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小少爷与魔神 1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这个故事是从微博搬运的，后面几卷会是在长佩先更新的。

　　写在文章前：七卷都是分开的独立故事。全是大纲文，所以比较简单随性。

　　第一卷《小少爷与魔神》

　　1

　　就有这么一个小少爷，他的家族世代供奉另一个世界的魔神大人。而他是他的家族中这一代最杰出的神子，从出生就注定被选为祭品，有朝一日要被献给魔神大人。

　　不过他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个结局，没心没肺的，还过得挺开心。

　　因为是注定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很好。

　　而魔神对于要接受这个祭品却满心不乐意。

　　啊呀我呸！

　　我什么时候要人类当祭品了？？？

　　明明是你们老祖宗死缠烂打要送人来我魔界进修，进修完一个个修为猛涨寿命延长，都穿梭到其他世界打怪去了！

　　但是魔神心里苦，魔神不能说。

　　更要命的是，这一代的神子，在还是个小崽子的时候就显露了过人的天赋。

　　当这个小崽子还在满地爬的时候， 魔神悄咪咪来看过这个未来可能是他徒弟的小人类。

　　浑身奶香味的小东西，真是看不出日后会成大器。魔神很嫌弃他。

　　小崽子能看见魔神，好奇地去摸魔神头上的角，然后吐出了人类生涯第一句话，“我的。”

　　他揪着魔神的角不肯放，“我的，我的，我的……”

　　魔神被他烦死了，随口哄他，“好好好，你的你的。”

　　啪，契约言灵成立。

　　在这个人类小崽子活着的岁月里，魔神都将归他所有。

　　魔神惊呆了。

　　卧槽这个小崽子哪来的神力缔结契约？？ ？

　　我特么是被坑了吗？？？

　　可是契约确确实实成立了。

　　-

　　这天以后，那个桀骜的，强大的，能止小儿夜啼的魔神大人，变成了小崽子家族里一个年轻杂役。

　　又混进了小崽子的院子里，不动声色地保护他。

　　而时随着间一天天过去，小崽子逐渐长了漂亮的小少年，并对那个总是不经意出现在他身边的年轻杂役上了心。

　　某个夜里，魔神大人收到指令，说小少爷有事找他。

　　魔神大人不疑有他就去了。

　　然后，他就收获了一个光溜溜的，躲在被窝里，香喷喷 * 呼呼的少年，毫不害臊地表示要睡他。

　　真是伤风败俗，不知检点。

　　魔神坚定地拒绝了，然后小少爷撇了下嘴，哇得就哭了。

　　“呜我都只能活到二十岁了你还不抱抱我，” 小少爷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定要魔神睡他，“你怎么这么心狠我就想死前爽一发你都不依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马上要死了还是个处男这都怪你呜呜呜呜呜。”

　　魔神快被吵死了，睡就睡。

　　2 小少爷与魔神 2

　　2

　　小少爷可喜欢家里这个年轻杂役了。

　　作为天赋超群的神子，小少爷身边永远都有为他效力的人，但是这个年轻杂役，总是沉默，孤僻，却永远最能知道小少爷的心意。

　　小少爷喜欢的点心，丢失的小皮球，春日里第一支樱花，都是这个杂役给他找到的。

　　小少爷咂摸着，左右他二十岁的时候就要给魔神当祭品嗝屁了，不如现在爽一爽。

　　所以他把自己搞得香喷喷，软乎乎的，钻进软绵绵的小被窝里，就等着年轻杂役来睡他。

　　小少爷对自己很有自信，他猥琐地摸了摸自己挺翘嫩滑，白豆腐一样的小屁股，心里想自己这么好看，年轻杂役肯定睡一次就终身难忘。

　　结果杂役居然不睡他。

　　还要给他念清心咒。

　　小少爷气得嗷的一嗓子就哭了。

　　他怎么这么惨，情窦初开喜欢谁不好，喜欢这么一个木头。

　　他一边哭一边委屈巴巴抓着杂役的袖子，不管不顾就把光溜溜的自己往杂役怀里塞，理直气壮地坐在杂役大腿上。

　　“我，我不好看吗？” 小少爷哭得要背过气去了，“我腰那么细，屁股这么翘，阿兰说是个男人都要喜欢我。”

　　阿兰是三条街外的花街头牌。

　　魔神大人默默给小少爷又记了一笔，很好，在他眼皮底下也敢偷摸逛花街。

　　但是小少爷哭得太可怜了。

　　魔神最后还是睡了他。

　　他一边睡一边推卸责任，这都是契约所迫，他也不想的，他才是被逼良为娼的那一个。

　　但是小少爷腰真的很细 屁股真的很翘，魔神没忍住，翻来覆去吃了好几遍。

　　真香。

　　3 小少爷与魔神 3

　　3

　　魔神大人翻来覆去吃了好几次。

　　第二天小少爷就下不来床了，嗓子都哑了，眼睛肿得像核桃，还是光溜溜地缩在被子里，却只能趴着。

　　“大，大骗子，” 小少爷哭得抽抽搭搭的，“你说不睡我，你数数你睡了几次。”

　　魔神大人理亏，只能沉默，心里却偷偷想死皮赖脸要我睡的不是你吗？？？

　　但这话不能说，照顾小少爷多年，魔神深知他多能作妖。

　　他刚想完，小少爷就开始作妖了，要杂役去给他做甜粥，必须是他亲手做的，跟以前一样，里头要放蜜豆子。

　　但等魔神把所谓亲手做的甜粥端回来，又亲手喂到小少爷还有点红肿的嘴里的时候。

　　小少爷噘着嘴看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的甜粥都是厨娘做的，你笨手笨脚根本不会做。你当我傻呀？”

　　“那你干嘛还每次点名要我做？” 魔神面无表情问他，当场被戳穿撒谎也不羞愧。

　　小少爷哼了一声，语气却软绵绵的，“我就愿意骗骗自己，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

　　但魔神看着小少爷埋头吃粥，脸小小的，小下巴却有点肉嘟嘟，觉得这个小麻烦精其实有点可爱。

　　他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小少爷的头。

　　小少爷凶巴巴抬眼瞪他。

　　过了一会儿眼神却又软下来，把脸放在这个年轻杂役宽大温暖的手里。

　　“摸吧，本少爷赏你的。” 小少爷嘟囔道。

　　魔神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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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夜里，魔神还是睡在小少爷房间里。

　　为了避免他兽性大发再把小少爷吃一遍，魔神大人老老实实地打了地铺。

　　小少爷屁股没那么疼了，眼珠子乌溜溜地转来转去。

　　他睡不着，从被子里面伸出一只白嫩嫩的脚丫子，不轻不重地踹在魔神大人的背上。

　　“你陪我说说话呀。” 小少爷圆润的脚趾在杂役的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魔神不想理他，假装睡着了，呼吸平稳，分毫不乱。

　　小少爷沉默了一下，也不知道杂役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闷闷不乐地把小脚丫又缩进被子里。

　　魔神以为小少爷这下子该乖乖睡觉了。

　　却在一会儿后，听见小少爷有点低落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烦，可怜我，才跟我困告的？”

　　小少爷的语气听着有点可怜巴巴的。

　　魔神心头一动，不知道还该不该装睡了。

　　但他听见小少爷又说。

　　“不过你不喜欢我也好，我才不要你喜欢我。反正我都没多久好活了，也不想欠情债。”

　　小少爷凶凶的，一掀被子把自己裹裹好，屁股对着魔神，自己睡觉了。

　　过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睡眠质量可以说相当好了。

　　而并不需要睡眠的魔神大人却在夜色里，悄无声息地看了小少爷圆鼓鼓的被子好一会儿。

　　小少爷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翘翘的，像个炸毛的小刺猬。

　　小少爷还有几个月就十九岁了。

　　然后还有不到一年，不等他真正满二十岁，他就要被送到魔界去了。

　　家族里，包括小少爷在内的所有人，都还盲目地相信当年老祖宗骗孙子的那套瞎话，送给魔神大人就要被吃掉了。

　　其实去魔界只是进修而已，学习如何运用自己超绝的天赋。

　　只是这些被选中的神子一旦离开人间，进入魔界，等他们获得力量再重返人间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去很久很久，白云苍狗，物是人非。

　　在过去的人心中，他们确实已经不存在了。

　　魔神有点头疼地盯着天花板，心想到底要不要提前告诉小少爷他不会死呢？

　　可是告诉了小少爷岂不是加倍黏着他？

　　而且他到底为什么睡了小少爷呢……

　　真的只是嫌他太吵吗？

　　还没有恋爱过的魔神大人想不出来，只觉得今天心也很累。

　　过了一会儿，他悄没生息地从地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小少爷的房门。

　　第二天，小少爷醒来的时候，那个本该在他房间里的杂役已经不见了，睡过的床铺也早被收了起来。

　　可是小少爷嘴一扁，还没来得及嗷嗷，就看见他枕头边，放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粉色桃花。

　　旁边是包装可爱的一份点心，城东那家老字号的，一天只卖二十份。

　　小少爷打开尝了一个，是蜜豆馅的，甜滋滋的味道里带了点花香。

　　小少爷推开房门走出去，在小花园里找到了在树下打扫的杂役，阳光洒在杂役修长挺拔，肌肉坚实的身上，也照亮了他年轻英俊的五官。

　　小少爷咬着点心，眯着眼，心想就睡他一次果然有点太亏了。

　　要天天睡，今宵有酒今宵醉。

　　而魔神大人一边扫地一边想，按年龄来说，他是不是可以当小少爷老祖宗了？？？

　　5 小少爷与魔神 5

　　这天过后，小少爷动不动就会把杂役喊过去睡一睡。偶尔杂役也会在自己房间的被窝里里，发现一个浑身都带着奶香味儿的小少爷。

　　魔神大人虽然表面是个杂役，但是却有自己的单人房间，家里也没人过问这件事，仿佛本该如此，倒是方便了小少爷晚上过来幽会。

　　他 qi 在魔神大人腰上，月光底下的皮肤白嫩嫩的，还泛着点微微的粉色，咬着嘴唇，眼神迷离，却又情不自禁地哑着嗓子，泄露出一点呜咽声。

　　魔神勒着小少爷细瘦的腰，心想难怪有些魔人喜欢搞双修，他凑过去吻小少爷的脖子，小少爷身上出了点汗，但他好像连汗都是香的。

　　房间里的床板嘎吱嘎吱好久，才又渐渐归于平静。小少爷全身都软了，趴在魔神的身上，手还不老实地摸着魔神的腹肌，觉得手感真好。

　　魔神也随他，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小少爷的后颈，跟在摸一只猫儿似的。

　　“我下个月就生日了哦。” 小少爷说道，他故意不抬头看杂役，心里却悄咪咪有点期待。睡了这么久，怎么也要睡出点感情了吧。

　　结果杂役 “哦” 了一声，不知道该不该说恭喜。

　　小少爷等了好久都没等来甜言蜜语，什么我给你准备礼物啊之类的，气得从杂役身上爬起来。

　　“我跟父亲申请了，要带弟弟妹妹们去抓魔兽，去备别庄度假，” 小少爷冷哼一声，“本来要带你去开开眼的，现在不带了。”

　　魔神冷静地想，就你们庄上这些小魔兽，大概只够拿来喂我的坐骑当点心。

　　但他没说，不能打击小少爷一颗脆弱的傲娇心。

　　而小少爷也等着这个除了好看哪里都蠢笨的杂役醒悟，乖乖求自己带他去别庄。

　　结果魔神只是不明所以地看他。

　　王八犊子，小少爷心里默默骂了句刚学的脏话，爬起来穿衣服，一脚踢开门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告诉魔神，他要去花街找头牌小姐姐喝花酒。

　　—

　　半个小时后，小少爷哭哭啼啼挂在花魁阿兰的身上，呜呜啊啊地说杂役不喜欢他。

　　阿兰心情复杂地摸了摸小少爷的脑袋，为什么她明明是个陪人喝花酒的，现在还得兼职哄孩子？

　　“哎呀男人都是抢来的才香嘛，” 阿兰捂着自己的樱桃小口，娇笑道，“你对别人好一点，不理他，晾着他，他就会乖乖找你了。”

　　小少爷打了个哭嗝，懵懵懂懂地问，“真的吗？”

　　“你试试又不亏。” 阿兰很没有职业道德。

　　小少爷想想也是。

　　—

　　于是等到小少爷生日的那一天，他带着浩浩荡荡一帮子人往别庄进发，偏偏没有杂役，还要杂役鞍前马后给他准备行李。

　　而在小少爷身边那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是小少爷的某个远亲表哥，出了名的君子如玉，一张俊秀的面孔年年夺得少女梦中情郎前三。

　　小少爷抬手就塞了颗糖给这位表少爷，直接塞嘴里去了，还要瞪杂役几眼。

　　表少爷心里苦，啊呀我最讨厌吃糖了，表弟你能不能放过我。

　　杂役面无表情地给小少爷塞行李，心想幼稚，他堂堂魔神大人，怎么可能被这些雕虫小技困扰。

　　还妄想刺激他。魔神大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然而三分钟后，也无风也无浪的，表少爷突然从马上摔下来了，还把脸擦伤了，虽然不太要紧吧，但还是疼得龇牙咧嘴的。

　　“表兄你…… 这是太激动了吗？” 小少爷狐疑道。

　　表少爷:“……” 我要是说感觉自己是被推下来的有人信吗？

　　魔神大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6 小少爷与魔神 6

　　6

　　然而魔神并不是真的这么放心小少爷一个人去别庄。

　　虽说别庄里的魔兽都是筛选过，一个个圆滚滚肉乎乎，根本不具备杀伤力，但小少爷这么多年都是在魔神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琢磨着自己也算小少爷半个家长了，孩子出门放风，偷偷跟着也不算出格。

　　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变成一只鸟，一路上都站在那个风流倜傥的表少爷头上。

　　表少爷刚开始看见一只小鸟飞过来站他头上，听见周边可爱的姐姐妹妹都直呼有趣，心里还挺得意，即使擦破脸本少爷也如此英俊。

　　但很快他就觉得…… 这只鸟好特么沉！ 快点给本少爷下来！

　　魔神大人假装不知道这个小兔崽子在想什么，高高兴兴在他头上又蹦了两下。

　　而旁边的小少爷对这边发生了什么毫无兴趣，他时不时扭头回望一眼，离自己家的大宅已经越来越远了，而那个总是木头一样沉默的杂役，却始终没有出现。

　　小少爷的脸顿时垮下来，委屈巴巴的，心想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但是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舍不得，心里偷偷改口，那我三天不理他好了。

　　去别庄的时间正好是三天，三天后他们就要回本宅了。

　　魔神盯着小少爷看了一会儿，终于屈尊从表少爷头上下来了，收着翅膀一路摔进小少爷手心里，把小少爷吓了一跳。

　　但看清落在他怀里的是个毛色鲜蓝的小鸟，生的很是漂亮，小少爷又放松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魔神的肚叽。

　　“你好胖呀。” 小少爷笑起来，露出一个小酒窝。

　　魔神盯着小少爷那个甜滋滋的小酒窝，心想胖就胖吧，你开心就好。

　　-

　　后来的很多次，魔神都非常庆幸自己跟过来了。

　　谁都没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危险性极低的活动，居然也出了岔子。

　　来别庄的第一夜，趁着小少爷睡觉，魔神已经把四周查看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危险凶兽的气息，他也就放下心来。

　　回到小少爷房间里，小少爷睡得四仰八叉的，月光底下露着软绵绵的白肚皮，嘴唇红润润的，微微张着，露出粉色的小舌头。

　　魔神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低下头亲了小少爷一下。

　　亲完连退三步，不得了，这小子怕是给他下蛊了，不然怎么亲了一口还想亲。

　　恰好此时魔界传来讯息，求问魔神大人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自己不是真的小杂役，能不能回来处理一下事务？

　　魔界总管已经闹了三次要辞职了！

　　魔神从善如流准备回去处理一下，避开小少爷这个麻烦精。

　　—

　　然而第二天，狩猎开始。

　　意外陡生。

　　本该安全无遗漏的狩猎场，不知哪里被放进来几头疯化的凶兽，狩猎场边缘还被撕开了一个入口，连接到了某个不知名的秘境。

　　共三十余名武师失踪，死伤不计。

　　小少爷本身可以自保，然而为了救一个幼妹，被凶兽掳走，暂不知去向。

　　7 小少爷与魔神 7

　　7

　　魔神感知到小少爷陷入危险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宫殿里给小少爷翻生辰贺礼。

　　他也不是真的木头，怎么会不知道小少爷心底里真正期盼的是什么。

　　旁边的魔界总管生无可恋地看着自家主子似乎要把库存掏空，心如死灰。

　　他不想辞职了，他想直接上吊。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魔神大人毫无预兆地停住了手，一道灼热的红色烙印突然火舌一样扩散到了魔神大人的手心，而烙印的源头，则是魔神大人的心口。

　　然后一句话都没有交代，魔神大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只有刚刚被他拿在手里的宝石盒子滚在地上，晃了两圈，倒出来一堆万年难求的洗髓珠。

　　魔界总管默默把被翻乱的宝物捡起来，放回架子上，心里总有种预感，魔神大人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

　　小少爷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他已经被掳走自己的凶兽带离了别庄，几个跳跃，就进入了那个被撕开的不知名秘境。

　　他不是不想反抗，一旦秘境入口被关闭，他的家族再是权势滔天，也难以找到他。

　　他可能就这样默默地变成一堆白骨，死在荒无人烟的地方。

　　但他反抗不了。

　　他虽然天赋奇高，但谁都知道他活不长久，一个只能活到二十岁的人，纵使惊才绝艳，也注定要沉寂。

　　所以家族没有必要培养他。

　　越是挖掘他的天赋，越是会可惜，这样一个天才的苗子，却永远都不能成为家族的栋梁。

　　如今他被凶兽叼在嘴里，大片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衫，小少爷脸色一片惨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他就像一个守着宝藏却无法拿用的倒霉蛋，明明有着强大的神力，却一招一式都施展不出来。

　　他不知道这个凶兽要带他去哪里，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迷惘间，他心里头突然有点后悔。

　　他后悔的离开家的时候，他光顾着跟那个年轻杂役吵架，都没有来得及好好告别。

　　如今他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而那个年轻杂役也许还在等他回家。

　　小少爷的心一下子痛了起来。

　　两道长泪从他眼角滑落了下来。

　　刚刚被袭击的时候，身体险些被撕开，这么痛他都没有哭一声。

　　如今想到那个可能还在院子里，等他回家的年轻杂役，他的心防却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

　　然而就是这时，一直咬着他狂奔的凶兽突然停了下来。

　　小少爷听见了一个，极其冰冷的，蕴含着暴怒的声音

　　“你的主人没有教过你，不能随便觊觎别人看守的宝藏吗？”

　　这声音的主人听上去很熟悉，熟悉得让小少爷愣了一下。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只模糊看见一个黑色的，气势如刀刃一般锋利的身影。

　　“该把他还给我了。” 那个声音又说道。

　　然后下一秒，小少爷甚至没看得清那人如何出手的。

　　咬着他的凶兽被狠狠地一章击退了，小少爷从它嘴里掉出来，落入一个冰冷却坚实的怀抱。

　　这人的手掌从他的伤口上拂过，血流不止的地方就被止住了。

　　小少爷恢复了一点清明，费力地抬头，想要看清这人的脸。

　　“我还不知道送你什么生辰贺礼比较好。”

　　“就先提前送你一场花雨吧。”

　　这个抱着他的人说道。

　　小少爷这才看到，那个刚刚还对他来说阴森又恐怖的凶兽，此刻像被无形的线吊在了空中。

　　然后啪得一声，这个凶兽的身体就炸开了。

　　却不是炸成血肉模糊的肉块。

　　而是在瞬间炸成了无数粉红色的花瓣，漫天洒下。

　　这秘境里已经是夜晚了，幽幽的月光底下，无声地下了一场浅粉色的花雨。

　　仿佛戏本子里，年轻书生与心上人一见钟情的场景。

　　而小少爷终于在这花雨里，看清了抱着他的人是谁。

　　这个穿着黑色长衫，刀刃般锋芒毕露的男人。

　　分明就是他熟悉的那个年轻杂役。

　　—

　　昏过去之前，小少爷咬牙切齿地想——

　　我就知道，你果然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杂役！

　　你给我等着，本大爷醒了再跟你算账！

　　…

　　…

　　…

　　【魔神大人的马甲还能再捂一会儿】

　　【我一定要给他捂到新婚之夜】

　　8 小少爷与魔神 8

　　小少爷醒过来的时候，外头的秘境已经下起了雨。

　　他被好好地安放在一个开凿过的山洞里，换了干净柔软的衣服，蚕宝宝一样裹在被子里。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仿佛那个骇人的凶兽，赶来救他的年轻杂役和那场漫天的粉色花雨，都是假的。

　　然而他费力地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面钻出来，吐了口气，把视线落在了那个坐在洞口的，仿佛不知道他醒了的黑色背影上。

　　外头下雨了，山洞口天然垂下了一道雨帘子，那个他看不透的年轻杂役随意坐在那儿，雨点子就跟开了窍一样，纷纷避开他，不敢落在他身上。

　　小少爷裹着被子蹭过去，小手指戳了戳年轻杂役的被，“别装傻，转过来。”

　　魔神大人不情不愿转过来了。

　　四目相对，这次他们不再是娇贵的小少爷与普通杂役，魔神大人第一次没有掩藏起自己的气息，他看上去强大又威严，虽然还是年轻俊美的一张脸，可那双隐隐泛着金色的眼睛，却让人不由自主感到胆寒。

　　小少爷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总有点出神。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家那个年轻杂役不太对劲的了。

　　叫年轻杂役其实也不是很合适，因为这人在他家待了十来年了，面容从未改变过。可是除了他自己，家族里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更准确的说，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个杂役的存在，有时候他派人去把这个年轻杂役叫来，领到任务的人总要茫然好一会儿。

　　小少爷渐渐发现了，这个杂役好像是专门照看他一个人的。

　　他把小皮球弄丢了，不一会儿就有一个更精致漂亮的从门口滚进来，咕噜噜正好滚到他手边。

　　他和弟弟妹妹吵架生气了，窗户口会放上他喜欢的点心和最新的画本子。

　　族人都去踏青玩乐了，他却因为尊贵的身份没能出行，但他的枕头下，不知为何，有祭典上的小糖人和素花香球。

　　他在这日积月累的一点温柔里，慢慢地，情不自禁地，就喜欢上了这个年轻杂役。他知道他不该喜欢任何人，他是注定要被献祭的神子，只能活到二十岁，哪来的资格谈喜欢。

　　可人的心从来是控制不住的，越是压抑，越是难耐。

　　如今这个年轻杂役为了救他，把自己一直以来极力掩藏的东西都暴露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小少爷心头软了一软，他熟门熟路地蹦哒了一下，爬进了杂役的怀里，自己调整位置，坐的舒舒服服的。

　　魔神大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又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小少爷，他刚刚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把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其实对于他来说，想掩藏身份太容易了，让小少爷忘却这段记忆也太容易了。他大可以把小少爷护送回去，就幻化出另外一副模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小少爷的生活里。

　　可他偏偏，觉得小少爷会难过，竟然不忍心。

　　但如果小少爷现在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魔神大人心情复杂地想，他和小少爷如今的关系不清不楚的，睡也睡了不少次了，可是他到时候带小少爷回魔界是当学徒的。如果戳穿了，自己是不是，得直接带人当魔后去啊……

　　魔神盯着小少爷那张嫩白细滑的脸，感觉好像也没这么难以接受。

　　“如果我不问你是谁……”

　　小少爷伸手摸了摸魔神的脸，他看上去很平静，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刚出壳的小鸡仔，让人情不自禁想抱抱她。

　　“如果我不在乎你是谁，也不去好奇你的身份。”

　　“你会不会跟我回去，还当我院子里一个普通的杂役。陪着我…… 直到我二十岁那天”

　　9 小少爷与魔神 9

　　魔神大人愣住了。他没想到小少爷会对他说这个，他从小少爷这句话里听出了妥协，也听出了有点可怜的小心翼翼。

　　魔神沉默了一会儿，其实这对他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还没有完全理清楚自己的心意，小少爷不追究，正好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但他低下头，小少爷就躺在他的臂弯里，柔白的一张脸，眼睛黑而湿润，殷切地望着他，嘴唇是春天里樱花的颜色。他看着这样的小少爷，心里头突然有点酸涩，是他从没有体会过的情绪。

　　“你什么都不问，万一我是坏人呢？” 魔神托着小少爷的屁股，把他往上抱了抱，与小少爷额角相抵，“就算你不怕 你不为你家里人考虑吗？”

　　小少爷笑了笑，有点狡黠，像个可爱的小狐狸。

　　“你当我傻啊，你这样的身手，即使是家族里所有高手加起来，都难以匹敌，” 小少爷声音很淡，“你要是想下手，根本不用当个杂役，就是要灭我全族，也没有人拦得住你。”

　　“可你潜伏多年，都只是当个杂役。要么就是你不是个坏人，要么就是我们家有什么令你忌惮。”

　　小少爷偏着头看他，“我猜是前者。”

　　“· 还挺聪明。” 魔神亲了下小少爷的眼皮。

　　“那你会跟我回去吗？” 小少爷问他，尽力藏住了自己眼中的渴望，“我不会问你的，你也不用，不用再陪我多久。”

　　刚刚还夸他聪明，现在看着又有点傻乎乎的。魔神想。

　　但是这样的小少爷让魔神只觉得可爱。

　　他看着小少爷软绵绵躺在他怀里，心里头左右摇摆，想了一会儿，最终道，“好，我跟你回去。”

　　“等我想明白了，也许我会告诉你，我的秘密。”

　　小少爷一颗心放下了，起码短时间里，这个年轻杂役不会离开他了。他靠在杂役的胸膛上，无意识抓着杂役的手指。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等小少爷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这个杂役压在岩壁上亲吻。

　　小少爷刚刚被换上的衣服又被剥了下来，摊在身下，他一身皮肉都是雪白柔软的，魔神粗糙的手指在他身上划过，像抚弄一只敏感爱娇的猫儿，轻轻一用力，就留下一道红痕。小少爷情不自禁地打着颤。

　　他的眼睛是湿的，嘴唇是红的，伸出粉色的舌尖舔 nong 着魔神的手指，有种天然妩媚的神态。

　　他乖乖地在魔神身上分开了两腿，两个人这段日子的厮混让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都很熟悉，魔神进来的时候，小少爷脖子猛地往后一仰，像只濒死的天鹅，脆弱又美丽。

　　外头还下着雨，雨珠子从山洞口落下来，连成了一道珠帘子。外头的空气是微冷的，混着一点森冷的花香，也不知是从秘境里哪处传来的。

　　然而山洞里面却是热的，雪白皮肤上淌下的热汗，张开的红润嘴唇，还有一双湿润勾人的眼睛，留下了泪痕。

　　小少爷被魔神握着腰，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可是他又这么喜欢，喜欢看这个沉默寡言的杂役，如今眼睛透着一分赤红，满是渴望与占有地看着他。

　　喜欢得他心都痛起来。

　　他费力地伸出手，被热度蒸腾得满脸绯红，勾住了魔神的脖子，雏鸟一样依偎在他身上。

　　“我可真喜欢你。” 他迷惘地呢喃道，也许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

　　魔神反手勒住了他的腰，咬上了他的嘴唇。

　　他也说了一句什么。

　　可是小少爷没听懂。这是他不熟悉的语言。

　　魔神说的是更久远的时代，为了战争才创造出的古魔语。

　　可这句话并不是为了杀戮。

　　而是效忠。

　　“我属于你。”

　　10 小少爷与魔神 10

　　魔神带着小少爷直接回了主宅。

　　他们离开那个秘境的时候，小少爷还被魔神抱在怀里，斗篷底下是赤. 条. 条的身体，脸颊还带着红，他迷迷瞪瞪地看着这个杂役的手抬起来，是上位者的姿态，在空中不过随意一个摆动，那个秘境的入口就被关上了。

　　“这里头还可以，” 魔神平静道，“你要是喜欢，以后还可以带你来。”

　　“袭击你的那些杂鱼，” 魔神想了想，他这样的位置，根本不会记住人类杂鱼的姓名，“反正都死光了。估计是你家的对头，下了血本想掳走你。”

　　至于掳走一个天赋异禀却偏偏没被培养过的神子，是要做什么。魔神没说，小少爷也就没问。

　　但只有魔神自己知道，那些人本可以死得痛快点的，但是一些黑暗肮脏的念头被他读取到了，他不是很高兴，就让那些人死得慢了一点。

　　小少爷被魔神带回主宅，速度很快。他还没感觉 已经看见自己家院子的墙头。魔神把他带回了他自己的那个院子里。

　　此时院子里没什么人，这么大一个宅子，如今是下午，阳光滚烫，却总有点沉闷。

　　小少爷被放到了柔软的床上，斗篷从他身上解下来，露出细白的皮肉和满身暧昧的红痕，而魔神又变回了年轻杂役的样子，面目一瞬间温和寡淡了许多，穿着不起眼的灰色衣服。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温热的湿毛巾，给小少爷擦着身子，看上去规规矩矩，好像真是个服侍人的下人。

　　小少爷躺着，任温热的毛巾擦过自己的身体，嘴角和眉梢却都挂上一点笑意。

　　他心想装什么呢，他之前被凶兽咬出这么大一道上，这位爷一秒就给修复了，如今他不过是身上带点红印子，还非要细细给擦个身子。

　　但他什么话也没说，坦然地躺在床上，身上不着寸缕，只有黑色的长发披下来，眼神柔软又黏人，不老实地拿腿去轻轻蹭着杂役的腿。

　　“一会儿我走出去，家里人估计都要吓到，” 小少爷故作天真问这杂役，“你说我得编个什么话，他们才能确信是我自己逃出来的。”

　　魔神帮他擦到了手指尖，粉嫩透白的手指头，软绵绵的，嫩豆腐一样。

　　“用不着编，” 魔神轻轻勾了下嘴角，“他们会觉得你没被掳走，去别庄的时候对立家族偷袭，虽然损失了人手，但偷袭的那一家，直接全军覆没。”

　　“如今你们都好端端回家了。什么事也没有了，我的小少爷。”

　　小少爷乖乖伸手让杂役给他穿衣服，他看着这种年轻英朗的脸，平静淡然地说着不得了的话。

　　小少爷嫩白的脚踩在杂役大腿上，笑了一笑，“你这么有本事，却还肯服侍我，我是不是该感激涕零？”

　　魔神看他一眼，“你可有本事了，比我厉害。”

　　可不是么，当年小少爷还是个婴儿，就把他堂堂魔神用契约套住了，可谓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了。

　　当年魔神深恨自己嘴贱，回了一句好好好，是你的。一句话把自己坑惨了。

　　但如今他低头亲了一下小少爷花苞一样漂亮的嘴唇。

　　“你以后还能更厉害，永远压我头上。”

　　ps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下，十五章好像完不了…… 我这人说话为什么老打脸。

　　气鼓鼓，下次不说了。

　　11 小少爷与魔神 11

　　小少爷回了家以后，倒是风平浪静，还去探望了一下在别庄受伤，如今耽搁在他家养病的表少爷。

　　那表少爷虽然是个花花公子，却也不是没有真材实料，别庄一战里为了护住自己这个金贵的表弟，受了重伤，险些命丧黄泉。

　　小少爷拉了拉陪他一起来探望的魔神的手，又不动声色拿脚丫子踹了魔神大人一脚。魔神大人看了一眼这个在床上不能动了，还不忘勾搭美貌侍女姐姐的骚包，不情不愿给他治疗了一下。

　　“死不了，” 魔神仗着表少爷被治疗得昏过去了，听不见，跟小少爷嘀咕，“毕竟救了你这个宝贝，你们家压箱底的药都给他用上了，就算我不出手也早晚能好。”

　　小少爷笑眯眯的给表哥擦了擦额角冷汗，眼看着魔神的脸越来越黑，心里头嘻嘻嘻笑了起来。

　　“他救了你，你就这么上赶着照顾，那我呢？” 魔神吹胡子瞪眼的。

　　“我都以身相许了，还不够啊。” 小少爷顺嘴一答。

　　然而话一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小少爷跟他睡了这么多次，却从没有提过什么以后，更不提什么嫁娶。他察觉自己失言了，咬了咬嘴唇，一个没注意就掐了表少爷的手，痛得表少爷睡梦中也表情狰狞。

　　魔神也愣住了，盯着小少爷回避的侧脸，心思又有点活络开了。他那个宫殿里还缺个魔后呢……

　　虽说魔后一般都是从魔界找的，但也没规定不能找个人间界的啊。

　　魔神瞅了瞅小少爷软嘟嘟的侧脸，最近他夜里时常去钻小少爷的窗户，来人间别的没学会，偷鸡摸狗倒是非常熟练。

　　“晚上似乎有祭典和舞宴，你要去看吗？” 魔神问道。

　　他伸手勾住了小少爷的手指。

　　小少爷转头看他一眼，心道这木头是约自己月下梢头幽会啊，看来话本没白看。

　　“好啊。” 小少爷答应了，顺便凑过去亲了魔神一下。

　　被遗忘的表少爷躺在床上，人没有醒，却在梦里觉得酸溜溜的，似乎是那种被迫围观别人恩恩爱爱的心情，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

　　到了夜里，小少爷的窗户悄摸就开了，从里面钻出一个肤白貌美的小公子，跐溜一下跳进了在墙下等着的人怀里。

　　非常像私奔的前奏。

　　魔神接到了他心爱的小美人，抱在怀里，神不知鬼不觉就带着小少爷飞出了院墙，去了城里最热闹的街上。

　　今天是百花舞宴，满街的灯火都被点燃了。

　　说是百花舞宴，其实是城里面几个有名的花楼举办的，楼里花娘比舞比美，魁首即是花魁。

　　阿兰就是上一届花魁，今年她已经坐在楼上嗑瓜子了，她被人赎了身，也不知是哪个大手笔的恩客，将她带走不提，还对她放纵得不行，让她坐在高高的楼阁上充当评委。

　　小少爷高高兴兴去和阿兰坐一块儿，魔神大人没办法，也跟着上来。

　　阿兰跟小少爷挤眉弄眼，“他就是你要的那人啊？睡了感觉怎样？”

　　小少爷笑嘻嘻一起嗑瓜子，“(????ω????) 爽。”

　　魔神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我觉得这些舞娘都没你好看。” 小少爷看着楼下挑剔道。

　　“那是，” 阿兰挺一挺饱满的胸，“老娘天下第一。”

　　“到底谁给你赎身的啊？能说吗？不能算了。” 小少爷也有点好奇，其实当初他还考虑拿自己私房钱给阿兰赎身算了，反正钱财对他也没什么用。结果被人抢先一步。

　　阿兰还在嗑瓜子，“这还真不能说。但是吧…… 我现在过得蛮好的。”

　　“那人不可能娶我的。”

　　她看了看小少爷，笑得有点怅然，“别说是做妻，娶我当妾都不行。”

　　小少爷愣住了，“那你，那你跟他干嘛，还不如跟我呢？婚假自由，养老保险。”

　　“那人已经有家室了吗？” 小少爷有点操心。

　　阿兰噗嗤笑了。

　　“还没，不过早晚会有。”

　　“但是管这么多干嘛，得过且过，一响贪欢，也值了。”

　　底下的舞宴已经到了热闹的地方，花娘的裙子如百花绽放，灯火重重，似乎连夜空都染上了亮色。

　　阿兰的脸在灯火映衬下，美得近乎不真实。

　　“也是，” 小少爷望着底下出神，喃喃道，“一响贪欢，哪管他身后如何。”

　　12 小少爷与魔神 12

　　作者有话说： 有存稿就是爽~☆

　　舞宴最后的结果小少爷没看，左右也没有当年的阿兰好看，他就失了兴致。

　　但他走的时候，阿兰拽拽他，偷偷摸摸塞了一包东西给他，挤眉弄眼地跟小少爷耳语几句。

　　小少爷小脸红扑扑的，把东西塞进了乾坤袋里，这才牵着魔神的手离开。

　　“你要是过得不开心了……” 小少爷临别前，看着阿兰，郑重许诺，“你就拿着我的腰牌来白家，总有人庇护你的。”

　　哪怕那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阿兰一怔。

　　随即她笑了笑，“好呀。”

　　虽然她知道自己并不会去。但君子重诺，得小少爷这一诺，她很高兴。

　　—

　　因为今天的舞宴，附近的街道也热热闹闹没有停歇，小摊小贩挤挤挨挨地分散在道路两边，灯火通明，热闹得仿佛白昼。

　　许多深闺的淑女也悄悄跟着家里人溜达出来了，带着小小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路边的花灯和胭脂水粉，要一碗糖水泡过的果子，小口地吃。

　　魔神也给小少爷买了个木簪子，雕的是个咬着自己尾巴的小狐狸，精致是谈不上的，就是有几分野趣。

　　小少爷一边嘀咕这簪子哪儿好看了你什么眼光，一边却乖乖让魔神给他绾上，漆黑如瀑的头发上露出一个咬着尾巴的小狐狸，魔神看了看，觉得很配。

　　路过一个卖酥酪的摊子，小少爷耍赖说走不动了，两个人就坐下来一起要了两碗。卖酥酪的是个和善的老人家，一开始拿小少爷认成了小女孩儿，直夸他好看。发现弄错了就笑了笑。

　　“都怪小公子生得太漂亮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男孩儿。”

　　小少爷脸红扑扑的，把脸藏到了碗后面，而魔神颔首，觉得说的很对，往老人家收钱的小篮子里弹了个小珍珠，以表惺惺相惜。

　　正吃着呢，小少爷本来是和魔神说着话的，却突然在人群里看见一个身影很像阿兰。

　　他伸了伸脖子，一看还真是阿兰，只是也戴了面纱，头上珠翠全无，倒是收敛了一身艳色。

　　他刚想喊阿兰过来一起吃，却发现阿兰身边还站着一个英俊挺拔的年轻人，一身黑衣，眉目虽然清秀，却看着很是不好惹。

　　小少爷顿时八卦起来了，在座位下踢了一脚魔神，“你看，那会不会就是给阿兰赎身的？”

　　魔神匆匆瞥了一眼，倒是勾起了嘴角。

　　“她身边那个，是个女人。”

　　“你瞎说什么啊……” 小少爷不信，然而再一张望，阿兰和那个年轻人正好走到灯下，小少爷一下子看清了那个年轻人的面容。

　　很是熟悉的一张脸。

　　“我去！这不是，不是三公主殿下吗？” 小少爷惊呆了。

　　“阿兰够可以的啊，一出手就搞上了皇族。” 小少爷喃喃道。

　　难怪阿兰说，这人不可能娶她，别说做妻，做妾都不行。

　　魔神在旁边哼了一声，心想皇族怎么了，你一出手就搞了魔界之主我说什么了吗？

　　但小少爷却忧心忡忡的，这要是对上皇族，他可真说不准护不护得住阿兰。

　　更何况，天家无情。

　　眼下那三公主看着对阿兰很是用心，可他怎么听说…… 那三公主，也许会跟大将军家的长子联姻呢？

　　小少爷顿时有点没了胃口，乍然间撞破这个秘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只觉得世间百态，人人都身似浮萍，不管是漂泊如阿兰，还是尊贵如皇族，往往都身不由己。

　　他正想着，头上却被一个宽厚的手掌轻轻摸了一下。

　　“别担心，只要是你希望的事情，我都能帮你达成。” 魔神摸了摸小少爷的脑袋，“虽然人间的事情自有定数，但改变一两人的命运，还是很容易的。”

　　13 小少爷与魔神 13

　　这天回了家，阿兰给小少爷塞的那包东西就用上了。

　　里头是一件红色的舞娘裙子，丁零当啷的金色配饰，圈住了细细的手腕与脚踝。红色的薄纱贴着素白的肌肤，可以看见细瘦的腰肢，分叉的裙子下是白嫩的大腿，脚踝上的坠子叮当作响。

