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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露、千里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莫水寒刚经历完人生四喜之一：金榜题名时。
没想到，圣上居然又送了他一喜：洞房花烛夜！
他、被、赐、婚、了！
而且还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九公主——护国公主宋湘雪！
这要换做常人，此时只怕早已欣喜若狂了！
可是对于莫水寒来说，这却是场灾难！
为什么？
因为此“他”非彼“她”啊！
莫水寒她根本就不是个男儿身，又如何能与公主“洞房花烛”呢？
宋湘雪身为大镜朝“第一美人”，又是高高在上、最受圣宠的九公主，多少人对她梦寐以求？
可是新科状元莫水寒，居然不识相，胆敢当、朝、拒、婚！
宋湘雪怒了，玉指一伸：偏就要莫水寒当她的驸马！
就这样，九公主她亲自给自己选了个——女、驸、马！



莫水寒身负血海深仇，不得不女扮男装进京科考，好不容易考得状元，却被圣上一道圣赐婚圣旨给砸懵了！
婚后，九公主为了赢得驸马的心意招数频出，而莫水寒为了隐藏自己的秘密不得不硬着头皮“应战”，两人各怀心思，斗智斗勇，令人啼笑皆非。
而在一系列夫妻大作战的过程中，九公主的掏心掏肺逐渐融化了莫水寒心中的寒冰，可是面对自己的惊天秘密，以及全镇一千多条性命的冤屈，又不得不收起心思。
可是传闻中刁蛮任性、深受宠爱的九公主，是这么好打发的吗？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乔装改扮 阴差阳错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水寒，宋湘雪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公主嫁了个女驸马。

立意：爱情没有性别，只看人对不对。


1、中得状元被赐婚

　　京城最有名的 “状元楼”，二楼的上等客房内，莫水寒正坐在书桌后看书，突然楼下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莫水寒微微蹙了蹙眉，换了个方向继续低头看书。

　　不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一阵“啪啪”的拍门声，紧接着掌柜激动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莫公子大喜了，您中状元了，快出来吧！”

　　莫水寒一愣，放下手上的书走到门口，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这才不紧不慢的打开房门：“掌柜的，您可是叫我？”

　　掌柜的笑道：“不是您还能有谁啊，差官都到门口了，莫公子快下来吧！”

　　说着掌柜的又往他身后看了看：“莫公子，您的两个小厮呢？”

　　莫水寒从容的笑道：“我让他们出去跑个腿，我们先下去吧！”

　　掌柜奇怪的用余光打量着走在自己身边莫水寒：他开了这状元楼多年，要说也迎过不少状元、探花之类的，往日不说状元，就是中了进士，那些书生都会欣喜若狂、激动万分，如今日这位状元郎这般宠辱不惊、冷静自若的模样，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莫水寒随他走到楼下，就见大堂中坐了四个身穿大红差服的差官，掌柜的上前笑道：“这位就是莫水寒莫公子！”

　　莫水寒含笑上前一步，行了个书生礼：“几位差大哥辛苦了！”

　　几位差官看着莫水寒貌若潘安、温润如玉的模样，心里不禁犯嘀咕：怎么今年的前三甲都长得一个赛一个的俊俏，这位状元郎更是貌若潘安、气度不凡，竟像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似的。

　　不过嘴上却公事公办的先核对清楚了莫水寒的身份，确认后这才热情的道喜：“恭贺状元公拔得头名、前程似锦！”

　　莫水寒笑着道谢，又从袖子里掏出几个大红色的荷包递给四人，几个差官一捏，脸上的笑容就有扩大了些，好话更是不要钱的往出冒。莫水寒一边应付着他们，一边有条不紊的安排掌柜的给前来凑热闹道喜的百姓们端茶和点心。

　　榜文出来后的第二日，殿试前三甲都要打马游街，当天下午，朝廷就派人将状元服送到了莫水寒所在的“状元楼”。莫水寒身边的小厮玉官喜滋滋的摸着大红色的状元服，嘴角快咧到了耳后根：“公子，你中状元了……”

　　另一个小厮玉棋则比较稳重内敛，此时也只是稍稍露出笑容，只有眼神才出卖了他此时的激动：“恭喜公子得偿所愿！属下一会儿就去观山寺告诉惠来大师这个好消息！”

　　莫水寒微微露出笑意，口中却是叹了口气：“总算是迈出第一步了！”

　　玉官瞪了玉棋一眼，回头安慰莫水寒：“公子不要着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慢慢来。”

　　第二日莫水寒随着差官来到准备游街的地方，榜眼冯靖尘、探花程扬早已等在原地，三人之前科考时已经熟悉，且因为爱好相投交情颇深，此时见到自然也是一番玩笑。

　　见周围没人，冯靖杨神秘兮兮的笑道：“你们知道吗？圣上打算在这次科考的学子中为九公主招个驸马！”

　　冯靖尘是昌恩侯家的嫡子，消息灵通，此事应当是八九不离十了。

　　程扬也笑道：“这位九公主听说可是天下第一美人，且极受圣上宠爱，若是当真被她看重，那可是前程、美人皆有了，人生得此良缘，夫复何求啊！”

　　莫水寒见他二人皆感兴趣，于是拱手说道：“那小弟就在这里预祝二位美梦成真了。”

　　冯靖尘笑着摇了摇扇子：“我可不行，我还没自在够呢，公主虽让人向往，可做驸马太拘束了，还是祝二位兄弟能够旗开得胜吧！”

　　程扬也摇头：“我早已与恩师家的女儿定了亲，只等考得功名便要完婚了。”

　　所以他们两人热闹的说了半天，感情一个人也没打算做驸马？

　　莫水寒笑着摇了摇头，就见两人齐齐看向他：“我们两人是没这福气了，希望莫兄弟能够抓住机会，可不要错失良缘啊。”

　　莫水寒一愣：关他什么事？

　　大镜朝是个颇为开放的朝代，女子能够上街，也能大方对自己喜爱的人或物表示喜爱。因此，三人一路打马而过，收获了不少姑娘小姐的“厚爱”，待到三人游街完毕，身上的荷包、手绢、鲜花之类的几乎被挂满了，尤其是莫水寒，因为长相最为俊俏，惹得那些姑娘尖叫不已，差点被荷包和手绢之类埋了，狼狈的模样看的冯靖尘和程扬哈哈大笑。

　　莫水寒无奈的瞪了两个损友一眼，一边不紧不慢的整理衣着，一面跟着衙差准备进宫谢恩。

　　三人到时其他考中的学子都已经到了，莫水寒抬眼扫视了一圈，发现今年考中进士的似乎年轻人颇多。其他学子看见他们三人，纷纷过来打招呼，三人也与他们寒暄了一会儿，大家就坐在一起聊天喝茶。

　　这些学子中不乏京城权贵世家子弟，因此这会儿大家谈论的也多是九公主招驸马的事情，看样子大部分人都跃跃欲试，想去碰碰运气。莫水寒对此并不感兴趣，也不怎么插话，只含笑听着他们谈论，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特殊不合群。

　　聊了一会儿，陛下就来了，众人跪下请过安后，圣上笑着与大家聊了几句，之后就让众学子纷纷展示才能。众考生也想在圣上面前留下个深刻的印象，因此绞尽脑汁，有作诗拍马屁的、有挥墨写字的、有弹奏古筝的，甚至还有舞剑的等等，看的莫水寒叹为观止。

　　众学子纷纷表现完毕，圣上转身看向只坐在一旁没有参与的莫水寒：“状元郎似乎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其他学子也纷纷停下动作看向他，莫水寒忙起身回道：“回禀陛下，学生见识浅薄，看各位同年才艺过人，一时竟看的入迷了，倒是让陛下见笑了。”

　　其他学子被捧了一下，也纷纷露出笑意，陛下笑道：“早就听闻状元郎才华出众，不如也为大家展示一番如何？”

　　莫水寒也不推辞，拱手回道：“如此，学生就献丑了！”

　　说完莫水寒来到一张书桌后面，看了看书桌上的用具稍作思索，然后拿起一块方形的小镇纸，沾了些墨汁，就开始在纸上描画起来。圣上个和各位大臣都十分好奇，纷纷围在莫水寒身边观看，就见莫水寒拿着一块镇纸在纸上描绘，动作熟练流畅，不一会儿一幅百鸟争鸣图就逐渐显露出来，让众人大感惊奇。

　　过了不多久，莫水寒放下镇纸，让宫人拿起画献给陛下，其他人定睛一看，纸上赫然是一幅由百鸟组成的“皇上万岁”四个大字。

　　这是□□裸的拍马屁，然而拍的有新意、有创意，简直让其他学子佩服不已，也只能暗叹自己技不如人。

　　果然圣上抚掌大笑：“状元果然别出心裁，大赏！”

　　旁边的太监一听，忙捧了一柄金玉如意赐给莫水寒，莫水寒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谢过恩，这才接过金玉如意。

　　圣上笑问：“状元如今还没婚配吧？”

　　莫水寒不敢隐瞒，如实回答：“是。”

　　圣上点了点头，神情间多了一丝满意：“今日朕赐你金玉如意，不如好事成双，再送你一段金玉良缘如何？”


2、拒绝赐婚被围堵
　　莫水寒惊讶的抬起头，忙拱手道：“多谢陛下赏识，然而学生已有心慕之人，辜负陛下美意，请陛下治罪。”

　　圣上也没生气，笑着问道：“你定亲了？”

　　这……莫水寒思索半晌，之前知道他情况的人不少，因此到底没敢撒谎：“并未定亲，只是……”

　　“什么样的姑娘还能比过陛下赐婚不成？”一道声音打断他的话。

　　莫水寒抬眼悄悄打量了一眼，见说话之人是当朝左相萧裕守，不由暗中握紧拳头，压下眼中浓重的恨意。

　　圣上摆手止住萧左相，然后笑着对莫水寒道：“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朕有一个公主，排行老九，是朕最心爱的女儿，如今她正值花季，朕很欣赏你的才学，欲将你招为驸马，你意下如何？”

　　莫水寒低着头，脑中快速转着，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拒绝道：“公主金枝玉叶，值得天下最好的夫婿，然而学生虽然没有定亲，但心中已有她人，实在配不上公主，还望陛下收回成命，替公主另择能配的上她的夫婿，”

　　萧左相又插嘴道：“狂妄书生，真是不自量力。”

　　圣上也看了莫水寒半晌，可是莫水寒只低头跪着，背部挺直，虽态度恭敬但不卑不亢、傲骨天成，哪怕是面对天子龙威，也丝毫没有慌乱无措。

　　圣上突然笑了，抬手止住萧左相的斥责：“既然状元郎已有思慕之人，朕也不好强求，此事就罢了。”

　　莫水寒松了口气，谢过恩后起身，用余光看了还有些愤愤不平的萧国相一眼，暗中攥紧拳头，瞬间又恢复成淡然清冷的模样。

　　因为他的拒婚，虽说圣上没有怪罪，但其他人还是自发离他远远的，生怕殃及自身。只有程扬和冯靖辰暗中对他竖了竖大拇指：胆子太大了！

　　莫水寒低下头苦笑一声：若不是迫不得已，他又何必如此？

　　虽说圣上下令说了之前赐婚之言不过是笑谈而已，大家也都不敢外传，但是宫里的贵人想知道，还是瞒不住的，尤其是备受宠爱的九公主，这边莫水寒刚拒完婚，那边九公主就得了消息。

　　她本来正在楚贵妃的宫里玩，听了宫人的报告，当场大怒，“啪”一声把手上的杯子蹲在旁边的紫檀木桌上：“好个状元郎，本公主嫁给他是他的福气，竟然敢拒婚，让本公主颜面无存，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着就招呼她手下的人准备去找莫水寒算账，楚贵妃吓了一跳，忙拉住她：“我的小姑奶奶，你可不敢闯祸，忘了你才被陛下罚过禁足吗？刚放出来，可不能再惹祸。”

　　宋湘雪怒气冲冲的嚷道：“不是我闯祸，是那新科状元下我面子，我要是不找他算账，以后还怎么在宫里混啊？”

　　楚贵妃还是拉住她不放，软言温语的劝道：“那状元郎拒婚，是他没福气，以后总有他后悔的，你又何必自降身价，跑去跟他计较？”

　　宋湘雪挣脱她：“那我也咽不下这口气，趁着他还没出宫，我非要找他算账不行。”

　　楚贵妃拦不住她，急的跺了跺脚，一边吩咐太监：“还不快跟着，别让她闯出祸来！”

　　一边又吩咐宫娥：“快速禀告皇后娘娘，让她帮着拖住陛下。”

　　参加完宫宴，这些新晋的进士便要出宫，在家听命等候，之后会有官员通知他们被分配的职务和品阶。莫水寒知道自己今日得罪了圣上，猜到可能分配不到好的衙门。

　　冯靖辰叹道：“你说你，干什么当众拒婚，这下只怕前途悬了！”

　　程扬也道：“那九公主不管怎么说也是金枝玉叶，又貌美如花，多少人对她趋之若鹜？你真是没有福气，这下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等着给你落井下石呢。”

　　莫水寒没有辩解：他若有选择，又何必做这种蠢事？可是他身怀惊天秘密，如何能够娶公主？只怕九公主前脚娶进门，他后脚就要以欺君之罪被打入大牢了，他身负血海深仇，怎能这样去死？

　　冯靖辰道：“你也不要灰心，我回去跟我父亲说说，看他能不能帮你到圣上面前讨个人情。”

　　三人正说着，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莫水寒，你给本公主站住！”

　　三人惊讶的转身，就见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一大群下人怒气冲冲向他们走来，迅速将三人围了起来。莫水寒看着不远处暴怒的女子，花样的年纪，即便是怒火滔天也依然遮掩不住她的美貌和浑身的贵气。

　　冯靖辰认出九公主，率先行礼：“参见九公主！”

　　程扬和莫水寒也赶紧随着他行礼，莫水寒道：“臣莫水寒，见过九公主。”

　　九公主一愣：“你是莫水寒？”

　　莫水寒抬头道：“是。”

　　九公主看清他的面容，见他面容俊秀、气质清冷、举止斯文、貌若潘安，就像是天上的文曲星活脱脱的站在了她的面前，哪怕此时他跪在地上，却依然姿态凛然，遮掩不住浑身的傲气与优雅。

　　九公主突然红了脸，不见方才的怒气冲冲，反而有些别扭的低了低头，抿着嘴声音也变温柔了许多：“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退婚？”

　　莫水寒沉吟了一下：方才的拒婚已经惹怒了圣上，此时又被这九公主质问，要是回答不好，只怕会有祸患。

　　九公主抬起头，见他眉头微蹙，似有为难，便问道：“很难回答吗？”

　　莫水寒叹了口气：今天自己只怕真是流年不顺，这一关不好过啊！

　　“臣之前已有思慕之人，九公主天家娇女，当予以天下最好的男子相配，是臣没有福气。”

　　九公主歪了歪头：“可你不是没有定亲吗？”

　　“这……”莫水寒一时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答。

　　九公主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莫水寒，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本公主，当真配不上你？”

　　旁边的冯靖辰和九公主带过来一众下人都惊讶的睁大眼睛：这真的是九公主？她什么时侯变得这么好脾气了？

　　莫水寒依然垂着头：“公主天人之姿，是臣配不上公主。”

　　九公主站起身，有些得意的笑道：“本公主给你这个机会。”

　　莫水寒讶然的抬头：“公主……”

　　九公主被他冷清清的眼神一看，又有些脸红，不过随即又骄傲的扬起头：“莫水寒，本公主愿意招你做驸马。”


3、圣旨下定做驸马
　　莫水寒只觉一道晴天霹雳，忙垂首拒绝：“公主，请恕臣大胆：臣虽然没有定亲，然而心意已定，公主天姿国色，又身份贵重，自会有配得上的好儿郎与您相配，还请公主三思。”

　　九公主俏脸一沉：“你是觉得本公主配不上你？”

　　她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这个新科状元当真不识趣，难道她堂堂公主还配不上他吗？

　　莫水寒却觉得这个九公主真是难缠，他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若是一般女子早就识趣放弃了，她怎么就非要刨根问底？

　　“是臣配不上公主！”

　　九公主好声好气半天，没想到莫水寒竟然如此固执，当下也有些压不住脾气了：“莫水寒，你不要太过分！本公主招你做驸马是看得起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砍了你？”

　　莫水寒垂下头，虽没有说话，但态度执拗又疏离，不难看出他的抗拒。

　　冯靖辰和程扬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九公主一向高傲，圣上给她相看了不少青年才俊，都被她折腾退了，如今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看中了莫水寒，若是他不从，依着九公主往日的性子，只怕真要杀头了。

　　莫水寒心里也满是懊悔和纠结：早知道，今日应该装病的，现在自己进退两难，只怕怎么做都是死罪了！

　　九公主看他跪在那里宁死不屈的模样，气的跺了跺脚：“你简直不识好歹！”

　　说完就跑走了，身后的宫人侍卫等皆瞪了莫水寒一眼，然后追在九公主身后呼啦啦全走了。

　　冯靖辰跌坐在地上：“完了！”

　　程扬也推了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莫水寒一下：“我说你到底在固执什么啊？这下好了，那位刁蛮公主肯定恼了，听说圣上对这位九公主言听计从，当年睿亲王的儿子冒犯了九公主几句就被砍了脑袋，你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莫水寒低头苦笑：但凡有一丁点选择，他也不会如此不识趣，这下只怕真的是出身未捷身先死了！

　　九公主怒气冲冲的跑到御书房，门外两个太监拦住她：“九公主，陛下在里面商议国事，谁都不能进去。”

　　九公主一把推开他们：“给我让开，我的事可比国事着急。”

　　圣上在里面听到了，扬声问：“何事喧哗？”

　　太监正欲回答，九公主就推开门闯了进去：“父皇，我要招那个莫水寒做驸马！”

　　说完才发现屋里还有几个大臣，此时正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圣上低声斥道：“湘雪，不准胡闹！”

　　几位大臣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垂首拜见九公主，宋湘雪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害羞，反而大大方方的表示：“我就是要招了那莫水寒！”

　　圣上看了看几位站在一旁不敢出声的大臣，从书桌后面走出来拉着宋湘雪来到窗边，又回头看了看几位低着头的大臣，这才小声说道：“那莫水寒他已经有心上人了，且又当众拒婚，你堂堂护国公主，怎能如此被人轻视？”

　　宋湘雪嚷道：“就是为了找回面子，所以我才必须招了他，否则一旦我被人拒婚的消息传出去，那我多没面子？”

　　圣上赶紧手忙脚乱的“嘘”了几声：“你小声一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被拒婚了？”

　　宋湘雪嗤笑：“你方才都已经当众赐婚了，满朝文武谁还不知道啊？”

　　随即又恨恨道：“这个可恶的莫水寒，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本公主，要是不把他招了做驸马，我就不姓宋！”

　　圣上斜睨着她：“不姓宋你想姓什么？”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你去找他了？”

　　宋湘雪心虚的笑了笑：“我这不是咽不下这口气吗？”

　　圣上道：“朕已经准备把他打发的远远的了，你放心，他日后回不了京城了；要是你还咽不下这口气，找机会免了他的状元就是，干嘛非要嫁给他？”

　　宋湘雪急道：“那怎么行？皇爷爷小时候可教过我：在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那莫水寒敢拒绝了我，我就偏要招他做驸马，这样其他人才没话可说。”

　　圣上还想再劝，可宋湘雪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是认定了非要嫁给莫水寒。

　　身后的右相洪士远小心翼翼的插话：“陛下，臣认为公主所言有礼，要是因为被拒婚而打发了莫水寒，只怕会被人觉得皇家肚量太小，对公主名誉也不好；若是按照公主所言，倒不失为堵住百官嘴巴的一个好办法！”

　　洪士远其实本意是为了莫水寒好，他听到了方才圣上与九公主的谈话，心里实在爱惜莫水寒的才能，不忍心他因为此事仕途被毁，所以才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因为后面圣上与宋湘雪的说话声太大，也不意外其他人听到，所以圣上只是摆了摆手：“你懂什么？”

　　宋湘雪却得意的抬起头看着圣上：“我倒觉得右相大人说的对，父皇，你就答应了吧！”

　　圣上一甩袖子：“不行！”

　　宋湘雪转了转眼珠，捂着眼睛开始装哭：“那我就绝食，从今天起我不吃饭了！”

　　圣上气的指着她：“你……”

　　宋湘雪哭的声音更大：“明天我也不吃饭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绝食！”

　　圣上无奈转了两圈，见她还在哭闹，只好摆手道：“好好好，朕答应你了！”

　　宋湘雪立刻放下手，嘻嘻笑着上前摇着圣上的手臂撒娇：“谢谢父皇，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圣上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鼻子：“真是一个小祖宗。”

　　莫水寒无精打采的回了客栈，玉官和玉棋惊讶的上前扶住他：“公子不是去参加宫宴了？怎么这副样子回来？”

　　莫水寒垂头丧气道：“我闯祸了，不但报不了仇，只怕性命也保不住了。”

　　两人一惊，忙问道：“怎么回事？”

　　莫水寒闭上眸子，叹了口气：“我拒绝了陛下的赐婚。”

　　赐婚？两人对视一眼，惊叫：“公子怎么能成婚呢？”

　　莫水寒深吸口气，打起精神站起身：“你们两个趁着宫里还没问罪，赶快收拾东西离开。”

　　玉官叫道：“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不能离开公子。”

　　莫水寒皱起眉头：“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玉官抓住旁边的帘子：“那我也不走。”

　　莫水寒看向玉棋：“带他离开。”

　　玉棋垂下头：“公子，您是我们的主子，比我们的性命还重，我们不能离开。”

　　莫水寒坐在凳子上，冷静的劝道：“我不能走，我若走了就是逃犯，到时咱们谁都逃不了。你们别忘了，我们还有大仇未报，你们不走，谁来报仇？是靠齐叔？还是靠惠来大师？”

　　玉官和玉棋跪在地上：“公子，在我们心里，您比报仇重要，我们的使命是保护您，就是死也不能离开。”

　　莫水寒气的瞪着他们：“你们……”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新科状元莫水寒，出来接旨！”

　　紧接着，房门就被拍的“啪啪”作响，掌柜的在门外叫道：“状元公子，快出来接旨。”

　　莫水寒闭目叹道：“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收拾了一番衣着，莫水寒冷静打开房门，见几位侍卫围着一个太监站在大堂中央，忙走过去跪下：“臣莫水寒，接旨。”

　　太监垂目看了他一眼，这才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新科状元莫水寒，才学出众、人品贵重，朕甚悦之，今有九公主宋湘雪，年方十六，品貌双全、端庄有礼，故钦定莫水寒为驸马，择日完婚。钦此！”

　　莫水寒一愣，怔在原地，玉官和玉棋也被吓傻了。太监宣完旨，见莫水寒不动，笑呵呵的弯腰提醒：“状元公，接旨了！”

　　莫水寒回过神，看了太监一眼，这才深吸口气抬起双手：“臣，莫水寒接旨。”

　　如今圣旨已下，若是再拒绝，就等于抗旨不尊，是要满门抄斩的，尽管他早已经没有了满门。


4、状元竟是女儿身
　　领完圣旨一回到房间，玉官就忍不住了：“公子，这可如何是好？您怎能成亲呢？那药虽然能遮住你的身份，可也不能把你变成……”

　　玉棋一把捂住玉官的嘴，“嘘”了一声，又推开房门朝四周看了看，见没人这才重新关上门走到玉官面前：“嘴上没个把门，这话也敢大大咧咧往外说？”

　　玉官也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随即又不服的说道：“那如今怎么办？公子难不成真要娶了那什么九公主？”

　　玉棋也不赞同的看着坐在椅子上沉思的莫水寒：“公子，凌大哥和王大哥他们马上就到京城了，等他们一到京城，公子就立刻跟他们离开，这官咱们不做了！”

　　莫水寒回过神，斥道：“胡闹！好不容易跨出这一步，岂能半途而废？”

　　玉官也上前说道：“可是如今他们要招了公子做驸马，被发现是要杀头的！”

　　莫水寒走到窗边，目光看向后窗下面一对嬉笑玩闹的父女，眼里闪过一丝羡慕：“杀头有什么了不起？比起那一千四百多条性命，我的命又算什么？我想过了：若是当了驸马，报仇应该会容易些，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我是不会放弃的！”

　　玉棋上前一步，拱起手恭敬的说道：“在属下一众人心中，公子才是最重要的，比起复仇，公子的性命更加珍贵。”

　　莫水寒不可置信的回过头：“你们难道就不想为你们的父母报仇？”

　　玉棋摇头，态度坚定：“奴才为主子死乃是天经地义，属下从来就没想过复仇，公子的愿望就是属下的愿望，但前提是：公子绝不能伤及自己的性命，否则属下即便违令，也不能由着公子。”

　　玉官也在一旁点头，哭着问道：“公子，您还记得那晚老爷说的话吗？他让您好好活着，让我们保护好您，您难道忘了？”

　　莫水寒脑海里又想起那个大火燃烧的夜晚：到处都是鲜血，他父亲拼死把他护住，让管家和奶娘带着他们几个孩子逃命，身后追兵无数，他的父亲紧紧将铁门锁死，身体被追兵戳成几块，他甚至能看到飞出去的手臂……

　　这是莫水寒脑海里永远也无法忘记的梦魇，还有他的母亲，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奶娘为了保护他们几个逃命不惜献身，最后也被杀死……

　　太多太多的人，太多太多的仇恨，才换回他这条性命，他身上背负这么多的血债，又如何能够逃走？即便是死，他也要拉着萧裕守同归于尽！

　　玉官和玉棋劝不动莫水寒，脑子一转，想起惠来大师，于是悄悄放了信鸽。

　　莫水寒打发走玉棋和玉官，又让小二送来热水，确认门窗都关好后，这才慢慢解开衣服，随着最后一层中衣滑落，他又一圈一圈解开身上的裹胸，而裹胸底下竟赫然是一副女儿身体！

　　只是女儿特征有些发育不全，看上去并不明显，再围上一圈裹胸，就更看不出来了。莫水寒厌恶的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随即就移开目光，草草洗干净后，就裹上衣服，从始至终，没有打量第二眼。

　　没错，这就是莫水寒不敢娶亲的原因，她是个女人，又如何能够娶公主呢？

　　第二日一早，莫水寒刚下楼，就见惠来大师坐在大堂，旁边的掌柜正一脸受宠若惊的伺候着他，还有几个世家公子等恭敬的等在一旁，而惠来大师只坐在那里闭目打坐，并不理会旁人。

　　莫水寒瞪了身后的玉官和玉棋一眼，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惠来大师为什么来。惠来大师感觉到莫水寒的气息，便睁开眼睛，透过人群看向莫水寒，声音如钟：“这位公子好面相，坐上前来，老衲为你观上一观。”

　　一圈人的目光全都移向莫水寒，眼神中满是羡慕嫉妒，要知道惠来大师可是德高望重，名望满天下，看相极准，又慈心仁厚，深得天下百姓和世家勋贵的推崇尊敬。平常人见他一面都难，如今莫水寒得了他的青睐，如何能不令人嫉妒呢？

　　莫水寒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恭敬应道：“多谢大师看重，然而命相事关重大，实在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请大师移步，到楼上一叙。”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几人走到二楼，因为二楼是雅间，其他人是不能随意进入的，又有玉官守在门口，所以一关上房门，玉棋就把事情和盘托出了！

　　惠来大师考虑半晌，对莫水寒说道：“等到王昭和凌石他们一来，你马上离开，剩下的我来处理。”

　　莫水寒皱起眉头：“我不会走的，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成果，我不能走。”

　　惠来大师斥道：“不走你想等死吗？我答应过老爷要保护好你，是绝不会任你冒险的！”

　　莫水寒挺直脊背，语气坚决：“如今你们的主子是我不是老爷，我既说了不会走，你们只管听令就是，若是害怕，我也不拦着你们离开！”

　　玉棋一脸受伤的看着莫水寒：“公子，我们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怎会离开您？”

　　莫水寒一甩袖子，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那就不要再说了，此事我意已决，任何人来都没有更改的余地。”

　　惠来大师和玉棋劝了半天，但莫水寒态度执拗，他们也了解莫水寒的性子，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最终惠来大师只能留下一个瓷瓶：“里面是蒙汗药，我自己调的，不会有任何不适，事后也无人能够查出，公子可以放心使用，若是一旦情况不妙，公子必须马上离开，我会一直在观山寺接应公子！”

　　莫水寒摸着手里的蒙汗药，点了点头：“有劳云叔了。”

　　惠来大师道：“公子言重。”之后就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出了房门，又恢复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圣旨下完没两天，宫里又来了旨意，说公主出嫁，必须要建公主府，宫人给了莫水寒几张图纸，分别是一些犯官或是皇家的旧宅，让他选一座进行改建。

　　其实原本这些事是不用过问莫水寒的，只要公主喜爱就行。但也不知九公主看上了莫水寒哪一点，竟然破天荒的为别人考虑了一回，特意让宫人拿了图纸问莫水寒的喜好。

　　宫人见九公主如此看重莫水寒，态度也殷勤不少：“状元公先看看有没有满意的，若是看不中，后面还有不少呢，其实本该新建一座宅子的，但是婚期定的太近，时间来不及，就只好委屈您和九公主一些了！”

　　莫水寒一边看着图纸一边说道：“已经很好了，有劳公公费心。”

　　宫人连说不敢，又问了莫水寒如何布置，有没有什么想法？莫水寒只说凭着公主的喜好即可，他没有意见。

　　宋湘雪听了宫人的回话，知道他还是不将这桩婚姻放在心上，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贴身宫女寒梅和春兰有些不服气：“他凭什么呀？他的面子还不是我们公主给的？竟然这么不识好歹，真是过分！”

　　九公主有些烦心：“好了，别说了。”

　　这时皇后又请她过去，九公主无奈的叹了口气：就知道宫里的耳报神速度不慢。

　　果然皇后也是让她再考虑考虑的，九公主执拗道：“我就是要嫁给他，他越是不愿意，我就越要嫁。”

　　皇后实在想不通：“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呢吗？”

　　九公主哼了一声：“那些世家公子有什么意思？征服这种原本对你不感兴趣的男人，才有成就感！”

　　皇后理解不了的摇了摇头，见她注意已定，只好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份大红色的单子：“这是给你准备的嫁妆，你看看吧，要是不满意，我再改。”

　　九公主笑嘻嘻的接过看了看：大到田产铺子、首饰朝珠、衣物布匹、家具摆设、古董字画、金银铜钱等等，小到药材、日常用品、甚至针线、吃食等等，应有尽有，每样最少都不下百件。

　　九公主看的眼花缭乱，她揉了揉眼睛：“这也太多了！”

　　皇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陛下疼你，你的嫁妆是比其他公主多出了差不多一半呢，等到出嫁时，指定又会让其他人羡慕一番了。”

　　九公主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和其他皇姐一样就好，大家都是亲姐妹，凭什么我的要比她们多？”

　　皇后点了点她的脑袋：“傻孩子，向来只有嫌少的，哪有嫌多的？你虽不是我生的，可也是我一手养大，很亲生的没有区别。你如今要嫁了，又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哪里像其他公主，身后都有世家支撑，我心里难受的什么似的，就这还觉得少了呢，若不是怕太招人眼，我还要给你准备更多才行。”

　　九公主忙安慰了她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些嫁妆太多了，皇后无奈，只好减出一半，心里想着回头都换成压箱银子，别人也看不到，又落了实惠，也算是一举两得。


5、新婚之夜不洞房
　公主成亲，与凡常百姓家不同，像是之前的纳采、问名、纳吉等步骤都是不需要的，成亲的吉日都是由钦天监亲自测的。

　　莫水寒心里对公主多少有愧，所以便想在其他地方多弥补一些，因此聘礼准备的就尤其丰厚，光是聘金就只比皇后给公主的压箱银子少一点点，呈上的聘礼单子把圣上和皇后他们都吓了一大跳：原本以为给女儿招了个穷驸马，万万没想到这驸马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把其他公主的夫家都给超过了。

