月一脸绝对不让他踏进小区半步的样子，张璃只得朝棠明摆摆手，“我要不就先回去，你……好好学习。”


  “行。”棠明点点头，江初月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本来也没了继续和张璃纠缠的兴致，甚至想赶紧让张璃回去，“这儿离你家远吧？我叫司机来送你。”


  说着就去拨周叔的号码。


  等到跟周叔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挂了电话后，才发现张璃表情倒有些古怪，“你知道我家住哪儿？”


  十七岁的棠明不知道，二十七岁的棠明知道。


  棠明：“我猜的。”


  他面上脸不红心不跳，手却下意识地搭上江初月的肩膀，右手手指在他衣领处搓动两下。


  就像他喜欢抚弄江初月送他的那对耳钉一样，江初月的一切都容易让他安心。


  “……那你猜得挺准的。”张璃又轻轻地笑，这茬算是揭过了。他把买来的资料书递给棠明，“喏，你的书，好好学习冲进前两百。”


  “哎。”棠明有些崩溃地应下，他左手接过书袋子提了提，再看看江初月手上那一摞，觉得这几斤纸怕是能把自己逼得英年早逝。


  晚风习习吹过，天气转凉了点，空气中草木清新，隐隐有下雨前的味道。


  “哎！那几个小伙子，要不要进来坐啊！”保安打开了室门，朝他们喊：“你们是等人吗？”


  “对，是等人。”棠明回答，“司机马上到，谢了！”


  他抬手朝保安招了招，本来想过去套个近乎，但看江初月一脸“姓张名璃的人莫挨老子”的表情，还是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比较好。


  虽然他留在两人中间也没用，另外两个人谁都不开口，话术小能手棠明也没法带动气氛，空气中只有风声，颇为尴尬。


  好在周叔来得很快，没几分钟就到了。


  “周叔！”棠明招招手，等周叔把车在他们旁边停稳，靠着车窗说：“这是我培训班的同学，麻烦您送他回去了”。


  “好咧，让他给我说地址就行……哎，你好。”张璃自觉上车给周叔问了声好，周叔回他。


  “行，那就这么着。”棠明拍拍车顶，“周叔路上小心啊，我看这天儿要下雨。”


  周叔却没动，他犹豫了一会儿，朝江初月的方向抬抬下巴才开口：“明仔，小江不上车？”


  一经提醒，棠明才想起来江初月也不住这儿啊！


  可他刚刚心里却一点也没想起来要把人送回去……主要是，这人这么晚了一个人单独来找自己，要说就为了送套书……


  棠明怎么觉得怎么想怎么不信呢？


  “他不回去了。”棠明看都没往后看一眼，擅自给当事人做了决定，“今晚江初月在我们这儿睡，您路上小心。”


  又勾头朝后看，“张璃，到家了说一声。”


  张璃点点头。


  “行，那我走了，天黑，你们回去也小心。”周叔发动汽车，脸上莫名带着欣慰的笑，招招手走了。


  目送车身渐渐远去，棠明才回过头来，手又伸到人脖子上勾着了，“说说，到底来干嘛的？”


  棠明稍微低头，气息都拂过江初月的额头。


  江初月面无表情，强行镇定：“听说，我今天要在你家留宿？”


  “呵。”棠明轻笑一声，小伙话题转移得还真快，“那可不是？今晚我们得决战到天亮啊，不然怎么对得起你手里的书？”


  他顺手接过江初月手上的袋子，勾着人往小区里走，还是有点不放心，不依不饶地问：“哎，真没挨欺负？有人打你主意你得跟哥哥说，听见没？今晚来真是送书？”


  “就是送书。”江初月心想总不能说我今天跟了你一路，听见你要和张璃要回家才把外套帽子都扔了来匆匆阻止的吧，他被问得狠了，干脆两手堵住耳朵。


  “嘿！”棠明没想到江初月还能对他有这么抗拒的时候，伸手就要把他的手扳下来，“怎么？这会儿嫌哥烦人了？不愿意听这些唠叨了？谁给你的胆子？”


  “我说了……你又不听。”江初月没什么底气地反驳，比力气他根本不是棠明的对手，身后的人轻而易举地把他两只手按下去。


  从背后看，像是棠明在抱着他似的。


  但正在玩闹的两个少年浑然不觉这姿势有什么暧昧，只顾着跟对方喧闹。


  棠明家的小别墅距离小区门口有点远，路灯在道路左右两边分布均匀，他们行于其间，影子被拉得好长，交叠纠缠在一起。


  不远处蜿蜒而上是一片枫树林，清风穿梭于叶林细缝间，拐个弯又重新立于其上，飘散进一片黑夜天空。


  浓墨的夜色从地面铺向天空，要下雨的天地间只剩月亮突兀遥挂。


  棠明从江初月的神态中确定他并没有一点可能被人欺负后，搭着人肩膀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屋前。


  直到他刷了脸带人进了屋里，江初月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问他：


  “棠明，我今晚睡哪儿？”


  “跟我挤一张床啊。”棠明甚至觉得他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我们家没有客房你不知道？还是你想睡我爸他们那儿？”


  江初月：“……”那倒也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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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共枕

  他们一路回了别墅里，一楼大厅的灯被关了，棠明顺手都给开开，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


  “我去给你找身睡衣，你先洗澡。”他指指楼上，又指指右手边，“我房间的和一楼的洗漱间，你选一个用。”


  想到现在要在棠明房里洗澡，江初月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有点不自在，“我用一楼的吧。”


  “行，那我用楼上的。”棠明边说边往上走，“你今天是不是跑了步？头上都是汗，你先进去洗，我等会儿就把睡衣给你拿过来。”


  说着似乎是怕江初月等急了，三步并两步，飞快地上楼，拖鞋在楼梯上踏得“噔噔”响。


  江初月今天为了追踪棠明，确实是累着了，刚刚在外头被风一吹，汗干了之后黏在身上，这会儿全身都是痒痒的，确实也很不舒服。


  他径直走向一楼大厅的洗浴间。


  棠明想着江初月，上了房间后拉开衣柜，快速找了套条纹丝质睡衣出来。


  这边动静吵到于时了，他踏着拖鞋过来靠着门，“回来了？这么晚？”


  “嗯，出去看了个电影。”棠明拿着睡衣往外走，“今晚江初月来我们家住，你要是困了就先睡。”


  倒也不至于就困了，但是江初月……


  于时看着他哥风风火火冲下去的背影想，自从小学之后，江初月就没来他们家过过夜了吧？


  “我先睡了。”于时也不管他哥听没听到，自顾自地进了房间。


  “噔噔噔——”


  “江初月，衣服给你找来了。”都是风华正茂的少年，没那么多讲究，随意敲了敲。江初月没锁门，棠明也直接就拧开了把手把衣服放进去。


  本来这对于两小无猜的竹马之间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但鬼使神差地，棠明打开门缝放衣服的时候下意识抬起眼皮瞟了一眼。


  他发誓，他真的什么心思都没带，但……


  或许是棠明上楼找睡衣的动作太快，也或许是江初月进来之后首先研究了一下淋浴器的操作，总之他现在也没脱完衣服。


  棠明瞟的那一眼，江初月裤子完好，刚好在脱短袖。白色的短袖脱掉了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卡在他的左胳膊下，露出少年的背脊和右肩来。


  他正低头想把左胳膊从布料里挣脱出去，颈椎的骨头微微突起，蝴蝶骨和肩胛骨都很瘦，在冷白皮下像展翅欲飞的白蝶，显出少年人特有的骨骼硬质。


  江初月全身都白，从肩膀往下，一大片冷白色的肌肤顺着略凹进去的背部脊椎束进腰线，像个瓷娃娃，几乎要和他身上那件白色短袖融为一体。


  自棠明有关于江初月的记忆以来，他从未见过江初月的这样一幕，冷冽而清纯，坚硬又脆弱。


  只一眼，棠明便匆匆退出去，再也不敢多停留。


  因为他清楚地感知到，那一幕对自己的冲击力有多大。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不安地跳动，“砰砰砰”地瞎几把乱撞，呼吸一滞，脸上连带着脖颈都发烫。


  用了十年将脸皮磨得比城墙还厚的棠明，脸红了。


  这天儿实在太热了，棠明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催眠，一边掀开领口用手掌扇风，他猛灌了一杯凉水，又跑到二楼去冲了个冷水澡，才觉得凉快下来。


  穿着短袖睡衣，走出浴室后往床上一躺，空调制造的冷气呼呼往房间里输送，棠明才觉得真正冷静，惬意得差点要睡过去。


  “棠明？”


  江初月洗了澡，在楼下吹了头发，这会儿穿着棠明那套丝质睡衣，敲敲门推了进来。


  “嗯？”棠明从昏昏欲睡中被叫醒，头上顶着根呆毛，声音有点哑：“洗完了？”


  “嗯。”棠明到底比江初月高了一个头左右，这身睡衣穿他身上拖着地，江初月就稍微卷了一下，露出白皙的脚踝和手腕。


  丝质睡衣在他身上又滑又顺，在灯下看着，人和天上的月亮一样清丽。


  “那就别愣着了。”棠明招招手，“过来睡觉。”


  江初月听话地过去坐上床，“我把下面所有灯都关了，还注意了门窗，你放心吧。”


  棠明闻言轻笑，半眯着眼睛朝人头上揉了一把，“真乖。”


  江初月看棠明真困了，爬到床的另一边，在床头柜上方找到房间照明连接的开关，帮他把房间的灯也给关了。


  整个房间突然陷入黑暗，江初月窸窸窣窣地缩进被子里，发现一半的被子被棠明压在了身下。


  他扯扯棠明的袖子，“棠明，你压着被子了，起来盖着睡，不然要着凉。”


  “……好。”棠明强撑着睡意，起身下床，重新拱进被子里。


  天色已晚，他们今天又是烧烤又是看电影的，精力都被消耗完了，正是累得慌，谁也没想起要拿一床备用被子出来这儿事。


  于是两个少年同一张床，共一个枕。


  棠明睡觉不算老实，通常喜欢抱着点什么。他进了被子，江初月的体温传过来，温暖得让人眷恋。


  半睡半醒间，棠明下意识地朝那儿靠，一不小心，就碰到了江初月从睡衣里露出来的一节手腕。


  他瞬间就清醒了。


  被窝被江初月暖着了，江初月自己却手脚微凉，和被子里的温度有些差异。


  棠明立刻想起这会儿两人之间毫无阻碍，只虚虚盖了一床被子。刚刚看见江初月换衣服的那一幕又浮现出来，棠明一时间手脚收敛许多，规规矩矩地撤回到自己身上。


  ——但跟他比起来，江初月更紧张。


  重生之前棠明就和他渐行渐远了，上辈子也是自从小学过后就再未一起睡过。他现在左边却传来棠明的阵阵体温，若有若无，像撩拨人的狐狸精吐出气息。


  太近了，近到一翻身就能进人怀里。


  江初月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极其不自然，手脚都贴平放直，手心紧张得出了一层薄汗，空调的冷气钻进被子里，冰冰凉凉的，丝毫睡不着。


  “——淅淅沥沥”


  黑沉许久的天空终于下起雨来，不大，却足以让屋里的人听见哗啦声响，打破一室静谧。


  棠明的房间装饰简单，床的左边是一块全景落地窗，窗帘没合上，有月光洒进来。


  眼睛适应黑暗过后视线恢复，房间里也不再是全然漆黑一片，月光和路灯透进的光晕下，能模糊看清屋内摆设。


  江初月被雨声吸引，刚好他一偏头就能看见窗外，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


  “江初月？”棠明听见他右手边的人动了动，立刻出声。


  “嗯。”江初月小声说，“你还没睡？”


  “……睡不着。”棠明也觉得自己怪，旁边的人是自己最最亲密的朋友，是两辈子一块儿从小玩到大的竹马，按理说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可他躺在人旁边就是身体僵硬，异常紧张。


  “你呢？今天不累，不想睡？”棠明想多说说话，缓解一下。


  “嗯……不累。”江初月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好好地放于腹部，盯着天花板上圆灯的轮廓看，姿势怎么都不算自然。


  棠明闻言偏头，隔着枕头突出的一点弧度看他，“今天我们吃了烧烤，你又去帮我挑了参考书，怎么还不累？哎……你什么时候挑的书？”


  说到后面的话题，棠明兴致来了，江初月送他什么他都是高兴的。


  僵硬感荡然无存，他干脆翻个身侧着看江初月，“今天下午去的？还是晚上？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真是觉得哥哥成绩太差了？”


  棠明打开了话闸子，问个没完，江初月低声回：“下午去的，就是突然想起了，不是觉得你成绩差。”


  顿了顿，又肯定地说：“你这回月考一定进步了，就当提前庆祝的礼物了。”


  ……谁会买曲一线图书策划有限公司的书当礼物啊。


  江初月偏头问他：“你喜欢吗？”


  神他妈喜欢吗。


  “……”棠明：“超级无敌蛇皮喜欢。”


  江初月：“别闹，我认真问的。”


  棠明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也是认真答的，你送我什么我不喜欢？哎……你想不想知道我下午去看了什么电影？”


  他为了防止江初月在学习的话题上再多赘述，立刻岔开聊天方向，“就《星际穿越》啊，这么经典你肯定看过的，我看的时候……”


  “我不想知道。”江初月突然打断他，默默往离他相反的方向倾身，侧脸彻底离开了棠明的视线。


  “唉……其实我还觉得挺奇怪的。”棠明看不见江初月的表情，只当他在和自己开玩笑，话说到这里他干脆也想和江初月讲讲心里的疑惑。


  就像上辈子那样。


  那些失意的，奇怪的，有意思的，没意思的，由张璃引发的喜悦，由张璃引发的失落，他都习惯和江初月倾诉。


  可棠明不知道，江初月那些对他有关于张璃的安慰，本来就是违心的，从不情愿的。


  “张璃这人有点奇怪，你说他一个大学霸，我俩认识也没多久，他怎么就来找我玩儿了呢？你说我是哪点人格魅力让他刮目相看……”


  说到一半，发现江初月往旁边靠得更紧了，还默默往下缩，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哎，你这样睡着了不得闷着？”棠明自己掐断了话头，帮江初月把被子往下拽，却发现根本拽不动。


  “怎么了？快出来。”棠明只得把头俯下身凑近他脑袋顶劝：“听话，你这样睡不行。”


  “……那你别说了，我不想听。”沉默半晌，被子里传来句闷闷的话，听起来像说话的人心情也闷闷的。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我们睡觉。”棠明立刻保证。


  江初月这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只是还是不愿意转回来，留个棠明半个后脑勺。


  棠明没去多想，这会儿就是莫名觉得江初月连头发丝儿都透着可爱，不由地连被子带人抱进怀里。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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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月考成绩

  “滴—”


  “……”


  闹钟在响起第一声时戛然而止，棠明闭着眼睛条件反射地快速摸索过手机，上划，关掉。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手臂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触感温热，棠明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他怀里有东西。


  ——是睡颜格外乖巧的江初月。


  昨天自己明明是抱着他和被子一块儿睡的，怎么今天起来就成了江初月压在他手臂下的姿势了？


  他稍微蜷曲一下右指，不出意外地麻了。


  窗帘没拉，微微天光亮起，屋外的光分了一些落在室内，江初月的脸在其中有点模糊。


  但棠明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心安。


  “唔……”学霸早起的习惯早已刻进DNA里，没过几分钟，江初月被生物钟叫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还知道醒啊？嘶——”江初月的脑袋缓缓抬起，棠明才得以把手抽回来，酸痛感一瞬间明显起来。


  江初月揉揉眼睛，“几点了？”


  “六点四十了。”棠明瞅了一眼身侧的手机屏幕说。


  “怎么不叫我……我去给你做早餐。”江初月忽然有点急，匆匆就要下床去。


  棠明一把拉住他，“没事儿，反正阿姨也要来做，我们一会儿蹭点儿，你今天休息一次。”


  江初月微微皱起眉头，“……你吃得惯吗？”


  棠明轻笑一声，扫了一把江初月乱乱的松软头发，掀开被子下了床，“你在我就吃得惯，你这么好看，多下饭啊。”


  江初月懵懵的，看着棠明的背影脸有点红。他也跟着起身，和棠明一块儿下了楼。


  于时早已经在洗漱了，两人进去的时候，于时正好出来，三个少年早晨起来谁都不清醒，彼此随意打了个招呼，自己收拾自己的去。


  吃过阿姨做的早饭，周叔先把车开到乌匀巷，江初月拿了书包换了校服，再把三人送去学校。


  他们进了校园，路过操场的时候就听见下边吵吵嚷嚷的，棠明下意识看了两眼，“这是在干什么呢？大清早的这么吵？”


  “要开运动会了你不知道？”于时随口说，正好到了高一教学楼，他摆摆手上去了。


  “运动会？”棠明和江初月脚步不停，继续一路走，上了高二教学楼，“江初月你知道要开运动会了吗？”


  江初月摇摇头，边上楼梯边说，“没听见有通知。”


  早自习铃刚打响，两人踩点进了教室。


  江初月一般早上都记单词，棠明前半个月的重点放在理综和数学上，早自习是用来补觉的，但今天早晨显然有些不同。


  江初月从抽屉里拿出了语文课本，并且，扯了扯棠明的袖子。


  “棠明，一直没问你，月考语文试卷的默写那五分，你拿了几分？”


  棠明趴在桌上，脑袋已经埋进了臂弯，声音慵懒地传来：“一分儿没拿啊，什么几把背诵课文，我又没背过。”


  这话是真的，他连数理化生都是赶鸭子上架，哪里顾得上语文。


  “……”江初月皱起眉头，看了眼一早自习不打算抬头的校霸，“棠明，起来背会儿书好不好？”


  “啧。”棠明“蹭”地从趴着的姿势改为坐直，一脸惊恐地看着江初月，“早自习现在也不放过我了？？”


  “前一个月是因为你还没适应学习强度，现在我们该慢慢走上正轨了。”江初月淡淡的。


  “还没走上正轨呢？！”棠明觉得自己前面的努力怕是喂了狗，重新趴回桌上一脸烦躁，“背不了背不了，困死爸爸了。”


  “……哦。”


  右边沉默半晌，就发出这么一个音节。


  棠明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讪讪的，就着趴在课桌上的姿势偏头看过去。


  江初月抿着嘴唇，面无表情，一张白皙的脸蛋冷若冰霜，在棠明眼里又透出淡淡的委屈。


  “哎，你别……生气啦？”棠明脑袋靠在左臂弯里，伸出右手点两下江初月的手。


  江初月一动不动，“不生气。”


  三个字之后再没过多话语，语气发紧。


  “唉……哥哥我现在真是……”棠明看他这样，认命地从桌上起来，觉得自己被江初月吃得死死的，又有点不甘心，懒洋洋地甩了一本语文书到人桌上。


  “背哪儿？说。”皱着眉头语气不善，但凡换一个人看见校霸这样，心里都要怕死了。


  但江初月明显有点高兴，嘴角弧度上升一点点，把棠明的课本推开，正色道：“你一点儿东西没看过，就从第一册按顺序背。”


  棠明都要气笑了，“我凶你你不怕？哥哥好歹名震一中，真凶起来你都不够我玩儿的。”


  江初月茫然，“？你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怕你？”


  这……得，棠明彻底没了脾气，心想被吃死就被吃死吧，人不说了嘛，对他那么好。


  后座两个女生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知道在那儿隐隐激动个什么劲儿。


  “行——”棠明被江初月一句话说得眼角眉梢止不住笑意，语气放柔下来，“你好歹给我划一下要背的课文啊，我哪儿知道哪些要背？”


  “嗯。”江初月利落地伸手拿棠明桌上的课本，三两下把高中必考课文全给折了起来。


  看着看着，棠明眼睛就直了。


  这特么的……《诗经》《兰亭集序》《赤壁赋》得背？？这么长？！


  江初月把必修一二划完，“你先把这本里的背下来，这些不多，背下来应该快，但是要记着复习。”


  还他妈不多……靓仔无语。


  “我背就是了。”棠明叹气，接过课本。


  后座两个女生早自习也不好好背自己的书，看见校霸吃瘪反而默契地发出“噗嗤”的笑声。


  “笑什么呢？”棠明受不了了，回头看她俩。这俩天天叽叽喳喳地，棠明心里管左边那个叫小叽，右边那个叫小喳。


  “没啥没啥，你俩继续，嘿嘿。”


  这语气，怎么像自己和江初月有什么奸情似的……


  棠明觉得好笑，不管她们了，转过头默默读书。


  和着班上朗朗书声通读了一早上语文必修一，棠明觉得自己打通了和老祖宗们交流的任督二脉，文学素养都被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一打铃就兴冲冲地跟江初月说：“哎，江初月，我知道了，说一个人秀色可餐是不是就是说长得好看特别能下饭，跟你似的？”


  小叽和小喳又在握手激动。


  江初月一愣，“……”


  “棠明，秀色可餐是形容女孩儿的。”


  “哦……”棠明干笑两声，心想那确实不适合，女孩儿哪儿有你漂亮。


  玩闹几声，上课铃打响，周一第一节是英语课，谭梅抱着一堆卷子进了来。


  没得她开始维持纪律呢，班上七七八八分散的同学就立刻自觉安静坐好，棠明才想起来，月考成绩该出了。


  一中改卷子是出了名的快，不管几个年级一起考试，老师们就是批改到不睡觉也得在考完当天晚上把成绩给统计好。


  第二天就能把年级班级排名，各科分数，此次与上次的成绩对比通通给你发出来，半点儿面子不给留。


  谭梅看见班上同学这个反应，也不绕圈子了，直接开口道：“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啊，成绩单现在就在我手上。”


  她拿起一张密密麻麻的排名表晃两下，全班的气氛好像都窒息了几个度。


  谭梅：“我先说说整体感受，和我对你们的期待差了不是一点点，我怀疑你们可能是不是羡慕平行班的作业量，都想下去逛一圈。”


  班主任讲完开场白，班上同学都没人吭声，只敢低头乱瞟。


  “做题速度慢，审题不仔细，低级错误是没什么人犯，但准确率不合格。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卷面！从你们高一开始，多少次了，一直在跟你们强调这个！有些同学啊，你说你写中文狗刨似的我忍了，怎么英文也跟鸡爪抓出来似的？”


  她一口气出完，没好气地道：“那英语作文字丑的，我通通按心情扣了一到五分，自己作的！”


  班上有同学没忍住，小小“啊”了一声，委屈到颤抖，一个字拐了好几个调。


  一秒寂静后，全班哄笑。


  谭梅也看那人乐了：“啊什么啊？啊就能在高考给你们多几分啊？”


  全班拖着声儿齐回：“不能！”


  谭梅摆摆手，“就知道傻乐，看你们看了成绩之后怎么哭！行了，许玲，下课把成绩单贴后边，现在把卷子拿出来……”


  成绩单就放在讲台上，老师却要讲卷子，这个时候同学最坐不住，果不其然，谭梅话音刚落，全班五十几个人全都“啊”出了声。


  “怎么？想看成绩？那破成绩你们也好意思！”谭梅笑骂，还是在全班渴望的眼神中拿起成绩单看，一副要念出来的样子。


  全班屏息以待。


  谭梅瞟了瞟这群崽子们，心里好笑，“别期待了，我们班不兴公开念成绩这一套，你们下课自己去看……不过我倒是可以先表扬一个人。”


  “棠明。”


  谭梅笑着说：“高一进来全年级倒数，这次排名都快接近中等了。”


  嘶——


  “卧槽！”


  “牛x……”


  尖子生们自然最知道在一中这种学校甩掉一半人是个什么概念，况且做到这样他只要了一个月！


  小书呆子们都觉得要疯。


  这瞬间棠明第一次感谢自己坐在第一排……


  他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背后五十道目光的炽热。


  顶着班主任第一次朝自己露出的慈爱神情，全班五十个人，一百只卡姿兰大眼睛里的震惊……棠明只觉得奇怪。


  呵，这些学霸们都这么一惊一乍？


  爸爸聪明这事儿不是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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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好兄弟

  “明哥，牛x啊！！”


  班上沉寂几秒，最后一排爆发一句夸张的大嗓门，甚至还激动地鼓起了掌。


  ……整个教室都看过去。


  棠明战略性挠挠额头，留给全班的背影又僵又直。


  草。


  这下真有点丢人。


  赵泽远这煞笔这么大声干嘛？


  “赵泽远，你还在那儿乐呢！”谭梅看见赵泽远耍宝，一粉笔扔过去，“你看看你那成绩！刚好两百名，差一分就去平行班看门了，好意思鼓掌？”


  班上全都笑做一团。


  “对不住谭老师！我太激动了。”赵泽远讪讪的，又坐好，“下次，下次我一定认真努力备考！”


  “就会说！”谭梅冷哼一声，拍拍桌子，“正好讲个事。这周日我们学校举行运动会啊，这次搞得比较大，高三的也参加，我们班今天要把各项目的名单报上去。”


  她把桌上另一张纸从成绩单下抽出来，“赵泽远，你是体育委员，下课来我这儿把单子拿下去，组织好同学参加项目，把表填了交上去。”


  “行！老师放心吧！”赵泽远立刻狗腿点头。


  谭梅重新敲敲黑板，开始往上AABB地写答案，一边说：“都把卷子拿出来！”


  全班窸窸窣窣地找卷子，对照自己的答案进行更正。


  教室里这帮同学消停下来，棠明对照着答案粗略订正一遍，偏头看江初月。


  这位大学霸倒是淡定得很，笔都不动一下。


  “怎么不对答案？”棠明侧头问，“没有错的？”


  “嗯，卷子不难。”江初月说，嘴角挂着明显的笑意。


  “厉害啊。”


  棠明喜欢看他这样开心的样子，像太阳照射云朵，从边上透出来的那点光，亮得不刺眼，但有说不出来的风光霁月。


  他鬼使神差的，伸手轻轻掐了江初月的脸一下，很快又松开。


  没等江初月有什么反应，棠明像掩饰一般，快速说：“大学霸这么高兴？第一次卷子做这么好啊？”


  “这次是考得不错。”江初月丝毫不谦虚，“但不是我考得最好的一次。”


  “那还这么高兴呢？”


  “你进步了，我高兴。”


  江初月眼睛亮亮地看着棠明，喜悦毫不掩饰。


  棠明心里一软，觉得手上痒痒的，又忍不住想捏捏人的脸。


  手贱。


  棠明左手轻拍右手手背，暗骂自己。


  四十五分钟很快过去，谭梅刚走出教室，没等许玲从讲台上把成绩单拿下来，就有几个活跃的男生直接上去拿过那张薄纸看，闹哄哄的。


  好不容易消停，等许玲把成绩单贴到教室最后面，那里还是围着一圈人。


  棠明看了看，起身也往那边走。


  他推开围在那儿的几个男生，拥挤的人群一下就没原来那么躁动了。


  校霸虽然融进了一班，但威慑力犹在。


  他从上往下开始看成绩单，视线停留在第一排没动，直到看完一整条成绩，又粗略看了看自己的才把目光收回来。


  棠明晃啊晃，从最后上到第一排来，一屁股坐回位置上，单手插兜里，嘴角噙着笑问江初月：“猜你这次考第几？”


  江初月想都没想，笑着说：“第一。”


  “啧。”棠明失笑，“你怎么一点谦虚不带的？逼而不装？”


  江初月没在意棠明的调侃，反而“嗯”了一声。


  棠明浅笑着看他，“年级第一，物理满分，他们刚刚说你是我们年级唯一一个满分的。”


  说完还逗人家，凑近吹了声口哨，“牛哔PIUS啊大学霸！”


  江初月轻推他一下，直接问：“那你成绩呢？说说。”


  “唉……这个嘛……”棠明的笑容垮下去，叹了口气，单手插兜里靠着凳子腿的支撑在座位上前后晃，不怎么开心，“就那样呗。”


  “不会啊，谭老师都说了你接近中等了。”江初月皱眉，作势要起身去后头看成绩。


  “哎哎哎！”棠明拉住他，“着什么急啊，我逗你玩儿的，年级六百二，进步了。”


  一中高二这届十八个理科班，其中十四个平行班，四个尖子班，一共有一千一百多人。棠明这个排名看起来不高，但按照一中整体成绩在全省占据龙头的地位来看，已经相当不错了。


  江初月这才放心下来，嘴角又一点点勾起，蓄着水的眼眸像夜晚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进步了好多，棠明，你好聪明。”


  棠明失笑，江初月不喜欢说人坏话，也不怎么夸人，肯定起自己来倒是直球得很。


  “哥哥我是聪明，但是吧，班级排名还是倒数第一，唉……辜负你了小江老师。”


  棠明故意的，面上黯然神伤，心里没卵感觉。


  江初月果然吃这一套，立刻安慰：“没事的，你很快就能超过他们了，他们都没你厉害。”


  刚擦完黑板路过第一排的年级第十甲：“……”


  刚想来请教江初月物理的年级二十乙：“……”


  行吧，你是年级第一你说啥都对。


  “明哥！明哥救命！！”


  棠明轻轻嗤笑一声，还想继续逗人，就听见赵泽远从最后一排鬼吼鬼叫着冲上来，桌子又被他撞得七扭八歪的，招来不少女同学的怒打。


  “对不住对不住！”赵泽远没了平常和那些女同学们打闹的心思，一路抱头鼠窜到了棠明跟前。


  “好哥哥！帮帮兄弟啊！”


  “什么事？”棠明踢踢他，让他站好了说。


  “害！还不是老谭刚刚说运动会那事儿嘛！凑不齐人啊。”赵泽远喘匀气息抱怨道。


  高一的时候赵泽远也是体育委员，但那会儿成绩分阶还不明显，班上有很多同学也热爱体育事业，运动会凑齐人头不成问题。


  再看看一班……举目望去除了跟棠明熟一点的那几个男生其他都是小眼镜仔，浑身上下透着书卷气，连江初月都比他们看着能打。


  棠明明白赵泽远什么意思了，直接问：“差哪项？”


  “害，差得多了，有些是能上也不想上，觉得浪费时间。”


  学霸嘛，每次体育课后半截解散了都得上教室来做题，更别说这种要进行一整天的运动会了。


  “走。”棠明二话没说，从座位上起来，带着赵泽远就去给他凑人头。


  赵泽远：“同学，有兴趣扔铅球吗？”


  同学：“我这体格……”


  棠明插着兜站人旁边挑眉，“是嘛？你这体格我看着还行，有兴趣吗？”


  同学戚戚：“有……”


  “……”


  在棠明曾经校霸的头衔之下，一张密密麻麻的单子还是被填满了，最后只剩下个男子一千五百米和四百米接力。


  赵泽远背负短跑跳高跳远好几项重任，时间上实在调不开，他扫了一把自己的寸头，有些烦躁地轻骂一声。


  “行了。”奔波了几节下课，棠明才终于可以回座位上坐会儿，他拍拍赵泽远的背，“爸爸我给你把一千米顶上，剩下个接力自己找。”


  “哎呦明哥！您真是活菩萨，兄弟太感谢了！”赵泽远声泪俱下，作势要扑上去抱他，搞得多大事儿似的。


  棠明嗤笑一声，伸手挡住，“滚蛋，别来这套。”


  赵泽远嘿嘿笑，但举目看去也没发现什么适合的人选，正想着要不要劝劝之前的哪个同学，眉头绞得紧。


  棠明看他这样，扯过赵泽远手上的单子，点点上头空着的那个接力，“你要实在没人，爸爸我就受点累再卖你个面子……”


  “棠明。”江初月坐他旁边，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我来这个接力。”


  “你来？”棠明有点意外，“以前跑过吗？”


  江初月摇摇头。


  他中学时候人缘不好，运动会报名这回事儿本来大部分就是靠体育委员拉人。像他这样冷冷清清成绩还好的，没人来惹。


  不过上了大学倒是每天运动，跑步还拿过奖。


  棠明笑着看他，“怎么有的兴趣？不嫌麻烦？”


  “一千五百米之后就是接力，你要是都参加就太累了。”江初月说。


  合着是心疼自己呢。


  棠明心里一暖，觉得自己最近手特别贱，动不动就喜欢往江初月身上放。


  现在就想。


  他又觉得自己没什么需要忍的，扫了一把他后脑勺的软发，“行，你愿意就成。”


  又转过头说：“赵泽远，这次是江初月帮的你，记得感谢人家。”


  “那必须是！”赵泽远喜笑颜开，“两位大爷放心，今儿的伙食费我包了，嘿嘿。”


  他贱兮兮地把名字全给填上，上完上午最后一节课后心满意足地交差，等把表放进办公室后才咂摸出点味儿来。


  他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关羽会因为张飞多跑一百米就觉得他累，替他跑步，担心他太辛苦？


  赵泽远走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本来就直的脑回路没想多久就放弃了。


  害……瞎想什么呢。


  不能因为明哥弯了就看谁都不直啊！


  他走进教室，刚想招呼留在教室里等他请吃饭的棠明和江初月出去，就看见两人在教室第一排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看起来格外自然。


  窗外有几只鸟叽叽喳喳，在葱葱郁郁的茂盛树枝上跳动扑棱，正午阳光洒进来，刚好透过门够到第一排桌子的边。


  棠明写好了错题，把笔盖翻过来重新扣回笔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极其自然地抬手，搭在江初月脖子上，碰到了人一点细嫩的皮肤。


  “写完没？”棠明问。


  “还有一下。”江初月没抬头，笔尖的速度加快。


  “不急。”棠明的手没放下来，勾着脖子看他。


  从赵泽远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眼角，正好发现棠明无意识地勾起的浅笑。


  他心里“咯噔”一声，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关羽不会那么细致地关心张飞。


  而且……


  张飞看自己的好兄弟关羽的时候眼神也不会拉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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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想我了

  赵泽远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明哥不是说自己喜欢张璃？


  而且还为了张璃参加补习班好好学习，成绩也有了起色，这特么的……


  这是要搞三角恋？


  钢铁直男赵泽远强忍不适，以三个大男人为主角脑补了几万字狗血虐恋情节，觉得自己被雷得立刻要羽化成仙。


  棠明和江初月稍微收拾一下，抬头就看见赵泽远站在教室门口嘴角抽搐，不知道在想什么。


  “嘿，回神了，你站着睡觉？”棠明走过去，随意拍拍他的肩。


  “谁特么站着睡觉……我就是……”


  江初月也出来了，和棠明并肩走，棠明回头瞟赵泽远一眼，脚步不停，“就是什么？跟上来，说好了请客想赖账？”


  “……没有。”赵泽远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憋出两个字就跟了上去。


  一天过得很快，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班上同学都收拾收拾，闹哄哄地要回家。


  棠明和江初月照例准备参加晚自习培训，教室后头出现的谭梅招呼一下，把棠明叫走了。


  “谭老师，什么事儿还得上来说一趟啊？”棠明跟着她上四楼来，在办公桌前站定，“我这儿还等着去吃饭呢。”


  谭梅难得没有和他回怼，稍微顿了顿才说：“棠明，你这次月考进步很大，和江初月做同桌我现在也很放心。”


  棠明笑笑，“您在教室里都表扬我八百回了，到底什么事儿啊？”


  “听我说完。”


  这学生调皮得很，谭梅皱了一下眉，缓缓开口：“虽然可以从这次月考里可以看出来你学习能力很强，也挺有决心和毅力的，但规矩就是规矩，你这次的排名确实没有进前两百。”


  “你是说，我得下平行班去？”棠明眉头蹙起，“这您之前也没跟我说这个啊？”


  “不是。”谭梅都没想到这崽子思维这么发散，“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们班谁下平行班你也得给我在一班老老实实待着，别想着去祸害其他班。”


  谭梅想起他高一那点儿事就没好气。


  她喝了一口水又道：“是晚自习培训的事儿。你能去参加这个班我还是很欣慰的，看起来也确实有效果，现在让你退出是不好，但棠明你要明白……”


  “我明白！”棠明眉头舒展，咧嘴一笑，“谭老师，这点小事儿我还是拎的清。害，您就是要给我说这个啊，这还特地上来一趟，多麻烦！”


  “……”这不是给你留面子嘛！


  谭梅觉得自己真是白瞎担心这小刺头，居然觉得他会因为这个不好意思。


  她身心疲惫地摆摆手，“行行行，你觉得没事就行，以后没了这个班，作业得好好做，学习也要继续，别刚有起色就……”


  “放心放心，谭老师我真饿了。”棠明一听她要叨叨就怕，赶紧打断，捂着肚子。


  好好一改邪归正的大小伙子谭梅也不忍心阻碍他长身体，摆摆手不耐烦道：“走吧走吧，吃饭去。”


  “哎！您也早点回去休息！”话音一落，人就没影儿了。


  谭梅无奈地笑笑，这少年人啊，就跟阵风似的。


  和班主任谈了会儿，再下来的时候班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江初月和赵泽远还在等他。


  “走吧，吃饭去，赵泽远请客啊。”棠明心情还不错，坐下来收拾东西。


  赵泽远问：“老谭找你干什么去？哎……明哥，你们不是等会儿还得回来上那个什么班，怎么开始收拾东西了？”


  “没什么，老谭说我成绩没进前两百，上不了培训了，正好今天可以宰你，爸爸带你下馆子去！”


  赵泽远正郁闷从食堂换成棠明看得上的馆子又得多花钱，憋着嘴想求他明哥嘴下留情呢，就听见江初月开口了。


  “你不去培训了？”


  “嗯，成绩没达标嘛不是。”


  “那我也不去了。”江初月淡淡说完，想着上去找谭梅给说一声。


  “哎，你也不去了？”


  棠明知道江初月当初报名本来就是去陪他的，但是好歹是个不错的培训，再说江初月又没参加什么竞赛的……


  换成上辈子他压根不会注意这些，但重生之后，真正开始过普通高中生的生活，棠明才知道他有这样的成绩付出的努力有多少，一下就觉得操心了。


  “你要不接着上？”棠明说，“要是这个班对你有帮助……”


  江初月没等他说完就摇摇头，“我去办公室讲一声。”


  说完就毫不犹豫往外走。


  棠明有点愣，看着江初月的背影迎着黄昏的光出了教室门口，又穿过走廊，消失在楼梯间。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好像错过了很多。


  至少……他之前只知道江初月和他亲密，关心他，对他顶好。


  但他从来不知道，江初月是如此坚定地注视他，跟随他，事事都是他。


  棠明突然觉得心里发涨，他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悄悄的渴望，微小又不足道。


  但越是简单的想法，越容易在脑海里生根发芽。


  ——他想要江初月一直这样，甚至更关注他，更依赖他，比上辈子更亲密。


  这样自私的愿望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出现过，棠明只觉得江初月那张好看白皙的脸在他脑袋里逐渐清晰，他冷冷清清对别人和乖乖巧巧对自己的样子不断出现。


  由江初月带来的满足感胀满了整个胸腔。


  一戳就能破。


  “明哥……明哥？”赵泽远看见棠明发呆，挠挠自己的寸头，喊了他一声。


  “……怎么？”


  赵泽远像不知道怎么开口，半晌才干巴巴道：“你不上培训班了，张璃那边的动态……还关注吗？”


  淦。


  赵泽远腹诽，这该死的帮大哥追男嫂子的感觉太恐怖了！


  棠明听完后蹙眉，没有说话。


  难得的沉默流淌在两人之间，赵泽远不知道他明哥这是又灵魂出窍到什么地方入定了，正犹豫着要不要硬着头皮再问一次，棠明就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刚刚我以为要去其他班，差点都给棠一德打电话了……后来知道只是不能去培训，我反而没觉着什么。”


  “啊……”赵泽远凑近一点，“明哥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清楚啊？”


  棠明无视赵泽远，望着楼梯口的地方眼神深邃，说了几句又停下。


  没过几秒，江初月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往教室门口走来。


  棠明这才回过神，丢下一句“你看着办吧”走到门口迎上去，“说好了？老谭同不同意？”


  江初月点点头，“同意了。”


  赵泽远看着他明哥自然地迎上去跟人讲话，然后又更自然地陪着江初月回第一排收拾东西，一来一回的……


  这拢共不过五米的距离，用得着这么寸步不离吗？！


  对比棠明丢下的那句“你看着办”，赵泽远哪哪儿都找不出他喜欢张璃的痕迹。反而是江初月……明哥真的也太宠他了！


  “赵泽远，走，请我们吃饭去！”棠明带着江初月收拾好，俩人往外走，越过赵泽远出了门。


  “哎，等等我！”


  赵泽远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甩甩脑袋停止发散思维，跟了上去。


  吃过饭后天色已晚，夜幕星河悬挂，棠明让周叔来接，把江初月送了回去。


  江初月洗漱好，躺在床上看月亮，柔柔的一层月光打在脸上，形成小小的光晕。


  今天月考成绩出来，棠明这么多天的努力没白费，晚自习培训也自然解除了，江初月心情很好，很快就入睡。


  可惜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张璃就找到了一班来。


  张璃长相精致，性格温柔，是一中很多女生心里的梦中情人，即使是高二一班，也有不少认识他的人。


  “学长好，你找谁呀？”有活泼的妹子看他在门口张望，红着脸上来搭讪。


  “你好，我想找一下你们班的棠明，他走了吗？”


  女生扭头看，又转过身来，“还没呢，要帮你叫他吗？”


  “可以吗？麻烦你了。”张璃笑了笑，女生脸更红了，摆摆手立刻去帮忙叫棠明。


  棠明很快出来，看见是他，面上不动声色，倚在门口问：“怎么，来问我月考情况？”


  “不是。”张璃笑得亲切温柔，像对面的人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我来问问你怎么不来上培训班了。”


  棠明知道这时候有很多种方法来回这句话，也知道自己和张璃这辈子还没有真正熟起来。


  但或许是前天和他出去的时候自己一直在想别人，或许是昨天出成绩的时候赵泽远问他还要不要继续盯张璃的时候自己内心的犹豫，棠明恍然对复仇这事儿产生了几丝游移。


  他突然急切地想确定一下，自己原来制定的计划还是否可行？


  “怎么，你想我了？”


  棠明随意地勾起一抹笑，半边身子倚在门框上，表情淡淡，问出来的话却缠上了暧昧。


  张璃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莞尔一笑，一如棠明十年间与他的每一次相处。


  他说：“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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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运动会

  棠明已经在后头和张璃讲了五分钟了。


  江初月坐在位置上，如芒刺背，如坐针毡，恨不得冲过去听听他们到底说些什么。


  不，最好能把张璃赶走，让他再也不要出现了。


  可江初月不想让棠明觉得自己小气任性，只能装做写作业的样子，偷偷往后瞟几眼。


  几眼而已，什么都听不清看不清。


  棠明听见张璃的答案后心里一沉，却舔舔嘴唇，表情轻松地笑道：“大学霸想我做什么？学习不够你忙的？”


  “你们家的电脑配置，记得吗？”张璃好似并不在意那个略显暧昧的问题，提醒道：“说好了要带我去你家看看的。”


  “还在惦记这个呢？”


  “是啊。”


  张璃笑得自然，棠明却突然觉得不真实，好像有层浓雾糊在中间，看不清眼前人。


  他突然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致，“下次有机会吧，我得先回家了。”


  张璃识趣地没再停留，点点头道了声再见。


  棠明说不清张璃的答案是不是自己期待出现的，他心里有些烦躁，下意识就要去找江初月。


  江初月偷偷瞄一眼，发现棠明来了，立刻坐好装作写字。


  棠明突然转头，正好把他的行径尽收眼底，心里觉得好笑。


  江初月真是挺不喜欢张璃的。


  “做到第几题了？”他三步两步走上去，坐回位置上凑过去看江初月的练习册。


  嗯，真棒。


  自己起身的时候他做到第六题，回来的时候还在第六题，堪堪写了个“解”字。


  棠明逗他，“哟，还在写这题呢？”


  “嗯。”江初月面不改色，“这题太难了，回去再写。”


  江初月站起身收东西，耳根却悄悄红了。


  棠明闷笑一声，没戳穿他，配合地收拾东西，跟着江初月往外走。


  接下来的一星期里，张璃时不时在微信上发点儿消息，棠明心里乱，没怎么理。


  除此之外，他也是真没什么时间碰手机。


  ——似乎是因为棠明学习天赋被得到了肯定，江初月更有动力了，说着要带棠明走上学习的正轨，每天除了背单词抽课文就是做题订正。


  “明天就是运动会了，学校也太没人性了，唯一一天放假还得来学校跑步。”


  周六中午，赵泽远和棠明他们一起留在学校食堂吃饭。


  为了给尖子生们添个彩，他这一星期放了学就去练习跳高跳远的，现在好好的周日也没了，一坐下来就忍不住抱怨。


  棠明想着自己和江初月明天也得上场，扒了一口饭对江初月说：“明天我跑完一千五估计来不及等你候场，到时候在终点等你。”


  江初月点点头，棠明等着他说些关心自己的话，江初月正色道：


  “棠明，操场的单词是可数名词还是不可数名词？”


  “……”


  数不清是这星期第几次了……


  棠明心里那点期待荡然无存，脑子里只剩下了二十六个字母盘旋其上的清明，“是可数的，能直接加s或者使用冠词。”


  “嗯。”江初月眨眨眼睛，“你昨天卷子上错了的，终于记住了。”


  赵泽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半天挤出一句：“操场为什么不可数，明哥我都不知道你怎么错的……”


  声音在棠明的威胁眼神中戛然而止，赵泽远心里委屈巴巴。


  “轮得到你来说我么？你成绩很好？”棠明放下筷子，敲敲赵泽远的盘子。


  赵泽远使劲儿摇头，第一万次感慨江初月果然与众不同，居然敢考明哥单词，还能不被明哥收拾！


  他不知道，江初月敢的可不止这个。


  到了下午，周叔来接三人回家，车上氛围一度诡异。


  每天日常欢声笑语的车里，这一星期充斥的全是江初月念经似的李白杜甫和各类文学大家。


  “荀子·劝学篇指出：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这与韩愈师说中哪一句的观点是相同的？”


  棠明面无表情地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形形色色的车辆，淡淡丢下一句“周叔超车”。


  在突然变快的车速中，他心里充斥着古代师徒情怀，“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嗯，答对了，下一个……”


  周叔还是像往常一样憋笑，于时带着耳机闭目养神，估计心里也在笑他。


  前一中校霸棠明被人吃得死死的，整段路途一会儿是杜甫的家国情怀，一会儿是荀子的学习意义。


  棠明咬牙想，他学会这些文言文是要留着哪天穿越了去和古人对话么！


  以至于到了第二天运动会，和着主持人金秋送爽的运动会开幕词，江初月都在背后悄悄问他杜甫在《登高》中抒发失意陷入病痛感慨的诗句。


  “不知道。”运动会得早起，棠明心里那点恶劣因子混着起床气又冒头，故意说。


  江初月：“你再想想，也是和秋天有关的。”　


  “啧。”棠明一脸痛苦，“真想不起来，是什么来着？要不你通融通融，告诉我得了。”


  他们站在方队中间，主持人在上边主持开幕仪式，谭梅注意到这俩人在讲小话，瞟了好几眼。


  江初月想了想，踮起脚尖凑在棠明耳边轻声说：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气息喷在耳廓，棠明背后一痒，一阵酥麻自尾椎骨升起，像电流般一路延伸，流入耳后。


  草。


  什么百年多病，他觉得自己多半是得病了！


  江初月凑着他耳朵边儿说句话而已，都差点给他说点儿不同寻常的感觉来了。


  棠明使劲儿捏捏耳朵，妄图把那点酥麻赶走，掩饰性轻咳一声，往前边站了点。


  江初月觉得棠明这样应该是不乐意听自己抽背古诗了，眨眨眼睛消停下来。


  开幕式致辞结束，各方队入阵，在无数个“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开场白中，运动会终于正式拉开帷幕。


  走完方阵，各班被安排着坐在看台上，尖子班的同学们不放过一分一秒，好多人刚坐下就窸窸窣窣地抽出书本做练习。


  上午没有江初月和棠明的项目，江初月看了一眼扒在看台前栏杆上的棠明，想起刚刚他好像对背古诗这事儿的排斥，思索了一阵，走上前去扯扯他的袖子。


  “棠明。”


  “嗯？”棠明往后看了一眼，条件反射地问：“又有什么理解性默写要我背了？”


  “不是。”江初月说，“一直背书也挺累的。”


  “嚯，您终于放过我了！”棠明喜不自胜，“哥哥跟你说，有时候劳逸结合真挺重要的，我们也得转换一下思维不是！”


  这一星期来俩人闲聊都少了，每天不是字母就是古诗，棠明听见江初月有松口的意思，简直凭轩涕泗流！


  “是要转换思维。”江初月点点头，颇为赞同。


  “哎！那要不我们去看看跳远那边？赵泽远在那儿呢，或者你去看看我打篮球？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时间把球队那帮人喊齐……”


  “……等势线疏密处如何判定电场强度大小？”


  棠明茫然：“啊？什么强度？”


  江初月抿了抿嘴唇，“昨天你错了判断电场强度的选择题，现在还没记熟啊？”


  棠明一脸懵，任由江初月拉着他回到一班看台第一排坐下，抽出一本带过来的五三，“古诗和单词都偏文，背多了脑子累，你做做理科题，就不累了。”


  他摊开几处画了记号的题，还递给棠明一支笔，“来吧。”


  “……”


  背书背累了改做题目，可去特么的转换思维……


  棠明欲哭无泪，重吐一口气，看着纸张上江初月认认真真给他规划出来的重点，气都气不起来，还是得提笔做题。


  ……就是下笔重了点。


  一个题还没审完呢，响亮的口哨声从他耳边响起，“哟！明哥，您这是……”


  棠明抬头看，是三四个抱着篮球的高大小伙子，学校篮球队的。


  这帮小子天天在微信里插科打诨的，重生一个月来在学校里也遇到过几次。


  棠明笑起来，拿笔弹弹厚重的五三，“没看见么，爸爸做题呢！”


  “明哥，还真安心当学霸了呀？怎么就这么抛弃我们了呜呜呜！”一个和棠明差不多高的队员上来拉着棠明的手扭啊扭地“撒娇”，语气之饱满，震得在场的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滚滚滚！该干嘛干嘛去！恶不恶心？”棠明失笑，和球队一帮人打打闹闹的。


  “哎，说真的，明哥咱打球去呗，正好今儿运动会，也该运动运动了。”


  棠明也好久没活动过了，有点心动，下意识扫了江初月一眼。


  球队的人捕捉到这一幕，调侃道：“明哥不是吧，现在约您打个球还得让江同学允许啊？你们这干什么呢？养媳妇儿了，妻管严？”


  众人哄笑。


  棠明却敛了笑意，心头一跳，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僵硬。


  上辈子没人这样说过他和江初月，重生以来自己和他越发亲密，有时候他自己都在心里调侃江初月像个小媳妇儿似的。


  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此时此刻听人说出来……


  他清楚地感觉到，从胸腔里往上涌，进而包围整颗心脏的情绪，居然是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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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悟了

  棠明压下心头的悸动，匆匆笑骂几句打发走篮球队的人，回头看江初月。


  江初月蹙着眉。


  咯噔——


  该不会是江初月也觉得俩人的相处有点太亲密……不舒服了吧？


  棠明下意识想解释，“害，他们就这样，成天没个正形的，你……别往心里去。”


  江初月沉默半晌，咬了咬嘴唇。


  棠明难得不安，就在他开口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江初月忽然抬头问：“你想去打球吗？”


  “啊？”棠明又有点懵了，“我都行……”


  “棠明……我这样是不是不好？”江初月缓缓眨了下眼睛，眉头小幅度皱起，“我不是一定要限制你，就是担心你成绩，如果你不开心……”


  “说什么呢！”棠明失笑，那点担忧烟消云散。他坐回江初月左边的空位置上，重新拎起五三。


  “我开不开心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天天跟你待在一块儿的，谁叫我出去我答应过了？我要是不乐意，犯得着听你的话嘛？”


  “真的？”江初月期待地看着他，一双眸子里蓄满了水，“我陪你读书你开心？”


  “开心。”棠明嘴角带笑，郑重其事地回答他，“特别开心。”


  “那就好。”江初月在棠明面前总不会掩饰，听见他想要的答案就喜形于色，乖得不行。


  棠明咽了咽口水。


  江初月低下头去露出的一小段脖颈，在太阳底下白到发光。他不小心碰到过的，那里的皮肤细腻柔软，让人想……


  想pich！！


  棠明及时止住自己的念头，在心里猛扇自己巴掌。


  他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总是想些不该想的。是少年人的身体新陈代谢太旺盛，还是自己和江初月走太近了？


  棠明低下头去，认真刷题。


  学习使人清心寡欲，他强压下心里头那些不安分因子，沉浸于学术光辉里。


  还好麦克斯韦法拉第他们没让棠明失望，做题没多久，他就感觉整个人得到了升华，满脑子的电场电势电势能……还是分不清的那种。


  等到上午的项目全部结束，主持人宣布退场，同学们吃了午饭午休一阵，直接就到了下午的竞技。


  下午的一千五是看点，况且还有校霸棠明参加，看台上围了不少妹子，都暗戳戳地举着手机，等着看棠明的风姿。


  江初月在他开跑前千叮呤万嘱咐的，还准备了藿香正气水。


  棠明无奈，合着自己在他心里体力这么差的？


  但想想上辈子那十年间江初月对自己更过分的操心，又觉得这些都理所当然了。


  毕竟就算棠明酒量不算差，可上辈子只要有酒局，结束后永远都会在门口看到江初月的身影。


  一问就是刚好路过。


  棠明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蹩脚的鬼话，他分明就是去接自己的。


  关于江初月的回忆总不随岁月消散，像丝丝缕缕的清冷香气，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就能冒个头。


  “放心吧，哥哥等会儿就给你拿个第一回来。”棠明用手背随意碰碰江初月的肩，笑着去了起跑处。


  体育生不参与普通班级的校运会，棠明平常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跑起来一点不含糊，一直在领先，看台上的妹子都叫疯了。


  主持人似乎也被带动了，情绪饱满地念着加油稿：


  “你的汗水洒在跑道，你的欢笑飞扬在赛场，成功的花朵为你开放……棠明，你好帅！！”


  “喔——”


  “哇哦——”


  主持的妹子夹带私货，所有听见了广播的同学都起哄，看台上操场上爆发出一阵阵呼喊，都快盖过了加油声。


  江初月似乎都能想象到，棠明听见后低头嗤笑的样子。


  不怪妹子们花痴，棠明真的很帅。


  特别是现在这样迎着光奔跑的样子，刘海被带起的风撩动，帅气逼人的五官比平常更为突出，脸上势在必得的朝气像和太阳融为一体了，闪闪发光。


  江初月莫名心跳加快。


  他想，大概是……被现场热烈的气氛带动了吧。


  可惜没等到棠明回来，他就得去筹备处准备接力，没来得及给人递水递毛巾，多少有点遗憾。


  一千五结束了，第一名意料之中的落在棠明的名字上，江初月他们也做好了准备，开始接力。


  没过多久，高二年级的四百米接力被一班摘下桂冠。


  一班这次风头可盛，两大奖项都被摘下，打破了尖子班学生普遍身体羸弱，运动会垫底的刻板印象。


  一班女生们都快叫疯了，两大帅哥效应拉满。


  本以为接力完了之后运动会也该结束了，棠明陪着江初月正在调整状态呢，赵泽远就过来说，还得再跑一场接力。


  “什么玩意儿？”棠明皱眉，“你怎么不早说还有一场？”


  “害，这是通知上写的呀，明哥你没看啊？这届运动会有跨年级对决，各年级接力跑第一名的班级代表年级出战，加赛一场。”


  棠明看江初月气喘吁吁的样子，皱着眉头刚想拒绝，赵泽远还算了解他，立刻讪讪地说：“别的年级都没换人，明哥，我们要是换了不公平……”


  “啧。”棠明轻踢他一脚，“哪个煞笔想的这种活动，还嫌我们读书不够累？”


  江初月倒没说什么，多跑一百米而已。


  但当他站在跑道上，他就不这么无所谓了。


  ——因为站在他旁边的，高三年级代表出战的最后一棒是张璃。


  阴魂不散这成语就像是为张璃量身打造，江初月脑袋顶上放大加粗刻着“烦躁”两个字，周围的气场冷了好几个度，心里却上来了一团火。


  呵，我一定要赢。


  随着起跑命令一声而下，三个年级的种子选手全都快速出发，速度也相差无几。


  到了江初月这一棒，仍然也只有高一年级的选手被甩开了一点点，高二高三还是咬得死紧。


  江初月接过棒后立刻往前冲，速度甚至比刚刚那一场还要快。


  但就快要接近终点时，余光里有点不对劲。


  原本离他安全距离的张璃好像更近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嗡嗡”地响起看台上观众的惊呼，下一秒，毫无预兆的大冲击力袭来，他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倾斜，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脑袋，手臂，小腿都一阵疼痛。


  “卧槽！！”


  “怎么了怎么？？”


  “高一那个跑了两个道，把另外两个撞了！”


  “草！什么人啊……”


  看台上的同学闹哄哄地，整个操场都陷入了混乱。


  江初月嘶嘶地抽着气，他不仅被撞到了，身上还压着一个人，四肢的疼痛让他起身都困难。


  “江初月！！”


  一阵焦急的声音响起，话音还没落完，江初月就看见棠明在距离地面最近的看台直接翻身而下，脚下起风地冲到他身边来。


  “你别……”看台那么高，他直接跳下来太危险了，江初月觉得心里揪着的感觉比身上的疼痛更加明显。


  可没等他说出担心的话，棠明就已经来到跟前。


  “草！他妈的煞笔！”棠明气得嘴里直冒粗话，带着少年人的冲动和成年人的戾气，一脚把高一那学生踢开，疼得他嘴里又发出一声呜咽。


  此时江初月才注意到，这个压在自己身上，承受了第一波冲撞的，是张璃。


  还来不及有什么别的想法，棠明把高一那人踢开后，立刻把张璃扒拉到一边，一同过来的医务人员简单帮他检查一下，言简意赅：“要去医务室包扎。”


  棠明二话没说，背起江初月就往医务室跑。


  跟着赶来的赵泽远：？？？


  等一下，明哥他，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扒开的是谁……


  这特么，明哥确定自己喜欢张璃？？


  身后人群耸动，喧闹声此起彼伏，棠明根本顾不上这些，全部心思都在背上的江初月身上。


  “疼不疼？”他脚步很快，护着江初月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怕人从背上掉下去，又怕抓得紧了按着人的伤口，像驮着他最最看重的珍宝。


  江初月还没从棠明居然径直就把张璃推开的诧异中缓过来，耳廓又幡然接收到他异常温柔的语句，一瞬间有点懵。


  “不疼……”


  他下意识说完，才感受到左手手臂关节处痛得明显，现在在棠明的背上，没忍住“嘶”了一声。


  “很疼？”棠明语气焦急，脚步更快地往医务室冲过去。


  江初月没再吭声，他感觉自己眼尾有些生理性的泪水溢出。


  大抵是没人关心时还能忍得住，一旦得了自己看重的人柔声安慰，就忍不住委屈起来。


  江初月想自己平常不是这样的。


  可每次都一样，只要棠明在旁边，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真丢人。


  棠明的脚程很快，后头一起来的医务人员差点都跟不上，直到把人放到病床上，校医给他做检查，棠明才得以歇息一会儿。


  闷热的天气刮来一阵穿堂风，额头上脸颊旁的凉意袭来，棠明才意识到自己跑得全身是汗。他微微喘息几声，聚精会神地守着。


  直到后头来人，闹哄哄地抬了两个伤员进来，棠明才记起，受伤的不仅是江初月。


  还有张璃。


  刚刚自己推开的，好像就是他……


  棠明在周围无比喧闹的环境中，在医务人员不断的安抚声下，在老谭吵着嚷着护犊子的气愤里，突然悟到了点什么。


  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看不见张璃，看不见任何人，只有江初月能入眼。


  一如重生之前他们那些互不联系的岁月里，有人随意提起一句江初月就能将他全部心神打乱。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答案就在眼前。


  他的心跳得更快，“咚咚咚咚”的，仿佛要冲出胸腔，跳到人跟前去。


  重生前的念念不忘，重生后的所有心跳，悸动，欲望，在这一瞬间突然和解，棠明终于弄懂了自己的心思。


  那个早该被自己察觉，本来就埋在心底的心思——


  他喜欢江初月。


  早已刻进骨髓，融进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离不开的喜欢。


  棠明喉头发紧，眼神深邃。　


  ——江初月真好看，像天上的月亮。


  他想把月亮拉入人间，拥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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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太近了【倒V开始】

  周遭仍旧吵闹,  屋里屋外都人声鼎沸，棠明却觉得一阵心安。　


  他突然明白了某天清晨自己在害怕些什么。


  他不会错过清晨的阳光，不会错过深夜的圆月，所有的遗憾仍将圆满,  所有爱恨终究归位。


  棠明失笑,  之前自己怎么会觉得重生一次应该用来复仇？


  大概是苍天老爷也看不得他的蠢样子,  才施舍他这次机会。


  用来爱人，用来拾起散落的星河。


  重新拥月。


  “明哥,  怎么样了？”赵泽远匆匆赶来，就看见棠明对着江初月的方向发呆,  凑上去焦急地问。


  棠明回过神来,  正好这会儿校医也检查完了，他走过去问情况。


  “没什么事的,  就是有点肿,  半个月内左手不要有大动作。我消了毒，你一会儿再用药擦伤口就行。”女校医很温柔,  一边开着药一边说。


  “谢谢医生。”棠明拿过药单,  递给赵泽远，赵泽远很懂,  立刻出去外边的药房拿药。


  “江初月。”


  棠明叫人名字,  走到刚刚校医的位置那儿,  坐上病床，大腿挨着江初月一点身子。


  他细细地，慢慢地上下将人打量一遍,  才再开口，“还好你没事。”


  棠明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江初月说不清这双眼睛里装着的究竟是什么情绪,  但就让人觉得……


  露骨


  他心口慌慌，莫名不敢对视，低下头去，“就是撞了一下，能有什么。”


  “怎么能没事？就是只碰到你一根头发都有事！他真要把你撞出个好歹来，爷爷让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棠明说起这个就生气，还嫌自己刚刚那一脚没踢狠，“那高一的煞笔呢？？”


  棠明收了暧昧的情绪，凶狠毕现，校霸的陋习暴露无遗，浑身上下透着要找人算账的戾气。


  “怎么？还去打人啊？”谭梅一直在这儿守着，看校医走了才过来，就听见了棠明一番一看就要生事的言论。


  脑壳疼。


  棠明双手插兜，面色不虞，但好歹没顶嘴。


  “行了，我刚刚在那儿骂了那么久你没听见？人高一那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晕了。”谭梅护犊子，刚刚也气得不轻，一缓过来就立刻安抚小刺头。


  这完犊子的校霸多在乎江初月自己也能看出来，可不能让他再生事。


  棠明心里明白谭梅说的应该是对的，他好歹快三十岁的人了，没那么不讲理。


  但心里有气是真的，舌头在后槽牙路扫了一圈，“他一句晕了就行了？江初月这些伤怎么说？”


  “这些损失他都赔，你放心。”谭梅有种自己在和江初月监护人说话的感觉，颇为无奈，压低一点声音提醒道：“别追究了……你踢的那一脚也算不上轻。”


  无视班主任语气里的埋怨，棠明眼神发冷地撇撇嘴自言自语，“老子还嫌不够重。”


  “你说什么？”谭梅没听清，但看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皱着眉头，“你小子别打什么主意，高一那学生身上最重的伤就你那一脚！消停点儿！”


  棠明没什么反应，一直没说话的江初月倒是有点急，他扯扯棠明的袖子，好声好气道：“棠明别打架，不值当。”


  “你看看，江初月都比你懂事！我已经把对方吓住了，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但你要再去闹，可就一码归一码了。”谭梅颇有些严肃。


  “行。”棠明软化了态度，拖着长音回答，却不是对着操碎了心的谭梅，而是宠溺地望着江初月，“你说不去我就不去，放心吧。”


  谭梅：“……”


  还是同龄人讲话好使……吧？


  谭梅也不在乎棠明无不无视她了，二十多年的教龄让她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


  棠明这眼神，怎么跟在谈恋爱了似的？


  最近也没听说他和哪个女学生走得近啊？


  想了想，又觉得这小刺头除了那张脸那点钱没哪儿点好，大概也不用太担心。


  “江初月，这事儿受损失的还是你，该赔的该补的你都别客气，不无理取闹就行。”话是对着江初月说的，眼神却不在他身上。


  “您看我干什么？”棠明要给气笑了，无奈摊手，“谭老师，我刚刚才答应了江初月的，我像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嘛！”


  “最好是。”谭梅丢下一句，皱着眉头看人一眼匆匆又去给江初月处理赔偿事宜了。


  “切，老谭太不信任我了。”棠明动作轻柔，拉过江初月原本白皙手肘看，没过一会儿又咬牙心疼道：“草，她确实不该信我，高一那煞笔老子真是……”


  凶狠的话被赵泽远的呼声打断，“明哥，药来了！”


  棠明这才没继续放狠话，皱着眉头到一旁认认真真洗了个手，很快回来把药散开，仔细看好说明，拧开盖子准备上药。


  江初月原本细腻的手肘上多了很多血口子，校医简单做过消毒，但看上去仍然让人心惊。


  “没什么事的。”江初月被棠明这样握着有点不自在，缩缩胳膊。


  “别动。”棠明按着他的手，不容抵抗。


  江初月抿了抿嘴，没说什么了。


  棠明用干净棉签沾了药膏，轻轻涂一层在江初月伤口上。他力道很轻，是难得的温柔。


  一点都不疼，伤口反而因着这个力道有点痒。像羽毛轻拂刮过，沿着伤口向上，一直痒到了江初月心里。


  不习惯。


  却一点儿不想躲了。


  棠明表情看起来很认真，赵泽远也拿起了棉签和另一只药膏，“这儿还有一种药，明哥我来帮你。”


  江初月皱了皱眉。


  没等他开口，棠明一脸烦躁地抬头，“放下！准你擦药了吗你就碰？你手脏，给人伤口弄感染了怎么办？负得了责？”


  “我怎么就……”赵泽远哑然，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看，“行行行，我洗手去。”


  棠明：“不用了，你别碰。”


  开玩笑，他的人给别人碰？想都别想。


  赵泽远：“……”


  我特么手看起来那么脏？？


  “明哥！怎么样了？”


  医务室门口突然挤进好几个人，个个人高马大的，让本就不富裕的医务室空间雪上加霜。


  江初月抬头看去，是今天上午那些篮球队的人。


  “问题不大。”棠明扬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手上还是稳稳握住江初月的胳膊没放，“但高一那煞笔是真的狗。”


  “怎么？”球队的人大多也不是什么善茬，一听棠明这话就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兄弟们都在呢，明哥你招呼一声。”


  棠明下意识看了江初月一眼，江初月神色淡淡的，朝棠明眨眨眼。


  就这样的小动作也招棠明稀罕得不行，他舔舔嘴唇继续替人擦药，“算了，刚刚答应了人不找麻烦，爸爸我现在也不是什么都用暴力解决的。”


  “嘿！”篮球队员很震惊，拍拍棠明的肩，“明哥，你这真是把人当媳妇儿养了吧？怎么什么事儿都看人江初月啊，还能不能行了！”


  “啧，滚蛋！”棠明生怕没帮江初月把药涂好，抬抬胳膊把那些人的手都给挡下去，“知道我听江初月的话就好，以后在学校也帮我照看着点儿。”


  啊这……明哥反应不对啊？他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好过了？


  “明哥，我们开玩笑的。”他们以为棠明是生气了故意说反话，立刻赔笑着道歉。


  “谁跟你开玩笑？”棠明嘴角噙着笑，把擦了药的棉签扔了，手还没离开人胳膊，朝江初月的方向小幅度偏偏头，“叫嫂子。”


  队员们：“……”


  ！！？


  不止那几个高高的篮球健将们，江初月也有点惊讶，脸上“噌”地一下全红了，“棠明，别闹。”


  他微微低着头，扯了扯棠明的衣袖。


  江初月生得明眸皓齿的，脸上带点血色就跟腮红似的，鼻子挺翘，嘴唇也好看，这样低着头，棠明看得清楚，他的下唇瓣看起来水嫩嫩的……


  草！


  棠明及时止住这些因为明白自己心意后越发肆无忌惮冒出来的念头，强行移开视线，“该滚蛋的都滚蛋，把人弄不开心了没看见吗！”


  队员们：？？


  是谁把他弄害羞的，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但他们也听棠明的话，嘴里开玩笑地嚷嚷他没人性，还是一窝蜂地散了。


  江初月没什么事，棠明心情很好，稍微收拾一下就打算回去了。


  他扶着江初月，让赵泽远做苦力，帮忙拿着带过来的书，从校医院门口出去。


  不远的距离中，路过了张璃所在的床铺。


  他人缘很好，同学老师都围在一堆安抚他。


  但棠明径直走过，心里无波无澜。


  他曾经的执念，上辈子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在这一刻彻底失了光泽，再也无法占据他心脏一丝一毫的位置。


  他甚至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又瞎又魔怔，放着这么讨喜的江初月不要，非得喜欢个现在看来哪哪儿都比不上人家的张璃？


  再也不想和姓张的有纠缠了，烦。


  “江初月，小心脚下。”


  出门口有个梯坎，江初月像是没看见一样，要不是棠明扶着他能又摔一跤。


  “想什么呢，走路都不看路，是伤口还疼？”


  伤口疼不疼的，江初月根本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棠明怎么这回不去关心张璃了？


  江初月想了想，大概是……


  他没看见！


  这里人多，除了自己刻意关注，应该也确实不容易看见被层层包围的张璃。


  想到这儿，他立刻往那边挡，抓着棠明的手腕，“是有点疼，快点回去吧。”


  “草，要不我背你吧？”


  “啊？”江初月有点懵，“也不用……”


  “废什么话！”棠明担心得要命，这小祖宗磕着碰着哪儿他都看不得。


  不给人拒绝的机会，立刻蹲下来把江初月背上，走出了医务室。


  江初月没受伤的那只手环在棠明的脖子前，胸膛紧紧贴着棠明的后背，随着脚步的移动，棠明的每一次呼吸，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近了。


  即使是上辈子，棠明也从来没有这样背过他。


  但就跟被棠明擦药似的，不习惯。


  却一点也不想躲。


  甚至……


  江初月本能地，悄悄地，把通红的脸贴到了棠明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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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叫哥哥

  “哎！明哥……”


  赵泽远挠挠长长一点的头发,  想叫前面两个影子都已经融为一体的人等等他。


  但看着这俩人的背影吧，他莫名就觉得自己很亮。


  害，这都什么事儿啊！


  可手上还有明哥的包呢，赵泽远硬着头皮也得跟上去。


  按照正常上课时间,  这个点儿还没放学,  今天事情多,  棠明也没来得及给周叔打电话，没想到走到校门口,  却看到了车。


  “明仔！”周叔看到三人，立刻下车,  “这怎么了？”


  江初月害臊,  看见周叔过来，立刻小声说：“棠明,  放我下来。”


  江初月的气息扫过棠明脖颈,  他心里的喜爱和恶劣因子都忍不住，“求我呗,  求我就放你下来。”


  江初月轻咬嘴唇,  围着棠明脖子的手抓得更紧了，看起来不像是想下去,  倒像是想赖着棠明。


  “你别闹,  我自己走。”


  “不求我可以,  叫声哥哥来听。”


  棠明笑着，把江初月往上提了提，俩人挨得更紧了。


  说起来江初月是比棠明小几个月,  但江初月从来没叫过他哥哥，顶多服软的时候叫一声明哥。


  从前自己不在意，现在却不同了。


  “叫不叫？不叫我就让周叔把车开走,  把你背回家。”棠明刻意压低声线，语气里透着正经，完全像是能做出来这种事。


  江初月从来信任棠明，也就他能被这样蹩脚的逗乐子威胁到。犹豫了没一阵，江初月松开被牙齿咬着的嘴唇，凑近棠明耳边轻轻喊：


  “哥……哥哥。”


  原本清冷的少年声线因着害羞有点发哑，丝丝绕绕地沾上磁性，听在棠明耳朵里又有另一种风情。


  两个普普通通的字而已，说完江初月自己却立刻闭上了眼，心里突突地跳。


  可等了半晌棠明都没反应，江初月忍不住睁开眼睛看，“我都叫了，你怎么还不放我下来？”


  眼看周叔都来了，周围也越来越多学生走出来，江初月害羞得有点急。


  可棠明没吭声，蓦地把江初月往上一提。


  突然的失重让江初月始料不及，他手臂弯曲，抱得更紧了。


  棠明：“周叔，开门。”


  “哦哦。”周叔本来都快走到他身边了，又折返回去帮他们拉开了车门。


  棠明一言不发，江初月从他的侧面看见棠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鼻尖也有一层薄汗，像在……在忍耐什么。


  “棠明你怎么了？是不是刚刚跳下看台的时候受了伤？你给我看看。”


  江初月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一下也顾不上纠结什么害羞不害羞的，脑袋凑得更近焦急地问，柔软的头发全都蹭在棠明脖子上。


  “……没有的事。”棠明走得很快，把江初月放进车里的动作却轻柔，“你别瞎想，啊。”


  棠明有点窘迫，他其实没想到江初月有这么乖，让他叫什么就真叫什么，也没想到江初月这声“哥哥”叫出来……这么好听。


  简直是白瓷装红梅，叮当脆响后小火慢炖，把棠明本就热烈的一把心头火给烧得更旺了。


  他脑袋里无可抑制地闪现出一些画面，都是江初月乖乖巧巧地叫哥哥。


  日了！


  上辈子真是禁欲太久，也……低估了江初月对自己的吸引力。


  人都这么乖这么软了，棠明更不可能兑现承诺放开他，巴不得能背着走回家，俩人肌肤相贴，越久越好。


  但江初月傻傻的，居然还在担心自己。


  棠明对上江初月微微蹙眉的神情，心里又痒又涨，强迫自己把车门关了，走到另一边车门上去，和江初月并排坐。


  赵泽远颇为无语地看着两人的互动，这会儿顺势把书包放进车里，打了声招呼走了。　


  这俩人奇奇怪怪的气氛……


  他就不该跟着来！


  “咳，周叔您这么早来了？”棠明随意朝赵泽摆摆手，心头悸动还没停歇，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周叔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后说：“是时仔叫我过来的，说是你们今天运动会，小江受伤了。”


  “小江现在怎么样了？”周叔不太放心地转过身来。


  江初月：“没事了。”


  “那就好，以后这些运动会呀之类的可得小心了！”


  “好。”江初月点点头。


  “周叔。”棠明有点疑惑，“于时呢，他把你叫来的自己怎么没在？”


  “哦……打电话的时候说是要去看你们的，你们没遇见他吗？”


  棠明摇头。


  江初月和张璃在众目睽睽下出的意外，运动场上的都看见了。但好巧不巧，于时正好离开去班级给老师送成绩单，回来之后发现一片混乱才觉得有问题的。


  一番打听下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当即打电话给了周叔，做两手准备。


  再赶过去医务室时，里头人都快没了，只有忙碌的医务人员和几个生病的同学，哪里还有他哥和江初月的影子？


  正要掉头走，一旁的病床上发出了一道干净的声音：“于时？”


  于时扭头看去。


  ——坐在病床上的是自己补习班上的助教。


  他似乎也受了伤，整个人躺坐在一床雪白之中，皮肤衬得更白，眼睛衬得更亮。


  “你……”于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对方却在补习班关照自己挺多的，他不爱管闲事，但从来不是个刻薄的人，“还好吗？”


  张璃吞咽一下，放松放松喉咙，压下心头的激动才回话，听起来除了语调高点并没有什么异常，“不是很好，腿被人撞了，回去可能有点难。”


  张璃看着自己虚掩在被子底下的腿，好脾气又无奈地笑笑。


  但凡换一个女孩子在于时的处境里，大概就要脸红心跳了。毕竟张璃长得异常好看，此时笑起来又透着一丝无助，让人产生自己是他救世主的错觉。


  “要帮你叫医生？或者同学？”


  可惜于时不是女孩子，第一眼对张璃的印象也算不上好。


  张璃微微一僵，很快又说：“不用了，老师同学们都放学了，刚刚照顾我也挺累，不好再麻烦他们的。”


  这话是真的，受伤后围在他周围的人很多，张璃面上一一细致地回应他们的担心，心里却只觉得烦躁，很快找了借口把人都打发走了。


  但眼前的人……


  他是万万想将于时留下的。


  “嗯。”于时猜想江初月和他哥应该是去找周叔了，礼节性地朝张璃点点头，“那我也走了。”


  “好……”张璃心里急，嘴上答应着，却突然掀开被子下床。


  腿脚一碰触地面承载重力，他就发出轻轻的抽气声。


  不过于时没反应，继续往门口走去。


  张璃抬头瞟了两眼，眉头蹙起，又走了两步，脚下一用力就站不稳，蓦地摔倒在地，打翻了放在桌上的铁盒子。


  金属和瓷砖地面猛地接触，发出不小的声响。


  “啊——”


  张璃捂着腿，轻呼出声。


  这下动静够大了，于时不想停也得停下，他站定在原地偏过头，“怎么了？”


  “……摔了一跤，你可以来扶我一把吗？”


  于时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搀扶起张璃。


  手触到张璃手臂的一刻，于时瞟了他一眼。


  这人太瘦了。


  张璃倒是显得很高兴，“谢谢你，你人真好。”


  于时：“……”


  这话确实是第一次听人说。


  他很快松开了张璃的手肘，大拇指曲起朝问外指指，“那我先走了？”


  说着就要抬腿。


  “等一下！”张璃似乎有点急，“你可以……扶我到校门口吗？”


  于时极轻微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到能打车的地方就好……很快的！”张璃立刻补充，“刚刚摔了一跤可能又严重了，要不……以后你补习迟到我都不记你名字，这样行吗？”


  张璃眨着眼睛，脸上的神情无辜又可怜，手掌下意识地贴在左边大腿外侧，应该是那里被撞得狠了，额头上也透着细细的汗珠。


  “……不用。”于时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上前去扶住了张璃，“我不会迟到。”


  “那可说不准。”张璃稍微卸了力靠在于时身上一点，低头笑了笑。


  于时不再说话，默默地扶着人走。


  即使这样沉默的氛围张璃也显得兴致勃勃，他一路说个不停，叽叽喳喳的和平常在人前开朗温和的形象区别有点大。


  于时倒没一开始那么排斥了，偶尔点点头回应。


  学校后门比较好停车，正好离医务室也近，张璃在手机上叫好车，于时扶着他等。


  “这次真的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饭？”张璃声音轻轻地，眼里的期待很明显。


  和第一次见面时很不同，没了那种黏腻的目光，反而有点小心翼翼。


  于时不擅长应付这样直白而正面的情感表达，他僵硬道：“不用。”


  面无表情，语气很冷，端的是一副高冷酷哥的形象。


  但张璃已经看出来他态度软化不少。


  “哦……我知道补习班附近有家干锅很好吃的，还想带你去来着。”张璃轻轻说，难掩失落。


  “……车来了。”于时半晌没接话，幸好叫的车停在了他们跟前，才不至于气氛太僵。


  张璃也不过分纠缠，坐进车之后挥挥手，“谢谢了，我先回家。”


  于时“嗯”了一声，也不管张璃关不关车门，转身走了。


  张璃没有却没有立刻让师傅出发，他静静看了会儿于时的背影想：


  原来于时喜欢软一点的。


  软萌专克高冷，网友们的智慧果然超群。


  张璃勾起嘴角，腿脚利落地往车里移  ，“啪”地关上车门。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很多小可爱关心于张的支线情节，提前跟大家说一声：


  张和于的戏份很少！这章写他们也是为了丰富故事情节和做铺垫！也不用担心他们的走向，感情观不正的人自然不会有好结局的！


  （ps：于时和张璃从来都不是一类人！关于开头上辈子发生的事之后文中都会解释，宝贝们不用着急哦，先看主角们甜甜的谈恋爱吧~）


  真的很开心有小可爱喜欢，非常非常谢谢支持！！


  九十度鞠躬.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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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擦药

  “喂,  哥，我现在过来了。”


  于时刚送完人就接到棠明的电话，“没什么……去医务室找你们耽误了一趟，没看见人我就走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多喜欢分享的人,  对于张璃的事于时也不欲多说,  敷衍两句就挂了通话。


  棠明甚至都没想起来张璃还可能在医务室这个事儿,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旁边的江初月身上。


  ——人手掌撑着座位，时不时稍微挪动一下,  似乎是坐着不舒服。


  他动作幅度很小，本来不易被发现,  却架不住棠明太关注,  很快就被察觉出不对劲。


  “怎么了？”棠明停了和周叔的闲聊，转而问江初月  “坐着难受？”


  江初月看了他一眼,  又很快移开目光,  “还行，没什么。”


  明显有点心虚的样子。


  棠明脸色顿时不好了,  皱着眉头,  “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还有伤口？”


  江初月抿着嘴唇，“小伤,  没事儿的。”


  那就是有。


  棠明脸色更差,  直接伸手过去,  避开江初月的左手臂肿起来的地方，揽住他的右肩膀。


  棠明比江初月高，这样的姿势看起来像是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但江初月这下也来不及害臊,  他稍微用手掌虚搭在右腿边，身子更加朝右边车门倾斜。


  “躲什么？”棠明凶巴巴的，把人扳正一点,  眼尖地瞟到了他的右手虚掩在腿上，“是不是腿上还疼呢？”


  “……也没多疼。”


  “没多疼你坐都坐不住了？”棠明只觉得江初月这幅隐忍的样子把他气得肺叶子都涨，“你这儿还有伤口怎么不吱声？都没有处理我就背了你一路，刚刚在路上是不是也疼来着？”


  棠明很少对江初月这么凶，说得人头都埋下去了，周叔看着于心不忍。


  他抬头望着后视镜，劝道：“明仔，好好说啊，别这么凶人，该吓到小江了。”


  “受伤了疼了也不说，您看有这样的吗！”棠明气没消，就着搂住江初月的姿势把他的右手拿开，轻轻碰了碰人大腿外侧。


  动作很轻，江初月却没忍住“嘶”了一声，明显疼得厉害。


  “真能耐了。”棠明重叹一声，看着江初月疼得蹙起的眉头，还是放缓了语气：“以后再有这种事儿，不准憋着，听没听见？”


  江初月没看棠明，反而脸红了，好半天才说：“知道了。”


  后又抬头对上棠明的眼，“我错了，你别生气。”


  棠明到底是拿他没办法，把人弄委屈了心疼的还是自己，揉了揉人脑袋就算完事儿了。


  “唉……周叔，开车吧。”


  “……我们不等时仔了？”


  “不等了，直接开着走。”棠明着急回去帮江初月处理伤口，顾不上其他的了。


  周叔也没犹豫，“听你的。”


  说完直接绝尘而去。


  离车距离不到一百米眼睁睁看着车子开远了的于时：“……”


  这真日了狗，他们就没发现漏了个人？？


  等到回了别墅，棠明小心翼翼地扶着江初月下车，周叔心里不安，和于时打着电话接人去了。


  棠明本来是要把江初月往自己房间里带，结果人别别扭扭地不肯去，硬是要自己拿了医药箱去厕所。


  刚刚棠明就在奇怪，不就是受了伤吗？江初月怎么在车上一副羞于启齿的样子？现在到了家里他还要藏着掖着，自己一个人去处理伤口？


  有古怪。


  棠明更不会顺着江初月的意，说什么都要他去房间里，自己亲自给他处理。


  “不肯上去？行。”棠明憋着一口气还没彻底消，这下二话不说，直接拉过江初月右手，将人打横抱起，避着他大腿外侧上了楼。


  江初月：“……”


  脸又不争气地红了，靠在棠明胸膛上，挣扎什么的完全做不到。


  棠明把人轻轻地放在床上，又从衣柜顶头拿过了医药箱来，蹲在江初月旁边，“来吧，我给你消毒。”


  “什……什么……”江初月的头埋得很低，少有这种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


  “还能是什么。”棠明利落地打开药箱，熟练地抽出里面的碘酒和双氧水，“我要给你处理伤口，你当然得脱……”


  话没说完，棠明闭了嘴。


  草……这伤口在人大腿根外侧……


  得脱裤子！！


  棠明拿棉签的动作猛地顿住，喉结上下滚动。


  这特么的，他总算知道江初月怎么那副别扭样了。


  “咳。”


  要是重生之前棠明还不会在意这些，但刚刚才看明白自己对江初月那点绝对不清白的想法，这下他也有点不自然。


  战略性咳了一声才开口：


  “没事儿，哥哥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以前我打架的时候你还只会背书呢，我有经验！”


  说着说着找回了自信，一鼓作气道：“你那个……就脱了吧，我给你处理一下。”


  江初月脸上红得像颗寿桃，双手捏紧底下的被子，紧张和害羞暴露无遗。


  棠明看着他觉得可爱，伸出手去捏了捏人脸，手感一片滑腻，又软又嫩，“害羞啊？江初月，咱俩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也算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了吧，你害羞什么？”


  “棠明，青梅竹马不是这么用的……”江初月条件反射要纠正他，在棠明含笑的眼神里又默默闭了嘴。


  江初月一害羞，棠明就没了那份不自然，想要逗弄人的恶劣因子全身游走，他心里痒痒的。


  “江初月。”棠明慢条斯理的，蹲在人旁边，好整以暇地开口：“你自己来脱，还是我帮你？”


  ！！


  江初月下意识手指一收，紧张得不行。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都是男的，想到要棠明帮自己上药，心里就不由自主地突突跳。


  “啧。”棠明假装等得不耐烦，冷冷说道：“不想让我上药？也行，以后你有什么事儿都别来找爸爸。”


  说着就要站起身，一双眼里满是不耐。


  江初月惶然，下意识把人抓住，“你别生气！”


  棠明回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没了温柔，仍旧冷冷的。


  江初月一愣。


  他没来由地就想起上辈子自己因为张璃的事情和棠明吵架。


  棠明那会儿是真喜欢张璃，一点儿见不得别人说他。


  自己就是问了句张璃怎么总不喜欢认识棠明的朋友，棠明就不耐烦了，眼神也是没什么温度。


  在认识张璃之前，棠明没拿过这样的眼神看他。或许是落差太大，江初月委屈了好几天。


  他们从那时候起渐行渐远，慢慢地到最后几乎不再来往。


  一股盘踞在心口多年的害怕猛地再次袭上胸腔，江初月不想重新经历一次从棠明的生活里消失的体验。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他一把将校服拉下，露出大腿侧面的伤口来。


  还好他坐在床上，衣摆显得长，江初月又眼疾手快地拿被子盖住了腰腹，露在外面的只剩下一截大腿。


  “……你帮帮我？”


  日！！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要不是江初月心思单纯，眼里戚戚地挂着可怜，棠明真要以为人是故意这么说的。


  ……故意撩拨他。


  到了这个份上，棠明自然没办法拒绝。他自己嘴贱惹出来的事，再忍得难受也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棠明咽了咽口水，有点僵硬地朝伤口看。


  ——只一眼，盘旋在心口的迤逦心思就尽数消散。


  江初月大腿很白，是那种天生白皙，又长年没有晒过太阳的白，在室内看着就像一块白瓷。可惜现在白瓷上裂了好多道红色的裂缝。


  与地面狠狠接触所产生巨大的摩擦力，这些力道尽数被江初月的大腿承受，一条条鲜红的伤口横亘其上，皮肤破裂，露出里面的血肉来。


  棠明心疼得不行，咬着牙哑声道：“你忍忍，会有点疼。”


  他低头摆弄棉签和药水，看不见江初月的动作，但江初月还是下意识点点头。


  冰冰凉凉的药水带着刺激性被棉签包裹着侵入伤口外围，里头的每颗细胞都叫嚣着排斥，在给伤口用药时达到顶峰。


  “唔……”


  是真疼，疼得江初月也忍不了，贝齿咬紧下嘴唇，从喉咙里轻哼出声。


  棠明没犹豫，抱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手上动作轻柔不减，速度倒是快了不少，没一会儿就处理完了。


  明明被上药的是江初月，棠明身上却出了一层汗。


  终于完事儿，他轻呼出一口气，把药水瓶口拧紧，抬头看江初月。


  江初月眉头轻蹙起，眼睛缓缓眨着，睫毛又长又浓，眼尾泛红，下嘴唇被牙齿咬出了一条小痕迹。


  可能是疼得狠了，鼻尖和额角有汗，脸上没有血色，尽是苍白。


  脆弱得像是受过了什么酷刑，一捏就能碎掉。


  棠明觉得自己真要疯了，他想吻上去。


  强忍下这股子冲动，棠明僵硬地转移视线。


  可这一转头，就看见了江初月白花花的腿，上头还有自己亲自上的药，脆弱感更甚。


  “啪”——


  名为理智的绳本就摇摇欲坠，这一刻撕扯力达到顶峰，瞬间就断了。


  棠明深吸一口气，几乎有点急切地抬起身子，伸手去要捧江初月的脸，看准他的唇就凑上去。


  “棠明。”


  动作在江初月略微隐忍的声音里戛然而止。


  “……怎么？”


  棠明瞬间清醒，慌乱地站起身。


  “有点冷，我得穿好衣服。”江初月说。


  “对对对，我出去，你慢慢穿。”棠明立刻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对着嘱咐一句：“小心点儿，别碰着伤口了。”


  ——说完立刻将门带上。


  彻底隔绝里头的暧昧气息。


  草了……


  棠明从来是万花丛中过，就算是上辈子对着张璃都是想做什么就去做，顶多被拒绝。


  像这样狼狈隐忍的……是第一次。


  且不说江初月对自己是什么心思，就说人还受着伤自己也不该冲动啊！


  棠明在心里暗骂自己：


  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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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洗澡

  江初月穿好衣服,  刚打开门，就发现棠明仰头靠在房门外的墙上。


  双手环抱胸，闭着眼睛眉头拧起，一下一下轻磕后脑勺。


  ……有点傻。


  “棠明？”江初月叫他。


  “啊？”棠明回过神来,  睁开眼看人,  “你好了？伤口怎么样？没被蹭到吧？”


  江初月摇摇头,  “没有。”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钥匙落在木桌上的清脆响声，大概是于时回来了。


  “哥,  阿姨来做饭了。”于时在一楼大厅没发现他们，朝楼上喊。


  “知道了。”棠明回了一句,  转头看江初月,  “要不你今天在这儿睡觉得了，你这伤还是得养。”


  今天一天确实辛苦,  江初月没什么意见,  点点头答应了。


  饭后，棠明帮江初月准备好上次给他穿的睡衣,  走到客厅来问他：“你自己洗澡还是我帮你洗？”


  正在拿牙签挑水果吃的于时：“……”


  “哥,  江初月是摔肿了手，不是残疾了。”


  “还用你说！”棠明失笑,  “我就问问。”


  也就是今天被江初月无意中撩拨得太狠了,  又想忍着又忍不住想被撩得更狠。


  找机会罢了。


  “我自己可以的。”江初月还是害羞,  一听棠明要帮他洗澡耳根都红了，接过衣服自己匆匆进了一楼浴室。


  江初月进去后棠明才想起自己忘了拿洗漱用具，走到浴室门口想敲敲门问问人家,  就隐隐听见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浴室的门很厚实，从外头什么都瞧不出来，可光听着声儿棠明就燥热起来,  脑子里全是下午看见的那点儿东西。


  原本令他心疼的伤口回想起来也变了味，血腥褪去，心思全在人那张白皙脆弱的脸上。


  棠明敲门都敲不下去了，心里暗骂一句就上了楼。


  动作带着急切。


  江初月洗完了澡，于时还坐在客厅看书，他打了声招呼就上了棠明的房间。


  进到房内，棠明应该是还在洗澡，水声未停。


  江初月拿过吹风机用没有受伤的右手随意吹着自己的头发。


  一只手举着笨重的机器总有些累，他举一会儿又停一会儿，头发半干不干的，有些长的弯弯绕绕地贴在脸上。


  没过多久，棠明从房间的浴室出来，水汽漫延，他脸上有些红。


  但很奇怪，浴室里并没有飘出氤氲雾气，似乎棠明洗澡用的不是热水，那这点儿红晕就显得很不正常。


  “洗完了？”棠明手上拿着毛巾擦头发，问了句。


  “嗯。”江初月想了想，还是叮嘱，“棠明，现在天气也不算热了，你别老冲凉水澡，容易感冒。”


  ……


  我冲凉水澡是为了什么！


  “咳……咳。”棠明心情复杂，被呛了一下，面上窘迫。


  这声咳嗽仿佛印证了江初月所说的后果，他眉头极淡地蹙起，“我去给你接热水喝。”


  “哎，没事，不用去。”棠明走过去止住他要动身的念头，“不是感冒，就呛到了。”


  江初月仔细看了看他，确定人真没有感冒后，神色也没有放松，“你冲冷水澡，还洗这么久，以后别这样了。”


  末了还怕人不听话，郑重地加上一句：“真容易着凉。”


  江初月受了伤的，洗澡都要处处避开伤口，时间用得久，但他头发都快吹完了，棠明才从浴室出来。


  他说的没错……棠明是洗得长了点。


  但至于原因……


  棠明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咬咬牙承下江初月的教诲：“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嗯。”江初月这才满意了，继续抬手吹头发。


  棠明看着人露出的一小段白皙的脖子，立刻丢下一句“我去吹头发”就匆匆下了楼，背影简直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这天冲凉水是真冷，他可不想再去一次了……


  日了！


  棠明急速下楼，狠狠地想：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这么狼狈过！！


  将头发弄干，棠明洗漱完又缓了一会儿才上楼回到房内。发现江初月已经乖乖地躺进了被子里，床的右边留给了他，整整齐齐地空着。


  棠明顺手关了灯，缩进被子里。


  今天一天真是累着江初月了，他没等棠明回来，似乎就已经睡着了。


  呼吸很轻，被子都没什么起伏，被柔柔的月光一打，像童话里沉睡许久的公主，等待王子的吻来唤醒。


  棠明在心里自动认领王子的身份，但在让江初月喜欢自己之前，棠明是万万不会做过界举动的。


  况且江初月身上还有伤口。


  他万分注意地用手在被子中间划出一条线，侧头看了看江初月的睡颜。


  盯着人半晌，最终还是认命地起床，从柜子里搬出一床备用的被子。


  欲望是刚出笼的野兽，刚明白自己心思的棠明压不住它，它嘶吼着，叫嚣着。


  要把人咬碎吞下。


  棠明心里苦笑，动作十分轻柔地帮江初月调整盖着的被子，确保人不会着凉后，自己随意缩进了另一床。


  备用被子像是层束缚，做完这些后，棠明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缓缓睡去。


  于是第二天江初月醒来，看到的就是床上放着两床被子，棠明和他各用各的，渭泾分明。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心里闷闷的，不怎么好受。


  上次来棠明家过夜不还盖同一张的吗？


  “叮叮叮叮——”


  闹钟响起，棠明条件反射地利落关掉，艰难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江初月已经坐起身来了。


  “醒了？”棠明声音有点哑，喟叹一声，动作慵懒地拖起身子，脑袋靠在床头，“起这么早干嘛呢？还能多睡几分钟。”


  “棠明。”江初月突然开口，声音不似刚睡醒，倒是清冽，“你不愿意挨着我睡？”


  “啊？”棠明怎么也想不到刚起床就被质疑这么离谱的问题，有点懵。


  下意识看向床上的两床被子，他立刻就懂了。


  唉……能问出这种问题真是没有心。


  他巴不得抱着江初月不穿衣服睡！！


  早起的人没什么判断力，棠明靠着所有残存的理智压下快要脱口而出的骚话，回他：“哪儿能啊？你想什么呢，我是怕自己碰着你的伤口才跟你分开盖的。”


  “不过你要是实在介意，哥哥我补偿一下你。”


  棠明昨天一天都憋屈，逮着点儿机会就要讨点利息回来。


  他嘴角勾起笑，眼里透着狡黠，和刚起床懒洋洋的气息混在一处，像海里勾人心魄的男妖，江初月一下看呆了。


  趁着他失神的这点儿功夫，棠明一下掀开他的被子钻进去，快速而温柔地把人带着躺在床上，手臂小心地揽垫在江初月的脖颈下，欺身而上。


  把人抱了个满怀。


  棠明的气息扑面而来，暖暖地透着洗衣液的干净香气，把江初月包裹其中。


  除了受伤的地方，其他部位都挨在一起，同在一床被子里，江初月的脸立刻就红了。


  ……却没有推开棠明。


  棠明餍足地叹了一声，问：“这样行不行？还想要怎么补偿？哥哥都答应你。”


  这耍流氓的补偿原本也不是江初月要的。


  但他这会儿脑袋晕乎乎的，分不出神来理清逻辑，只会在棠明怀里露出个脑袋，软乎乎地提醒：“棠明，要起床了，得上早自习的。”