　　里头还有一个小糖葫芦一样的银色物件 尾巴尖儿上缀着一串珠子，晃啊晃的。

　　小少爷咬着唇看了魔神一眼，眼角眉梢都带着红，明明脸烫得都要烧起来了，却还是抖着手，把这根东西拿了起来。

　　温热的 ruan 肉包裹住冰冷的物件，小少爷哼了一声，声音软，腰也软，眼睛雾蒙蒙含着泪，然而腰肢一摆，那缀着的珠子又在室内轻响。

　　魔神眼睛都透着猩红，心想那花娘叫啥来着，阿兰是吧，这恩情他魔神算是记住了…… 肯定给她还上。

　　“你倒是…… 过来啊。” 小少爷坐不下来，可怜巴巴跪在床沿上，月光底下，他一身红色薄纱，肤若凝脂，比魔界最妩媚的魔女还要勾人三分。

　　魔神走过去，一把把他捞进怀里，摁在了腿上。小少爷彻底软下来了，只能靠在魔神怀里喘息。

　　他们在月光底下亲吻，金色的手环脚环一直叮当作响，红色薄纱价值千金，却轻飘飘碎成了红色的云，落在地上。

　　片刻后，一根银色的长物件也咕噜噜滚在地上，沾着一点湿润的透明液体，和粉红色的脂膏，带着一股玫瑰花的味道，细珠子晃了几下，敲击着地板，但很快又被床板嘎吱的声音盖过去了。

　　若有人此刻从窗外走过，就会听见微微打开了一点窗户里，泄出少年人青涩柔软的哭泣声，哭得止不住，却又透露出欢愉。另一个低沉许多的声音在哄他，过了一会儿却又没忍住，加倍地欺负他。

　　—

　　这天深夜里，小少爷已经累得睡着了，魔神在月光下亲亲这个小宝贝儿的脸。

　　第二天一觉醒来，小少爷发现枕边有个字条，魔神说有事回去一下，去去就回。

　　小少爷困得眼皮打架，心想王八蛋吃了就跑。

　　可他却觉得手上有个什么东西沉甸甸的，抬手一看好大一个玉戒指，粗糙，笨重，但是看着好像挺贵，往小少爷手上一套，显得他手格外细，戒指格外粗。

　　这都什么审美啊…………

　　小少爷心里嫌弃道，结果一扭头就找了根绳子，把戒指挂在脖子里了。

　　午饭的时候，有个小侍女来请小少爷过去，说家主有事找。

　　小少爷想不出是什么事，他在家就是个吉祥物，正经事没有，只需要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当个合格祭品就好了。

　　结果一踏进正厅里，他才发现家主和几个长老都在，目光沉沉地看他，说不出是喜是忧。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小少爷心里头突然一跳。

　　家主和长老对视一眼，不知道怎么开口。

　　“魔界那里，从来没和我们联系过，但这次却传了消息，说不要你当祭品了。”

　　小少爷一愣，还没来的及高兴，就看见长老愁眉不展，心里又是一咯噔。

　　“他们提了别的条件吗？” 小少爷问。

　　长老叹了口气。

　　“不要你当祭品了，可是他们说，说魔神大人缺个魔后…… 准备两个月后，就来迎娶你。”

　　14 小少爷与魔神 14

　　小少爷呆呆地坐在窗边。

　　如今春日已过，初夏的空气已经带了几分炎热，然而窗边一颗参天的树，如一片绿色的云，遮蔽了日光。

　　小少爷摩挲着手上那个粗笨的玉戒指。这枚戒指到他手上不过半日，拿到的时候他一边嫌弃戒指难看，一边心头却是滚烫的，有种隐秘的欢喜。

　　如今不过半日，他的心已经冷了。

　　他又想起长老满脸为难的样子，告诉他，“我们白家虽在人间显赫，与皇族也有一争之力。可是，可是那是魔神大人啊…… 我们怎么敢违背。”

　　“别说是你了，就是当今太子，魔神大人但凡开口，也，也只有送去的份。”

　　家主在旁边长叹一口气，叫了他的小名。

　　“阿浮，你是去当魔后的，总比，总比真的成为祭品好吧。”

　　小少爷趴在窗户上，一点零星的斑驳日光落在他的手掌上，他摊开手，掌心里像握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的糖果，滚烫。

　　那个年轻的杂役去哪儿了呢？小少爷怔怔想道。

　　又过了好一会儿，透过茂密繁盛的枝叶，传出了一声抽泣声。

　　—

　　而那头魔神大人喜滋滋地在跟总管讨论婚礼事宜。

　　“这个宫殿要重新整修，那个我们不是从天界抢了不少东西么，你看着弄好了，” 魔神努力绷住，嘴角还是漏出一点笑意，“他喜欢吃点心，给他找几个会做人间小点心的厨子，还有他皮肤嫩，太娇了，你去把天界那些仙女带过来几个帮忙布置一下，别硌着他。”

　　魔界总管掰断了一只毛笔，然后抬起头又换上专业的笑容，“您继续说。”

　　“魔界跟人间的通道也维修一下，方便他回家省亲，对了要给天界帝君发请帖，那个老光棍还单着吧……”

　　魔神大人滔滔不绝，说的话比他以前一年都多。

　　魔界总管一边尽责地记录，一边把渴望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的一棵树。

　　这棵树这么高，应该很适合上吊吧……

　　—

　　把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以后，魔神大人又一次扔下待处理的事务快马加鞭赶回了人间。

　　魔界总管心如死灰，这还没进门已经如此祸国殃民，等真娶了还不是从此君王不早朝。魔界药丸。

　　然而魔神没想到，他一回到小少爷的院子里，会看见小少爷身边整整齐齐放着三个包裹，自己晃着腿坐在床边，一看见他就眼睛一亮。

　　魔神正想这是怎么了呢。

　　小少爷就扑到他身上，眼泪汪汪的。

　　“你带我私奔吧！”

　　魔神沉默了两秒，“你等等，不是私奔什么……？” 娶你的是我你跑什么跑？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少爷嗷得一嗓子就哭了。

　　“呜啊啊那个魔神居然不要脸想娶我，老牛吃嫩草！我都听说了！他又丑又胖还老，凶得一比，一天起码吃三个凶兽还不洗澡！”

　　“………………………………………………”

　　魔神绝望地想，我洗澡，真的。

　　我也不丑不胖，不爱吃魔兽。

　　15 小少爷与魔神 15

　　“你到底带不带我走啊？” 小少爷整个人都挂在魔神身上，哭得满脸通红，小鼻子一抽一抽，看起来格外可怜。

　　“我不要嫁给那个又老又丑的魔神，” 小少爷可怜巴巴瞅着他，“你，你要是嫌我麻烦，也可以带我出去了就不管我……”

　　魔神简直要被气笑了，然而低头看着小少爷小小的一团缩在怀里，整个人像只瑟瑟发抖的小奶狗，又觉得他可爱得不行，心里一点催生的邪念悄咪咪冒了头。

　　他把小少爷抱腿上，问，“你私奔想去哪儿啊？虽说天地宽广，可是你要跑到哪里去？”

　　“我有好多想去的地方，” 小少爷抓着魔神的衣服，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从出生起就没怎么离开过家，最远不过是去祭祖。”

　　“我想看一看隐北的雪山，看花月城里美人迎风而舞，看通天楼的灯火彻夜不息……”

　　“我还什么都没看过，” 小少爷的眼泪又下来了，像个红着眼的兔子，水汪汪的一双眼睛，眼泪是温热的，“如果我嫁给魔神，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魔神拿手背擦掉了小少爷的眼泪，觉得自己这个人间的小妻子可怜又可爱。他想起自己读的人间的话本子，好像私奔这件事也挺别有情趣的，新婚夫妻携手同游虽然是没事，但是患难爱侣私奔天涯，好像也很刺激啊？

　　魔神暗搓搓地想道，大不了就当婚前演习，提前度蜜月了。

　　“我带你私奔，你是不是会很高兴？” 魔神温声问。

　　小少爷大力点头。

　　“如果最后私奔失败了，被抓回来了，你也不后悔？”

　　小少爷吧唧亲了他一口，“不后悔，就想跟你在一起。”

　　—

　　说走就走。

　　当夜，魔神大人就扛着他人间的小妻子，一溜烟离开了白家的大宅，天边弯月如钩，满地清冷的月光，魔神架着从魔界送过来的小马车，悠游自在地带着小少爷出了城。

　　小少爷不可置信地从帘子里探出小脑袋，“我们私奔这么顺利的吗？”

　　废话，也不看你相公是谁。魔神在小少爷脸上亲了一口，“先带你去花月城，再去雪山，最后去通天楼，好不好？”

　　“好~” 小少爷奶声奶气地应道，笑弯了一双眼睛。

　　—

　　一眨眼一个多月过去了，花月城跟雪山都看过了。小少爷因为生的玲珑美貌，差点被花月城的舞者姐姐们联手扣下，非说这是个当舞者的好苗子。

　　小少爷被一群大胸姐姐们抱来捏去，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最后只能憋着嘴要哭不哭，等魔神把他救出去。

　　如今他们到了通天楼所在的天河城。这是一个没有白天的地方。据说是第一任城主与天神做了交换，愿意放弃被太阳照射的福泽，换取永不可破的城墙。

　　如今传说是真是假也没人知道，但是天河城最中心的地方，就是通天楼，通天楼里放着上万盏永明灯，彻夜不息。远望去如黑夜里燃烧的火炬，给予黑暗里的信徒指引。

　　在这永远没有白昼的城市里，通天楼就是城里人民的太阳。

　　小少爷牵着魔神的手站在人群里，周围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看着这人间辉煌的盛景。本地人早就对此见怪不怪，小摊贩一心忙着做生意，说书人则摆摊讲述城主与他十八个小妾的爱恨情仇。

　　“真漂亮啊。” 小少爷喃喃道。他的眼里倒映着通天楼的灯火，这样高又这样亮的一座城楼，映在眼睛里，如同繁星坠落在深湖。

　　魔神没觉得通天楼有什么漂亮的，但是仰头看着通天楼的小少爷实在漂亮。

　　夜里他们住在靠河的院子里，也不知魔神一路如何打点的，每到一处都有温馨整洁的院落可以住宿。

　　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吻，屋子里很暗，只点着一盏朦胧的灯，暖色的光从纱罩里透出来，照着小少爷浑身雪白地趴在床上，细白的手抓着蓝色的被单，身体蹭在背面上，肩背都是汗，承受不住地颤抖。

　　而魔神的吻一路细碎地吻在他的脊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这屋子里才安静下来，小少爷懒洋洋趴在魔神身上。

　　他眼睛转了转，拍了拍魔神。

　　“你要是没带我私奔，过两天我就得嫁给魔神成亲了。”

　　魔神摸了摸小少爷的脑袋，心想过两天你还是得嫁的，后位空悬多不像话。

　　“你想不想……”

　　小少爷突然红着脸说了句什么。

　　魔神却听清了。

　　小少爷说，“你想不想看我穿嫁衣啊？”

　　魔神来劲了，一低头看见小少爷面红如桃花，眼睛盈盈如水。

　　“想！魔神斩钉截铁。

　　16 小少爷与魔神 16

　　魔神眼睁睁看着小少爷从小包裹里摸出了一件嫁衣。丝绸柔得像水从手心里滑过，描金绣花，是贴着小少爷的身量做的，华贵却不至于过于艳丽。

　　小少爷光着脚站在地上，不知怎的，罕见的有点害羞，怯生生的。这嫁衣的红色映在他雪白的脸上，嘴唇也是红的，整个人鲜嫩得像个小蜜桃，睫毛眨巴眨巴看着魔神。

　　“好看吗？” 他小声问道。

　　魔神心想，好看得魂都要被勾走了。

　　“好看。” 魔神说道，弯下腰，给小少爷穿上鞋。

　　“那你，娶不娶我啊？” 小少爷被魔神抱着，脸红着，垂下眼睛低声问。

　　这一声细细的，小猫儿一样怯懦，却因为房间里安静，听起来格外清晰。

　　魔神抬头看他，小少爷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这段感情是他起的头，胡搅蛮缠蛮不讲理，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由不得人不喜欢他。

　　但他如今却看着有点胆怯，有点可怜，手抓着魔神的衣服，抓出一道道褶皱。

　　“娶啊，” 魔神说道，“为什么不娶？”

　　小少爷便笑起来，像是终于安心了一样，搂着魔神的脖子，说，“你真好。”

　　这天晚上魔神抱着穿着嫁衣的小少爷又吃了一次，小少爷又乖又软，特别好吃，浑身都粉嫩嫩的，嫩豆腐一样。魔神心想还是他运气好，天界帝君多少年都是老光棍一条，而他来人间溜了一圈，就娶到了小魔后。

　　魔神后来心满意足抱着小少爷准备就寝，结果小少爷硬撑着爬起来，说成亲有个什么合卺酒要喝。

　　魔神不懂人间这些乱七八糟的，都听小少爷的，小少爷红润润的嘴唇含着酒液渡过来，他便悉数饮尽，还觉得媳妇儿真可爱。

　　然后下一秒他就晕过去了……

　　秒倒。

　　而在他睡着以后，他刚娶的小妻子，他的小少爷，在床边看了他许久，最终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然后小少爷推开门，在院子里放出一支烟火，明亮的朱红色在夜空里点燃。

　　等了好一会儿，不知从何处冒出两个黑影，跪在小少爷面前，“属下白一，白七，护送少爷回府。”

　　—

　　天亮后的白家大宅。

　　这两个月来，白家走丢了尊贵的小少爷，待嫁的神子大人，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惊慌。倒像是小少爷不过出门远游 随时会回来。

　　如今在两月的这个早晨，白家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两个白家暗卫护着失踪两月的小少爷，回了白家。

　　白家家主在厅堂里等着，看见小少爷穿着一身红衣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清醒，心里头长叹一声。

　　“回来啦。” 白家家主说道，“你跟他，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小少爷说道，“等他醒过来…… 应该就忘了我了。”

　　白家家主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了拍小少爷的头，说苦了你了。

　　小少爷红着眼睛，却死死没肯掉泪。

　　“出嫁的日子，定在了明晚。” 白家家主心里不忍，可这事，由不得他做主。

　　小少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小少爷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别两月，他的房间还和离开前一样，屋里的摆设都没有变。

　　可他推开窗，窗外那棵参天的树还是亭亭如盖，可是树底下不会再有一个年轻俊郎的杂役，推开他的窗，伸出手把他抱走了。

　　小少爷呆呆地看着这树，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如果那个年轻杂役现在醒了，应该已经忘了他了。

　　他骗了他，私奔是假的，要和那个杂役成亲，相守一世，也是假的。

　　他是白家尊贵的少爷，自从出生起，就接受家族最精心的照拂，他知道自己生来就是祭品，所以家族里的人怜惜他，舍不得他在家的时候受一点委屈。

　　他也想狠心，不管不顾，一走了之。

　　可是十九年来的感情不是假的，家族里面他亲手抱过的弟妹，又娇又软，拉着他喊哥哥。他的父母虽然和他并非亲生，可是年幼时候生病，被母亲抱在怀里一遍遍哄，被父亲扛在肩上带去看花，也都不是假的。

　　一旦他真的任性走了，留给他的家族的，就只有毁灭了。

　　他走不了。

　　所以他拜别了父母，拜别家中长辈，为自己留下了最后两个月的自由。跟他爱的人 “私奔”，看一看大江南北，漠上风光。他昨天里和他爱的人已经成亲了，这就很好了，他很满足了。

　　所以他在最后那杯合卺酒里下了家里珍藏的秘药，是前朝王室留下的，无论是人类，魔族，甚至天族，饮下即忘却前尘。

　　包括他。

　　那个年轻杂役会永远忘记他在人间遇见过一个小少爷，蛮不讲理地要睡他，自顾自要和他恋爱 最后又抛弃他。

　　他还会记得自己从前是谁，记得自己年幼的生活，却会忘却自己在通天楼的灯火下，牵过谁的手。

　　…

　　…

　　…

　　【哈哈哈哈哈哈哈下章就掉马了，我把马甲捂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两章】

　　17 小少爷与魔神 17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大婚

　　魔神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傍晚，醒来就发现他老婆跑了。

　　他昨天还穿着嫁衣跟他山盟海誓亲亲抱抱的小妻子，跑了。

　　魔神揉着痛得不行的脑袋，沉痛地想，难怪当年他的老师谆谆教导，人类比起魔族天族，身体素质差的不是一点，然而个个狡猾，不可小觑。

　　这人间看上去又乖又软天真可爱的小少爷，居然说跑就跑。

　　魔神端起昨天的酒杯闻了一下，一股子浅淡的，已经几乎闻不出的 “忘忧” 的味道，还是魔族出品，天族做的应该有股难闻的琼花味儿。

　　他身居神位，别说是一杯酒的药剂，就是再来一百份也奈何不了他，但是头是真的疼，一半是药性，一半是给气的。

　　魔神也不傻，他琢磨了一下日子，今晚似乎就是他原本定下的求娶小少爷的日子了，他本来准备今夜带小少爷回家，光明正大带他回魔界。

　　如今看来，小少爷怕是自己跑回去了。

　　真是让魔发愁，早知道早点摊牌了。魔神凝眉思索了片刻，一推门急速赶去了小少爷的家宅。

　　—

　　魔神赶到小少爷院外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不少。

　　魔神熟门熟路地闯到院子里，绕过窗边那棵参天的树，悄声推开窗户，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小少爷。

　　小少爷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还是大红的嫁衣，却已经换了一套，更为华贵隆重，显得小少爷身量格外小。

　　可魔神瞧了一眼，心就揪了起来，他的小少爷，那个活泼又爱闹的小少爷，眼神已经冷了，像具精美的人偶，麻木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

　　魔神把窗户弄出了一点声音，小少爷唰得看过来，一眼看见了自己熟悉的脸，像无数个月满西楼的夜晚，出现在自己窗边 ，带他偷偷溜出去。

　　小少爷呆住了，“你，你怎么…… 怎么在这儿？”

　　傻乎乎的，魔神心想，眼神却温柔。

　　他想起那杯下了药的合卺酒，趴在窗边，仿佛真的是个路过此地的游人，眼神里透出一点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一醒过来就下意识找到这里来了，” 魔神眼神温柔地看着小少爷，“你认识我吗？”

　　小少爷死死咬住自己嘴唇，却还是呜得一声哭了出来。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谁，可他说不出口。

　　魔神从窗户里跳了进来，走到小少爷面前，他身形高大，小少爷完全被他的身影笼罩了。

　　“现在知道哭了？给我下药的时候怎么不怕？” 魔神抬手擦掉了小少爷的眼泪。

　　小少爷呆住了，一时间甚至没能理解魔神的意思。

　　但随即他就被魔神抱了起来，却又翻个身，背面朝上。

　　魔神啪啪啪打了几下小少爷浑圆挺翘的小屁股，用的力气不重，听着却响。

　　小少爷涨红了一张脸。

　　“挺能耐，给我下药。还好那药对我没用，不然你不白丢了一相公？” 魔神问他。

　　看小少爷可怜巴巴红着一张脸 魔神又把他抱起来，搂紧怀里，“好了不哭了，是我错了，不该不和你说。”

　　小少爷委屈地哭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给你下药的……”

　　魔神拍着他的背，听他抽抽噎噎说道，“你，你再厉害，也打不过有神格的魔神啊…… 我要是跟你跑了，家族不仅遭殃，你跟我还是会被抓到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小少爷哭得可怜，魔神心都跟着一揪一揪的，心想完了，这误会大了去了，他这个小妻子待会儿会不会揍他。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是否打得过魔神呢？” 魔神捧着小少爷哭花的脸，“你怎么不想想，也许你相公，跺个脚魔界抖三抖呢？”

　　小少爷打了个哭嗝，狐疑地瞧着魔神。

　　魔神从小少爷的脖子里勾出了一条细细的项链，项链底下，坠着一个粗笨的玉戒指。

　　魔神心里头一阵心虚，说，“那个，我跟你保证，魔神他不丑不胖，洗澡，也不吃凶兽。”

　　小少爷又打了个哭嗝，但不哭了。

　　“要不我跟你讲个故事吧，魔神的故事。”

　　魔神长话短说，发现小少爷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危险，心里头也有点抖。

　　“就魔神呢，以前年少心思单纯，跟一个人间的家族签了契约，每一代那个家族都会送出最优秀的子弟去魔界培养，魔神会收他们为学徒，助他们得道。”

　　“然后这个家族，这一代的那个最优秀的孩子，长得特别好看，刚出生就特别可爱。他出生的时候，魔神来看他，那晓得这个小东西虽然年纪小，力量却充沛，把魔神坑…… 不，把魔神绑定了。签了一个契约，只要这个孩子活着的岁月里，魔神都属于他。”

　　魔神偷偷看了一眼，小少爷彻底不哭了，面无表情看着他。

　　魔神清了下嗓子，声音越说越小，“然后，然后那个魔神他没办法，必须得护着这个孩子，就假扮杂役，混进了这个小少爷府邸……”

　　然后跟看护一朵花一样，精心把小少爷看护到十八岁，眼看着要解放了， 这个白白软软，可爱天真的小少爷却钻进了魔神被窝里。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有点过分。

　　小少爷拍了拍掌，给予了肯定，“好故事，起承转合，精彩。”

　　他非常平静，看着魔神写满了心虚的脸也没有发怒，只是温温柔柔地问，“那这个戒指是怎么回事？”

　　魔神抓着小少爷白嫩嫩的手，小声道，“就，就下聘呗…… 这是魔后的戒指。长得不好看，但是拥有它就有魔界一半疆土。”

　　哦，还知道主动下聘。小少爷冷静地想，我是不是还该夸夸你。

　　“那你为什么带我私奔呢？” 小少爷温柔地问。

　　魔神彻底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极怂，特别没面子。

　　“我那不是，看你们的话本子，觉得私奔刺激吗……”

　　“就，就带你先玩一圈，本来打算今晚带你回来摊牌的……”

　　魔神不敢说话了，他觉得小少爷的眼神有点可怕，一股凉意从脊椎一路窜上来，魔神没出息地觉得自己有点腿软。

　　小少爷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自己柔嫩白皙的手，和风细雨地问，“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小少爷微笑着问，“你刚刚打了我几下屁股？”

　　魔神吞了口唾沫。

　　—

　　许久后，魔神酒后落泪，抓着魔界总管诉苦。

　　“你是不知道，呜呜，我们新婚第一晚，他扔下我就跑了。”

　　“第二天我去，我去找他，跟他坦白，要带他回魔界成亲……”

　　“他还家暴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魔界总管听着魔神大人魔音灌耳，嗡嗡嗡得好让魔烦。

　　他渴望的目光又落在了窗外的树上。

　　啊这棵树怎么这么矮，一点都不合格，要早日长成可以上吊的树哦。

　　18 小少爷与魔神 18(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写完，后面就只有一点点存稿了…… 七魔君和天帝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自己的独立故事。毕竟我是这么不靠谱一个花。

　　大婚

　　魔神大人自继位以后，已经过去两千年了，魔界风调雨顺，哪哪儿都挺好。唯一一点不太好，就是魔神死活不开窍，对于多情美貌的魔女正眼都不瞧一下，愁坏了长老院——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小魔君啊。

　　长老院一发愁，又不能逮着魔神指鼻子骂，就都去骚扰魔界总管，烦的他夜夜失眠，抚树长叹，拿着白绫在树上挂了几遭——可惜上吊对于一个魔来讲太难了，根本死不了。

　　如今可好，魔神大人去人间逛了一圈，竟然抱回来一个人间的奶娃娃要当魔后，还是个男的。

　　长老院紧急开了议会。

　　长老 A，“我听闻魔后才十九岁，这，这不还在吃奶么？？？魔神此举过于禽兽了！我不能同意。”

　　长老 B，“说你年纪大了还不承认，你忘了？人类的生长跟咱不一样，十九已经成年了，能成亲生崽崽了。”

　　长老 c 在魔族也算是年岁已高，白发苍苍耳朵不好，只听见了一句生崽崽，当即鼓掌，“好，生崽崽好，爷爷这里还有小魔兽，给…… 给崽崽当坐骑。”

　　长老 a 和长老 b: “……………………”

　　长老院讨论了一夜也没讨论出个结果，第二天还是一个个拄着手杖去迎接魔神大人和新后。

　　在没见到新后前，长老 a 和长老 b 偷偷咬耳朵，说新后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居然区区几年就迷住了魔神大人，一定是个风骚的小妖精。

　　结果人间和魔神殿的通道一打开，只见魔神手里牵着一个才到魔神肩膀的小少年，生的雪白粉嫩，脸颊还有点肉肉的，嘴唇却粉嘟嘟的，虽然穿着红色的嫁衣，但往魔神旁边一站，还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禽兽啊……” 长老 a 和长老 b 看着魔神，一致想道。

　　魔神不知道长老院都在想什么东西，他一把抱起自己软绵绵的小妻子放在怀里，对着迎接他的人敷衍地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别挡道。”

　　又换了一副腔调，柔声对怀里有点困倦的小少爷说道，“明天才是大婚典礼了，我带你先去睡，别累着了。”

　　小少爷在他怀里打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他是真的困了，望见那边三个老人家一直盯着他，困迷糊了，出于礼貌，叫了一声，“爷爷好。”

　　声音又软又乖，听的人心都化了。

　　魔神心想瞎叫什么，乱辈都分了，你叫爷爷我叫叔叔，像话吗？

　　但是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提，抱着小少爷就回自己寝殿去了。

　　余下三长老面面相觑，心道这小魔后自己还像个崽崽，怪可爱的。

　　“要不给崽崽再弄个魔后宫吧，让他俩分开住，这崽崽怪可爱的，魔神那混小子欺负他怎么办？” 长老 a 道。

　　“可不是，” 长老 b 也觉得是，“这么小可不能生崽崽，让魔神那个兔崽子老实点。”

　　—

　　到了大婚当日，因是魔界千年难遇的盛事，三界里但凡地位尊贵的神君几乎都出动了，人间的修道者也来了不少。

　　魔神心满意足抓着小少爷的手，穿着大红的新郎礼服，准备好好跟天界帝君，这个万年老光棍嘚瑟一下。

　　没想到帝君也喜气洋洋的，一点没有被刺激到的样子，笑眯眯也牵着一个高个子少年人的手，跟魔神嘚瑟他新收的义弟。

　　“我义弟好看吧，还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哎就一点不好，特别粘我，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非要靠着我。” 帝君得意洋洋。

　　而魔神，在看清楚旁边那个帝君 “义弟” 的脸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义弟确实生的不错，眉眼美艳至极，似一把出鞘的剑，美得锋芒毕露，然而往帝君身边一站，一双眼睛却含情脉脉，小鹌鹑一样挤在帝君身边，乖的不得了。

　　但是他的视线跟魔神一对上，就瞬间沉了下来，眼含警告。

　　魔神满脸麻木地听着帝君天花乱坠地夸奖自己这个义弟，心里只有呵呵。

　　屁个你的义弟，这特么是我失踪已久的亲弟，排行老七，魔界出了名的猖狂，跋扈，冷漠无情的七魔君，帝君你似不似瞎？！

　　—

　　中间宴请宾客的时候，魔神好不容易抽了个空把他七弟逮住了，两个人随身一闪就进了一个小隔间。

　　刚刚还美颜清瘦的高挑少年，转眼变成了一个身形不输于魔神的冷峻青年，依旧是美艳逼人的一张脸，却无端多了点阴郁森冷。

　　还不等魔神开口，七魔君就阴森森开口，“敢告诉帝君就杀了你哦，哥哥。”

　　魔神简直头疼，“不是，你在他身边想干嘛？兔崽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极其容易挑起两界战争！帝君他虽然脑子不好，但是也是一界之主。”

　　“不许说他坏话。” 七魔君大不敬地踹了自己的亲哥一脚。

　　“&#039; 那你说，你到底想干嘛？你总不会真准备给人家当弟弟吧？” 魔神问道。

　　他这个七弟是心思最深的那个，打小就是个坏坯，全然不知良心为何物。他是真的有点担心这小子觉得搞乱天界好玩，半夜把帝君弄死。

　　没想到七魔君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透过重重的纱帘，落在了外头正满地找自己义弟的帝君身上，脸色不易察觉地红了红。

　　“没想干嘛？就是准备给你找个弟媳。” 七魔君轻飘飘说道。

　　然后他一手幻化出自己的本命长剑，噌的一下插入了魔神身后的墙里，微笑着对魔神道，“你可不能戳穿我啊，哥哥。”

　　魔神一根指头弹开了他七弟的长剑。

　　他眼看着他这个喜怒无常的弟弟又变回了美艳清秀的少年人，掀开帘子，蹭蹭蹭跑去了帝君身边，扑进帝君怀里，也不知跟帝君说了什么，帝君恶狠狠地往魔神这里看过来，心疼地拍着怀里七魔君的背，带着他走了。

　　魔神沉重的想，有这么个一界之主，天界吃枣药丸。

　　—

　　后记 1

　　魔神与魔后新婚后第四年，人间与魔界有了第一次官方意义上的正式往来，人间皇族的三公主殿下请命入魔界修行，得批准。

　　此后三公主就在魔界安家落户，偶尔才回去探亲，避开了皇权纠纷。

　　三公主入魔界一月后，也举行了婚礼，却不是和魔界青年才俊成亲，而是娶了随她一起入魔界的女子的，名为阿兰。魔神与魔后都出席观礼。

　　此后魔后因为跟新娘久别重逢话太多，直接扔下了另一个新娘和魔神面面相觑，两人手牵手跑去吃小吃，就是后话了……

　　后记 2

　　又过了几年，万年老光棍帝君，也娶妻了。

　　娶的是魔界七公子——华偃魔君。

　　官方表示这是天界与魔界一次具有重要意义的建交，开创了天界魔界和谐的新局面。

　　但据魔界小报透露，华偃魔君是死皮赖脸才嫁过去的，生米都煮成了熟饭，由不得帝君不娶。

　　以及，帝君才是下面那个。

　　20 祭司的囚徒 1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开始~

　　1

　　比如有这么一个小祭司，他往任的祭司都非常的高贵冷艳，每一个都是禁欲大美人，在王国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但是到了他这一任，光明神仿佛一时打盹，不知怎么就选了他作为神之子。

　　这个小祭司被选为祭司的时候才十六岁，脸蛋圆鼓鼓的，还带着婴儿肥，嘴唇和玫瑰花一样红，眼睛则是澄澈的蓝色，和贵族小姐的洋娃娃一样美貌。

　　一位轻佻的贵族评价，他更适合出现在剧院里，而非神庙里。

　　然后这个小祭司还特别懒，懒得令人发指，老师上课他在下面画乌龟，叫他学习咒术他拿纸这青蛙，一听到下午茶来了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教他的老师排队撞墙，纷纷表示愧对光明神的嘱托，怎么把小祭司养成了这样一个小废物。

　　但是小废物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他对于名利的欲望非常淡，性格又非常软，很好相处。每个见过他的人，包括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都忍不住喜欢他。老师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会接过他递来的蛋糕。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又软，又废柴的小祭司，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他会在每个礼拜日，偷偷地溜进神殿的最深处，那个森冷可怖的地下室，走过长长的台阶，他提着灯，照亮了地牢里囚徒的脸。

　　那是一张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俊秀英气的少年人的脸。

　　所有人都以为这里的地下室囚禁着怪物。

　　只有小祭司知道，这个少年不是什么怪物，是被国王抛弃的，七皇子陛下。

　　他用自己学来的法术钻进了地牢里，钻进了一直等着他的七皇子怀中。

　　他们像两个小兽一样彼此依靠着，七皇子的衣服很单薄，而小祭司的身上却很暖，他们脸贴在一起，小祭司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搂着七皇子的脖子说，"下个月就是我的继任仪式了哦，我会获得全部的法力，然后我就可以带你出去啦。"

　　七皇子没说话，小祭司以为他不信，急急忙忙又道，"我会把你偷偷带走，变成侍卫。我还做了一个人偶，它会代替你出现在这里的。"

　　七皇子看着他惶急的脸，眼神中微微染上一点笑意。

　　小祭司穿着月光般的白袍坐在他的怀里，他看上去如此漂亮，圣洁，仿佛会发光，与这个牢房格格不入。

　　可他为了他这个怪物一次次甘心潜入这里，像神明出没于阴暗的沼泽，拯救他的臣民。

　　"那我等你来救我。" 七皇子微微笑道。

　　小祭司眼睛一亮。

　　小祭司从自己的魔法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块保存精致的蛋糕，献宝一样递给七皇子。

　　"今天宫廷里举行宴会啦，这个蛋糕是厨师先生新出的点心，我偷偷留了一块给你。" 小祭司把蛋糕捧到了七皇子嘴边，却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他是很爱吃甜品的，这个蛋糕就剩下一块了。

　　可是他才刚把蛋糕递到七皇子嘴边，七皇子突然一把按住了他，神色警觉，"有人。"

　　蛋糕啪得掉在了地上。

　　七皇子把小祭司藏在了身后，连同自己一起划下屏障，把两个人都掩藏在了黑暗里。

　　然而来的并非什么危险的敌人，而是一对偷情的侍卫与宫女。

　　小祭司好奇地趴在七皇子的肩上，看着男人与女人拥抱在一起，女人的裙子被掀到了腿根处，整个人靠在墙上，随着侍卫的动作发出妩媚沙哑的 shenyin。

　　小祭司眨巴眨巴眼睛，嘴唇靠在七皇子耳朵边，声音小小地问，"他们在干嘛呀？那个宫女好疼的样子。"

　　他的嘴唇软软地擦过七皇子的耳朵，说话间的热气也喷洒在七皇子的耳后。

　　七皇子本来厌恶地看着那对误入此地的情侣，但是被小祭司这么一问，七皇子的面色一时间非常古怪。

　　但随即他勾起嘴唇笑了下，眼睛在黑暗里有种猎食者般的光。

　　他转过身，小祭司缩在墙角，七皇子转过来，就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他看着小祭司那双纯真的蓝色眼睛，这么可爱地看着他，让他心里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他们是在做舒服的事情。" 七皇子低声蛊惑道。

　　"可是那个宫女很难受呀？" 小祭司疑惑地小声说道。

　　"那不是难受，是太舒服了，她才会哭，" 七皇子靠的越来越近，和小祭司额头相抵，小祭司的脖子很细，脆弱得像天鹅的脖颈，"你想试试吗？"

　　他装模作样地询问小祭司的意见。

　　然后不等小祭司思考出一个结果，就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肮脏的，阴暗的地下牢笼里。

　　他们躲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接吻。

　　两个人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一点空隙也没有 只看见红色的舌头彼此交缠在一起，在嘴里进进出出。

　　小祭司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被七皇子吓了一跳，可他脾气这么好，被含住了嘴唇，被咬住了舌头也只是呜咽了几声。

　　更何况，确实像七皇子说的，这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他软绵绵地哼唧了几声，神殿里的小神使们根本没有接受过世俗的教育，他根本不懂现在七皇子在对他做什么。

　　他月光一样的白袍子被解开了，露出雪白的胸膛。

　　七皇子的手抚摸在他的腰上，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热，也想跟刚刚那个女人一样小声哼出来。

　　他眼神湿润地看着七皇子，他一直很乖，他知道七皇子想做刚刚那对男女做的事情。

　　他想着刚刚那个女人掀上去的裙子，露出的雪白的大腿. 根。

　　他甚至自己抬起腿，分开了膝盖，纤细的小腿绷直了，温顺地抬头问，"你也要跟我做舒服的事情吗？"

　　他问得这么单纯。

　　神殿里最纯洁的神使，被选为了圣洁的祭司。

　　他身上还穿着神殿的白袍，腰间挂着尊贵的金器，却在地牢里，对一个囚徒张开腿。

　　温顺地邀请他采摘自己。

　　七皇子的眼神一瞬间像被激起了狩猎欲望的野兽。

　　他喘着粗气看着小祭司，什么少年人的矜贵冷漠，全都不见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撕开小祭司这一身圣洁的白袍，就把他压在这肮脏的地上，让小祭司张开腿接纳他，在他身下婉转 shen 吟，红润的嘴唇只能张着承受他的亲吻。

　　可是还不行。

　　还不行。

　　七皇子克制地闭上了眼，还不到时候。

　　他还没有能控制自己，他怕他真的像个野兽一样，把这朵脆弱温顺的玫瑰撕碎。

　　他怜爱地吻了吻小祭司，帮他把腿. 合上，穿好衣服。

　　外头的那对野鸳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七皇子重新恢复了冷静克制的样子，他看上去并不像一个落魄的囚徒，而像一个真正尊贵的皇子。

　　"我很想和你做舒服的事，" 七皇子的声音低哑却温柔，"但现在还不行。"

　　"等一等，再等一等。两个月后的满月……"

　　七皇子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一点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他看着小祭司懵懵懂懂的可爱的脸，嘴唇被他蹂躏过，红得像要滴血。

　　他轻声笑了一下，像只未得餍足的野兽。

　　两个月后的满月，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我尊贵的祭司殿下。

　　21 祭司的囚徒 2

　　《祭司的囚徒》2

　　小祭司在这个牢笼里不能呆得太久，夜晚才刚刚过去一半，七皇子就催着他离开了。

　　小祭司撅着红润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他，嘀咕道，"你为什么总要赶我走啊？"

　　七皇子闻言眼神暗了一暗，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永远都把小祭司囚禁在自己一个人的身边，要他只为自己一个人所有，对自己一个人露出笑容。

　　可他现在还不行，他现在还是一个孱弱的，被藏匿的，见不了光的皇子。

　　小祭司虽然百般不乐意，却还是磨磨蹭蹭地整理好了刚刚被弄乱的衣服，七皇子帮他扣上领口的扣子，掩盖住自己刚刚在小祭司脖子上落下的吻痕。

　　他看着小祭司天真的眼睛，心里突然有点复杂，咳嗽了一下，开始糊弄小祭司，"刚刚我和你做的事情，你不能和别人做，知道吗？"

　　"为什么鸭？" 小祭司眨巴眨巴眼睛，既然是舒服的事情，不应该和别人分享吗？

　　七皇子脸色黑了黑，再次感觉到神殿保守落后的性教育，"这个事情只能最亲密的两个人做，如果你和别人做了，" 七皇子的眼神沉了沉，他帮小祭司挂好了黄金的十字架，"你就不能再和我做了。"

　　不，如果你真的和别人做了，我会杀掉那个人。

　　这一句威胁比什么都管用。

　　小祭司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圆圆的，点头如捣蒜。

　　他眼巴巴看着七皇子，说了让七皇子无比受用的一句话，"那我只和你做。"

　　七皇子看着小祭司从监牢里钻出去，笨手笨脚的。然后他们一个站在牢笼外，一个站在牢笼内，隔着黑色的铁栏杆彼此对望。

　　"我，我两个月后就来带你出去啊，你要等我哦。" 小祭司又说了一遍，像小孩子许下誓言一样恳切。

　　而七皇子却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他问了小祭司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如果我真的是个怪物……"

　　他看着小祭司懵懂天真的脸，那双柔软的嘴唇他才刚刚吻过。

　　"如果我真的是个怪物，会失去理智，暴戾且嗜血，你还会来带我走吗？"

　　小祭司不太明白七皇子的意思，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不知怎的，他觉得七皇子现在的表情有点难过。

　　"可你不是怪物呀？" 小祭司困惑地问道。

　　七皇子闻言失笑。

　　他没再说什么，催促着小祭司快走，小祭司不情不愿地走上了台阶，圣洁的白色长袍逐渐在楼梯上消失了。

　　仿佛一轮清晖明亮的月亮，逐渐消失在了这个地牢。

　　而七皇子隔着牢笼看着小祭司离开，确定这个地牢里已经没有人以后，他才轻轻地在墙壁上按了一下。

　　眨眼间，被隐藏的魔纹和属于神殿的符咒都在墙壁上显现，把这个刚刚还疏于防范，连小祭司都可以随意进出都的地牢，变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密闭室。

　　即使是上任祭司大人本人在此，一时半刻也逃不出去。

　　而七皇子的眼睛，在这么多符咒的光芒下，一点点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在他背后，两个丑陋狰狞的黑色翅膀正在缓缓张开，他本来英俊清秀的面容，逐渐扭曲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破壳而出。