　　圣上满意了，九公主也满意了，不管莫水寒心里怎么想，总之这次的事情都办到了他们心坎上。当然，圣上也不贪图他的银子，又全部给九公主带了回来，甚至私底下还劝说九公主：“这状元郎为了准备聘礼，只怕把家底都给搭进去了，你嫁过去后要好好持家，万不可只顾自己逍遥。”

　　冯靖辰和程扬过来道贺，顺便打趣：“当初宁死也不愿低头，早知最终还是要娶九公主，你说你当时犟个什么劲？”

　　程扬也笑道：“说来咱们三个是我最早定亲，如今反倒被你给超了，你这才叫闷声发大财呢！”

　　莫水寒低头无奈的笑了一下：事到如今，他自己都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了！

　　圣上虽然对之前莫水寒拒婚很不满，不过现在都要变成自家女婿了，再说莫水寒最近表现很不错，所以现在是怎么看他怎么满意，甚至安排了朝中好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亲自帮他准备婚礼，其中的提拔之意不要太过明显，看的先前看莫水寒笑话的其他人私下纷纷扼腕，又不得不赶紧和他修复关系。

　　按照大境朝的规矩，公主成亲当日一大早，驸马就需要携迎亲队伍于午门外等候，等到太监宣旨，方可进入皇宫。

　　莫水寒按照礼仪先到正殿拜见过圣上，由圣上赐宴及训话，之后又带了几位知己好友以及朝廷大臣去九公主宫里迎亲，因为九公主地位比他们高，所以一行人也不敢如往常般放肆，规规矩矩的在宫外行礼拜见，直到得到宣招后，方可进入。

　　九公主一身大红嫁衣，上面用金银两色线勾勒出龙凤呈祥的暗纹，随着光线及动作，闪动着不同的光华，手上也同样执龙凤呈祥的大红团扇遮挡面容，莫水寒一行人再行拜见，团扇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免礼。”

　　之后就是莫水寒携公主于太后、皇后等等宫中拜别，又哭了几回，这才上了花轿。九公主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她的嫁妆、以及出嫁的轿子、家具等等皆从很小就开始准备。莫水寒看着雕刻的精致繁复、华美贵重的轿子，光是高度就有两层，且不说还如此宽大，不用想就知道坐进去肯定很舒服，可是莫水寒却担忧它如何能出得去宫门。

　　一行人敲敲打打、热热闹闹的走到宫门口，果然不出莫水寒所料：轿子卡住了！

　　送嫁的一群大臣试了各种办法，急的额头冒汗，还是无法让轿子出宫门，就连圣上也都得知了消息，有人建议拆除轿子，可圣上不同意，怕对女儿以后的婚姻不吉利，最后竟然下旨打算拆了宫门。

　　各位大臣深吸口气，就连莫水寒也有些目瞪口呆，再一次对于九公主的受宠有了明确的认识，心里也为自己日后的婚姻生活感到越发担心。

　　总不能真的因为自己成亲，就眼睁睁看着宫门被拆，莫水寒走上前建议：“只要公主不下轿，就不会不吉利，这个轿子我看过，外层是可以拆除的，不如就把外层拆了，等抬过宫门，再装回去？”

　　这可比拆宫门省事多了，几位大臣觉得可行，又问了圣上的意见，得到同意后，才匆匆忙忙照办，总算没误了拜堂的吉时。

　　往常娶亲，总免不了闹洞房，可公主尊贵，自然不能同平时一样，反而驸马进新房，要经过“三刀六阵”。

　　无奈的看着眼前几个门神似的丫鬟，若非必要，莫水寒还真希望她们能堵到天荒地老，最好让自己一辈子都进不去才好呢。可是天不遂人愿，他身边带的几个人也不是吃素的，愣是帮他闯了进去，只是这却扇诗其他人就不能帮他了。

　　几位丫鬟笑嘻嘻的挡在公主身前：“驸马，请做却扇词！”

　　莫水寒低头微微沉吟了一下：“宝扇持来入禁宫，本教花下动香风。姮峨须逐彩云降，不可通宵在月中。”

　　冷清清的声音传进耳中，让宋湘雪不禁心里一颤，握住扇柄的手指都有些微微发白，几个丫鬟本来还想再为难莫水寒一番，好为他之前冷淡公主报仇，却不想刚张开嘴，就见公主竟然露出了面容。

　　九公主也难得有些脸红，她方才情不自禁移开团扇，此时才觉得有些轻率了，只好尴尬的低下头。

　　莫水寒也不欲她难堪，拿起桌上的合卺酒递给九公主，待一切礼仪过后，几个丫鬟就识趣的退下，只剩莫水寒和九公主在房里。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和紧张，莫水寒尴尬的用拳抵唇轻咳一声，往九公主跟前移了几步，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又不自在的退后几步，对九公主拱手行了个礼：“我还想看会儿书，请公主早点安歇。”

　　九公主一愣，脸色煞白的抬起头：“你还是不情愿？”

　　莫水寒沉默了一下，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公主多虑了，我只是……只是喝的有些多了，脑袋昏沉，想坐着醒醒酒。”顺便好好考虑一下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九公主眼睁睁的看着莫水寒竟然当真坐到一边的书桌后，拿起一本书认真看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又气的通红。

　　冷不防手上的书被一把夺走，莫水寒不解的抬头：“公主……”

　　“公什么主，我告诉你莫水寒：你既然已经跟本公主拜了堂成了亲，这辈子就生是本公主的人死是本公主的鬼，至于你心里那个思慕之人，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吧！”九公主一顿噼里啪啦的说道，完全不见方才的娇羞或伤情。

　　“我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莫水寒一边无奈的应答，一边伸手想把书够过来。

　　九公主手一扬，莫水寒扑了个空：“既然知道，你现在又在闹什么别扭？莫水寒，你该不会告诉本公主：你不行吧？”

　　见九公主神情得意，莫水寒没好气的放下手，又从书桌上重新抽了本书：“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你嘀咕什么呢？”九公主抬起下巴，眼睛一瞪：“别说我没提醒你，明日可是有宫人专门过来检查的，你想掉脑袋不成？”

　　莫水寒头也不抬的一挑眉：“你不是说了，我不行嘛。”

　　“你……”九公主气结，一把将手上的书仍在莫水寒身上：“臭书生，别说你不行，你就是个太监，也得给本公主把这个驸马当下去！”

　　看见九公主怒气冲冲的躺回床上，将被子全部裹在身上，莫水寒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将无辜之人牵扯了进来。


6、撩动春心不自知

　普通女子出嫁，第二日要早起拜见公婆，然而公主不一样，反而需要公婆前来拜见，索性莫水寒也没长辈，因此两人也无需早早起来。

　　昨夜两人闹别扭，再加上莫水寒身怀秘密，一直到后半夜才睡，几个丫鬟早上在门外等了许久，等到公主带来的丫头和莫水寒府里原先的丫头都打成一片了，新房门还是关的死紧。

　　九公主身边的春兰捂着嘴偷笑一声：“肯定是两人昨夜闹的太晚，早上才起不来的。”

　　秋菊忙打了她一下：“不许拿公主打趣。”

　　春兰眼睛一翻，正想回嘴，就见公主的教养麽麽走了过来，几人忙行礼：“沈麽麽！”

　　沈麽麽眉头一皱，语调也很是严肃：“公主还没起床？”

　　几人有些敬畏的点了点头，沈麽麽神情更加严肃：“虽说没有公婆，也不可如此松懈，上前去敲门。”

　　公主身边的四个丫鬟怕她，正想敲门，就被莫水寒身边的丫鬟侍雨和侍月给拦住了：“我家公子身体不太好，需要多休息，还请麽麽多多体谅。”

　　沈麽麽皱着眉，眼神严厉的看向两人，可两人态度虽恭敬，却寸步不让，九公主身边的丫鬟悄悄拉了拉两人，小声劝说：“沈麽麽从小教导公主，即便在宫里也深受敬重，你们还是别和她对抗了。”

　　侍雨和侍月不为所动：“在我们心里，公子才是主子，没有主子吩咐，奴婢就是死也不敢让。”

　　沈麽麽呼吸有些加重，春兰四人吓得缩起脖子，侍雨和侍月却毫不畏惧。正当气氛胶着之时，房内传来莫水寒的声音：“侍雨、侍月，不可无礼。”

　　莫水寒在方才几人对峙时就已经醒了，本来想开门，却被同样醒了的九公主给拉住了，悄声说道：“沈麽麽一定是来检查的，你想找死啊？”

　　莫水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现在怎么办？”

　　九公主双手环胸，扬起下巴得意的哼笑一声：“现在知道急了？你昨晚不是很厉害吗？”

　　莫水寒并不和她争执，顺着她的意执礼相求：“还请公主赐教。”有些事情九公主能做，他却绝不能提出。

　　九公主见他认输，满意了不少：“这还差不多，手伸出来。”

　　莫水寒乖乖伸出手，冷不防九公主撩起他的袖子，拿起桌上的簪子在他胳膊上划了一下，莫水寒皱眉“嘶”了一声。

　　九公主又拿起一块洁白的丝帕沾去血迹，得意的扬了扬手：“这样就好了。”

　　莫水寒收回手臂，一边拿桌上的药膏涂抹，一边嘟囔：“干嘛不划你自己？”

　　九公主眼睛一转，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这可是在帮你，你知不知好歹啊？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划一下怎么了，这么斤斤计较，你是不是男人啊？”

　　莫水寒没好气的放下袖子：“我不是男人你还嫁？”

　　“本公主乐意，你管得着吗？”九公主手往腰上一叉，正打算跟莫水寒理论，听见外面的争执又转移了注意力：“你再不管，门外就打起来了。”

　　莫水寒这才出声制止住了几人，又打开门放她们进来。

　　一群人鱼贯而入，井然有序的放下手上的东西，伺候两人洗漱，其他人则去整理床铺，冬梅先在床上摸了摸，摸出一条帕子，看清上面的血迹，脸上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又赶紧跑到沈麽麽身边将帕子递给她：“麽麽你快看。”

　　沈麽麽接过仔细看了看，从方才就一直绷着的脸色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九公主悄悄撞了撞正在擦脸的莫水寒，得意的给他挑了挑眉，满脸都写满了：还不快谢过本公主的大恩。

　　莫水寒无奈，放下擦脸的巾布，凑到九公主耳边轻声说了句：“公主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微热的气息喷洒在九公主耳边，带着莫水寒身上独有的，如冰雪消融般清澈冷清的气息，让九公主的心狠狠一动，脸瞬间红了起来。

　　莫水寒直起身子，见九公主脸色赤红，有些不解的探了探她的额头：“你怎么了？脸这么烫，昨夜着凉了吗？”

　　九公主一把打开他的手，羞恼的喊道：“要你管，换你的衣服去。”

　　莫水寒更加莫名其妙：“你真没事吧？”

　　九公主气的一把推开他：“你这块木头。”

　　几个丫鬟在一旁偷笑，九公主狠狠瞪了几人一眼，又赶着还摸不着头脑的莫水寒赶紧走开。

　　洗漱完毕，莫水寒叫来府里主要管事的仆人等等，让玉官和玉棋给九公主等人一一介绍，之后又认识了公主府的下人，双方发过赏钱，这才安排人开始摆饭。

　　今天是成亲后的第一天，家里又没有长辈，莫水寒就让下人带着九公主了解了一番府上的光景，此处虽说是公主府，可成亲前九公主也没来过，反倒是莫水寒搬进来更早一些。

　　因为莫水寒的若即若离，九公主心里有些疑神疑鬼，看见侍雨和侍月长得不错，便一直猜测她们中间会不会有莫水寒的心上人。

　　侍雨和侍月一路被九公主奇怪的眼神打量的毛骨悚然，小心翼翼的问道：“公主，可是奴婢身上有何不妥？”

　　九公主忙收回视线：“没有啊！”

　　之后又眼睛一转，一下子凑到两人面前小声问道：“你家公子之前居于海州，那里可是我大境朝最繁华的地方，听说美人也很多，你家公子有没有私藏？”

　　两人赶紧摆手：“公主您可别误会，我家公子一向洁身自好，府里除了我们两个，就连几个年轻的丫头都找不到，哪里会做这种事情。”

　　九公主直起身子，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怀疑的斜睨着两人：“那怎么就把你们两留下了？该不会……”

　　“公主千万不要多想，我们两个是公子救回来的，只因当初有大仇未报，又有劫难在身，故而公子才会不得已留下我们。”侍雨和侍月一下子跪在地上，语气焦急的解释：“公子是看我们两个老实，没有其他心思，这才允许我们跟了他这么久。公主，我家公子乃是天上的明月，奴婢身份卑微，犹如地上的尘土，是绝不敢肖想玷污公子的。”

　　九公主这才满意的扶起两人，笑着帮两人拍了拍膝盖上跪出的尘土：“玩笑而已，干嘛这么当真？”

　　两人见九公主神情间确实放心不少，这才松了口气，连连谢恩。

　　九公主又问：“你家公子当真没有走的近的女人？”

　　两人刚松了半口气的心又提了起来，赶紧发誓：“绝对没有，我家公子绝不是那种人。”

　　九公主心里满意了不少，不过又点着下巴自语道：“那他心里的那个心上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莫水寒可不知九公主此时的纠结，他正在与刚赶来京城的王昭和凌石见面：“王大哥，凌大哥，辛苦了。”

　　王昭和凌石态度恭敬的拱手说道：“公子严重。”

　　莫水寒笑着摆了摆手：“说了多少次了，王大哥和凌大哥并非我的手下，不必如此。”

　　王昭和凌石态度不改：“从入公子门下那刻起，我们就与其他人一样。”

　　这个问题之前已经争执过很多次，每次都没结论，莫水寒也懒得再和他们争论，直接略过此事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王昭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棉布，上面竟然是用血写的字迹：“公子猜的果然不错。”

　　莫水寒拿起棉布仔细看了看，脸上也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随后又抬起头：“人带回来了吗？”

　　凌石摇头：“他只肯给我们这个，不愿回来作证，不过公子放心，我告诉了他秘密已经揭开，之后肯定会有人来杀他。那老头精的很，他自己也想的明白，所以在我们找过他的第二日，就悄悄躲去了山里，我安排了贺老九和十三一直悄悄跟着他，寸步不离的保护他。”

　　莫水寒放下了心：“你们这次辛苦，赶紧回去先休息一下吧。”

　　王昭和凌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公子为何要娶公主？万一被她发现您的身份……”

　　莫水寒挥手打断他们：“此时说这些已经晚了，她不要紧，还是专心完成我们的事情吧。”

　　王昭和凌石知道莫水寒性子执拗，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多劝，只问他：“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先拜见一下公主再回去？”

　　莫水寒摇头：“改天吧，你们日后在京城，不急在这一会儿。”

7、公主使计捉弄驸马
　大境朝公主归宁，一般在成亲后的第二日，莫水寒和九公主一大早收拾好，就进了皇宫拜见。九公主不愧是最受宠爱的皇女，按理他们应该从太后起各宫逐一拜见，可圣上和太后怕九公主辛苦，竟然聚齐了各主宫嫔妃，倒像是来拜会他们一般。

　　能在宫里存活的女人，都不是一般的女人，哪怕圣上和太后此举等于折了她们的脸面，可这些人依然能够谈笑自如、热情殷勤的拉着九公主叙旧。

　　圣上抬手阻止了两人给其他宫妃见礼，又一一介绍过她们，今日能在这的，无非是太后、皇后、贵妃以及下属四宫娘娘，还有当今圣上唯一的儿子——辰妃所出五皇子。

　　当今圣上并非生不出儿子，而是当年登基之时，正逢宫帏大变，本来几位皇子皆被侍卫护送至宫外避难，却不想出了叛徒，四位皇子全部遇难，而圣上也在那场政变中受了重伤，影响了子嗣，所以多年来只得五皇子一个儿子，辰妃也因此母凭子贵，被封为四宫嫔妃之一。

　　这是莫水寒第一次见到这个刚满四岁的五皇子，长得玉雪可爱、乖巧伶俐，只是怎么看也与圣上没有半分相似。

　　圣上笑呵呵的介绍了五皇子，五皇子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呆萌的走到莫水寒面前，笨拙的行了个礼：“见过九皇姐、姐夫。”

　　动作虽然做的不规不矩，却足见认真诚挚，单纯无防备的样子让莫水寒不禁一愣，一时竟忘了回礼。

　　九公主悄悄撞了他一下，然后蹲下身子和五皇子亲热的说笑，又拿出一个白玉雕的、眼睛用红宝石镶嵌的兔子逗他玩，五皇子被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吸引，不时和九公主发出阵阵欢快的笑声，辰妃在一旁含笑看着，也不去阻止。

　　这时，宫人来报：“左相大人和右相大人求见。”

　　莫水寒回过神，不动声色的看了辰妃一眼，见她眼中果然闪出一抹不易察觉的亮光，两条腿有些无意识的动了动，向里微微扣紧，即是向往期盼，又是防备怀疑。

　　左相和右相进来拜见过圣上，圣上笑道：“是朕让你们来的，趁着今日公主归宁，你们也与驸马熟悉熟悉，日后朝堂之中，也要劳烦两位爱卿对他多提点指教啊！”

　　既然莫水寒已成驸马，之前圣上对他发配的打算自然也就不再提及了。

　　左相和右相连忙拱手称不敢，莫水寒也识相的上前拜见二人。右相洪士远本就对莫水寒很是欣赏，自然拉着他一番和气；而左相萧裕守是个很会审时夺度之人，要不然之前也不会莫名其妙对一个新科状元发难，此时既然圣上都不计较，并且与莫水寒成了一家人，他自然也不再提及前事，变得和善可亲。

　　莫水寒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小心翼翼的与二人应对了一番，渊博的学识以及丰富的谈吐让二人皆起了拉拢之心。

　　萧裕守抢先道：“驸马爷见识不俗、谈吐有趣，如今又正是五皇子启蒙之时，臣观五皇子像是十分喜爱驸马爷，不如就由驸马教五皇子启蒙如何？”

　　这在其他人身上怕是求之不得的好差事，然而莫水寒却避之不及：“左相抬爱，下官本不该辞，然而下官初入官途，自己尚且茫然无措，怎敢为人老师？五皇子身份贵重，当由如左相与右相这般人品方可领受，下官实在愧不敢当。”

　　萧裕守心中虽恼怒莫水寒不识相，竟然敢拒绝自己，不过见他言语谦虚，又不乏捧自己之意，这才消了火气，只看他如何应答右相。

　　见左相被拒绝，右相心中畅快，态度更加亲和：“方才与驸马一席谈话，竟觉得相见恨晚，若蒙驸马不弃，老夫倒是愿意做驸马半个老师，虽无法再教你读书识礼，却也能帮你解官场疑惑。”

　　莫水寒并没有犹豫，依然以礼相拒：“承蒙右相大人看重，下官感激涕零，若非下官早已正式拜师，实在不敢背弃师门，定然不敢辜负右相一片美意。”

　　话说的同样漂亮，然而拒绝之意也再明显不过。左相萧裕守心里彻底舒服了：只要莫水寒不倒向右相一派，他想中立就随他又如何？左右不过是个认不清形势的狂傲书生罢了。

　　右相倒是没有生气，还是笑呵呵的问道：“能教出状元之才，只怕不是凡人，不知驸马的老师是谁？”

　　莫水寒并不隐瞒：“家师不过是久居柏山之中的闲散人士罢了。”

　　其他人却是倒吸口气，能居于柏山，只怕世上只有一人了：“可是云鹤先生？”

　　莫水寒点头，圣上大叹口气：“难怪驸马年纪轻轻，学识便如此丰富，也只有他能教的出了。”

　　左相眼睛一转：“既然是云鹤先生的爱徒，自然非常人所能企及，如此岂不正好教五皇子启蒙，纵观整个朝堂，可没有再比驸马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莫水寒正想说话，九公主悄悄拉住他，自己往前一挡，语气毫不客气：“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更何况我家驸马不过是那什么老头的一个学生？再说驸马才刚进朝堂，自己的事都还没弄明白呢，哪有心力再去教皇子念书？左相大人一再为难，可是我家驸马什么时候得罪了你？”

　　左相连连摆手笑道：“公主说笑了，臣与驸马不过几面之缘，实在爱惜他的才华，故而多提了几次罢了。”

　　九公主嗤笑：“依本公主看：你分明就是偷懒耍滑，父皇将给五皇弟找老师的差事交给了你，你自己不想尽力，就把差事推给了我家驸马，如此一来，出了问题皆成了他的责任，与你可就没有关系了！”

　　左相低头笑着赔罪：“臣一时偷懒，不想竟被公主识破，是臣自以为是了，臣在此向公主和驸马赔罪了。”

　　九公主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圣上坐在上首也笑了：“都说女生外向，看看这才成亲几天，就一口一个驸马，把你的父皇和母后全给忘干净了。”

　　此话一出，满堂哄笑，九公主脸一红，却还是抬着头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们三个在朝堂浸淫多年的老狐狸，我家驸马不过是个初入朝堂还什么都不懂的书生，你们居然和起伙来算计他，也不嫌丢人！”

　　莫水寒拉了拉九公主的袖子：“公主……”

　　“公什么主啊，就知道叫公主，别人蒙你都不知道，就知道拉我。”九公主甩开袖子，瞪了莫水寒一眼。

　　莫水寒温和的笑道：“多谢公主帮我。”

　　九公主得意的扬起头：“这还差不多。”

　　两人说话声音虽小，其他人却依然能够听的清楚，见他们打情骂俏，只当是新婚夫妻的情趣，笑笑也就过了，至于之前的事，也无人再做计较。

　　两人从宫里出来，九公主将身后的丫鬟打发的选些，这才问道：“你方才为何总是看小皇子？”

　　莫水寒掩饰的笑道：“之前左相大人不是提及让我做他的老师吗？虽然拒绝了，但总归还是会有些在意。”

　　九公主点了点下巴：“是这样吗？可你分明刚见到小皇子就有些在意了。”

　　只顾着说话，九公主没看到脚下的石头，冷不防脚崴了一下，莫水寒眼疾手快的扶住她：“你没事吧？”

　　九公主哭丧着声音：“疼……”

　　莫水寒赶紧将她扶到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丫鬟夏荷忙上前退下九公主的鞋袜，帮她细细检查，其他几个丫鬟则将周围围的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窥见九公主的身形。

　　九公主其实坐了一会儿已经没事了，夏荷检查了一番，也没发现任何问题，正欲报告驸马，被九公主使了个眼色，立刻心有灵犀的点了点头，转头就变了神色：“驸马，公主脚扭伤了，恐怕暂时无法行走。”

　　莫水寒也稍稍懂些岐黄之术，探头看了看九公主的脚，有些疑惑的上前：“我来看看。”

　　九公主忙避开他的手，把脚缩进裙底：“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啊？”

　　莫水寒面无表情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我是你的驸马，何来的授受不亲？”

　　九公主心虚，不敢看莫水寒的眼睛，只能胡搅蛮缠：“反正我不让你看，我现在也走不了路了，你就把我扔这好了。”

　　莫水寒无奈：“你想如何？”

　　九公主瞪着他：“我都成这样了，还能想什么啊？”

　　莫水寒沉默的看了九公主一眼，冷清清的眸子仿佛了然一切，九公主心里一虚，又低下了头，却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上来吧！”

　　“啊？”九公主抬起头，才发现莫水寒不知什么时候背对着她，屈膝蹲在她面前。

　　莫水寒头也不回的说道：“上来吧，我背你出宫。”

　　九公主低下头偷笑一声，趴上莫水寒的背，趁着他不留意悄悄给夏荷挤了挤眼睛。


8、深夜惊梦心渐近

　　到了宫门口，公主府的马车就停在那里，莫水寒将公主放到马车里，转头看见旁边还停了另外两家的马车，他留意了一下左相家的下人，尤其对其中一个侍卫特别关注。

　　公主半天不见驸马上来，便掀开轿帘催促：“愣着做什么？快走啊。”

　　那个侍卫也发觉有人盯着自己，回头看了看莫水寒，莫水寒含笑对他点了点头，一边随着公主上了马车。

　　公主见他一路都在出神，疑惑的侧头：“想什么呢？”

　　莫水寒回过神，看了公主一眼，眼睛一转，装作玩笑的试探：“在想五皇子，似乎长得不太像陛下。”

　　九公主点着下巴：“你也发现了，我也觉得他长得跟父皇一点都不像，可那些朝臣就跟瞎了一样，整天说什么与父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小孩子嘛，现在不像，说不定将来长一长也就像了。”

　　莫水寒并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这个辰妃，与左相大人是什么关系？”

　　九公主想到他以后要在朝堂行走，这些信息是需要了解的，于是开始给他科普：“辰妃是左相的表妹，听说是家里遭了难过来投奔左相家，父皇是有一次去左相家时碰到她，后来辰妃就有了身孕，本来这种女子是进不得宫的，可父皇多年无子，为此甚至朝堂根基不稳，太后和皇后也着急，就病急乱投医，不顾后宫理法把她接了进去，一开始只是个嫔，后来果真生了儿子，再加上她性子温柔恬淡，逐渐得了父皇喜欢，这才慢慢升了上来。”

　　“哦？”莫水寒垂目，语气有些奇怪：“那辰妃定然与左相大人感情很好吧？”

　　九公主摇头：“这才是最奇怪的，按说辰妃在左相家待了好几年，又是左相举荐她才有机会进宫，可偏偏不知怎么的，辰妃与左相家反而很是疏远，尤其是左相的夫人，似乎很不待见辰妃，久而久之，左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也逐渐与辰妃来往少了。”

　　九公主又转头提醒：“左相家的大公子如今也在朝为官，被分在翰林院任职，如果不出意外，你们日后可能要共事，这位大公子可是很讨厌辰妃的，你千万不可在他面前提及。”

　　莫水寒点头，九公主见他心不在焉，奇怪的看他：“你又在想什么？”

　　莫水寒笑了笑：“没什么，在想方才宫门口那个侍卫，看着好面善呢，似乎……在哪里见过？”

　　九公主了然：“你说的是左相身边的安奉吧？他是左相的贴身侍卫，左相很喜欢他，甚至认了他做干儿子……说来，我也觉得他有些眼熟。”

　　“干儿子？”莫水寒一惊，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看向公主。

　　九公主不解：“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莫水寒讽笑的摇摇头：这位左相大人，心思竟然如此昭然若揭了吗？

　　吃相这么急，他也不怕撑死！

　　夏日的夜晚，总是月朗星稀，莫水寒睡在软塌上，额头布满一层汗，透过窗外的月光，看着亮晶晶的，甚至连他脸上的痛苦、惊惧等等神情也照的清清楚楚。

　　“……父亲……不……母亲……不可以……”

　　九公主迷迷糊糊被吵醒，听到软塌上莫水寒还在梦呓，声音中的恐惧和绝望甚至连她一个外人都能体会的清清楚楚。

　　“驸马、驸马醒醒……”九公主快步走到塌边，摇了摇莫水寒的胳膊。

　　“啊！”莫水寒一把坐起，脸上还带着梦中的恐惧，急促的喘息着。

　　“你还好吗？”九公主的声音吓了莫水寒一跳，他猛的往后坐了几步，眼神犀利的射向九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九公主被吓到了，也往后退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驸马，你怎么了？”

　　莫水寒慢慢清醒过来，低下头用力的揉着额头，声音有些懊恼和抱歉：“做梦了，对不起，吓到你了。”

　　九公主没有怪罪，反而往前坐了几步，试探的拿起帕子，擦了擦莫水寒脸上的汗珠，难得露出温柔的神情：“一个梦而已，驸马别怕，有我这个护国公主在你身边，保证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接近你的！”

　　莫水寒笑了，第一次认真的看向这个传闻中刁蛮任性的九公主，戏虐道：“你确定这些妖魔鬼怪不是被你的刁蛮吓跑的？”

　　九公主气的打了他一下：“讨厌，人家安慰你还不领情。”

　　莫水寒接住她的拳头：“开玩笑的。”语气温柔，眼神宠溺。

　　九公主突然低下头有些脸红，莫水寒起初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看向自己握着九公主的手，有些不自在的的赶紧放开，两人一时之间都有些尴尬。

　　莫水寒清了清嗓子：“我想喝水……”

　　九公主赶紧“哦”了一声，慌乱的起身：“我帮你倒！”

　　不熟练的动作，有些手忙脚乱，水甚至洒了出来，莫水寒不由一笑，方才的不自在也去了，他走到九公主身后，接过她手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还是我来吧。”

　　九公主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只是不熟练，不是笨。”

　　莫水寒包容一笑：“没关系，你是金枝玉叶，这些事本来就不该你做的。”

　　“可我也是你的妻子。”九公主认真的抬起头看向莫水寒。

　　莫水寒一愣，许是因为夜晚人的情绪格外脆弱的关系，两人刚才都有些激动了。

　　他叹了口气：“很晚了，快睡吧。”

　　九公主拉住他，眼神有些执拗：“你是不是，真的这么讨厌我？”

　　莫水寒摇头：除了自己妻子这个身份，九公主不过一个毫不相干之人，何来的讨厌呢？

　　“可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九公主非要一个答案。

　　莫水寒皱眉，脑海里全是梦中满地的尸体，以及被血染红的土地……

　　九公主见他又不说话，气的推了他一把：“臭书生，你气死我了！”

　　莫水寒有些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又发脾气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九公主还有些气呼呼的，就连太监来府里宣旨，都没得个好脸色。

　　太监是过来告诉莫水寒任职衙门的，果然不出九公主所料：莫水寒被分去了翰林院。

　　太监笑呵呵的跟莫水寒寒暄，莫水寒也礼貌的应付，只有九公主一脸不耐烦，时不时的瞪莫水寒一眼。

　　太监回宫后，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圣上，圣上正在太后宫里用膳，闻言有些担心：“难道驸马还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欺负九儿了？”

　　太后却笑道：“我看不见得，那日他们归宁，出宫时九儿扭了脚，我特意不让宫人上前，就是想看看驸马的表现。别说，那孩子还真是不错，那么热的天，就背着九儿一直到宫外，态度也没有不耐烦。依我看，一定是九儿又任性了！”

　　圣上也无奈：“这就是朕不敢把她嫁去世家的原因，世家里那些规矩，还不把她逼疯了？也就是驸马这种没有家族支撑的，才能容她如此放肆。”

　　太后摇了摇头：“就是可怜那孩子了。”

　　圣上道：“回头朕在朝上多照顾他些，权当补偿了。”

　　太后又想起五公主，叹了口气：“你也别光顾着九儿，五丫头的事……哎，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啊，莹妃都来我这哭了好几回了。”

　　圣上也有些头疼：“庆安公家几世权贵，又有重兵在握，就是朕也不得不顾忌三分呐！”

9、躲公主驸马住翰林院

　在府里窝了半个月，顺便理清楚京城的重要人脉关系，又安插好自己的眼线势力等等，莫水寒就开始正式进入翰林院，开始走马上任。

　　新科前三甲一般都会来翰林院先熬资历，因此冯靖辰和程扬也在。莫水寒初来乍到，身后又有皇家撑腰，所以翰林院上到学士，下到同仁，皆对他照顾有加。

　　莫水寒考了状元，被授予修撰一职，从六品；而冯靖辰和程扬则是七品编修。碍于他们刚来，对于翰林院的职务并不了解，所以上官先带他们了解一番之后，才让他们从最开始的校对做起。