  “我知道。”棠明埋头在他锁骨上方深吸一口，下一秒就掀开被子起身，带走了一床温热。


  江初月拍拍脸颊，也起床了。


  两人收拾得差不多，和于时一同去了学校。


  谭梅今天来得早，坐在讲台上跟个门神似的守着教室的同学读书。看见江初月和棠明来了，立刻上前把他们拉出教室，说了一下赔偿事宜。


  高一那人被吓得不轻，补偿得合理，江初月没什么异议，棠明冷哼几声也没再追究。


  江初月在运动会上先替班争光，又受了伤，一班的同学都还挺感动，小心翼翼地关心他，一个大课间就收到了不少零食。


  江初月仿佛一夜之间成了团宠，颇为不适应。


  棠明倒是觉得好笑，一个劲儿地替他说谢谢，把同学送的东西照单全收了。


  只有赵泽远没有把江初月当团宠。


  毕竟……他因为江初月甚至都不想和棠明一起吃午饭了。


  他就不懂了！


  不是骨折，不是脱臼，手臂肿起来而已！不能大动作而已！


  明哥至于照顾人照顾到了喂饭这一步吗？！


  不是，拿个勺子舀饭算大动作？


  ……何况江初月伤的是左手！


  左手！！江初月也不用左手吃饭啊！！


  喂就算了，还连着喂了一个月……


  人江初月连药都不喷了，明哥还说什么不保险，还是喂饭好……


  赵泽远觉得自己要不干脆剪个光头吧，比较符合他亮得冒油的人设。


  明哥到底知不知道他每次拿勺子把饭送进江初月嘴里的时候自己尴尬得抠出了一座座精绝古城啊啊！


  【微笑.jpg】


  赵泽远一个钢筋直男快疯了，棠明一个月来倒是过得很滋润。


  他借江初月受伤的名义，在学校里各种照顾，每天都能看见江初月脸红的样子，心里口哨吹得震天响。


  当然……如果不用学习就更好了。


  江老师受了伤也兢兢业业，早上督促人记单词读课文，白天就给棠明各种讲解题目规划卷子。


  棠明苦不堪言，又为着能欣赏江初月这种全身心扑在他身上的模样而心痒痒。


  终于在一个月后，迎来了一中的第二次月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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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两百名

  考试还是分为两天。


  老规矩,  高一到高三全体参与。


  之前老谭说第一次月考的成绩没达到她期望是有理由的，高二以来第一场考试，一班就有三个人没有够到前两百名的要求。


  算上棠明，该是四个人才对。


  不过棠明是班主任拎着走的人,  不用下去平行班罢了。


  这次月考既是一场常规考试,  也是一场翻身战,  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往前冲。


  两天过后，月考成绩出来,  谭梅照例压下成绩单，先讲卷子。


  棠明一节英语课专心听着,  江初月倒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着？”快要下课了,  棠明凑过去和江初月讲小话，“想看成绩？”


  江初月点点头。


  棠明笑了一声,  “是考得不好还是考得太好？”


  “我是想看你成绩。”江初月说。


  “江初月,  你这样可不好。”棠明侧头看他，手上的笔转个不停,  眼里含笑,  “每次有什么测试你就争着看我成绩，我也紧张啊。”


  江初月才不信这种明显的鬼话,  他认真道：“一中的卷子出得很有针对性,  是每一阶段学习最好的反馈,  要重视的。”


  “好好好，下课我就替你看成绩去。”棠明不怎么在意地笑，摸摸江初月后脑勺。


  江初月抿了抿嘴唇,  压下心里的话。


  他这么在意这个，倒也不单单是因为关心棠明的成绩，还有……他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没到前两百的人自动退出尖子班,  进了前两百的补位，这样的规矩被棠明打破了。


  上辈子棠明不学习，尖子班上多出来这么个混子也对任何人没有威胁。现在不同，棠明每天都在进步，已经有人将他视为竞争对手了。


  高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竞技场，在无声的硝烟里，没人能奢望其中只存在良性竞争。


  阴冷的嫉妒和腐朽的恶意从来寄生于此，少年人的心性不稳，爱与恨都来得太简单，正是容易犯浑的时候。


  棠明现在不再是从前那个只靠打架混迹高中的校霸，那他占着尖子班名额这回事儿就尤其瞩目。


  况且这事儿……棠明确实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江初月不幸早早地明白过其他人的恶意具有多大的杀伤力，他不想棠明也经历这些。


  太阳就该永远迎风，肆意发亮。


  “噔噔噔噔——”


  下课铃声响起，谭梅适时走出教室，留了成绩单在桌上。


  这次不等班上调皮的男同学上台拿那张薄纸，依旧坐在第一排的棠明直接站起身伸出手臂，轻而易举地拿到了成绩单。


  同学们望眼欲穿，但没人敢在棠明手里抢东西，班上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棠明看了两眼，认真记下江初月的成绩，再瞟了眼自己的，把成绩单递给了走过来的许玲。


  许玲接过往教室后面去，班上的同学开始躁动，视线全跟着班长走了。


  江初月问：“怎么样？”


  “你第一。”棠明笑着说，“数学都145了，这次这么难，我看咱班第二名才130，厉害啊。”


  江初月有点急，“我是想问你的。”


  棠明嘴角一点点勾起，不紧不慢地坐下，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靠在座椅上，正面对着江初月，悠悠然问：“你觉得我考得怎么样？”


  江初月认真思索一阵才说：“这次划了考试范围，该复习的题我也跟你重点讲过，应该……不会差吧？”


  他少有这样紧张的时候，看得棠明心里一阵乐，最后咳了两声，说：“这次我没垫底了。”


  “刚好年级两百名。”


  与此同时，才贴好的成绩被同学们驻足观望，一阵惊呼声从教室后面响起：“卧槽！棠明……”


  话说到一半，又及时止住，不敢大声了。


  但校霸的光环也挡不住小书呆子们对他进步如此迅速的惊讶，成绩单围着的那一堆人里持续发出小小的感慨和讨论。


  江初月的注意力被后头吸引一下，很快又看向棠明，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小江老师。”棠明眼里含着璀璨笑意，嘴角勾起，带着成年的自信和少年的意气风发，“这次我没让你丢人，好歹够格当你同桌了。”


  也够格让那些在背后磨牙的崽子们闭嘴。


  棠明从前当的是正正经经的校霸，余威犹在，有人说了什么他门儿清。


  只是他懒得去处理这些一地鸡毛的琐碎，也不忍让江初月失望。


  ……就是读书真的累，实在是连着两个月都没睡饱过了。


  “……”


  江初月一时没答话，他有些愣。


  ——棠明刚刚说什么？“够格”当他同桌？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追逐棠明的背影。


  棠明那么好，温暖善良，待人真诚讲义气，无论多大都是一缕少年意气。


  他不一样，他不懂交际，不讨人喜欢，是万万没有站在棠明身边的资格的。


  可棠明说，他在为了和自己留在一个班而努力，为了能靠近他而付出。


  烟花劈头绽放，炸得江初月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哪里都逃不过被火星飞溅，一闪一闪终成燎原之势。


  沉默蔓延，只有江初月的眼睛越来越亮。棠明鬼使神差地，缓缓低头。


  整个一班注意力都集中在后头的成绩表上，互道恭喜的，假意谦虚的，声音很大，闹哄哄的没完没了。


  柔柔的风从教室外吹进来，南方十一月的天最舒服，清风拂过鬓边额角，流动的气息都透着慵懒。


  棠明此时低下头，顺着风，淌着人声鼎沸，离江初月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仿佛对方呼吸发出的每一颗粒子都能听得清楚。


  ——却在即将碰触到他时戛然而止。


  下一秒，棠明的手就盖上了江初月的眼睛。


  他偏过头，哑着嗓子低声说：“江初月，别这么看我。”


  你眼里太多星星，好看到我怕自己忍不住……


  把你给办了。


  “……什么？”


  江初月脸上的绒毛都被棠明的呼吸扫过微微拂动，他们离得太近了。


  心脏跳得得异常猛烈，连带着太阳穴上附着的神经都在突突地动。


  他甚至怀疑血液的急速流淌也有声音，而棠明，已经听到了这不安分的声响。


  但实际上棠明没什么反应，他只是沉默了会儿，然后直起身，透过自己的手背深深看江初月一眼才将手放开，嗤笑道：


  “我说，你别这么看我，我怕我骄傲。”


  江初月缓缓眨眼睛，下意识回答：“你这次真的考得很好，骄傲不怕的。”


  “是嘛？”棠明狡黠一笑，“那我以后早读可以不背单词不记文言文了吗？”


  江初月的脸立刻垮下来，“不可以。”


  他变脸变得太快，把棠明逗得大笑，扶着他的肩膀不肯停。


  江初月颇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人在笑什么，心里因为棠明产生的紧张倒也烟消云散了。


  直到上课铃打响，棠明才停下来。


  第二节课是语文，何睿年轻脾气好，时常拿这群张狂的小毛头没办法。


  上课已经好几分钟了，何睿压不下同学们对考试成绩的激动讨论，半天才掐着缝招呼了一声拿卷子出来。


  “上课了，都别吵了！！”


  班上吵闹声越来越大，语文课代表解凌云似乎受不了，大喊一声。


  解凌云成绩不错，五官也端正，乍一看以为是个体育生。他语文课代表做得尽职尽责的，在班上人缘挺好。


  上了高中，一般没有课代表出来维持纪律，可大概是何睿太温柔，实在管不住学生，这样的情况在一班时常出现。


  解凌云讲话比何睿好使，班上人卖他面子，纷纷安静下来。


  何睿朝解凌云笑笑，扭头在黑板上写答案去了。


  语文卷子讲起来百无聊赖，况且理科学霸没几个认认真真听语文课的，都在卷子下放一本其他课的练习册刷题。


  棠明也不例外，底下放着一本物理。


  之前江初月给他规划的那本练习很薄，该看的知识点都差不多了，这是本新的，棠明正好用来复习复习。


  沉浸在学习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快，连堂语文课过去，后边是一节体育。


  到了高二，什么音乐美术早都从课表上退出，唯有占着个“强身健体”名头的体育课还能保留着。


  当然，一星期也就一节。


  本来在体育课上课之前就都得下操场，但下课铃一响，赵泽远就提醒大家先别下去。


  班上同学一听，都猜到大概又是有老师要占课。


  见怪不怪了，一班都很淡定，自顾自地开始学习。


  棠明也不在意，拿着一道做错的题去问江初月，江初月接过，刚要看题，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将辅导书翻个面，突然问：“这是哪儿来的书？”


  “嗯？”棠明看了看说，“就家里拿的啊，应该是之前买的。”


  确实是之前买的，不过是他和张璃一起出去那次买的。


  江初月一眼就认出来，觉得连张璃买的东西都透着不怀好意。


  他眼神冷了几度，看了看题道：“这本书出得不行，你别做了。我上次给你买的五三你还没做呢。”


  棠明无所谓，“行，听你的。”


  正说着话，谭梅拿着没讲完的卷子从外头进来。　　


  同学们都不惊讶，看她来了自然地准备上月考英语卷。


  谭梅走上讲台，“体育老师生病了。”


  班上一阵沉默。


  ——呵，体育老师这学期身体没几天好的。


  谭梅：“我来替他上这节课，讲卷子之前说个事。”


  “没两个月就寒假了啊，学校组织的冬令营也要开始了。从下次考试开始到期末，平均成绩前两百的才能进入。一中的冬令营针对性很强，效果你们都能听师哥师姐说，我不多讲了，排名高点，我们班上最好都能进。”


  说完，瞟了一眼棠明。


  不是从前那种总是略带责备的目光，而是满眼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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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不可以

  ……冬令营？


  棠明没听说过,  趁着谭梅走到教室后头讲卷子，碰碰江初月的手肘。


  “江初月，冬令营干嘛的？”


  “可以算作补课的一种。”江初月上辈子也参加过，确实觉得有用,  他认真回答：“寒假开始之后把参加的学生接到一个培训地,  两个星期每天排课表上课,  针对性很强。”


  “棠明，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对提高成绩很有帮助。”


  江初月看着棠明，眼里全是期待。


  ……啧,  怎么跟老谭的眼神似的。


  棠明在心里悄悄腹诽。


  但江初月可比谭梅好使,  本来没什么兴趣的，棠明想了想后还是问：“你想我去么？”


  江初月立刻点头,  “进了两百名之后还想进步就难了,  而且寒假你也……”


  棠明知道，江初月想说到了寒假他大概也难得静下心来学习了。


  ……虽然有点没面儿吧,  但江初月说得对。


  工作还分淡季旺季呢,  这特么的学习他不分啊！！


  日了，一年四季每分每秒都是学习的最好时机。


  棠明确实有趁寒假狠狠补觉的美好愿景。


  但是吧……现在看来只是愿景了。


  棠明揣着心思又问：“哎,  江初月,  这两百个人是得住在一起么？”


  “嗯。”江初月看他有兴趣,  很乐意解答，“学校会包下一个培训机构，我们在那儿读书,  和现在差不多，只是作息上会放松点。四个人一个寝室，都住在一起的。”


  棠明心里一动,  眼睛发亮，“和谁住一块儿能自己选么？”


  “宿舍都是按照先后顺序排的，和谁一起去就和谁住。”江初月解释得详细。


  棠明：“……”


  江初月难得主动说这么多，棠明听完后却没像刚刚一样积极，反而极淡地皱着眉，左手撑着头搁得远点儿，很慢地上下扫了他一眼。


  这样探究的眼神看得江初月突然有点慌，“……怎么了？”


  “江初月。”棠明打量够人了才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当然清楚，他上辈子参加过啊！


  江初月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之前高一也有过这样的培训。”江初月微微低头盯着卷子，“你没注意，我去参加过，流程应该差不多。”


  是么？


  棠明努力回忆，脑子里也还是一团浆糊……谁吃饱了闲的去记十几年前学校组没组织一场培训啊？


  况且，江初月这么一说，棠明越发觉得自己之前对人不上心，连人参加过什么活动都不知道，白白浪费他们之前竹马竹马的绝佳缘分。


  不然的话……在初中就拉个小手，谈场轰轰烈烈的早恋也不错啊。


  棠明想到江初月能被自己搂着，小脸通红，就觉得心里哪块儿痒痒肉被挠了一下，异常兴奋。


  “那你等着。”棠明撑着右手，脑袋稍微低一点凑近江初月的脸，笑着说：“后头两个月我肯定好好学习，拿到名额，好不好？”


  江初月看他那样，就知道自己讲错话这茬翻了篇儿，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好。”


  棠明摸摸他柔软的头发，继续听课订正卷子了。


  一次冲上两百名或许不难，想要之后的每场考试都保持在两百名之中，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不然学校也不至于大费周章搞个什么走班制。


  棠明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后面的两次月考自己应该又得熬好多大夜了。


  害……他看看旁边一脸淡然记笔记的江初月。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棠明就跟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似的，接下来的两个月，就差把“读书中勿扰”五个字纹在头上了。


  和刚来时完全两个样，作业不但不抄，第二天还得对了答案好好更正。


  除此之外，背单词记公式，江初月下达的每日任务，一个都不能落下。


  有好几次于时凌晨接水喝，看见他哥房里亮着灯，想走过去看看人吧，一句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棠明就问：


  “于时，你说简谐运动中当a等于多少时速度能达到最大值？”


  于时：“……”


  疯了，他哥疯了。


  于时问他：“很晚了，你还不睡？”


  “哎，你知道离骚中和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句子是哪句吗？”


  于时垮起个批脸：“……”


  这他妈爱哪句哪句！谁管呢！


  从此之后，于时晚上但凡要经过他哥房间都得绕道走。


  就算是个学霸，他也刚上高一，还不想天天被离骚简谐运动骚扰。


  好歹棠明还算聪明，这样一通日日挑灯夜读下来，各科的错题本越撕越薄，知识也能连成片形成系统了。


  当初江初月在他面前炫技般地从一个知识点里延伸出几本书这事儿，他也勉强能做一下。


  成就感很高，从这个时间节点看几个月前的自己，真有一种从山腰上俯视山脚的感觉。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之后的两次月考加期末考试，棠明稳稳当当地落在前两百，虽然还是在末尾游走，但他这几个月实在效果显著。


  即使没有种种操作，他凭着自己也早已够格享受尖子班的资源，占领学霸们的头衔。


  棠明彻底在一班的一众大神中站稳了脚跟。


  不过与此同时招来的，还有一群花蝴蝶。


  读书时候的女孩子单纯，除了长得帅这个硬性条件外，最受欢迎的两类大概是——会打架的，会读书的。


  从前棠明只占了一头，好巧不巧，现在他两头全占了。


  还多了个校草的附加属性。


  原本重生以来不怎么高调的，哪成想成绩上来后简直比上辈子风头更甚。


  ——经常有女同学借着接水问题过路等等理由在一班门前驻足观望，都想见一见传说中拿了逆袭剧本的大帅哥。


  “嚯！明哥，外头那两个又是来看你的。”期末考试前一周，赵泽远从下边的平行班上来找棠明玩。


  “赵泽远，您都下了平行班看门了，怎么还天天上来一班溜达？赶紧学习去吧！”这清丽的大嗓门，一听就是小炮仗。


  “我说我上来又不找你，关你什么事儿啊！再者说，小爷我就是上回考试状态不好，期末就冲上来了，提前回来看看坐哪儿不好么！”赵泽远反驳。


  “切！”


  班上几个熟的和赵泽远闹了几下，他等棠明写完手头上的一道填空，压低了一点声音问：“明哥，窗外头那个妹子长得挺好的，你……真要为了张璃一棵草放弃整片花花？”


  这哪儿跟哪儿啊？


  棠明都差点忘了自己跟赵泽远说过要追人的事儿了，估计赵泽远看自己一改作风，整学期都吃斋念佛地学习，以为自己守着人过日子呢。


  人嘛……确实是守着。


  棠明看了一眼江初月。


  不过不是守着张璃，而是他的小同桌。


  “你说你脑袋里天天在想些什么？”棠明斜睨赵泽远一眼，“尽是些情情爱爱，就不能像我似的？”


  他用笔点点算得密密麻麻的草稿本，“好好读书，天天向上！都下平行班看门了，还想不想回来了？”


  “明哥！”赵泽远被棠明嘲笑一通，脸上皱皱巴巴地委屈，“怎么你也说我！我太难了！”


  “行了，留着你这点儿委屈哄女孩儿去。”棠明颇为不在意地笑了一声，挥挥手，“去不去小卖部？”


  “行，走着。”赵泽远没心没肺的，又嘿嘿笑起来。


  “要带什么？”棠明站起了身，问一旁的江初月。


  江初月摇摇头，表示没什么想要的。


  “行，我下去了。”棠明招呼一声，和赵泽远并排出了教室。


  路过门口时，一个女生表现得很激动，一直在拉另一个，后头的女生倒是满脸通红，不肯上前。


  棠明见怪不怪，路过时只目光带过，连人长相都没看清。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两个女孩儿却没有跟上去，表现激动的那个女生推推另一个，眉飞色舞地往教室里面仰头，似乎是要怂恿她做什么。


  江初月杯子空了，拿起杯子往后门走要接水，就遇到了坐他后头的两个女同学——棠明管她们叫小叽和小喳。


  她俩堵在门口，议论着什么。


  江初月走过去径直说：“让一让。”


  小叽和小喳看见他显得有点激动，颇有些欲言又止。


  江初月：？


  最终她们还是什么都没说，侧开一下让江初月过去。


  不过人还没到接水口，刚出后门就被叫住了。


  “你好，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一道甜美的女生在耳边响起，有人特地上前来和他说话。


  江初月转过头，发现来人的长相和她的声音一样，甜美可爱，看一眼就让人心生喜爱。


  ——是在门口犹犹豫豫的那个女生。


  江初月被小美女叫住也没什么反应，淡淡的，眼神示意人继续说下去。


  女生脸上微红，被朋友推了一把，才继续道：“同学，你是江初月吧？”


  江初月点头。


  “那个，我……”女生深吸一口气，“你跟你们班棠明很熟对吗？”


  江初月“嗯”了一声。


  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女生却有些兴奋，继续说：“我之前在学校食堂遇到过棠明几次……他杯子好像坏了，我这儿有个新的，能……帮我拿给他吗？”


  女生满脸通红，小心翼翼地举过一个黑色的保温杯。


  走廊上的男生们挺活泼，吹了声口哨起哄道：“一杯子就是一辈子嘛，校花你野心不小啊！”


  女生更加羞涩，却没反驳，她朋友笑着帮她解围，场面闹哄哄的。　


  “……”


  一小阵沉默后，江初月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喧闹里响起，不大，却足够清晰。


  “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7  12:47:08~2021-08-19  21:2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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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真自私

  原本喧闹的场面因为江初月一句毫不留情的拒绝立刻安静下来。


  江初月水也不接了,  直接掉头回了教室。


  小叽和小喳还在后门，目睹了刚刚发生的全过程。看见他走来自动让开，眼神里似乎闪着激动的光。


  江初月看不懂她们为什么会露出这种情绪，正如他弄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干脆地拒绝了那个女生。


  再怎么说,  人家是要送棠明东西……自己不过是个搬运工罢了。


  搬运工怎么有资格替人做决定？


  可是想到女生连棠明最近水壶坏了一直忘记换这事儿都观察到了,  又觉得浑身不舒服,  什么都不愿意答应。


  一杯子等于一辈子都是多老以前的谐音梗了。


  怎么还有人还在用？


  江初月心里又涨又酸，还带着点后怕,  完全没注意身边来了人。


  “哎！”棠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


  江初月被吓了一跳，扭头就看见棠明一张含笑的脸,  距离很近,  满眼都是他一双桃花眼和高挺的鼻梁。


  “怎么现在不经吓了？”棠明回来坐下，扯扯人被惊吓到的耳朵,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刚买的水,  “刚刚过来就看见你嘴巴翘得都能挂个壶了，怎么,  有人敢惹年级第一不开心啊？要哥哥替你教训人？”


  “……没有。”江初月心里有点虚,  下意识往后看了看。


  还好，那两个女生已经不在了。


  上课铃很快打响,  棠明也不继续逗江初月,  直起身子做好准备开始听课。


  不知不觉,  棠明的学习习惯已经超越了很多同龄人。


  一整节下来，棠明专心致志的，江初月倒难得心不在焉。


  下课后,  棠明逮着江初月问了一道错了几遍的题，弄明白之后轻轻掐了一把人的脸，夸了句真棒,  自顾自地整理去了。


  倒是江初月犹犹豫豫地，在棠明低头写字的时候开了口：


  “棠明，我明天送你点儿东西。”


  “嗯？”棠明手上一顿，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错题本……


  想到上次他送自己那全套曲一线策划有限公司出版的书，他对江初月送东西给他这事儿有阴影。


  玛德，那些书现在还有一大半没做呢！不会是新版本又出了吧……


  “我这儿练习还多呢。”棠明干笑着回答，“这个题我保证不再错了，你放心。”


  “……”


  江初月搞不懂送东西和他做题有什么关系，“哦”了一声接着说：“今天放学我先走，你不用送我了。”


  “那哪儿成？”棠明不乐意了，放下笔道：“我给你送到买东西的地方不行么，反正都是要给我的。”


  江初月摇摇头。


  “哎，你……”棠明失笑，刚想继续劝人，江初月没等他开口又快速摇头。


  很坚定的样子。


  “行行行。”棠明给他逗笑了，“不过你说明天也不是什么节日，也不特殊的，你怎么就想起来要送我礼物了？”


  江初月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随口道：“月考考得好就得有奖励，有奖励才有动力。”


  “真把自己当老师了？”棠明笑着说：“那小江老师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你要送什么？”


  江初月还是摇头，眼睛一眨一眨的。


  蓬松柔软的头发在他脑袋上微微晃动，像全都扫在了棠明心里，勾得人心痒痒。


  棠明忽然觉得，就算江初月真又弄一套高考真题模拟解析大全给他，他也能一道一道干完！


  ——第二天一早。


  棠明把江初月接到，就看见他手里除了早餐外，还多了个包装看起来精致的正方形袋子。


  很明显是他抓心挠肝一晚上都在好奇的礼物。


  但江初月上了车，任由棠明怎么问，他硬是半个字都没说，还得小心翼翼地捂着，防着棠明搞偷袭。


  棠明看人这样好玩儿，一路时不时戳他一下，作势要去抢那袋子，动来动去地不停歇。


  江初月很认真地严防死守，一直护着到了教室，他才松了口气，把盒子摆在了课桌上。


  今天他们来得早，班上除了后边的小叽和小喳没几个熟的。


  和后头两个女生打了招呼后，俩人坐下，棠明捏捏江初月后脖颈上的肉，“怎么着，都到教室了，能送我了吗？”


  江初月这才点点头，动手拆起了礼盒来。


  包装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盒子。江初月掀开磁铁扣着的封口，黑色流光质地的盒子也被开启。


  一个通体黑色，上头却点缀着点点星辰图案的水杯被江初月拿了出来。


  瓶身很漂亮，江初月的手白皙，握在一起像是他把整个宇宙都囊括于手。


  送给了棠明。


  棠明心下一软，眼神温柔地看着人，“怎么想起来的送这个……”


  话还没说完，后头两个女生就惊呼出声：


  “哇！好漂亮！”


  “……江初月，你送杯子啊？”


  “哇……杯子！！”


  小叽和小喳很激动，两个人互相咧着嘴，握着手掌，压抑着声音疯狂抬头晃脑，桌子都险些被她们掀翻。


  棠明失笑，“杯子怎么了？”


  小叽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什么，眼睛发亮，拖着长音地“哦”了一声，“江初月你没说啊？”


  棠明：“说什么？”


  江初月想起昨天那个女生来的时候小叽小喳也在场，当即心虚起来。


  “没什么说的。”江初月瞟了小叽一眼，干巴巴道。


  他现在的样子完全没有威胁可言，小叽小喳对视一眼，笑得揶揄。


  棠明一看就知道里头有猫腻，勾着嘴角问后头俩女生：“说吧，年级第一瞒我什么了？”


  江初月有点慌，立刻抬起头来朝她们皱眉，示意不要告诉棠明昨天的事。


  但他这点小表情和前校霸盯着人比起来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小叽在俩人眼神里兜一圈，给江初月回了个抱歉的表情。


  小叽：校霸好凶我好怕！


  江初月：……


  于是接下来几分钟，当着江初月的面，叽叽喳喳俩人跟唱双簧似的，把昨天棠明去了小卖部之后的事情声情并茂地演绎出来。


  期间江初月几次离席想走，都被笑得越来越开怀的棠明按住，愣是没动成。


  “哦——”棠明听完后，拖着调子说：“原来送一杯子是一辈子的意思啊。”


  他拿起人送给他的杯子上下看，越看越觉得欢喜，“江初月，你是要送一辈子给我？”


  江初月：“……”


  棠明知道他脸皮薄，在人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的沉默里率先说：“行了，不逗你了。”


  他轻轻捏了捏江初月的脸颊，把人送他的杯子放在桌上，连正方形的包装盒都好好收起，放进了课桌兜里。


  “棠明，包装我拿去扔吧？”


  “可别。”棠明阻止道：“这是你送我一辈子的证据，我得收藏。”


  “……”江初月脸上有点红，又有点窘迫。


  棠明心情颇好，哼着小调拿着杯子上下看，像能把黑色的杯身看出朵彩色的花儿似的。


  江初月想，他还是应该为自己拒绝那个女生送杯子的事给棠明解释一两句的。


  但……


  要是棠明想要那个女生的杯子，觉得她的更好看，自己上哪儿说理去？


  江初月微微低下头，最终拿出了语文书。


  江初月，你可真自私。


  真不讨喜。


  “……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他故作镇定地，背诵起早就滚瓜烂熟的课文来。


  一星期过得很快。


  棠明自从接收到江初月的礼物后，一天恨不得喝十杯水，一有空就把杯子拿在手上晃悠。


  有相熟的问起两句，棠明就勾唇笑。


  “好看吧？江初月送的。”


  “对，特地送的。”


  “哎！别碰，回头给我碰脏了你赔不起！”


  “不是钱的问题，你不知道送杯子代表什么吗？来来来，我给你说说……”


  江初月：……


  虽说这样仗着前校霸的地位硬是要给人哔哔挺不上道吧，但江初月庆幸地松了口气。


  ——好歹棠明对女生的事只字不提，似乎并不在意。


  要是他真想起来问什么，说实话……自己答不上来的。


  还好，读书的时候自由时间总是少，没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烦恼江初月多久，期末考试就如期而至。


  期末考试不仅会作为下学期开学后走班制的依据，也是决定冬令营名额的重要机会，一中的学霸们半点儿不敢马虎。


  两天的考试很快完了，放寒假的第二天，学校通知学生回校拿成绩讲卷子，顺便就宣布冬令营名单。


  赵泽远对这次考试挺有信心的，成绩单还没下来呢，他趁着一大早老师没来就把桌子搬回了一班。


  “得，您这脸皮厚得我都赶不上了。”棠明踢踢赵泽远刚扛上来的课桌，调笑道。


  “害，明哥，我这回肯定进前两百了。”赵泽远累得哼哧哼哧的，跟穿着黑色修身大衣的校草一比，更显狼狈。


  “累死了。”他摆摆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着棠明转头又和江初月站在一边聊着天，突然想起了什么。


  明哥最近这夜以继日的努力劲儿他看在眼里，这次的冬令营估计也是为了……


  “明哥，那什么，跟你讲个事儿。”赵泽远挠挠头，“我听说，我们这次高二的冬令营和高三他们不在一块儿，那什么，你这……”


  赵泽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着说着突然心虚，下意识瞟了一眼江初月。


  果然。


  江初月瞬间收了笑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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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不追了

  “什么玩意儿？”


  棠明压根不知道赵泽远提这个干什么,  “你要说什么直接说，还得让爸爸猜你心思？”


  “不是，就……”赵泽远看着都觉得干着急，这特么明哥怎么这会儿懂不起了？？


  他想着棠明江初月和张璃这三个人就觉得头大,  一咬牙道：


  “你不是说要追张璃？高三可不和高二一块儿冬令营,  到时候你进了营,  是见不到人的！”


  棠明：“……”


  草……怎么忘了这茬。


  棠明心想，赵泽远这钢铁直男怎么老是关注些情情爱爱的。


  他刚想好好给人教育一番：大好年华,  认真学习才是正道。


  不巧，余光就瞟到了江初月。


  嘶……


  赵泽远怎么想的不打紧,  关键是特么的在江初月眼里自己还是要追张璃的！


  这可不行。


  棠明在心里暗骂真是读书读傻了,  差点忘了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在人跟前解释清楚过。


  话锋在肚子里转一圈，棠明压下原来要教育赵泽远的说辞,  转而正色道：


  “我不追他了。”


  听起来是在回赵泽远的话,  身体却对着江初月，视线也牢牢地扒在人身上。


  “……”江初月愣了一瞬,  而后微微睁大眼睛,  猛地抬头看他。


  这会儿严格来说不算是上课，全班终于解除了校服的封印,  换上自己的衣服。


  衬得白漆灰瓦的教室也鲜明起来。


  江初月今天穿了件浅色工装夹克,  里头套了件纯白的卫衣。


  卫衣应该挺厚,  穿在人身上却半点臃肿不见，反而为他清清冷冷的气质添了分柔和。


  ——特别是他现在这么惊讶的样子。


  乖巧，毫无防备,  还透着压不住的欣喜。


  真是个少年人啊。


  实际年龄已经快二十八的棠明在心里感慨，以后要多给江初月买白色的衣服，真衬他。


  “啊？”赵泽远没反应过来,  疑惑开口：“不是，明哥你这又是哪一出啊……你又不喜欢他了？”


  “不喜欢了。”棠明随口道。


  “不是，这……”赵泽远抓抓后脑勺，一副傻缺样。


  “不是什么不是？”棠明瞟了他一眼，“我说你整天不读书，怎么净想着这些？还想不想上大学了？”


  “这不是你让我关注的嘛！”赵泽远很冤枉，烦躁又委屈地摆摆手，“行行行，您不喜欢了正好！”


  一屁股坐回了自己刚搬上来的椅子里。


  棠明没管他，眼神一直在江初月那儿。


  江初月被人一句话敲得晕头转向，反应了好久才回神，对上棠明的眼就问：“你不追张璃了？”


  棠明“嗯”了一声，嘴角带笑，“你不是不喜欢他嘛？”


  江初月心想我喜不喜欢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


  他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上前一步拉过棠明的袖子，“真不追了？真是因为不喜欢还是……”


  还是什么他也问不出来，眼巴巴地等着棠明回答。


  棠明看着和自己对上的那双眸子——


  里头情绪炽热，闪着流光溢彩，急于确定中又透着期待。


  棠明不是什么未经情爱的单纯少年了，他从上辈子开始就桃花不断，撩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这样毫不掩饰的眼神，他在很多望向他的目光里都见到过。


  只是没有任何一眼让他觉得这么纯粹，这么真诚……像整片星空倒映在人眼里，璀璨烂漫。


  棠明忽然心头一跳，脑中闪出一个从未注意到的大胆想法。


  江初月对他的特殊乖巧和毫无依据的依赖或许从来就不是无迹可寻……


  棠明眯起眼睛，“是因为不喜欢，所以不追了。”


  “真的？”几乎是挨着棠明的话音，江初月立刻问出声。语调饱满上扬，和平时区别甚大。


  明显是开心。


  “嗯。”棠明看着他正色道：“以前是我没看明白，我喜欢的类型从来就不是张璃那样儿的。我喜欢乖的，总是陪着我的。”


  他深深地望着江初月，“……这样说你能懂吗？”


  江初月笑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你不喜欢他就好，他本来就配不上你。”


  说着，还眼睛亮晶晶地看棠明。


  唉……得。


  牛头不对马嘴。


  棠明看江初月这幅开心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的表情就知道，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他无奈嗤笑一声，随手揉一把人松软的头发，自己对着自己轻声说：“年纪太小，还得养养。”


  江初月没注意到他说什么，就觉得今天天上好像掉馅饼了。


  ——还是刚好砸了他个满怀那种！！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自己还没做什么呢，心心念念的愿望就自动实现了，容易到像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这辈子有妖精报恩来了。


  江初月想，要是真有报恩这种事，不管是妖是仙，他都是得好好感谢人家的。


  “行了，傻乐什么呢？”棠明勾着唇调笑他，“江初月，你就这么看不上张璃？我说不追他了你这么高兴？”


  江初月“嗯”了一声，嘴角还没放下来。


  余光瞥到了从教室后门往前走的谭梅，他转身，“老师来了。”


  边说边自然地拉起棠明衣摆，牵着人往第一排走过去。


  真好，现在被他牵着的棠明，心里谁也没装。


  他的光会永远灿烂。


  俩人没几步走回了位置上，班主任刚好推开前门。


  站得歪七扭八的学生们立刻回座位坐好，教室里响起一片轻微拖动课桌椅的“刺啦”声。


  “啪——”谭梅拿着一叠成绩单和试卷，顺手甩在讲台上。


  “拿出卷子，我们快点儿讲。”她利落地开口，拿起粉笔就刷刷地往黑板上写答案。


  好歹是放假的氛围，谭梅显然也不想加班，一句废话没有就开始进入正题。


  教室里纷纷响起卷子翻动的声响，哗啦啦地一片清脆。


  成绩单捏在班主任手里，同学们却都没有往常月考那样急于探究。


  毕竟是期末考试，今年新年过得好不好全看这张薄纸。即使成绩顶尖的学霸们，也不太想接受被审判的命运。


  不过做学生就是这样，不管想不想要，成绩总会如期而至。


  卷子讲完，谭梅粉笔一丢道：“你们也感受到了，期末考试比月考来说难一点。成绩单等会儿许玲来拿，还是贴到后面，你们自己看。”


  她点了点讲台上的成绩单，许玲朝她应了一声。


  “我要说的是这个。”谭梅从一堆纸里头抽出一张，说：“根据我上次说的那几次成绩取平均，冬令营的名单确定下来了……班上还是有不能参加的同学。”


  班上很有默契的沉默，有些对自己成绩有所估计的同学低下头去，气氛稍微压抑。


  谭梅从来不是个戳学生自尊心的老师，她没打算点人，只是看着那上头的名字微微皱眉，“不能参加的同学也不能浪费寒假的时间，很多考上名牌大学的学生都是弯道超车……”


  棠明一听这开头就知道老谭又要灌鸡汤了。他掏掏耳朵，侧头看江初月。


  江初月似乎还没有从喜悦里回过神来，眼睛盯着卷子，嘴角还上扬着。


  ……至于么？


  棠明左手虚虚成拳撑着下巴，心里直乐，没忍住轻笑一声。


  他坐第一排，这点动作简直不要太明显。谭梅瞪他一眼，也不想继续长篇大论了，“反正冬天是学习的好时机，别浪费了。”


  这话说得，每分每秒都是学习的好时机呗？


  “棠明。”正在心里腹诽，就被老谭抓个正着。


  棠明抬头，看向讲台。


  “你来一下，其他同学坐着，等何老师来讲卷子。”谭梅收好带来的一叠纸，眼神示意棠明跟上她，率先出了教室。


  棠明挑挑眉，手在江初月肩膀上扫一下，出去了。


  “喏，给你。”谭梅一进办公室，直接甩了一把小钥匙给他。


  “……”棠明犹豫一下，上辈子经营酒吧的本能让他差点接上一句我不是这种随便的人，皱眉道：“您这是？”


  “你不知道？”谭梅原来面无表情，这下也有点疑惑，解释说：“你爸老早打电话到校长那儿了，说是你要是进了冬令营可以单独住一间，这是钥匙。”


  合着……这是特权？


  作为自己成绩上升的奖励？


  棠明想自己这个老爹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的，还挺关注自己的学习。


  “呵，他还挺关心我。”棠明嗤笑一声，好像没准备拿钥匙。


  谭梅打开桌面上的电脑，正想办公，看见棠明这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对父子俩关系不好他们这些老师都是知道的，但父子哪有隔夜仇不是？


  谭梅开口，颇有些职业性的语重心长：“行了，收着吧，这单间设施齐全，住着能省不少麻烦。你们做子女的也别总这种态度，你爸他那么忙……”


  “老师。”棠明打断她，“这算得上走后门了吧？学校允许这样？”


  “……”沉默几秒后，谭梅面无表情地转而看向还没启动好的蓝色电脑屏幕。


  “整栋宿舍楼都是你爸赞助学校的。”


  “……”别问，问就是资本。


  棠明哑然。


  其实以他快奔三的年纪来说，已经没什么少年人的别扭劲儿了。


  但是上辈子往后十年，他也一直没和他爸和解。


  原因不止是从小积累的不解和愤懑，还有……


  他明确和家里出了柜。


  棠明把钥匙往老谭那里推一点过去，“谢谢老师的好意，这钥匙我不收，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呗，不用给我照顾。”


  说完，往后偏偏头，示意一下就出了办公室。


  他没给谭梅挽留的机会，谭梅本身也不热衷搞这些，她把钥匙收好，轻笑着摇头。


  现在的小孩儿，越来越有大人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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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冬令营

  棠明从后门进了教室,  里头一片闹哄哄的。


  说是让学生们等着何睿来讲卷子，但一班谁也不怕他，老谭领着棠明出去后，班上人都开启了下课模式。


  这会儿打闹的打闹,  看成绩的看成绩,  


  赵泽远刚看完后头贴着的成绩单,  见到棠明就凑过去好奇地问：“明哥，老谭找你干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棠明得意一笑,  “恭喜我进入冬令营呗。爸爸这实力，不容忽视。”


  “……是嘛？老谭现在也这么狗腿了？”赵泽远表示怀疑,  半点不信。


  “怎么说话呢？”棠明随意推推他,  问：“你呢？期末考多少？进得了冬令营么？”


  跟棠明这么正儿八经地讨论学习有关事项，真有点别扭……


  赵泽远稍微适应了几秒才回：“害,  期末是进了前两百,  但前面考差了不是，没进得了冬令营。”


  棠明摇头叹息,  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他拍拍赵泽远的肩，“子不随父,  是我没教好,  爸爸的错,  爸爸的错，唉……”


  “去你的！”赵泽远失笑，抬手上去和棠明打闹。


  棠明笑着摆脱他,  回了第一排的位置。


  江初月正在那坐着，手上写着什么。


  “哎！”棠明拍拍他的肩，凑过去看,  “做题呢？”


  “不是。”江初月看上去心情很好，浅笑着摇头，“我在帮你整理成绩。”


  棠明心里一暖，挨着江初月朝本子上看。


  ——一整页纸上，上头是月考日期和单次的每科分数，下头是一张成绩趋势折线图，画得工工整整，颇有点市面上卖的学霸笔记的味道。


  “这么详细？”棠明以为平常江初月为他讲题规划已经够费时间的了，没想到他还在背后下了这么多功夫。


  江初月手上没停，“嗯”了一声说：“分析准确你的成绩才能制定有效的提升计划。”


  他画好这次成绩的线，抬头看棠明，看见人微怔的眼神，又说：“……其实也不麻烦的，比知识点好整理多了。”


  这少说有好几张A4纸版面的分析，得亏他说得出来不麻烦。


  棠明点点头，眼神沉沉地望着江初月。


  江初月真觉得自己没做什么，被人这样盯着有点不好意思，他下意识转移话题：“刚刚谭老师找你干什么？”


  “哦，那个啊。”棠明吸了口气，“她跟我说，我爸给了我间单间，让我冬令营的时候住里头。”


  还想继续说下去，就见江初月收了笑，抿了抿嘴唇，和刚刚那副雀跃的样子一比，明显不太开心。


  棠明意识到了什么，心里稍动，话锋一转逗人玩儿：“老谭还说了，住单间好着呢，什么独立卫浴，单独小厨房啊，一应俱全。”


  他观察着江初月越发失落的表情，变本加厉，甚至将手臂搭上人肩膀，凑近说：


  “哎，你别说，我爸这回真干了件合我心意的事。你说天天和几个人抢洗澡间抢自习空间多麻烦？我可听说了，男生宿舍都不太干净，啧啧啧！”


  故作嫌弃地摇摇头，余光瞟着江初月。


  江初月眼睛盯着桌面，半晌才出声，声音闷闷的，“其实体验一下住宿舍也挺好的。”


  “害，那得看和什么人住啊，谁知道分到谁呢？”


  “我们一块儿去！”江初月有点急切，“宿舍按顺序分的，到时候我俩住一块。”


  噗，棠明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嘴角勾起，“江初月，你这么想和我住？”


  江初月眨眨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是有点激动了。


  “一起住有个照应。”他轻轻说，语气有些僵硬，“行么？”


  棠明心情舒爽地揪了一把江初月白皙的脸，“你都开口了，我能不答应么？”


  “真的？”江初月有些没料到棠明答应得这么爽快，显得很欣喜，眼睛微微弯起，很好看。


  棠明憋着笑“嗯”了一声，“老谭说明天就得去冬令营营地，讲完卷子我们去采购呗，买些要用的生活用品什么的。”


  “好。”江初月点点头，又问：“你真的不住单间吧？”


  棠明被江初月的小心翼翼搞得哭笑不得，又在心里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人还不够好？


  以至于他要反复确认自己的话。


  “你在集体宿舍住着呢，我能一个人住单间嘛？”棠明温声哄道，“你在哪儿住我就在哪住，只要你别嫌弃我就成。”


  江初月立刻摇头，张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心里像被塞满了糖果，一股腻得人脑袋发晕的香甜气息周身游走。


  熏得他整个人都发齁。


  “我怎么会嫌弃你。”怕你嫌弃我都来不及。


  脸红了好一会儿，江初月才挤出来这么一句。


  棠明笑笑，揉了揉他头发。


  ……


  等各科老师轮番讲完了卷子，宣布了假期作业，谭梅又强调了冬令营的注意事项，寒假正式拉开序幕。


  周叔被于时先送了回去，又开着车送棠明和江初月去了商圈。


  棠明十分积极地拉着人采购，装了快有两个购物车。


  “……棠明，这个花纹……”江初月看着棠明刚往他购物车里扔进去的一块动漫人物图案毛巾，一言难尽。


  “怎么了？”棠明看见江初月的表情，轻笑一声，指着上头的图案问：“你不认识他？”


  江初月摇摇头。


  “那怪不得。”棠明说，“他叫佐为，是我最喜欢的动漫人物了。”


  也是上辈子进入社会后重看《棋魂》，才领略到这个人物的内涵。


  棠明喜欢的？


  江初月拿起毛巾仔细看了看，印象里不记得棠明有多么喜欢的动漫人物啊？


  他将毛巾小心地放回了购物车内，想着可得找个时间补补这部番。


  “江初月，这两个电动牙刷怎么样？好不好看？”棠明悠哉悠哉地逛到了前面去，举起两个牙刷问他。


  江初月抬起头，走过去看了看，“……棠明，这好像是一对儿的。”


  棠明理所当然地点头，“这俩摆在一块儿，不就是一对儿的？”


  “我是说，这好像是情侣的。”


  “那怎么了。”棠明本来就是故意的，“你不愿意和我用一对儿的？”


  “……不是。”江初月觉得哪里有问题，又没法反驳。


  “你愿意就成。”棠明笑着把两把牙刷放进购物篮里，“千金难买你乐意。”


  他吹着口哨，心情颇好地朝前逛。


  “……”江初月跟了上去。


  很快，冬令营里需要用到的毛巾，浴巾，洗漱杯，甚至连拖鞋，枕头套……都几乎是一对儿的。


  这样挑东西省事儿是省事儿吧，但江初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别愣着了。”棠明正在收银台旁边动作迅速地往扫描区搁东西，看江初月有点出神，喊道。


  “嗯……”江初月应了一声，立刻帮忙。


  俩人采购完，把东西都放在了车上没动，打算明天到了宿舍再拿上去。


  ——第二天早上。


  棠明和江初月俩人一人拖一个行李箱上了车。


  周叔看起来不太放心，边开车边一个劲儿地嘱咐，什么三餐都得吃啊，不能为了学习耽误身体啊，别和同学发生肢体冲突啊，事无巨细。


  听得棠明直打哈欠，“周叔，您就放心吧。”


  他整个人朝后躺在后座上，身子微微右斜，脑袋要靠不靠地搁在江初月的肩膀旁边，随意抹了一把哈欠挤出的生理泪水，懒洋洋道：


  “您这也太唠叨了。”


  “这不是担心嘛。”周叔打了把方向盘，“你们俩可得互相照顾，啊。”


  “放心放心。”棠明顺势将手搭上江初月的肩，把人捞到怀里来，“我们俩肯定相亲相爱，亲密无间。是不是，江初月？”


  棠明和他凑得近，棉大衣上的面料扫过脖颈，痒痒的。


  江初月微微低头，“嗯”了一声。


  车很快驶进大道，又插进小路，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处巷子里。


  这里距离市中心挺远，巷子也不大，还没看到一中包下的那层培训机构的楼呢，前头就被家长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了。


  汽车的滴滴声和人声都沸腾，棠明摇下窗户，探头看了两眼，吐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小白雾。


  “啧，应该是开不进去了。”棠明指着前头正在竭尽全力指挥的几个学校保安说，“人多太堵了，我们走进去得了。”


  江初月点点头，和棠明一起下了车。


  周叔按下按钮，后备箱自动打开，俩人一手拖箱子，一手拿了一大包购物袋就往前走。


  周叔下车帮他们关上后备箱，提议道：“这么多东西，我帮你们拿点儿吧。”


  “可别。”棠明侧侧头，示意周叔看前头立着的一块牌子，“那写着呢，家长止步。”


  周叔无奈，只得叮嘱着摆摆手，“注意安全！”


  两个少年手上东西都多，谁也没空手回个招呼，棠明“哎”了一声，和江初月匆匆走进了人群里。


  培训机构那栋楼和宿舍楼正对着，中间就隔着这么一条小巷子，所有参加冬令营的学生家长都提着大包小包。


  卸行李的，忧心忡忡嘱咐的，声音嘈杂地充斥在空气中。


  这里头是真挤，江初月和棠明走不了几步就得撞到人，一路借过的拥挤中，他们终于到了宿舍登记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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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分班

  大抵最能引起学校拥堵的始终是忧心忡忡的家长们,  宿舍入口处家长早被止步了，人倒是少得多。


  棠明和江初月暂时把行李放在一旁，拿了身份证，报了个学号,  简单登记。


  搬了课桌坐在门口的阿姨拿了两把钥匙给他们。


  “608,  上六楼右转。”


  “谢谢。”棠明拿了钥匙,  替江初月把他那袋购物袋顺势抓起，“我帮你拿。”


  不由分说地率先进了宿舍楼。


  两人提着东西,  爬了六层台阶，才堪堪到了宿舍门口。


  刻着“608”三个数字的小牌挂在上头,  棠明说：“到了。”


  话音未落,  他就推开了宿舍门。


  里头已经有两个人了，行李箱散落一地,  显然是都在收拾东西。


  两人察觉到门口进了人,  抬眼看去。


  八目相对间，棠明认出来里头那两个其中之一是一班的语文课代表——解凌云。


  还有一个戴着个眼镜,  身板单薄,  是个不认识的。


  “嗨咯。”解凌云先和他们俩打了招呼，“这么巧,  咱们仨一个宿舍。”


  “是挺巧的。”棠明挥挥手回了个招呼。


  江初月冲人点点头。


  “对了,  这是二班的同学,  赵理，和我们一个宿舍。”解凌云来得早，帮忙介绍。


  “你们好。”赵理往上撑了撑眼镜说。


  几人简单认识一下,  介绍过名字，棠明就帮着江初月把东西拿进室内。


  不得不说棠一德赞助的宿舍楼不错，房间是四人间,  有独立的洗澡间和厕所，每个人底下都有单独的桌子。


  床铺在上头，两边的床两两连在一起，斜着上床的楼梯公用。


  解凌云和赵理来得早，他们俩一人一边，各占了两边的一个床铺。


  棠明自然不想和江初月分开，他把购物袋往一个空桌子上一放，刚想找两人看看谁能跟他换一下，就听见江初月出了声。


  “不好意思，能和你们俩换一下床铺位置吗？”江初月清冷的声音在宿舍里响起，两人停下了收拾的动作。


  “我这……床都铺了……”解凌云尴尬地指了指上面。　


  见状赵理开口道：“呃……那要不我换吧。”


  他比解凌云后来一点，反正也还没有铺床，顺口就答应了。


  “谢谢。”江初月说完，主动帮他一起把东西往另一边的床铺搬。


  赵理在尖子生里成绩属下乘，对江初月的大名早有耳闻，还以为是个相处半个月都不会说一句话的大学霸，没成想他还主动帮自己。


  他有点惊讶，“没事儿的，我来吧我来吧……”


  两人搬着东西，棠明站在背光处盯着不断动作的江初月看，眼神晦暗不明。


  半晌后，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低头浅笑一声，抬起头来，转而自然地解开江初月的行李往空的床位上摆。


  四个男生东西不多，收拾得也快，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整个宿舍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了。


  关于在冬令营期间的食宿问题，老谭在昨天就已经讲清楚了。学校显然还是不放心，在每个宿舍的门板内还贴了宿舍周边地图和居住注意事项。


  赵理朝收拾了一下衣服，朝几人问了声有没有要洗澡的，得到了一致摇头后进了洗浴间。


  棠明有点饿，看看时间也该吃午饭了。


  他拉过江初月，“饿不饿？”


  江初月点头。


  “那我们去吃点儿东西。”棠明说着往外走，余光瞥到解凌云朝他们这儿看。


  棠明挑挑眉，大拇指曲着指指门，无声询问要不要一起。


  解凌云摇了摇头，指指桌上的课本，“我写几道题，等会儿休息一下，下午还得上课。”


  是的。


  一中一个下午的时候都不放过他们，冬令营满满当当的课程就从当天开始。


  棠明本来也就是礼貌性地问问，得到答复后回了声“好”，和江初月一块儿出去了。


  冬令营期间学校包下了对面培训机构的食堂，倒也没有规定学生们必须在食堂用餐。


  周边的所有餐饮店，他们都能随意光顾。


  棠明不是很喜欢去食堂，兴致勃勃地带着江初月探索周遭食府，为之后半个月的口粮做考察。


  这条巷子小是挺小，旁边的店却挺多的，干锅烧烤炸鸡一应俱全，棠明一路过去，颇为满意。


  走到一家吃面的馆子，江初月多看了两眼。


  棠明注意到了，也停下脚步。


  ——店面不大，香气倒是十足，氤氲雾气从一口大铁锅里传出来，飘飘然又融进了空气里。


  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大冬天的站在店前手法娴熟地捞面下面。滚烫热气在他手底下翻涌沸腾，看得人身上的寒气都被驱逐不少。


  棠明来了兴趣，朝里头看过去，店面也算干净，已经有了不少顾客。


  “这家店还行。”棠明说着，带江初月进了去。


  “老板，两碗小面。”


  “好咧！”正在前头动作的开朗汉子应下，声音雄浑有力。


  里头人不少，棠明扫了一圈刚想带江初月往左边的空桌子那儿走，就听见一道还算熟悉的声音。


  “棠……明？你们也来这儿吃啊？”


  两人同时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小炮仗在招呼他们。


  “哟，这不巧了嘛。”棠明笑着走过去，“你们也在这儿吃？”


  小炮仗那桌除了她还有班长许玲，两人显然也是刚收拾完东西出来觅食的。


  “对……你们要不，来这儿坐？”说话间，又来了几个顾客把刚刚的空位给占据了，小炮仗见状提议道。


  “行啊。”棠明拉着江初月过去，“挨着美女吃饭能不乐意吗？”


  许玲和小炮仗坐在一边，棠明他们过去，正好两人坐到另一边，四人正对着。


  小炮仗被棠明调侃了，也不像平时在班上那么咋咋呼呼的，反而面上一红，掩饰性地拿了筷子递过去，“给。”


  “谢了，真贴心。”棠明笑着接过，又扯点儿纸巾替江初月擦了擦桌子。


  “哎，你们说这大两百人的，到时候怎么上课？”棠明顺嘴一问。


  “嗯……应该是阶梯教室吧？”许玲开口道：“下午得先去那儿集合，会不会就在那儿上课了？”


  以此为话题，四人聊了起来。


  棠明是个能说会道的，没几分钟就打破了第一次在一起吃饭的尴尬，聊起天来把两个女孩儿逗得很开心。


  以至于吃完后，四人都是一起回的宿舍。


  这次冬令营的宿舍楼是个带连廊的，连廊左边住男生，右边住女生，宿管阿姨的宿舍介于中间。


  两边宿舍各自有门，走到底下的时候，四人互相打了招呼，分别上了自己的寝室。


  寝室里很安静，棠明他们推门进去，发现赵理已经上了床，倒是说要午休的解凌云还在床下写着什么。


  他见两人回来了，动作略微急切地合上了本子。


  棠明下意识瞥了一眼，似乎是个黑色花纹的皮质笔记本。


  左右和他没半毛钱关系，棠明压根不在意，点点头招呼一下，等江初月也进了室内后，将门顺手关上了。


  冬令营的时间安排表和学校基本一致，下午得两点过五分才开始上课，现在的时间还不到一点，棠明估摸着还能睡一觉。


  解凌云看他们有要午休的意思，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示意自己也要睡会儿，顺手把灯关了。


  这间宿舍背阳，即使在白天，关了灯之后也像是提前入了夜，黑得很彻底。


  江初月和棠明摸索着上床，头靠着头躺下了。


  室内一片静谧，江初月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睡着，呼吸声轻而平稳，身上清清冷冷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


  不仅如此，这件寝室里属于他们俩的地界里摆满了一起买的各种物品，件件成双成对。


  像是真同居了一样。


  棠明深吸一口气，很快睡了过去。


  或许是这样的环境太让他满意，棠明好梦一场，醒来时嘴角都噙着淡淡的笑意。


  几人陆陆续续地起床，出发去对面那栋楼，准备上课。


  在学校的时候家里住得远，老是来来回回的不方便。中午就回不了家，得在学校休息。


  通常是做完数学老师留下的练手题目，在桌上趴一会儿就应付过去。


  很久没有在午休时上床睡过觉，这次体验了一把住宿生的感觉，住惯了豪宅的棠明居然觉得还不赖。


  “江初月。”住宿楼和教学楼之间隔了条小马路，棠明一边走一边和人说话。


  “嗯？”江初月侧头，刚好迎着太阳照射的方向，他眯了眼睛。


  棠明：“学校对高三学生开放寄宿，到时候要不要一起？”


  江初月从来都是顺着他的，根本没犹豫就点点头，“都听你的。”


  刺眼的阳光被他后脑勺挡住，棠明能清清楚楚地看清身边人的神色。


  乖巧的，全身心信任的。


  棠明心头跳动，思绪澄明，忽然想到了上午换床位的事。


  ——他想找人换床是因为自己对江初月的心思不纯洁。


  那江初月呢？


  江初月不肯帮女生给棠明递礼物，不愿意看棠明追人，也不想棠明头对头地挨着别人睡。


  清清白白的兄弟之间可没有这样强烈的占有欲。


  棠明想，自己上辈子可是错过太多了。


  不过还好，为时不晚。


  今天是个好天气，棠明觉得心情实在太好。


  他一路和江初月说说笑笑，到了集合的大阶梯教室里。


  年级主任老孙早就等着了，等到所有学生来齐，他郑重地宣布了一条规矩：


  两百个人按成绩排，要被划分为四个班。


  上一秒还挂着笑意的脸彻底垮下来。


  棠明：？？


  还得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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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放假【倒V结束】

  分什么班？？


  日了！


  为什么没人跟他说这个？？


  按成绩划分……


  呵,  他在两百名末游，江初月年级第一，就算一个教室都得是左上角和右下角那种，何况现在得被分成四个班。


  棠明的好心情彻底被打破,  面上很不耐烦。


  分班是早就分好了,  年级组长把具体信息发到了同学们的手机里。


  棠明看了看刚收到的名单,  果然，他在四班,  江初月在一班。


  呵呵。


  两个班级相当于一头一尾，中间隔了整层楼的所有房间。


  棠明有点烦躁地把手机往课桌上一板,  碰撞声都还没停,  机身就被人捞走了。


  诸事不顺。


  “分班信息都收到了吧！”老孙拿着棠明的手机上下轻颠，“先把手机交上来再去各自的班级！”


  他朝同学们吼完,  看了棠明一眼。


  明显交手机这事儿就是特地拿他打样儿的。


  日个仙人板板！


  棠明深吸一口气,  脸黑成了碳。


  快要打铃了，老孙收完手机后一个劲儿的赶人,  催促他们赶紧去各自的班级。


  “这交手机的规矩……不是,  这不重要，吃饱了撑的分个班？都是前两百,  还得搞阶级歧视？！”


  棠明被一件两件事弄得很烦躁,  从阶梯教室里一直哔哔到外头来。


  江初月的教室就在前面,  他安抚棠明：“放学了一起吃饭，我先进去了。”


  “行吧行吧。”棠明摆摆手无奈道。


  江初月应了声，进门没几步,  意外地有人喊他：


  “江……江初月。”


  他转头看去，发现是许玲。


  许玲怯生生的，加快几步和他并肩走,  “好……好巧。”


  江初月“嗯”了声，和她一同进了教室。


  棠明没有立刻离开，他眯起眼睛看了两眼两人的背影，轻皱眉头。


  嘶……他怎么觉得一下没看见江初月，人就有可能被不知道哪儿来的狐狸精给勾走呢？


  上辈子喜欢张璃的时候，也没发现自己的占有欲这么强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往四班的方向去。


  四班的学生都是在冬令营里成绩靠后的，比起其他班级来，显得更沉默。


  棠明一进教室就发现了——这个班级比起一班来似乎有点安静。


  他本身是个喜欢热闹的，颇有些嫌弃这样的氛围。


  抬眼望去，跟他熟悉的几个男生都不在这个班上。


  不过……小叽和小喳倒是在。


  棠明轻笑一声，一看就是天天上课讲话吧，都混到跟他一个班了。


  两个女生挺好玩的，也很有分寸，棠明看她俩后头有空位，刚想走过去跟两人再续前后桌的缘分，后头有人轻轻戳了他一下。


  疑惑间人就到了前头，居然是小炮仗。


  “嗨……”小炮仗伸出手在面前摆了摆，乖巧得有点别扭。


  “嗨啊。”棠明笑着回了个招呼，“学委，您这大学霸也在这儿呢？”


  “上次……考得不好。”小炮仗微微低头，似乎有点窘迫。


  “没事儿，这有什么的，我就没考好过。”棠明无所谓地摆摆手，往叽叽喳喳后头指指，“走着，前面有两个位置。”


  “好，好……”小炮仗似乎没想到棠明愿意邀请她，面上一红，跟着过去了。


  “棠明？”小叽发现后头来了熟人，有些兴奋地激动起来。


  “两位，缘分啊。”棠明一脚跨到位置里，坐下就开始跟人聊天。


  叽叽喳喳原本和小炮仗没什么接触，看见她坐在棠明左边的位置上，对视一眼，好歹没说什么。


  “那可不是？”小叽回棠明，“我等学渣还不就得在四班待着？害！”


  棠明心想那还不是你俩上课太喜欢讲话了？


  他轻声一笑，跟两个女生聊了起来。


  没多久，快要秃头的物理老师走进教室，同学们都立刻坐好。


  ……


  “叮——”


  一下午的课程很快结束，放学铃终于打响。


  小炮仗坐在棠明身边，难得的没有像平常那样大嗓门，反而细声细气的，搞得棠明还有点不习惯。


  这会儿放了学，棠明往后头看了看，没见到江初月的身影，立刻起身打算去一班找人。


  没想到从教室到走廊，小炮仗一直跟他并排走着。


  “学委？咱俩还挺有缘，你去哪儿啊？”棠明偏头问她。


  小炮仗显然也觉得巧，回道：“去一班，我找许玲，你呢？”


  “我也去一班。”棠明脚步不停，跟人边走边说，“我等江初月去。”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一班门口。


  小蜜蜂扩音器将里头物理老师沙哑的声音传到了室外，棠明他们在教室屁股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第一节课物理老师这老头儿在他们班也拖了二十分钟的堂，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这些学生们还是老师的嗓子。


  “啧，等着吧。”棠明颇有些无奈，背对着教室双手手肘搭在铁质栏杆上，小手臂伸出去随意摇晃。


  身高腿长的，堪堪是个校草。


  小炮仗点点头，瞥了一眼棠明的侧脸，脸又红了，正对着教室悄悄站在他旁边。


  这层楼靠墙外头，从这里看过去刚好能看见他们住宿那里。棠明无意识地看着底下的风景。


  楼层不低，冬风呼啸而来，吹在棠明的侧脸上，有点冷。


  棠明皱眉，想着物理老师要是少拖几节课估计也不至于秃头了。


  没过多久，冬令营一班窸窸窣窣地响起抽动椅子的声音。


  棠明被风吹得耳朵呼呼的，没注意到。


  直到班级上的人涌出来，江初月站在他身后叫他，他才回过头来。


  “小祖宗，可算等到你了。”江初月刚从带了暖气的教室里出来，身上暖烘烘的，棠明顺势将胳膊搭在人肩膀上，边说话边带着他走。


  “你可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手都要冻僵了。”


  说着，逗弄心思又起，把手掌贴到了江初月的脖子根上。


  江初月被冻得“嘶”了一声，无奈地朝着棠明笑，却没有躲开。


  “外面冷，你可以坐在教室等我的。”


  “那怎么行？”棠明手心被江初月的体温烘得温热起来，人太乖了，任由他蹭着热度。


  棠明只觉得手掌的温度直达体温，心脏都暖起来，“我想早点见你。”


  今天的风冷，江初月脸上却莫名升起滚烫气息，心脏也跳得快了些。


  “……下次你拖堂的话，换我等你。”江初月不知道怎么回，轻轻地说了一句。


  “行啊。”棠明笑起来。


  他们这样住一块，晚上头挨着头睡觉，白天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对方，真像同居的小情侣似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培训都过了一星期了，江初月还没来等过他。


  棠明有喜欢的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宣示主权，心里万分期待江初月也能在门口跟等男朋友下班似的接他一回。


  宣示主权这事儿也得双向不是？


  不过好巧不巧，江初月他们班上最后一节课总是物理，那老头儿人和他脑袋边儿上仅剩的一圈头发同样倔强，每次不拖二十分钟绝不放人。


  于是棠明只得老老实实去一班等人。


  小炮仗为了许玲也每天同行，一到放学两个人就跟一班的门神似的，倒是熟了不少。


  每天上课放学的，冬令营终于过了一半。


  “听说了吗？明天放假！”周六一早，小叽就兴奋地直嚷嚷。


  “是嘛？”小炮仗也挺高兴，“之前没听着讲啊。”


  “今天不是阶段性测试嘛，赵理路过办公室听金毛孙王说的。”小喳也很快乐，嘿嘿笑了两声。


  赵理成绩不算好，和他们一起在四班。


  “那不错，还带放假的。”棠明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跟江初月规划规划，就听见小叽又兴奋地喊：


  “要不我们明天一块儿出去玩呗？”


  这一星期以来大家都更加熟悉，小叽是个爱热闹的，提议道：“我们都考察过了，后头那条街有个KTV，姐姐唱歌可好听了。”


  众人哄笑一片，棠明也有点心动。


  做学生做了这么久，他苍老的灵魂更加苍老了，谁不想出去释放释放啊！


  小叽看大家纷纷答应，期待地看着棠明，“校草一块去的吧？顺便把江初月他们叫上呗。”


  “行。”好久没听江初月唱歌了，棠明心里被勾得痒痒的，没怎么想就答应。


  “耶！太好啦！”叽叽喳喳两人更加兴奋，甚至跳起来击了个大掌。


  “干什么呢！还知道要考试吗！！”


  刚进来的监考老师一进来就看见她们俩没个正形，一声喝道。


  两人收了笑，立刻乖巧坐好。


  在一片传卷子的哗啦声中，考试正式开始。


  所有科目压缩在一天内考完，最后一科铃声打响后，众人只觉身体被掏空。


  “肾宝，老娘的肾宝呢！”卷子一被收上去，小叽就开始嚷嚷着耍宝。


  “肾宝救得了吗？我需要救心丸。”小喳接话道，也是一副累瘫了的表情。


  这两个丫头逗得很，棠明坐在她们后座，站起来敲了敲桌子，“哎，我去等江初月了。”


  话还没讲完呢，四班的临时班主任就进来宣布了明天要放假的消息。


  同学们提前有听说，兴奋劲儿不是很大。


  不过叽叽喳喳俩人倒是从一副躺尸的样子瞬间复活，兴奋地讨论要叫哪些人。


  几人商讨一下，最后决定除了他们几个，还打算叫上原来一班和棠明关系不错的几个男生。


  出去玩嘛，人越多越好。


  棠明自然没有异议，他赶着要去见江初月，匆匆应下就和小炮仗一起去了一班。


  还没到教室就听见了扩音器传出来的熟悉的沙哑声。


  棠明走过去看，发现物理老师居然还在一班。


  他趁着今天监考，收完试卷就开始恨铁不成钢地讲自己刚刚巡视时看到的离谱错误。


  这特么地也能被逮到。


  啧，这帮孩子太倒霉了。


  棠明摇摇头，和小炮仗两人嘴角抽搐地讨论物理老师这敬业态度，希望升了高三别遇见他。


  直到老头儿重重咳嗽几声，他才停了授课。


  一班的学生们一涌而出，江初月也出来了。


  “走……吧？”棠明立刻迎上去，却发现今天江初月……


  有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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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早点见【入V一二更】

  一般放学之后他看见自己可开心了,  嘴角眉梢都是浅浅的笑意。


  今天别说什么笑意了，眉头都是皱着的。


  “怎么了？”棠明立刻问。


  江初月沉默几秒摇摇头，极快地瞥了一眼小炮仗。


  小炮仗也正好和许玲汇合，两人好像正在讨论什么,  没有注意这边。


  一时间,  棠明也分不清他看的到底是谁。


  “看谁呢在这？”


  “没有。”江初月飞快地瞟了一眼棠明,  往前走去。


  怎么回事？


  怎么觉得这人今天干什么都透着股心虚呢？


  棠明追上去和他并排走，又说：“江初月,  你……”


  话头都没说完就被江初月打断，“明天要放假,  你知道吧？”


  “知道啊,  老师说了。不是，你……”


  “那我们明天怎么玩？”江初月很快问道,  眨着眼睛看向棠明。


  一般江初月不会问他这个,  他只会问他该怎么学习……


  话题挑起，棠明顺势说下去：“今天我们还讨论这事儿来着呢,  那几个小丫头说想出去唱K,  叫我把你也喊上，去不去？”


  “行啊。”江初月点点头。


  走了两步,  瞟了棠明好几眼,  他又问：“哪几个小丫头？”


  “啊？”棠明稍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就叽叽喳喳和小炮仗她们。”


  棠明想着江初月大概是认生，搭上人肩膀安抚道：“没事儿，你都认识的。还有之前一班几个兄弟,  我们一块儿去。”


  江初月抿着唇，“嗯”了一声。


  明天放一天假，今天没有晚自习,  手机也都发给了学生们。


  江初月和棠明两人在外头吃了饭，回宿舍洗了澡，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赵理似乎是在跟家里人打电话，在阳台上说着方言。解凌云也拿着手机，窸窸窣窣地上了床。


  棠明用吹风机吹干头发，想和江初月聊聊天，人就捏着张卷子走了过来。


  卷子摆在棠明桌上，江初月还没开口，棠明就不干了。


  “学校都放过我了，你还不放过我啊？”他简直要欲哭无泪，一手撑着脑袋仰脸跟人哭诉。


  江初月想了想，还是说：“明天要玩一天，肯定不会学习了。趁着今天刚考完试手还是热的，做一套理综卷。


  “行么？”


  行么行么行么。


  每次江初月想要自己做点什么就这么问，那语气怎么听怎么软，分明就是故意的。


  偏偏棠明把人放在心尖尖上，半点拒绝不了。


  “行行行！”棠明撑起身子坐好，“小祖宗我真怕了你了，定个时吧？”


  他们刚刚结束新课内容，江初月对棠明要求不高，“一百五十分钟，做慢点。记得认真检查，我俩一起。”


  “好。”棠明也不犹豫，打开手机计时功能，把卷子摊开，摆好草稿纸提笔就开始了。


  做题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寝室里另外两个人看他们正学习，也默契地没有吵闹，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等到棠明做完又检查验算了一遍，时间也快到了。


  他放下笔喟叹一声，抬手转动肩膀，顺势往旁边瞟了一眼。


  距离两个手臂的地方江初月正在低头做卷子，台灯偏暖光，将他的脸镀上一层亮色。


  棠明情不自禁地稍微起身，凑得近一些。


  等到足够近时，发现江初月压在手肘底下的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英语科目。


  ……显然是刚刚那张卷子早就订正好，又已经在做其他的了。


  棠明干脆回头掐了计时，抄起卷子递给江初月，“大学霸，哥哥做好了，答案呢？”


  江初月看了一眼手机后侧过头，稍微皱眉，“时间还没到，不是让你别提前交卷吗？”


  “不带这样的。”棠明抗议，“您这一张英语卷子都做一半了，怎么还来限制我呢？”


  “不一样的。”江初月苦口婆心，“你做题太急了，必须得改。”


  行吧。


  棠明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叹气，人这么全心全意地为自己，还能说什么？


  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闻言笑起来，“行行行，这次我错了，下次一定听你的，好不好？”


  江初月得了棠明的保证，这才“嗯”了一声，接过卷子开始帮人批改订正。


  等到棠明把错题誊好，又问了几道易错题，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另外两个哥们儿早就在床上躺着了，这会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大概是睡着了。


  时间确实算不上早，两人简单洗漱一番，棠明示意江初月先上床，自己去门口锁了门，关了灯。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棠明摸索着利落地爬上床。等到盖好被子躺下了，才想起明天的事还没提前联系几个兄弟呢。


  好不容易放假，他猜那几个崽子也没睡觉，掏出手机设置成夜间模式，在微弱的灯光下发消息。


  卷子做的时间太长，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跟江初月讨论一下明天的出行，这会儿趁着发消息的空档，轻轻问：“江初月，她们说明天去唱歌，你想听哥哥唱什么？”


  江初月没接话。


  消息发出去好几条，有个人秒回，棠明在手机上跟人闲聊两句，一边又问：“江初月？”


  连叫了好几声人都没反应，棠明顾及着室友都睡着了，不敢大声。


  他将手机扣上，头往前凑。


  两人脑袋之间只隔了个有几条铁杆的小栏板。


  上头的铁杆很细，几乎能够忽略不计，栏板也不到二十厘米高，都不够棠明翻个身的高度。


  他俩离得太近了，棠明稍微动作，嘴唇就挨到了江初月的头发。


  棠明一愣，借着屏幕透过被子泄露出来的微弱淡光看过去。


  江初月呼吸平稳而轻盈，眼睛闭着，像个天上跟着捣药的小仙童，还是清清冷冷住在嫦娥殿里的那一挂。


  这么快就睡了？


  棠明想，今儿又是考试又是陪着他做卷子的，大概也确实是累了。


  他赶紧把手机锁了屏，熄了光，轻手轻脚地将脑袋缩回去，稍微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这一系列的动作几乎没发出声响，但江初月却听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


  与棠明仅有一道简陋栏板之隔的江初月，心脏正跳得异常激烈。


  ——他在装睡。


  江初月不想故意不理棠明的，但……此刻他真的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不，从一大早，他就开始乱了。


  今天有阶段性测试，两人清晨去教室去得早了些，棠明送他过后去了四班，他自己进了一班。


  刚一坐下，就听见左前方两个女生在议论什么。


  通常他对别人的讲话并没有兴趣。但奈何，她们讨论的主人公是棠明。


  “哎，刚刚走过去那个是校草？”


  “对对对，真的好帅啊！”


  “害……别想了，人八成都有对象了。”


  江初月：？？


  他皱起眉头。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江初月不动声色地往左边靠，想听得更仔细点。


  “就每天下午和他一起的那个女生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女朋友吧，但我觉得肯定在暧昧。”女生一副恋爱大师的样子，很自信。


  “哦，我想起来了！那女生是还挺好看的啊。”


  “哎？棠明这么久没有女朋友，不会真的为了这女孩儿收心了吧？”


  “不知道耶……”


  这都什么？她们在说小炮仗？


  江初月眉头拧紧，原来在这些同学们眼里，棠明和小炮仗很般配么？


  可自己怎么觉得，她哪哪儿都配不上棠明。


  其实小炮仗虽然算不上什么明艳大美人，却也长得挺好，小家碧玉。


  况且，她在棠明面前都是细声细气，从不泼辣的。


  但江初月依然觉得不行，光是一想到两人真凑一对了，他就心里极其不舒服。


  和……当年听见棠明要追张璃一样。


  江初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想呢？


  明明他排斥张璃是因为那人太不懂得珍惜，太坏太危险，自己想保护棠明罢了。


  ……不是吗？


  小炮仗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比张璃要好吧？至少，她一定会珍惜棠明的。


  但一想到这里，他更难受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放肆揉捏，血肉都挤压在一处，差点要爆开。


  “都安静了！开始发卷子！”


  监考老师进了教室，拍拍桌子，同学们立刻安静下来。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江初月的心跳声就越发明显，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他想不清自己究竟在介意些什么，有生以来第一次晕晕乎乎地对待考试，全程凭着本能作答。


  直到考试全部结束，物理老师作为最后一场的监考，向往常一样逮着他们哔哔。


  江初月心里仍是乱的，扩音器里发出的谆谆教诲更是吵得他头疼。


  江初月下意识就往外望去。


  ——好巧不巧，扰乱他一天心神的两人正好站在门外走廊边边，看着教室里的老师在聊什么。


  他忽然有点明白同学们为什么觉得小炮仗是棠明对象了。


  两人身高差距挺大的。


  男生穿着黑色休闲外套，女生套着厚厚的毛呢子花绒棉衣，一个帅气逼人，一个活波可爱。


  棠明跟人说话得微微往下倾一点身，小炮仗就仰着头，从江初月的角度看不到两人之间的间隙，只觉得他们亲密地挨在一起。


  说说笑笑。


  偶尔一个默契的交换眼神，看出来两人的熟悉感，确实是……般配。


  如果有人真的配得上棠明呢？如果有另一道光能和棠明一样耀眼呢？


  他此前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是这么卑鄙的人。


  ——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通通都是不。


  他不愿意让棠明和别人在一块儿。


  无论那人是谁。


  ……


  黑暗中，江初月极轻地咽了下口水。


  心里太不安，喉头总是发紧。


  下午一听棠明说明天要出去，他就觉得更难受了。　


  最近小炮仗和棠明的关系真的不错，肉眼可见的熟稔。


  他不想要放假一天还见到小炮仗的，更不想要棠明和她总是在一块儿。


  但……要说他尚且有理由阻止张璃接近棠明，这次又哪有什么立场来阻止其他可爱善良的女同学呢？


  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


  放学回来后还能劝人做做卷子，平复平复心情，这会儿黑暗之中，静寂之下，杂乱无章的思绪全都冒出头。


  扰得人心烦。


  棠明长得太好，又会哄人，从来都是招蜂引蝶的。上辈子上学的时候看他谈了那么多场恋爱，明明都没什么感觉的。


  为什么自从张璃之后，自己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么自私，阴暗，惹人讨厌。


  江初月收紧指尖，咬紧嘴唇。


  他几乎抱着一定会被棠明厌恶的心情，差点睁眼到天亮。


  最后是身体实在熬不住了，在天光都已大亮的时候，堪堪入睡。


  可也是噩梦不断，睡不安稳。


  一夜过去。


  棠明和兄弟们约的下午，想着好不容易放假一天，当然得睡到自然醒。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摸索着手机一看，果然都快十一点了。


  终于晚起了一回，棠明满意地深吸口气，侧躺着头看向床下。


  寝室背阳的好处就是早上不会被天光叫醒，此刻即使快中午，室内大部分区域也是昏暗一片。


  整个寝室四个人，一个都没起床。


  其他两个也不是什么特别勤奋的，起不来挺正常，但江初月可是有学霸生物钟的人，居然也没醒？


  棠明心里疑惑，动作迟缓地起来，侧撑着身子看他隔壁床上的江初月。


  ——人确实没醒。


  眼睛眯得有点紧，睡着了眉头都微微蹙起。


  棠明看他昨天大概是睡得不太好，连被子都比平常没起时要杂乱些。


  他稍微往前挪了挪，轻手轻脚地去碰被江初月裹得凌乱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替人规整好，拉得上来点。


  余光瞟到江初月的脸，就发现这么大冷的天，他额头上居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棠明皱皱眉，下意识地就去用手背去探人的体温。


  还好摸着是正常温度，他松了口气。


  大概是真没睡好。


  宿舍里的床质量不怎么行，一下去就得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棠明看江初月这样儿，也不想吵着他了。


  索性就坐在床上玩起手机来。


  一个没有名字的微信群弹出消息来，棠明点了进去，发现里头全都是今天约了要一起出去的同学。


  大概是某个起得早的人拉的。


  这会儿将将十一点，离他们约的时间还很早，叽叽喳喳就在群里闹腾起来，问有没有人一起去吃午饭了。


  棠明觉得好笑，这外号没白取，两人真跟早起的鸟儿似的。


  正在群里回着消息呢，江初月就醒了。


  他睡得实在太晚，算起来可能四个小时不到，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还有点黏。


  “醒了？”棠明立刻放下手机，轻声问道。


  梦到了一晚上的人真实地出现在眼前，言语关切，表情温柔，江初月差点以为还在梦里。


  他愣了一瞬才“嗯”地出声。


  天儿不早了，赵理和解凌云也在此刻打着哈欠起了床。


  解凌云看了看群，一坐起来就问：“约的几点来着？我们什么时候去玩？”


  解凌云人缘不错，和江初月一起分在一班，把他也给叫上了。


  棠明：“两三点的样子，吃完饭再去就成。”


  “行。”


  解凌云应了声，和赵理一起下床洗漱。


  睡得太少眼睛不舒服，江初月缓了会儿眨眨眼，“我去洗澡。”


  说着就下了床。


  几个男生在寝室洗漱好，稍微收拾一下就出门了。


  四人午餐选了一家鸭三套。


  没有提前订餐，煨火慢炖的，店家做得有点慢，等吃完了饭除了他们几个群里的人都到全了。


  抵达KTV里头，啤酒都上了两箱。


  五颜六色的灯光乱晃，小叽拿着话筒大声起哄，八九个人吵着嚷着要让他们罚酒。


  几人自己迟到了，倒也痛快，没有什么异议，解凌云还喊着要多喝几杯。


  气氛热烈，起哄的得了逞，都十分主动地拿杯子倒酒。杯子有多高就倒多满，少装了一滴都有人监督着。


  “别洒别洒啊！都给满上了！”


  “哎！必须满上！”


  先到的几个男生挺开朗，又和棠明熟悉，闹起来颇有点无法无天。


  棠明轻笑一声，“怎么？一来就想着灌爸爸呢？小崽子。”


  “别想赖啊！快喝快喝！！”


  一个男生端着满满好几杯啤酒小心翼翼地过来，周围的人吵着喊着要他们干了。


  棠明上辈子这种场面应付得多了，这会儿和一群半大的小伙子一起，还挺游刃有余。


  他抬手拿过一杯，二话没说仰头干完。除了嘴唇上沾得多了些，其他一滴没洒。


  “明哥可以啊！！”


  “再来再来！下一个谁！？”


  气氛顿时更加热烈，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剩下的三人也跟着各自拿了一杯。


  棠明环抱着手在一旁站着，本来也想加入起哄大军，莫名就想起了江初月那天在他家里喝酒的样子。


  罐装的啤酒，两罐都没干完呢，人就看着晕乎乎的了。


  唇瓣红红，脸上也红，清冷的长相被打破，像个误入莲花酒池的小仙童。


  舌头抵着后槽牙扫了一圈，棠明突然眼疾手快地夺过了江初月手上的酒。


  “这杯我替他喝。”


  也不给众人泼皮的机会，一饮而尽。


  呵，江初月喝醉的样子舍得给这群崽子看？


  那必然不能！


  直到一杯见底，才有人出声：“嘿……还带这样儿的？！”


  “就是明哥！江初月一小伙子，您这样人也太伤自尊了！”


  “你们懂个屁！”小叽倒是一脸兴奋，拉着小喳一起过来给棠明解围。


  “怎么不懂了？”起哄的男生一脸懵，“要喝也得是帮妹子喝啊！”


  此话一出，好几个男生都跟着笑起来，脸上带着揶揄看看棠明，又看看坐在ktv座位上的小炮仗。


  “这霍晓娇大学委的酒……明哥是不是也得帮着喝几杯啊？”挨着棠明最近的男生过来勾上他的肩，八卦地挑挑眉。


  皮质座椅上的小炮仗被人cue到了，也不像平常一样扯着嗓子反驳，反而低头浅笑。


  嘶……


  棠明有点无奈，这群人是怎么把他和小炮仗扯到一起的？


  要说和她的熟悉程度，怎么着也轮不上他啊？？


  棠明平常挺不正经的，一般也不愿意伤了女孩儿的面子，这玩笑开过去也就开过去了，自己说不定还真会顺势替她喝两杯。


  但……今儿不行。


  江初月在呢。


  自己还想着怎么不动声色地攻略人家，可不能让人误会了。


  他稍微收了笑意，偏头轻推身上的男生，“滚蛋！瞎起什么哄，人学委美女学霸的，别欺负人。”


  男生们“吁”了声，“怎么着？您每天放学跟人一起走的，感情还没培养出来呢？”


  “啧。”棠明嗤笑一声，“别造谣，学委去一班等班长呢，跟我没关系。”


  “那你去干嘛呢？”


  “我呀……”棠明突然把一旁的江初月拉过来，勾着人肩膀贴向自己，“找他呗。”


  他低头看着江初月浅笑，“我和年级第一的感情倒是培养得不错，有发展机会。”


  甚至还希望进一步，每年过节能把人带回家的那种。


  话说到这儿上，兄弟们只当棠明是在插科打诨，也没了调侃的心思，“切”了几声不再问了。


  小炮仗眼里的光黯淡下来，微微低头，没说什么。


  包厢里气氛稍微有点低迷，叽叽喳喳却还是笑意盈盈，见状立刻道：“该罚的也罚了，还唱不唱歌？”


  “就是就是，这酒都喝完了啊！”解凌云也跟着说，将手上的杯子倒过来往地面甩甩。


  只有几滴酒水晃出，确实是空杯子。


  “得得得，唱歌唱歌！！”


  包厢里灯光绚烂，开了原唱的背景歌曲感染力也强，众人很快再次被调起气氛，纷纷落座。


  棠明拉着江初月的手腕，把人牵着坐到了自己右手边。


  江初月从被他抢了酒杯起就一直没说话，从侧面看表情淡淡的，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棠明想了想，开口道：“江初月，我去一班等你和小炮仗没关系，真就是凑巧。”


  江初月愣了一瞬，转过头来看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嗨，哥哥怕你觉着我是为了女孩儿才每天去等你呗。”棠明解释，“别听他们瞎说，我就是想去找你，想早点见到你。”


  “为什么……想早点见我？”


  之前棠明也对他说过一次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候自己不知道怎么接，干脆就转移了话题。


  现在，江初月突然十分地，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其他同学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唱歌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人声在包厢里炸开，十七八岁的少年最闹腾，手里拿着沙锤铃鼓没完没了地甩。


  整个空间喧嚣无比。


  真奇怪，这么吵闹的环境里，江初月居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还能为什么。”棠明笑，“我喜欢你呗。”


  一字一句，在江初月眼里像是加了慢放，声声如擂鼓。


  江初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棠明没看出他装聋，低头凑近，几乎贴着人耳朵：


  “我说我喜欢你。”


  说完就退开了，看着江初月勾唇笑。


  是哪种喜欢？朋友的？还是……恋人的？


  江初月很想问的，但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从每一声重到快要扯破血脉的心跳里清楚地知道。


  自己对棠明的喜欢，是后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27  19:20:28~2021-08-29  22:0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x四季火锅、初雪月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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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蜜糖罐【入V三更】

  从小到大,  棠明说过很多次喜欢自己。


  什么人太好，长得太好，作业做得太好，大多都是因为这些理由。


  棠明好像没有任何需要遮掩的时刻,  喜欢和厌恶分明,  该说就说了,  该做就做了。


  就如此刻，望着自己说喜欢,  也是坦坦荡荡，好像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但江初月没有那么充沛的情感,  他从小无爹无娘的,  没人教过他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爱情。


  他对世界的热爱从棠明开始,  早已把所有人类最美好的情绪通通放置在棠明身上。


  是自己太蠢了。


  江初月想,  自己真的太蠢了。


  居然到了今时今日，才看清这一点。


  明明在上辈子听到棠明要追张璃时就该发现的,  明明在拒绝女生送礼物给棠明时就该发现的,  明明在难受有人和棠明看起来般配时就该发现的。


  原来他重生一次，过了快三十年的人生,  就是为了参悟出这一个瞬间。


  这自私的,  丑陋的妄想。


  “江初月？”棠明看人发呆,  轻推他一下，“江初月？”


  “嗯？”江初月回过神来，依然有点恍惚。


  “傻了？哥哥说喜欢你呢？你给个答复呗,  喜欢我么？”


  棠明笑意盈盈，盯着他看。


  半晌，江初月才极其认真地点头,  “嗯。”


  他不敢说出那两个字来。


  多年来累积的情感一朝被看破，那颗从来清白的心被汹涌冲刷。


  江初月难以承受，居然有点想哭。


  “是嘛？看来哥哥宝刀未老。”棠明得了答复显得很开心，插科打诨地开了个小玩笑。


  ——看起来与往常别无二致，心里却被人认真的样子撩了一波。


  日！江初月这皮肤也太白了，长得也太好了，今天这衣服搭配得也太衬他了……


  爸爸我早晚要把人追到手。


  刚刚那个暧昧的试探，看得出来江初月并不排斥。


  他舔舔嘴唇，看着满眼喧嚣，忽然就在想怎么跟江初月表白。


  人还没追到呢，脑子倒是开始做梦了。


  不知道江初月在什么情况下比较心动？是人多点儿的地方，还是没人的地方？


  怎么表白也是个技术活……


  棠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突然被人凑近耳朵大喊了声：“哎！！”


  “草！”棠明下意识推开人，“干什么玩意儿！”


  是个和他相熟的兄弟，边递给他话筒边调侃：“明哥想什么呢，这嘴都咧到后脑勺了，那边叫你唱歌！”


  棠明闻言收起思绪，轻笑一声，“唱唱唱，爸爸今天给你们露一嗓子啊！”


  接过话筒就起身往大屏幕一侧走去。


  他指尖跳动，点了几首经常唱的歌。


  前奏响起，棠明把原唱关了，卡着点进了旋律。


  他嗓子条件好，歌唱得也都在调上，虽算不上顶好听，但配上他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也足够让人心动了。


  好几个男生过来凑热闹，拿过其他话筒跟着嚎，一首好好的抒情歌差点被他们几个吼成了纯摇滚。


  曲毕，棠明轻笑着过去和几个兄弟坐一块儿，“爸爸不唱了，这好好的歌净听你们瞎搅和！”


  他伸出手臂绕过几个人把话筒递给江初月，“你来一首。”


  江初月眨眨眼，没拒绝。


  他接过话筒，用手机扫了桌上的码，点了首歌。


  在场的人和江初月其实不算熟，都觉得大学神清清冷冷的，不太好接近。


  没想到要他唱歌却很快答应了。


  棠明看着江初月低头认真点歌的样子，心里有点涨涨的，小小的骄傲冒出个头。


  等会儿这群小兔崽子就能知道，他棠明的人唱歌有多好听。


  有人在前台操作，江初月刚点的歌很快被切到下一首，那人礼貌地问江初月要不要开原唱。


  江初月摇摇头。


  前奏很快响起，歌是首安静的，调子也偏淡，倒是很衬江初月的音域。


  他缓缓开口，声带震动，干净清冷的音符飘荡，充满包厢的每一丝空气。


  「……我不摘月亮」


  「我要他永远高悬天上……」


  旋律缓缓流淌，比曲调更入人心的是演唱者绕梁三日的少年嗓音。


  或许被江初月的歌声惊讶到了，整个包厢安静不少，都睁大了眼睛，无声惊叹。


  只有棠明侧过头，看着江初月不动声色地笑。


  “明哥，这也唱得太好听了吧……”


  “卧槽，是啊……”


  “要不给他报个名上唱歌综艺吧……”


  旁边的兄弟们时不时发出轻声感慨，棠明表情嫌弃。


  呵，这群没见过世面的。


  但他也为江初月完美的声线倾倒，为人认真盯着屏幕的模样沉醉。


  江初月坐在包厢这一圈座椅的中间，两边的人都和他隔了距离，他像个误食烟火的纯洁精灵，与这人间格格不入。


  歌曲过半，旋律上来，江初月唱得越来越投入，整个人像是陷进了曲里，神情居然有一丝悲怆。


  棠明微微蹙眉，这什么歌？


  他抬眼看了看屏幕上滚动的歌曲信息。


  嘶……这名儿好听是好听，但怎么就不是让人很开心呢？


  也不知道江初月从哪儿听来的歌，棠明皱着眉头等人唱完，坐到了他旁边。


  两人手贴着手挨到一起，落入人间的精灵被人类气息包围住，再不显得孤独清傲。


  “换一首换一首，唱个喜庆点儿的。”棠明自己拿手机扫了码，安排江初月重新点歌。


  “哎……非得好运来才喜庆啊？刚刚那种的多好听啊！”男生们起哄。


  “是啊校草，江初月真适合这种调子。”小叽刚刚也听得入了迷，甚至还想再让江初月唱一次，她好录个音。


  江初月正拿着棠明的手机点歌，棠明“啧”了一声，舌战群儒。


  “懂什么呢？人江初月唱什么都好听，怎么就非得唱刚刚那种的了？”


  “啊——明哥你是人家长啊，出来唱歌还管呢？”


  “哈哈哈真像嘿！”


  “……”


  众人笑着调侃，惹得棠明轻扔了个沙锤过去，“滚蛋！”


  什么家长啊，要是也得是男朋友。


  一群没眼力见儿的。


  “点好了。”江初月扯扯正在和兄弟们笑闹的棠明，“这首行么？”


  棠明低头看了眼，曲名叫太阳，是首挺好听的歌，关键还充满希望。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不错。”


  得了棠明的允许，江初月才开始放歌。


  不得不说，对于没有经过系统培训的素人来讲，音乐这东西真是吃天赋。


  原以为刚刚那种调子更适合江初月，没想到人唱这首也很有感觉。


  旋律大气，曲音婉转，好像太阳真的奔赴而来，于寒冬于腊月驱散黑暗。


  众人都沉迷于江初月得天独厚的嗓音里无法自拔，整个ktv像是开了场个人演唱会，所有人都在起哄着“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几首过后，这帮人还没听够，棠明却不乐意了。


  “还来什么来？人江初月唱歌不废嗓子啊？再想听交钱，一万一首。”


  众人笑骂棠明是个资本家，这定价也太高了。


  “给不起啊？给不起就歇着，别瞎起哄！”


  他护犊子护得过于明显，他们也不可能真去惹棠明不快，笑着调侃几声各自点歌去了。


  棠明开了瓶矿泉水给江初月润润喉，江初月接过后小口小口喝。


  这次约着一起出来玩的都不是什么害羞的人，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抢着点歌，在ktv里放肆叫唤。鬼哭狼嚎得棠明都觉得耳朵疼。


  他也起身过去加入了点歌大队，主要负责欺负又菜又爱玩的小朋友们，把人唱一半的歌给切了。


  “艹！谁切的歌，谁切的歌！”


  棠明悠悠然开口：“你爸爸。”


  “草了！明哥我今天跟你拼了！”


  正是爱打闹的年纪，被切歌的小兄弟扑上去跟棠明扭打，幼稚得像小学鸡。


  但棠明骨子里就恶劣，乐此不疲。


  江初月不参与这样的活动，他静静地坐在一边看，手里还捧着棠明给他的那杯水，又恢复成唱歌之前的清冷样儿。


  但江初月自己清楚，他皮下的血液沸腾，细胞叫嚣嘶吼着，心脏狂跳永不停歇。


  刚刚才看明白了对棠明的心思，他没法靠几首歌就让自己平静下来。


  从前好多不自觉的动作都被拿出来反复咀嚼——


  原来在喧闹的人群中他总会这样无意识地看着棠明，谁也入不了眼，唯一发光的好像只有他。


  原来棠明每个笑起来的瞬间都被自己好好珍藏起来，一见他开怀自己心里就突突地跳。


  江初月像是灵魂和身体剥离出来，站在身躯之外观察自己——


  这些隐蔽的心思，本来也就早不是秘密。


  这表现太明显了。


  江初月心里讪讪的，还好他人缘不行，没人会仔仔细细观察他。


  不然……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他眼珠子本能地跟着打闹的棠明转，忽然想起了刚刚唱的第一首歌。


  棠明是光，是太阳，太阳不会奔他而来。


  换作上辈子的江初月确实会这么想，也万万不敢有任何的奢望。


  就连刚刚发现自己心思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


  棠明还在眼前跟人打闹，江初月此刻脑海里却走马观花，重生以来的每一幕都在回放。


  色彩斑斓，耀眼夺目。


  他不是个不识好歹的，况且还对棠明尤其敏感。


  重生以来，棠明对自己有多好他太清楚了，上辈子对自己已经够好了，如今更甚。


  甚至好到……棠明跟他的每一次互动都像是将他泡在了蜜糖罐里，动一动就能拔出甜丝来。


  不远处的棠明闹够了，走回来继续挨着江初月坐下，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万分勾人地冲他笑：


  “怎么才几分钟没见我就想你了呢？”


  “……”


  江初月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能……小小地奢望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江初月唱的第一首歌歌词非原创，出自原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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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玩游戏

  “我……”


  江初月张张口,  想说一句我也想你了。


  但话未说出口，脸却先涨得通红。


  他实在不是个孟浪的人。


  孟浪的棠明没觉着小竹马能说出什么回应的话，他就是下意识调戏人，看见江初月害羞的样子很满意,  笑着问：


  “在这儿坐着无不无聊,  想不想玩点儿什么？”


  江初月对这些酒吧ktv的游戏全无涉猎,  眨眨眼问：“玩什么？”


  唱歌的男生们吼得嗓子也要冒烟了，场子稍微安静一点。


  坐在棠明旁边的小叽听了一耳朵他们的对话,  立刻兴奋地凑过来：“玩什么玩什么？”


  她这一嗓子，把人都吸引过来了。


  棠明轻笑一声,  “你们一般都玩什么？”


  他原来在酒吧里那些游戏太花,  不适合推荐给还在上学的孩子们，还是让他们自己决定的好。


  在场的人站累了,  都纷纷坐下,  在ktv的大座椅上围了一圈。


  一般ktv都自带了些桌游，小叽和小喳明显经验丰富,  眼疾手快地从两个大茶几的下方拿了好几个盒子出来。


  里头有大富翁,  剧本杀，和其他的一些多人互动游戏。


  有人看见剧本杀挺兴奋的,  提议要玩。


  “可别可别。”棠明一看就脑袋疼,  “在学校还没动够脑子呢？出来玩还得烧脑？放过爸爸吧。”


  “草,  好他妈有道理！”


  “放下放下，把这玩意儿放下！”