　　而他白皙的皮肤逐渐被鳞片覆盖。

　　几分钟后，本应该在地牢里的俊秀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丑陋的怪物，两道宽大坚硬的翅膀撑在地上，身躯大到将这个空旷的囚牢填满了一半。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可是中间确实猩红的，满口尖锐的獠牙，可以轻易咬碎成年人的身躯。

　　地牢里发出了一声可怖的咆哮。

　　这里是神殿的最深处，囚禁着不可降临世间的怪物。

　　22 祭司的囚徒 3

　　3

　　小祭司并不知道他离开以后，地牢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像每一个自我安慰的学渣一样翻开书，装模作样看了半小时，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在自我安慰，反正两个月后他会被光明神赐予福泽，可以继承作为祭司的全部力量，学不学也没太大关系嘛。

　　然后就彻底昏睡过去了。

　　然而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七皇子。

　　梦中七皇子并不在地牢里，而是坐在了王座之上，他看上去并不像一个被见不得光的孱弱皇子，而是变成了执掌生死权柄的君王。他已经不再是少年人的模样，变成了英俊却冷漠的成年人，高大且威严，让所有人都对他臣服，情不自禁地对他宣誓效忠。

　　小祭司呆呆地看着他，觉得自己都有点不认识这个七皇子了。可是七皇子却从高高的王座上走下来，走到了他面前。

　　"我的王后，你在想什么？" 小祭司听见七皇子问他。

　　小祭司: ？？？

　　小祭司: ！！！

　　然后他就被吓醒了，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他捂着脑袋想了好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一直到吃早饭的时候他都有点心不在焉，早上有他喜欢的小蛋糕他都只吃了两个。

　　跟他一起用餐的大魔导师相当奇怪的看着他，"你不会是生病了吧？你平时不是起码吃十个蛋糕吗？"

　　小祭司幽怨地看了大魔导师一眼，他哪有吃这么多，也就吃了九个而已。

　　"我昨天，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 小祭祀可怜巴巴地瞅着大魔导，"是个特别不切实际的梦。"

　　大魔导师却有了点好奇，"虽然我不是很愿意承认你这么个祭司，但是历任祭司的梦都不简单，很多都是有预言性质的，来，给我讲讲，你都梦见什么了？"

　　小祭司差点被茶呛到。

　　预言性质的梦？不了吧？？？

　　以七皇子的身份，想当国王只能是谋朝篡位了。而他梦里七皇子还叫他王后，他俩肯定是谋逆的同党。

　　小祭司简直要眼泪汪汪了，他真的没有谋反的念头。

　　小祭司顶着大魔导好奇的视线，小声说道，"我梦见宫廷里做烤肉的厨师，弄丢了所有配方。太可怕了，以后都没有美味的烤肉吃了。"

　　大魔导: "………………"

　　他问，"就这？"

　　小祭司艰难地点了点头。

　　大魔导沉默地看了小祭祀一会儿，由衷地感受到了光明神的召唤，他们国家未来的大祭司居然是这么个傻不拉几的小东西，这个国家的未来简直是一片黑暗。

　　"光明神保佑。" 大魔导疲惫地说道，彻底吃不下饭了。

　　—

　　而同一时刻，地牢里。

　　本该关押着七皇子的囚牢里，空无一人。

　　没有长着獠牙与鳞片的怪物，也没有被小祭司牵挂着的七皇子，囚牢里的符咒与魔纹也全部隐匿了，看上去又变成了普通的栅栏。

　　这个地宫像是被废弃了一样安静，连守卫也没有。

　　但是此刻的皇宫，某个严禁靠近的隐秘宫殿里。

　　曾经辅佐过两任君王的帝师驱车来到此处，他站在宫殿的书房里，将帝国的版图摊开在了他的第三个学生面前，与他分析帝国周边国家的形势。

　　如果小祭司也走进这个房间，一定会惊讶地张大嘴，因为正在接受帝师教导的，正是本该被关押的七皇子殿下。

　　但现在他看着一点也不像个落魄的囚徒，他穿着刺绣的华服，胸口别着象征王族的权杖与玫瑰的胸针，冷静地与帝师商讨过去曾发生过的几次战争。

　　他看上去比任何一个皇子都要尊贵，也比任何一任君主，都给站在他面前的帝师带来压迫感。

　　即使这个王国的臣民，从不曾知道他的存在。

　　帝师的目光落在七皇子金色的眼睛上，如果不出意外，他面前的这个少年人，很快就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储君，也会成为这个国家近百年来最强悍的君主。

　　可是这个少年人的命途，何其尊贵，又何其脆弱。

　　帝师的眼中不由带上了一点同情与叹息。

　　谁也无法保证面前的这个皇子能平安活到二个月以后，而不是被新继位的祭司斩于刀下。

　　23 祭司的囚徒 4

　　作者有话说： 有个不幸的消息…… 存稿就一章了。

　　4

　　大魔导总觉得今天的小祭司有点不对。

　　因为他居然看见这个不学无术的小东西吭哧吭哧在看书，看的还是藏书室里找出来的古籍。

　　小祭司抱着书趴在地上，两条纤细的小腿. 交叉在一起，脸颊因为塞了蛋糕有点圆鼓鼓的，但是眼睛却认认真真地黏在书上，手里还拿着羽毛笔写笔记。

　　大魔导忍不住往窗外看了看，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这小懒蛋怎么会居然开始学习了呢？

　　他忍不住凑了过去，想看一看小祭司这么认真是在学什么？难道是什么厉害的格斗魔法？

　　然而他凑过去一看，却看见四个大字——&quot; 瓶中星空 & quot;。

　　再一看分类，装饰魔法。

　　攻击: 0 治愈: 0

　　大魔导: …… 是我疯了才对他抱有希望。

　　&quot; 你学这个干什么？&quot; 大魔导纳闷地问，这个魔法他也会，但是实在是除了好看没有任何用处。

　　小祭司被他吓了一跳，好在他天生脾气好，一点没有生气，反而乖乖回答，&quot; 我想做一个这样的魔法瓶送给别人，这样他就能一直看见星星了。&quot;

　　大魔导听着更奇怪了，小祭司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在这座神殿里，神殿里哪里不能看星星，还非得做个魔法瓶子。

　　他高深莫测地盯了小祭司一会儿，这种没有用处的小法术，也就那些娇滴滴的小贵族会喜欢了。这看上去纯洁可爱的小祭司，该不会已经情窦初开，喜欢上哪家的贵族小姐，要去讨人开心了吧？

　　是谁呢？大魔导微微眯起眼思考。

　　是亲王家的小公主，还是财政大臣家的大小姐，又或者是那个冰山般冷艳的公爵夫人？

　　而小祭司还是无辜地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水汪汪的，金色的卷发让他看上去和洋娃娃一样可爱。

　　大魔导默默把脸扭去了一边，不是他吹，他们神殿向来出美人，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哪家的贵族小姐能比小祭司更好看。

　　小祭司不明白大魔导为什么捏了捏他的脸，就一言不发地走了。

　　他拿小手帕擦一擦沾着饼干渣的嘴唇，又开始投入到学习里面去了，过两天就又是礼拜日了。他准备给七皇子一个惊喜~

　　—

　　这是这个月的第二个礼拜日。

　　七皇子披着白色的外袍，走入了地牢里。负责护送他的侍卫都对他尊敬又畏惧，把七皇子关入牢中的时候手都在抖。

　　七皇子嗤笑了一声，&quot; 放心，我还不会变成怪物来吃人。&quot;

　　他说完这句，就没再管那个神色紧张的侍卫，挥手让他们下去。

　　地牢里安静了下来，七皇子看着面前灰色的石板，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半个小时后，他就听见了细微的推开门的声音。

　　他抬起头，就看见小祭司裹在一身银色的披风里，偷偷摸摸从石阶上溜下来。

　　两分钟以后，他张开手，一个软呼呼的小祭司就落在了他怀里。

　　他闻到了小祭司头发里的香味，大概是刚刚沐浴过，有一股好闻的铃兰花的味道。

　　&quot; 我好想你哦。&quot; 小祭司被他抱的很紧，却很乖地没有挣扎，反而把脸贴在他的脖子上，小声地说道。

　　七皇子把脸埋进小祭司的头发里，&quot; 我也是。&quot;

　　他们分开才短短的一周，他却疯了一般地想把小祭司锁在身边，就锁在他卧室的那个四柱床上，白色的床帐垂下来，把他的小祭司严严实实地藏在里面，谁都看不见。

　　只有他能闯进去，像龙回到了巢穴，去亲吻他藏在龙穴里的玫瑰。

　　24 祭司的囚徒 5

　　5

　　"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小祭司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坐在了七皇子的腿上。

　　七皇子的手横在他的腰上，小祭司的披风已经脱掉了，露出一头柔软的金发。

　　"什么礼物？" 七皇子亲昵地蹭了蹭小祭司的耳朵，如果真要说礼物，他倒是希望小祭司把自己送给他。

　　"这个~" 小祭司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只有拇指大小。

　　但是透过透明的玻璃瓶，可以看见里面闪着微微的星光，透着一点紫雾般的光。

　　七皇子不由微微眯起眼。

　　"这个里面装的是一小片星海。" 小祭司献宝一样把小玻璃瓶递过去，然后他打开了瓶盖。

　　黑紫色的星云从小小的瓶盖里涌出来，云雾一样飘到了天花板上。

　　粗糙的灰色天花板被完全覆盖住了，从下面往上看，已经看不出是个地牢，仿佛是在某个花园里抬起头，能看见一片星河。

　　七皇子知道这个魔法。

　　瓶中星空。

　　将星云收纳在玻璃瓶里，只要打开瓶子，就能随时看见夜空。

　　只是这种华而不实却要耗费大量力气的魔法，随着时间流逝已经越来越少人知道了，只剩下一些古老的城堡里，偶尔还有一两个卧室有这样的装饰。

　　七皇子听见小祭司说，"你一直被关在这里，都没有看过外面的星空多好看。马上就是光明节了，我们最近都在露台上收集星光。"

　　小祭司窝在七皇子怀里，像个小狐狸一样笑起来，"我就偷偷留了一点，给你做了这个。现在你在这里也能一直看到星星了。"

　　七皇子低头看着小祭司。

　　小祭司今天耳朵上戴着一个红宝石的耳坠，赤红的宝石链子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随着他说话来回摆动。

　　其实他怎么会没有见过星空，他在皇宫的卧室里随时能看见一片星河，如果他愿意，伸出手去，星光就会乖乖落在他手上，被他收纳瓶中。

　　可是小祭司不知道，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什么落魄的七皇子，也不是什么被囚禁于此的囚徒。

　　他一心一意想把所有外面的东西都带给他，连一小片星云都要偷渡到他眼前。

　　"你喜不喜欢啊？" 小祭司把玩着七皇子身上的纽扣，眼睛往下看，有点惴惴不安，"我不会做别的。" 他小声咕哝了一句。

　　他身为一个学渣，连这个瓶中魔法都学了两天。

　　七皇子不由笑起来，他的额头抵住小祭司的额头，慢慢地含住了小祭司的嘴唇，这两片薄而柔软的嘴唇，带着一点糖果的甜味，软绵绵地被他含在嘴里。

　　"我特别喜欢。" 七皇子一边吻着小祭司，一边轻声说道。

　　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喜欢。

　　小祭司乖乖张着嘴，随便七皇子吮弄，他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但是心里却觉得甜滋滋的， 身上也莫名地有点热，腰却像被抽了骨一样地软，只想往七皇子怀里倒。

　　他忍不住在七皇子的膝盖上蹭了蹭，身上的金器叮当作响，他还想要七皇子再摸摸他，像他摸小猫一样摸摸他的背，这会让他觉得很舒服。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满含渴望地看着七皇子，像个孩子在讨要自己喜欢的糖果。

　　七皇子被他的眼神看得腹下发热。

　　这简直是全世界最难熬的折磨，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他怀里，天真又信任地看着他，他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七皇子吐出一口气，一只手抚摸着小祭司的背，另一只手则轻轻按着小祭司红润的嘴唇。

　　他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小祭司是天生是神子，早早就被带入了神殿接受教导，避开了外界许多窥探的视线。

　　否则他这么干净乖巧还好骗，早被人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小祭司被他摸了一会儿，舒服得都要哼唧起来。

　　但他又想起了什么，靠在七皇子肩上， "过两天皇宫里要举行宴会了，是为了庆祝五公主的生辰，大魔导说我已经长大了，要我去邀请五公主跳舞。"

　　"可我舞跳的不好，" 小祭司可怜兮兮地抬起脸，"五公主比我还高，我踩她脚可怎么办？"

　　小祭司说到这里抖了抖。

　　五公主比他年长几岁，从小就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前两年更是直接进了军营，越发冷硬严肃，小祭司每次看见她都有点腿软。

　　可是这次他居然要去邀请五公主跳舞了。

　　七皇子不由皱了皱眉，他因为继承到了皇族隐秘的龙之血，不能对外公布他的存在。但是身为皇族的家人都是知晓他的。

　　前些天他还提前祝贺了他的五姐生日快乐，因为不能出席还送了他五姐一把古刀。

　　但他可没听说，五皇姐居然要和小祭司跳开场舞。

　　七皇子的脸顿时阴沉不定，总有点想给那把古刀加个恶咒。

　　小祭司像鸵鸟一样把脸埋进七皇子怀里，闷声闷气地说，"要是你能和我跳舞就好了。"

　　七皇子本来已经黑下去的脸，听见这一句又微微转暖。

　　他捏了捏小祭司的脖子，问，"你想和我跳舞吗？"

　　"想鸭。" 小祭司又把脸露出来，"我踩了你脚你也不会骂我。"

　　他对这件事真是心有余悸，大魔导教他跳舞的时候骂了他一个小时，后来跟一个女性神官跳舞，又直接把人踩哭了。

　　小祭司痛苦地想，还是七皇子好，一看就很耐踩还不会骂他。

　　可七皇子自己都被关在这里，怎么能陪他跳舞呢？

　　七皇子不知道小祭司心里都在想什么，他满是怜爱地亲了亲小祭司软软的脸颊，说道，"你不会跟她跳舞的，我保证。"

　　小祭司刚想问为什么，却在看见七皇子的脸的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你的脸怎么了？" 小祭司近乎于惊恐地问道，他的手碰到了七皇子的脸上。

　　那里有一片黑色的鳞片正在迅速地扩散开，随后他就发现七皇子的手臂上也慢慢被鳞片覆盖了。

　　"你生病了吗？" 小祭司惶急地问，他看着七皇子的手，下意识想翻自己的口袋，可是他才低下头，七皇子已经变成龙爪的手就放在了他脑后。

　　一团白色发魔法从龙爪里释放了出来，小祭司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七皇子怀里。

　　地牢里的符咒和魔纹感应到龙族的气息，都从墙上浮现了出来，把这个地牢完全封闭起来，变成了一个无从突破的铁桶。

　　七皇子背后的一对翅膀已经从他身体里破裂而出，连眼睛都变成了金色竖瞳。

　　他来不及送小祭司回去了。

　　他能做到最后一件事，就是割开了自己还没被龙鳞覆盖的皮肤，红色的血淌在了小祭司的皮肤上，又被抹开，红色沾到了小祭司的嘴唇上，玫瑰一样艳丽。

　　小祭司在睡梦中，全然不知道他被一头龙抹上了属于自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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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一章估计是——龙族特色甜品，软糯小祭司，呲溜】

　　25 祭司的囚徒 6

　　作者有话说： 存稿一滴都没有了...... 因为在给新文存稿，这本合集即将过上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6

　　巨龙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看着躺在他爪边的小祭司。

　　他现在已经没有半点人类的痕迹了，看上去完全是个凶残可怖的龙类，一对金色的竖瞳冰冷地看着小祭司，这个软绵绵又白嫩嫩的小人类躺在他的手边，一点都意识不到危险，甚至还胆敢在他的爪子上滚了一下。

　　小祭司的手上挂着一个金色镯子，上面坠着小十字架，他一动，这十字架就跟着晃。

　　龙有被金银财宝吸引的本能。

　　可是这头龙却发现，比起小祭司身上的金器，他的视线似乎更容易被小祭司的脸吸引。

　　龙类良好的视力可以看见小祭司微微张开的嘴，玫瑰花一样漂亮的唇瓣，里面露出雪白的牙齿和粉色的舌尖。

　　巨龙想，他只要轻轻抬起爪子，这个人类就会轻易地被撕裂，流出滚烫的鲜血。他能感觉到这个小人类的血会对他很有用，搞不好还能供养他。

　　可是他却慢慢地低下头，收敛起利爪，一点点把这个小人类搂到了怀里，他感觉这个小人类身上全是他的味道，很熟悉，仿佛这个小人类是他的所有物一样。

　　巨龙忍不住伸出舌头在这个人类身上舔了一口 ，把小祭司身上沾着的血迹倒是舔没了，可粗糙的舌头把小祭司嫩白的皮肤都弄红了，小祭司难受地哼唧了一下，要哭不哭地皱着眉头，嘴唇嘟起来，却最终没能挣脱开魔法醒过来。

　　他如果此时有意识，一定会深深地后悔以前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光明神在上，天知道他逃了多少课。

　　但是他这一声软绵绵的轻哼，却让巨龙觉得心口被小爪子轻轻挠了挠，他盯着小祭司看了一会儿，准确地伸出尖利的指甲，勾开了小祭司衣服上的绳扣，金色的扣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滴溜溜转了个圈。

　　而小祭司白色的衣袍花瓣一样敞开了，露出里面雪白柔软的身体。

　　他像一道牛乳做成的点心，乖乖躺在巨龙的爪心，肌肤嫩的好似昂贵的丝绸，头发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是神殿秘制的香料，让人想起满月下的湖泊。

　　巨龙对他存有欲望，想把他吞吃入肚，这样小祭司就是他的了，永远永远，都不会被别人占有。

　　他甚至不想把小祭司藏进龙穴了，连龙穴都让他不安，只有他自己的身体才是唯一安全的避难所。

　　可他虎视眈眈地看了小祭司许久，小祭司都在他手心里打了三个滚，蹬着腿，耍赖一样哼唧了好几声。

　　巨龙却始终没有张开那张满是獠牙的嘴。

　　他最后把小祭司笼在怀里，头靠着小祭司，慢慢闭上了眼睛。

　　—

　　七皇子恢复神智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脱离龙形。

　　他恢复成了人类的大小，但是身后还有属于龙类的尾巴，眼睛也是金色的竖瞳。

　　他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小祭司被他抱在怀里，还安安稳稳地睡着，身上的血迹已经不见了，白色的衣袍却已经四分五裂，雪白的身体大部分都暴露在外，亲密地和七皇子贴在一起。

　　七皇子低头看着小祭司，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才确定小祭司毫发无损。

　　他拥有变成龙时的全部意识，可是化形为龙的他，却已经，记不得自己本是人类了。

　　七皇子的眼神不由沉了下去。

　　他金色的眼睛逐渐变成了属于人类的瞳孔。

　　他变身为龙的次数，已经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这次他甚至对于自己发判断都出了差错，以至于在小祭司面前暴露了真身。

　　七皇子的头微微往后仰，年轻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这个地牢里的天花板还是星空的样子，平静又美好，仿佛他不是身处囚笼，而是某个风景优美的庄园里。

　　这是小祭司给他的礼物。

　　他的小祭司一直以为，他是被人陷害才被关在这里的七皇子，他天真到无知地相信他是个好人，像每一个傻乎乎的英雄一样准备救他出去。

　　可只有七皇子自己才知道…… 他是自愿走入此处的。

　　每个王室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而他就是那个秘密。

　　他的家族流传着龙的血脉，因为开国的那位女帝就是半人半龙。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这点血脉已经越来越稀薄了。

　　可是偶尔，还是会有几个子孙，继承了这份血脉，觉醒龙之血。

　　他们会从出生的那一刻就睁开属于龙的眼睛，随着年龄的长大，变身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会丧失人性。

　　以至于王室只能把这些孩子藏匿起来，不得为外人而知。

　　一直藏到他们二十岁。

　　二十岁，就是一个分水岭。

　　一旦踏过去，就能和开国的女帝一样，是半人半龙。

　　然而一旦未踏过去，他就会堕落成真正的魔龙。他再也不会记得小祭司，也不会记得自己本是人间的王子。

　　他会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即使心爱之人挡在面前，也会毫不留情地张开嘴咬下去。

　　他会变成，整个帝国都要诛杀的存在。

　　26 祭司的囚徒 7

　　7

　　深夜

　　小祭司的房间在神殿的最高层，阳台上的纱帘在空气中轻轻地漂浮了下，似乎是被夜风撩起。

　　然而本来空无一人的大床却微微凹陷了下去，小祭司被人轻轻放了上去。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换成了一件白色的睡袍 睡袍很长，只露出嫩白的手和脚丫，脸上和身上也被擦洗过了，只是嘴唇和脸颊上还泛着红，甚至带着一点擦伤。

　　那是刚刚七皇子化身巨龙时，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七皇子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其实小祭司身上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清洁咒就可以，但他刚刚还是动手把小祭司身上都清理了一遍。

　　他看着小祭司乖巧安静的睡颜，慢慢地把手覆盖率上去，一团白色的光晕从他手掌里飘出来，没入了小祭司的脑袋里。

　　等小祭司醒来以后，他不会记得他曾在地牢里眼睁睁看着七皇子变成了一头魔龙，他只会记得他今天走下长长的台阶，把一个小小的瓶子送到了七皇子手上。

　　那个小瓶子，如今就放在七皇子心口的位置，明明是冰冷的，却像火焰一样温暖着七皇子的心脏。

　　七皇子低下头，在小祭司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还有不到两个月，他的小祭司就即将继承属于祭司的全部魔法。

　　小祭司期待这一天期待了很久，以为自己变得强大了就能把他从地牢里带出来。

　　可他的小祭司，作为一个小学渣，大概是没有好好读过帝国历史。

　　也许他继承力量的那天，就是他们诀别的那天。

　　历史上有三位祭司，上位后的第一项功绩就是屠杀了恶龙，换取了帝国的平安。

　　没有人知道这些恶龙是从何而来。

　　帝国的子民只知道他们的祭司大人又一次守护了国家，却不知道那些被斩杀于刀下的恶龙，本是皇族的子女。

　　他们没能在二十岁的满月里保持清醒，就这样咦恶龙之身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历史上不会有他们的名字，也不会有他们的葬礼，仅会记载他们于某日为祭司所屠，作为祭司的功绩被代代传颂。

　　七皇子的嘴唇还贴在小祭司的额头上。

　　小祭司闭着眼，像朵温顺的玫瑰一样躺在他身下。

　　他的声音含在嗓子里，轻声问道，"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斩杀我，你能从那头恶龙的眼中认出我吗？"

　　当我的鲜血淌过石阶，浸湿了你圣洁的衣袍。

　　你还能看着我的眼睛，为我哀痛吗？

　　小祭司在梦里无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却并没有醒来。

　　七皇子慢慢直起身，他握着小祭司的手，贴在脸颊旁边。

　　他轻轻含住了小祭司的指尖，嘴唇的热度贴上了小祭司的手指。

　　外面夜色正好，星光从夜空中落在露台上，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动。

　　隔了许久许久，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念咒语的声音。

　　如果是大魔导在这里，一定能听出这是一段极其强大的古魔语，代表守护与祝福。

　　金色的光芒渐渐笼罩了小祭司的身体，蜿蜒的花纹浮现在他的皮肤上。

　　七皇子用力地抓着小祭司的手，眼神里是近乎绝望的爱与热烈。

　　就像无数个长夜，他在皇宫里看着神殿的方向。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作为魔龙被斩杀，世间所有人都遗忘了他的存在。

　　起码他曾给过小祭司的祝福，还能代替他守在小祭司身边。

　　他愿意当他的玫瑰身边的一条恶龙，常伴小祭司左右。

　　即使只剩灵魂。

　　不要慌，这是个甜饼，我发誓~

　　吃完饭我爬去写《过界》喽。

　　27 祭司的囚徒 8

　　8

　　小祭司醒过来以后，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明亮的日光从窗台上照进来，照在柔软的床铺上和他白色的睡袍上。

　　地上他养的那盆绒绒草在阳光里晃了晃，噗得一下爆出了一朵小小的粉色花蕾。

　　他不太记得自己昨天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了。

　　他只记得自己昨天去了地牢，把礼物送给七皇子，然后跟他一起看星星。

　　他记得自己被七皇子抱在怀里，两个人还聊到了不久后的皇宫舞会。

　　可是再之后的事情，就是一片空白了……

　　小祭司不由忧心忡忡的捂住脑洞，他才十八岁就这么健忘了吗？

　　但他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件事了。

　　他书桌上的羽毛笔自动漂浮起来，像一支有着长长尾羽的鸟儿，优雅地在空气中写下两行金色的字——

　　"魔法史考试"

　　"草药学考试"

　　小祭司嗷得一下从床上窜下来，也顾不上回忆昨晚了，手忙脚乱地开始换衣服。

　　他直到现在才想起来今天有考试。

　　考场内的学生仅有他一个人。

　　专区。

　　白色的睡袍被扔在床边又滑落在地板上，几件华贵的衣袍被扔在沙发上，小祭司单脚在地上跳着穿袜子，金器的声音在房间里叮当作响。

　　等小祭司抱着书冲出房门的时候，离考试开始已经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他探出脑袋，左右看两眼，很好，走廊没人。

　　两只尖尖的小鞋子轻轻碰了一下，鞋后跟窜出两只小翅膀，带着他一溜烟窜下了楼梯。

　　—

　　等小祭司跑进教室的时候，魔法史的老师和大魔导都已经在房间里了。

　　老师皮笑肉不笑地看他，"贵安，祭司殿下。"

　　小祭司无辜地眨着眼睛，妄图萌混过关，软绵绵说道，"早安，老师。早安，大魔导殿下。"

　　大魔导和魔法史老师同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然而等小祭司绞尽脑汁写卷子的时候，他的桌子上却轻轻放下了一篮小面包。

　　小祭司抬起头，大魔导和老师都盯着手里的书，仿佛谁都没往他这里走。

　　他嘿嘿笑了一下，啊呜一口啃掉了一个小面包。

　　—

　　中午小祭司和大魔导一起用午饭。

　　大魔导看这个小东西极为认真地吃饭，老觉得看见了自己五岁的小侄子。

　　"对了 你上次做的那个瓶中星空送出去了吗？" 大魔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送出去了~" 小祭司开心地说道，眼睛亮亮的。

　　大魔导的表情顿时更加耐人寻味。

　　"马上就是五公主的生日宴，你如果不想和她跳舞，那你要邀请谁家的小姐啊？" 大魔导循循善诱，"亲王家的小女儿很不错，但是女公爵也很貌美，你要是想……"

　　小祭司满是迷惑地看着大魔导。

　　啊，要不要告诉大魔导，公爵夫人想请他跳舞？

　　亲王家的小女儿早就和伯爵有约了？

　　小祭司摇了摇头，"我，我谁都不想邀请。"

　　我想邀请的人，在神殿的最深处。

　　他来不了。

　　小祭司叹了口气，又往嘴里塞了块肉。

　　—

　　而在皇宫里，五公主看着自己那个从不轻易参加任何活动的七弟，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你要参加我的生日宴？"

　　她的面色不由有点凝重。

　　她倒不是不希望自己七弟来，但是七皇子因为他的血脉问题，从来不能在民众面前走动，只有皇室的人知道他的存在。

　　七皇子知道她的惊讶。

　　"我会处理好的。" 七皇子面色平静的说道。

　　28 祭司的囚徒 9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没想到今天有两章呀~

　　9

　　皇宫的舞会很快就要到了。

　　小祭司乖乖地让宫廷的裁缝给自己量身订做了一套礼服。

　　他是祭司，日常的服饰总是以金色白色为主，突出的是祭司的清冷高贵。

　　但是这次送来的礼服上，底部却绣着饱满的金红色玫瑰，每一朵都妩媚而娇艳，使得小祭司看着比往日里更为天真可爱，一点都不像一个高冷矜贵的祭司。

　　小祭司耳朵上的红色耳坠也取了下来，换上了一颗宝石的耳钉。

　　他自己是看不出这样打扮有什么区别，可是大魔导却轻微地皱了皱眉。

　　他本来就担心小祭司因为太好看会被一些不知轻重的贵族骚扰，这下子就更担心。

　　—

　　等到了舞会的那一天。

　　小祭司带着早已经准备好的礼物，跟着大魔导去见五公主。

　　五公主比上次见面更为英气美艳了。

　　她今天并没有穿华贵的宫装，而是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礼服，上面一点绣花也没有，更没有繁复的花蕾与蝴蝶结。她本来就高挑，踩着矮跟的高跟鞋站在那里，也比小祭司高出一个头。

　　小祭司心里委屈巴巴地哼了一声。

　　但很快他又高兴地把礼物递了过去，"五公主殿下，生日快乐。"

　　五公主接过礼物，视线却别有深意地落在小祭司无辜的脸上，小祭司耳朵上的那颗耳钉她可是认识的，前些天她还在七皇子手中见过。

　　"希望你玩的开心。" 五公主微笑着说道。

　　—

　　小祭司没明白五公主让他玩的开心是什么意思。

　　五公主也没有跟他跳开场舞，而是跟一个年轻的将军牵手踏入了舞池。

　　而随着五公主和她的舞伴双双迈入舞池中央，宫殿里的灯光啪得一下子都熄灭了。

　　但还没等众人惊呼求救，又有星星点点的星光撒下来，使得室内不至于黑暗，从舞池的地面上也浮现出一朵又一朵荧光蓝色的花朵，是被人用特殊颜料绘制在地面上的。

　　整个大厅在星光下变得朦朦胧胧。

　　宾客们能看清自己舞伴的脸，却看不清跟自己五米开外站着的是谁。

　　在场的人很快明白了这是宴会的安排，室内又恢复了交谈与欢笑的声音，舞池里的人也逐渐变多了起来。

　　小祭司环视了一下四周，猛然发现自己落单了。

　　就他没有舞伴。

　　他茫然地在原地站了几秒，开始干脆利落地往边上挪动，他记得旁边的餐桌上有几个很好吃的小零食。

　　但他还没走出去几步，他的手就突然被人拉住了。

　　小祭司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礼服，肩上也绣着金红色玫瑰的人，拉住了他。

　　这个人很高，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面具后的眼睛像幽深明亮的宝石，紧紧盯着他。

　　小祭司不知不觉转过了身。

　　他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这个人虽然戴着面具，却让他觉得很熟悉。

　　"我能邀请你跳舞吗？"

　　这个人一边说一边取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小祭司所见过的最为俊秀的脸。

　　小祭司呆呆地张大了嘴。

　　而七皇子微笑着看着他。

　　29 祭司的囚徒 10

　　作者有话说： 七夕嘛，就让他俩甜蜜点好了哦~

　　10

　　小祭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片刻前他还在心里暗自挂念的人，如今居然从地牢里走了出来，换上一身华贵的礼服，穿过人群，在星海下邀请他跳舞。

　　小祭司当机立断，拉着七皇子就躲到了墙角，警惕地左看右看，生怕七皇子被人发现，然后试图用自己垫着脚也只到七皇子耳朵的身高挡住他。

　　“你怎么会逃出来的？” 小祭司小小声地问道，两只手还在七皇子身上左摸右摸，看他有没有受伤，“你怎么傻乎乎的，跑出来还不赶紧躲好，怎么还来皇宫宴会了？”

　　小祭司的眼神悄咪咪地看向了大厅的正门，有那么一点带着七皇子中途撤离的意思。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七皇子一把抱进了怀里。

　　七皇子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气，小祭司动了动鼻子，突然觉得这香味有点熟悉。

　　似乎是某个隔壁的小国进贡的香料，极为罕有，除了王室就只有神殿可以享有。

　　“你才傻乎乎的，” 七皇子亲了一下小祭司的额头，眼中含着笑意，“哪个逃犯能光明正大走进王室的宴会厅？”

　　小祭司闻言不动了，他想到了什么，眼睛顿时一亮，不可置信地看着七皇子，“那你是？”

　　他想说那你是被放出来了吗？可他又没有说，在他心里七皇子自始至终都不是什么囚犯。

　　他近乎迫切地看着七皇子，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复。

　　“从明天起，我就能恢复皇子的身份了，”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七皇子抱着小祭司，郑重地对他说道，“我今天邀请你跳舞，是光明正大的。”

　　小祭司压着嗓子，小小地尖叫了一声。

　　他不敢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是他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转几圈。

　　他抓着七皇子的衣服，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你之前为什么被关起来啊？”

　　七皇子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极快地掠过了一下在舞池中的五公主与他的舞伴，五公主白色的裙摆旋转出小小的弧度，矮跟的高跟鞋轻轻叩在开着花的地面上。

　　那是他的五皇姐，是跟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却从出生起，就注定有不一样的道路。

　　“其实我之前不是被关起来，我出生时被下了恶咒，每个月都会有好几天变成很可怕的样子，甚至会伤害别人，没有人知道我身上的恶咒是否能好起来，所以才会暂时把我关在地牢里，” 七皇子低声地和小祭司解释，他的眼神很诚恳，像每一个他和小祭司依偎的夜晚，看上去温柔又可靠，“但是现在我的恶咒已经被驱逐了，所以明天起，就可以对外公布我的身份了。”

　　小祭司低低地唔了一声，他看着七皇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一次七皇子给他的感觉和以前都不太一样。

　　可他还没来得及再问些什么。

　　七皇子却牵起他的手，像对待那些可爱的淑女一样，在他手背轻轻落下一个吻。

　　“今天是我以皇子身份回到皇宫的第一天，尊贵的祭司殿下，请问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跳舞吗？”

　　-

　　小祭司跟着七皇子踏进舞池的时候还有点惴惴不安，可是跳了一会儿，发现这么朦胧的星光下，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们。

　　他又高兴起来，叽叽咕咕地跟七皇子说，“早知道是跟你跳，我就不用这么拼命练舞了？”

　　七皇子却轻轻抬了下眉毛，“如果今天我不来，你要和谁跳呢？”

　　小祭司很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就不跳了呀，五公主都不跟我跳开场舞了，我还跳什么舞？”

　　他倒是很惦记旁边的几盘小食，宫廷厨师的手艺还是很有保障的，不像神殿的大厨，动不动就要清淡。

　　七皇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面对小祭司的时候总是很温柔，一点不像平日里那个冷漠威严，似乎缺少人类感情的七皇子。

　　他想他确实身体里流着龙的血脉。

　　他的骨子里是藏着残忍的，从来没有多余的怜悯。

　　他对这个世界饱含轻蔑，只有看见小祭司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一点柔软。

　　他永远记得他十四岁的那个冬日里，小祭司第一次误打误撞地发现他。

　　那一天小祭司身上穿着的也是雪白的长袍，蹲下身的时候衣角被地面弄脏了，而小祭司却小心翼翼地从地牢的栏杆里对着伸出手，软绵绵的手掌碰到他脸上的伤痕。

　　“你是不是很疼啊？” 小祭司轻声问。

　　像在触碰一只受伤且易怒的小兽，小心翼翼却又充满怜爱。

　　-

　　七皇子抱着小祭司在舞池中起舞，身边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却都没有对他们多看一眼。

　　这个舞厅里有这么多人，可是七皇子却觉得这是只属于他和小祭司的天地。

　　小祭司的舞跳得真的不太好，像个笨拙的小鸭子，多亏了一张脸长得漂亮，让人觉得笨拙也很可爱。

　　“我们待会儿溜出去，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七皇子凑到小祭司的耳边，轻声叮嘱道。

　　小祭司眨巴眨巴眼睛，听话地点了点头。

　　30 祭司的囚徒 11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因为在给新文存稿，这本作为我随手挖掘的脑洞，就只能缘更惹。

　　舞会进行到一半，七皇子就带着小祭司偷偷溜出了宴会厅的门。

　　小祭司被七皇子抱在怀里往外走，却不安地探出脑袋左右看，发现大魔导好像和公爵夫人已经去了角落，才又安心地缩了回去。

　　“你要带我去看什么啊？” 小祭司问道。

　　七皇子笑道，“你到了就知道了。”

　　-

　　七皇子带他来得是皇宫的后花园。

　　花园里因为是夜晚了，几乎看不见什么光亮，小祭司奇怪地左看右看，不明白七皇子带他来这里干嘛。

　　然而七皇子松开了他的手，上前两步，在空中拿手指画出了一个燃烧的火焰组成的圆圈。

　　下一秒，这个本来沉寂的花园就像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无数紧闭的花朵悄然间打开了，从里面飘出数朵蓝色的龙焰，这些龙焰被人改造过了，不再带着灼烧人的温度，而是安静又明亮，照亮了整个花园。

　　在花园的中心地方，是一尊雕塑，雕塑的对象是那位开国的女帝，而在她身边站着的，则是这个国家的第一任祭司。

　　七皇子重新拉起小祭司的手，带着他走到那个雕塑面前。

　　“你有仔细看过这个雕塑吗？” 七皇子问道，“你有没有发现，女帝脸上的不是什么胎记，而是龙纹。”

　　小祭司仔细看了看，在龙焰的照耀下，雕塑上的每一寸都清晰可见，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女帝脸上的那个确实很像龙纹，像一道火红色的闪电，在她的眼角旁边。

　　“我今天带你来，是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小祭司听见七皇子在他身边说道，“是这个皇族的秘密，也是我为什么被关在地牢里的原因。”

　　小祭司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眼巴巴地看着七皇子，手不知不觉地用了力。

　　而七皇子也看着他。

　　其实他本来不准备告诉小祭司这个秘密的，他只准备带着小祭司来看他准备的礼物，然后按照计划送小祭司回到神殿。

　　可是刚刚，在看见女帝和祭司的雕像的那一刻，他改主意了。

　　他想知道，如果他和千年前的那个女帝做了一样的决定，他的小祭司会不会抛弃他。

　　七皇子盯着小祭司的眼睛，慢慢说道，“我刚刚告诉你，我是因为恶咒才被关入地牢的。其实那不是恶咒，是皇族代代流传的龙之血。”

　　“开国的女帝陛下就是半人半龙，所以作为后代的我们，偶尔也会有几个人继承到龙族的血脉，在还没有成年的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变成龙类。”

　　“为了不让民众发现这个秘密，皇室会把这些孩子藏匿起来，一直到成年，都不得外出。”

　　因为龙类，在历史上一直是邪恶又破坏力强大的存在，残忍而弑杀，甚至有过恶龙凭着一己之力摧毁了整个王国。

　　而祭司，作为国家的守护者，屠龙就是他们最高的荣誉。

　　“这就是我的秘密。” 七皇子说道，他在小祭司的眼前，慢慢闭上了眼睛，而等他再睁开的时候，一双漂亮的碧绿色眼睛，已经变成了一双龙类的金色竖瞳。

　　一双透着凶悍与残忍的眼睛。

　　“我身上流淌的，就是龙之血。”

　　31 祭司的囚徒 12

　　作者有话说： 出人意料地更新了呢......