　　那天晚上九公主似乎真的生气了，这几日没少找借口折腾莫水寒，不让他进屋又禁止他去别的地方睡觉，莫水寒对她心有愧疚，只能无奈接受，每日里为了睡觉的地方头疼不已。

　　晚上莫水寒回去，依例先去书房换洗了一番，之后就到卧房门口听九公主的吩咐，九公主今晚倒格外好说话，没有借机折腾他，只让他继续在门外睡觉。

　　莫水寒已经习惯了，索性如今是夏天，他在外面的躺椅上也能将就，甚至因为不用应付公主还觉得轻松许多。

　　他这两日初到翰林院任职，即便脑子聪明、记性好，但遇到翰林院这种到处都是书的地方也难免有些头昏脑胀，听到公主让他休息也没提防，直接在躺椅上躺下，刚往后一靠，就觉得躺椅后面一紧，莫水寒心里泛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正打算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兜头一桶凉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玉官和玉棋一惊，赶紧上前扶他：“公子！”

　　卧房的门被打开，九公主大笑着跑出来看热闹，玉官见她丝毫没有愧疚，又想到她这几日从睡觉到吃食，各种折磨自家公子，心里愤恨不已，上前一步指责：“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家公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把他赶出房间不算，现在连睡觉都不让人睡了！”

　　九公主一脸无辜的走到莫水寒身边，幸灾乐祸的围着他转了一圈：“我又没有不让他睡房里，是你家公子自己不愿意回来的！”

　　玉官气道：“那还不是因为我家公子回到房里会被你折腾的更狠，他更加睡不成觉？”

　　莫水寒接过玉棋手上的巾布，一边擦一边制止：“玉官，别说了。”

　　九公主努努嘴：“你听见了？是你家公子自己不愿意回房的！”

　　玉官看她居然转过身子准备回房，忿忿不平的喊道：“我家公子就是因为受不了你，所以才宁愿睡在外面也不回房的，你是公主又怎么样？是公主就可以逼着别人跟你成亲？现在亲也成了，你就开始折磨我家公子，你这么刁蛮任性，我家公子这辈子都不会看上你的……”

　　“玉官住口！”莫水寒冷下脸，赶紧看了有些受伤的九公主一眼：“以下犯上，去领家法！”

　　玉官不服气的叫道：“公子！”

　　九公主眼睛泛红，却倔强的不肯示弱，转过身打算回屋，却没注意到脚下的水迹，莫水寒还来不及提醒她，就见她脚下一滑，只好眼疾手快的将她抓住，两人一起跌在地上。

　　九公主被莫水寒护在怀里，倒没什么，莫水寒的腰却硌到一块石头上。九公主身边的丫鬟本来正在和玉官吵架，见状都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起他们。

　　九公主还在为方才玉官的话生气，一把推开还护着她的莫水寒，跑进房里“砰”一声关上房门，她身边的丫鬟也都跟着呼啦啦的围在房门外，只剩下玉官和玉棋扶着莫水寒：“公子……”

　　莫水寒瞪了玉官一眼：“你是不要命了，居然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玉官低下头还有些不服气：“我是心疼公子。”

　　莫水寒严肃的说道：“如果你还不能管住你这张嘴，就去庄子吧！”

　　玉官吓得抬起头：“公子，我以后不会乱说话了，您千万别赶我走！”

　　玉棋适时的劝道：“公子，还是先换衣服吧，夜里寒凉，注意身子。”

　　莫水寒看了眼前面紧闭的房门，一边往书房走一边头疼的捏着眉心：公主那里，该如何应付？

　　翰林院的各位大人早对九公主的刁蛮任性有所耳闻，如今见莫水寒每日里精神萎靡的状态，私下里都无比同情，就连翰林院的院士也对他和蔼不少：哎，娶了公主，虽说晋升的快，可也受折磨啊！

　　程扬一大早过来，就开始给大家分发请柬，他要成亲了。一群人围着他道喜打趣，程扬被围在中间，余光看见莫水寒揉着腰部走进来，赶紧挤出人群：“水寒，给你，一定要来啊！”

　　莫水寒脑子还有些混沌，不明所以的打开请柬：“你要成亲了？”

　　程扬得意道：“是啊，本来以为我会是咱三人中最早成亲的呢，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我可不得加把劲？”

　　冯靖辰用手肘撞了撞程扬，回头坏笑的看向不停揉着腰部的莫水寒：“昨晚……战况挺激烈啊？公主被你哄好了？”

　　莫水寒起初没理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俊脸有些尴尬：“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冯靖辰挤眉弄眼的示意他的腰部：“都伤到腰了，公主还不满意啊？”

　　翰林院其他同仁一起笑了起来，纷纷上来打趣，莫水寒无奈的解释：“我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哦~撞了一下啊！”其他人意味深长的起哄。

　　莫水寒无语：真是说不清了。

　　程扬拉着还在玩笑的冯靖辰：“行了别闹了，我有事找你商量。”

　　冯靖辰抬了抬扇子，示意他说。

　　“我最近不是要成亲吗，偏这几晚又轮到我当值，你能不能先替我一把？”

　　翰林院因为经常要帮圣上起草诏书或是其他文书之类，再加上其他一些事物，因此晚上是要派人轮值的。这种事情一般不会派到他们这种新人手上，可奈何冯靖辰家世显赫、莫水寒身为驸马，剩下一个程扬又是二人的好友，兼之家里从商有钱，把翰林院打点的妥妥当当，因此三人就这么被排上了。

　　冯靖辰有些为难：“帮你准备婚事没问题，可这轮值……不瞒你说，我家老爷子最近身子不适，我们几个小辈都是要过去伺候的，我只有晚上才有时间……”

　　冯靖辰家虽说位高权重，然而家里叔伯兄弟太多，竞争也十分激烈，这次老爷子生病，正是献殷勤的好时机，所有人都不想错过机会，冯靖辰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和其他人保持一致。

　　程扬也理解他，只好皱着眉头打算找其他人，莫水寒在一旁说：“我帮你轮值吧。”

　　程扬和冯靖辰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公主不会杀到翰林院吧？”

　　莫水寒笑了笑：“放心吧，我和靖辰调换一下，让他帮你准备婚事，我对这个没经验。”

　　程扬因为家在外地，此次成亲虽说家人都来了，可碍于这里是京城，程扬如今又是官身，家人也怕备不好会让人笑话，所以请了莫水寒和程扬帮忙。

　　莫水寒近日被公主折腾的不轻，昨夜又闹成那样，他并不想伤了公主，可自己又没办法真跟她圆房，昨夜玉官话说的太刻薄，莫水寒如果继续执拗下去定然会让公主受伤，本来他正考虑怎么能找到一个折中的法子，如今帮程扬轮值倒是正好，也给两人之间做个缓冲。

　　程扬感动的上前一把揽住莫水寒的肩膀：“好兄弟，为了我你居然甘冒得罪公主的危险，我真是……”

　　莫水寒拎着他的手臂将他移开：“感动可以，别动手动脚。”

　　程扬和冯靖辰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索性也不在意，反而问：“公主那里你打算怎么交代？”

　　莫水寒挑挑眉：“这有什么交代的，公主还是挺体贴的吧。”

　　“你是一大早还没睡醒吧？”不知何时，一个眼生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正好听见他们三人的谈话，就顺便插了句嘴：“指望九公主体贴，母猪爬树还比较容易些。”

　　莫水寒无语了一下：虽然说的是事实，但也够不要命的！

　　冯靖辰给三人做介绍：“这位是左相大人家的大公子萧恒，如今也在翰林院任职。”

　　莫水寒挑了挑眉：难怪敢这么大逆不道。

　　萧恒看了莫水寒一会儿：“我怎么觉得你有些面熟？”

　　莫水寒挑了挑嘴角：“这种话一般是用来调戏姑娘的。”

　　萧恒尴尬了一下：他是真的觉得莫水寒有些眼熟。

　　莫水寒没有多理会他，转过身对程扬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帮你轮值。”

　　语闭毫不留恋的离开，没有多看萧恒一眼，只余下萧恒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

10、忆故人莫水寒发火
　“什么？你说你要当值？”九公主睁着她那双本来就很大的杏眼，瞪着莫水寒。

　　莫水寒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程扬要成亲……”

　　“所以你就要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九公主气咻咻的走到他面前：“臭书生，你是不是故意的？他要成亲，总不能你们翰林院所有人都要成亲吧，让其他人去啊！”

　　莫水寒冷静的解释：“我们三个才初来乍到，怎能让其他人轮值？这于理不合啊。再说我刚到翰林院，也想好好表现一下，如此才能不堕了父皇一片心意，你说对吗？”

　　九公主怀疑的看着他：“你真不是为了躲我？”

　　莫水寒一脸镇定：“你想多了。”

　　九公主哼了一声，坐回塌上：“最好不是。”

　　莫水寒回头小心翼翼的请示：“那公主是……同意了？”

　　九公主撅着嘴拍了拍身下的软垫：“你都答应了别人了，我不同意又能怎样。”

　　莫水寒毕竟初来翰林院，对很多事物还不了解，因此会派一个人同他一起当值，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刚好轮到萧恒。

　　萧恒对莫水寒兴趣似乎很大，不管莫水寒理不理会他，他都能面不改色的跟在莫水寒身后，让翰林院一众深受他公子哥脾气摧残的同僚又是惊讶又是郁闷：也不知这莫水寒有什么魅力，先是九公主，现在又有萧恒，都是出了名的难搞，偏偏到他跟前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莫水寒皱着眉头看向身后的萧恒：“现在是白日，不该我们当值，所以你不用跟在我身后形影不离。”

　　萧恒却依然笑嘻嘻的：“我这几日与你一起轮值，发现合作很是默契，不如我去跟院士说说，把我们调一起如何？”

　　莫水寒一边低头看手上的书稿，一边淡淡的回道：“承蒙萧大人错看，下官初来乍到，只能应付简单的校对差事，实在不敢高攀。”

　　萧恒的目光落在莫水寒那张精致冷清的脸上：“你知道吗，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莫水寒头也不抬的挑挑眉：“是吗？”

　　萧恒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她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是我的救命恩人……”

　　莫水寒的手一顿，低下头压抑住眼中强烈的恨意，然后才含笑抬起头：“那她人呢？”

　　萧恒神情中猛的涌上一阵强烈的痛苦，声音里也含了明显的苦涩：“她死了，被我害死了！”

　　莫水寒“哦”了一声，不感兴趣的又低下头：“所以萧大人是把我当作了你那位故人的替身？”

　　萧恒从回忆中抽离，低下头俯视着莫水寒的脸庞：“我不是把你当作她的替身，我是觉得你跟她很像，不只是长相……有时我甚至想，是不是她回来了？”

　　“啪”一声，莫水寒重重将笔拍在书桌上，抬头冷冷的看向萧恒：“萧大人，不知下官哪里得罪了您，您要拿我比作死人？”

　　“她不是死人！”萧恒瞪大眼睛，情绪激动的怒声吼道：“在我心里，她一直活着！”

　　周围的同僚都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剑拔弩张的两人：就说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萧大少爷怎么可能从一只老虎变成家猫？

　　莫水寒毫不在意他的怒气，依然态度冷清：“那也只是在你心里，我与她素不相识，萧大人拿我们作比，既是对她的不敬，也是对我的冒犯。”

　　说完也不理会萧恒的态度，拿起桌上的资料远远走开了。

　　萧恒又气又怒，偏偏又对着那张熟悉的脸庞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怒气冲冲的冲周围吼道：“都看什么看，不用忙吗？”

　　其他人噤若寒蝉，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莫水寒走了之后，九公主越想越觉得不对：他该不会真的躲着自己吧？

　　又怕莫水寒骗她，背着自己出去找其他女人，于是偷偷让下人跑去翰林院打听，翰林院诸位大人见是公主身边的人，也不敢隐瞒，将莫水寒每日的行踪如实相告，当然连同白日里他与萧恒的争执也同样告知。

　　九公主知道莫水寒每日乖乖待在翰林院，并没有阴奉阳为，心里踏实了不少，可是此举却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圣上不由皱起眉头：“他们两个又闹矛盾了？”

　　宫人不敢隐瞒，将自己打听到的关于九公主不让莫水寒进屋，还浇他凉水，莫水寒又赌气跑到翰林院不回家等等事情全说了。

　　圣上头疼的捏捏眉心：“这俩小祖宗，就没一天消停的！”

　　楚贵妃正在一旁伺候圣上，闻言有些生气：“这个状元郎，真是不知好歹，九儿乃是金枝玉叶，他让着些怎么了？”

　　圣上推开她的手，走下软塌：“话不是这么说，九儿也确实胡闹了些，怎能泼自己驸马冷水？她虽贵为公主，可那状元也不是外人，她身为妻子怎可如此不尊自己的夫君？”

　　楚贵妃柔柔一笑，又走到圣上身后给他捏肩膀，说些其他的趣事逗乐，觑见圣上脸色好些了，这才问：“可我们也不能眼看着九儿受冷落啊，陛下，九儿虽不是臣妾所生，可也是皇后娘娘与臣妾一手养大的，她被驸马如此冷落，臣妾看着心里多难过……”

　　圣上见她说着说着居然掉起眼泪，赶紧转过身拿起她手上的帕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哄：“瞧你，怎么说着说着还哭了，朕也没说不管啊，那九儿是朕最疼爱的女儿，朕能看着她受委屈？”

　　楚贵妃任由圣上给自己擦泪，声音有些娇嗔：“臣妾身边就只养了九儿一个，见她受委屈心里就像刀割一样，陛下，您可一定要给九儿做主啊！”

　　圣上叹道：“也是，九儿从小娇生惯养习惯了，这个驸马也委实不像话！”

　　夜里莫水寒又与萧恒一起当值，身边有外人，莫水寒也没办法休息，闲来无事只能拿出一本书打发时间。

　　萧恒见莫水寒一如往常般不怎么搭理他，想到自己今日又惹了他生气，于是走到外间的炉子旁泡了两杯茶，又拿了些自己带来的点心一起放在莫水寒面前。

　　莫水寒不解：“这是干嘛？”

　　萧恒笑道：“白日里不是冒犯了你吗？这是赔罪。”

　　莫水寒不在意的笑了笑：“萧大人客气了。”

　　萧恒见他又低下头开始看书，伸着头也看了看，随机不感兴趣坐回原位：“你很喜欢看书？”

　　“还好。”莫水寒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眼睛始终没离开书本。

　　萧恒换了个话题：“九公主最近……似乎在打探你的行踪？”

　　“知道。”莫水寒坦荡的点头。

　　“你不在意？”

　　莫水寒抬起头：“在意什么？”

　　萧恒皱起眉头：“她如此做，你在翰林院的尊严岂不受到侮辱？况且一个大男人，被妻子如此对待，你不觉得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莫水寒并不在意，甚至为九公主辩解：“我是她的夫君，这么多日不回家，她不关心才是不正常吧？”

　　圣上趁着夜色来翰林院巡查，也想趁机帮小两口劝和劝和，待走到值班的门口时，正好听到莫水寒和萧恒的声音，他也想看看莫水寒对于自家的宝贝女儿到底什么态度，因此就阻止了太监的喊话，听到莫水寒对九公主的维护，心里满意了不少，这才抬手让太监摆驾。

11、我家驸马不太行

　　萧恒原本还想跟莫水寒说什么，就听到门外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两人忙离开座位，跪在门口迎驾。圣上走进来笑道：“两位爱卿不必多礼，朕深夜无事到处走走，见这里灯亮才进来看看，不想竟是驸马当值。”

　　莫水寒自然不会信了圣上的话，猜到他可能知道自己与九公主的事了，于是老老实实回道：“回父皇，本应是程扬当值，但他因为近日筹备婚事，所以微臣替他一段时间。”

　　圣上笑呵呵的点头，走到莫水寒桌前拿起他扣在那里的书：“孙子兵法……驸马居然喜欢看这个？”

　　圣上确实有些惊讶，实在是莫水寒的形象太过斯文有礼、温文尔雅，与这兵法当真是一点都不挂钩。

　　莫水寒笑了笑：“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翻翻。”

　　圣上又坐下与二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找借口打发走了萧恒。

　　萧恒也猜到圣上来此的目的，有些担忧的看向莫水寒，磨磨蹭蹭不愿离去。可莫水寒从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对于他的关心更是视若无睹。

　　萧恒无奈只能一步一回头的出去了，圣上笑问：“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莫水寒态度淡然的回答：“萧大人很热情，对我们这些新来的下官很照顾。”

　　圣上看出他不愿多纠结此事，索性也转移了话题：“听说九儿最近很是有些胡闹？”

　　这……莫水寒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圣上笑着摆了摆手：“你不说朕也知道，这个小九啊，真是被惯坏了，这些日子想必让驸马受了不少委屈吧？”

　　莫水寒摇了摇头：“还好，公主她……”

　　圣上道：“你不用费心为小九说话，朕的女儿什么样，朕自己心里清楚。”

　　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莫水寒坐下，然后才语重心长的接着说：“小九呢……这孩子心地不错，就是从小养尊处优，又唯我独尊惯了。她是朕最小的女儿，出生时就有吉兆显现，所以一生下来就得了先皇的喜爱，甚至朕也为此受益不少，朕即位之后，对小九的疼爱又比往日更甚，这孩子呀，是被我们给惯坏了，不懂得怎样与人相处，但朕看的出来，她对你是一片真心，所以，驸马是不是也能试着对小九多些耐心，给她时间和机会，让她慢慢学会怎样正确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父皇，我……”莫水寒为难的低下头。

　　圣上拍了拍莫水寒的肩膀：“朕知道，这事委屈了你，可你也要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小九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妥协过，你是唯一一个。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你日日待在翰林院不回去，小九又拉不下面子请你，如此下去，朕这个做父亲的心疼自己女儿啊！驸马，不管成亲前你如何想，可现在她已经是你的妻子，哪怕是出于责任，你也不该这么冷落她。”

　　莫水寒有些愧疚：“我知道了，谢谢父皇。”

　　圣上站起身叹了口气：“做父母的总希望儿女好，朕虽是一国之君，却对儿女感情之事也无可奈何，只希望你能看在一个父亲的份上，好好对我的女儿。”

　　莫水寒也跟着站起身：“是！”

　　圣上转过身看向莫水寒：“朕已经派人警告过小九了，她也知道错了，说是明日亲自来接你，你们一起去宫里吃顿饭，也好让太后放心，太后近日为了你们的事担忧的连觉都睡不好。”

　　“啊？”莫水寒惊讶的抬起头，吓得连连摆手：“微臣自己去就好，不敢劳烦公主来接。”

　　圣上见他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皱眉斥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有朕在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可是……”莫水寒还是有些为难。

　　圣上眼睛一瞪：“没有可是，放心，她再敢胡闹，朕给你撑腰。”

　　莫水寒小声嘀咕：“您管得住吗？”

　　“什么话？”圣上抬起下巴，语气却有些心虚：“朕好歹是她父亲，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第二日才到中午，公主府的轿子就停在了翰林院门口，莫水寒没想到她这么早就过来了，衣服也没换，只好让九公主先在门外等会儿，谁知等他出来时，九公主已经没耐性的跑了进来，其他同僚正跪着接驾呢。

　　九公主不在意的摆摆手，让大家平身，之后又指挥着身后一排下人拎了东西进来：“感谢大家平日对我家驸马的照顾，这是本公主特意让御厨为大家准备的午膳，算是我家驸马的一点儿小心意吧。”

　　各位大人连忙谢恩，心里不免泛起一阵羡慕：都说九公主刁蛮任性，这不挺懂事吗？

　　九公主看见莫水寒出来，神色一喜，蹦蹦跳跳的就冲了上来：“驸马！”

　　莫水寒正欲行礼，看见她又不注意，脚下一绊，顿时也顾不上行礼了，一把拥住她：“小心。”

　　萧恒打从九公主进来就一直注意着他们，九公主扑在莫水寒怀里，莫水寒自己没注意到，但萧恒却清楚的看见九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窃笑：她分明是故意的。

　　萧恒有些不悦，故意走上前搅扰：“九公主，好久不见。”

　　九公主生气的站直身子：“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怪不得这么没眼色。”

　　萧恒与九公主早已熟悉，闻言也毫不相让的反唇相讥：“前些日子见九公主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连路都走不稳了？”

　　“关你什么事？”九公主手一叉腰，骄傲的抬起下巴：“本公主可都听说了，这几日是不是你一直欺负我家驸马呢？你要是以为他身后无人撑腰，我告诉你，你可想错了，以后离我家驸马远点，再敢欺负他，本公主摘了你的脑袋！”

　　萧恒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公主这话从何说起，我与驸马一见如故，照顾他还来不及，怎会欺负他？”

　　“用不着。”九公主哼了一声：“你只要离我家驸马远远的，别再缠着他，我家驸马可是状元，就你那点墨水，能教的了他？别做梦了你。”

　　“公主。”莫水寒轻轻扯了扯她。

　　九公主气的转过头跺了跺脚：“公什么主啊，你就会管我，明明他就是惹你不开心了嘛，我教训他怎么了？”

　　莫水寒心里闪过一丝暖意，语气也温和不少：“父皇让我们去吃饭，再不去可就迟了。”

　　九公主惊叫一声：“你不说我都忘了。”然后又急急的拉起莫水寒的袖子：“快走，太后肯定等急了。”

　　莫水寒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正欲说话，旁边的萧恒又阴阳怪气的开口了：“一直听说公主和驸马感情不睦，今日看来，都是谣传嘛。”

　　九公主转过头瞪着他，张牙舞爪的挥了挥手：“关你什么事啊？我和驸马好着呢，再敢盯着我家驸马，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说完拉着莫水寒头也不回的跑走了，远远的还能听到莫水寒一直叮嘱她：“跑慢点儿，小心摔了……”

　　萧恒脸色阴郁的盯着二人牵在一起的手，偏偏旁边还有人不识相的感叹：“真是少年夫妻，令人羡慕啊！”

　　萧恒冷着一张脸看向他们：“这么羡慕，要不要我帮你们也纳几个小妾啊？”

　　其他人讪笑着连说：“不敢……”然后全做鸟兽般散了。

　　太后最近为了五公主的事儿很是闹心，偏偏九公主又和驸马闹不和，整日里担心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生怕九公主也和五公主一个下场，如今见两人和好，心里总算踏实下来。

　　九公主撒娇着让莫水寒给自己掏螃蟹肉吃，莫水寒无奈，只能拿起小钳子，正打算敲壳，就听见上首太后问：“你们成婚也有段日子了，小九有没有什么动静啊？”

　　莫水寒愣了一下，九公主还没反应过来，没心没肺的问：“什么动静啊？”

　　太后也不好说的太直白，只能看向圣上和皇后，皇后拉着九公主的手温柔的笑道：“傻孩子，还能有什么动静啊？你们成亲这么久，延续香火还不是头等大事？”

　　九公主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你们瞎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动静啊。”

　　太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又没有外人。哀家是看你五皇姐那事……哎，要是有个孩子也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你说你们两个，也是三天两头的闹，哀家这心怎么能放得下？”

　　九公主也沉默下来，太后又看向莫水寒：“这事儿得抓紧，九儿是个女儿家不好意思，驸马可要多想想，毕竟事关你莫家的香火。”

　　莫水寒心虚的点着头，不知该如何应付。

　　九公主见状忙说道：“你们为难他做什么，孩子又不是他想就有的。”

　　圣上皱起眉头训斥：“小九，不可无理。”

　　“谁无理了？这本来就是私事嘛，再说了……”九公主看了看态度敷衍的莫水寒，悄悄露出个调皮的坏笑，然后马上换了脸色：“父皇，我家驸马他……他有点儿不方便。”

　　圣上和太后还有皇后都不解的看着九公主，莫水寒也紧张的抬起头，九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表面却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我家驸马他……他上次被我泼了凉水，不小心冻坏了，所以……所以有些不行。”

　　“什么？”圣上他们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莫水寒，莫水寒也一脸惊讶，瞪大眼睛愣愣看着九公主，怎么也没想道她能找出这么个借口来。

　　九公主得意的扬起下巴：活该，谁让你躲我的？

　　莫水寒暗自咬牙：算你狠！

　　圣上三人这会儿可没心情注意两人的眉眼官司，脑子里一片混乱，还是有些无法相信，于是又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病了？”

　　九公主立刻切换成一副沉重的表情：“不信你们问驸马。”

　　圣上他们又扭过头，眼神希冀的看向莫水寒：“驸马？”

　　莫水寒此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可是想到自己要是不承认，也不能真给公主塞个孩子出来，只能瞪着公主咬牙认了：“是有些力、不、从、心。”

　　“噗……”九公主忙憋着笑意捂住嘴巴，好不容易看到莫水寒憋屈的模样，简直太好笑了！

12、驸马不行太后主张和离
　　本来和乐的一顿饭，却因为莫水寒的“力不从心”，大家都没了心情，圣上、太后和皇后皆哀叹连连：还以为小九总算是幸福的，哪里知道竟出了这种事情？

　　莫水寒心中猛然浮出一个想法，他眼睛一亮，站起身走到圣上面前，面上却做出一副羞愧难当的姿态：“父皇，微臣自知自己身体不好，恐拖累了公主，心里一直愧疚不安，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之身，又年纪轻轻，实在不该跟微臣受此委屈，所以……父皇要是同意，微臣愿意放公主自由之身。”

　　“砰”一声，九公主将筷子狠狠摔在桌上，怒视着莫水寒：“莫水寒你什么意思？你想休了我？”

　　莫水寒赶紧说道：“不是休，是和离，此举也是为了公主的幸福着想。”

　　“哼，为了我的幸福？”九公主冷笑着走到莫水寒面前：“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莫水寒，从我们成亲第一夜我就告诉过你：别说你是个废人，你哪怕就是个太监，也只能是我的驸马。”

　　太后沉下脸：“小九，不可胡言。”

　　太后其实是心动的，虽说莫水寒的“不行”是因为小九的胡闹而造成，太后对此也很歉疚，然而人都是自私的，九公主从小深受宠爱，太后怎么可能忍心让她日后守寡？

　　圣上和皇后也没有说话，九公主不可思议的回过头：“你们要不要这么现实？我只是说我家驸马暂时不行，又没说他以后就废了，你们干嘛这副模样？”

　　“放肆！”太后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这是你一个女儿家该说的话？”

　　圣上抬手止住九公主还想回嘴的举动，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依朕看来，还是先找御医看看要紧。驸马也别太过灰心，你还年轻，总不至于一盆冷水就没救了。”

　　莫水寒也不畏惧，他早在换上男装那刻起，为了不露出破绽，就已服用了药物毁了自己的脉象等等，除非脱了衣服，否则一切皆与男子无异。

　　九公主却心虚起来：她是随口胡邹的，要是一会儿把脉查出没事，自己不是要被骂死？

　　九公主求救的看向莫水寒，莫水寒却幸灾乐祸的冲她挑了挑眉：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九公主气的挥了挥拳头：本公主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帮你掩盖真相。

　　莫水寒耸耸肩：世上方法千千万，谁让你选了最不靠谱的一种。

　　九公主威胁的跺了跺脚：你要是不帮我，我回家还泼你凉水。

　　莫水寒举手投降：好好好，怕了你了。

　　两人的眉眼官司没逃过太后的眼睛，她更加忧心忡忡起来：看样子二人感情不错，若是一会儿真查出驸马没救，要拆散他们岂不更难？

　　御医来的很快，圣上挥退了领路的太监，屋里就剩下圣上几人，这才将病症告知了御医。

　　御医心下大惊，顿时又浑身发凉：这可事关皇家隐秘，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小心翼翼的走近莫水寒，御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颤颤巍巍请示：“请驸马坐下，伸出左手。”

　　九公主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莫水寒转过身，趁无人看到，在自己身上轻轻点了两下，这才坐下伸出手。

　　御医皱着眉头，谨慎的把了半天脉，神情却越来越凝重，圣上和太后在一旁看着，心道只怕不好。

　　过了好半天，御医才放下手，圣上连忙问道：“如何？能治吗？”

　　御医又擦了擦额头的汗，跪在地上，说话都带了哭腔：“陛下，驸马乃是受惊吓所致，再加上受了些伤，所以……”

　　圣上急道：“朕是问你能不能治，你啰嗦这么多干什么？”

　　御医有些欲哭无泪：“恐怕……恐怕有些困难。”

　　圣上气的指着他：“你这个庸医！”

　　御医忙接着道：“陛下息怒，也……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臣这里有几个方子，驸马只要好好调养，还是……还是能好的。”

　　“那你还跪着做什么，拿出来呀！”圣上瞪着御医喊道。

　　御医擦了擦汗，忙颤巍巍下去抓药了。趁着御医走了，圣上才回头问九公主：“不是说只是泼了盆凉水吗？怎么会伤到？你打驸马了？”

　　九公主连忙摇手：“没有，我没有动手……”随后又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也许……可能……木桶掉下来砸到他了？”心里却有些怀疑：难不成还真被自己说中了，真伤到了？

　　“你呀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圣上闻言，气的点着九公主的脑袋，来回踱着步子。

　　太后冷静的制止：“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圣上眼睛一瞪：“还能怎么办，吃药看大夫，慢慢调理，小九自己做的孽，她自己就要承担后果。”

　　太后沉下脸：“皇上，慎言呐。”

　　圣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又闭嘴了。

　　莫水寒见状，又上前拱手说道：“父皇，微臣自知希望渺茫，实在不忍心再拖累公主，还请陛下能慎重考虑一下臣的意见，微臣是心甘情愿，绝无半点委屈之心。”

　　圣上愧疚的看着莫水寒：“是朕对不起你呀，这话就别再提了，小九自己闯了祸，她就要自己承担。”

　　“皇上！”太后和皇后一同喊道，太后语气有些加重，皇后虽然还是温温柔柔，神情却也同样不赞成。

　　莫水寒见状，就没再多说话，有些事□□速则不达。

　　九公主在旁边看了，顿时明白了莫水寒的打算：他当真是不想和自己过了，所以才配合着自己，宁愿不要尊严也要承认他不行。

　　九公主不敢置信的看向莫水寒，神情间很是受伤，莫水寒垂下头，心有不忍却又无可奈何：自己不是男儿身，根本给不了她幸福，外形可以通过药物掩饰，但内在无法改变，伤她一次总比日后得知自己的身份，再受打击要好多了。

　　九公主红着眼睛，扫视了屋里一圈人，最后狠狠瞪向莫水寒：“我不和离，死都不要，你们谁敢再提，我就跳河！”

　　“小九，不可任性。”皇后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我没任性！”九公主甩开皇后的手：“既然你们知道是我闯的祸，那我就承担这个责任，哪怕他以后……一辈子都不行，我也不和离。”

　　“小九……”皇后还想再劝，太后叫住她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不能着急，否则且不说显得皇家薄情，只怕小九也是无法接受的。

　　让御医开了些药，圣上打发两人先回去，走时还安慰了莫水寒一番，让他不要有压力。

　　九公主一路忍着，直回到府里，打发走了所有下人，这才忍不住冲莫水寒发火：“你是不是早就想和离了？”

　　莫水寒垂下眼睛：“公主说的哪里话，御医不是查出来了吗，我确实不行。”

　　“少跟我来这套！”九公主一挥手：“你以为我是傻子，你根本就是装的。”

　　莫水寒苦笑：你要不是个傻子，怎会选来选去，偏偏给自己选了个女驸马？

　　九公主站在莫水寒跟前，盯着他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我们好歹成亲也有一个多月了，你当真就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我就这么让你无法忍受，你就真的这么急于逃离吗？”

　　“公主……”莫水寒本想狠下心认了九公主的话，让她死心，然而抬起头却看到她虽然硬撑，却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表情，仿佛只要自己说个是，她就能崩溃。莫水寒说不出口了，只能闭上眼睛低下头。

　　九公主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有……哪怕一点点，或是一瞬间……有喜欢过我吗？”

　　莫水寒还是垂着头没回答。

　　九公主有些失望，心仿佛被人用力攥住一般，紧紧的发疼，她揪住自己心口的衣服，撇过头将眼泪眨回去：“莫水寒，你真的是块冷心冷肺的石头！”