  几个男生附和着，把剧本杀给否决了。


  挑来挑去的,  最后还是叽叽喳喳在众多游戏里拿出了经典老番——


  真心话大冒险。


  “玩这个玩这个！”俩妹子瞟了棠明江初月几眼，兴奋地直嚷嚷。


  在场四个女生，八九个男生,  彼此都还算熟的，也热衷于看对方出丑，都哄笑着答应。


  棠明看了看旁边的江初月，嘴角勾起，也来了兴致。


  “来来来，把啤酒准备好，一会儿这空瓶子转到谁谁就得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说不出来的就得喝酒啊，一次至少喝半杯。”


  叽叽喳喳兴奋异常，连男生们都没她们那么会来事儿，说着话就招呼人推桌子。


  男生们纷纷出力，两张大桌子很快被推着合并在一起。


  小叽把手里的空啤酒瓶放在中间，小喳拆开游戏盒，把真心话的卡片和大冒险的卡片分开放好。


  气氛上来，几个男生积极地给每个人拿了杯子。


  为了给选不出真心话和大冒险的人做准备，男生们摆好杯子后首先一人给倒了半杯。


  杯子是近六百毫升的啤酒杯，一个就有十几厘米高，口径底径都□□厘米。这半杯估计都能让酒量差的人够呛。　


  “先挑一个人转空瓶子，后面再由被抽中的人接着转，都没意见就能开始啦！”


  准备得差不多，小叽简单说一下规则，示意站着倒完酒的男生们快坐下。


  真心话大冒险这种游戏吧，也时不时地容易出现些暧昧的小动作，挨着谁坐就很有讲究。


  棠明原来带着江初月坐在人群中间，他看了眼旁边的小炮仗和许玲，借着有兄弟要坐进来的空档，拉着江初月往外坐。


  上辈子一有这样的聚会，棠明绝对是人群焦点，自然而然地坐最中间。


  他自己也享受这样的光鲜，从来不会为了谁自降光芒的。


  就连张璃，也从来没惹得他做出过改变。


  棠明心里轻笑一声，江初月这人，有时候真跟个妖精似的，勾人心魄。


  最后几经轮换，棠明终于满意地把江初月带到了一圈座位的最边边儿上，除了他谁也不挨着。


  自己旁边是个兄弟，也挺安全。　


  他心满意足地，游戏就正式开始了。


  四个女生被起哄着分开坐在了中间，小叽大着嗓门冲棠明这边喊：


  “校草，你们坐边儿上的，麻烦转一下瓶子呗！”


  “行。”棠明应下，想着得让江初月多参与参与，笑着让人来转。


  江初月没什么异议，起身按住空酒瓶。白皙好看的手掌翻动，两根葱白似的手指发力，底下的酒瓶就转了起来。


  很快，瓶子骨碌碌地轻晃着停下，直直地指向了小叽。


  小叽：“……”


  “喔——”


  “快选快选！！”


  小叽无奈，在众人的推搡下选了大冒险。


  看见卡片内容后，刚刚脸上还带笑的小叽突然哽住，脸上一副日了狗的表情。


  卡片被人顺势抽走。


  “学大猩猩绕着场地走一圈哈哈哈哈哈哈！”帮忙念出内容来的男生幸灾乐祸，捂着肚子笑。


  小叽颇为无语，却也只能照办。


  别说，她学起猩猩来真活灵活现的，一圈下来，哄堂大笑。


  棠明都乐得不行，大声调侃着。


  “日哦！别笑了！”小叽一回来坐下就觉得没脸见人，立刻道：“下一个下一个！”


  她只想赶紧翻篇儿，迅速地转动空瓶子，没一会儿瓶子停下，指向了小炮仗。


  场子因为小叽热闹非凡，现在又抽中了包厢里的绯闻当事人，众人的兴奋上了好几个度。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快选快选！”


  男生们兴奋起来也顾不上看棠明的神色了，立刻催促。


  小炮仗一般在这种场面上颇会回怼，但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她倒也不恼那些起哄的人，反而微微低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叽那圈猩猩学得太传神，她沉默一会儿，说：“真心话吧。”


  “喔——”


  “卧槽卧槽！！”


  这游戏一刚玩，会选真心话的人不多，一听这话，大家都知道有瓜吃，男生们兴奋地很，一个劲儿地喊。


  本来桌上两堆卡片里其中一堆就是真心话，小炮仗理应从里头抽一张出来。


  但她却迟迟没有动作，反而是一旁的许玲轻咳一声开口：“那个……能直接提问吗？”


  “能啊！怎么不能！”


  “可以可以！班长你要问啊？”


  男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更加兴奋。


  棠明一看架势，不着痕迹地皱皱眉。


  许玲：“你有……喜欢的人吗？”


  “卧槽——”气氛更加热烈，众人起哄一声，都默契地屏息凝视，听下文。


  不出所料地，小炮仗点点头。


  “卧槽，谁啊谁啊！”


  “学委心里有人啦！谁啊？”


  她一有动作，男生们都立刻提问，八卦起来比女生还厉害。


  一桌人当中，还有几个扯着脖子前后晃，偷偷看几眼棠明，显然是觉得小炮仗的心上人可能就是他。


  江初月抿了抿嘴唇，悄悄朝棠明那儿靠过去，两人腿贴着腿，更近了。


  小炮仗又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就要开口。


  “哎哎！没这样儿玩的！这就是下一个问题了，有这样欺负人的嘛？”棠明站起来打断，眼睛直视着小炮仗。


  小炮仗对上棠明的眼，颇为欲言又止。


  “学委，你没必要回答，这帮崽子就知道起哄。”棠明还是语气轻松，笑意却未达眼底。


  最终，小炮仗还是在他的眼神里败下阵来，轻轻点头，闭嘴不言了。


  “搞什么！！”


  “不带这样儿的！”


  到嘴的瓜飞了，男生们颇为不爽，都冲着棠明抗议。


  “啧，怎么着，你们自己不守规矩还怪我呢？”棠明嗤笑一声，悠悠然坐下。


  这顶多算个小插曲，众人笑骂几声也就过了。


  小炮仗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转酒瓶，空瓶子晃晃悠悠地，指向了解凌云。


  刚刚被棠明搅了局，起哄的那几个颇有点不甘心的意味，都没等解凌云抽卡片，直接说：“别抽别抽，您这大小伙子的，总不像姑娘那么害羞吧！”


  有人问：“直接说吧！有没有喜欢的人！”


  众人立刻哄笑，棠明一听也觉得好玩，加入了起哄大军：“快说！”


  解凌云被在场的人围攻着，颇为无奈地笑。


  他人缘不错，男生们添油加醋：“不说真心话以后没有妹子喜欢的啊，孤独终老！”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句威胁起了作用，解凌云一愣，收了点笑意，居然说：


  “有。”


  本来就是个玩笑，这个回答令在场的人都始料不及，沉默了几秒，包厢里哄地一声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草！兄弟你藏得深啊！”


  “谁谁谁！必须说！现在就说！”


  催促声越来越大，解凌云像是才回过神来，又改口道：“没有没有！别问了！”


  众人不放过他，他只好又说这是下一个问题给搪塞过去了。


  今天瓜有点多，气氛高涨，众人都盯着这几个热点人物看，连一开始只关心棠明江初月的叽叽喳喳都兴奋起来。


  可惜后头转到的都是其他人，几个大冒险下来，众人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


  目前没人选择喝酒，倒是有几个男生兴奋起来喝了几口。


  有人嫌啤酒味道淡，又说想喝其他的酒。


  小炮仗倒是勤快，站起来说她去叫人送来。


  话音未落完，棠明也跟着站了起来，“苦力活哪儿能让美女干，我陪你。”


  小炮仗一愣，其他人倒是“喔”地起哄来了。


  棠明没管这群人，带着小炮仗出去，关门隔绝了里头的喧闹。


  江初月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抿了抿唇。


  ——大概十几分钟，两人推门回来，手上却没提酒。


  “哎？怎么回事儿啊明哥，不是说去拿酒么？”


  “对不住啊，各位。”棠明还是走到江初月身边，和小炮仗分别坐回原来的位置，“这儿庙小，没别的酒了，凑合着喝吧。”


  “行行行，来吧来吧，咱继续？”


  众人没管这个，打算接着嗨，江初月却抿紧嘴唇，指尖收紧。


  他们当然没有提回酒来，原因却不是这儿没有别的酒。


  而是两人压根没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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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真心话

  棠明和小炮仗前脚出去,  江初月后脚就跟包厢里的人打了招呼，要去洗手间。


  他是真想去洗手间洗个脸，平复平复心情。


  ——棠明跟着小炮仗出去了，他不高兴。


  即使知道棠明可能只是出于绅士的角度要去帮忙,  也不高兴。


  江初月缓缓吸了口气,  按照路上的指示往洗手间走。


  ktv里过道窄,  灯光也不亮，但还好每扇门上头留了个透明的窗,  里头的光线可以透出来，视线还不至于太昏暗。


  江初月一路跟着标志走,  却在过一扇门时愣了愣。


  他刚刚……好像看见棠明了。


  江初月看别人或许看不仔细,  唯独棠明他是万万不会认错的。


  身后其他的门内流光溢彩，五颜六色的灯时不时晃出来,  人们或优美或嘈杂的歌声也从里头一并传来。


  唯有刚刚那扇门,  里面只有光没有声音。


  江初月下意识往后退去，朝门里看。


  ——这是个没人预定的包厢,  大门不像其他房间那样自动紧闭,  而是被人用椅子固定住，门朝里头半开着。


  没人点歌,  这个包厢里就只有屏幕上自动播放的随机画面不停切换,  透出光亮来。


  里面有一男一女,  女生侧对着门，男生则是完全背对着。


  江初月很容易就认出来，里面站着的两个人,  是刚刚说要去拿酒的棠明和小炮仗。


  脚步完全动不了，江初月总是本能地被棠明吸引心神。


  两人似乎正在谈话，不知说到了什么,  小炮仗睁大了眼睛猛地抬头看棠明。


  这个角度看不见棠明的表情，江初月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外面的声音闹腾，离得又不近，两人讲什么他更是听不清。


  一股子无处排解的烦躁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江初月懊恼地皱着眉，只觉得口鼻胸腔都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棠明好像又说了什么，小炮仗沉默良久，最终抬起头来给了他个笑容，轻轻点头。


  难得见到小炮仗乖巧，江初月不禁想起，从第一次他们在班上见面开始，这个学委就一直对棠明与众不同。


  应该很多人都能看出来她对棠明的心思吧？


  棠明……自然更加能看出来。


  那他跟她单独在这儿干什么？是因为刚刚小炮仗明显要表白那事儿？


  是来郑重地拒绝她，还是安慰她？还是……


  还是什么江初月不愿再想下去，他已经清楚地感觉到躁动的不安和腐朽的嫉妒丝丝缕缕爬上心头，要把他缠绕窒息了。


  江初月掉头就走。


  急匆匆地回了包厢，刚坐下没几分钟，棠明他们就推门进来。


  棠明挨着自己坐下，江初月还在出神地想着这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推测，棠明到底和小炮仗说什么。


  ……他觉得今晚怕是又要失眠了。


  “喔——喔喔——”


  “草草草草草！！”


  “明哥！！”


  人群突然爆发一阵要命的尖叫，ktv外路过的工作人员都被吸引过来门口看了两眼。


  江初月的思绪被打断，一抬头就发现整个包厢里的人几乎都沸腾起来，男生们跟树上的猴似的冲着他们这边吱呀乱叫。


  ——桌子正中心停着的空瓶子，瓶口正正地指向棠明。


  也不知是谁手气这么好，一转就转到了校草的头上。


  棠明笑着朝后仰头，背靠着皮质靠背垫层，被众人声音吵得震耳欲聋。


  他捂了捂耳朵，“嘶……至于么激动成这样？再闹下去隔壁那唱歌走调的都得报警告我们扰民。”


  没人管他这声调侃，男生们一个劲儿地起哄，十分默契地一边拍掌一边有节奏地喊：“真心话！真心话！”


  棠明背靠着后头，手伸直放在桌上，摇头嗤笑一声，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江初月，才点点头，“行行行，真心话真心话。”


  “卧槽！明哥你有喜欢的人么！！”


  没想到棠明真能答应，众人颇为激动，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巨大的男性嘶吼。


  这架势，简直以为他想跟棠明表白似的。


  众人没忍住哄笑一声，有人上去调侃他。


  “别闹！别闹！明哥你快说！！”


  什么插曲都挡不住他们对风头正盛的校草八卦，十几双眼睛瞪着看他。


  棠明一直笑着，手指轻点桌面。


  这群人什么反应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


  棠明扫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江初月脸上。


  这人也跟那群八卦的崽子似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甚至还紧张得无意识地轻咬下唇。


  这小模样儿……真乖。


  棠明咽了咽口水，看着江初月说：“有。”


  江初月真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无从辨别棠明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脑子里其他内容都被排挤出去，只有两个字不停飘荡。


  是谁？


  “明哥，可一定得是真心话啊！说假话以后没妹子喜欢！”


  棠明心想我要什么妹子喜欢，要江初月喜欢就够了。


  “怎么？还觉得爸爸说假话呢？”棠明睨了那人一眼，“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卧槽，是真的？是谁啊！！”


  “明哥真有喜欢的？？谁啊谁啊！”


  众人一听棠明这话，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坐也坐不住了，一个两个地跑到棠明跟前来围住他。


  “哎哎哎，别推别推，都是大老爷们儿至于么你们？”八卦得简直没边了，棠明对这帮男的很是嫌弃。


  “明哥！谁啊！说说呗！！”


  大老爷们儿们根本停不下来，甚至开始了有奖竞猜：


  “是你高一交往那个？”


  “呸呸呸，那个早分了，是之前那个三班的吧？贼漂亮那个？”


  “哎不对！是上次来找你那校花吧！是不是偷偷跟人联系来着呢？”


  “卧槽……等一下，不会是……”


  “瞎几把乱讲什么！”棠明皱着眉打断，心虚地瞟了眼江初月。


  这他妈的，他有这么浪？？


  再让他们讲下去，他还追不追得到江初月了？！


  “咳……”棠明轻咳一声，“那些花花草草的我都没放在心上，别给我乱造谣。”


  在众人不甘心的眼神里，他接着道：“爸爸我喜欢的人吧……”


  他不自觉地看向江初月，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对着我特别乖，特别听话，但又有点……冷。”


  一个个的都是钢铁直男，没法理解棠明暗戳戳的骚话，就只捕捉到了最后一个形容词。


  “啧啧，明哥你喜欢冰山美人啊？”


  “那多没劲儿……”


  棠明：“……”


  这特么的，不是他们一个个的都说江初月冷，这么说联想不过去吗？？


  转头看看江初月，他也是一脸懵逼。


  草，看来暗骚还是不行。


  想着还是之后再给人解释吧，棠明心里叹息一声，无奈摆摆手道：“行了行了，酒都没喝，光玩游戏了。”


  众人一哄而散，都各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江初月也愣愣地，收回了停留在棠明身上的目光。


  他全身心都在想棠明说的那个人，自然也就没有发现——


  坐在一圈座椅中间的小炮仗，一直注视着他。


  从刚刚男生们提问开始，棠明就一直往江初月那儿看，眼里的柔情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也就包厢里这群直男看不出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想，棠明没说假话。


  他喜欢江初月喜欢得不得了。


  这话，是棠明刚刚特地把自己拉到一个空包厢里正正经经说的。


  她之前是想趁着真心话的时候表白的，也明白棠明单独和自己出去讲清楚是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同时也……断了自己的念想。


  她一开始是挺震惊，也很不解。


  甚至在想，是不是棠明为了拒绝自己编的理由？


  直到刚刚看见俩人的互动，她才知道棠明没有骗人。


  想起棠明单独和自己说话时那样儿，又觉得，像他这样提起自己喜欢的人来时满脸骄傲的人……


  确实不屑于说谎。


  她微微低头想，自己也是该结束这两年的暗恋了。


  “哎！操！！”


  包厢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声大嗓门跟着脚步声响起：“明哥！你们……怎么在呢？？”


  包厢里的人刚准备商量接下来玩什么，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我去？”有兄弟稳住心神喊：“赵泽远？你怎么在这儿呢？”


  “我特么来ktv当然是来唱歌啊！”赵泽远回怼一句，立刻凑到棠明跟前，“明哥你们不是补课了么？怎么还出来玩呢？”


  “爸爸我学得太好了，老师们一开心就给放假了呗。”棠明在这儿遇到赵泽远也挺意外的，“你这是……”


  他偏偏头看向赵泽远后头那一堆妹子，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泽远悠着点……注意身体啊！”


  “草哈哈哈哈哈……”


  兄弟们嘴上没个正形，平时和赵泽远开有颜色的玩笑也开惯了，这会儿全来调侃他。


  “滚蛋滚蛋！别他妈瞎说！”


  外边的妹子们听不见，赵泽远看了她们一眼才道：“全是初中同学，听说我认识这儿的老板才让我带着来的，别乱带节奏！”


  棠明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外头一直站着的四五个妹子就进了来，包厢里一时间变得有点拥挤。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笑着对赵泽远说：“哟，赵公子认识这么多帅哥呢，都不给介绍介绍？”


  话是对赵泽远说的，眼神却一直有意无意地往棠明和江初月身上瞟。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预告：


  马上要谈恋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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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喝闷酒

  “别别别,  可别叫我赵公子，您才是真千金。”赵泽远笑着跟人对话，“这不是一遇见就带着你们来了嘛，都认识认识。”


  看得出来这几个妹子打扮得都不错,  应该是家里养得娇的。


  看赵泽远这样儿,  倒真是有点他十年后八面玲珑的影子。


  棠明轻笑一声,  赵老板的面子他还是卖的。


  “美女们要是不介意，一起来玩呗,  我们这儿的兄弟可是很欢迎。”


  “是嘛？”妹子显得很高兴，直接走过去跟棠明说话：“那你欢迎我们吗？”


  嘴角上扬,  眼神热辣,  身子若有若无地贴近。


  棠明低头浅笑一声。


  一直在学霸堆里混，都快忘记上一次被这样直白地撩拨是什么感觉了。


  他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  嘴上却勾起笑,  “当然欢迎，坐啊。”


  赵泽远很有眼力见儿,  立刻带着几个兄弟出去叫了人加座。


  “今儿我买单了,  大家好好玩啊！”皮质座椅被搬了过来，赵泽远看那几个女孩儿明显是要在这儿玩不走了,  大方说道。


  “哟！赵总买单,  那我们可得再加几单！”兄弟们鼓着掌,  使劲儿起哄。


  “加单加单！随便加！”赵泽远心里肉疼着，面上还是得做好。


  棠明看他那样儿，在心里闷笑一声,  开口道：“美女们来了，想玩点儿什么？”


  高挑妹子：“你们刚刚在玩什么呢？”


  “真心话大冒险。”


  “哦——女孩儿们纷纷落座，听到这个答案都笑起来,  “经典老番啊！怎么着？问出来什么秘密没？”


  “哪有什么秘密，就是玩儿。”棠明拉着江初月也坐下，跟他换了个位置，把人偷偷往后藏一点。


  他可是看见了，这一帮女孩儿里，好几个都不停地往江初月身上瞟。


  啧，他就说。


  江初月这漂亮样儿太勾人。


  “你们这儿……酒倒了这么多，还没人喝呢？”高挑女生搬了个皮质座椅，挨着棠明就坐下了，扫了桌上一圈道。


  棠明笑了笑，不置可否。


  “要不这样，我们玩点儿好玩的，输了的罚喝酒，好歹把点了的给喝完呀！”


  棠明问：“想玩什么？”


  高挑女生狡黠一笑，冲着棠明眨了眨眼，“传纸条，怎么样？”


  ……这妹子，真就是来钓鱼的。


  棠明没说话，许玲小声地问什么是传纸条？


  有人正要给她解释，高挑女生就站起来扯了张餐巾纸，“这游戏就是把纸撕成一长条，用嘴含着按顺序依次撕下去，接过去的那个人的嘴里必须得留有纸巾。”


  她一边说还一边撕，手上颇有点风情。


  眼睛转了一圈，视线还是回到棠明他们身上，“帅哥，你玩过吗？”


  纸巾被撕成了细长的条，女生轻轻甩了甩，递到江初月面前问。


  “……”


  “他不玩。”


  江初月还没回话，棠明直接站起来抽过女生手上的纸巾揉成小团给扔了。


  “姐姐，我们都在读书呢。”棠明面上带笑，语调却没什么起伏，“您是老手，我们玩不过您。”


  妹子年龄可能还没棠明大，被这样叫心里不是很舒服，但棠明实打实的一个大帅哥，她对着人的笑颜也发不出脾气来，“行，不玩就换个呗。”


  此时男生们加点的酒刚好上来，服务生们端着盘子放在了桌椅中间。


  众人被新来的妹子们吸引，也就没人在意加的酒里红的啤的都有，根本不像棠明说的那样。


  “酒这么多呀……”高挑女生思索一阵，又说：“要不这样，咱就比扔骰子大小呗，一圈下来最小的喝酒，第一个撑不住的有惩罚。”


  “什么惩罚？”


  “嗯……让撑得最久的那个压在他身上做俯卧撑，怎么样？”高挑女生挑挑眉，笑得开怀。


  这一圈的男男女女，玩个小暧昧游戏也确实正常，况且……


  谁也不知道他和江初月的酒量，到时候要是运气不好就装个醉，中途退出游戏就是了。


  棠明心里打着小算盘，赵泽远直接站起身，“我看成！这酒这么多，可不能给我浪费了！”


  他朝棠明使使眼色，眼皮跟抽了似的。


  “行，就玩这个。”棠明懒得理赵泽远，直接道。


  “喔——来来来！”


  “开始开始！”


  来的那帮妹子挺高兴的，立刻招呼着要开始。男生们活泼，自然也不觉得这游戏有什么，反而因为没玩过觉得有些兴奋。


  气氛又热起来。


  棠明旁边坐着高挑女生，是最边儿上的位置，按照顺序从她就开始扔骰子。


  五点，四点，一点，四点，三点……


  一圈快速扔下来，最小的是江初月。


  棠明：“……”


  日，他小竹马的运气不太好啊。


  为了加快游戏进程，啤酒是规定的是半杯半杯的喝，其他酒另算。


  江初月没什么表情，知道结果后抄起杯子就灌下去。


  “哎，慢点！”棠明看江初月这像喝闷酒的架势，有点担心，恨不得抢了人杯子自己替他来。


  江初月半杯酒喝完，抿了抿嘴唇，眉头蹙起。


  “喔！可以可以！”


  “小帅哥这么爽快呢！”


  江初月长得好，他这半杯下去，好几个女生热情更甚，和男生们高声起哄着。


  “接着来接着来！”骰子又从头开始扔，众人兴奋劲儿上来，都等着看下一个倒霉蛋是谁。


  棠明看他们都沉浸在玩闹中，皱着眉头凑过去小声跟江初月说：“小祖宗，你喝慢点，刚刚那样容易醉。”


  他吐出的气息像把小刷子，轻轻柔柔地拂过江初月的耳廓，弄得他很痒。


  江初月心里憋着事儿呢，一喝酒，这些事就是加了催化效果的化学试剂，咕噜噜地往外冒泡，不久就要炸了。


  他抬手擦了擦耳朵，妄图赶走那点儿痒意，“不会醉。”


  “啧。”棠明眉头皱起，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哎哎朋友，到你了，别光顾着跟人小帅哥说话啊！”


  骰子很快传到了棠明这儿，他只好停了劝，随意扔了下。


  运气不错，六点。


  下一个是江初月，他这把也不错，六点。


  对面几个妹子脸上明显透出遗憾来。


  骰子接着传下去，棠明趁着这点空隙，又偏过头跟江初月说小话：“看见对面几个女生没？全是冲着你来的，你愿意给她们按在地上压着做俯卧撑？”


  不给江初月接话的机会，棠明自己先皱了眉，“那你必然不乐意啊，这里头要挑个人也得挑哥哥是不是？哪轮得到她们……”


  江初月心里一动，偏头过来看他，两人离得很近，江初月眼里亮晶晶的。


  棠明意识到自己偏了题，轻咳一声，“反正千万记着喝酒不能急，等会儿有人先撑不住了，你就假装不行直接退出，咱俩先走，啊。”


  江初月点点头，很乖巧的样子。


  棠明一顿安排，想着接下来怎么教江初月演他们比较好。


  万万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第三把又是江初月点数最小，人群中一阵欢呼，很快半杯酒又给他装满了。


  “江初月，慢点喝不容易醉。”棠明趁着倒酒一个劲儿地嘱咐人。


  “明哥你这关心可过头了啊，给点江大学神自由空间嘛！”


  棠明一团纸巾扔到起哄的兄弟身上，“爸爸管自己的人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众人哄笑，都在说棠明简直要当监护人了。


  场上一片笑闹，江初月明明是被调侃的中心人物，他却面无表情，冷静得像是与整个空间割裂开。


  棠明刚回过神，就看见江初月已经抄起酒杯开始喝了。喉结上下滚动，从频率里很容易就看出急切来。


  棠明脸色不好。


  这人明明半点儿没听劝。


  刚刚在那乖乖巧巧答应的是谁来着？现在喝这么急，是生怕自己醉不了？？


  半杯下肚，江初月倒是骨气，轻哼都不带有的，喝完后还把被子倒着拿，朝众人晃了晃，表示喝完了。


  人群里爆发一阵呼声，都在说江初月牛哔。


  他并没有管这帮人闹腾，把酒杯正正经经在桌上放好，神色淡淡，除了两团红晕悄悄爬上脸颊，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醉意。


  没有等到江初月趴下，大伙儿也就继续开始转骰子。


  但棠明太了解江初月，几乎立刻就发觉出来，身边人已经醉了。


  他舔了舔后槽牙，突然把手勾在江初月肩上。


  力道不轻，江初月微微蹙眉，转过来看他。


  棠明被他水汪汪的眼睛一看，顿时没了脾气。心里无奈地叹口气，手上换了姿势，改为轻轻地顺他的背。


  “江初月。”棠明放缓了声音，温柔得要将人溺死，“还行么？不舒服就靠在我身上会儿。”


  江初月“嗯”了一声，回过头去，却还是坐得板正，半点没有要往棠明那儿靠的意思。


  棠明真觉得有点头疼，江初月今晚是叛逆心上来了还是怎么的？哪句话都不听。


  平常在他面前格外乖巧的人今天状态实在不对，棠明突然猜不透江初月在想什么，心里发慌。


  像是平地起风，将枯枝败叶尽数吹起，黄沙漫天。


  心里正乱七八糟的，偏偏江初月这把点数又是最小，包厢里的人呼声高涨。


  江初月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自己给自己倒了酒，比半杯还多。


  日，这特么的把惩罚当闷酒喝了？


  棠明刚想阻止，江初月就站起了身，拎起酒杯仰头往下灌。喝得又急又快，像是有人跟他抢似的。


  “别喝了。”棠明面色不虞，突然也起身，强硬地将江初月的被子扒拉下来，漏出不少酒。


  “哎！怎么了？？”


  “不带这样的啊……”


  众人懵逼抗议，棠明心情也乱糟糟的，刚要反驳，就见江初月身形不稳。


  突然发出一阵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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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俯卧撑

  “草！”


  棠明也顾不上别的,  下意识地替江初月顺顺背，“不舒服？是不是想吐？”


  刚刚酒喝得太急，这会儿胃里和食道都烧得慌，头也晕,  恶心感一直翻滚。


  江初月眯着眼睛,  很小声地“嗯”了声,  压着食道上涌的感觉，努力扒着桌角。


  “我陪他去吐会儿。”棠明一看就知道江初月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立刻扶着人要往外走。


  “哎，大帅哥,  你现在走了可就算是退出游戏,  那我们继续了？”高挑女生突然说道，脸上眉飞色舞的。


  棠明扶着人的动作一顿。


  现在很明显,  江初月就是那个最先撑不住的倒霉蛋,  这包厢里那几个女的眼里都快冒绿光了。


  棠明“啧”了一声。


  他现在说什么也不能退出去。


  等会儿但凡哪个妖精赢了，估计都能赖在江初月身上把他给吃了。


  “赵泽远你别玩了,  看着江初月去吐会儿。”棠明扬扬下巴,  示意人过来。


  “哎哎哎，行。”


  赵泽远把这帮女孩儿带来的,  生怕等会儿一个两个喝麻了出点儿什么事,  闻言立刻就来了。


  “你们好好玩,  我等会儿把你们都送回去。”赵泽远扒拉开好几个人，边往棠明那边走边跟包厢里的人讲话。


  确实该留个清醒的，大家都没异议。


  “你好好的啊。”棠明嘱咐一声,  慢慢地放开了手，“行吗？”


  也不知道江初月听没听见，他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像只是在摇头晃脑。


  “行了行了，明哥我来啊，别担心了。”赵泽远立刻过来要扶人，还转头让他明哥放心。


  不过棠明一放手，赵泽远人还没挨着呢，就不知道江初月是不是太不舒服了，侧身刚好闪过他的碰触，贴着墙自己慢慢挪。


  赵泽远有点傻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要上去扶人。


  “我自己可以。”手还没碰着人，就听见江初月开了口。


  那声音，清清凉凉，跟把刀子似的，在嘈杂的环境里也依旧让人心生寒意。


  赵泽远很识趣，“哎”了一声，只是虚虚地在外侧挡着，保证他不会跌落在地。


  不过……怎么明哥在的时候，江初月就挨人挨得那么紧呢？？


  想起之前看他和明哥之间的互动，赵泽远颇为别扭地想，按照自己之前的怀疑，怕不是明哥又要给他添个男嫂子了吧……


  桌上的人不断催促，棠明已经走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了。


  直到看赵泽远护送着江初月出去他才放下心，收回目光，“来吧，摇骰子！”


  “来来来！继续！！”


  棠明抬眼看了看对面那几个极其热情的女孩儿，嗤笑一声。


  敢跟爸爸抢人？


  做梦。


  ……里头喧闹依旧，江初月慢慢移动着，好歹也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一刻，只觉得世界都清静下来，耳边那些闹哄哄的声音像被加了个降噪效果，都给一键消除了。


  但环境一安静，他那根原来绷着的弦也跟着松开，胃里猛地翻涌，恶心感压也压不住。


  江初月又是一阵干呕。


  还好他自己知道厕所的路，也有墙撑着，虽然脚步发虚，速度倒是挺快。


  赵泽远在后头好像一个劲儿地喊着什么，江初月都听不清，他脑子里除了要快点到厕所吐会儿，就是不想让人碰。


  听见赵泽远凑近的声音反而走得更快了。


  没几分钟他就冲进了厕所，“砰”地一下踢开一扇空门，对着马桶铺天盖地地吐。


  “哎哟我去！”紧跟着来的赵泽远看他这样儿，掉头几步去抽纸巾，边抽边哔哔，“大学霸，你说你但凡喝慢点也不至于这样不是？这酒啊，一喝急了就容易上头，明哥就坐旁边呢你好歹也问问……”


  “咳咳咳咳……”江初月吐了几波，自己扒着按钮把呕吐物冲了下去，赵泽远说什么半个字没听。


  水声哗哗地响起，江初月稍微好受一点，接过赵泽远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怎么样了啊？”赵泽远看人好像动作没那么僵了，探头问。


  江初月“嗯”了一声，还是自己扶着墙走到洗手台前，好好放了水开始冲脸，甚至还自觉地拿上漱口水漱了口。


  “行，吐出来就舒服多了，所以下次喝酒千万可别喝急了……哎你要出去啦？不再缓会儿？”


  赵泽远话还没说完，把自己弄干净后稍微能站直的人就扶着洗手台往门外走。


  人还是踉踉跄跄的，赵泽远下意识想扶一把，又想起江初月之前那冰冷冷的语气，顿时就收回了手，只敢在后头跟着。


  原以为江初月是要回包厢，哪想到这人自己摸着墙，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嘴里没什么异味了，胃里还是不舒服，心头也烧得慌。ktv里太闷了，江初月想出去透口气。


  一路摸索着到了门口，赵泽远大概也知道江初月想出去走走，上前跟保安打个招呼，跟着人到了外头。


  ktv楼层不低，门面外头是一道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有窗，尽头就是电梯。


  江初月这会儿不想坐电梯，也走不了楼梯，干脆就在走廊旁的窗户边儿上扒着。


  众人闹得久，现在可能已经到了六七点，窗外早黑了，星星点点地亮起灯。


  吹来的风和着饭菜香气，烟火味悄然而至。


  冬天的风很凉，何况江初月站的地方还高，被吹了几阵，脑袋里终于清醒了点。


  但还不如刚刚那状态呢，江初月想，一旦脑子开始转了，他又开始抓心挠肝地推测——


  棠明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有的话……是谁？


  “吹点风好，吹点风能清醒清醒……”赵泽远跟江初月不算熟，又怕他出意外，只得留在这陪他。


  本以为接下来就得一个人自言自语缓解气氛了，没想到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学霸居然开了口。


  “棠明……有喜欢的人吗？”


  “啊？”江初月话说得很轻，但风带着话语还是传到了赵泽远耳朵里，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问自己，还是一愣，下意识就答：“这……这得问你啊，大学霸。”


  “你现在天天跟明哥形影不离的，我跟他相处那点儿时间可真没你多。”说着说着他笑了下，“要说明哥真有喜欢的人，那应该是你吧。”


  江初月的背影一僵。


  赵泽远自己说出来的话，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劲，“不是……我不是说你是个弯的，呸呸呸……我是说，就觉得你俩……”


  他抓耳挠腮地还没解释清楚，江初月就突然转过身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个弯的？”


  “……啊？？”


  赵泽远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反应了一会儿，江初月就已经自己扶着墙往回走了。


  不是……刚刚听他那句话，怎么好像挺清醒似的？


  可正好前面的江初月脚下不稳，稍微一滑，赵泽远也顾不上想这么多，立刻跟上去。


  一路艰难地，江初月终于回了包厢。


  赵泽远走到前面去替他开了门。


  厚重隔音的门一被打开，震耳欲聋的声音铺天盖地地来。


  里头似乎正在进行什么激烈的角逐，大部分人虽然瘫了，嘴上也没力气喊，却仍然拿沙锤使劲儿晃，吵得人头皮发麻。


  也不知道是谁为了烘托气氛还是怎么，把背景音乐居然换成了摇滚，嘶吼声破空而来，快要把整个包厢挤爆。


  “校草！！你他妈加油啊啊啊！”


  “上上上！！瞎几把上！”


  这两声振聋发聩的高喊是叽叽喳喳拿着话筒发出来的，尖利的嗓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可包厢里的人却跟没听见似的，无人在意，他们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包厢一圈座椅的最边儿上。


  ——那里棠明和高挑女生正在面对着拼酒。


  赵泽远看江初月有点发愣地进了去，赶紧把门关上。


  “草草草，这么吵？都疯……我去！明哥你们都喝成什么样儿了？！”


  他一句吐槽还没完呢，就看见棠明和女生两人手旁边各自堆了一堆空瓶子，红的啤的都有。


  赵泽远心里戚戚，还好他妈的没加白的。


  但现在的情形也不足以他松这口气，因为两人还在接着喝，颇有种喝不倒对方决不罢休的赌徒气质。


  “哎哟哥哥姐姐，悠着点啊！”赵泽远真觉得自己下午就不该特么的嘴贱去叫那声“明哥”！！


  他冲上去想看看具体情况，江初月却还愣愣地留在原地，忽然不动了。


  如同每一个有棠明参与的群像场景，他眼里永远都只能看见这一个人罢了。


  此刻棠明刚刚干完一杯啤的，满眼通红，放下杯子连口气都不喘，直接把另一杯满的推到女生面前。


  杯子被他一摇晃，晃出去不少酒水，他却并不在意，像个故意让新手三五棋子的国手大师，面上不显，眼里却带着傲气与轻蔑。


  随后忽地往后一靠，右脚踝搭上左脚膝盖，修长的手臂勾着右小腿，手掌随意抬一抬。


  他是个蛊惑人心的男妖，嘴角嚣张地勾起，无声地碾压人类的脆弱，说着：喝吧。


  人群中又爆发一阵尖叫。


  ——帅疯了。


  江初月下意识吞咽，眼睛直直地盯着棠明，被酒精麻痹的心脏像冲破了某种强大的封印，以更加反噬的姿态激烈跳动。


  “第一名要压在最后一名身上做俯卧撑。”


  江初月听见自己的心脏说：


  棠明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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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惩罚

  那妹子显然不太行了。


  可能是酒精作用,  即使脱了外套，她也还是热，出的汗把额边的妆都花了。


  此刻看着又被推过来的酒，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但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呢,  她咬咬牙,  还是端起了酒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和棠明身上,  江初月扶着墙，扒着桌子,  摇摇晃晃地往棠明那儿走去。


  “哎？江初月回来了？”


  “没事儿吧？”


  “……”


  江初月回答似地摇摇头，推拒了所有朝他伸过来的手。


  只有一双,  他牢牢地抓住了。


  “慢点儿。”棠明站起来扶住江初月,  往自己身边带。


  可是他现在平衡力也不太好，两人重重地坐上皮质沙发,  姿势有点像是跌进来的。


  不过棠明很快靠着后背坐正——对面的妹子还在努灌酒呢,  他也得表示尊重不是？


  江初月就没他那些束缚，此刻人躺在皮质沙发上,  脑袋搁在上边还是不舒服。


  于是江初月坐正一点,  窸窸窣窣地朝棠明过去，头一歪,  带着不清醒的酒气靠在了人肩头。


  棠明刚刚自己说的,  不舒服就往他身上靠,  对吧？


  肩上忽地一重，棠明下意识往右边看去——


  江初月的脑袋好好地埋在自己的颈窝，外套是早就被脱掉了,  此刻身上就一件无帽卫衣，人滚烫的呼吸全都打在自己锁骨处。


  棠明刚想把江初月扶正一点，对面“噗”地传出不小声响。


  那妹子不知道怎么被刺激了一下,  或者本来就在强撑，喝着喝着猛地喷了出来。


  她赶紧站起身，才堪堪没有把酒水都溅到对面的棠明他们身上。


  棠明下意识把江初月抱进怀里，怀里的人被这变故搞得也睁开了眼。


  “哎哎，没事儿吧？”


  赵泽远就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妹子。


  她早就喝到极限了，此刻摇摇晃晃的，喷出来的酒都洒在了衣服上。


  旁边几个女孩儿状态比她好多了，纷纷上前给人递纸巾。


  “没事儿！没事儿！”妹子晃晃头，坚强地挥开众人，在赵泽远的搀扶下站稳，“我输了！帅哥……你牛！”


  说着朝棠明比了个心。


  估计原本是想比大拇指的吧……


  棠明笑了笑。


  刚刚江初月出去了，剩下的人都很明白游戏规则，班上的也知道棠明对江初月有多护着，该装醉该退出的都很自觉。


  不过，新来的那帮妹子倒是跃跃欲试，特别是这个火辣的。


  其他的原来是揣着心思，但看见棠明那股狠劲儿后也都自觉不敌，没有坚持多久，纷纷放弃了。


  眼前这个就不一样了，那股子兴奋像是已经势在必得了似的。


  呵，敢惦记他的人。


  棠明站起来，他不管这妹子比心还是比其他的什么玩意儿，该嘲讽还是得嘲讽。


  “别扶我！”妹子突然大喊，甩开身边的人，踉踉跄跄地朝天吼：“姑奶奶还要看俩帅哥贴贴呢！起开起开！帅哥呢！！”


  棠明：“……”


  贴贴……这特么剧情和他想得不太一样啊？？


  “帅哥！”妹子果然已经醉了，指着棠明就喊：“快快快！做俯卧撑！那小帅哥呢！！一起来！”


  棠明看了眼就在自己旁边挨着的江初月，被高挑女生逗得低头浅笑一声。


  包厢里的人倒是没了刚刚去扶女生的慌乱，反而因为她这声起哄激起了兴趣。


  “哈哈哈哈哈草！”


  “快快快！美女让你们做俯卧撑呢！”


  “……”


  除了喝得最多的这三人，其他大多都是量力而行，顶多是被酒精挑起了情绪，实在算不上醉。


  ——从他们矫健的动作和高昂的吼叫就能看出。


  棠明舔了舔嘴唇，心里被挠得痒痒的，可还是担心江初月那害羞劲儿吃不消，有些无奈道：“……要不算了吧？两个男的有什么好看的。”


  “哎！？不能这样啊！”叽叽喳喳第一个不答应了。


  “就是！愿赌服输！明哥你别玩不起啊！”


  没人理他那声抗议，这群崽子们个个兴致高昂，闹哄哄地大声喊“俯卧撑”。


  甚至还因为太过默契，最终小溪汇大川，集体振臂高呼，一声盖过一声，跟□□组织要一统江湖了似的。


  棠明酒量真算不上顶好的，今天喝得真是快晕了，他千辛万苦的，不也就是为了获得这游戏的胜利么？


  俯卧撑嘛，当然是想做的。


  但什么都比不上江初月的意愿，棠明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子，低头问挨着自己的人：“这游戏就是图个好玩儿……你要是不愿意……”


  江初月听了却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蓄着水，有些急切地打断棠明的话：“就算是游戏……也得遵守规则。”


  这意思……有点明显。


  棠明呼吸微滞，人话音刚落，就把他猛地压在了沙发上。


  包厢里的人跟疯了似的，一个劲儿地鬼喊鬼叫，特别有几声女声，简直要划破天际。


  但棠明和江初月都听不见。


  ——除了对方，谁都听不见看不见。


  两人喝得太多，现下离得太近，彼此呼出的气息滚烫，热度惊人的粒子和暖气里的温和粒子碰撞，把原本的空气挤开，自然地就与外界隔绝。


  棠明动作得太突然，像蛰伏许久的雄狮猎豹，在最精巧的时机一举扑倒猎物，下一秒就要将他动脉咬断。


  此刻棠明从上至下盯着自己的眼神……也确实透着这股子凶狠。


  江初月觉得自己心脏都已经停止跳动，只剩个胸腔无意识地起伏，眼珠子只会跟着身上的棠明转。


  就算他再怎么凶，江初月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棠明缓缓低头，就在他额前的刘海都快搭在江初月眼皮上时堪堪停住。


  “江初月，知道刚刚我们定的规则是什么吗？”


  他身上还沾着酒气，声音却也因此低沉微哑。


  手掌还按在人肩头，吐出的气息和着酒香，丝丝萦绕。


  江初月被蛊惑得晕头转向，但棠明现在真的好凶，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江初月都未见过这样的他。


  一害怕，江初月下意识寻求眼前人的庇佑，手就攀上了棠明的肩。


  “知……知道。”


  棠明眼神一暗。


  那这可就是你自找的了。


  他突然放开按着人肩头的手掌，利落地撑起身体，动作和扑倒身下人时一样快。


  众人一看这就是要开始了，都兴奋得直叫。


  棠明的手掌撑在江初月脑袋两侧，二话不说就向下俯身，又是在刘海要抚过江初月额头时停住。


  他每一次向下落，呼出的气息就要在江初月耳边转一圈，实在是……撩人心弦。


  江初月根本受不住这样的撩拨，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嘴唇抿得很紧，手指却还抓着棠明肩头的衣服一角不放。


  棠明每做一个俯卧撑，江初月的手臂就跟着上下伸缩一次，像个溺水的人抱着自己的求生稻草。


  一放手，就得溺亡。


  棠明感觉得到江初月的慌乱，也清楚他对自己的依赖。


  但……他现在做不到开口安慰人。


  江初月本身对自己的吸引力已经够大了，别说现在……还是这种姿势。


  棠明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刹不住车。


  他额角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动作也因为隐忍慢了很多，呼出的气息又重又沉。


  “明哥这才几个啊！！还能不能行？”


  “明哥醉着呢！别瞎起哄！”


  “……”


  周围的人闹哄哄的，江初月像是察觉到了，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棠明。


  不就是被人撑着做了几个俯卧撑么，江初月眼角居然被逼得红了，还亮晶晶的。


  原本清冷的气质被砸得粉碎，脆弱残破的废墟上摇曳着开出朵小心翼翼的花来。


  太好看了。


  棠明眯起眼睛，又向下俯身。


  “你……累不累啊？”趁着两人距离近了，江初月艰难开口，声音极其细微。


  他平常不是这种语调，大概是因为醉了，又或许是说话的对象是棠明，喉咙都发着颤。


  尾调又轻又哑地上扬，像盘丝洞里的蜘蛛精，白虎岭上的白骨娘娘。


  一抬眼就勾到了棠明最躁动的那片痒。


  草。


  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就此断裂，江初月话音未落，棠明就低头。


  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2  19:26:53~2021-09-03  10:3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黛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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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可惜了

  江初月猛地睁大了眼睛,  攀在棠明肩头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们这姿势隐秘归隐秘，但架不住包厢里那么多人呢，棠明并没有覆上江初月的唇，只是借着角度遮掩,  在他唇角印上一个吻。


  又轻又温柔,  就是停的时间有点久。


  棠明似乎是醉得厉害突然卸了力,  双手环住江初月的双肩，嘴唇贴着人嘴角大概好几秒,  才缓缓移开。


  “对不住啊，刚刚没撑住。”


  他稍微起身,  从上至下看着江初月,  眼神迷离而慵懒，嘴角微微上勾。


  江初月一句话都说不出,  就算棠明起了身,  他还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刚棠明……是亲了他吗？？


  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犹在，嘴角还是发痒,  似乎棠明的唇瓣仍未离开。


  真的亲了亲了亲了……


  “明哥怎么回事儿！这才做了几个啊？！”


  男生们看棠明这就起身了,  原本一直尖叫的，这会儿都变成了不满的调侃,  嚷着喊着要继续。


  “滚你大爷,  还特么瞎起哄呢！”


  棠明故意收起笑意,  懒洋洋地带着醉意从江初月身上起开，还不忘伸出手，把被他压下去的人也拉了起来。


  江初月晕乎乎的,  只知道被人牵着坐好在位置上，脸上面无表情，心里惊涛骇浪。


  周围闹哄哄的起哄声和着大屏幕上摇滚歌手的嘶吼,  乱七八糟，像他的心跳一样。


  不，他甚至无法判断自己心脏现在还跳不跳了……


  棠明把人扶正后坐好，稍微搂了下江初月的肩，对着起哄的人道：“行了啊，爸爸喝这么多酒呢，够配合了。”


  他是想止住这帮小子的调侃的，但刚刚完成了很久以来一直想做的事，感觉实在太好，这句话说出来就没什么警告的味道，甚至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欢愉。


  何况酒真的喝得多，脑袋有点疼，简直一点儿威慑力没有。


  棠明在一片喧嚣中抚了抚额角，旁边的赵泽远眼力见儿十足，立刻就出来控场。


  “行了行了！今儿这酒喝也喝完了，闹也闹够了，你们这帮好学生明天还上不上课？！”


  假期只有一天，此刻天色也不早，宿舍里还有门禁时间。今天在场的谁都喝了，确实是不能再闹下去。


  兄弟们继续调侃扯皮几声，棠明和江初月就原地在沙发上坐着等众人收拾，权当休息了。


  棠明确实不太舒服，稍微往后一倒，双手撑开在沙发沿上，撩开眼皮看江初月。


  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侧脸，纵使灯光五颜六色的，都能看到江初月绯红脸颊和脖子之下的色差。


  棠明又想起刚刚盖上人唇角的触感……他喟叹一声坐直，右手背覆上江初月的左边脸颊。


  “！”江初月一惊，侧过头来。


  “脸上这么烫？还害臊呢？”棠明斜着看人，问他。


  江初月何止害臊啊，他脑袋顶都要冒烟了！


  棠明手背很凉，放在自己滚烫的脸上正好能降点温，倒是把他的手背给捂热了。


  江初月拿开棠明的手，不自觉地用自己手背碰了碰脸，轻轻摇头，小声说：“不是……”


  “不是害羞？”棠明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也不能害羞啊，你自己说的……得遵守游戏规则。”


  从江初月主动要求接受惩罚的那一刻起，棠明就已经不打算压下自己那点儿心思了。


  这个吻是得寸进尺，但棠明在江初月身上，从来不是个知分寸的人。


  “但是……规则也没让你……”江初月想起那个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吻的接触，急急出声。


  棠明心里闷笑，江初月现在这样儿……和平常区别真大。


  太乖了。


  尤其是，他所有不同寻常的情绪都由自己而起。除了自己，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看见这样的他。


  棠明想到这里，笑意更深，温声哄：“好好好，对不住，刚刚起来的时候没撑好。你……别生气，哥哥给你赔礼道歉。”


  “我也……没生气。”江初月不想让棠明误会，立刻回答。


  他努力忍住要抬手摸摸嘴角的动作，和棠明聊了一会儿，已经没有刚刚那么不自在了。


  反而……一股巨大的甜蜜自心脏升起，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折腾得整个心房都是甜腻腻的。


  要是现在自己咬自己一口，大概会甜得发齁吧？


  江初月不着边际地想着，抿了抿唇将脸上明显的笑意压下去。


  “不生气啊……”棠明又倒回沙发里，眯起眼睛，深深望着江初月的侧脸，“那挺好。”


  “明哥！”众人收拾得差不多，赵泽远帮江初月和棠明把衣服收了，此时轻抛给他们，“接着！”


  棠明稍微伸了手就接过外套，拿出江初月的那件示意他穿上，准备回去了。


  “车都叫好了，你们冬令营的一路，我送那些姑奶奶们回去。你们那儿好几个都没怎么喝，放心吧。”


  赵泽远安排好，和扶着江初月的棠明边出包厢边说。


  “嗯。”棠明喝得虽然多，面上看着倒是没有大碍，甚至还扶着江初月，和冬令营的一帮人一起上了车。


  跟赵泽远他们那路分开，江初月靠在棠明身上休息，一路压着人肩膀到了冬令营宿舍楼下。


  几人当然不能被宿管发现，男生和女生分了好几批，做贼似的进了大楼，终于安全地到达了宿舍。


  每间宿舍就一个浴室，赵理和解凌云看另外两人今天喝得最多，把宿舍里的让给了他们，都自己分别去其他宿舍借房间洗澡了。


  “江初月，要不你先洗，我在外头守着？”


  宿舍都已经上来了，江初月看起来还是恹恹的，棠明想让他先洗，能早点上床睡觉。


  江初月“嗯”了一声，却没动作。


  刚刚在车上靠着棠明太舒服了，没忍住稍微睡了一觉，这会儿迷迷糊糊上楼，困意还没消，趴在桌子上就不想动。


  “你要是实在起不来，要不……”棠明凑近江初月的耳边，轻飘飘地问：“我帮你洗？”


  在ktv里，自己趁人没注意亲了江初月一下。


  说实话，这件事到底是他出格了。


  关于这个，棠明刚刚本来想借着哄江初月的时候跟人好好道个歉，解释解释。


  但……江初月说他不生气。


  这在棠明眼里，几乎就等于江初月亲手给了他个通行令。拿着这枚令牌，心里所有关于江初月的渴望像刚放出监狱的囚徒。


  他们翻身底层把歌唱，通通大摇大摆地，肆意闯进每一颗细胞，流淌进每一滴血液。


  爸爸我不装了。


  江初月猛地抬头，对上了棠明含笑的眼，“我……我可以自己洗，不用帮忙。”


  他几乎一瞬间清醒，匆匆就拿了衣服往浴室里跑，半点不敢停。


  今天才被棠明亲了，还一路靠着人回来，这会儿真要被棠明帮着洗个澡……他还要不要活了！！


  大概会被自己滚烫的血液蒸熟吧……


  直到江初月洗好了澡上了床，室友们纷纷回来，棠明又进了浴室，江初月才缓过来。


  受了刺激，今天一天的事走马观花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下酒醒得差不多，半点睡意都没了。


  脑子里想着事情，时间就过得格外快，直到宿舍的灯被棠明关了，人窸窸窣窣地爬上床时，江初月才回过神来。


  “棠明？”


  “嗯，怎么还没睡？”


  棠明上了来，为着不吵到室友，一边躺下一边轻声回他。


  “睡不着。”江初月扯了扯被子，说。


  棠明轻声吐了口气，把被子盖上肩膀，伸出手越过小栏杆，揉了揉江初月软软的头发，“今天累着了，还不睡明天就起不来了。”


  棠明收回手去，放在自己脑袋边儿上，刚好是两个床铺连接的位置。


  他轻声哄，犹如情人间的低喃：“睡吧，我陪着你呢。”


  江初月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错觉了，不然为什么棠明这语气在他耳朵里那么……柔情似水？


  “今天玩得开心么？”棠明似乎已经闭上了眼，声音都透着浓浓的慵懒，又沉又困。


  “嗯。”


  开心是开心，就是有点……遗憾。


  江初月刚刚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太不争气了！


  怎么能就僵在那里不动了呢？


  应该稍微动一下的。


  这样……棠明落下来的吻，就不止是在唇角。


  就差一点点，他就能真的亲到棠明了！


  这么好的机会……可惜了。


  他自己害羞了一阵，皱着眉心里叹了半晌气，再往后，就听不见棠明那头的动静了。


  江初月等了会儿，忍不住悄悄抬头看。


  小栏板中间的栏杆太细，几乎约等于没有。棠明发量可观的脑袋就在自己旁边，两个人一睡下去彼此的头发就能相互缠绕。


  宿舍很黑，江初月稍微适应了一下才发现棠明呼吸均匀，身上洗了澡似乎也还带着酒气。


  是睡着了。


  ……自己太了解棠明了，其实他酒量算不上很好，今天喝得这些，也不少了。


  可棠明还撑着照顾自己，回来了也是让自己先洗澡休息。


  江初月想着想着，脑海里又浮现出棠明坐在ktv的沙发上，红着双眼跟人拼酒的样子。


  野性，张扬，浑身都透着痞气。


  实在帅得耀眼。


  他这么做，也不过就是为了争个游戏的第一……要压着自己做俯卧撑的第一。


  江初月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热度又重新升腾，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砰使劲跳动。


  他盯着人看了许久，最后，像是被安安静静的棠明所蛊惑。


  鬼使神差地，慢慢低下头去。


  在棠明近在咫尺的手指上，极轻地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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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偷偷

  江初月昨晚睡得很安稳,  早上起来的时候倒是不太平。


  他是被一阵水声给吵醒的。


  一睁眼，外面天还没有大亮，手机屏幕显示六点钟，还不到他们平常的起床时间。


  可原本好好躺在他脑袋旁边的棠明却不在床上。


  江初月皱了皱眉,  下意识就去宿舍走廊的洗漱间看。


  棠明果然在那儿——抱着马桶吐。


  江初月下来这会儿显然是已经吐干净了,  他正收拾着,  一手撑在墙上微微喘息。


  “……我去给你拿毛巾。”


  “哎……不用……”棠明话都没说出口，江初月就急哄哄地出去了。


  棠明昨晚喝酒喝得多,  又一直撑着，一大早是被难受醒的。


  江初月心疼得不得了,  立刻就要去帮棠明请假。


  折腾了一会儿,  还好棠明吐了之后舒服很多，看起来精神还行,  江初月这才作罢。


  按时到了班级里,  阶段考试也出了成绩，棠明考得不错,  按照排名能上升一个班级。


  放学路上——


  江初月眼睛亮晶晶的,  把他好一阵夸。


  “小江老师，考得这么好,  不给点奖励？”


  棠明手勾在人肩膀上,  边走边问。


  “想要什么？”


  江初月表情予求予给的,  棠明轻轻掐了下他的脸，“我要什么你都给？”


  江初月一点犹豫不带，点点头。


  棠明笑了下,  心想我想要的也得等你成年了再要。


  两人说着话，一路往楼下去。


  除了阶段性考试，还有一件事江初月也格外关注,  从出教室开始就想问了。


  等到进了拥挤的电梯，两人停止了闲聊，江初月犹豫一会儿，还是抵不过好奇开了口：“棠明，今天霍晓娇好像没来等许玲？”


  “学委啊。”电梯到了，棠明虚虚环抱江初月，护着人出去，“她来是来了，但我站得跟她有点远，你可能没见着。”


  江初月眨眨眼，略带疑惑地抬头看他。


  棠明笑了下，“我对她没意思，这不是怕有人误会嘛，保持点距离好。你说哥哥我这么帅，可不能被别人乱占了便宜不是？”


  江初月认真点点头。


  棠明这么好，这么帅，跟谁谈恋爱不是被占便宜？


  那……要是和棠明喜欢的人谈呢？


  从昨天开始就一刻没有离开过江初月脑海的问题又重新盘旋而上，怎么都挥不开。


  直到被棠明带到小面馆前，他才回过神来。


  “棠明。”江初月皱着眉停下脚步，把棠明也拉住，“你今早才吐了，别吃辣的。”


  “这……”棠明瞅两眼小面，再瞅两眼江初月，颇为不舍地问：“那吃什么？”


  “喝粥。”江初月压根不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把人拖着走。


  “哎哎……江初月？”棠明就着被江初月拖着的姿势一把握住人手腕，“现在胆子这么大了？敢管哥哥了？”


  江初月被他按着手腕一扯，直接撞进了人怀里，棠明的手牢牢地勾着他肩膀，两人贴得很紧。


  脚下是听江初月的话带人往粥铺走，嘴上该占的便宜还是得占：“敢管我的必然是我未来媳妇儿，江初月，你想当啊？”


  几乎是立刻，江初月就红了脸，低着头盯向地面。他们离得太近，看起来就跟埋在棠明怀里似的。


  真就一副小媳妇儿样。


  棠明很满意，一脸开怀地带着人进了粥铺。


  里头人还不少，一进门棠明的耳朵就被闹哄哄的人声占据，错过了江初月那声轻到几乎不可闻的：


  “嗯。”


  ……


  接下来一星期，棠明被江初月各种劝诫着一点辛辣没沾，每天清汤寡食的，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失去味觉了。


  但一对上江初月那张脸吧，啧……就什么都拒绝不了了。


  棠明坐在教室里，老师正扯着嗓子上课，棠明对着黑板，心里想的却是——


  他怎么就被人吃得这么死呢？


  冬令营明天就结束，班上同学都蠢蠢欲动，下午最后一节课上，老师都快压不住人了。


  棠明前半节课还算专心，一想到明天就得回家了，他心绪也不宁。


  心里除了刚刚想的那些，还有不舍。


  唉。


  主要是吧，就因为那天早上吐了会儿，江初月这几天方方面面都管着自己。


  他这种全身心扑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太勾人了。


  “啪啪！！”前头突然传来一阵拍讲台的巨大声响，原本越吵越大声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咳……行了行了。”数学老师颇为头疼地说，“还有十几分钟下课，知道明天中午要回家了你们坐不住，自习吧，别再给我吵了就行。”


  同学们讪讪的，虽然这样是不太尊师重道，但这快要过年了，他们也实在压不住内心对家里的向往。


  对于省重点的高中生来说，只有过年那几天才算是真正的寒假啊！


  教室里骤然安静也挺突兀的，有活泼的同学冲着老师问：“老师，必须得明天都返校吗？”


  “怎么？”老师倒是挺惊讶，“还想留下来学习呢？刚刚没看出来你们这么努力啊。”


  班上一片哄笑。


  “不是不是。”那同学解释，“过年了得回老家嘛，买的后天的票！”


  老师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我们接到的通知是明天晚上还能留一晚，最好还是跟家里商量下再做决定。”


  那同学道了声谢，班上又开始以此展开话题小小地讨论起来了。


  左右和棠明关系不大，他也没在意。


  不过他不打算多留一晚，江初月倒不是这么想的。


  “你明天晚上不走？”放学后，棠明停了正吃着的晚饭，有些意外地问刚刚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江初月。


  “嗯。”江初月点点头，在餐厅的桌上抽了张纸给棠明，“别洒了汤。”


  其实一到过年，江初月都不怎么愿意回家的。


  原因很简单，那也根本不是他家。


  棠明想起这些糟心事儿就越发心疼江初月，暗骂自己上辈子做得实在不够，应该对他更好才是的。


  “要不今年，你跟我回去？”棠明放下勺子，正色道。


  江初月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这样的邀请棠明上辈子也提过，但江初月通通都拒绝了。


  他当然知道棠明担心他，但其实这实属没有必要，他早已学会应付姑姑姑父，也……实在不想给人添麻烦。


  尤其不想给棠明添。


  ……他家也已经够兵荒马乱的了。


  棠明心里叹了口气，他自然不愿意强迫江初月，人有多倔他还是了解。


  “行吧。”棠明松了口，“那好歹让我陪你待一晚，这总行吧？”


  “你明天……”


  “也不走了。”棠明笑起来，“你长这么好看，被人惦记上了怎么办？我不放心。”


  江初月眨眨眼，重新拿起筷子，“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棠明太喜欢逗他了，凑近去挨着人，“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你不知道？哎就他们说营里二班那什么花很漂亮，我瞅过两眼，半点儿比不上你……哎！没吃完怎么就走了啊？”


  江初月被这人骚话说得实在挂不住了，脸通红着转身端上盘子就要走。


  棠明被他逗得开怀，把人按下来坐着，“吃饭吃饭，不吃饭我喂你了啊。”


  江初月：“……”


  突然就不想吃了，想要棠明喂。


  他偷偷看已经重新开始喝汤的人一眼……还是算了，这也太孟浪了。


  江初月略带遗憾地，把饭送到嘴边。


  明晚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到了放假那一天，果然整个参与冬令营的同学们都兴奋不已，一拿到手机简直想立刻冲回家。


  除了极其少数的人因为种种意外多住一晚，可能也就棠明是为了陪人留下的了。


  “……你俩都不走啊？”赵理收拾好行李，已经站在门口打开门了。


  “对，我们住一晚，你俩回吧。”棠明看解凌云也已经拖着行李箱过了来，干脆仰仰头，冲两个人一起打了招呼。


  “行……那再见了。”赵理感觉到解凌云从后头上来，眉头极轻地皱了下，先一步出了宿舍。


  “我也走了，开学见。”解凌云倒一切如常，说一声就出了去。


  室友一走，整个宿舍空了很多，剩下的所有物品，就全是棠明和江初月的了。


  宿舍阿姨上来清理残留杂物，嘱咐留下的同学尽快收拾东西，并且今晚九点就停电，要求明天中午之前所有人得搬出去。


  棠明和江初月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中午去吃了个午饭，下午回来做了一套理综卷，一套英语卷。


  等到棠明把错题订正好，都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棠明无声地撑了个懒腰——他和江初月做卷子的时候都很安静，有什么不懂的得自己过一遍之后再问，看旁边床位正专心学习的江初月，也不想打扰人。


  侧头一看外头天都黑透了，棠明按着江初月的嘱咐，在手机上找了家近的店子点了两碗清汤面。


  等面来的时候，江初月那边也正好停了笔。


  棠明下楼去拿外卖，江初月把桌子收拾了下，准备和棠明凑在一起吃。


  “哎江初月，晚上得停电知道吗？”棠明推开宿舍门，带着一身寒气进了来。


  “嗯，听阿姨说了，还得在明天中午之前搬出去。”江初月接过外卖，帮着棠明一起把汤面摆在桌上。


  室内暖气开得足，棠明把外套脱了，拖着椅子放在江初月的桌子那儿，坐下和他一起吃面。


  “那等会儿得赶紧洗澡，不然摸黑不安全。”


  棠明风卷云残，一边吃一边催促。


  紧赶慢赶的，还是在江初月洗澡的时候就停了电，等他一出门棠明就嘱咐他赶紧上床暖和着，自己摸黑进去了。


  冬天停了暖气是真要命，这座城市偏干，一入深冬寒气就直往骨头里钻。


  棠明从浴室一出来，赶紧穿上外套把头发吹干就上了床。


  直到躺在被窝里，手脚上都有罩着的，他火力旺盛，这才暖和起来。


  棠明深吸口气，裹着被子问：“江初月，睡了没？”


  “没睡。”头顶上方传来声音，似乎被冬天摧残得狠了，听着都透有点寒气。


  棠明皱皱眉，手从被子里抽出去，“把手给我。”


  江初月不明就里，还是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果然，这人手冷得跟冰块儿似的。


  想着宿舍有暖气，又只待半个月，即使发的被子不厚，也没人去管这些。现下停了电，哪哪儿的缺漏都出来了。


  “江初月。”棠明稍微扯扯他的手，不容分说道：“你过来跟我一块儿睡吧。”


  “……”江初月一愣，“啊……”


  “别愣着了，你这么睡一晚明天准得着凉。”棠明说着话起身，动作利落地把江初月捞起来，被子也搬到了他床上。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初月已经被人牵着，到了棠明的床上。


  宿舍的床小，两个高中生挨着确实挤了，棠明将两床被子叠在一起，掀开一个小空间，“进来，快。”


  “……”江初月抿了抿唇，乖乖躺进去。


  一进去就被棠明身上温暖的气息包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发烫起来。


  棠明把他裹好，还绕到他背后去替人捱好被子，保证把江初月包得严严实实后，才彻底满意。


  “还冷么？”


  江初月摇摇头。


  “那就好。”棠明喟叹一声，伸手把江初月捞进怀里，“你怎么抱起来这么舒服？”


  “……”江初月本来就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闻言更接不上话。


  不过还好，棠明好似也不是要和他聊天，没等多久，就彻底安静了。


  抱着自己的人没了动静，江初月才敢慢慢抬起头来。


  知道自己心意之后跟棠明靠这么近……是第一次。


  从出去玩那天到现在整整一个星期，江初月每天都在想，棠明在ktv里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那天和小炮仗说了什么？


  没弄清楚这些之前，是不能越界的。


  但……一星期以来的每天晚上，他都趁着棠明入睡后轻轻亲吻他的指尖。


  甚至今天挨着棠明，他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


  江初月，你怎么这么卑鄙。


  棠明呼吸均匀，神情平静，看起来睡着了。


  黑暗滋生勇气，勇气承载妄想，妄想在黑暗中愈演愈烈，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江初月上瘾一般地，悄悄起身，心脏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跳动得更加剧烈。


  他不断在心里想着：杀死我的念想吧，杀死我的念想吧。


  而后，轻到不能再轻地。


  在棠明唇角覆上一个吻。


  ——可就在他满足退开的那一秒，本以为熟睡的棠明突然按住他往后撤的动作，反过来把他压在身下。


  寻着他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3  10:38:44~2021-09-04  14:0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留一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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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喜欢谁

  事情没有按照原有轨迹发展,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江初月吓了一大跳。


  手臂在无意识地推拒中被棠明桎梏在脑袋顶上，棠明把人捞了过来，按着他的后脑勺，发狠地对着江初月的唇吮吸亲吻。


  意识到江初月在偷亲自己的一刻,  棠明彻底压不住心底的野性。


  江初月喜欢我！


  会趁我睡着了偷偷亲我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把棠明砸得狂喜,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  就把人归置在怀里，任由本能欺负他。


  亲吻到最后,  江初月气都快喘不上来，棠明才稍微停下动作。


  由原来的急切变为一下一下温柔地碰触。


  反反复复地,  心里那头猛兽终于得到了安抚,  棠明这才舍得从江初月柔软的唇间回过神来。


  “棠……棠明……”


  江初月趁着棠明温柔的亲吻间隙叫他，声音很小很小。


  还带着哭腔。


  棠明一下就停住了动作,  掀开眼皮看底下的人。


  ——宿舍背阳,  入了夜更暗，什么都看不清。


  唯有江初月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像日头下波光粼粼的春水,  闪闪的。


  棠明一顿，立刻摸着手机开了手电筒投在天花板上,  室内顿时一片澄明。


  “怎么了？哭了？”棠明没了刚刚那股子狠劲儿,  手忙脚乱地起身,  改为侧躺的姿势，手臂还枕在人脖子下，柔声问：“刚刚压着你了？有没有哪儿疼？”


  “没哭……”江初月终于能自由活动,  他也顺着棠明的动作侧躺着，和棠明面对面挨在一起。


  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江初月没等气息喘匀就急切地说：“你刚刚,  亲了我……那你喜欢的人……”


  棠明皱眉打断道：“等会儿等会儿，什么喜欢的？”


  “你在玩真心话的时候说了……”江初月埋下头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和着哭腔，几乎要听不见了，“……你有喜欢的人。”


  棠明愣了一会儿，懊恼失笑，他那天回来后太难受，以至于把这茬给忘了。


  “怪我。”


  棠明伸手把江初月的下巴挑起来，盯着他的眼神温柔得快要滴水，正正经经道：“是我的错，没跟你解释清楚。”


  “我喜欢的人是你，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喜欢你。”


  每一个字在耳朵里的回音都像是神的恩赐，江初月猛地睁大了眼睛，来不及收回的情绪狂戳着泪腺，一滴泪水晶莹地流淌而下，他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喜欢……”


  “怎么不会？”棠明抢过话，眼神里汹涌澎湃，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江初月，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每次见你我就高兴，见不着你我就心慌。你一旦跟谁走近点我就嫉妒，你一跟我亲近……”


  棠明舔了舔嘴唇，笑着向江初月凑近，“我就想亲你。”


  江初月睫毛一颤，血液在皮下翻滚，温度高到快要将他烫熟。


  “可以亲的……”


  他抿了抿唇，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立刻就埋下了头。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秒，棠明握住江初月的腰猛地往他身上一带。


  吻上了江初月的那滴泪痕。


  江初月一动不敢动，任由棠明极其温柔地，像对待珍宝般沿着泪痕亲下去。


  “江初月。”最后棠明还是退开了，声音略微沙哑地说：“差点被你带偏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什么？”江初月晕乎乎地睁开眼。


  “我都跟你告白了，你呢，喜欢我么？愿意让我当你男朋友么？”


  棠明笑着轻轻抚摸江初月的下巴，边盯着人看，边静静地等一个答案。


  他当然知道江初月愿意，但就这样结束在一个亲吻中太没有仪式感。


  他想要正正经经地跟江初月表白，认认真真地告诉他：


  棠明喜欢他，要追他，希望他能给个机会。


  这样之后不管发生了什么，江初月都能安心地知道，当初是棠明追求他，视他为珍宝。


  他可以任性，可以撒野，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给他的一切宠爱。


  “我也……喜欢你。”江初月说完，心里又雀跃又觉得害羞，最后还觉得不够强调，又加上一句：“特别喜欢，最喜欢那种。”


  棠明失笑，把人又搂紧一点，“那说说，怎么喜欢上哥哥的？是不是哥哥太帅了？”


  江初月看上去还是有点傻，眨眨眼道：“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第一次？我不信，那会儿我们都还是小孩儿呢，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棠明抱着人摇摇头。


  “是真的！”江初月觉得棠明不相信他，急了，“你那时候就已经很好了！特别好！我……”


  他现在心脏还是剧烈跳动，对棠明的喜爱汹涌得像是要漫出身体，一下就词穷了。


  “好好好，我信，我逗你的。”棠明又凑上去亲亲他的脸，心想他这小男朋友实在太乖了。


  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巨大满足涌上来，整个胸腔都胀满了。


  江初月被抱在怀里，周身都是棠明的气息，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你真的喜欢我？”


  “这还能有假？”棠明想，他现在这么喜欢江初月，大概也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吧。


  是他太迟钝。


  上辈子所有谈过的恋爱，包括曾经让他痴迷的张璃，都不过是表面。


  风吹一吹，就能散。


  只有江初月不同，和所有人都不同，他永远如磐石般被棠明放在心底，风吹不散，雨打不走。


  现在想想，如果张璃上辈子提过分手，自己顶多难过一阵，过了也就过了。


  可自己弄丢了江初月……


  谁随便提一提，哪怕只有一个字，一句话，就能牵动他的全部心神。


  可惜，偏偏最喜欢的人，最是发现不了。


  遗憾和庆幸交织而上，棠明心绪一动，低头凑近江初月，贴着他耳朵说：


  “是那种想把你压在下面做运动的喜欢……明白了么？”


  “……”


  江初月耳廓滚烫，脸上的温度是彻底降不下了。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棠明看人这么乖，又低下头亲亲他的唇，心想还好今天跟江初月躺在一起实在有点燥热，这才没有睡着。


  不然错过了这一茬，他得多亏！！


  想着想着又有点不甘，刚刚表完白，就开始盘问小男朋友：“江初月，你说你偷亲我，居然只亲脸？”


  他颇有些遗憾地凑上去又朝人嘴上点一口，“亲这儿多好。”


  江初月抿了抿唇，“我……不能占你那么大便宜。”


  “啧，怎么不能占了？哥哥我对你这么好，怎么也得感觉出来不一般了吧？”


  估计连赵泽远那直男都看出不对来了。


  江初月顿了顿，才问：“在ktv的时候……你和学委在空包厢里说了什么？”


  棠明挑挑眉，“你看见啦？”


  江初月“嗯”了一声，又急急道：“不是故意跟着你去的！我去厕所，不小心看见的……”


  “那可惜了，我还以为你这么喜欢我呢。”棠明捏了一把他的脸，笑着说：“我跟她说，我喜欢江初月喜欢得不得了，叫她看开点儿。”


  “你……”江初月难得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你说的是这个？”


  “不然呢？”棠明无奈，“人家小姑娘喜欢我，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伤了她的自尊不是？”


  江初月睁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棠明看得好笑，误会解除，他又开始哔哔：“不是，日了，你居然因为这个不肯亲我？哎我天天跟你待在一块儿的，我能上哪喜欢别人去？我对谁最好你不知道？”


  江初月被他训得心虚，配合地点了点头，“知道。”


  棠明憋着笑问：“我对谁最好？”


  江初月：“我。”


  “嗯……”棠明拖着长音点头，“还算有点良心，哥哥没白疼你。”


  当然不会白疼，江初月想，他以后一定会对棠明加倍好，比上辈子还要好很多很多。


  但又觉得，自己做的那点儿事比起棠明对自己的好来，好像也不算什么。


  没等他继续烦恼下去，棠明又问：“江初月，那你说说，我最喜欢谁？”


  江初月从人怀里支起脑袋，正正对上棠明一双眼。


  眼里深情，浓意，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除了自己，再没有其他了。


  江初月悄悄捂了下快要蹦出来的心脏，说：


  “我。”


  “知道就行。”棠明很满意，把人搂着往怀里按，“我当时就跟小炮仗说，我实在被江初月吸引，脑子里装不下别人了。江初月吧，人长得太好看了，皮肤又白又嫩。成绩呢，也好得不得了，高中读了三年，没有一次下过年级第一的，将来肯定得是个高考状元！最主要的是，人好，对我也特别好，我太喜欢他了……”


  “别，别说了……”江初月扒在棠明胸膛上，脸颊绯红。


  他实在害羞，这人也太爱夸自己了！


  棠明被他这小媳妇儿样逗得开怀，俯下身去碰碰人的嘴唇，“不逗你了，该睡觉了。”


  江初月眨眨眼，老实说：“睡不着。”


  刚刚才互表心意，现在江初月太想黏着棠明了，眼睛都舍不得闭。


  棠明：“那怎么办？明天中午之前就得收拾东西回去，有得折腾的。”


  江初月：“要不……你再亲亲我？”


  自己心里那点馋被解了，应该就……能睡着了吧？


  棠明眼神一暗，按着江初月的后脑勺就欺身而上，十分努力地，满足了这个需求。


  半晌，他终于松开气喘吁吁的江初月，附在人耳边沙哑地问：


  “宝贝儿，这样能睡着了吗？”


  “……”江初月全身上下都发红，轻轻一颤，点点头。


  今晚这么刺激，可他窝在棠明怀里没过一会儿，居然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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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拜年

  昨晚睡得太安稳,  第二天早上起床，江初月睁开眼睛一看手机，居然快十点了。


  他很少这么晚才醒，还没来得及为这事儿惊讶,  脑海中立刻显现出昨晚的画面。


  棠明亲了他,  表了白,  还叫他……


  江初月脸上一红，侧过头去,  却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昨夜耳鬓厮磨像是一场梦。


  棠明,  是真的喜欢他……吧？


  江初月忽地皱起眉头,  起身往床下瞟。


  ——床下没人。


  他又飞快地下了床，往洗漱间阳台那儿看。


  ——也没人。


  奢望实现得太突然,  江初月几乎以为这是一场他过于渴望而生出的臆想。


  他有些愣地洗脸,  刷牙，做完这些,  棠明还是没有回来。


  走到宿舍中间,  骤然就生出不知所措的茫然来。


  “江初月。”突然响起的开门声把他猛地拉回现实，心心念念的人拿着早餐走了进来,  “这么冷的天你不穿鞋？”


  棠明皱着眉,  把江初月按在椅子上,  找来了棉拖鞋给要人穿上。


  “这样很容易着凉，以后……”


  “棠明。”江初月愣愣地任由他动作，忽然开口：“昨天晚上……我跟你表白了,  说我喜欢你。”


  棠明有点不明所以，“是啊，而且还是我先说的我喜欢你,  咱俩这算两情相悦，你现在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说完笑着撑起身子，在江初月脸上亲了一口，“宝贝儿早安啊。”


  棠明亲完了也不退开，挑眉看着人，指指侧脸。


  江初月脸上一红，还是乖巧地凑上去，准备亲棠明指着的那片肌肤。


  哪想到棠明一侧头，就碰到了人嘴唇。


  江初月睁大了眼睛，棠明倒是顺势按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不是昨晚那样在表面上厮磨，而是深入口腔，唇齿相缠的那种亲吻。


  江初月被亲傻了，眼尾都泛红。


  这样的表情和他本身清冷的气质一结合，就像是被人欺负得狠了，又死倔着不肯屈服的漂亮人质。


  棠明心里暗｜操一声，意犹未尽地再亲几口，还是退开了。


  棠明的气息抽走，灵魂才终于归位，江初月惴惴地抚上心口。


  大白天的被棠明亲了！


  这也太刺激了！！


  不过这么剧烈的冲击下，身上的不安和害怕终于被驱散，真实感重归，让江初月彻底安心。


  他刚刚在接吻时偷偷睁眼，看到了棠明迷恋的表情和又长又密的睫毛。


  江初月舔了舔唇，低下头默默回味。


  “脸这么红？”棠明站起身拿手背碰了下江初月的脸，“这可不行，这么亲一下就害羞了？宝贝儿，我们可是情侣，情侣之间除了接吻吧，还得……”


  “我……我还要收拾……”


  “行了。”刚要转身就被棠明笑着按住手腕，东西明明昨天就收好了，“我买了早餐，吃完了再说。”


  江初月压下心头的羞意，点点头，帮着棠明一起拆包装。


  等两人吃完了早餐，把该带的带上，已经快十一点了。


  周叔老早就知道他们今天放假，棠明去买早餐的时候就打电话说到了。


  虽然这样让人等着是挺不好的，但是吧……棠明更不想跟江初月分开。


  这才刚刚确定关系呢！


  自己亲都没亲几回，就得有十多天见不着了。


  啧……


  这破学校，想要他开学的时候就知道放假！


  他帮江初月拿了一袋行李下去，两人和宿管阿姨招呼一声，出了大楼。


  周叔的车就停在拐出去的巷子口那儿，步行五分钟的距离，两人越走越慢。


  “棠明。”江初月干脆停下了，抬头跟他说：“后天是你生日了，我……那天可以出来见你吗？”


  生日？


  重生之前的生日都被自己拿来用作商业应酬了，最后一个生日过得……也确实糟心。


  棠明自己都快忘了，江初月倒是记得牢。


  “可以。”棠明凑近江初月捏了捏他耳朵，“反正我也不在家过生日，到时候谁来找我我都不去，就咱俩。”


  江初月眼睛亮晶晶，“真的？”


  棠明二月初的生日，每次不是在除夕之前就是在除夕之后，各家各户忙着道新年，生日气氛就淡了。


  他从来不在家过，也就是晚上会和兄弟们出去玩会儿。


  但上了高中之后，次次生日都是在酒吧聚会……棠明说那地方不适合江初月，总不肯带他。


  说起来，已经好久没有给棠明庆祝过生日了。


  “当然是真的。”棠明替江初月把领子整理一下，裹住他的脖子，“生日不跟我小男朋友过，还能跟谁过？”


  补课完之后小年早都过了，这会儿路上的风吹得人手冷耳朵红。江初月皮肤白，脖子都被风刮得冰凉凉的。


  棠明轻轻皱眉，“冷不冷，要不我给你买两件衣服再回家？”


  “不用了。”江初月摇摇头，“周叔等了这么久了，而且你爸爸也应该回来了吧？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这么懂事儿？”棠明低下头笑着看他，“还没入门就想着讨好长辈了？怕以后给你穿小鞋啊？”


  “……”江初月脸又红了，“该走了。”


  棠明轻笑一声，趁着江初月没注意，凑到人唇边亲了一口。


  ！！


  这还是在街上呢！


  江初月下意识往旁边扫了几眼，棠明倒是完全不在意，噙着坏笑勾着人脖子出巷口拐弯了。


  “明仔！”周叔从车窗外看见拖着行李过来的两人，立刻下车来接。


  把行李全都搬上车里后备箱，三人上了车，周叔边开车边问：“这里头怎么样？看你俩精神都挺好的。”


  “那可不是！”棠明勾着江初月脖子，盯着人看，“我和江初月一个宿舍的，整天相、亲、相、爱，过得可舒心了。”


  四个字被他一顿一顿地说，江初月不由得回忆起他们之间的每个亲吻的瞬间，棠明脸上的表情和他闭上眼后长长的睫毛……


  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哈哈那就好。”周叔瞟了一眼后视镜，“小江这脸色不错，白里透红的。”


  棠明笑着掐轻轻了一把，“是不错。”


  但还不够红，被亲了之后那小模样儿，看起来才真叫人心动。


  总让他恨不得欺负得更狠点。


  补了半个月的课换回来一个男朋友，棠明实在高兴，一路上兴奋不已，跟周叔喋喋不休地炫耀人。


  “真的？小江数学都快接近满分了？”周叔很惊讶。


  “那还有假？”棠明说：“冬令营的试卷比我们之前的难了不少，啧啧啧，要不说人大学霸呢！”


  “真厉害！”周叔边转方向盘边欣慰地点头。


  江初月被他们一唱一和地夸得太不好意思了，轻轻摇头，“棠明这次也考得很好。”


  “那也得是你的功劳。”棠明说起这个来更兴奋，“周叔你是看见的，江初月每个周末都来给我补课，又拉着我上学校的培训的，多费他时间！”


  “是是是！”周叔笑着，“多亏小江了！”


  “那是！”棠明看着江初月挑挑眉，在周叔看不见的地方牵起他的手。


  而且这么好的人，现在正式归我了。


  江初月脸上立刻泛起羞意，清冷的五官看上去乖巧不少，他偷偷地，回握住了棠明。


  棠明心情大好，眼里柔情泛滥，又想开口说什么，眼前就到了乌匀巷口。


  周叔驾驶着车缓缓停住，江初月看了一眼窗外，“我到了。”


  ……舍不得棠明。


  江初月稍微迟缓地开了车门，动动手臂。


  ——棠明还没有松开牵着他的手。


  似乎不打算放开了，江初月有些不解，侧头看他。


  “我跟你一起上去吧。”棠明说。


  “……不用。”江初月有些意外，“我自己可以的。”


  “挺久没见你姑姑了。”棠明越过江初月替他把车门撑开一点，示意他下车，“大过年的，上去给他们拜个早年。”


  给他姑姑拜个早年？？


  有这必要？


  江初月不明就里，也不太愿意，但他还是下意识听话，点点头答应了。


  从车上下来，棠明帮他拿了行李箱，他自己提着个袋子。


  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午后，大部分人家都在午休，巷子里比平常安静不少，很多乱七八糟的身影都未出现。


  江初月松了口气。


  其实上辈子棠明也经常来找他，只是从来没有到楼上坐过。


  若是他们再晚些来，就会看见巷子里嘴碎别人家的婆婆，大吵大闹骂脏话的阿姨，以及各种带着探究意味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


  毕竟，巷子里的人天天看到江初月从豪车上下来，日日吃着他姑姑的瓜，早就对棠明产生了令人厌恶的好奇。


  棠明是一道光，这尾巷子就是一片阴暗的沼泽。


  光不该投进沼泽里。


  这里的一切，江初月都生怕会玷污了棠明。


  少年人活力十足，没几步就到了第二户人家，江初月带着棠明上楼，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不知道邻居有人睡觉嘛！回来开个门声音这么大！”一进门，里头就传来姑姑的叫唤。


  她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也不回，扯着嗓子比开门声更大。


  江初月没理她，把行李拿了进来，“这些给我就好。”


  姑姑听见似乎还有另一个人，立刻回头。


  她在棠明还没长这么大的时候见过他，这张脸比绝大多数人都出色，她一眼就认出来。


  ——站在门口的，是她公司大老板的亲戚，她几辈子都高攀不上的人。


  “哎呀！是棠家的娃娃呀！”姑姑立刻起身扯了扯衣服迎上去，“怎么过来了……这些太重了，给我，我来拿我来拿。”


  “……”江初月先一步将东西接过来，不给姑姑碰到的机会，一言不发地拿进了卧室。


  姑姑尴尬地干笑，“……坐吧。”


  棠明扫了两眼室内的物品，越过姑姑坐过的沙发，坐到了旁边的木制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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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主权

  “这小伙子真俊！我去给你倒杯水,  啊！”姑姑十分殷勤地招呼着，立刻进了厨房去。


  棠明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会儿。


  ——江初月生活了近十八年的地方，一点他的生活痕迹都没留下。


  客厅没有一本学生的教材，江初月的拖鞋在自己房间门口,  茶几上盖着的杯子只有两个。


  棠明皱起眉头,  要不是江初月不肯,  他现在就想把人扛回家。


  “棠……明是吧？来来来，快来试试这些,  都是老家做的！”姑姑从厨房出来，不仅倒了水,  还拿来果盘。


  看得出来是临时拼好的,  里头乱糟糟的，棠明一眼都不想看。


  姑姑见他没反应,  吃瘪地僵了一瞬,  不自然地将果盘放到了茶几上，还是嘿嘿赔笑着。


  江初月这时刚好放完了行李,  从房间出来,  走到棠明身边挨着他坐下。


  “我们江初月在学校没少受你照顾吧？嗨呀实在给你添麻烦了！”姑姑笑嘻嘻的，一门心思想着巴结他。


  “没有,  都是他在照顾我。”棠明不着痕迹地揽上江初月的肩膀,  接着说：“这几天是过年了,  但我学业上还是有点问题，要请江初月出来给我辅导。”


  “没事儿没事儿，随便请啊,  随便请！”姑姑脸上堆着讪笑，“平常我们也不限制他的。哎呀到底是家教好，这过年了还学习呢！听说咱公司老板的儿子出国念书也回来了,  真是一家子高学历！”


  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知道闭着眼夸。


  棠明这次来本来就是跟金主探班一个性质的，没想到还了解了额外信息。


  棠东？他回来了？


  棠明心下了然，点点头，转了话题：“还有，学校对高三开放寄宿制，我跟江初月说好了，他跟我一块儿去。”


  “是嘛？”姑姑的笑容僵了一瞬，从谈话开始她就一直有种被牵着走的感觉，好像……江初月的监护人是棠明似的。


  不舒服是不舒服，但这小子年纪再小也是老板的亲戚，她根本也不敢说个“不”字。


  “这当然可以，就是江初月高三的生活费……”姑姑讪笑着，“这高三嘛，开销应该不小吧？我们要是每个月打钱给他吧……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浪费了。”


  棠明看了她一眼，“你是觉得公司开的工资少了？”


  “不是不是，哪能有这个意思！”姑姑没想到棠明能这么一针见血，立刻圆话。


  ……大冷天的差点被这小孩儿的眼神吓出汗来。


  棠明不想再跟她废话，江初月之后的开销自然归他管，但该让他姑姑吐出来的也不能少。


  他揽着江初月的手收紧一点，说：“江初月还没满十八，该给的抚养费不会少吧？”　


  脸上带笑，眼底却冰冷。


  “不会不会，你这孩子想哪去了！”姑姑摆摆手，尴尬地赔笑。


  “那行。”棠明站起来，“你到时候在同意书上签字就成。”


  他又转头柔声对江初月道：“先走了。”


  江初月点点头。


  “哎，就走了？他姑父还没回来呢？怎么不留下来吃个饭？”姑姑脸上挂着硬挤出来的热情，一路跟着棠明送到了楼下。


  棠明转头，“不了，江初月……暂时就住这。”


  姑姑听见这话愣了下，噎了几秒才回过神讪笑：“行……高三再住校嘛。”


  棠明没回她，转而朝江初月挑挑眉，“回去了，后天来找你。”


  “嗯……”有外人在，江初月面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在兜里，“注意安全，路上小心。”


  棠明笑笑，转头上了周叔的车。


  “啧啧啧，这就是小少爷啊，这模样……没得说，哎江初月，你跟他……是不是关系更好了？”


  姑姑看江初月转身上楼，立刻跟在后头屁颠屁颠儿的。


  “……”江初月不想给棠明惹什么额外的麻烦，干脆不说话了。


  “切……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做出这样子给谁看呢。”姑姑在背后白了江初月一眼，低声暗骂。


  江初月回了房间没多久，老式房子响起门锁被打开的“咔咔”声，应该是姑父回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秘语后，江初月的房门被敲响。


  他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打开了门。


  “江初月啊，这……我和你姑姑今晚要去二姨那儿走动，要不要一起？嘿嘿。”说话的是姑父，正堆着一脸假笑。


  或许是从没对他态度这么好过，表情极其不自然。


  像这种问话，之前是不可能出现的。


  江初月被姑姑夫妻俩收留，一是因为当年亲生母亲娘家给过几年抚养费，二就是棠家给了姑姑一份正式工作。


  说白了，江初月对于无儿无女的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一张讨嫌的饭票。


  惹人生厌，却有用。


  三人在同一间屋子里住着，关系却很是畸形。


  夫妻俩嫌弃他，厌恶他，始终拿他当个能招钱的拖油瓶，每个月能从因他得来的钱里抽出抚养费给他已是仁至义尽。


  而江初月则是形势所逼，寄人篱下，自然也对这两人没有任何好感。


  虽说如此，可这夫妻俩再不情愿，命运的阴差阳错下，到底还是收留了他。


  三人同一屋檐下，所有生活却是各过各的。


  厨房是轮着用，各自煮出来的东西分开吃。洗衣机江初月从不碰，他自己洗，洗好了晾在阳台一个小角落里。


  十几年如一日。


  像这种拜年的热闹日子，在亲戚们都彻底被姑姑散布的流言洗脑后，他也不曾拥有了。


  ——没人喜欢杀人犯的儿子去家里的。


  现在看起来，就因为小饭票的“靠山”长大了，还特地来了一趟这小小的巷子，姑姑就打算给他洗白了。


  江初月只觉得荒唐。


  他明白棠明为什么来这一趟了。


  “我还得学习，不去了。”江初月冷着一张脸，淡淡说。


  “啊……行行行，学吧，学吧。”姑父皱了眉，不再自讨没趣。


  门被关上，江初月打下暗锁，外面隐隐传来“热脸贴冷屁股”之类的争吵，江初月见怪不怪。


  他一点没被这些影响，就是……


  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就想棠明了。


  江初月怕棠明觉得烦，不太想他觉得自己黏人的，于是小小地忍了下。


  可还是忍不住，最终掏出手机来。


  sun：到家了吗？　


  微信发出去的瞬间，那边秒回。


  糖罐：宝贝儿想我了？


  隔着手机屏幕江初月都能想到棠明说这话的神态语气，想起他出色的五官，脸上一红，忍不住雀跃起来。


  sun：嗯。


  sun：到家了吗？


  棠明看着江初月给自己发来的消息，嘴角上扬，他怎么觉得江初月有点黏人了？


  不错，小男朋友很自觉。


  甚至希望他能再黏自己一点。


  最好一秒看不见自己就想哭那种。


  棠明心里头那点儿恶劣因子压都压不下去，他甚至想到要是江初月真被自己宠成那样……


  那得多招人啊。


  “明仔？明仔！”


  周叔停了车，喊他好几声他才抬起头来，“嗯？”


  “想什么呢？”周叔解开安全带，抬眼看了下后视镜，“谈恋爱了？笑得这么甜呢？”


  “哟，周叔，您都知道甜这个字啦？”棠明也跟着一起下了车，“潮啊您！”


  “那可不是？”周叔成功被棠明打哈哈忽悠过去，笑着帮他拿了行李下来，“天天跟你们年轻人待一块儿，我这老头子也年轻咯！”


  “周叔可不就又年轻又帅……我自己来就成。”棠明嘴甜地夸了两句，立刻把行李接了过去。


  “嚯……棠家大少爷回来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调侃，棠明转过头去。


  ——来人是他的堂哥，棠东。


  身高腿长，剑眉星目，还远没有十年后那么稳重，透着股洒脱的洋范儿。


  刚刚在江初月姑姑家就听说他回来的消息，本来在路上想着打个电话，结果和江初月聊天给耽搁了。


  都多久没见了，棠明开怀一笑，走上去跟他互给了一拳，“行啊你，在国外泡着洋妞，还舍得回来？”


  “去你的！”棠东笑了下，轻推他，“别给老子乱造谣，被你嫂子听见要扒我一层皮！”


  棠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出息！”


  不过说起来，他这堂哥是真长情。


  大学里头谈了个女朋友，无奈毕业后拿了国外的offer，直接飞了过去。出去了两三年，不仅没分手，好像回国一年不到还结婚了。


  自己上辈子刚出社会那会儿除了棠一德给的创业资金屁都没有，棠东是真没少接济他。


  有事没事儿，棠明就跑到他家蹭饭。


  他这人吧，宠老婆，棠东对他老婆有多好，全都被棠明看在眼里，每天狗粮都得按吨产。


  如果说上辈子刚起步那会儿，给自己精神支柱的是江初月，那源源不断提供自己日常经济支柱的，就是棠东了。


  棠明奶奶就生了两个儿子，到他们这一辈，也就只有棠明和棠东最亲，两人虽然年纪差距七八岁，关系倒是好得很。


  重生前不久自己还跟棠东喝过酒，见到他不陌生，但按照这辈子的时间来算，现下他们兄弟俩其实得有几年没见了。


  棠明一手拎着行李，跟棠东并肩走着叙旧，“回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学外国人搞惊喜啊？”


  “哪儿能啊，不搞那一套。”棠东摆摆手，“是听叔叔说你成绩进步了，去了个什么营的，就没打扰你。哎，你成绩真好了？我记得走那会儿你还是成天打架哈哈哈，你去补课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啧……多早的事了。”棠明有种被翻黑历史的社死感，“金盆洗手了，现在我每天好好学习，day  day  up  着呢！”


  “别他妈瞎用英语！”棠东可能在国外待久了，很久没听到这么扯的用法，笑得不行，“……哎你是不知道，特么的外国菜太难吃了，再待下去我非得养出胃病来……”


  两人瞎几把扯淡，进了小别墅里。


  “回来了？”于时正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看见棠明他们，打了个招呼。


  “嗯。”棠明问：“爸和阿姨……回了没？”


  没等于时回话，餐桌那边的隔间就传来几声交谈，家政阿姨笑眯眯地端着菜放上桌子。


  后头跟着一男一女，浑身上下都透着成功人士的气质。


  于时亲妈张芮看见棠明，脸上绽放一个笑容，“回来了？课上得怎么样？”


  说真心话，张芮人还不错，棠明从前就并不排斥她，他点点头回：“嗯，挺好。”


  棠明和张芮还没说两句，话题就被打断。


  棠一德坐上饭桌的主位，一句寒暄没有，直接问：“单人宿舍怎么没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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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女朋友

  “集体宿舍住得挺好,  不想搞特殊。”棠明也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淡淡道。


  其实他真不是故意要激他爸，只是两辈子都这么相处的，一开口就改不过来了。


  “……”棠一德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  就是总能被自己儿子怼得哑口无言,  气结,  “你不搞特殊？不搞特殊你现在还进不了一中。”


  “这一中当初本来也不是我想进的不是？”棠明手上拿着筷子把玩，态度颇无所谓。


  “行……你不想进一中明天就能去退学,  找个人给你去办手续。”棠一德火气上来，说话也重,  “还有一年就高考了还在说这种话！一点长进没有！”


  “呵。”棠明脾气也蹭起来了,  “行啊，您明天给我去办退学,  后天我就能自己考回去,  不靠你了！”


  此话一出，原本想要劝架的几位都哑然。


  不是……吵着架呢,  怎么往凡尔赛方向发展了？


  棠一德一听,  也记起来自己本意是想夸夸棠明成绩进步这事儿的，心下暗悔,  面上态度就软了点,  “咳,  你现在这个成绩总算能看得过去了……就是脾气还得改，说点什么就跳脚，都快成年了,  还没个大人样儿！”


  夸了，又没完全夸。


  棠明最烦他这种给颗糖打一巴掌的说话方式，还想再开口回怼,  就被周叔温和老实的声音打断。


  “棠总，明仔本来也不大嘛，而且他这学期成绩进步真大，我们都看在眼里的。”


  棠一德哼了一声，“三分钟热度，谁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棠明交叉着双手抱于胸前，面色不虞。


  “不会不会，明仔他们班上有个年级第一的同学，总是来帮他补习的！这回明仔成绩肯定能稳定，最后上个好大学！”周叔也是为他们家庭和谐做出不少贡献了，温声劝着。


  “哪个同学？那个姓江的？”


  “他叫江初月。”棠明烦躁地开口，甚至带上了警告意味，“人有名字。”