　　小祭司被那双金色的竖瞳盯着，一瞬间有种身为猎物却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觉。

　　龙类，这个词他并不陌生。

　　他从小就作为神子被接到神殿教导，十六岁从众多神子神女中被选为祭司，在魔法史的课堂上，他无数次看见龙类的身影。

　　残忍，暴虐，弑杀。

　　龙一旦降临，就代表着灾祸。

　　这是他从小就接受的教育。

　　可是如今，七皇子用一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说他身上流淌着龙之血。

　　"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 小祭司还抱着一点微弱的侥幸，他伸手去拉七皇子的衣袍，"你是不是真的中了恶咒，没关系，我会让大魔导给你解咒的……"

　　可是七皇子的衣角从他手中溜走了。

　　"我不是开玩笑。"

　　七皇子从小祭司面前慢慢地退开，他能看见小祭司惊慌的眼神，可是他狠了心要小祭司看清，他到底是怎样一个怪物。

　　他从来不是什么深宫里被人藏匿的七皇子，他没有一个可怜的身世，好博得小祭司这样的人的同情。

　　他是龙。

　　却降生在了人类的巢穴，爱上了人类中的祭司。

　　七皇子抬起了手，他属于人类的修长手指已经变成了龙类的利爪，漆黑的鳞片从他的手上一路往身上蔓延。

　　他的骨骼在变形，俊美的模样已经随着可怕的吱嘎声面目全非。

　　龙类良好的视力让他能清楚地看见自己在小祭司眼睛里的倒影。

　　他当着小祭司的面，变成了一头狰狞的巨龙。

　　他巨大的身躯盘踞在花园里，蓝色的龙焰就漂浮在他周围。

　　而他安静地看着小祭司，脖子弯下来，巨大的头颅慢慢地低下去，匍匐在小祭司面前的地面上。

　　龙焰将他身上的每一寸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分明上凶恶的巨兽，却在小祭司面前表现出了近乎臣服的姿态。

　　他没有攻击小祭司。

　　而是低下头去，等待他的判决。

　　—

　　小祭司脸都白了。

　　他知道他应该转身逃跑，龙类是可怕的，没有人性的，即使表现得再温顺无害，也说不清他什么时候会发狂。

　　可小祭司明明在龙类的威亚下腿软的站不住，却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抱住了这头龙的头颅。

　　他的身体比起龙太小了，即使整个趴上去，也只有小小的一团。

　　龙鳞是冷的，有种金属般的质感。

　　和这种已经存在于历史的种族接触，是要莫大的勇气的。

　　小祭司和巨龙金色的眼睛对视着，觉得自己半边的身子都麻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太大了…… 我抱不住你了。"

　　巨龙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不怕我吗？" 七皇子的声音传到小祭司耳朵里。

　　小祭司摸了摸七皇子身上的鳞片，老老实实承认，"有点怕的。"

　　如果不是知道这头巨龙其实是和他相依相偎过无数个长夜的七皇子，他大概已经没出息地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他本来就是个小学渣，又还没有继承身为祭司的全部力量。

　　一旦龙类发起狂来，他只怕连念咒的时间都没有，就变成了一堆渣渣。

　　可他又转过头去看着七皇子，"但你不会伤人的对不对，你有神智的，不然皇室也不会恢复你的身份，对不对？"

　　"你只是，只是继承了一个血脉，又不是你的错，是不是？"

　　小祭司连着问了好几句，他近乎急迫地看着七皇子，等着他回答。

　　七皇子知道自己应该回答是。

　　可他安静了很久。

　　花园里的花随着夜风摇摆，龙焰也在风中飘忽不定。

　　女帝与祭司的雕塑就在他们眼前，仿佛千年来仍镇守着这个王国。

　　隔了好一会儿，七皇子才 "嗯" 了一声。

　　他想，他的祭司就和女帝的那位祭司一样，即使知道他是个怪物，也没有放弃他。

　　这就够了。

　　他又从小祭司眼前变了回去。

　　小祭司刚刚还搂着的龙类突然不见了，他差点跌在地上。

　　然而一个熟悉的怀抱接住了他。

　　七皇子把小祭司抱进了怀里，他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与形状。

　　小祭司也搂住了七皇子，人类形态的七皇子让他更觉得熟悉，他摸着七皇子的后背，笨拙地安慰他，"好了，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你是，你是一个好龙啊对不对？比其他人都厉害，还能保有神智，是很了不起的……"

　　七皇子无声地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月光，离黎明越来越近了。

　　可他却还舍不得放小祭司回去。

　　他在心底向光明神祈祷，请让这个夜晚延长，让他停留在小祭司身边的时间再多一点。

　　-

　　“你要给我看的礼物就是这个吗？” 小祭司被七皇子抱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从他怀里抬起头，闷闷地说，“我觉得这叫惊吓。”

　　他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七皇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

　　七皇子松开了小祭司，他看着小祭司，迟疑了一会儿，才从自己的空间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宝蓝色珐琅盒子。

　　他修长的两指轻轻揭开了盖子。

　　露出里面一枚典雅的戒指。

　　小祭司不明所以地看着七皇子。

　　“我的祭司大人，我今天是想和您求婚的。”

　　七皇子微微笑道，他穿着和小祭司出自一个设计师之手的礼服，在小祭司面前单膝跪下。

　　“我想请问您。” 他看着小祭司，面前这个人，与他相识了六年，他看着小祭司从一个软绵绵的小孩子长成了现在模样俊俏的少年人，如果他此生有什么野望，大概就是想要在小祭司身边守护他一生一世。

　　“我想请问您，是否愿意要我当你的伴侣？”

　　小祭司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戒指，又看看七皇子。

　　虽然神殿的成年人教育一直不太行，但是小祭司还是知道求婚是什么意思的。

　　他还跟着大魔导参加过不少婚礼，甚至给新人送上光明神的赐福。

　　但是轮到他自己被求婚的时候，他还是整个人都懵逼了。

　　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我答应了就得马上结婚了吗？可是大魔导说让我二十岁前别想这些。”

　　大魔导在舞厅里打了个喷嚏。

　　32 祭司的囚徒 13

　　作者有话说： 真的是甜文....... 七皇子肯定安全度过化龙期的。

　　七皇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如果他现在问小祭司是否爱他，是否愿意与他共度终身，小祭司应该都会一口答应。

　　可是如果他再问下去，问一问小祭司，对他的爱意和其他人是否有所不同？

　　小祭司也许就会一脸茫然了。

　　被保护得很好的人，长大总要比别人慢一点。

　　他如今和小祭司求婚，其实是卑劣的，是利用了小祭司对他的喜欢和对爱情的迟钝。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不用马上结婚，" 七皇子轻轻吻了一下小祭司的指尖，"我只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接受我的求婚？"

　　小祭司看着七皇子手中的那枚戒指，他自从成为祭司，就拥有很多很多珠宝，华贵得世间罕见，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七皇子拿来的这枚戒指，比所有珠宝都让他觉得喜欢。

　　他歪了下脑袋，小声说道，"好呀。"

　　七皇子把那枚戒指带到了小祭司的手指上，这枚戒指与小祭司的手指贴合得天衣无缝，是特地为小祭司订做的。

　　七皇子亲手设计的图案。

　　上面那颗宝石，是小祭司的生辰石。

　　七皇子低头吻住了小祭司的手指，像虔诚的骑士在对他侍奉的君主许下誓言。

　　他是真的爱着小祭司。

　　"如果我能过完二十岁的满月，我就带着王冠迎娶你。" 七皇子轻声和小祭司许誓。

　　小祭司觉得七皇子吻过的地方变得滚烫。

　　其实他已经隐约明白了，亲吻还有那些亲密的举动，不是谁都可以做的。

　　他上个月撞见了一对神殿的神女在角落里接吻，两个人身穿雪白的白袍，金发与黑发纠缠在一起，而他居然懵懵懂懂围观了全程还被发现了。

　　后来两个神女笑得前仰后合地跟他解释了什么是相爱，什么是亲密无间的爱人。

　　金色头发的神女掐了掐他的脸，说道 "纯洁的祭司大人，如果你不喜欢的人想对你做这样的事情，记得揍飞他哦~"

　　小祭司还记得那两个神女的话。

　　爱是美好的，也是郑重的。

　　是此生不能违背的誓言。

　　如果他没有准备好与七皇子成为爱人，他应该拒绝他。

　　可是小祭司看着七皇子在他面前站起来，他却主动地闭上了眼睛，睫毛不安地眨着。

　　他知道七皇子要吻他了。

　　他感觉到七皇子温暖的嘴唇落在他的唇上，他在和传说中的恶龙接吻。

　　但这个恶龙连抱着他的手都是温柔的。

　　小祭司忍不住也偷偷伸出了舌头，像个认真学习的笨拙学生。模仿着七皇子给他的吻。

　　—

　　深夜的时候，七皇子把小祭司送回了神殿。

　　送回了小祭司自己的房间。

　　小祭司坐在床上，纤细的小腿不安分地晃着，脚上没有穿鞋，揪着七皇子的衣角不肯放。

　　他脸红红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是订婚了吗？"

　　"是。" 七皇子矮下. 身来，帮他换掉一身繁复的礼服。

　　"那你是我未婚夫了吗？" 小祭司的手又勾上了七皇子的脖子，又问。

　　七皇子帮他解开了衣服上的扣子，脱掉了华丽的外袍，回答道，"是的。"

　　小祭司吧唧在七皇子脸上亲了一口，亲完却又不好意思了，脸埋进七皇子的肩窝里不肯出来。

　　未婚夫。

　　这个词让小祭司偷偷地笑起来，他知道七皇子现在是他一个人的啦。

　　七皇子忍不住也回抱住他，轻轻拍着小祭司单薄的后背，他的眼神闪过了一瞬的阴郁，却又很快消失了。

　　"好了，你该睡觉了，明天不是还要跟大魔导去巡视地方赐福吗？" 七皇子说道。

　　小祭司这才肯从七皇子肩上起来，乖乖让他给自己换好了睡袍。

　　他躺进被窝里，脸埋在柔软的丝绸被子里，像童话里不谙世事的树精灵，貌美且天真。

　　"我明天醒来还能看见你吗？" 小祭司拉着七皇子的手问。

　　七皇子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一点小祭司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能。" 七皇子给了小祭司一个晚安吻，"你明天一醒来就能看见我。"

　　小祭司的眼皮已经越来越重，不知道为什么，他变得特别困。

　　但他还是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东西，塞到了七皇子手里。

　　“这个，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小祭司打了个哈欠，蓝色的眼睛满是泪水，“但是现在你先拿它当订婚礼物好不好，我没有戒指。等你生日我再送你别的。”

　　七皇子看着掌心的东西。

　　那是一个复杂的护身符，做成了金色的十字架，这大概是小祭司做过最用功的法器了。

　　小祭司送完这个就睡着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而七皇子闭上了眼睛，眼泪却从眼角流下来，砸在了小祭司手背上。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这枚护身符别在了自己的衣袍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色的手环，那手环上本应该镶嵌着珠宝的地方，全是空荡荡的。

　　而七皇子盯着小祭司的睡颜，慢慢念起了咒语。

　　他的手从小祭司的额头上拂过，白色的，烟雾一样的记忆就从小祭司身上飘出来，一丝一缕地被七皇子的手指勾动着。

　　这些记忆里全是七皇子的身影。

　　他们在地牢里的初遇。

　　在地牢里他们彼此依偎度过的夜晚。

　　还有刚刚，他们跳过的第一支舞。

　　花园里他变成龙的模样。

　　月光下的求婚。

　　全都化作了白色的珍珠，镶嵌到了七皇子手中的手环上。

　　-

　　七颗珍珠全部镶嵌好了。

　　这代表小祭司所有有关七皇子的记忆已经全部被清除了。

　　七皇子摘下了小祭司手上的戒指。

　　求婚是假的。

　　那支舞也是假的。

　　他根本还没有度过化龙期，还有十天，才是满月，决定他到底是人类还是龙类的那一天。

　　如果他没能撑下来，变成了恶龙。

　　那他希望他的小祭司永远不知道，他斩杀的这条恶龙曾经是谁。

　　如果他死了。

　　他的小祭司不需要背负愧疚，不需要记得他。

　　就这样永远天真幸福地生活下去。

　　33 祭司的囚徒 14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三章左右就结束了吧。

　　小祭司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舞会上回来的，只记得他醒来的那一刻，外面天光正好，阳台上的窗户没有关，风轻轻吹动着白纱。

　　因为是神祇之日，神殿今天难得不需要上课。

　　他甚至能听见花园里有年幼的小神子们嬉闹的声音，笑声一直传到他房间里。

　　而他坐在柔软的床被里，看着身上穿着的白色睡袍，怅然若失地摸了下自己的手指。

　　他身上虽然经常要佩戴属于祭司的金器，可他从来没有戴过戒指。

　　他还一本正经地和大魔导说过，戒指是漂亮的贵族小姐们戴的，他已经快是成年男性啦，不该戴。

　　然而在这个温暖的早晨。

　　他对着阳光伸出纤细的手指，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个戒指。

　　一个并不多么夺目，却低调典雅的戒指，细细地圈住他的手指。

　　也许是这个早晨的阳光太刺眼了，不知不觉间，小祭司发现自己脸上流下了眼泪。

　　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是一个普通的，值得庆贺的神祇日。

　　他却突然哽咽地哭起来，像是弄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

　　而现在离那场舞会已经过去了七天。

　　小祭司难得坐在了神殿的藏书室里，在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古卷，记载了最早的曼萨纪元，那时候这个国家还没有建立，统治这个大陆的是残暴的龙族。

　　他们用黄金筑起高墙，用其他族群的鲜血刻画符咒。

　　而龙与龙之间也是无法共存的，除了求偶期，他们几乎不会待在一起。

　　小祭司的手指在画卷上狰狞的龙类脸上拂过。

　　他最近总是梦见一条黑色的巨龙，一条恐怖的，庞大的随时可以咬碎他全身骨骼的巨龙，他漆黑的鳞片是最坚硬的盔甲，金色的眼睛像冰冷的宝石，残忍又冷漠。

　　这条魔龙出现在任何地方，都足以把人类吓退。

　　可他在梦里，非但没有害怕，还总想伸手去抱抱这头龙。

　　他总是想尽力张开手，去把这条巨龙藏在怀里。

　　像藏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幼兽。

　　这要是说出去，估计会笑掉别人的大牙。一个孱弱的人类，居然对一头魔龙产生了保护欲。

　　神殿的人要是知道了，估计会紧急找医师来查看他是否被下了恶咒。

　　可小祭司的手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是在隐隐作痛。

　　自从那天从皇宫的舞会回来，他就总是觉得心口上似乎缺失了一个碎片。

　　昨天他随着大魔导去参加左大臣女儿的订婚宴，他看见那位漂亮的大小姐在向朋友展示自己的订婚戒指。

　　他不知道为什么，呆呆地看着那枚戒指许久。

　　他心里突然有个极其可笑的念头，他隐约觉得，似乎在某个夜晚，周围都是明亮的蓝色火焰，有个人也拿着戒指和他求婚。

　　那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他把戒指戴在了他手上。

　　请求他和自己相伴一生。

　　而他答应了……

　　可是他费力地去回想，连自己十二三岁时发生的事情都想到了，却始终想不起来这一点零星的，模糊的记忆，到底是真的发生过，还是他一场可笑的臆想。

　　大魔导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还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喜欢左大臣家的小姐身边的女孩。

　　他这才收回了视线，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

　　他马上就要十八岁了，越来越多的人提醒他，他成年后应该选择一位贵族订婚。

　　他是这个国家的祭司，是除了国王与王后外最尊贵的人。

　　如果他诞下后代，将极有可能继承到他的天赋。

　　只要他想，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等待着他的垂青。

　　可他坐在这热闹的宴会上，心里却有一个隐秘的，可笑的声音，轻轻说着，“我已经答应过别人的求婚了。”

　　所以他不能再喜欢别人了。

　　哪怕这只是他自己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他却总抱着一点残存的希望。

　　34 祭司的囚徒 15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七皇子就出来了。听，这一卷的完结倒计时。

　　今天是小祭司的继承仪式。

　　这一天比他想象得来的要快，似乎只是一转眼，他就被披上了圣洁的白袍，比他平日里所穿的还要华贵隆重，袍子底下缀着洁白的珍珠，金色的丝线绣出日月星辰，而他的领口则用宝石拼出了鸢尾花。

　　鸢尾花是建国的女帝最钟爱的花朵，此后鸢尾花就成了帝国的象征。

　　可是小祭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他似乎更喜欢玫瑰。

　　他还记得他去参加五公主生日宴那天的礼服，上面用金红色的丝线绣出了玫瑰花的模样，不太符合神殿高贵清冷的风格，却足够的华美热烈。

　　他对着镜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能成为祭司，继承全部的力量，是整个帝国都在期盼的事情，今天以后，他就是帝国的守护者，仅次于国王与王后的存在。

　　可是小祭司的手掌贴着镜子，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脑子里隐约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他似乎曾经和谁掌心相贴，信誓旦旦地和那人说道，等我继承了全部的力量，就带你走。

　　如今他真的要举行继任仪式了，可是那个人又在哪里？

　　-

　　“准备好了吗？” 大魔导推门走了进来。

　　小祭司这才回过神。

　　他把手掌从镜子上拿下来，掩饰般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然后对着大魔导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准备好了。”

　　大魔导走到小祭司身前，颇为感慨地摸了摸他的头。

　　小祭司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选拔进神殿的，从小祭司十二岁到如今，他一直教导着这个孩子。他曾经非常非常担心，以小祭司这么温柔天真的性格，是否真的可以成为帝国的守护者。

　　但如今，看着小祭司穿上属于祭司的华贵长袍，已经有了一点威严，却也有一副柔软的心肠，他想，也许这一切都是光明神最好的安排。

　　“走吧。” 大魔导说道，“我的祭司大人。”

　　他对着小祭司行了一礼，并阻止了小祭司向他回礼。

　　“你得学着习惯这一切了。” 他说道。

　　-

　　继任仪式是在光明神殿前的广场举行的。

　　昂贵的丝绸此刻被用作了铺地的地毯，上面撒着早晨才刚刚踩下的花瓣，小祭司赤足踏上去，一步一步走向了祭台。

　　他站在了祭台的最高处，底下是神情热切的人民，连国王与王后都坐在台下看着他。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白了权力的含义。

　　当光明神的光辉洒到他身上，他感觉到了本来不属于他的力量一点一点融汇在了他身体里，慢慢化作了他的一部分。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看见面前一片金色的光。

　　而在光芒逐渐减弱之后，小祭司发现自己没有站在广场之上，而是站在了一片沙漠里。

　　他变成了一个苍白的灵体。

　　而在他不远处，他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

　　这个男人高挑冷峻，五官英俊却锋利，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他手里拿着一个嵌着宝石的法杖，正阴沉地看着前方。

　　小祭司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随即睁大了眼睛。

　　这个男人，是初代的祭司。

　　也是女帝的王夫。

　　而随后更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他看见从天边飞来了一头黑色的巨龙，这头巨龙就像书上画的那样，狰狞而可怖，落在初代祭司的面前，几乎是抬起爪子就能把他摁碎。

　　可是初代祭司丝毫没有退步。

　　小祭司严肃地点点头，钦佩地想道，不愧是初代祭司大人，如果换成他早就腿软晕倒了，接下来应该是初代祭司与这头魔龙的大战吧？

　　可是仅仅是几秒后，小祭司就看见，那个黑色的龙在不断缩小，最后化成了人形。

　　化成了女帝——阿芙泰尔的样子。

　　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和翠绿的眼睛，身姿高挑，五官美艳。

　　“诺曼，这就是我的秘密，” 小祭司能听见女帝说的每一个字，“我的母亲是一头龙，而父亲却是人类。虽然很诡异，但是他们相爱了。于是有了我。”

　　“你我都知道，人类畏惧龙族，憎恨魔族，像我母亲这样温柔的龙类几百年也不会有一个。而我，即使是半人半龙，也有可能会有一天失去理智。”

　　女帝的眼神很平静，她的手指覆上了初代祭司的手背，抓住他的手与他手中的法杖，让他的法杖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我把秘密交给你了，” 女帝微微笑道，“现在你来决定，陪伴我，还是杀了我。”

　　全程围观的小祭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仗着自己现在是灵魂状态，凑到了女帝和初代祭司身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甚至好奇地摸了摸初代祭司的法杖。

　　他看见初代祭司的脸简直是咬牙切齿，看着女帝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什么刻骨铭心的仇人。

　　可是下一秒，初代祭司就移开了法杖。

　　他一把抱住了女帝。

　　“我会陪伴你，也看守你，” 初代祭司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抱着女帝的手却十分用力，“只要你还有人类的意志，我就会永远守护你。但是一旦你真的成为魔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初代祭司停顿了一下，他吻了一下女帝的长发。

　　“我会亲手斩杀你。然后我会陪你一起永堕地狱。”

　　35 祭司的囚徒 16

　　作者有话说： 下一卷我一定要存到快完结再发.....

　　小祭司迷惘地看着在他面前相拥的女帝和初代祭司。

　　这只是一段被封存于此的久远记忆，而不是他真的穿越时空去到了千年以前。

　　但他看着女帝的面容，却隐隐地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人应该很高，与女帝有着相似的面容，他穿着白色的衣袍，从森冷的地牢栏杆后看过来，却温柔地对着他笑……

　　可小祭司没能再想下去。

　　这段记忆的传承结束以后，他就被驱逐出了此地。

　　等小祭司再睁开眼，他已经回到了神殿前的广场上，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祭典的结果，等着他继承光明神与初代祭司的神力。

　　小祭司往前走上两步，拿起了金色的权杖。

　　他的权杖在地上轻轻触动了两下，他面前的那条鲜花长毯就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河流，而小祭司赤足踏上去，却停留在水面上，在他身边开满了金色的花朵。

　　万众欢呼。

　　连国王与王后都站起身对他致意。

　　庆贺他们的祭司，成为王国新的守护者。

　　-

　　而仅仅是继承仪式结束的当夜，小祭司就被匆匆带入了皇宫，接到了他成为祭司后的第一个任务。

　　他明明已经继承了全部的力量，身高却没长多少，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脚尖刚刚触地，一双眼睛还有点懵懂地看着大魔导。

　　他轻声地，有点迷惑地问道，“让我斩杀魔龙？”

　　“是的，” 大魔导也有点头疼，其实他也是临时知道这件事的，“这是皇族最深的秘密，初代的女帝是半龙半人，此后的皇子皇女中，总有人会继承到龙族之血，只能从小被隐藏。直到二十岁的时候，他们有机会蜕变。成功了就能和女帝一样，失败了…… 就真的是魔龙了。”

　　大魔导担忧地看着小祭司，“而你的任务，就是在这个七皇子堕为龙的时候，杀了他。”

　　“今天晚上，就是满月之夜，是决定那位皇子生死的时候了。” 大魔导又补充道。

　　小祭司不安地蹭了蹭脚尖，“我，我真的能做到吗？”

　　大魔导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深知一头龙有多危险，他也知道小祭司平常是怎样温柔心软。

　　可是守护这个国家是祭司的责任。

　　“我不知道，但是你是祭司，就无法后退，” 大魔导摸了摸小祭司的头，“但是我会陪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身为老师可不能只让学生上阵。”

　　大魔导的手非常宽厚温柔。

　　小祭司不由心安了一点，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笑容。

　　-

　　但是等真的见到那个被拘束在结界里的龙族的时候，小祭司还是被吓得惊呼了一声。

　　只在书本里出现过的生物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即使知道他现在还保有人类的神志，小祭司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龙类的鳞片，利爪，獠牙，还有随时可以施展出的破坏性的龙焰与魔法，都太可怕了。

　　而偏偏那头龙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熔岩一样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小祭司踏入此地后就一直停在他身上。

　　小祭司忍不住心里犯嘀咕，难道是知道自己是来杀他的，所以专门看着他吗？

　　可是我也不想的呀，小祭司委屈地想，我连小牛犊都没杀过，突然被抓来杀龙，我也不想的。

　　他跟着大魔导走到指定的位置，他忍不住也看了那头龙一眼。

　　其实在经过最初几分钟的战栗后，他似乎就不怎么怕那头龙了。

　　他从大魔导身后偷偷探出身，像个小孩子在大人身后捉迷藏，心想，这头龙要是争气点，他们今天就都能平安从这里出去了。

　　他看着那头龙，眼神是温柔的，平和的，却也是陌生的。

　　他已经不认识面前是谁了。

　　-

　　七皇子注视着小祭司躲在大魔导身后。

　　他这么小的一团，即使已经是拥有强大力量的祭司，却还是满脸的稚气，眼神依旧写满了天真与温柔。

　　可是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七皇子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封存着小祭司记忆的那七颗珍珠被他带在身上，就藏在龙爪里。

　　这明明是他早已安排好的事情，可是等到真的接触到小祭司陌生的眼神的那一刻。

　　他却还是心痛了。

　　他最喜欢的那个人就在他十几米外的地方，可他已经变成了这副令人生怖的模样，如果此刻他伸出手去，得到的大概不会是小祭司软绵绵的怀抱，而是抵在他胸口的利刃吧。

　　七皇子的眼睛眨了眨，他有点疲惫了，却舍不得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他还想再看一看小祭司。

　　他生怕这是最后一眼。

　　36 祭司的囚徒 17

　　小祭司等得都快睡着了，他也没看出那头龙到底有什么变化。

　　既没有发狂伤人，也没有变成人类的模样。

　　只是周围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他也不好意思偷懒，只能偷偷摸摸踮了踮脚。

　　然而就是这个时候，地牢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森严的咆哮。

　　连地板都隐隐地开始震动。

　　小祭司吓得瞌睡都飞了。

　　他扶着法杖看过去，只见那头龙已经痛苦地在结界里翻滚起来了。

　　没有任何人对这头龙施加了魔咒，而是他从出生起就流淌在身体里的龙类的血脉与人类的血脉开始了争斗。

　　这两股不同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撕扯，几乎要把他撕裂成两半。

　　决定他成为人，还是堕落为魔。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地看着结界里咆哮的龙，随时准备在他失去理智的时候进攻，屠杀。

　　可是小祭司却情不自禁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走上前了一步。

　　“你干什么？别靠太近。” 大魔导一把拉住了小祭司的衣袍。

　　小祭司被阻止了，可他的眼睛却还落在那头龙身上。

　　他看见那条龙坚硬的鳞片都被摩擦损坏了，里头流出斑斑的血。

　　“他好疼啊……” 小祭司喃喃地说道，他没有看大魔导，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头龙这么痛苦，眼睛竟然也跟着发起烫来，“他好疼。”

　　小祭司又轻轻地说了一声。

　　他什么也不记得。

　　他不认识这头被困在结界里的龙是谁。

　　可他鼻头一酸，竟然落下泪来。

　　大魔导吃惊地看着小祭司流泪的脸。

　　-

　　小祭司不知道他看了那头龙多久。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法杖，他能感觉到那头龙的气息变得微弱了起来，祭台已经被染成了红色，那都是那头龙身上流出的血。

　　然而没有人伸出手去帮他。

　　他自己也不能。

　　而当那头龙已经不再发出可怖的咆哮声的时候，小祭司却在自己的身上听见了铃铛的声音，从他的腰际发出的声音。

　　一声比一声急促。

　　小祭司低下头，发现那是他挂在腰间的金色铃铛，这是一个护身符，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做的了，应该是一对，一个是十字架，一个是铃铛。

　　当佩戴十字架的主人遇到了危险，他身上的铃铛就会拼命作响，并且指印他方向。

　　可是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把十字架给谁了。

　　他在某天的早晨醒过来，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和铃铛一对的那个十字架。

　　可是在这个幽深的地牢里。他身上的铃铛响了起来。

　　一道金色的光线从铃铛里延伸了出去，就在小祭司的眼前，直直地指向了那条龙所在的方向。

　　小祭司看见了自己的十字架。

　　那个金色的法器，就挂在那条龙的身上，藏在他爪子的某个鳞片后面，如今那片鳞片掉了，十字架才显露了出来。

　　金色的十字架被鲜血浸润了，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

　　大魔导眼睁睁地看着小祭司超出了安全距离，几乎是眨眼之间，就走到了那个龙类的身前。

　　而那个从来不学无术的小祭司，伸出手设下了另一道屏障，把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拦在了屏障外。

　　大魔导的权杖扣在这道屏障上，却只能留下浅浅的印痕。

　　他这才明白，继承了全部力量的祭司，作为被光明神选中的人，到底与他们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差距。

　　为何只有祭司能够屠龙。

　　因为他们本就是接近于神明的存在。

　　-

　　然后小祭司自己靠近了那条龙。

　　他穿过了结界，他走上了祭台。

　　祭台上的血弄脏了小祭司绣着金线的鞋与白色的衣袍。

　　但是小祭司却没有在意。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这头龙始终没有伤害他。

　　而他慢慢弯下腰，手指探上了这头龙的爪子，慢慢地，小心地，从鲜血里拿出了那个十字架。

　　十字架上缠着一串珍珠，七颗，光洁而饱满。

　　而就在小祭司的手握住那串珍珠的时候，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小祭司的龙突然动了起来，他挣扎着，既不想伤害小祭司，却又像是要把他赶出去。

　　然而小祭司的权杖抵住了这头龙的掌心。

　　小祭司的眼睛是湛蓝的，那双天空一样的眼睛，被泪水清洗过，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你认识我，对不对？” 小祭司轻声说道。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那些模糊的，仿佛被人凭空抹去的东西。

　　那个总是在他梦里出现的影子。

　　他总是怅然地摸着手指，觉得那里该有个戒指。

　　还有，他遍寻不到的十字架护身符。

　　小祭司看着他面前这个庞然大物一样的龙，血腥味这么重，地牢里这么阴森，而大魔导与其他守卫还在不远处强行要突破屏障。

　　小祭司却像是在安静的教堂里。

　　他问道，“你知道这个护身符，是我拿家族的传承法器改进的吗？一辈子，只能做这一个。”

　　而这个护身符，出现在了一头龙身上。

　　出现在了，本该与他素不相识的，七皇子身上。

　　37 祭司的囚徒 18

　　七皇子并不知道小祭司送给他的护身符有什么含义。

　　他只记得那天的月光如此温柔，小祭司的脸红扑扑的，把护身符递给他，说先拿这个当订婚礼物。

　　所以他一直，一直把这个护身符带在身上。

　　因为这是他的婚约者赠与他的礼物。

　　可是如今——

　　七皇子动了动已经变成了利爪的手，小祭司就站在他的手边，拿着那串封印着小祭司与他全部回忆的珍珠。

　　他很想把那串珍珠抢回来。

　　但他不敢动。

　　在这个闭塞的结界里，他稍微一动弹都有可能伤害到小祭司。

　　他已经不是那个年轻英俊的七皇子了，不再有人类的双手可以拥抱小祭司，他只剩下一身的鳞片与尖锐的獠牙，是得而诛杀的怪物。

　　七皇子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血不断顺着祭台往下流淌，他看着小祭司，眼睛无声地眨了眨。

　　他无法说话。

　　但他的心里却轻声地说着——

　　“不要想起我。”

　　不然你屠杀我的时候，得多难过。

　　-

　　小祭司避开了七皇子想要阻挡他的动作。

　　他细细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珍珠，即使是再不学无术的神子，也曾经了解过记忆禁锢这项古老的魔法。因为这项内容曾经是魔法史的考试内容。

　　只是因为年代太远，如今记在书上的魔咒只是非常浅显的一章，更深层次的咒语，是无法在课堂上学到的。

　　眼前这串珍珠，明显就是一个强大而难以破解的记忆禁锢。

　　可是小祭司当着七皇子的眼前，捏碎了那串珍珠。

　　如果是他没有继承全部力量之前，他是无论如何都破不开七皇子设下的禁锢的，可是如今他是坚不可摧的帝国守护者，他细白柔软的手指，在珍珠上轻轻地一拧，那些坚硬的珠子就和齑粉一样散在小祭司的掌心里。

　　无数的记忆像花海一样扑向了小祭司。

　　他看见了穿着白色长袍的年幼的自己，在神殿的地牢里，第一次发现了被囚禁于此的七皇子。

　　他看见了他越过地牢的栏杆，轻手轻脚地钻进七皇子的怀里，从怀中掏出宫廷酿制的酒，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咕哝着说大魔导不许他喝酒，所以他偷偷喝。

　　他看见七皇子在他的记忆里逐渐长大。

　　从眉眼英气的少年人，逐渐变成了可以把他整个圈在怀里的高大俊美的年轻人。

　　然后这个俊美的年轻人在他面前了一头龙，一头可怕的，传说里拥有毁灭大陆的能力的龙类，却在他的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接受他的抚摸。

　　这头龙和他求婚了。

　　在满是龙焰的花园里，除了他们就只有月亮与星辰知道。

　　可他们真的订过婚了。

　　他与那个在地牢里牵手的少年定下了婚约，许诺了终身。

　　-

　　小祭司抹了一把眼泪。

　　他红着眼睛看着面前这头眼含悲伤的巨龙，这是他的心爱之人，是和他一起度过无数漫漫长夜的人。

　　可这个人，居然能狠下心把他的记忆全部夺走。

　　如果不是他始终在抵抗自己的记忆被清洗，留下了一点残存的影子，也许他真的会永生都不知道，自己曾经爱过一个人。

　　“你怎么能这么坏呢，” 小祭司含着眼泪，哑着嗓子问道，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就像他接受求婚的那天，抱住了七皇子的头颅，“你怎么能给了我戒指，又反悔呢？”

　　七皇子抹去他记忆的那天，把刚送给他的订婚戒指也带走了。

　　那一枚小小的戒指，曾经这样天衣无缝地戴在他的手上。

　　可当他从长梦中醒来，不仅弄丢了自己的爱人，连那枚戒指也一并消失了。

　　他吻了吻这头可怕的龙，像在亲吻一个心爱的猫咪，他的眼泪掉下来，弄湿了一小片鳞片。

　　“我们订婚了呀，” 小祭司轻声说道，“就算没有戒指了，我也不能再和别人结婚的。”

　　-

　　小祭司的手臂很细，他站在这样一个庞然的龙类面前，渺小得像只蓝尾雀。

　　可七皇子金色的眼中倒映着小祭司的身影。

　　他这么小，这么稚气的一张脸，好似还没来得及长大。

　　可他却这么执着地，拿回了被封印的记忆，还要来拥抱他这头龙。

　　七皇子眨了眨眼睛，一滴泪掉了下来。

　　为什么要记起我呢？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来找我？

　　真是太傻了。

　　38 祭司的囚徒 19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这一卷就完结了。下一卷是《禁欲攻与小泰迪》，目前存稿三章，大概存到九章再发吧，跟你们播报一下。

　　大魔导简直是倒抽了一口气，虽然和小祭司隔了一段距离，但他依旧听清了小祭司的话。

　　这简单的几句话，不仅透露出小祭司与七皇子相识已久，还私下订过终身了。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好在旁边的一个法师扶了他一把。

　　“你快给我出来，” 大魔导拿魔杖敲击着结界，他不敢真的破坏掉这个结界，但是小祭司就在里面，“阿尔，我没有开玩笑，不管你和七皇子殿下有什么情谊，他万一变成龙了，他就会谁也不认识！”

　　小祭司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看着大魔导。

　　他从进入神殿开始就一直跟随大魔导，接受他的教导。大魔导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父亲。

　　他一直乖巧懂事，除了不爱学习从来没有惹是生非过。

　　大魔导一直对他很放心。

　　可是现在，隔着一层结界，他却对着大魔导摇了摇头。

　　“对不起。” 小祭司哭着说道。

　　他不能走。

　　在他身后的这条龙不是什么得而诛之的魔物，而是他的爱人，是和他曾经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的人，是向他求婚的人。

　　也许全世界都憎恨他，都觉得他应该堕入地狱，唯独他不能。

　　他必须陪在七皇子身边，直到生命消亡的那一刻。

　　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眼泪，嫩白可爱的一张脸，却摆出凶巴巴的威严的表情。

　　他对那头比他大了千百倍的巨龙说道，“你也别想赶走我，我不走！”

　　七皇子对着小祭司低低地咆哮了一声，含着恼火的意思，拿头轻轻地推小祭司。

　　可是小祭司却破罐子破摔地往七皇子身上一趴。

　　他放软了声音，眼泪滴在七皇子的龙鳞上。

　　“我们订婚了呀，” 小祭司喃喃地说道，“我不能让别人欺负我的未婚夫，那样就太不符合贵族的风度了。”

　　外头的月光已经越来越明亮，透过没有天花板的上方照射进来，洒在七皇子的身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变成了龙，我会看住你的，” 小祭司抽了抽鼻子，“我会把你看在我身边，我会禁锢你，约束你，让你永生都不能离开我的势力范围，没有机会为祸人间。”

　　七皇子愣住了一下。

　　他那双满月一样的金色眼睛眨了眨，尾巴在地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他又低声咆哮了一声。

　　这明明是龙类的语言，小祭司却听懂了。他嘀咕道，“我才不傻。”

　　-

　　大魔导终究是没能把小祭司从结界里拉出来。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祭司和他依偎着的那条巨龙。

　　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去。

　　满月的光辉从明亮逐渐变得晦暗，最终沉没在了地平线以下。

　　第一道阳光从天空中洒了下来。

　　小祭司一整晚都没有放松过，此刻却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七皇子完全被阳光笼罩了，变成了一团亮的刺眼的光影。

　　而片刻后，这团光线里伸出了一双手，人类的双手，带着他熟悉的温度，把他搂进了怀里。

　　“我回来了。”

　　-

　　“各位同学，这就是我们如今的陛下与王后当初相识相恋的故事，在继承王位之后，国王陛下公开了王室流淌龙族血脉的秘密。好了，故事听完了就给我默写龙类龙鳞的用途有哪些，龙族更亲近哪种魔法元素，这都是考试重点，给我写！”

　　神殿的讲台上，穿着白袍的金发女法师啪啪啪敲着黑板。

　　底下的小神官们刚刚还在嬉闹，现在却一个个埋头苦记，要是被挂科可就完蛋了，不能参加萨尔集会了，听说国王与王后也会去呢。

　　金发女法师满意地点点头。

　　39 祭司的囚徒（完结）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起这周我给《小甜饼》申了榜单....... 玩球了，我把这事给忘了。

　　小祭司站在镜子前试着这一次庆典的礼服。

　　镜子里的青年腰细腿长，一双温柔漂亮的蓝色眼睛，像是阳光下的海洋，他穿着金红色的礼服长袍，黑色的长靴紧紧包裹着笔直纤细的小腿，衣服上的玫瑰刺绣更加衬托出他眉目的精致。

　　他也许已经不能被叫作小祭司了。

　　自从七皇子登基以后，已经又过去了三年，他逐渐从一个满是稚气的婴儿肥小祭司，变成了漂亮俊秀的青年，连身高都往上又窜了一点。

　　他是这个国家的守卫者，也是这个王国的王后。

　　但是几秒钟后，小祭司就扭过头，对一旁衣冠楚楚坐着欣赏他换衣服的国王陛下恳求道，“我能不能不参加庆典？”

　　如今的国王陛下，曾经的七皇子，和小祭司水汪汪的蓝眼睛对视了一会儿，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想去嘛，” 小祭司哼唧道，他一屁股在七皇子身边坐下，可怜巴巴地说道，“别人都在庆典上玩，我们两个却要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他也想去参加庆典游行和吃庆典上的小吃啊。

　　在当小神官的那些年里，他每次都是第一个溜到主城街道上的。

　　结果自从当了皇后，别说庆典的小吃了，他得坐在位置上，时刻保持端庄的仪态，连口蛋糕都没有。

　　“我觉得我每次参加这些庆典仪式的，都要被饿瘦了。” 小祭司摸着自己纤细的腰身叹息道。

　　七皇子难得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提醒他的王后，明明昨天那么大一个烤肉，一半都是你吃的。

　　“等庆典结束就好了。” 七皇子抱着小祭司亲了一口，同时把人抱到了子腿上，“宫廷的厨师给你准备了很多你喜欢的东西，一结束我就带你回皇宫。”

　　七皇子一边说，一边解开了小祭司礼服上的扣子。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慢条斯理地解开小祭司繁复的礼服领结。

　　刚刚小祭司试衣服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

　　小祭司脸红了一下，结婚好几年，他当然知道七皇子是要干什么。

　　“会，会弄脏衣服的。” 小祭司弱弱地抗议了一下，他的衣服已经被七皇子解开了一半，圆润的肩头露了出来。

　　七皇子一脸温柔，“不会，脱光了就不会弄脏了。”

　　小祭司噎了一下，实在不知道如何回复这个不要脸的答案。

　　而就在小祭司充满纠结，不知道还要不要抵抗的时候。

　　大魔导在门外敲了几下门。

　　他是来报道神殿的庆典安排的。

　　然鹅并没有请他进来。

　　这间屋子并不是国王或者皇后的卧室，小祭司刚刚进来也不过是换个礼服而已，很快就好了，大魔导是知道这一点的。

　　所以他放心大胆地推开了门。

　　然后他就看见他们亲爱的国王陛下，正把王后陛下抱在腿上，极其不要脸地不顾王后的反抗，在脱王后的礼服。

　　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祭司已经把头埋到了七皇子的肩膀上。

　　“打扰了。” 大魔导不甘不愿地说道，遏制住了自己冲上去把国王陛下教育一顿的冲动，默默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的时候，大魔导碰上了左大臣，他也是来找国王陛下商议朝事的。

　　大魔导默默拦住了他。

　　“陛下与王后正在商议大事，关乎这个王国的未来，希望您最好不要进去。”

　　大魔导皮笑肉不笑地解释道。

　　-

　　这天因为大魔导突然的闯入。

　　国王陛下最终也没能成功享用到他的王后。

　　而到了萨尔庆典这一天。

　　满城都燃起了灯火。

　　街上随处可以看见庆典的装饰，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在这一天盛装出席。今天是王国最古老的庆典，这一天没有约束，没有清规戒律，每一个人都可以享受光明神的恩赐。

　　小祭司和七皇子站在皇宫的阳台上。

　　庆典仪式还没有开始，他们现在还不用下去。

　　小祭司趴在栏杆上，作为祭司，他可以感受到这个城市里的一切，他能看见流浪艺人表演的烟火，能看见穿着漂亮裙子的姑娘在跳舞，还能看见久别重逢的恋人在人群里偷偷牵手。

　　“我那个时候，还没有继承祭司的力量的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一起参加庆典，” 夜风里，小祭司突然说道，他看着远处的游人，眼神极其温柔，“我不想你只能在地牢里和我在一起，我想和你走在人群里，想要你看一看今天的烟火有多漂亮。”

　　他那个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七皇子的感情。

　　可是他走在满是灯火的街道上，心里却满是迷茫的想着。

　　既然这一天是光明神的恩赐，既然这一天不再有贵族与平民，所有人都可以得到祝福。

　　为什么七皇子只能被关在地牢里？

　　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却永远与庆典无缘。

　　小祭司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在了掌心里。

　　他转过头，七皇子穿着专属于国王的礼服，在星光与灯火下，微微低头吻住了他。

　　“今天，明天，以后的无数个日子，你都可以光明正大牵着我的手走在人群里，” 七皇子松开了小祭司的嘴唇，可他的眼睛里满是小祭司的倒影，“我的王后，你已经把我从地牢里拯救出来了。”

　　夜空中炸开了一片蓝色的星火。

　　碎银一样从空中坠落了。

　　即使是皇宫里，也能听见人群的欢呼声。

　　在所有人都没有看见的皇宫的阳台上，有两个相拥在一起的身影。

　　“庆典快乐。”

　　小祭司轻声说道。

　　然后他吻了他一个人的国王。

　　40 小王子和鲨鱼 1

　　作者有话说： 我再也不要给这篇文申榜了呜呜呜，完全忘记了，一申请就有一万字更新任务。我觉得可能我要为了完成任务，准备去微博扣一扣我有没有写完的脑洞了.......