　　抬起手狠狠擦了擦不听话掉下来的眼泪：“我告诉你莫水寒，我宋湘雪认定的，其他人就是再不愿意也没用，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和离，你就是拉了天王老子来也没用，你生是我宋湘雪的驸马，死是我宋湘雪的死驸马，你就是这辈子不碰我，我也不会和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莫水寒无力的坐在凳子上，看着九公主哭着跑远的背影，心里迷茫又难过，若有选择，他真的不愿意伤了宋湘雪一分一毫，可是自己的身份怎么办？清和镇那一千多条枉死的冤魂又该怎么办？宋湘雪跟了自己，就免不了被自己利用，他真的怕有朝一日当仇恨蒙蔽住了眼睛，自己做出无法挽回之事！

　　皇宫里，圣上三人也是愁眉苦脸，太后叹道：“那孩子是不错，可小九是哀家的心头肉，哀家知道小九对不起他，可哀家也不能用自己的宝贝去填他！”

　　皇后也在圣上身后柔声软说：“是啊陛下，我们对不起他，可以用别的方式偿他，加官晋爵、金银珠宝都可以，可小九不能这么过一辈子啊。”

　　太后赞同：“皇后说的对，当初他本来就不乐意娶小九，如今和离了，也算是得尝所愿了。”

　　“母后！”圣上无奈唤道：“身为皇家公主，岂能如此薄情寡义？这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

　　太后冷下脸：“此乃私密之事，天下人怎会知道？难道你要为了什么皇家的情意，把小九仍出去？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圣上道：“朕也没有说就把小九填进去啊，只是如今才刚刚查出来，御医也没说不能治，又是小九惹的祸，我们哪能现在就提？好歹让御医先治一阵子，看看效果再说，如此一来也给小九一个缓冲时间，那孩子对她的驸马喜爱的紧，现在提出，她肯定接受不了。再说驸马也确实不错，万一日后治好了，小九和离岂不可惜？”

　　太后这才满意了些：“那我们就说定了，就一个月为期吧，要是一个月后还未见起色，你必须让小九和离，至于小九那里，自有哀家和皇后去说。”

　　圣上想了想，也点头同意了。

13、被试探儿时未婚夫出现
　　莫水寒在京城逐渐站稳脚跟，虽然如今他与九公主之间还有许多问题，不过不管结局如何，想来皇家也不会再动摇他在朝中的地位，那么自己报仇之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萧裕守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过追查莫水寒的下落，之前为了保命，莫水寒不得不远离京城，并不敢参与报仇计划，如今时机已到，莫水寒便打算去观山寺一趟，从惠来大师手上接过之前布置的“钉子”。

　　可是……该找什么借口去观山寺呢？

　　自己之前为了掩人耳目，面上与惠来大师并不相熟，如果贸然前去，只怕会在后期引起怀疑。

　　正坐在椅子上皱眉思索，九公主身边的春兰就急匆匆跑了过来：“驸马，您快去看看，公主在房间里哭呢。”

　　莫水寒怀疑的看着她：“好好的哭什么？”实在是之前被九公主折腾怕了，他这几日又得罪了九公主，谁知道她会不会有什么新的花招？

　　春兰急道：“奴婢也不知道。”

　　见莫水寒还是不相信她，春兰也知道是她们之前帮着九公主一起捉弄驸马，才惹的驸马不信任她们，只好苦着脸看向侍月：“驸马不信可以问侍月姐姐。”

　　莫水寒也看向她，侍月之前看九公主那样欺负自家公子，心里其实并不情愿帮忙，因此低着头不说话。

　　春兰急的跺了跺脚：“侍月姐姐，你方才不是答应帮我作证的吗？”

　　莫水寒看了侍月一眼站起身，对春兰说：“走吧。”

　　春兰一喜：“驸马，您信我了？”

　　侍月却白了脸色：“公子……”

　　莫水寒路过她身边，丢下一句：“下不为例！”

　　他知道自己身边的下人都是心疼自己，然而这并不是他们不将九公主放在眼里的借口，不管自己与九公主之间再怎样，九公主名义上担自己一日妻子名义，就是他们的主子，他们就必须敬着。

　　到了九公主门口，就见她从宫里带来的几个丫鬟团团围了一圈，沈麽麽还在叫门：“公主，不管有什么事情，你先把门打开，把饭用了再闹脾气好不好……”

　　莫水寒走到近前：“怎么回事？”

　　沈麽麽她们看见莫水寒，狠狠的松了口气：“公主从宫里出来就这样了，一个人关在房里不出来，从早上到现在，都两顿饭没吃了！”

　　莫水寒皱起眉头：“发生了何事？”

　　沈麽麽摇摇头：“不清楚，只听跟去的宫婢说，好像与太后和皇后娘娘大吵了一架。”

　　莫水寒走上前拍了拍门：“公主，是我，先把门打开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莫水寒试着用手推了推门，竟然开了，莫水寒回头看向其他人，春兰她们连忙摇手：“方才真的是关着的。”

　　莫水寒推开门走进去，就见九公主一人抱膝坐在软塌上，眼睛还有些红通通的，显然方才哭过。莫水寒这才真的担心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九公主回头瞪着他：“就是你欺负我了，臭书生，这下你如愿以偿了，得意了吧？”

　　莫水寒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我这两日都没见你。”

　　九公主气冲冲的站起来，脑子里想到早上太后说的话：一个月治不好，就必须和离！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看向莫水寒，想着自己如果告诉了他，他只怕会高兴的跳起来，哪里会顾忌自己一丝一毫？想着想着，又委屈的红了眼眶。

　　莫水寒等了半天，见她不说话反而又哭了起来，顿时手忙脚乱的赶紧找帕子安慰：“你还好吧？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别哭了行吗？”

　　这是九公主与莫水寒成亲以来，第一次掉眼泪，不得不说，确实吓了莫水寒一跳。

　　九公主任由他帮自己擦泪，抬眼见他神情间的关心不似做伪，不由轻声呢喃：“怎么会有你这么绝情，又放不下的人呢？”

　　莫水寒没听清：“什么？”

　　九公主低下头苦笑：“你如愿了，太后说一个月为期，你还是不行就让我们和离。”

　　莫水寒手一顿，眼中有些愧疚：“公主，我……”

　　“别再说什么对不起了，也别说什么你配不上我之类的话，说到底，你只是不喜欢我罢了。”九公主打断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倔强的转过身，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头也不回的对莫水寒说道：“现在好了，你自由了，也不用再在这里受我的气了，你出去吧。”

　　莫水寒抬起步子走了两步，回头见九公主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埋着头哭泣，姿态可怜又孤单，他犹豫半天，又走了回去，同样蹲在她面前，语气疑惑又迷茫：“我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值得留恋和伤心的？”

　　九公主哭的更厉害了些：“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不要伤心，早知道，当初你拒婚那天，我就不该跑出去。”

　　见他不说话，九公主哭着抬起头：“你真的、真的一点儿都不乐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莫水寒垂下头，九公主气的推了他一把：“既然这样，你干嘛还要关心我？我哭自己的，伤的是自己的身体，这样不是更让你如愿？”

　　莫水寒跌坐在地上，轻声叹道：“将来你就会明白，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九公主站起身哭着喊道：“我用不着你这么好心，我知道你受不了我的公主脾气，现在你都如愿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莫水寒任由她发着脾气，等到她终于平静下来，才让人端来饭菜，黑漆漆的眸子看着九公主：“别拿我的错误惩罚你自己，既然你不愿意我看了笑话，就打起精神，向我证明离了我，你一样能生活的很好。”

　　虽然说给了他们一个月时间，不过皇家显然已经做好了和离的准备，近几日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圣上似乎想要补偿莫水寒，这几日嘉赏不断，看的翰林院其他人羡慕不已，萧恒却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莫水寒早上还在头疼怎样可以不惹人怀疑的见到惠来大师，他一个大男人没事跑去寺庙烧香，总感觉怪怪的，偏九公主这两日闹别扭，莫水寒也没办法求助。

　　萧恒一直注意着他，见莫水寒不时皱眉苦思，以为是为了皇家之事，于是走过来提议：“今晚朝中有几位大人相聚，不如我们也去凑凑热闹，这几位大人都与我们年纪相差不大，虽说如今还不至于位高权重，但在朝中也有很大影响，多来往些是有好处的。”

　　莫水寒虽然不耐烦他，但想到这样对自己报仇也有利，就答应一起前往。

　　萧恒一喜，兴冲冲的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旁边的几个大人看的直摇头：这位萧大公子，往日里那叫一个目中无人，如今倒是对这个莫水寒言听计从、百般迁就，真是让人想不通。

　　打发下人回去跟公主说了一声，莫水寒就随着萧恒一起去了“月明轩”，看样子这些人应该经常在这里相聚，掌柜的一见萧恒，就熟门熟路的带他上了二楼。

　　两人进去时，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莫水寒进入朝中不久，手上虽有大部分人的资料，但见过的却不多，等到萧恒一一介绍时，才把脸对上。其他人见莫水寒是萧恒带来的，又是九公主驸马，因此对他很是客气周到。

　　等介绍的差不多时，萧恒眼眸闪了闪，笑着对莫水寒抬手指着旁边一扇门：“还有一个人，他可是陛下心腹，在朝中地位极重，只是性子怪异，不爱说话，想来又是躲在那里赏月，我们过去找他吧。”

　　莫水寒点了点头，随着萧恒一起过去，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个露天赏月的地方，站在这里正好对着街外的一池莲花，加上凉风习习，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去处。

　　在凭栏的一角，灯光昏暗之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拿着一壶酒，望着远处的月色不时喝上一口，仿佛一个人便成一个世界，里面的热闹明亮皆与他无关。

　　莫水寒的心狠狠一缩，瞬间明白了萧恒的打算：眼前人名叫付弈，是自己儿时的未婚夫！

　　萧恒显然对自己起了疑心，他叫自己来参加聚会，根本不是为了帮自己拓展人脉，而是想要用付弈揭穿自己的身份。莫水寒迅速在脑海里思索对策：他与付弈小时候常在一起，很难保证付弈不会认出自己，该怎样才能不露出破绽？

　　萧恒一直注视着莫水寒的反应，莫水寒丝毫不敢放松，小心翼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面上更是不敢有任何变化。萧恒笑着走到付弈面前：“付兄还是一如既往，不愿与其他人同流合污。”

　　付弈转过身，硬朗俊阔的面容露在灯光下，配着他高大的身躯，干练的仿佛刚从战场归来的大将军。

　　“习性不同，萧大人心思太多。”声音也是沉稳大气，他一边说一边看了旁边的莫水寒一眼，瞬间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

　　莫水寒恭敬的垂首：“新科状元莫水寒，见过付侯爷。”

　　付弈慢慢踱步到他面前，眼眸紧紧盯着他：“你是九驸马？”

　　“是。”莫水寒态度陌生又疏离，对他的态度仿若毫无察觉。

　　付弈抬起头，眼神税利的直直刺向萧恒：“你把他带来，是什么意思？”

　　萧恒笑道：“付大人在说什么？这是我在翰林院的一个小兄弟，付大人难道认识他？”

　　付弈眯起双眼，打量着萧恒，将莫水寒挡在身后：“你的打算大家心知肚明，怎么？当初害了她一家灭门不说，今日连一个像她的人也容不下了？”

　　萧恒脸色猛的一变，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你懂什么？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活着，我做梦都希望她能活过来！”

　　付弈声音淡漠的很：“是吗？”

　　转过身，付弈又看向莫水寒：“与他离远些，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莫水寒态度依然冷清：“付侯爷这话，下官听不明白，想来二位大人似乎有私事要处理，下官就不打扰了。”

　　萧恒欲言又止的看向毫不留恋离开的莫水寒，知道以他的性子，必然看出来了自己的试探，肯定生气了，抬了抬手想拦住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缓缓放下手臂。

　　付弈又跳上栏杆坐下，仰头倒了一口酒：“别白费心思了，她已经死了。”

　　萧恒转过头，红着眼睛狠狠瞪视着他：“付大人如今有红颜知己相伴，自然希望她死的透透的，可我只要一天没看见她的尸体，我就相信她还活着，我就等着她，等她过来找我报仇，过来杀了我。”

　　直到萧恒离开，付弈才失力的放下手里捏着的酒壶，离近细看才发现他的手指发白，而酒壶显然已经被他捏碎了。


14、莫水寒身份遭怀疑

　因为付弈一事，后面的聚会几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萧恒暗自看了莫水寒好几次，可莫水寒冷着一张脸理都不理他，萧恒叹了口气，识趣的坐在一旁，不再往他身边凑，而其他人看到此情景，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也不敢再上前打扰。

　　应付了一阵，莫水寒就告辞离开了，拒绝了萧恒想要送他的意图，一个人在街上慢悠悠走着，脑海里却在思索接下来的打算，因为和九公主意外成亲，之前的计划被全部打乱，他要好好思索一番下面该怎样做。

　　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莫水寒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站住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面喊了句：“出来吧，跟了这么久，辛苦了。”

　　付弈从一侧的建筑物后面走出，视线牢牢定在莫水寒的脸上：“你终于回来了！”

　　莫水寒唇角勾出个讽刺的弧度：“付侯爷莫不是酒还没醒？或者下官当真与你们那位故人长得太过相像，以至于各个都能认错？”

　　付弈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与他平视：“我不会认错，我知道是你回来了。”

　　莫水寒眼神一冷，转身欲告辞：“侯爷喝多了，下官恕不奉陪。”

　　付弈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眼眸深处是复杂的情愫：“你不用费心瞒我，你知道你根本瞒不过我，我不是你的敌人。”

　　莫水寒扯出自己的手臂，虚伪的一笑：“哦？那不知侯爷拦住我，是有何话想说？”

　　付弈又走到他面前，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你想报仇我帮你，做什么都行，但是你不能留在这里，萧恒已然对你起了疑心，不用多久萧裕守也会知道，届时你的处境会很危险，听我的：立刻离开这里，至于报仇，交给我即可。”

　　莫水寒笑了，神情轻松又好笑：“下官还以为付侯爷和萧大人关系不错，想不到私下竟然有这么有趣的过往，报仇？还真是挺新鲜，不过让侯爷失望了，下官当真不是您要找的人，今日这话下官也当个笑话，听听就算了，不会传扬出去，侯爷放心。”

　　“你……”付弈怔愣的看着他。

　　莫水寒疏离的行了个礼，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直到走出付弈的视线范围，莫水寒的神情才变得冰冷下来。

　　王昭和凌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莫水寒身后，恭敬的请命：“公子，那个付弈显然已经认出了您，要不要属下……”

　　莫水寒冷静的抬手打断：“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传信与影一，让他从今日起盯紧付弈，一旦发现他有不妥，立刻击杀！”

　　两人领命，之后又问：“那个萧恒，怎么办？”

　　莫水寒脚步不停，闻言冷笑：“欠的债总是要还的，该到他还债的时候了。”

　　等两人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去，莫水寒才顿住脚步叹了口气：付弈说的对，萧裕守不是傻子，自己的身份瞒不了他多久，所以，不能再拖下去了，要立刻去观山寺见惠来大师！

　　萧恒晚上回去想了一夜，也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不管莫水寒是不是她，都不该拿付弈去试探，那个人不止是自己心中的劫，也是付弈的，他如今把莫水寒曝出来，只会让付弈有可乘之机，说不定还会引起父亲的注意。

　　第二日一早，萧恒就赶紧到翰林院想找莫水寒赔罪，却发现付弈竟然比自己到的还早，此时正坐在莫水寒面前说话，虽然还是绷着一张脸，但不难看出其中的耐心与讨好。

　　萧恒暗自咬牙：他就知道，这个付弈根本就是假正经！

　　一把挤进两人中间，萧恒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付大人大驾光临，想来应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水寒才刚到翰林院，您找错人了吧？”

　　付弈表情寡淡的看向他：“太后寿礼将至，状元郎字写的很好，所以陛下特命他写一篇祝寿赋，萧大人连这也要管？”

　　萧恒怒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注意，既然你都说她死了，干嘛还来纠缠水寒？付大人，自己打脸不好吧？”

　　付弈还是冷静自如的应对，两人你来我往，莫水寒烦不胜烦，“啪”一声将手上的文书往桌上一扔，冷着脸往出走。

　　萧恒和付弈也顾不上吵了，赶紧回头问道：“莫大人，你要去哪儿？”

　　莫水寒头也不回，声音冷淡：“去寒山寺烧香，去去霉气！”

　　两人默了一下：至于吗？

　　到寒山寺的大殿拜了拜菩萨，莫水寒这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燃了一道火焰，过了没一会儿，惠来大师就匆匆赶来：“公子。”

　　莫水寒坐在石凳上挥了挥手，隐在暗处的几个侍卫就将此处牢牢隔开，不让外人窥视。惠来大师坐到他面前：“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莫水寒时间不多，便直接开口：“先前让你在京城建的关系网，如今怎样了？”

　　惠来大师赶忙如实禀报：“京城势力太多，错综复杂，网并不好撒，不过老奴也建立了一部分，虽说成不了大事，但助公子一臂之力也是没问题的。”

　　莫水寒点头：“现在就交给我吧。”

　　惠来大师一愣：“公子想好了？走出这一步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莫水寒嘲讽一笑：“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惠来大师犹豫了一会儿，才自怀中拿出一张纸，在莫水寒要接过时，又收回了手，莫水寒黑漆漆的眸光打量着他，惠来大师还是劝了一句：“公子，您别插手了，就交给老奴吧。”

　　莫水寒冷冷的看着他，手依然伸在半空，惠来大师挣扎半晌，见莫水寒态度坚持，这才无奈的又交给了他。

　　东西拿到手，为了防止被人怀疑，莫水寒立刻站起身准备离开，惠来大师在他身后说道：“公子，老奴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您，您若有难，我立刻送您离开。”

　　莫水寒回过头，只说了句：“盯紧京城世家动向。”

　　将纸上的内容牢牢记到脑子里，莫水寒拿下灯罩将纸张烧毁，这才叫来玉棋：“拿我的帖子投往御前行走金大人府上，就说我明日拜访。”

　　话音刚落，春兰就又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哭着喊道：“驸马，您快去看看公主，她拿了把剪刀，说要出家！”

　　“什么？”莫水寒急忙站起身往出跑：这个姑奶奶，是疯了不成？

　　刚走到卧房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不少人说话：“公主，您有什么话好好说，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是啊公主，这头发剃了没有几年是长不出来的，到时驸马肯定更不理您了……”

　　莫水寒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推开房门就见九公主手上拿着剪刀，其他人正死死捏着她的手好言相劝，看见莫水寒，大家动作都顿了一下，九公主趁机抽出剪刀：“都别拦我，我就是要出家，反正我的驸马都不要我了，我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莫水寒站在一旁看了会儿，其他人见他不动，一边拉九公主一边喊：“驸马，您赶紧劝劝公主吧！”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说道：“都别拦，让她剪！”

　　“啊？”所有人都愣住了，沈麽麽赶紧走上前劝说：“不可以不可以，堂堂公主，怎能作此举动，不成体统的。”

　　莫水寒好笑的看了沈麽麽一眼，走到九公主面前弯下腰，揶揄道：“公主要当真想做姑子，就别光打雷不下雨，至于这些拦您的下人，我帮您把她们挡住，一定让您安安心心的剪了头发，您觉得如何？”

　　九公主气的将剪刀一把拍到桌上：“好你个臭书生，就等着本公主做了尼姑好成全你呢？本公主还偏不如你的愿！”

　　莫水寒站直身子，毫无诚意的感叹：“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扫了屋里的众人一眼，莫水寒一边往出走一边说：“下次做戏做像点，把你们公主那手腕握紧点，她又不是纸糊的，碎不了！”

　　九公主气的瞪了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头一眼，几个丫鬟心虚的低下头，九公主一把推开她们，拦住往外走的莫水寒，比了比见两人身高有些差距，显得自己没气势，于是又往后退了几步，双手叉腰：“臭书生，你是不是以为本公主不敢剪？”

　　莫水寒认真的点了点头：“是啊。”

　　“你……”九公主抬起下巴，鼓了鼓双颊：“剪就剪，本公主就让你看看，本公主敢不敢去做尼姑！”

　　说完一把冲到桌子旁边抓起剪刀就往头发上比划，莫水寒转过身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九公主咽了咽口水：“我……我真剪了啊！”

　　几个丫鬟吓得赶紧抱住她：“公主不可以啊。”

　　莫水寒垂眸笑道：“公主，手不要抖，你要真下不去手，我可以尽夫妻最后一点情意，送你去庙里剪也行……哎？你来真的！”

　　莫水寒冲上去一把夺过九公主手上的剪刀，尽管他动作够快，还是有几丝头发随着剪刀飘落在地，莫水寒惊魂未定的瞪大眼睛：“你疯了！”

　　九公主得意的看着他：“我告诉过你，我真的会剪，是你自己不信。臭书生，你再敢跟我提和离，我就真剪了头发去做尼姑，让你自责一辈子！”

　　莫水寒指着她，咬牙切齿半晌，无语的走了。

　　见莫水寒气冲冲的往外走，九公主还好心情的在他身后问：“驸马，不送我去庙里了？不尽夫妻最后的情意了？”

　　莫水寒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轿子太忙，公主自己去吧！”

　　九公主咬着唇噗嗤笑了一声：“跟我斗？”

　　几个丫鬟却是被吓坏了，拍了拍胸口：“公主，驸马要是不拦，您还真的剪啊？”

　　九公主笑着点了点她们的脑袋：“你们呀，都不懂驸马，他表面看着冷清，其实最是个重情重义的，这个情意困着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剪了头发？我赌的就是他对我的不忍心，有了这个依仗，驸马他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15、青楼遇故人
　莫水寒站在春江阁的门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挂满红灯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青楼，这是京城最受世家子弟欢迎的地方，没想到这位金大人竟然也是此间爱好者。

　　身边不时有迎来送往的姑娘或是公子路过，莫水寒出色的容貌引得他们不断驻足，在拒绝了不知第多少波姑娘后，莫水寒的耐心逐渐耗尽，而这时，偏有些不识趣的男人竟然也凑上来，问莫水寒是不是这楼里的小倌？

　　莫水寒冷下脸，他知道京城有爱好同性者，自己虽不异样待之，然而此刻还是觉得被冒犯了，咬牙唤道：“凌石！”

　　凌石悄无声息的出现，堵了几个纠缠莫水寒之人的口鼻，不动声色的拖走，这时金大人才姗姗来迟，远远的看见莫水寒就笑着请罪：“九驸马久等了，方才出了点事耽误了一下，对不住对不住！”

　　莫水寒打量了他一番，二十多岁的年纪，风流倜傥，一看就是红尘里打滚的富家公子哥，他勾了勾唇角：“金大人客气。”

　　金大人拉着莫水寒熟门熟路的往进走，老鸨看见他们，忙笑着迎了过来：“金大人许久不见，近日来的可少了！”

　　金大人熟练的与她调笑了几句，便和莫水寒去了包房。一关上门，金大人就立刻收起方才的吊儿郎当，恭敬的行礼：“属下金则山，见过公子！”

　　莫水寒并不在意这些：“日后就按照朝中的份位相处，不要节外生枝。”

　　“是！”金则山站起身继续说道：“另外朝中还有我们两个人，但他们目前的官位不显，帮不上大忙，其他的就剩下被我们用利益拉拢住的官员了。”

　　莫水寒“嗯”了一声，示意他也坐下：“暂时先别告诉他们我的身份，等到需要之时，我再联系他们。”

　　金则山问道：“公子现在召唤我们，可是准备开始行动了？”

　　莫水寒点头：“目前只是准备，不可能马上就行动，只能先从边缘入手，一点一点敲碎萧裕守身边围绕的团伙，最后才能触碰到他。”

　　金则山担忧的看着莫水寒：“听说公子目前被萧恒纠缠住了，要不要属下帮忙与陛下提一提，帮公子换个职位？”

　　莫水寒皱眉止住他：“千万不可，你记住：日后在陛下面前，不到万不得已，你绝不能直接为我说话，必须在面子上把我们的关系撇干净，付弈也是陛下心腹，你与他同在陛下面前经常接触，他那人很敏锐，切不可被他察觉。”

　　金则山赶紧应是，莫水寒继续问道：“我今日找你过来，是听说吏部尚书出了点问题？”

　　金则山看着莫水寒，试探的问：“公子是想……对付吏部？”

　　莫水寒给自己添了杯茶，语气毫无变化：“吏部掌管官员任免升职等等，可以说整个朝堂的官员命脉皆攥于他们手中，现在的吏部尚书是萧裕守的走狗，太挡道了。”

　　金则山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抬头问道：“公子手里，可有把柄？”

　　莫水寒正想说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料想到应该是金则山叫的姑娘到了，他便住了口。没过一会儿，门果然就被掀开了，一阵香风先飘进来，莫水寒皱了皱鼻子，有些闻不惯，不过也没说什么。

　　几个环肥燕瘦的姑娘一进来，包房里就热闹了许多，金则山又变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搂着两个姑娘说笑，还有几个见莫水寒长得俊秀清雅，便不停往他身边凑，被莫水寒拒绝几次还不死心，莫水寒揉了揉眉间，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问身边的姑娘：“这里可有一个叫墨魁的姑娘？”

　　身边的姑娘捂着唇笑了：“公子想找墨魁？可是嫌弃我们姐妹服侍的不好？”

　　莫水寒掏出一块银子放在她面前：“久闻墨魁姑娘大名，烦劳姑娘帮忙。”

　　那姑娘收起银子，却不怎么办事，反而缠的莫水寒更甚：“墨魁姑娘可是我们这儿的花魁，想见她的公子太多了，没看恭亲王还在外面排队吗？公子今晚想见，怕是没缘喽！”

　　莫水寒把玉佩推到她面前：“此乃冷泉冰玉，姑娘把它交给墨魁姑娘，问问她可愿意相见？若话传到，不管能否得见，必有重谢。”

　　莫水寒也不怕她吞了玉佩，这里的规矩他是知道的：银子可以随便收，但是客人指定给谁的东西，其他人若是吞了，惩罚也是很严重的。

　　那姑娘拿起玉佩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稀罕，只好撇了撇嘴扭着身子去帮莫水寒传信了，索性莫水寒给的银子并不少，她心里也没什么不平。

　　青楼的后院，有一座临水的两层阁楼，清净优雅的犹如小姐闺房，就连门窗以及摆设都比其他地方多了几分奢华，此处就是春江阁的花魁——墨魁姑娘的住处。

　　墨魁自从接到惠来大师的消息之日起，就一直坐立不安的等着，此时，看见手上熟悉的玉佩，她甚至能感觉到上面带着熟悉的香味，墨魁瞬间红了眼圈，她知道：她的公子来了，等了十多年，她的公子终于来了！

　　送玉佩的姑娘疑惑的打量着她：“墨魁姐姐，这玉佩有何不同吗？你为何如此激动？”

　　墨魁忍住心中喷涌的情绪，擦了擦眼圈：“没、没什么，只是想起关于这玉佩的一个故事，一时受了些感染罢了。”然后又拿过旁边一个盒子递给那姑娘：“紫莲妹妹，谢谢你跑这一趟，这是今日一位客人送的碧玉手镯，与妹妹极配，就送给妹妹带吧。”

　　紫莲赶紧欣喜的接过去，这就是墨魁虽然是花魁，却在楼里人缘极好的缘故，她从来不恃宠而骄，反而时常会送姐妹礼物，让其他人想嫉妒也嫉妒不起来。

　　紫莲一边往手上套镯子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姐姐要去吗？要我说姐姐还是去一趟吧，咱们楼里虽然不缺公子哥，可长得这么俊俏的，还是头一回见到，简直就像那话本里走出来的俏郎君，看得我都心动了。”

　　墨魁笑道：“既然妹妹这么说了，那我也去看看。”

　　不动声色的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酒菜，墨魁压抑住砰砰乱跳的心，稳了稳情绪，这才与紫莲一起推开包房的门，霎时莫水寒清冷俊秀的面容便映入眼中，即便十多年没见，但墨魁一眼就知道：这是她家公子！

　　莫水寒听到开门声，不经意的看向门口，瞬间愣在原位，脑海里全是当年的场景：“小姐，我抓住蝴蝶了，您快看……哎呀，它跑了……”

　　“小姐，我帮您引开他们，您快穿着我的衣服跑……”

　　“公子，您不要死，我这就去帮您找药，您一定要等着我……”

　　“公子，我要走了，她们说只要我跟着她们，您就有钱治病了……”

　　莫水寒怔怔的抬起头，看着墨魁一步一步走近，其他人只以为他也是被墨魁的容貌所迷惑了，莫水寒心里却翻江倒海，怎么也没想到，春江阁里的暗线会是当年自己身边的贴身婢女！

　　旁边的金则山猜到莫水寒有正事，就找借口打发走了其他人，好在他们银子给的足，其他姑娘也习惯了墨魁一出场，她们就被打发走的场景，因此也没什么抱怨。

　　等到房间安静下来，墨魁才放任自己流露出欣喜又悲伤的情绪，她走到莫水寒面前，流着泪缓缓跪下：“公子，我终于等到您了！”

　　莫水寒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终于从方才震惊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你、为何在这里？”

　　墨魁拉住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我一直都在，我知道公子心里最想做的是什么，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着公子。”

　　莫水寒脑子里还是有些混乱，他站起身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冷静下来缕清头绪：“当年你被带走，一直都没与惠来大师他们失去联系？”

　　墨魁垂下头：“我知道公子当年找了我许久，公子不要怪惠来大师，是我自己愿意的，我让他帮我瞒着公子。”

　　莫水寒转过身，眼神清冷的望着她：“我不需要你做到这种地步，现在去找老鸨，我帮你赎身。”

　　墨魁摇头：“一朝入娼门，一辈子都不干净。公子，现在的墨魁早已不是当年的小风筝了，我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你就自甘堕落？”莫水寒低斥：“墨魁也好，小风筝也罢，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帮我！”

　　墨魁脸色一白，莫水寒住了口，又缓了缓语气：“我已经欠你良多，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我不能再毁了你的人生。”

　　墨魁抓住莫水寒的手：“墨魁心甘情愿的，只要是为了公子，墨魁做什么都愿意。”

　　“你这又是何必？”莫水寒有些痛心：“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墨魁笑着摇了摇头：“墨魁只希望，公子能永远记住墨魁，墨魁不想让公子走出我的生命。”她知道，一旦莫水寒还清了当年的情谊，她就彻底走出莫水寒的生命了，这是她唯一能留住莫水寒的方式。

　　莫水寒苦劝不动，墨魁铁了心要留在春江阁，只能暂时就此作罢，与金则山坐了会儿就告辞了，临走时叮嘱：“小……墨魁，你若改变心意，随时找我，我身边还是玉官和玉棋守着。”

　　墨魁满眼希冀的问道：“公子生我的气了？您……还来吗？”

　　莫水寒叹了口气，又见她小心翼翼，想到终归是自己欠了她，只好点了点头：“来。”

　　墨魁笑了起来，一旁的金则山都差点看呆，莫水寒却只觉得荒唐与心酸。

　　回到府上，莫水寒让玉官和玉棋注意春江阁的动静，跟他们说了墨魁的事，两人惊讶的瞪大眼睛：“什么？小风筝在春江阁？”

　　莫水寒无奈点头，玉官嚷道：“难怪公子找了她那么久都没找到，原来这丫头躲那了！”

　　莫水寒瞪了他一眼：“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到？”

　　玉官赶紧捂住嘴巴，这时九公主身边的秋菊又过来请莫水寒：“驸马，公主请您过去陪她吃饭。”

　　莫水寒揉了揉眉心：又来了，他怎么觉得自己自从到了京城后，每天都过的鸡飞狗跳的？

　　九公主一边敲着筷子一边催促：“怎么还没来？本公主都快饿死了！”

　　沈麽麽在一旁劝教：“放下筷子，端正坐好……”

　　九公主不耐烦，正好看到莫水寒过来，忙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快点快点，我都快饿死了！”

　　莫水寒头疼：“既然饿为什么不自己先吃？”