  棠一德看他一眼，“江初月……是那个你从小一块儿玩的？”


  棠家父子俩嘴上虽然不对付，但彼此都还是牵挂对方的。


  棠一德一年到头回不了几天，对棠明的事却桩桩件件记得清楚。


  棠明小时候自然没什么权利，江初月姑姑的工作那事儿，都是棠明喊棠一德办的。


  虽然对他来说就打个电话的事儿吧，好歹棠明也是因此才结识了江初月。


  一想到自己的小男朋友，棠明心情好起来，诸多事情也不想计较了，他态度缓和，“嗯，是他。人特别好，成绩也好。”


  众人一看硝烟尽散，都松了口气，阿姨重新去厨房端菜，张芮也招呼着大家坐下。


  棠一德：“那就好，有空常叫人来家里坐坐，别把人家的好不当回事儿，出了社会难交真心朋友。”


  棠明难得没有打断他爸的谆谆教诲，看样子……甚至还有一丝受用。


  于时一看就知道他哥心里偷着乐呢，开口道：“江初月经常来的，人挺好。”


  嗯，这话好听。


  棠明跟于时对视一眼，给了个赞赏的眼神。


  于时一个高冷酷哥，看上去心里什么都没装的，其实到底还是个少年人。


  他亲爸是个烂人，亲妈忙到起飞，是组成了现在这个家庭后，才真正觉得有了倚靠……于时是真把棠家父子当亲人。


  估计认识他的人都想不到，这么多年来棠家父子一吵得不可开交时，充当和事佬的居然是于时。


  棠一德对着于时态度倒是很温和，“……你都说他好，看来人是真不错。”


  阿姨菜上齐了，赶着回家，张芮帮忙招呼着，一堆人总算是在一片心平气和下吃了饭。


  晚餐过后，棠明送棠东回去，让周叔开着车去小区门口等着了，他们哥俩也趁着出小区这段路叙叙旧。


  月朗星稀的，两人出了门，话还没有开口说一句，棠明就摆弄着手机低头笑。


  “看路，还玩手机！”棠东提醒道。


  “等会……回个消息。”棠明落后他一点，他看不见界面，就只能看见他弟捧着个手机傻乐。


  这模样吧……


  棠东笑了一声，“哟，才在饭桌上说你成绩进步了呢，这么快就被我抓住早恋了，老弟你这是又拐了哪家的姑娘啊？”


  棠明顿了一下。


  他拐的当然不是姑娘，而是他们刚刚还在饭桌上夸了好一通的小伙子。


  上辈子他向家里出柜，遭到了全家的反对……包括棠东。


  想起来张璃也真是对于时够执着的，当时他爸去找过张璃，棠东去找过，张璃都毫不动摇。


  棠东比自己多出社会那么多年，当年玩得比自己一个小毛头脏多了。他对付起人来不是个善茬，各种威胁恐吓的，张璃倒也经得住。


  最后还是自己发现，冒着撕破脸的风险跟他闹，他又看张璃确实在最艰难的时候都不离不弃，才把这事儿给平了。


  自己那会儿事业也才刚起步，整天灰头土脸的。


  后来也是缓了好一段时间，终究血浓于水，这么多年的情分在呢，棠东不忍再给弟弟添堵，关系才又好起来。


  过去的事倒也就过去了，张璃受了委屈他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感觉，但要是换了江初月……


  他光是想想就想杀人。


  任何有关江初月的事棠明都半点不敢马虎，心里轻叹一声，这事儿还得缓。


  他了解棠东，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得先让他看到江初月有多好，让他认可江初月，才能提两人之间的关系。


  棠明思忖片刻，锁了手机的屏，两三步上去跟棠东并排走，“是谈恋爱了，他人特好。”


  “是嘛？”棠东轻笑一声，“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好不好？不过我提醒你啊，不管多大，对女孩子可得温柔，不能消费人真心啊。”


  棠明在心里暗笑，多大？我现在可是比你大。


  “知道了，我是那种玩弄别人感情的人嘛？”


  棠东转过头去借着路灯认真打量他两眼，“你这长相，不好说。”


  “神他妈的不好说！”棠明勾着人脖子跟他打闹，“你这长相我还没说你呢！”


  “我纯情得很好吧！你嫂子是我初恋！”棠东笑着挣脱他弟，跟个中二少年似的还回了个招，一边嚷嚷着。


  这话倒是真的。


  棠东看上去遗传了他们老棠家优良基因，实际这张脸在找对象方面却没做过多贡献，总共也就谈了一次，还结了婚，压根没有找第二个的机会。


  棠明之前没说过，其实他很向往他哥和嫂子的生活。


  细水长流，洗手羹汤。


  带入了下江初月的脸……


  嘶，现在就想把人扛过来，直接跟他住得了！


  “哎棠明，你这是不是后天生日了？”


  棠明回过神来，就看见棠东打开手机屏幕在查看着日历。


  “你这生日怎么过呀？在家过么？正好今年我回来了，要不要带着你跟嫂子一块儿？”


  棠明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哥又一脸恍然大悟地点头。


  “哦！你有女朋友是吧，今年跟她过？那你得好好找个理由。除夕前一天出去，到时候被大伯发现你谈恋爱，有得念叨。”


  棠明：“……”


  棠明：“理由我找好了。”


  “什么呀？”


  棠明脸上正气凛然：“出去学习，抓紧寒假弯道超车的每分每秒。”


  “……”


  “草哈哈哈……”棠东沉默一秒后笑个不停，边走边问：“在过年前一天？你生日那天？跟个姑娘出去学习？蒙谁呢你！理由都不知道找好点儿的！”


  棠明就猜到他哥得是这个反应，“没蒙谁，我真出去学习，而且……是跟江初月一起。”


  “什么玩意儿？那个天天帮你的年级第一？”棠东一脸怀疑，“你给人钱了还是教人追女孩儿了？大过年的陪你读书？不对，你居然不和你女朋友过生日？”


  “不对！！你大过年的学习？！”


  他看着棠明的眼神宛如看一个睿智儿童，“没傻吧……”


  棠明面无表情，嘴角抽搐，“真去学习，江初月就是人好，他家里人也同意的。”


  而且，老子特么就是和对象一起过生日的！！


  “……时代真是变了。”棠东不可置信地摇头感慨半晌，又说：“还没问过你，现在真努力学习了，是为了你女朋友？”


  棠明想了想，郑重地点头，“嗯。”


  重来一次，他也想和江初月一起牵手在校园里，一起陪他上大学，租房子。


  就算自己考不起和江初月同一所大学，他也肯定努力，考上同一所城市的。


  他不要江初月再追随他的脚步，他要主动地，奔赴进江初月的世界。


  想到之后两人每天都能见面，像他哥和他嫂子那样，岁月静好……


  日！现在就想回去刷十套理综！！


  棠东看着他弟嘴角眉梢露出那点儿傻笑，真是有点懵了。


  “你这女朋友魅力够大的啊……我还以为你至少也得到我这年纪才收得了心呢，没想到高二就栽了……”


  “啧啧啧。”他摇头叹息，“找个机会得见见，看看是不是跟天仙儿似的。”


  不等棠明回话，他又说：“还有那个江初月，大过年的为了你的幸福生活努力奋斗，也是个狠人，什么时候也得见见……”


  “……”棠明很想说，男朋友确实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好看着呢。


  还有就是，东哥您想见的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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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黏人精

  棠明努力憋笑,  到了小区门口，把他东哥送上周叔的车才自己往回走。


  一路上都在跟棠东插科打诨的，一眼都没看微信！


  他心心念念全在手机上，一转身就立刻掏出来。


  上面还停留着刚刚两人的对话。


  江初月：我明天给你买生日礼物。


  江初月：有想要的吗？


  江初月：我想好给你什么了。


  似乎是等得久了棠明也没回答,  江初月又接着发。


  江初月：没不让你选的意思,  有想要的发给我就行。


  江初月：棠明？


  棠明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这么软？


  隔着屏幕都能想到江初月那样儿，大概是看自己一直不回,  怕惹自己不高兴了。


  棠明没犹豫，直接弹了个语音通话。


  根本没等,  几乎是一拨过去,  江初月那边就秒接：“喂……棠明？”


  “是我。”棠明听到小男朋友的声音，心情直线上升,  语调里都带着压不住笑意,  “刚刚跟我堂哥瞎扯淡呢，礼物我不选了,  你决定就行。”


  “想选也可以的……有想要的吗？”江初月那边很安静,  他干净的声线通过手机传来，又是另一种好听。


  “想要的话……”棠明压低一点声音,  “要不您受累当一回采花贼,  把哥哥我这朵娇花给采了吧？行么？”


  冬天的风总是呼啸,  吹在别墅区里呼呼作响，手机里传来一声语音，棠明没听清。


  “什么？再说一遍,  日，这风吹得太急了。”


  “我说……”那头江初月脸已经红了，还是重复道：“好,  你想我什么时候去？”


  操。


  棠明本来想逗他，没想到却被江初月反将一军。


  他在江初月看不见的屏幕这头目光沉沉，“江初月。”


  “嗯？”


  “你在哪儿学的这些？撩人精。”


  “……我没有。”莫名其妙被安了个名头，江初月很冤枉。


  棠明忍下立刻要去他姑姑家扛人走的冲动，哄了几句，又聊了点别的。


  到最后要进家门了，棠明说着要挂电话，手上却没动作。


  刚刚出来没带蓝牙耳机，这会儿手机已经开始发烫，大冬天的都把耳朵和手指热红了。


  可棠明压根注意不到这些。


  通话一直没挂断，棠明在他家门口停下了脚步，电话那头的人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可就听着对方呼吸的节奏，棠明都忍不住扬起嘴角。


  “真得挂了，宝贝儿，你一晚上就打算这么跟我耗着啊？”棠明一手插兜，一手举着手机，嘴上问着江初月这话，自己倒干脆在路边的公园椅上坐下了。


  “棠明，你生日那天，我想看个电影。”半晌，江初月那边才重新出声，听起来没了之前的雀跃，反而有点闷闷的。


  棠明有点疑惑，“行啊，看什么？”


  “……《星际穿越》，想看很久了。”


  从在补习班听见他和张璃聊得火热的时候就想看。


  棠明愣了一下。


  “都听你的。”他很快又接话，“找个网吧就行，这大过年的，私影应该不开门。”


  “嗯……棠明！”江初月应着应着，那头突然传来几声小型爆破声，他似乎有点惊喜，“我们这儿有人在放烟花。”


  过年了，很多人家都喜欢放烟花，可能是图热闹，可能是图喜庆，好歹留住了些越来越淡的年味儿。


  江初月好像，一直都很喜欢这种能在黑暗中发光的东西。


  棠明家这片别墅区地势高，他听见江初月说的话，也站起身来，往山底下看。


  可能是巧，他真的看到一些星星点点，于黑暗中升起又落下，噼里啪啦地在空中待个几秒。留下的尾巴形成一条更小的烟，倒是转瞬即逝。


  绚烂过后彻底空冷，比放烟花之前更加寂寥。


  或许是现在就他一人立于此，全世界都黑了，处处都是令人恐惧的未知，只剩下江初月的声音陪着自己，突然就有点吊桥效应那意思。


  棠明顿了顿，压下心头莫名其妙的感怀，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江初月，我也送你个礼物，生日那天给。”


  江初月明显想拒绝：“明明是你过生日……”　　


  棠明：“不是，才聊几句就不听话了？”


  棠明的话术果然有用，江初月哑然一秒，又轻轻说：“听话着呢。”


  越来越乖了，棠明很满意，还舍不得挂电话，背后传来一声叫唤。


  “哥！”于时走过来，有点无语地看他，“叔叔以为你被山上的妖精吃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江初月立刻就说：“那挂了吧。”


  棠明：“哎宝贝……”


  称呼都没叫完，江初月就把电话挂断了。


  啧，看来还是害羞。


  棠明有点不爽地看向于时，于时脸色也不怎么样，眼神里就写着嫌他恶心心五个大字。


  “……你这什么意思？”棠明走上去屈尊降贵跟他解释，“不是撩妹子。”


  于时一脸不信：“我信了。”


  棠明：“……”


  行吧，大过年的，他就不教训弟弟了。


  睡前还是跟江初月发了语音，补上几句情话，非得听到人明显害羞的声音才肯安心睡觉。


  总之是一夜好眠。


  “噔噔噔噔——”


  第二天一早，铃声突兀地在房里响起，声音大到把棠明的起床气全给勾出来了。


  他记得明明没设闹钟啊！


  这他妈的谁啊？！


  棠明紧皱眉头，万分不耐烦地掀开被子，带着要把手机砸碎的架势拿过来一看——


  哦，江初月啊，那没事了。


  “喂……宝贝儿，起这么早？”到嘴的脏话被迫咽下，情话张口就来，“是不是一晚上没睡想我呢？”


  他打了个哈欠，那头问：“棠明，起了吗？”


  “嗯，起了起了，我每天生活规律着呢。”棠明脑子里还是不清不楚地，随意抹了把脸，身体又向下滑。


  被子封印力量太强了。


  “棠明……我想跟你视频。”


  嗯？！！


  棠明瞬间清醒了，从床上“噌”地起来。


  他勾着唇想，看来江初月果然是太黏他了，这才一晚上没见，就迫不及待想男朋友了，不错不错。


  “行啊。”棠明答应得爽快，立刻掀开被子下床，“我去洗把脸，你稍微等会儿，啊。”


  “嗯，洗快点。”


  棠明心里涌上一股甜意。


  啧，这小黏人精。


  平常清清冷冷的人在自己这儿又乖又软不说，谈起恋爱来还这么勾人。


  棠明进了自己房间的浴室，开了免提放在洗漱台上，哼着歌洗脸刷牙。


  过了没两分钟，手机里又传来江初月的声音：“棠明，你还在刷牙吗？”


  这么急？


  棠明越发觉得自己这该死的魅力太无处安放了，吐掉一口水，“快了，宝贝儿别急啊，这么想我？”


  “……”那头沉默两秒，江初月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浴室间：“昨天睡的时候太晚了忘了说，寒假的复习计划我替你制定好了……”


  哦。


  棠明慢慢放下手里的牙刷，啐了一口嘴里的泡沫。


  他预感到接下来的话大概会和他预期的相差十万八千里，脸色发黑。


  江初月：“……每天学习的时间也不长的，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中午还能休息两小时呢。”


  呵呵，真短。


  “这就是你早上七点半把我吵醒的原因？”棠明努力抑制自己，不想在小男朋友面前太过暴躁。


  “嗯，你洗漱和赖床还要时间，我都帮你算好了。”


  行，合着我还得夸你。


  棠明忍了又忍，还是咬牙切齿，“那跟我视频是为什么？”


  江初月：“寒假的时间……太自由，我觉得我们开着视频一起做题效率会高点。”


  哦，盯着自己学习呢。


  棠明又气又好笑，自己这小男朋友简直尽职尽责，关系都进了好几个度了，脑子里圣洁的学习光芒半点没退，天天想着抓自己去学习。


  但是吧……他确实被人吃得死。


  棠明心情复杂，最后还是赶紧收拾好自己，迅速开了视频。


  “来吧，小江老师，说说计划要做什么？”


  虽说是自己提的开着视频学习，但棠明的脸出现在微信框里的那一刻，江初月心跳还是漏了好几拍。


  ……他确实想棠明了。


  而且，棠明真的好上镜，五官立体，眉目凌厉。


  现在早上刚起来，头发都没梳顺，可能是被主人随手扒拉了两下，意外透出一种张扬的帅气。


  棠明长得真的太好看了……


  江初月眼神错开，把这些扰人心神的想法赶出脑海，努力平复心口的那头小鹿：


  “早上先早读，还是语文和英语。和在学校一样，单词你背过的我第二天听写。早读之后做专项题目的知识练习。今天我们可以从化学开始……你氧化还原方程式配不平，那道大题老是丢分……”


  棠明认真听着，这些确实是他常犯的错误，江初月为了他，下的功夫也真够多了。


  再有困意也都烟消云散，棠明心里骤然涌上巨大的满足。


  认认真真听了今日的学习计划，棠明了然于心，将需要的书本和练习准备好，把开着视频的手机拿到侧面，二话不说开始学习。


  早起的一天总是显得特别长。


  两人埋头学习一上午，今日上午计划完成后，到了午饭的时间。


  江初月：“下午我得去拿你的礼物，就不视频了，你记得把立体几何向量方法那一章的练习做了，行么？”


  他问的话哪里有不行的？


  棠明笑着答应，又和江初月闲聊两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不过……棠明昨天和江初月说的礼物，也得下午去拿。


  立体几何那一章……晚上还是熬个夜吧。


  唉，总觉得这黑眼圈，得陪他度过接下来的高中生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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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真辛苦

  下午去拿了礼物,  晚上趁着江初月还没查岗，赶紧回了家补上学习进度。


  棠一德和张芮没见过这样的棠明，确实是吃惊。


  尤其是棠一德，面上虽然不动声色,  但借着莫名其妙的借口都不知道路过他房间几趟了。


  棠明白日里不喜欢关门,  门后头的动静他也一清二楚。


  不过这些他懒得管,  况且……


  想到棠一德难得在家休息一天，结果全用来干趴儿子墙角这事儿,  就觉得有点好笑。


  时间过得很快，第二天棠一德得带着张芮去找个生意上的伙伴,  不在家。


  早上的时候张芮起了早床,  给棠明熬了个红蛋。


  ——这是他们老家那边过生日的传统，预示着每年都能像蛋一样,  顺顺利利地就滚过去了。


  听着虽然不是什么体面的说法,  但光从字面看也是有几分自洽的道理。


  张芮精明能干，连煮蛋这事儿都精确到分秒。


  似乎是根据昨天起床时间进行了估计,  在棠明刚好洗漱得差不多的时刻,  她卡着点敲了门。


  门一打开，就看见张芮拿了个小碗,  里头装着两颗表面被染红了的鸡蛋。


  她微微笑了下,  “生日快乐,  快拿进去，能当个早餐吃。”


  其实虽然棠明和她一起处了这么多年，彼此也并没有很熟悉。


  张芮性格强势,  工作经历更是让她变得雷厉风行，她不要求棠明对她的称呼，人也不怎么温柔。


  可就是这么个成天在外头漂的长辈,  却每年都记得他的生日，雷打不动地给他煮两颗红蛋。


  棠明拿过碗筷，回了个笑，“谢谢。”


  两人又说几句话，张芮跟他讲了下今晚的安排，让他和于时别等他们。


  棠明应下，等又收拾会儿，两位家长已经出去了。


  家里大早上的就只剩他和于时两个在，棠明吃着蛋，正好遇上于时下楼来。


  咽下一口红蛋，跟他弟打招呼：“起得够晚的你，寒假也不好好利用起来学习。”


  听到棠明催他好好学习……真是种神奇的体验。


  于时想着今天是他生日，还是算了，不跟人计较。


  “生日快乐，你今天怎么过？”于时记得他哥一般会喊堆兄弟出去跟他一起庆祝，但这学期棠明除了和江初月越走越近，剩下关系最好的怕就是各科练习册了。


  “我等会儿跟江初月出去。”棠明囫囵吞完最后一颗蛋，喝口牛奶顺了顺，“……今晚他们回得晚，我估计也回得不早，你自己弄东西吃。”


  于时想到冰箱里的速冻饺子，叹了口气，“行。”


  棠明颇为重色，也不管弟弟大过年的孤独寂寞，套上外套拿起手机就往外走，手上还提了个不大不小的袋子，动作那叫一个利落。


  大过年的，周叔也有自己要走的亲戚，棠一德给他放了个寒假。棠明不可能去麻烦他，也不能暴露自己已经驾龄十年的秘密，就打了个车。


  在车上掏出手机来，微信收到条消息。


  棠一德：生日快乐


  ［￥6666.00  请收款］


  棠明笑了下，老头儿每年都这样，不管他生日那天是吵架了，生气了，过生日都得表示表示。


  他回了个“嗯”，收了款。


  “喂，宝贝儿我快到了，在车上呢。”


  大概还有两分钟车程的时候，棠明直接给江初月弹了个电话，“……嗯，你不着急，我等会儿你应该的。”


  或许是棠明的语气太宠溺，挂了电话后到达目的地，出租车司机趁着棠明扫码的空隙感慨：“小伙子对你女朋友可真好啊。”


  棠明瞟了一眼前头的司机大哥，输完支付密码，下车时笑了声，“是男朋友。”


  “……”车门“啪”地被关上，棠明没去管司机的表情，在和江初月约定的地方等着。


  这是他们初中附近的一条街，巷子不新，多是几层高的矮房。


  人家和小店铺倒是很多，各家各户门前贴着对联，还有好些排炮放了过后留下的一地红色碎屑，小孩儿就在门口跑来跑去。


  现在社区不准放小孩玩的炮仗了，不然这会儿就该看见熊孩子们在小路上扔个“小炸弹”又捂着耳朵跑开的身影。


  嘻嘻哈哈的，有时炸到路人会惹来一身轻骂，小孩儿们也不理，下一个人过路时还扔。


  正在路灯下想得出神，江初月就从拐角处跑过来。


  米黄色的外套，里头奶白色的卫衣，五官却冷冷清清，跑得额前的刘海从中间分叉也半点不减人疏离的气质。


  这样一个不食烟火的小仙童，在看见棠明的一瞬间却像突然被拉入世俗，周身都鲜活起来。


  棠明笑着迎上去，稍微扶着他的手臂。


  “我……来晚了，等久了吗？”他小口的喘着气，像等这么几分钟就委屈了棠明似的。


  “刚刚不是跟你打了电话？我也才到。”棠明稍微帮他顺下气，轻轻皱眉，“跑这么急干什么？出了汗就得着凉。”


  “生日快乐。”江初月说完这句，又辩解：“没有很急，冬天这么冷，不容易出汗的。”


  乖得不行。


  棠明笑着揉揉他的头，“那走吧，跟哥哥上网去。”


  手被人握在掌心里牵着，江初月心里一甜，跟着棠明七拐八拐地进了个小门面。


  这里是他们初中附近的一家小黑网吧，里面总是很多学生偷摸来，家长老师来查岗的事情时有发生，之前棠明也会带他来玩。


  “老板，一台机子。”


  棠明拉着江初月掀开像透明面条一样的门帘，熟练地招呼道。


  老板是个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叼着根烟坐在前台，看见棠明之后稍微愣了一下，又很快笑着站起来，“哟，明哥……好久不见了！”


  他调侃地跟着小弟们叫棠明的外号，有几分逗人的意思。


  “叔，又叫我哥，咱俩这辈分够乱的。”


  老板哈哈大笑，从后台抽出两张身份证，“喏，机子你们随便找，密码后六位。”


  棠明笑了笑，没拿，“叔，我今天十八了。”


  今天零点已过，现在这具身体十八岁又零几个小时了。


  老板顿了顿，收回身份证又笑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嘿，你那会儿总来的时候，十六都没有。”


  陈年往事的也不是很光彩，棠明摆摆手，“我和他开一台就成，我们看电影。”


  棠明后头的江初月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就跟这乱糟糟的环境不符，是从前棠明总喜欢带着的那个小帅哥。


  老板笑笑表示随意，“你们先去看，你今天生日，网吧送你个豪华套餐，等着啊。”


  “哎等着您！”棠明挺喜欢这老板的，拉着江初月往里面走。


  小黑网吧重点在于隐蔽，外头看上去不像个能搁电脑的地方，里头也挺昏暗。


  现在放寒假，小崽子们都被家长摁在家里，整个网吧大概只有十几个人，很多机子都空着。


  棠明性格里是个喜欢闹腾的，一众空位置中下意识就选了两个比较显眼的，招呼江初月坐下。


  “给，耳机。”棠明熟练地开好机，把双口转换器接头插上，拿了其中一副耳机给江初月，自己手里留了一副。


  他正准备打开视频页面，江初月就开口：“棠明，先不看电影。”


  棠明侧头看他，“嗯？”


  江初月：“我们先做套卷子。”


  “……”日了。


  “不是。”棠明干笑两声，“今天我生日……”


  江初月眨眨眼，“所以昨晚我们没有开视频学习啊。今天又不学的话……计划就落得多了。”


  这人长得好看吧，就是有谈判的优势。


  江初月白皙的皮肤在黑暗里更显得亮眼，正经又乖巧地跟自己说话，柔软的嘴唇一开一合的，看得棠明心痒痒。


  行！江初月让他做什么他都认了！


  “学学学，想怎么学怎么学！”棠明放开鼠标，示意江初月上手，“就仗着哥哥喜欢你呢。”


  江初月脸上一热，眼角偷偷浮上笑意，手上握着鼠标把通讯软件登上，从里头拉了几个音频出来。


  “昨晚本来应该做套英语的，正好有电脑，我们把这张补上……”


  戴着的耳机传来熟悉到耳朵都快出茧子的“……为九磅十五便士”，江初月点了暂停键，把带过来的卷子摊开，拿只笔递给棠明，“开始吧，我俩一起。”


  ……准备得倒是齐全，亏自己以为他送的礼物太大了得用背包装呢。


  棠明“哎”了声，拿起笔的功夫凑上去，趁江初月不注意亲了人一口。


  江初月：“！”


  “做题做题。”棠明自己调戏了良家小少年，餍足地勾起嘴角，笑意吟吟地点开音频。


  耳机里传来男声女声的混合播报，江初月上涌的血液才稍微退下去一点，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努力压下笑意，认真听听力。


  第一题的题目都没念完，网吧老板从两人后头上来了。


  “……”他表情古怪，手里拿着的盘子上端正放着两碗泡面，还都加了肠，此刻却不知为何有点抖。


  “咳……还真有来网吧做听力的……”老板颇为不自在地说了一句，又看没人理他，干脆端着盘子放在棠明前头的桌子上。


  棠明余光瞄到了，仰头回了老板个笑，很快又低下头去选答案。


  AABB的老板也看不懂，他起先觉得来网吧看电影已经挺奇葩了，没想到看电影也是个幌子？！！


  “现在的学生……辛苦哟……”


  旁边一大叔瞟了两眼，悠悠然叹道。


  网吧老板看了看两人，在他们身后站了良久。


  ——他想到刚刚看见棠明凑上去亲江初月的那下，不自然地又轻咳一声。


  辛苦不辛苦不知道，反正挺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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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看电影

  棠明和江初月俩人带着耳机,  全身心都在卷子上，老板就算欲言又止，他们也毫无察觉。


  老板咬咬牙，表情变化多彩,  像是这么几分钟里切换了十几种状态,  最终还是重叹一声,  什么都没说去了前台。


  二十分钟后，听力完成,  为了不辜负老板的好意，棠明示意江初月先把网吧豪华套餐给干了。


  其实江初月还真没吃早餐。


  两人一人一碗,  江初月惦记着做卷子的连贯性,  几分钟就给干完了。


  “我好了。”他自己吃完，就淡淡地盯着棠明。


  “……”我努力。


  等这样折腾一番,  完成卷子对好答案,  再把错题都勾上弄懂，都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好歹有泡面撑着,  两人都不饿。


  合上卷子,  江初月呼了口气，眼睛亮起来,  “看《星际穿越》？”


  “行啊。”棠明视线还停在手机上,  默读两遍想记住刚刚查的单词。


  江初月看他这样,  自己点开了视频。


  等片头放完，棠明才收了视线，转而拿起耳机专心陪江初月看电影。


  两人分别坐在两张单人沙发上,  网吧的沙发有点大，棠明看了看旁边的人，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靠,  手伸出去搭在江初月那张椅子的靠背上。


  姿势毫不掩饰地亲密，像是虚虚地圈着人。


  没过多久，老板又来了。


  他手上拿着包袋装爆米花，走过递来给他们，示意棠明接着，“这……看你们看视频，要不送你们包爆米花？”


  “谢了！”棠明笑着伸手接过，想着老板小本买卖，走的时候还是得把钱给人。


  转而手又搭回去，这次干脆放在了江初月肩上。


  老板：“……”


  “咳，那个……”


  “嗯？”棠明看老板说了个开头就欲言又止的，抬头看他。


  “嗨……”老板犹豫一阵，眼睛都不敢往棠明搭在江初月肩上那只手看，“算了算了……”


  “什么呀叔？”棠明失笑，都不知道他这是闹哪出。


  “就是想跟你说。”老板深吸一口气，“嗨皮波斯得涂油……”


  “哈哈哈！”棠明被他这不知道哪儿来的蹩脚口音搞得大笑，“谢谢谢谢，叔，咱都是中国人，搞个洋文多见外！”


  老板皮笑肉不笑，“吃爆米花吧……”


  “谢谢叔！”棠明看老板走去前台，心情愉悦地朝他挥挥手。


  转头回来，江初月已经在撕包装纸了。


  满满一袋爆米花，棠明忽然就想起了上次看这电影的事。


  “哎，上次我看《星际穿越》的时候，有个哥们儿在电影院里洒了我一身爆米花，那人背影还挺像你。”


  江初月一顿，把开好口的零食往棠明那儿推过去，“哦。”


  棠明低头看他，发现人表情淡淡，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抓起一颗爆米花扔嘴里，又拿了一颗放江初月面前，“来宝贝儿，哥哥喂你。”


  江初月抿了抿嘴，还是凑上去接了。


  舌尖不小心挨着了指尖，棠明眼神一沉，忽然问：“上次我说要追张璃，还和他出去看电影了……你生气了？”


  从江初月那晚说要看《星际穿越》开始，棠明就想问了。


  他仔细看着江初月，小男朋友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睫毛轻颤，微微低下了头。


  江初月想说没有。


  怎么会呢？


  自己那会儿又不是棠明男朋友，凭什么管那么宽？


  “问你呢宝贝儿？”


  棠明看他不说话，又问一声，语调温柔到能滴水出来。


  没人能抵抗得了这样的温声软语，话音落下的最后语调是厚重云层中的一把勾子，轻轻一搅，就能从江初月心底最隐蔽的角落勾出丝。


  对，他就是生气，就是看不惯。


  想把张璃和棠明做过的事都重新做一遍，想把一切有关他的痕迹都从棠明身上遮掩消散。


  再打上自己的烙印。


  温柔是世上最强大的武器，此前早已积累的委屈嫉妒像洪水决堤，声势浩大地奔流而下。


  江初月深吸一口气，他说：“嗯。”


  洪水决堤可收不住，江初月现在像个无能的治水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患冲刷山林，冲走村庄。


  他干脆就投身而下，一块儿将自己也冲走了。


  “我……不想看见你和他说话，不想看见你们在一块儿，你说喜欢他，我很难受。”


  看得出是很难受，表情虽然淡淡的，语调却透出浓浓的委屈。


  像只小狗，淋了水生病了也只会自己找个有太阳的地方晒一晒，不敢麻烦主人。


  直到主人去摸摸他的头，他才会回个蹭蹭，呜咽一声，又娇又软。


  江初月一股脑地把委屈发泄出来，说完了也不看棠明，只敢在心里惴惴地想：


  是棠明太温柔了，戳他心窝子。


  等了一会儿，江初月也没等到回应，他稍微抬眼，就见棠明脸上半点恼意也没有，反而……看起来挺高兴的？


  “宝贝儿你真是……”太合我心意了。


  棠明喉结滚动，忍下要凑上去亲他的欲｜望，掏出手机来。


  江初月疑惑地看着棠明把手机屏幕翻开到跟前，指尖翻飞，当着他的面把张璃的所有联系方式删了个完全。


  “我错了，我不喜欢他，这辈子就没喜欢过。”棠明郑重地看着江初月，“我从头到尾，只喜欢你一个。”


  江初月有点愣，脑子好像又不转了，只会眨眨眼，问：“……真的？”


  太乖了。


  棠明不打算忍下去，直接揽过人的肩就要亲上。


  “棠……棠明，有人……”江初月不知道怎么又要亲自己了，但他还是下意识捏着棠明的衣角。


  本能做不出拒绝的动作，就只能用言语提醒。


  ——他们这位置正中间的，真的有点显眼。


  棠明在离他唇瓣一指甲宽的地方堪堪停住，呼吸沉重地顿了一下，突然拉起江初月往后走。


  这小黑网吧后头有个接水的茶水间，是老板的私人地盘，除了他没人会进。


  现在老板在前台守着，棠明牵着江初月就拐了进去。


  茶水间很窄，开间大概只能够两个人平行而入，进深也只有两米，最深处摆着个饮水机，简陋得很。


  棠明把人牵过来，像是一路压抑，一刻都等不及，进去就扣着江初月的腰，猛地把人抵在门后亲。


  “棠……”


  动作太突然，亲得又凶又狠，江初月一口气都喘不上，手上扒着棠明的肩，想趁着亲吻的缝隙退开点。


  稍微离开半厘米，又被棠明按着后脑勺压回去。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被动地接受唇齿纠缠，口腔里的哪一处都没被棠明放过。


  终于在江初月怀疑自己要窒息的时候，棠明才意犹未尽地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沉重地喘息。


  “宝贝儿，还瞎想么？”


  除了后脑勺有手掌小心垫着，江初月整个身体都被棠明按在门板后。


  他手臂都有些发麻，却又舍不得推开棠明，摇摇头，“不想了……”


  “真乖。”棠明笑了下，低头又亲了亲江初月被折腾得艳红的嘴唇，身体倒是没动。


  “棠明？”江初月等了一会儿，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额前呼吸深沉，他简直以为棠明要这样睡过去，“……我们该出去了。”


  棠明喉结滚动，沉声说：“等会儿，我再缓会儿……”


  缓……什么？


  江初月动了动侧腰，就感觉到……


  他突然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嘶，别动。”棠明有些懊恼地出声，一睁眼，就看见江初月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和脖子。


  “害羞啊？”棠明轻笑一声，“这就不行了，那之后我们在床上……”


  “别、别说……”调戏得太狠了，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来没有涉足这一块儿的江初月简直全身都要被烫熟了！


  棠明盯着他想，真纯情。


  一想到这张白纸之后会由他填充上色，一笔笔地浓墨重彩，棠明就觉得……这火怕是降不下了。


  他“啧”了一声退开，有点无奈地拉开一半的门，“先出去，你在这儿……我估计是缓不下来。”


  江初月下意识听话，步子迈出去两步，却又不动了。


  他犹犹豫豫地，清冷的五官都被接下来要说的话染上绯色。


  “要……要不，我帮你……”


  本来也没几个字，声音还越来越小，手指下意识地捏紧裤缝边儿，头倒是很有勇气地抬起，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棠明。


  饱满发红的嘴唇被白皙皮肤衬得尤其显眼，跟妖精没两样。


  棠明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江初月抵在门后，压着嗓子问：“怎么帮？”


  “就……就……”江初月是真说不出什么带颜色的话，他只能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朝棠明挨着自己小腹的部位伸过去。


  什么都没碰到，就被猛地抓住了手腕。


  “宝贝儿……以后有的是机会，别在这儿啊。”棠明嗓音低沉又带着点笑意地跟江初月咬耳朵，说完就把人放开了，“怎么这么会招人呢，赶紧出去。”


  江初月抬头就看见棠明调笑的眼，这里……也确实不适合做什么旖旎的事。


  ……怎么办？棠明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浪了！！


  江初月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被棠明迷了心窍，恨不得有个地洞能给自己躲一躲，立刻红着脸出去了。


  棠明低头笑了两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嘶……说实话，刚刚差点没忍住。


  江初月还没成年呢，怎么说都还是祖国正鲜艳的花朵，真要做什么，棠明还舍不得。


  不过……


  他想着刚刚江初月那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躁动。


  反反复复压下那点儿实在不纯洁的想法，等彻底平静后，棠明才从小房间里出来。


  正好迎面撞上老板。


  “……干什么呢？”老板狐疑地扫了他一圈，表情古怪。


  棠明说：“接点水喝。”


  老板了眼他根本没拿杯子的手，“……”


  这他娘的是用嘴接着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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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过生日

  老板想到坐回座位上的那小帅哥脸色发红,  又看棠明笑得一脸春风……


  他没眼看棠明这股子浪劲儿，“喝完水就回去，你那……同学等着你呢。”


  “知道知道。”棠明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三步两步地就坐回去,  接着陪江初月看电影。


  这电影长,  放完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最后布兰德独自一人立于空荡星球的镜头很经典,  即使棠明已经看过很多遍，也每次都为这样孤独深刻的画面所触动。


  他沉默地看完,  还在电影里有些出不来。


  “爱是唯一可以超越时间与空间的事物。”江初月对着电脑感慨，“用科学来解释爱,  拍得真浪漫。”


  棠明心里一动,  转头看他，“喜欢这句台词？”


  “嗯。”江初月点点头。


  仁者见仁,  很多人对这电影有不同的感悟,  有人喜欢它广袤无垠的孤独，有人喜欢它誓死也要成为开拓者的坚韧,  江初月觉得自己可能有些俗气。


  他喜欢里面布兰德对爱的解释。


  棠明轻笑一声,  江初月还真是哪哪儿都合他心意。


  “我的小男朋友真浪漫。”他笑着捏捏江初月的耳朵，又把视频关了,  起身收拾,  “走吧,  带你吃饭去。”


  “别去吃饭了，我带你去吃蛋糕。”江初月也跟着起身，背上背包。


  “我还有蛋糕吃？”棠明笑了下,  蛋糕这玩意儿每年生日朋友都准备，每年都成了玩闹的摆设，基本吃不了几口。要是遇上活泼的,  就全用来扔人了。


  “有的。”江初月犹豫了几秒，还是主动握住棠明的手腕，“我帮你准备的。”


  棠明顺势拉着江初月的手往下，改为十指相扣的姿势，牵着人走，“那快去，走走走！”


  江初月被棠明这急哄哄的样子逗得笑起来，被他拉着往前台去。


  “叔，钱给了。”棠明想着赶紧去蛋糕店，扫了个二维码就走，也没注意老板欲言又止的表情。


  蛋糕店还挺远，棠明带着江初月打车去都要了半小时。


  不过反正都是跟江初月待在一块，说说笑笑的，时间过得很快。


  蛋糕店在离乌匀巷不远的地方，店面装饰得粉嫩嫩的，少女心十足。


  这儿的老板是个笑眯眯的阿姨，一见到江初月就招呼俩人坐下，活泛地和他们聊起天来。


  说是小帅哥昨天就过来说要什么花色了，那仔细样儿，店员们都以为是要送女朋友的。


  趁着他们聊天的功夫，店里剩下的两个店员帮忙把刚做完没多久的蛋糕摆了上来。


  蛋糕不大，只有六寸，上面的装饰倒是挺特别。


  圆台状的蛋糕通体雪白，应该是简单裹了一层淡奶油，上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巧克力做的直径四五厘米的小圆片。


  小圆片上面倒是不单调，看得出来是个太阳。


  很简洁，很好看，也很符合江初月的气质。


  老板和店员都去了前台，棠明笑着问：“这上头的巧克力是什么意思？要日我？”


  江初月：“……”


  为什么能联想到这个啊！！


  他脸上红了又红，顿了下才开口：“……不是。”


  “啧。”棠明逗人上瘾，“都是你男朋友的人了，真不想跟我做点特别的？”


  当然想。


  但店里还有人呢，江初月抿了抿唇，一个“想”字怎么都开不了口。


  棠明倒是被他害羞的反应惹得心满意足，“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说真的，你这弄得真挺好看的，我之前都是吃的那种店里有的蛋糕，半点比不上你这个。”


  他盯着蛋糕眼睛发光，“啧啧啧，这设计感真绝了，要不以后你学建筑也挺好的，学霸就是学霸，那词怎么说来着？别出心裁？是不是？”


  江初月都要对棠明的夸夸免疫了，他拿起旁边的刀叉递给棠明，“先坐下，吃蛋糕吧。”


  棠明笑着捏了把江初月的脸，心里想着这蛋糕看起来又白又软，跟江初月脸颊似的，自己还真有点舍不得切。


  两人都不是什么喜欢搞吹蜡烛许愿那一套的人，棠明直接把蛋糕切了，还请了店里的老板和员工一起吃，气氛倒也热闹。


  蛋糕做得不错，甜丝丝的也不腻，等他们走出店里，外头天都黑了。


  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这座城市也被衬得越发绚烂。


  明天就是除夕，家家团圆，这一带原本就算是老城区，住着的居民比高楼大厦里的更有生活气息，吵吵嚷嚷的人声从小区和商铺里传来。


  哪里都是烟火气。


  棠明觉得，以后他和江初月一块儿上了大学，一块儿有了工作，大概也像这样。


  生日时出来吃个蛋糕，晚饭后牵着手散散步，等胃里消停下来了再回家做个运动……


  “棠明。”江初月的声音打断了他脑子里那点不干不净的想法，“接下来想去哪儿？”


  棠明轻咳一声，想了想才说：“我带你去看个好看的。”


  现在时间还早，这座城市的夜景他们平常也没什么时间看，棠明想着高中生难得放个假，拉着江初月去坐公交车。


  明天就是除夕，公交车倒是还没停，过年重团圆，这上头的人也不多。


  他们正好能坐到两人一起的位置，棠明让江初月坐里面，自己牵了他的手坐在外侧的位置上。


  城市的夜景最好看，只不过再亮眼的景色都比不上身边的棠明。


  “我们去哪儿？”江初月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棠明的眼。


  “去华花中心。”


  那是个很大的商业中心，除了本身的娱乐性之外，还有个特别的喷泉设施，引得情人节那天人总是特别多。


  “去那？”江初月问，“要去买东西？”


  “不是。”棠明捏捏江初月的指尖，“带你去看喷泉。”


  说起来那设施原也不是为了惹得情侣驻足，纯粹就是用来吸引顾客的罢了。


  只是每晚八到十点的喷泉表演总是太过浪漫，这才得了个情人打卡圣地的名号。


  设施由电力操控，灯光与泉水配合，两个小时里能组合出成百上千种不同的效果，且覆盖面积很大，所有顾客能在不同角度不同方位同时观看表演。


  所有泉水一齐发射，一齐奔涌，水花压着灯光，灯光勾勒出磅礴气势，确实壮观。


  距离有点远，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两人才下了公交车。


  商圈地理位置好，地铁公交都能直达，下了车再走到喷泉那儿，离开始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春节期间这儿人不多，估计小情侣都忙着见家长，没空来。


  周围跟着他们一块儿在等着的，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小朋友喜欢闹腾，耳边尽是阖家欢乐的声音。


  棠明看着，又觉得惋惜。


  还是自己的错，怎么早没跟江初月谈恋爱？不然现在，他也能跟江初月自称一声老夫老妻。


  正想着，设施突然亮起灯光，明亮的黄色灯光忽地全开，再往后各个渐变成五颜六色。


  喷泉水就在这一刻从下喷发，像是将颜色一举冲到了天上，奇丽壮观。


  周围人爆发出一阵惊呼。


  江初月也不由得抬头望过去——


  今天人少，他和棠明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几十米的喷泉从他眼前一跃而起，厚重的水帘像座亮晶晶的小山，让人觉得随时可能要被席卷而走。


  “江初月。”棠明站在他身后一点，手臂搭上他的肩，低头凑近他耳边说：“我可就跟你来过这儿。”


  江初月一转头，就能看见棠明笑意吟吟的眼，又撩人又好看。


  他在这样的氛围中不由抬头，轻轻在棠明唇上啄了一下。


  江初月难得主动，棠明呼吸一滞，立刻就抓过他的手，要加深这个吻。


  “棠明……”江初月顾及着这里大庭广众的，周围还有不少小孩儿，立刻殷勤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盒子，阻止了棠明的动作。


  “生日快乐。”


  黑色的丝绒盒小小的，材质也没有多精美，棠明收到过的礼物里比这个贵重的太多了。


  但他看到盒子的一刻，忽然愣住。


  血液突然停止流动，时空仿佛都冻结于此，身边的喧闹与喷泉发出哗啦啦的巨大水声都在他的世界里禁止。


  重生前与重生后的记忆交错出现，竟让他产生了一瞬间晕乎乎的撕裂感。


  他记得很清楚，盒子里装着的，是他总心心念念着的耳钉。


  狗骨头形状的那个。


  出车祸之前下意识护着的那个。


  “小时候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小狗？”江初月打开盒子，里头露出了棠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耳钉，“送你个狗骨头。”


  看棠明有点愣，江初月想起什么，又急急加上一句：“这不丑吧？你……不嫌弃吧？”


  喷泉的灯光折射过来，金属质感的银色耳钉亮闪闪的，棠明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看，“我怎么可能……嫌弃？”


  “那就好。”江初月松了口气，把盒子重新揣回兜里。


  前方喷泉依旧壮观，花花绿绿的很好看，江初月默默地牵上了棠明的衣角。


  耳钉很轻，棠明极其珍视，他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微微俯身，“江初月，替我戴上，可以么？”


  “嗯。”江初月点点头，将银针穿过棠明的耳洞，小心戴好。


  真好，这次棠明没有说不想戴，还让自己亲手给他钉上了。


  棠明下意识抚上耳垂，熟悉的姿势和熟悉的触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深吸口气，从纸质袋子里拿出一条红色针织围巾，线条柔软，入手暖和，看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


  江初月还没反应过来，棠明就把围巾给人套上了，“看你脖子这块儿总是空的，怕有人惦记你。”


  江初月哑然，这应该他来担心才对吧？


  棠明三两下给人在脖子上系好了，密不透风，看起来真是挺御寒的。


  江初月的脸被红色围巾一衬，更显白皙。


  “为什么买红色的？”江初月摸着围巾，问他。


  棠明轻笑一声，“喜庆。”


  江初月还想说什么，棠明突然上手扯过围巾露出来的一截，把江初月也带着靠近自己。


  一低头，就吻了上去。


  情人喷泉又换了花样，高高的水柱腾空而起，从两侧到中间依次上升，又依次下落。


  人们为绚丽的表演欢呼，他们就在欢呼声中接吻。


  一下一下。


  棠明陷落在江初月柔软的唇瓣与温暖的舌尖，手上牵着他亲自送出去的围巾，像小时候牵着那条小土狗的链子。


  他重来一次，回了个礼，把江初月拴住了。


  这样，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再也不会走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4  14:05:32~2021-09-11  00:4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廿七  10瓶；啊啊啊  5瓶；羽、思思非常可爱了  3瓶；留一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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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应该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吻,  完事儿之后江初月是彻底不敢抬头看人，总觉得……


  太不好意思了！


  棠明倒是坦坦荡荡，甚至还意犹未尽。


  等到表演结束，棠明把江初月送回巷子,  夜朗星稀的,  老旧的巷子里半个人影都见不着。


  他对着江初月就没纯洁的时候,  又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把人抵在墙上亲了半天。


  关键江初月还乖，不管棠明怎么造,  他半点不反抗，一副予求予给的样子把棠明撩得不要不要的。


  趁着江初月的嘴唇还没破皮,  棠明自认为很绅士地放开了他,  “要不我们去开个房吧？”


  “啊……”江初月还沉浸在棠明的气息中,  眼睛里泛着水汽,  反应迟钝,  “现在过年……他们营业吗？”


  棠明伏在他耳边低低地笑起来,  “开玩笑的，怎么这么乖？”


  他顿了顿,  沉重的呼吸扫过江初月的侧脸,  “江初月,  你要是一直这么乖，等成年了……真凶起来就不能怪我了。”


  江初月：“不怪你……应该的。”


  而且,  我早就成年了。


  棠明总是能被他挑起更深一层的渴望，喉结滚了又滚，还是得忍住,  换上轻松的语气调侃：“怎么回事，还在读书呢，脑子里就尽想着这些了？”


  明明是棠明自己提的,  还莫名其妙把锅甩在江初月头上。


  但江初月从来没觉得棠明不好过，脑子也被亲得晕乎乎的，反应不过来。


  他只是稍微低下头惴惴地想：棠明果然觉得他太浪了！


  “……不过你学习这么好，要真认真想这方面了，以后咱俩倒是可以一起看看小视频，学习学习。哎要不要链接，我发你几个你先自己研究会儿？”


  江初月：“……”


  他觉得自己可以再浪一点，反正也骚不过棠明。


  棠明调戏够了，心情颇好地把人送回去，自己回了家。


  一路上左手就搁在耳朵上没下来过，心里想着这耳钉是上辈子江初月高中毕业的时候才送的，这辈子倒是送得早。


  不过也正合他意。


  回了家后，如棠明所料，棠一德和张芮还在外头，家里就于时一个人。


  整栋小别墅里只有一个人好像是太清冷了，不知道于时是不是也觉得孤独，他不在房间，反而在客厅的茶几上写着卷子。


  棠明从门口进来，吹着口哨哼着歌，一看就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哎？一个人呢？还写卷子呢？你说这大过年的……也不找个朋友玩玩，天天学习算个什么事儿啊？和卷子一块儿过年？”


  “……”


  听听这是人话嘛？


  要不是他只顾着和江初月出去，自己至于孤零零在客厅坐着？？


  于时知道他哥是个什么东西，并不打算理他，还是卷子好，卷子不会辜负每一份真心。


  棠明生日过了，接下来就是除夕，春节，还有各种适合和亲戚走动的日子。


  家里有两个重点中学的高中生，棠一德和张芮倒是从来不要求俩人跟着他们去走人家，于是接下来十天左右，兄弟俩就待在家里学习。


  于时不用讲，本身就是学霸，竞赛和额外作业成堆放着，手上的笔就闲不下来。


  棠明也遵循着江初月给他制定的计划，一睁眼除了专项练习就是错题和卷子，小男朋友变成了小老师，还是最软的语气说着最严厉的计划那种。


  棠明咬咬牙，想着左右每天能在视频里看见江初月，也值了！


  十天眨眼就过，很快，一中寒假结束，要正式开学了。


  头天晚上，棠明想着终于能碰到小男朋友，心里头的激动压都压不住，吃完晚饭跟人视频的时候就静不下来。


  棠明：“明天就开学了，宝贝儿开不开心？”


  江初月：“……开学后最迟一个月就有总结性考试，到时候出的题就正式涵盖整个高中知识了。”


  “……”棠明被噎了下，颇有些忿忿的，“不是，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我？”


  江初月眨眨眼，一个“想”字刚要说出口，就听见房间外钥匙开门的声音。


  这房子老旧，隔音效果不太好，寒假期间姑姑姑父天天打牌，自己还能跟棠明肆无忌惮地聊天，这会儿……还是收着点。


  江初月：“先把昨天那套理综的错题整理了，你拿出来，我给你讲讲。”


  棠明不爽地挑挑眉，没动。


  “……”江初月明白他在闹什么别扭，自己也是舍不得人不开心的，抿了抿唇，小声哄，“……想的。”


  棠明压下唇角，得寸进尺：“想什么？”


  “想，想你了。”


  满打满算他们在一起也才半个月，江初月还是不好意思，说完就脸红，门外再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也顾不上了。


  棠明颇为满意地点头，“真乖，来，给哥哥讲讲题。”


  最后还是如江初月所愿，寒假最后一天晚上，他们依旧伴着理综题目度过。


  以至于第二天棠明去接江初月的时候，看见十几天没见的人，他差点当着周叔于时的面凑上去亲一口。


  忍了又忍，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和江初月一块儿进了一班，一个寒假没见的同学们还是那样儿，平常文静的趴在桌上做卷子，平常不安分的一大早就没完没了地闹。


  “哎！明哥来了！”


  赵泽远大概是一班最能闹腾的，一看见棠明就露出整齐的大白牙，夸张地伸手打招呼。


  重生之后好好做了一回普通高中生，这会儿放假回教室，居然有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棠明朝赵泽远点点头，又和几个班上玩得好的哥们儿打了招呼，一路走到第一排座位上。


  赵泽远凑过来的时候，正看见棠明拎起江初月背着的背包，替他放在位置上，“下次还有这么重的叫我给你拿，这特么的把你压坏了怎么办？”


  赵泽远：？？几本书压得坏人？


  江初月可能也没想到棠明的动作，愣了一下才坐下，边往桌上放书边回：“就几次放假，平常书都放课桌里的。”


  棠明还是皱眉，“要不我看看压出痕来没？”


  江初月今天戴了条红围巾，闻言脸上像是被围巾映出颜色来了，也是红红的，“……不用。”


  站在他们面前当了半天背景板的赵泽远：？？！


  这不是他的错觉吧？为什么一个寒假不见觉得明哥对江初月更好了？


  好像也……更亲密了。


  是比他们之间本来就黏黏糊糊的相处更进一步的那种亲密。


  “哎？”赵泽远愣了半天，棠明像是才发现了他，“站这儿干什么？你要上讲台帮老师上课啊？”


  赵泽远挠挠头，“不是……害，是刚刚听他们说开学得组织场摸底考试，就来跟你们说说。”


  “考呗。”棠明颇为不在意，边从课桌里拿出教材来边说：“学校搞的考试还少？”


  “是不少……哎？”赵泽远看棠明左耳朵上亮闪闪的，惊讶道：“明哥你戴了个耳钉？”


  棠明挥开他想往上碰的手，嫌弃道：“别瞎几把动，管好你的手。”


  赵泽远讪讪地收回手，心想不就是个耳钉么？


  还要继续聊，上课铃打响，谭梅从教室后头走进来，班上同学立刻坐回位置，赵泽远更是脚底抹油。


  “坐好了啊，早自习之前说个事儿。”谭梅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站上讲台一开口就中气十足：“上学期把教材学完了，正式开始一轮复习之前有场摸底考试，就这个星期六，规则还是一样，走班制，都好好考啊。”


  一班同学还是那副德行，一听见考试就拖着调子“啊”地叫出声，惹得谭梅笑骂几声。


  玩闹归玩闹，大家都知道高考越来越近了，对这次考试都上了心。


  一星期后，成绩出来，同学们都挺关注，热情程度简直超过了上学期的任何一次月考。


  江初月这次倒是没有催促棠明去看成绩，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棠明从班级后头刚看了分数回来，就见他悠哉地帮自己画着分析曲线，甚至都没开口问。


  “成绩出来了，不想知道？”


  江初月笔都没停，“刚好进两百名，对吧？”


  知道江初月成绩封神，但也想到他预料得这么准，棠明捏捏他的脸，“你怎么知道的？偷偷去看的？”


  “没有。”江初月摇摇头，“你基础本来就不好，上学期的考试都有范围，想要短时间冲上去还可行，这次考试横跨了整个高中的内容，肯定没什么进步空间了。”


  其实棠明自己也知道，江初月说得委婉了。


  他基础真的差，要不是有江初月在，早就被钉死在平行班了。


  想了想，江初月又说：“但是你已经很厉害了，是我见过成绩进步最快的，再努力一下，很快就能上升排名。”


  “多快？”棠明挑眉问。


  江初月眨眨眼睛，“半年……多？”


  “这还快？”棠明颇有些哭笑不得，刚想继续问，就听见叽叽喳喳在后头热烈地讨论班上这次考试走了谁，谁又补进来一班了。


  就那个原来跟他们冬令营住一块儿的赵理，期末考试没考好，这次冲上来了，好像是要来一班。


  说着说着，她们又兴奋地讨论，这学期期中考试之前，要有一次春游。


  这可比成绩有意思多了，棠明都被她们俩吵得加入了话题。


  “就是上头说要搞什么素质教育，非得要有实践活动，学校就干脆组织高一高二春游了，高三可就没这待遇了！”小叽就是个人形八卦机，哪儿的小道消息她都知道。


  棠明有点怀疑：“靠谱么？”


  “怎么不靠谱！”小叽一脸可以怀疑她成绩不能质疑她八卦能力的笃定，“据可靠消息，就定在四月十九！”


  四月十九……棠明看看还在低头替他分析成绩曲线的江初月。


  那天是他小男朋友生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1  00:49:42~2021-09-13  18:0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思思非常可爱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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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春游

  江初月从来不过生日。


  跟他的经历有关,  棠明心知肚明，所以那天从来都是当成平常日子一样过了。


  棠明收起思绪，轻笑一声问：“连哪天都打听到了？确定么？”


  “我读书虽然不行，搞消息的能力还是强的！”小叽挺起头颅,  “校草你相信我！”


  “嗯。”棠明点点头,  “那估摸着以后可以当个狗仔,  前途不可限量。”


  小叽：“……”


  大校草可真会聊天。


  棠明原来只是对江初月生日这件事留了意，没想到期中考试前一星期,  谭梅居然真的来宣布了春游的消息。


  而且就是四月十九号。


  小叽当时就有一种多年沉冤一朝得雪的解气，谭梅话音刚落,  她就在棠明他们后排重重咳了一声。


  本意是想提醒前排两人自己混消息的能力多牛哔,  哪成想得意忘形,  当时太安静了,  全班就听见她重重的一声咳。


  谭梅皱眉,  “干什么？有意见？”


  小叽满脸通红,  “没有没有，老师我……卡痰了……”


  谭梅被她逗得莞尔,  “你这女孩子家家的,  好歹要注意点形象啊！”


  一班哄堂大笑。


  玩闹归玩闹,  谭梅跟同学们扯皮几句，还是正色道：“行了行了,  学习时间很紧张，各种竞赛选拔也要开始了，趁着现在高二,  学校的意思还是希望你们能参加一下集体活动，劳逸结合。”


  “肯定参加，老师放心！”棠明笑着带头出了声。


  班上男生纷纷附和,  谭梅又交代了一下当天要去的地方和集合等事宜，摆摆手让同学们下课了。


  “握草！高二了还有春游！”


  赵泽远高兴得很，从最后一排蹦上来跟棠明分享喜悦。


  “高兴什么呀，周天去世界谷，周五就期中考试，中间隔那么几天，嗨完回来可能就去平行班看门了！”赵泽远是全班女生公认最欠的男生，小叽也忍不住怼他。


  赵泽远笑了：“您那口痰咽下去了吗您就跟我说话？”


  小叽顿时无语凝噎，小喳在旁边一个劲儿地说着赵泽远恶心。


  三人闹哄哄的，棠明没管后排，手搭在江初月肩上，凑过去轻声问：“宝贝儿，之前去过世界谷吗？”


  四月份的天也还是冷，虽然大棉衣脱了，还是得在校服里头穿件厚的。


  江初月本身看着就单薄，棠明更不准他穿得少了，每晚电话最后都得嘱咐一声明天穿什么。


  要是第二天没按照他心意来，立刻就得拉着江初月去买。


  现在江初月校服外套下的这件卫衣，就是棠明上个星期放学了把人送过去买的，看着薄，穿着暖和，关键还衬他。


  棠明手搭在江初月靠近脖子的地方，手指下面就挨着人锁骨。


  棠明手贱，总忍不住在他锁骨上窝那块儿流连，有时候摩挲得重了点，江初月就得脸红。


  但顶多闷哼一声，也从来不说拒绝的话。


  江初月越乖，棠明就越恶劣。


  他现在就无意识地这么做，手指尖隔着材质顶好的绵软卫衣，感受到下方精致锁骨的形状。


  草，真想扒开了好好看看……


  “……没去过。”果不其然，江初月脸又有点红，还是故作镇定地回他。


  棠明深吸口气，靠着强大的毅力移开了手掌，改为搭上他身后的凳子靠背，“我也没去过，正好能一起去玩一天。”


  开学都两个月了，自从寒假两人在一起以来……特么的每天不管是视频还是电话，总是卷子卷子卷子！！


  就连平常周日把江初月拐回家，他也是成天盯着自己做题。


  现在考的内容一全面起来吧，暴露的问题就越来越多了，棠明和江初月学习的时候是真安静，对着各类科学家也起不来什么旖旎心思，规矩着呢。


  高二下以来，确实没有怎么亲近过。


  棠明知道学霸的世界不允许懒惰，但对着刚和自己确定心意的小男朋友，他喜欢了这么久的人，两个月来连亲都没亲……


  就他妈离谱。


  心里恶狠狠地想着等高考完了得怎么欺负跟前这人，后排三人打闹一会儿，又凑上来跟他们讨论。


  “哎明哥，我之前想去好久了，没想到学校安排不错啊！我以后再也不骂这傻……呃，学校了！”


  棠明收回落在江初月身上的露骨视线，撩起眼皮看了眼赵泽远，“不就是个游乐场？至于么？”


  “明哥你不知道啊？里头有个很出名的鬼屋！”


  赵泽远这人爱好挺特别的，提起这种灵异之类的来就兴奋，“我们刚上高中的时候开放的！一直想去，结果高中了被老头管得严，你又……天天读书的，我爸更不让我去浪了。”


  赵泽远家里和棠一德认识，两个大老板之间也偶尔会聊到孩子。


  棠明：“你去过的鬼屋还少？这个有什么特别的？”


  “有！”赵泽远嘿嘿一笑，“特别恐怖！”


  是么？


  棠明看了眼脸上红扑扑的小男朋友，掐了把他的脸，嘴角也勾起笑意，那他也挺想去。


  周天一到，原本用来放假的日子改为了到学校集合。


  高一高二全体师生，一大早就闹哄哄地到了教室，平常朗朗读书声全成了兴奋的瞎扯淡，整个校园像是被聒噪绑架，吵得教室外树上的鸟都扑棱棱地乱飞。


  “行了！”谭梅和何睿从教室后头上来，她实在受不了这吵吵嚷嚷的喧闹，用力拍讲台，“早读时间都没到，平常一个个的焉啦吧唧，现在打了鸡血啦？都别吵了！你们不学高三的还得学，积点德吧！”


  一班从来不是什么安分的班级，但谭梅的威严摆在那儿，班上压着兴奋劲儿，转而低声交头接耳。


  谭梅也知道今天这日子自己管不住这帮崽子，看他们没过分也不再盯着，转而和这次的带队老师何睿一起站在门口聊天。


  棠明早就不是喜欢去鬼屋的年纪了，但今天算是放了个小假，他在心里悄悄跟江初月说了声“生日快乐”，碰了碰人侧腰问：“听说世界谷挺大的，一会儿到了那儿赵泽远铁定拉我们去鬼屋，你怕不怕？”


  江初月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怕的，摇摇头。


  “胆子挺大。”棠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是我怕。


  “你等会儿保护哥哥，行么？”


  江初月眨眨眼。


  赵泽远作为一个恐怖游戏爱好者，没少拉着棠明玩些吓人的，他记得有一回的密室逃脱差点把赵泽远吓尿了，棠明屁事没有。


  甚至还发了朋友圈嘲讽人来着。


  但他点点头，说：“好……到时候你跟着我。”


  小男朋友真好糊弄。


  棠明开心了，笑着伸出右手搭在人右肩上，借着力捏了捏江初月脸颊，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现在就亲一口。


  江初月也乖得很，任由他摆弄，好看的五官是清冷，眼底却透着纵容，像个漂亮无害的毛绒小狗。


  “到我们班了，下楼去校门口排队上车！”谭梅突然出声招呼，班上同学“哄”地兴奋起来，分成两拨推搡着往前后门涌去。


  棠明牵着江初月手腕走前门，刚好路过谭梅。


  她皱着眉极快地点了棠明一下，“别老对江初月动手动脚的。”


  棠明被后头的同学推着往前走，笑着转过头来回：“没欺负他，他乐意！”


  江初月被他牵着走远了，谭梅听了解释却没有放松，反而眉间褶皱又加深。


  一个小时车程后，一中全体高二年级师生抵达世界谷。


  各班主任宣布了注意事项，严肃地说了安全问题，并规定了下午集合时间，得到学生们颇为兴奋的保证后，原地解散了。


  谭梅这种年纪的老师自然就跟同办公室的一起了。倒是何睿，本来就年轻，跟着谭梅她们也没意思，一班的男生们起哄着，把他给扣下了。


  年轻的老师跟学生都没代沟，何况何睿人还温柔，男生们在车上就拉着他开了一路黑，聊起天来也没什么顾忌。


  棠明带着江初月也跟他们一堆，众人说说笑笑的，进了谷内。


  得亏这欢乐世界面积大，不然他们整个年级那么多号人呢，还真怕造成排队堵塞。


  春游来之前学校发了牛奶和面包当早餐，棠明觉得不好吃，江初月也没吃，两人干脆就在世界谷里重新买。


  “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给你买。”


  棠明指了指休息处的椅子，跟带小孩儿似的嘱咐他。


  赵泽远带着一帮男生也跟江初月在休息处待着，看着棠明殷勤的背影就开始打趣。


  “哎江初月，棠明这对你也太好了吧？”


  “就是……怎么没看他对我这样啊？”


  “你有人江初月好看么？还好意思比？”


  “不是……都是兄弟，怎么还看脸呢？又不是选媳妇儿！”


  众人一言一语的，江初月也插不上嘴。


  倒是赵泽远听了这些话一愣，半天没讲话。


  直到棠明拿了各式早点回来，摆了快有一桌，兄弟们调侃得更凶了。


  “握草！真养媳妇儿呢？！”


  “明哥……您看您缺暖床的吗？我倒贴！”


  男生开起玩笑来没脸没皮的，棠明笑着让他们滚蛋，顺手替江初月剥了个鸡蛋。


  皮是皮了点，但话没说错，他确实就是在养小媳妇儿。


  喜滋滋地看着江初月吃着他亲手剥的鸡蛋，喝着他亲口吹温的豆浆，棠明一副尾巴要翘上天的样子。


  还得对江初月更好……


  最好把他宠得没自己在就生理性不适。


  “明哥。”赵泽远突然喊了棠明一声，上手把他从江初月旁边扒拉开，“那个……陪我去看看鬼屋开了没？”


  “不去不去。”棠明不情不愿地被扯得站了起来，一听是这种理由更懒得去，“你自己去看不行？多大人了。”


  “我怕！你陪我去嘛……”最后一个字别扭地拐了好几个弯，听得兄弟们都一身恶寒。


  棠明也被恶心得不行，为了让他停止猛男撒娇，颇为嫌弃地被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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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有对象

  “鬼屋是这条路吗？你这把爸爸拖过来就瞎走？”


  沿途路过两个路标,  赵泽远看都没看一眼，棠明就知道这姓赵的肯定不是让他来陪着看鬼屋的。


  赵泽远闻言一僵，索性也不装了。


  他停下脚步，侧身过来对着棠明,  一脸纠结地开口：“你和江初月……你们……”


  说着像是找不到好的形容词,  他烦躁地扫了一把头上的杂毛,  眉头拧成了麻花。


  这事儿啊。


  棠明嗤笑一声，“我俩在一起了。”


  赵泽远瞪大了眼睛,  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还以为……你不追张璃了是因为你好了……这……”


  心里有怀疑是一回事儿，真从棠明嘴里承认他和男的谈恋爱又是另一回事儿。


  “真在一起了？不打算……分个手？”


  棠明皱起眉头,  “咒谁呢你？不会分,  这辈子都不分。”


  “不是,  明哥……你之前说要追那个姓张的,  我以为也就是一时兴起,  现在你说跟江初月在一起了……江初月从小跟你玩到大的,  这一个闹不好，以后朋友也当不成了……”


  赵泽远一着急,  语无伦次的,  词不达意。但也一时找不到更清楚的表述,  索性最后重叹一声闭了嘴。


  棠明也知道，赵泽远没有坏心。


  “行了。”他走上去拍拍赵泽远的肩,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跟江初月没闹，我是真喜欢他。也乐意护着他,  争取让他也能更喜欢我。”


  “还有……”在赵泽远的注视下，棠明郑重开口，“你兄弟这辈子就指着这么个人了,  别给我找不痛快，也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上辈子和张璃在一起，赵泽远也这么劝过自己。那时候年少，根本懒得理他。


  棠明也知道，赵泽远这人混得开，讲义气，总觉得自己弯了不是个事儿，对张璃不待见，只是碍着自己的面子，明面上不显。


  上辈子觉得他们也没什么接触，没管这件事，现在换到江初月身上，棠明就不能不管。


  “你……想清楚了？”他们俩平时混惯了，棠明难得这么严肃，赵泽远心情有些复杂。


  “不用想。”棠明轻笑一声，“江初月平时怎么对我的你看不见？我现在哪方面进步没有他的功劳？何况……我先喜欢他的，我先追的他。”


  大概是在认真思索棠明的话，但又实在不理解两个男的能产生什么超越兄弟的感情，赵泽远脸上风云变幻，表情纠结得能搞个排列组合。


  “想通没？”棠明看着好笑，拍拍他问。


  赵泽远一个直男当然想不通，但也觉得棠明说得有道理，江初月……真是对他够好的了。


  他明哥将来找个老婆都不一定真有江初月那么好。


  “……你开心就成。”半晌，赵泽远憋出这么一句，五官还是紧皱一团。


  棠明被他表情逗得大笑，轻踢他一脚，“快走快走！赶紧去看看鬼屋，我小媳妇儿还等着我呢！”


  “窝草，就这么几分钟……明哥你这也太……”


  “你懂个屁！”棠明推着他往前走，“一分钟见不着他我都难受，赶紧的！”


  赵泽远：“……”


  草了！秀什么秀！


  玩闹归玩闹，快到鬼屋的时候，赵泽远一咬牙，还是艰难开口：“明哥……你要是认定了他，兄弟我……还是祝福你……以后江初月的事就是我的事，明哥你说一声，兄弟我就当替你办了！”


  棠明真是被这直男的痛苦憋笑憋得胃疼，他故作感动，无言地重拍赵泽远的肩。


  赵泽远这才长舒一口气，立刻摆脱令他不适的话题，“快快快，去看看鬼屋！这是学校主题的，听人说巨他妈恐怖！”


  ……看得出来是真想赶紧把这篇翻过去了。


  俩人过去才知道，鬼屋得下午开门，上午工作人员还得做准备，暂时不开放。


  赵泽远和棠明只好先回去。


  到休息处的时候江初月早餐已经吃完了，倒是班上另外的男生在吃江初月没动过的包子之类的。


  “人明哥买给江初月的，你们吃什么吃？”赵泽远过去，颇为不自然地皱眉说道。


  众男生：“不是……都是兄弟，这怎么了？”


  赵泽远没说话，拿起剩下的包装去扔了。


  江初月看向棠明：？


  棠明把江初月拉到一边，揽上他的肩，“他知道我俩的事了。”


  江初月有点担心，“那他……有没有……”


  棠明噙着笑摇摇头，立刻道：“没事没事，他觉得你特别好，觉得我配不上你，让我对你好点儿。”


  一听就是瞎说，赵泽远那么钢铁直。


  江初月半点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


  “啧。”棠明觉得小男朋友越来越精了，“不信我？怎么回事，都说情侣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你怎么最基本的都不给我呢？”


  棠明掐了把江初月的脸，“我生气了。”


  说完不给江初月看表情，掉头就走。


  “你别……”江初月真被他唬住了，立刻拉住棠明，“我错了，你别生气。”


  江初月不知道，他越软越乖，棠明只会越得寸进尺。


  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人，“觉得自己错了？”


  江初月乖乖点头。


  “你主动亲我一下，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江初月：“……”


  他飞快瞟了一眼还在休息处聊天打闹的众人，“现在啊……他们还在这儿，不好吧。”


  棠明一看有戏，低头凑近他耳朵说：“咱俩去个没人的地方……得伸舌头那种。”


  江初月“腾”地一下就脸红了，他下意识捏紧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真乖。


  细腻白皙的皮肤在上午的阳光下显得亮眼，棠明凑得很近，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细软的小绒毛，丝丝缕缕的都在勾引人。


  棠明一个没忍住，低下头凑得更近，要趁江初月不注意亲人一口。


  “明哥！”赵泽远突然大喊一声。


  江初月立刻退后一步，打断了棠明的动作。


  啧。


  棠明极其不爽地扫了眼赵泽远，真特么想把这人扔到山上的激流勇进给他冲走算了。


  “明哥……刚刚我们商量了，先去玩点儿别的，到时间了就去鬼屋排队。”赵泽远一脸勉强地过来冲棠明说话。


  江初月指了指刚刚坐的位置，“那我去拿包。”


  “哎！我来拿！”棠明说着就要跟上，又被赵泽远拦下了。


  “明哥你……好歹收着点啊，这么多人呢……刚刚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刹不住了？”赵泽远皱着眉头，一脸劝人向善的苦口婆心。


  呵，爸爸还得谢谢你？？


  棠明烦燥地甩开他的手，“你要是有老婆你忍得住？还有，赵泽远，我跟你明说不是为了让你来拦着我亲人的！”


  棠明说完就走，一眼都不想看这没眼力见儿的。


  赵泽远：“……”


  玛德，怎么就忘了明哥有多骚。


  得知鬼屋得等下午才开放，一堆高二男生浩浩荡荡的，决定先去找个能玩的。


  游乐场大，走了半天，终于找到个一致有兴趣的设施——碰碰车。


  整个场地里边，一半是棠明他们，一半是九年制义务教育都只开了个头的小屁孩。


  多数是家长站在围栏外边，小孩儿自己坐在碰碰车里。


  起初看这群高中生走进场子，家长们还有些嗤之以鼻，觉得他们老大不小了，还来跟自己孩子玩。


  游戏开始没几分钟，家长们就彻底急了。


  ——因为这堆男生不止和自己孩子抢游乐场地，并且他们丝毫不顾年龄差异，逮着只小学鸡就使劲追着逗人玩儿，把他们撞得一个个可能对碰碰车都有阴影了。


  熊孩子不管多大都是熊孩子，这群尖子生连续五六次称霸碰碰车游戏后，被赵泽远提醒该去排队了才不舍起身。


  离开时获得了场外家长的无数个白眼。


  但他们压根不在乎，笑嘻嘻地浩浩荡荡又走了。


  一中高二一班的学霸们欺负小学生欺负得很开心，就连江初月都被气氛带动，嘴角挂上淡淡的笑意。


  江初月笑起来是真好看，玩过游戏后的肆意酣畅冒个头，被清冷的五官称着，又透着风光霁月的明亮来。


  棠明手臂搁在他肩上，跟其他人一起去了鬼屋排队。


  世界谷的鬼屋挺出名，棠明他们来得早，被工作人员们热情招待着排队，没几分钟，就又来了一长串人，全跟在后边了。


  跟他们完全相反，后面那一排队伍都是妹子。


  棠明和江初月站在最后，刚好能听见她们叽叽喳喳地，好像在说鬼屋的npc都是帅哥扮的。


  棠明往后瞟了眼，觉得好笑，现在妹子为了帅哥都这么拼了？


  哪成想他这一瞟，后头几个活泼的妹子没忍住激动起来，发出了一阵叫声。


  这下一堆男生注意到了，都转过头来。


  于是看见江初月后，妹子们更激动了。


  他那张脸长得就不说了，还是一看就不好接近的，这种类型的帅哥简直是活泼妹子的天菜。


  甚至有两个只推搡了几秒，就一块儿上来找江初月要微信了。


  重生以来和江初月太亲密，能让江初月接触妹子的机会不多，棠明都差点忘了，上辈子江初月有多受欢迎，多少妹子来找他表白。


  “不好意思。”棠明难得冷下脸，挡在江初月前边，“人有对象了。”


  他扫了妹子们两眼，毫不留情地加上一句：“而且比你们都好看。”


  俩妹子被噎了一下，转而突然又星星眼起来，“那帅哥你呢？能加个微信吗？”


  棠明：“……”真是闯了妖精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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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鬼屋

  “别问了别问了！”赵泽远自觉站出来,  “这大帅哥也有对象了，你们不嫌弃要不加我的？”


  棠明有点欣慰，没想到赵泽远小小年纪就会帮他救场了。


  妹子们看了他良久，最后一咬牙,  “也……也行。”


  赵泽远：“……日,  还是别加了。”


  前边的男生被这一出弄得大笑,  连何睿都忍不住打趣赵泽远，直叫他以后别在外头说是自己的学生。


  那两个妹子看到何睿后,  眼睛又亮了起来。


  “您还是老师呢？”妹子热情如火，立刻就蹭到前边去,  “您这么年轻……微信能给吗？我们也才上大学,  有问题可以交流交流呀！”


  “握草！何老师你魅力够大的啊！”


  “……老师都比我们吃香了？？”


  棠明看这场面也觉得好玩,  调侃前边那兄弟：“不是老师吃香,  是你长得不行。”


  何睿这下就有些不好意思,  无奈地笑着推拒,  颇有点尴尬。


  “老师也有对象了，不好意思啊姐姐们。”解凌云不愧是跟何睿最熟的学生,  立刻就出来替他解围。


  有人问了声真的假的？


  何睿半天没出声,  还是解凌云替他说了句“真的”,  那两妹子才可算是退回去了。


  闹了一出，棠明和江初月原来站在最后头的,  都被逼到了中间的位置，反而是解凌云他们站到了队伍末尾。


  很快，鬼屋的工作人员全都准备好了,  有人过来给他们宣布规则。


  “十二个人一组进入，剩下的小哥哥小姐姐们再等等哦！”


  前面围栏的红条被拉开，工作人员数着人头放了十二个人进去,  除了一班的男生们外，还加了后头两个女生。


  剩下的人被拦在外头，前面允许放行的玩家被带入一个通道内，上交手机等杂物。


  交完后再签免责申明，检查过身上有无手机、能发光的东西、尖锐物品之后，就有工作人员来问需不需要买令牌。


  “各位玩家在鬼校里将会经过各个区域，令牌有概率保护大家不被单独带走。另外，要是中途想退出也可以找摄像头举手比叉，再原地等待即可。”


  说完，宣布规则的小姐姐向大家示意手上的令牌。


  男生们没人买的，那两个女生倒是一人买了一个。


  看她们还没进去就囔囔着害怕的样子，男生们纷纷提议她们走中间。


  “谢谢谢谢！帅哥们人真好！”这会儿谁都是帅哥，俩妹子很感谢，立刻站在了棠明和江初月前面。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正式进入鬼屋，通道前面一片漆黑，妹子们也没了再结识人的心思，哆哆嗦嗦的，被气氛吓得安静不少。


  赵泽远打头阵，工作人员带着他走到一扇门前，递给他一盏灯光微弱的红蜡烛，打开门示意他们进入。


  赵泽远在最前面，后面众人鱼贯而入，队伍最末尾的解凌云也进入之后，工作人员幽幽来了一句“欢迎归校”，“砰”地将门关上了。


  里头彻底暗下来，只有赵泽远手上有点微弱的光，除了能将他半截身子照得更加诡异之外，半点用处没有。


  棠明甚至怀疑，这红蜡烛是为了方便鬼屋npc找活人。


  与此同时，凄厉的叫声和幽幽的背景音乐破空而来，猛地把人吓一大跳。


  “欢迎来到育人私立学院——”


  一片战火轰炸的背景音中，沙哑诡调的广播继续：“学院前身曾是波利老好人创办的收留所，里面居住着可怜弃婴与无家可归的儿童，却因战争到来，孩子们惨遭杀戮，此后这里夜夜啼哭不断。”


  “人们请来法师作法，哭声止住，在此新建育人私立学院，可新的学院频繁发生学生离奇死亡事件，尸体数量意外与当年收留所死亡人数完全相同……”


  广播带着颤音起伏，最后一句令人毛骨悚然。


  话音刚落，背景解说戛然而止，婴孩啼哭与女人的尖叫骤然出现，空气中都出现了颤抖的裂缝。


  前头的两个女生已经被吓得抱在一团。


  现下四处都是黑暗，只有恐怖的广播声音与兄弟们的“握草”交相辉映，棠明悄悄拉过江初月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宝贝儿，我好怕。”


  他俯下身，凑在江初月耳边吐着气音，又轻又魅。


  江初月一愣，忽然想起上午棠明要他主动亲吻的话。


  他像是也被鬼屋的氛围吓到，神经都颤抖。


  前后都是他们熟悉的人，棠明挨得太近了，要是自己稍微侧头，就能唇舌相依。


  突然，一只手猛地袭上他们背后那哥们儿的肩膀，幽幽道：“你回来了……”


  众人离得近，这句话被所有人听见，不仅被npc抓住的人吓得大骂，江初月他们前面的俩妹子也一瞬间吱哇乱叫。


  与此同时，原以为黑暗的环境四处伸出好几双手，赵泽远手上幽暗的蜡烛隐隐映出鬼怪们的身躯。


  ——清一色的民国校服，身上还染着红色血迹。


  他们都伸出手，逮着玩家就往人耳边道：“你回学校啦……”


  虽然说这是人家的职业吧，棠明还是看不惯这些鬼碰江初月。


  干脆就把人拉在前边，护在怀里，一边从背后抱上去一边还兴奋地在人耳边说：“我怕。”


  背景广播依然在播：“学校笼罩死亡的阴影，古怪的诅咒……”


  不经吓的已经开始上手打npc了，经吓的也带着大家赶紧往前走。


  江初月就被这样裹挟着往前，身边没有恐怖的鬼怪，耳边没有恼人的广播，只有棠明的气息萦绕，只有他一直在对自己不走心地撒娇，说着好怕。


  后背在棠明胸膛前，耳廓贴着棠明嘴唇，江初月居然在这么恐怖紧张的氛围里因为别的原因惹得心脏乱蹦。


  红了脸。


  众人从刚刚那个房间一路跑，一通乱叫着到了下一个房间。


  刚从一堆npc里面逃出来，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广播又骤然响起。


  这次不是什么尖叫哭泣，而是一阵急促的上课铃声。


  是全国通用的那种，高中生们天天能听到的那种。


  “草……这特么的好真情实感啊……”一兄弟忍不住吐槽。


  其他人来不及附和，广播里又传出一阵尖细的女声：“你迟到啦——你迟到啦——”


  语调诡异的欢快，又大声又恐怖。


  赵泽远手上的蜡烛已经在刚刚那个房间被众人的推搡中掉落了，此时房间里漆黑一片，只剩下广播回荡。


  连续几声“迟到”后，室内忽然亮起微弱的光，说不清是蓝色的还是紫色的，总之看不真切。


  但也足以让玩家们看到室内的景象——


  这里是一间教室，空间很大，和现实里的教室数量差不多的桌椅，粗略估计得有五六十个。


  似乎正在上课，讲台上还站着个老师。讲台之下，每套木制桌椅上头都有或站着或趴着的，穿着校服的“人”。


  整个教室的桌椅很乱，还到处是看不真切的类似于血迹一样的深色液体。


  众人还来不及看清所有环境，一个妹子旁边原本趴着的人突然起身，满是血的脸抬起来，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啊！！”


  那妹子尖叫一声，立刻要朝原来的方向跑。可惜原本的门已经被堵死，她一边惊慌失措地摆脱npc，一边“哐哐”地砸门，散乱的头发不住抖动，硬生生像另一个女鬼。


  这场景比所有刻意营造恐怖的鬼屋设置都令人害怕，气氛一下紧张起来，男生们也被吓得不轻，分别四处乱窜。


  他们一深入教室，各个趴着的站着的学生好像都陆续活了过来，不知道在哪一刻，哪个转身，就能被人抓住，进而被一张七窍流血的脸凑上。


  “草草草！滚啊！！”


  “别过来——日！！”


  “……”


  伴随着玩家们的尖叫，广播里的女生忽然变了话语：“想出去吗？小笨蛋们忘了？门在教室右上方哦……”


  忽然，她又像是生气了，语调骤然拔高：“上课喊报告要从前门进！要从前门进！”


  真诡异。


  棠明看着乱成一锅的众人——


  果然，他们被吓得根本没人在意广播了。


  周围也有好几个npc想近身的，都被棠明挡下。他护着江初月一路走，到了指定的右上方。


  但是这里没有门把手，只有一个血色的巴掌印。


  广播里的女声忽然又换了语调，里头低哑沉沉的声音传来：“有人不见啦……怎么办？有人不见啦……”


  “教室里少了人，就要少把椅子，可是是谁的椅子少了呢？是谁呢？”


  最后三个字被不断循环，像是他们迟到的惩罚。


  看来要找出那把少了的椅子才能出去。


  棠明扫了一眼，看见被玩家和npc们撞得七扭八歪的桌椅就头疼。


  五六十张——真得一个个数过去！


  棠明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还是保持着环住江初月的姿势，并且还在不断地扒拉着凑上来的npc。


  那些冰凉的血手掌，诡异的贴脸怪，真就分毫近不了江初月的身。


  他俩离得近，江初月听见棠明小声的不满，也不继续贪恋人的怀抱了，转而拉起棠明往教室最后走。


  “站在后面容易找。”


  这话说得不错，尽管灯光灰暗，一眼扫过去，谁的桌子配没配椅子还是能看清楚的。


  就跟老师们总喜欢从后门突然袭击是一个道理。


  可他们站在后头看了好几分钟，甚至还上前去扒拉开被纠缠着的鬼和人，也没找到是谁缺了那把椅子。


  六十三张桌子，六十三把椅子，谁都没少。


  “有人在教室死去，是谁的灵魂在飘荡？是谁还来上课？是谁呢？是谁呢？”


  广播里的女声持续播放，有人也终于注意到了出去的方法，害怕得大声吼：“他妈的谁死了自己跳出来行不行啊！！”


  江初月忽然心里一动，扯了扯旁边棠明的袖子，眼神往教室前头看。


  ——那里站着正在授课的老师，她戴着眼镜，神色温柔，嘴角勾起诡异又欢快的笑意。


  竟然让人意外地想到了广播里的女声。


  江初月和棠明走上前去，细看之下，女老师的镜片后头，没有眼珠。


  而她一人立于讲台，背后空空荡荡。


  没有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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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我看看

  “老师,  你没有椅子。”


  江初月神色如常，对着讲台上立着的“人”说。


  话音刚落，所有动着的鬼们都安静下来，各自放过被折磨得魂都要飞了的玩家,  重新坐回原位,  保持玩家们刚进来的姿势。


  教室右上方的门也缓缓开启。


  “我草草……”


  “玛德吓死了……”


  众人心还没稳,  见门已经开了，他们什么也顾不上,  立刻冲出去，就想着加速逃离这个地方。


  过了这个房间,  前边的路显然又不一样。


  灯光依旧黑暗,  不过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淡,  众人也只能模糊看到前面的建筑布局。


  这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有大概十扇门,  两两相对,  呈整齐分布。乍一看，和学生宿舍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所有的门上方开了个窗洞,  里头漆黑一片。


  刚刚找椅子的时候和江初月交握的手分开了,  但这会儿棠明仍是无意识地搂上江初月垂在侧腰旁的手臂,  做出把他整个人圈住的姿态。


  江初月太喜欢被棠明气息全面包裹的感觉，甚至趁着没人看得见默默地往人怀里凑。


  “快……快走吧。”


  两个妹子刚刚已经被吓得不轻了,  满脑子想着赶紧走，甚至买了的令牌和求救也没想着用。


  “把令牌拿出来吧。”棠明就站在她俩旁边，看了眼右上角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好心提醒,  “要是受不了了可以举手比叉退出。”


  俩人听了棠明的话，先是着急忙慌地把忘了的令牌掏出来，又兴奋地回答：“谢谢帅哥……好不容易遇到大佬了,  我俩还是想体验一下通关的感觉！”


  果然……又菜又爱玩是人类的天性。


  人家来玩也是花了钱的，棠明闻言没再劝，朝队伍前边说：“走吧。”


  还是赵泽远打头阵，慢慢向前挪动。


  俩妹子把令牌举在胸前，无意识地说着好恐怖，好怕之类的低语。


  棠明心里叹了口气，扯了扯江初月，让妹子两人先过去，他们跟在人后头。


  走廊的过道并不宽阔，顶多能容下两个人平行而过。


  这里和刚刚两个聒噪吵闹的房间都不一样，除了玩家们的脚步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声音。


  这样的氛围倒是让人心都揪到嗓子眼了，总觉得某些躲在暗处的脏东西正在蛰伏着，不知道哪一秒就会突然出现，把人吓得魂飞魄散。


  江初月被棠明搂着往前，抬头看了看整个通道。


  乍一看是一眼望到头的走廊，其实在摄像头对面还挂着个不大的挂钟。


  整个钟发着幽幽的光，时针指着下午两点，分钟却在诡异地来回徘徊，怎么也指不到两点零一分。


  众人在安静诡异的氛围里缓缓前行着，时不时出个声，想要驱散这样恐怖的氛围。


  就在他们快要走过两侧对门时，不出棠明所料，好几个安静的房间突然发出响动，众人下意识循声而望——


  正好就能见到原本漆黑的窗洞里显现出白眼外翻，嘴唇撕裂的鬼脸。


  下一秒，这些鬼脸全都从门内出来，猛地扑上去抓人。


  “草他妈好丑！！”最前头的赵泽远显然也被突然吓到了，下意识飞速向前跑去，带动着几个兄弟狂奔。


  可处于队伍中后位置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正好被这些npc们抓个正着。


  “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有符有符呜呜——”


  俩妹子很不经吓，一被npc抓住就疯狂乱叫。


  但鬼屋npc对妹子们本来就不会有过多肢体接触，这下看她们买了令牌，原本抓着她们的两只鬼立刻就转移目标，转而朝江初月这边来。


  “啧，别碰他！”


  这里的鬼比较多，空间又窄，棠明生怕这些npc碰坏了他宝贝小男朋友，立刻将人抱在怀里，声音又凶又狠。


  npc好像都被震到了，他们犹豫一瞬，真的不去碰江初月，反而尽职尽责地拉住了棠明。


  场面十分混乱，隐隐好像有谁被带到了其他地方，尖叫声越来越远。


  而棠明护着江初月不好移动，也被那些鬼们推进了这里其中一个房间。


  抓人的npc并没有进来，他们把人推进去之后，将门锁上，这里又成了个独立空间。


  鬼屋挺大，花样也多。


  少了npc的碰触，棠明这才放开怀里的江初月，转而打量起房间来。


  里头灯光和外面的一样，深幽昏暗，只能看清设施。


  这地方显然是间宿舍，四张上下铺，八个床位。整体空间呈长方形，大概有三十平米往上，比一般的八人间要大。


  粗略看过去，每张床上都躺着人形物品，就是不知道是真人还是道具。房间尽头有张桌子，有个头发长长，貌似是女性的同学坐在那里。


  从门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看姿势好像是在梳头。


  江初月拉着棠明挨个朝床上去看，摸了一圈，八个躺在床上的都是假人。


  刚想去翻看一下背对着她们的女同学，广播突兀地响起。


  【滋滋——】


  【休息时间到，请同学们抓紧洗漱，十点前熄灯上床——】


  接着，广播里传来一阵嬉笑打闹，几个育人中学的女生似乎在宿舍玩得正欢。


  视线昏暗，听觉就尤其敏感。广播里的声音立体环绕，像是这些场景就发生在此间此地。


  【哈哈哈你快上床睡觉，别挠我了，我要换衣服！】


  【上午你挠我痒痒的仇还没报呢……】


  女生欢快说话，似乎伸出手去又跟同学打闹，笑着笑着，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惊呼响起。


  【啊！血——你这里的肉坏了！这里烂了！这是什么……这是尸斑？！你不是她，啊啊别过来——】


  另一道女生却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你怎么在害怕？你看看，你身上的肉不也在腐败溃烂吗？你早就死了……你忘啦？】


  【在宿舍里凌晨四点梳头就会被恶鬼附身，你忘啦？你自己就是鬼啊！】


  凄厉的惨叫伴随诡异的真相不断炸开，广播声音很大，吵得人头皮发麻。


  不可置信的呜咽声和万鬼同朝的吼叫声笑声一并而来。与此同时，还没来得及被探查到的床底突然伸出手，猛地扣住棠明和江初月的脚踝。


  冰冷的触感袭来，江初月皱着眉，飞快踢开。


  棠明反应大一点，不仅自己甩开了，还下意识帮江初月踩开这些烦人的npc。


  他一面觉得对不住工作人员，又一面下手更重。


  虽然隔着布料……


  但那可是江初月的脚踝！！爸爸都没碰过！


  你们凭什么！


  或许早已身经百战，几个npc遭到袭击后迅速放弃吓人，利落收手，转而从床下缓缓蠕动，似乎要钻出来。


  与此同时，最前边坐着的女同学以一种僵硬的姿态缓缓开始转身，动作诡异得甚至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活人。


  【你敢正视身边人吗？你确定他就是他吗？还是说他的皮囊之下藏着……】


  广播幽幽出声，本来是十分恐怖的氛围，棠明却突然拉起江初月的手，把人拽到了怀里。


  江初月：？


  棠明轻笑一声，“没听广播说嘛？要正视身边的人，确定一下是不是本人……”


  他眼含笑意，朝着怀里支起脑袋的江初月低头，“江初月，你是恶鬼吗？来，让哥哥摸摸，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腐烂了……”


  说着，似乎觉得好玩，真的在人身上象征性地动起手来。


  刚刚从床底下爬出来看到这幕的一只鬼：“……”


  他又默默缩了回去。


  鬼屋密室营造的恐怖氛围没让江初月触动分毫，反而棠明一句轻语，一点动作，就能把他逗得脸红心跳。


  “棠……棠明……”江初月抬头就能瞟到摄像头，况且，鬼屋里还有即将从床底下爬出来的真人npc。


  他下意识扣住棠明箍在他腰上和后背上游走的手，轻轻道：“这个房间密闭的……门应该藏在房间的哪面墙上。刚刚广播里提到了数字，我猜是要解数字密码锁出去……你觉得呢？”


  棠明的手被江初月反向扣住，但那上头的力气也没用什么，只要自己想，随时都能挣脱。


  江初月在他身上，就从来没能真正拒绝过。


  棠明被江初月这样半推半就的小心思取悦，手就顺着江初月的意，停在他腰侧没再乱动，就是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衣服的布料。


  “我觉得……”棠明故意凑近江初月，贴着人耳廓吐气：“门应该在那个梳头发的女鬼前边。”


  好好一个解密答案，硬是被他说出了不清不楚的暧昧气息。


  江初月脸上通红，轻轻点了点头。


  棠明笑笑，放开江初月，转而拉起人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女鬼走去。


  此时她刚好快要转了过来，桌子上方突然闪起一小盏阴恻恻的灯光，女鬼狰狞面容逐渐显露清晰——


  漆黑的头发顺下来挡住两侧惨白的脸颊，露出来五官中勾起诡异笑容的嘴。


  嘴唇撕裂，一咧开就血肉模糊，牙齿全都在外头，瞳孔巨大到要把眼眶撑破，两眼还流着森森血泪。


  她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人，突然“咯咯”笑起来，身体也跟着抖动。


  可明明是动着的，四肢却还是僵硬，怎么看怎么像个阴间的尸体。


  配合着她那张惊世骇俗的脸，一般人恐怕就得抱头蹲下，哪里还敢过去找线索。


  但面前这两人显然不是一般人。


  ……至少其中一个不是什么善茬。


  就在npc似人非鬼的尽职表演中，她眼睁睁地看着对面两人脚步半点没停，两三步就过了来，而且……


  为了找线索，更高点的那个男的嫌她坐在那儿碍事，连人戴凳子利落地一把薅起——


  粗鲁地给推到了桌子旁边。


  诡异的笑声断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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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想着我

  “女鬼”从业挺久了,  从来没有人——


  一过来就把她薅到桌子角落的……


  是今天化妆师不行还是自己的笑声不够恐怖？或者广播里放的鬼故事老套了？


  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建设，良好的职业操守让她只停顿了一瞬，转而对着离自己一米不到，正在桌子前找线索的两人重新笑起来。


  那张原本就能把人吓得魂飞的脸变得更加变态瘆人,  “女鬼”对自己的笑声很满意。


  很快,  这两个帅哥中就传出了“这女鬼对着我笑呢,  好恐怖，我好怕”的话语。


  呵。


  ——但凡说这话的人之前薅走她的动作没那么干脆利落,  她都是信的。


  但更扯的是，这种明显瞎几把乱说的屁话他同伴居然信了？！


  另外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帅哥听了,  立刻把高个子的男生往他身边拉过去,  还有些心疼地握住人手腕,  “你要不过来这边吧,  我摸到门缝了,  锁应该在这桌子后面。”


  高个子帅哥显然很高兴……


  不过不是因为他们要出去了,  而是因为他的同伴牵了他。


  “女鬼”和两人挨得太近了，立刻就看见推开她的人反手牵起小帅哥的手掌,  身体也顺势贴过去,  整个人快要把小帅哥圈进怀里了！


  “不愧是大学霸,  怎么动手能力也这么强！赶紧的，这女鬼太丑了,  真特么吓死我了。”


  ……你特么？？


  倒是没看出你被吓死了，你想吃人豆腐才是真的！！


  “女鬼”觉得自己真有必要提醒一句，男孩子出门在外的也得保护好自己啊。


  呵,  想趁着黑占人便宜？


  这男的要是再有什么更过分的举动，她就要上去替人小帅哥讨公道！


  锁确实就在桌子后面，江初月沿着门缝往下摸,  一两分钟就找到了一个类似电子锁的凸起。


  只是这桌子太碍事了，不好操作。


  棠明显然看出来了。


  上一秒还趴在人肩头说着害怕，这一秒就抓住了桌沿，动作丝毫不停顿地将桌子抬起，越过旁边“令他无比害怕”的女鬼，给利落地搬到了后头。


  “女鬼”：“……”


  这玩家越来越嚣张了。


  一系列不停顿的动作下，显得她原本吓破人胆的笑声和精心设计过的颤抖愈发尴尬，连广播里恐怖的背景声都像个儿童睡前故事。


  ……淦，为了工资还是只能笑。


  桌子被移开，墙后果然有条十分隐蔽的缝，凑近去还能听见缝外传出尖叫声音，应该是另一个带有设计的房间。


  广播里正不断播放着：


  【你还在梳头……凌晨四点一过就会被恶鬼附身，你是鬼啊！你自己就是鬼啊！！】


  声音凄厉无比，尖锐地充斥在宿舍里。一个个躺着的道具假人死气沉沉，旁边的女鬼发出瘆人笑声，原本扒在床底的手也一个个歪歪扭扭地出现。


  通常玩家连思考的胆量都没有，但今天这两个显然是来砸场子的。


  密码锁是键盘带屏幕的设计，井字符号开头，井字符号结尾，中间需要输入四个数字。


  棠明看到的一瞬间就脱口而出：“试试0400？”