　　小王子与鲨鱼 1

　　就比如有这么个脑壳不太好的小王子，从小学啥啥不会，吃饭第一名，上头四个哥哥一个赛一个能文能武，而他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小王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去沙滩遛弯，问他为什么，他就胡扯放松心情思考人生等等。

　　然而他真正的意图是——

　　他要在沙滩上捡一条小美人鱼！

　　小王子是个读着《海的女儿》长大的小王子，才只有三岁的时候就眼泪汪汪地发誓，如果他被小美人鱼搭救了，绝对不会眼瘸以为是邻国公主！

　　他会造一个超级泳池，让小美人鱼天天在里面晒尾巴！而他会在岸边给小美人鱼切生鱼片！

　　太美了，这画面真是太美了，拿一个王国给他都不换。

　　小王子在心里感慨道，然后去海边遛弯溜得更勤快了。

　　大概是心诚则灵。

　　某一天，一个阴雨交加的天气。

　　小王子不顾侍从的劝阻，坚定认为这是个捡小美人鱼的好日子，义无反顾地去了海滩。

　　然后他就真的在海滩上，一块岩石后面，发现了一条银光闪闪的大尾巴。

　　梦想实现得太快小王子激动得手都抖了起来。

　　他蹭蹭蹭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这条银色大尾巴翻了过来。

　　如假包换的一条小美人鱼。

　　和童话里一样肤白貌美，眼睛紧紧闭着，一头波浪般的银色长卷发，看上去柔弱且无助。

　　小王子心疼的发现小美人鱼的大尾巴上有道好长的伤口，血肉模糊的。

　　还好他带了皇室特供的魔药，千金难买的愈合药不要钱一样往小美人鱼尾巴上倒。

　　…… 成功把美人鱼给疼醒了。

　　小王子小心翼翼地涂好药，扭头就对上了一双紫罗兰一样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小王子看过的任何宝石都要漂亮，把，小王子都要看傻了。

　　他怀里还抱着美人鱼的大尾巴，手里还拿着药，手足无措地看着小美人鱼，脸都红了。

　　“我，我我就想给你涂个药，” 小王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揪起旁边的空间袋，掏出了一碟又一碟生鱼片，递到了小美人鱼面前，“你饿不饿，皇宫里的厨师刚片的，绝对新鲜。”

　　小美人鱼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看生鱼片，又看看王子，再看看自己的长尾巴上涂好的药。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眨了眨。

　　是个大傻子。

　　小美人鱼想道。

　　但他柔弱无害地对着小王子笑了笑，抿着嘴。

　　反正也累了，不想自己去捕食了，他笑纳了王子的生鱼片，却背过小王子去食用，不让他看见自己进食的样子。

　　小王子美得冒泡泡。

　　小人鱼转过身什么的，肯定是害羞呀，毕竟他是个英俊的王子呀~

　　年方十六，满脸婴儿肥的小王子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坚决忽略了他经常被误认为五公主的事实。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心中的小人鱼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嘴，撕咬起了鱼片。

　　在海洋里，美人鱼也是分很多种的。

　　比如小王子眼前这一条，根本是个小鲨鱼。

　　也还没成年。

　　【cp 是鲨鱼 × 王子

　　现在双双未成年，不用想着搞黄了。

　　41 小王子和鲨鱼 2

　　作者有话说：【我一边写这章一边在心里吐槽，谁能知道这两个现在如此纯情的小盆友，以后会是这样那样的呢？成人该有的赤鸡和狗血 play 他们一个没拉呢…… 【但是 cp ......

　　自从在沙滩上捡到了一条小美人鱼，小王子的人生似乎都一瞬间明亮了起来。

　　作为一个从小读着童话长大却又接受了正统教导的小王子，他深知，像童话里那些老认错人的傻缺王子一样是不行的。

　　要想娶回海底的公主殿下，必须要拿出一个王子应有的礼仪与富有。

　　想到这里，小王子骄傲地挺了挺胸，作为一个长这么大还没恋爱过的小王子，他可是相当富有的。

　　毕竟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不是结了婚就是有对象了，需要花钱的地方可比他多多啦~

　　只有他的零花钱，全都好好地存了下来~

　　于是小王子从最好的珠宝商那里买了一条璀璨的红宝石，从最好的制衣店里定做了一条星辰一样漂亮的长裙，还买了一个镶满了珠宝的八音盒。

　　然后带着三盘放在空间袋里的生鱼片，高高兴兴去见他心爱的小美人鱼了。

　　-

　　结果小美人鱼满是嫌弃地看了一眼他带来的礼物，一尾巴就把那条银色的裙子抽碎了，那条璀璨的红宝石也沉到了海底。

　　倒是那三盘生鱼片受到了热烈欢迎。

　　小美人鱼毫不客气地把生鱼片全抱走了，趴在礁石上，背对着小王子开餐了。

　　小鲨鱼吃着生鱼片，觉得这样有人投喂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他快到生长期了，现在是他最虚弱的一段时间，和深海乌贼打架的时候还不小心受伤了。

　　如今有个傻乎乎的人类小王子上赶着给他当食堂，小鲨鱼打了个小小的嗝，晃了下尾巴，心想为了饭，他可以再假装一段时间小美人鱼。

　　这么想着，小鲨鱼又回过头看了小王子一眼。

　　可是小王子却没有看他。

　　小王子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满地的裙子碎片，一脸的失落，见小鲨鱼看着他，他还努力地又挤出了一个笑容，“我带的礼物是不是都不好看呀？哥哥们一直说我眼光很差。”

　　-

　　是挺不好的，能把鲨鱼都认成美人鱼。

　　小鲨鱼心里头冷冰冰地想着。

　　他一点都不喜欢人类，就算这个小王子长得比珍珠还可爱也一样。

　　人类吵死了，在海上还要举行宴会，人类的捕捞船还要和他抢食物，简直烦得不行。

　　可是他又看了小王子一会儿，小王子却揉了一把脸站起来，又从袋子里掏了一个东西。

　　小王子小心翼翼蹭过来，他不是很敢太靠近他心中的小美人鱼，他发现了，这条小美人鱼极其暴躁，一个不乐意就会甩他一脸水。

　　所以小王子还是有点怕怕的。

　　小鲨鱼冷眼看着小王子要干什么。

　　结果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精巧的，缀着珍珠与黄金的八音盒。

　　这个八音盒很小很小，却巧夺天工，只有小王子的手掌大小。

　　而八音盒一打开，里面就传出了一段极其温柔的，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歌声。

　　“据说这个八音盒里封印的是海精灵的歌声，” 小王子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买人鱼之歌的，没买到。你最近是不是在这里养伤很无聊呀，如果不嫌弃的话，这个八音盒就放在这里好不好？”

　　-

　　小鲨鱼的视线落在那个八音盒上。

　　这个笨蛋王子又上当了。

　　这个根本不是什么海精灵的歌声，而是海女巫空灵的声音。在海洋里，有许许多多的生物，海女巫只是其中的一种，却是最稀少也最可怕的一种。

　　而小鲨鱼的母亲就是一个海女巫。

　　小鲨鱼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一甩尾巴钻入了海底。

　　小王子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鲨鱼消失。

　　小王子呆呆地看着手上的八音盒，他的礼物真的这么差劲吗？还是他这个王子太差劲了，小美人鱼讨厌他了？

　　小王子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眼看着眼泪就要滴下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海面又泛起水花，小鲨鱼从里面钻了出来。

　　一捧洁白无暇的，滚圆的珍珠递到了小王子眼前。

　　小鲨鱼面无表情地把这些珍珠塞到了小王子口袋里，然后拿走了那个八音盒。

　　-

　　人类，我可没有接受你的礼物，我只是在买东西，小鲨鱼心里想道。

　　他理直气壮地拿走了这个八音盒，他知道这么多珍珠对人类来说是很值钱的。

　　小王子却很激动，哦这是交换礼物对吧！小美人鱼把心爱（？）的珍珠给了他，又接受了他的八音盒，四舍五入就是定情了呢！（？？？

　　小王子顿时不哭了，看着小鲨鱼傻呵呵地笑起来，很宝贝地抱着那些珍珠，“” 我会好好珍惜的。“”

　　小鲨鱼却眼神奇怪地看着小王子还挂在睫毛上的眼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伸出了手，轻轻碰了一下小王子的睫毛，那滴泪滚到了他的手指上。

　　是有温度的。

　　人类的眼泪是有温度的。

　　小鲨鱼的尾巴在海面下晃了晃，其实他还是觉得小王子笑起来比较好看。

　　42 小王子和鲨鱼 3

　　虽然很想继续陪着他的小人鱼，但是夜幕降临的时候，小王子还是得回到皇宫去。

　　他迟疑地看着小鲨鱼，其实他的宫殿后就有底部通往大海的水池，那是他小时候起就撒泼打滚从父王母后那里讨来的礼物，王宫里的匠人耗时好几年才完成。

　　那水池里的水就是海水，底部和大海联通，随时都能回到大海里，是十分适合一条小人鱼居住的环境。

　　小王子并不希望他的小人鱼像童话里一样，交换来一双行走在刀刃上的腿。

　　他为小人鱼打造了一个宜居的大水池，他可以永远生活在里面，他可以永远学不会在海上走路。

　　可是小王子看着小鲨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明比母后王冠上的宝石还要美艳，却透着股冷漠。

　　他知道现在邀请小人鱼，小人鱼也是不会和他回去的。

　　所以他只能依依不舍地说道，“我先回去啦，明天再来看你。”

　　小鲨鱼还是泡在海水里，理都不理他，至多是不耐烦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小王子又磨蹭了一会儿，见他的小人鱼是真的没有挽留他的意思，这才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然而等他离开以后，小鲨鱼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小鲨鱼拨弄着小王子刚刚送给他的那个小八音盒，八音盒的声音空灵优美，在夜色下听来却有些凄凉。

　　小鲨鱼有点烦躁地甩了下尾巴，他想起自己母亲去世的时候了，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一无所有，把所有的力量与传承都交给了他，可他还没到生长期，并没有能够长成威风凛凛的大鲨鱼，也没能完全掌握海女巫神秘莫测的力量。

　　-

　　接下来的日子，小王子还是风雨无阻地带着食物来海边报道。

　　小鲨鱼已经习惯了小王子的出现了。

　　他还是动不动冲着小王子甩尾巴，但他已经允许小王子牵一牵自己的手。

　　小王子的手是温暖的，有点肉嘟嘟的，白皙而无暇，是一双属于贵族的养尊处优的手。而小鲨鱼的手是冰冷的，指甲锋利，手背上有还没有愈合的疤痕。

　　作为一条未成年的混血小鲨鱼，在海底生存，想要不受伤那是不可能的。小鲨鱼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身上的伤口，他已经很强大了，每一个攻击过他的对手都死了，而他还活着。等他度过了生长期，他就是这片海域的王者，无论是人类还是海底生物，都得对他臣服。

　　所以他对于自己手背上的那点小伤满不在乎。

　　可是小王子却一脸心疼的样子，小王子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小鲨鱼，肉呼呼的手捧着小鲨鱼的手，轻轻吹了吹。

　　小鲨鱼奇怪地看着这个人类，看着小王子给他吹气，给他涂药，还一副要哄他的样子。

　　他从出生起还没有被这么温柔的对待过，即使是同族，能分他一点食物就很好很好了。唯独这个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的人类，给吃给喝，还总想着照顾他。

　　这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小鲨鱼听见小王子怯生生地问他，“我的王宫后面有一个大池子，里面是海水，底部与大海是联通的，里面很大很大，你可以在里面游泳，也可以藏在洞穴里。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我来照顾你？”

　　小鲨鱼抬起头看着他。

　　小王子脸都红了，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像诱拐，但他马上就是个成年王子了，不可以退缩，“这个大水池从我小时候就开始挖了，我从小就想和一条小美人鱼结婚。我不会要求你变成人类的双腿，也不会要求你改变自己。但我想照顾你，想每天都陪你晒太阳，陪你抓鱼。”

　　见他的小人鱼上下打量着他，小王子眼睛一闭，鼓起勇气又道，“就算以后遇见其他小美人鱼我也不会看他们一眼的！向你求婚了就是只有你一个小人鱼了，不然哥哥们和父王母后也不会放过我的。”

　　小王子说完这句话以后，好长时间没有敢睁眼。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脸。

　　小王子睁开眼，发现他的小人鱼从海面上探出了上半身，和他靠得很近很近，小人鱼银色的长发都碰到了他的手臂。

　　小王子心都怦怦直跳。

　　可是下一秒，他就看见小人鱼摇了摇头，毫不迟疑地，摇头，拒绝了他。

　　小人鱼不肯和他回去。

　　小王子的心摔在了地上。

　　他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白，却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甚至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挽回尴尬的局面。

　　“你，你不愿意就算了，” 小王子的眼睛红了起来，却又还惨淡地维持笑容，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对不起，是我自说自话了。哥哥们一直说我想事情很不周全。”

　　他第一次还没到日落就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不好意思，我刚刚说的话你就忘了吧。”

　　小王子慌不择路地跑了，只在沙滩上留下一长串脚印。

　　-

　　还没有到日暮，海边却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小鲨鱼趴在岩石上，第一次感觉到了有点孤单。习惯真是可怕，他之前一条鱼生活地好好的，现在却习惯了一个聒噪的小王子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小鲨鱼在阳光下摸了下自己的鱼鳞。

　　他的鱼鳞很漂亮，银光闪闪的，他知道自己的外貌也很符合人类的审美，因为他的母亲是最漂亮的海女巫。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好看，他也始终不是一条小人鱼。

　　他是鲨鱼与海女巫的混血。

　　他没有小人鱼的温柔可爱，他是天生就要见血的残忍物种。

　　小鲨鱼锋利的指甲在岩石上轻轻一划，岩石上就出现了一条深深的痕迹。

　　他一直对自己的力量引以为豪，但是刚刚小王子和他告白的时候，他居然觉得当一条温吞的，没什么力量的小人鱼，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跟那个笨蛋王子回宫，让他照顾自己，缠着他，要他永远都不能离开自己。

　　43 小王子和鲨鱼 4

　　小鲨鱼无聊地趴在岩石上，看着王宫的方向。

　　自从那天小王子请求他入住到皇宫却被他拒绝以后，小王子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了。

　　在遇见小王子以前，小鲨鱼对时间并没有太多概念。他栖息在幽深的海底，阳光都照射不进来的地方，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并不分明。

　　但是自从他来到了海面，他就习惯了人类对时间的计算方法。

　　他清楚地知道，小王子已经三天没有来了。

　　是为什么不来了呢？

　　小鲨鱼的手指在岩石上划过，留下深深的刻痕。

　　因为他拒绝了小王子的请求，不肯住到王宫的水池里面吗？

　　小鲨鱼眯起了眼睛。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并不需要小王子的投喂了，他也越来越接近成长期，曾经从他身上流失的力量也慢慢回来了，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成为这片海域的霸主。

　　他该回到海里去了，不该再为一个人类的小王子而停留。

　　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王子这个名号在陆地上代表了尊贵，但对于他们深海的居民来说，不过是个脆弱的，随时可能死去的人类。

　　-

　　小鲨鱼在沙滩上画了九十九个小鱼干。

　　他想，等他画到第九十九个的时候，小王子还没有来，他就回深海里去了，再也不和小王子见面了。

　　他画的很慢很慢，但是九十九个小鱼干还是很快就画完了。

　　小鲨鱼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恼怒，可是他看着那些小鱼干，突然一尾巴拍过去，把小鱼干全都弄模糊了。然后他转身钻入了海水里，却不是往着深海的方向……

　　而是向着王宫的方向。

　　小王子没有骗他，他宫殿外的水池确实与大海是相连的。

　　但是水池离宫殿还有一段距离，小鲨鱼从水池中冒出头的时候，他看见了保护着宫殿的魔法屏障。

　　这道屏障可以保护宫殿免受入侵。

　　人类啊，永远不可能真的敞开王宫接纳异类的。

　　但小鲨鱼从水池里慢慢走了上来。

　　他在离开水面的刹那，波光粼粼的鱼尾就自然地分化成了人类的双腿，他的长发披在身后，身上从脚尖开始，披上了一件银色的外袍。

　　只有柔弱的美人鱼才会被人类的魔法挡住，也只有人鱼才需要与海女巫交换双腿。小鲨鱼轻蔑地想。

　　他走到那道屏障前，伸出手，手上的皮肤在接触到屏障的那一刻就泛起了烫伤般的红色，但是他还是从这道屏障里穿过去了。

　　他看着自己被烫伤的皮肤想，他还是不够强大，等他完全度过生长期，别说是这道屏障，他一个抬手就能摧毁这座王宫。

　　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小王子。

　　-

　　小鲨鱼很熟悉小王子身上的味道。

　　所以他像只陆地上的猎犬一样，嗅到了小王子所在的方向，他偷偷潜入了小王子的寝宫。

　　小王子在睡觉，寝宫里非常的安静，

　　小鲨鱼慢慢走过去，在小王子床边坐下了，他看着小王子的睡脸，发现他的脸有种不正常的潮红，而他的手背贴上去，感觉到了一丝滚烫。

　　正在这时，像是被冰了一下，小王子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小鲨鱼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依旧在梦中。

　　直到小鲨鱼蛮不讲理地捏他的脸，他才醒悟过来。

　　“你肿么来了，” 小王子呜呜咽咽地说道，他被小鲨鱼捏着脸，有点口齿不清，“我生病了，没办法去看你了。”

　　生病？

　　小鲨鱼歪着头。

　　他知道人类会生病的，就像海里的动物受了伤一样，如果伤情严重，是会死的。

　　他捏着小王子的手松开了。

　　他抿了抿嘴唇，明明没有开口，小王子却第一次听到了小鲨鱼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生病？”

　　小王子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小鲨鱼说话。虽然他明明没看见小鲨鱼张开嘴。

　　小鲨鱼的声音很好听，就像那天八音盒里美妙的歌声一样。

　　“我发烧了呀，” 小王子好脾气地解释道，“医师说我不能外出，必须静养。”

　　他看着小鲨鱼，眼神很温柔，“等我好了还会去海边找你的。”

　　小鲨鱼却又问他，“那你什么时候能好？”

　　“这个，我自己决定不了啊，” 小王子咳嗽了两声，他陷在丝绸的被子里，看上去虚弱又安静，一点也不像平常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王子。

　　小鲨鱼突然握紧了小王子的手。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瞬间有点害怕。

　　他看着眼前这个脆弱的人类，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怕这个人类消失。

　　他不想这个人类受很重的病，不想他死掉。

　　“你为什么能到岸上来啊？” 小王子却好奇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腿的呢？”

　　小王子还伸手摸了摸小鲨鱼的腿。

　　小鲨鱼抿着嘴，不说话了。

　　他心想，我又不是那些成天只知道唱歌的美人鱼，变双腿有什么稀奇，等我更厉害的时候，我还能把整片海域都冻住。

　　美人鱼上岸就不能说话了，我可是不管怎样都能说话的！

　　只有你这种傻缺王子才会喜欢柔弱的美人鱼！

　　但小王子就喜欢美人鱼，他能有什么办法。

　　小鲨鱼敷衍道，“我也不知道，刚刚一着急就变出腿了。”

　　“你好厉害呀，” 小王子很好骗，立马就信了，但他说了这么会儿的话，就已经累了，他虚弱地看着小鲨鱼，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你快回海里去吧，陆地的环境对你还是很不好吧。等我好了，我就去看你。”

　　可是小鲨鱼却没动。

　　他的手轻轻贴在了小王子的额头上。

　　小鲨鱼心里不停地在骂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人类心软，可是他的手掌心里却放出了一小片温柔的水珠，这些水珠在碰到小王子额头的刹那，就被小王子的身体吸收了。

　　这是小鲨鱼的力量来源，是他生命的海水。

　　他分了一点给小王子。

　　现在正是关键的成长期，损失一点都会让他虚弱很久，但他还是分给了小王子。

　　“笨蛋，你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小鲨鱼还是抿着嘴，声音却飘在了空中。

　　小王子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比珍珠还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看得小鲨鱼怀疑自己被王子下了咒。

　　他想，难怪故事里会有这么多海族前赴后继地爱上人类，即使死亡也不能阻挡。

　　原来是因为，哪怕人类这么孱弱，他们的眼睛里却藏着最强大的魔法，可以驯服海上之主。

　　-

　　小鲨鱼低下头，亲了小王子的额头一下。

　　他 “说” 道：“我可以搬到水池里来，作为代价，你不能抛弃我，不能离开我，不能有其他任何鱼类，螃蟹水母等等都不行！”

　　44 小王子和鲨鱼 5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写小甜饼合集从不卡文..... 写隔壁《过界》，一到关键时期就掉链子 55555

　　大概是因为心爱的小人鱼答应了搬进水池里，小王子的病立马就好了，第二天就活蹦乱跳地捧着一堆东西，要把宫殿后面的水池再装饰一下。

　　倒是小鲨鱼没什么精神，蔫蔫地趴在水池边长，银色的长尾巴藏在水面底下，一张素白的脸比平日里还要苍白。

　　小王子担心地摸了摸小鲨鱼的脑袋，问道，“你怎么了呀？昨天看你还好好的呢，是不是变成人类的腿对你有损害啊？”

　　小王子的手很软，贴在小鲨鱼的脑袋上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蹭一蹭。

　　他懒洋洋地看了小王子一眼，心想如果不是分给你这个笨蛋生命之泉，我会变成这个怂样吗！

　　但他对上小王子那双无辜的眼睛，像上好的祖母绿宝石一眼，说出口的 “话” 却变成了，“没事，是太阳太晒了。”

　　小王子奇怪地看了一眼清凌凌的水池，心想泡在水里也会觉得热吗？

　　不过他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拿着一只小梳子，给小鲨鱼梳着他那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既然小鲨鱼搬到了他的水池里来，他就要肩负起照顾好小鲨鱼的责任啊。

　　而且小鲨鱼虽然搬了过来，却还是只肯跟他一个人见面，一旦有外人路过这个后花园外面，哪怕只是脚步声，小鲨鱼也会毫不犹豫地潜入海底。

　　小王子一边给小鲨鱼编小辫子，一边甜蜜又无奈地想，他的小人鱼可真是害羞啊，只知道粘着他一个人。其实他对此也没什么意见的，但等他和小人鱼结婚了，总得有结婚典礼，让所有王族见一见他美丽的新娘啊。

　　小王子想到这里，脸唰得就红了，差点把小辫子都编错了。

　　小鲨鱼奇怪地看着小王子那张涨红的脸，心想这个人类不会又生病了吧？这么脆弱的吗？？

　　一人一鱼面面相觑，小王子的脸更红了。

　　但他突然发现，小鲨鱼的脖子上似乎有个鼓鼓的包。

　　他好奇地伸手摸了一下。

　　脸色突然就不红了，还有点僵硬。

　　他又摸了一下。

　　小王子的手僵住了……

　　他仔细地看过，并摸过以后，确认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鼓包，而是…… 喉结。

　　再看看他的小人鱼那张美貌动人还清纯的脸，小王子顿时也顾不上耍流氓了，他一把捞起了小人鱼刚刚编好的辫子，看向了小人鱼平时总被头发挡着的胸。

　　平的。

　　是，平的。

　　小王子差点要扁着嘴哭出来了。

　　怎么会呢？说好的人鱼公主呢？！

　　但是小鲨鱼还好奇又天真地看着他，不懂这个笨蛋王子在干什么。

　　小王子又把快到眼眶的眼泪憋回去了。

　　“你是男孩子吗？” 小王子弱弱地问道。

　　小鲨鱼奇怪地看着小王子，点了点头，这不是很一目了然吗？

　　“那，你知道我是男孩子吗？” 小王子又弱弱地问道。

　　小鲨鱼继续点头。

　　小王子沉默了。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眼瞎，只凭一张脸就把人家当成女孩子投喂了这么久。

　　可就在这时候，小鲨鱼慢慢地从水面浮了上来，把自己光裸的上半身塞到了小王子的怀里。

　　他的骨架现在还没有发育，还很清瘦，洁白无瑕的皮肤上带着水珠，丝绸一样细腻，背脊微微的凸起，小王子的手下意识地圈在了他的背上。

　　小鲨鱼还在小王子脖子里蹭了一下。

　　这还是小鲨鱼第一次对小王子这么亲近。

　　他自打搬到这个水池里来，就把小王子划进了自己的领地，对自己的所有物亲近是可以的。

　　可是小王子却被这一蹭蹭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小人鱼皮肤好软好白啊啊啊啊啊！

　　比猫咪还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管他是男是女啊！

　　小王子二话不说就把小鲨鱼抱紧了。

　　他的三皇嫂也是男孩子，所以性别不是问题，真爱可以解决一切！

　　更何况小人鱼一开始就没掩藏过自己是男孩子，是自己眼瞎嘛，怪不得小人鱼。

　　小王子一秒钟完成了自我开解。

　　-

　　小鲨鱼并不知道这个脆弱的人类心里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趴在小王子怀里晒着太阳，对着阳光伸出了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

　　他觉得很舒服，小王子的怀里有一种非常温柔的香味，有一点海风的味道，却没有半丝苦涩，只有温柔，还掺杂着一点春天里花的味道。

　　海洋里也是有花的。

　　那些只开在深海里，带着魔力的花朵，人类的船只永远也无法获取。

　　小鲨鱼摸了摸小王子的手臂，他知道那些花朵是很珍贵的，珍贵到人类可以为之流血牺牲。

　　即使是他想要采到这些话，往往也要受一点伤。

　　但他把玩着小王子的手，心里却打定主意要采上一大袋子送给他的小人类。

　　他可是强大的海洋之主。

　　他的小人类值得一切珍贵的东西。

　　45 小王子和鲨鱼 6

　　虽然小王子很想一整天都陪着他的小人鱼，但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是得乖乖回到自己的寝宫。

　　毕竟人类是无法在水底呼吸的……

　　小王子满含可惜地看了看幽深的湖底，心想他要是能在水里生活就好了，那他就可以和他的小人鱼寸步不离了。

　　小鲨鱼倒也没有挽留他。

　　小鲨鱼趴在水边的岩石上，看上去懒洋洋的，好像完全不在意小王子的离去。但他银色的大尾巴藏在水底下，一个使劲就把水边的一块石头抽得四分五裂。

　　“我明天再来看你哦。” 小王子捧着小鲨鱼的脸，软波波的嘴唇贴在小鲨鱼的额头上。

　　小鲨鱼伸出手，他的手总是很冷，轻轻抱住了小王子的腰。

　　一人一鱼抱了十分钟都有点难分难舍。

　　小鲨鱼甚至悄咪咪地在把小王子往水下拖，还学着小狗去蹭小王子的脖颈。

　　小王子满脑子昏君想法：要不今天不回去了吧，在水边搭个帐篷也挺好。

　　而这时候小王子的侍官呼唤的声音传来，催促着小王子，小王子顿了一下，不得不松开了手。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小鲨鱼一眼，这才垂头丧气地走了。

　　-

　　一直到小王子的背影都消失不见了，小鲨鱼才慢慢转过身。

　　他靠在水边，抬头望着头顶的星空，有点百无聊赖。

　　这个人工制造的湖泊已经很大了，远远超过一个王宫花园水池的大小，可这对于小鲨鱼来说，还是太小了。

　　他是海洋之主，是天生就要在海里称王的存在，如今却被困在这一方水池里。

　　小鲨鱼吐了个泡泡，觉得自己傻透了，比他母亲还要傻。

　　可他对着水面，悄悄地张开了嘴。

　　只见月色底下，水面上清晰地倒映出了他满嘴的利齿，属于鲨鱼的利齿。

　　锋利的，可以轻易咬断敌人咽喉的利齿。

　　小鲨鱼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鲨鱼牙，心里想着，如果小王子看见这些利齿，会很害怕吧。

　　只要看见他这一口牙，就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纯洁可爱的小人鱼了。

　　小鲨鱼合上了嘴唇。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道，小王子不会看见的。

　　他不会让小王子有机会看见。

　　利齿是他的武器之一，却不是他唯一的武器，等到他成年期度过的时候，他会把自己这满口的利齿用魔药腐蚀，变成和人类一样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不喜欢人类的牙，这么无用，甚至不能轻易咬断猎物的脊骨。

　　但是如果他一直保留着鲨鱼的利齿，他就永远不能去亲吻他的小王子了。

　　小鲨鱼面无表情地想，我这才不是色令智昏，只是那个小人类又爱撒娇又爱哭，如果发现我是鲨鱼肯定被吓坏了。

　　我只是履行自己作为饲主的义务而已。

　　小鲨鱼慢慢沉入了水底，他想，快了，还有半个月他的生长期就要结束了，他会蜕变成最强大的存在。

　　他不仅可以操控海洋，甚至能够在陆地上像人类一样长期生活。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陪小王子去任何地方。

　　-

　　这天夜里，小鲨鱼潜入了海底的最深处。

　　他去摘那些开在海洋里的花。

　　传言里，这片海底曾经是精灵族的集聚地之一，但是后来海水倒灌，天灾降临，精灵与繁衍地一起消失在了深海里，而在这片沉没的土地上，却长出了幽蓝色的花朵。

　　这些花的果实是剧毒，不说人类，即使是强悍的海洋种族也可能死于其下。

　　可这些花却偏偏是救人的良药，还是提升人类魔法的重要药材。

　　小鲨鱼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刚碰上这些花朵，那些守卫着花朵的海蛇就纷纷冒了出来，漆黑的身体上是白色的环形斑点，已经退化了的眼睛 “盯” 着小鲨鱼。

　　这些海蛇是普若兰的守卫者，他们会进攻一切想要偷走花的人。

　　而小鲨鱼面无表情地把花折走了。

　　在他折下花的一瞬间，数百条海蛇都对他发起了攻击。

　　小鲨鱼的身体上一瞬间燃起了颜色瑰丽的蓝色火焰，几乎和海底的花是一个颜色，这火焰暴烈而残酷，转瞬间就把海蛇烤成了焦土。

　　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

　　海蛇的尖牙咬在了小鲨鱼的鳞片上，咬穿了，嵌进肉里。

　　海水里就弥漫开了红色的血。

　　小鲨鱼暴戾地把这条海蛇扯成了两段，但是很快，又有更多的海蛇攻击上来。

　　-

　　等小鲨鱼带着花游回水池的时候，天边都已经露出了一抹白色。

　　他累得趴在岩石上，手边是一捧蓝色的花。

　　他在阳光下摊开身体，只见他银白色的尾巴上满是皮肉翻开的伤口，但又因为强大的恢复力而在逐渐缩小。

　　可是那些鳞片一时间是长不回来了。

　　他休息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撑起上半身，在阳光底下，他又一次完成了变形，透支了自己所剩不多的体力。

　　他的长尾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双腿。

　　他披着一件银色的长袍，像上次一样，突破了王宫的屏障，进到了王宫的内部。

　　只是这一次，他太累了。

　　他穿过屏障的一瞬间，他的脚底流下了一丝血，印在了王宫的地板上。

　　他不知道就是这一丝血，会在几小时后，被来做客的邻国大法师发现，最终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只是满心欢喜地捧着好不容易采到的花朵，进入了小王子的房间。

　　-

　　小王子安安静静地睡着，像每一个无辜的孩童一样神色温柔。

　　小鲨鱼把花放在了他的枕边，准备等过阵子，花快凋谢的时候，就把花做成魔药给小王子吃掉。

　　他眼中含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摸了摸小王子的额头。

　　人类，我这么拼命地替你采来了花，你吃掉了以后要努力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低下头，抿着嘴唇，亲了亲小王子的额头。

　　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会延续你的生命。

　　直到我死亡的那天，你才能离开我。

　　-

　　小王子觉得额头有点痒痒的，在睡梦里挣扎着睁开了眼。

　　而后他就看见了晨光里，一个清俊漂亮的银发青年温柔地看着他，紫罗兰一样的眼睛仿佛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46 关于更新

　　大嘎好，我知道这个小甜饼很久没更新了。

　　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捂脸），但是我没有坑掉的意思。

　　当初写这个小甜饼的时候就是想换换心情，调节一下写个大纲文，所以没有什么规划。

　　而且因为太忙了，还要保持隔壁 v 文的稳定更新，小甜饼的章节几乎都是用零碎的时间摸鱼写的，导致写得非常缓慢。

　　现在隔壁《过界》已经完结了，但是我三次元里事情有点多，最近也太累了，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稍微稳定一点更新。

　　我希望争取这周就恢复更新，但如果事情太多，可能得延续到下周。

　　我就是想和大家说一下这个事情，虽然我之前在作话里说过几次了，但似乎还是有朋友没看到。

　　我知道大家看小甜饼大纲也就是图个开心，所以我还是尽量想把这个坑填上的，让大家尽早看见结局。

　　47 小王子和鲨鱼 7

　　作者有话说： 写完论文就马不停蹄来写更新了，不敢相信我居然小甜饼一章也写了 3000+......