　　九公主理直气壮的说道：“你是我的驸马，自然要陪我一起用……”她的话音突然顿住，脸色有些发白，小心翼翼的凑近莫水寒，轻轻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莫水寒没有注意，坐下刚准备拿起筷子，九公主就颤抖着嗓音问道：“驸马，你今日去了哪里？”

　　莫水寒心里一紧，以为自己的行踪被盯上了，回头见她脸色苍白，表情脆弱，才反应过来，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的确香味繁杂浓烈。

　　他也没有隐瞒，老实交代：“今日在御书房认识了金大人，就约着去了春江阁喝了会儿酒。”

　　“还做了什么？”九公主眼圈一红，厉声质问。

　　莫水寒摇头：“喝完酒就回来了。”

　　九公主冷笑：“难怪你看不上我，原来驸马喜欢的竟是那种女人！”

　　莫水寒皱眉：“你乱想什么，我能做什么？”

　　九公主红着眼睛喊道：“你还想做什么？在我面前你就不行了，到了青楼你倒是能行了？”

　　莫水寒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就是喝了几杯酒，不信你去问金大人。”

　　“能去那种地方的，都是一丘之貉！”九公主吼完，将自己脚下的凳子一脚踢开，哭着跑了回去。

　　莫水寒烦躁又头疼：他一个女儿身，能到青楼做什么？简直是莫名其妙！


16、公主吃醋整驸马

　莫水寒早上起来，刚打开房门，就被门外的阵仗吓得退了一步：“你们……干什么？”

　　秋菊和冬梅一人举着一个大大的狼牙棒，门神似的堵在门口：“公主说了，驸马今日不准出门。”

　　莫水寒抚额：“我要去翰林院。”

　　秋菊哼了一声：“谁知道你是去哪？反正没有公主的吩咐，您不能出门！”

　　莫水寒训斥：“胡闹！”

　　“谁闹了？明明是驸马自己不知检点。”九公主身后跟着一串人呼啦啦走过来。

　　莫水寒皱起眉头：“有什么话我们回来再说，我现在要去上衙。”

　　九公主往他身前一挡，脸上扬着一抹狡黠的笑容：“我已经跟父皇告假了：驸马身子不适，需要静心调养，父皇也颇为担忧。驸马，难道你就不想早点治好病，重振男人雄风吗？”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嘀咕：“我还真是一点都不想。”

　　九公主眼睛一瞪：“说什么呢你？”

　　莫水寒无奈：“所以你想怎么样？”

　　九公主招了招手，后面一个下人端着一大碗黑乎乎的汤走到莫水寒面前，远远就能闻到恶心的药味：“驸马，请喝药。”

　　莫水寒掩住口鼻，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什么？”

　　九公主笑着解释：“这个啊，就是帮男人治病的，大夫说了，只要你坚持喝半个月，保你雄风大振、重拾男人自信！”

　　“谢谢，可我觉得现在这种没有自信的日子挺好的。”莫水寒敬谢不敏的摇了摇头。

　　“那怎么行？”九公主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驸马，讳疾忌医是不好的，虽然你的病比较难治，我也不嫌弃你，可你不能自暴自弃啊，我们还是有努力的空间的，你可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莫水寒嗤笑一声：“你的表情要是不那么虚伪，可能会更有说服力。”

　　九公主连忙摆正态度：“我表情怎么了？你都被逼的去青楼治病了，我这个做妻子的也不好袖手旁观不是？”

　　莫水寒揉了揉额头：“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我什么也没做。”

　　“我不信。”九公主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

　　莫水寒今天还要去见金则山，耽误不得，只好推开九公主：“我真的有事，别闹了。”

　　九公主赶紧张开双臂拦住他：“谁跟你闹了，反正你今天就是不许出门，直到你的病治好再说。”

　　莫水寒无奈，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她：“是不是我喝了药，你就能放我出门？”

　　九公主摇头：“那要看你喝完药的效果如何。”

　　“那我干嘛要喝？”莫水寒不感兴趣的移开目光。

　　九公主气的跳脚，又拿莫水寒没办法，最后只好让步：“好，你喝完药我就让你出门。”

　　莫水寒示意端药的下人上前，旁边一直沉默的玉官和玉棋吓得赶紧拦住：“公子，不能喝。”

　　莫水寒抬起黑漆漆的眸子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犹豫半晌，不情不愿的放开他的手臂，不过还是拦在他面前：“公子，真的不能喝。”

　　莫水寒讽刺的勾起唇角：就他如今的身体，这些药又算得了什么？

　　毫不犹豫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莫水寒将空了的碗底向九公主展示了一下：“喝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九公主也吓了一跳，没想到那么恶心的药莫水寒居然真喝了，莫水寒见她不说话，就抬起脚步准备出门，九公主突然又跑到他身前拦住他，莫水寒疑惑的挑了挑眉。

　　九公主扬起下巴抬起手：“你的家产都交出来。”

　　“凭什么？”

　　九公主理直气壮：“就凭我是你的妻子，男人有钱就变坏，以后你的银子必须我保管。”

　　莫水寒咬牙：“玉棋！”

　　玉棋小心翼翼的上前，莫水寒吩咐：“家产给她！”

　　“啊？”玉棋惊讶的瞪大眼睛：“公子，这……”

　　莫水寒使了个眼色，玉棋连忙点头：“是。”

　　玉官不服气的拦住他：“不行，凭什么要把家产给她啊？”

　　莫水寒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然后又低头看向九公主：“我能走了吗？”

　　九公主放下手臂，赞赏的点点头：“还是驸马识趣，看你这么配合，就放你走吧，”

　　莫水寒叹了口气摇摇头：他这哪是娶回来一个妻子，分明是迎回来个祖宗！

　　九公主得意的接过玉棋拿过来的木盒，坐在外面的石椅上清点了一番，有些惊叹的举起手上的房地契等等：“玉棋，你家公子这么有钱啊？还以为嫁了个穷书生，没想到居然是个金子做的闷葫芦啊！”

　　玉棋低下头恭敬的回道：“公主满意就好。”

　　玉官在旁边不服气的顶嘴：“你嫁给我们公子那是你的福气，竟然还让我们公子喝药，世上哪有你这么狠心的女人？居然害自己的丈夫？”

　　九公主白了他一眼：“谁害他了，那药可是难得的滋补佳品，对男人身体只有好处。”

　　“可我家公子他……”

　　“玉官！”玉棋厉声打断他：“怎么能对公主无礼！”

　　玉官赶紧闭上嘴，又愤愤不平的瞪了九公主一眼，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玉棋连忙请罪：“公主恕罪，玉官他……”

　　“无妨、无妨。”九公主不在意的摆摆手，继续头也不抬的清点莫水寒的财产。

　　玉棋见她忙碌，便小心翼翼的问：“那公主没事，属下也先告退了？”

　　九公主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玉棋刚准备走，就听到九公主突然叫他：“站住。”

　　玉棋回过头：“公主还有何事吩咐？”

　　九公主问道：“这里只有产业，你家公子的金银珠宝去哪了？”

　　玉棋赶紧赔着笑回答：“都在库房存着了，稍后就把钥匙给您送来。”

　　九公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挥手打发他离开了。

　　沈麽麽在一旁劝道：“公主，这想抓住男人呐，光管着银子是没用的，他在朝廷当值，想要私藏银子有何难？最重要的，是要抓住他的心。”

　　“抓住他的心？怎么抓啊？”

　　沈麽麽凑近九公主耳边，悄声说道：“自然是让他先要对您有兴趣才行。”

　　九公主眼睛一转，撑着下巴点了点头：“有道理。”说着风风火火的就跑了，一边头也不回的叮嘱沈麽麽：“麽麽，帮我把驸马的财产收好。”

　　沈麽麽在她身后喊道：“公主，您要去做什么？”

　　“做你说的事。”九公主的声音随着远去的脚步散在风里。

　　莫水寒见完金则山回来时，已经晚上了，他一路都在思考着两人方才的谈话，吏部尚书是后宫陈妃的哥哥，与萧裕守一派关系极为亲密，又深得圣上宠信，如今他虽犯了罪，但要想拉下他，首先要让他在圣上那里失去信任才行，可是怎样才能让圣上放弃他呢？

　　心不在焉的吃过晚膳，莫水寒才发现从他回来竟然就没见过九公主：“公主呢？”

　　侍雨和侍月摇摇头：“听春兰她们说公主今日有些累，早早睡了。”

　　莫水寒以为她还在赌气，也没再多问。

　　因为存着心事，他也没注意到床上隆起的弧度，洗漱完后就坐在床边，刚准备脱鞋子，九公主突然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驸马！”

　　莫水寒吓得赶紧从床边跳起，惊魂未定的看着床上，这才发现是一晚上都没露面的九公主，他不动声色的放下已经抬起的手臂，拍了拍心口：“公主，你……不是休息了吗？”

　　九公主不死心，又蹦起来抱住他的脖子，撒娇道：“是啊，我今晚在你这里休息，开不开心？”

　　莫水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一边伸手想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公主这又是哪一出？”

　　“什么哪一出，咱们是夫妻，你要睡书房我也陪你睡，感动吧？”九公主眼看自己的手被拿下来，又一把搂住他的腰。

　　莫水寒身子一僵，举着手臂吊在半空，一时不知该不该放下：“公主，要不……你先坐好，咱们好好说话行吗？”

　　九公主非但没有坐好，反而一把将他压到床上，身子一扭就坐进莫水寒怀里，两只手又搭在了他的脖子上，靠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驸马，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莫水寒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公主，你、你冷静一点……”

　　再次小心翼翼的拿下她的手，将九公主抱起放在床上，刚准备站起身，就被九公主一把扑倒，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撑着下巴奇怪的的看着莫水寒：“不对呀，那大夫明明说过男人喝了那药都会忍不住的，你怎么没有一点儿反应啊？”

　　想了想又凑近身子仔细打量了莫水寒一番，还拍了拍他的脸：“驸马，你是不是在硬忍着啊？你可千万不能忍，那大夫说了，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眼看她竟然打算脱自己衣服，莫水寒忍无可忍的将她推到一边，急忙站起身理了理衣冠：“你……”

　　指着九公主半晌，最终只留下一句：“赶快穿好衣服！”

　　九公主身边的几个丫鬟都躲在书房外面悄悄听着，见莫水寒突然快步走出来，都吓了一跳，等到他身影消失才赶紧簇拥着跑进书房，就见九公主正捶着床发脾气：“什么破大夫，那药根本就是骗人的，一点用都没有！”

　　几个丫鬟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叫道：“公主……”

　　九公主抬起头看向她们：“你们说，会不会是驸马提前先去找那青楼里的姑娘了？”

　　不等丫鬟说话，九公主又低下头自言自语：“不行，我要亲自去看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嗯，就这么决定了！”

17、公主跟踪驸马闯青楼

　　莫水寒从翰林院回来不久，就接到金则山的帖子，约他老地方见面，莫水寒换了套衣裳就准备出门。而九公主派去盯着莫水寒的丫鬟也赶紧跑来汇报，九公主一听，饭也不吃了，扔下筷子就让人准备马车。

　　沈麽麽在一旁劝着什么不成体统之类，九公主不耐烦听，挥了挥手打断，催着下人动作快点。

　　春兰在旁边建议：“公主，驸马身边跟的两个侍卫功夫都很好，一般人很难逃过他们的耳目，我们怕跟不住。”

　　九公主一边换衣服，闻言惊讶的回过头：“你也跟不住？”

　　春兰有些惭愧：“就奴婢那三脚猫的功夫在他们跟前，只怕连三招都走不过，想跟踪他们，根本就不可能。”

　　九公主气哼哼的跺了跺脚：“臭驸马，找这么两个侍卫跟着他，分明就是为了防着我嘛，我还偏要跟着他，看他到底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

　　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九公主狡黠一笑：“驸马之前不是说过他去的是春江阁吗？我们就直接去那里找他，我就不信找不到。”

　　“可是您这……”春兰指了指九公主一身粉嫩的女装，欲言又止。

　　九公主低头一看：“对哦，计划不同，装束也要换才对。来人，去拿一件驸马的衣裳！”

　　莫水寒压根不知道九公主的计划，他此时正坐在春江阁的包房里，与金则山谈论着吏部尚书的事情，旁边只有墨魁伺候着。

　　金则山有些苦恼的皱着眉：“现在吏部尚书收受贿赂、买卖官职的罪证已经确凿，但因陛下舍不得杀，且有陈妃和左相一脉力保，想要处置很困难。”

　　莫水寒问道：“右相一脉也没办法吗？”

　　金则山苦笑着摇摇头：“那右相虽说是个忠臣，却也是个最会揆情审势的老狐狸，他知道圣上不想处置吏部尚书，且吏部下面目前有能力接手尚书担子的，也全是左相的人，此事说白了就是吃力不讨好，右相要是坚持，也能砍了吏部尚书的脑袋，可是过后呢？一来会惹圣上生气；二来他占不到丝毫便宜，他怎么可能不遗余力的出手？”

　　莫水寒摩挲着杯子低声呢喃：“这倒确实是个难题！”

　　九公主穿着一身男装来到青楼，因为是第一次，心里还有些打鼓，特别是那些姑娘一身浓重的胭脂味还不停往她怀里扑，让九公主尴尬又害怕，只能让几个同样女扮男装的丫鬟帮自己挡住。

　　老鸨上下打量了九公主一眼，上前一挥帕子：“这位公子少见啊，是第一次来？”

　　春兰十分有眼色的递上一个银锭子：“我们就是过来见识见识，就不劳您费心了。”

　　老鸨子接过银锭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刚想说话，结果低头一看银子，脸色猛的变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抬头笑道：“几位公子请便、请便！”

　　九公主推开拦着她们的几个姑娘，高傲的抬起下巴往里走去，老鸨子伸手拦住想跟上去的几个打手，打手不解的问：“老板，那一看就是个娘们，来砸场子的，您干嘛拦着我们？”

　　老鸨子斜了他们一眼，又看向九公主几人的背影：“老娘能看不出那是个女的？可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银子可是宫里出来的！在这京城里，贵人多的满地走，稍微不注意那是要掉脑袋的。就刚才这位，肯定是皇亲国戚，你是不要命了敢动她？”

　　打手倒吸口气：“那、那就不管了？”

　　老鸨子叹了口气：“看看再说吧。”

　　九公主不知这里的规矩，一个个房间搜了过去，惊了不少客人之后，终于看见了王昭和凌石守着的房间，为了怕两人发现，赶紧远远的躲开了。

　　春兰悄声问：“公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九公主想了想吩咐：“去把那个老板娘找来。”

　　老鸨子不敢得罪她，来的速度很快，九公主也没瞒她，直接拿出自己的金牌，老鸨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身子一软跪了下去：“不知公主驾临，民妇有罪。”

　　九公主让两个丫鬟把她扶起：“不知者无罪，但现在你要帮本宫办件事。”

　　老鸨子连连点头，九公主拉着她探出脑袋指了指莫水寒的房门：“看见了吗？就是那间房，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听清他们的谈话？”

　　老鸨子眼睛一转，料想应该是抓奸来了，心里得意自家姑娘魅力大的同时，又害怕真得罪了眼前的祖宗，赶紧回道：“我们这里都有后门，可以从后面进去，然后再把两间房中间的的隔墙撤去，只剩一层屏风，就能听到了。”

　　九公主催促：“那快点啊，还等什么？”

　　老鸨子心里苦叹自己运气不好，竟然遇到了这么一个小祖宗，只能祈祷一会儿别出事才好。

　　陪着九公主从后门进入隔壁房间，又在墙边摸索了会儿，找到机关轻轻一按，旁边的墙壁便向两边无声撤去，老鸨子勉强的笑着回头，小声对九公主她们说：“好了。”

　　九公主点点头，等老鸨一出去，就连忙趴在屏风上附耳听着隔壁的动静，只听到一阵悦耳的琴声悠扬，至于说话则听不清楚，九公主生气的转过头，命令春兰：“给我在这上面钻个孔。”

　　而莫水寒丝毫没察觉到九公主就在自己隔壁，他依然思索着如何对付吏部尚书：“如此说来，陛下的态度才是至关重要的。”

　　金则山点头：“没错，只要陛下想办，右相以及其他派系才可能出头。”

　　“我再想想……”

　　墨魁见莫水寒皱眉苦思，便停下琴音含笑上前给他续茶：“公子，慢慢来别着急，您刚到朝堂，很多事情还不了解，一时想不出法子也是能够理解的，还是先喝杯茶吧。”

　　莫水寒心不在焉的应着，墨魁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公子，这茶是我准备了许久的，是公子以前最喜欢喝的，尝尝看好吗？”

　　莫水寒回过神抱歉的对她笑了笑，端起茶杯时不小心覆上了墨魁还没离开的手，墨魁瞬间红了脸，莫水寒却没有察觉，神色如常的放开她的手，金则山在旁边看着，神色有些了然：“墨魁姑娘对于公子，可真是一心一意啊！”

　　墨魁眼神专注的看着莫水寒：“在墨魁心里，没有任何人或事比公子更加重要。”

　　金则山有些羡慕，莫水寒却毫无察觉，以为她只是表忠心，反而劝道：“你不必如此，说来是我欠了你，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想通，随时通知我，我给你赎身。”

　　墨魁失望的低下头，随后又抬头抓住莫水寒的手：“公子，墨魁会向您证明，墨魁留在这里是有用的。”

　　九公主快气疯了，她刚从春兰挖出的洞往过瞧去，就看见莫水寒居然抓住一个姑娘的手，之后两人又含情对视，那姑娘现在还反过来抓住莫水寒的手，简直是岂有此理！

　　九公主气的一捶面前的屏风：“臭书生，在家里连碰我都不碰一下，现在居然和别的女人拉手，太过分了！”

　　接着往屏风后看去，见莫水寒居然还没放开那姑娘的手，反而神色温和的对她说着什么，九公主越看越生气，手下不知不觉的用力推着面前的屏风，一不小心，屏风承受不住她的力道，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莫水寒正在劝说墨魁，冷不防一声巨响，惊的抬头看去，就见九公主居然趴在地上：“九……湘雪？”

　　九公主被摔的不轻，再加上屏风上的灰尘呛的她直咳嗽，听到莫水寒的叫声，她才心虚的抬起头，就见莫水寒急匆匆的朝她走来。

　　门外的王昭和凌石听到响动，赶紧推门进来，莫水寒连忙将九公主一把扶起，牢牢挡在身后，转头快速吩咐两人：“关上门，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两人一看旁边的春兰和秋菊她们，了然的点了点头走出去，莫水寒这才回过头问九公主：“你来这里做什么？”

　　九公主抬起头狠狠瞪了莫水寒一眼，原本的心虚此时都变成了委屈，咬着嘴唇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莫水寒吓了一跳，见她此时头发披散，衣衫不整，又看了看地上高大的屏风，以为九公主被摔伤了，赶紧拉着她上下打量检查：“快告诉我，伤哪了？”

　　九公主哭着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我。”

　　莫水寒又抓住她：“别闹，让我看看伤哪了。”

　　九公主拿袖子抹了抹眼泪，就是扭过头倔强的不说话，莫水寒心里担忧，干脆将她打横抱起，回过头吩咐墨魁：“墨魁，你房间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墨魁白着脸色看向莫水寒怀里的九公主，她虽一直都知道莫水寒成亲了，但她也知道那不过是因为无法抗拒的圣旨，莫水寒一直没提过他与九公主的婚姻，且上次见到玉官还一直抱怨九公主刁难不讲理，墨魁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莫水寒肯定也很讨厌九公主。可是就在方才，她清楚的看见莫水寒眼里无法掩饰的担忧和着急，以及九公主出现之后，他全部的心神就都放到了她身上，那种保护与在意，让墨魁心里很不安，她不能再骗自己，莫水寒压根就不讨厌九公主。

　　莫水寒见她愣着无动于衷，急的催促：“快点啊！”

　　怀里九公主突然闹了起来：“我不要去她的房间！”

　　莫水寒低下头：“乖一点，我要帮你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

　　九公主哭着挣扎：“我就是不要去，我死都不去她的房间。”

　　莫水寒无奈，只能依了她：“好好好，我们现在回去，你别再动了，否则我就该抱不动了。”

　　九公主这才安静，见莫水寒将九公主包严实之后就往出走去，丝毫没有回头看自己的意思，墨魁不由喊道：“公子……”

　　莫水寒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示意一旁的金则山：“麻烦金大人先将内子损坏的银子垫上，回头我再还上。”

　　金则山笑道：“九驸马客气了，一点银子不值一提。”

　　墨魁又叫了一声：“公子……”

　　莫水寒没再回头，九公主从莫水寒怀里悄悄探出脑袋，挑衅的看了墨魁一眼，墨魁神色一冷：她是装的！

　　只有金则山在旁边纵览一切，摇了摇扇子暗自叹息：这两个女人，没一个吃素的，以后只怕有的斗了。

18、驸马流连青楼被传开

　一路将九公主抱回轿子里，莫水寒示意凌石和王昭去处理那些窥视的目光，这才上了轿子，打算帮九公主检查一下伤势。

　　九公主有些害羞，又有些生气，别扭的缩起被莫水寒脱了鞋袜的脚，莫水寒快速的瞟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将她的脚拿出来：“让我看看伤的重不重。”

　　随着裤管慢慢掀开，如玉的腿上逐渐露出一片青青紫紫，莫水寒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转动着她的小腿：“这样疼的厉害吗？”

　　九公主害羞的一直吸气，心里犹如揣了只小鹿，噗通跳的厉害，特别是方才还有些刺痛的膝盖，此时被莫水寒温热的手轻抚着，也感觉一片酥麻，让她慌乱又紧张。

　　莫水寒久等不到她的回话，抬起头就见她光顾着吸气，所以憋的满脸通红，忙问道：“很疼吗？”

　　随后又低下头仔细摸了摸：感觉没伤到骨头啊，怎么都疼的不会呼吸了？

　　九公主用手抠着身下的软垫，声音轻若蚊蝇：“不、不疼了。”

　　“嗯？”莫水寒没听清楚，只能先将她的腿小心翼翼的放在榻上，坐起身打算检查她的手臂。

　　九公主连忙一躲，莫水寒不解的看向她，九公主脸色更红了，莫水寒只好耐心说道：“我先看看伤的重不重，有没有伤到骨头。”

　　全部检查了一遍，见只是一些皮外伤，莫水寒才松了口气。九公主看着他近在咫尺、专注给自己验伤的模样，又想到方才那个惊鸿一瞥，却令人惊艳的柔媚女子，心里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莫水寒原本正在低头给她抹药，突然感觉手背一湿，抬起头就发现九公主在哭：“很疼吗？”

　　九公主扭过头擦了擦眼泪：“你心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她？”

　　“什么？”莫水寒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成亲前，你拒婚时说你心里有人了，是今天那个女子吗？”

　　莫水寒有些好笑：“不是，今天那个女子……她是我当年的恩人，曾经救过我的命。”

　　九公主心里一松，抓住莫水寒的手：“那我帮他赎身，你以后别再去见她了？”

　　莫水寒沉默了一下，九公主的心又沉了下去：“你还要去见她？”

　　莫水寒认真的看着九公主：“公主，我……我并非是个良配，你年纪还小，见识的人太少才会被我迷惑，以为非我不可，等你以后见多了，就知道这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你是金枝玉叶，陛下的掌上明珠，多少人对你趋之若鹜，何必非要在我这样一个人身上白费力气？”

　　九公主气的推开他：“是不是白费力气我自己知道，本公主有多受欢迎，本公主自己也明白，用不着你告诉我！你不就是不喜欢我吗？何必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还说什么为了我好，我看你就是想摆脱我而已！”

　　莫水寒无奈的摇了摇头：左右就一个月时间，反正到时候自有太后她们逼着和离，自己还是别费力不讨好了。

　　九公主瞪着他：“你是不是在想和离的事呢？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吧，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从小到大，凡是我不愿意的事情，别说太后，就是父皇都没办法！”

　　莫水寒毫无诚意的点头：“你厉害。”

　　九公主下巴一扬：“所以，你最好早点让你那个狐狸精也死了心，你是我的，谁都别想抢走。”

　　莫水寒迷茫：“什么狐狸精？”

　　九公主气道：“就是刚才青楼里的那个女人，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两都拉手了。”

　　“那个……”莫水寒失笑：“那个是事出有因，我还没问你呢，你去那干嘛？”

　　九公主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去捉奸。”

　　莫水寒本来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下：“捉奸？”

　　九公主拽住他的衣襟 ：“你心虚了？以后你不准再去见她，否则我就封了那家青楼。”

　　莫水寒皱起眉头，耐着性子解释：“我真的跟她没什么，公主，她是无辜的，我希望你能放过她。”

　　九公主怒视着他：“你心疼了？”

　　“不是……”莫水寒有些头疼，正在这时，外面的车夫叫道：“公主府到了！”

　　九公主放下裤腕，气冲冲的从车上走下来，沈麽麽带着人迎上来，一叠声的问：“怎样了？公主，抓到了吗？”

　　九公主猛的停下脚步，委屈的冲沈麽麽发脾气：“都是你，说什么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让他有兴趣。驸马还不是去找那个狐狸精了？你说的法子根本一点都不管用！”

　　沈麽麽赶紧跟上又快步走了的公主，一边问道：“驸马真的变心了？”

　　莫水寒站在原地看着九公主的背影，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明白，九公主到底在执着什么？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她留恋的？

　　晚上的事情到底没有瞒住，关于九驸马贪欢青楼的事情，第二日就传的沸沸扬扬，莫水寒一进翰林院的大门，就感觉到打探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他若无其事的坐在椅子上，刚拿出要校对的书籍，就看到萧恒急匆匆的向自己走来。

　　“你昨夜去青楼了？”萧恒的声音阴的能滴出水来。

　　莫水寒冷冷的“嗯”了一声：“有事吗？”

　　“你疯了？”见四周人都朝这边看来，萧恒赶紧放低声音：“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里多危险？还有，你身为驸马，竟然跑去那里，是不要命了吗？”

　　莫水寒头也不抬的说道：“多谢萧大人关心，不过这是我的私事。”

　　萧恒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怎样报复我都行，但是我求你，能不能别毁了自己？”

　　莫水寒好笑的的看了他一眼：“萧大人怕是还没睡醒，好好的我恨你做什么？”

　　“你……”萧恒还没来得及再说，外面就进来几位太监：“九驸马，陛下有请。”

　　翰林院的众人都同情的看着莫水寒，莫水寒却不急不慌的站起身，萧恒一把将他拦住：“你小心点，我这就想办法救你。”

　　莫水寒推开他：“多谢萧大人好意，不过这是下官的私事，不劳萧大人费心了。”

　　九公主也是一大早就被宣进宫里，果然太后问的也是昨夜驸马去青楼的事情，在大境朝，驸马虽然可以纳妾，但必须经过皇家同意，并且妾室也必须是由皇家选择，绝不能私下与女人不清不楚。

　　九公主听了太后的问话，反而替莫水寒辩解：“这也不能怪他嘛，不是您说的驸马要是一个月治不好病，就让我们和离吗？驸马心里着急，又不能拿我一个公主试药，当然要去找其他女人喽，要怪也怪你们，谁让你们那么逼他了？”

　　太后噎了一下：“这么说来，反倒是哀家错了？”

　　九公主想到太后说的一个月不行就和离，莫水寒整日拿着这话堵自己，便撅了撅嘴：“当然是你的不对，要不是你逼他，我们也不会这样。”

　　“放肆。”圣上怒道：“小九，你怎么说话呢？太后一心为你，你怎能如此伤她的心。”

　　九公主咬了咬嘴唇不说话，正好太监宣着莫水寒到了，圣上便将火气对准了他。

　　莫水寒才刚要跪下拜见，就听圣上在头顶上问：“驸马，昨夜你去了哪里？”

　　莫水寒听出语气不善，并没有慌乱，依然缓声回答：“臣昨夜与金大人相约去了春江阁听曲子。”

　　“光听了曲子吗？”太后面色冷淡的询问。

　　“是，上次御书房认识金大人后，发现他对音律也非常有兴趣，恰巧昨夜春江阁作了首新曲，臣就邀金大人一起过去，期间还有其他人伺候，皆可作证。”

　　圣上和太后盯着莫水寒看了许久，见他毫不心虚，这才抬手让他起来：“即便如此，身为驸马也该注意身份，怎可闹出如此大的笑话！”

　　想了想圣上又问：“昨夜闯入青楼与你闹起来的人是谁？你们是何关系？”

　　莫水寒抬起头悄悄看了九公主一眼，九公主吓得捂住嘴巴，直对他摇头，莫水寒便又低下头：“应该是走错门了。”

　　圣上原本是担心莫水寒有其他牵扯，此时看着小两口的眉眼官司，大概也猜出来怎么回事，气的拂了拂袖子：“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九公主也吓得跪在莫水寒身边：“父皇，您别生气了，我们知道错了。”

　　太后无奈的揉了揉额头：“你说说你们，从成亲后就没消停过，现在可好，居然闹到了大庭广众之下，简直是有辱皇家尊严。”

　　莫水寒愧疚的垂下头：“是臣不够庄重，考虑的不周全，请陛下责罚。”

　　九公主急忙护住莫水寒：“不怪我家驸马的，那个姑娘……”

　　莫水寒悄悄拉住她摇了摇头：不能说。

　　九公主临时改口：“那个姑娘是我找去给我家驸马治病的，不过我后来反悔了，就去找驸马了。”

　　皇上和太后都有些头疼：才刚成亲就闹的满城风雨，以后再让他们过下去还了得？

　　因为莫水寒这边人证俱在，太后和圣上也抓不到把柄，再加上九公主搅和其中，两人只能挥了挥手打发两人离开。

　　一到宫外，九公主就得意的抬起下巴：“本公主今天可救了你，你是不是该感谢我？”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多谢公主。”要不是她，也闹不到这种地步。

　　九公主鼓起脸颊：“昨晚还叫湘雪，现在又变成公主了，你怎么这么多变啊？”

　　见莫水寒不说话，九公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他又盯着左相家的那个侍卫出神，九公主在他眼前摆了摆手：“你总看他干嘛？”

　　莫水寒收回视线：“你不觉得他面善吗？”

　　九公主嗤笑：“我都见过他多少次了，还能有什么感觉？不过……当初第一次见他，是觉得有些眼熟。”

　　莫水寒又把视线转向那人，小声呢喃：“你呢？每日看着皇宫大门，可曾觉得似曾相识？”

　　九公主没听清，伸着耳朵问道：“你说什么？”

　　莫水寒摇了摇头，又变回冷冷清清的样子：“没事。”

　　九公主见他又成了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气的跺了跺脚：“总是这样，若即若离！”

19、夺心大作战
　初秋的夜晚，仿佛连空气中都带着阵阵收获的气息，莫水寒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他习惯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走下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这才压抑住内心快要奋勇而出的恨意。

　　莫水寒推开窗子，仰头看着窗外的明月，窗下的草丛中，各种虫子不断发出清悦的叫声，一阵秋风吹过，莫水寒轻轻打了个寒颤，却依然站在窗前没有离开，他深深叹了口气，又想起下午看见的那个侍卫安奉，想着想着，思绪不知何时就飘到了九公主的身上：待到将来一切事明，她是否会受到伤害？又会不会恨自己对她的欺骗？

　　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袋：早在十年前，自己就没有选择了，至于九公主……必须快刀斩乱麻，不能再纠缠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莫水寒打开房门，眼熟的一幕再次上演，依然是春兰和秋菊拿着两根狼牙棒挡在门口，拦着不让他出门。

　　莫水寒面无表情的开口：“今天是为了什么，说快点我还有事。”

　　九公主能感觉到莫水寒有些不同，似乎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冷淡又疏离，她有些小心的问道：“驸马，你怎么了？”

　　莫水寒没回答，反而看了看旁边婢女手上端着的药碗：“还是喝药吗？”

　　不等九公主说话，莫水寒就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向九公主展示了一下碗底，莫水寒冷清的问：“我可以走了吗？”