  江初月很快输入，密码显示错误。


  后头的四个真人npc从床下出来了，他们身上自带小灯，明显能看出裸露出来的皮肤溃烂化脓，甚至还有一阵腐烂的味道。


  棠明以为这鬼屋单纯考验胆量呢，倒是没想到密码能错。


  旁边僵硬笑着的女鬼似乎对他的错误感到开心，笑声更大，更凄厉，吵得人耳朵都有点嗡嗡响。


  江初月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睫毛低垂，想起来之前挂在走廊上的钟。


  凌晨四点梳头就会被附身，可谁说过了这个点就没事的？外头那个挂着的圆钟明明困在一个时间没动过，一直在十四点，十四点……


  江初月在键盘上点下“1400”，就在下一秒，小小的屏幕发出绿光——密码对了。


  江初月轻轻笑了下，刚要起身，就发现后头的丧尸们已经逼过来了。


  脸上身上都掉落着皮肉，眼珠凸出，眼皮割裂外翻，嘴边挂着亮晶晶的液体，看得人生理不适。


  越来越近的距离让江初月也不免生出几分被追逐的紧迫感，他皱皱眉立刻起身，下一秒就要推门而出。


  ——还没用上劲儿，就被棠明扣住手腕，由动作带着放上了棠明肩头。


  江初月根本反应不过来怎么了，棠明的手就抚上了他的腰，一把将他带到了自己身上。


  两个人严丝合缝，贴得很紧。


  “宝贝儿真棒。”棠明的唇离他的只有一个指甲缝那么宽，低声道：“我小男朋友太聪明了，忍不住想奖励他。”


  下一秒，两人距离骤然收紧，棠明含着他的唇瓣吻了上去。


  江初月一紧张，双手下意识都攀上棠明的肩，猛地收紧。


  可棠明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将腐烂发臭的空气全都挡开。他贪恋不已，身体僵硬，唇舌却下意识抬头回应，纯情又艳情。


  密码正确，宿舍里的广播戛然而止，女鬼的笑声和丧尸们的“嗬嗬”声同时消失。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不到一秒，门后似乎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耳畔缝隙传来一阵高涨的尖叫声，层层叠叠，从小小的缝儿里挤进来，高昂地爆开在宿舍里。


  女鬼骤然起身，丧尸们离他们半米不到。


  他们就被一片尸山腐肉包围，被一阵接着一阵，永不停歇的骇人尖叫萦绕。


  肆无忌惮地接吻。


  这里很昏暗，两人交叠着更是将光线挡了个完全。


  可摄像头在上头发着幽幽红光，身侧的真人npc清楚两人姿势暧昧，一门之隔的外头，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同学好友。


  黑暗之中，幕天席地。


  无人知晓他们缠绵悱恻，人人都见证他们相拥而吻。


  江初月被这样的氛围刺激得浑身发软，他靠在棠明身上予求予给，唇舌被舔舐得快要窒息。


  棠明亲够了才将他放开，额头抵着额头，沉沉对他说：“宝贝儿生日快乐。”


  “从现在往后的每一年生日，都别想其他的，就想着我，行么？”


  江初月愣愣的，他真的有点缺氧。


  棠明又凑上去啄几口，“就想着咱俩怎么亲的，行不行？”


  他舍不得他的小男朋友因为不公的命运每年没法过生日。他想把这些记忆都换成他，他想每年都能好好跟江初月说声生日快乐，然后再送人要从半年起就开始准备的生日礼物。


  江初月缓过气来，眼睛还泛着水汽，他喉结滚动，语气迷离而失魂：“行。都想着你，只想着你。”


  气音落下，广播突然响起一阵警报：


  【滴——请玩家尽快离开密室】


  【滴——请玩家尽快离开密室】


  ……


  原本被他们相拥姿势震惊到的鬼屋npc这才回过神来，离他们最近的女鬼突然忿忿，嘴里念叨一句：“日！老娘不干了！”


  忽然叉腰转身就走，要离这俩人远点。


  ……亏她刚刚还以为那人要对小帅哥行不轨之事，都不顾设定站起来要替他打抱不平了。


  结果！


  呵，凑近才知道那小帅哥扒在人身上被亲得可欢了，甚至还紧紧圈着人脖子……


  什么世道！


  这些小情侣到底知不知道鬼屋是用来干嘛的！是用来吓人的！！


  气抖冷！


  单身狗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站起来？！


  “……草，这个女鬼是活的？”棠明很惊讶。


  江初月：“我也以为她是个道具……”


  “女鬼”顿了一下，似乎忍耐着什么，僵硬回头道：“请玩家尽快离开密室，谢谢！”


  “成成成，这就走！”棠明笑着拉起江初月的手，立刻推门而出。


  不出所料，外头就是另外一个房间，而且……


  刚刚没被npc抓到密室来的那些人，此刻全都在这个房间里疯跑。


  灯光还是暗，但比宿舍要亮，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里头大概有五六个npc，清一色的女鬼，面容和宿舍里那个很像，只不过头发更长更疯，每个人衣服上别着个小型扩音器，上头无限循环着绘声绘色的鬼故事。


  谁被女鬼扒上了，谁的耳朵大脑就被迫接收这些恐怖的配音，和着女鬼们“咯咯”笑声……是有点难缠。


  江初月刚踏出宿舍，还在疑惑他们怎么不找方法出去时，就发现后头的门被关上了。


  与此同时，他的右方突然传出一声“咔”，像是什么被打开的声音。


  江初月和棠明下意识望过去——那里居然开了扇门。


  他俩的角度只能看到门背，棠明好奇里头是什么，拉着江初月就要过去。


  余光却瞟到赵理被女鬼纠缠着，正好到了那扇门正前方。视线接触到门内的一刻，他突然愣住，连对女鬼的挣扎都停下了。


  棠明有点疑惑，越过被打开的门，刚要探头，就见何睿和解凌云从里头出了来。


  他们可能被里面什么东西吓到了，脸色都不自然，特别是解凌云，动作都有点僵硬。


  棠明还是忍不住好奇，探头往里看。


  ——里头房间很小，大概只有一个宿舍床位的宽度，深倒是挺深，在门口这里到挂着一个道具假人。


  可能是被这假人吓到了？


  不过这里空间这么小，也不知道那两人是怎么挤进去的。


  来不及多想，大房间左上角的位置突然“轰”的发出一阵响声。


  这三个房间的机关显然是有联系的，像个连环，一个房间被解开，另一个房间的门自然就开了。现在隔壁的门锁一开，大房间的机关也被解除。


  赵泽远刚好就站在那儿，大吼一声：“握草！！门开了！快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7  00:27:37~2021-09-17  21:3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辰熙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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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回我家

  众人一看终于能逃脱了,  全都拼命往门那边涌去。


  棠明一把抓过江初月的手腕，仍然是小心护着他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女鬼们披头散发地挤上门边儿，惨白的双手透过门上头的洞口伸出来,  还在不住地抓着挠着。


  看得直瘆人。


  在一片逃出生天的感慨声中,  他们爬过一条圆形通道,  经过个摆满假人尸体的地下室，除了特效闪点,  声音大点，也没什么恐怖的了。


  最后一个房间出了两个npc把众人撵着往外跑,  像是来了一趟鬼屋的仪式,  棠明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真的被吓到了,  反正就叫着喊着,  被追着跑了出去。


  其实看他们被鬼追着的样子挺好玩的,  棠明后头正好跟着个男鬼,  龇牙咧嘴地赶人。


  他觉得npc们是真不容易，十分配合地拉着江初月狂奔。


  出鬼屋的一刻,  昏暗光线和吱哇乱叫的鬼怪全都被抛在后头,  天光猛地刺来。


  他们像一堆刚出狱的年轻囚徒,  懵懂中犯下罪孽，出来时也青春风华犹在。


  牢狱中有多暗,  外头的太阳就有多刺眼。但没人在乎，重获新生的人都贪婪阳光，狼狈的少年们连一丝一缕的亮都不愿意放过,  眼睛被刺得生疼也要迎着太阳，朝着风月。


  棠明牵着江初月跑出去，阳光滚噬他全身的一刹那,  突然就想起重生第一天，自己也是这样拉着江初月去上课。


  那天的阳光和今天一样好，金秋时节，桂花和枫叶总在飘扬，吹洒在少年人怀中，卷起一身轻狂。


  晃眼看向侧边，他们仍是那天的样子，却又像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从前江初月是同学是朋友，自己只能拉着他上课放学，现在江初月是恋人是男朋友……


  自己可以对他肆意亲吻，拉着人归家。


  鬼屋npc们隐匿于黑暗中，阳光洒落的同一刻，众人摆脱恶鬼纠缠，重回人间。


  折腾了这么一趟，所有人都有些累了，一跑到外头来就扶着膝盖喘息，身上还穿着的外衣让他们或多或少都出了汗。


  棠明这才放开江初月，让他休息一下。


  不过江初月本来就不怕鬼怪，除了最后被棠明拉着跑之外，几乎没有消耗体力，没两分钟就站着呼匀了气息。


  他的刘海碎碎地散落在额头，一张脸像白瓷似的光滑，嘴唇微微张着，因为点特殊的原因有些红，往下可以看见精致漂亮的下颌线，一路顺着流畅的脖颈线条，没入锁骨。


  锁骨只透出一点点，却像夏日冰块般吸引人。


  他清清冷冷地站在一堆喘得跟狗没两样的学生之中，就像一片薄荷叶飘进了热可可，底下泥泞不堪，唯他又清又凉。


  棠明只觉得天边飘散的丝丝云朵都没有江初月来得风光，凑上去揉了揉人头发。


  揉了没两下，人就乖巧了。


  冰化了水，薄荷被捣成了汁。


  棠明越看越喜欢，眼神越来越露骨，江初月一触到，脸上就没出息地发红。


  他又想起了在鬼屋里的那个吻……


  之前棠明说他生气了，让自己哄他，也不知道刚刚那个算不算是哄过了？


  应该算吧？都伸舌头了。


  但是，又不是自己主动的……


  还没想通呢，鬼屋的工作人员就过来招呼他们：“请上一批玩家过来领取手机等随身物品哦！我们场地旁边有专门的休息区域，可以过去那边休息的！”


  还没缓过劲儿来的众人纷纷过去拿手机，一个个的都有点像是虚脱了。


  有兄弟在服务台抱怨里头真人npc太多，好好的鬼屋还出什么解密环节，搞得人心力憔悴。


  工作人员一脸不解：“小哥哥，你们这次用时都能进入第一梯队了，而且没有一个人中途退出的，一般这个级别的玩家都觉得设置游戏简单了，我们还想问问你们怎么改进比较好呢。”


  棠明听了小声跟江初月说：“建议里头扮演女同学的npc脾气好点，别对着玩家老娘老娘的，算是个建议吗？”


  江初月想起那个被他们误解为道具的npc骂骂咧咧的样子，也笑起来，“她演得挺好的。”


  确实不错，棠明想，离得那么近看他们接吻中间都忍着一声不吭的。


  挺敬业。


  众人拿了各自的物品，进入休息区域。


  几个兄弟刚刚确实被吓惨了，闹哄哄地讨论，一起去了厕所。


  等人都回来，众人聊了会儿天，跟着他们一起的两个妹子借口着想膜拜密室大佬，又动了加江初月联系方式的心思。


  赵泽远看江初月实在不乐意，替他打圆场：“不是，妹子们怎么回事？进去之前不是还要加我们老师嘛？这还能吃回头草呢？”


  话一出，男生们又开始调侃，棠明也笑着朝何睿看过去。


  他似乎在想什么，被叫到了才回过神来，摆着手笑得尴尬又无奈。


  不过他一个人坐在长桌边边的位置，一直和他一起的解凌云倒是不知道去哪了。


  众人数了一圈，发现赵理也不见了，有人问这俩人是不是结伴去厕所了？


  男生们哄堂大笑，又是一阵调侃。


  经过鬼屋里一吓，他们也没了到处去玩的心思，待在休息区玩玩手机扯扯淡，看着一批一批的人进了鬼屋吓得乱叫地跑出来，一下午也就过了。


  学校为了安全起见，规定下午四点半之前就得集合。


  男生们插科打诨地，到了快要集合的时间才回原地点上了车。


  棠明怕江初月有点累了，想着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休息。江初月倒是摇摇头，说自己不累。


  棠明喜欢逗他，越说不想休息越是要人靠着自己，笑着去按江初月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


  江初月被他闹得满脸通红。


  后排的赵泽远本来站起来想和他俩聊个天，看一眼就脸色古怪尴尬，默默地坐下了。


  推搡打闹间，原本好好的天儿忽然就变了色，返程的一小时里，天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一车人看着外头雨水打在玻璃上留下的水渍无奈大喊。天气变幻突然，上午艳阳高照的，谁都没想着带把伞。


  这么多人呢，学校就算有安排也多半照顾不到什么。老师起来叫同学们能找人送伞的就提前联系，不能的就趁着下车的时候去买一把，能帮忙送的尽量送几个。


  一车人立刻行动，都着急忙慌的，铃声通话声此起彼伏。


  大家都觉得麻烦，棠明倒是觉得这场雨下得及时。


  今天是江初月生日，他本来就不打算放人回去。这雨一下，更加名正言顺起来。


  “喂，周叔……对，下雨了，来接的时候多带几张毛巾，江初月也跟我们一块儿回去。”


  江初月听了，立刻说：“棠明，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回去换衣服也可以的。”


  棠明看他一眼，又和周叔嘱咐几声，把电话挂了才不紧不慢地答：“这么大雨，你还想着回哪儿去？”


  江初月稍加思索，试探问道：“不是送我回巷子？”


  “当然不是。”棠明往后靠，笑着斜眼看他，“回我家，行么宝贝儿？”


  这里还这么多同学，听见棠明这样叫他，江初月脸又红了，“雨也不是很大……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不行。”棠明收了笑容，“从下车到你住的地儿还有一段呢，淋了雨发烧了我心疼。”


  江初月：“……”


  ……棠明指的是那段走路两分钟都不要的距离么？


  “行了，别想了。”棠明看他微微睁大了眼觉得好笑，“今晚跟哥哥回家睡个觉……”


  他特意停顿，凑到江初月耳边沉声说：“履行下男朋友的职责，行么？”


  突然觉得喉头发干，江初月不由吞咽，脸上全红了，还是轻轻点头：“好。”


  这话当然是逗人的，但棠明看见江初月这么没底线还是心情大好，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握着人肩膀猛地往后带，要江初月靠在自己身上。


  江初月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从棠明身上爬起来，“我真不累。”


  “不管，靠上来。”又被他笑着按回去。


  江初月哭笑不得，最后干脆放弃了，顺从地靠上棠明的肩，闭了眼睛。


  没过多久，大巴车抵达学校门口，那里早就停了很多私家车。


  被大雨逼过来的家长们纷纷撑着伞在自家车边儿上等着，一时间雨水打在伞上四溅，远远看着像是个巨大的护甲挂着哗啦啦的水帘。


  大型车辆过不去，司机干脆就在外围停了。


  为了尽量保证安全，谭梅在家长群里发了车辆信息，让到了校门口的家长们一个个来接。


  车门下来了一个家长，车上就有一个同学被接走。


  周叔很快也来了，棠明叫醒居然真的在他身上睡着了的江初月，牵着人手腕，往车门口走。


  “您好，是来接棠明的？”谭梅问道。


  周叔还没答话，棠明就带着江初月从后头走过来，“还有江初月，我俩一起回家。”


  江初月家里的情况谭梅也有所了解，她蹙眉看了眼俩人手腕交握处，犹豫了会儿还是侧身让开。


  大巴的台阶有点高，棠明下一步台阶就得提醒江初月一句，握着人的手收紧，像个带孩子蹒跚学步的家长。


  太细致了。


  俩人下了车，进了周叔撑着的伞底下。


  谭梅还是喊了声：“棠明。”


  “嗯？”棠明回过头。


  “你和江初月……到家了记得给老师发个信息，雨太大了。”


  “哎！老师您放心！”棠明笑着应下，帮江初月撑着伞进了雨里。


  少年人背脊挺直。


  那伞几乎全打在江初月身上，棠明搂着他，左边的肩头立刻湿了大块。


  他却浑然不觉，只知道把身边人护得完整。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二更啦


  （今天真是一滴都没有了~【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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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生日

  “快快快,  你们快回去洗澡，别着凉了！”


  一到家，周叔停了车就立刻开始啰嗦。


  刚刚打伞的时候棠明身上就湿了，后来于时他们班回得晚了些,  又坐在车上等了一会儿。


  周叔怕几个小子感冒,  着急火燎的。


  不过他一声嘱咐都没说完,  于时连安全带也没来得及取，江初月就拉着棠明下了车。


  “你先去洗澡。”江初月把人推进一楼浴室,  “我帮你去找衣服。”


  棠明失笑，拉住立刻要上楼的江初月,  “这么急？你去帮我找衣服……内裤也给我找？”


  倒是忘了这茬。


  “……”江初月脸色发红,  看了眼棠明半截可以滴水的身子,  还是“嗯”了声。


  棠明眼神沉了沉,  出了浴室,  “不用了,  我房间有淋浴你忘了？我上去洗，洗了自己出来穿衣服就行。”


  他反手把江初月推进浴室,  摸了把人身上湿润的衣服,  轻蹙眉头,  “你就在这儿，我洗澡快,  我帮你找睡衣下来。”


  勾唇又加了句：“还有内裤。”


  江初月脸上红了又红，最后轻轻答了声“好”，进了浴室。


  棠明逗人逗得高兴,  哼着歌上了楼。


  周叔开车回家了，于时打着伞进来。


  今晚风大雨大，他背后也湿了一片,  一回来就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一楼的浴室被占了，他哥用着自己房间的淋浴……


  这栋小别墅吧，唯一一个没有浴室的，就是于时的房间。


  当初他跟着张芮搬过来的时候，棠明本来说把自己房间让出来的。但于时不愿意给人添麻烦，还是拒绝了。


  现在倒好……


  他哥就跟忘了还有个人一样，屁颠屁颠儿地在洗澡，自己自然也不想去张芮他们房间。


  于时面无表情的，上了楼，打算先换个衣服。


  后背全是雨水，风一吹感觉更凉了……


  棠明满脑子记挂着要给江初月拿衣服下去，洗得比平时更快，出了浴室后立刻准备衣服。


  前两次江初月来家里的时候，他俩关系还没到这步，棠明没多想。


  今天拿出备用的新内裤来，心里头就很燥热。


  他赶紧把这点儿布料裹在睡衣里，给江初月拿了下去。


  “噔噔噔——”


  “洗好了么？你来拿还是我……进去给你？”棠明咽了咽口水，敲门在浴室外头问。


  里面水声渐停，江初月开了门锁，氤氲雾气中伸出手臂来，“……给我吧。”


  浴室门是磨砂的，质量挺好，即使江初月快贴在门上了，还是只能看到一团白，什么都看不清。


  棠明眼神流连，从门上印出的影影绰绰滑到人白皙纤细的手臂上，又一路延伸到江初月好看的手指。


  可能是刚被热水冲过，指尖透着粉红，指腹又还是肤色一样白皙，跟节鲜嫩生姜似的。


  棠明深吸口气，把衣服递给了他。


  被刺激到了，棠明刚要去喝口水，门铃响起。


  今天春游，回来的时间比平常早了不少，棠明开了门才想起来是阿姨。


  她拎着菜和一个盒子笑嘻嘻地进来，“喏，明仔你要的蛋糕。”


  棠明瞥了眼浴室方向，拿手指搁嘴唇上“嘘”了声。阿姨立刻闭嘴，了然地笑笑。


  棠明小心接过盒子，“辛苦您了。”


  “嗨，没事儿。”阿姨一边摆摆手一边轻声说：“你说的样式不难，一会会儿就做好了，有什么辛苦的。”


  她又指了指厨房，笑眯眯地拎着菜做饭去了。


  棠明是想给江初月个惊喜，趁江初月没出来，抱着蛋糕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等到于时和江初月都洗了澡，棠明也吹好了头发，三人凑一堆吃了饭，简单收拾一下。


  于时可能是着凉了，打着喷嚏要回房间。棠明嘱咐两句，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于时经过他旁边时哼了一声，上了楼。


  棠明：？？


  他没听错的话，于时刚刚对着他冷哼了？


  莫名其妙。


  棠明没管，切了点水果给坐在大厅里的江初月，摸了摸他头发。


  本来只是想揉一揉人脑袋，结果碰到了才发现头发有点润润的，像是没吹干。


  四月的天，春寒还没全过去，棠明蹙眉，低头就要说一说他。


  结果刚好看见江初月拿着个小叉子插着吃芒果，嘴唇开合间露出舌尖，脑袋上任由棠明动作，看上去自然又乖巧。


  棠明心里一动，顺从渴望底下头去凑近，又猛然想起什么，抽出搁在人头发里的手指，转而抓起江初月的手腕，“走，去楼上。”


  ——平常棠明他们去上学了家里没人，阿姨得进来替他们提前做饭，棠一德就在家里的一楼装了监控。


  江初月不明所以，放下叉子就被人拉着上了楼。


  “怎么了？”房间门被关上，江初月问。


  “一楼有监控，我爸装的。”棠明凑上去亲人一口，越过他走到自己桌边抽屉拿出吹风机来坐上床，又说：“过来，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一楼有监控的意思……大概就是刚刚在楼下的时候棠明就想亲自己了？


  江初月摸了摸自己的脸，浅笑着背对棠明坐下了。


  “这我得说说你啊。”棠明手上动作轻柔，嘴上一副年长者架势，故作严肃道：“天儿这么冷，你头发都不好好吹干，干嘛呢？等着第二天发烧？”


  江初月歪了歪头，想转过去看看棠明，又被棠明按回去，“替你吹头发呢，别乱动。”


  江初月眨了眨眼睛，回道：“今天玩了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不想耽误你吃饭。”


  “那也不行。”棠明心里一暖，嘴上还是半点不饶人，“别以为卖乖就放过你了，到时候你真生病了，我不更难受？”


  江初月讪讪的，点点头，“我错了。”


  头发干了，棠明停了吹风机，得寸进尺：“错了就得道歉啊，宝贝儿不能嘴上服个软就完了吧？”


  说着就顺势从背后抱住江初月，脑袋搁在人肩窝里，轻笑着深吸一口气。


  怎么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就是觉得江初月比自己香呢？


  道歉……


  一提这两个字，江初月又想到上午棠明让自己亲他的事。


  棠明平常总是对自己亲亲抱抱的，很撩人。


  江初月明显感觉到，在这些亲密动作下，他对棠明的喜欢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总以为到一个点了，不可能比那会儿更喜欢眼前这个人了，却又总在下一次亲吻中轻而易举就超过上限。


  他只能愣愣地看着情绪溢满，突破，再溢满，再突破。


  这种跳崖式的冲击实在让人害怕，江初月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情感，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有个瘾被放到了棠明身上。


  他像被海妖蛊惑的船夫，一面沉湎于天籁，一面甘愿为其触礁而死。


  痴迷与疯狂交织，渴望与献祭共生。


  脑子里还有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如果也能让棠明这么喜欢自己就好了。


  光是想想，江初月就心头发热发痒，全身的细胞叫嚣着颤抖沸腾。


  他胸膛有些起伏，带着这样私密的渴望，转头想要亲上棠明……就像他对自己一样缠绵。


  可惜他思考得太久了，棠明先他一步做出动作。


  趴在江初月肩窝上的人，忍无可忍地，在他脖子上吮吸了一下。


  “嘶——”酥麻感侵袭而上，江初月没忍住出声。


  棠明抬起头，满意地看自己种下的鲜红草莓，挑挑眉，“江初月，你现在被哥哥盖了章了，跑不掉了。”


  可真是冤枉，江初月想，就算棠明什么也不做，他也压根不会跑。


  没等他说什么，棠明又从床上起来，“差点忘了，给你准备了个东西。”


  他笑着把江初月牵到电脑桌边。


  很明显，那里现在多了个盒子。


  那种圆台型的，上头打着粉红色蝴蝶结，还散发着奶油甜香的盒子。


  棠明动作利落地剪开塑料绳，把盖子掀开——里头是一个大约六寸，通体雪白的蛋糕。


  上头搁着个巧克力小圆片，画着个黄澄澄的月亮。


  除了图案，几乎和江初月送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宝贝儿，生日快乐。”


  蛋糕的香甜气息像是从鼻子一直钻到了心里，江初月只感觉自己被扔进了奶油堆，全身都甜腻腻的。


  他指着那块小圆片，学着棠明当时问他的话开口：“这巧克力是什么意思？”


  棠明知道他是学自己呢，坏笑着凑近江初月，眼神流连在人嘴唇上，“当然是想干你啊。”


  江初月只觉得全身血液都上涌，“蹭”地一下全红了。


  骚是骚不过他的。


  棠明的气息打在自己脸上，十分让人心神荡漾。


  江初月轻推他一下，害羞地拿起刀叉，“……我先尝尝蛋糕。”


  棠明也就是口嗨，顺势站好替江初月固定着蛋糕托盘，看着人切，一边说：“这蛋糕跟你送我那个像吧？大小尺寸都差不多，哥哥记性好不好？这是我托阿姨做的，她喜欢弄这些，口味应该不错的……”


  两人晚饭的时候没少吃，这会儿也吃不下太多。


  最后棠明还是把剩下的蛋糕放了冰箱。


  再上来的时候，江初月已经坐到了书桌上。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棠明心底升起，他带上房门，试探着问：“宝贝儿干嘛呢？”


  江初月头也没回，手上拿着本物理习题，“快来，趁着早，我们把今天的专项训练给做了。”


  呵。


  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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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白纸

  即使是这么好的气氛,  这么重要的日子，江初月也依旧心向学习。


  身上散发的圣洁光辉，让棠明都觉得自己脑子里那些情侣该做的事儿玷污了这间屋子。


  棠明心里咬牙，面上还是只得顺着江初月的意,  接过他手里的专项练习。


  “行……都听宝贝儿的。”


  今天是周日,  下星期五就举行期中考试,  别人会不会努力复习棠明不知道，但依照江初月的性子,  从今晚就开始的额外练习是不可避免的。


  果然读书使人清心寡欲，本来一晚上都有点躁动的心神被开普勒的第三定律收拾得平心静气。


  吃完蛋糕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  这一章的天体运动棠明学得也不算好,  做完江初月给他规划的专项训练,  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


  合上错题本,  棠明重重打了个哈欠,  这学期自上课起,  他好像就没在十二点前睡过。


  江初月的做题速度比他快不少，他刚把错题誊好,  江初月都已经做完练习,  又帮他总结了整版公式。


  “这一章公式多,  你平常下课的时候也可以背一背。”江初月把纸折成小页递给他，“很好记的,  就是几个量的转换。”


  棠明没说话，接过纸张放进了背包最里层，又转过头笑着,  把刚站起来的江初月抱住了。


  他们之间小动作很多，像这样抱个满怀的……倒是少。


  通常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大庭广众下，也没机会。


  蓦地被正正经经塞进棠明怀里,  江初月有点愣。


  棠明倒是很自然。


  似乎是睡意驱使，他喟叹一声，浑身带着困倦和慵懒，左手揽着江初月的肩，右手轻按在人后脑勺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柔软的头发。


  下半张脸埋在江初月发顶上，嘴唇一下一下地吻他的额头和细软头发。


  “江初月。”棠明在亲吻的间隙带着笑意说，“我好困啊，陪哥哥睡觉。”


  江初月还能说什么，他被这样温存至极的动作化了心神，整个人都像陷在一片柔软的云间，就只能与天与云融成一体，风吹哪他去哪儿。


  棠明就是那阵风。


  “好。”江初月轻轻点头。


  棠明在他脸上碰一下，揽着人的肩到浴室洗漱。


  从冬令营回来后，棠明就把江初月的洗漱用品一并带回了家摆在自己的浴室里。


  这会儿正好能用。


  透过全面镜看，他俩什么都是情侣款，牙刷漱口杯拿在手里，像是一对同居多年的小夫妻。


  棠明觉得自己当时哄骗江初月跟他买一对儿的东西真是明智，快速洗漱好，从背后搂住了人。


  江初月牙刷还没放下，后背突然紧贴上棠明的胸膛，稍微一惊。


  棠明抱着他也不是单纯抱，手越过江初月举着的手臂，圈在他腰上。


  江初月的腰很细，棠明左手放在右手肘上，右手手掌搭在他侧腰不由地细细摩挲。


  嗯，很滑很软。


  “有点痒……”江初月受不了似的动动身体。


  “痒就快点洗，哥哥好困。”棠明恶声恶气地靠在他脑袋旁边说话，像个把小公子绑回去当压寨夫人的土匪。


  甚至还肆无忌惮地轻咬了下江初月的耳尖。


  “唔……”那里立刻就红了。


  这肌肤的敏感程度激得棠明恶劣因子不住跳动，舔舔嘴唇，还想再咬上去。


  “我好了！”没给他继续作恶的机会，江初月满脸通红，放下洗漱用具飞快说。


  棠明眼神暗了又暗，按着江初月不让他走，非得咬上去，还轻轻含了下他的耳垂。


  江初月被他这下激得浑身一颤，身体立刻就软了。


  “还跑不跑？”因着刚刚江初月想回房间的动作，棠明一用力就把他整个人都圈进怀里，十分恬不知耻地贴着人耳朵威胁。


  其实他用不着这样，只要握刀的是棠明，江初月本就是个任人宰割的鱼肉，心甘情愿让人开膛破肚，吃拆入腹。


  他轻轻开口，鼻尖都快红了，“……不是想跑，我，就是……”


  就是害羞。


  棠明在心里替人补上这句，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恶狠狠的老流氓样儿，转而伏在江初月肩头低笑起来。


  “你要是真有天要跑，我就把你关在房子里，不准你再出去了。”


  怎么会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这种话？


  棠明的嗓音又轻又柔，还是笑着的，蛊惑得江初月觉得，要是真被他关起来了……


  那也一定是场虚幻又温暖的美梦。


  棠明不知道自己这样类似情趣的威胁，竟真让江初月给想成了具象场景，他就看见怀里的人满脸通红，心脏像有小爪子在挠似的痒。


  棠明放开圈着江初月的手，转而弯腰俯身，动作流畅地将人一把抱起。


  江初月两辈子加起来也就被棠明公主抱过，他实在不好意思，手紧紧攀着棠明脖子，头也埋得低。


  棠明在心里坏笑着，抱起他也不着急去床上，反而走到浴室门口说：“宝贝儿，我手没空，你把灯关了。”


  于是江初月就只好抬头伸手，按下浴室的开关。


  他又把人抱着走到房间门口，“来，再把门锁了。”


  江初月又抬手，把房间的暗锁打下。


  棠明觉得自己真是个欺负小媳妇的流氓，但他狗得乐此不疲，甚至还要变本加厉。


  颠了颠怀里的人，把江初月抱上来一点，吓得人圈自己圈得更紧。棠明轻笑一声，又笑着让他把房间的灯熄了。


  江初月也知道棠明这是在逗他呢。


  但他哪里拒绝得了，只知道自己的脸大概和猴子屁屁一样了，忍着害羞把房间的灯开关按下。


  黑暗袭来，棠明这才满意，抱着他脚步轻快地向房间的大床走去。


  棠明像个万恶的上流社会贵公子，面上优雅得很，骨节分明的手循着餐桌礼仪拾起刀叉，嘴角弯上的弧度谈吐间摄人心魄。


  但本质上，是个斯文败类。


  江初月就是他盘里美味的正餐，开动之前还得把刀叉递给食物。


  ——让他关灯关门，让食物自己划开自己最鲜嫩的部分，一点点切成了块儿，送到棠明跟前邀请他品尝。


  江初月被这样一步步撩得浑身都烫。


  四周昏暗一片，他贴着棠明的胸膛，也不知道那一声声快把小鹿撞死的心跳有没有被抱着自己的人听到。


  棠明心思恶劣，动作却很轻柔，他小心地把江初月放到床上，自己越过他，翻身上了床。


  四月的天，盖一床厚被子就好。


  棠明贴心地想帮小男朋友盖上被子，转头看到的就是——


  江初月身上穿着自己的长袖睡衣，乖乖地躺在身边。


  哪哪儿都是自己的。


  棠明突然就觉得，这被子的醋他也要吃。


  这么好看的人，凭什么被被子压在下边？要压也是自己压。


  动作永远都比脑子快，棠明心思一动，抬手就掀了被子，自己俯身上去，压着江初月就寻着他的唇亲吻。


  心跳几乎就在棠明的唇覆上来的一瞬间停止，江初月小心又积极地回应这个吻，悄悄地捏着棠明衣袖的一角。


  就在他失魂之际，棠明突然停下了动作，“……差点忘了，宝贝儿，我还没送你生日礼物呢。”


  江初月睁开迷离双眼，脑袋里晕乎乎地想，还有生日礼物？今天一天他印象已经够深刻了。


  棠明也没等他回话，借着月光下床，窸窸窣窣地在床头柜里翻着什么。


  外头的雨下了很久，刚刚才停了。现在窗户外吹来习习凉风，和着青草和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


  这样万物初生的夜里，除了树叶沙沙似情人低语，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棠明很快就找好，立刻又上了床。


  他也没开灯，就着月光把江初月牵起来一点，让人靠在床头，自己坐在他旁边笑意吟吟的。


  “江初月，送你的生日礼物。”


  一张卡在他手里头，上面凸出的数字被月光照得反光，亮闪闪的——是一张银行卡。


  江初月下意识接过来，有些疑惑。


  “宝贝儿，咱俩在一起，对你好这些就不说了，那都是应该的……”棠明想到以后他们甜蜜蜜的生活，乐得都快出声了，“现在咱俩都还是学生，我也存不住钱，这里头只有十万，但是你放心，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这些呢，就当是我欠着我家老头儿的，等高考完了我就开始还。从现在开始我有多少就给你多少，好不好？”


  反正以他上辈子来说，还这些钱，那可是太容易了。


  不过江初月看着手里的卡半天，没动。


  棠明想了想……草，好像直接送人卡是太俗了，江初月不会不喜欢吧？


  “那个……”棠明摸摸鼻子，又解释道：“我是觉得，咱俩自己有钱了比较自由，以后我们要是哪天出去玩，上大学了在外头租个房子，都比较方便……”


  啧，越说越奇怪了。


  棠明有些懊恼地想，都怪棠东，他上辈子看棠东有钱都上交给嫂子的，觉得这样就是在养媳妇儿，没考虑多了。


  江初月不会是觉得，自己在质疑他的赚钱能力吧？


  “咳……你要是……”


  “我很喜欢的。”江初月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答到。


  说实话，他真没想过棠明居然直接把卡当成生日礼物送他了，有点……被包养的感觉。


  心里又满足又甜蜜，还有种说不出来的隐秘羞耻，江初月轻轻说：“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棠明这才松了口气，伸出手揽过江初月，把人往被子里带，“收了卡就是哥哥的人了，要怎么做知道吗？”


  他的手卡在人脖颈和枕头中间，两人面对面躺着。本意是想引导江初月说点“以后什么都听他的”这类漂亮话。


  但话没等到，倒是等来了一个吻。


  不知道江初月是不是会错了意，他沉默了几秒，突然起身，伏在棠明肩头，贴着人嘴唇就亲。


  棠明还来不及惊讶，江初月就颤颤巍巍地，伸出舌头，一点点试探着描绘自己的唇缝。


  头一次做这种事，舌尖不敢放肆，稍微一点就想跑，却又被狠心的主人硬生生止住。


  缓慢坚定地，想要钻进棠明的唇，撬开他的牙，勾出另一条舌。


  棠明被唇瓣间酥酥麻麻的触感撩得心脏猛地一沉，他借着月光看江初月的睫毛。


  正轻轻颤动。


  白纸不甘空空荡荡，在求着自己为他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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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礼物

  棠明觉得自己某个地方突然就起了激烈反应。


  他十分大度地顺了江初月的意,  打开唇缝放小男朋友的舌进来。


  ——甚至按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地逼着人对他攻城略池。


  江初月就觉得主动权完全不在自己这里了。


  棠明一只手掌插进他的头发，一只手按住他的腰肢，用力到要把自己融进他身体。


  这个吻又急又凶,  口腔里的空气全然被掠夺,  江初月只觉得全世界都飘散着牙膏上的淡淡清凉。


  可薄荷失了功效,  一点没有激得人清醒，反而像某种古老秘方,  勾着他越来越沉迷，越来越迷醉。


  明明口腔里的每一处都被对方的舌头舔舐过,  上颚传来的酥麻勾得江初月微微颤抖。


  棠明却还嫌不够,  他不满足于这个姿势,  翻身一换,  搂着江初月把人压在身下。


  又狠狠地亲。


  江初月是真的觉得要窒息了,  他生理性地颤抖,  手指用力发白地攀在棠明胸膛上。


  情到深处，棠明一面欺负人,  一面把江初月的手抓起,  放到了自己肩上,  让人双手都环住自己后脖颈。


  江初月神智全无，身上的人让他怎样他就怎样。手勾着人脖子,  紧紧圈着不敢放开。


  棠明趁着两人间这点阻隔消失，从后头搂上江初月的背，把人带起来一点亲。


  “唔……”江初月的头离开了枕头,  上半身的着力点只有棠明的一双手，根本招架不住，呼吸更加微弱。


  棠明大发慈悲地退开一点。


  被挤走的空气忽然悉数回归,  终于接触到氧气，江初月不由得极速喘息，嘴还来不及合上，露出一点小小的舌尖。


  棠明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看他这样儿，有点不忍心欺负人了。


  “这么主动？”棠明等着人贪婪地吸食空气，双手搂着他的背，让江初月垫着自己的手臂躺回床上。


  江初月现在极度紧张，突然的高差变换，他又下意识地小小惊呼一声。


  可即使是这样的惊吓，他也没舍得放开勾在棠明脖子上的手。


  “说说……哪句话刺激到你了？”棠明趁着他还在小幅度喘息，俯身低下头去胡乱亲他的脸颊，耳廓，边亲边说：“以后我得经常说点这样的话，勾勾你……”


  夜晚无雨就显得特别静，这样全无杂音的氛围里，整个房间都是自己的呼吸和棠明在耳边轻到近乎气音的话语。


  江初月这下才明白过来，棠明给他卡之后问的那句话，不是要他主动亲上来的意思。


  他被脑子里的想法弄得满脸羞赧，不好意思说出自己会错了意，只好回：“今天下午你生气了叫我哄你，我还没哄呢……”


  生气？


  什么生气？


  他会和江初月生气？


  棠明又热又沉的呼吸打在人耳廓，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自己逗他那会儿，让他主动亲上来哄自己。


  棠明无奈轻笑，拿自己高挺的鼻梁去蹭江初月的脸，“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乖？”


  勾得他真的快忍不住了。


  底下这人是芝兰玉树，是山林精怪，是漫天神佛都比不上的仙人之姿。棠明一个凡人，被他撩拨得不顾一切地将其拉进凡尘。


  但真拉下来了……又还不能真的干什么。


  棠明想着高考还没来就一阵气愤埋怨。


  就怪江初月太会勾人，太合心意，才把自己弄得这样不管不顾的。


  真凶了，把人办了怎么办？


  棠明几乎要压不住身上疯狂躁动到发痒发疼的细胞，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有过这样深的欲念。


  可转念一想，要是他真想，就算现在提出来，半哄半硬来地对江初月，估计也是十拿九稳。


  想着想着更气了，他怎么对着自己那么软那么乖，到时候吃亏的是他，要哭要喊的也是他。


  只知道瞎撩，一点都不知道护着自己。


  棠明恶狠狠的，身上那点痞气又沾染上来，忽然就不想让江初月休息了。


  他又俯下身对着江初月还微微张开的嘴狠狠亲两口，突然把环着他脖子的手解开，又重新扣在一起，交叠着按在了人脑袋顶上。


  棠明一只手固定着江初月双手手腕，一只手按上他的锁骨，像平常搭在人肩上时候摩挲。


  又有点不一样。


  江初月被棠明亲得晕乎乎的间隙里想，平常力道没这么重，也没这么急。


  棠明放开江初月被亲得发麻的唇舌，转而亲他的脸，亲他的耳朵。


  和手上的力道不同，这几个吻又轻又柔，像清风拂过，带着怜惜和满腔爱意，痒痒的。


  江初月双手被压在顶上，没有着力点，一痒就不由得乱动。棠明家的被套很昂贵，也很舒服，这样动几下，热度陡然升高。


  底下的人温度升腾，棠明吞咽一下，突然稍微起身一点，把他的一颗扣子解了，扒开领口看。


  每次碰到江初月锁骨他就想着做这个事儿。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丝丝缕缕地映出床上的景象。


  江初月的锁骨比他想的还要好看。


  形状精致，白如瓷碗，骨头和肩颈之间凹陷下去，形成个漂亮的窝。要是往里头装水，这里就是条波光粼粼的妖湖。


  叫人一头扎下去就得溺亡。


  特别是现在，江初月呼吸急切，锁骨上窝时深时浅，诱人深陷。


  棠明觉得自己就是被蛊惑得不要命的旅人，只想着解眼前的渴，除此之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猛地低下头去，朝江初月的锁骨咬了一口。


  “嘶……”


  江初月现在太敏感，即使牙齿的力道不算太重，他也忍不住闷哼，立刻就闭了眼睛。


  喝到一口水，命保住了，棠明才从意乱情迷中回神。


  又一下一下，轻柔地吻着被他咬出痕迹来的锁骨，像是在为刚刚的鲁莽做补偿。


  “宝贝儿，疼么？”棠明真有些懊恼自己的动作，无比心疼地问：“怪我，真没忍住，要不你咬回来？”


  江初月才舍不咬他呢，睁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宝贝儿怎么这么好？”棠明带着笑意说，帮他把最上头那粒扣子整整齐齐扣好，在人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放开江初月被桎梏在头顶上的双手，改为一手放在江初月脑袋边儿上撑着，一手摸着他脸的姿势。


  “嗯……皮肤也好，哪儿都好。”


  棠明还是压在他身上，声音也哑。


  可没了他的亲吻和桎梏，江初月却更紧张，他反反复复想着……


  棠明，是不打算继续了吗？


  手上的触感很好，江初月脸上光滑得像刚剥出来的土鸡蛋，摸着摸着，棠明觉得自己的火更降不下去了。


  他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宝贝儿，我去洗个澡。”


  还没来得及撑起身，江初月突然抓住他的手，“……不是洗过澡了吗？”


  棠明失笑，稍微动了动身体，让江初月感受下他有多难受，轻声问：“宝贝儿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呢？”


  心理年龄早就成年多年的江初月怎么可能不懂，他只是……不想让棠明走罢了。


  “……天冷，别去洗澡了。”江初月声线有些颤抖，抓着棠明的手发紧。


  上次他们在初中常去的那个小网吧茶水间里，昏暗不见光，棠明说不行。


  但今天月光皎洁，星河璀璨。


  ……这里总适合了吧？


  还敢撩？？


  棠明眯了眯眼睛，抚过江初月脸颊的手改为扣上他的手掌，顺着他的掌纹细细滑动，“宝贝儿什么意思？”


  江初月想着，上次他拒绝了，那这次……换个别的，棠明会同意吗？


  手掌心被棠明弄得又痒又麻，江初月缓缓开口。


  明明是他主动说的，却像有人逼供一般，眼尾都发红，点了点自己的唇，“用……用这儿，行吗？”


  操！！


  棠明的眼神猛地一凌，眼底爬上野兽般的凶狠，立刻捂住了江初月的嘴。


  他想错了。


  什么半哄半硬来，他不需要硬来，甚至根本用不着哄。江初月早就把自己捣碎了磨好了，加上葱姜蒜料，放到锅里煨火慢炖。


  等到整锅汤熟透了，馥郁香气飘散开来，江初月才亲自把自己端到棠明面前，连餐具纸巾都替他码得整整齐齐。


  生怕他不吃。


  棠明慢慢移开手掌，喉结滚了又滚，野性迸发得手臂上都要起青筋，他低沉着又说：“我去浴室。”


  “就当我的生日礼物……”江初月急急扯住他衣领，“不行吗？”


  棠明觉得自己忍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他几乎可以预见，今天要是放任了，绝对不可能只是“帮他一下”那么简单。


  就他血液这个滚烫程度，但凡开了个头，不把全套做完了，他停得下来才有鬼。


  现在高考还没过，他实在不能保证自己要是真做到最后一步，以后能再清心寡欲地跟着江初月学习。


  “宝贝儿，你太贪心了。”棠明只得重新抚上江初月的头发，试图缓解，“卡都给你了，还要礼物？”


  “那我不要卡了。”江初月立刻说，“我要这个……当礼物。”


  额上青筋暴起，太阳穴一阵跳动，棠明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用什么当你的礼物？话说完整。”


  昏暗中棠明眼神又凶又狠，连语气也异常生硬。


  江初月觉得自己全身都发着颤，他还是鼓起勇气，痴迷而失神地说：“我想要的生日礼物是……帮你口……”


  妖精！


  再听下去棠明觉得自己就要爆了，他立刻欺身而上，用嘴堵住了江初月剩下的话。


  江初月不知道是被亲狠了还是想继续说话，呜咽几声。


  棠明稍微放松一点，一边持续吻他，一边借着间隙低声哄：


  “嘘……”


  江初月像是不解，又像是委屈，手上推拒着，声带颤抖着，又要发声。


  棠明觉得自己现在真是治不了他了，猛地把人埋进自己肩头，带着牙齿都要被咬碎的隐忍，“不准再说话了！”


  江初月这才缓缓安静下来，在棠明肩头沉沉呼吸。


  等室内气息浮动没有那么焦躁，棠明又觉得自己凶了，才缓缓起身，心里叹着气，揉揉江初月的头发哄他：“宝贝儿……我不是不想，主要是，你不能让我那么容易得逞。”


  他看着江初月泛着水汽的眸子就觉得脑袋里嗡嗡响，“这么重要的事，总得定个门槛吧，我才说了要对你好，这会儿就让你帮我……那什么，叫什么事儿啊，对吧？”


  江初月被他这样轻声哄了会儿，情绪才好起来，吸了吸鼻子，有些为难道：“要不……年级排名进一百五，就让我帮你？”


  ？？！


  居然真的在想着定门槛？


  江初月看棠明微微睁大的眼睛，又急忙道：“要不一百八？”


  敢不敢再低点！


  他现在离年级一百八也就差几个名次而已……


  棠明突然抬手把江初月那双勾人的眸子遮住，凶巴巴地压着嗓子低吼：“一百！”


  操了！


  手把手教小男朋友怎么为难自己……


  就他娘的没做过这么煞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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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别瞎撩

  江初月拗不过棠明,  只好把门槛定在了年级一百以内。


  最后棠明起身去浴室的时候，江初月还是颇为委屈。


  看得棠明简直要把自己牙都咬碎……


  等他愤愤地进了浴室，又一脸显然并不满意地走出来时，江初月已经有些累了。


  他等着棠明,  直到感受到棠明上了床,  轻轻吻了自己额头一下,  才枕着人的手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果不其然就是在棠明怀里。


  想了想昨晚的约定,  又觉得心里甜滋滋的，连窗外的晨光都显得格外灿烂。


  棠明考量着今早起床的光刺眼,  自己睡到了太阳照过来的地方,  帮江初月把光全给挡了。


  但或许是江初月生物钟异常强大,  闹钟还没响,  他就先醒了。


  江初月怀揣着粉红泡泡,  满眼星星地看还在睡着的人。


  棠明左手枕着他,  右手搭在他腰上，把人圈了个完全,  严丝合缝的,  像是睡梦中都不愿意跟他分开一丝一毫。


  所以江初月睁开眼就是棠明的脸。


  他带着欢喜和满心爱恋,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沿着晨光,  和着几乎察觉不到的清风，细细描绘棠明的轮廓。


  手指流连过他的额头，划过他的鼻梁,  停在唇瓣上。


  每一处的高度和比例都完美，睫毛随着人沉稳的呼吸微微起伏，显出平时看不到的几分柔和来。


  嗯……其实也看得到。


  江初月想,  棠明叫自己“宝贝儿”的时候就很温柔，还带着点撩人的宠溺，让自己总是光听个称呼就忍不住心头轻颤。


  他满心雀跃，像个偷偷摸摸做坏事的小孩儿，停在唇瓣上的手又往上滑，轻轻停在了棠明眼下，挨着点他的睫毛。


  棠明总说自己皮肤好，其实他皮肤也很好啊，手感不说特别细腻，可也是一点瑕疵都没有。


  还有他的睫毛，又浓又密，硬生生为那双深邃的眼更添风华。


  视线上下扫落好多遍，最后还是停在他的唇瓣上。


  江初月痴迷地收回手，又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唇。


  可能是昨晚亲得太狠了，自己和棠明的嘴唇都有点红，特别是他自己皮肤嫩，棠明轻咬过的下唇好像还有点肿。


  江初月一想到昨晚，思维就忍不住发散，最后把自己搞得满脸通红，悄悄看了棠明一眼，慢慢凑上去。


  原来是想亲人嘴唇的，但又觉得太刺激了，最后还是吻在了棠明的眼睛上。


  还没来得及退开，被轻薄了这么久的人就轻轻发出低笑，抓住他的手，起身就把他压在了身下。


  凑上去朝着江初月的唇重重亲了一口才问：“宝贝儿干嘛呢？”


  做坏事被发现了，江初月脸上更红，不好意思地问：“你醒了？什么时候……”


  “你碰我额头的时候就醒了。”棠明满眼笑意，抢着他的话头说。


  江初月不太敢去看棠明的笑眼，就只能小声抱怨：“那你还装睡……”


  “不装睡怎么知道我小男朋友偷亲我呢？”棠明逗他，“我要是不醒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谁知道你会不会趁着哥哥睡着了，做点特别的？比如，昨晚你想要的生日礼物……”


  他声音越来越低，头埋得越来越下，嘴唇几乎是贴着江初月耳朵说的话。


  江初月全身发烫，一句话都说不出，通红着脸默默地往床边的方向移动，妄图离开让他羞愤欲死的空间。


  “还想跑啊？”棠明嘴角越扩越大，一把按住江初月的肩，“昨晚的勇气去哪儿了？我怎么觉得你晚上撩我撩得挺上道的啊？”


  “没有……”


  话音未落，闹钟“叮铃铃——”地响起。


  “要上课了！”江初月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立刻说，“还得去拿我的书，赶紧起床了。”


  棠明笑吟吟地放过他，起身把人牵着一同起来，“这下记住了，别瞎撩。”


  江初月小声“嗯”了一声，立刻下了床进浴室洗漱，一边动作飞快，一边想着：


  就不，就撩。


  他太喜欢看棠明为他沉迷温情里的样子了。


  两人在房间里收拾好，下楼的时候于时也起来了，正坐在餐桌上吃早餐，手上还摆弄着手机。


  他可能真的是昨晚没照顾好自己，有点轻微的咳嗽。


  棠明走过去帮江初月拉开椅子，又坐在于时身边对着他嘱咐：“没事儿吧，要不要去看医生？”


  于时没看他哥，嘴里重重咳了一声，手上回的微信聊天却还没断。


  棠明推了杯热牛奶给他，皱眉道：“喝点水顺顺，别玩手机，容易呛到了。”


  于时锁了屏，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在和我们补习班上的助教说补课的事儿，昨天玩了一天，下午的课得补上。”


  大学霸就是辛苦。


  棠明点点头，又叮嘱几声，交代于时要是下午发热了记得去找他。


  于时摆摆手表示没事，三人坐着周叔开的车到了学校。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挂念着那天晚上棠明承诺的“生日礼物”，江初月一到班级里就开始催着棠明学习。


  并且随着高二下的规划进度，江初月的热情越发高涨。


  春游回来的那个周五，学校举行期中考试，棠明年级排名一百七十一。


  江初月一大早就在念叨他成绩，知道之后一言不发地掏出了那本记录他成绩的A4规格本子，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


  一问，就是在帮棠明制定新的计划。


  棠明有点懵，他本来以为江初月给他的复习规划已经够完整了……怎么又要重新布置了呢？


  江初月万分认真地改了两天时间，终于定下了新的规矩。


  ——于是棠明接下来再也没在凌晨一点之前睡过觉。


  特么的……


  早上早去教室二十分钟，中午除了数学老师布置的题还得额外做江初月挑的题，晚上视频时间是加长了，不过都是一本正经的学习，甚至江初月的讲解愈发细致，恨不得把这些知识点拆开了揉碎了塞进棠明脑子里才算完。


  高二下倒数第二次月考成绩出来，棠明年级排名正好一百六。


  原来安慰他进步快的人这下夸也不夸了，若有所思地说：“棠明，要不……周天给你报个补习班？可能我教你教得还不够好……”


  “别别别！”棠明简直哭笑不得。


  “今天金毛孙王早读的时候拿成绩单当着全班的面夸我的事你忘了？你还教不好谁教得好？而且宝贝儿你不也说了嘛，我这个进步速度已经超神了。”


  他拉过江初月的手让人去碰自己眼睛，“看看哥哥这黑眼圈，你不心疼？”


  江初月眨眨眼，眼圈是有点重，但棠明五官太出色，这点颜色在他脸上跟卧蚕一样的，显得眼窝更深邃。


  他们还在教室里，江初月突然就红了脸，微微低头说：“很帅。”


  棠明咂舌……这特么的没法聊了！！


  他又忍不住轻咳一声，问：“真的很帅？说说，怎么个帅法……上课的时候有没有偷偷看我？”


  江初月似乎被抓包一样，飞快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上课偷看你的？”


  还真有？？


  棠明深吸一口气，忍着把人抵在课桌上好好亲一顿的冲动，改为捏了捏他的脸，“小妖精！”


  不知道怎么又被棠明扣帽子了，江初月想了一会儿，“不去外头补习也行，下月初水考，这月的复习我先帮你规划一下。”


  “行行行，都听宝贝儿的。”


  棠明幽幽地想，不就是熬夜早起嘛，那变态学校的标语怎么说来着？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接下来学校为了应对高二学生的学业水平考试，特地排了一个月课表，把高中所有文理科课全都轮番上过去。


  本省的学业水平考试，一中学霸们给它简称水考，出的题目十分基础，对一中来说也就是玩儿。


  但奈何要考九门，从高二起就没有学过文科的学霸们听到历史地理就有些头疼。


  棠明就更头疼。


  他何止是只隔了一年啊，他是隔了十年啊！


  为了应付水考要背历史地理政治也就算了，江初月那小没良心的还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平常该做好的功课也一点不能落下，以防成绩下滑。


  其实要是一般情况下，江初月早该心疼他了。


  但这次显然不同。


  江初月不仅没有过问过自己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之类的，反而满脑子担心的都是自己年级排名会不会退步。


  这还不如他喝酒喝多了吐的那次呢！好歹那次他还天天照顾自己，小模样又乖又软的！


  哪像现在！


  棠明时常背书背着背着就黑了脸。


  操了！


  江初月不就是想着那个少儿不宜的“生日礼物”嘛！要是把自己累着了，看特么的给谁口去！


  气愤归气愤，看到小男朋友每次万分细致地帮自己规划练习，讲解卷子，还一脸期待地陪自己看成绩，分析走向和拿分点……


  他又软了心。


  自己辛苦，江初月付出的也绝对不比他少。


  何况，他还得保持自己年级第一的排名，每天晚上和他一起做的那些习题也堆成小山了。


  而这些积极雀跃，明晃晃的就只有一个目的。


  想起江初月这样努力想要得到的那个带颜色的生日礼物，棠明真是……


  想把江初月压在身下干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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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搬家

  水考顺利通过后,  高二学生们的任务依然很重。


  特别是对于尖子班的学生，水考往往相当于休息，之后的各种竞赛和学校的期末考才是他们真正在意的。


  一中在全国排得上号，但跟更靠前的几所重点高中比又要差些。一班在学校是上游,  但放在全国人才济济的竞赛市场里也还是得跟人凑着挤。


  自从取消了竞赛省一加分的政策,  只剩进入国家队和自主招生两条路,  其实一定程度上还是打击了学生对竞赛的积极性。


  一中自然重视这方面，班上搞竞赛的挺多,  却也没有全班参与。


  快要放假，真正拿到各科复赛资格的也就是这里头又三分之二罢了。


  听说他们暑假就得集训,  夏令营,  培训班地跑,  和棠明玩得不错的男生里也有拿到好几个资格的,  整个假期都被排满了。


  棠明笑着调侃他们这些学霸从小补课补到大,  还会怕这些么？


  男生们就轻骂一声,  说他又不用搞竞赛，当然不知道这里头多辛苦。


  和全省全国顶尖尖的人争几个名额,  当然辛苦。


  棠明只得拍拍他们的肩,  笑得一脸开怀：“等你们出狱了,  兄弟们再聚啊！”


  收获几个颇为愤怒的“滚”后，棠明笑着回了座位。


  江初月也刚打了水回来,  还帮棠明捎了一罐。


  棠明接过江初月送他的黑色水杯，毫无顾忌地捏了捏人手指。


  之前还没那么努力读书的时候想过要问江初月怎么不搞竞赛拿个奖什么的，那会儿觉得人成绩逆天就没问。


  刚刚和兄弟们聊了会儿,  倒是勾起了好奇心，“宝贝儿，你怎么不去跟他们分杯羹？你要是去竞赛了,  那还不得进国家队？”


  江初月摇摇头，“竞赛和高考考得区别挺大的，我不一定能走下去。”


  棠明觉得这属实是谦虚了，有点好奇地问：“没老师劝过你搞？”


  但凡年级前几十的，谁没背上个一两科竞赛？


  当然劝过。


  可上辈子江初月光是应付姑姑一家和维持学习成绩就已经够焦头烂额了。这辈子重生了，且不说错过了时间，光是为了棠明的成绩，他都分不出心来。


  “好好读书也是一样的。”江初月说。


  棠明挑了挑眉，心想江初月说的总是没错，反正都是为了高考。


  在这样的努力下，棠明高二下最后的期末考试，终于挤进了前一百五十名。


  这简直是跨了个大槛，连谭梅都在讲解卷子的时候对着他好一顿夸，甚至惊动了棠一德，成绩出来的那天早上就给他发了个大红包。


  家长老师都挺高兴，唯一觉得还不够的，怕是就只有江初月了。


  不过现在离春游那会儿又过去好几个月，那个“礼物”的事也被接踵而来的几次考试和清心寡欲的学习冲淡不少。


  江初月甚至都不知道棠明还记不记得了。


  他心里有点着急，面上还是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甚至还夸了棠明几句。


  老师讲解完卷子，把拿到竞赛复试名额的同学们留下。棠明就带着江初月回去。


  现在七月份，又是盛夏，太阳的光火辣辣地照过来，打在人身上居然热得有点灼烧感。


  棠明跟周叔打了个电话，一手拉着江初月往他左边走，自己替人挡太阳。


  这会儿各班都讲解完了，暑假正式开始，多数是还得上外头补课的，校园里充斥着背着书包匆匆忙忙的学生。


  棠明挂了电话，侧头看江初月——


  他眉眼间淡淡的，嘴唇抿着，看上去和平常没两样，但棠明就是知道他不怎么高兴。


  原因嘛……棠明自然也知道。


  啧，小男朋友真是越来越勾人了。


  看见他这副又着急又假装不在意的样子棠明都觉得好笑，有个想法冒出来，心里被挠得痒痒的。


  旁边熙熙攘攘的全是学生，棠明揽上江初月的肩，让他跟自己靠得更近，“宝贝儿，你说我这个成绩怎么跟龟爬似的，每次就这么十几名？”


  江初月忍住使劲儿点头的冲动，还是安慰道：“前两百名的进步空间很小，以你之前的基础来说，保持不退步已经很厉害了。”


  唉……怎么就不能进步得更快一点。


  “马上就暑假了，这次放假我数了数，有一个月多几天呢，咱俩还每天视频学习？”


  江初月“嗯”了一声，“马上高三了，任何一天都不能放过的。”


  棠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看他们都在补课，你说我要是暑假光做题，下学期来会不会退步？要不……你来帮我补课呗。”


  “不是一直在补吗？”江初月有点疑惑。


  他们走到校门口，人更多了，学生们都铁着头往只开了个小口子的校门汇聚，肩踵相接。


  太阳又炎热又刺眼，棠明看着都觉得前头那一大堆人黏糊糊的不舒服，把江初月带着和学生们偏离开来，走到一边的树下。


  “咱俩每天视频不方便，光在你那头讲，有时候听得不细致。”棠明看着他，嘴角勾起，“要不……你住我家来呗，面对面教。这样我才能进步快点儿。”


  江初月眨眨眼睛，好像有点没听懂。


  棠明又稍稍低下头，凑近他诱惑道：“你住我家来，方便我学习……咱俩还能天天睡一块儿，好不好？”


  从前跟江初月关系没到这步，拐不来人，现在不同了，江初月显然是希望被自己圈养的，那还有养在别人那儿的道理？！


  江初月咽了咽口水，这话对他的诱惑确实巨大，而且，暑假他们家只有棠明和于时两人，自己去了……也不会打扰到棠明家里人的。


  还有，每天在姑姑家和棠明视频，确实不太方便。


  江初月压下一阵雀跃，眼里却亮晶晶的全是期待，问：“……方便吗？”


  “怎么不方便？暑假我家就两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于时天天去补课的，我还觉得无聊呢。”江初月显然是同意了，棠明乐得嘴都要咧到后脑勺，当即就给周叔打电话。


  交代周叔带搬东西要用的箱子和袋子之后，又转头问：“宝贝儿，要不要哥哥跟你那姑姑说一声？”


  江初月摇摇头，“不用的……”


  “啧。”棠明好像没想等江初月回答，十分兴奋地又自顾自说：“要不你干脆就在我家里待到高三，咱俩直接拎东西住校，别回去得了……那还是我去说。”


  江初月：“……真不用。”


  ——最后江初月也没拒绝成功。


  棠明直接带着周叔和于时一同上了乌匀巷第二户人家。


  说是讲一声就真只讲了一声，甚至没在意他姑姑的回答，立刻帮着江初月把衣服鞋子之类的生活用品都给带走了。


  浩浩荡荡的，堪比来了个搬家公司。


  姑姑和姑父显然被他这一出搞得很没面子，但碍于身份，脸上还是堆笑，什么话都裹着层假模假样的热情。


  最后他们夫妻俩送棠明送到楼下，看着棠明顺势抄起江初月手里头的东西，一点重物都不让他拿，古怪地瞪了他俩的背影一眼。


  “什么玩意儿啊……”


  这些背后的嚼舌根子顺着风一刮就散，棠明他们自然听不见。


  直到驮着自己那点儿少得可怜的行李回了家，拎着箱子上了棠明的房间，看着棠明一件一件帮自己把衣服都套上衣架，江初月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


  自己接下来，要和棠明一起住了。


  一个多月里，他们会一起吃饭，睡觉。


  拥着晨光和对方的怀抱起床，枕着月色和对方的温度入睡。


  如果运气好，他还会得到棠明的早安吻或者晚安吻。


  巨大的喜悦自内心深处升起，宕如星辰坠落，横冲直撞得自己心脏都在狠狠晃动。


  他咬了咬嘴唇以此阻止欢欣带来的颤栗，眼角都带上乖巧笑意，帮着棠明把套好衣架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他衣柜的左边那块。


  右边满满地码着棠明的衣服，左边就是自己的。


  这样衣物紧挨着的感觉让江初月很满足，像少女怀春时看着成绩单上自己和暗恋的人名字挨在一起，单单是勾丝连线的接触，都足以心神荡漾半天。


  他甚至想趁着晚上自己能偷偷把这衣柜里的景象拍下来。


  “嗯……”棠明沉吟着，双手环胸站在江初月后面，皱着眉看衣柜，倒是有些不满意。


  “宝贝儿，你这么放不对。”他说着，上手把江初月刚刚摆好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插到了自己的衣服里。


  很快，左边和右边的衣服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得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对……”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没说完就自己低低笑了两声，眼角爬上点轻佻。


  江初月不知道他想到什么了，但自己看着这些相互纠缠的贴身衣物，倒是脑子轰地一声，嗡嗡作响。


  如果可以，他真想像《我侬词》里说的那样，把他俩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棠明，再塑一个江初月。


  这样，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他俩就能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心头爬上令人上瘾的悸动，江初月觉得自己呼吸都有点急促。


  他拉过棠明转身，抬头和他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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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见哥哥

  几乎是凑上去的瞬间,  棠明就按着他的后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江初月餍足地尝到了棠明嘴里的味道，甜丝丝的。


  唇舌纠缠够了，棠明放开他，看着人低笑,  “宝贝儿,  我又怎么刺激到你了？”


  江初月的脸早红了,  闻言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拉起他的手,  “下去……我给你做饭吧，吃完了就读书。”


  棠明嘴角笑容越扩越大,  把江初月拉住,  揶揄地勾上人肩膀,  “害什么臊呢？说说,  哥哥怎么让你有感觉了？”


  什么有感觉……


  江初月都不知道棠明哪里来的这些词,  脸红得快要冒烟,  反手去捂他的嘴。


  棠明就顺势拉过他的手在人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江初月一愣。


  棠明看着他这样儿觉得好笑，反客为主,  牵起江初月的手下楼,  “走吧,  带我小媳妇儿做饭去！”


  江初月被他调侃得脸也烫，耳尖也红,  并且半点没法反驳，只能随着棠明牵起自己两三步一跨地下楼。


  还得在后头叫他慢点。


  今天下午阿姨放了个假，江初月亲自下厨做饭,  于时也跟着他们一块儿把晚餐解决了。


  棠明切了水果，给于时送过去一盘，另外给自己和江初月留了一盘,  立刻就开始学习。


  独栋别墅里就亮着两盏灯，且都在努力读书，除了江初月向棠明讲解题目能发出声音外，其余时间异常安静。


  完了之后，通常都是十一二点了。


  等棠明和江初月洗漱好，俩人跟于时打个招呼，棠明就会带着江初月上床。


  把人搂在怀里好好亲一会儿，说点好玩儿的或者好听的，就能把江初月哄睡着。


  第二天起床，如果碰上下雨，江初月就会朝棠明怀里缩得更紧，如果是晴天，棠明就帮着江初月挡太阳，把江初月捞进怀里捞得更近。


  暑假过半，他们都是这么过的。


  于时暑假的补课补得几乎跟上课一样，除了周日能休息一天，其余时间都是早出晚归，搞得棠明……


  非常满意。


  家里说是三个人住，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只有他和江初月两个人在。


  好歹也是放假，时间安排自然要比在学校里自由。除了学习的时候清心寡欲，其他时候对着江初月，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比如……做饭的时候。


  自从江初月来了家里，阿姨只负责做早午餐，晚上那一顿被江初月自告奋勇地承担了。


  一是他们整天闷在家里学习确实枯燥，二来江初月私心想着，还是得每天给棠明做点吃的。


  俗话不是说么，得先抓住人胃才能抓住人心。


  虽然他不用担心后者，可也希望利用前者让棠明能更喜欢他一点点。


  做饭的时候，也是棠明固定的休息时间。


  他很喜欢看江初月做饭，看着人在厨房从容不迫地下锅翻炒，对着蔬菜肉类面无表情地清清冷冷，手下动作却熟练异常。


  像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岁月里，江初月偷偷磨练厨艺，就为了让他如今能就这么沉浸地欣赏。


  一般只要不是棠明还有题目在纠结，他都会跟着江初月一起下楼来，帮着人切菜洗菜。


  唯一可惜的就是一楼整个范围都覆盖了监控，他不能随心所欲地抱着人亲。


  不过也没事儿，这点儿遗憾棠明要是想当场解决，把人拉进洗漱间就行，要是不急，就等晚上睡觉在自己房里，想怎么补就怎么补。


  棠明刚完成今天的任务，从楼上下来，江初月已经开始在洗菜了。


  “宝贝儿我来，这活你就别干了。”今天他们做作文专题，棠明好不容易憋出一篇议论文，下来得比平常晚些。


  他抢过江初月手里的胡萝卜，跟人抱怨：“可算写完了，宝贝儿等会去给我看看？”


  江初月“嗯”了一声，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别的菜来，一边说：“作文的速度还是慢了，要多练练。”


  棠明有点欲哭无泪。


  他理科得典型，靠着江初月把数理化补上去尚且还能做到，语文这东西是真没办法。


  刚想跟人讲点骚话，求他放点水，门铃突然响起。


  看看时间也还没到于时下课时间，况且于时也没必要按门铃。


  “我去开。”棠明扔下一句，随意甩甩湿漉漉的手，去了门口。


  “棠明？老弟？快开门！”刚走到门口，外头就传来一阵嬉皮笑脸的声音。


  这声音熟。


  棠明也不由得笑起来，一把拉开门，“东哥！”


  “嚯……又帅了啊！”棠东一见他就在肩膀上给他一记轻拳。


  “哪儿有您帅啊！”棠明笑着回，眼尖地瞟到了他身后的人。


  ——是一个女生，身高不高，大概只到棠东的肩膀，气质倒是温婉，长相不惊艳，却很耐看。


  是棠东的女朋友，陈媛媛。


  哦不，现在该称呼为棠东的老婆了。


  他东哥在上学期期末考试那会儿举行的婚礼，非说那天日子好，棠明都没来得及去喝杯喜酒。后来放假了，棠东又带着他老婆出去玩了半个月，现在才回来。


  “嫂子！”棠明举起手，热情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嗯，是棠明吧？”陈媛媛笑得温柔，“老听棠东提起你，真帅。”


  “哎哎，当着老公的面说谁帅呢？”棠东一脸不爽，“以后除了我不准看别的帅哥。”


  “多大人了……”陈媛媛被他这句话弄得脸红，本来就恬静的气质更加柔和。


  是棠明记忆中的样子。


  “多大都一样，七老八十了你也不能看别人，只能看我。”棠东牵着她往里走，甚至特地避开了棠明。


  陈媛媛抱歉地看了棠明一眼，棠明憋着笑，“嫂子没事儿，我东哥宝贝你全家都知道，我理解我理解！”


  “你小子！”棠东乐了，轻踢他一脚。


  棠明躲过去，替他们把门带上，走到客厅沙发边给他俩倒水边问：“怎么想起来看弟弟了，新婚燕尔的？”


  “这不是你婚礼没来，少收了几张份子钱嘛，趁着你在家收钱来了。”棠东笑嘻嘻的。


  “哎呀，又乱说话。”陈媛媛无奈，“棠明别听你哥的，他是念叨你，说要带我来给你认识认识，专程来看你的。”


  “来看我？”棠明把水递给他们，扫了眼棠东自进来起就没跟她分开过的手，“来喂我吃狗粮的吧？”


  “那肯定啊，专程来给你看看我媳妇儿多漂亮！”


  “……又乱说。”


  陈媛媛拿他没辙，嗔怒一声，又被棠东好声好气地哄。


  幸好上辈子就见过他俩的相处，这点儿打情骂俏棠明还撑得住。


  况且……


  呵，谁的媳妇儿更漂亮还说不定呢。


  想着想着，江初月就刚好从厨房走了出来。


  棠明笑容更深，过去揽过江初月的肩，抬抬下巴冲沙发上的俩人道：“东哥，嫂子，正好也给你们介绍个人，江初月。”


  “哟！”棠东明显兴奋，“这就是那大学霸？大过年陪你出去读书那个？长得这么好，怎么跟你小子玩一堆去了？”


  “怎么就跟我玩不到一起了？”棠明按着江初月的肩让他挨着嫂子坐下，自己坐到了他旁边，“不瞒你说，现在你弟我在一中也算得上是中上游水平了，跟我玩的学霸多了去了。”


  棠东嗤笑一声，故作不信。


  “棠明很厉害的。”江初月一直没开口，突然说。


  这学霸看起来不像是个喜欢跟人搭话的，维护起棠明来却很积极。


  棠东扬起眉毛，“小兄弟，听说你是一中年级第一啊？怎么跟棠明能保持这么长友谊的？他初中那点儿事我可是清楚得很。”


  江初月面色平静，“棠明一直都很好。”


  棠东一杯水差点全呛出来，棠明在江初月旁边得意地冲着他东哥挑眉。


  行吧，这大学霸不知道被他弟忽悠得多狠了。


  棠东又开了几句玩笑，得知江初月在做饭，饶有兴趣地要围观。


  棠明喜欢炫耀，也巴不得棠东能多看看江初月的优秀表现。


  于是一个厨房，陈媛媛帮着江初月打下手，棠东被嫌弃笨手笨脚，就只能让棠明倚着门框陪他聊天。


  “真行你，哪儿找来这么个迷弟？寒暑假帮你无偿补课就算了，还给你当厨子。”棠东一脸感慨，斜着眼看他弟。


  “怎么说话呢，怎么就是厨子了？这叫劳逸结合，整天读书脑袋都得读傻。”棠明一脸不赞同，“再说了，你们要是没来，都是我帮着干活的。”


  什么迷弟，人是我媳妇儿！


  棠东还是摇头晃脑地“啧啧啧”，直觉得棠明能交这么个朋友简直走了狗屎运。


  只要夸江初月的棠明都爱听，笑笑也就没跟人反驳起来。


  饭做好后，于时也卡着点儿回来了。端菜上桌，几人围在一圈吃晚饭。


  棠明坐在江初月旁边，替人盛好饭递过去的时候看见人手背上有小滴油渍，皱了皱眉。


  很快自然地拿起纸巾替他擦了，“下次小心点儿，疼不疼？”


  江初月摇摇头。


  棠明在心里盘算着得好好学下做菜，不能总让江初月做了，顺手夹了两块鱼给他。


  对面的陈媛媛看见这小细节，稍微一愣。


  “嚯……小江真能干啊，这菜做得真好吃。”棠东尝了好几个菜，满意得直夸他。


  “没有，媛媛姐也做了几个的。”江初月浅浅回了个笑，清冷的气质上开出朵小花来。


  棠东实在觉得他这性子怎么都不像能跟他弟玩到一块儿去的样，除非是棠明别的什么能力吸引到他了，给自己老婆夹了几筷子菜，又问：


  “棠明这小子追妹子是一把好手，有没有给你传授点什么经验？”


  棠明：“……”


  真他妈……不该给棠东开这个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21  01:57:01~2021-09-21  14:40: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思思非常可爱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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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我追的

  没等棠明开口堵住他哥的嘴,  倒是陈媛媛塞了一口菜替他堵住了。


  “吃饭！我看明仔就挺好的，哪儿有你说的那样。”


  棠明上辈子就觉得他嫂子好，立刻附和：“嫂子不愧是学心理的，看看人家说话多中肯。”


  “老婆你别信他,  他小子浪的很,  现在还谈着女朋友呢！”棠东被陈媛媛怼了显然很委屈。


  江初月听了这话轻咳一声,  惹得棠明又是倒水又是顺背，把他脸都弄红了。


  棠东还要再说,  被陈媛媛笑着岔开了话题。


  一顿饭算是吃得和谐，棠东今天的目的很明显,  就是来炫耀他老婆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  棠东有事没事带着嫂子往他们这边跑,  说是受了棠一德的叮嘱要来偶尔带着三个孩子改善伙食,  实际上棠明清楚——


  他哥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想和嫂子再多待半个月。


  新婚燕尔嘛,  不想那么快去工作,  直接就把照顾棠明他们当成避风港了。


  就是棠明每次看见他哥和嫂子俩人在他们家腻歪，简直心里憋了一团火。


  造孽啊,  什么时候他跟江初月也能光明正大在客厅里卿卿我我！？？


  还有两天暑假就要结束的时候,  晚上棠东又带着陈媛媛来串门,  还提前问他们晚上要不要搞家庭烤肉。


  烤肉这东西棠明熟，想着一个暑假来净顾着读书了,  也算是能放一晚上假，当即答应下来。


  等棠东他们来的时候，棠明带着于时和江初月把烤架配料这些都弄好了,  就等着串肉。


  这么多次接触下来，几个人更加熟悉，江初月和陈媛媛一起去洗漱餐具,  棠东带着另外两个弟弟整理食材。


  “哎，都跟你说了把你女朋友叫过来一块儿吃，怎么也没看你约人家？”棠东一边撕开食物纸袋口子，一边问。


  于时也看了棠明一眼。


  棠明真是不知道怎么答了，淡淡说了句：“时机不成熟。”


  “跟我还装什么深沉。”棠东失笑。


  正好陈媛媛他们回来，棠东忙着帮他老婆分担餐具的重量，没再说了。


  等肉烤好，炭火烧红了整个烤架，淡烟飘飘然入了夜，棠东拿出冰镇过的啤酒，让几个小伙子挨个喝。


  “你……你们这马上高考了，好好考个好成绩！到时候哥哥一人一个大红包……”没喝几罐，棠东自己倒是先大起舌头来。


  东哥混迹江湖这么久，别的方面都优秀到不行，就喝酒这事儿，几乎一沾就醉，偏偏他一高兴一放松又喜欢喝。


  不过醉得快醒得也快，多数时候不需要谁帮他收拾烂摊子，还算省心。


  陈媛媛丝毫没有怪棠东喝多了的意思，反而在一边抿着唇，笑着看他瞎扯。


  “行了，东哥少喝点，我们家没客房，你等会儿回去可麻烦。”棠明无奈劝道，伸手去拿他的酒。


  “别碰……别碰！站那！”越是上去抢棠东越是不让，一手把拿着的啤酒拎开老远，一手指着棠明。


  最后还是陈媛媛朝棠明摇摇头，小声说：“没事儿，他再喝几口就睡了，他高兴，随他吧。”


  棠明觉得东哥能有陈媛媛做老婆可真是几辈子的福气，点点头又坐下了。


  棠东喝醉了更加喜欢说话，拉过陈媛媛的手一个劲儿跟几个小子说他大学里多喜欢陈媛媛，后来出国了又多想她。


  把陈媛媛闹了个大红脸。


  棠明听着好玩，顺势揽上江初月的肩，有一口没一口地和棠东继续碰杯。


  “我第一次跟你们嫂子见面是在辩论赛场上，太好看了，辩论也打得好，佩服得我屁话都说不出……”


  这一段棠明上辈子简直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知道他下面大概率又要说之后自己怎么约陈媛媛去图书馆，怎么陪她上课。


  不过这些江初月自然没听过，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望着棠东的方向出神。


  棠明可算体会到陈媛媛夸他帅的时候他东哥的感觉了，稍微用力地捏了捏江初月耳垂，“想什么呢？看得这么认真，喜欢听人撒狗粮？”


  “没有……”江初月小心地扫了于时和陈媛媛一眼，自己碰了碰耳垂，“就是在想大学是什么样的。”


  在想如果自己和棠明上大学，真跟他说的一样，两个人在外头租房子，会是什么样的？


  没有那么大的学业压力，风气比现在更开放，在那样的环境里，自己和棠明会是什么样的？


  大概……棠明会浪到起飞吧？


  江初月偷偷想，想着想着耳尖就红了。


  棠明看见他睫毛低垂，嘴角却勾起淡淡笑意，有点羞赧的样子，正想低头调侃他，棠东那边就没了声。


  果然和陈媛媛说的一样，棠东讲到兴起喜欢喝酒，几口下去，他就睡着了。


  在外头摆烧烤架，坐的都是低矮的小凳子，也没有靠背的那种。


  陈媛媛明显早有预料，提前就扶着棠东，在他意识涣散的一刻顺势把人接到了自己膝盖上。


  棠东的大长腿搁在小板凳上，肩膀和手臂侧躺着在陈媛媛屈起的膝盖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哈哈哈……”棠明拿起手机就拍，打算以后用来嘲笑他东哥，“嫂子还是你了解他。”


  “嗯。”陈媛媛也觉得好玩，甚至还用手捏着他老公的脸做鬼脸，方便棠明拍。


  证据存够了，几人笑过一阵才消停。


  正是酷暑，外头小区里的这些树倒是替他们挡了不少热气，晚间的风一吹，有种通体舒畅的悠闲感。


  棠明收了手机重新坐回小板凳上，于时和江初月没有上手参与对棠东的整蛊，还在悠悠地吃着东西。


  陈媛媛好像这下终于想起刚刚被她捏得奇形怪状的人是自己老公了，和着晚风，一下一下地顺着棠东额前的碎发。


  她像是和月色和林间融为一体，温柔到了极致。


  “我老公真帅。”陈媛媛笑着，突然轻飘飘来了一句。


  她看着不像是会说这话的人，即使棠明上辈子和她相处过，也没有机会听她这么说。


  三个人都抬头看她。


  陈媛媛仍是抚着棠东的碎发，恬静地笑着，“他跟你们说是他追的我吧？”


  在三人疑惑的眼光中，陈媛媛接着说：“其实是我追的他。”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不是在辩论场上，是在我们两个系的联谊上。他当时可是土木系男神，很多人喜欢的。”


  “我胆子小，不敢表白，就每天给他送早餐，送了就走，也不敢跟他说话，他吃没吃那些早餐我都不知道。”说着可能自己都觉得有点傻，陈媛媛笑了一声，继续道：“还老是去跟他上课，坐他旁边或者前后。不得不说，他们那个专业课是真多，还难，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辩论队也是跟着他加的，学生会也是为了多遇见他加的，反正乱七八糟地做了一大堆。那会儿大家都觉得棠东肯定会跟个开朗一点的女生在一起，都觉得我没希望。”


  陈媛媛轻轻碰了碰棠东的脸，“我就觉得，既然他一直单身，别人说什么我都是不会管的。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还结了婚。”


  “所以说呀。”陈媛媛抬头轻笑，“什么事都得试一试，哪怕没人支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初月莫名觉得她朝自己和棠明扫了一眼。


  再一凝神看，陈媛媛正轻柔地用纸巾在帮棠东擦汗，也没往他们这儿瞟。


  江初月甩甩脑袋，就觉得是今天喝了酒，有点晕了。


  事实上这样柔柔的晚间，陈媛媛陪他们说着话，他也被其中浪漫温馨的故事打动，一口一口地喝着酒，确实已经干了好几瓶了。


  不止是头晕，他觉得脸上也烫，身上也没力气，看着棠明……觉得他更帅了。


  “江初月？”棠明一直揽着他，感觉到对方有点发软就知道不太对了，立刻凑近问：“怎么了？喝多了？要不要带你去洗把脸？”


  江初月也不是很清楚棠明说了什么，本能地点头。


  棠明看得好笑，捏了捏他发红的鼻尖，慢慢把他拉起来，对着于时他们说：“估计又醉一个，我带他去洗洗。”


  打过招呼，棠明把江初月半抱半牵着去了一楼浴室。


  棠明是真想带他来洗把脸，拿了备用毛巾放水浸湿，间隙从镜子里看了看乖乖趴在他肩上的江初月。


  这里灯光明亮，跟外头那昏暗环境可不同，轻易就能看到小男朋友白里透红的脸颊，长长颤动的睫毛。


  棠明拧了一把毛巾，转过来扶正江初月，突然恶狠狠道：“以后没我在的场合不准喝酒，听见没？”


  他语气很凶，替人擦脸的动作倒是轻柔，甚至弄得江初月有点痒。


  江初月根本不怕他，仰着脸轻笑着点头，“……好。”


  这副乖巧样真是勾人。


  棠明一手把他往下滑的身体抱住，一手重新把毛巾放回盥洗盆，“宝贝儿你听话，站好，啊。”


  酒精跟江初月似乎天生就有化学反应，他听了棠明的话反而更不安分，软软地去握棠明搁在他侧腰上的手掌，“棠明……要是我在大学遇见你……肯定也追你。”


  棠明一愣，回过头去看他。


  还没完全看清人呢，嘴唇上一软，江初月就趴了过来，舌尖轻颤着勾起他的。


  一同沉沦。


  棠明下意识把手边的门推了一把，门变成虚掩着，监控拍不到这里来。


  所有的神智只够他分这么一秒神，紧接着就按着江初月后脑勺，不管不管地肆意亲吻了。


  亲得缠绵悱恻。


  像他们这一个月每天都要做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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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易碎品

  江初月口腔里又甜又软,  挨上来的一瞬间棠明就像被解了某种瘾的信徒，只顾着把身上的人越抱越紧，唇齿相依。


  江初月不常主动，嘴里又杂着酒香,  勾得棠明吻得又凶又恨,  抱着人还嫌不够,  把人按在隔间玻璃上亲，又把人抵在洗漱台前亲。


  直到棠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实在不想一出去就出丑，才堪堪止住了动作。


  江初月早就气喘吁吁,  手在亲吻中无意识地攀上人肩膀,  结束后也依赖地放着,  不愿撤回来。


  棠明放在江初月腰上的手也舍不得收,  就着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的姿势,  偏头去亲他的脸。


  一边亲一边说：“要追也是我追你,  你这么好看，这么讨人喜欢,  哥哥肯定在入学军训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了,  然后慕名而去,  看看是谁这么牛哔……”


  棠明亲江初月一下他就轻轻颤抖一下，显然是十分敏感,  又因为太喜欢了，舍不得推开。


  勾得棠明根本不愿意停，一下又一下,  亲遍了脸颊又要去含耳垂。


  “啪！！”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给江初月吓了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望向门外的方向。


  只有一条缝，他们的角度什么也看不见。


  暧昧气息被打断，棠明也从人身前撤开，轻轻抹了下江初月嘴唇上亮晶晶的水渍，然后才拉开门。


  浴室外头一两米的距离正对着隔厅柜，一个玻璃制品装饰物的碎片满地都是，显然响声由此而来。


  不过他们现在在意的也不是这堆碎玻璃，而是站在一地碎屑中的——棠东和陈媛媛。


  “你哥他喝太多了，说要来这儿洗洗，不小心撞到了。”陈媛媛对他们笑笑，又就着几乎是环抱住棠东的姿势，转过去仰头嗔怪：“下次得管管你，不准喝这么多了，再打碎东西伤了人怎么办？”


  棠明和江初月谁也看不见陈媛媛的表情，但这样温柔细致的语调与刚刚她讲故事时别无二致，两人稍稍放松下来。


  棠东比陈媛媛高大多了，这样的姿势有些吃力。


  棠明刚走过去想要帮帮他嫂子，就看见一直低着头沉默的棠东睁开眼睛来。


  似乎是喝得太醉，那双眼充血通红，眉头也深深蹙起，连手上的青筋都暴出。


  “东哥，以后别喝酒了。”棠明小心避开玻璃碎屑，伸手去接棠东，“总要嫂子照顾你，你好意思么？”


  江初月被这一出搞得清醒多了，立刻就去拿扫帚和簸箕。


  棠明抓起棠东的手，想要带着他走出来，棠东却一动不动，看了他一眼后重新闭上眼睛。


  “……我乐意，你嫂子也乐意，管得着么！”语气很冲，说完就把棠明甩开。


  棠明知道他哥喝酒了，体谅他，没说什么退开了。


  还是陈媛媛歉意地对着棠明笑笑，棠明轻轻摇头，用口型说了句“没事儿”。


  她轻拍两下棠东，又扯着人避开玻璃走，“下次还这样跟弟弟说话，我就不管你了。”


  还是陈媛媛说话好使，棠明想，她一说棠东，棠东屁都不会放一个，就知道低着头沉默。


  估计是这次醉得不轻。


  陈媛媛扶着棠东出了碎片堆，把人牵着去餐桌上坐着，倒了杯水给他。


  于时刚好收了餐具进来，帮着江初月和棠明收拾碎片。


  一直折腾到三个小孩儿都洗了澡，棠东才像是终于酒醒，有些沉默地跟棠明他们招呼一声，带陈媛媛一块儿回去了。


  马上就要开学，接下来两天棠东也没来打扰他们，分别给三人发了红包，说是庆祝他们升年级。


  棠明心里清楚这是棠东拐着弯在感谢他们替他规避了一个月的工作。


  就是给的理由有点好笑。


  第二天就得去学校，按照之前的约定，棠明和江初月一块儿去学校寄宿，晚上正在收拾东西，微信跳出消息，就收到了棠东的红包。


  “哎宝贝儿，我这哥哥挺有意思，高三了给我转账一千干什么，在学校里又花不出去。”


  江初月也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他脸亮亮的。


  棠明从衣柜边走开，刚想弹个电话过去调侃调侃他哥怎么不找他要份子钱反而还发钱给他，江初月就从屏幕里抬起头。


  “棠明，你哥也给我转账了，两千。”


  棠明：？？


  “日了！估计给于时也转了。”


  棠明一阵风似的出去，又一阵风似的进了来，脸色果然很差。


  有些气急败坏道：“妈蛋，于时也是两千。怎么回事，冲着哥哥这张脸也不能亏待我啊！”


  江初月憋笑着压下嘴角，“会不会是东哥打错了？”


  “有可能！”棠明为着这差价耿耿于怀，立刻弹了个语音过去，“东哥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搞区别待遇呢？少给我发了一千。”


  说完依旧愤愤不平，还好棠东回得很快。


  “你该。”


  棠明：？？？


  “日了！他是故意的？”棠明颇为不解，立刻就要打电话。


  江初月觉得好笑，伸手拉住棠明的衣角，“别气了，我这两千给你，反正我也不打算要的。”


  “要啊，怎么不要！”棠明拉过江初月的手，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入了我们家的门他也是你哥，给钱凭什么不要？等会儿我那一千也给你。”


  想了想又反应过来，噙着笑扫了江初月两眼，“不过……你要替他补上也不是不行。”


  江初月眨眼眼睛看他，棠明笑意吟吟，“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抵这一千得卖身。”


  小男朋友丝毫不觉得棠明说得有什么错，乖乖点头，“好啊。”


  棠明满意了，拉着江初月的手把人扯到自己身上，按上他的后脑勺就亲。


  这还不够，他又抱着江初月站起来，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抵在衣柜上跟人拥吻。


  唇齿间滑软甜腻，棠明要溺死在这温柔乡里。


  他不怎么走心地想，看在江初月的面子上，不跟棠东计较了……


  今夜收拾好，第二天他们就托着行李去学校，正式升入高三。


  上午第一节课是报到时间，棠明和江初月先去了宿舍楼。


  遵循着先到先得的原则，一块儿去的就被分到一个宿舍。


  棠明和江初月毫无意外地被分到了一起。宿舍是六人间，上头六张床，下面四张桌子。每间宿舍都有两个厕所，厕所挺大，都安装了淋浴设施，还有个大阳台，用来放置洗漱用品的。


  高三之后，家长们为了保证学生营养，都尽量让他们在家，住校的人其实不多。这样一来，一中本就少的宿舍更显空旷。


  棠明他们寝室六个床位，就只住了五个人。


  说来也巧，解凌云也住校，还跟他们续了同寝室的缘分。


  棠明和江初月这次来得早，占了同侧的床位，解凌云是最后一个到的，看了两边的位置分布，估计是想到了冬令营时候的事，自觉地选了另外一边的床。


  棠明看着紧挨着的床位，想起每晚一伸出手去就能碰到江初月，心情好得很，搭着江初月的肩去了教室。


  开学的日子，一中格外吵闹，不过原本闹腾的一班倒是安分不少，一大半都在看书。


  即使知道高三的紧迫感很强，棠明一进去还是小小惊讶了一瞬。


  等他俩在座位上坐好，抬头一看，赵泽远正好在黑板上画下个工工整整的高考倒计时。


  他粉笔一丢，转过身来看见了棠明，也没有平常那么大嗓门地喊。


  但还是兴奋地抬抬下巴，趁着老师还没来冲到棠明跟前，“明哥你俩这学期住校啊？”


  “嗯，上学期不是跟你说过了么？”


  “害。”赵泽远抓抓脑袋，“我这暑假读书都读傻了，一个多月一天都没休息，我爸请了老师轮番给我补课，要吐了，记不住事儿。”


  说起来，可能是受了棠明这飞速上涨成绩的刺激，赵泽远他爸比上辈子盯他儿子盯得狠多了。


  不过也因此，赵泽远成绩一直挺稳定，这半年来没再下过平行班，比上辈子好不少。


  这么看起来，应该不用复读。


  棠明笑笑，“得了吧，高三就别想着玩了，争取到时候别再来一年啊。”


  “……明哥别咒我啊。”赵泽远愁眉苦脸的，“说真的，我这个暑假才知道我爸对我期望真不小，日了，我也想住校，我爸不让，非说得每天补课……”


  话没说完，走廊上出现谭梅的身影，赵泽远现在可能看见老师就烦，他夸张地做出要呕的表情，摆摆手飞快去了后排。


  到了高三，谭梅废话显然更少，身上也多了几分凌厉，一上讲台首先说了学校上一届的战绩，然后再说对一班的要求。


  “一中在省内什么水平你们都很清楚，尖子班的学生要考到什么程度才不算砸招牌你们也懂，我先说了，全班上一本线是板上钉钉的事，最低目标我们班最后一名也得超线至少一百分，都听见了？”


  “听见了！”


  “大点儿声！”谭梅又说。


  “听见了！！”


  全班齐声回答，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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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碎纸

  随着高考倒计时上的数字一天天变换,  班上的氛围也日益沉稳。


  棠明突然想起他刚重生那会儿参加了个晚自习班，路过高三教室时的场景。


  那时候自己还混，里头的高三学生一个个跟石雕似的，书垒起来能有几岁的小孩儿那么高。现在再看一班,  跟那时候的场景简直如出一辙。


  前几天谭梅来教室说起今年的晚自习补习班,  示意班上排名靠后的同学可以报名参加。


  挺神奇的,  棠明想，才过了短短一年时间,  这样的培训他都不需要再考虑了。


  高三没有高二那么浪，尖子班的同学就尤其重视。


  开学大概十天的时候,  有全国数学竞赛复赛,  后来过了十几天,  又有全国物理竞赛复赛,  班上去的人都不少。


  竞赛方面的事情棠明并不了解,  但一班的竞赛氛围较为浓厚,  那段时间一下课就有人讨论。


  一中所在的省份是高考大省，那些学霸们在夏令营里有些优势,  不少拿到了高校的签约。


  解凌云跟他们一个宿舍,  据说他是拿到了很优惠的条件签约,  数学复赛表现好基本上他参加夏令营的那所学校就稳了。


  复赛之后返校解凌云也挺开心，显然成绩不错。


  班上还有厉害的走选拔营国家队那条道的,  据说成绩也挺好。


  相比起这些专攻竞赛的学霸们，棠明和江初月的高三就普通多了。


  跟着大部分人一起上课，刷题,  订正错误，考试。考完后再分析错误，再刷题,  再考试。


  棠明他们寄宿，生活比起其他学生来又更单调，彻彻底底变成三点一线，食堂教室寝室重复跑。


  每天午睡晚睡，刷牙洗脸的时间都有精确规定，做完这些后又是没日没夜地复习，再复习。


  高三生活枯燥乏味，却又隐隐暗流涌动。


  棠明当时跟江初月敲下一起住宿确有私心，但一进入高三的氛围后，被一道道题目磨得彻底没了什么别的想法，整天关注的不是自己的错题，就是自己的排名。


  比起当年自己叱咤风云的十八岁来，现在这个生活明显压抑乏味不少。


  但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整个青春总结起来就是一个个知识点，一套套解题思路。


  天赋再高的学霸如江初月，也是这样一题题硬啃着，大把大把时间花在书本上，才能同全国的人才竞技，才能从一校一省中出类拔萃。


  活该那些名校毕业生大家抢着要呢，棠明想，受得了这样压抑烦躁氛围，还能保持心态坚如磐石的，都是狠人。


  棠明自认不是个勤奋仔，咬牙坚持到现在，也就是身边有个江初月罢了。


  所幸，自进入高三以来，棠明的成绩一直在稳步上升。


  高三上经历了四次月考，棠明从最初的一百五十名，直接跳到了一百二十名。


  各科老师显然没想到当初的小刺头能冲到这个程度还不掉链子，都挺兴奋的。


  快要寒假的时候，谭梅趁着一个周天上午自习，挨个把人喊出去谈话，大致就是说说学习情况，之后的打算之类的。


  棠明一年前怎么都想不到，在这样的谈话里，他也能收获一大批老师慈爱的目光，还有谭梅略带兴奋地替他规划，这样继续进步下去能考到什么名校。


  “也不怕你骄傲，你这情况有点厚积薄发了，下次考试排名估计还得涨，保持这个势头下去，说不定真能挤进一类高校。”


  谭梅是看着他成绩一点点爬上来的，颇为感慨，“别给我掉链子啊，你现在可是年级范本了，靠着你挣面子呢。”


  棠明没忍住“嗤”地轻笑，“老师您放心吧，江初月帮着我呢，不给你丢人。”


  他不提倒好，提了谭梅的脸色反而有些严肃，正色道：“下学期有好几次大联考，江初月这成绩，估摸着能冲到前几，你俩……”


  说着又顿了顿，像是把什么话了压回去，轻叹一声说：“反正好好学习吧，别分心了。”