　　洛伦发现地上那一丝血迹的时候，就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他眯着眼睛盯着地板上那一层已经干涸的红色，身旁负责接待他的官员，还以为是王宫的地板上居然有脏污，惹得这位邻国的大法师生气了，紧张地抹了抹汗，说道，“万分抱歉，这是宫人的过失，玷污了您的眼……”

　　但他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这位邻国的大法师拿权杖敲了敲地面，那一层薄薄的血迹从地板上飘起来，在空中化为了一团血雾。

　　名为洛兰的法师眯了眯眼睛。

　　真是有趣。

　　这座人类的王宫里居然有罕见的海洋凶兽的血，虽然只有很少的一点，也已经离开宿主许久，但是其中蕴含的魔力还是这么的强大。

　　堪称稀有而神秘。

　　“请带我去见大皇子殿下吧，” 黑色长发的大法师笑了笑，“我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要向他禀报。”

　　-

　　而这边小王子正在卧室里给小鲨鱼梳理他银色的长发。

　　小鲨鱼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水一样倾泻下来，小王子帮他把耳边的发编成了两个缠在一起的小辫子。

　　“你刚刚真是吓了我一跳，怎么我一觉醒来，你就长高了呢。” 小王子扁着嘴，有点郁闷。

　　他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一眼就看见了守在他窗前的小鲨鱼，险些叫出声来，等清醒了几秒，才认出眼前这个青年是谁。

　　明明只是过去了一夜，小鲨鱼的个子却一下子长高了，面容也比之前雌雄莫辨的少年面孔英俊了很多，轮廓略深，一双紫罗兰一样的眼睛也更为深邃了。

　　他坐在晨光里，已经逐渐褪去了属于少年的青涩，开始向着青年的模样转变了。

　　而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一夜之间。

　　小王子心里委屈地想，如果一开始小鲨鱼就长这样，他也不会眼瞎地把他认成女孩子了。

　　小鲨鱼倒是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满意，他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快要步入成年期了。

　　他受够了自己这副软弱无力的样子。

　　“我之后还会长大的，这才只是开始。” 他说道。

　　小王子闻言流露出惊恐，“还要长吗？？”

　　小鲨鱼瞥了他一眼，点点头，“我父亲连鱼尾有两米五，变成人类的模样也有一米九，我肯定也会长到这么高的。有什么奇怪吗？”

　　小王子握着小鲨鱼长发的手不由一僵。

　　他的新娘居然会长到一米九，而他还是个一米七不到的小矮子，这是怎样恐怖的画面啊啊啊！QAQ

　　“没，没什么。” 小王子在小鲨鱼不善的面色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他都能接受自己的新娘是个男人了，长高点也没什么……

　　-

　　小王子很快就把小鲨鱼的头发梳好了。

　　然后在暖融融的日光里，他换上了自己日常出宫的便服，又给小鲨鱼换上了一件和他同色系的蓝色长袍，宽大的帽子把小鲨鱼的脸笼罩起来。

　　他们两个一起站在镜子面前，小王子看着镜子里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小鲨鱼，只觉得膝盖上中了无数箭。

　　今天是他们约好一起出宫的日子。

　　小鲨鱼自从上岸以后，还没去过除了皇宫以外的地方，小王子觉得自己有必要带自己的未来新娘熟悉一下王国的领土。

　　小鲨鱼其实无所谓出不出去，但是既然小王子想去，就陪他好了。

　　他抬头扫视了一眼屋子里，他给小王子采摘的花已经在花瓶里放好了，他叮嘱小王子，“那个花是用来吃的，你别光看，记得都吃掉。”

　　小王子心想，你们美人鱼的食谱还真奇怪，放着肉不吃居然去吃花。

　　但他还是乖乖点头，“知道啦”。

　　-

　　一走出皇宫，小王子就跟小鸟放飞山林一样，抓着小鲨鱼的手游走在大街小巷里。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人间尊贵的王子，倒像是长在平民巷子里的小少爷，天生熟悉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许多商铺的主人甚至已经认识他，会特意探出头来跟他打招呼。

　　小鲨鱼并不习惯暴露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

　　他皱着眉头，兜帽下的脸矜贵且冷淡，紫罗兰色的眼睛隐没在阴影里，看上去格外深邃。

　　可他看见小王子脸上的笑意，心里又认命地叹了口气。

　　“赞卡又来了吗，你身边的小伙子是谁，长得真好看啊。” 一位穿着红色裙子的老板娘笑眯眯地问道，她顺手从摊子上装好两个冰淇淋，撒上糖浆和果仁递到小王子手里，“给你和你的朋友，要多吃哦，你太瘦了。”

　　小王子也没有推辞，笑眯眯地分了一个给小鲨鱼。

　　“这是我的……” 小王子脸红了一下，声音小了一点，却又很温柔，“是我喜欢的人。我们今天出来玩。”

　　小鲨鱼本来是很嫌弃地看着冰淇淋的，闻言却鬼使神差地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凉丝丝的，很甜。

　　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耳朵却几乎要竖起来，听听小王子还说了什么。

　　老板娘有点惊讶，毕竟这个王国里男人相恋还是罕见的，即使当今的三皇子殿下娶了个男妃。

　　不过她看了一眼小鲨鱼，这个年轻人穿着蓝色长袍，几乎把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依旧能隐约看见那俊秀夺目的面容。

　　她拍了拍小王子的肩膀，“眼光很不错哦赞卡。”

　　小王子笑了一下，拉着小鲨鱼的手，“那我们先走了，谢谢你的冰淇淋，我下次来和你拿我订的金器哦~”

　　“没问题。” 老板娘挥了挥手。

　　一直到两个人都走远了，小鲨鱼才问小王子，“她为什么叫你赞卡，你不是叫赫莫斯吗？”

　　“这是假名啦，” 小王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毕竟是王子，总不能顶着真名在外头窜来窜去吧。不过老板娘他们都是好人哦。”

　　小鲨鱼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人类里除了小王子，其他人都一个样。

　　“走吧，接下来去望达叔叔的铺子里，他会做很漂亮的玻璃制品哦，他旁边是舞蛇人的屋子，你怕蛇吗？我一开始有点怕的，不过他家的蛇很乖很可爱，我就不怕了……”

　　小王子一边叭叭叭说话，一边拉着小鲨鱼的手继续穿梭在小巷子里。

　　他的嘴边沾着一点白色的冰淇淋，脸颊上露着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小鲨鱼对于什么玻璃制品，什么舞蛇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是只要这样和小王子牵着手，似乎去哪里都很好。

　　-

　　一转眼就到了晚上，小王子带着小鲨鱼去吃了一家据说传承了三百年的餐馆后，两个人一起坐在了剧院里。

　　“今天演的是小美人鱼的故事哦，还是我最喜欢的那个版本，” 小王子压低了声音告诉小鲨鱼，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明亮，看着小鲨鱼的眼神也非常温暖，“你听过这个故事吗？”

　　小鲨鱼摇了摇头。

　　他从听见小美人鱼这几个字的时候，心脏就慢慢沉了下去。

　　他不喜欢一切和小美人鱼有关的故事。

　　可惜小王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小声和他介绍，“一个遇难的王子被美人鱼捡到了，但是在女巫的作祟下他们分开了，王子忘记了自己爱过的小人鱼。这个故事有两个结局，一个是王子另娶他人，小美人鱼回到了深海。还有一个是他们克服万难，最终在一起了。我们今天看的是第二个结局。”

　　小王子说话间，这个歌剧已经开始了，为了不影响其他人，小王子马上闭上了嘴。

　　扮演小人鱼的女演员十分貌美，金色的长发像海浪一样，皮肤洁白无瑕，小巧的下巴和红唇，是让人一眼就会迷上的美人。

　　可是小王子挑剔地想，这个女演员虽然很漂亮，却还没有他的小人鱼万分之一的貌美。

　　他的视线落在了小鲨鱼身上，小鲨鱼还是没有取下帽子，但是那隐约透露出来的脸部轮廓，和宛若月光一样的长发，是真正的童话里才存在的绝色。

　　小王子轻轻握住了小鲨鱼的手。

　　他和他的小人鱼，永远都不会分开的，他不是故事里的笨蛋王子，他不要忘记自己最爱的这个人。

　　-

　　小鲨鱼眼神阴沉地看着台上的歌剧。

　　故事已经演到了小美人鱼与王子分开，海女巫让王子忘记了自己心爱的人。

　　那柔弱的小美人鱼只能在海底哭泣，观众们被女演员的美貌与演技打动，都流露出同情。

　　只有小鲨鱼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想，既然是只没用的美人鱼，何必要来到岸上，给我乖乖地待在海下不就好了。

　　弱者就不要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攥紧了小王子的手。

　　他不会把小王子让给任何一个美人鱼的，他是鲨鱼与海女巫的混血，天生就擅长捕猎与杀戮。

　　小王子是他的猎物，所有想和他抢夺的生物，都只能被他咬断喉咙。

　　小鲨鱼的眼中隐隐有风暴在凝聚，他讨厌这部歌剧，讨厌那个没用的却博得了王子喜爱的美人鱼，他甚至想把这里毁掉。

　　然而就是这时候，他听见小王子弱弱的，温和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霍尔，等我们回去，我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认识好吗？他们都同意我迎娶你为妃了，虽然王室里从没有过人类以外的种族当王妃的先例，但是他们很高兴我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小人鱼。”

　　小鲨鱼眼中的戾气一瞬间散去了。

　　他错愕地转过头，看见了小王子忐忑羞涩的脸。

　　“你愿意吗？” 小王子胆怯地问他，惴惴不安。

　　我愿意吗？

　　小鲨鱼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台上已经演到小美人鱼带着自己的侍卫队来到了王宫，赶走了鸠占鹊巢的海女巫，打破诅咒唤醒了王子。

　　王子对着小人鱼忏悔自己的愚昧。

　　小鲨鱼想，我愿意吗？

　　我愿意当一个人类的王妃，而放弃属于自己的海洋吗？

　　他是海上的霸主，天生就要登临王位的存在。

　　可他在小王子的视线下点了点头，做出了选择。

　　“好啊。”

　　歌剧演到了尾声。

　　王子与小人鱼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而海女巫被打入地牢，永世不得逃脱。

　　在观众的掌声里，小鲨鱼凑过去，在小王子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48 小王子和鲨鱼 8

　　作者有话说： 今天会多更新一点，过会儿还有一章。

　　这天晚上，小王子和小鲨鱼回到王宫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王宫里一片安静。

　　小王子带着小鲨鱼从侧门溜进自己的寝宫，他们两个看完歌剧以后又去吃了甜品，还看了街头艺人的表演，小王子的头上戴着一个姑娘送的花环，这让小鲨鱼很不高兴，但是又别别扭扭地不肯说。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往寝宫里走。

　　而在他们身后，某个高高的塔楼上，有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身影。

　　“大王子殿下，我不会认错的，那根本不是什么柔弱的小美人鱼，” 黑色长发的大法师在夜色下轻声说道，“那是一条鲨鱼的混血种。您知道的吧，鲨鱼虽然也能算人鱼物种，但是他们就像那些还未开化的同族一样，嗜血而好斗。尤其是这一个，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混血种，但是他的力量要比我遇见过的鲨鱼族都要强。”

　　大王子神色暗了几分，“强到什么地步？”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鲨鱼的单兵作战力本就强到可怕，” 法师轻笑了一声，“但他现在还很小，还没有度过生长期。如果再放他在您的弟弟身边长大，成年的鲨鱼会比幼年期要暴戾凶狠得多…… 到时候，您的弟弟是否有命在，可就不好说了。”

　　听到自己弟弟，大王子抓在栏杆上的手不由收紧了一点。

　　他本就不同意他这个傻乎乎的弟弟说什么要娶一条美人鱼，但是抵不过这个孩子撒娇讨好，他和父王母后商议之后，觉得人鱼是天性温和的种族，而且这条人鱼又是孤身一人，应该不会带来灾祸，真的娶了也就娶了吧。

　　可如今，他身边的法师却告诉他，那不是人鱼…… 那是一条嗜血的鲨鱼。

　　潜伏在他弟弟身边，戴上天真无辜的面具，诱惑走了他弟弟的心。

　　“这条小鲨鱼的目的也很不明确，他隐瞒自己的身份在您弟弟身边，又是为什么呢？” 黑发法师思索道，他转过去问王子，“您的王宫里，是否有他需要的东西？”

　　大王子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没有。”

　　他当然说的是假话。

　　法师还没问出这个问题前，他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在他们王宫里，如果有什么特别有吸引力，大概就是宝库深处的那颗 “海洋之火”，那是会让海族疯狂的圣物，也是他们抵御外来者的秘密武器。

　　“我会安排人把那个小鲨鱼赶走的，但是不用伤到他的性命了，赫莫斯会哭的，” 大王子转过身，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法师倒也没反对，这说到底是其他国家皇室的家事，轮不到他插手，他只是悠悠闲闲地说道，“您不怕这条小鲨鱼游回来报复么？”

　　大王子微微皱眉，“我虽然不像您这么博学，但也听过鲨鱼族的战斗力，他们是很强没错，但是单兵的作战力与我们一个王国相比…… 您未免操心过多。”

　　法师便不再多说了。

　　大王子说得也是实话，海洋中的大部分种族作战力都比人类要强，但是单枪匹马的一条鲨鱼，再厉害也斗不过上万的军队。

　　只是……

　　法师注视着外头的夜色，他心里总隐隐有种感觉，这条小鲨鱼身上的血，似乎和他知道的不太一样……

　　但他没再多想，跟着大王子一起下了楼。

　　此时他们并不知道，这条跟在小王子身边的鲨鱼，他的父亲曾是鲨鱼族最强的统领，而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海女巫里最后的王之血。

　　他的出生，就是为了将海洋统一成一个王国。为此有无数生灵献上性命，成为他力量的源泉。

　　可他却因为一个人类，险些要放弃自己已经被书写好的王者之路。

　　-

　　这一天，小鲨鱼留宿在了小王子的身边，他们两个人缩在暖融融的被子里，小鲨鱼不是很习惯，总觉得不舒服，但是小王子把脑袋钻到他的怀里，这么乖又这么可爱，他权衡再三，还是忍了。

　　“明天我就带你去见父王和母后，还有哥哥们，” 小王子打了个哈切，柔软的金发散落在深紫色的枕头上，“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我母后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了。”

　　小鲨鱼却并没有多期待。

　　如果不是为了小王子，他才不想和任何人类打交道。

　　他的舌头轻轻舔了下自己的牙齿，心想该趁早把牙磨平了。

　　不然被发现了可不好。

　　“等我成年了，我会有自己的行宫，如果你不想住在王宫里我们就住那里吧。” 小王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已经困了，却还抓着小鲨鱼的手。

　　没过多久，小王子就彻底睡着了。

　　小鲨鱼毫无睡意。

　　这是他在陆地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这里没有他熟悉的海水，也没有他喜欢的发光水母，陆地上的空气对他来说并不舒服，他过分灵敏的听力可以听见远处的嘈杂声……

　　这一切都让他有些烦躁。

　　可他转过头，看见小王子的睡脸，夜色下，小王子的脸白皙柔软，睫毛根根可数。

　　他的眼神陡然柔软下来。

　　陆地上的一切都让他不喜欢。

　　但是陆地上有他喜欢的小王子。

　　这一个优点，就胜过了海洋里的所有。

　　49 小王子和鲨鱼 9（二更）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玻璃渣应该还好叭...... 很快就会到成年期重新相遇的，结局也会非常美满，比童话故事还完整，谁都不会有事。

　　为了小鲨鱼和家人的这次见面，小王子特地订做了一整套白色的礼服长袍。

　　小鲨鱼对于穿什么并不在意，随手就给换上了，然后用美貌成功闪瞎了小王子的眼睛。

　　晨光里，看似清瘦高挑的年轻人穿着白色的长袍，银色的长发整整齐齐地梳好，从一侧垂落下来，发尾上插着一朵刚采下来的白玫瑰。他的眼睛是紫罗兰的颜色，与他衣袍上的宝石交相辉映，他瘦削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金色的镂空镯子，那双手看上去瘦长白皙，形状优美，比乐师悉心保养的手还要漂亮。

　　但是这双手，却可以轻易捏断野兽的喉咙。

　　小王子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满含激动地把小鲨鱼的手捧起来，有点害羞地把一个白金的宝石戒指戴在了小鲨鱼的手上。

　　那戒指上的宝石也是紫色的。

　　“走吧，母后他们在等我们了。” 小王子笑着说道，牵着小鲨鱼出了门。

　　戒指啊……

　　人类就喜欢这些枷锁一样的东西，金光闪闪，华丽而冰冷。

　　小鲨鱼漫不经心地跟着小王子往前走。

　　他对于今天的会面并不上心，但是为了小王子，他会装出一副温柔无害的样子，去换得人类对他的毫无戒心。

　　-

　　和小王子的家人见面似乎很顺利。

　　他们已经准备好接受一个人鱼当自己家孩子的王妃了，小鲨鱼全程笑不露齿，乖乖地坐在小王子身边，他甚至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着人类的国王与王后，伪装出了害羞的模样。

　　要是让海里的那群家伙看见，大概要笑死了吧。

　　小鲨鱼阴恻恻地想，但是面上依旧在温柔安静地点头，全身都散发着我很好说话的气息。

　　“霍尔，你过来一下，有个东西我要给你。” 王后对着小王子招了招手。

　　小王子不疑有他，安抚地拍了拍小鲨鱼的肩，说道，“我马上回来。”

　　然后就跟着王后出去了。

　　再然后，小鲨鱼看见，他对面的几个王子殿下都从看着他，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和与善意。

　　小鲨鱼带着戒指的手握紧了一瞬，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霍尔阁下，我刚刚说过了，我同意我的弟弟迎娶一个小人鱼，” 大王子拿白色的帕子擦了擦手，他那张脸很英俊，却跟小王子不太像，冷酷又森严，“但我不同意他娶一个鲨鱼。”

　　小鲨鱼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想露出牙齿威胁对方，但这是小王子的哥哥们，他提醒自己，他不能随便伤害他们。

　　“鲨鱼族，好斗，凶猛，连同族之间都会发生血案，甚至有个别性情恶劣的，连伴侣都会咬死，不管那个伴侣是否有攻击性，” 大王子的眼神充满压迫性地看着小鲨鱼，“你觉得我会允许这样的种族，来与我的弟弟生活在一起吗？希望你能理解，然后自己离开宫廷。”

　　“我不会伤害他。”小鲨鱼硬邦邦地 “说” 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拆穿了，但是还是不肯张嘴说话。

　　“我为什么要管其他鲨鱼是怎样的，我只代表我自己，我不会伤害赫莫斯，” 小鲨鱼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我也不会离开他，谁都不能让我离开他。”

　　大王子露出一点可惜的神色，“那么，谈判破裂了。”

　　他话音刚落，小鲨鱼就感觉到了危险，一张铁网从天而降，即使以他的身手，依旧没能躲开。

　　他被牢牢地束缚在了网里，这铁网上涂着魔药，是专门针对海洋生物的，让小鲨鱼的皮肤烧灼一般痛起来。

　　他看着铁网外的几个王子。

　　他抬起紫色的眼睛，轻轻笑了一声，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他伸出那双白皙漂亮的手，在王子们戒备的视线里，轻轻地划开了一条铁网。

　　像划开一块豆腐一样轻松。

　　那铁网从中而断。

　　-

　　而在这个会客室的背面，小王子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会客室里发生的谈话，通过墙上的一个特殊装置，被分毫不差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母后怜惜地拍了拍他的头，“现在知道了吧？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童话故事，哪里有这么多落单的小人鱼，只有险恶的鲨鱼才会跟你回来。”

　　小王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很想说，会客室里的分明是他的小人鱼，怎么会是小鲨鱼。

　　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昨天晚上还亲密地睡在一起。

　　他怎么会是…… 一条鲨鱼？

　　“你如果不信，待会儿可以自己亲自去验证一下。” 王后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是想对一个海洋生物怎样，但是我们不可能让你和他生活在一起，人类跟异族，本就是敌对的，何况还是这样一个鲨鱼。你哥哥们有分寸的，把这个鲨鱼捉住赶到其他海里就行，你不用难过。”

　　小王子这才有了点反应。

　　他的眼睛红了，吸了吸鼻子。

　　“别伤害他……” 他低低地说了一声，“他不坏的。”

　　他没有说自己还要不要和小鲨鱼在一起，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应自己母后的话。

　　“你可能觉得这个小鲨鱼是为你来到王宫的，可惜，我的孩子，你还年轻，” 王后又拍了拍小王子的肩膀，“我之前没告诉过你，你的叔叔当年也爱上过一个海里来的女人，我们至今都不知道她的种族，而她被你叔叔带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有了孩子。但是等到孩子出生，所有人都对她放下戒心的时候，她却杀害了王宫里的侍卫，盗取了我们的国宝。你知道的，王宫里藏着一颗 “海洋之火”，那对所有海族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小王子有点惊慌地看着他的母后，他不想听接下来的话了。

　　他知道他有一个王叔，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离开了王宫。

　　而最重要的是……

　　他记得，那个王叔的妻子和孩子似乎早已去世。

　　可他的母后继续说了下去，“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这个故事太残忍了，那个海族的女人最终被杀死了，国宝没有被盗走。但是那个女人临死之前，用刚刚生下的孩子的性命降下了诅咒，让我们国家承受了半年之久的灾异。现在，你还觉得，你的小鲨鱼，会是个善良单纯的海族吗？”

　　小王子说不出话来了。

　　他当然知道他们王国里有一颗 “海洋之火”，那是无价之宝。

　　他也知道百年来有无数人觊觎这颗宝藏。

　　但他的小鲨鱼…… 会是为了这颗火焰而来的吗？

　　“好了，去看看你哥哥们吧，他们应该处理好了。” 王后牵起小王子的手，“我先说好，这次之所以手下留情，你的哥哥们甚至不打算让这个小鲨鱼受到重创，是因为怕你难过。但你是这个国家的王子，你肩上有着荣耀。”

　　王后打开了门，对小王子说道，“你不能做出错误的选择，而伤害你的家人与臣民。”

　　小王子说不出话来。

　　在会客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还挣扎犹豫地想着，如果，如果小鲨鱼真的被赶回海里了……

　　也许他也不是不能找机会和他见面。

　　他还是想问一问他的小鲨鱼。

　　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为了别的而来……

　　可他在门打开的一刹那。

　　他看见那个穿着他亲手订制的白色长袍的人，站在了房间的中央，身上已经染上了斑斑血迹。

　　他戴着金色镯子的手，十根指甲森冷如铁。

　　正掐着大王子的脖子。

　　而在离大王子不远的地方，二王子被一个铁网罩了起来，昏迷不醒。

　　其他两个王子手里还拿着长剑与权杖，严阵以待地看着他。

　　-

　　听到身后传来声响，小鲨鱼回过了头。

　　他白得像雪的皮肤上溅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回过头的时候，眼神凶狠得像是在战场上杀敌，他的嘴唇没有抿紧，可以隐约看见尖利的牙齿……

　　他对上了小王子的眼睛。

　　那双海水一样蓝的眼睛，满是震惊地看着他。

　　然后流下泪来。

　　“不……”

　　小王子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他飞奔过来。

　　而王后在短暂地晕眩过后，当机立断地去召唤了禁卫军，她是上过战场的女人，虽然因为创伤已经无法拿刀了，却也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局面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

　　小鲨鱼看见小王子向自己跑来，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上的大王子，对着小王子张开了手臂。

　　他想说我没有把他们怎样，他们还好好地活着，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他们不让我和你在一起，我才这么生气，但是我知道你在乎他们，所以我没有下狠手……

　　可是他张开了双臂，迎接他的却是抵在他胸口的长剑。

　　小王子的身上，也是带着佩剑的。

　　他不学无术，上课总是睡觉，是被哥哥们的光芒所掩盖的王子。

　　但他也是受过正统训练的王子殿下。

　　他十五岁那年，曾经跟着哥哥们击溃过其他国家的武士。

　　只是他从不在乎。

　　所以除了家人，没人知道他的武术和他的容貌一样出色。

　　小鲨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剑，也看着小王子流泪的眼睛。

　　“放开我哥哥。” 小王子的剑就抵在小鲨鱼心口的位置，他的手很稳，没有抖。他看着小鲨鱼，很想问问他，你怎么能骗我呢？

　　可是他没有机会问了。

　　他的剑尖往前进了一点，划开了那白色的长袍布料。

　　“放开他们，然后，离开王宫。” 小王子低声说道。

　　50 小王子和鲨鱼 10

　　作者有话说： 跨物种恋爱就是容易沟通不良..... 不过长大就好了，再见面的时候就没这么别扭了。成年人，没什么是打一炮不能解决的。

　　自从拿起刀剑的那一天，小王子就被教导过，骑士的剑是为了保护，而不是杀戮。

　　他身为王子，拿起剑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与臣民。

　　可如今，他却拿着剑，抵上了自己所爱之人的心脏。

　　小王子拿剑的手很稳，但他的脑子却乱糟糟的一片，片刻前他还在心里不服气地想着，就算是小鲨鱼，他爱上的这个人也不会是个坏人。

　　小鲨鱼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才会来到人类的宫殿的。

　　他从没有看见过小鲨鱼嗜血的一面，在他心里，他的小鲨鱼是为了他才从深海里来到陆地，除了他，小鲨鱼根本是一无所有。所以他在心里发过誓，要保护他一辈子。

　　可是等他推开门的一瞬间——

　　他所有的心理预期都破灭了。

　　他心里那个无害的小鲨鱼掐着他兄长的脖子，只差一点，也许他的兄长就会没命。他的二王兄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小鲨鱼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分明带着杀意。

　　这才不是什么需要他保护的小鲨鱼，而是抬手间就能取走所有人性命的海中凶兽。

　　这杀意刺痛了小王子的心脏。

　　像一把刀捅进他的心脏，在他心上旋转戳刺，流下殷红的血。

　　他了解自己的哥哥们，他们说不准备伤害小鲨鱼，就肯定会做到。

　　如今小鲨鱼确实好好地站着，但他的哥哥们却深受重创……

　　是不是如果他没有赶来，也许迎接他的就是兄长的死亡？

　　他有很多话想问小鲨鱼，他想问他你为什么骗我？

　　即使是小鲨鱼，我也…… 我也会喜欢你的啊。

　　所以，为什么要骗我呢？

　　他还想问小鲨鱼，你真的是因为喜欢我，才从深海来到王宫的吗？

　　你到底是为了我走上陆地，还是像叔父爱上的海中女子一样，只是利用我？

　　他有这么多话想问小鲨鱼，可是却又发现不知道从何开口，他生怕他一问，就连欺骗自己的余地都没有了。

　　-

　　小鲨鱼看着抵在自己心口的那把剑，剑的尾端就拿在小王子的手里。

　　他本是要拥抱小王子的手突然就顿住了。

　　他看着小王子蓝色的眼睛，突然间明白了。

　　小王子是知道他的哥哥们对他动手了的。

　　如果小王子什么也不知道，他进来以后可能会害怕，可能会茫然，可能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但不该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拿刀剑对着他。

　　他心里单纯的，天真的小王子，原来什么都知道。

　　小鲨鱼突然觉得自己蠢透了。

　　他对人类手下留情，怕他的小王子伤心，可到头来，这个小王子什么都知道。

　　他把手握在了胸口的剑上。

　　剑刃划破了他的手掌，鲜红的血滴落下来，这也许是他和人类唯一的相似了，他们的血都是红的。

　　“你知道我是鲨鱼了，是吗？” 小鲨鱼的声音堪称温和，他甚至是笑着看着小王子的，但是细看之下，就能发现他眼底暗藏的疯狂。

　　小王子拿着剑的手抖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他宁愿自己不曾知道。

　　而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他看见小鲨鱼的手被剑划伤了，居然第一反应是想把剑收回来，问问小鲨鱼疼不疼。

　　他简直无可救药。

　　小王子咬住了嘴唇。

　　但他不回答，小鲨鱼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王子的哥哥们肯定把他作为鲨鱼的凶性都告诉了小王子，小王子后悔了，害怕了，要把这个欺骗自己的鲨鱼驱逐出王宫。

　　他生怕小王子会难过，才对他的哥哥们手下留情，可是现在才发现，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的小王子，已经决定好不要他了。

　　“戒指还给你，我不要了。” 小鲨鱼笑了一下，他轻而易举地折断了小王子手中的剑，人类啊，居然以为凭他们的力量可以伤害他。

　　他抬起手，蓝色的寒冰从他手中散出，把这个会客室的所有人的腿都冻结在了原地。

　　然后…… 他把手上那个一直被他保护得很好，没有沾上血丝的戒指退了下来，丢到了地上。

　　紫罗兰颜色的宝石，在从他手上脱下的那一刻，就变得四分五裂。

　　“婚约破裂，我不当你的王妃了。”

　　他是有多愚蠢，竟然准备为一个人类放弃属于他的海洋。

　　小鲨鱼的手捏住了小王子的喉咙，他感觉到小王子的眼泪落在了他的手上，‘’赫莫斯，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心软了，下次再见，我要你的王国都对我俯首称臣。”

　　他太蠢了，居然和人类玩什么恋爱的游戏。

　　他生来就是海上的王者，天生就该去掠夺，小王子喜不喜欢他根本不重要，他只要让小王子无处可去就好了。

　　“在我们相遇之前，我会剥夺你的声音。你不是喜欢美人鱼的童话吗？那就和她一样无法说话吧。”

　　小鲨鱼说完这句话，一团白色的光就从小王子喉咙中落在了小鲨鱼的手上。

　　他得到了小王子的声音。

　　而后他带着这团声音离开了王宫。

　　在他离开的时候，王后带着的禁卫军赶来了。

　　然而小鲨鱼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他已经度过了生长期了，即使是千军万马，在他眼前也不堪一击。

　　但他回头看了小王子一眼，小王子也在看着他，失去了声音的小王子即使张开嘴也说不出话，只有眼泪从脸上一滴滴落下来。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独自离开了。

　　就像他从深海来到王宫时一样，他一无所有。

　　赫莫斯，很快我们就会再见的。

　　在我把海洋统一后，陆地也会成为我的国土。

　　而你，会成为我的战利品。

　　51 小王子和鲨鱼 11

　　作者有话说： 我反思了一下，说好的大纲文，为什么越写越长...... 不得行，我得捍卫一个大纲文的尊严，下一卷一定要够甜，也够短。

　　四年后

　　小王子坐在王宫的阳台上，看着远方。

　　很快就到他二十岁的生日了，王宫里的人忙忙碌碌，都在为他的生日做准备，而他身为这场宴会的主角，却躲在阳台上。

　　相比起四年前，他长高了许多，金色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带着天生的波浪卷，但是他已经不像小时候这么容易被认成女孩子了，高挑修长的身材和俊秀的五官，让他逐渐有了属于青年人的英气。

　　现在的宫人们大多恭敬地称呼他为五殿下。

　　五殿下赫莫斯，与他的哥哥们一样亮眼，是天生适合作战的骑士。

　　微风吹来，五殿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昨天又梦见那条小鲨鱼了。

　　他梦见小鲨鱼在海面下对他伸出手，而他拼命地伸出手去，却怎么也无法抱住他。

　　他想拜托小鲨鱼等等他，可是小鲨鱼静静地看着他，转身走了。

　　他被遗弃在了海面上，手中空无一物。

　　一转眼，居然离那天已经过去四年了。

　　在小鲨鱼离开以后，他才发现他的哥哥们其实没有表面看上去受到这么多伤害，他们身上确实有伤口，但只是看着吓人，其实还比不上打猎所受的伤害。

　　他见识到小鲨鱼的力量，知道他其实是手下留情了……

　　五殿下苦笑了一声。

　　这四年里，他一直在想，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选择错了。

　　他不该让小鲨鱼来到陆地的。

　　他早该想到的，他的小鲨鱼是在深海里独自长大的凶兽，他不明白人情世故，不明白对于人类来说，家人与国民意味着什么。

　　他也不明白一个人类在世间生活，会有多少牵绊与责任。

　　对于小鲨鱼来说，他就是全部。

　　可他除了小鲨鱼，还有很多很多需要顾及的东西。

　　五殿下抱起膝盖，把脸靠在腿上，微风轻轻撩动他金色的长发。

　　四年前的那天，他看着小鲨鱼的背影，其实是想喊住他的。

　　他想说，我不要你为了我走上陆地了。

　　只要你不是为了宝藏，而是因为我才走上陆地的，那我也可以为了你放弃王子的身份。

　　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深海吧。

　　我不在乎你是个小鲨鱼，你也不要嫌弃我是个笨蛋王子。

　　就我们两个人。

　　可是他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失去了他的声音。

　　整整四年，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而他的小鲨鱼也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传闻。

　　据说深海出现了一个强大的王者，他不仅统一了海域，还率领军队攻克下了一个又一个陆地王国。

　　据说，那位海上的国王总是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 却有一头月光般的银色长发。

　　如今，和他们国家紧邻的亚赛国也已经被攻克了。

　　也许下一步，就轮到他们国家了。

　　宫廷的人忙忙碌碌为五殿下准备着生日宴，似乎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因为这是最近难得让人能放松的宴会。

　　但是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

　　—

　　海上的军队来得比众人想象得还要快。

　　就在五殿下生日的这一天，本来应该热闹的宫宴安静如死灰，王城的防线在深夜里被人悄然攻破。

　　连宫门都被强行打开，在外是整整齐齐的海上军队，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可以长时间地停留在陆地上。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更何况海上的种族总是彼此争斗，四分五裂，从来没有统一过。

　　但现在他们却聚集起来，听从一个王的指挥。

　　王宫里所有人类都面色凝重。

　　他们可谓是惨败。

　　五殿下安安静静地坐在属于自己的席位上，他的身上还带着佩剑，但他的神情却没有太多慌张。

　　他看见宫门那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手拿权杖走了进来。

　　他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外袍，白色的衬衣下是一双穿着黑色长裤的腿，修长而有力，银色的长发被随意扎起来，而在黑色的面具后面，隐约可以看见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五殿下一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说不出话，却一直用手指摩挲着手上那个曾经破裂，又被修补好的紫罗兰色的宝石戒指。

　　可那个黑衣的海族却没有看他。

　　而是对着国王与王后，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宣告道，“三日后，我会来迎娶贵国的五殿下。”

　　“不可能！”

　　“那也没关系，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就把你的国家彻底击溃，再把他带回去也一样，”

　　黑衣的海族笑了笑，满不在乎，“不过到时候，他就不是王妃了，而是一个人类俘虏。”

　　他说这话的时候，总算是看了五殿下一眼，但是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五殿下也一直看着他，宝蓝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脸上并没有慌乱，也没有抗拒。

　　“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黑衣海族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就像来时一样，他带着他的军队从潮水一般退去。

　　宫门重新关上了。

　　宫内的人都露出了悲哀的神色，视线若有若无地集中在了五殿下身上。

　　今天是五殿下的生日。

　　宫内的贵族们同情地想道，这只怕是五殿下有过的最糟糕的一场生日了。

　　而王后拉着自己孩子的手，她看着五殿下波澜不惊的脸，她的手其实一直因为愤怒而颤抖。

　　“是那条鲨鱼吗？他回来了，对吗？” 王后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

　　五殿下沉默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

　　在王后担忧的视线里，他慢慢地半跪下来，把头靠在了王后的膝盖上。

　　他悄悄地在母亲手心里写了两行字。

　　“是他回来了。”

　　“我想去他身边。”

　　他等了这么久，他的小鲨鱼终于回来找他了。

　　他不知道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是他想，总不会比失去小鲨鱼更糟糕了。

　　52 小王子和鲨鱼 12

　　三天后，五殿下一个人站在了海边。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不需要臣民相送，也不需要家人陪伴，这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

　　王室的众人拗不过他。

　　又或者说，即使他们在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他们曾是陆地上一个普通的国家，不算格外强大，却也决不能说弱小，可如今，他们连王城都被人攻破了。

　　他们再也没办法庇护自己最年轻的王子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去深海。

　　五殿下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礼服，和四年前他送给小鲨鱼的那一套几乎一模一样，金色的束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袖扣是黄金雕花，领口则镶嵌着细碎的宝石。

　　而在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紫罗兰色的宝石戒指，曾经破损过，后来被修补好了，但细看还能看见蛛网一般的裂缝。

　　他坐在海边的岩石上坐了很久，今天的天气很好，他想当年小鲨鱼是不是也是这样，坐在岩石后等着他的。

　　-

　　在和五殿下相距甚远的海下，小鲨鱼默默地看着他许久。

　　四年过去，他也早不是当年那个小鲨鱼了，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海上王者，再没有当年纤细的少年模样，而是变成了英俊得锋芒毕露的青年人。

　　如今被他征服的海域，都称呼他为 “陛下”。

　　鲨鱼陛下盯着他的王妃看了又看…… 对于他要娶一个人类王妃这件事，海族们倒是不敢有意见。

　　毕竟提了意见是可能要送命的。

　　各位海族想了想，还是命要紧。

　　四年过去了，他的小王子长高了不少，可他却从没有忘记小王子当年的样子，白皙圆润的脸蛋，海蓝色的眼睛，笑起来又甜又软。

　　如今四年过去，他作为征服了陆地的海上王者，强行侵略了他的国家，还要娶他当王妃。

　　哦对了，四年前他还把他的声音都给拿走了。

　　鲨鱼陛下在海中无声地吐了个泡泡。

　　一时间不是很想浮上海面。

　　他放狠话的时候看上去仿佛么得感情，但是等真的要面对小王子的时候，他却默默地…… 有点怂。

　　他已经很强大了，这四年里他不仅了解自己海上的领域，也逐渐了解了人类的生存方式。

　　他开始明白人类需要很多很多东西，人类的感情脆弱又复杂，并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

　　可他明白了这么多东西……

　　却还是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当好一个人类的爱人。

　　-

　　五殿下等得快睡着了。

　　他已经变成趴在岩石上了，王宫里的人们对于他的这桩婚事都十分担心，他母亲更是为了他去祈求森林的巫女们，给了他几道护身符。

　　但说真的，他一点也不怕，他唯一担心的是小鲨鱼怎么还不来。

　　正想着，平静的海面突然分开了，海水像是被高墙阻隔，分出了一条通往海底的道路，而在这道路中间，站着海底王国的陛下。

　　他还是带着那个黑色的面具，紫罗兰色的眼睛，银色的长发扎在身后。

　　他对着五殿下伸出了手。

　　五殿下想，我应该多少矜持一点。

　　四年没见了。

　　好歹要维持一下成年人的体面。

　　结果下一秒他的脚就不听使唤蹭蹭蹭跑了过去。

　　生怕这位陛下反悔一样把手搭了上去。

　　鲨鱼陛下在面具后挑了挑眉，他握着五殿下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一时间不是很懂为什么五殿下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还似乎很期待。

　　但他什么也没说，仿佛也变成了一个哑巴。

　　他拉着自己的小新娘，一起踏入了深海。

　　海水在他们身后合二为一，海面又恢复了平静。

　　53 小王子和鲨鱼 13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感冒了，而且眼睛也有点问题，没办法长时间看手机电脑。在微博和长佩评论区都发过请假了，作话里也发一下。这篇文真是自打开坑就命运多舛。

　　五殿下被鲨鱼一路带进了海里。

　　他一开始还吓了一跳，但很快发现自己居然是可以在海中呼吸的，他不由想起那个传说，得到了人鱼之吻的人类，就可以在海下呼吸。

　　他不由狐疑地看了抓着他的鲨鱼陛下一眼，心里嘀咕道，鲨鱼也会有这个效果吗？

　　但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被带到了海下的王宫里，鲨鱼抓着他的手，带他走进了其中最华丽的那座宫殿，而一踏过宫殿的门，他就发现这宫殿中一滴水也没有，完全仿造了陆地上的设置，适合人类居住。

　　五殿下惊讶地抬起眉，他很想问些什么，但是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鲨鱼陛下眨巴眨巴眼，非常像卖萌。

　　“你就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一辈子也不能回到陆地。” 鲨鱼看着五殿下说道。

　　他这次说话，不再是像以前一样用魔力形成声音，而是真正地发出了声音。

　　在他开合的嘴唇间，隐约能看见他的牙齿。

　　雪白而平整。

　　没有一颗尖牙。

　　仿佛是人类的牙齿。

　　五殿下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他的手碰到了鲨鱼的嘴唇上，他发不出声音，但他的口型分明在问，“你的牙怎么了？”

　　他的手有点发抖，像是怕弄痛鲨鱼一样，轻轻地按着鲨鱼的嘴唇。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海族。

　　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一口尖牙，象征着鲨鱼的勇猛。

　　可四年不见，他却变得更像人类了，一个冰冷疏离的人类。

　　鲨鱼陛下有点不耐地扭过了头。

　　他讨厌五殿下露出这种心疼的神色，仿佛他对于这个人类来说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损伤了一点都会心痛。

　　他也讨厌五殿下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用这么温柔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讨厌极了。

　　因为这会让他轻易地陷入动摇。

　　“不关你事。” 鲨鱼硬邦邦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但你要是敢踏出这里一步……”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很想说点 “打断你的腿” 之类的狠话。

　　但他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如果你被我发现私自逃跑，我就摧毁你的王国，我说到做到。”

　　五殿下配合地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然后他又 “问” 了一遍。

　　“你的牙怎么了？”

　　非常执着，而且不怕死。

　　鲨鱼陛下被问得招架不住，他很想扭头就走，但是又觉得这样很没面子。

　　“战斗里受伤了，就找女巫交换了一副牙齿，你有什么意见吗？” 鲨鱼没好气地问道。

　　他说的当然是假话。

　　这副像人类一样整齐洁白的牙齿确实是和女巫交换来的。

　　但他本来的尖牙，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一直很强健。

　　他只是想要更像人类一点。

　　但他绝不会告诉面前这个人的。

　　五殿下不知道信没信这个解释。

　　但他看着鲨鱼，沉默了一会儿，才很慢很慢地，用口型说，“我觉得小尖牙也很可爱。”

　　这句话他四年前就该说了。

　　却没找到机会。

　　如今终于说出来了，却似乎已经晚了。

　　我一直，觉得小尖牙也很可爱。

　　只要是在你身上。

　　小尖牙也好，鲨鱼纹也好，我都觉得很可爱。

　　鲨鱼看见五殿下的口型，面色一时间有点古怪。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低下头，吻住了五殿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什么解释也没有，灼热而滚烫，而很快，五殿下就被他抱了起来，一路走进宫殿里面，放到了柔软的床上。

　　柔软的白色织物掉在了地上。

　　金色的扣子也掉在了地上。

　　五殿下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嘴角泄露出细碎的哼声。

　　他想，小鲨鱼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事情根本不讲道理，只凭自己喜欢。

　　久别重逢，哪怕吵两句也好，为什么一言不合就把他往床上扔。

　　但他很快就陷入了更深的漩涡里，分不出心思去想其他的了。

　　四年里，小鲨鱼变得可不仅仅是外貌。

　　五殿下被欺负得险些要哭出来。

　　而更过分的是，鲨鱼陛下还摸了摸他雪白的肚子，一本正经地问他，“人类，你要多久才能怀上小鲨鱼？”

　　五殿下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眼看他。

　　54 小王子和鲨鱼 14

　　作者有话说： 五殿下：我不需要努力，就很爱你了

　　五殿下很想告诉这位鲨鱼陛下，且不说跨种族生育本就艰难，他一个人类男性，繁衍子嗣的概率那就约等于零。

　　但他说不出话，只能被大鲨鱼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又翻来覆去，最后累得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五殿下昏睡过后，鲨鱼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这四年里，其实他早就看过小王子无数次了，他记得有一年五殿下作为王室的代表，在节日庆典上给被选中的少女送上花环。

　　他站在人群中，听着人们窃窃私语，说那赢得了花环的少女的内政大臣的女儿，也许就是未来的五王妃了。

　　他一身黑袍，看着五殿下对着那女孩笑了一笑，很温柔却又很客气的笑容。他看见这个笑容，就知道五殿下根本不喜欢这个女孩。

　　可他转身离开人群，就招来了自己的属下，让海底王国的军队们准备，他要攻下这座王宫。

　　如今五殿下就睡在他的身边。

　　再也不会有什么五王妃了。

　　鲨鱼陛下亲了亲五殿下的额头，他的嘴唇是冷的，而五殿下的额头是温热的。

　　既然你不喜欢当初赢得花环的少女，那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

　　他很想问一问，却又不敢真的让五殿下用声音告诉他。

　　-

　　五殿下这一觉睡得很沉。

　　而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身边空空荡荡，宽大的床上只躺着他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皱着眉头，认真思考——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吃了就跑？