　　九公主放下已经伸到半空准备拦他的手，莫水寒示意侍雨和侍月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几个丫鬟，对九公主行了个礼就离开了。九公主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侍雨看着不忍心，轻声安慰：“公主别伤心，公子他昨夜定然又是做恶梦了，每次恶梦醒来，他都会有一阵心情不好的。”

　　九公主回头问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会做恶梦吗？”

　　侍雨摇了摇头：“公子的心事从不对别人提起，奴婢也不清楚。”

　　九公主有些失落，没精打采的往回走，就连吃饭也有些心不在焉，沈麽麽看了，叹道：“要抓住丈夫的心，首先要投其所好，培养和他共同的兴趣，这样才会引起他的注意，像公主这样总是整他，他躲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与你交心呢？”

　　九公主求救的看向她：“那我怎样才能投驸马所好呢？”

　　沈麽麽想了想：“有了，驸马之前不是说过爱音律吗？不如公主学着弹一支曲子？要知道这男人最抗拒不了的，就是知书达理、温婉娴淑的女子，尤其是像驸马这样的人，定然更加喜欢，公主要是能让他看到你这一面，驸马肯定会动心的。”

　　九公主眼睛一亮，站起身一拍桌子：“好，为了驸马，本公主就豁出去了！”

　　为了练琴，九公主难得三天没缠着莫水寒，莫水寒感到轻松的同时，也有些不可思议，直到三天后的下午，他刚进府，春兰就站在熟悉的地方，脸上摆着熟悉的笑容，手上做着熟悉的动作：“驸马，公主有请。”

　　他就知道！

　　莫水寒随着春兰一路来到后院的小桥旁边，见九公主正坐在湖边树下拨弄着琴弦，莫水寒挑挑眉：这是……换路数了？

　　九公主一见他来，立刻摆出一副温婉优雅的姿态，一阵琴声从琴弦流出，莫水寒驻足听完，九公主得意的站起身，走到莫水寒面前：“驸马，我弹的怎么样？”

　　莫水寒点头：“很特别。”也不知她怎么弹的，反正就是没有一个音在调上。

　　九公主一扬下巴：“这琴我可是练了许久的，想当年宫里的几个姐妹，就我弹的最好！”

　　说着又做作的揉了揉手腕，假惺惺的感叹：“哎，许久不弹，都生疏了。”

　　莫水寒咬了咬下唇：“听得出来，确实生疏了！”

　　九公主见他脸色有些奇怪，不由回头看向沈麽麽她们，就见几个丫鬟也咬着嘴唇，憋的面色通红，沈麽麽一个劲给她摆手：吹的太过了！

　　九公主又回过头看向莫水寒，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驸马不是喜欢音律吗？不知驸马最喜欢的谱曲是？”

　　莫水寒回道：“高山流水。”

　　九公主合掌一笑，一副找到知音的样子：“哎呀，那真是太巧了，我小时候第一次练琴，弹的就是高山流水，我当时练了一个多月才学会，父皇为了奖励我，特意将这架古琴送给了我，我就是用这架古琴在父皇的寿宴上给他弹了一曲高山流水，父皇当时还夸我了。”

　　“啊？”莫水寒僵硬的回头看了看那架古琴，确实是架好琴，可再好它也是琴啊，如果自己没记错，高山流水应该是要用古筝吧？

　　这边九公主还在王婆卖瓜，自吹自擂，莫水寒配合着她僵笑着点头：“一个月就能学会高山流水，确实悟性不俗。”

　　九公主更得意了：“那我改天弹给驸马听啊？”

　　莫水寒抵着唇问道：“还是用这架琴吗？”

　　九公主点头：“当然了。”

　　莫水寒竖了竖大拇指：“我很期待你的表现，但是我现在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下面的丫鬟憋笑都快憋疯了，莫水寒一走，都忍不住低下头噗嗤笑出声，沈麽麽和夏荷上前拉住把牛都吹到天上去的九公主：“公主，您刚才也吹的太离谱了，而且您弹的那曲子，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个音在调上，全错了！”

　　“啊？”九公主瞪大眼睛：“真的呀？”

　　两人点头：“也就驸马好涵养，居然硬是听完了，我们都快听不下去了！您倒好，后面吹的更厉害，什么高山流水学了一个月，拜托您好歹小时候也学过音律，怎么能连琴和筝您都分不清楚呢？”

　　九公主满脑袋问号：“琴和筝，有什么区别吗？”

　　夏荷绝望的叹了口气：“公主，我看驸马日后要让您兑现承诺，给他弹高山流水，您拿什么交差？”

　　九公主抓了抓头发，心虚的抬起眼睛：“这个法子失败了，要不我们……换个法子？反正琴棋书画，不是还有三样没试吗？我记得驸马也善于作画，不如我学作画吧？”

　　夏荷倒吸口凉气：“您、真的打算学作画？”

　　九公主理直气壮的点头：“当然，这个怎么也比弹琴容易吧？”

　　夏荷小声嘀咕：“但愿你能坚持一天。”

　　果然九公主练了半天就不行了，盯着桌上的菜肴嚷嚷着再换法子：“既然琴棋书画不行，要不……我们就从贤妻良母入手，我给驸马做桌酒菜？”

　　几个丫鬟连忙摆手：“公主，这琴不好听还能忍，可肚子要是吃坏了，可就麻烦了。”

　　九公主不听，心血来潮的非要拉着厨师教自己做菜，于是等到莫水寒回家，等着他的就是一桌五颜六色、奇奇怪怪，基本辨认不出什么东西的菜肴。

　　莫水寒深吸口气：“这是……给我吃的？”

　　九公主一边摆着筷子，连连点头：“是啊，我忙了一下午呢，你快尝尝？”

　　莫水寒毫不犹豫的摇头：“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他大仇未报，可不能被奇怪的毒死。

　　九公主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驸马，你就尝一口嘛，我做了半天，你好歹要给我个面子吧。”

　　莫水寒无奈，举起筷子犹豫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一个不那么奇怪的菜色夹了一点，嚼都没嚼直接吞进肚子里，匆匆留下一句：“不错，辛苦公主了。”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九公主没抓住他，气的跺了跺脚：“什么不错，根本就是敷衍我，你吃的是我配菜用的干辣椒！”

　　秋菊有些同情的劝道：“公主，算了吧，驸马能那么大义凛然的吃一口您做的菜，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都不敢吃。”驸马好可怜。

　　九公主瞪了她一眼：“你是谁的丫鬟？”

　　然后又自言自语的发誓：“我就不信了，我一定能想出办法，将驸马的心夺过来。”


20、二女争宠九公主一局获胜

　　莫水寒最近回家都有些胆颤心惊的，实在是九公主近来越发的心血来潮，想起一出是一出，弄的莫水寒每次回家就跟上刑似的。

　　九公主也看出莫水寒在有意躲她，心里更加着急，离一个月之期可没几天了，她又如何能够看不出莫水寒其实就等着和离呢？可这样放弃她真的不甘心。

　　莫水寒回到房间，下意识的先往床上看了看，见没有九公主的身影才松了口气，结果刚洗漱完准备换衣服，腰上就被一双小手从后面紧紧圈住：“驸马，惊喜吗？”

　　莫水寒一僵，小心的撕开她的手转过身：“你怎么进来了？”

　　九公主也不介意，兴奋的拉着他的手往出拽：“驸马，快过来，我给你一个惊喜。”

　　莫水寒不抱期望的任由她拉着，走到饭厅就见桌上摆着六个菜，都是自己平日里最喜欢吃的菜色，香味扑鼻，让人食欲大开。

　　九公主期待的问：“怎么样，你喜欢吗？”

　　莫水寒点点头，不明白几个菜而已，做什么如此隆重？

　　九公主开心的拉着他坐下：“快尝尝味道如何？”

　　莫水寒刚举起筷子，玉官就急匆匆走了进来：“公子，墨魁受伤了。”

　　莫水寒一惊，担心的问道：“怎么回事？”

　　玉官抹了抹额头的汗：“崇安公家的世子喝多了，想逼迫墨魁跟他，结果和朝阳长公主家的公子打起来了，崇安公世子想拿花瓶砸长公主家的公子，差点出人命，墨魁冲上去帮着挡了一下，这才保住他的性命，可墨魁现在被砸伤了。”

　　莫水寒忙站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九公主跑上去拦住他：“驸马，你不能去。”

　　莫水寒耐着性子低头跟她解释：“她现在受伤了，我必须去看看，等确定伤势没事，我马上就回来好吗？”

　　九公主还是拦着不放手：“你又不是大夫，去了有什么用？我们派个大夫去就可以了。”

　　莫水寒皱了皱眉：“别闹了，我去看看就回来。”

　　九公主抓住他的袖子，神情有些委屈：“不行，她受了伤，你肯定会心疼她，到时心又偏她那边去了。”

　　莫水寒有些好笑：“你想什么呢？我就是去看看，毕竟事关崇安公和长公主两家，我怕她应付不来，有我在好歹能顶一下，你乖乖在家待着行吗？”

　　九公主还是摇头：“我不让你去。”

　　玉官暗暗撇了撇嘴，催促道：“公子，快点吧，那崇安公世子来势汹汹，再晚墨魁就被他带走了。”

　　莫水寒撕下九公主的手，九公主又一把抱住他的腰：“大不了我派兵去救，我就不信我一个公主还救不出她，反正你就是不许出门，不许见她！”

　　莫水寒也有些烦躁了：“你能不能不在这种时候闹？要是你对我这点信心都没有，又何必跟我过下去？”

　　九公主脸色一白，手便松了下来，莫水寒话一出口也有些后悔，沈麽麽生气的站了出来：“驸马，你这么说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一桌菜都是公主亲自给您做的？她从小娇生惯养、金尊玉贵，就连给陛下也没倒过一杯茶，可为了您，她放下尊严不惜讨好，为了让您认可，公主在厨房闷了好几天，从小到大都没划过一道伤的手，这两日不是被刀划伤就是被油烫伤，您这样对公主，实在太狠心了。”

　　莫水寒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桌上的菜肴，又低头看向九公主，走上前拉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遍布小伤口，有些已经红肿了，他的眼中浮起一阵愧疚：“你到底在坚持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的？”

　　语气是纯然的疑惑，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让九公主放不开，不惜放下骄傲来讨好自己？

　　九公主有些委屈，低下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莫水寒的手背上：“我就是不想让你去找她，她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学。”

　　莫水寒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心里密密麻麻的泛疼，伸手帮九公主擦了擦眼泪，回头吩咐玉官：“带上公主的金印，让玉棋过去处理吧。”

　　玉官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公子，您不去了？您明知道墨魁最想见的就是您！”

　　莫水寒看了九公主一眼：“我就不去了，玉棋过去处理是一样的，告诉墨魁让她好好休息，我改天再去看她。”

　　玉官有些不忿，生气的走了出去，莫水寒又坐回椅子上，含笑对九公主说道：“我们尝尝你做的菜吧。”

　　九公主愣了一下，沈麽麽忙推了推她，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适当示弱，会激起驸马的怜惜和心疼。”

　　九公主点了点头，抬眼悄悄看了莫水寒一眼，见他态度果然比前几日软化许多，心想：看来沈麽麽的招数也不全然没用嘛。

　　莫水寒的选择让墨魁心慌又生气，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伤竟然敌不过九公主的几滴眼泪！玉官见她有些委屈，心里也愤愤不平：“公子也是，咱们这么多年情分，那个九公主才出现多久？还那么刁蛮任性，公子居然偏向她！”

　　“玉官，你再多话公子就真的生气了。”玉棋皱着眉头训斥。

　　玉官不服气的闭上嘴，玉棋又安慰墨魁：“公子今天是真的走不开，你别听玉官胡说。”

　　墨魁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叫公子来只是想告诉他，我从崇安公世子的口中套出消息，五驸马在外面的那个小妾就是通过吏部尚书认识的，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玉棋点头：“你放心，我会告诉公子的。”

　　莫水寒虽然知道五驸马如今为了外面的女人与五公主闹的水火不容，甚至已经到了和离的地步，只是因为他家里手握重权，圣上不好裁夺，如今看来，若那个女人当真与吏部尚书有关，是不是就意味着五驸马家里如今也成了左相一派？所以他才不惜冒着得罪皇家的危险也要那个女人？

　　那左相呢？敢让五驸马公然打皇家脸面，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布局已经差不多了？如此看来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必须尽快拔除他的爪牙，破坏他的关系网，阻止他的野心，才能为全镇冤死的亡魂报仇！

　　玉棋问道：“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莫水寒摩挲了一下手指：“看来需要九公主出面了！”

　　想了想又说道：“付侯爷明日设宴，你去查查有没有邀请金大人？”

　　九公主利用莫水寒的愧疚之心，缠着不让他去春江阁，莫水寒也找不到其他明目去见金则山，只能利用这次赴宴。

　　付弈此次设宴，其目的其实在于莫水寒，莫水寒始终不承认自己的身份，甚至付弈一靠近他就会竖起全身的刺，让付弈难过又无奈，所以想来想去，他便打算利用这次设宴，将莫水寒请来，逼他承认自己的身份。

　　莫水寒没注意到付弈的表情，一心留意着金则山的身影，不想还没见到金则山，居然就看见墨魁随着长公主之子楚舟一起来赴宴，九公主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墨魁，当下脸色就变了，拉着莫水寒就要回去。

　　莫水寒赶紧拉住她，自己还没见到金则山，不能就这样离开，好不容易安抚下九公主，谁知墨魁竟然主动走到两人面前盈盈一拜：“参见九公主、驸马爷。”

21、二女相争驸马助公主
　墨魁的出现，让周围很多人的视线都聚集到莫水寒这里，毕竟九驸马和公主、还有春江阁花魁之间的风流韵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会儿都在好奇莫水寒会怎么办？

　　九公主和墨魁却没注意周围人的视线，两人都盯着对方，视线交汇间的较量连周围人都能感觉到火花闪烁，莫水寒轻咳了一声，皱眉示意墨魁退下，墨魁心里有些委屈，只能挑衅的看了公主一眼，然后随着楚舟去拜见其他人。

　　九公主生气的推开莫水寒也扭头走了，莫水寒这才瞪向玉官，玉官吓得一低头，却还是忍不住不平：“公子，墨魁还受伤着呢。”

　　莫水寒没好气道：“这个不用你告诉我，要是今天敢坏了我的事，你以后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直到宴席已经开始时，金则山才匆匆赶来，但此时大家正在斗诗，莫水寒也不好离座，只能等等再说。

　　大境朝是个很开放又好比斗的朝代，不管男女，都很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自己的才华，不像其他朝代将此视为笑话，甚至有人对自己感到自信时，还可以找其他人挑战，不拘地位高低。

　　墨魁在旁边坐了许久，见莫水寒竟然一次都没来问候一下自己的伤，反而只专心陪着九公主，心里又是难过又是不甘：自己和他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比不上他们两月夫妻？

　　等到斗诗完毕，便有其他才女或是才子上去献艺，或是直接叫在座的某位比试切磋，这也算是大境朝宴席中很受大家欢迎的一种游戏了，很多才子、才女的名头就是在这些宴席中出名的。

　　墨魁眼神专注的看着莫水寒低头剔虾，直到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才回过神去。户部尚书之子王公子察觉到她没认真听，又笑着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说的话：“墨魁姑娘精通琴棋书画，尤其善琴，听说连很多大家都比不上，今日要是不抚上一曲，可真是太可惜了！”

　　墨魁起身的笑了笑：“难得王公子抬举，墨魁要是推辞岂不太不识趣了？”

　　不经意间眼神又落到莫水寒身上，正好看到他将剔好的虾仁放进九公主的碟中，墨魁心里一酸，开口说道：“只是墨魁一人抚琴难免寂寞，不知九公主愿不愿意赏脸，与墨魁合奏一曲？”

　　在座诸位眼睛闪闪发光：这是……原配和红颜打起来了，这场戏好看！

　　莫水寒抬起眸子冷冷的看了墨魁一眼，墨魁却毫不退缩，眼神受伤又倔强的回视他。还不等莫水寒拒绝，九公主就站起身迎战：“好啊，本公主也想见识一下墨魁姑娘的琴艺。”

　　莫水寒拉住她，低斥：“你疯了，就你那一曲下来没一个弹在调上的琴技，与她比试不是自找麻烦吗？”

　　谁知九公主却生气了，以为莫水寒看不起自己，一把推开他的手：“在你心里她什么都好，我什么都不好！”

　　莫水寒皱眉看着她居然真的上去应战，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已经能想象到一会儿九公主怎样丢人了！

　　琴音一出，在座诸位就听出墨魁这是想给九公主一个下马威，居然是凤求凰！

　　果然九公主刚开始就乱了节奏，周围此起彼伏传来一阵噗嗤低笑。九公主再大胆此时也不免紧张了，手下的琴音更是乱成一团，她求助的看向莫水寒。

　　莫水寒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后，从后面圈住她的身体，双手搭在她手上，一边将被九公主弹的乱七八糟的琴音正回来，一边在她耳边低语：“专心一点。”

　　众人露出了然的神色：这是选择了原配？转头又看向墨魁，果然她的脸色已经黑了。

　　绝妙的琴声从莫水寒手下流出，墨魁死死瞪着他，手下的琴音便带了一丝挑衅、杀伐之意，甚至中途换了曲子，犹如两军厮杀交战、毫不相让，莫水寒始终紧紧跟着她的琴声变化，却丝毫没有针锋相对的意思，反而有种大气磅礴的感觉。

　　墨魁的目光落在莫水寒覆着九公主的手上，手指微微一用力，“嘣”一声琴弦被勾断了，墨魁一言不发的站起身，红着眼圈看了莫水寒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墨魁！”莫水寒赶紧跟着站起身，九公主见状，忙向前跑了一步，装作被椅子撞伤了脚：“驸马。”

　　莫水寒只好又回头照顾九公主，示意玉官：“跟过去看看，别让她出事！”

　　其他人看的是津津有味，只有楚舟和方才提议比琴的王公子有些后悔和懊恼，担心墨魁出事，跟着追了出去。

　　一场闹剧让莫水寒有些头疼，不过好在这会儿大家都散了，也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悄悄给金则山使了个眼色，低头叮嘱了九公主几句，九公主怕他去找墨魁，莫水寒解释了好一会儿才得以脱身。

　　金则山一看见莫水寒就笑了起来，莫水寒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行了，别看笑话了，我找你有正事。”

　　金则山赶紧摆正脸色，莫水寒将墨魁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金则山脸色大变：“如此说来，他这是准备好反了？”

　　莫水寒摇头：“应该还不到时候，不过也不会太久了，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否则就是乱臣贼子，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金则山问道：“公子打算怎么做？”

　　莫水寒从怀里拿出几张纸：“这是我查到的有关于吏部侍郎赵大人的背景，要是吏部尚书倒台，他和另一位侍郎大人是最有可能上来的，两人虽然都是左相的人，可这个赵大人却是个难得正直之人，他之所以会跟着左相，是因为当年他家遭劫，是左相帮了他，惩处了凶手，所以他在报恩。”

　　金则山点头：“可是这位赵大人是个很固执的人，要想用他背叛左相，怕是不容易。”

　　“那要是他知道了当年他家被灭门，乃是左相一手策划，就为了霸占他家财产的真相呢？”

　　金则山倒吸口气：“此话当真？”

　　莫水寒指着他手上的纸：“下面有确凿的证据。朝中我使不上力，但是我会利用五公主让陛下不再保吏部尚书，之后左相和右相必定会争夺这个空缺，只要能收服赵大人，你就在陛下面前找机会把他提上来。”

　　金则山将纸张叠好放进怀里：“公子放心，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办。”

　　交代完重要事情，莫水寒与金则山分开两路离开，刚走到大厅门口，就被找了他许久的付弈给拦住了：“九驸马，在下这里有件礼物，想给您看看，九驸马赏个脸吧！”

　　莫水寒面无表情道：“付侯爷，公主还在里面等着下官，至于礼物，侯爷还是找其他人欣赏吧。”

　　付弈勾了勾唇：“只怕由不得驸马了！”

　　说着挥了挥手，莫水寒眼神一冷：“侯爷是要强人所难？”

　　付弈笑道：“我知道驸马有武功榜身，可是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动手？”

　　踱步到莫水寒身边，付弈俯身在他耳边说道：“不过是看个东西而已，驸马这么如临大敌，是怕我对你不利还是心虚啊？”

　　莫水寒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又看了看周围的形势，只能说道：“侯爷请带路。”


22、见牌位莫水寒崩溃

　　走出前院，付弈便挥手让其他人退下，然后伸了伸手，示意莫水寒跟自己走。

　　莫水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侯爷把其他人打发走，别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付弈笑了笑，知道他心里有气，也不在意他的讥讽：“驸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莫水寒知道付弈武功高强，自己不是对手，因此也不做无谓的反抗，跟着他穿过一个走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正对着院门的正厅门虽然关着，却能透过纱窗看到里面烛火通明，不知为何，莫水寒的心不安的砰砰直跳。

　　付弈伸了伸手：“驸马，请。”

　　莫水寒紧张的跟在他身后，付弈一把推开正厅大门，让开身子，瞬间密密麻麻的牌位便映入莫水寒的眼帘，而居中两个排位赫然写着“吴守良/莫桂芳之位”！

　　莫水寒正欲跨进门的脚步猛的踉跄了一下，死死瞪大眼睛，如雷击般愣在原地。

　　付弈一直紧紧盯着莫水寒的反应，见状况，心也急促的跳动起来，有些激动又有些难过。

　　莫水寒紧紧咬住发抖的嘴唇，站直身子努力压抑住身体的颤抖，转过头盯视着付弈：“侯爷请我过来看这些牌位，就是你说的礼物？”

　　付弈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没错，驸马难道不想知道，这么多牌位是从哪里来的？”

　　莫水寒悄悄捏紧拳头，面上却摆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付侯爷爱好特殊，喜欢收藏牌位也是让人大吃一惊，不过我没兴趣在这里听你讲故事。”

　　说着转身准备告辞，却被付弈伸臂拦住，莫水寒抬起眼睛：“侯爷什么意思？”

　　付弈压制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他拉到最中间的牌位面前：“驸马爷看看，这位夫人也姓莫，说不定五百年前和驸马爷还是一家呢，难道驸马爷就当真不想知道她为何而死？有什么冤屈？如今尸骨又在何处？”

　　近在咫尺的牌位，上面的名字清晰的映在莫水寒眼中，他瞪大着眼睛，呼吸都有些发颤，甚至牙齿也不由自主的咯嘣作响，快要脱口而出的呼唤压在嗓子里：母亲……

　　“这是我的岳母。”付弈还不放过他，又指着旁边的牌位：“这位老爷是我的岳父，可是十年前，因为一个前朝宝藏的谣传，他们包括全镇一千多口人命，一夜之间全部惨遭灭门……”

　　莫水寒视线紧紧盯着父亲的牌位，脑海里又想起那夜的血雨腥风，一群蒙面黑衣人将全镇老小全部残忍杀害，他的父亲为了保护他们几个逃脱的孩子，死死绊住敌人，却被那些人碎尸万段；他的母亲撞墙而死；奶娘为了保护他被人侮辱而死……

　　满地的尸体，血水甚至流成一条河，将黄色的土染成了红色的泥……

　　付弈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剧烈的颤抖，心里不忍却还是要逼迫他说出真相，左相那人心狠手辣，莫水寒必须向自己坦诚，和自己联手！

　　耳边继续传来如鬼魅般的声音：“你知道吗？满地的尸体，甚至很多都被戳碎了，认不出原来的模样，我走在街上，脚下的鞋子都被血泡湿了，可我就是知道，那些尸体中没有我的未婚妻，她走了，带着仇恨离开了……”

　　“别再说了！”莫水寒猛的挥开他掣肘自己的手臂，伸手捂住耳朵：“我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付弈强行拉下他的手：“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驸马爷，这么巧你也姓莫，还与我未婚妻差不多的岁数，不知驸马爷的父母在何处呢？”

　　莫水寒抬起发红的眼圈，狠狠瞪着付弈：“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无聊的事情？放开我，我要出去！”

　　付弈拉着他转过身，手指着前面密密麻麻的牌位：“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一千多条人命，一千多个牌位，一个不少全在看着你，驸马爷，你真的无动于衷吗？”

　　拉着莫水寒走到旁边一个牌位前：“这个人，她以前经常会给我未婚妻手上塞好吃的，因为这个，我未婚妻小时候甚至还想嫁到她家去呢！”

　　又指着另一个牌位：“还有这个，小时候我和我未婚妻不小心落水，就是他救了我们；对了，还有这个……”

　　“别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莫水寒神情有些崩溃，不停的摇着头。

　　付弈抓住他，眼睛也有些泛红：“你到底是谁？对我坦诚也这么难吗？你想做什么我帮你，青和镇的仇恨我一天也没有忘记过，但是我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她能不能告诉我，她是不是回来了？”

　　莫水寒摇着头不说话，脑海里全是过去的回忆，一千多条人命，每一个都与自己有着深深的牵挂，枉死的一千多个亡魂，岂能交由外人之手报仇？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紧接着九公主就走了进来，看见付弈居然抓着莫水寒，也顾不得看周围的环境，一把冲上去推开还没反应过来的付弈：“大胆，你居然敢抓驸马！”

　　回过头刚准备跟莫水寒说话，就见他神情呆滞的站在原地，身躯佝偻萧瑟，眼神崩溃又绝望，九公主吓了一大跳，赶紧扶住莫水寒：“驸马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莫水寒愣愣的不说话，九公主怒气冲冲的瞪向付弈：“你对我家驸马做了什么？”

　　刚问完话，转头就看见上首密集的牌位，映着不断跳动的灯火，显得诡异又恐惧，九公主顿时火了：“大胆付弈，你居然敢害驸马！”

　　付弈抹了把脸，冷静下情绪，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我没害驸马，只是带他来说会儿话。”

　　“说话用得着在这里？”九公主生气的指着那些牌位：“我家驸马要是被吓到了，本公主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说着又回头看向莫水寒，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驸马不怕，有我在，那些鬼神不敢近你的身的！”

　　在九公主心里，她家驸马样样都好，就是胆子太小，肯定是怕鬼被吓到了，要不然晚上怎么总做恶梦？

　　经过九公主一番打岔，莫水寒也逐渐从过去的回忆中挣扎出来，慢慢回过神，他低下头重重的喘了几口气，又抬起头忌惮的看了付弈一眼，声音还有些发颤：“公主，我们回去吧。”

　　“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去，以后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九公主连忙扶起他往外走。

　　付弈在身后见他脚步虚浮，甚至需要九公主扶着才能走，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急于确认他的身份，方才行为有些孟浪了。

　　想了想还是出声解释了一句：“驸马，方才得罪还请见谅，但也希望驸马能理解我一片苦心，我等了她十年了，十年间的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她，我既盼着她回来又害怕她回来，因为她的仇人已经铺好了天罗地网等着诱她上钩，我只想让她活着，哪怕失去她都行！”

　　莫水寒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

　　一回到家，莫水寒就倒在软塌上，九公主吓了一跳：“驸马！”

　　莫水寒推开她，紧紧蜷缩住身体，虚弱的开口：“我没事，你出去吧。”

　　九公主实在放心不下他，连夜里睡觉都翻来覆去半晌，又坐起身穿好衣服悄悄跑去书房，果然刚打开书房门，就听到莫水寒梦呓：“父亲……我不走……母亲……”

　　九公主忙拿出帕子擦了擦他的额头，又握住他的手轻轻拍着：“驸马，别怕……”

　　直到第二日清晨，莫水寒才总算恢复过来，疲惫的坐起身，就看到九公主一手抓着他，一手撑着脑袋趴在床沿睡着了。

　　莫水寒怔怔的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又把目光移到九公主脸上，这是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全心全意的在意他的情绪。

　　伸手轻轻抚了抚九公主的头发，莫水寒叹了口气：待到将来秘密揭穿时，你会不会后悔今日对我的好？

　　思绪不由又转到昨天晚上，付弈说的是对的，左相不会放弃那个宝藏，他如今没有察觉，是因为他没想到自己会女扮男装，目前付弈和萧恒都察觉出了自己的身份，经过昨夜，付弈肯定已经确定了，左相那里也瞒不住多久，时间真的很紧，自己必须加快行动速度！

　　可是付弈呢，他试探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当真是为了小时候的情谊？还是也为了那个宝藏？

　　时间真的隔得太久了，小时候的情谊再好，终究只能留在过去，两人十年未见，付弈对莫水寒而言，早已不能信任！

23、皇宫家宴莫水寒得机会
　九公主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床上，而莫水寒则不见踪影，赶紧坐起身正想去寻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醒了？”

　　九公主扭头看去，就见莫水寒穿着整齐的坐在窗下的书桌后头看书，她抱着被子问道：“你今天不去翰林院？”

　　莫水寒放下书，站起身倒了杯茶走到床边，顺手递给九公主：“方才宫里来人，让我们去宫中赴宴。”

　　九公主端着茶杯悄悄瞟了莫水寒一眼：“你……没事了？”

　　莫水寒含笑点了点头：“昨夜谢谢你照顾我。”

　　九公主不在意的摆摆手，看了看一旁的沙漏，顿时惊的跳起来：“怎么都这时候了？快快快，今日皇宫家宴，一会儿该迟了！”

　　手忙脚乱的收拾好，等到宫里时，发现太后他们都已经等着自己了，九公主不好意思的上前摇了摇太后的手臂：“皇祖母，我来迟了！”

　　太后宠爱的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就只有犯错的时候才会这么乖巧。”然后又挥手让规规矩矩行礼的莫水寒起身。

　　莫水寒不动声色的看了独自赴宴的五公主一眼，见她神情落寞、郁郁寡欢，想来最近五驸马与那位外室应该更好了吧！

　　九公主拽住莫水寒的手臂，笑着给他介绍：“当初咱们成亲，因为四驸马和四皇姐还在外地，今日才总算聚齐，你与大家也认识一下。”

　　四公主笑着站起身：“小九说的是，九驸马初来京城，如今也算是我皇家之人，日后可要与大家多多亲近才是。”又转过头叮嘱其他驸马：“你们也是，九驸马初来乍到，与你们都是一家人，你们以后多照顾着他些。”

　　几位驸马都笑着点了点头，莫水寒只在成亲那日见过几位公主，之后因为他刻意回避，今日才第二次见，九公主怕他忘记了，就又一一提点了一遍。当年皇宫大乱，不止几位皇子皆丧命，各位公主也丧命不少，如今宫里只剩下三公主、四公主、五公主、八公主和九公主，此次家庭聚宴，其他驸马不管私下如何，到底面上与公主恩爱和谐，只有五驸马，似乎打定主意不想给圣上面子了！

　　三公主笑着打趣：“小九如今嫁为人妻，也贴心了不少。”

　　九公主不好意思的跟她闹了起来，四公主注意到五公主更加落寞，顿时冷下了脸：“这个五驸马，是越发的不知进退了！”

　　圣上也叹了口气，五公主勉强笑了笑：“驸马他……许是有事吧！”

　　“砰！”四公主狠狠一拍桌子：“我看他是不将皇家放进眼里！”

　　四公主一向英姿飒爽、心直口快，五驸马此举已经触犯了她的逆鳞，旁边的四驸马也冷下了脸，他与四公主情投意合，感情及好，连带对皇家也更加忠诚，再加上四驸马家也是手握重权，自然不会惧了庆安侯家：“马儿不乖，多收拾几次就老实了！”

　　圣上抬了抬手：“话虽如此，可庆安侯家手握荆州兵权，在那边的势力根深蒂固，当初让五丫头嫁到他家，就是为了牵制，谁知竟闹成了这样。”

　　三驸马家是个没落世家，此事三公主也插不上嘴，倒是八公主生气的站起身：“那就让他把兵权交出来，难道他家还想造反不成？”

　　八驸马拉了拉她，八公主气的甩开他的手：“谁不知道，你一向跟五驸马玩的好，他那个外室，你就真不知道？”