  棠明挑挑眉，像当初承诺和江初月做同桌不惹事那样，中指和食指放在额前，笑着保证。


  谈话没超过十分钟，完事儿之后棠明回了教室，小声和江初月说整个办公室都在夸他呢。


  江初月听了比自己被人夸还高兴，嘴角一点点勾起，眼睛亮晶晶的。


  还在自习，棠明不多说了，揉了揉江初月的头发，继续埋头进英语阅读里。


  可今天有点不安生。


  班上的同学一个个被叫出去，也有成绩总体来说没那么好的，会被叫走得久一点。


  比如最近成绩一直下滑的赵理。


  他没有任何高考优惠加身，到了这个时候都快跌出两百名了，确实很危险。


  谭梅把他喊出去挺久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隐隐几句喊话的声音。


  在班上都能听见，足以说明声音有多大。


  不过几声之后又恢复寂静，也就没人管。


  正好自习课下了课，班上很有默契地没人大声说话，就是稍微有起身活动筋骨的动静。


  赵理刚好从后门回来，倒是毫不客气，人都不看横冲直撞的。


  解凌云和他同桌坐门边，刚好桌子被赵理一撞，立刻歪了。


  满满一杯子水倒在了解凌云旁边那男生上，男生顿时脾气上涌，站起来大吼一句：“赵理你他妈的又发什么疯！”


  班上同学全被后头的声音吸引过去。


  男生吼完之后赵理背对着他也不动了，站在原地低着头，有一瞬间的寂静。


  解凌云离他俩最近，站起来一边给他同桌递纸巾一边把他按回去劝着：“算了算了，都是同学。”


  男生脸色这才稍微好点，坐下后看赵理还站在原地，气又上来，抬起头就大声道：


  “又他妈不是第一次了，回回看见老解他就那副样子！不就是你哪里都压他一头他不舒服嘛，妈的自己在夏令营里干不过别人还输不起，恶心谁呢！”


  解凌云人缘好，替他说话的兄弟也多，他同桌这样一吼，班上很多男生都站了起来。


  显然赵理和解凌云的矛盾也不是一两天了。


  这事儿棠明也在叽叽喳喳那里听过一耳朵，说是从冬令营开始赵理就有意无意在跟解凌云比，后来两人一起进了夏令营，解凌云表现越来越好，反而赵理成绩不行，结果什么优惠都没捞到。


  教室里有些扯动桌子的声音，有男生站起来往后头走，有人在小声劝着，窸窸窣窣的，却莫名比刚刚安静时更加压抑。


  像眼镜蛇要致命一击时，会先缓缓向后缩脖子。


  “是！我恶心！”赵理猛地回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解凌云他同桌，突然开口：“我他妈恶心！真搞笑，谭梅看得起他，你们也跟他玩这么好呢！你们知道姓解的什么货色嘛！？”


  “你他妈骂谁呢！”后头几个男生突然暴起，冲过去就要抓赵理衣领。


  但很意外的，解凌云几乎是同一时间就上前按住他们，皱着眉安抚：“闹什么，都是同学！”


  这下任谁都能看出来了，解凌云不想和赵理发生冲突。


  “老解你至于嘛，这傻逼眼镜仔回回都不待见你，护什么护啊！”


  “别说了，都高三了别惹事！”解凌云挡得很严实，这话是对兄弟们说的，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往侧边的赵理那儿瞟。


  “呵！还装呢？我用他护着？？”赵理不知道被哪句话还是哪个眼神触了逆鳞，突然跳脚大叫起来：“你们说我恶心，你们他妈的知不知道真正恶心的是解凌云！他妈的最恶心！”


  骂完还嫌发泄得不够，又冷笑着加了一句：“哦……不止解凌云，还有一个人呢。”


  棠明皱着眉头，他预感赵理的状态不对，安抚性地轻拍两下江初月的肩，自己去了教室后头。


  与此同时，解凌云额前青筋暴起，再也忍不住，咬着牙道：“你他妈别太贱了。”


  最后一个音还未落地，赵理的眼神彻底阴沉下来，突然跳起，冲到解凌云的座位，精准地从里面抽出一本黑色本子。


  棠明有印象的，那个黑色花纹皮质笔记本。


  解凌云这会儿突然什么也顾不上了，脸色一瞬间发白，冲上去要抢。


  可他没有赵理快。


  赵理看也不看，随意翻到一页就开始撕，撕下来就扔，撕下来就扔，被他下意识捏成团的纸张就这么做着抛物线。


  一一跌落在同学们跟前。


  “你们他妈好好看看！谁恶心……谁恶心！”赵理突然把本子猛地往前扔出去，一字一顿地大吼：“这他妈死、同、性、恋！”


  棠明心脏猛地一沉。


  话音落下，解凌云动作骤然一顿，他也不管那本稀碎的本子了，双眼通红，牙齿咬紧得几乎要从口腔里喷出血来。


  猛地抬起青筋骤起的手朝赵理全力砸下去。


  “啊呃……”


  赵理被这一拳打倒在地，捂住脑袋开始哀嚎。


  解凌云像是跟他一样发疯，不管他在地上叫得多凄惨，按住他一拳一拳，往死里砸。


  “□□……日……别……别打……呕……”


  赵理被他打得在地上不住滚动，解凌云像是聋了，一句也听不见，死咬着牙，不管不顾地打。


  “操，别打了！”原本那些站得近的男生们反应过来，立刻去拉他，“再打他妈要出事了！”


  五六个男生一起拉着，解凌云才堪堪住了手，可还是没起身，眼神死死盯着地上的赵理，像是他再动一下就能上去把人撕碎。


  身上的疼痛似乎激起了赵理更深层的恨意，他缓缓放下护着头的双手，嘴里被打掉了颗牙，整个口腔都是血，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来啊！打死我啊！他妈的跟自己老师搞基爽不爽？他上你还是你上他啊！！”


  “在鬼屋里头抱着亲，真他妈的有情调！要不要去掉监控让大家都看看啊！！”


  砰！


  砰！


  炸弹一个接一个的爆炸，乌烟和漫天火光一并而起，卷起战火残骸，直冲云霄。


  全班像被地震席卷过，每个人都抖了一抖。


  包括从后门刚刚赶来的——


  各科老师们。


  “我□□妈！！”解凌云凶狠毕现，带着要杀人的恨意，突然一把抓起赵理的头发，将他连头带肩，狠狠地朝地上一砸——


  “啊！”


  棠明急速冲上前，还好预想中头骨和水泥间猛烈撞击声并未出现。


  “解凌云……别闹了。”一声极其虚弱的声音响起，又轻又颤。


  何睿千钧一发之际冲到了他们跟前，用手垫在了赵理脑袋下。


  他颤颤巍巍地抽出手。


  那双曾经漂亮白皙，写得一版漂亮黑板字的手，在巨大冲击力下，血肉模糊。


  教室里突然响起惊呼，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很快就乱作一团。


  棠明被人推搡着，突然看到脚边的一纸碎屑，上头只有寥寥数语，写着：


  卧槽卧槽他居然真的喜欢我！


  老子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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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浊气

  纸条很快被踢开,  捡走。


  一片混乱中，原本在同学们跟前的，被揉成一团的真心，一个一个,  被人随意拾起,  阅读。


  像有人拨开了尘封着的珍贵古迹,  绚烂瑰丽文明被恶意觊觎，见光的那刻起就腐败溃烂,  发霉发臭。


  棠明终于想起何睿为什么没带着一班走完高三了。


  作风问题。


  但明明应该没有这么激烈的。


  他突然开始搜肠刮肚地想，上辈子是什么样的？有没有这么闹？有没有像这样……


  两人颜面尽失,  一寸一寸地被刨心剜肝。


  赵理被人拉走了,  解凌云姿势没变,  现在却像是跪在何睿跟前,  颤抖着虚虚包裹着他被压烂的手。


  他死死咬着牙,  极力忍耐,  也没忍住双眼发红，眼里蓄满了水。


  何睿脸色发白,  整个手臂在无意识地抖动,  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表情虚弱却温和,  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惨白的嘴唇嚅嗫开合,  安抚性地轻声对眼前的解凌云说着什么。


  忽然就让人想起初见他时的场景——


  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俊秀书生样，一看就脾气好，压不住学生。


  每次课堂吵闹了,  他管不住，就只能无奈地笑着，也从不发脾气,  上课闹得最凶的小子下了课问问题，还是细心又细致的讲解。


  最后还落得个让课代表替自己维持纪律的场面。


  棠明想，何睿大概不适合当老师吧。


  跟他自己上课时说过的一样，以后想去学校门口开个牛肉面馆，养几个回头客，给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们卖个早餐。


  就挺好。


  很快医务室的人就来了，谭梅和他们立刻把何睿带走。解凌云红着眼想跟上去，却被谭梅勒令留下，叫了个老师把他带上去办公室。


  数学老师留在班上收了所有黑色笔记本里头的纸张，不小心瞄到一句，脸上神情古怪，匆匆收好后也上了楼。


  一场闹剧至此落幕，班上的同学被强迫着安静，却还是在老师们都走后，忍不住小范围讨论起来。


  棠明回了座位，有些沉默。


  江初月是知道这件事的。


  但是在他的记忆里，何睿的问题闹得并不大，也没有牵连班上的同学。


  时间过去太久，他有些记不清了，只能想起当时是传何睿跟班上哪个同学怎么了，但具体是谁没传起来，何睿自己承担后果，被辞退了。


  重来一次，真相却像伤疤一样被揭开，露出里头的鲜血淋漓。


  高三尖子班是学校重点关注对象，发生了这样的事，领导们处理得很快。


  解凌云和赵理双方的家长都来了，两家人吵架吵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是解凌云的全责。但看在都是高三的份上，也好歹没有造成真实伤害，说了好话赔了钱，也就没再闹了。


  何睿是肯定不会再让他留下，最终还是被辞退。解凌云这么一闹腾，也决定在家自习，不来上课了。


  唯一被留下的，是赵理。


  这样的丑闻对学校影响很大，领导人专门过来嘱咐谭梅，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于是谭梅带着当时在场的老师们轮番上阵，给学生们做思想工作，又跟了解到情况的家长各种解释，那段时间实在焦头烂额。


  可时间裹挟着人们向前，闹得再凶，在高考的压力下，这些都只能算“别人家的事”，同学们小范围讨论几天，更多时候是说起这样复杂关系的沉默无语。


  寒假之前，班上有些同学通过自主招生初审的，赶往各个大学去考试了。


  这些正事不断冲刷着，一班又重新恢复起往日的干劲，没人再提起其他事。


  高三上结束之后，寒假来临，学校专门为高三提供了自习场地，教室一直开放到下学期开学，连除夕那天都不关门。


  一班还是大部分人要正儿八经地参加高考，听见通知后各个当即立誓，除了团圆饭那两个小时，就待在这间教室里吃喝拉撒了！


  班上一阵哄笑。


  说的时候嬉皮笑脸的，实际到了寒假，一个个的都认真得不得了，真就只有除夕那天教室空了人。


  棠明和江初月本来就是住校，一直待到了过年那天回去吃了顿饭，又接着来奋战了。


  这样努力下，在高三下的第二次考试，全省叫得上名号的十二所学校联考中，棠明十分争气地，考到了一中前一百名，比粗略根据历年考试比例划出来的一本线高了快有一百六十分。


  直接从中等冲到了一班前排的位置。


  江初月快乐疯了，成绩出来那个早上拉着棠明一直笑，三句不夸他就难受。


  棠明也跟着高兴起来，之前的郁结一扫而空，像是种下多年的果树结了果，怀了三年的哪吒终于落了地。


  “江初月，你排名联考第一，怎么就知道拉着我傻乐？”棠明用食指隔着头发弹了弹他额头，问。


  “不一样的。”江初月摇摇头，“我没有进步空间了，考成这样是必然。但是你不一样，你进步太大了，真的好厉害。”


  棠明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凡尔赛级别了，哑然失笑，“可千万别跟别人这么说……我怕你被人盯上。”


  调侃完又自顾自接话，“不对，该怎么炫耀就怎么炫耀，爸爸的人看谁敢欺负！”


  江初月笑得眼睛都眯起，根本也不管他说什么，捧着棠明的成绩单翻来覆去地欣赏。


  棠明看着好玩儿，还想跟他说话，有个男生拿着笔记本走过来打断了他。


  “……棠明，能问个问题吗？”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请教的一天，这感觉有点新鲜，棠明收回原来落在江初月桌上的手，抬头看，来人是跟他一个宿舍的男生。


  解凌云走了之后，宿舍就只有四个人了，他们之间不熟，但关系也算不上差。


  “行啊。”棠明侧过身，背对着江初月问男生，“什么问题？”


  来人立刻道：“是这样，我语文一直都很差，在外头报了班都没上去，我看你语文一路都在进步，有没有什么方法啊？”


  语文提高这种事……其实棠明自己都觉得有点玄学。


  他把江初月让他做的那些方法大致说了一遍，算是给了答复。


  男生如获至宝，认认真真记下笔记，搞得棠明还觉得挺别扭。


  写着写着，或许是想拉近关系，男生就跟棠明闲聊起来：“……唉，这还好是换了语文老师，不然对着那个搞学生的同性恋，真不知道会被教成什么样了。”


  话一出口，氛围一瞬间僵硬下来，棠明微怔了下，深深皱起眉。


  一时居然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口子骂这傻逼。


  “姓李的，你凭什么这么说人？”


  后排的叽叽喳喳显然也听见了，小叽气不过，下意识就站起来大力踢了桌子一脚，同时怼人。


  她虽然一副大姐大的气势，但大家同学两年，都知道她其实就是个小沙雕。


  姓李的立刻回：“不是，他们同性恋你们不知道吗？这么恶心还帮着说话？”


  很奇怪。


  这位李同学语句里全是恶意，问出这个问题的语气却稀松平常，平常到好像只是问了个选择题的解法。


  就像在他的认知里，同性恋恶心和饿了就得吃饭一样，只是个常识。


  理所当然到，甚至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饿了也不一定就要吃饭。


  小叽张了张嘴，有一瞬间的停顿。小喳立刻站起来道：“怎么就恶心了，人家喜欢男的女的和你有关系吗？”


  李同学却根本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打量她俩一下，又说：“不是，你俩抓着我怼什么啊。你们同桌这么久了，还天天同进同出的……”


  他沉吟一下，突然像发现了什么，兴奋道：“哇，你们不会也搞同性恋吧？”


  话音刚落，一句“草你妈”应声而起。


  棠明没看快要被气哭了的叽叽喳喳，不耐烦地突然起身，勾了这傻逼脚脖子一下，趁着他倒下的功夫直接抄起他衣领，一把把人往前拖。


  “呃……呃干什……”几秒钟的功夫，姓李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电光火石间就在地上被一路拖拽，脖子快要被卡窒息，腿上全被摩擦得火辣辣的疼，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


  “砰！”身体撞击到讲台水泥的坎上，背后猛地钝痛。棠明一个甩手，直接把他扔在了进门处。


  “你妈的……咳咳……干什么！”


  “不干什么。”棠明居高临下，捏了捏手腕。明明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却浑身上下都染上戾气，“这里开阔，爸爸方便教狗做人。”


  那人爬都没爬起来，棠明猛地上去拎起他的衣领就打。


  “砰砰砰砰！”


  一拳一拳，又快又狠。


  “还他妈说不说人了！”


  棠明这才显出凶狠，拳拳到肉的感觉让他眼睛都发红。


  “操……”


  一拳落下。


  “我不……”


  又一拳落下。


  “……不说了……别打……”


  又一拳落下。


  棠明像只是要单纯发泄，他根本不管那人的回答，一个劲儿地抓着衣领就揍。


  “棠明！”


  直到江初月的声音穿过人群在耳边回荡，他才稍微清醒一点，回过神来。


  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拉架了，但是都没拉动，底下这人已经被他打得鼻青脸肿，鼻子嘴角淌血，话都说不出来。


  棠明黑着脸看他一眼，突然掀开旁边拉架的人，站起身抄起一把椅子。


  猛地回身砸在那傻逼的脑袋边。


  “咣！！”


  木制座椅被一瞬间冲击力砸得土崩瓦解，发出一声巨响。


  那人被极近的暴力吓得一抖，痉挛呜咽着哭起来。


  棠明胸膛起伏，面无表情看着那把破碎的椅子残骸，才终于觉得自解凌云事件起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口气——


  吐了出去。


  砸椅子那一下声音太大，把隔壁班的都吸引过来了，谭梅也匆匆赶来。


  扒拉开看热闹的，一进门就看见一圈人中，棠明面色不善地站着。


  手里握着根类似椅子腿儿的半截木棍，他身下蜷缩着个同学，已经被打得除了性别什么都认不出来了，旁边还有一张面目全非的椅子。


  一目了然。


  谭梅觉得自己今年简直多灾多难，咬牙怒吼：“棠明！你给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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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藏不住

  棠明舔了舔腮帮子,  把水里的半截木棍往傻逼同学旁边猛地一扔。


  “哐！！”


  他又被吓得骤然一抖。


  棠明凶狠地睨他一眼，手揣进裤兜里颇为不耐烦地走出教室。


  一圈的同学立刻手忙脚乱地要把那姓李的送医务室，都围过去。


  棠明没管，倒是快要出门时想起什么,  突然朝教室里头看。


  捕捉到江初月的方向,  换了一副稍微柔和的表情,  朝他无声说了句“没事儿”，才跟上谭梅。


  活动了下筋骨,  出了一层薄汗，二月份的天也觉得热,  干脆脱了外套甩在肩头上。


  赵泽远有些不放心地追出去,  看见棠明一手拎校服,  一手揣兜,  面无表情地跟着谭梅,  突然就觉得——


  他好像又看见高一那个明哥了。


  谭梅走了几步,  又在台阶处突然停下，咬牙切齿道：“真被你气疯了！李伟呢？”


  棠明在她背后站定,  耸耸肩,  “谁？”


  谭梅气得话都说不出：“……”


  这时几个同学抬着李伟刚好经过走廊,  谭梅火急火燎地吼棠明，让他和自己陪人一块儿去医务室。


  虽然都还算皮外伤,  但棠明把人牙打掉了，又怕有脑震荡之类的，还是送人去了医院。


  等老师焦急地联系家长,  陪着李伟去医院的时候，棠明就在办公室等着。


  ——老谭怕家长们现在看见棠明不冷静，没敢让他跟着去。


  等了可能有一节课多,  期间江初月和叽叽喳喳三人全都上来了，硬是要在这儿陪着他。


  棠明都不知道这点儿小事有什么至于的，凶神恶煞地把叽叽喳喳她们骗了回去。


  至于江初月嘛……还是舍不得用凶的。


  “真没事儿。”棠明温声哄：“我从小到大打架打上来的，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江初月没说话，靠在办公室进门的墙上，校服被白色粉末沾了一背。


  棠明看了眼一办公室的老师们，把他拉到门口，一边轻拍他背上的灰，一边小声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在这儿老师他们反而觉得是来给我撑场子的，太嚣张了。”


  “到时候就真不好解决了。”


  江初月表情一动，抬头看他。


  半哄半劝着，好歹是把人说动了。


  “那你这里好了就来找我，我就在教室等你，如果放学你还没回来……”


  “不会不会，保证回来！”棠明轻推他一下，“回去回去！”


  江初月反复得了保证，才下了楼。


  他走后不久，办公室外脚步声渐起，显然来的不止谭梅一个人。


  “老师，棠明我了解，这事儿那混d……那孩子肯定是有过分的地方了……”


  这声音，是棠东来了。


  一进办公室，棠东就看见了身高挺拔，把人揍得鼻青脸肿，自己却连衣服都没皱一下的棠明。


  ……突然就没法为这崽子说出什么好话了。


  “你看看打成那样！再有什么也不该在学校里这么打人！李伟的家长马上就到，你们两方协商吧！”谭梅脸色很差，进门后看都不看棠明一眼，直接坐下，猛地灌了一口茶。


  “东哥。”来的人不是棠一德，这事情就能好办多了，棠明差点要勾起嘴角，硬生生压下去了。


  这小子！


  棠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他刚好听到老师告状了，棠一德又走不开，看他现在还能这么嬉皮笑脸的？


  不过来的路上听老师说，棠明打那孩子是因为他说什么同性恋的事……


  棠东又觉得，还好是他来了。


  “怎么回事儿啊？”棠东皱着眉，“说了打人不能打进医院，都不知道轻点！”


  “……”谭梅一口茶差点喷出去。


  这是轻不轻点的事儿嘛！！


  她清清嗓子，心累提醒道：“等会儿李伟他家长来了……态度好点！要高考了别惹事儿了！”


  棠明心里明白谭梅这是为他好呢，态度很好地点头，“知道了老师。”


  不过东哥惹不惹事，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果不其然，可能一两分钟都没到，李伟的爸妈就都来了，气冲冲地要找棠明。


  “干什么干什么！有事儿冲家长来啊！”棠东人高，立刻上前去把两人堵在棠明跟前。


  那俩家长气得不轻，在办公室里使劲儿嚷嚷，棠明一开始都没在意，直到他们吼了一句：


  “不就说了同性恋的事儿嘛！说了怎么了！凭什么打人，姓棠的你是不是同性恋啊！被戳到痛楚啦！”


  棠明猛地抬头，抄起眼神发狠地盯着李伟他爸。


  那男的一抖，又立刻吼起来：“看什么看，狗娘养的信不信把你眼睛给挖出来！”


  “怎么说话呢！”棠东忍不了了，抬起拳头又电光火石间放下，随手抄起谭梅桌上的教案猛地往地上一砸，“说人话会不会！！”


  家长和老师都有点傻了……没想到棠东甚至比棠明更暴躁。


  “好……好……这就是你们家长解决问题的态度是吧？你是他爸吗？啊？叫他爸来，看看教出了个什么东西！我看就是同……”


  “你他妈再说一句！！？”


  棠东听不下去，直接抄起那人的衣领，猛地把人脑袋狠狠按在桌上。


  力道有点狠，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只能一边使劲儿挣脱一边呻｜吟。


  他妻子和办公室老师都上前去阻止，场面一时间更加混乱。


  可这一片纷杂中，棠明却感觉心里一沉。


  这人这么挑衅，东哥还能忍住不动手……有点不对。


  棠东似乎也觉得事态有点失控了，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凑近中年男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原本一直挣扎谩骂的人停下来，慢慢地不动了。


  棠东放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儿子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们都赔，该给的一分不少，但你要还人身攻击我们另算。现在问你，还继续跟我们闹吗？”


  那男的一声不吭，面上十分古怪又窘迫，最后还是咬牙，“钱一定得给！”


  匆匆拉着他妻子出去了。


  原本失控的场面就这么轻描淡写被解决，老师们有点懵。


  只有谭梅很淡定……从高一开始，她见这种情况见得多了。


  没人会惹在教育局有人的棠一德，且不论他们家富裕，和市长都说得上话。


  事情告一段落，棠东也很忙，最后告诫棠明一切先以高考为重，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跟老师打了招呼就走了。


  谭梅把人单独留下，她这一天天的很疲惫，重重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棠明，高三了……知不知道这一年对你以后的人生有多重要？”


  “它意味着你能少吃很多苦……”说着又摆摆手，“算了，这些道理你都懂。”


  她不习惯拐弯抹角，真正想跟棠明说的也不是这些鸡汤。


  在了解事情全貌后，她大概知道棠明一年都安安分分的，今天却破了戒是为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教学楼里突然传来一阵下课铃。


  棠明听见这声音，忽然抬起头，有些急地看着办公室门外。


  下一秒，江初月的脸就出现在了门口。


  和棠明每次见到他一样，白净，清冷。跑步刮起的风冲动刘海，细细碎碎地分散在额角，露出他好看的五官。


  谭梅却突然一阵烦躁，站起身来挡在想要冲进来的江初月身前，“老师有事儿呢，你先别进来。”


  办公室其他老师纷纷涌到门口下班，人来人往间谭梅不去看江初月，最后一个老师也走后，她利落地把门关了。


  办公室只剩下棠明和她，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棠明，你有没有想过，今天你打人，或者说之前你犯的浑，如果没有你爸，没有你哥，你能那么轻松解决吗？”


  “老师……之前是我不懂事。”棠明深知老谭说得有理，也大方承认。


  “我也不是要批评你。这一年你进步很大，不只是学习，在为人处事，方方面面，都让老师觉得很欣慰。但是……你听老师一句劝。”


  她忽然极快地瞟了一眼窗外，那里可以看见江初月在栏杆上等待的身影。


  “有些事情，要量力而行。在你没有能力承担后果，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的时候，别碰。”


  谭梅神色严肃，“江初月是我们学校今年重点关注的苗子，很有可能能拿个状元回来。之前问他高考目标学校，他说……”


  “要看你去哪儿。”


  棠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


  谭梅知道了。


  其实少年心动本就藏不住，平地刮起风沙，荒原莺飞草长，都太明显了。


  棠明沉默良久，深深蹙眉，半晌才重新开口：“知道了。”


  嗓子又哑又涩，压抑着什么，不好听。


  他一言不发地拉开门，谭梅也没废话，她知道棠明听懂了。


  “怎么了？没事吧？”江初月一看见棠明，立刻过来问，有些焦急。


  “能有什么事儿啊？你还不知道我家嘛？”他轻松一笑，手虚握成拳搭在江初月肩头。


  “那怎么在里面这么久？谭老师说什么了？”江初月还是不放心，边下楼边拉住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腕。


  “啧……”说起这个棠明就皱眉，“老谭跟我说，你的目标是跟我考一块儿去？”


  他一脸严肃，“我这水平跟你差那么一大截，你别乱来，必须能考多好的学校就去多好的，为校争光，听没听见？”


  江初月没想到他还能把自己数落一顿，讪讪地，“那你会跟我考一起去吗？”


  “必须会啊！”棠明把手抽出来，改为拍拍他的肩，调笑着凑到人耳边轻轻说：“我宝贝儿去哪儿我去哪儿。”


  说完就撤开，一触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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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礼物呢

  棠明把人打了,  时隔一年多重拾校霸本色，一班的同学们还是有点惊讶的。


  当天的事不是秘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什么打人。


  有人说他替人出头，有人说校霸讲义气,  还有……一些不好听的。


  不过这些闲言碎语传播的范围很小,  也不敢传到棠明耳朵里。高三的压力之下,  没人有功夫惹闲事。


  那件事过去两天，就是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暨动员大会。


  这几乎是一中最重视,  最有仪式感的会议。


  学校提前把信息发到了家长手机里，并严格控制请假情况,  不惜一个个做思想工作也务必让家长一定到校。


  于是百日誓师那天,  棠一德百忙之中抽出两个小时,  和江初月的姑姑坐了一回同桌。


  棠明猜到了棠一德一定看不惯江初月姑姑的作风,  果不其然,  家长会结束之后他就一脸难看的神色。


  棠明憋笑,  “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吃饭去了。”


  棠一德皱着眉看他一眼，“现在还有饭？要不我让老周带你出去吃？”


  棠明摇摇头,  “还得学习呢,  你儿子现在这成绩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


  提到成绩棠一德的脸色总算好了点,  忽然问：“……你那个朋友江初月，成绩蛮好的。”


  “是啊。”棠明刚刚叫江初月先去食堂,  自己过来送棠一德，这会儿一边走一边说：“他帮了我很多，成绩好,  人也好，考完了我打算把他介绍给你们都认识认识。”


  棠一德顿了一下，“先想着考试。”


  棠明嗤笑,  “放心吧，今年我这成绩，丢不了人！”


  棠一德面上不显，心里还是很为他骄傲的，送到校门口，他摆摆手让棠明赶紧回去吃饭。


  棠明也不跟他假客气，应一声回去了。


  棠一德还站在原地。


  他儿子背影挺拔，长相出类拔萃，一眨眼就成年了。　


  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小孩儿样，虽然两人相处方式不太温和，却也能感受到他越来越懂事，偶尔表现的成熟让自己都突然有些招架不住。


  终究还是长大了。


  棠一德忽然生出些感慨来，和棠明相背而走，摸出手机拨下棠东的号码。


  ……


  百日誓师一过，后面还有一次联考和几次摸底考试，高三学生们在一中的生涯就会彻底落幕。


  到了四月份，班上保送的那一批人要离校，简直恨不得敲锣打鼓，吹唢放炮。


  本来想在那天喊个楼什么的，后来还是在金毛孙王早有预料地时不时盯梢中作罢。


  刚好是一个周日，还得继续参加高考的同学都挺有感慨的，当即就表示为了他们放松一晚，小团小团地凑局，打算抽几个小时聚一聚。


  里头有人和棠明关系好，特地到棠明跟前邀请他去晚上的聚会。


  “不去了。”棠明两手肘放在书本两侧，笑着摇摇头，用笔尖点了点桌上的纸张，“你们是走了，我们还得深陷苦海呢。”


  那人扫了眼他和江初月，想说什么，又没再劝。


  直到他走到两人背面，才觉察出刚刚的别扭从何而来。


  ——原来总是坐得歪歪扭扭，非得挨着江初月的人现在收了那些毛病，端端正正的。


  从背面看，渭泾分明。


  晚上两人在食堂里用餐，江初月先吃完出去接了两杯水回来。


  “给，有点烫。”


  棠明刚好放下筷子，手指绕过江初月的手拖住杯底，挑挑眉拖着长音，“谢谢——”


  纸杯离手，江初月轻轻摩挲了下手指，没说什么。


  出了食堂走在路上，他突然和棠明提议，今天想在宿舍里自习。


  周天晚上本来就没有自习安排的，只不过他们习惯了，每天都会去教室。


  棠明双手插兜里，点点头，“行啊，怎么今天不去教室了？”


  “今天班上肯定浮躁，待着也静不下心来。”江初月轻轻抓住棠明的一点衣袖。


  棠明笑了下，“江学神还有静不下心的时候？”


  “有啊。”江初月忽然说，“你在我旁边我就一直总想着看你。”


  棠明脚步一顿，侧过身，嘴角勾起笑，“怎么回事？撩我？”


  身体的姿势一变，江初月的手就自然落空。


  “没有……”他微微低头，重新拉起棠明，走得有点急促，“赶紧回去。”


  棠明任由他拉自己，跟在后头轻笑。


  上次棠明抓着姓李的那傻逼打了一顿，他就搬出了寝室。好好的一个六人间，现在只有三个人住。


  另外一个室友参加了聚会，今天也没在寝室。


  棠明一进宿舍就脱了外套，边脱边说：“我先洗个澡，有点热。”


  “……好。”江初月应下，趁着棠明进浴室的功夫把宿舍门关严实了。


  学生宿舍的门都没有暗锁，他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椅子放到了宿舍门口。


  棠明洗澡挺快的，没过多久，水声渐停。


  宿舍的洗澡间是磨砂玻璃，站在外头依稀可以看见里头人的动作。


  江初月吞咽一下，走到浴室跟前，等到从影影绰绰里判断出棠明应该穿好了裤子，深吸一口气，突然推门而入。


  如他所料，棠明对他并无防备，他轻易就进了去。


  四月的天，空气还是太过凉快，总弥漫些春日残留的寒冷。浴室一片氤氲雾气，白茫茫的却带着温度，让人一接触就像进了片温柔乡，不禁心头发软。


  棠明正打算穿衣服，长袖还挂在浴室旁边的钩子上呢，江初月就突然闯入，还顺手把浴室反锁了。


  这操作……


  棠明暗自挑眉，身上突然起了阵久违的燥热。


  “……宝贝儿？要来洗澡？”


  江初月没说话，摇了摇头。白皙的肤色，红润的嘴唇，在一片雾气中跟天上的仙童一模一样。


  “那这是……”


  话还未说完，江初月突然上前来，抓住棠明的手臂，抬起头寻着他的唇印上去。


  棠明身材很好，即使还是少年，身上也隐匿着力量感，不穿衣服的时候压迫感就很明显。


  江初月是有点怕的，但他努力止住颤抖，贴上棠明唇瓣的那一刻就伸出舌头，急切地要钻进人口腔。


  浴室地板上现在全是水，棠明生怕人滑倒，紧紧圈住江初月的腰，顺势贴着他的唇狠狠亲了两口，又按着他脖子将人放开，止住人不断凑上来的动作。


  “等会儿等会儿……宝贝儿先别撩，说说，怎么了？”


  棠明呼吸有点沉重，还是捧着江初月的脸，温柔又耐心地问他。


  江初月闭着眼睛，小口喘息一下才睁开，眼眸中水汽四溢，“还有几天是我生日了……今年你的生日不过，也不打算给我过了么？”


  棠明哑然，难得有些慌乱，“……对不住，宝贝儿……我本来是打算下次联考进前八十，能当做你礼……”


  说着他又觉得这也太没情调了，懊恼不已，“呸，什么几把破名次……这样，哥哥那天带你溜出去，给你安排一天的惊喜，再送你礼物，好不好？”


  江初月垂下眼眸，也不乱动了，半晌没说话。


  棠明低头看他，带着些讨好，又温柔得溺死人地哄：“好不好宝贝儿？”


  江初月忽然眼眶发红，吸了吸鼻子，抬起眼来摇摇头，“不好，我现在就要礼物。”


  “行行行。”棠明半点底线都没有，“想要什么你说，哥哥摘星星摘月亮也给你拿回来。”


  “我不要别的……去年答应给我的礼物，你还没给呢。”


  去年？


  进年级前一百？！


  ……他忽然就明白了小男朋友刚刚一系列操作的目的。


  棠明低下头亲亲他发红的鼻尖，艰难开口，“宝贝儿……这里是学校，还有一个多月就得高考了，咱先收着点，啊。”


  江初月又不出声了，轻咬嘴唇，睫毛低垂。


  棠明心里轻叹，轻轻摩挲他脸，刚要开口哄人，江初月突然蹲了下去。


  ！！


  操！


  还来不及做什么，棠明立刻止住他不安分的手，半点反抗的机会不留，将人一把提起，双手按住他两边手腕，“砰”地一声将人桎梏在浴室隔板上。


  他红着眼，喘着粗气，把头埋在江初月耳边，过了半秒又反应过来自己动作有点凶了。


  立刻放开人转而搂住他的肩，“……宝贝儿，疼不疼，有没有哪儿撞到了？”


  相比于他的焦急，江初月还是沉默，半晌才摇了摇头，忽然就把脑袋埋进棠明颈窝。


  “棠明……你不开心。”


  他闷闷地，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气息软软打在棠明胸膛，像钻进了皮肤，追到了心脏里。


  棠明心头一颤，手指插进江初月头发，轻按着他的腰靠在自己身上。


  “……所以你就急着给我口啊？”棠明轻笑一声，揉揉他头发，“我舍不得你这样。”


  “你不能舍不得。”江初月双手圈着他，带着点委屈不满，“你好久没有亲我了，也没有牵我的手，晚安吻也没了……”


  越说声音越低，棠明竟然从清冷的声线里听出了一丝哭腔。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恶劣了，居然被小男朋友情真意切的申诉惹得低低笑起来，“宝贝儿……你这是欲求不满了？求我亲你呢？”


  江初月紧紧抓住棠明的手臂，支起脑袋来，“……那你亲吗？”


  棠明勾起嘴角，按着江初月后脑勺，狠狠地满足了他。


  直到觉得舌头发麻，江初月才被放开。


  他终于餍足，乖乖地趴在棠明肩头，听着棠明被他挑起的喘息。


  “……棠明。”江初月自己也在喘，还是忍不住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说说，行么？”


  “嗯……”


  棠明缓缓开口，像上辈子一样，所有欣喜难过，小到今早喝了杯咖啡，大到事业遇到瓶颈，他都习惯性和江初月倾诉。


  “马上要高考了，我这成绩……我怕离你太远。”


  江初月动了动，棠明立刻又凶巴巴道：“不准说要和我去一个学校，能考多好考多好，听没听见？”


  江初月小声嚅嗫：“那……以后上大学了我们还租房子吗？”


  “租。”


  “那……你会每天亲我吗？”


  “会。”低头亲他一下。


  “那……生日礼物那时候能送吗？”


  棠明憋笑快憋不住了，轻佻地跟江初月咬耳朵：“到时候不用上面的，用下面的，天天送礼物，一天送好多次，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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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高考

  江初月把头埋得更深,  趴在人肩头软软的。


  气氛太好了，棠明没打算跟江初月说——


  真正让他隐隐烦躁的，不是成绩，是自解凌云事件后,  总有意无意探究他和江初月的目光。


  在自己打了李伟之后,  这些关注达到了巅峰。


  换成从前的他,  大概会无所谓地笑笑或者兴致上来了抓着几个人打一顿，反正爱恨随心,  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但……现在不同了。


  他无所谓，江初月不能无所谓。


  上辈子追张璃的时候又任性又傻逼,  吵着嚷着全校皆知,  后来真让人答应了,  也毫不避讳两人的关系。


  管那些看过来的眼光是恶心还是探究的,  他都不在意。


  从来……都没有如此小心过。


  说不清为什么,  从现在看以前,  上辈子就真的成了上辈子，离自己好远。


  总觉得之前经历的一切,  不像自己的人生,  反而像周公梦蝶般迷糊着历了个劫,  兜兜转转再回来，都只是为了遇见个江初月罢了。


  重来一遭,  阅尽千帆，才终得一人。


  这么不容易，他当然得好好护着。


  棠明搂紧怀里的小男朋友,  他大概知道江初月今天为什么这么委屈。


  可能是自从谭梅敲打过后自己再没有在外人面前叫过他宝贝儿。


  可能是察觉到有人说起李伟看过来时自己把揽着他的姿势改成了拍拍他的肩。　


  他的宝贝又细腻又敏感，偶尔一次落空的手，是不是就能让他失望好久？


  ……没事儿的。


  棠明一边揉着好久没有揉过的细软头发一边想,  再等等，等到高考后了，他们不再是学生，有能力承担坦白后带来的一切风险。


  有能力让江初月除了跟自己谈恋爱之外什么都不用想。


  等到那时候就好了。


  棠明重来过一回，他知道的，一旦高考完，这些他很快就能做到。


  很快了。


  很快，高考就来了。


  一模二模三模考完，毕业照拍完，全班同学的考点及各项信息统计好，学生准考证和之前统一定制的文具一同发放下去，高考终于如期而至。


  所有老师都一再嘱咐，考试那两天的作息时间，饮食习惯，务必要和平时的保持一致。


  棠明替江初月给他姑姑打了个电话，好歹是监护人，通知她一声江初月高考期间还是在自己家住着。


  打电话的时候江初月和棠明已经坐着车，在往别墅的路上开了。


  棠明怕江初月着凉，特地让周叔关了空调，开了窗户吹着。


  车身速度很快，带起的气流呼呼作响，风一个劲儿地挤着洞开的窗户灌进来。


  于时坐在前面。


  棠明和江初月分别坐于后座的两侧。


  ——这么多天来好像习惯了，只要两人一起，就坐得板正。


  明明是同桌，桌上的三八线却尤其明显，他们之间像隔着条隐形的细丝线，棠明过来点或者自己过去点，都很容易就把他们割出血来。


  从紧密相贴到如今这样，转变得隐秘又坚决。


  在江初月每一次小小的察觉中，都能被棠明轻描淡写着揭过。


  撒娇没用，装生气没用。


  他是个束手无策的抬水工，桶上戳了个洞，手忙脚乱要去堵，却怎么都堵不住。


  眼睁睁看着水从中溜走，走了一路，洒了一路，而他又气又急，指缝湿淋淋地，滴滴答答滴着水。


  江初月侧过头去，看到棠明面向车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叔聊天。


  风吹起他的刘海，抚过他的五官……


  忽然有点嫉妒这些风月。


  就算人声鼎沸，月光也能照在棠明身上，清风也能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缱绻，而自己，似乎不能。


  车身飞驰，路过他们初中的学校。


  江初月还记得棠明生日那天，他就是在这个路灯下等自己，牵着自己的手进了网吧，在网吧最显眼的位置亲了自己一口。


  仿佛就在眼前，却其实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当时那样张扬任性，把自己弄得脸红的棠明，也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其实重来一次，他真的见过好多未曾见过的棠明。


  比如，他从前只知道棠明好，却没想到能这么好。


  夏天买来冰水要帮他把外头的冰碴捂掉，冬天出门前要把他裹成个球反复检查。睡觉前要哄着他，早起时就替他挡太阳。


  上辈子他介意张璃，或许夹杂着自己并不知道的深深嫉妒，可和棠明在一起后，这些全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棠明对张璃没那么好。


  棠明面对张璃的时候，始终都是他自己。宠爱张璃也好，维护张璃也好，总是洒脱的，肆意的，棱角分明的。


  不像对着自己——肆意与洒脱都祭了风月，从此玄铁炼化成绕指柔，冰山捂化成涓涓溪水。


  可他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与棠明之间隔着的这道车座间隙，又觉得，为什么已经没有三八线了，他们还是隔得这么远呢？


  是不是有时候习惯习惯着，就会变成麻木？


  他是不是……就要强迫自己明白，他无比爱护想念的那个灿烂的棠明，总会时不时消失？


  会不会有一天，他就回不来了？


  大抵只有玄铁和坚冰能割断细丝，而流水却无能为力。


  江初月缓缓吐了口气，朝棠明那边挪了一点，在后视镜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握住棠明的手。


  棠明跟周叔的闲聊断了一瞬，又重新接上话，“对，老师都说了，不用刻意安排，和平常一样就行。”


  手上稍动，反手将江初月整个手掌都包裹住。


  江初月就想，其实没事的，等再过两天，他们高考完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再过两天而已。


  当天晚上他们回家，意外地看到了棠东和陈媛媛。


  棠东接过他们手上的东西，“你爸忙到起飞，现在在国外呢，叫我来盯着你。”


  本来高考这事儿家长也帮不上忙，何况江初月在这儿，棠明觉得棠一德不在反而是好事。


  心下放松一点。


  棠明带着江初月和陈媛媛打过招呼，棠明嗤笑一声，对着他东哥道：“怎么着，还委屈你了？今年的省状元就是坐你车去考的试，以后你这车不知道得沾多少福。”


  “是不是江初月？”


  江初月：“……也不一定。”


  棠东看他弟望着江初月嘚瑟那样儿，好像成绩好到要考省状元的是他似的。


  这两天高三考生就是国家稀有保护动物，棠东不打算嘲讽他弟，招呼着他们先洗个澡，说陈媛媛做了饭。


  陈媛媛做的饭很好吃，就是人有点焦虑。


  她第一次照顾临考的高考生，难得没那么淡定温柔，吃饭的时候就一直注意着，怕棠明他们吃不饱，又怕他们吃得太饱。


  看得旁边的于时都开口道：“嫂子，他们有分寸的。”


  说完又对两人说了句“高考加油”。


  高考那两天高二还得在学校上课，于时没法跟过去送考，只能提前祝福祝福了。


  “放心吧，你哥都加油两年了，不至于太差。”


  于时轻蹙眉，顿了下才说：“我那儿有两条紫内裤，要不要穿？”


  一桌子上四个人盯着他：？？？


  于时：“……不是说，紫腚能行吗？”


  “哈哈哈哈……”棠东爆发出一阵笑声，“于时你个高中生怎么还信这些？都是受过教育的人，不至于不至于，对吧老婆？”


  陈媛媛若有所思，“……要不要我明天穿个旗袍？旗开得胜。”


  棠东哑然，话锋立刻转了：“也……也行？老婆你穿旗袍肯定美炸！”


  棠明哭笑不得，觉得一桌子都疯了，和江初月对他们好劝歹劝的，打消了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晚上看了会儿古诗词，和江初月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又想，这才是高考的感觉啊。


  被全世界捧在手心，明天出门打个的报考生号都能免费的那种。


  怕江初月着凉，晚上没开空调，特地给改成了摇头风扇。


  房间内扇片转动的声音作响，除此之外就是江初月和自己的呼吸声，莫名让棠明感觉安心。


  他轻拍江初月的背，“宝贝儿，高考加油。”


  “嗯。”江初月往他怀里缩点，“高考加油。”


  高考一过，就什么都好了。


  第二天吃过早餐，周叔送于时上学，陈媛媛留在家里做饭，棠东就招呼着棠明和江初月上车。


  由于周叔千叮咛万嘱咐要把从学校里领取的送考标志贴在车上，棠东的车一路畅通无阻，提前好一会儿把他俩送到了考场。


  两个人考场一致，教室距离也不远，棠明在三楼，江初月在一楼。


  他俩找到早早就等着的本考点送考老师，被提醒着检查了好几遍必备用具，到点进了考场。


  第一场考语文，棠东和其他家长一同等在外头。


  明明也不是自己的骨肉什么的吧，他就是莫名紧张，倚着车窗边，听着其他家长围绕孩子聊天。


  听着听着自己笑了声，怎么感觉隔壁这些家长的孩子取得的那点儿成绩，都没自己送进去的两个厉害呢？


  笑着他又忽然皱起眉来，深吸一口气，思绪飘到暑假的那天晚上。


  那会儿自己喝多了，迷迷糊糊起来，想要去洗把脸。媛媛不放心，跟着自己往洗漱间走。


  没想到……透过洗漱间露出的一小条缝隙……


  看见棠明在和江初月接吻。


  他第一反应很懵，又觉得江初月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怕不是棠明那小子强迫的人家。


  怒气涌上心头，他很想立刻冲进去的，被自己老婆阻止了。


  自己不可能跟老婆动粗，只能被桎梏着站在原地，又多看了两眼——


  棠明把人搂在怀里，江初月的手就自然地缠上他的肩，脸上绯红，神色却羞赧又满足，不管怎么变换姿势，他都半点不反抗，生生止住害羞配合棠明。


  哪里不愿意，明明就是巴不得。


  棠东脑子“嗡”地一下，三观不断被那条细缝里的情景冲刷。他不排斥这些，在国外的时候也见过光明正大在一起的。


  但能接受别人是一码事，这事儿放在自己弟弟身上又是另一码事。


  一瞬间涌上很多情绪，每一种都十分激烈，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两人分开。


  但陈媛媛不断小声叫他冷静，说他们还得高考，说不能这样当面破坏，会给孩子留下不好的影响。


  棠东自然一万个想听陈媛媛的话，但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太直观，心里实在烦躁，脚步一滑，就打碎了隔厅柜上的瓶子——


  回忆戛然而止。


  自从那天以后，陈媛媛一直在跟自己说，要给俩孩子一个机会。但……哪有那么容易就毫无芥蒂？


  现在顾着他们高考，棠东并不打算说些什么。他实在有些苦恼后续该怎么处理，长长叹了口气，偏头无意识地看着四周。


  视线一偏，他稍愣，朝一个方向凝神，好像看见了……


  “叮铃铃——”


  考场中发出一阵急促铃声，本届高考第一场科目——语文，圆满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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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寄语

  棠东来不及确认什么,  考场中陆续涌出学生。


  他也有些紧张，视线立刻被门口吸引，生怕棠明或者江初月出现什么没预估到的意外。


  不过还好，俩孩子一同走出考场,  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哟,  这是怎么？确定没书读了,  干脆不紧张了？”棠东笑着调侃。


  狗嘴吐不出象牙。


  棠明冷眼看他，“呵,  我要回去告诉嫂子，有人咒我。”


  妈的,  好狠。


  “……我错了。”


  棠东一边说着,  一边立刻换了副样儿,  擦擦车边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棠大少爷,  别告发我,  你嫂子真得跟我生气。”


  棠明心情大好，一边拍着棠东的肩说他上道,  一边示意江初月先坐进去。


  棠东也是个社会人士了,  自认为还是挺能隐藏情绪的。跟棠明玩闹一阵,  让他们放松一下……也算是缓解自己的烦躁。


  考完一科才有实感，高考终于在缓缓进行,  棠明想要的伸手就能够到，他彻底放松，在车上揽着江初月的肩和棠东互怼。


  膝盖挨着膝盖,  手臂交错相缠。


  江初月听着他们互怼低头浅笑。


  就像，那段分开而坐的日子从未出现过一样。


  考场刚好离家里不远，没有多久他们就回了小别墅。


  “回来了,  快来吃饭！”陈媛媛正好在端菜，看见人笑着招呼他们。


  “嫂子，这……说好的饮食习惯和平常一样呢？”棠明看着满满一桌子快赶上满汉全席的菜品，失笑调侃。


  “行了啊！”棠东一边帮他老婆摆碗筷一边笑着轻踢他，“我老婆纡尊降贵给你做饭呢，还敢挑？哪来的脸！”


  “谁挑了？”棠明替江初月拉开椅子，自然地牵过他的手和他一同坐好，“就是觉得自己当回了土皇帝，怪兴奋的。”


  棠东瞟到相握的双手，心里一咯噔，眼神快速飘走。


  操，没眼看，他弟开始浪了。


  陈媛媛端了最后一盘菜上来，柔声跟他们说着话，棠明一边应着一边给江初月夹菜，时不时还要碰碰人肩膀，揉揉人头发。


  棠东他们可能是提前看了些什么考生心理应对法，饭桌上一句“考得怎么样”都没提，好几次说到试卷的话题都被夫妻俩岔开了。


  棠东明显憋得慌，棠明和江初月偷偷交换个眼神，都觉得好笑。


  一顿饭吃得心情舒畅，之后棠明和江初月稍微看了会儿数学最后两道大题老师预测的题型，按照平常的休息时间，小睡了二十分钟。


  稍微睡会儿，精神恢复得不错，离开考时间还挺长的，想着在家里待着也是静不下心，干脆就去了考场等着。


  下午三点才开考，他们到的时候才一点多，江初月生怕棠明的数学不细心，一个劲儿地嘱咐。


  “填空题算了千万要检查，错一个括号都是不算分的，还有选择题，你好像有时候会填错答题卡……”


  “行了。”棠明失笑着捏捏他脸，“答题卡这事儿都是一年前了，后来我还粗心过？你放心。”


  江初月并不放心，还在叭叭跟他讲着注意事项。


  棠明也乐意听，就是怕江初月等会儿口渴了，一边拿着扇子给江初月扇风，一边招呼前头靠着车把手的棠东去买瓶水。


  身为棠明长辈的棠东：“……”


  算了，今天考生最大。


  “嗯……还有，大题一定要仔细审题，技巧你都没有问题的，记着一定要写好步骤，这样就算结果算错了……”


  棠明挑眉，“宝贝儿，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江初月立刻噤声，“不是，你肯定算得对，我说错了。”


  棠明调笑着看他，搭在人肩头的手顺着锁骨形状缓缓滑动。


  熟悉的动作激起江初月一阵轻微战栗，棠明的气息上次这么暧昧地包裹他，还是在四月份的浴室里。


  考场人不少，棠明抬眼扫了一圈，趁着路过的行人没人关注，低头跟江初月交换个吻。


  “别乱想了，行么宝贝儿？”吻毕，棠明附在他耳边，轻声问。


  “行……”


  嘴上传来久违的柔软触感，江初月满脸通红，终于停下了叮嘱。


  棠明眼尖，看见他东哥买水回来了，快速又自然地拉开距离，放开江初月伸手接住冰水。


  他拿过餐巾纸把水上的冰碴捂掉，又轻笑着去贴江初月的脸。


  江初月被他弄得无奈，浅笑着推拒。


  棠东看得心情复杂，也怕让两人察觉出什么来影响他们心态，干脆偏开头，站在车前假装摆弄手机。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带队老师发来信息，棠明和江初月才双双进了考场。


  接下来就是数学，理综，英语，一门一门考过去。


  最后一门英语要进场的时候，棠明跟江初月走在考场校园的池边小道上，刚要说点什么，忽然就发现——


  他和江初月离得有些远了。


  ……其实也不远，就是正常社交距离，肩膀间一手掌宽，手臂甩得幅度大一点也碰不到对方。


  此前快一年的时间，他们都是这样走的。


  不远，也不近。


  棠明突然心里咯噔一声，这两天的心安被晃动一瞬，由习惯带来的细密恐惧让他大夏天的也背脊发凉。


  他忽然改了动作，也不管周围还有多少考生，凑近江初月揽上他的肩，又觉得还是不行，转而去牵起他的手。


  江初月一惊，下意识看向四周，手指要抽开。


  可用了半秒反应过来身边的是棠明，硬生生止住了。


  他小声说：“有人。”


  棠明心头有些丝丝上爬的烦躁，牵着人手的力道没变，“没事儿。”


  说完自己也看了看那些匆匆考生们，又加上一句：“都忙着考试呢，没人看我们。”


  可话一出口，没有缓解内心的烦躁，反而又添了几分闷。


  棠明干脆不说话了，拉着江初月往考场那栋楼走。


  可能考生们真没空管别人的闲事，这一路眼神都没瞟过来一个，棠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到了楼下，警戒线还被安保人员拉得严实，来得早的学生全都拥挤着等，他们交叠的双手也被一个考生借过而撞散。


  手滑开的一刹那，棠明没来由地心里一颤。


  像是江初月放开了他，忽然就难过起来。


  而后人声鼎沸中夹杂着开放警戒的铃声，两人也没再牵起手。


  考生们一个劲儿地进去，小小的口子显得拥挤。棠明虚虚护着江初月，把他送到一楼教室，快要到时忽然说：“宝贝儿好好考啊，最后一门了。”


  “考完就好了。”


  江初月点点头，心里闪过从前无数个他们这样近的距离里，棠明都是用什么姿势怎么亲吻他的画面。


  总之不是背脊挺直，克制地说着加油。


  江初月轻声说：“嗯，我知道。”


  像在回话，又像在对自己说。


  两天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最后一声收卷铃打响，全班被勒令立刻停笔起身，先去走廊外等着。


  监考老师一张张试卷收过去，棠明跟着一整个班的考生站在走廊。他靠着墙往里看，试卷，答题卡，草稿纸，一张张被收好，送审，批改。


  一如他重来一次，躁动又乏味的少年青春，最终尘埃落定，再不能回头。


  卷子收好，考生们进教室带上随身物品，慌乱又闹哄哄地，一群少年真正像溺水后被救回来时吐出的那一口长气——


  漫长的黑暗与压抑下回归人间，彻彻底底的痛快。


  棠明下楼找等着他的江初月，就两个楼层的距离，不知道跑过几个原始人一般叫喊的兄弟了。


  原本由于英语考试沉静下的心一下一下又恢复跳动，他忽然也想祭奠下这两年埋头苦干的日子，学一回部落首领。


  但一个转身就见到了江初月。


  又觉得，这两年也不全是苦，明明因为有小男朋友，甜的日子占据了大半才对。


  江初月背对着他，乖乖地等。


  忽然想起重生第一天，江初月也是这样背对他，自己吓了人一声，他就转过身来。


  棠明勾起嘴角，走到人身后。


  “哎！”


  江初月微微一愣，转过身来。


  干净，秀气，见到自己的时候，眼睛里就蓄满了水，亮晶晶的，盛满爱意。


  棠明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笑，朝着江初月伸出手，“来，考完了，宝贝儿抱一个。”


  周围全是或欢呼或哭泣的考生，乱糟糟的整栋教学楼，有些花白的纸张从楼上从旁边飘落，寥寥草稿，就是无数学子整个青春。


  压抑无声，又歇斯底里。


  明明不是第一次结束高考，今时今日却横生感慨，不知道是为他们的痛快悲鸣，还是为自己。


  江初月呼吸急促，伸出手抱住了眼前的棠明。


  “恭喜，毕业了。”


  棠明埋在他耳边低低的地笑，喉结抖动，声音低沉：“同喜啊。”


  最后棠明揽着江初月的肩出了考场，棠东终于忍不住，一见着人就问：“考得怎么样啊？能不能有学校要你？”


  棠明笑着帮江初月拉开车门，“怎么，舍得问了？不照顾我们弱小的心灵了？”


  “照顾个屁！考都考完了还当自己金贵呢？”棠东坐进驾驶位，系上安全带，“可算憋死了，这两天真他妈累。”


  “这就累了？东哥你以后生孩子了还得来一回。”棠明揽着江初月，闲闲地说。


  棠东想到以后他真有孩子了，要是女儿就算了，要是个小子，到了高考那天儿子和老子的地位就得掉个个儿，心累。


  他开了导航问：“去哪儿？”


  “回学校呗，把书给运回来。”棠明说完又开始哔哔，“哎这破学校，高考之前把我们当个宝，现在一考完就不做人了，就知道催我们回去收书，占他两天地方就会耽误学校招生似的……”


  棠东和他笑怼了两句，一边抱怨着让棠明赶紧学驾照，一边送他俩去学校。


  他们的考点离学校有点远，考完了送考标志也没什么用，堵了半天才到一中。


  可能是来得晚了，高三这栋教学楼没什么人，纸张试卷倒是满天飞，台阶上教室里一片狼藉，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笔黑笔做的记号。


  楼栋最下面有几个巨大的回收箱，是用来给考生扔不需要的资料的。


  棠明和江初月上了楼，过了走廊。


  路上遇到几个认识的，都抱着厚厚一沓书和资料，说是会有聚会。


  棠明笑着跟他们调侃几句，和江初月并肩进了一班。


  班上也是狼藉，到处都是书和纸张，但比教学楼外面好一点。好多课桌都空荡荡的，显然已经收拾好离开了。


  几个同学埋头整理呢，跟他们打个招呼，又边聊天边继续。


  棠明走进去，放下背包，侧身时忽然被门外的光晃了眼睛。


  落日的余辉镀上来，离别悄然而至。


  他有些怔愣，一旁的江初月轻轻扯他的衣角，侧过头示意，“棠明，看。”


  棠明顺着江初月的视线往黑板上望，原本用来板书解题方法的黑板被抹得五颜六色，不知道哪个调皮的在高考倒计时栏里开着玩笑写了个“365”。


  黑板中间最显眼的一块被留出来，谭梅铿锵有力地写下几个大字：　


  祝


  前行康庄，大展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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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沉默

  谭梅写得一手好书法,  笔锋苍劲的愿景下是一班同学一个一个的签名。


  工工整整。


  棠明拉起江初月走上去，把他俩的名字添在了底下。


  忽然想起百日誓师时极大红色横幅上签下的那一个个名字，也是如此神圣庄严。


  三年光阴，尽数于此了。


  他和江初月确信自己是没有复读的必要,  收拾好东西,  扔了一大堆废纸,  背着背包回了家。


  迎着夕阳走出校门的一刻，这满是卷子试题,  又夹杂着躁动不安的青春彻底落下帷幕，回首再见,  已不是少年。


  -


  当天晚上就有聚餐,  由赵泽远牵头,  带着他们去饭店,  去ktv,  疯玩了整整一晚。


  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才被棠东接了回去,  棠东拉着玩得一上车倒头就睡的三人直骂娘。


  ——除了棠明和江初月，还有赵泽远。


  不过年轻人不知疲倦,  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赵泽远也没觉着哪儿疼,  第二天第三天又拉着棠明他们聚,  什么之前说要玩的剧本杀，密室逃脱,  唱歌喝酒，全给玩了个遍。


  第三天晚上，几个身份证上刚成年的去了酒吧。


  棠明闹着闹着忽然就把一边撩妹子的赵泽远给拉过来,  “想不想以后开酒吧？”


  上辈子赵泽远来找他合伙的时候，也是这一句。


  赵泽远果然兴趣很大，扯着要听棠明的规划。


  玩呀闹呀,  又过了两天这聚会才消停，期间有老师组织回学校估分他们都没去。


  考完后有半个月多的时间用来等成绩。聚餐疯过了几天后，赵泽远终于被他爸领回了家。


  刚好是个工作日的晚上，下午送走了赵泽远，于时吃过晚饭回了房间学习。


  棠明洗好澡，从浴室出来。


  江初月穿着他的睡衣，乖乖地坐在床上玩手机等他。


  其实江初月把睡衣带了来的，就是棠明有点恶趣味，喜欢让他穿着自己的衣服睡觉，这才一直没让人换。


  房间的灯光偏暖色调，柔柔地打在江初月脸上，把上头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楚。


  棠明这才想起，真是好久没有这样认认真真看过江初月了。


  他带着笑意，一步步走过去。


  洗澡的时候棠明就在想，等高考成绩一出来，定下要去哪座城市，他就立刻去了解那边的地段，租房情况……要是江初月想的话，还能带着人去个毕业旅行，出个国什么的也行。


  一想到能在任何地方调戏他小男朋友，棠明心里就痒痒的。


  “宝贝儿。”棠明坐上床把江初月搂进怀里，“赵泽远可算走了，累死哥哥了。”


  江初月的声音清清冷冷，“……我觉得你玩得挺开心的。特别是酒吧里有人找你要微信的时候。”


  “啧。”棠明挑眉，把江初月从怀里捞出来，“哪只眼睛看见哥哥开心了？谁来找我要我给了？”


  江初月也不说话，就看着他，蓄着水的眸子里透出点调侃。


  棠明没忍住笑了一声，重新把他抱回怀里，“行行行，哥哥错了，以后出去给自己挂个牌，跟那些小狗似的，牌上写你名字和电话，中间打马赛克那种，行么？”


  江初月被他逗笑，伸手环住他的腰。


  棠明顺势抱着人倒在床上，摸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又搂着人跟他说了几个赵泽远的煞笔事，逗得江初月轻声笑。说着说着，又跟他讲了之后的打算，想问问江初月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江初月表示去哪儿都好，又说：“那我明天回一趟姑姑家吧。”


  棠明皱眉，“回去干什么，你在这儿住着不挺好的？”


  “挺好的……”江初月贪恋棠明的怀抱，又往人怀里头钻，“要是出去的话，我想再回去收点东西。”


  “还留了东西？宝贝儿要不算了，哥哥再给你买不就行了？”


  江初月小幅度摇摇头，“还是想回去一趟。”


  高考完了，不管从哪一方面看，江初月终于成年。


  上辈子也是这个时间段，他单独从姑姑家搬了出来，自己拿小心攒下来的钱出去租了个房子，开始做些家教之类的零工。


  从此之后，他的所有花费都没再管姑姑要过。夫妻俩省了要供江初月上大学那一大笔费用，自然也不想主动联系他。


  后来自己工作了，薪资不低，念着好歹姑姑养了他一场，也怕他们要作什么妖，定期会汇一笔生活费过去。


  三人就这样过，倒也算互不打扰。


  这辈子的情况又比上辈子更复杂一些，江初月觉得，还是早点和姑姑他们脱离的好。


  “回去也行，我陪你。但是明天老头儿让我去一趟我奶奶那儿，要不你先跟我一块儿去，回来了再去拿东西？”


  江初月脸上有些烫，顿了下说：“还是不要了，我自己就行。”


  怕到时候会有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拉扯，不想让棠明淌这趟浑水。


  “怎么？害羞啊？”棠明感觉到怀里的人抱着自己紧了点，笑着问，“反正都要进我家门，这些亲戚以后都要见的，害什么羞？”


  江初月把脸彻底埋进被子里，“别说了……”


  “躲什么？”棠明挑眉，掀开被子钻进去，寻到江初月的唇就亲。


  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这会儿重新触到又软又润红的唇瓣，棠明只觉得戒掉的瘾一瞬间爆发式地发作，汹涌烟花在脑海里炸开，震得人头皮发麻。


  他全然没了调侃的心思，动作急切地按上江初月的后脑勺，伸了舌头探进去跟他的互相缠绕，狠狠扫过人上颚，激起江初月轻微颤抖。


  被子里空气稀薄，周身都是棠明的气息，江初月又贪又念，口腔里的呼吸被尽数掠夺也要贴上去紧紧抱着棠明，不自觉地发出小声呜咽。


  这样的声音激得棠明更加激动，半掀开眼皮看见江初月沉迷的表情和紧皱的眉头，猛地停下。


  江初月呼吸急促，棠明一把将被子掀开。


  “宝贝儿……”棠明低笑着，“怎么每次跟我亲到最后都成这样？用鼻子呼吸会不会？”


  江初月的鼻子被棠明轻点，他心里想，还是不每次棠明身上太好闻了么，搞得他什么都不会了。


  好不容易亲近，江初月重新环上棠明的肩，眼里水汽迷离，稍微抬头失神地说：“……我太笨了，多亲亲就好了。”


  五官疏离清冷，说出来的话却软得不行。


  他这样，跟个索吻的妖精似的。


  棠明眼神一暗，重新覆身而上，一晚上帮他练习了好多次。


  直到嘴唇都被棠明厮磨轻咬得肿胀起来，碰一碰都丝丝的麻痒，棠明才终于停下。


  最后轻轻在他额头上覆上个吻，退开一点枕着人脖子，心疼地轻吹着江初月的唇，“疼不疼？草，我太特么过分了……要不你打回来吧？”


  江初月怎么舍得，摇摇头把棠明的手环在自己背后，“不疼，你抱着我就好了。”


  棠明如愿地把他按在怀里，轻轻哄着他睡觉。边哄边觉得，江初月真是越来越会了。


  嗯，看来是该找个时间把人吃掉。


  脑子里想着很多又浪漫又少儿不宜的画面，想着想着倒也睡着了。


  就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某个早晨有反应的地方尤其有反应。


  大概是放松了，江初月的学霸生物钟终于失了功效，还在他怀里静静躺着。


  棠明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忍住酸麻，轻手轻脚地去了浴室处理。


  等到从浴室出来，江初月已经起来了，“棠明，你洗澡了？”


  “昂……洗了个。”


  “是不是抱着我睡觉太热了，要不以后……”


  “不是。”棠明咬着牙说。


  心里恨恨地想，是抱着你睡又做不了别的才热。


  棠明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逗留，催着江初月去收拾。


  俩人下楼的时候，于时早就去上学了，棠一德打了个电话来，叫棠明准备好，十分钟后来接人。


  江初月就在旁边吃早餐呢。电话挂断，棠明刚想开口说什么，江初月抢话道：“昨天不是说好了么？我自己回去拿东西。”


  棠明被他一噎，抬起眼皮，“谁跟你说好了？”


  不过他去奶奶家估摸着得待个几天，江初月这事儿还得慢慢磨，确实不适合现在把人带回去。


  棠明轻叹一口气，不放心地嘱咐：


  “你自己去拿东西也行，我叫周叔送你。你有备用钥匙的，别忘了带，回来直接开门就成。我得去奶奶家几天，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出去玩也行，但是得注意安全，我在乡下可能网络会很差，能打视频就打，打不了咱就尽量发微信……或者短信？哎，阿姨要不要给你叫来？”


  他一通叭叭，江初月简直不知道要从哪句开始回，伸手扯住棠明衣袖，“不用麻烦周叔的，我东西少，自己能回来。阿姨也不用麻烦了，我会做菜。”


  刚想说什么，棠一德电话又来了，棠明只得先答应着，起身去开门。


  棠一德进了门，一眼就看见了起身替他倒水的江初月。


  江初月：“叔叔好。”


  棠一德接过水看向棠明：“这是江初月吧？”


  “对。”棠明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脸上有点骄傲，“咱们一中年级第一，人可好了，天天帮我。”


  棠明看着不显，实际上瞧得上的人很少，在棠一德面前根本没这样态度极好地夸过谁。


  不过棠一德倒是不意外，点点头没说话了。


  “哦那什么，他今天回去拿东西，然后再回来住着，你和阿姨这两天都不回来吧？”棠明问。


  要是他们回来，棠明立刻就着手帮江初月租房子。


  “不回来。”棠一德顿了下才回话，又问江初月：“需不需要送你？”


  江初月立刻摇头，“谢谢叔叔，不用的。”


  “行。”棠一德转而对棠明催促，“快点儿的，我去外头等你。”


  他把接过来的水重新放回茶几上，一口都没动。


  棠明出门前又嘱咐江初月几句，最后还是打了电话给周叔，交代江初月务必等两分钟，周叔送他。


  江初月想拒绝，但又怕棠明真跟他生气，只得答应。


  棠明安排好后不再耽搁，上了棠一德的车。


  一上去车身立刻发动，棠一德在副驾驶沉默着，难得没有向往日一样长篇大论。


  旁边树木郁郁葱葱，太阳火辣辣地照射下来，棠明把车窗上遮阳的网拉下来。


  又觉得暗了，重新拉上去。拉上去之后，又觉得刺眼。


  沉默在这样无意义的重复动作里蔓延，棠明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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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尖刀

  “爸,  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我们这次待几天？”


  要是待得久，棠明就盘算着干脆不管那么多，直接把江初月接过去得了。


  反正印象中奶奶是个慈祥的老人，会喜欢江初月的。


  棠明他们家有点特殊,  虽然是亲属,  但他和奶奶并不熟悉。


  自他还未出生起,  奶奶就因为想念早早因病过世的爷爷一人搬到乡镇，棠一德他们又忙到起飞,  只有寒暑假才会带着他回来看看老人，一次就待几天而已。


  棠一德深吸口气,  说：“她老人家身体不错,  两三天就行,  还要送你回来填志愿。”


  棠明这才算是放心了,  摆弄手机给江初月发微信。


  -


  棠明走后没多久,  周叔就上了小区来,  江初月坐进车里跟周叔说到了巷口就好，不用再接他。


  周叔不是很放心,  还是想在下边儿等。


  江初月好说歹说的,  表示巷子里的人喜欢“看热闹”,  他这样单独接送自己还在下面等，只会惹来不必要的关注。


  周叔是知道江初月情况的,  巷口的人磕着瓜子陆陆续续地出来，让他想到了某种阴暗藻泽里的生物，再也不好说什么,  答应着驾车走了。


  手机响起几声提示音，江初月解锁打开手机。


  糖罐：周叔去接你了吗？


  糖罐：到了的话记得说一声。


  糖罐：钥匙一定带好了。


  江初月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一一回复他。


  sun：接了,  已经到了，钥匙带着的。


  那边很快又回。


  糖罐：拿好了行李说一声，我得待两三天。


  江初月回了个“好”，手机锁了屏，往巷子里头走。


  楼房遮挡住太阳，阴影漫过他的整个身子。


  这不是第一次应对姑姑姑父了，反而因为这次就能彻底脱离，江初月心里隐隐雀跃，脚步都带着点轻快。


  他上了楼，用钥匙开门。


  可试了几次，钥匙插不进锁孔，江初月动作一顿。


  再三确认钥匙没有问题，心里咯噔一声。


  说不清为什么，不安感猛地翻涌上来。他记得上辈子这时候回来，姑姑家没有换锁。


  还没继续想下去，里头的人听见响动，突然拉开门。


  门是向外抽的，突如其来的力道差点撞上江初月。他立刻往后退开，眉头蹙起。


  开门的是姑父，看见他站在门口，不似平常般冷漠，也不虚伪假热情，而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眼。


  这样的眼神江初月见过，在赵理看向解凌云的眼神里见过。


  他面无表情，本能地往里头走，想赶紧解决此间之事，趁早离开。


  里头开着不知道一共有多少集的青春烂剧，他姑姑看得津津有味。还没踏入到客厅正中间，就听到一阵台词都听不清的电视声。


  本来对着屏幕咯咯笑的姑姑偏头，正好看见江初月，笑容就僵在脸上，十分滑稽。


  江初月那一刻忽然冒出个念头——


  自己从前怎么没注意过，这房子的吊顶这么低，低到他站在四面通风的客厅里都觉得压抑。


  “呵。”姑姑变了脸色，突然一声唾弃，站起身来歪起嘴角，松松垮垮的皮肤被扯动，摆出一副嘲讽的表情。


  “你放他进来干什么，也不怕脏了我们家！你这么喜欢闻臭味啊？”姑姑突然朝着姑父大吼，干呕两声，作势要吐。


  江初月面无表情，定定地看着。


  声音很大，立刻吸引了不少吃瓜群众，全都堵在门口探头探脑。


  姑父没有关门，而是走进来反驳，“有人在门口动来动去嘛，谁知道是这个东西！”


  门口窸窸窣窣，江初月甚至听到老旧智能手机的咔咔声和瓜子壳碎裂的清响，声音密集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好像又回到小时候了，被人指控身上的血液肮脏，被人肆意侮辱，如果不怕脏了眼睛，人人都能上来吐口唾沫。


  看江初月神情冷漠，姑姑眼里闪过厌恶。


  她最烦江初月这样，明明是个孩子，却总带着比他们都淡然无畏的眼神，像站在高地，俯瞰蝼蚁。


  觉得他们低人一等，不配养他是吗？


  姑姑在心里冷哼一声，突然又提高音量：“你怎么有脸来！？小兔崽子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我真是瞎了眼，你那个变态妈杀了我哥，你又来恶心我们！”


  哥哥死去的模样又涌上心头，姑姑眼里越来越恨。


  她不用压抑了，冲上去扯着江初月衣领，状似癫狂，“你爸是你妈杀的你知不知道！啊？！我哥被你妈杀了你知不知道！你肯定知道……你肯定知道！你当时就在那个杀人犯肚子里，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江初月比她高，扣住姑姑的手捏得她手腕一阵一阵发疼，眼神冰冷。


  可她此时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心里又恨又有一丝报复的快感，“你那个变态妈死得太容易了！她杀了自己老公，她不该只被判刑坐牢，要把她绞死，乱枪打死，放狗出来活生生咬死！！”


  “你也不该生下来，你和她一样，你也是变态！不，你比她更变态！”


  她双眼发红，头发凌乱，几声吼叫后声音更难听，像个死得凄惨的女鬼。


  但说完最后一句却突然收了手，随意在沙发上擦几下，极其嫌弃江初月的样子。


  “你身上不仅有杀人的基因，你还跟男人搞，像个妓女一样勾引男人。呕——好恶心”


  呕——


  呕——


  江初月听见了，有人在门外也忍不住恶心，在吐。


  是吗？


  是吗？


  还是他听错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姑姑，全身冷汗直冒，呼吸极速起伏。


  从这里开始，姑姑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平底惊雷，炸得他脑子嗡嗡响。


  脑花都被炸出来了。


  “哈，你们班不是有个男婊子勾引学生吗？变不变态？恶不恶心？”姑姑凑近他瞪大眼睛，脸上松垮的皮因激动扭曲颤抖，“你和他一样——哎，天天抱着手机我早看出来不对劲了！现在好了，人家家长都过来找我们了！”


  “搞同性恋什么感觉啊？爽不爽啊？你怎么这么贱！”姑姑看江初月反应越大心里越有快感，冲到门口对着那些看热闹的说：“你们看见过的！就是那个天天豪车来送他的学生！对，也是个学生，这么小年纪就知道在外面……”


  “哐！！”


  姑姑猛地倒地。


  “呃……啊！！”她捂着头不断尖叫。


  众人全都始料不及，就只看见江初月双眼通红，拎起桌上的铁质果盘。


  用尽全力猛地往姑姑脑袋上狠狠砸了下去！！


  侮辱他可以，但是棠明，一个字都不能说。


  没有人可以说棠明，这么难听的话，谁也不能用在他身上。


  江初月一瞬间疯魔，全力挣脱开扑上来的姑父，扒开姑姑的手朝着她头上猛砸！


  什么话都不说，只知道砸。


  姑姑不住地在地上翻滚，江初月双眼通红。


  直到铁质托盘上出现血色，每砸一下就有红色液体飞溅，江初月才被姑父用尽全力一拉——


  倒在了背后的地板上。


  众人都在慌乱，姑父在地上不断查看人伤势，邻居们也尖叫讨论声一片。


  可江初月却觉得——好安静。


  终于安静了，没人在提棠明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江初月吞咽一下，下意识看手里的托盘。


  上面一块块地沾染血迹，不知道是脑门上的或者鼻子眼睛的，总之全都是，整个托盘已经全被打弯了。


  他稍微恢复神智，站起身来。


  “你他妈的！”姑父看到姑姑整个脸上头上都是血，立刻站起来狂吼：“死同性恋！我他妈要曝光！告诉学校，告诉社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看你们怎么活！！”


  恢复的神智又不见了。


  这次江初月眼神彻底沉寂。


  “哐当！”


  他猛地一甩铁盘，和瓷砖相撞发出的巨大响声此时骇人不已，姑父被吓得一抖。


  江初月目光阴沉地去了厨房。


  “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姑父立刻跟上来。


  “你们不是说……我身上有杀人犯基因吗？”江初月拿了东西突然回头，阴恻恻地盯上姑父，“我觉得你们说得对。”


  他缓缓走出来，姑父突然吓到颤抖，快速后退，“别过来，别过来！”


  “怕什么？你们不是早都知道吗？”江初月语气淡淡，有些地方拖了点长音，显出嘲讽来。


  他利落举手，把刚刚拿起的刀伸到跟前，一字一顿，“谁再说一句那个学生，我他妈砍、死、谁。”


  “听明白了吗？”


  菜刀没洗，上头还有令人作呕的肉腥味和血色，江初月一步步走过去，踩着姑姑的手臂又历声问一次：


  “听明白了吗！！”


  邻居们被到反射的寒光照过，吓得吱哇乱叫，脚下姑姑按着手臂不住翻滚尖叫。


  终于在这片混乱中，江初月满意地听到一声“明白了”，接着一声一声，颤抖着响起。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菜刀猛地往沙发上一扔。


  菜刀被狠狠插进沙发里，轻易划开一大片棉花。


  合着原来上头的血色，变成一片粉红。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觉得少年期很矛盾，明明是一生中最肆意洒脱的年纪，又偏偏是最无能为力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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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硬纸

  江初月说拿了行李要回个消息,  消息却迟迟没来。


  从这里去奶奶家要四五个小时，期间几乎都是山，信号极差。


  棠明本来就等得不耐烦，看到手机上信号卡的网络区域彻底变灰,  “啧”了一声把手机甩开。


  棠一德不知道在想什么,  依旧沉默,  司机在前头安抚，说是车上看手机容易头晕,  不如睡会儿。


  棠明不想睡，但前几天玩得太累了,  手机又半点消息收不到。


  前方第无数次进入一条隧道,  黑暗完全笼罩下来,  棠明迷迷糊糊地,  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


  江初月想,  自己大概是坐实了有杀人犯基因的罪名。


  他从姑姑家往外走,  看热闹的人颤抖着害怕着，自动分开两条道。


  大概会让棠明失望吧,  不管他怎么救自己,  自己又变回原样了。


  滚到阴沟里,  人人喊打。


  他去时赤条条，出来时也依旧一身单薄,  身上除了个手机，一把钥匙，就什么都没了。


  江初月无意识地走着,  刚刚发生的所有阴暗争吵一遍遍在脑中循环，忽然走到街上，抬头看一眼——


  是之前那个蛋糕店。


  怎么到这儿来了？


  脑子里有些混沌,  人在难受的时候总能被甜味吸引，江初月打开门进去。


  “欢迎光……”老板显然还记得他，看见他的那一刻立刻起身，“这……怎么了？”


  江初月茫然地看着老板眼里的惊疑，才幽幽想起，自己现在全身冷汗，双眼发红，和姑姑姑父扭打过，看上去……应该很糟糕。


  他动动嘴唇，抬腿想走，又被老板叫住，“哎……要不吃个蛋糕吧？拿个小的给你？”


  江初月沉默一瞬，点点头，坐到了店面最里头的位置。


  或许是年轻的身体给了他少年的错觉，明明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现在却哪个解决办法都想不到。


  事实上重生以来，自己被棠明哄着宠着，好像真就是个高中生。


  惯的。


  以至于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疯狂想打电话给棠明。


  他很想反驳，自己和棠明明明就是互相喜欢而已，什么利益都不夹杂，很想解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是喜欢男的，毕竟从小到大，他只喜欢棠明。


  倒不如说，棠明是怎么样的，他就喜欢怎么样的。


  他还想问，为什么人们对早已经历世俗的成年人尚且能做到冷静自持，却对还未涉世，脆弱百倍的少年人歇斯底里。


  致使每一次坦白，都这样狼狈不堪。


  解凌云狼狈，何睿狼狈，自己也狼狈。


  就是……好像有一个不这样。


  ——上辈子的棠明。


  他那时候也是个少年，也跟所有人都坦白了秘密，却一点都不像他们。


  管世间万物相阻，棠明依旧肆意潇洒，光芒万丈，让人移不开眼。


  想到这里，江初月终于渐渐恢复清明，慢慢地，放下了拿起手机的手。


  老板正好拿了蛋糕来，似乎是记着他来店里定制的那一款，特地找了个奶油多的，推到江初月面前。


  “来，尝尝，吃点甜的心情好。”老板笑着，递了个小勺子给他。


  江初月几乎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接过勺子。


  老板不知道这个小娃娃怎么了，只是看上去很难过，送了蛋糕也没走，留下给他介绍这蛋糕怎么做的。


  少年好像没听，只是用勺子颤颤巍巍地去够蛋糕。但他手上好像没有力气，拿着勺子的手甚至连软软的蛋糕都插不进去。


  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最后干脆不试了，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刘海遮住了他整张脸。紧捏着勺子，下巴像在轻轻抖动，一言不发。


  老板被少年这样子惹得鼻尖发酸，她想问问怎么了，却又哑然一顿。


  有眼泪一滴，一滴，一滴地从他刘海下跌落。


  少年生得很好，初见时自己这个老阿姨都忍不住多打量几眼。但瞧着清冷，不好接近的样子。


  当时老板就想，这面相看上去就是个扛事的，大概少有掉眼泪的时候。　


  除非是，真的扛不住了。


  江初月不想哭，但他止不住鼻尖喉头的酸意，更止不住脑子骤然清明的思绪。


  重生这么久，他好像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来护着棠明，让自己的太阳永远发光的。


  不是来看他隐忍，烦闷，想要牵手却不得，想要接吻却克制。


  上辈子的棠明明明不是这样的，他明明无时无刻都在发光，那么肆意，谁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在意。


  怎么换了自己在他身边，那个棠明反而不见了呢？


  ……其实江初月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因为自己是不同的，不一样的，谁在棠明心里都没有这个地位。


  让他舍弃自由，舍弃快意，终日带上枷锁。


  这么辛苦，也就是为了一个江初月。


  若是今天这些事发生在棠明身上，他就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潇洒了，而是如自己如解凌云，一样狼狈。


  其实早有端倪。


  是教室里刻意疏远的称呼，是食堂外不动声色错开的手，是再也没有毫无顾忌的亲吻，是十指紧扣也得看场合的警惕。


  心脏又酸又疼，嘴唇被咬的几乎要出血，眼前模糊一片。


  江初月几乎止不住颤抖，眼泪从眼中掉到桌上，又因为太多，滴落到桌下，沾湿衣物。


  从前他听见有人说，有爱的人就有了软肋。那时不懂爱恨，就觉得这样说话的人酸得很。


  如今却明白了，这话说得真对。


  可惜棠明一身的盔甲，却因为他，生生多了被人拿捏的软肋。


  什么时候，阻止他发光的人，从张璃变成自己了呢？


  -


  又黑又长的隧道通过，车身驶出的一刹那，却也没有光亮袭来。


  外头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夏天温度高，即使风雨欲来，也甚是闷热。


  棠明迷迷糊糊醒来，掀开眼皮，看到窗外黑压压的云层，有些茫然。


  伸手操控着车窗放下来，闷热带着腥气的风骤然灌入，呛了他一嘴。


  他皱着眉又关上窗，看外头的田埂和低矮房屋，大概是快要到了。棠明下意识拿起手机看，江初月回了微信，很简短，“都收好了”。


  他心下一松，又觉得江初月只回几个字太敷衍，带着小抱怨一连串地发了好几条消息。


  网很慢，绿色的消息旁边一直转着灰色圈圈。


  还没完全发出去的时候，他们就到了奶奶家。还是他小时候熟悉的青瓦白墙，两层高，看着朴素。


  和奶奶打过招呼，聊了几句家常，棠一德始终还是很沉默，被问到了才开口说这两天他也留下，陪着老人。


  棠明有些意外，刚想问他这几天这么空闲？


  铃声突然响起。


  棠一德看过来，棠明翻过手机——是周叔的电话。


  “喂，周叔……嗯，刚刚没信号，怎么了？”


  “他……跟我联系了，好，我知道了，不用担心。”


  周叔说他只把江初月送了过去，没去接人。


  棠明突然心里发慌，立刻切换到江初月的号码拨打。可电话没人接听，微信没人接听，发消息也不回。


  他不耐烦地皱起眉，“爸，我有点事，要回去一趟，借车用用。”


  说着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你会开车？”棠一德拉住他，“好不容易回来看奶奶，你就这么走了？”


  棠明顿住，压抑着回来对奶奶郑重道歉，奶奶有些担心，让他快点回去处理事情。


  他抓着车钥匙又要走，棠一德突然出声：“是不是江初月的事？”


  棠明脚步一顿，又想走，棠一德猛地抓住他，“你知不知道他是个男的？！”


  像是这一路的沉默都只为了问这一句，棠一德爆发得极其突兀，吼得很大声。


  奶奶上来劝，司机立刻帮他们关上门。


  这句话足够明示棠一德全都知道了，棠明心头一跳，怔怔地回头，“所以呢……你做了什么？”


  有个成语叫掩耳盗铃，就是说小偷遮住自己的耳朵，以为这样铃响就没人能听到了。


  棠明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小偷，自以为那些在人前的遮掩疏离能堵上其他人的耳朵，哪成想，方圆十里的百姓都在看他笑话。


  棠一德吼出来后也顾不上装了，从西装上衣里抓出一沓照片，猛地甩在棠明脸上。


  “你能不能懂点事！能不能有一天走在正道上？你好好看看，看看你做了什么！”


  照片很硬，轻易在他脸上划开几道小口子。


  棠明往下看，那些散落的照片里，有他在家里客厅和江初月笑闹的，有牵着江初月进浴室的，有……在棠东的车上和江初月接吻的。


  他忽然全身脱力，想要弯下腰去扶着膝盖，却又强撑口气，一动不动。


  咬着牙又问一遍：“所以，你做了什么？”


  棠一德很愤怒，拍着桌子不断怒吼，“用我做什么吗？啊？！棠明，你以为别人家很稀罕你吗？你以为别人家长同意自己孩子跟你搞到一起吗？”


  家长……江初月的姑姑，也配叫家长？


  棠一德是怎么发现的？是通过观察自己？还是家长会江初月姑姑说了什么？


  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了，抬腿要走。这动作更加激怒了棠一德，他用力抓回棠明——


  一巴掌扇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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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苦糖

  “哎哟！你干什么棠一德！哎呀……我的孙子哟……”


  奶奶一瞬间红了眼,  跳起来拉住棠一德，踱到棠明身边去抱着他，“再这样你不用回来了！”


  “妈你别管！你看看这小子做了什么！！问问他对不对得起他妈！”


  奶奶低头看，有一瞬间的僵硬,  却还是紧紧护着棠明,  手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  “不管怎么样，不能打我孙子！”


  棠一德很气,  呼吸沉重起伏，室内全是奶奶喃喃地问棠明疼不疼,  还有低低的啜泣声。


  良久之后,  老人气息不稳,  用沙哑的声音祈求他,  又卑微又无奈：


  “明仔啊……咱不搞这些行不行,  啊？”　　


  棠一德打他的时候脸疼,  奶奶这句话，他心疼。


  为什么？


  亲、疏、远、近,  全都在劝自己。


  可是……至于么？至于么？这到底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明明不是。


  棠明轻轻挥开奶奶护着自己的手,  抬起头看棠一德,  “你有我小时候的照片么？”


  棠一德一愣，没想到他问这个,  接不上话。


  “没有吧。”棠明冷静得可怕，面上全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全是棠一德那个嚣张肆意的儿子从不会露出的神情,  “你没有我的任何照片，办公室没有一张全家福，今天揣着这些倒是揣了一路。”


  “爸,  你再娶没有问过我，日夜不着家没有顾过我，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一次都没来接过我。前几天我高考，周围全是家长带着孩子，有穷的有富的，有天天陪读的，有从国外特地飞回来的，您呢？”


  棠明轻轻勾起一个笑，很难看，“为了抓住儿子的把柄，在偷拍我。”


  真荒唐真讽刺。


  棠一德彻底愣住，张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您问我对不对得起我妈，我喜欢江初月，我问心无愧，我敢把他带过去给我妈上香，求她保佑。可您呢？”


  “你对得起她留下来的孩子，对得起您的结发妻么？”


  “爸？”


  一字一句，刺在心头。


  棠一德没说话，双眼发红地偏过头去。


  自己的亲骨肉，每一次戳到的，都是他心里最疼最糜烂的疤。


  奶奶已经在身边哭声不止，扶着板凳佝偻着，硬朗的身子真正显出老态来。


  棠一德重新转过头，他终于冷静，却一瞬间像是老了很多，疲态尽显，“棠明……我不说什么为了你赚钱才不管你的鬼话，这么多年是我疏忽你。但是你仔细想想，你和一个男人，以后怎么办？不说传宗接代，不说身前死后，就说以后社会上的指指点点，你自己明白，什么人都有！”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你能忍受他被别人这样议论？如果你只是一时新鲜，又何必耽误人家孩子？”


  说完突然重重咳了两声。


  他爸不年轻了，奶奶年纪也大了。


  其实重来一世，棠明不想搞成这样的，他忽然也十分疲惫，遗憾荒谬一同袭来。


  怎么都是第二次出柜了，他依然弄成了这样？是不是重来多少次，都得这样撕心裂肺，非把所有人的心都捅出个窟窿。


  重叹一口气，棠明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说：“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没法扔下他。”


  说完抓起车钥匙开门就走，身后棠一德似乎大声说着什么，还隐隐传来奶奶的叮嘱。


  但棠明顾不上这些了，江初月很反常，很不对劲，他太担心了。


  等棠明开车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从外头看小别墅灯火通明。他突然激动起来，像是赶上了最后一班飞机的旅客，为接下来所有行程能正常进行而庆幸不已。


  “江初月！江初月？”


  棠明飞快冲到二楼，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于时，“哎，小心点！”


  棠明没管，直接开了房间的门冲进去——


  黑暗瞬间将他笼罩下来，房间没开灯。


  他立刻将灯打开，房间空空荡荡，只有死物。


  他打开衣柜，衣物零零散散的，只有自己的。打开浴室，属于江初月的那些都没了，连箱子也不见了。


  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他忽然想，江初月回自己那个“都收好了”说的究竟是姑姑家的行李，还是他家的？


  “怎么了？找什么东西？”于时看他哥不对劲，皱着眉问。


  “江初月呢？他怎么不在？”


  “江初月没跟你一起么？我今天回来家里就没人……哎你去哪儿？”


  棠明扭头就走，低吼：“没人就没人，把灯全开了干什么！”


  于时一愣，反应过来跟上去的时候，棠明又开着车在夜色中飞驰而去。


  江初月姑姑家，巷子口那个市场，学校，初中的小黑网吧……通通去过，他通通不在。


  没人知道江初月去了哪儿，没人有他的消息。


  每去一个地方，每落空一次，棠明的心就凉一分。有人拿着铲子在心脏里挖，整个器官都被掏空了，渗人的寒意浸透周身。


  棠明极度烦躁，把车停在别墅前一遍一遍打着电话，每个电话他都急躁又耐心地等着提示音响完，可那边一个都不接，一点消息都没有。


  在又一次无人接听后，棠明突然将手机甩出去，脑袋崩溃地埋在手掌里。


  他去了姑姑家，知道巷子里都在议论江初月，明白这人受了委屈，但，这不足以让他现在这么无声无息。


  棠明想不通，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让江初月觉得哪个傻逼说得对？觉得跟自己走下去没有未来？


  他很想当面问问，然后再把人哄回来，反正江初月那么好，多说两句他又心软了，对吧？


  可他到这一刻才发现，如果江初月想，自己根本找不到他。


  江初月跟他的所有联系，都系在他一人身上，太单薄了。


  所以棠明除自己之外，无人可问，无处可找。


  该怎么大海捞针呢？他远没有十年后的财力物力，远没有强大的人脉网，重回少年，一切都不能随心。


  脑髓像被人反复搅弄，棠明头很痛，他硬撑着给赵泽远打了个电话，让他替自己去教训江初月姑姑夫妻俩，不进局子的前提下，有多狠就弄多狠。


  然后深吸口气，打了电话给棠东。


  “喂，东哥，江初月姑姑的工作可以停了。”


  “……怎么回事啊？”


  “没怎么。”棠明一阵烦躁，太阳穴突突跳动。


  那边传来一声重叹，“叔叔跟我说了……你和小江。唉……其实我之前也知道了，我真觉得你们继续这样挺难的，哥哥也见过……”


  “嘟——”


  电话挂断，棠东的声音戛然而止。


  上一辈子，全家人都反对他。


  这一辈子换了个人，照旧。


  不止他爸，他堂哥，他奶奶，都一样。


  别墅里灯火通明，出了小区走过的每一个街道，全是人，全是声。可这样绚烂的夜晚，却哪里都在排斥他，哪里都容不下他。


  深刻的孤独骤然袭卷，棠明抚上自己的耳钉，愤怒又渴求。


  他有一瞬间很怨恨，觉得江初月怎么能这么无情，可又止不住抚摸耳钉的动作，越怨恨动作越大。


  原本沉寂的夜突然闪来车灯，前头亮得刺眼，车上的人下来，是棠一德和张芮。


  棠明一阵烦躁，任由他们在后头喊，启动车朝相反的方向出了别墅区。


  棠一德的车好像在后头跟着，棠明也不想管，就是不知不觉间，开到了初中学校那条路上。


  这里多是低矮的房子，人们休息得早，不少已经关灯了，倒是那个小黑网吧，还开着。


  棠明干脆进了去。


  “……怎么又回来了？人找到没？”棠明刚刚来过，老板一见他就起身问。


  棠明没说话，找了台离前台进的机子缩进座位里去。


  周围有中学生低吼着打游戏，浓郁的烟味缭绕，棠明却觉得这个环境比别墅里好多了，至少，他再也不用听什么大道理。


  棠明开了机也不打游戏，就是把通讯软件都登陆着，再打开手机，放开免提，一遍一遍地，又开始打江初月的号码。


  “没找到人？”老板看他一身狼狈，很明显是奔波多地，犹豫着说：“吵架了？这……这和对象吵架，不至于的，啊。”


  棠明抬眼看他。


  “哎，你别这么看我啊。”老板摆摆手，“不是我有意看的，你上次……太浪了。”


  棠明自嘲一笑，果然是掩耳盗铃。


  江初月……会是因为这些才不理他的么？不注意分寸，不注意场合。


  除了这些不着边际的理由，他实在想不出，他的江初月，每天黏他黏得扯不下来，会为了没有晚安吻和自己抱怨，会因为他不开心就委屈求全，睡觉一个劲儿地往自己怀里缩的人，为什么现在半点消息都没有？


  还是在这种节骨眼上。


  或许，江初月只是手机出问题了？或许，他明天就想通了重新回来找自己了？


  人在没有希望的时候总擅长给自己编造希望。


  后来棠明在网吧里待了两天，依旧没有等来他想要的。


  老板实在看不下去，扯着他去楼上自己住的地方洗了个澡。洗完了澡，他又下去坐着了。


  偶尔身体太疲了撑不住，不知不觉间睡过去，会做个江初月回来跟他道歉或是自己跟江初月道歉的梦。


  再醒来，就是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和无人接听的无数通电话。


  老板给他吃了两天泡面，实在不忍心，开始帮他点外卖。


  棠明吃了一口就想起，上一个暑假，江初月在家里帮他做了一个月的晚饭。


  然后就再没动过那盒饭。


  又过去几天，电话已经从无人接听变成了已关机，通讯软件也没动过。


  他好像不得不接受，江初月正在离开他的事实，带着棠明满腔怨恨。


  和满腔爱意。


  走得突然又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有点难受……


  从明天开始每天双更至完结，保证不出三天甜回来！！


  感谢在2021-09-29  14:59:51~2021-09-30  13:2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年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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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素面

  棠明开始搜肠刮肚地想,  自己到底有没有跟江初月说过最讨厌别人不告而别？


  大概是没有。


  他又开始后悔，要是讲一句就好了。


  后来有一天，网吧里突然少了人，老板过来跟他说,  今天出高考成绩,  有些崽子怕成绩差,  提前回去蹲着了。


  高考……


  棠明没理，垂下睫毛想,  原来才过了半个月啊，怎么像过了半年似的。


  “明仔？”前头来了个女人,  声音温婉恬静,  是陈媛媛。


  棠明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她拎着个袋子,  倒是在看见棠明的第一眼就红了眼圈,  柔柔弱弱的。


  陈媛媛走过来,  哽咽着说：“……怎么弄成这样了？”


  什么样了？


  棠明不知道。


  陈媛媛吸了口气，问过老板几句话,  又过了一会儿,  端着碗面过来。


  “来,  明仔，我给你做了面,  吃一口吧。”


  棠明看了眼那面，很素，就是上头加了些葱花。


  他接过筷子,  低头吃了一口。


  “明仔……我很喜欢小江。”陈媛媛看着他，柔柔开口：”他长得好看，成绩好,  人也很好。还总是帮我们家明仔，做饭给明仔吃，如果你把他带回家来，嫂子会很高兴。”


  喜欢谁？


  江初月吗？


  棠明忽然就吃不下去。


  这还是事情发生之后，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喜欢江初月，觉得江初月很好，如果可以，把他带回家。


  陈媛媛怜爱地拍了拍棠明，“明仔……别怕，要是不想在家待着，来东哥这儿好吗？或者不去那儿，跟嫂子回家也行。”


  “嫂子娘家只有一对老夫妻，他们是世界上最和蔼的老婆婆和老爷爷，可好了。他们和小江一样，做饭很好吃。”


  “咱回家，好吗？”


  陈媛媛的声音太轻太柔，棠明再也忍不住，头埋着，一边无意识地把面往嘴里塞，一边声音发哑地点头。


  “……好。”