　　四年不见，小鲨鱼你真的学坏了。

　　但是现在这是在海底王宫里，鲨鱼不想见他，五殿下就只能百无聊赖地被困在宫殿里。

　　门口一排的海族士兵把守着宫门，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好惹的气势。

　　五殿下颠了颠自己的手中的佩剑，让他一个挑十个海族倒也不成问题，但是一人挑百个，还是在深海里，他就不行了。

　　所以他识趣地坐了回去。

　　安静，乖巧，好好吃饭，认真等陛下临幸。

　　结果鲨鱼陛下一直到深夜才来临幸他，并且又一次临幸完就跑。

　　五殿下都睡着了却被人从梦中折腾醒，说不出话嘴里却哼哼唧唧，手一直抓着被单，眼泪也哭了一汪又一汪。

　　而鲨鱼陛下吃他的时候明明非常卖力，吃完却马上就走，毫不留恋，非常渣男。

　　也不知道他一条鱼从哪儿学的。

　　连着五天都这样以后。

　　五殿下终于受不了了。

　　-

　　这天鲨鱼陛下又深夜光临。

　　五殿下却强撑着没睡，他早发现了，他每天吃的饭菜里怕不是有安神的成分，每到晚上他就开始犯困。

　　所以他今天把饭给倒了。

　　鲨鱼陛下看见清醒的五殿下，脚步顿了一顿。

　　但他只是迟疑了几秒，又理直气壮地想这是他的王后，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然后他就顶着五殿下的视线，来解五殿下的衣服扣子。

　　五殿下却抓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五殿下，只见五殿下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移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五殿下的脖颈很细，很白，小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能把我的声音还给我吗？”

　　五殿下用口型 “说” 道。

　　鲨鱼没动。

　　他沉默地看着五殿下。

　　“我想和你说句话。” 五殿下的嘴唇又动了动，他的口型放得很慢，好让鲨鱼看清楚。

　　“你想和我说什么？” 鲨鱼的脸上浮现出并不温柔的笑意，眼睛是冷的，“控诉我对你国家的暴行，还是要骗我放你离开。”

　　他轻轻地收紧了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五殿下的喉咙。

　　“你想都别想。”

　　五殿下的脸上有点无奈。

　　他像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看着鲨鱼陛下，这种时候他就怀念起当初总是凶巴巴的小鲨鱼了。

　　“我不会逃跑的。” 五殿下继续无声地说话，他握着鲨鱼陛下的手，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我想用自己的声音说。”

　　鲨鱼松开了捏着五殿下脖子的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五殿下。

　　四年前的分离，五殿下给其他人带上花环的那一幕，还有他兵临城下时五殿下的眼神，都在他心里一一浮现。

　　他一度，非常地恨这个人类。

　　可是他又为了这个人类，去学习了人类的许多事情，他知道了人类把家族责任看得很重，也知道了作为一个王子，娶一个外族当王妃，是要经历怎样多的困难。

　　他真讨厌五殿下。

　　却又这么喜欢他。

　　可他不知道，四年了，这个小人类对他还有没有存在一点点爱意。

　　他剥夺了他的声音。

　　打伤了他的兄长。

　　掠夺了他的王国。

　　他把小王子重视的所有东西，全都摧毁了。

　　可他却还想要五殿下爱他。

　　如当年在海边初见那样，对着他伸出手。

　　“你想要声音也可以，” 鲨鱼冷冷地看着五殿下，他的手指点上了五殿下的喉咙，“只要你爱上我就行了。”

　　五殿下微微露出困惑的表情。

　　鲨鱼陛下的手指尖冒出一点光晕，隐没到了小王子的喉咙里。

　　“我在此向你立下魔咒，只要你吻我的时候是真心的，你就可以找回你的声音。但你若无法爱我，就干脆一辈子不要说话吧。”

　　咔哒一声。

　　小王子的喉咙上多了一层无形的白色枷锁，魔咒成立。

　　鲨鱼对着五殿下冷笑了一下，“你最好努力一点，早点爱上我。不然你就当个哑巴吧。”

　　他把话说的这么狠。

　　可他没说的是，他又没有要小王子还和当年一样爱他，只要有一点真心就好。

　　但他话音刚落。

　　他的嘴唇上就突然一热。

　　五殿下抱着他的脖子，毫无章法地亲着他的嘴唇。

　　片刻后，两个人分开了，五殿下的手却还挂在他脖子上没松。

　　鲨鱼被亲得有点面部管理失控。

　　但他随即恶狠狠地看着五殿下，“你以为随便一个吻都行吗？没用的，如果你不是真心喜欢我……”

　　他话还没说完。

　　五殿下就当着他的面咳嗽了一声。

　　“好像能说话了。” 五殿下无辜地看着他。

　　55 小王子和鲨鱼 15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终于快完了，再不完结我都要疯了。

　　鲨鱼非常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而等他想明白了，自己的耳朵并没有问题，五殿下真的能说话了以后，他慌不择路地转身就想跑。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

　　从出生起他就不知道逃避两个字怎么写，但面对一个来自心爱之人的吻，他却落荒而逃。

　　五殿下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他。

　　“你想跑哪里去？” 五殿下有点无奈，还有点伤心，“四年了，你都不准备坐下来跟我好好说会儿话吗？”

　　鲨鱼的脚步停住了。

　　五殿下又说，“我又很多话要对你说。但最重要的其实只有一句，我很喜欢你，四年前和现在都是。”

　　宫殿里一时间非常安静。

　　鲨鱼陛下慢慢地转了过来，他比五殿下要高很多，五殿下这几年长高了不少，却还像少年时一样，只到他下巴。

　　他凝视着五殿下的眼。

　　“我有什么好喜欢的，” 他淡淡说道，“我打伤了你的家人，侵略了你的国土，还是你们人类最讨厌的异族。”

　　这个道理他花了很多年才明白。

　　对于人类来说，不是相爱就可以的。

　　人类，尤其是位高权重的人类，有许多需要在意的和被牵制的东西。

　　可惜他当年傻得彻底，以为只要小王子喜欢他就好。

　　“但我也伤害你了。”

　　五殿下拉着鲨鱼陛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那里砰砰直跳。

　　“我明明知道你习惯了海洋的生活，却还把你带到陆地上，我没有担负起一个王子和丈夫的责任，” 五殿下蓝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我应该谨慎一点的。四年前我就该告诉你，如果不喜欢陆地，那也没关系。我们一起去海底好了。”

　　这句话他迟到了四年才说出口。

　　这四年里，每一个日夜他都在后悔。

　　如今才终于能够亲口说出来。

　　虽然晚了一点，却已经比最绝望的结局，要好太多。

　　鲨鱼面无表情地看着五殿下。

　　他什么也没说，

　　可宫殿外的海水突然变得极不安分。

　　水流加快，咕嘟咕嘟地冒起气泡。这是深海，本该是暗无天日的地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盏又一盏的灯在深海里亮了起来，驱赶走了黑暗。

　　宫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长时间的沉默。

　　长到五殿下都变得疑惑了，惴惴不安地看着鲨鱼陛下，猜猜他是不是哪里说得不对。

　　终于，在五殿下焦灼不安地想再次开口的时候，鲨鱼陛下说话了。

　　“你真的喜欢我吗？即使我是个异类，即使我不符合你们人类的规章，你也会在我身边吗？” 鲨鱼静静地看着五殿下，“不要太快回答我，因为这一次你一旦选了，就不能背叛我了。你不会想知道背叛的后果的，我发誓。”

　　还真是可怕的威胁。

　　五殿下歪了歪头，嘴角却轻轻笑了笑。

　　这家伙还是一样的嘴硬心软，五殿下不怎么敬畏地想道。

　　“在我回答前，我也有个问题。” 五殿下摩挲着小鲨鱼的手指，那上面空空荡荡的，没有戒指，“我曾经有个很爱很爱的王妃，但是后来他走了，我想问问他，他还爱我吗？”

　　五殿下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我知道我伤害了他，所以我不敢问他，他是不是还爱着我。你能告诉我吗？”

　　“嗯，他很爱你。”

　　小鲨鱼一秒就回答完了这个问题。

　　他话音刚落，小王子的眼睛和鼻尖就变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抓着小鲨鱼的手也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他们都长大了，变成了英俊的殿下和威名赫赫的海上王者。

　　但是在他们凝视彼此的时候，他们似乎又变回了海边的小王子与小鲨鱼。

　　小王子把那枚紫罗兰色的宝石戒指从手指上脱了下来，颤抖着手，有点不安地看了小鲨鱼一眼，才把那枚戒指戴到了小鲨鱼的手上。

　　但是戴的是小拇指，因为小鲨鱼的手指已经长大了。

　　小王子低头看着，突然笑了一下。

　　“你长大了好多。” 他低声道。

　　小鲨鱼没说话，他确实长高了太多，但他低下头，在小王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蹭了蹭小王子的额头，然后一把把他抱进了怀里。

　　过了许久，鲨鱼陛下才轻声说道，“我把你的王国和王宫都还给你，好不好？我会保证你的王国永远强盛，不受外族侵扰，换取你留在我身边。行不行？”

　　他其实并不想侵略小王子的国家。

　　人类的国土，多一块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边疆又扩大了一点。

　　可是他如果不用王国相要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方法，换得小王子留在他身边。

　　“我不会伤害你的家人了，我会陪你看他们，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会答应你。”

　　五殿下知道自己现在哭得一定很丑，一点王子的风度都没有。

　　好在他埋在鲨鱼陛下的怀里，不会被看到。

　　但他还是没忍住，呜咽出来。

　　56 小王子和鲨鱼 end

　　作者有话说： 默默顶着锅盖上来，我知道这一章拖了很久。最近也没什么心情码字来着。下一卷我发誓存到三万再发，等我想想写啥。

　　一个月后，王宫里，王后与国王焦灼地坐在房间里等候着。

　　今天是他们最小的孩子回到陆地的日子，其他几位王子已经到城门去迎接了。

　　王后看着窗外，眼中忍不住含着眼泪，“我以为我再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她最小的孩子，被海族的王带去了深海。

　　王国内的人都铭记小王子的大义，诗人写诗赞美小王子的高洁，少女们自发地献上鲜花。

　　可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她需要的只是自己的孩子平安。

　　如今一个月过去，她居然还能见到他，已经是梦里才有的事情了。

　　国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眶也是微红的，“他会好的，他出生的时候就得到星辰的赐福，是幸运女神的信徒。”

　　-

　　小王子是被鲨鱼给抱在马上回来的。

　　他对于这个姿势很有意见，堂堂的五王子殿下，怎么可以这样被人抱在怀里呢？

　　“说好的你才是我的王妃的。” 他小声地抗议，揪着鲨鱼礼服上的扣子。

　　他们这次并没有带海中的军队，以防给国民们造成压力，以为海族又要入侵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像刚度完蜜月的小夫妻，回来拜访家人。

　　鲨鱼现在非常好说话，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都可以听他的。

　　但是就是不愿意放他自己单独骑一匹马。

　　所以当等候在城门的其他几位王子投来惊讶的视线的时候，小王子恨不得就近找个地洞钻进去，整个脸埋在了鲨鱼陛下的怀中，不是很想见人。

　　鲨鱼陛下倒是很愉快，从马上翻下来，又把小王子抱了下来，同时充满优越感地看了其他四位王子一眼。

　　二王子偷偷对大哥说道，“我好想揍他。”

　　大王子表面微笑，声音却咬牙切齿，“憋着，你打不过。”

　　但他们还是走过去拥抱了自己最小的弟弟，满腔的兄长之爱，准备心酸地说几句你好像瘦了。

　　结果刚抱在怀里，掂量了一下……

　　“你是不是胖了？” 大王子震惊地看着自己弟弟。

　　小王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海底伙食太好，实在不能怪他，尤其是和鲨鱼解开误会以后，心宽体胖的，怎么可能不发胖，也就做点床上运动。

　　心疼的话一下子被堵在了嗓子口，大王子无奈地摸了下小王子的头发，而后他把视线转向了旁边的鲨鱼陛下。

　　这个人，之前侵略了他的国家，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他们的皇城，甚至没有人流血牺牲。

　　如今他又回来了，却是以小王子的王妃的身份。

　　大王子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欠了欠身，行了一礼，“欢迎回来。”

　　小王子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在大王子和鲨鱼陛下之间看来看去。

　　鲨鱼看了看小王子激动的脸，笑了一下，他也对着大王子也回了一礼，“多谢。”

　　几个人一起回到了王宫。

　　这一天没有酒会，没有宴饮，也没有乐队的演奏，只有久别重逢的一家人相聚。

　　鲨鱼照常是沉默的，比起几年前的那次见面，他已经成熟强大了太多，再也不是那个会被误认为女孩子的小鲨鱼，他身上穿的也不再是洁白的礼服，戴着花卉，而是一身杀伐气极重的军服。

　　但他看着小王子的眼神，却还是温柔的，就仿佛这丢失的几年又重新回到了他们之中。

　　王后与国王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微笑。

　　他们的孩子，确实得到了星辰的庇佑。

　　-

　　这天晚上，小王子和鲨鱼留宿在了宫中。

　　入睡前，国王与王后单独和鲨鱼陛下聊了一会儿天。具体说了一些什么没人知道，但是在鲨鱼离开会客室后，外头四位王子都站着，一致对他半弯下腰。

　　大王子说道，“很抱歉，四年前曾经伤害过你，也让我们最小的弟弟伤心了四年。”

　　鲨鱼沉默了很久。

　　他从来不喜欢人类，或者说他谁也不喜欢，海族也一样。只有小王子不一样，他是星辰中的瑰宝，是女神给予他的赐福。

　　但也是因为有小王子，他开始试着理解人类。

　　“那我也该抱歉，打伤了你们。” 鲨鱼陛下淡淡说道，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你们对他也是很重要的家人。”

　　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他对于人类的感情只能止步于此，即使爱上了小王子，他也无法对于其他人类生出友善之心。

　　海族与人类，本就是异类。

　　但他愿意和这些人一起，陪伴在小王子身边。

　　回到房间的时候，小王子已经困了，陷在紫色的鹅绒抱枕里，眼皮子打架。

　　看见鲨鱼陛下回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要抱，蓝色的眼睛睡意朦胧地看着鲨鱼。

　　鲨鱼陛下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

　　“你刚刚和我父王他们说什么了？” 小王子搂着鲨鱼的脖子，咕哝着问道。

　　鲨鱼陛下顿了顿，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们说，无论发生什么，都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因为你真的很爱我。四年前和现在都是如此。”

　　小王子还是有点困，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他搂着鲨鱼的脖子，甜滋滋地笑起来，像是真的变回了四年前那个还没长大的少年。

　　“我就是很爱你啊。” 他软绵绵地说道，却认真得像在宣读一条王国的公约。

　　“我知道。”

　　鲨鱼陛下吻住了他的嘴唇。

　　End。

　　57 小直男和楚河君 1

　　有这么一个直男。

　　他穿到了基佬皇帝的后宫。

　　这个世界是有正常的女人的，但是架不住皇帝是个基佬，所以三宫六院全是男人，一个赛一个的肤白貌美风流婉转，这个会唱曲那个会作诗。

　　有一个居然还是三年前的状元，居然也惨遭毒手 被掳进了后宫。

　　直男来了这个世界以后，花了三天才接受现实。

　　现在他是宫里一个不上不下的昭仪。

　　得封昭仪完全是因为他家世背景还不错，其实皇上压根没召见他一次。

　　直男想，来都来了，大过年的，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再一头磕到井里自杀吧。

　　他抹了抹脸，靠着一手打牌的好手艺，没个几天就跟几位才人混熟了。

　　隔了几天，又靠着下棋跟宫里的一位贵妃两位妃四位嫔也混熟了。

　　他发现这后宫还挺和谐，不搞宫斗，适合养老。

　　歪瑞古德。

　　他喜欢。

　　直男嗑着瓜子 觉得这里混吃等死也没什么不好，宫里伙食还不错，他来了以后已经胖了三斤。

　　直到他遇见那位传说中的状元。

　　现在的楚河君。

　　?

　　大概因为曾经是状元，这位楚河君是宫里最不随和的，一点没有其他男妃们好打交道。

　　直男凑在男性美人堆里听八卦的时候，所有人提起他只有俩字，孤，傲。

　　直男也没在意。

　　反正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某个下雪天，他在梅花林见到这位楚河君。

　　莹莹灯火底下，这位楚河君长身玉立，眉眼疏离冷淡，穿一身紫色长衫。紫色华贵，一般人压不住，可是架不住他那张脸实在是俊秀，满园的梅花都夺不过的艳色，竟穿的十分好看。

　　直男当即就在想。

　　他孤傲怎么了？

　　他应该。

　　长成这副模样，孤傲一点才是应该的，如果和颜悦色一点，那就叫天仙不摆架子，愿意屈尊与他们凡人打成一片。

　　可惜楚河君压根没发现这里有人直男看见他后，就直接违背了自己二十年的准则，乍见即弯。

　　他赏了会儿梅花，觉得无趣，走了。

　　徒留直男本人，原地害相思病。

　　.

　　回去以后，直男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绿了这狗皇帝。

　　58 小直男和楚河君 2

　　2

　　绿皇帝也不是说绿就绿的。

　　得有方法。

　　但是直男想了半天，除了一天到晚去美人宫外蹲点，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美人居然也喜欢下棋。

　　直男再次感谢爷爷从小悉心栽培。

　　屁颠屁颠带着他的棋盘上门求教了。

　　然后被楚河君杀了个片甲不留。

　　直男抹了抹脸，技不如人，也没办法。

　　他左思右想，笑得像朵菊花一样，“既然输了棋，我不如给楚河君做顿饭当作赔礼。”

　　美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但到底没赶他出去。

　　直男早就想好了，楚河君是蜀地人，爱吃辣。

　　但是宫里因为那位狗皇帝喜欢清淡 成日爱做点没滋没味的东西。

　　他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给楚河君做麻辣牛肉辣子鸡毛血旺。

　　红红地摆了一桌。

　　楚河君：………………

　　楚河君勉强地伸了一筷子 结果被辣的咳嗽了半天 喝了三杯水。

　　“我不能吃辣，” 楚河君皱眉，“家中虽是蜀地人，但是一直口味偏清淡，浪费昭仪一番心意了。”

　　直男的心，顿时碎成了三瓣。

　　你一个蜀地人，居然不爱吃辣，还有没有天理了。

　　最后直男把菜全吃了，辣得嘴唇通红。

　　楚河君在一旁喝白粥配三碟小菜。

　　两不相干。

　　-

　　一般人到这份上可能也就要放弃了。

　　但直男向来不抛弃不放弃。

　　他天天拎着棋牌往楚河君宫里跑，屡战屡败，再战再败。

　　还学会了做楚河君喜欢吃的咸口点心，一碟一碟地摆在桌上，不够还有。

　　楚河君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狗皮膏药，时间长了，也就懒得管了，默认他在身边了

　　直男心想，形势一片大好，不出三月，他必定绿了这狗皇帝。

　　—

　　但他还没绿狗皇帝，狗皇帝先来绿他了。

　　半月后的某天夜里，楚河君被帝王召见服侍，一夜未归。

　　直男那天就待在楚河君宫里 眼睁睁看着他披上披风，跟着引路的宫人走了。

　　楚河君今天穿的是件银色披风，愈发显得像个冰雕的美人，眉眼冷，却也艳。

　　直男知道，他喜欢这样的楚河君，狗皇帝一定也喜欢。

　　果然，他在屋子里等到天亮，楚河君都没有回来。

　　外头风吹了一夜，他想也不知道楚河君去皇帝寝宫的路上，冷不冷。

　　想着想着，自己就哭了。

　　他的初恋啊，为什么这么多舛。

　　楚河君都在别人床上翻云覆雨了，他却还想他冷不冷。

　　可他哭了一会儿，又想，楚河君是自愿的吗？

　　是自愿入宫，是自愿和皇上奔赴云雨吗？

　　要是楚河君愿意，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才是那个暗搓搓的反派。

　　但楚河君要是不愿意……

　　他想了想，心更痛了，哇的一声又哭了。

　　—

　　楚河君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眼睛哭成核桃，趴在他客厅里不肯走的人。

　　59 小直男和楚河君 3

　　作者有话说： 我是准备在微博存到三万再发的，结果微博老屏蔽我，我就提前发到长佩了。

　　3

　　楚河君非常费解直男为什么哭成这样。

　　他招来左右询问，怎么了，谁欺负昭仪了吗

　　小宫女们一起摇头，回答说自从楚河君走了，昭仪哇的一下就哭了，侍女们也不敢去劝，只能默默给添点茶，省的他嗓子哭哑了找水喝。

　　楚河君沉默半晌，他好歹也算学富五车，却着实猜不透直男都在想什么。

　　只能坐在直男身边，说刚刚皇上让御膳房新做了点心，要不要尝一尝。

　　直男差点被气昏过去。

　　这叫什么？

　　这叫情敌睡了他的心上人，还来冲他耀武扬威！

　　直男简直想现在就找狗皇帝决一死斗。

　　但他还没来得及撸袖子，就听见楚河君在那儿叹了口气，“皇上现在是越来越难哄了，只知道吃喝玩乐，书也不好好念，怎么对得起…… 算了，懒得提他。”

　　他话说到这儿，又想起直男也是个惯于吃喝玩乐的，糟心地也看了直男一眼。

　　他想了想，皇上不听他教导，直男这个小昭仪总得听吧。

　　“你从明天开始，也别只想着玩，既然天天到我宫里来，就跟我念念书，” 楚河君一边吃点心，一边云淡风轻吩咐，“明天我先给你讲《xx》。”

　　直男两眼一黑。

　　他都造了什么孽 为什么都来古代当皇妃了，他还是逃不过读书。

　　可是为了和心上人多接触，他拼了。

　　直男含泪说好。

　　楚河君看他哭得不厉害了，琢磨他心情恢复了，又问道，“你刚刚为什么哭？”

　　他不问还好，一问直男心里头又酸涩起来。

　　他含着眼泪看着楚河君 心想你又不是傻子，你个状元，七窍玲珑心，难道还不知道我的意思吗？

　　楚河君却真的很苦恼。

　　其实他现在觉得直男天天在旁边聒噪逗趣也挺好，挺解闷的。

　　所以他不想把这个叽叽喳喳的小昭仪弄哭。

　　他试探着问：“是因为我刚刚陪陛下去了，没带着你吗？”

　　直男倒抽一口凉气，怎么的，你还真三从四德，准备跟我共侍一夫？

　　楚河君揣度着他的脸色，见他一脸震惊，觉得自己猜对了。

　　“是我疏忽了，你爱热闹，不该把你一个人放这里。” 楚河君说道，“正好，明天你和陛下一起念书去吧 也有个伴。”

　　直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为什么觉得楚河君的口气，很像他上辈子的教导主任。

　　—

　　第二天。

　　直男换上了一身黑袍，要在气势上压倒狗皇帝。

　　而等他视死如归地跟着楚河君走进皇帝的书房…………

　　皇帝坐在椅子上，明黄色的外袍，软嘟嘟的脸，小短腿勉强才能碰到地，抓着毛笔在宣纸上画小金鱼。

　　一看见楚河君进来，他立刻把小金鱼藏了起来。

　　“楚皇贵妃好～” 皇帝可怜兮兮地先跟楚河君问好。

　　没错，楚河君是全后宫地位最高的，皇贵妃。

　　直男：………………………… 这他妈真的很不对！！

　　为什么这个皇. 帝看上去才七八岁的样子！

　　你长得显嫩也不能嫩成这样吧！

　　说好的好男色的色中饿鬼呢！

　　61 小直男和楚河君 4

　　4

　　经过一个上午，直男就跟小皇帝搞好了关系，主要是小皇帝发现这个人作业居然比自己还要差，被楚皇贵妃责罚的次数比自己还要多，顿时就产生了革命友谊。

　　大笔一挥就要把他升为嫔位。

　　“以后朕罩着你。” 小皇帝奶里奶气地说道，“今晚就宣你服侍。”

　　直男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谢恩。

　　“不可以，” 楚皇贵妃一下子就把小皇帝的建议给驳回了，“四嫔已满，没地方再加一个了。陪侍也不行，你得学会自己睡。”

　　看小皇帝还要闹腾，楚河君露出一个冷冰冰的微笑，“去，把刚刚说的书抄一遍，明天检查。”

　　小皇帝哇的一嗓子就哭了，钻到直男怀里撒泼打滚。

　　他看出来了，在场只有这个小昭仪最好欺负。

　　直男给他哭得左右为难，他可没哄过孩子，而且就算这个奶团子长得可爱，人家好歹也是天子。

　　他只能悄悄看了一眼楚河君，满脸写着救命。

　　楚河君却在看他的刚写好的一页作业，看得眉头紧缩。

　　那满纸七歪八扭的字体，比小皇帝的作业还气人。

　　但是再一看，直男这具身体，怎么也是个十八岁的俊俏少年了，身材清瘦挺拔，人也灵秀，抱着小皇帝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又骂不出口。

　　只能把那张纸一折两半，眼不见为净。

　　—

　　这天晚上，楚河君才带着直男离开了皇帝的寝宫。

　　直男有心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怕暴露了自己不是原装货的事实。

　　他只能含含糊糊地问道，“皇上的学业，一直是楚河君您在教导吗？”

　　“不止我一个，” 楚河君倒也没起疑，“音贵妃，兰嫔，苏嫔，墨妃都有份。只是他们嫌小皇帝吵 最近都不肯来，所以这几天只剩下我了。”

　　直男：……… 你们到底是后宫还是幼儿园。

　　但是他又不敢问，憋的要死。

　　楚河君却想起来小直男当年进宫的时候，他似乎也在场。

　　那时候后宫里一琢磨，觉得小皇帝天天闹腾，精力过于旺盛，不如给他找几个玩伴。

　　挑着挑着，就把这个小昭仪挑进宫了。

　　那时候小昭仪才十六。

　　性子不比现在活泼，反而怯生生的，成天闷在屋子里不出来。

　　小皇帝对这个玩伴也没有兴趣，而是喜欢上了和他一起进来的羽嫔，天天扒人家身上不下来。

　　不过羽嫔好像前阵子说找到真爱了，要出宫了。

　　楚河君想到这里，他回过身，有心想问一问这个小昭仪。

　　你想出宫吗？

　　若是你想，我也可以安排。

　　但是他看着小昭仪立在原地，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没问出口。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傻愣着做什么，不是要回我宫里么。”

　　直男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乐呵乐呵地抓住了楚河君的手。

　　哎嘿，楚河君手真白，皮肤真滑。

　　5

　　这天晚上，直男厚着脸皮留宿在了楚河君的宫殿里。

　　这说来是不合规矩的，楚河君纵容了这小昭仪在他宫殿里来来去去，却还没有允许他滚上自己的床。

　　但小直男长了一张玉雪可爱的脸，穿着寝衣的样子也懵懂无辜，完全看不出这张清纯的皮相下都藏了什么污里污气的废料，抱着枕头，眨巴眨巴眼睛望着楚河君。

　　楚河君赶人的话又噎在了喉咙里。

　　他想，算了，本来就对这小昭仪多有纵容，再退一步好像也没什么。

　　但他刚在床上躺下，小直男就像个小奶狗一样看着他，在他头发间嗅了嗅，“楚河君，你头发上真好闻。”

　　直男发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心无杂念，美人在身侧已经是天赐的惊喜，像他们这种保守纯情的直男，还没有名分，那是万万不敢调戏美人的。

　　拉一拉小手就已经够他小鹿乱撞了。

　　但楚河君却一怔。

　　他转头望着这小昭仪，昏黄的烛火下，小昭仪明眸皓齿，笑起来一派天真。

　　小昭仪夸他身上香，却不知道自己身上也十分好闻，有股淡淡的木犀花香气，清甜宜人，与小昭仪十分相配。

　　楚河君垂了垂眼，不动如山，冷静道，“大概是新贡的熏香还不错，你要喜欢，送你几盒。”

　　然后他就不再跟小昭仪多言，“睡吧，不老实的话我马上就送你回去。”

　　直男立刻不敢折腾了，迅速手贴大腿躺好，直挺挺地像个板儿，浑身上下写满了 “安静，乖巧，懂事，别赶我”。

　　楚河君嘴唇轻翘了翘，没再说话。

　　但小直男很快就睡着了，楚河君却睡不着。

　　这小昭仪睡前是挺乖巧，但是一睡着，姿势就变得张牙舞爪，一条腿横在他身上，脸也埋在他胸前。

　　楚河君忍了又忍，才没有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

　　到了第二天，直男睡得神清气爽，楚河君却神色恹恹。

　　吃完早饭，楚河君照旧把直男拎去跟皇上一起听课。

　　小皇帝愁眉苦脸，直男也愁眉苦脸，两个人互相看一眼，一时间纷纷有种难兄难弟的坚定友情。

　　课余休息的时候，小皇帝就坐在直男怀里吃点心，掉了直男一身渣子，楚皇贵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管他俩，自己在那儿看奏折。

　　直男居心叵测，旁敲侧击地问小皇帝关于楚河君的事情，怎么进的宫，家里有几口人，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

　　小皇帝年幼单纯，没多久就把楚河君卖了个底掉。

　　小皇帝吧嗒吧嗒吃着直男塞给他的糖糕，含含糊糊道，“楚皇贵妃是父皇特地选来辅佐我的人，他虽然对我凶了点，但是人挺好的。”

　　“…… 他家里，他出身国公府，但是庶子，家里斗得很凶，他曾经有个心上人，是韩大人家的小女儿，不过还没过门就因病去世了，楚皇贵妃可喜欢她了，差点要遁入空门。后来就进宫来啦。”

　　“等我长大了，我就把后宫里的都放出去，谁也不能再管我吃几顿点心，也不能罚我抄书！”

　　小皇帝握了握拳，十分雄心壮志。

　　直男顺手帮他抹了抹嘴边的残渣，敷衍了事地嗯了几声，毫无灵魂道，“皇上加油。”

　　他的视线却一直望着窗边的楚河君。

　　他上回误以为皇帝招楚河君侍寝，心里头翻来覆去如同刀割，难受了一夜。

　　这次听小皇帝说，楚河君曾有个心上人，还病逝了，他却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感。

　　大概是因为，竞争对手若是皇帝，他还能骗自己，楚河君定是心不甘情不愿。

　　而如今楚河君心头有个白月光，他却不能再装作不在意了。

　　他总不能去跟个已经病逝的女孩子争风吃醋。

　　他这样想着，望着楚河君的眼神却有点伤心，垂头丧气的，感觉自己在拿下楚河君的道路上又艰难了一步。

　　谁能想到，楚皇贵妃，居然也是个直男呢！！

　　而楚河君接受到小昭仪的视线，莫名其妙的，不懂小昭仪怎么突然一副要哭的样子。

　　但他视线一低，看见小皇帝偷偷摸摸在往小昭仪身上抹手上的油，脸色顿时严厉。

　　“皇帝，再加抄一篇《墨阳赋》。”

　　然后他就把小皇帝从直男身上拎下来，扔给了一旁的随侍。

　　他摸了摸直男的脑门，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直男幽幽地望着他，楚河君关心地看着他的样子，真的很难抵挡。

　　看看，什么叫撩人于无形，说的就是楚河君。

　　海王预备役非你莫属。

　　62 小直男与楚河君 5

　　一晃眼，小直男在这宫中也待了好几个月了，但他追求楚河君的大业进行得十分不顺利。

　　他算看出来了，他现在在楚河君心里就跟个小宠物似的，没事儿就放在身边摸一摸，逗一逗，跟那七八岁小皇帝也没什么分别。

　　只是小皇帝还肩负着国家重任，而他作为后宫里一个小昭仪，不学无术也没事，所以楚河君对他也格外纵容。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楚河君看着他的眼神，清明，干净，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秽。

　　这就让人很生气。

　　小直男气鼓鼓地吃着点心，心想他早晚要想个办法糟蹋了楚河君。

　　但一时半会儿他也找不到门路，只能又拎着刚酱好的鸭脖子，去跟后宫的妃嫔们打麻将去了。

　　他关系最好的是宫里的如嫔，两个人年纪相仿，性格相似，只是如嫔眉目英气，据说以前是跑江湖出身，一肚子天南海北的八卦。

　　而小直男作为穿越人士，随手讲个奥特曼大战哥斯拉也是信手拈来，稍微一改编，就把如嫔勾得团团转，迫不及待地缠着他要听下文。

　　所以没多久，两人就混成了铁哥们。

　　小直男也从如嫔这里，对宫中的现状了解了七七八八。

　　要不怎么说小孩子不靠谱，他跟小皇帝旁敲侧击了两个月，小皇帝也说不清个来龙去脉，倒是如嫔一五一十跟他交代了。

　　这满院的后宫，显然都不是真的给小皇帝准备的，老皇帝临去之前，担忧太子年幼，一口气给他纳了四个家世人品都出挑的男妃，这几个男妃，以楚河君为首，都是自愿入宫的。

　　“你看楚河君那样子也知道，清高，不屑那起子污水。可他家一摊子烂账，据说未婚妻的死也跟他家里脱不开关系，也不知道先帝跟他说了什么，他就断了和家里的恩情，入宫当个后妃，也算当个纯臣，辅佐到小皇帝成年，他也就借病出宫了。”

　　如嫔嗑着瓜子，把自己的身世交代了个底掉，“至于我们，那都是小皇帝捡到宫里来的，像我是个跑江湖的，钟贵人是个乐师，都是混日子的，小皇帝喜欢我们，非要纳进宫陪他过家家，楚河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从这点来说，他人还不错。”

　　说到这儿，他看了看小昭仪，眼神流露出怜悯。

　　他其实也知道小昭仪入宫的原因，小昭仪本来是要被家里嫁给曲平候做续弦的，那曲平候都四五十了，小昭仪差点没跳井，后来是孤注一掷趁着楚皇贵妃出宫，求了楚河君，才被带入了宫里。

　　那时候他恰好也在楚河君旁边，充作侍卫，对于当年失魂落魄的小昭仪也深有印象。

　　穿一件青衣，下着雨却没有撑伞，素白的脸，黑发被雨淋湿了黏在脸上，眼中写满了万念俱灰。

　　根本看不出长相是否漂亮，只觉得像一缕幽魂。

　　倒是如今在宫里养了一两年，这小昭仪活泼多了，性子也开朗了，还会跟人打麻将。

　　如嫔咂咂嘴，想到这儿，他看小昭仪的眼神更慈爱了。

　　他年长小昭仪两岁，心里头有一点作人兄长的好奇，拿着剥好的瓜子放进小昭仪手里，说道，“不说这些以前的事儿了，你最近都不来找我，我好无聊，你有没有什么话本子。”

　　小直男嗑着瓜子，眉眼恹恹的。

　　他已经对楚河君的身世了解得差不多了，又听了一遍楚河君与他那早逝的未婚妻如何郎才女貌，自然提不起劲。

　　“没有，想不起来了，” 小直男随口敷衍，“关在宫里闷死了，我自己也无聊呢。”

　　如嫔这一听却来劲了。

　　他把手里的花生一扔，一拍小直男大腿。

　　“你闷得慌告诉我啊，我带你出宫玩儿去。”

　　小直男一听也精神了。

　　他狐疑地看着如嫔，“你能出宫？”

　　“这有什么不能的，” 如嫔，不，本名祝凌的少年人笑眯眯地望着他，“我们又不是楚河君，又没什么家国大事，干嘛整天拘在宫里，也就你老实，其他人哪个月不往宫外跑。”

　　他一把将小直男拎起来，“走，哥哥带你喝花酒去。”

　　小直男一直到糊里糊涂被祝凌带去宫外，脑子里都还在想着，两个皇帝的后妃，公然去喝花酒，这不好吧？

　　63 小直男与楚河君 6

　　作者有话说： 隔了一年多填坑有点手生了，还望见谅

　　楚河君是处理完政事才发现小直男不见了的。

　　他在这宫中称得上位高权重，如嫔又是个三番五次往外跑的惯犯，没多久他就查了个明白，知道小直男是跟着如嫔溜出了宫。

　　他对这宫中的人并不苛刻，几个闲不住的宫妃时不时就会溜出去他也知道，心里也没当回事，只是要各路人马盯紧些。

　　然而听到小直男也跟着如嫔走了，他心里却微妙地梗了一下，不轻不重，像有颗石子落在了湖泊里。

　　“知道了，退下吧，” 楚河君脸色不变，“等到昭仪回来了告诉我。”

　　他说完就回了书房，继续看小皇帝刚交上来的作业，不出意外，写得又是一塌糊涂。

　　他连写了几条批语，抬起头，又望见前几天小直男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木雕，眼巴巴送给他，是个山水的样子，现在正放在他书案上。

　　他的笔尖在雪白的纸上顿了顿，一滴墨落下来，弄脏了小皇帝本就张牙舞爪的字。

　　他心想，那小昭仪，也好些天没来听课了。

　　说到底还是少年心性，碰见读书就愁眉苦脸，写了一手错字连篇的文章也不在乎，一心只想逃课。

　　他从前是最讨厌这样顽劣的少年子弟，家族中的族弟们被他逮到逃课，也是好一顿教训。

　　可在这个夜深人静的书房里，他微微出神地望着灯火，想起小昭仪伏在他膝上耍赖，求他少写几篇作业的样子，却不由自主地，轻声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容转瞬即逝。

　　他低下头继续做正事，心里却不怎么高兴地想，他惦记着那小昭仪年幼，拿他当幼弟关照，可惜那孩子的喜欢来去如风，前阵子还跟在他身边团团转，最近却又黏上了同龄的如嫔。

　　少年人的心思，果真是做不得数。

　　.