　　八驸马不说话了，旁边五公主的母妃莹妃捂着帕子哭起来，宴席也变得沉闷不已，五公主心里愧疚又委屈，也拿着帕子红了眼：“都是我没用，肚子也不争气，听说那外室有了身子，驸马这次是铁了心了！”

　　九公主见她动作勉强，走上前拉起她的袖子，霎时一片青紫便呈现在众人眼中，所有人都倒吸口气：这庆安侯家，是真不要命了？

　　圣上眼睛赤红，气的剧烈咳嗽起来：“庆安侯……欺人太甚……朕……朕……”

　　眼看圣上气都喘不过来，几位公主吓得赶紧帮圣上拍背：“父皇，您息怒啊！”

　　在座的四个驸马，三驸马是个文弱书生，为人死板；八驸马一向和五驸马交好，事不关己；只有四驸马着急不已：“父皇，您别生气，此事交给我。”

　　圣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五公主哭着道：“都怪我，竟惹的父皇生了这么大气。”

　　太后也哭着抱住她：“我可怜的孩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们不好，竟然把你嫁给一个禽兽啊，你遭了这么大罪，怎么不说啊？”

　　五公主捂住袖子：“庆安侯家的势力在荆州盘旋已久，这几年朝中因五皇子还小，各位大臣心思浮动，若再没有了庆安侯家支持，父皇只怕更加艰难。”

　　圣上心疼的闭上眼睛：“是朕对不起你。”

　　九公主跑过去扯住莫水寒的袖子：“驸马，你想想法子吧。”

　　莫水寒看了八驸马一眼，拉住她：“你先冷静一点。”

　　九公主也不是不会看眼色的，当下也不再说话，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吃完宴席，太后担心莫水寒的病情，就把两人留住下了，四公主和四驸马有事要找圣上，其他几个公主就先告辞了。

　　等到就剩下太后和皇后时，太后才问：“九驸马的病情，如何了？”

　　九公主心中一凛，抬起头理直气壮的回答：“已经好了不少，太后就别再管了。”

　　太后瞪了她一眼，又问莫水寒：“听说你与民间一个花魁，最近闹的有些不像话？”

　　莫水寒刚想回话，九公主就抢先开口：“是我找的她给驸马治病的。”

　　太后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呀你，忘了你五皇姐的教训了？”

　　九公主自信的看着莫水寒：“不会的，我家驸马不会向五驸马那么禽兽，他不会那样对我的。”

　　莫水寒惊讶的看着她，九公主信任的对他笑道：“你不是说我要对你多些信心吗？我相信你不会负我。”

　　莫水寒垂下头握紧拳头，震撼又心虚，一时之间他真的想告诉九公主真相，让她别在自己身上白费力气了，可是想到那一千多条冤魂，他又没了勇气，他的命不只是自己的，还属于那一千多条亡魂，他们曝尸荒野，甚至没人祭奠没人知道，自己若是因为一己之私而罔顾他们的冤屈，又怎么对得起他们？

　　太后也看出九公主对莫水寒的情意，加上今天五公主之事的刺激，她实在没有多余心力，只能摆了摆手让两人先退下。

　　九公主一向与四公主交好，再加上很长时间没见了，就拉着莫水寒去了御书房找他们，到那时正好听到他们在说五公主之事，莫水寒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心想对付吏部尚书的时机看来成熟了，若是顺利，说不定连同庆安侯也能一起拔除，如此就等于斩断萧裕守一臂，自己也能多些时间。

　　感觉到袖子被人拉扯，莫水寒回过神，就见九公主正抬头看着他：“驸马，你想什么呢？快帮五皇姐想想办法啊，那个畜生，本公主日后一定要砍了他！”

　　莫水寒沉吟了一下，按照他的计划，原本是想通过九公主，不动声色将事情透漏给圣上，如今……或许也是个机会？

　　“回父皇，臣是在想，前几日臣听到了一件事，或许可以帮到五公主。”

　　其他人都看向他，莫水寒接着说：“听说五驸马那个外室，是吏部尚书大人家的一个外甥女，当初五驸马就是赴尚书大人的家宴时与她相识的，如今五驸马心意难改，不如去找吏部尚书说说，或许五驸马能听得进去，与五公主重归于好。”

　　“你说那外室是吏部尚书给五驸马的？此话当真？”圣上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莫水寒态度坦然：“此事……京城世家子弟基本都知道。”

　　“好个吏部尚书，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边跟父皇表着忠心，私下竟然如此大逆不道！”四公主气的站起身，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圣上叹道：“朕这么多年，居然宠信了一匹狼啊！”

　　莫水寒垂眸不再多言，仿佛就是提了个建议，再说多了就该被怀疑了。

　　圣上心里算计着，面上又问：“九驸马，你近来与京城世家子弟结识不少，可还听他们说了什么？”

　　莫水寒犹豫了一下：“只偶尔听过一次，吏部尚书如今正在争内阁之位，所以两家不好明言。”

　　圣上阴谋论了：近来朝堂众臣越发蠢蠢欲动，难道庆安侯与吏部尚书私下结盟，也想图大逆不道之事？

　　圣上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莫水寒，心里估量着他的价值：几位驸马各怀心思，唯独忠心的四驸马在军中多年，与世家子弟少有往来；而莫水寒则与昌恩侯家的世子冯靖辰关系极好，左相家的大公子对他也另眼看待，通过两人莫水寒近来与各世家子弟都处的不错，若是有他私下帮自己盯着，那各世家的动作还能逃过自己的眼睛吗？

　　又看向九公主：若是自己真的启用莫水寒，就不能再让九儿与他和离了，只有将他牢牢绑在皇家的船上，他才会尽心尽力。再加上九驸马没有家族依靠，圣上用他也比较放心，思虑半晌，圣上愧疚的看了九公主一眼，等到日后朝堂安稳，自己再补偿这个女儿吧！

　　“听说驸马与小九近来处的不错？”圣上突然换了个话题。

　　莫水寒暗自琢磨着圣上此话何意？圣上紧接着说：“年少夫妻，不免打打闹闹，日后可要好好相处，五公主的遭遇已经够让朕痛心了，驸马要好好待九儿。”

　　莫水寒明白了：自己方才那番话起作用了，圣上这是打算用自己了！

　　莫水寒心里暗喜的同时，也更加愧疚：他与九公主，终究是不能分开了，甚至日后自己还要利用她。

　　只有九公主什么都不明白，傻呵呵的开心不已，一个劲给莫水寒使眼色。莫水寒愧疚的看着她，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动作中带着一丝怜惜、一丝不忍。


24、情意难诉莫水寒不解风情

　　莫水寒的离间很快生效，圣上派人暗自调查吏部尚书，莫水寒示意手下将自己查到的证据悄悄递到那些人面前，又有金则山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拱火，圣上愈发的相信，庆安侯家图谋不轨，而吏部尚书则与他们暗自联合。

　　之前因为圣上一心保吏部尚书，再加上陈妃得宠，所以案子迟迟办不下来，如今因为心里存了怀疑，看哪里都觉得不对劲，就连往日受宠的陈妃，此时看着也面目可憎起来。

　　然而庆安侯权重，即便圣上一时半会儿也动他不得，更不能让他家有所察觉起了警惕，莫水寒趁机让手下放出先前吏部尚书为了买卖官职，竟然不惜杀害了真正考举派官的学子家属。

　　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路跪着前行，敲响了京兆府门前的大鼓，状告吏部尚书泯灭人性、图财害命，为了卖官杀了自家寒窗苦读十年的儿子！

　　因为是在大白天，街上行人巨多，两位老人的行径引得大量百姓驻足跟随，听闻老人诉状，纷纷举拳要求朝廷重判。京兆府尹满头大汗，却因群民激愤而不敢轻断，只能移交给刑部主审。

　　刑部尚书至下面郎中皆是右相门生，左相和右相一直不和，但因左相近年来愈发势大，再加上唯一的皇子系他表妹所出，圣上对他总有几分偏袒，因此右相一派逐渐被打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送到手上的把柄，刑部一众人可谓是欢欣鼓舞，恨不得立刻将吏部尚书拘来，只因吏部尚书乃是朝廷大员，与刑部平起平坐，刑部无权私自审问，这才不得不按耐。

　　趁着早朝，刑部将状纸递交给圣上，又言明此举已经惹来民愤，若是不能公平处置，只怕民意不稳。

　　圣上看过状子，当场大怒，吏部尚书颤巍巍的跪下一个劲儿叫屈，然而圣上铁了心要办他，只说若是冤情，待刑部查明后自会还他公道。吏部尚书脸色惨白的跌坐在朝堂，后宫陈妃也又哭又闹，圣上借口民意难为，将陈妃一并拘了起来。

　　刑部私下得了圣上授意，各个磨拳擦掌、风风火火的恨不得将吏部尚书八代祖宗都一起查起，吏部尚书的把柄其实早已经很明显，如今失了圣上的保护伞，又被刑部咬住不放，眼看已经保不住了，左相当机立断，直接放弃了他，图谋其他门生上位，绝不能将吏部让给右相一派。

　　刑部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手，不但吏部尚书被抓，先前被他授予官职的其他人也都难逃刑部查探。圣上因为对庆安侯心生忌惮和怀疑，又恼恨他们竟如此羞辱残害自家女儿，所以支持刑部一查到底，一时之间，整个大境朝的官员各个人心惶惶，不时就能听说哪里的官员又被抄家或是抄斩了！

　　尽管左相反应迅速，然而莫水寒私下部署多年，怎能让他手下的爪牙轻易逃脱？暗中给刑部提供了不少证据和帮助，虽说不能让左相伤筋动骨，然而却也令他损失惨重；而右相一派此次则大获全胜，虽然没有争取到吏部尚书之位，但下面空出的官位却被他们的人填补了不少。

　　莫水寒和金则山联手，不露声色的将被他们暗中收服的赵大人推上了吏部尚书之位，左相没有察觉，还暗中松了口气，又愤恨这次暗中给他添堵之人，一心要将他挖出碎尸万段。

　　事情圆满落幕，莫水寒早上去翰林院，感觉萧恒一直盯着自己，他知道：萧恒是在怀疑自己。

　　等到中午吃饭时，萧恒终于按耐不住，趁着没人来到莫水寒身边：“是你吗？”

　　莫水寒疑惑的抬头：“什么？”

　　萧恒仔细端详他的反应，半晌笑道：“听说那日九驸马去付家赴宴，似乎与付侯爷闹了不愉快？付侯爷那人万年冰块脸，几棍子都打不出一句话，我实在想象不出你们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能闹出什么矛盾？”

　　莫水寒不冷不热的回道：“大人要是好奇，不如去问付侯爷？”

　　萧恒猛的凑近他：“你告诉我不也一样？我还可以帮你们调解一下？”

　　莫水寒站起身和他拉开距离，放下书本往外走去：“不劳大人费心。”

　　萧恒在他身后幽幽提醒：“我父亲不是傻子，此事他已经怀疑到当年那个人身上，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查出不过是迟早的事。”

　　莫水寒脚步没停，他早就料到了，自己只要一出手，依照萧裕守多疑的性子，必然会怀疑到自己身上，然而他此次下面爪牙丧失不少，再加上他怎么也不会料到自己竟会女扮男装，混入京城做了驸马，所以离查到自己身上还早，只要自己接下来打掉庆安侯这一臂，就会令他乱了阵脚，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趁着下衙，莫水寒拐去了春江阁，金则山已经在那里等他了，莫水寒挥手打发了伺候的姑娘，待到房间无人才问：“急匆匆找我来，出了何事？”

　　金则山说道：“是关于庆安侯的事情，荆州地界近年山匪猛然增多，走商行人不断被抢，朝廷给当地驻军下了好几次命令，然而银子派出去不少，却没什么收获，陛下一直对此心存疑虑，再加上此次事件刺激，他怀疑庆安侯私下与这些山匪有所勾结，正好这次荆州刺史又上书朝廷，说是山匪近来越发猖狂，行商已经不敢再从此路经过，因此要求朝廷派人剿匪，圣上如今正在考虑趁机安排人去荆州调查。”

　　莫水寒知道此事，只是有些奇怪：“这么多年圣上就没有派人调查过？”

　　金则山摇头：“自然是调查过的，然而之前一直都是左相的人，肯定查不出结果，圣上又对左相极为信任，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是不会怀疑左相的。”

　　如此说来，此次必须要打断左相的谋算，派其他人前去调查，或可在圣上与左相之间划下一道裂痕。

　　莫水寒看向金则山：“你觉得我去如何？”

　　“您？”金则山惊的差点跳起：“公子，您别闹了，荆州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虎穴，公子去了还不被一口吞了？您去还不如我去呢！”

　　莫水寒摆手按耐住他：“你先别着急，我是在想，圣上想要用我，我总要做出一点成绩给他看，否则如何取信于他？日后与左相对峙，圣上的信任至关重要，我必须拿出相应的实力，不能总在外围打转。”

　　金则山还是不认同：“即便如此，也可以用其他办法，您此去就等于明着与左相对上，日后左相定然会将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您如何是他的对手？”

　　莫水寒讽笑：“早在十年前，我就与他不共戴天了，对上不过是迟早的事，其他方法固然也有，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争取，这是最快的法子。”

　　“可是……”

　　莫水寒抬手打断：“没有可是，我意已决，就这么办吧。”他想过了，要想报仇，就不能畏缩不前，躲在后面何事能扳倒左相？

　　金则山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只能暗自着急，思索着回头还是告诉惠来大师一声比较好。

　　两人说完话，墨魁身边的一个侍女适时出现：“莫公子，我家姑娘请您过去。”

　　金则山赶紧识趣告辞，莫水寒犹豫了一瞬，站起身说道：“带路。”

　　墨魁态度十分殷勤，端着茶送到莫水寒手里，莫水寒语气有些愧疚：“前些日子你受伤，我一直没能腾出空看你，很抱歉。”

　　墨魁笑着摇了摇头：“公子别这么说，我知道您也是身不由己。”

　　“嗯？”莫水寒不解。

　　墨魁低下头，脸颊如同染了胭脂：“我知道公子与九公主成亲，是逼不得已，好在如今公子即将自由，墨魁心里也甚是欢喜。”

　　莫水寒喝茶的动作一顿，声音有些发冷：“你听谁说的？”

　　墨魁抬起头：“难道公子没打算与九公主和离？”

　　莫水寒叹了口气，和缓了神色：“墨魁，九公主日后还是我的妻子，之前的和离之语，不过是戏言而已。”

　　墨魁脸色唰的的白了，动作剧烈的站起身：“不可能的，玉官明明说了因为您不碰九公主，太后已经下令你们一个月后和离，如今一月之期将到，怎么可能是戏言呢？”

　　莫水寒没想到墨魁会这么大反应，他惊讶的睁大眼睛：“你……这不过是我与九公主的私事，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

　　墨魁红着眼圈摇了摇头：“你根本就不懂、你不知道……我……”

　　面对莫水寒一脸茫然，墨魁摇着头后退几步，神情痛苦、欲言又止，有些话她该如何说出口？

　　莫水寒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柔和：“好了，虽然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是相信我，九公主不是那么难相处的，日后我慢慢跟她解释，等你们的矛盾化解了就没事了。”

　　“不可能的。”墨魁哭着摇头：“我们不会和解的。公子，在你心里是不是已经选择了九公主？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您难道真的忘了？还是墨魁如今对您来说，也成了不能信任的人？”

　　“胡说什么？”莫水寒掰正她的肩膀，认真说道：“对于我来说，你、玉官和玉棋永远都是我的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墨魁哭着抬起头：“那为什么您非要不顾我们的感受，娶了九公主？”

　　莫水寒皱起眉，语气变得严肃：“这是不一样的，九公主她……她跟你们不一样。墨魁，我希望你能记住：九公主她是无辜的，是我对不起她我希望你们能像尊重我一样对待她。”

　　墨魁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

　　莫水寒不解：“我……你到底怎么了？”

　　墨魁擦了擦眼泪，背过身去：“我没事，公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您先走吧。”

　　莫水寒有些担心，站着没动。墨魁催促道：“求您了，先离开吧。”

　　莫水寒这才犹豫的走了出去，等到关门声一落下，墨魁就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埋着头呜咽出声。

25、入v三章连投
  莫水寒走出青楼时，正好看到付弈的背影，他和萧裕守的继夫人所生之子萧晗一起走进街边一个不起眼的酒楼，看样子关系甚密，莫水寒心里一凉，想起那日付弈试探自己，他到底是奉命还是私下为之？

  使了个眼色，陵石领命而去，等莫水寒走到偏僻之处，一身黑衣的影一便落在他面前：“公子。”

  “让你盯着付弈，怎么样了？”

  影一垂首回道：“付弈身份复杂，他不仅私下与萧裕守关系密切，甚至在皇宫中也担有其他不知名的职位，不过他并没向任何人透漏过公子的身份。”

  莫水寒蹙眉：“你能确定他是哪方的人吗？”

  影一想了想：“应该是圣上的人，他与萧裕守关系密切是因为萧裕守的女儿对他有意，萧裕守似乎想拉拢他做女婿，但付弈态度敷衍，应该是在利用萧裕守的女儿，与萧裕守来往也甚是保留。”

  不管付弈是哪方面的人，对于莫水寒来说这都不是一个好消息，自己如今身为驸马，一旦被圣上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可不比面对萧裕守的危机小。

  付弈不是鲁莽之人，即便他怀疑自己的身份，那天的试探也不像他的作风，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影一跪下请罪：“属下一时疏忽，才让公子被付弈识破，请公子责罚。”

  莫水寒心不在焉的挥了挥手：“起来吧。”

  王昭问道：“公子，要不要让影一把付弈处理掉？”

  莫水寒坐在一旁的台阶上考虑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明确他是谁的人，也不知我的身份他有没有告诉他人，贸然动手反而会引人怀疑，我再想想。”

  刚回到家春兰又来找墨水寒：“驸马，公主有请。”

  玉官在后面不满的嘀咕：“耳报神真快，才刚回来就找，看这么紧干脆拴裤腰带上算了！”

  莫水寒回头瞪了玉官一眼，打发春兰先离去，这才对玉官说道：“从明日起，你去庄子做管事吧，跟玉河调换一下。”

  玉官白了脸色：“公子，您不要我了？”

  莫水寒冷静的说道：“你对九公主一直心存不满，甚至将我的私事私自透漏给墨魁，毫不注意自己的言行，这样会惹出大麻烦的，让你去庄子里也自由一些。”

  玉官不敢置信的问道：“公子，您为了一个九公主，要把我们都推开吗？那个九公主她有什么好？当初逼着公子成亲，打乱我们所有计划；如今又刁蛮任性，甚至妨碍公子的行动，她到底有什么好？”

  “够了！”莫水寒皱眉低斥：“九公主她不知我的身份，你们也不知道吗？这桩婚姻说到底是我对不起她，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她，可是她既然做了我的妻子，我希望你们就能打从心底把她当作女主人看待，这是我亏欠她的。”

  “那墨魁呢？”玉官生气喊道：“墨魁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她甚至为了公子被卖进青楼，对您全心全意，您对她公平吗？”

  莫水寒不解：“这关墨魁什么事？”

  玉棋拉住玉官，对他摇了摇头，玉官用力擦了擦眼泪，丢下一句：“走就走，您为了那个刁蛮公主把我们都赶走好了！”

  莫水寒无奈的看着玉官的气冲冲的背影，玉棋劝道：“公子，玉官他也是为了墨魁抱不平，孩子心性，他以后会想明白的。”

  莫水寒叹了口气：“我的身份已经遭到怀疑，我们必须谨慎行事，玉官虽对我忠心耿耿，但他口无遮拦，很容易被别人利用，打发他去庄子，也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你下去好好跟他说说，别让他带着委屈离开。”

  玉棋担心道：“公子的处境很危险吗？”

  莫水寒摇头：“这在上京之前就料想到了。”

  九公主直到看到玉河，才知道玉官走了，她奇怪的问莫水寒：“玉官做的好好的，又对你忠心耿耿，你为什么不要他了？”

  莫水寒笑着摇了摇头：也就她会这么没心眼了。

  不过好在玉河稳重能干、八面玲珑，很快就在府里站稳了脚跟，也成功取得九公主的认同。

  玉河知道莫水寒最近在争取去荆州的差事，便趁着九公主又私下打听莫水寒的行踪时，怂恿九公主帮他：“我家公子也是为了公主着想，您看看其他驸马都是世家出身，只有我家公子如今还在翰林院熬着，他心里着急，怕丢您的脸面，就想着建功立业，要是能在此事中出力，陛下也能看中他不是？”

  九公主心里一喜：“你说驸马是为了我？”

  玉河理所当然的点头：“那当然了，我家公子那是时刻将公主放在心上的，只是他内敛，不好意思承认，又觉得一个大男人，在朝堂上遇到点事还要请公主帮忙，他面子过不去。要是公主您能主动帮他把麻烦解决了，公子他嘴上不说，心里还能不明白？”

  九公主恍然大悟的点头，站起身拍了拍玉河的肩膀：“你可比沈麽麽靠谱多了，玉河，你家公子把你调过来，那简直太英明了！”

  玉河狗腿的笑道：“我家公子最英明的，还是娶了公主您。”

  玉棋和春兰他们在一旁简直都没眼看了，那两人还自顾自互相捧的开心不已。

  九公主风风火火的跑进宫里，又是撒娇又是威胁，只说自家驸马可怜，没有家族可以依靠，非要圣上把差事给了莫水寒。软硬兼施下，圣上最终妥协了，朝中所有大臣都没当回事，莫水寒年纪轻轻，一看就是过去镀金的，能成什么事？

  莫水寒要的也是这个效果，只有敌人越轻看自己，案子才越好查。唯一让莫水寒感到头疼的，是陛下也许真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急，把九公主也派去和自己一起去荆州，美名其曰培养感情。这下，朝中大臣更认定这位驸马就是过去游山玩水了！

  等到莫水寒他们出发时，才发现萧恒居然也在其中，莫水寒心里一沉，却又看到站在萧恒身后的侍卫安奉。

  萧恒走到莫水寒身边笑道：“我和你一样，也是游山玩水去的，真正办事的，都在那边呢！”他伸着脖子指了指另一头的几个大人。

  九公主是第一次出门，哪怕如今已经入冬，到处都是光秃秃的，但她依然看的兴致勃勃，动不动就停轿拉着莫水寒陪她出去玩，侍卫队要劝她还不乐意，其他大人看了更加摇头。

  莫水寒不想引起那些人警惕，也随着她胡闹，在路过襄阳时，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雪挡住了去路，一行人便在襄阳城休整，九公主耐不住寂寞，听当地驻军说附近山上有兔子，一下雪会在雪上留下印记，顺着足迹就可以抓到它们。

  九公主听的心痒，闹着要莫水寒陪她找兔子，莫水寒拗不过她，两人就趁着雪暂停一起上了山。果然雪上偶尔会有印记，根据当地士兵的辨认就是兔子，一上午居然收获不小。

  往回走时，玉河突然给莫水寒悄悄使了个眼色，莫水寒点了点头，回头对九公主说道：“ 我好像看见有鹿从那边跑过去了，我追去看看，你先回去吧。”

  九公主不依，可是莫水寒说是怕人多惊了鹿，加上玉河在她耳边劝说：“要稍微给驸马一点自由，看的太紧会适得其反的。”

  九公主这才闷闷不乐的跟着侍卫回去，等人走远了，悄悄在暗中保护莫水寒的影二和影三便出现在他面前：“公子，前面有人被追杀，属下听说他是荆州左翼将军帐下的一名军师，追杀他的人正是左翼将军派来的，所以属下自作主张出手救了他，不过他目前身受重伤。”

  莫水寒问道：“人在哪里？”

  影二和影三领着他走了一截，拿开草丛中盖着的树枝，就见一个浑身是血的文弱书生躺在地上。

  莫水寒吩咐：“你们带他去看大夫，不要将他露于人前，另外，一定要查清他的真实身份，小心中计。”

  在两人抬起那书生时，从他怀里掉出一本书，莫水寒拿起翻了翻，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昏迷的书生，将东西交给影二：“一定要把他救活。”

  从山上下来时已经下午了，九公主见他两手空空，猜到可能是失手了，偏有一个大人不识趣，跑上来问道：“驸马爷，您打的鹿呢？”

  九公主瞪了他一眼：“我家驸马心善，放了不行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莫水寒拉住九公主，好脾气的笑笑：“是我看错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不过方才经过城中一个酒楼，他们那倒是正好收了一只鹿，我买下来了，今晚给大家开荤。”

  那位大人也是个爽快的，笑着谢过莫水寒，一边走还一边嘟囔：“这位驸马倒真是个好脾气，就是碰到了个难伺候的公主……”

  九公主生气的站起身，就要冲上去找他算账：“你说什么呢你……”

  莫水寒赶紧拉住她，转移她的视线：“我给你找了件好玩的东西，你先看看。”

  那位大人连忙捂住嘴趁机溜了，九公主气的手插着腰：“算你跑的快！”然后又拉着莫水寒要看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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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入v三章连投
  在城中休整了几日，天气一放晴大家就立刻准备出发，玉河到哪里都能发挥他八面玲珑的作用，哪怕短短两日，也和襄阳城不少守军打成一片，甚至提前得了消息：“公子，襄阳城这两日内紧外松，好像在找什么人，据那些士兵说是个盗贼，可属下觉得应该是在找我们前两日救的那个人。”

  莫水寒吩咐：“你出去打听一下。”

  等到行李收拾好玉河就回来了，凑近莫水寒耳边：“确实查的很严，哪怕身上有个小伤也会被带走。”

  那就麻烦了，影二和影三自己好走，可带上个重伤之人，肯定出不去的。

  莫水寒想了想，还是去找了九公主：“我无意间救的，现在全城都在抓他，我想把他带走。”

  九公主奇怪：“他犯了什么事？”

  “应该和我们这次查的事情相关，只是还没弄清楚，也不方便透漏给其他大人，公主有没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带他离开？”

  九公主挥了挥手：“让他躲进我们的轿子吧，那些人难道还敢查我？”

  莫水寒倒是被提醒了：如今他们不在京城，万一当地官府真的胆大包天呢？

  还真被九公主说中了，他们出城时，九公主的轿子居然还真被拦下了，守门的将士满脸义正严辞：“那人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最善于隐藏，属下也是为了公主的安全考虑，请公主下轿！”

  “放肆！公主的轿子岂容尔等搜查？”莫水寒站出来怒斥。

  那位将士态度很恭敬，但也很坚定：“驸马息怒，公主身份尊贵，要是有个万一我们所有人都要灭九族，所以属下必须查看一番，还请驸马和公主体谅。”

  公主身后的护卫队立刻抽出长刀，双方对峙起来，就连当地几个大人赶来劝说也无济于事，莫水寒眯起眼睛：这根本就不是当地的守门将士，看来他们救的那个人，还真是条大鱼！

  萧恒担忧的在旁边看了会儿，忍不住站出来，拿出自己的腰牌递给那位将士：“我是左相大人的儿子，这位是当朝九驸马，你冒犯了我们不要紧，可你应该听说过九公主的名声，即便你查了，她回头一句话，一样能灭了你的九族！”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将士，看见萧恒的腰牌居然犹豫了，莫水寒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测，走上前说道：“多谢萧大人费心，不过他们职责在身也不容易，罢了，就让他们查查吧！”

  说着回去劝说了九公主一番，九公主这才不情不愿的从马车下来，萧恒起初还有些担心，直到那个将士毫无收获，这才若有所思的看向莫水寒。

  襄阳城离荆州已经很近了，天空一直阴沉沉的，一行人怕再次被大雪困住，便快马加鞭赶了一路，终于赶在雪再次落下之前到了荆州。

  荆州刺史是个儒雅的中年人，也看得出来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在接风宴上就开始说起了当地的情况：“城外的官道上，要经过一个峡谷，两边都是高山，不知怎的这几年先是突然窜来一股流匪，之后就越聚越多，如今两边的山竟然被他们给占满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从荆州过必须要经过那条官道，如今不止百姓惶惶不安，就连走商也都不来了，那些人打劫不来银子，现在居然开始骚扰百姓，如此下去荆州如何是好？”

  萧恒问道：“可知这些匪徒的来历？”

  荆州刺史摇摇头，莫水寒又问：“那之前剿匪的时候，没有任何收获吗？”

  荆州刺史叹道：“那些匪徒狡猾的很，且彼此通气，一旦官府剿匪，他们就早早跑了。”

  “那肯定是有奸细报信啊！”一个大人嗤笑。

  荆州刺史有些惭愧：“我们也知道军中有奸细，可一直没找到是谁。”

  和莫水寒他们一起来的高将军一拍桌子：“管他什么奸细不奸细，他们区区几个山匪能有多少人？明日我就带兵剿了他们！”

  荆州刺史忙拦住：“万万不可，那可不少人呢，之前我手下一个小兵潜了进去，说是山上大的很，中间都是空地，密密麻麻全是帐篷……”

  “杨大人，喝酒喝酒，我们旅途劳顿，还是明日再说吧！”左相手下一个门生装作无意的出口打断，端着酒杯给大家斟酒。  

  莫水寒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思索着杨大人方才的话：这些土匪不简单呐，可他们真的是土匪吗？

  夜里的雪越下越大，安奉脚步匆匆的往前走，冷不防撞到了从旁边拐过来的莫水寒，他忙垂下头道歉：“九驸马，属下没有看路，您没事吧？”

  莫水寒不在意的笑笑：“安侍卫，你这是要去哪里？”

  安奉面无表情说道：“回房休息。”

  莫水寒点头，拉着他笑道：“安侍卫要是没事，陪我去亭下赏会儿雪景吧？”

  安奉退开一步拒绝：“属下身份低微，不敢辱没驸马。”

  莫水寒手上拿着一个玉佩，无意识的摩挲着，安奉的眼神逐渐被吸引：“这是……”

  莫水寒紧盯着他的反应，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难得驸马邀请，安侍卫还是别拒绝的好。”

  安奉回过神，向大步走来的萧恒行礼，莫水寒快速将玉佩塞进袖子里，转过身说道：“这么大雪，萧大人倒是好兴致。”

  萧恒含笑看着他：“驸马不是也一样？”

  一边请莫水寒和安奉去亭子坐坐，萧恒又转头问莫水寒：“干坐着赏雪多没意思，不如让人上些酒菜？”

  莫水寒点了点头，安奉还想告辞，但是被萧恒硬拉着一起留下：“说起来你也是父亲养子，我还要叫一声大哥呢，别这么拘束。”

  安奉为难的坐下，莫水寒见他坐立不安，就找话题和他聊：“安侍卫是从小就被左相大人收养的吗？”

  安奉话还是不多，只“嗯”了一声，莫水寒也不介意，又笑道：“那说来安侍卫还是和萧大人一起长大的呢，情分应该不浅，怎么还这么不自在呢？”

  萧恒也笑着附和，期间安奉的话一直很少，直到夜深过了子时，莫水寒才起身放二人离去。

  两人的身影一消失，影二就悄无声息落在莫水寒身后：“公子，安排好了，影三跟着杨大人。”

  莫水寒点点头：“休息吧。”

  荆州其他官员直到第二天才过来拜见了莫水寒他们，而各地将领不得随意出营，因此莫水寒他们亲自去了军营一趟。官员态度还罢了，不管怎样，表面上也是殷勤周到；可这些将领态度可就差多了，显然没将他们放进眼里。

  几个京城来的钦差大人都有些愤愤，只左相那个门生还是笑呵呵的，反而与那些人打得火热，态度明显的像是在警告其他人：这里有左相护着！

  不出几天，好几个大人果然都转变了态度，变得客气起来，这时当地的官员又出现了，带着几个大人天天喝酒逛青楼，那几位大人一个个也全都醉生梦死、乐不思蜀起来。

  荆州刺史失望的摇摇头：都一样，不管派多少人来都一样，荆州没救了！

  莫水寒置身事外的看了几天，压制住九公主气的想找那些人算账的冲动，只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时，莫水寒才悄悄去找了荆州刺史，向他细细的打探了一番那些山匪的情况，又叫来当初潜进山的小兵，问了他具体的地形图以及那些匪徒的首领等等。