  他认认真真把一碗面吃完，连汤都没剩下，而后看着陈媛媛问：“嫂子，能陪我查查高考成绩吗？”


  “好啊。记得准考证号吗？”


  “拍了的。”江初月怕他弄丢，抓着他拍的。


  不止他的，还有江初月的，都拍了。


  棠明没再想下去，把准考证号给了陈媛媛。


  今天查得人太多，一直加载不出来，陈媛媛刚想说要不收拾一下碗筷，不抱希望地又点了下查询键，画面在空白上停顿一瞬，而后页面缓缓刷出来。


  考生姓名，性别，民族，总成绩……


  668


  一瞬间的寂静后，看到页面的网吧老板快跳起来：


  “草草草！这……这个人是不是和你同名啊？！你他妈的小子成绩这么好？？是不是去哪儿换脑子了？！”


  “哇……明仔！真的考得很好！”陈媛媛也一扫刚刚的悲情气氛，激动不已，“太厉害了！”


  这个成绩意料之中，棠明只是在想，要是江初月现在陪他一起看成绩，会是什么表情？


  好歹被这样的气氛带动一点，棠明轻轻笑了下，“嫂子，再帮我查查这个号吧。”


  陈媛媛看到图上显出的名字，稍微一愣，点点头。


  边输入考号边说，“小江那么厉害，肯定考得好的，也不用担……”


  说话声戛然而止。


  是真的不用担心。


  空白一秒后缓缓显现出的查询页面上，表格下的数字震撼人心。


  总分：718


  棠明说得没错，江初月还是省状元。


  而且是这几年已经越发罕见的，零加分理科状元。


  -


  棠明曾经想过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他俩的生活会怎么样。


  他会先去所在大学的城市租好房子，会先去打听商铺信息，如果凑巧和上辈子在一座城市，还能找以前合作过的伙伴。


  如果江初月愿意，他们可以养一只猫或者一只傻狗。


  在完全自由的日子，晴天出去晒太阳，雨天就窝在家里看电影，猫主子和傻狗在他们脚边转，风吹过来的时候会带起洗衣粉的味道，阳台上飘荡着他们交叉挂着的，刚洗好的衣服。


  衣服必须是他晾的，江初月什么都不用做，连做饭都不用。


  他可以把江初月养得再胖点，晚上欺负人的时候欺负得狠点，第二天再向江初月讨饶，或者帮他代课，或者帮他打电话请假。


  江初月这么好，肯定不舍得怪他，那他下次就能偷偷变本加厉。


  这个设想中唯一让他担心的，就只有自己的成绩不适合和江初月上同一城市的好学校。


  怕成绩高不成低不就，去好学校选不了好专业，去没那么好的，江初月会不肯。


  同年的理科一本线很快就出来，正好500分。


  以他俩这个成绩看，这层担心着实没有必要了。


  不过没等到年年岁岁，身边人已不见。


  -


  江初月的高考成绩太过瞩目，学校是可以拿到他成绩的。


  棠明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去找谭梅，去找校长，想问问他们能不能联系上江初月，需不需要做状元专访，或者，有媒体能找到他吗？


  可惜，学校的回复很统一，说近年教育局下过政策，不能过度宣传状元用来制造招生手段。


  谭梅看不惯棠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悄悄告诉他，学校有人去找过江初月，他家长不在家，巷子里……关于江初月的流言挺多的。


  学校已经安排人压制下去，也希望外人不要再去平添谣言。


  棠明就明白了，状元带来的关注是巨大的，且不说教育局的规章，但凡学校开始宣传，要是被外界挖到了江初月的那些事儿，学校会很难看。


  又觉得荒谬讽刺，明明江初月那么好。


  出校门的时候，高一高二还没放假。刚好下午放学，有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


  棠明又有点不知道目的地在何处了。


  走到校门口，倒是看见个人——


  于时。


  按理说现在他应该上周叔的车，可他却绕过停车处，直接出了校门，身后……好像还跟着个男人。


  棠明皱起眉头，下意识跟上去。


  离得有点远，棠明看见于时带着男人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小巷口。


  小巷口没人，远远的看见于时表情冷漠，像在跟男人说什么，男人有些激动，一侧身，棠明就看清了——


  居然是于时的爸爸，于青裕。


  他小时候见过，于青裕好赌成性，还十分无赖，现在这是又缠上于时了？


  是当年没解决好，还是这人太贪了？


  棠明来不及多想，抬腿过去，距离近了没多少，于时就走了。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于青裕一脸怨恨，却没跟上去。


  棠明心里烦躁，脚步没停，想接着走过去。


  突然，在他和于青裕之间多出了个人。


  那人十分隐秘地揣着把刀，只能从刁钻的角度看到寒光闪过，直直就对着于青裕冲过去。


  棠明的视线刚好能看到这些，脸色一变，立刻往前跑，赶在那人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把于青裕踢到在地。


  那人也被棠明制住，刀使不出来了，脚下却半点不含糊，专挑脆弱的部位踢，把于青裕踢得在地上翻滚。


  快踢出血来之前，棠明拉起人就走——不能再打下去了。


  那人凶狠地挣扎，但力气不大，搏斗也没有棠明有经验，只能被拖着走。


  到了另一个偏僻的小巷子，棠明十分烦躁地一甩手，把人甩在墙边，冷声道：


  “张璃，你回来干什么？”


  那人活动了一番，摘下棒球帽，露出那张精致白皙的脸。


  棠明正面看他，有一瞬间的怔愣——


  五官生得好，皮肤生得白，居然和江初月有些神似。


  从前……自己从来没发现过？


  棠明心里更烦躁了，冷脸看他。


  “我回来干什么？”张璃笑了下，不复高中的热情开朗，反而有些阴恻恻的，“你不是看见了吗？我在替于时解决麻烦。”


  “于时？”棠明皱眉，“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是他补习班的助教。”


  补习班……也就是说，张璃从自己高二开始，就已经见过于时了？


  ……原来兜兜转转，什么都没变。张璃还是一眼就扎在了于时身上。


  自己还是一个转身，就和江初月走散了。


  狗链子拴不住他，满腔爱意留不住他，重来一次，重蹈覆辙。


  棠明忽然觉得无力又荒唐。


  他问：“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想捅的那个混蛋，是于时亲爸。”


  “我知道啊。”张璃无所谓地说，“可他没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吧？还给于时带来那么大麻烦，该死。”


  这个张璃和上辈子在棠明眼前的根本不是一个人，但棠明又清楚地感觉出来，这才是真正的他。


  棠明揉了揉眉心，“你他妈为了于时做到这一步？即使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你？”


  于时是个比赵泽远还钢铁的直男，这也是棠明上辈子没有因为张璃怀疑过他的原因。


  “他是第一眼看上的，这么难得，为他去死我都愿意。”


  棠明抬眼看他，他眼里闪出的光偏执又迷恋。


  突然勾起上辈子的记忆，怨恨和烦躁交织，棠明压抑着怒气问：“你很想留在他身边？”


  “当然想！”张璃忽然有些激动，“你是他哥哥，于时他很在乎你，要不要我们合作？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棠明盯着他，没说话。


  张璃打量他两眼，又说：“……你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对我动过心思？”


  棠明就没头没尾地接了句：“如果我当时跟你告白呢？”


  “嗯……”张璃沉吟一声，“要是知道于时这么看重你，我当然会答应。这样，我就能有个身份一直在他身边。”


  棠明沉沉问：“如果我开始怀疑你，和于时疏远了呢？”


  “那……我应该会以你的名义把于时约出来。最好是生日，再编个理由把他骗到没人的地方，求他，求他说你不要我了，帮帮我留在你身边。”


  他嘴角勾起笑，“说不定，我还能用眼泪骗他个拥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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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金秋

  上辈子生日出车祸那天的场景一幕幕闪过,  几乎和张璃说的一模一样。


  棠明双目发红，怒气猛地翻涌上来。


  或许是江初月不在，他的重生没了意义。骤然翻出前尘往事，压制着愤恨的那一方五指山被推倒瓦解,  山上的石头尘土松动,  心里被砸得一抽一抽地疼。


  棠明无可抑制地把眼前的张璃当成了上辈子的他：“你骗过所有人,  蹉跎我的青春，玩弄我的感情,  也不惜委曲求全，就为了一个压根不会回头看你的人？！”


  张璃的表情由淡然变为不解,  他反问：“为了我第一眼就看上的,  不值得吗？”


  一种无法沟通的无力和憋屈涌上心头,  棠明猛地拎起张璃的领子,  “你他妈变态！”


  张璃被半提起来,  眼里却丝毫没有恐慌,  反而轻笑一声，“我就是啊。”


  讨打。


  上辈子的怨恨夹杂连日来的烦躁一同爆发,  棠明骤然抡起拳头砸下去。


  可张璃真是不同常人,  棠明打得很凶很急,  他既不求饶，也不格挡,  反而一直看着他。


  鼻梁出血，嘴角破裂出血，也没移动过视线。


  空有一副好皮囊,  却像条滑腻阴湿的蛇，阴恻恻地盯着人，丝丝吐着蛇信子观察。


  棠明一拳一拳打下去,  等到终于发泄够了，反应过来看张璃，对上这样的目光猛地心里一颤。


  他松开抓着领子的手，凶狠地回看。


  “呵。”张璃被打得直不起身，一放开就跌落在地，却还是那副自得的样子，抬头轻笑，“你骂我变态，是因为我做的事，还是……因为我喜欢男人啊？”


  张璃明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像是要激起他怒意一般，故意问。


  棠明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他。


  张璃微微挑眉，又问：“……江初月呢？”


  “草你妈！”怒气成功被激起，棠明扯过他的领子又落下一拳。


  力气很大，张璃的脸被打得歪到一侧，棠明看不见他的表情，两人之间有一瞬的沉默。


  “……打够了吧？”张璃轻到不能再轻地问了句，突然反手给棠明来了一拳。


  又快又狠，猝不及防。


  “草！！”


  棠明立刻回手，一番打斗后，最终把张璃按在墙上。


  “你他妈给老子记住，江初月，于时，一个都别碰！”他猛然一推，把张璃推出去。


  转身欲走，背后撑着墙不断喘息的张璃忽然说：


  “棠明，我是变态，你不是。”


  棠明一顿。


  “我这样儿的才是变态，喜欢男人算什么，至于么，要死要活的。”


  一声轻嗤后，身后响起虚虚的脚步声，张璃走远了。


  棠明却在原地站了好久。


  他想，是啊，至于么。


  -


  去过学校之后，棠明拒绝了陈媛媛的好意，回了别墅。


  其实有点意外，不仅除他外的另外三口整整齐齐都在，奶奶也来了，还加了个棠东。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去，家里人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棠一德先开口，声音沙哑不已，不知道抽了多少烟，“……回来了？”


  棠明脚步停下，面对一家子人站在原地。


  棠一德深吸口气，压抑着道：“我是不同意你们！你现在让我说我也不会同意！”


  奶奶看不惯他现在了还说这个，重拍棠一德一下。


  棠明倒是没什么反应。


  “但是我没逼他。一小孩儿……”棠一德顿了顿，又接着说：“他成绩那么好，该有个大好前程。”


  棠明心里一跳，睫毛垂下。


  他缓缓开口：“爸，我考了668分。”


  -


  棠明的成绩来得简直喜大普奔，所有认识棠明的人都没想到，他能考到这个分数。


  为此棠一德特地给他办了个升学宴，横幅红条全都拉满，棠一德宴请四方，把熟的不熟的全给叫上，不掺杂任何商业利益，纯图个开心。


  那天赵泽远也来了，凑过来硬是要给棠明敬酒，说是要是以后酒吧开成连锁了，那今天就是他们正儿八经第一次喝连盟酒的日子。


  棠明正看着桌上的啤酒出神，被他这么一说，朝着他肩膀轻来一拳，“滚，这么敷衍，怎么对得起以后赚的那几个亿？”


  赵泽远睁大眼睛看他——这还是自江初月走后，他明哥第一次这么带情绪地搭理他。


  当即搂上棠明的肩，“走走走，咱单独开一局，我请，去哪儿随你挑！”


  棠明没放过宰赵泽远的机会，两人中途溜了出去，要去棠明以前吃过的一家馆子。


  馆子离初中学校很近，棠明走到那附近，突然就想起了网吧老板。


  想着前段时间也多亏了人家，好歹去道一声谢。


  “哎？明哥你带我来上网啊？”赵泽远看棠明带他一路进了家小黑网吧，一脸不解。


  “不是，带你来充钱的。”棠明跟老板仰头示意，“我朋友，想充一百天的网费。”


  赵泽远：“？？？”


  他怎么不知道他自己要充网费？


  不过要是明哥能高兴点，也值。


  颤颤巍巍地掏出微信，唉……就当破财消灾了。


  老板喜滋滋地拿过他的身份证，扣了赵泽远的钱，看了棠明一眼，“放假了好好玩，啊，别老钻牛角尖。”


  棠明没理后头那句，倒是调笑着问：“玩还是不玩了，好不容易有个暑假，想挣点钱，叔给介绍个工作？”


  本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老板真应下来。


  棠明想着他一个小时网费才赚多少，摆手说就不祸害他了。


  老板轻咳一声，“谁让你在我这儿了？那个旺愉网咖，知道吧？我儿子的，那边还挺忙，你去他那儿帮忙看看。”


  ……是那个连锁开了好几个城市，这两年基本上人人都知道的旺愉？？


  老板用“对，就这么牛”的眼神斜眼看向他们，“能去吗？”


  真他妈，就子承父业，青出于蓝胜于蓝呗。


  后来那个暑假，棠明和赵泽远一块儿去了旺愉最大的总店。


  赵泽远是来陪棠明的，真没想到他这么有干劲，白天来店里就算了，晚上也来，一个人赚两份钱。


  好像非得把全天的时间填满了，生怕留点空隙下来。


  棠明勤奋，人又混得开。老板儿子这段时间经常来店里看，一来二去的，和棠明倒是聊得不错。


  大有种要把名牌大学生拐去当长期店长的意向。


  赵泽远替他婉拒了，“齐老板，我们明哥读点书不容易，属于逆袭那一挂的，您就别扰他心志了。”


  齐老板有点兴趣，问他：“怎么逆袭的？”


  棠明笑意吟吟的，突然就僵了一下。


  那天难得的，棠明没来上晚班。


  后来打了两个月的工，齐老板真对他不错，工资发得格外大方，最后走的时候还跟他说了在外地的店，让他上大学有空也去帮帮忙，发了个大红包。


  棠明有点哭笑不得，红包不打算收。


  “要不这样，你跟我们正培训的那些个见习店长出去玩玩，传授点经验。里头有几个女的，盯你盯了两个月了。”齐老板劝得情真意切。


  赵泽远都看不下去，也帮着劝。


  最后棠明只得答应，“去哪儿玩？”


  齐老板很高兴，“我一哥们儿开ktv的，去那儿玩玩？还能免单。”


  “……”气氛有一瞬间沉默。


  赵泽远：“……咳，明……”


  “不去ktv，去酒吧吧。”棠明扯出个轻笑，“赵泽远买单。”


  “？？”赵泽远闭眼咬牙，“行……”


  陪着在酒吧玩了一遭，赵泽远喝着酒，咂摸出点味儿来……他明哥，好像是有点不同了。


  以前虽然也拒绝扑上来的美女吧，好歹顾着人女孩子的面子，也要说两句话，接杯酒的。


  现在不同了，但凡有点心思的，明哥一律面无表情，眼皮都懒得掀，摇摇头就算拒绝了。要是再纠缠的，直接把人当空气晾一边。


  这事儿，倒是有点像江初月能干出来的。


  暑假一结束，高校陆陆续续开学。


  赵泽远高考分数比棠明差了有二十分，没和棠明一个学校，但都在同一城市的大学城，挺近的。


  他学校比棠明的早了两天开学，兴奋着说替棠明探探路，拖着行李先去了。


  棠明就趁那两天自己去了趟一中。


  保安显然认识他，老远就冲着他打招呼，“你小子！怎么回来了？”


  正好是早上，有个学生差点迟到，从棠明后头飞奔而来，卡着身子从电子推拉门的缝隙里挤进去。


  蓝白校服带起一阵风，明亮又干净。


  棠明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重生第一天，自己牵着江初月的手，也是这个大叔守的门，他们也是这样卡着门进去的。


  “哎！回神了！想进去看看？”保安问他。


  棠明抬起头来看……他认错人了。


  那天不是这个保安，是另一个年纪更大点儿的，他和江初月也没有卡着门进去，是被保安放进去的。


  没过陈年，却也成了桩旧事，这才多久就记不清了。


  他稍愣，回过神来后熟络地递给保安一包烟，“叔，想进去念念旧，放个行呗？”


  保安笑着接过烟，摆摆手，“别留太久啊。”


  高中开学得比大学早几天，学校里闹哄哄的，大多在早读。棠明进去后没有犹豫，径直去了荣誉墙。


  或许是还没来得及考试，整张榜上还保留着上一届他们离校时的样子，高三榜上稳坐第一的还是江初月。


  可能是看他在这位置太久了，连照片背景这些都不给人换，江初月的照片旁边，还有个时光冲刷下，极淡的小爱心。


  棠明看了一会儿，移步去了旁边。


  那是他们学校的高考排名表，左边一栏是成绩，右边一栏……本该是被录取的学校。


  棠明深吸口气抬头看——


  如他所料，江初月的名字被牢牢地钉在第一，考出来的分数都跟那人似的，冷冷清清，望尘莫及。


  也如他所料，右边的学校那一栏，空空荡荡。


  不知道是因为教育局的政策，还是今年学校的特殊处理，记忆中往年都会上榜的录取信息今年不再精确公布，只做了个统表。


  这么久了，除了听人说起本省的最高分姓甚名谁，裸分高达多少，其他一概不知。


  这么想想，这样的状元也是一中头一个了。


  风吹过，又是金秋时节，再等不久就要闻到桂花香。


  棠明那套蓝白校服又要被锁进衣柜，大概再也没有机会穿上，一如被他锁进去的耳钉，水杯，也大概再没机会用上。


  时光洪流裹挟着他向前，再觉得难过，轻易也就过了两个月。


  只是在少年期的最后一天，棠明站在一中的荣誉墙下，盯着全省第一右侧的空白学校栏。


  看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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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年岁

  说不清有意还是无意,  棠明填的志愿选在了上辈子的同一城市。


  不知道江初月会不会继续读上辈子的学校，不知道江初月身在国内还是国外，棠明想，反正自己也找不到他。


  可想归想,  心里像有堆灰烬,  将燃未燃的,  总熄不灭。


  刚上大学那会儿，棠明经常搭地铁换乘去二十多公里外的学校逛,  逛得有些问他要过微信的妹子都认识他了，得知不是本校生后,  还好心问,  需不需要帮助？


  棠明想说自己就是觉得这里风景好,  随便逛逛,  但脑子里浮现出江初月上辈子就在这所高校里读书的想法,  话到嘴边就成了：“你们学校有个叫江初月的吗？”


  后来还是加了微信,  妹子们说有消息告诉他。


  之后用这个理由来加他的妹子越来越多，大一下他正在参加一个学生会的会议时,  微信里弹出个消息。


  是一条长长的告白短信。


  而上头甚至连备注都没有,  显然是哪个趁机加了他微信的。


  棠明那时候突然就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从前他帮江初月出藻泽出泥潭,  都是因为江初月愿意接受帮助，后来他提议让江初月住在家里来,  江初月不答应，他的好意就只能搁置，半点送不出去。


  自己这么快就忘了,  江初月从来不是个乖巧软糯的人。


  从打不通江初月的第一个电话起，从消息停留在那句“我收好了”起，棠明心里就很清楚,  他找不回人了。


  江初月从来就是这样。


  那这次怎么算呢？


  是他把人弄丢了，还是江初月自己跑了？


  棠明认认真真地拒绝了人，想在最后加句理由，却想不到是说“有喜欢的人了”好，还是干脆说“喜欢的是男生”好。


  说到底，没有怨气是假的。


  相反，棠明怨气深重，经常只要一空闲下来，他就忍不住反反复复想，想他们每天上课做题，想江初月帮他补习，然后乖乖贴在他身上任他亲吻。


  但最后都落在他回一中看成绩时，形单影只，江初月成绩右边那一栏上，空空荡荡。


  -


  后来棠明就不去那学校逛了，他大学过得太忙，其实也没时间总去。


  棠明上辈子成绩很差，进的高校也很差，没有经历过这样正经好大学的氛围。


  这辈子完全不一样，刚进学校就加了学生会加了社团。


  他人帅，又会说话，基本没有竞争对手，大二轻轻松松就当上了部长和社长，经常有要好的学长提醒他要好好平衡工作和生活，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棠明就想，他还嫌时间被充满得不够多。


  齐老板说的兼职他也没有推拒，经常偷溜出去上夜班，靠着自己的好人缘收买了宿管部部长，好歹没让自己挨个“夜不归寝”的通报。


  同宿舍的兄弟都笑他是罗汉金身，一天到晚连轴转，在床上待的时间都没有。


  棠明就笑着调侃：“怎么，吃醋了？闲爸爸陪你们陪少了？”


  兄弟们受不了地扑上去，决定收拾收拾这不知廉耻的系草。


  但就靠着这些，他上大学做到了真正的经济独立，和棠一德偶尔联系，从来没提过要一分钱。


  棠明在学生会那一块当的是外联部部长，经常会和外面的人谈合作，社团就凭着自己的喜好选了个动漫社。大二的时候有个舞台剧国赛，那段时间一天到晚带着社团成员做道具排练舞台。


  赵泽远经常来找棠明吃饭，知道人忙，自己轻车熟路地找到他时，正好看到他们社团在排练。


  好像是个什么经典动漫，里头有个叫佐为的要离开了，社团成员被绘声绘色的演绎打动，有些人在小声啜泣。


  赵泽远不知道这个动漫，在一片哭声中颇有些不自在，转头去看棠明，发现他也看得入神。


  赵泽远心里咯噔一声——


  是很久没见的，江初月刚走那会儿明哥眼里会出现的神色。


  “来了？”棠明回神招呼他，“今天有点忙，饭就不去吃了。”


  “没事儿，跟我客气什么。”赵泽远干笑两声，突然问：“……明哥，没想过在大学找个女朋友什么的？男朋友也行。”


  棠明看傻逼似的看了他一眼。


  他就闭了嘴。


  但从此之后，赵泽远总会有意无意地在棠明面前讨论哪个系别美女多……或者帅哥多。


  搞得棠明回回吃着吃着饭，脑袋顶上就缓缓冒出个大问号。


  后来国赛他们拿了奖，赵泽远这个编外人员比社团正经成员还激动，大手一挥就说要请他们去玩。


  社团的人都很懂，社长不去ktv，鬼屋也不去，一般庆祝选地点的时候提都不要提。


  后来还是赵泽远说去酒吧玩。


  棠明好好嘱咐几遍社团里的女孩子们千万注意安全，一群人才浩浩荡荡地去了。


  上大学以来很忙，棠明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刻，挨着被几个人灌酒。最后趁着还没有太晚，提前把女孩子们和喝麻了的兄弟送回订好的酒店里。


  帮着安顿好他们，赵泽远看出棠明没喝尽兴，提议两人再去买点酒自己回来喝？


  棠明没有异议，两人又开了个房，在里头一瓶一瓶地喝。


  可能还是上头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棠明骤然沉默，脑子里又钻出来好多记忆。


  挥开一个又来一个，挑挑拣拣，左右不过是一中，不过是小别墅，不过是江初月。


  “明哥……你又在想那谁，江初月啊？”赵泽远大着舌头，囫囵问道。


  很久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棠明一顿，抬眼看他。


  放在平时赵泽远万万不会提，但今天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又问：“想他什么呢？我还以为明哥你都忘了。”


  说完向前一倒，就趴在床角边，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过去了。


  棠明拎着瓶酒，轻轻抬头，好像真的在思索自己想他干什么呢？


  半晌后才说：“我过生日的时候江初月送了我个太阳，后来他过生日我给他送了个月亮。但是这俩玩意儿……好像特么的总是错开的啊。”


  太阳东升西落，月亮昼伏夜出，永远也见不着。


  那之后赵泽远就改了天天在他面前欣赏帅哥美女的毛病，没再提过了。


  搞得棠明怀疑他那方面出了点问题，怎么没兴趣得这么突然？


  赵泽远听了他的话脸上像套了个苦瓜皮一样绿，冷脸说谢谢关心，自己好得很。


  棠明觉得他那脸色好笑，打打闹闹的又过一年。


  -


  大三的时候棠明当了学生会主席，社团那边又有了新的社长，事情总体来说比大二少。棠明就把那部分精力用来参加创业比赛。


  每次交上去的方案都是围绕今后的实际创业。那时候他们团队里有个学姐，已经被推免了，就跟他们一起参加个比赛玩玩。


  学姐很欣赏棠明，甚至有点佩服他大学的履历，两人合作起来颇为得心应手，方案做得很好，进了省赛又进了国赛。


  拿奖那天庆祝的时候，学姐当着一众学生老师的面笑着给棠明敬酒，大方说：“要是姐姐再年轻个两三岁，铁定就追你了。”


  棠明结结实实把一杯酒喝完，一片起哄声中回：“追学姐的也得排长队，再开玩笑就别我把你联系方式给出去了啊。”


  学姐在一片更高的起哄声中坐下，笑着摆手说棠明胡说八道。


  棠明转头想，当初也有个人说上大学遇见他了铁定追他，后来他大学都要结束了，那个人也没出现过。


  -


  大四快要毕业的时候，棠明和赵泽远已经着手实现酒吧连锁的理想了。


  托了大学外联部和各种创业比赛的福，棠明谈合作和搞钱的手段比上辈子更加老辣。


  这次是彻底没用棠一德的钱，甚至在开始盈利后还会给棠一德打钱。


  一次两次的没注意，后来棠明大学毕业了，打给他的钱多了起来，棠一德才给他去了个电话。


  父子俩都很忙，加上有些事情一直横亘在中间，打电话的机会真的少，这通电话也没说什么，就是最后要挂断的时候，棠一德说了句，让他在那边照顾下于时。


  于时也考到这个城市来了，说来巧，正好是江初月从前上的那个。


  全国顶级的两所名校，那所就是其中之一。于时的成绩没有好到省状元的地步，可靠着竞赛被录取得也算顺利。


  当年自己发现于青裕的事情后，提醒过于时小心张璃，但从他俩的交情看，张璃实在连于时的朋友都算不上。


  于青裕的事交给了棠一德处理，后来听他说过一嘴，好像是这次解决得异常简单，于青裕的态度好到出乎意料。


  棠明莫名想到了张璃，一闪而过，又再没想起。


  那会儿于时也毕业一年了，有个令人艳羡的工作，还交了女朋友。棠明见过一两次，是可爱那一挂的，俩人看着挺般配。


  于时女朋友叫向甜，和于时同届，也是个大学霸，只是她的专业本科制得读五年，现在还就读于于时隔壁那所顶级名校。


  得知棠明是开酒吧的，眼睛都亮了，看了他们店里的装修风格后，立刻就问能不能带朋友来。


  她刚刚保研成功，想请从前指导过她的几个学长学姐来玩。


  棠明笑着答应：“行啊，到时候你们来我请，就当给弟妹的见面礼了。”


  向甜脸马上就红了，俏皮地笑着躲到于时身后。


  棠明有一瞬间恍惚，反应过来又问他们什么时候来。


  向甜：“明天晚上行吗，明哥？”


  棠明“啧”了一声，“叫明哥不行，直接叫哥倒是可以。”


  向甜又躲到于时后头，于时笑着轻推他一下，“别欺负我女朋友。”


  上辈子于时没这姻缘，到自己出车祸为止都没谈过恋爱，现在他这样满面春风的棠明还有点不习惯，一脸没眼看地摇着头走开。


  向甜被于时送回学校，跟自己男朋友分开后，她立刻异常兴奋地在群里发消息。


  又单独戳开一个微信头像。


  【甜甜：学长，这次聚会能来吗？】


  她小心翼翼地发完，斟酌着字句，又表达了自己多么感谢他的帮助，并且这次聚会的地点他一定会喜欢，她记得学长很常浏览各种酒吧图片。


  学长迟迟没有回，她懊恼地想，辅导员让她今年至少带学长聚餐一次的目标又完不成了。


  本来不抱希望地要将手机收进包里，突然传来一声提示音。


  【江初月学长：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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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重逢

  江初月刚找导师评了图,  走出系馆的时候收到了学妹的消息。


  问他想不想去酒吧。


  他总是能被这样的字眼挑起回忆。


  实际上，任何有关棠明的字眼，都能把他日日好不容易压抑下的情绪轻易翻涌上来。


  忍了又忍，后来还是认命地打开了相册,  翻出私密相册里的图片。


  里头只有寥寥几张,  但无一例外的,  都有一个身影。


  ——是他日日朝思暮想的人。


  一张张照片里，棠明或是主角,  或是配角，但不管他站在哪里,  都发光得耀眼。


  这些照片是他辗转在一个初中同学微信号里得来的。


  -


  从蛋糕店里出来后,  江初月狼狈不堪却又利落地回了小别墅。


  他有钥匙,  轻易就进去。


  又上了楼,  进了他和棠明在每一个角落里相拥而吻过的房间,  一件一件收好自己的东西,  再一步一步地出了别墅。


  钥匙好好地放在床头柜上，送他的卡工工整整摆在钥匙旁边。


  江初月打下“都收好了”四个字的时候想,  应该没有再落下或者带走什么了吧？


  走在路上能看到行人时不时的侧目。


  江初月知道,  现在自己看起来一定近乎行尸走肉,  实际上也不只是看起来，他一身都很重,  有块巨大的石头压着自己，不想向前，又不得不向前。


  后来他的生活与上辈子几乎相差无几,  除了没有恼人的采访等纠缠，简直让他怀疑自己究竟是重生了，还是被困在某一时段里日复一日,  逃脱不得。


  手机是那之后换的。


  他做家教拿的工资很可观，帮自己换了手机又换了电话卡。


  选学校的时候特地挑了和上辈子不一样的大学，但也跟原来的没离多远。


  学校里头高考状元扎堆，自己在省内可以被叫声学霸，在这里，就显得平平无奇起来。


  同宿舍的很有意思，进宿舍第一天拿着条绳子问他们有没有人知道怎么用方程式表达出来，眼睛都发着亮。　


  宿舍其他三人都摇头，他就唉声叹气的。


  后来这个舍友和江初月经常一起出入图书馆，他是为了钻研学术，江初月俗一点，是为了拿奖学金。


  舍友们都很活跃，两个人喜欢泡图书馆的，两个人喜欢跑学生会，寝室里很少满人。


  过了一年大家熟悉起来，学期结束的时候，室长大手一挥，要请全寝室去吃饭，搞次团建。


  室长很活泼，招呼着大家网购了对联纸和红灯笼，也不管什么宿舍规章，用自己狗爬似的字写了几句吉祥话，贴在寝室门口，硬生生添了几分年味。


  一整个大红的宿舍太显眼，宿舍阿姨气得方言都出来了，一边骂他们“千翩儿的”，一边追到宿舍里来。


  室长推着他们跑，一路去了家火锅店。


  他是川渝那边的，为了照顾其他三人特地点了鸳鸯锅，边吃边嫌不够辣，又点了啤酒招呼大家喝。


  江初月婉拒了，用豆奶代替。


  其他三人被他操作惊到，室长问他：“你这一年，好像都没喝过酒？你这一点都不……”


  原来想说“一点都不大老爷们儿”，看见江初月那张清冷白皙的脸又硬生生咽下话头，一脸纠结地想找其他形容词。


  江初月体谅地接过话：“没喝过，我过敏。”


  其实是有个人曾经抵在小别墅的洗手台上用吻威胁，以后没他在的场合不准喝酒。


  上大学以来社交场合不少，为了减少麻烦，干脆就编了这么个理由。


  其他三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他，并扬言要替他把酒都喝回来，最后饭局结束的时候，就喝得有点多。


  话闸子就这么打开，且多是针对唯一清醒的江初月。


  “江初月啊，别天天和我去图书馆了，我特么的一整年都没来个妹子要微信绝对是你害的，坐我旁边……真服了，来找我的都是问你联系方式的……”


  江初月：“……”


  “别冤枉小江，人天天戴着他那个宝贝似的大红围巾都能抢你风头，明明是你自己长得太寒碜……”


  江初月：“……”


  室长开玩笑：“要不来参加学生会吧，你哥哥我下学期就是部长，说不定能搞个扩招什么的来给你走个后门……”


  江初月听见“哥哥”两个字猛地一愣，冷眼看人，“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哥。”


  室长稀里糊涂的，“是吗？那对不住对不住，我是弟弟……”


  后来江初月帮着把几个男生弄回去，半路上实在扶不住这几个傻帽，任由他们先瘫在路边。


  冬日里妖风阵阵，每呼出一口气就凝结成团团白雾。


  江初月站着不动，清亮的眸子微微泛起潮，愣愣地又呼出一口气。


  有一年他和棠明一起去参加冬令营，前头堵住了，棠明伸出窗外去看，回过头来跟他说要不他俩自己拎着行李走上去算了。


  那会儿说出来的话，也是团团白雾。


  室友们喝了酒哼哼唧唧的，江初月被冻得手脚发冷，偏偏额头又因为刚刚架着他们出来出了层薄汗。他干脆休息一会儿，拿出手机来看。


  就是那时候，他看见一个初中同学的朋友圈。


  全身的皮肉被剥离开来，北方冬日的冷风狠狠呼啸，毫无隔阂地吹在血液上，瞬间就结成了冰碴。


  ——他在九宫格图的第一张里，看到了棠明。


  棠明在人群的正中间，好像是个什么聚会，被人用蛋糕追着打，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很灿烂。


  江初月无比庆幸自己一番折腾用新号加了初高中同学，以至于他终于等到上天垂怜，从几乎飘渺的机会里得以捡到一颗藏有璞玉的赌石。


  初中同学这条朋友圈旨在炫耀身边的帅哥朋友，说第一张图的帅哥是上大学偶然遇上的故人，很意外。


  江初月和这个同学的共同好友十分稀少，看到的点赞评论都寥寥。


  他几乎颤抖着手把第一张原图保存，又一张张翻过去，确定棠明只出现在那一张里，才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江初月猛地惊醒，在室友们时不时吸鼻涕打喷嚏的声音中把那个初中同学设置成了微信置顶。


  后来，他就得以在偶尔出现的照片里窥见棠明生活的一角，有时候是他拿了什么奖，有时候是他侧脸被偷拍。


  江初月把每张图片都小心翼翼地保存。


  包括一张，他和一个白白净净的妹子吃饭的照片。


  那天他没去图书馆，室友回来看见他盯着照片发呆，感慨他也有为妹子伤情的一天。


  江初月没理。


  室友就讪讪的，用他本就贫瘠的语言安慰了句：“不过你看这人，又帅又阳光，输给他不丢人！”


  江初月眼眸稍动，轻轻“嗯”了声。


  好歹，如他所愿，他的光回来了不是吗？


  -


  大概是毕业了，微信置顶的人成了社畜，有段时间没更新朋友圈，棠明出现的概率就更小。


  江初月读的建筑系，当初送蛋糕的时候棠明开玩笑说他读个设计专业也挺好，现在想来，也算是迎合了他的想法。


  读研之后就更忙，画图画到凌晨四五点也常有。


  从前能断断续续知道棠明消息的时候总喜欢发呆，一张照片，一个微表情，都能被自己反复咀嚼很久。后来消息很难收到了，就喜欢把生活充满的感觉。


  越满越好。


  师妹发的消息情真意切，江初月本能地想拒绝，却又在酒吧两个字上反复斟酌。


  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棠明的消息，像骤然被断了药的病人，只能靠旧时记忆与图片缓解瘾症，可每一次压制下去下一次又更汹涌地席卷而来。


  入骨的思念几乎要把他逼疯。


  “棠明上辈子从事的事业”几个字在脑海里像镶了金的诱惑，他意志力实在薄弱，于是鬼使神差地回了个“能去”。


  在他看来，他和学妹极其不熟，唯一的交集不过也就是在微信上指导过几次，遇到了打个招呼的程度。


  但学妹和其他人关系不错，也很热情，当天晚上把他们召集到一起，一路说个不停，大部分都是感谢他们的指导，也很开心他们赏脸出来玩。


  说酒吧是她男朋友哥哥的，装修得可好看了。


  和江初月一起泡图书馆的那个室友也在受邀之列，闻言有点遗憾道：“原来有男朋友了啊……”


  后又提起精神来：“你说向甜还有没有什么姐姐妹妹之类的？”


  江初月：“……”


  酒吧离得也不算太远，到了的时候里头已经很嗨了，五光十色的灯光合着人们的律动，浮华又放纵。


  向甜盯着微信上的消息带他们去了个包厢，里头酒和小食都准备好了，还坐着个人。


  向甜看见人明显开心好几个度，想扑上去又碍着有校友在，最后只是蹦蹦跳跳着拉起他走过来跟大家介绍：


  “这是我男朋友，于时。”


  其余的人都在回应，有两个女生小声说着好帅，说怪不得向甜每次提起他两眼都放光。


  只有江初月被钉在原地，周身循环的血液像被阻断了去路，浑身都结成了冰。


  他什么都想不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不停重复，在他心口砸得又沉又重：


  这家酒吧是我男朋友哥哥开的。


  于时的哥哥……


  外头嘈杂的声音骤然涌进来，隔音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接着一道好听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弟妹来了？”


  是江初月无比熟悉的——


  开怀时语调饱满，情动时沙哑低沉，假装疏离时隔一个手肘宽，耳鬓厮磨时又贴在自己耳骨，的那道声音。


  好久没听过了。


  他呼吸都停止，几乎机械地扭过头去。


  ——正正好对上棠明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小可爱在讨论这几章：


  可能是能打到每个人心里的点不一样吧，在作者这里，成年人悄无声息的相背而变，或者年年岁岁过去都一层不变，本身就昭示着他们还停在原地，深陷过去。


  很多无力改变的痛苦都是钝痛，渗透在生活里就是无处不在的回忆。


  两个崽崽本来就是把对方看得很重但各自优秀的人，他们不可能为此丢失生活，但情感上又一直困在过去，所以就会变成生活推着他们走，心里空洞洞的样子。


  （ps：感受不到的一定是作者笔力太差！！读者宝贝的意见很好，我会虚心接受的！


  同时也炒鸡开心有小宝贝和作者在一个点上，这种共情感实在太让人心神荡漾！！爱你们呜呜


  本文是作者各种意义上的第一本书，真的很爱两个崽崽，也特别特别感谢爱崽崽的小可爱们，再次感谢支持）


  （九十度鞠躬.）


  最后：意难平的后文一定会作死地甜回来！本质上它是篇甜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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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游戏

  棠明经常想什么时候会和江初月重逢。


  可能再也遇不见,  可能是几月后，可能是几年后，也可能……就是下一秒。


  每到一个外省参加比赛时想,  每和一个其他高校联合举办活动时想,  甚至某次转身走路,  这些念头都会骤然冒出。


  如果是在大学遇见会是什么样的,  如果是工作了遇见会是什么样的,  如果正走在街上，或者在搭乘地铁，那天是晴天还是雨天，江初月身边……会不会有别人。


  自己见了他，该是摆出冷脸，还是顺从心意上前纠缠？


  可命运总是猝不及防,  猛地对上眼的一刹那，他什么也来不及想,  脑子里“嗡”地一片空白。


  身前背后都是人，他却看不见也听不见，像那次他们在ktv里做游戏，棠明一时心动，压着眼前人在身下,  万般忍耐后装作不经意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


  时光仿佛重叠在此，连周遭七彩斑斓的灯光都如此相像。


  可身前人早已褪去了青涩校服，穿上了休闲的外套，没有刻意调亮的灯光下竟让他觉得看不真切，像笼罩着远雾的冰山雪水。


  直至此刻，棠明才猛然发现，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怨恨思念,  还有多年的时光，还有那些彼此从未参与过的生活。


  不知道在他眼里，自己有没有变？


  反应过来又觉得没出息，明明怨气深重，还得考虑罪魁祸首的感受。


  “明哥……”向甜挥了挥手，有些奇怪地走过来，“明哥？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啊？”


  于时拉住她，“不用，他们认识。”


  包厢里的人就开始“哦”地发出声响，有个学姐问：“怎么认识的？”


  江初月已经完全愣住了，倒是棠明先回过神来，不冷不淡地说了句：“高中同学。”


  这四个字和校友没什么区别。


  于时轻叹一声，拉着向甜坐下，其他众人看这样子，都觉得他俩不熟，各自入席。


  江初月室友叫了他两声，他下意识问了句“什么？”才回过神来，跟着室友坐到大沙发上。


  棠明在最左侧，他坐最右侧。


  室友看了棠明两眼，小声说：“真行，你们高中按颜值招生啊，一个两个的都长这么帅……”


  说着说着又突然一惊，“哎！我们在读本科的时候你那回喜欢的妹子被抢了，是不是就是他？！哎呦我去，我说看着眼熟呢！”


  江初月自从进了包厢后眼神就没放下来过，身体挨到柔软的沙发才觉得做梦似的游离感减轻几分，热度重新回来，血液从冰封里破开个口子解冻，小汩小汩地流淌。


  可眼珠还是黏在棠明身上下不来，随意“嗯”了句。


  于是他室友就明白了，怪不得那帅哥那种态度呢，八成是情敌。


  这酒吧是棠明的，向甜请来玩的同学是客人，按理说他该好好招待，挑气氛一类的事情本也就是他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技能。


  但今天不一样。


  棠明心不在焉，只能附和着向甜的话点个头，用单音节答个问题，再开个酒。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打下几句话，赵泽远很快就进来。


  “于时！你小子带了弟妹来也不跟我讲一声！”


  赵泽远推门一进来就揪着于时和向甜一顿调侃，惹得那帮学霸们也挑起兴趣，吵着要听他俩的爱情故事。


  棠明抓住机会和赵泽远交换个眼色，而后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终于能腾出思绪了。


  他几乎所有心神都在对面，实在再也分不出半点精力应付其他事物。


  可场子真正不需要他照看了，巨大的怨气和烦闷又颓然上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拿起一杯酒，三根手指搁在上头，虚虚地握着，什么也不干，就随意摇晃。


  江初月不一样，他从来也不需要分出心神应付谁，觥筹交错，吵吵嚷嚷，从头到尾，他眼里只有一个棠明。


  从前他们也在类似这样的环境待过，冬令营那次的ktv，高中毕业后赵泽远拉着他们去的酒吧，都跟现在差不多。


  但他们从来没隔这么远过。


  江初月不需要在对面，隔着一众人，隔着整个房间的设施，目光眺过去，远远看他。


  通常江初月只要一低眸，一抬眼，棠明的笑颜就近在咫尺。


  然后说一句：“江初月，怎么才一会儿不见我就想你了呢？”


  从前棠明搭在膝盖上的手总是抱他，从前棠明抿着酒的唇总是喜欢贴他耳朵，从前棠明的手指被他反复亲吻，从前……


  从前，从前，什么都是从前。


  从前棠明哪里都是他的。


  赵泽远带起来的气氛越发火热，众人开了酒，一边起哄一边喝。话题从于时他们身上又转开，学霸们对棠明这个大帅哥还是有点好奇，特别是几个学姐。


  “帅哥看着好年轻，刚毕业就出来自己做老板了？”


  棠明像没听见那女孩说话，没理。


  赵泽远早就习惯了，巴巴地替他回答，说他哪个学校毕业的，在校期间多么会策划活动，多么得老师同学欣赏，起早贪黑的，很努力也很优秀。


  女孩们一边听一边看他，可棠明始终都没抬起头来。


  和高中的他很不一样。


  微低着头，轻摇酒杯，坐在包厢最旁边，下颌线紧绷，气质从最表面的开朗中生生透出股疏离。


  江初月的心脏骤然一顿。


  他竖起耳朵，极其认真地从赵泽远简短的讲述中拼拼凑凑，凑出他未参与过的棠明的这些年。


  可他记得棠明不喜欢早起，不喜欢用功，每次总要向自己索要句亲昵的话语或者一个深入的吻，才肯乖乖读书。


  棠明也不喜欢没日没夜地给自己找事做，他最怕麻烦了。得了奖也不会没有声响的，他本就张扬，最喜欢追着江初月问“哥哥厉害么？”。


  怎么就是赵泽远说的那样了呢？


  开朗却沉稳，优秀却低调。


  ……江初月觉得，他好像被照片骗了。


  那些朋友圈透出来的好像不是他生活的小小一隅，而是他套上伪装后包着自己的一层又一层坚硬的壳。


  不灿烂，不开心。


  不是光芒万丈，潇洒自在，只是被时间和琐碎填满，被推着赶着，急急向前。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恰恰就是自己。


  江初月的心脏像被人捏在手里，收紧又放开，反复的疼痛密密麻麻袭来。锋利的尖刀抵上滑腻的软肉，却不急着用刀尖，而是用刀背，一片一片地剐。


  于是本来一刀能够结束的短痛拖成了长痛，他的心脏被凌迟，每一下跳动都鲜血淋漓。


  仿佛一个寒窗苦读十年的学子，走出高考考场的那一刻猛然记起答题卡填错了。


  十年苦熬，满盘皆输。


  巨大的荒谬悔意骤然袭来，江初月也呼吸急促，红了眼眶。


  “哎！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啊，帅哥，来玩游戏呗！”学姐听了赵泽远介绍棠明的话，兴奋地提议。


  众人附和，有人问她玩什么？


  她脸上有点红，说：“你们有什么想玩的？要不真心话大冒险？”


  话音刚落，棠明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声音很轻，可包厢里的人有意无意被他吸引，一时间安静下来。


  他似乎知道江初月的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身上，突然抬头，直直看向江初月，“都是成年人了，还玩这么纯情？”


  江初月愣住，怔怔听见他说：“这样吧，来比喝酒，看谁最先撑不住。第一名要和最后一名……接吻。”


  时光反复拉扯，偶有相似，仿佛重合。


  “哎……”所有人都觉得他俩有点不对劲，江初月室友自认是这边唯一的知情人，仗义出声：“那我们小江就不参与了啊，他酒精过敏。”


  棠明骤然分出一点视线看过来，眼神凌厉，寒气逼人。


  室友猛地觉得背后发凉。


  ……不是，他刚刚说错什么了？


  我们小江……棠明在心里冷笑，呵，还真是流年匆匆。


  他觉得心里那些压抑很久的怨恨烦闷几乎要炸裂开来，突然抬腿走到江初月身边，隔开他和室友，直直盯着他：“玩么？”


  “哎，他过敏……”


  “玩。”


  江初月眼里只能放下一个棠明，他微红着眼点头，“来吧。”


  酒过三巡。


  游戏的最后一名很快出现——是一开始起哄要玩游戏的那名学姐。


  有些心细的人看出她抱着什么想法，中途退出几个，最后一圈下来，真正坚持到最后的，居然是棠明和江初月。


  “……”室友有点迷糊地靠在沙发上，心里日了狗。


  特么说好的过敏呢？？


  赵泽远没喝多，可也知道棠明今天铁定心里波涛汹涌，就不去掺和了。


  只是站在一边虚虚靠着桌子看俩人拼酒，觉得真像。


  像那年明哥为了赢游戏，和个妹子红的啤的喝了两堆，一杯一杯往里灌，眼睛都发红。


  只是他在意的人兜兜转转，从当年那个垫底的成了这个坐到对面的。江初月也没有当年的妹子能喝，能撑到现在全靠意志。


  匆匆又灌一杯，有些酒水洒出去，落在衣襟上，显得有些狼狈。江初月也顾不上这些，他只有一个念头：


  棠明不能赢。


  艰难地压下翻涌的呕吐感，强行用酒水盖下去，胃里一阵灼烧的难受，眼神发虚，头上也都是细密的汗。


  可对面的棠明却游刃有余，拿起酒杯的姿势都慢条斯理，一滴没洒地优雅干了，面无表情地盯着江初月，又缓缓推过去一杯。


  只是借着推酒杯的距离靠近时轻到不能再轻地说了句：“还喝？”


  江初月一愣，几乎就要被蛊惑着停下。


  但一想到游戏的惩罚，又抿着唇，半分不犹豫地拿起酒杯。


  周围哄声一片，还有几个围过来，大声调侃。


  棠明眼神一暗，无意识地用力摩挲手指。


  终于，在江初月的唇接触到酒杯的一刹那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夺过他的酒杯——


  自己替他把这杯酒灌了下去。


  “哎……”


  “这……什么情况！！”


  周围人都傻了，直到棠明喉结停止滚动，把那杯酒结结实实喝完，江初月才回过神。


  可也没等他清醒几秒，棠明肉眼可见地烦躁，把玻璃杯甩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下一秒就粗暴地扯过江初月的手腕。


  把人带出了包厢。


  棠明很用力，江初月手腕都发疼，可他却觉得这几年来，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让他安心的时刻。


  越疼，越能确定棠明的存在。


  棠明带他来了洗手间，轻甩开他，皱着眉下命令：“去吐会儿！”


  江初月有些呆愣地看着手腕，下意识抚上棠明刚刚抓过的地方，“我不想吐……”


  说完，恶心感猛地翻涌，下一秒就打了脸。


  江初月吐完简直头都抬不起来，十分自觉地洗漱。


  棠明万分不耐烦地叫人拿了牙膏毛巾，面无表情地递过去。


  等他收拾好，薄荷味扑面而来。


  从前的记忆又要袭来，棠明烦躁得直皱眉，又扯过江初月把他带离洗手间。可身后的人不知道用了多少牙膏，薄荷味一直萦绕。


  棠明忍无可忍，突然改了方向，拉着他去了应急通道。


  厚重的门被扯开关上，哐当声音唤起了声控开关，楼梯平台上的空间骤然明亮，江初月一愣，想趁着这里的灯光好好看看棠明……


  可棠明没给他这个机会。


  下一秒，就压着江初月把人抵在墙上。


  “为什么喝这么多？”


  棠明有很多想问的，有很多要抱怨的，有很多能捅人心窝子的话，可他真正做了想做的，真正覆上江初月，跟他贴得严丝合缝，熟悉的渴望猛地袭来。


  他咬着牙，只能问出最无关紧要的这一句。


  棠明离得很近，江初月抬眼也只能看清他的额发，他明亮又深沉的眼。


  江初月又失神沉溺，心甘情愿把心剖开来：“因为……我不想你亲别人。”


  棠明只盯了他一瞬，猛地低下头，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狠狠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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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送礼物

  身体从未忘记这样熟悉的感受,  唇齿相依的一刹那，棠明就本能地按上江初月的后脑勺。


  唯有不同的一点，就是他从前从来没有这样凶狠粗暴过。


  说是接吻不如说是啃咬,  几乎把江初月红润的嘴唇吮吸舔舐得咬破出血。


  可即使江初月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也半点不推开,  甚至紧紧抓住棠明的手臂,  急切地往上凑,  迫不及待地让人把自己吃拆入腹。


  隐秘粗重的喘息灼热滚烫，两人不自觉地越贴越近，棠明把江初月抱紧得几乎要擦出火来。


  声控灯到时间突然熄灭，光亮抽离的最后一秒，棠明扫到江初月两侧锁骨之间的湿润，心头一颤。


  黑暗笼罩,  棠明按着怀里人的肩抽离唇舌，低头贴着他的脖子一路粗暴地向下,  呼吸越来越沉重地停留在锁骨中间，动作急切地拉下他的衣物，对着锁骨狠狠咬了一口。


  “唔……”江初月仰头咬紧下嘴唇，嘴唇上传来丝丝麻痒。


  棠明又向上，重新抵开他的牙齿,  含上他的嘴唇。


  ——重新亲上，厚重的门却突然被推开。


  “明……操！！”


  赵泽远声调骤然拔高的同时，棠明猛地把江初月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利落转身背对门。


  同一秒，赵泽远闪电般退了出去，脑子里不断浮现刚刚那幕……


  直男恨不得自己立刻瞎了好。


  妈的，这他妈,  是不是就叫天雷勾地火？？


  勾得这么凶？！这合理嘛！！


  赵泽远钢铁直男搞出来的动静成功再次激起声控开关，楼梯间的应急通道内灯火通明。


  与这样敞亮环境不符的，是棠明和江初月还没缓过来的沉重喘息，带着极高温度的那种。


  江初月比棠明冷静得快一点，等他胸膛起伏动作不再那么剧烈，从棠明怀里支起脑袋来，“棠……”


  “闭嘴！”


  灯光很亮，棠明轻易就能看清总是出现在他梦里的人。


  还是那个样，白皙，好看，清冷的五官被自己染上潮红，特别是嘴唇，红润饱满。眼尾也红，里头蓄满了水，像是被人欺负恨了，可怜见儿的。


  纯情又艳情。


  他几乎忍不住要再欺身而上，实在再听不得这把清冷又微抖的嗓子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了。


  江初月被棠明堵住话头，就乖乖闭了嘴。


  正好，他能好好看看棠明。


  真好看……朝思夜想的人几乎和自己鼻尖挨着鼻尖。他出色的五官更加成熟，眼眸深邃得要把人吸进去。


  江初月看着入了迷，不由地伸出手，想要抚上去。


  ——却猛地被棠明扣住手腕。


  愣了一秒，江初月才想起……他怎么忘记了，棠明现在，不是他的了。


  巨大的失落突然笼罩，江初月好像此刻才意识过来，那些年缺席的时光化成大江大河，正横亘在他们之间嘶吼奔涌。


  而自己，还没跨过去。


  棠明似乎也被他眼里暗下去的光猛地一烫，侧开脸就拉着他出去。


  “赵泽远，开车。”


  “啊……哦哦……”本来还在自闭的赵泽远被叫到也很懵，神都还没回过来又被安排着做了车夫。


  -


  “你帮我跟弟妹说声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对，还有江初月。”


  棠明在旁边打电话，话语中提到自己，江初月才从刚刚的失落中暂时抽离。


  他被棠明扣着上了车，两人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不小的车座间隙，像他们还没高考前一样。


  酸意直逼鼻尖，江初月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


  但棠明的任何一个动作都在狠狠扯动心神，他控制不住地往那边挪。


  直到挪到棠明身边，衣物挨着衣物，用身体遮住那条间隙，他才停下来。


  棠明已经挂了电话，本来看着窗外，意识到江初月的动作后，看了他一眼。


  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车上虽然沉默，赵泽远却一直记着刚刚两人“旧情复燃”的一幕，抓狂地想重金求一双干净的眼睛，几乎用了保证安全下最快的速度，把这俩人送到了棠明家楼下。


  “那个……我送到……”　


  “啪！”


  赵泽远一句囫囵话都没说完，车身猛地一颤，棠明早拉着江初月关门下车了。


  赵.工具人.泽远：“……”


  进了电梯，上了楼，棠明一路沉默。


  江初月被失落包围，找不到打破时光隔阂的办法，有些不知所措。


  电梯到了，发出“叮——”的一声响，棠明重新扣上江初月的手，牵着他出去。


  从前棠明去哪儿也牵着他，不过不是如今这样不上不下地扣着手腕，而是温温柔柔地，十指紧扣。


  江初月知道，他怪不到别人头上。


  是他自以为是，是他觉得棠明没了软肋就会活得潇洒自在，是他急功近利想要保护太阳，反而打翻一盆冰水，尽数淋了上去。


  巨大的愧疚自责与痛苦失落一同袭来，他几乎就在崩溃的边缘，麻木地被棠明牵着进了门，关上门，再打下暗锁，开了灯。


  棠明嗓子有点哑，想要接杯水，可走开的一刻突然顿住。


  他对江初月一个人待着这事儿几乎有阴影，又面色不虞地扣上人手腕，把他牵着进了厨房。


  倒好的温水推到江初月手边，江初月微微低头，接过水之后小口小口地抿，和在一中的时候一样。


  棠明也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喝水。


  其实他们之间有太多要解释的，有太多要好好谈谈的。


  但棠明觉得自己没法单刀直入，从前无数遍想问的问题现在都难以开口，随便问一个，好像就能炸一片。


  况且……棠明看着眼前的江初月，现在满脑子想到的，都不是些正经问题。


  江初月表现得太软了，不仅软，他好像没有变，对别人清冷，对自己予求予给。


  还是棠明印象中的样子，轻易就勾起棠明的欲望。


  可棠明又想，那自己呢？在他眼里，自己应该变了很多吧？


  又气又怨，又忍不住反复琢磨，自己和他刚离开那时候还有相像的地方吗？还……讨他喜欢吗？


  这么久了，他有没有遇到更好的人？


  有没有过除自己以外的心动？


  那副乖顺的模样，有别人见过吗？


  屋里亮堂堂的，白水的温度也刚好，十月份的天，穿堂风吹过，人就容易犯困。


  或许是心里难受，又急又找不到跟棠明开口打破僵局的方法，脑子里更乱。


  江初月被压下去的醉意好像又重新翻涌上来，意识开始犯迷糊，脸上覆上层薄红。


  沉默蔓延，棠明这几年酒量比之前又更好，可现在脑袋却还是有点疼，想得一多，就更混乱。


  他想，要不就明天再说吧。


  其实棠明自己心里清楚，是有些问题，他暂时不想问。


  “去洗个澡。”话一说出口，才惊觉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江初月眼眸稍动，下意识就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棠明不渴，摇了摇头。


  江初月心里一沉，垂下手，把水放在桌上，“好……浴室在？”


  “我带你去。”棠明说，“这里没客房，可能要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江初月愣了下，停下脚步看他。


  棠明感受到江初月的动作，回过头来，压下的怒气又轻易翻滚而上，皱眉，“不想留下，想走？”


  就在他又要上去扣人手腕的时候，江初月摇了摇头。


  棠明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开了房间里的灯，“没有多的睡衣，自己去衣柜里找一套。”


  江初月沉默着胡乱找了件T恤，一条家居裤。棠明张口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同样沉默，带着他去了浴室。


  江初月进去关上门，才终于不再绷着，一下就卸了力。


  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蝴蝶骨顶在衣服上形成个凸出的弧，硬质单薄的骨感微微颤抖。


  他眼眶发红，总也忍不住鼻尖酸意，竭力才能忍住泪腺分泌的液体。


  从前在一中怎么都想不到，他和棠明有朝一日会疏离至此。


  胡乱洗了一通，热水一淌，本就带着醉意的脸更红。棠明在外头等着，看见他出来眼神都发暗，终究还是沉默，自己进了浴室。


  江初月坐上棠明刚刚坐过的沙发，双手交叉着搭在膝盖上，脑袋好像越来越晕了。


  棠明出来的时候，他还维持着这个姿势。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棠明裹个浴袍就出来了。


  江初月顿时脑子就空白，呼吸忽然起伏急促，眼睛微微睁大。


  “我没多的睡衣。”棠明解释：“你身上穿的就是我平时的睡衣……”


  不知道酒精有没有点作用，反正江初月觉得自己是真疯了。


  他像身在绮梦中，棠明的嘴还在开开合合，他就双手撑上沙发，俯身过去，轻舔了下棠明的喉结。


  ！！


  完成了在酒吧里就想做的事，江初月下一秒就被棠明扑在沙发上，不由分说地抵着口腔亲吻。


  什么都不想管了，自己已经和眼前这人蹉跎太多岁月，刻骨难熬的思念又把俩人推到欲念那一边。


  江初月被亲得缺氧，本就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更加混沌，头顶上的灯太亮，刺眼睛，他忽然呜咽出声：“关……关灯……”


  棠明连停顿都没有，一把将他抱起走过去，一边亲一边说：“自己关。”


  于是江初月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按下开关。


  好像他们还在小别墅里，棠明也曾经让江初月这样做过。


  江初月忽然颤抖着用力回吻，挣扎着下来，和棠明像两头小兽，抵着对方的鼻尖额头，一路进了浴室。


  棠明本意是想让江初月把浴室灯关了，就像他当初恶趣味地调戏人一样。


  但江初月勾得他太情动，死死搂着人的腰，不知不觉就进了浴室。


  刚被用过，还是湿漉漉的。浴室外头用来洗漱，里头隔了扇磨砂玻璃推拉门。门以内的地方没有装照明，他俩拉扯喘息着进去，光忽然就暗了一个度。


  江初月太想棠明了，太渴望这样的亲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就淌下来。


  他刚想抹掉，就感觉棠明的手伸进来。


  江初月一抖，抬手覆上棠明的手腕。


  棠明一言不发，沉沉地看着他，看着他清冷眼眸中刚掉下金豆豆又漫上雾气，慢慢汇聚成潮，随着自己的动作眼尾红得近乎艳丽。


  江初月眼睫翕张，向下去望，被布料下收缩的轮廓刺了眼睛。


  浴室里水雾萦绕，江初月恍惚间回了高三那年四月份的宿舍里。


  他轻仰着头，声音近乎消失：“棠明……你在给我……送礼物吗？”


  是他成年生日那天要的那个礼物，是后来高三也没送出去的礼物，是那个棠明亲口答应过以后上大学租了房子，要天天给江初月送的那个礼物。


  曾经的时光和承诺跟着这句话一同回归脑海，棠明至此才后知后觉——


  他记得的，江初月也全都记得。


  于是他一愣后骤然拉近和江初月的距离，覆在人耳边低低笑起来：“对。”


  “以后会天天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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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和好

  后来江初月怎么重新洗了个澡,  怎么又和棠明迷迷糊糊地回了床上，怎么本就属于棠明的衣物被推上去自己叼着，都没印象了。


  他嘴里含着棉质布料,  难耐地回过头去。


  身后的棠明线条硬朗,  劲瘦肌肉下的力量感比少年时翻了倍。


  眼里雾气弥漫,  江初月只能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修长结实的手臂。


  忽然腰际一麻,  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棠明俯下身来,  把江初月埋下去的头重新捞出来，侧身和他接吻，又吻上他耳廓。


  这几个吻实在温柔得不像话，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期，他们之间爱意浓密，从来没有隔阂。


  棠明不会拒绝他递过去的水,  不会丢下他让他一个人睡沙发，不会对他淡漠疏离,  连说话都斟酌许久。


  江初月几乎又要落泪。


  忽然，耳边的人轻轻说了句：“好了。”


  棠明直起身，江初月突然轻呼一声，白皙修长的手不由得抓紧底下的枕头，捏出深深的褶皱来。


  等棠明重新覆上来的时候,  手掌裹住他的手背，十指紧扣。


  江初月早就眯了眼，在推进的动作中仰起头。


  -


  第二天醒来，是托了棠明闹钟的福。


  说来人真奇怪，棠明高中的时候天天盼着高考完，盼着睡一天懒觉，真正考完过后,  他却循着闹钟响起的时间，一次床都没赖过。


  闹钟定得挺早，早上六点半。


  仔细算下来，他们昨晚根本没睡多久。


  棠明几乎是被闹钟吵醒的一瞬间，昨夜的记忆就尽数涌入脑海，他稍微动动手指头，怀里人光滑的背上就传来温软触感。


  江初月很累，昨晚又喝了很多，还没醒。


  棠明赶紧关了闹钟。


  窗帘是拉好的，唯一恼人的声响又停了，室内只剩下一片温暖的静谧。


  俩人似乎身体记忆深刻，只要相拥而眠，就自动成了年少时的姿势。


  棠明的手臂又被江初月枕在脖颈下，夹在他肩窝和柔软的枕头间，又酸又麻。


  可他却舍不得抽出来，借着昏暗的光定定看着眼前人。


  说怨气全消了那必不可能，只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怎么都下不去手为难他。


  何况……昨晚江初月合着自己的意，把说得出口的说不出口的，做得出来的做不出来的全都说了一遍做了一遍。


  没有底线，又乖又软，但凡自己表现出一点怨气来，他就淌着泪索吻。


  清冷的气质那才叫粉碎，废墟上开出的小花那才叫娇艳欲滴，把棠明的心生生化了一半。


  那种整颗心要剖给自己看，近乎于献祭的爱意，他不信江初月还能对第二个人拿得出来。


  棠明一个劲儿地回忆，差点又回忆出点禽兽本性来。


  压下绮念，顺着自己心意一遍一遍地描绘了好多遍江初月的脸部轮廓，确定自己这些年居然连他哪里有个极淡的小痣都没记错位置，无奈地笑了声。


  这几年时光难捱，却在看到人的时候又觉得很神奇，原来爱意在怨气浸染下会越发加深，原来时光匆匆，有人会变得跟跟念念不忘的人很像，有人会一成不变，停在时光里。


  如他如江初月。


  他原来以为自己的怨气重在这些错失的年岁，到这一刻才彻底明白，他在意的是江初月的爱，是他这个人。


  所幸，江初月好像对他的感情只增不减。


  这人固执地停在原地，等自己一切都自由随心了，就能去接他。


  棠明轻轻起身在人额头上印了一下，想要抽出手去做个早餐。


  可这一点点动静就把江初月弄醒了，他轻皱着眉睁开眼。


  可能是昨晚眼睛哭肿了，睁开的时候不舒服，又开又闭的好几次，表情才渐渐从困倦里脱离，眼神逐渐清明。


  他猛地抬头，往旁边一侧就看见了棠明。


  大概是昨晚的回忆正缓缓滑过大脑中的沟壑，江初月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眼里羞涩漫上，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种一睁眼就能见到棠明的日子，在好长一段时间里是他做梦都求不来的。


  棠明触到这双几乎要黏在自己身上的眸子，恶劣因子冒头，顷刻间换了想法。


  要起身的动作就停下了，干脆故意冷着张脸，把江初月重新按着躺回床上。


  如他所想，江初月的表情果然明显慌乱起来，轻咬下唇，湿漉漉的眼忐忑不安，像个等待发落的重刑犯人。


  比之前还乖，比在一中的时候还要软。


  越乖，越软，棠明想起他们中间错开的这几年越气。


  他生硬地问：“说说，去了哪儿，当时消息为什么不回？后来为什么没联系我？如果这次没遇见你……是不是不打算再见我了？”


  语气十分严肃，问的每一个问题江初月都招架不住，可或许是两人正面对面地躺在床上，身上……还在提醒他们昨晚闹得多狠。


  江初月也横生勇气，从沉默中脱离，轻声说：


  “我在的话，你会很难过。你爸爸知道我们的事了，我姑姑他们也知道了，两家……主要是我这头，真闹起来……”　


  他深吸口气，“我们也会和何老师他们一样……”


  一样什么，江初月没说完棠明也知道。


  脆弱不堪的少年期，他们只能一样不堪，一样狼狈，一样浑身都是伤。


  江初月说完，看棠明不吭声，勇气又被戳破，他不敢看棠明了，垂着睫毛加上解释：“我以为……我走了你就没有这些烦恼了，不用再为了我，承受那些。”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他没说。


  他见过棠明上辈子的样子，同样是出柜，同样是不被家人支持的恋爱，他却能那么潇洒自如。


  江初月不想让棠明为了自己隐忍克制，他想要棠明做回那个自己，出柜也好，离经叛道也好，只要没有保护他这一层束缚在，棠明就能随心所欲。


  就能永远发光。


  沉默良久，棠明忽然问他：“那现在呢？你觉得，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江初月一顿，极轻地，摇了下头。


  没有。


  他以为棠明会重新洒脱，他却变得沉稳。他以为棠明会重新肆意，他却变得低调。


  江初月眼眶红了。


  除了在床上做运动，棠明实在不愿意看见江初月有要落泪的时候。


  他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把江初月低着的头勾起来，侧躺着让人正视他。　


  “江初月，你好像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江初月的眼就从这句话开始泛起水雾。


  “你走了之后，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很孤单，有段时间我会一直梦到你，醒来就觉得，这世界上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很难受。”


  像是三魂少了七魄，灵魂都不再完整。


  江初月对棠明来说有很多个身份，是挚友，是同伴，是爱人。所以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宝贝儿，你说你走了我就能自在了，但在我这儿，不能这么算。”


  棠明灵魂里有一半是他，他走了，天都塌一半。


  江初月已经濒临边缘，用尽全部心神才能堪堪忍住满眼泪水，将落未落。


  “我知道当时老谭提醒得对，也知道你走了我们能避开很多不堪。但是……”


  棠明深吸口气。


  “我真的很爱你，还有……”他加了重音，“特别特别想你。”


  潮水猛涨，堤坝溃败，江初月终于崩溃。


  鼻尖眼尾都泛上酸疼，他再也止不住眼泪，任由它们一颗又一颗，打湿枕头，打湿棠明的手臂。


  明明棠明是在表白，可从一见面就起的巨大愧疚和悔意这一刻达到顶点。


  “你不要爱我了……棠明，你别爱我了。”他哭到几乎没法完整地说一句话，“我太坏了，我太不好了，你别爱我了……我追你好不好，你不要接受我，别给我机会，就让我一直追你好不好……”


  “……你太好了，你别喜欢我……”


  江初月一想起自己走的这几年棠明怎样辗转反侧就心疼得喘不过气，一遍一遍地求棠明别喜欢他了，别爱他了。


  到最后话也说不好了，一个劲儿地抓着棠明的手臂哭，嚎啕大哭。


  棠明抬手帮他擦眼泪，越擦越多。


  江初月永远有让他心软的能力，棠明想，明明是江初月连一声商量都没有先松开了手，怎么现在哭得这么惨。


  就像这些年，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从前心里最怨的那段时间也不是没想过，要是能重逢，自己必定要好好让江初月难受一下。


  可才一天都没有，怨气就被彻底磨平，甚至生出了十成十的心疼。


  棠明半点办法没有，大学都读完了，这么久没见了，还是被江初月吃得死死的。


  他又轻又柔地哄，跟人说没法不爱他，自己舍不得。


  说：“我不怪你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江初月眼泪又涌得更凶。


  棠明简直觉得自己捅了个喷泉。他只好强行把江初月扯过来，把人脑袋按在自己肩窝。


  “宝贝儿，哥哥的话听不听？别哭了，再哭我心疼死了。”


  江初月听到久违的称呼，不知道触了哪根神经，泪水又猛淌。


  棠明：日了……还真劝不好了……


  最后他只好选择不再刺激江初月，轻轻拍着人光滑的背，这才渐渐停下来。


  江初月再软再乖其实也没这么哭过，棠明看人好不容易冷静，心里真松了口气。


  “来，哥哥看看。”棠明把他捞出来，轻轻摩挲江初月的眼角，眼睛都被他哭肿了，鼻尖也红，嘴唇也红，“啧，怎么这么会让人心疼？”


  江初月还下意识地抽泣一下，对自己十分狠心，“……你别心疼我，我活该。”


  棠明皱眉要说什么，江初月突然又添一句，声音小了很多，“就是……以后别让我睡沙发好不好，我……我想挨着你。”


  好像没什么立场，江初月自己说完又觉得棠明根本不该答应这个要求，可他实在受不了跟棠明分房，又着急又自责。


  棠明都要被气笑了，“你说说，我什么时候让你睡过沙发了？我舍得？”


  “你舍得……”江初月吸吸鼻子，“昨晚，你就让我睡沙发。”


  顿了顿，又低头小声说：“其实是应该的……你不该对我那么好。”


  棠明：“……”


  这他妈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造的什么孽啊！！


  让他睡沙发？有老婆还让他睡沙发？


  傻子才特么的做得出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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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拷问

  “宝贝儿,  昨晚是我错了，不睡沙发，咱坚决不搞分房睡那一套。”


  棠明手伸到江初月身后,  意有所指地轻捏了一下昨晚被他尽情揉捏的地方。


  还是直接上手好使,  江初月立刻不说这事儿了,  脸一瞬间红得发烫。


  棠明抱着人又哄了两句,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要起床了。


  江初月十分积极,  当即表示要给棠明做早餐。


  “不用，我都会做了，你吃一次我做的？”棠明替他找了衣服，自己套上一件，边穿边说。


  可江初月很坚持。


  他想把棠明某些因为他离开而消失的小习惯养回来，比如他从初中时就养成的,  吃自己做的早餐。


  他做也行，棠明乐意顺着男朋友的意,  和从前江初月住在他家的那个暑假一样，在厨房帮他打打下手。


  这房子里没有摄像头，遇到等得久点的步骤，他还能趁着空闲从后头搂住江初月，亲亲他的脸或者耳廓。


  任何地方都行,  他们现在完全自由。


  棠明打了个鸡蛋，轻笑一声。


  突然江初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做着早餐呢，不好去接，棠明替他把手机拿了过来，试着解了下密码——居然还是以前那个。


  所有可以把时光拉回过去的事情都能让棠明高兴，他勾起嘴角，替江初月接了这个电话。


  “喂,  弟妹。”


  “明……明哥？？”向甜有点惊讶，“那个……于时跟我说了，你俩真的……江初月学长他昨晚……”


  “还叫什么学长。”棠明另一只手插进裤兜，晃到江初月旁边，对他挑挑眉，“都是一家人。”


  像极了从前棠明从教室后排看了成绩，溜达到第一排和自己夸耀的样子。


  江初月弯起嘴角，红着脸点头，一副百依百顺的小媳妇儿样。


  说了会儿话电话才挂了，棠明却没刚接电话的时候那么高兴，走过来面色平淡地问：“听说不少人追你？”


  “？？！”江初月一脸惊疑，“没有！我保证，一个人都没有！”


  “是嘛？”棠明表示怀疑，“手机我能看？”


  “嗯。”江初月重新拿起锅铲，点头如捣蒜，“随便看都行。”


  棠明也不是真想看，就是逗逗他，听见答案后满意了，正想帮他把手机拿回原处，低头就瞄见了……


  江初月有微信置顶。


  看头像……反正不是自己，自己甚至没加他！


  日。


  他瞬间就黑了脸，举着手机横摆在江初月面前，“来，那跟我解释一下，这微信置顶怎么回事儿呢？”


  原来就是疑惑比恼怒多，但看见江初月瞟到这人头像后，微微错开眼，脸上又有红晕爬上，棠明就是彻底不爽了。


  “是一个初中同学……”江初月边掀开锅盖边说：“他朋友圈里面有你的照片。”


  ……啊？


  还没来得及上头的怒气骤然消失，棠明头顶问号，被这句话的信息量弄得猝不及防，点开头像进了人朋友圈。


  哦，是李子宁那小子啊，换头像了啊，那没事了。


  不过江初月可能不知道，这个他上大学后重逢的初中同学有个月老投胎的毛病。好好一大老爷们儿，天天给人凑对，自己就被坑过。


  棠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帮着江初月把早餐放上桌之后说：“那小子，离他远点。”


  江初月：“？？”


  本来跟那个李什么的也不认识，江初月听话得很，二话不说当着棠明的面把人删了。


  棠明很满意，在江初月旁边坐下勾着人脖子亲了一口，“宝贝儿真乖。”


  大概是很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江初月现在还跟高中他俩刚在一起似的，亲一口脸就能红。


  昨晚心里还不下不上的，现在是彻底明白江初月的态度了，该问的就不能再糊弄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向甜说她帮你请了假，学校那边今天不急。”


  今天其实本来事也不多，江初月喝了口牛奶，“嗯，帮我谢谢她。”


  棠明自然俯身过去，舔掉江初月唇上的奶渍，“以后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


  江初月又不自觉伸出舌尖轻舔了下棠明刚刚含过的地方，脸上更红，“……嗯。”


  ……总觉得这样下去没几分钟又得滚到床上。


  棠明一整个大学过得清心寡欲，昨晚突然那么一遭吧，某个器官彻底活跃过来，有点激动。


  他努力压下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勾起江初月的下巴，“来，宝贝儿，说正事儿了，不准撩我。”


  搞不清怎么又撩了他的江初月眨眨眼。


  这样和少年时别无二致的相处让棠明身心愉悦，他本来想冷下脸好好盘问下自家男朋友，结果心情有点好，嘴角压不下，话说出来都带笑意：


  “听说你是保研的？”


  “嗯。”


  “长这么好看，成绩也牛哔，真没人追过你？”


  “真没有。”江初月皱眉，有点小委屈。


  棠明憋笑，继续问：“别人没追你……那你呢？”


  其实答案昭然若揭，就是他自己恶劣，偏要问。


  江初月猛地一愣，立刻眼圈就红了，他急急抓上棠明的手，“我怎么可能……棠明，你觉得我会喜欢别人？”


  是分开得太久了，棠明开始怀疑他了吗？


  江初月根本抑制不住委屈，汹涌的难过漫过心脏，好不容易暂时消失的悔意又跟着上涨，要把本就摇摇欲坠的安全感冲垮。


  “不是！日了！”棠明一看就知道自己逗人逗狠了，立刻扯了江初月靠近，手忙脚乱地亲上去，“怪我，怪我，我没想过你会喜欢别人，我嘴贱，宝贝儿别难过。”


  他一下一下地亲，亲一下说一句好话，哄得江初月不知道东南西北，好容易才止住胸口泛酸。


  “我不会喜欢别人的，真的。”江初月趴在棠明心口上，再三保证。


  “知道知道，是哥哥傻了才问你这个。”棠明沉默一会儿，又说：“但是我真变了挺多的。”


  他缓缓地：“是吧？和高中时候……不大一样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以前那么讨他喜欢？


  江初月支起脑袋，睫毛上淋着水汽，认真看他。


  棠明就勾起嘴角，微抬下巴，大方任他看。


  ……就是手抓着餐桌椅背，抓得有点紧。


  “我觉得……”江初月脸上泛起一点红，不太好意思，“你好像更帅了。以前我们做同桌，我上课老看你，那时候你这儿的线条……还没这么分明。”


  江初月好像一眼透过流年，轻易就看出分别，抬手轻轻流连过棠明的下颌线，“你还是做理科题认真点，一上语文课，我就看不到这儿，一般你都拿本书遮着自己写其他卷子。”


  江初月那么聪明，当然知道自己说的变了，绝不是指外貌。


  可三言两语的，棠明就轻易被他带回一中，他们好像还在坐同桌，自己天天没个正形，挨着他做卷子。


  江初月潜声在说，他们停留在同一块空白的地方，所以现在重新出发了，自然也是同步向前。


  从来不存在谁比谁早一步。


  棠明这一刻才彻底消除不安，泛白的手指松开椅背，放松下来。


  “就知道卖乖。”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卖乖没用啊。我再问你，要是这次不巧没遇见，你就打算这样继续下去，不见我了？”


  “……”江初月眼睛里的光黯淡下来，微微低头，“不是……其实我也快忍不住了。”


  棠明挑眉看他，真有种拷问犯人的意思，“继续说。”


  “我知道你在哪儿读书，还加了好多人，在李……那个人的朋友圈看到你了，才忍住没找你的。”偷瞟棠明一眼，又说：“但是他现在朋友圈都不发你了，我……太想你了，可能没多久就要去找你。”


  江初月有些懊恼，又有些庆幸。懊恼自己太不坚定，庆幸自己还好不坚定，这样就算没有偶然，他们也迟早要相遇。


  棠明眯着眼看他，等人说完了凑上去惩罚性地轻咬他下唇，“让你不早点来找我。”


  这话说得江初月又有点难过，凑上去贴着棠明的唇送给人惩罚：“我太不好了，都是我的错。”


  棠明按着他后脑勺温温柔柔给了个深吻，最后轻轻擦掉他唇上的水渍，“有的是机会让你认错，先把早餐吃了。”


  江初月乖得过分，让他吃早餐就吃早餐。


  拷问时间结束，氛围比他想得还要好，棠明看着江初月吞咽间不经意露出来的舌尖，眼神一暗，让江初月喂自己吃，用嘴喂。


  于是江初月又乖乖地叼着面包凑上来……


  一个早餐成功把棠明吃出火来，吃了一半就把煎蛋咬开，重新覆上江初月的唇。


  直到被人抱到沙发上，江初月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棠明好像是……没吃饱。


  昨晚没吃饱。


  沙发很大很软，棠明却有点不满意，贴着江初月耳朵说想换个沙发，突然就抱着他坐下。


  江初月还没从为什么要换沙发的话题里出来，就听见棠明的声音沉沉：“有点累，宝贝儿这次别让哥哥累着了好不好？”


  言下之意，是让他自己……脖子肩颈一片潮红，熟悉的轻佻语调惹得痒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上。


  江初月轻轻点头。


  ……最后棠明还是没让他进行彻底。


  因为江初月好像比他更累，太慢了。


  棠明不打算逗人了，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好。


  丰衣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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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狗骨头

  两个人好像要把高中大学的少年意气都撒回来,  疯起来没完没了的。


  棠明更甚。


  最后江初月在卧室的床上醒来的时候，外头天都快黑了。


  室内昏暗一片，他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窗帘窗户都被打开,  身边还留有余温,  棠明应该才起不久。


  江初月愣了一会儿,  等睡梦带来的懵圈彻底过去,  能隐隐听到外头传来棠明的声音。


  好像是在打电话？


  不管在干什么，江初月下意识地觉得安心，这两天的记忆全部连成线蹿出来，全身筋肉由刚醒的警惕绷紧变为放松，又软软地窝进被子。


  悄悄看了眼门口，门被虚虚掩着,  有灯光泄进来，形成了道斜的平行四边形光晕。


  江初月抿了抿唇,  动作小幅度地挪，把自己挪到棠明睡的那一边。


  光滑的皮肤触到底下温热的余温，腰线一抖，呼着气慢慢软下来，把自己彻底塞进棠明刚起身的被子里。


  埋进枕头深深吸气。


  “宝贝儿？”


  江初月猛地抬头。


  “醒了？干嘛呢？”棠明刚打完电话,  进来就看见床上有动静。


  “刚……刚醒。”江初月心有余悸，一脸做了坏事被抓的心虚，掩饰性地要掀开被子下床。　


  忽然又愣住……掀什么掀，他连衣服都没有。


  身上所有的衣物都散落在沙发上和浴室里了……好像厨房也有……


  他稍微撑着一点身子，皮肤很白，外头的灯光打过来，肩颈上斑驳的痕迹就很明显。


  脸上的红晕也很明显。


  江初月怎么总能这么害羞？看得自己……


  啧。


  棠明对自己这堪比十七八岁小伙子一样躁动的身体有点无奈,  立刻从衣柜里递了件衣服给他，“快穿上”


  他眼神发暗“……我先出去。”


  棠明没发现自己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江初月悄悄松了口气，胡乱套上衣服，又找了条裤子出来穿，顺便开了房间的灯。


  这两天光顾着和棠明做运动了，确实没好好看过这房子。


  卧室挺大的，床也……挺大，两个成年男性在上面滚都没没问题。


  大床旁边有两个床头柜，柜旁隔了大概两米的地方就是外墙。


  整面墙的一半都是窗，全部拉开的时候月光阳光都能照到房间的方方面面，采光不错。


  另一个床头柜这边空间就大多了，不过没有什么家具，除了个衣柜就空空荡荡的。


  和小别墅里棠明的卧室一样，这个房间也有个洗漱间，江初月下午……和棠明迷迷糊糊进去过，里头很大，还有个浴缸。


  他自己回忆得脸红起来，走了出去。


  外面是条过道，斜对面有个小点的房间，棠明在里头摆了些书和资料，但看起来好像没怎么翻过。


  再外头就是洗漱室，浴室，过了之后直通客厅，客厅的另一边依次是餐桌，厨房。


  这房子还带了个小阳台，就是可惜挺空的，有些浪费。


  整个空间面积对于一个人住来说有点大，加上棠明可能根本也不上心，其实各个地方看起来都挺空。


  棠明从洗漱间走出来，看到江初月突然笑了声，走过去从背后抱他，双手环他的腰，“宝贝儿，我发现咱俩在家一天换的衣服有点多啊，要不……”


  几年过去，他还是个老流氓，“以后咱在家就别穿衣服了吧，我给你开暖气。”


  江初月：“……”


  这个头就怎么都点不下去了。和好后第一次，江初月面对棠明的“请求”没有回应，觉得离谱地回头，微微睁大眼睛。


  棠明被他这表情惹得忍不住笑，趁着人转头在他唇上亲了下，“逗你的，今晚出去吃还是自己做？”


  “家里有食材吗？”江初月记得，早上的早餐都是自己勉强凑出来的。


  “咳……走走走，现在就出去吃。”


  两人换了衣服，棠明一手拿密码卡，一手牵起江初月的手，出了门。


  进电梯的时候遇到一家三口，那家人有说有笑的，棠明也在跟他叭叭哪家馆子好吃。


  两人的手就一直扣着。


  江初月垂下眼睫盯着他们相握的手看——昨天还是被扣着手腕上来的呢，今天就被棠明柔柔握着下楼了。


  江初月轻笑一声。


  电梯刚好到车库那一层，发出“叮——”的声响，棠明带着江初月出电梯，轻微不满地捏了捏他的手，“刚刚是不是没听哥哥说话呢？我在那儿一个人哔哔那么久。”


  “没有。”江初月立刻表衷心，“都听了的。”


  “哦？”棠明挑眉，“那你说说我觉得楼下最好吃的馆子是哪家？”


  江初月：“……”完蛋。


  “要不要考虑再说一遍？”江初月讨好地蹭蹭他，“这次保证听……还能背下来。”


  棠明忍不住笑出声，“背什么背，就仗着哥哥喜欢你，给惯的！”


  江初月讪讪地，走到车跟前才反应过来，“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吃？”


  “也不远。”棠明跟着他停下，“但是走路过去时间就长了。”


  江初月想了想，不好意思说自己更想多点时间留在家里和棠明温存，抬头提议：“要不就去楼下最好吃的那家吧？现在路上肯定堵。”


  虽然棠明刚刚根本没聊什么楼下的馆子吧，但他就喜欢顺江初月的意，带着人重新上电梯出小区，去了一家走路就能过去的店子。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路上都亮起灯火，人间吵吵嚷嚷，夜色又替来往人们笼上层朦胧光，乍眼看过去一整条街都亮堂堂的，好看得很。


  棠明牵着江初月沿着街走，说起刚刚那家小面店和冬令营小吃街那家的区别，话题由此发散，又谈到当初的同学老师。


  “酒吧是我和赵泽远合开的，那小子工作起来还是挺负责，就是个人问题一直没有着落。”


  江初月点点头，“可能要单身很久了吧。”


  这话完全是基于上辈子他十年都没有结婚来说的，现在听起来就有点嘲笑的意思，棠明没忍住笑出声来。


  江初月：“……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儿。”棠明揽上江初月的肩，“他本来就万年单身，算不上咒他，咱俩这顶多是预测未来。”


  江初月也被他逗得轻笑，走过一个路灯，底下的光亮得刺眼。


  江初月记得他们刚在一起第一次出来，棠明就是在一个路灯下等着他的。


  思及此，江初月微抬头，本来是想和棠明聊聊网吧老板，却在看见棠明的一刻愣住了。


  江初月突然发现，棠明没戴耳钉。


  他直接停下脚步，不动了。


  “怎么了？”棠明侧过身正对他，顺便抬手替他遮一下刺眼的光。


  江初月张张嘴，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一面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一面又生出点希冀，犹豫道：“我……我那条红色的围巾，每年都戴的。”


  开了头，后面的话好像就没那么难了，他悄悄抓住一点棠明的衣角，“我再送一个耳钉给你好不好？”


  高中的时候他就喜欢牵自己衣角，棠明向下看了眼，心里漫上愉悦。


  他知道江初月什么意思。


  但大学霸可能想错了。


  几年来棠明在宿舍住过，在家里住过，在刚刚租的房子里也住过。可再辗转，江初月送他的东西，他都是带着走的。


  于是棠明在江初月的注视下缓缓从兜里拿出个小盒子，里头的金属在路灯下折射出银光，亮晶晶的朦胧梦幻。


  “啧，刚刚忘记戴了。”棠明嘴角噙着笑，微微弯下腰和江初月视线持平，“宝贝儿，帮我戴上好不好？”


  江初月愣愣地，星亮的眼眸漫上层雾气，从小盒子里把耳钉取出来。


  狗骨头，是当年他送的那个。


  原来没走散。


  棠明盯着人抬手替他戴耳钉，突然想，看来红围巾真有用，兜兜转转，还是把两条小狗锁在一起了。


  江初月帮他戴好，还有点回不过神，手一直搁在人耳垂上，愣了几秒突然抬头——


  同着耳钉，亲了亲棠明的耳垂。


  这条街人挺多的，来来往往，何况他们站着的还是这么显眼的地方。


  但他们已经不是少年，狼狈不堪这个词彻底消失，他们早已拥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对方和自己。


  所以棠明轻笑一声，抓着江初月就吻下去。


  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在最惹眼的通亮路灯下，吻得肆无忌惮。


  棠明退开的时候还想，江初月这回这么主动那应该是不会害羞了。


  没想到他还是脸红得不行，拉着棠明匆匆离开。


  棠明把他扯过来，一只手从后头揽过他肩膀和锁骨，调笑着问他刚刚不是还上道得很吗？怎么现在知道跑了？


  “别说了……”江初月被他吐在耳边的气息激得脸更红，急急拉人回了家。


  俩人洗完澡的时候也还不晚，棠明拉着江初月坐在沙发上，开了好久不开的电视，打算等江初月什么时候想睡了再抱他进房间。


  趁着现在人还精神，棠明绕过他脖子，缓缓摩挲他锁骨问：“明天有课吗？还是有没有项目要做？几点送你回学校？”


  江初月眼眸微动，他刚刚又不动声色地在房里转了两圈，确定这里十分适合两人居住。


  抿了抿唇，才缓缓开口：“明天下午回去也行，上午……我想搬点东西。”


  “行啊，我帮你一起。”棠明点头，“搬什么？”


  “就是生活用品那些……”


  棠明这才察觉出什么来，勾起浅笑，侧过头正正看他，“哦？宝贝儿这是要搬家啊？准备搬去哪儿啊？”


  江初月抬眼，清冷质感彻底被软糯替代，轻声说出愿望：“……这儿，行么？”


  棠明故作沉思，把江初月捞到自己腿上来，“我这儿啊，租金有点高。”


  有些地方拖了长音，显得苦恼的样子。


  “我有钱的，我存了钱，还在帮导师做项目。”江初月生怕他不同意，“如果还不够……我毕业了肯定更有钱，能先欠着吗？我打欠条。”


  棠明也不憋着了，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扩大，“想什么呢……”


  “宝贝儿在跟我装呢？”棠明顶了顶腰，嘴唇轻佻地覆上人耳骨，“我这儿的房租怎么交你不知道？”


  江初月被他激得腿软，至此才明了，漫漫时光长河，棠明调戏他的本事越发炉火纯青。


  “要租金这么交……”江初月强忍羞意，讨好地攀上棠明的脖子，“那就随便你要多少。”


  又变成妖精了。


  棠明呼吸骤然加重，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


  “行，哥哥这儿的租金按天算。”


  “先把今天的给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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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换沙发

  租金交了一大把,  第二天还是得乖乖醒来。


  棠明昨天就和赵泽远说好了，这两天自己彻底能当个甩手掌柜，开着车送江初月回了学校。


  江初月东西还是很少,  和高中的时候一样,  生活过得简直和老和尚没什么区别。


  棠明很快就帮他把东西都运到车上。


  打印了张申请表,  江初月想着和导师说一声,  叫棠明等会儿他。


  在系馆里遇到了前天和他一块儿受邀去酒吧的室友。


  “哎？你回来了？”他先是诧异,  然后拉着江初月走到一边，皱眉小声问：“你这从不请假的……遇到什么事儿了？是不是你那个高中同学……”


  当天江初月那个情敌的态度很恶劣，后来拉着人就走了，室友越想越不对劲，别是什么霸凌的事被江初月给遇上了吧？


  虽然只是外套被扯了下，江初月也忍不住皱眉,  “没遇到什么事。”


  “可是……你们不是情敌嘛？他那天和你拼酒……对了，你不是酒精过敏？”


  “我们不是情敌。”江初月轻皱眉头,  想了会儿才找到一个形容词，“应该是旧情人。”


  室友根本还来不及接收这一句，江初月又一脸开心地说：“不过现在是现男友了。”


  “？？！”几年来都没见过江初月这表情的室友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被雷劈了。


  他不确定地试探：“是……什么？”


  “男朋友。”江初月勾唇轻笑，“我今天就搬出去和他一块住。”


  凭着自身实力考上顶级名校，一路升上研究生,  被无数人夸赞脑子好使的室友脑子现在彻底不好使了。


  不是……不是，这么爆炸性的消息，就这么说出来了？！


  不是应该偷偷摸摸，被逼无奈才透露吗？？


  等一下，所以……江初月的情敌，其实是当年照片上那个漂亮妹子？！


  日，那么好看的妹子,  可惜了……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室友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真是跟吃了馊饭一样复杂。


  -


  棠明在车旁边等着，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让刚结束大学生活的他突然生出几分熟悉。


  如果能和江初月一块儿上大学，大概自己也有很多机会像这样等他吧？


  曾经设想过上大学了租房，陪江初月在校园里逛，蹭他一两节课，如今……好像这些也都能实现了。


  不过就是晚了几年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棠明？”江初月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棠明站在那儿发呆。


  棠明侧头看过去——


  简洁的白色卫衣，冷冷清清的五官，额前的刘海被跑步刮起的风从中间分叉，却也半点不减疏离气质。


  他有点恍惚，以为下一秒就该带着人去小黑网吧里做听力了。


  江初月差点撞进他怀里，棠明下意识伸手扶住人手肘。


  江初月就微微喘气问他：“……等很久了吧？在想什么？”


  “在想……”棠明轻笑一声，“在想冬令营那个教物理的老头儿，老是拖堂那个，不知道这么多年有没有去植发。”


  江初月被他逗笑，清亮的眼睛弯起来：“吴老师教得很好的。”


  “也是，不下功夫也不至于秃了。”


  说笑间正准备上车，后头突然传来一声叫唤。


  “江初月！”


  他俩同时背过身看，是那天一起去酒吧的几个女孩。


  看见叫住了人，出声的妹子很兴奋，喊的是江初月，却上来就找棠明：“帅哥，又见面了！”


  棠明这两天心情异常好，抬手跟她们都打了招呼。


  妹子看他们一副要出去的样子，也不打算耽误事，立刻问：“帅哥，能要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挺直接。


  棠明失笑，刚想拒绝，江初月冷淡的话就抢先出了口：


  “不可以。”


  妹子的表情有一瞬间僵住，“帅哥是有女朋友了？”


  江初月冷着张脸，牵起棠明的手，十指紧扣着明示，“是有男朋友了。”


  “我。”


  棠明几乎要憋不住，十分努力才没笑出声。


  不过他疯狂上翘的嘴角也没给女孩儿多少面子。


  “……哦。”妹子又惊又失落，半晌才挤出这么个字来。


  江初月扭头，刚想走，就听见棠明朗声加了句：


  “还是在同居的那种男朋友。”


  “……”


  妹子差点要回一句“我知道”，因为她在江初月转身的动作里，看到了他颈部若隐若现的，痕迹……


  在后头一群妹子“噢噢”的起哄声中，江初月才后知后觉地冒出点羞意，把棠明拉走了。


  直到把江初月的行李全都搬回了住所，棠明的嘴角还没放下来。


  “你还笑……”江初月一路上被棠明逗得狠了，口头便宜占尽，现在被逼得恼羞成怒，侧身做出要出门的姿势，“你再笑，我……”


  “怎么？”棠明似笑非笑地挑眉，上下扫他一眼，“你就不住了？”


  江初月身上竖起的恼意立刻软下来，“不是……”


  棠明很满意，伸手过去抱他，“那还住不住？”


  “住。”


  “那……以后给不给亲？”


  “给。”主动凑上去亲了棠明一下。


  棠明低低笑起来，“那……每天要不要收礼物？”


  江初月闭眼，羞愤欲死，“收。”


  流年尽散，兜兜转转，他们还是会过上想要的生活。


  棠明又和从前一样，把江初月的衣服交叉着挂进自己衣柜里，把江初月能用到的东西摆得随处可见。


  晚上俩人抱在一起睡觉的时候，江初月已经被棠明折腾得很累了，迷迷糊糊地窝在人怀里，一边听见他有力的心跳，一边听他跟自己说话。


  “……我租这房子的时候带了精装修的，本来是长期租……现在你来了，我把这儿买下来好不好？”


  棠明怀里太舒服了，江初月困得意识发沉，只知道棠明在问他“好不好”，棠明说什么在他这里自然都是好，闷声发出个“嗯”。


  带着厚重的困倦，尾音都是气声。


  棠明勾起唇角，江初月身上软乎乎的，他抱得很紧，体感异常舒服，“然后我们把家具换一遍……”


  他又想问“好不好”，但江初月平稳的呼吸打在他锁骨上，他有一瞬间像舒服得睡了过去，反应过来思绪又跳了一大步：“以后你别老做饭，我也给你做……”


  其实他也为温软的氛围沉醉，有一搭没一搭的，话题渐渐沉寂，窗外吹来一阵清风，意识就全然涣散。


  ……


  从第二天醒来开始，棠明就着手换家具这个事儿了。


  不过江初月这个专业选得有点好，画起图来能整天整夜跟人说不上话。棠明那边发展得比上辈子好，但还是算在起步阶段，也很忙。


  总之俩人其实没什么时间出去逛，大部分空闲时间用来窝在家里……


  毕竟江初月答应了要天天交租金的。


  两人除了工作学习就是厮混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太惬意，再反应过来，街上银装素裹，大学生都已经放假了。