　　小直男跟祝凌在外玩到半夜才回来。

　　祝凌本是想直接宿在外面，那花楼里房间多的是，随便睡下，清晨再溜回来也不妨事。

　　小直男却坚决不肯。

　　他被祝凌灌多了酒，脸红扑扑的，嘴唇也柔软娇艳，俨然是醉了。

　　但他又似乎还留着一丝神志。

　　“我不，不住外面，要回去，” 小直男打了个酒嗝，“楚河君…… 楚河君等我呢，我要，找他去。”

　　祝凌也喝了个五分醉，闻言奇怪道，“你想什么呢…… 楚河君等你做什么，他肯定早就歇下了。”

　　小直男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跌跌撞撞往外跑。

　　他现在这身体年纪小，一身天青色的外袍，脸又俊秀，如今喝醉了，更是眉眼间春色撩人，在这烟花柳巷里，可真说不好会招来什么。

　　跟着他俩出来的的侍卫不敢放松，一路跟上。

　　祝凌没办法，只能也从二楼翻身下来，一边往前追，一边喊，“你倒是等等我，急什么，楚河君又不会跑。”

　　两个酒鬼跌跌撞撞回了皇宫。

　　祝凌一进宫就撑不住地睡着了，小直男在那椅子上坐了半晌，喝了宫人端来的蜂蜜水，像是缓过来了，就立刻溜溜哒哒又去了楚河君的宫殿。

　　宫人们拦不住，又拿喝醉了的小昭仪没办法，只能一路去通报楚河君。

　　楚河君本来快睡了，听到小昭仪喝醉了闯进来，眉眼一挑，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算了，让他进来吧。” 他把手边的书了放下。

　　而他跟宫人说话间，小直男已经横冲直撞到了楚河君的寝殿。

　　喝醉了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尤其是为情所困的人。

　　小直男啪得推开了楚河君的房门，一眼就望见了坐在窗下的楚河君，他闲散地坐在矮榻上，身后的窗户半开，一树梨花胜雪，而楚河君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眉眼在月色下俊秀无双，有着霜雪般的冷峻，眼神轻勾时，又有种说不出的端丽。

　　小直男一瞬间忘了他要说什么，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门前。

　　他跟祝凌虽然是去喝花酒，却没有做什么，只是欣赏了舞娘们曼丽的舞姿。

　　他就当是上辈子去看歌舞表演，看得也挺开心的，但是这开心里似乎又少了点什么。

　　那些舞娘都很美，热情撩人，甚至有西域来得美人，金发碧眼，纤腰如雪。

　　可他看着这些舞娘们盛妆的脸，想起的却是楚河君在月下赏梅的样子。

　　孤傲，冷清。

　　枝头的梅花冷，楚河君却更冷。

　　月色幽幽，而他比月色还清雅。

　　他在那梅园里望了楚河君一眼，前面二十年的人生似乎就都抛掷了。

　　人生被分隔成了两半。

　　一半是没有楚河君的那些年。

　　一半是思慕着楚河君的这几月。

　　可他却不知道楚河君，对他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

　　他私心里是希望有的。

　　他理智上是知道没有的。

　　他喝了口酒，冰凉的酒液入喉，一瞬间，这热闹的歌舞声似乎都离他很远。

　　祝凌带他出宫玩，是为了让他开心，可是因为楚河君不在身边，这热闹里似乎总欠缺了什么。

　　如今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有楚河君的皇宫。

　　楚河君就坐在窗边望着他。

　　宫人们已经得到楚河君的暗示，悄悄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室里，只剩下他俩，窗外的一树梨花，和满地的月光。

　　“你在发什么呆？” 楚河君微微歪头，然后站了起来，往他这边走，“是喝酒喝傻了吗？”

　　楚河君走到了他面前。

　　小直男呆呆地仰起头。

　　楚河君很高，他其实是个很俊朗的男子，成年的身形修长挺拔，长衫下的手臂也并不是只能提起笔墨，而是也能拉开长工。

　　小直男眨了眨眼。

　　他有很多话想跟楚河君说。

　　从第一次见到楚河君，他就有很多话想告诉楚河君。

　　但他被酒精控制的大脑，什么严谨的长句也说不出。

　　他只是痴痴的，望着楚河君笑了一笑，咕哝道，“你真好看。”

　　然后不等楚河君听清楚，他就搭住了楚河君的肩膀，踮起脚。

　　在楚河君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是缠着梨花白的酒味的。

　　清幽的，绵长的。

　　像一段无可诉说的心事。

　　64 小直男与楚河君 7

　　小直男亲完楚河君，就像一台耗尽电能的机器，软趴趴倒了下去。

　　他本就喝了个烂醉，全靠着要见到楚河君的念头支撑到回宫，如今人也见到了，亲也亲过了，他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地歪在楚河君怀里睡了过去。

　　楚河君下意识接住了他，在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紧紧搂住了小直男。

　　小直男这副身体还是少年，抱在怀里一点也不重，长发因为一路奔跑已经散了，白玉发钗早就不知道弄丢在了哪里，发梢轻轻地扫在楚河君手背上。

　　楚河君低头看了小直男一会儿。

　　小直男身上很热，刚刚喝了酒，他的脸颊两片酡红，像三月桃花，妩媚又天真。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小昭仪的样子，那时候这小昭仪还未入宫，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长衫，脸色苍白，像个幽魂，雨天里跪拜在他身前。

　　他替这少年撑了伞，挡了雨，最终也应允了他的请求。

　　他记得这少年枯水一般的眼睛。

　　可他心里却并没有太多波澜，人生八苦，他见得多了。

　　这少年人的遭遇是可怜，但天底下多的是可怜人。

　　他让这少年进了宫给小皇帝做了玩伴，之后就也没再分心神，逐渐遗忘了宫中有这个人。

　　可也不知道是哪一天起，这本该沉默寡言的小昭仪，像见了阳光，承了雨露的野蔷薇一样生长起来，不管不顾地闯入他生活里，活泼又开朗，小尾巴一样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他给他摘过枝头二月的春花。

　　也给他雕过笨拙的木雕。

　　在他手指冰冷的时候放进怀里捂暖。

　　……

　　这点点滴滴，像拂过湖面的落叶，表面看风平浪静，却又在不经意间漾起涟漪。

　　如今小昭仪吻了他。

　　很不端庄的一个吻。

　　仓促，慌乱，带着清甜的酒味，他甚至怀疑小昭仪根本没有认出他到底是谁。

　　可他却又被这一个不经意的吻，撩拨得方寸大乱。

　　二十几年的圣贤书和君子端方，都在这一个吻间丢盔弃甲。

　　屋子里太安静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楚河君闭了闭眼，抬手将小昭仪给抱了起来，也不嫌弃小昭仪一身酒气，将他外衣剥掉，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虽然前半生诸多坎坷，却到底出身富贵，也是没伺候过人的，连小皇帝都没这个待遇，如今却耐下心，替小昭仪洗脸擦手。

　　小昭仪也乖觉，被这样折腾也没醒，粉扑扑的脸，柔软又天真。

　　楚河君看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在小昭仪的额头上也轻轻落下一吻。

　　65 小直男与楚河君 8

　　小直男一觉睡到了中午。

　　那清甜的酒液喝得时候清淡，后劲却不小，小直男醒过来得时候还头晕脑胀的，盯着床帐子好一会儿没有醒过神。

　　他隐约记得自己昨夜跟祝凌出去喝花酒，看了舞娘的表演，祝凌又跟他玩行酒令，他输了很多次，没多久就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

　　但再之后的事情，他一件也记不得了。

　　只隐约觉得自己像做了个好梦，梦里有人抱着他，赐予了他一个神魂颠倒的吻。

　　直男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但是没多久他又觉得哪儿不对，他盯着那床顶的绣花研究了一会儿，总觉得好像不是他宫里的模样……

　　而还不等他想明白，本是垂下来的床帐就被人掀开了。

　　明亮的天光从帐外透了进来，素衣的美人一手撩开帘子，白衣胜雪，黑色长发松松地挽起，冰霜一样的冷艳的脸，坐在床边看着他。

　　直男瞪大了眼睛。

　　楚河君伸手在小昭仪脸上贴了一贴，“酒醒了吗？你倒是胆子大，出宫喝酒，还敢再到我面前来，是真不怕我罚你。”

　　他嘴上说这话，眼神却很温和，带着不明显的笑意。

　　直男一脸懵逼。

　　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昨天干嘛了，总不会他酒后发疯，跑来骚扰楚河君了吧。

　　但看楚河君这淡淡的样子，又不像他干了什么坏事。

　　他默默往被子里藏了藏，只留一双乌黑的眼睛露在外面，心虚道，“那个…… 对不住，我昨天不该乱喝酒，我也是难得放风，现在我脑袋还昏着，什么也想不起来，要是我昨天唐突了你，别跟我计较行吗？”

　　他说得满是真诚。

　　喝醉的人是没有理智的，他就算昨晚上没有骚扰楚河君，肯定也闹得狠，楚河君不仅没把他丢出宫，还照顾了他一夜，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所以他甚至是有点羞怯地望着楚河君，心想不愧是他心上人，就是人美心善。

　　可楚河君在听到他这一席话以后，脸上的笑意却变淡了。

　　他盯着小昭仪，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不记得你昨天的事了吗？”

　　直男诚恳地摇头。

　　真不记得了。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他从花街里溜走，此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小心翼翼看着楚河君，“我干什么了吗？”

　　干什么了？

　　还好意思问。

　　楚河君抿了抿唇，眼神说不出的冷淡。

　　“没干什么，” 他不冷不热道，“发了会儿酒疯。”

　　他本是要给小昭仪梳理长发，陪他用膳的，如今心口闷得慌，也不想管床上这不省心的人了。

　　“你早些起来，用膳后就来书房跟皇帝一起上课，逃了这么多天学，像什么样子。”

　　说完，楚河君也不管小直男如何愁眉苦脸，起身走了。

　　直男眼巴巴地看着楚河君走了。

　　他郁闷地拍了下额头，怎么又要上课啊。

　　他总觉得楚河君像是有些生气了，却又不知道他在气哦什么，左思右想，只能是自己昨晚酒疯太过，让楚河君不高兴了。

　　他痛定思痛，爬起来洗漱的时候暗暗发誓，以后可再不能喝醉了。

　　而在殿外，后花园里，楚河君难得拿起他入宫前经常把玩的长弓，连射了十几箭，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花园里的宫人都退下了，只有他一人，长身玉立，桃花纷纷扬扬，洒了满身。

　　楚河君垂下弓，面无表情地看了满地的残红一会儿，想起前些日子小昭仪说要给他做桃花酥。

　　可是一转眼，桃花都快落了，这小骗子却什么也没做。

　　偏他当了真。

　　又偏他动了心。

　　他不由眼神更冷了，抬起手又射了一箭。

　　这一箭却没有落在靶心上，而是直接扎中了最远的一棵柳树，振飞了枝头的鸟雀。

　　66 小直男与楚河君 9

　　直男愁眉苦脸坐在树下，旁边坐着跟他一样愁眉苦脸的小皇帝。

　　无他，因为上课不好好学习还私下斗蛐蛐，两人都被楚皇贵妃罚了抄书。

　　小皇帝已经被罚出经验了，一边抄书一边嘀嘀咕咕，等他成年后，一定也要罚楚皇贵妃抄书，抄他个一百篇。

　　直男嗯嗯啊啊随口敷衍，鼓励小皇帝早日完成大业，自己却叼着个没沾墨的毛笔，长吁短叹。

　　从前楚河君可不会真罚他抄书，他知道自己现在才十七八岁，少年人天真可爱，偏偏又装了一个皮厚心黑的现代灵魂，每每都极不要脸地去和楚河君撒娇卖萌，一会儿说手疼，一会儿说头晕，看一页书要嚷半小时。

　　楚河君被他闹得不行，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随便涂两笔就算交差。

　　可如今这招却不好使了。

　　他就差坐楚河君怀里去了，楚河君却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撕了下来，冷漠又冷静地告诉他，一页都不准少。

　　呵，男人。

　　直男在心中冷笑。

　　他手里的毛笔啪得一下掉了下来，也不想抄书，就这样坐着生闷气。

　　他发现楚河君最近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的，说不上哪里不对，楚河君最近经常看着他出神，望着他的眼神复杂万分，但是当他想要靠近，楚河君又冷淡地收回了视线。

　　一来二去，他都要怀疑自己喜欢楚河君的小心思提前被捅破了。

　　小皇帝在旁边奋笔疾书，扭头发现这小昭仪一点没有受罚的觉悟，还在发呆。

　　他拱拱小昭仪，好心提醒，“你别浪费时间了，快点抄，皇贵妃罚人可不会手软。”

　　小直男这才不情不愿写了几个字。

　　但他又忍不住问小皇帝，“你有没有觉着，楚河君最近心情不好啊？”

　　他其实没指望小皇帝回答，只是想找人倒倒苦水，小皇帝今年七岁，今天的事儿明天就忘，最大的快乐是可以逃学，正是个合适的垃圾桶。

　　不想，小皇帝却理所当然地回答，“你说楚河君啊，他当然心情不好。他那个未婚妻的忌日快到了，每年这几天，他都不高兴，会喝酒会把自己关起来。”

　　直男僵住了。

　　他天生乐观，这两天楚河君对他爱搭不理，他也只是有点淡淡的无奈，并不是真在伤神。

　　可是小皇帝这一句话，却如无心的一柄刀剑，正中他心脏。

　　他唇角上翘，天生带三分笑意，如今却凝固成十分的无措。

　　“这样啊……” 他没有松开毛笔，笔尖却从白纸上划过，弄脏了他好不容易写好的字。

　　“原来是这样。” 他又轻轻念了一遍，“楚河君，看来真的很喜欢她。”

　　小皇帝一点不知道自己给同甘共苦的好兄弟捅了一刀，还在晃着腿。

　　“青梅竹马嘛，自然不一样，” 他鼓着圆嘟嘟的小脸，故作老陈，说着书里学来的话，“戏本子里不都是这么演。”

　　小皇帝这样是十分可爱的，直男从前总喜欢逗他，今天却笑不出来。

　　“那…… 她的忌日到底是哪一天啊？” 直男喃喃问，“我得记着，也省得冲撞了楚河君。”

　　小皇帝不疑有他，立刻回答了，“就是后天嘛。”

　　67 小直男与楚河君 10

　　后天转眼便至。

　　这两天直男都没怎么跟楚河君私下相处，他好像真变成了楚河君的一个学生，跟小皇帝一起聆听教诲，尊师重道。

　　而到了那位传闻中的未婚妻忌日当天，楚河君更是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人影。

　　小皇帝权当放假，在宫里跑来跑去，要几位妃嫔陪他放风筝，几位宫妃也不介意哄孩子，支起了遮阳的棚子，在棚下打麻将，随机指派一个人去敷衍小皇帝。

　　直男往常总是大杀四方，赢得盆满钵满，今天却缕缕心不在焉，输得差点连这个月月俸都不够。

　　而到了晚上，他也拒绝了几个宫妃晚餐的邀请，在宫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又去了梅园里溜达。

　　现在已经不是冬天了，梅园里一朵梅花也没有，只有一些乏味的梅枝横在园中。

　　直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但是他仰头望着空中的明月，想起这好像是他和楚河君初见的地方。

　　他那时候穿越来也没多久，但他在现代社会本就是孤儿院里长大的，也没亲人，几个朋友虽然会为他伤心，但总有一天会忘了他。

　　所以他乍然来了这皇宫，也没寻死觅活，反而随遇而安。

　　但要说他对此处多么有归属感，那也是没有的，他只是一个天外来客，误入此处，像无根的浮萍，落在哪儿都一样，总有一天也还是会飘走的。

　　可是这一切都在他望见楚河君的时候改变了。

　　那一天风雪中，明月下，梅花满枝，楚河君一身银装站在树下，侧头望了他一眼。

　　他被看得魂都轻了。

　　可是心却突然沉了，像浮萍长出了根，在这里安营扎寨，有了归处。

　　他说不好为什么喜欢楚河君，梅园中的一眼只是个开始，让他靠近楚河君的开始。

　　但当楚河君拿着书敲他脑袋，笑话他吃东西像小孩子，还牵着他的手去放河灯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真的栽了。

　　他跨过千年的长河，爱上了一个本跟他身处不同时间线的人。

　　他甚至怀疑，自己穿越一遭，是不是就该遇见楚河君。

　　可他如今站在树下，却好像没了之前要拿下楚河君的雄心壮志。

　　不是他追累了，也不是他不喜欢楚河君了。

　　是因为楚河君心里，还藏着别人。

　　那个楚河君早逝的青梅竹马。

　　他靠在树下，无聊地望着满地月光，心想他就算真的跟楚河君捅破了窗户纸又有什么意思，楚河君会喜欢他吗？

　　人家也是一个大好男儿，虽说现在是在宫中当皇妃，实际上却是太子之师，有从龙之功，日后大好前程，光明坦途，完全可以再择一个心爱的女子。

　　又怎么会跟他一个男人搅在一起。

　　他遇见楚河君前也是直男，直男最懂彼此。

　　谁会不要温香软玉，功名富贵，而选一个无甚优点的男人。

　　直男在梅花树下待了许久，明明是春天了，他却好像感觉不到春日的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一意孤行去追逐楚河君，这也许对楚河君也并不好。

　　他自以为情深，可是楚河君并不需要这份情深。

　　他想了许久，也想不出答案，最后慢慢地离开了梅园。

　　他自己回了宫，过了一个时辰却又出来了，手上多了一个食盒，是他答应做给楚河君的桃花酥。

　　其实前几天就该送了，但是这个点心比较难，他失败了好几次。

　　他没有要宫人陪伴，自己提了食盒去楚河君宫里。

　　往常，楚河君殿内都是对他畅通无阻的，但是今天他刚一到，就有宫人拦住他，满怀歉意地说楚河君今天谁都不见。

　　“还请阁下体谅，” 这宫人与小昭仪也熟了，说话要方便些，“实在是我们楚河君今日心情不好，您也知道的。”

　　直男攥着食盒的手紧了紧。

　　他往殿内望了一眼。

　　其实他也知道楚河君不想见任何人，但他刚才在梅园里与自己打了个赌。

　　如果楚河君愿意见他一眼，那么无论未来如何，他都还想一腔真心扑在楚河君身上，也许楚河君会喜欢他，也许楚河君不会，但他愿意就这样始终如一，只要待在楚河君身边就好。

　　可如果楚河君不见他，那也许…… 他对楚河君这一腔情深，只是在感动自己。

　　楚河君并不需要他的陪伴，也不需要他安慰。

　　他只是楚河君愿意照拂的一个小昭仪，不能奢求更多。

　　他深吸了口气，问那宫人，“你能跟楚河君通报一声吗？就说是我，如果他不想见我，我马上就走。”

　　那宫人有些为难，但看看小昭仪恳切的脸，又还是进去了。

　　没多久，他就出来了。

　　他抱歉地望着小直男，“请昭仪赎罪，我们主子今夜喝多了酒，已经睡下了，还请您明日再来。”

　　小直男怔了怔。

　　喝醉了，也睡下了。

　　他知道楚河君酒量其实很好，很难喝醉，如今是因为谁才醉得人事不省，自然不言而喻。

　　他对那宫人笑了笑，“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不用告诉楚河君我来过。”

　　他拎着那盒桃花酥，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

　　春夜了，晚风微凉。

　　宫内桃花并不多，但是远望如云，粉色绯绯，在夜色里也煞是动人。

　　小直男在树下看了好一会儿，看着看着，眼眶就变得湿漉漉的。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走回了自己宫里。

　　这条路上也没有宫人经过。

　　寂静无声。

　　除了一树桃花团团如云，就只有一个白鹤玉佩掉在石板路上，碎成了两半。

　　68 小直男与楚河君 11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快要完结了……

　　小直男是回去才发现玉佩不见了的。

　　他挂在身上两个多月的白玉玉佩，是楚河君送他的，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个 “鹤” 字。

　　那天是冬天刚过，冰雪微融，御花园里的树枝刚刚冒出一点嫩绿的新芽。

　　楚河君在树下把那个玉佩挂在他身上，说是偶然见了，觉得合适他。

　　这话说的随意，像送来的不是一件成色罕见的美玉，而是随手拿了块糕点，也就小直男不识货，乐颠颠给收下了。

　　可如今这玉佩不见了。

　　直男在宫里找了一圈，又差人帮他从刚才经过的路搜寻了一遍，都没找到。

　　他怔怔地靠在椅子上，心想这大概算天意。

　　他刚想放弃楚河君，就连他送的玉佩也给弄丢了。

　　这也许是想帮他狠心，让他从新开始。

　　可说想放弃的是他，因为一个玉佩心如刀绞的也是他。

　　他在廊下枯坐了一夜，也不哭，也不喝酒排遣，就望着庭院中春花开遍。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每一桩，每一件，都好像发生在昨天。

　　他就这样在廊下坐到了第二天早晨。

　　等到昏昏沉沉睡了一觉，他就把宫人喊来，宣布闭门不出了。

　　祝凌喊他出去玩也不去，楚河君让他去上课，他也狗胆包天地拒绝。

　　就这么一连关了四五天。

　　失恋总是需要时间的。

　　他一时半刻忘不掉，但是时间长了，不见到那人的模样，也许总有一天能忘。

　　—

　　楚河君一开始还只当他是小孩子脾气发作，不肯上课。

　　他心里不悦，觉得小昭仪果真心性不定，不管是喜欢人还是学业功课，没一个长久的。

　　但是这么过了好几天，小昭仪始终不肯出来，像又回到了从前，不爱笑也不爱跟人交往，像开在庭院角落的蔷薇，无声无息，权当宫里没有这个人。

　　连跟小昭仪交好的几个嫔妃都在给小皇帝上课时，跟楚河君抱怨。

　　“从前这小昭仪不出门也没什么，如今习惯了他话多，没了他居然觉得不适应。”

　　“还真是，这小子长得可爱，脾气却莽来莽去，但也就因为这样有意思。我还想着等他年纪大些，把我堂妹介绍给他，要是对上了，出宫成亲。”

　　“你操心可够多的，我看他可不像个稳重的夫君，你堂妹跟他，别是小孩子过家家。”

　　……

　　这话越说越不像样。

　　楚河君听得烦躁。

　　但其实几个男妃说得并没有什么出格，前朝的文臣武将还爱互相做个媒，你家妹妹与我家弟弟结个亲的，他们一群男妃在一块儿待久了，彼此知根知底，反正又不是真的后妃，不止是小昭仪，其他几个小贵人也被介绍过对象，有一个还成了。

　　可是楚河君冷冰冰看了这几人一眼，不动声色地想，这么聒噪，不如扔到行宫里做苦力，也算发挥点余热。

　　几个男妃莫名其妙背脊一凉。

　　几个人互相看看，纳闷道，“这明明是春天，怎么会冷飕飕的……”

　　楚河君轻哼一声，甩手走了。

　　他出了书房，却没有回自己的宫殿，而是径直去了小昭仪那儿。

　　他倒要看看，这小昭仪是真病了，还是不想看见他，在装病。

　　69 小直男与楚河君 12

　　楚河君来到小昭仪宫殿时，宫人还想拦他一拦，因为直男吩咐过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

　　但楚河君是这后宫中位阶最高的，便是小皇帝，他板下脸也照揍不误。要是从前，小昭仪不肯见他，他也就当小孩子闹脾气，不当回事，但今天他却难得沉下脸，看了那宫人一眼。

　　他还年轻，待下也尚算宽和，但是一双清冷的眼却看得人心底发寒。

　　那宫人一哽，又低下头去，也不敢说什么了。

　　楚河君大步踏进了内殿，径直去了小昭仪的房间。

　　.

　　直男这几天也没干嘛，坐在窗前自己跟自己下棋玩，没事了就看两眼宫外买来的小话本，只是那话本里情深如许，主角动不动花前月下，看的他心烦，就又被他扔在了墙角。

　　楚河君也没让人通报。

　　推门进来，正望见小直男坐在窗下，也没认真梳洗，只早起擦了个脸刷了个牙，一身雪白的里衣，长发连扎都没扎，胡乱散落下来，瀑布一样。

　　然而天光从窗外洒进来，倒是照得他一张脸明净如玉，眼睛乌黑，水润又透亮。

　　他也没穿鞋，赤脚踩在地上，白皙的脚踝上倒挂着个金色铃铛的圈儿，一动一响。

　　这铃铛金环，也是楚河君给他的。

　　是送上来的贡品，各宫都有，楚河君把自己到手的那份，挑了这个给他。

　　本是个手环，但是小直男这身体大概是发育晚，手腕太细，根本挂不住，就只好挂在了脚踝上。

　　小直男听见动静，也抬起了头。

　　他手中拈的是个黑子，乌木一样的颜色，衬得手指宛若白玉。

　　而等他看清门口是谁，那没黑子又倏然从指尖落下，打乱了这好好的一盘棋。

　　楚河君也沉默地望着他。

　　两个人明明从前是宫中最相熟的。

　　几天不见。

　　居然生分了。

　　小直男一时也忘了问楚河君为什么擅闯他宫殿，只是歪了歪头，心想，楚河君怎么瘦了。

　　直到楚河君慢步往他这儿走来，他才往椅子上缩了缩，色厉内荏地说道，“你来做什么，不是说了我这几天不舒服想休息吗？探病也没这样擅自来得吧。”

　　但他越说越小声。

　　楚河君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他坐着，楚河君站着，两个人之间却离得很近，他甚至能闻见楚河君身上幽幽的白檀香。

　　楚河君低头看他，“你真的是生病吗，还是因为躲我？”

　　小直男一噎。

　　他没想到楚河君一上来就如此直球。

　　他也没想到他躲楚河君这事儿居然这样明显，明显到正主都找上门来了。

　　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心里乱糟糟的，低声道，“我躲你干什么？我跟你又无冤无仇的，没抢你心上人也没放火烧你房子。我就是，最近不想出门……”

　　但他话还没说完，下巴就被楚河君捏住了。

　　楚河君手劲很大，只是稍使了两分力气，他就不得不抬头望着楚河君。

　　“我也想知道你躲我做什么？”

　　楚河君面如霜雪，另一只手拿出了一块碎成两块的白玉玉佩，上面雕了仙鹤的模样，这玉佩如今已经被用黄金补过了，又连成了一块，但碎过就是碎过了。

　　正是小直男前几天弄丢的那块。

　　他眼神里甚至有点不易察觉的伤心，声音却是冷的。

　　“我现在就想听听，我做了什么得罪你，连我送你的玉佩，都被你扔在了路上？”

　　70 小直男与楚河君 13

　　直男没想到这个玉佩原来在楚河君手上。

　　难怪他那天回去找也没找到，想来是哪个宫人捡到后，交给楚河君讨赏去了。

　　他下巴给人捏着，不得不抬头仰视楚河君。

　　他其实很少见楚河君动怒。

　　从进了这宫里以后，楚河君大部分时间都是淡漠的，霜雪一样的人，没什么烟火气。

　　但是最近一个月，他倒是经常看见楚河君露出不高兴的样子。

　　直男垂下眼，也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

　　“不是故意丢的，” 他低声道，“走在路上掉了，我没发现，再回去找已经不见了。”

　　楚河君打量着他的脸色，像是在衡量这句话可不可信。

　　“那你又为什么不见我？”

　　直男下意识想说没有。

　　但他抬头看见楚河君的神色，就知道撒谎也没有用。

　　他突然有了点疲惫。

　　他不知道楚河君为什么要执着地追到他宫里来，按照他的设想，楚河君可能一开始还有点在意他，但没多久就应该不记得宫里有他这号人了。

　　毕竟楚河君有的是家国大事要牵挂，心里又已经藏了个未婚妻。

　　他在楚河君的人生里顶多算个插曲。

　　可现在楚河君却固执地要把他从龟缩的壳里拖出来，要他给一个答案，好像他的消失是什么大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直男心头横生一股厌倦，淡淡道，“不为什么，不想见。”

　　楚河君现在在意他，想要与他和好，大概是因为还拿他当个值得关怀的后辈。

　　但如果楚河君知道了他对自己抱着什么心思，大概就会疏远他了，没准儿还会给他多介绍几个美少年，让他 “改邪归正”。

　　想到这儿，他竟然笑了一笑。

　　他笑得楚河莫名其妙的。

　　窗户半开着，屋外春光迤逦，桃花已经到了要凋谢的时后，粉色的花瓣被风卷上了窗台，又落在了直男柔软的白色衣袍上。

　　他在阳光下的脸极为漂亮。

　　虽然已经十八岁了，但还是少年人的身骨，有种难以言喻的清秀和妩媚。

　　楚河君突然觉得自己捏着小昭仪的手指有点发烫。

　　他不是不识情爱的毛头小子。

　　他比小昭仪大了七八岁，见识过人间风月，痴男怨女。

　　他当然明白自己胸腔里跳跃的感情是什么。

　　一阵春风，雨雾般吹来。

　　他捏着小昭仪的手不知不觉放松了，像情人间的厮磨与爱抚，他拿手背轻轻蹭了蹭小昭仪的脸，表情一瞬间甚至有点落寞。

　　“别躲我，” 他轻声道，“明明说好了要给我做桃花酥，怎么食言而肥。”

　　他不提这个还好。

　　小直男听见桃花酥三个字，鼻子顿时就酸了。

　　桃花酥他是做了的。

　　只是做好的时候，他猛然发现，楚河君也许不需要。

　　以后楚河君早晚会娶妻生子，他的妻子与他举案齐眉，红袖添香的时候，才应该递上一碟桃花酥。

　　他在这儿费劲地去体贴表现，最后也顶多落一句兄友弟恭。

　　他忍了又忍，眼泪还是顺着鼻尖滚下来，滴在楚河君手背上，滚烫。

　　他望着楚河君说，“你别找我要桃花酥了，以后你娶妻生子，洞房花烛，有的是人给你做。”

　　轮不到他做。

　　就算没了一个未婚妻，楚河君也看不见他。

　　他想到这里，简直悲从中来。

　　这段时间的委屈跟痛苦一下子全涌上心头。

　　他一个情史单薄的小直男，人生里最暧昧时刻就是初中牵过文娱委员的手。

　　如今一朝穿越，突如其来的心动，就遇上楚河君这种地狱难度。

　　他越想越难受，最后还是没忍住，号啕大哭，哭得脸都花了。

　　楚河君被他哭得一脸懵逼。

　　71 小直男与楚河君 14

　　小直男哭起来收都收不住，楚河君只能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他在家中虽然是长子，但是天性感情淡薄，与弟妹们也只能算疏离有礼，从小就没干过哄孩子的事情，连小皇帝哭闹起来也只会被他罚板子。

　　但小直男一哭，他却难得慌了神，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也顾不上什么君子风度，不知不觉把人抱进了怀里，一边擦眼泪一边问，“什么洞房花烛，谁说我要成亲了？”

　　直男哭得快噎住了，控诉道，“你现在不娶，你早晚也会娶！你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我看透了，天下直男都一样！”

　　他全然把从前的自己也划分了进去。

　　“少胡说八道了，” 楚河君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以后也不准备娶妻。”

　　直男一听更气了。

　　反正脸也丢过了，他这时候倒是不怕楚河君知晓他的心思了，一开口一股子酸味，“不娶妻你难道要出家吗？你心里…… 一直记挂着你的未婚妻对不对，青梅竹马，又漂亮温柔，是你心里白月光呗。”

　　楚河君更莫名其妙了。

　　这又关他未婚妻何事。

　　他与那名为苏枚的女孩确实青梅竹马，也从小有如同姐弟般的情谊，但一直发乎情止乎礼，与其说是爱人不如说是朋友。

　　但他隐约察觉出了问题在哪儿。

　　未婚妻……

　　小昭仪要是心中清风明月般坦荡，又为什么要在乎他心里是不是装着一个未婚妻。

　　他把这哭成小花脸的小昭仪抱在腿上，沉下脸，拿出了执掌后宫前朝的威仪。

　　“不许哭了，眼睛都要肿了，” 他微微蹙眉，“有什么话好好说清楚，哭能解决问题吗？”

　　小直男一口气差点噎在喉咙里。

　　果然是不解风情的大王八蛋，这时候也不知道稍微服软跟他说两句好话。

　　但楚河君沉下脸的样子实在唬人，跟直男高中时的教导主任有的一拼，让他条件反射小腿肚子发软。

　　直男只能默默地咬住了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楚河君脸色稍缓，看直男扁着嘴忍哭的样子又觉得可爱，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又飞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了，我问一句你说一句，可以吗？”

　　小直男很想摇头。

　　但他看了看楚河君扶在自己腰上的手，和那双深沉的眼，最终还是没骨气地点了点头。

　　楚河君花一刻钟审出了前因后果。

　　这事情说来也是乌龙一桩。

　　小直男成天钻在后宫里听八卦，不知道怎么的，就以为他对早逝的未婚妻情根深种，忠贞不二，还认为自己就算有一天放下了，也会娶妻生子，像世俗中的诸多男儿一样，温香软玉，子孙绕膝。

　　他听得好笑。

　　在他为了小昭仪与旁人亲近而心中烦闷的时候，小昭仪原来也在为他是否爱着别人辗转反侧。

　　这窗外春光迟迟，桃花开得正好，小直男哭红的眼睛也像桃花一样水润。

　　楚河君的眼神又落在了小直男的嘴唇上。

　　柔软，饱满，像是轻轻一吮就会流出蜜来。

　　他想起了前阵子，小昭仪深夜闯入他的宫中，不管不顾地亲了他一下，第二天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

　　他一直以为那是小昭仪的无心之举。

　　换了谁都一样。

　　可现在想来，为什么小昭仪喝醉了酒，神志不清，却知道要一路往他的宫里闯。

　　楚河君突然闷笑了一声。

　　枉他一世聪明，原来陷入情爱也一样糊涂，庸人自扰。

　　小直男被楚河君笑得莫名其妙的。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心里的所思所想给说了出来，怎么楚河君非但没有正视他的感情，居然还笑话他。

　　他不高兴了，瞪着眼望着楚河君。

　　楚河君接收到他的不满，手放在唇边咳了一下，收敛起笑意。

　　他温柔地望着小昭仪。

　　他到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宫中人人都说他寡淡，冰冷如死水，却只有这个小昭仪不怕他，反而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边。

　　原来是喜欢他。

　　在他还没有生出这万般情愫前，小昭仪就已经喜欢他了。

　　他轻轻握住了小直男的手，低声解释道，“我与苏枚，也就是我的未婚妻，确实青梅竹马。她是个很好的人，从来不对任何人冷眼相待，如春风和煦。我视她如同姐妹，虽然我们之间并无男女私情，但在我没有入宫前，我确实想过娶她过门，就这样夫妻间相敬如宾，已经胜过不少貌合神离的夫妇。但她过世了。而她去世跟我有关。有人给我的汤中下了毒，偏偏那天我没有喝，而是苏枚来探望我，我说我没有胃口，就让她喝了。”

　　楚河君说到这儿顿了一顿。

　　他是真心拿苏枚当过家人的，他亲缘淡薄，亲生的父母兄弟反而不曾对他有过温情，而苏枚也是个可怜人，一直被家中排挤。

　　他们的相遇，无关风花雪月，只是两个志同道合又孤独的人，彼此作伴。

　　但最后苏枚却因为他死了。

　　死于后宅斗争，死于嫉妒和贪婪。

　　他很勉强地冲小直男笑了笑，“这其中原因我就不告诉你了，免得污了你的耳朵。”

　　小直男已经听傻了。

　　他一个现代人，虽然看过不少奇奇怪怪的宫廷剧，却没有真的接触过这种纷争。

　　他已经听小皇帝说过楚河君家中情况复杂，兄弟们也容不下他，楚河君才会进宫。

　　但他没想到是这样的你死我活。

　　他已经顾不得吃醋了，只觉得楚河君笑得实在难看，还不如不笑。

　　他伸手摸了摸楚河君的脸，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将额头轻轻地抵住楚河君的额头，像抱着小孩子一样，蹭了蹭。

　　“都过去了。”

　　楚河君也抱住了他。

　　两个人像檐下一对相拥的燕雀。

　　“是啊，都过去了。” 楚河君轻声重复道。

　　凡此种种，皆是过往。

　　楚河君知道小昭仪是在心疼他。

　　他向来不屑别人的同情，但小昭仪的心疼，却让他觉得温柔。

　　他跟小昭仪抱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他又低声解释道，“所以，我跟苏枚只有朋友之情，姐弟之情，但我们从未彼此爱慕。我也没有想过成家，娶妻，生儿育女。我只想让皇帝快快长大，早日独当一面。我进宫的时候，以为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孤家寡人，日后出宫开个书院，当个先生，也没什么不好。”

　　“可我没想到…… 即使是我这样的人，原来也会遇见喜欢的人。会明白什么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抬眼望着小昭仪，一双湖水般的眼睛，比三月春光更为温柔。

　　他的语气近乎诱哄，低声问小昭仪，“你想知道我喜欢谁吗？”

　　小直男被楚河君看得脸都红了，也不知是温度太高，还是昨天喝得梨花白后劲太足了。

　　他的心砰砰直跳，含糊地嘟哝了一句，“想……”

　　而他话音刚落，楚河君就吻了上来。

　　这是他们两人都清醒时，发生的第一个吻。

　　在春光里，在桃花下。

　　72 小直男与楚河君 15

　　等到楚河君松开小直男的时候，小直男头上已经快冒烟了，本来挺白净清秀的一个少年人，现在却已经傻乎乎了，愣愣地望着楚河君，像是连语言功能都丧失了。

　　楚河君倒是心情不错。

　　他不常笑，但此刻眉眼柔和，眼含笑意地望着小直男，恰如冰雪消融在了冬日的湖面，只余碎冰，碰撞出不轻不浅的情愫。

　　他观赏了一会儿小直男的傻样，亲昵地揪了下小直男的耳垂，问道，“怎么呆住了？”

　　小直男的三魂七魄这才回归。

　　他望着楚河君，脸红得滴血，心想说好的古代人迂腐刻板呢，怎么亲起人这么奔放自由，说断袖就断袖，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吗？

　　但他想是这么想，却是一个字也没敢说，只哼哼唧唧道，“你怎么…… 突然就亲我？”

　　这话也问得暧昧不清。

　　楚河君望着他，“你还装傻，不是说了要告诉你，我喜欢谁吗？我只亲喜欢的人。”

　　乖乖，小直男目瞪口呆，古人这么会撩的吗？

　　大家都是曾经的直男，为什么段位区别这么大。

　　但他望着楚河君含笑看他的样子，那窗外的桃花开得正好，柔粉，像团团云雾。鸟雀在檐下叽叽喳喳，远远似乎还能听见宫女们嬉笑的声音。

　　他又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也对着楚河君笑起来。

　　原来他喜欢我，他在心里轻声说道，原来，这就是两情相悦。

　　没什么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马，也没有什么未来的洞房花烛，子孙绕膝。

　　只有在他眼前，这清风明月一般的人，真挚又温柔地看着他。

　　他望见楚河君执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又亲了一下。

　　楚河君说，“我不会说什么多情的话，也不懂怎么讨男子欢心。但我想与你，白头偕老。”

　　就这一瞬间。

　　小直男突然听见了花园里，千万朵花开的声音。

　　73 小直男与楚河君（完）

　　在春天快要过去，桃花快要凋谢之前，楚河君还是吃上了小直男做的桃花酥。

　　精巧的粉色糕点装在乌木的食盒里，被小直男拎去了御书房，趁着课间休息，给了小皇帝一份，剩下的都给了楚河君。

　　楚河君还不太乐意，一点没有为人先生的自觉，仗着小皇帝埋头啃点心看不见，一只手揽着小直男的腰，低声问，“为什么陛下也有，这不该是我独一份吗？”

　　小直男简直受不了。

　　他跟楚河君搞对象也一个月了，这俗话说得好，再高冷的男神，一旦陷入热恋也会蛮不讲理，平时看着挺清风明月的一个人，这些方面却如此小气。

　　“你怎么好意思跟小孩子计较，” 小直男也低声道，“他还是你学生呢，再说我做这么多，你又吃不完。”

　　楚河君低哼一声，嘴硬道，“谁说我吃不完，他是学生 就该尊师重道。”

　　小直男大逆不道地翻了个白眼，随手拿起快桃花酥塞楚河君嘴边，“吃你的吧，别废话了。”

　　楚河君在那酥上咬了一口，却又不吃，而是衔在唇边，轻轻地送到了小直男嘴边。

　　古有断袖分桃。

　　今有后妃分酥。

　　小直男脸红扑扑的，心想这多不好意思。

　　.

　　两个人躲在帘后好一会儿，小皇帝的课间休息得以延长了好久。

　　等小直男跟楚河君再出来的时候，小直男不仅脸红扑扑，嘴唇也红扑扑。

　　楚河君倒是衣冠楚楚，只是发丝微乱，像被什么人攥在手中抓紧过。

　　小皇帝狐疑地盯了小直男好几眼。

　　趁着楚河君低头挑书，他偷偷摸摸问小直男，“楚河君欺负你了吗？”

　　小直男摇头，“没，没有啊。”

　　小皇帝一脸天真，“那他为什么咬你嘴？我都看见了，他咬你，你要是怕，我给你做主。”

　　小直男：“……………………”

　　自从他穿越过来，还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他望着小皇帝懵懂纯真的脸，心里只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污染了小孩子纯洁的心灵。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出解释去糊弄，楚河君就走到了他们桌前。

　　“陛下。” 楚河君把挑好的书籍放到小皇帝面前，神色不变，语气从容，“臣不是欺负小昭仪，臣，是心悦他。

　　小直男倒抽一口凉气。

　　想不到楚河君居然如此皮厚，堂而皇之就当着皇帝的面谈情说爱。

　　他一个现代人受到了惊吓。

　　小皇帝眨了眨眼。

　　作为一个拥有一众男妃的七岁皇帝，虽然懵懂，但他隐约知道何为断袖。

　　“原来如此，” 小皇帝恍然大悟，又去问小昭仪，“你俩好上了吗，那你是不是要嫁给楚皇贵妃？”

　　小直男：“……… 皇上，不该问的别问。”

　　楚河君却噗嗤一声笑了。

　　“对，陛下，他要嫁我。还望陛下到开恩，放我俩出宫。”

　　小皇帝顿时来劲了。

　　吃了楚河君这么多次罚抄，他可得好好拿捏一下。

　　但他一抬眼，望见楚河君似笑非笑的眼，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迅速消失了。

　　“朕，朕知道了。”

　　怂得非常之快。

　　.

　　很快，由于小皇帝这个小喇叭的宣传，宫里所有嫔妃都知道了冷心冷肺楚河君跟那个小昭仪，好上了。

　　五年后，小皇帝年满十二，初涉朝政，为表宽厚，特许一批后妃出宫。

　　其中就有楚河君与小昭仪。

　　同年四月，在桃花开遍的时候，在京都郊外一座宅子里，有了一场小小的婚宴。

　　在这间不显山不露水的宅子里，熙熙攘攘坐着当朝皇帝，曾经的后妃，还有楚河君交好的官员。

　　当真所有人的面。

　　小直男与楚河君拜了天地。

　　此时离他在梅园中对楚河君一见钟情，已过去六年。

　　而往后余生，他们还有许多个六年要共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