  那时候江初月忙着各种聚餐还有些项目的结尾工作，棠明就忙着来年的计划和年底事宜。


  好不容易约到一天下午能和江初月出去买个菜，棠明当天干脆不去酒吧了。


  对此，赵泽远这两个多月来已经彻底没了脾气，本来他们这行上班就很晚，自从有江初月这个妖……这个人在，棠明为了多陪陪他，什么都配合着他的时间来。


  也还好是江初月忙，否则赵泽远简直怀疑棠明可能是被掉包了。毕竟这人以前可是天天恨不得泡进工作里洗澡的啊！


  上次看到棠明在那浏览个什么家具，说是要买个新沙发。


  赵泽远就问，怎么突然要换了？


  棠明说，他家的沙发太软了，不结实，多坐几次就得坏。


  赵泽远满头黑线，很想问问他，您特么说的是哪个“zuo”呢！？


  正经人坐个沙发能把沙发坐坏啰？？


  他冷笑两声表示，再也不能直视棠明家的沙发了，也再也不想坐上去了。


  不过棠明并不在意，毕竟他现在不欢迎任何人来家里打扰他和江初月的二人世界。


  愉悦地说：“挺好，我怕你不小心撞见什么眼睛要瞎。”


  赵泽远气得翻白眼，“……谢谢关心。”


  不过调侃归调侃，自从江初月回来后，他明哥是真变了。很多时候，赵泽远看着那个在人群里肆意发光的棠明就想。


  过了这么久，好歹把他明哥找回来了。


  赵泽远那边很好说话，跟人交代清楚，棠明换了个衣服就出去和江初月汇合。


  这房子地理位置真挺好的，交通方便，周围有好几个大型超市，很适合安心过日子。


  棠明推了个小推车，和江初月在菜品区域逛。偶尔看见有小孩儿坐在推车里闹着玩，棠明就问他：“想不想也这样来一次？”


  江初月并不是很想回答，“……棠明，我在读研了。”


  惹得棠明大笑，揉揉他的头发，勾他脖子去结账。


  菜买回来了，棠明这次不让江初月碰，只准人旁观。


  “真的，你放心，哥哥现在真会做饭了。”他一边切菜一边扭头炫耀，“做得特别好，等会儿你尝尝。”


  江初月面无表情地看着棠明把胡萝卜切得大小粗细不一，为了防止他一激动不小心切到自己，只得艰难点头。


  虽然不知道技术怎么样，但速度很快，胡萝卜炒肉被端出来的时候，卖相也不错。


  江初月在人期待的目光下尝了一口。


  棠明：“怎么样？”


  等了几秒，江初月表情一言难尽，“……要不然，你来试试？”


  棠明接过筷子试了一口。


  “……啊呸！”


  知道之前自己只顾着把时间胡乱塞满，并不在意厨艺，可也没想到认真吃一口能这么难吃。


  要不是这菜是他做的，他简直怀疑有人下了毒。


  “也，不至于。”江初月干笑着安慰，“其实还是……”


  在棠明挑眉期待下，也没想得出“还是”后面能接什么好话。


  棠明：“……”


  最后还是点了外卖，俩人吃得很欢。


  用餐过后，棠明切了水果给江初月，拉着人坐在沙发上消食。


  电视作为背景开着，棠明一边玩江初月的手指一边哔哔：“今天影响发挥了，下次我……”


  “我来吧。”江初月打断他，“真的，我来吧。”


  “啧！胆儿肥了？”棠明把他的头发彻底揉乱，欺身把人按在身下，恶声恶气地：“不信哥哥？我上大学那会儿拿奖拿到手软，好多个赞助我带着人谈下来的！还有什么创业什么比赛，就没有不欣赏哥哥的人！别人想尝我手艺还没机会呢！”


  棠明一脸求夸夸的傲气，压着江初月挑眉。


  江初月憋笑憋不住，笑意就从星亮的眼眸里溢出来，他很捧场：“那哥哥真厉害。”


  棠明很满意，得了江初月的肯定尾巴都要翘上天。


  土匪气质荡然无存，调笑着抚摸起江初月的额发来。


  他真的爱惨了这人笑起来的样子。


  这会儿比起少年时来又被自己养得多了些狡黠，从前是风光霁月的小仙童，现在就是矜贵的小少爷。


  以后自己一定把他养得更好，更金贵。


  俩人离得近，棠明被一个轻笑弄得擦出火来，他表情微变，眼睛里头的光就染上几分野性，“宝贝儿……你最近好忙。”


  暧昧萦绕，呼吸间温度颓然拔高，江初月可太懂棠明这话什么意思了，他小声说：“我们不是只有昨天没……”


  “不管。”棠明就着这姿势弯腰把江初月抱起，“今天得收双倍租金。”


  江初月脸上红彤彤的，乖乖趴在棠明胸膛上，任由他抱着自己回了卧室。


  不过棠明还没来得及“收租金”，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谁特么的这么不懂事儿？？


  棠明一脸烦躁地拿了手机一看——


  是棠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04  15:51:59~2021-10-05  00:2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零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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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见家长

  看在嫂子的份上,  就不在心里骂棠东了。


  江初月也从迷离中回过神来，看了眼备注，示意棠明快接。


  棠明颇为咬牙切齿,  最后还是在江初月的催促下按了接听键。


  “喂？干嘛？”语气十分恶劣。


  “喂,  明仔？”那边却不是预想中的浑厚声线,  反而是一道温柔女声。


  草！


  棠明立刻换了另一种语气,  态度分外乖巧：“诶,  嫂子啊，我在呢！”


  站在陈媛媛旁边听着手机外放的棠东：“……”


  呵，这小子不敬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媛媛问他：“在忙吗？”


  “没事儿。”棠明想了想，走到窗户旁边，看着城市灯火通明的夜色说：“给嫂子拜个早年，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棠明上大一的时候陈媛媛怀了一胎,  是个小子。那年寒假也是棠明上大学以来唯一一次回去过年。


  听说是他俩还想要个闺女，前几个月传来喜讯说怀孕了,  全家人都很高兴。


  “放心吧！我老婆我还能让她有什么闪失了？”棠东凑上手机来。


  “哎，我跟嫂子打电话你在这儿偷听什么呢？”棠明嗤笑一声，“去去去，别打扰我俩说悄悄话。”


  “放屁！”棠东忍无可忍，“我老婆能和你说什么悄悄话？这他妈手机都是我的！我怎么不能听了？”


  陈媛媛被棠东搞得哭笑不得,  轻拍一下示意他退开点，柔柔道：


  “明仔，嫂子是想来问问你，今年回来吗？过年了，我们都挺想你的。”


  其实这些年棠明不想回去过年的原因也简单，他不想和家里人闹什么矛盾，又实在不可能放下江初月,  见了面就是一地鸡毛。


  不如不见。


  至少还能距离产生美，他们还能在电话里心平气和地表达下关心。


  当然，这里头棠明最愿意见的，自然就是陈媛媛。


  高考之后她来劝自己的那几句话棠明一直放在心里，这些年偶尔想江初月想得不行了，无人可说，也只有她能理解。


  棠明深吸口气，侧身看了眼坐在床上摆弄手机的江初月，“好歹也得跟我侄女打个招呼啊，今年得回去。”


  陈媛媛柔柔笑起来：“你怎么确定是女孩儿啊？”


  “我嫂子全世界第一好，当然是心想事成。”


  “行了行了，借你吉言。”棠东把手机拿过去，安抚了下陈媛媛，带着手机走出了房间，“她怀着孕呢，电子产品还是别用久了。”


  刚要挂电话，棠明突然说：“东哥……今年我想过个生日。”


  那边有一瞬间的沉默。


  江初月走了之后，很多地方，很多日子，在棠明那儿就成了禁区。平常看上去没什么，但凡触到这些字眼，立刻就能炸一片。


  生日就是其中之一。


  棠东现在还记得他大一那年回来，自己满心欢喜地觉得他没什么事了，生日那天提着个蛋糕去找他，棠明当时的表情。


  像是在沙漠里濒临脱死亡的旅人，骤然看到一汪清泉，欣喜若狂地奔过去，颤抖着手捧起时才发现泉水不是泉水，是一捧黄沙。


  那种没有生气的绝望。


  那回棠明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天，出来后依旧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但任谁都知道了，这坎棠明过不去。


  棠东听见这话猛地一顿，喉头竟然有一瞬间涌上酸意，“行啊……想怎么……”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他从来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干脆直接问：“怎么想过生日了？”


  棠明偏头看过去，江初月正拿着手机朝他走过来。


  “是不是……”棠东是个急性子，不等棠明说话自己开了口，“有小江的消息了？”


  “他现在就在我这儿。”棠明说。


  那边又开始沉默。


  江初月走近了，举起手机拍他。


  棠明失笑，猝不及防地被江初月拍了好几张。他低下头好好去欣赏自己的照片了，棠东那边才传来声响：


  “也好……今年，要不一起带回来吧？要是你爸……反正还能住我这儿，总不至于亏待了他。”


  棠明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


  嫂子说过要帮他劝东哥，看来效果挺好。


  棠明笑了声，“你不说我也得把他带回去。”


  “行了啊。”棠东冷声，“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时候回？我去接你们。”


  跟他东哥说了下行程，又给于时发了几条消息，棠明才重新坐回床上。


  “来，看看你拍得怎么样？”棠明拿过江初月的手机来，翻看刚刚他拍的照片，“啧……哥哥太上镜了，每张都没死角啊。”


  本意是没脸没皮开个玩笑，没想到江初月红着脸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反手把这些加进了私密相册。


  棠明简直哭笑不得，他都瞟到那相册里面有好多张他的照片了。


  “出息。我人都是你的了，还要照片干什么？”


  江初月不好意思说这是前几年留下的后遗症，不管什么时候的棠明他都想拍下来，眨眨眼睛点头，“对哦。”


  又接上一句：“但是你好帅，我忍不住。”


  “怎么这么会说漂亮话？”棠明揽上他的肩，把人搂着放倒在床上，咬着他耳朵暧昧不已，“再乖也得交租金。”


  江初月被咬得发颤，迷迷糊糊想，他原来也没想用漂亮话抵，他巴不得天天交。


  胡闹了一番，一起洗了澡再躺回床上，棠明搂着江初月问他：“宝贝儿，上大学放假了都去哪儿的？”


  江初月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了，闭着眼睛回：“就在学校里。”


  棠明点点头，“那今年打算去哪儿？”


  江初月闻言一愣，睁开眼抬起头来看他，眸子里还有困倦雾气，“我……应该去哪儿？”


  棠明笑起来，亲了下他鼻尖，“我是想邀请宝贝儿，今年过年要不跟老公回趟家？”


  这称呼……一般只在做运动的时候出现。


  江初月一时间红着脸没说话。


  棠明以为他在犹豫，又把人搂紧点哄：“不想也没事儿，我今年陪你留在这儿就是了。”


  哪里有不好的，江初月只是被一个称呼拉回刚刚才“交过的租金”上了。


  他重新窝回棠明怀里，轻轻说了句：“我想跟你回去。”


  -


  等到小年都过了，棠东他们一催再催，棠一德也打了几个电话，棠明这头的事终于忙完。


  两人收拾好，要下楼的时候，外头飘了一阵风，忽然就有些洗衣液的香气。


  棠明在门口顿了一秒，下意识回头往屋里看——


  有几件衣服忘了收好，阳台上他和江初月的交叉挂着，平时他们就在这样的淡淡香气里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在房间里的任何一个地方做运动。


  真就和他高三时候的设想一样。


  最后关门的时候棠明想，过完年可以去领只猫崽子回来。


  于时和向甜早在楼下等着，准备坐棠明的车一起回家。


  一来这是向甜第一次回他们家，二来嘛……棠明让棠东先找机会给棠一德打个预防针，于是这几天就没收到老头儿催他回去的电话了。


  棠明觉得，和另一个儿媳妇一起回去，老头儿应该不至于当面对江初月怎么样。


  到时候人多力量大，就算老一辈的再有意见，总不能让他的人被欺负了。


  等长途跋涉到了小别墅，早就有人在门外等他们。


  “周叔？”棠明下了车，才发现周叔过来了。


  自从于时毕业之后，家里孩子不需要接送，周叔就去了棠一德公司，挺久没见了，还怪想念的。


  “哎！明仔！”周叔显然是特地来看他的，走过来就拉着棠明看，“高了！帅了！”


  棠明笑起来，“比不上周叔帅！来，看看我给您把谁带回来了？”


  他说着招呼江初月过来，顺势揽上他的肩。


  江初月：“周叔，好久不见了。”


  “哎！真是好久了。”周叔看着他，竟然眼圈红了。


  当时棠明那事儿瞒不过亲近的人，周叔很快就知道了，后来棠明大一回来过年，也没想起来探探周叔的态度，现在嘛……


  没等棠明开口，周叔仔细看着俩人，突然感慨叹息，“般配，真是般配……”


  语气里还有些哽咽。


  棠明、江初月：“……”


  属实是没想到，周叔这一把年纪，包容度还挺高。


  “走吧——”棠东帮于时他们提了行李，过来招呼：“小江，带你家大少爷进来，嫂子在里头等着你们。”


  江初月愣了愣，他还以为……棠东介意他呢。


  没等他表示疑惑，棠明把人揽着往里走，“东哥，我一个大活人呢，就知道跟我媳妇儿打招呼，怎么不跟我唠两句？”


  棠东：“……太不要脸的，不想搭理。”


  “说谁呢！”棠明换了姿势，改为牵江初月的手，笑着伸腿朝前面的棠东给了一脚。


  棠东轻易躲过，打打闹闹地进门。


  “多大人了，像什么样子！”


  客厅里围坐一圈，指责声就是主位上的棠一德发出来的。


  棠东很会看眼色，拍了拍棠明的肩立刻接话，“不闹了不闹了，叔，你们家两对儿都给您接回来了啊。”


  “两对儿”……


  棠一德的脸色有一瞬间僵硬。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有点明显……


  应该都看出来马上要完结了吧？【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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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说醉话

  除了棠一德,  沙发上还坐着张芮和陈媛媛。


  看见人回来了，她俩都很高兴，两波人汇合在一起,  场子一下就闹腾起来。


  向甜看着小鸟依人,  其实还挺开朗,  甜甜地跟她们打过招呼,  和江初月一块儿又去跟棠一德问好。


  棠明一进来就被张芮她们围住了,  看那三人凑在一堆，不放心地要上前去，被陈媛媛拉了下。


  “就是打个招呼聊两句，没事儿的。”


  看棠明眉头还是紧皱，又压低声音，“你要过去,  意思就不一样了。”


  棠明轻叹一口气，他懂的,  自己陪他过去几乎等于示威。


  动作是没什么动作了，但眼睛还是盯着那边。


  不过可能是提前被打过预防，棠一德就是稍微僵了下，好歹态度看着还行。


  聊了没两句，棠一德就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饭做好没？先吃饭吧。”


  阿姨在厨房应了句，小辈们帮着端菜，很快就摆满了桌子。


  今年过年人算是齐整，都坐下的时候满满围了一圈，看起来很热闹。


  但棠一德和棠明的隔阂犹在，还算不上其乐融融。


  按照往年规矩说了几句寄语，大家共喝一杯酒,  就开席了。


  棠明倒是不在意棠一德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一边揽着江初月的肩一边替他夹菜，把他装菜的小碗都堆满了，又问他好不好吃，要不要帮他再拿一个碗？


  弄得江初月白皙的脸上红晕渐起，小声推拒：“真不用了，要吃不完了。”


  这么几年过去，棠东还是觉得没眼看，出声调侃：“行了啊，我老婆怀孕了都没吃这么多呢！”


  “怎么了？”棠明反驳，“我就爱宠我媳妇儿！”


  话一出口，全场静默。


  特别是棠一德，脸上精彩纷呈。


  陈媛媛笑了下，柔柔地打破沉默：“明仔是个会宠人的。”


  “是啊。”可能是于时带了女朋友回来，张芮心情很惊喜，也接话道：“于时，多跟哥哥学学，要懂得对人好。”


  于时有样学样地给向甜夹了好几筷子菜，轻笑着问她：“还想吃什么？”


  向甜就脸上红红的，俏皮笑着说够了，夹了口鸡肉放嘴里，惊喜道：“真好吃！学长，这味道跟我们紫荆园四楼挺像的。”


  学长当然叫的是江初月，张芮就问：“你和小江是一个学校的？”


  向甜“嗯”了一声，看众人有兴趣，开始跟他们说些大学里的趣事，着重夸了一下江初月在他们学校表现多么好，多么优秀。


  棠明听得津津有味，其他人时不时还提几个问题，气氛很好。


  唯独棠一德一直没开口说话。


  和这边的热闹对比，就显得有些尴尬。


  江初月注意到了，轻扯棠明衣袖，示意他照顾一下。


  棠明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沉浸于那些事迹，顺势扒拉过江初月的手指玩，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是让他别理。


  但江初月真觉得这样不好，他实在……不希望棠明因为他和任何人产生隔阂。


  心里一番建设，江初月刚要开口，没想到棠一德先他一步。


  “咳，江……小江是现在在读研了是吧？”


  语气别扭，很明显的不自然。


  但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江初月立刻回：“对，叔叔。”


  周叔看得出来里头的暗流涌动，帮着说：“小江真厉害啊，这么好的大学还能保研！”


  江初月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谦虚，棠明就忍不住炫耀：“那不止，他现在跟着导师做的项目也很牛，我跟你们讲……”


  话闸子打开，棠一德虽然还是绷着脸，但听棠明吹嘘，也时不时点一下头。


  桌上其他人这才放下心来。


  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特别是棠东，他喝了几杯，又开始醉了，和周叔两个人抱团胡乱说话。


  棠东一脸痴汉：“我追我老婆的时候……”


  “嗯……”周叔脸醺红着回：“确实很想念明仔和时仔他们小时候……”


  坐在旁边听了个全的棠一德：“……”


  鸡、同、鸭、讲？


  不过这两人就这样也能聊起来，并且最后话题奇迹般地统一了。


  “……是，那会儿我也是吓一跳，老想着把他们分开。”棠东皱着眉头，不清醒地顿住。


  然后又醉意熏熏地突然接上：“后来仔细一想吧……我这弟弟就没对谁这么好过。”


  “害！”周叔好像比他醉得还凶，摆着手皱着眉，“你是没见过小江对明仔多好！”


  他带着醉态，动作迟钝地掰着指头数，数一下停顿一下，沙哑的声音像黄昏古暮，带着人又走一遍当年：


  “给他做饭，教他做题，看不得有人说明仔半点不好，还老想着让明仔走到正道上来。明仔有这个成绩……小江绝对要占最大的功劳！”


  说到兴起，两个男人各自感慨，醉意上头又豪迈连干几杯，举着酒一个说为了“要出生的女儿”，一个说为了“党和人民”。


  棠一德听着这两个和刚刚话题没有半毛钱关系的结语，满脸无语。


  不过……


  他想了想，拿着杯酒，过去把棠明单独叫到门外。


  “过年了。”棠一德自己先在公园椅上坐下，皱着眉不满，“不叫你你都不知道给你爸敬杯酒。”


  换作少年时棠明大概会跟他回怼“那您给我敬不是一样的嘛”。


  但现在棠明跟着坐下，笑了声，只是说：“对不住对不住，来，爸，咱现在喝一杯。”


  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棠一德拿着杯子侧身和棠明碰了一下。


  家里人聚餐喜欢喝白酒，这玩意儿烧得很，棠一德喝下去也觉得食道一阵灼热。


  他混迹商场久了，是惯会说场面话的，但对着自己儿子，却总没法好好说几句。


  很多时候，刚吵完就后悔了，又拉不下脸来道歉，两人见面的机会还少，桩桩旧事层层累积，其中的怨恨拉扯洒落在时光里，就再也摘不出了。


  就比如上一次。


  高考过后，棠明极少回来，他们在奶奶家中那一场无疾而终的争吵，现在还是横亘在心里的刺。


  棠一德一直觉得自己这儿子皮，作天作地惹一屁股麻烦，书也不读，学校也是自己靠关系塞进去的，提起他来就头疼。


  所以料定了他儿子不是心思细腻的人。


  就也没想过，从小到大所有缺失的陪伴，棠明能全都记在心里，清清楚楚的。


  前头是隐隐传来阖家欢乐声音的幢幢房屋，背后是他们灯火通明的小别墅。


  可上一次父子俩被这样热闹的年味浸染而上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棠一德清清嗓子，就着夜色开口：“……觉得我以前没关心过你？”


  话题来得突兀，棠明愣了一秒才扭头轻笑，“嗨！多大的人了，没小时候那么矫情。”


  是不矫情，棠一德想，上了大学之后就跟失联了似的。


  可对此，棠一德也生不出气来，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棠明也不是故意的。


  他儿子上高中以来是真的成熟了很多，懂得怎么规避争吵，懂得怎么保全所有人的颜面，所以才不见面。


  见面就要多生嫌隙。


  就跟赚钱和顾家一样，都是两难。


  棠一德自己又给自己灌了口酒，他想，难怪他那些老友都说，有时候宁愿自己的孩子别那么优秀。


  他就希望棠明还是小时候，还是那个做了什么都得自己去擦屁股的样子。


  不像现在，进一步是刺，退一步就太远。


  两难。


  “于时那女朋友，挺好的。”棠一德说。


  “是啊，大学霸嘛，很优秀，他俩感情也不错。”


  棠一德顿了顿，又说：“……小江也不错。”


  说完旁边半天没动静，棠一德顿时有点后悔，觉得今天真是多愁善感，这样的服软未免太没面子了些。


  皱了眉侧头去看棠明，就发现他儿子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话不是我说的。”后悔感褪去，棠一德还是觉得有种别样的诡异，起身就走，“是棠东和你嫂子说的，我就听了一耳朵……”


  “哦——”棠明拎着酒杯跟着他屁股后边晃上来，拖着长音回答。


  恍惚间，棠一德好像觉得后面跟着的还是那个成天对他龇牙咧嘴，到处闯祸的小屁孩。


  竟然有些怀念。


  他俩一前一后进去的时候，该休息的都休息了，就剩于时向甜在帮着收拾。


  小别墅没客房，安排人把棠东夫妇和周叔送了回去，其余人晚上就各回各屋。


  棠明和江初月穿着睡衣进一个房间，江初月身上穿的睡衣还是棠明的，进去的时候还打闹着，棠明还一手捏着江初月的腰……


  最后房门上锁的那一声“啪”格外响亮。


  看到这些的棠一德觉得，现在自己的脸色应该又很精彩。


  棠明把人一推进去，关了门就抱着江初月亲。


  “棠……棠明。”江初月有些不明所以，亲吻的间隙提醒他：“刚刚叔叔还在看我们呢……”


  棠明含着他的唇瓣又吮两口，手环着江初月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按，头埋在人额边软发里低低笑起来，“我说呢，怎么觉得你回了这儿之后这么紧张。”


  他颇为无耻地逗人：“嗯，更刺激了。”


  江初月简直无地自容，虽然是很想念小别墅，也很想念这个房间，但要他在两世同堂的屋檐下做平时的运动……他想想就羞愤欲死。


  只能双手攀上棠明的肩，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我……我们今天，停一次好不好？”


  “不行。”棠明凶恶地轻咬了下他侧肩，“不交租金就把你赶出去。”


  “求你了明哥。”江初月咬着下嘴唇里头的软肉，一只手悄悄撤下，去轻扯棠明的衣摆，软得不行。


  “啧。”棠明一脸凶样地看他。


  江初月五官生得清冷疏离，这样求起人来脸上也只有小表情，下唇瓣陷下去一点，鼻尖上红一点，眉毛轻皱一点，清亮的眸子再爬上一层希冀的星亮。


  于是棠明就不得不在他难得的撒娇下松了口，烦躁不已：“行行行，回去交十倍。”


  江初月这才软下来，眼睫微眯，讨好地拉着棠明上床，和他相拥而眠。


  大冬天的暖气开得足，棠明又总是喜欢把江初月整个人圈在他身体里，睡到半夜，江初月就觉得喉头发干。


  本来不想管了，又想着棠明要是半夜也口渴，到时候下床麻烦，还不如自己先倒水上来。


  他在这儿住过，轻车熟路地就下了客厅。


  不巧，客厅有人。


  大半夜的，棠一德被自己儿子和另一个男人一齐走进房间给刺激到了，一个人在客厅抽烟。


  灯开着，他俩正正对上视线，避无可避。


  棠一德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江初月倒是礼貌，先出声：“叔叔。”


  “哎……”棠一德点点头，就看见江初月熟练地找出杯子，拿起茶几上的壶倒水。


  水声潺潺，在静默的氛围里显得突兀，或许是世故惯了，棠一德又开口：“读高中的时候，多谢你照顾棠明了。”


  江初月又拿起一个杯子接水，摇了摇头，正视着回他：“没有，棠明照顾我比较多。”


  棠一德差点脱口而出“那小子哪会照顾人”，又想到今天饭桌上他对江初月那样儿，闭了嘴。


  江初月接了三杯水，走的时候先递给了棠一德一杯，“叔叔，润润嗓子。”


  棠一德接过，犹豫着喝了一口。


  在江初月拿着另外两杯要转身时，忽然说：“小江……以后有空，和棠明常回来。”


  声音不大，和着抽了半夜烟的哑。


  可这声音在江初月耳朵里听起来，就觉得格外慈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正、文、完、结、啦！！


  提前撒个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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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新年伊始

  按照行程,  他们除夕那天要回奶奶家过年。


  奶奶比棠一德心软多了，当年看到棠明那副伤心压抑的样子偷偷抹了好多眼泪。


  在后来几年慢慢磨的时光里，偶尔打电话也会提起让棠明随自己心意的想法。


  棠明那时候自己都找不到江初月,  总敷衍过去。


  现在不一样了,  棠明带着江初月和一大家子人吃过早餐,  想着奶奶还没见过他呢,  提议让他俩先打个视频。


  主要也是想缓解江初月的紧张。


  没想到江初月特别好说话,  紧张也不紧张，害羞也不害羞了，笑着问他什么时候。


  有点出乎意料，棠明眯着眼睛看他，打量了一圈问：“一大早的傻笑什么呢？”


  太明显了，今天早上一起来,  江初月就特别高兴，嘴角一直是轻微上扬的。


  江初月摇摇头,  又问他：“什么时候打视频给奶奶？”


  “现在吧。”棠明被他传染得也轻笑，在房间里找了个采光还行的角度，给奶奶打了过去。


  这几年大力搞乡村振兴，奶奶那边的网好了很多，很快接通,  奶奶让他们等一等。　


  没两分钟，那边显出画面来，看得出来老人家刚刚又去梳了遍头发。


  从前没看过奶奶这一面，棠明觉得有些好笑，寒暄几句就把江初月带到跟前来。


  “奶奶，瞅瞅您孙子看中的人，是不是特别帅？”


  江初月被棠明说得不好意思了,  乖乖问了声好。


  “哎哎……小伙子真好看。”奶奶点头，也有些拘谨，问了些平常的问题，又说：“我之前也不懂你们这个，但是后来想通了……啊，他们说你们这个叫……叫尊重爱情，是要支持的。”


  老年人头发花白，眼珠都透着些浑浊，在视频那头一顿一顿地，努力回忆搜寻了好久的网页内容。


  她实在记不清了，又带了副老花镜拿了个小本照着念，说网友们都很支持，让他们不要有负担。


  “放心啊，他们这个说了，现在都是自由恋爱，别听那些……”网友们有些潮语她实在不懂，干脆皱着眉摆手，“那些乌七八糟的人说的话，都是害人的！”


  一直到奶奶在那头说起她和爷爷的爱情，江初月眼眶都红了。


  说实话，棠明其实也愣了愣。


  他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是年迈的老人反过来劝他们，不要畏惧人言，不要害怕蜚语。


  爷爷已经去世了，奶奶却因为思念他一个人住回了原来相遇的房子里。好好打个视频，搞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棠明看不下去，找机会开了个玩笑把话题转开了。


  “真的？你那个姓赵的朋友还没找着对象呢？那得上心了！”奶奶缓过来，又说：“……要不我给他介绍个？”


  “行，他就喜欢有性格的，最好凶点，能管得住他的。”棠明想起赵泽远天天对着软萌妹子流口水的样子，憋着坏笑提要求。


  “哎！正好，他爸今年要来我这儿拜年的，我给他安排！”奶奶很兴奋，嘱咐两声就挂了电话，说是去联系人了。


  屏幕变回原样，棠明扶着江初月的肩大笑。


  山上的笋都没了，江初月一边无奈摇头一边问：“今年赵泽远他们也去奶奶家？”


  “对。”棠明笑够了才停下，“这几年他爸和老头儿有合作，都要去拜年的。”


  想着觉得好玩，外放打了个电话给赵泽远。


  本来是要去传达他今年说不定能脱单的好消息，没想到赵泽远正和一中的一帮兄弟在一起，接到棠明的电话异常兴奋：“明哥！这下人都回来了，生日能过了吧？”


  棠明看了江初月一眼，江初月点点头。


  棠明：“能啊，怎么，要给爸爸惊喜？”


  “有有有！一班聚餐！专门帮你过生日，来不来？”


  棠明私心里还是想和江初月过二人世界，最后聚餐时间定在了生日前一天。


  地点选在一家粤菜馆，棠明提的，想着还是吃清淡点好。


  赵泽远说毕业之后大家每年都聚的，基本上回本市过年的都来，今年加了棠明，正好就给他过生日了。


  聚餐的人也就是那一帮子，四舍五入一下基本和冬令营时候一块儿去ktv的是同一批。


  棠明他们去的时候，里头人都到齐了，就等着他俩。


  好几年不见了，赵泽远接到人就推着棠明进包厢。


  一进去包厢灯突然就被关了，两个人拉着个小车把他蛋糕给推了出来。


  这就算了，还有几个男生一同围上来随着小车的推进扯着嗓子吼生日歌。


  恍惚间像还在ktv里，几个人把好好的抒情歌唱成了摇滚。


  确实很不好听，棠明扭头笑骂一句，扯着嗓子让这几个饶过他的耳朵。


  还年轻，不想聋。


  一进门就是这样吼叫的场面，众人干脆就都围过来，吵着嚷着让他把蜡烛吹了。


  时光好像没能在少年人身上留下痕迹，再和他们凑一堆，半点好久未见的疏离都没有，人人自动就找好了当年的位置，坑人起哄都很顺手。


  一别经年，一班这帮崽子还是又吵又闹，作起来能把屋顶都给掀了。


  他们好像还在一堂午后的语文课上，马上放学，老师人又好，一帮理科学霸懒得听课，吵得压都压不住。


  于是棠明只得“好好好”地大声安抚，弯腰把蜡烛都给吹灭了。


  一阵鼓掌，灯立刻被打开。


  大家都才出象牙塔没几年，身上沾染点社会气，眉目间青涩却还未去。


  一男生吃惊大喊：“草！你俩怎么还这么帅呢！当年没选要做实验的专业啊？”


  有人问他：“你选了个什么专业来着？”


  “物理啊！”


  棠明瞟了他隐隐可见的脑袋顶就笑：“这是要向吴老头儿致敬？”


  “日！别说了，我特么的现在做噩梦还梦到他的死亡二十分钟！”


  众人哄堂大笑，话题一回当年，气氛更加热烈，赵泽远看他们站着扯嗓子闹，招呼大家坐下。


  棠明转过身去牵起江初月，把人安排在自己旁边。


  扫了一圈，除了这些兄弟们，小炮仗许玲她们都在，江初月旁边坐的还是两个大熟人。


  “哟，这俩大美女有点漂亮啊，来，喝一个？”棠明揽着江初月的肩，侧过去和他旁边的叽叽喳喳举杯。


  她俩一改读书时候的锅盖头发型，一个换了气质的短发，一个长发飘飘，都化了淡妆，确实是女大十八变。


  “还是大校草会讲话！”小叽努力都市丽人样地撩了撩头发，挤眉弄眼的，两根手指捏起酒杯做作道：“cheers！”


  话一开口，长发飘飘的精致荡然无存，还是当年那个小沙雕。


  小喳也一如既往地捧场，捧着她酒杯跟小叽碰了一下。


  棠明差点要说句“好好的美女可惜就长了张嘴”，念在小叽刚还夸他会说话的份上，憋笑着受了这杯洋酒。


  以此为开端，来敬酒的同学越来越多，本来的主题也就是替他过生日，敬酒的理由也各种各样。


  什么“祝我们明哥生日快乐”、“恭喜明哥自个儿当了老板”，后来变成了“为了明哥现在头发还健在”、“明哥快点找个人嫁了别挡老子的桃花运了”。


  棠明颇有些来者不拒，直到听到最后一个敬酒词，眉毛一挑，抓着江初月的手紧了紧。


  实际上，自打他俩一进来开始，不管怎么跟这帮崽子闹，只要坐回位置上，他都是牵着江初月的手的。


  他知道多多少少有人瞟到了，也知道叽叽喳喳在旁边握手激动。


  好像又回了高三，他和江初月一坐第一排的位置就坐了两年，叽叽喳喳坐他们后排也坐了两年。


  其实就算没人嚎这一嗓子，他自己也得把话题拐到这上头来。


  有些炫耀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咳……”棠明由一开始懒散靠着椅背的样子坐直，下巴微抬挑起一个笑，“爸爸挡不住你们的桃花运了，爸爸有主了。”


  来敬酒的人有点懵，下意识看了眼他大大方方搁在桌子上，还和江初月紧紧相握的手。


  在他眼神被烫到似地移开之前，棠明说：“对，就是江初月，我俩在一块儿了。”


  在饭桌上一片寂静中又扔下重雷：“高中的时候就在一块了。”


  大部分人面面相觑，只有赵泽远和小炮仗没什么反应。片刻之后，一阵划破天际的“啊啊啊”破空而出。


  “麻麻我嗑的cp是真的！！”


  “我我我！我就说他俩一定有事！！”


  小叽和小喳像是终于能把这些年憋着的无声嚎叫都释放出来，握着手激动得原地跳跃。


  棠明、江初月：“……”有点可怕。


  剩下的人反应过来，全都冲过来拷问：


  “真的假的，玛德明哥你什么时候弯的？？”


  “操……所以那时候对江初月那么好？！我们还以为你就是图他成绩！”


  “呸！他馋他身子！！”


  话一出口就被棠明踢了一脚，“我不馋我老婆馋你啊！好好说话！”


  但这时候没人会好好说话，男生贱起来没脸没皮，何况八卦中心的人不可能幸免于难。


  哪怕他曾经是个日天日地的校霸。


  为了维这么多年被瞒着的知情权，男生们一拍脑门，又拿酒来敬。


  江初月想替他挡挡，场面闹哄哄地一片混乱。最后棠明被灌了不少酒，那些人也不行了，三三两两地瘫着。


  棠明也没让他们好过，他们要八卦，棠明就坐在位置上牵着江初月的手，一个一个排着队把人喊过来给他们讲：


  当年江初月为了帮他，如何如何给他规划复习，讲解题目，如何如何整夜地下功夫。


  那场面，跟大型受训会似的，棠明就是其中掌握生杀大权的教导主任。


  江初月已经扶额半天了，几个女生也看得快要笑晕过去。


  有个兄弟喝得有点多，看着棠明挨个叭叭，摇摇晃晃来了句：“……什么玩意儿啊？明哥，江初月又送你杯子啦？”


  棠明才突然想起，年少时他满教室奔走，也干过一回这样的事儿。


  于是他眼睫微眯，眸间被满桌的玻璃杯折射出的光映得星亮，醉意阑珊地，捏了捏江初月的手指。


  说：“对，江初月送了我一辈子。”


  那人迷迷糊糊的，想说明哥你是不是醉了，重音读错了，但话还没开口，外头传来一句曾经领他们闻风丧胆的：


  “谭老师好！！”


  有个大兄弟站在门口恭恭敬敬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里头瞟到了哄哄笑倒一大片。


  不过很快这帮崽子就顾不上笑他了。


  “你们这儿……干嘛呢？”


  谭梅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越过喝麻了的那哥们儿，一身飒爽黑色风衣，微皱着眉直接冲进来。


  宛如一个逮聚众黄赌毒的带枪刑警。


  女生们还好，男生大都喝得七扭八歪地，看见谭梅进来直接起立，齐刷刷地站直，声声喊：“谭老师好”、“谭老师好”……


  玛德。


  棠明快要憋不住笑出声了，这特么，得是留下了多深的阴影啊。


  谭梅也是真挂得住，面对明显醉得不清醒的一张张脸硬着头皮回了个“好”。


  “谭老师！”棠明笑嘻嘻地，也拉着江初月站起来跟她问好，“还说寒假过了去看您呢，在这儿碰上了。”


  好歹有个正常点的了，谭梅走过来，“你小子，他们倒是年年来看我，就没看你来。”


  “对不住对不住！”棠明态度极好，像当年每次犯了混，认错比谁都快，就是不改，“该罚！我自罚三杯！”


  看人真要去倒酒，谭梅按下他，“行了行了，喝酒喝多了不好，出了学校也注意点！”


  “行——”棠明就放了动作，笑吟吟地拖着长音回答，眯了下眼睛。


  而后像是也和那帮小子一样醉了，顿了好久，突然说：“老师，我现在有能力了。”


  谭梅一愣，很久以前的记忆骤然涌上，寥寥几字就把她拉回了某届高三的午后。


  ——她刚跟一个进步巨大的学生苦口婆心，跟他说，没有保护人的能力之前，就别惹事儿。


  那时门外站着的江初月，如今被棠明好好牵着，站在了他身边。


  她不确定道：“你们……”


  棠明举起他和江初月十指紧扣的手，微仰着头，眸光刚好被顶上的灯照得像颗玻璃似的亮晶晶。


  他倏地灿然一笑，“我把年级第一，高考状元，拐回家了。”


  那表情，得意洋洋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问：“我牛不牛哔？”


  谭梅从教二十余年，什么事儿都见过，像他们这样修成正果的……她得祝福。


  “行了，嘚瑟什么！”谭梅没眼看地笑骂一声，“拐了个宝贝要懂得藏，你这跟我炫耀什么呢？要不要我给你寄沓卷子当份子钱啊？”


  宝贝江初月：“谭老师，您……”


  谭梅看他一眼，“早知道了，你们这些小孩儿，瞒得过谁？”


  叽叽喳喳在旁边一脸懵逼，小声说难道老师也嗑？人果然不可貌相啊。


  被谭梅睨了一眼不敢动弹了。


  谭梅也是来参加饭局的，职业病上来跟他们叨叨半天回去一定得注意安全，被人拉着叫着才走了。


  众人这才从刚刚的场景里出来，一群已经毕业好几年的学霸拍着胸脯说吓死了。


  一中四大金刚之首，名不虚传。


  插曲过后，大多三三两两地打嗝聊天，许玲好像和江初月学的同个专业，和小炮仗一起过来交流心得。


  说着说着，突然就提到了当年的事。


  “何老师啊，还记得吗？”小炮仗笑起来，“你和江初月没回去过不知道，我们年年回的，真看见他在咱一中对面那个坡上开了家牛肉面馆，生意特别好。”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棠明和江初月都还是有些微愣。


  小炮仗就看着他们继续说：“当时我和许玲搞竞赛嘛，家长之间都有联系的，解凌云那时候本来就拿了很优惠的条件，高考考得也不差，去了他想去的学校。”


  “对了！”说到这里叽叽喳喳也激动起来，“上次我们去何老师那里吃面，看见解凌云了，我觉得他俩……”


  她突然“嘿嘿”笑起来，和小喳俩人对视着挑眉。


  明明也不关他什么事，但棠明听见这个消息就是松了口气。


  少年记忆中一直有张被人踩得残皱不堪的纸条，上头落着灰和着血，看得人不忍。


  这下终于抹平擦净了，那些满是爱意的字句，终究尘埃落定。


  不过小叽的笑声真的诡异。


  棠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好好一个美女，怎么做的表情总这么猥琐？还单身的吧？”


  ……被戳到痛处了。


  气得小叽抄起菜单就要去打他，棠明就笑着往后靠，刚好靠到江初月肩上，江初月下意识一挡——


  小叽：“……”


  论被自己嗑的cp喂了一嘴狗粮的单身人士是什么体验。


  后来看时间不算早了，聚餐圆满结束。


  回去的时候还是赵泽远帮着叫车，安排到棠明他们的时候，棠明说想和江初月走走。


  他看起来醉得不厉害，何况江初月被他护着一滴没沾，赵泽远嘱咐了声“好好的”，随他们的意了。


  棠明这次是真的还好，出了菜馆，被外头直往鼻子里灌的冷风一吹，顿时醒了一大半，拉着江初月就要去坐公交。


  江初月不明就里的，直到上了车，在冷清的公交上挑了个双人座，棠明喟叹一声，头埋进他的红围巾里。


  他说：“宝贝儿，我一直等着你重新给我过个生日。”


  “谁都不要，就你。”


  江初月才后知后觉，棠明应该是，在等他帮着按个重启键。


  他按下去了，棠明才能重新往前走，否则就永远原地转，总也走不出他给自己画的那个圈。


  江初月的心像被谁掐了一下，又疼又涩，下一秒，就听见棠明在他耳边说：“我现在等到了。”


  声音懒懒的，有点像他们相拥而眠的时候，棠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又比其中更多了丝缱绻。


  于是江初月很乖地，凑上去在他唇边印下一个吻。


  -


  下公交车的时候，棠明兴致勃勃，拉着江初月去前门跟司机道了声“新年好”。


  司机显然也觉得喜庆，跟他们聊了一会儿。棠明问起：“哪有卖烟花的？”


  司机就说，情人喷泉那儿肯定全是。


  刚好，他们下的就是这个站。


  公交站到喷泉还有一小截路，旁边两道都是零零散散的店铺。小孩儿们咿咿呀呀地吵闹，小店铺的主人大多闲散，打麻将的或是看电视的。


  这是条老街，整条街道灯笼和灯泡交相辉映，明明暗暗，从后往前，从古至今，全是烟火气。


  和司机说的一样，现在过年，这些店面都往外撑出一个摊子，上头摆着的是新年限定烟花炮竹，有小孩儿的玩意，也有能窜上天的那种。


  他俩挑挑拣拣，最后棠明凭着江初月的心意买了一堆包装得五彩斑斓的烟花。


  街道和商圈边边有条很不起眼的空旷地界，大过年的人们都喜欢往热闹的地方跑，没人过去。


  棠明就噙着笑，单手提着刚刚买的烟花，一手和江初月十指紧扣，同路过的情侣一样，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


  他带着人到了空地上，把正正方方的烟花放好，点了导火索就囫囵抱着江初月跑远点。


  半人高的烟花盒发出一阵小声的嘶嘶响，过了没半分钟，烟花弹从里头窜出来冲上天去，“砰”地炸裂在空中。


  噼里啪啦的，烟火散成明艳点点，在夜空中倏然绽放，跌宕如小星辰坠落。


  星雨裂空，绚烂得天地为之失色。


  江初月他们站得太近，所有绚烂像触手可及，所有猎空声像就在耳边。


  棠明在江初月身后抵着人的背，温热的手指轻轻插进他头发里揉，问他：“好看吗？”


  有一年他站在小别墅门前和江初月打电话，江初月在电话那头惊喜地说，有人在放烟花。


  很少能把江初月那把清冷的嗓子和惊喜联系在一起，所以棠明就下意识觉得，江初月好像很喜欢这类能在黑暗中发光的东西。


  烟花是，太阳也是。


  还有他送自己的金属耳钉，光一照就折射出银光，在黑暗中看得格外仔细。


  后来上了大学，班上有个颇为文艺的妹子在读书会上分享感悟，她说：“你是觉得月亮美吗？你只是觉得月亮像他。”


  那一刻棠明像被箭失正正击中。


  往昔今日如花藤蔓延上心脏，睫毛被光打下，投出又密又长的影，他细细摩挲江初月额边的软发，又问：“宝贝儿，好看吗？”


  被问了两遍江初月才回过神来，微微偏头，眸光被不断绽放的烟火映得明明灭灭，里面那层星亮又像海边升的初阳，与海水交织而成绮丽的梦。


  他说：“不如你好看。”


  棠明就低低笑起来，埋在他颈边，头发擦着江初月的脸颊抚动。


  痒痒的。


  他想开口让棠明别贴那么近，他腿有点软，黑暗中突然射出一道强光。


  “哎！谁呢！谁在这儿放烟花了？！”


  “操。”棠明在他耳边低骂，笑意还未褪，显出几分漫不经心，“宝贝儿，这儿有管制，不准放烟花的。”


  “那你……”


  还不等江初月懵逼，棠明拉起他就迈开腿，“跑啊！”


  跑步带起的气流拂过衣角，重生回来第一天，他被棠明这样牵着跑进校园，现在流年累月，他们还在一起，他被棠明以同样的姿势牵着，落入繁华人间。


  “……应该是没追过来了。”


  一进入吵嚷的商圈地界，背后骂骂咧咧的声音才终于消失，他俩跑得有点喘，棠明牵着他又往人群中间挤了挤。


  情人喷泉就在旁边，他们和周围所有情侣一样，漫步于此。


  棠明想问问江初月渴不渴，要不要买瓶水，突然广场上方传来一声钟响。


  像古老寺庙的晨钟暮鼓，恢宏尾音和听者胸腔共震，悠悠然飘出好远。


  江初月知道，这是商圈的每日零点报时，他在心里轻轻低喃：十二点了。


  下一秒，他拉住棠明的手一顿，抬头说：“棠明，生日快乐。”


  棠明笑意璀璨地看他，他就迎着这样的目光微微仰头，和棠明接吻。


  人流熙熙攘攘，天上夜幕低垂，星河遥挂。


  他们一同走过一世，又牵手走过一世。


  钟声敲响，新年伊始，彼时年少他们相拥。


  棠明微眯着眼看到江初月颤动的睫毛，刚想揽住他的腰加深这个吻，江初月就红着退开了。


  他掩饰性地抽出一盒仙女棒，作势要拆开。


  棠明眼神轻佻，带着些微阑珊醉意，噙着笑把江初月一把扯进怀里，轻声说：


  “过来，我再亲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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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番外一（张璃）

  刺眼灼热的阳光照射而下,  校园里树木枝繁叶茂，向阳一面的绿叶折射光线——


  刺人眼睛。


  一中高二理科三班教室内。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费心尽力，一边讲解例题一边把黑板拍得“噔噔”作响,  迎光看去甚至能发现他喷出来的无数唾沫星子。


  于时坐在窗边,  窗外炎热的光线随星球转动已经从他身后移到了课桌上,  形成一道曝光过度的棱形光晕。


  前后有同学被光线打扰,  拉了帘子。


  于时却没动。


  他睫毛微垂,  头发和眼睫被光线打出影子，遮住了瞳孔。眼神就隐匿其中，让人看不真切。


  实际上于时正盯着桌上的刺人光晕看，看得眼睛有些疼，入眼处成了一片白茫茫。


  视觉上的单纯能让他心绪平稳些。


  ——于时最近有点烦。


  物理老师兼班主任讲解完例题，又开始强调高考距离很近了,  还说明天就出高考成绩，即使没有轮到高二,  他们也该紧张起来了。


  明天出高考成绩……


  于时他哥那个正儿八经的应届生却还在外头不肯回来。


  家里人都很担心。


  这还不算，好巧不巧，于青裕几天前又找上他了。


  于时知道于青裕什么意思，他就是想来要钱的。


  但这个节骨眼上，于时不想给家里再添乱,  暂时没有把事情告诉他们。


  灼热光线被飘荡的薄云遮盖，渐渐地暗了下去，待到不再刺眼，又渐渐重新亮起来。


  吹动云层的风就从窗外抚进来，闷热黏腻，是于时很不喜欢的热风。


  他轻皱眉头，这才关上大开的窗户,  拉了窗帘。


  下课铃响起，班主任停了鸡汤灌溉，走出教室。于时的手肘搭在课桌上，窗帘内昏暗的光线里更显少年骨感白皙。


  他顿了一会儿，从桌肚里摸出手机。


  上头没有于青裕发的信息，倒是有条微信。


  是他补习班前助教发来的。


  前助教叫张璃，高中时期也是就读于一中。


  于时对张璃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觉得这人的眼神像刚刚附骨而上的黏腻热风，怪不舒服的。


  但后来他们在运动会上又见过一面，才发现张璃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反而有些天真单纯。


  何况这人做助教真的很尽职，老师布置的任务他总会再单独转发一遍，看得出来是个上进的人。


  于是每条他发来的重复作业或者通知考试之类的机械消息下，于时都会回复。


  后来张璃高三毕业，补习班换了助教，新来的是个小姑娘，再也没有重复过布置任务的消息。


  修长的手指轻按屏幕，一秒的时间都不到，系统检测指纹自动解了锁，微信消息跃于屏幕上。


  【张璃：我记得这个季节，一到了下午，教室的光就很刺眼。】


  是一句闲聊。


  于时极淡地皱了皱眉。


  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有意被调暗的亮度还是溢出残留光线，丝丝攀上手指顶端，照出指腹轮廓来。


  其实于时和张璃重新联系是因为前几天的补习班他没去上，理由也很简单，那天周叔一走他就被于青裕缠上了。


  新助教和他完全没有交集，连好友都没被他通过，或许是兜兜转转过好几个人，最后是张璃来问他：怎么没去上课？


  于时随意回了个：睡过头了。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下次可能还要请个假。


  大概是一年来自己从未缺席过补课，那边很久都没回，第二天才来了消息：


  【已经和老师说好了，有事再联系我就行。】


  和从前一样，这样一条公事公办的信息，于时也认真回了个“好”。


  但此刻手机上的这条……


  原本极淡的皱眉变得深了些，于时拇指贴上手机边缘，很细地摩挲。


  第一次见张璃的那种感觉又上来了，他不由得抬头，怀疑是自己窗户没关严，漏了夏风进来。


  发现一丝风都没有，他又下意识地想要往后偏头——


  ……想什么呢？


  在动作之前，他及时打断了思绪。


  因为一句闲聊就怀疑有人在观察自己，也太神经质了。


  想了想，于时还是直接锁了屏，没回这条消息。


  如同从前一样，夹杂在机械通知中的寥寥几句闲言，于时从不会回复。


  其实换作别人，他不至于如此高冷。


  但对张璃……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那些不经意的，与学习无关的闲话，像越出雷池的步子，但凡他接了，很多事情就会失去原有轨迹。


  也或许是，会回归残忍的真相。


  这样莫名的想法有时候会把于时弄得疑惑又烦躁，所以干脆规避。


  -


  下午放学的时候，连校门都没出就看见了于青裕。


  于时瞬间紧捏起拳头，眼神发沉。


  他绕开周叔的车，带着人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巷子里。


  于青裕还是那副假惺惺的样子，一个劲儿地解释自己不是要钱，就是想他了。于时自然不信，心里越发烦躁，直接说了自己不可能跟他回去，要他开个价。


  可能是亲生儿子过于冷漠，于青裕有些激动，在催促下又说要想想。


  于时跟他纠缠这几天本就是想留下些信息之类的证据，扔下一句具体的手机上说就走了。


  如他所料，于青裕没有跟上来。


  但于时没想到，他哥那天回了学校，正好撞到他们，最后还是棠一德出手把事情解决了。


  奇怪的是，他哥后来单独提醒他，小心张璃这个人。


  于时翻出他们的联系记录，看到公事公办的条条消息，还有时隔快一年才重新聊上天的贫瘠对话，也不知道该防着人些什么。


  于青裕这次被解决得异常顺利，于时彻底松了口气，本以为自己能完全摆脱由亲生父亲带来的痛苦回忆，没想到——


  在于时踏上去大学的路上，手机震动发来一条彩信。


  于时点开，发现是张图片。


  ——上头是于青裕鼻青脸肿，血迹斑斑的脸，看上去除了还有呼吸，眼神中已经了无生气。


  图片下面还有条留言：


  【早帮你备下的礼物，开学快乐。】


  一点都不快乐。


  阴冷幽暗的窥视感从心头升起，传至四肢百骸，遍体生寒。


  于时紧皱眉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僵硬地微动脚步，无法抑制地四处张望。


  却只能看到机场中一个个陌生人的身影。


  一如这条消息最后也没被追查到主人姓甚名谁，它带着诡异可怕的祝福语调，最终被埋进于时的记忆长河中，再没被提起。


  -


  于时的竞赛成绩很好，上的大学也是全国顶尖。


  一中培养高分学生的能力一向出色，同届考进来的人被互相认识的拉进一个群里，时不时要蹦跶几句消息。


  那时候于时加入了学生会，每天班级部门的消息都得关注，对这些群就比高中留意多了。


  有一次他们部门举办活动，音响不够，于时发了好几个群借音响，没想到回得最快的竟然是这个“一中老乡群”。


  而且回他的也是个旧识——张璃。


  可他明明记得，这个群里面不都是同届生吗？张璃这个学长是什么时候加进来的？


  后来还是事急从权，没再深究这点疑惑了。


  活动要彩排好几次，张璃和他不是一个院的，却还是每次都来跟进。


  他本来就长得好，性格也好，还帮着他们还跑上跑下的，整个部门的人都很喜欢他。


  后来部门活动举办得非常圆满，聚餐的时候，于时出于礼貌，第一次主动在微信上发出一句闲聊：问张璃要不要来？


  那时候老师在上头抽查问题，刚好抽到于时。他站起来，手机屏幕没来得及锁上。


  于是他的同桌余光很容易就瞟到——


  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尤其明显。


  几秒钟出现好几次，明显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似乎连系统都能看出对面那人的激动来，用机械隐晦的方式提醒着。


  可惜该看见的人并没有看见。


  于时答了问题，坐下看屏幕时，刚好张璃发来消息，很简洁：


  “好。”


  就像每次于时回复的消息，认真又疏离，一直隔着条线，谁也没有越过界。


  这样的距离让于时莫名觉得舒适，比任何温柔相待都要好使，他难得的，勾起一个轻笑。


  部门的人真挺喜欢张璃的，特别是部长，有意结交他，那次聚餐之后的很多次团建，都让于时把张璃叫上。


  张璃也很乐意，只要是于时叫，每次都来。


  只是距离把握得极好，只要于时不和他主动说话，他也只会礼貌性地和于时打个招呼，或者跟着部门的人起哄，开几个小玩笑，绝不会提出任何其他要求。


  高中时候的介意感好像在逐渐了解张璃的过程中彻底消失，脑中一直有只叮叮响的警铃也失去了用武之地，渐渐地就生了锈。


  就连之前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哥自己又遇到了张璃的想法，都在心里被否决了。


  于时总算知道这人为什么总被夸人缘好了。


  他确实极其会看眼色，很讨喜。


  没想到上了大学后，第一个让自己在相处中感到如此舒适的人，居然是张璃。


  后来学期期末了，那次他们部门聚餐定的时间不巧，正好是张璃一门考试的后半截。


  于时上课的教室和他的离得很近，想着平时他对自己的帮助，犹豫一会儿还是上了楼。


  原以为张璃是在上课，没想到他们正在考试。


  看见门口出现于时的一刹那，张璃几乎是立刻起身交卷，有些着急地出来，“不好意思，你特地来等我的吗？考试，耽误了点时间。”


  于时皱了皱眉，“你可以拒绝的，不是非要来聚餐。”


  张璃一手拿包，一手收拾着刚刚匆匆带出来的文具，头也没抬，“我卷子做完了，不是特地为了和你们吃饭翘考试。”


  他拉上背包拉链，笑了笑，“想什么呢学弟？”


  也是，于时想，张璃一天到晚挺忙的，为了他们几个外院的朋友，也不至于。


  于是他并肩和张璃走，下楼梯的时候说：“叫我于时吧，别叫学弟了。”


  张璃比他矮一点，下楼梯就稍微低着头看脚下的台阶，眼睫中的神色被角度隐藏，只能听见人轻轻说了句：“好。”


  声音有点哑，和平常总是尾音上扬的饱满不太一样。


  从此之后，他俩的聊天里除了公事公办的消息外，渐渐地也出现了有来有回的闲聊，甚至，闲聊的篇幅慢慢超过了正事。


  张璃真是个很让人感到舒适的朋友，于时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楚，是明晃晃的期望他就想法设法地帮于时实现，是隐晦的失落就不着痕迹地鼓励于时。


  于时有时候会想，上大学能交到这么一个真心朋友，也算是一种幸运。


  所以第一次看到张璃失控，他就有些不知如何招架。


  -


  那是他快要毕业的时候了，他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天真烂漫，单纯美好，几乎就是于时的理想型。


  他在社交平台上官宣的那天，几乎人人都祝贺，还带着不可思议的惊讶。


  于时能够理解，毕竟自己一般不怎么和女孩子们接触。


  同寝室的人为了庆祝他终于脱单，硬是拉着于时去校外一家烧烤店喝酒。


  于时没怎么喝，倒是室友们一个个喝得七扭八歪的，话题也早从庆祝脱单延伸到了即将毕业的不舍。


  他也有些感慨，刚想去外头吹吹风，就撞上了张璃。


  ——他看起来喝得很醉，脸上温度烫得吓人，眼神迷离而充满戾气，竟然让于时愣了愣。


  张璃深吸一口气抬头，触到于时的一刻，目光立刻柔和下来，清明渐渐爬上瞳孔，眼角眉梢舒展开，“……好巧啊。”


  于时皱着眉，把他扶到一张空桌上，让老板做了一杯蜂蜜水送过来。


  张璃倒是一改往日的单纯热情，头一直低着，额前略长的刘海凌乱地散落在眉骨上，合着长睫毛投下的阴影一起，遮住了鼻梁之上的神色。


  于时扣了扣桌子，问：“怎么了？”


  张璃没有立刻回答，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这样摸不透的表情莫名让于时有点烦躁。半晌，他眉头皱得更深，又问：“怎么了？我能帮上忙吗？”


  至此，张璃才极慢地眨了下眼睛，眼皮显得极沉，最后干脆闭上，似乎是在用力调整着什么。


  没几秒后，他缓缓开口，“抱歉……我喝多了。”


  声音又低又哑，失神得厉害。


  “要不要我带你回去？”于时想着张璃已经自己在外头租房了，又问：“是上次给我的地址吗？我打车送你回去？”


  可张璃又不说话了，低着头，就是呼吸起伏得有点急。


  他低声喃喃着，于时只能隐约听到个“一次也没去过……”。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于时又耐着性子敲了敲桌子，试图让张璃清醒一点。


  此时老板端了蜂蜜水来，嘱咐说慢点喝，看了他俩一眼才回了前台。


  等到老板退开，张璃没管温度，拿起蜂蜜水就灌，喝了整整一杯后，才像是终于能好好和于时说句话了。


  “抱歉……我今天，跟人表白被拒绝了。”他仍是低着头，“于时，你长得和我情敌挺像的。”


  于时一顿，被他这样巧合又荒谬的说辞弄得有点想笑，刚想问句真的假的，张璃又很快自己接了话：


  “其实我该恭喜你的……女朋友很漂亮。”


  这下于时就没法说其他的了，只能说，“谢谢。”


  一阵沉默后，张璃终于抬起头来。


  于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眼里极其明显的红血丝以及苍白得没有生气的唇。


  他微微吃惊，甚至觉得自己该把张璃往医院送。


  可张璃先他一步做了动作——


  他突然抓住了于时的手。


  张璃很瘦，今夜像是又突然瘦了很多，原本就骨节分明的手此时紧紧捏住于时的手腕，指尖和关节像是被这样剧烈的动作限制了血流，发着白。


  被光一照，竟然让人有种瘦骨嶙峋的错觉。


  手腕上很明显的吃痛，于时眉头皱得很紧，忍了又忍，还是伸手把张璃拂开。


  张璃力气太大，挣脱之后，在于时皮肤上留下一条条红痕。


  于时脸色彻底不好了，他不虞地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想着先把这醉鬼弄回家再说。


  张璃却一直呆呆看着自己被挣脱开的手，深深呼吸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滴答走过，张璃胸膛起伏得愈加明显，他突然抬头，绕过餐桌，站在于时跟前。


  他比于时矮一点，通常都是于时低头看他，这好像是第一次，于时需要抬头仰视张璃。


  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什么原因，张璃的眸子十分深沉。


  于时盯着这双与平常天真开朗截然不同的眼睛，竟然生出了不认识眼前这人的错觉——


  那双眸子又黑又沉，里头似乎蕴含了极其重的欲望与疯狂，像反社会主义埋下了半城炸药，只消不知道谁踩中一个雷点，全城数以亿计的人口必将瞬间被火光吞噬，灰飞烟灭。


  于时没动，他就着这个姿势轻轻皱眉回视，像凝视深渊般。


  半晌，张璃突然动作，手指微抬，似乎又要去牵于时的手。


  于时下意识地往后撤，手臂从桌上放了下来。


  就是这样一个无意识的微小举动，在张璃眼里似乎成了满天的冰雹雪水。


  如同突然收到鸣金的十万大军，突然偶遇天降暴雨的熊熊烈火，张璃眼中又深又重的黑暗尽数褪去，渐渐地，显出平常的样子来。


  于时当时心里冒出来的两个字，居然是——


  “幸好”。


  幸好什么，于时也说不太清。


  就是莫名觉得，先前丝丝缕缕快要爬上他周身的阴冷幽暗气息，随着自己不知道哪个动作的触发，如潮水般褪下。


  让人松了口气。


  -


  后来他还是把张璃送了回去。


  第二天张璃酒醒了，发来了一段不短的道歉消息，看得于时都觉得自己像是个pua别人的渣男，又单独约人出来吃了个饭，这事儿才算是翻篇了。


  谁都有个低落的时候，于时能理解，只是那晚的场景给他留下的印象有点深，在那之后的不短时间里，于时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和张璃的任何肢体接触。


  很明显，张璃也感觉出来了。


  于是有时候并肩而行，时不时就能察觉到张璃周身一闪而过的失落，和那双有点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一样的眼睛。


  原以为成年人了，有些界线不需要点破得明显，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没想到张璃不太一样。


  又一次于时避开了张璃递水过来时的手指后，上一秒还在和他闲聊的人下一秒就微微低下了头，盯着自己手指发愣。


  不用看于时也知道，浓密得遮住瞳孔的眼睫间是一道怪可怜的神色。


  可这次张璃没有再当作无事发生。


  他忽然迅速收回了手，又觉得还不够似的，把双手都背在了背后。


  轻声说：“对不起。”


  事情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于时一愣，吞下一口清水，微仰着头斜眼看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张璃依然低着头，只剩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刷来刷去。


  于时放下杯子，正视张璃。


  就听见他说：“我保证那是最后一次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于时却奇迹般地听得出来，他在说他喝醉后，握住他的手腕，目光沉沉的事儿。


  这件事原是怎么想怎么诡异——


  没人会为了一个友人之间的小动作，或是一个喝醉后的眼神道歉。


  可于时当下却觉得，这声道歉，他受得住。


  张璃眼睫颤抖得厉害，上头似乎慢慢摇挂水珠，他抿了抿唇，抬头看于时，“我就是想回到原来那样，行不行？”


  回到原来没有被自己吓到的时候，回到于时愿意和自己瞎聊闲话，偶尔可以一同出游的时候。


  -


  张璃原以为世上最难受的事是没有恰当的身份留在于时身边。


  可真正慢慢地融入于时的生活，发现可以不用借助外人就能以正当理由每天见他时才知道——


  他早已对这样肆无忌惮地汲取于时的气息上瘾，心脏颤抖叫嚣着每日沉醉于极乐的亢奋。


  所以于时任何下意识地抗拒，躲避，对他来说才是真正凌迟的刑具，稍微一剐就血肉模糊。


  他舍不得伤害于时，又快要压抑不住体内与生俱来的暴戾因子，对于时难以自拔的贪念折磨得自己日日痛苦不堪。


  所以他几乎是带着祈求地看向于时，像个死刑犯求刽子手，求他：“你别躲我，好不好？”


  他可以费尽心力地抑制自己，不打扰于时美满的姻缘，不搅乱他幸福的生活，可于时，也绝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不能躲他，不能抗拒他，不能不见他。


  张璃也很怕。


  他怕于时像自己幼时那条总爱跟着别人回家的漂亮猫猫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自己永远深埋地下了。


  他当时双手沾满鲜血，只有“这猫再也不会跟别人回家了”的快意，心头爽快不已。


  但那只猫和于时比不了。


  若是躺在那片草地上鲜血淋漓的尸体换成了于时……


  张璃觉得，自己肯定是要殉葬的。


  极致的温柔与疯狂的暴戾欲望几乎要将张璃的灵魂都撕碎。


  他日日被迫困于反复的撕扯中，夜夜痛苦不堪。


  但还好，在他尚未举起屠刀之前，于时清冽的声线像观音手中玉净瓶里施舍下的甘霖降临。


  他说：“以后不会了。”


  拍了拍张璃的肩。


  -


  于时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到底他还是心软，总轻易割舍不下象牙塔里交到的真心朋友。


  而且……张璃是他见过的，少有保持着少年单纯心性的人，他确实很欣赏他，也被他坦诚直白的诉求所触动。


  他拍了拍张璃的肩，如愿看到张璃眼中的失落低沉一扫而空，瞬间就重新亮了起来，嘴角要轻轻勾起一个笑。


  于时刚想再说什么，手机铃声响起。


  他找的这份工资待遇很好，和张璃在同一个公司的不同部门，这会儿刚好临近下班，向甜打电话来了。


  屏幕上的名字是颗软糖，一瞥就能甜进人心里。


  于时立刻收回搭在张璃肩上的手，略微抿紧的嘴唇上挑  ，眉眼间像解了冻的春池，丝丝泛起轻柔涟漪。


  张璃立刻偏开头去。


  “嗯……刚下班。”于时接通电话，带着笑意说：“……那你在学校等我，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转头又问张璃：“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眼角还残留着温和笑意，是于时从来没有对张璃展露过的一面。


  张璃的右手背到后面，四指指甲一点点捏紧，皮肉划破，上头的疤痕还未完全好，又添新血。


  疼痛丝丝蔓延，他才终于稳定心神，笑了笑：“不了，不想当电灯泡。”


  他想，自己大概永远都不能见向甜。


  手心的疤痕，大概永远也好不了。


  俩人一起坐电梯下楼，快要出门时，张璃忽然问：“想好在哪买房了吗？”


  今年于时想把向甜带回家去，上次和张璃聊起过这个事情，他俩也去过几个新开的楼盘看过。


  “……第二个小区怎么样？”于时想了想说，“采光结构都不错。”


  张璃笑起来，“我也觉得第二个好。”


  于时和他一起走出公司大门，屋外冷气刺鼻，空气却比室内闷热的感觉要好，他半开玩笑：“那说不定还能做个邻居。”


  向甜学校和张璃的住所是两个方向，于时朝侧面仰了仰头，“走了。”


  “嗯。”张璃笑笑，“路上小心。”


  于时刚一转头，他就抬起掌心鲜血淋漓的手，缓缓摊开挥动，作出再见的手势，轻声吐字：


  “明天见，于时。”


  “我亲爱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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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番外二（小作精）

  新年过了,  学校和赵泽远这边催得都很紧。


  导师催江初月回去是因为项目的事，赵泽远催棠明是因为……


  他不想再面对奶奶介绍的各位性格火辣的美女，提前回去避难了。


  头天才在小别墅里接了赵泽远咬牙切齿的电话,  哭诉他上高中以来被各路女同学拍着书本猛打的旧伤还隐隐作痛,  第二天江初月导师就来催了。


  棠一德对此简直是松了口气。


  自从自己默认两人在一起后,  他儿子越发没脸没皮,  成天一口一个媳妇儿的叫就算了,  有一回……


  他看见自己儿子是把小江抱着进房间的！


  棠一德当时就恨不得削发为僧，六根清净算了。


  还好这两人也没什么时间在家里晃悠，这次过年回来，走得比棠一德还早。


  收拾好行李拿上车，棠明已经坐进驾驶位了，张芮图喜庆,  拿了个红包塞给江初月，又站在副驾驶前跟他嘱咐路上小心,  好好照顾身体云云。


  真就是一副送儿子儿媳出去工作的场景。


  棠明看着棠一德背着手，站在张芮旁边一张略微僵硬的脸，努力在心里憋笑。


  “行了，我们该走了啊。”棠明自然地扯过安全带替江初月扣上，紧挨他身体朝车窗外众人挥手,  “都回去吧，外头冷。”


  如愿看到他爹嘴角又一阵轻微抽搐，第一个扭头就走，满脸写着“逆子”两个大字。


  棠明差点笑出声来，还是在江初月略微嗔怪的眼神中才憋住的。


  江初月这双眼睛实在好看，明明是清冷疏离的五官，偏偏眼睛里头总跟蓄了春水似的,  特别一对上自己，烟波荡漾。


  现在他带着几分羞意和警告地睕自己一眼……


  棠明眯起眼睛，脚下油门一踩，车身蹿出的瞬间，昨夜的记忆又被调动出来回味。


  一家子昨天才从奶奶家回来，棠一德和张芮带着于时他们去了于时姥姥那边走亲戚，下午回了小别墅的就只有自己和江初月。


  要说这春节吧，什么都好，就是过得太清淡了点……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碰过江初月了。


  棠明在心里咬牙切齿，昨天下午回小别墅的路上和江初月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一到了停车的间隙，就满脑子黄色废料地上下缓慢盯着人看。


  江初月被他露骨的眼神看得脸颊泛红，下巴缩进红围巾里。


  又被棠明欺身而上，拉下围巾，露出红润的双唇，含着唇瓣舌头就往里头钻，指腹缓慢有力地摩擦他柔软的发。


  额角和上颚极其亲密的触感激得江初月心头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攀上棠明的脖子，清亮的眸子泛上水光，睫毛止不住地抖。


  几下亲吻轻易就撩起棠明下腹的火气，可惜车外人多，路边也不能久停。


  他轻咬了下江初月的耳垂，满意地听到一声轻哼，火急火燎地回了小别墅。


  小别墅里到处都是他们少年时的记忆，江初月每次进门，都有一刹那会涌起他和棠明穿着蓝白校服，在里头做题打闹的记忆。


  其实……他也怀念得紧。


  这具身体少年时被棠明呵护得小心，加上那时候关系不能彻底公开，即使血气方刚地被摸摸蹭蹭弄出火来，也顶多是用手……总归是有遗憾的。


  想着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浪了，江初月心里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地偷瞟主驾驶的棠明。


  棠明知道他的小动作，余光看到他耳尖绯红，神色羞赧，差点要把人就地正法了。


  最后回了小别墅，上了自己的房间，江初月被棠明低声诱惑着，被抵在床上，窗边，胡闹得精疲力尽。


  棠明舔舔嘴唇，收起昨夜的回忆。


  江初月今天精神还是不太好，在副驾驶坐着，不自觉地揉自己的腰。


  弄得棠明脑子里，总若隐若现昨晚蓝色床单间，江初月形状精致的腰窝。


  “宝贝儿，困了就睡会儿，还得好久才到。”


  说着，一面盯着路面，一面利落地把车内温度又打高了两度。


  “我不累。”江初月怕棠明路上无聊，想着要陪他聊天，忍下要打哈欠的欲望，说：“棠明，叔叔和阿姨真好，我们以后要常回来。”


  棠明嗤笑一声，“宝贝儿你还不知道我家啊，我们就算能常回来也不一定能见到他们，他俩成功人士，忙着呢。”


  “……那就尽量挑他们有空的时候回来，还能多陪陪奶奶。”


  江初月也太乖巧了，棠明手上打着方向盘  ，勾起一个轻笑，“怪不得他们都喜欢你，这么乖的小媳妇儿，谁不喜欢？”


  江初月脸上一红，还是忍不住问：“他们……喜欢我吗？”


  “你看不出来啊？”棠明看他一眼，笑着说：“我爸叫你小江，叫我就叫全名。奶奶也是，看见你比看见我还高兴。”


  江初月自然也是感受得到棠明家里人对他的态度的，浅笑着点头，“那就好……”


  “所以啊。”棠明勾起嘴角，“咱现在彻底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宝贝儿，我觉得我昨晚没吃饱。”


  “昨晚……”才开了个话头，江初月就戛然止住了回答。


  ——棠明眼角透出来狡黠轻佻，明晃晃在说：他话里的没吃饱指的不是正常的没吃饱。


  江初月现在还觉得腿有点发软，他把脸埋进围巾里，清冷声线闷着传出，就染上热气，“回去……再说。”


  棠明嘴角愈发上挑，瞟了一眼左视镜，轻松超车，“别呀，咱俩先商量着。哎宝贝儿，我们是不是没在书房试过？就那个你天天在里头画图的房间，回去之后要不直接……”


  “别，别说了……”他是说得性起，江初月整张脸红彤彤的，都快埋进围巾里了。


  “宝贝儿，这么多次了还害羞呢？”棠明恶劣起来无法无天，“你在床上明明不这样儿啊，那么主动……”


  棠明都不知道，江初月哪来那么听话。


  明明一身的清冷，害羞得像朵含羞草。但每次被棠明一抱，却又异常配合，彻彻底底放松，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还得扒上来索吻。


  真是一举一动都砸在自己心上。


  江初月根本没法睁眼看棠明那一脸回味，只得彻底转过身去，声音低低地传来：“我困了……要睡了。”


  棠明低笑一声，没再逗他，心里想，要把老婆哄睡还是得靠耍流氓。


  江初月本是因为害羞才闭上的眼，可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毯子，车里的温度好像又被调高了，他昨晚很累，此刻待在棠明身边又异常安心，迷迷糊糊地，真的睡了过去。


  后来一路睡睡醒醒的，清醒的时候都没多久，更别说陪棠明聊天了。


  长途跋涉，到了小区车库已经是深更半夜。


  江初月被叫醒，明显有点愧疚，提行李都比平常更主动。回了家后还一个劲儿地招呼棠明去洗澡，自己给他弄吃的。


  棠明心里觉得好笑，眼神深邃，看着他忙上忙下的，脱了外套一把把人抱住，“饭就别做了，我想吃的……宝贝儿心里不清楚吗？”


  江初月当然清楚，他在做饭和那档子事儿之间犹豫了不过两秒，就软软地说：“那我……先去洗澡。”


  他飞快拿了棠明的睡衣钻进浴室，这才想起他们好多天没回来，热水不一定马上能供应上。


  打开淋浴器发现水温果然不太高，在寒风呼啸的天触到皮肤上，更是凉。


  但一想到棠明在等着吧……江初月一咬牙，决定还是速战速决。


  结果洗了没几分钟，浴室门就被一下打开，棠明面色不虞地进来，立刻把他的花洒关了，扯过江初月，“当我在外头看不到热水器的温度？这么冷洗什么洗？”


  他一生气，声音就冷：“感冒了发烧了惹我心疼呢？”


  江初月什么都好，就是总喜欢拿自己身体作，偏偏又教训不得，气得棠明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他。


  “我错了。”江初月之前画图画到半夜棠明也是要生气，江初月哄人哄得得心应手，又飞快解释：“我是怕你在外面等太久。”


  “别生气了，行么？”


  这语气，呵，还当他像在读书那会儿那么好糊弄？


  棠明深吸一口气，刚要沉下脸来说什么，就触到江初月讨好的眼神。


  又想，行吧……他确实还是那么好糊弄。


  “知道错了？”


  “知道了，你别生气。”江初月又轻轻扯他衣袖。


  此时江初月皮肤白皙，明晃晃地暴露在外，薄薄的蒸汽萦绕，跟仙境里的神仙似的。


  棠明怕他着凉，也实在忍不住了，衣服一脱，把人往怀里按，确保他不冻着，又开了花洒。


  热水器的制热能力还是强，抱着江初月没几分钟，蒸汽渐渐升腾，就充满了整个浴室。


  “看看，再等一会儿多好，非得抢那么几分钟。”棠明掐了掐江初月的脸，不满道。


  “我知道错了。”热水来了，江初月也还是紧紧贴着棠明，委委屈屈说了这么一句，赚够棠明心疼后，抬起头讨好地亲上他的下巴。


  “下次不会了……唔……”


  话都没说完，棠明就被他激得无法自持，加深了这个吻。


  “罚你陪哥哥洗个澡……”江初月被亲得晕乎乎的，在间隙里听见棠明含糊道，下意识就点了头。


  后来他被棠明从浴室抱到了书房，又从书房扔到床上，才后知后觉地想：看来棠明是真没吃饱。


  -


  还好第二天他俩也不急着马上工作，不然江初月一觉睡到下午，就得耽误项目进度了。


  棠明吃饱喝足，和江初月逛街买菜，又去酒吧找了赵泽远一趟，第三天上午把江初月送到了学校。


  项目参与人员都到齐，共同劳累一天，晚上结束的时候，江初月前室友犹豫着踱步过来，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初月戴了围巾，确保自己看上去应该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头顶问号，“要说什么？”


  室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有话想说，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江初月：“……”


  江初月：“很明显。”


  室友也不兜圈子了，轻咳一声开口：“你和你……男朋友，看起来感情挺好的。我就是想问问……上次你照片上那妹子，有主了吗？能不能给介绍介绍？”


  妹子？


  江初月眼眸稍动，睫毛垂下。


  他和棠明和好后过得太开心，都快忘了，在他离开的几年里，棠明好像……依旧十分吸引人。


  “我回去问问。”半晌后，江初月才答。


  -


  棠明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这段时间过年回来的还没走，流量挺大，他和赵泽远都想多照顾会儿生意。


  棠明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却发现客厅开了盏小灯，江初月仰躺在沙发上，见他回来了立刻起身，自然地替他接过外套。


  “怎么回事宝贝儿，不是让你先睡吗？”棠明心里一软，就着江初月拿他衣服的动作，万分温柔地揉了揉江初月的头发。


  “没事儿，我不困。”江初月拿了外套挂上衣架，径直进了房间。


  怎么觉得……今天自己这心肝宝贝态度有点僵硬呢？


  棠明迫不及待想抱着江初月睡个觉，没有多想，快速洗漱一番。


  澡是在卧室里洗的，里头本来就暖气充足，棠明吹干了头发，轻轻掀开被子上了床。


  “宝贝儿，睡了吗？”他极其轻柔地，凑到江初月耳边问。


  江初月没什么反应，还是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


  棠明皱了皱眉。


  ——他确定江初月有心事。


  通常不管自己回得多晚，只要一上床，江初月就跟条件反射似的，即使睡着了，也迷迷瞪瞪地循着气息，正面钻进来窝在自己怀里。


  才能彻底安稳睡去。


  “宝贝儿？”棠明又叫了一声，轻轻把人翻过身来，“怎么了？”


  江初月没有抗拒，乖乖顺着他的动作转过来，只是没有缩进棠明怀里，眼睫垂落，嘴唇抿紧。


  一看就是不开心。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是被棠明宠坏了，居然为了这么久前的一张照片生气，实在没有必要。


  可一想到棠明和别的女孩子谈笑风生，甚至气氛暧昧，他就忍不住泛酸，心头像是被人使劲儿掐了一下。


  又委屈又觉得自己惹人生厌。


  很不好受。


  或许是棠明满心宠爱滋生了他的勇气，江初月抬眼对上棠明的视线，那双眼温柔又迷人，江初月又被蛊惑，缓缓问道：


  “我之前在李子宁的朋友圈里看见你和一个……女孩子，吃饭的照片。”


  到这里江初月就止住了话头。


  就这一句，他说不下去了。


  棠明一愣，江初月是在介意这个？


  哦……会翻旧账了啊。


  棠明轻笑一声，他一点都不介意男朋友这样的行为，反而觉得：


  总算给他养出了点娇贵来，没白宠。


  -


  说起这个事，棠明其实印象还算深刻。


  倒不是妹子或李子宁做了什么特别的事，而是他被李子宁硬拉着“相亲”，悟出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深来。


  照片是李子宁抓拍的，自己也不是对着妹子笑，只是刚好被李子宁这厮一个笑话逗乐了而已。


  饭局结束之后，棠明颇为头疼地警告这个久别重逢的初中同学，让他别再给自己当月老了。


  顺便和赵泽远闲聊的时候表达了下疑惑：


  怎么李子宁的审美都是一个样儿的，每次悄咪咪带着来见自己的妹子都那样，无非是白皙，清秀。


  总让自己……不自觉地恍惚，幻想着江初月也能有一天，这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赵泽远又以更加疑惑的眼光看回去，“明哥，你不就喜欢这一挂的嘛？”


  “你高一交的那几个妹子，还有之前说的那个张什么，全是白白净净的，跟江……”赵泽远意识到自己触了禁区，又突然生生止住，闭口不言了。


  赵泽远没说完，棠明却很明白他要说什么。


  一时间，居然有些怔愣。


  他想起了出高考成绩之后在小巷子里重新看到张璃的那一眼——他莫名觉得张璃有点像江初月的那一眼。


  赵泽远说得对，自己确实就是喜欢这一挂的，白皙，清秀，看着就心生欢喜。


  之前从未仔细想过，直到此刻，他才如大梦初醒般后知后觉——


  他不是喜欢这一类的，他是喜欢江初月。


  江初月是这样的，白皙，清秀，对自己温柔得不得了。


  所以他才喜欢。


  原来江初月说的初见他时就心生好感是真的，自己不也是——


  才那么点儿大就栽了吗？


  -


  棠明收起回忆，轻轻摩挲江初月的脸颊，又轻抬他的下巴，“……知道为什么我让你离李子宁远点儿么？”


  江初月被棠明的动作弄得不得不直视他，眼睫间却还是落寞，带着委屈，轻轻摇了摇头。


  “他这人呢，喜欢给人凑对儿，看不得有朋友单身。”棠明有些懊恼，“也怪我，没有想到要跟你解释这一茬。”


  “宝贝儿，你要不说我压根都记不起自己吃过那顿饭了。你看哥哥现在，被你吃得还不够死？”


  他看江初月表情松动，又按着人的腰朝自己紧贴，“我现在天天被哪个妖精迷得神魂颠倒，宝贝儿心里不清楚？除了他我心里装没装过别人，宝贝儿心里不清楚？”


  说到最后，江初月被弄得面红耳赤的。


  他现在就是被棠明养得娇气了，实际上还是好哄得很，听了解释立刻就懊恼起来。


  自己怎么……能这么作？！


  明知道棠明心里不可能有过其他人的。


  江初月简直要无地自容，咬着下唇，红着脸道歉。


  棠明十分大度，表示自己受点冤枉委屈没什么，只要他不生气了就好。


  态度好得江初月更加自责，最后反而变成了江初月一个劲儿地哄他。


  棠明心里坏笑。


  正好，又有理由威胁江初月在亲热的时候，说些他说不出口的话了。


  这波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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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番外三（浪漫动人）

  棠明他们回去上班几天,  春节彻底过了，人们陆陆续续从假期中回来，带着不舍,  重新踏上工作生活的正轨。


  棠明那边经营得有声有色,  跟刚开始不一样,  用不着那么忙了。


  从二月初回来两个月里,  他渐渐能抽出空,  就着江初月空闲的时间，跟人一块儿打个游戏，出去跑跑步，或者是赖在书房里看江初月画图。


  每天去酒吧逛逛，拉拉生意，回来抱着江初月做做运动,  缠着他教自己炒个菜，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棠明甚至都在想,  等到再空闲一点，就能和江初月一起去接个猫儿子回来。


  本来打算下个星期俩人就一起去宠物店看看，没想到，江初月被导师一个电话就给叫走了。


  说是在外地有个项目，让他们跟着出个差。


  时间不长,  几天而已。


  就是接猫儿子的计划只能推后。


  棠明使坏惯了，在江初月出发的头天晚上不断跟人耳鬓厮磨，一边说自己连猫玩具都看好了，这下期望落空，心里不好受，一边还黏人黏得紧，非说自己特别舍不得宝贝儿。


  江初月本来就拒绝不了他,  他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一搭在自己肩上，薄唇在耳边吐出几个字，自己就得腿软。


  何况棠明今晚这么缠着自己，可怜兮兮的，江初月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主动送上去给人欺负。


  一直到半夜了，卧室的灯还没关，棠明今天非要一直从正面来，羞得江初月全身都红，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溢出来，衬得眼尾愈加艳丽。


  棠明动作不停，微微俯身把他的眼泪含走，又把人折腾得更狠。


  江初月眼睫翕张，上头摇摇欲坠着晶莹水珠，迷迷糊糊地看见棠明沉醉张扬的野性，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落到性感脖筋，又掉落进分明锁骨间。


  江初月在一阵撞击中觉得，他好像又想错了，动作这么狠……这人哪里可怜了？？


  胡闹了半夜终于餍足，最后棠明才真正露出恶劣本性来，还凶巴巴地定了规矩，江初月出差期间，必须得每天和他打视频，一天都不能间断。


  江初月彻底没了精力，说什么都囫囵答应，脑袋一埋进棠明肩窝就睡死过去。


  第二天中午，棠明把江初月送走，自己去了酒吧。


  赵泽远也被他拱了过来，美其名曰努力工作，创造辉煌业绩，其实就是棠明自己空虚了。


  赵泽远明显才起就赶过来了，随意抓了抓头发，不满道：“明哥你打鸡血了？现在才中午。”


  棠明跟他讲了一通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大道理，最后还是在赵泽远“你在瞎几把乱说什么”的眼神中承认道：“江初月今天出差去了。”


  “……呵。”赵泽远冷笑一声，“去多久？”


  棠明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根烟来。


  他平常不抽，必要场合才会拿出来拉个生意，这会儿倒吞云吐雾了。


  赵泽远见他这样，正色起来。


  看样子江初月是要去很久，他忽然有些同情明哥，试探道：“……时间很长？”


  棠明吐出一口烟雾，灰白气体缭绕间点点头，表情不舍又凝重，“六天。”


  “……”呵，一个星期不到，真长啊。


  赵泽远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煞笔，居然为小情侣着想？


  这俩人轮得到自己同情？！


  他白眼一翻，真不知道火急火燎起床过来是为了什么，“明哥，几天而已，不至于的吧。”


  棠明撩起眼皮瞥了过去，双手撑在吧台桌上，又忧郁地抽了口烟，摇摇头。


  “你不像爸爸有家室了，不懂这种感觉很正常。江初月平常看着挺冷吧？你们这些外人是不知道，他平常在家里有多听话，我每天回去，都有人在等着……”


  “滚滚滚！”赵泽远终于彻底忍不住了。


  特么的要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以把他交给法律制裁，而不是被迫起床来这里听这些骚话！


  这……棠明疑惑，自己和江初月恩恩爱爱的赵泽远不爱看他能理解，怎么现在自己卖惨他也一副被气到的样子？


  这特么单身狗就离谱。


  他冷眼摇头，一支烟都没抽完就真打了鸡血似的工作去了。


  一直到了凌晨，江初月的视频才打过来。


  棠明还没回家，随意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接了电话。


  很久没有跟江初月分开这么久，本来想抱怨一下自己多想他，没想到视频一接通就看见江初月澡都还没洗，眼睛略微有些红。


  棠明瞬间就心疼了。


  “我刚刚才回酒店，有点晚了。”他摆弄着手机，把镜头固定在桌上，“等很久了？”


  棠明心里叹了口气，“没有，我这边事情也挺多的。宝贝儿，你先好好休息，视频明天再打。”


  江初月摇摇头，压下厚重的疲惫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说了要打视频的。”


  棠明心想还打什么打，累着他了还不够自己心疼的。


  温声哄了几句，最后还是用自己这边太累了为理由，江初月才念念不舍地挂了电话。


  一连几天，江初月都挺累的，棠明实在不忍心，去之前恶狠狠的那些规矩现在都没了，就盼着江初月能按时吃饭，睡觉睡多点。


  打视频都是些担心的嘱咐，搞得棠明都怀疑自己变成了个爱操心的大爷。


  终于还有两天要回来的时候，江初月当天晚上八点多就打了视频过来。


  棠明也正好没去酒吧，正看猫玩具看得起劲儿呢，人电话就来了。


  他挑挑眉，立刻接通。


  那边人像一出现就见江初月笑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好了不少。


  棠明也跟着勾起嘴角，“今天这么早？”


  “我们团队效率高，把事情做得差不多了。”江初月明显的开心，“棠明，我可以提前一天回去。”


  棠明看着他这副兴奋样子，眼睛微眯。


  人既然这么精神的话……自己也该讨点利息了。


  “那挺好……宝贝儿，今天这么早就洗澡了？”棠明其实前两天就想说了，他发现，江初月这次出差带过去的睡衣和外套好像都是自己的啊。


  天地良心，这次江初月走之前他沉浸在离愁别绪里，真没想起来要强迫人穿自己的衣服。


  “洗了。”江初月坐回床上，举着手机和他打视频，“今天回来得早。”


  “嗯……”棠明若有所思地盯着视频里露出来的一点睡衣边，声音突然发哑，“好几天没见了，宝贝儿想不想哥哥？”


  上一秒江初月还是个单纯想给男朋友传递好消息的纯洁白纸，这一秒就变成了被泼上厚重红色颜料的斑斓画布。


  他看着棠明深邃露骨的眼神，下意识瞥了一眼门锁，不自觉地喉头发渴，“想了……”


  “想哥哥哪儿了？”


  “……”江初月犹豫一瞬，还是咬牙诚实道：“哪儿都想。”


  棠明呼吸一滞，他倒是没想到，出去一趟，小男朋友坦诚不少啊。


  “看得出来想我想得厉害了。”棠明眼神幽幽发暗，“我不在，就拿我衣服解馋呢？”


  江初月一惊，下意识低头看，又把视频的角度调高，掩盖住睡衣的界面。


  太高兴，忘记调角度了。


  “啧，遮什么遮，当哥哥看不出来？”棠明终于能逗他了，连本带利的，比平常还要恶劣，“说说，晚上穿我的睡衣，白天披我的外套，都想什么呢？”


  看着人脸一点一点更加绯红，棠明勾起嘴角，轻佻地流连，“还是……拿哥哥的衣服做什么了？”


  “不是！”江初月彻底听不下去了，他确实在收拾衣服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也确实是因为太想棠明了才穿的，但他……清清白白啊！


  “什么都没做……就是穿着的。”越说越小声。


  其实，每天要闻着棠明的气息才能安心睡着，一天没见就想得不行，好像，也已经够没眼看了，还多余解释什么呀……


  棠明知道江初月就是脸皮薄，轻笑一声，还是不打算放过他。


  “宝贝儿，想我正常啊，出门这么久不想老公才不正常了。”他挑挑眉，“我也想你，你也给我解解馋呗。”


  江初月抬起头来看他，一双似水眸子里尽是疑惑。


  怎么……解？


  下一秒就听见屏幕那头的棠明不要脸地发了指令：“衣服拉下去，我看看你锁骨。”


  ！！


  江初月对棠明调戏他的尺度越发咂舌，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倘然说出这些话的！


  害羞是害羞，但棠明的请求他向来拒绝不了，也直觉接下来怕是不止“看看锁骨”那么简单。


  通红着脸，腿都有些软，起身去把窗帘拉上了，才重新坐回床上，慢慢地，慢慢地，拉下衣服……


  江初月实在太乖太配合了，白皙的脖子一点点往下露出来，一直到肩窝，锁骨窝，然后是形状精致的，棠明总是喜欢轻咬的，现在上头还隐隐有痕迹的……


  “噔噔噔！！”


  “江初月，在不在？”


  原本越发急促的呼吸被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棠明脸色瞬间发黑。


  谁特么的这么不识趣来打扰人呢？？


  成年人了要给人独立空间不知道？！！


  当然，人家找江初月大概率是有正事儿，再不爽这些话棠明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江初月立刻把衣服拉了上去，一脸的窘迫，轻微拍了拍自己的脸后，对棠明解释一句：“是项目团队的人。”


  他拿着手机去开门，摄像头刚好从下方照到门外的人。


  这人……棠明好像见过。


  努力想了想，才回想起来他好像是江初月前室友，之前在酒吧说“我们小江”的那个……


  棠明心里轻哼一声，不太舒服。


  等到人走了，江初月重新锁上门，飞快道：“要过去加个班，我得换衣服了。”


  棠明就嘱咐他别太累了，一定得注意休息，再回来的时候记得给自己报个平安。


  得到江初月一一的答复后，才挂了视频。


  第二天到了酒吧里，赵泽远就发现棠明又在吞云吐雾。


  这次他决不会再自讨狗粮了，刚要绕道走，就被棠明叫住。


  “赵泽远，你说怎么才能让人知道江初月有主了？”


  赵泽远：“……”


  他很想问问明哥，还记得自己是个直男吗？还记得自己他妈的至今还是母胎单身吗？？


  但是棠明看起来确实挺苦恼的，赵泽远坐下来，双手学着他明哥撑在桌子上，僵硬道：“送……送点东西？可以随时戴着的那种。”


  戴着的……红围巾倒是可以，但围巾这玩意儿，不能天天戴啊。


  棠明又皱了皱眉。


  赵泽远还在继续绞尽脑汁：“就那种，嗯……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人有另一半了，跟你那耳钉似的。”


  耳钉……


  操！！


  棠明觉得自己有点蠢，有样东西，四季都能戴，又能让人看见就相当于宣示主权！


  他怎么连这么简单的答案都没想起来！


  棠明拍拍赵泽远的肩，大力夸赞：“兄弟牛哔！”


  说完把半截烟按熄，飞快地跑出去了，看起来应该是……要去买什么东西。


  “哎……”赵泽远对着棠明的背影一脸懵。


  不是，自己哪里……牛哔了？？


  -


  江初月他们那儿提前了一天结束，第二天天快黑的时候就回来了。


  棠明喜滋滋地去机场接人，当着他那室友的面就在人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满意地看到室友脸色铁青地直接傻了，棠明拉着江初月去和他们项目团队打了个招呼，在一片“噢噢”的起哄声中，把人给拉回了家。


  棠明心疼江初月这几天累得慌，摸了摸江初月眼下那点青黑，也不抱着人做运动了，催促他赶紧洗澡，再好好睡个觉。


  江初月倒是黏人，洗完澡出来就扯上了棠明的衣袖，“那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他不自然地眼神躲闪，“我，我想你了……”


  棠明低头在他唇上亲一下，“我不陪着还能让你一个人睡？宝贝儿……我才想你。”


  最后一句嗓音发哑，棠明赶在对江初月的心疼还能盖住自己禽兽的一面之前，赶紧拉着江初月上床，托着人脑袋枕在自己手上，把他哄睡了。


  江初月确实累着了，躺在棠明的怀里舒服得无法自持，睡得很熟。


  醒来的时候，外头路灯都熄了，只有月光洒进来。


  棠明正眼含笑意地，温柔看着自己。


  “醒了？”


  “嗯。”江初月不太清醒地眨眨眼睛，下意识又往棠明怀里钻，两秒之后，才突然抬起头来，“……几点了？”


  “还行，快十二点。”棠明笑着，在他脸上亲一下，搂着人的腰把他抱起来，“走，吃点东西。”


  “好……”江初月勾着棠明的脖子，懒洋洋地挂在人身上，任由棠明半扶半抱地，把自己挪到了客厅。


  这里没开灯，前头却亮堂堂的。


  江初月心里疑惑，转过去看——


  客厅的茶几上，正正摆放着一个大蛋糕，上头插着的蜡烛把客厅照得通亮。


  是了，江初月太忙居然忘了，今天是他生日。


  “宝贝儿，生日快乐。”棠明从背后抱了他一下，亲了亲他耳朵，把人牵着走到蛋糕正前方。


  蛋糕正上头，除了点燃的根根蜡烛，还有一个被精致小夹子架着，突出的亮晶晶的盒子。


  盒子里头，静静躺着两枚戒指。


  男士戒指，上面镶的排钻却异常闪耀，是江初月喜欢的款。


  于是棠明的宝贝，被他捧在手心里爱，含在嘴里宠的人，第一次出差回来之后。


  收到了一枚钻戒。


  动人，浪漫，真心又戳心。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下篇再见，感谢小可爱们一路支持！


  接档文《别说顶流没演技》，希望继续支持鸭！


  文案：


  外热内冷顶流大明星攻×矜贵少爷新人小甜豆受　


  穆家小少爷穆荷自带资本混入娱乐圈，费尽心机得以和男神搭档。


  男神桑万里——


  天赐神颜，气质雅痞身材出挑，出道以来星途坦荡，流量逆天，稳坐圈里一哥。


  偏偏第一次下凡转战小屏幕，全靠自身硬件出众的演技土崩瓦解。


  新人搭档在他身边就尤其……大放异彩。


  *


  下戏后，


  穆荷被男神单手圈住堵在化妆间前，男人身上好闻的气息侵袭，他被蛊惑得全身发烫。


  “小朋友，演技不错啊。”桑万里眼神深邃，轻轻挑眉，低沉嗓音颗颗吐字，“教教我？”


  穆荷腰软腿也软，睫毛轻颤，声音哑哑：“好……”


  *


  后来——


  穆荷凭借新戏首秀一跃成名，网上却爆出他和桑万里不合流言，两家粉丝互相阴阳，掐架掐了几十万高楼。


  没人想到，传言中关系水深火热的两位哥哥……


  正躺在一张床上。


  桑万里低头亲亲被自己折腾得累瘫熟睡的穆荷，反手在微博上甩链接@他，并配文：


  这剧情不错，二搭吗？


  网友们点开链接，发现里面居然是某个播放量破了百万的，两人cp向视频。


  #微博炸了【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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