  谁知出来时却碰到堵在院中的萧恒，萧恒一见他就将他拉到一处偏僻之处：“你想做什么？”

  莫水寒甩开他的手：“萧大人在说什么？”

  萧恒视线紧紧胶在他脸上：“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但我见你对安奉倒是挺感兴趣的，我也不自讨没趣跟你上山，但是你必须带着他，否则我不放心。”

  莫水寒并不意外萧恒会猜到自己的目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垂下头思索了一会儿，答应下来。

  回去之后与公主一商量，果然九公主立刻跳起来反对：“不行，我不同意，那里多危险啊？我不能让你上山。”

  莫水寒耐心安抚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公主，我保证会照顾好自己，我们来这一趟不容易，我必须向父皇证明我是有用的，否则会被朝臣笑话的。”

  九公主急的拉住他的袖子：“不行就是不行，谁敢笑你我砍了他！驸马，我们回去好不好？咱们不查这个案子了，你想做什么官我向父皇给你讨，上山真的太危险了。”

  莫水寒无奈：“不是做官的事……公主，你信我好吗？我现在真的需要你，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九公主委屈道：“大不了我陪你一起上山嘛！”

  莫水寒拉着她坐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你不能去，你要留在这里，我的安全才有保障。”

  “什么意思？”

  莫水寒认真的叮嘱：“我要让你帮我守在这里，死死盯住萧恒，我把玉河留给你，他功夫了得又谨慎稳重。你记住：一旦发现萧恒有什么异动，或是我在山上遇到危险，你立刻绑了萧恒挟制当地官府和将士。只要你能把萧恒守住了，我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九公主惊讶的睁大眼睛：“你是怀疑萧恒……他和庆安侯勾结？”

  莫水寒说道：“以后再告诉你，但是现在我需要你，公主，我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九公主站起身，坚定的保证：“驸马，你放心，我一定把萧恒盯住了。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不能冒险，要平安回来。”


27、入v三章连投

  莫水寒思来想去，在走之前还是盯住九公主：“我一离开，你就立刻悄悄给四驸马发消息，让他马上带兵前来支援，不要惊动其他人。”

  四驸马家手握益州兵权，与荆州互相制衡，这也是左相至今不敢轻易动弹的原因。益州离荆州不远，明显荆州当地将领已经靠不住，一旦莫水寒查出问题，他们一定不会配合，说不定还会拖后腿，况且莫水寒现在怀疑他们和山匪暗中勾结，为了自己和九公主的安全，也为了此次能成功拔除安庆侯、斩断左相一臂，莫水寒必须做好全面打算。

  莫水寒和安奉找了个借口脱离出来，临到山脚下时，安奉问道：“驸马打算怎么上山？”

  莫水寒转头反问：“安侍卫有什么想法？”

  安奉四周观察了一下，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再加上山匪为了防止有人藏身，把树木砍的稀稀拉拉，他们这样上去很容易引起成为靶子。

  “要不驸马爷在这里等等，我去看看周围有没有落单的山匪，捉住两个换上他们的衣服？”

  莫水寒笑着摇摇头：“再等等吧。”

  安奉皱起眉头，有些不满的看着他：“你既然信不过我，又为何让我陪你上山？”

  莫水寒摆了摆手：“少安毋躁，对我来说，如今没有比你更值得信任的人了。”

  见安奉一脸不相信，莫水寒笑问：“听说左相大人最看重的就是他的大公子？安侍卫此次能被打发出来，看来传言不虚。安侍卫这次来，最重要的任务应该就是保护你家公子吧？”

  “你……”安奉瞪大眼睛怒视着他：“你在威胁我？”

  莫水寒现在提及萧恒，可不是随口说起，安奉想到他们临走前，莫水寒以九公主身份尊贵、怕她出危险之名义，要求萧恒搬进九公主的院子，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莫水寒早在临走之前就想好了：挟天子以令诸侯，只要萧恒在九公主手上，别说一个他，就是整个荆州都不敢妄动！

  莫水寒不在意的笑笑：“说威胁太严重了，互相牵制而已。”

  安奉在心里思索着左相与安庆侯的勾结，莫水寒到底知道多少？他这次举动是有意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心中有了顾虑，安奉也不再追问莫水寒接下来的计划，两人一直在山脚等到天黑，见莫水寒居然拾起柴火，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过夜，安奉这才问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莫水寒也不瞒他：“山上生活用品有限，所以隔几天就会有人给他们送上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那个送东西的人。”

  安奉明白了，他这才知道之前小看了这位驸马：“看来驸马爷也是深藏不漏，先前那些大人倒是看走了眼。”

  莫水寒拿棍子拨着火堆，将干粮放在火上烤着，然后才腾出空回话：“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坚守职责罢了。”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干坐着也无趣，莫水寒又起了话题：“安侍卫一直对左相大人忠心耿耿，是因为他养了你？”

  安奉面无表情的回道：“不止如此，我还是大人救回来的，若不是大人给了我一条活路，以我的身份，早沦为贱籍了。”

  莫水寒讽笑：“这话是左相告诉你的？”

  安奉奇怪的抬起头：“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莫水寒眼睛清明的凝视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心底：“你就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过怀疑？”

  安奉原想摇头，不知为何却犹豫了一瞬，这才瓮声瓮气的说道：“没有。”

  莫水寒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崖边，深深吸了口清冷的空气，直到驱散心中所有的浊气，这才招了招手叫安奉：“你看看这下面，都是平民百姓，甚至有很多无辜的孩子，可他们在担忧外族侵犯的同时，如今更恐惧的却是自己人。安侍卫，你从小尝尽人间疾苦，应该不希望更多孩子和你一样吧？”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莫水寒回过头：“明人不说暗话，这两日齐大人处心积虑，不就是想让我们明白：这荆州是左相大人护佑的？安侍卫陪我上山，目的也不单纯吧？可是这些百姓何辜？做官的野心不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你还敢跟我推心置腹？”

  莫水寒笑道：“因为我相信你良心未泯，要不然那日也不会放过杨大人一命。”

  见安奉不说话，莫水寒继续说道：“你大可以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你的职责是保护你家公子，可你家公子如今在我手上，你也身不由己，不是吗？”

  安奉还是沉默，莫水寒也没再多说。

  这次过来莫水寒是算好日子的，果然第二天一早就看到一个穿着粗布棉衣的中年汉子赶着一辆马车，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伙计，战战兢兢的往山上走去。等到他们下来时莫水寒和安奉一路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先摸清楚了他们的底细，这才趁着半夜绑了那汉子，从他嘴里套出山上的情况，以及他们送东西上山的时间等等。

  趁着再次上山，莫水寒和安奉化妆成伙计跟在中年汉子身后，他们也不怕汉子背叛，他的家人可全在九公主手上呢。

  汉子胆颤心惊的将东西卸完，一出寨子大门，就飞快的和两人分开了，然后莫水寒和安奉趁着夜色，根据他们方才摸出的地形又悄悄进了寨子。

  这里说是一个寨子，其实就是将整座山都包围在其中，除了中间用竹子搭的房子，其他地方都是帐篷，只有最中间一座用青砖砌的结实的大房子，里面放的是这些山匪的生活用度等等。

  这哪里是匪窝，分明就是军营嘛！

  这座山很大，两人一夜马不停蹄才探了冰山一角，再加上这里是所有匪寨中最大最强的一个，他们必须进去摸清楚。

  趁着天快亮，两人先撤了出来，又来到山下藏身，安奉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莫水寒想了想说道：“乔装上山，这个寨子情况复杂，我们在外面根本看不出问题，只能从内部入手。”

  安奉见他拿出备用的衣裳，显然早有打算，便问：“你打算装病人？”

  “是，这个寨子有个医术很好的大夫，在当地不是什么秘密，这是最不惹人怀疑的法子。富家少爷捧着大把金子上山，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干脆拒绝吧？”

  安奉阻止住他：“虽不惹人怀疑，但也进不去，那些山匪警惕性很强，最有可能的做法是杀人夺财。”

  莫水寒停住动作：“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安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如你扮个女人？”

  莫水寒呛咳一声，白了他一眼：“是，那些土匪看到我眼前一亮，我就可以直接做他们的压寨夫人了！”

  安奉难得露出个笑意：“这是最简单的法子。”

  莫水寒嗤笑：“我去青楼买个姑娘更容易。”

  安奉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莫水寒缓缓坐在石头上，点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他们晚上探匪寨时听到两个山匪的对话：天气越来越冷，因为朝廷派了钦差过来围剿他们，为了防止惹是生非，山匪最近都没法下山，而周围都是帐篷，房间里没办法烧树枝，所以炭火缺的厉害，已经有很多人冻病了。

  “有了！被逼走投无路的书生，他们如今正缺碳，而我知道怎样烧炭，就用这个法子换他们的收留！”

  安奉也想到了那两个山匪的话，点头同意了莫水寒的主意。

  为了把戏做像，莫水寒特意下山了一趟，查了近来城中百姓动向，得知有一户姓王的富贵人家，因为当家夫妻遇难，只剩下一个就会读书的儿子，当家男人的堂哥觊觎他家财产，便勾结此地县衙将王家财产易主，甚至为了防止王公子将来考中科举回来报复，暗中买凶杀人，如今那位王公子不知所踪。

  莫水寒要扮的就是被堂叔逼的走投无路、不得不投靠山匪的王公子，安奉则是他的下人。

  雇了几个人趁着匪贼下山，莫水寒和安奉装作被人追杀，正好碰到他们，山匪当然不会乐于助人，反而站在远处嘻嘻哈哈的看笑话，打赌这两人什么时候能被杀死。

  莫水寒抱头鼠窜，冲两人大喊：“我有钱，我是城中富户之子，我给你们钱，你们帮帮我，我把钱都给你们！”

  山匪一听有银子，立刻站直身子，提着大刀狞笑着走了过来，几个追杀的人一看自己寡不敌众，赶紧搀扶着跑了，山匪们哈哈大笑，指着逃窜的几人说道：“孬种！”

  接着又看向莫水寒，粗声粗气的伸出手：“银子呢？”

  莫水寒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银票，山匪一把夺过去点了点，又不怀好意的看向莫水寒：“还有没有私藏？”

  莫水寒赶紧摇头，山匪不信，打算搜身，安奉忙拦在莫水寒面前，山匪面色不善的看着他，握了握手上的大刀，莫水寒连忙从安奉身后探出头：“几位大哥，我方才隐约听你们说在找烧炭的？”

  山匪挑起眼角：“你这小子耳朵还挺尖，怎么，你知道哪有会烧炭的？要是告诉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莫水寒颤颤巍巍的笑道：“我、我在书上看过烧炭的法子，大哥，你放过我们，我把法子告诉你好不好？”

  山匪一把从安奉身后将莫水寒提出来：“你会？”

  莫水寒点了点头，山匪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身形，又转头看了看安奉，回头跟其他人商量：“天这么冷，正好咱们也不用下山找了，把这小子带回去，让他烧。”

  另一个山匪有些犹豫：“可是现在城里不是来了很多钦差吗？万一这小子要是个探子，可就麻烦了。”

  先前的山匪不屑的笑了笑，指着莫水寒的身板说道：“就他？我一拳都能打死俩，朝廷要是派这么个探子，可就瞎了眼了！”

  见另一个山匪还是有些不安，莫水寒适时的插话，连声音都带了哭腔：“大哥，我……我不行的……我把法子告诉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上山！”

  几个山匪看着他畏畏缩缩又害怕又不敢逃的怂样，都大笑起来，其他山匪也都起哄：“就这熊样，还钦差呢，哈哈，别说笑了！”

  那个山匪见莫水寒脸都皱到一起，一副快吓破胆的样子，也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那就带回去吧！”

  莫水寒装着挣扎了一番，被山匪一顿威胁，这才哭丧着脸老实了。

  快到寨子时，之前犹豫的山匪见莫水寒一脸绝望，还好心的安慰了一句：“你也别怕，只要你烧好碳，大家感激你还来不及，不会杀了你的，说不定还能帮你报仇呢！”

  “真的？”莫水寒眼睛一亮。

  那个山匪居然看呆住了，红着脸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这城中的公子怎么也长的这么勾人？

  头领见他们这么快回来，问了一番，几人如实汇报了，头领转过头看了莫水寒和安奉半晌，才说要回当家的。

  过了好半天，才走过来三位体格健壮的大汉，中间一个大汉看见莫水寒先是眼前一亮，呆在原地。莫水寒吓得往安奉身后躲去，那大汉一把将他抓出来：“这小家伙长得真好看！”

  方才那个山匪认同的连连点头，小头领将事情又说了一遍，还不待另外两位当家说话，抓着莫水寒的当家就先笑了：“就他这弱鸡样，朝廷是傻了吧，把他派过来？”

  然后又转向吓得缩成一团的莫水寒：“这么俊俏的模样烧炭可惜了，你做我的压寨夫人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欺负你，怎么样？”

  “啊？”莫水寒目瞪口呆的抬起头：“可、可我是男的！”

  那人却丝毫不在乎： “男的怎么了？爷我就是看上你了！”

  莫水寒吓得欲哭无泪：“大哥，求求你放我离开吧，我真不是要故意闯你们的山的，我是跑懵了，我把银子都给你们了，你们放了我吧！”

  旁边一起过来的另一位，稍微俊秀些的当家笑了：“要不是跑懵了，你也不敢闯进来！”

  方才那个当家奇怪的左右打量莫水寒：“我说你怕什么呀？之前没被男人看上过吧？没事，咱们这都是男的，慢慢你就习惯了！当然，要是你现在答应我，其他人就不敢骚扰你了！”

  莫水寒这下是真的是欲哭无泪了：怎么当男人也这么危险啊？


28、见仇人莫水寒恨意难消

  中间那个当家从始至终都没说话，看了半晌，见莫水寒都快吓晕过去了，才好心开口：“行了老三，你把人吓到了！”

  三当家这才注意到莫水寒脸色惨白，有些懊恼的嘟囔：“也忒胆小了！”

  这时旁边的小头领上前介绍，指着中间的说：“这是我们大当家”，又指了指那个俊秀些的：“这是二当家。”

  至于剩下那位就不用介绍了，大当家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二当家摇着扇子笑问：“听说你会烧炭？”

  莫水寒缩着肩膀连连点头：“在书上看过，没、没自己烧过。”

  二当家凑近他：“哪本书上看的？”

  莫水寒吓了一跳，说话更结巴了：“忘、忘记了。”

  二当家又问了他的身世，莫水寒说了一遍，然后又哭丧着声音说道：“我真不是故意要闯山的，我把方子给你们留下，你们放过我吧，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了，不能没后的！”

  噗嗤一声，上坐的大当家忍不住笑了：这时候还能想到留后，这人也是个奇葩！

  莫水寒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了，三当家不甘寂寞的插嘴：“留后你就别想了，老子看上你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子的人了！”

  二当家伸手拦住三当家：“不要吓坏小朋友。”

  询问了一番，二当家对大当家摇摇头：看不出破绽，只能下山查查他说的是真是假了！

  大当家低头沉吟了一下：现在炭火缺的厉害，否则大家晚上都没法睡觉，只能坐在火堆旁，还是先把人留下，看紧点之后再说吧。

  接到大当家的示意，二当家点了点头留下二人，又见莫水寒一脸生无可恋，实在怕的厉害，还忍着笑好声好气的安慰了他一番：“没事，没那么可怕，咱们这还是有好人的。”

  下令小头领将二人带下去，大当家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皱眉看了看莫水寒的身板，吩咐头领：“从其他地方调几个人帮他烧炭，他负责监察就行了！”

  莫水寒和安奉顺利留了下来，安奉佩服的看着莫水寒：这变脸的速度，跟戏子似的！

  莫水寒却冷笑：要是不会演戏，当年他都死了十几次了！

  因为初来乍到，两人身份还在被怀疑，莫水寒和安奉不能立刻行动，便沉下心帮着烧炭，既然答应了，总要做出样来才能获取信任。

  二当家派人悄悄到城里查探了一番，王家之事倒是真的，只是如今京城派的钦差在此，他们不能大张旗鼓的抓人上山辨认，只好暂时作罢，不过总比原先多了丝信任。

  三当家摆了摆手：“就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朝廷派来的，要我说，你们忒小心了。”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美滋滋的捧着一碗新摘的野果子去找墨水寒献殷勤了，冬天的果子可少，他看了肯定高兴。

  大当家无奈的看着老三的背影，对二当家说道：“还是要小心一点，如今多事之秋，谨慎些没错。”

  紧接着又问：“你带人下山，看见我们的家人了吗？”

  二当家摇摇头，收起了一贯的笑容，脸上有些愤恨：“他们说如今钦差都在那里，不方便我去探视。”

  大当家一捶桌子，恨恨道：“这些王八羔子，总有一天老子要亲手宰了他们不可！”

  二当家叹了口气：“大哥，最近我总有些不安，这次的钦差待的时间也太长了些，虽说的是冬日不宜行路，可是他们待的越久，我们就越危险。还有我们的家人，要是他们一日不走，那些混蛋是不会让我们见家人的，也不知他们怎样了？”

  大当家也无可奈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怪当初我们识人不清，如今又有什么办法？”

  二当家坐到旁边，压低声音：“我听说京城最近出了些变故，跟安庆侯家关系不浅，大哥，你觉得安庆侯真能成功吗？”

  大当家摇摇头：“成不成功，我们都没选择。”

  二当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说来老三是被咱们牵扯进来的，要是真失败了，我们死倒没什么，可是老三……大哥，我们把老三送走吧。”

  大当家苦笑：“老三怎么可能撇下我们自己走？他前脚走，后脚我们的家人就会死几个，以儆效尤。再等等吧，等他们起事前，我们再把老三悄悄送走，到那时他们箭在弦上，也不敢拿我们家人开刀。”

  商量完事情，二当家往出走，又被大当家叫住，有些不自在的吩咐：“那个新来的书生，你看着别让人欺负了。”

  二当家惊疑不定的看着大当家：“大哥，你……你不会也对那书生起心思了吧？”

  大当家咳嗽了一下，黝黑的皮肤居然有些泛红：“就是没见过长得那么俊俏的，跟天上的月亮似的。”

  二当家心里有些发苦：早知道不该留下那个书生的，简直是只男狐狸嘛。

  莫水寒擦了擦额头上热出来的汗，不意外三当家又来了，就连这里的山匪也都习惯了，反正三天来三当家就没一日拉下过。

  三当家笑着捧着手上的小碗：“你尝尝，很甜的。”

  旁边的安奉故意清了清嗓子，莫水寒无奈，谢过三当家收下水果，吃了两个就停了，剩下的留给安奉：谁能想到呢，一个大男人，居然爱吃什么素食？冬天都是大鱼大肉，想吃个素菜太难了，于是三当家的水果都进了他的肚子。

  三当家陪着莫水寒坐了会儿就走了，紧接着那日压着他们来山上的山匪又来了，同样是没事转转，莫水寒真的头疼了：看来这山上的确很缺女人！

  等到第一批碳烧出来，莫水寒也从这些山匪口中不动声色的打探出一些情况，不禁倒吸口凉气：这座山上竟然有一万人，再加上其他几座小山头，陆陆续续都有两万人左右！

  还有，那座青砖瓦房莫水寒也装作无意接近过几次，里面可不只是生活用度，甚至有人在打铁，这也是为什么山上的碳能缺到如此严重的原因。

  这真的是山匪吗？这么多人聚集在此，只靠抢过路行商，怎么可能养活？莫水寒私下考虑了几天，不寒而栗：如果不是山匪，那他们的身份就昭然若揭了，他们是私兵！

  难怪这几日安奉的态度越来越紧张，甚至背着自己偷偷出去几次，都被自己使计给拦住了。

  如果说左相在蓄养私兵，那一切就都解释的清了，为什么荆州对这些匪贼视而不见？为什么这些山匪每次都能精准逃脱？为什么当地官府拦着不让查？如果是他们自己人，那就能解释了。

  趁着半夜，莫水寒悄悄将消息传递出去，刚走回前院，就听到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么晚去哪了？”

  莫水寒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就见大当家正躺在树杈上喝酒，他稳了稳心神：“我出去转转，房里太燥了。”

  大当家从树上跳下来，打量着他低垂的头：“你好像很怕我？”

  莫水寒硬着头皮说道：“大当家威武霸气，我不敢仰视。”

  大当家嗤笑一声：“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我就是不爱听，文邹邹的，还虚伪的很。”

  莫水寒不说话了，大当家又问：“在这里待的习惯吗？”

  莫水寒点头。

  大当家再问：“寨子没人欺负你吧？”

  莫水寒还点头。

  大当家眼神闪了闪，又问道：“陪我喝酒吗？”

  莫水寒习惯性的点头，突然反应过来，又赶紧摇头。

  大当家大笑，然后又跳上树杈，低头对他说道：“赶紧回去休息吧。”

  莫水寒松了口气：装傻也挺累人的。

  回到房间，刚准备点灯，安奉就在黑暗中问道：“你去送信了？”

  莫水寒顿了一下，先将灯点燃，环视了房间一圈才回道：“没有，陪大当家说了会儿话。”

  安奉目光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才在另一张床上躺下。这里房间紧缺，所以他和莫水寒住一间。

  莫水寒洗漱过后，也吹灭蜡烛摸黑躺在床上，借着窗外的月光转头看向安奉：“安大哥，你睡了吗？”

  安奉睁开眼睛：“准备睡。”

  莫水寒仰着头问道：“你真的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

  安奉转过脸：“你好像对我的小时候很感兴趣？”

  莫水寒笑了笑：“每个人都该有过去，不是吗？”

  安奉又回过头闭上眼睛：“过去对于现在而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莫水寒转头看向他：真的没有意义吗？那如果有朝一日，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木炭烧制成功总算为莫水寒又获取了一些信任，山上的山匪也接纳了他的存在，不再动不动就讽刺他是个借色上位的小白脸。

  莫水寒把方法交给那些山匪，自己也就闲了下来，于是借着熟悉地形的名义四处转了转，发现这里真的很大，且建的比较分散，或许是为了防止敌人闯山，所以地形跟迷宫一样，其他地方都设有陷阱，最让人头疼的，是到处都是能藏人的地下通道，与陷阱交叉着七通八拐的，如果攻山，显然不现实。

  不过从这里也能确定：这些山匪确实不是普通山匪，左相看来对这些人很在意。

  如此一来，攻打这些人倒成了其次，最主要的是找出他们和庆安侯勾结的证据，要是能直指左相，就更好了。

  莫水寒突然想到那个被追杀的军师，他手上那本记满数字的本子是什么？会不会是账本？

  这么多人光靠抢过路行商，根本无法养活，那他们一定还有其他银子来源，这里是荆州守军重地，会不会与他们有瓜葛？

  “想什么呢？”

  一道粗旷的声音打断莫水寒的沉思，他转过头就看见果然又是三当家：“没什么，我就是整日闲的无聊，连本书都没有。”

  三当家一脸嫌弃：“看什么不好爱看书？我就不喜欢看书，一见书就头疼。”

  莫水寒笑道：“我本来就是个书生嘛，要是把书本丢了，以后科考拿什么交卷？”

  三当家不可思议的盯着莫水寒：“你还想着你的状元梦呢？”

  莫水寒理直气壮的点头：“天下学子，谁不想当状元？”

  三当家还想说什么，一个山匪突然跑来：“三当家，你快去看看，大当家和二当家都在大厅里发脾气呢，你快去劝劝。”

  三当家忙站起身，捏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嘴里骂道：“他奶奶的，今天是大哥和二哥探视家人的日子，那帮孙子肯定又找借口不让他们见。”

  说着快速跟莫水寒告辞，随着来报信的山匪匆匆消失。

  莫水寒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家人不在这里，他们为什么见个面还要别人同意？

  晚上快睡觉时，莫水寒突然起床出去，安奉睁开眼睛：“你去哪里？”

  莫水寒背着身子说道：“屋里炭火太燥了，我有些闷，出去透透气。”

  安奉又闭上眼睛：“既然给不起，就不要随便撩动别人的心，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莫水寒脚步顿了顿，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走到上次碰见大当家的地方，莫水寒远远看去，果然又见他在树上喝酒。装作没发现的继续往前走，大当家也看见了他，出声问道：“小书生，你晚上不睡觉，到处跑什么呢？”

  莫水寒抬起头：“你不是也没睡觉？”

  大当家从树上跳下来：“又觉得燥热了？你说你这么瘦弱的身板，火气还挺旺！”

  莫水寒有些尴尬：“你们这山上缺水，我都不好意思往房间里放水，房间太干了。”

  “现在你也是这山上人了。”大当家看了他一眼，坐在石凳上：“听老三说你还想着考状元呢？”

  莫水寒点头：“我读书就是为了这个啊。”

  大当家讥笑：“你知道咱这是什么地方吗？土匪窝！你见过有土匪当状元的吗？”

  “我不是土匪。”莫水寒皱起眉头。

  大当家摇了摇头，又沉默着往嘴里倒酒，莫水寒抬起头看他：“你心情不好？”

  大当家自嘲一笑：“怎么看出来的？”

  “从你脸上看出来的。”

  大当家又仰头灌了几口酒，低头问他：“把你强留在这山上，让你成了土匪，你憋屈吗？”

  莫水寒点头：“还好，大家都对我不错，再说我下山了也没地方可去。”

  大当家叹了口气：“真乐观。”

  说着摆摆手，打发他回去休息。

  莫水寒脑子里越来越疑惑：这山上几个当家可都不像心狠手辣的坏人，与传闻中的他们大相径庭，到底怎么回事呢？还有他们的家人，又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快纠结成一团，从大当家那里也没打探出什么，反而三当家这几日都来的少了，正当莫水寒怀疑是不是自己那晚太着急、贸然试探大当家被发现了时，三当家又出现了，并且给他带来一个消息：四当家回来了！

  “你可要小心一点，四当家可不像我们几个，那人阴险又心狠手辣，就像一条毒蛇。他和我们也不是一伙的，你要特别提防那家伙，小心被咬一口。”

  莫水寒点头，结果没过多久，就有人来传话，说是四当家要见他。

  四当家与前三个都不同，身体消瘦，面色有些发黄，特别是眼神，真的像是被毒蛇盯住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莫水寒心里有些忌惮，面上却依然摆出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甚至比初次见前三个当家还要稍微放松些。

  四当家开口，声音也是犹如地狱的岩石摩擦般让人浑身颤栗：“听说你看见前三个当家都差点晕过去，怎么见我反而不怕？”

  莫水寒咽了咽口水，还是那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样：“你比他们都长得瘦。”

  前三个当家低下头噗嗤笑出声，四当家露出个阴阴的笑容，上前用有些冰冷的手指掐住莫水寒的下巴：“听说你是王家的儿子？”

  莫水寒不适的动了动，却没甩开他的手，只能憋着气回答：“是。”

  大当家皱起眉头：“四当家，你过份了！”

  四当家放开莫水寒，回头笑道：“大哥心疼了？”

  大当家直接承认：“是，又怎么样？”

  四当家露出个盛气凌人的神色：“那也要查，大哥，你应该不想让你的家人出事吧？”

  “你……”大当家站起身，咬牙切齿：“别怪我没提醒你，再敢提他们，我把你扔进后山喂狼，对那些人来说也不过是换条狗罢了！”

  四当家脸色猛的一沉，阴毒的看向大当家，过了许久，才收回目光，从嗓子里发出刺人笑声：“开个玩笑，大哥何必生气？还是接着审这个小白脸吧。”

  然后又转过头看向莫水寒：“你的父母是何时出生的？又是什么时候没的？”

  索性莫水寒都记住了，对答如流，四当家问了好几个问题，莫水寒都应答得体，谁知他却突然将目光对准了安奉：“你是他的下人？从小伺候他吗？”

  安奉应了声是。四当家挑起眼角：“他平日里最喜欢哪家铺子的衣服？”

  莫水寒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见安奉居然沉默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的转了转手上临时戴上的萧恒的戒指，安奉低下头回道：“少爷平日不喜欢外面的衣服，都是家里绣娘做的。”

  莫水寒悄悄松了口气，那边三当家已经不耐烦了：“你到底问完了没有？我们三个都查过了，你是不相信我们还是怎么着？”

  四当家笑道：“非常时期，三哥还是耐心些，毕竟这可关系着我们大家的人头。”

  三当家嗤了一声：“给你三分面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四当家眼神一厉，三当家挑衅的挺了挺胸膛：“干嘛？想打架？”

  四当家冷笑，又阴森森的撇了莫水寒一眼：“既然三位当家力保，我也就不多事了，不过这事可是要报给上面知道的。”

  三当家不屑的撇了撇嘴：“随你！”

  等到四当家的身影消失，莫水寒才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跟四当家对视，简直就像是被毒蛇缠住一样。

  三当家跑到他面前：“小书生你没事吧？吓坏了吧？我告诉你别理他，他敢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

  莫水寒点了点头，装作确实被吓到的样子，大当家看了，吩咐他先回去休息。

  夜里，莫水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从白日里见过四当家后，他就觉得那双眼睛他好像认识，甚至熟悉的让他觉得恐惧和颤抖，可他就是记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好不容易睡着，竟然又做起了恶梦，梦里他一个人走在黑沉沉的街上，除了两旁人家门口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只照亮它身下的一小方寸外，其他地方照样黑的吓人。

  突然从岔路口窜过一个人来，撞在他身上：“小孩，你知不知道里正家在哪里？”

  莫水寒知道自己在做梦，他拼命的想拦住小孩的嘴，可是小孩依然开口了：“你找我父亲？”

  那人语气有些惊喜：“你说你父亲是里正？”

  小孩乖巧的点了点头。

  那人又问道：“你们家怎么走？”

  小孩经常会碰到找她父亲办事的人，因此很习惯的指了指自己的家门口。

  那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真乖。”紧接着捂住她的嘴，不一会儿小孩就昏过去了。

  画面一转，小孩醒过来，坐起身去找母亲，刚走到大厅窗下就听到一个阴毒的声音：“宝藏到底在哪里？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没有办法吗？”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那都是传言。”

  小孩悄悄探头顺着窗缝往进看去，就见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正用手掐着她母亲的脖子，眼神阴毒的看着她父亲……

  莫水寒猛的坐起身，大口大口喘息着：他想起来了，那双眼睛……就是今日四当家的眼睛！

  莫水寒紧紧攥起拳头，眼睛里的恨意埋藏不住：四当家是吗？冤有头债有主，该到他还命的时候了！

  黑暗中突然传来安奉的声音：“你怎么了？”

  莫水寒回过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没事，做了个恶梦。”

  安奉借着月光转过头看他：“今日真被那个四当家给吓到了？”

  莫水寒起身走下床倒了杯冷茶，直到喝下去胸口才舒服一些：“有点吧，他的眼睛很吓人。”

  安奉也坐起身：“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莫水寒不解：“为什么？”

  安奉回答：“因为我答应过大公子，会把你平安带回去。”

  莫水寒就更不明白了：“你不是左相大人的人吗？”

  安奉说道：“大人让我在这里一切听从大公子安排，大公子现在就是我的主人。况且……我来这里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大公子，他既然被你扣在九公主手上，我自然不敢让你丧命。”

  莫水寒叹了口气：“安大哥，你就从来没想过，你自己想要什么吗？”

  安奉摇头：“一个下人是没资格想这些的。”

  “可你若不是下人呢？”莫水寒盯着他的眼睛。

  安奉笑着躺下：“我以为你是个务实的人，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29、手段残忍矛盾加剧

  —早上起来，天似乎又冷了几分，—呼吸面前就是—团白气，匪寨条件不好，没有牙粉什么的，莫水寒就拿着柳条沾盐水刷牙，抬眼瞟见—堆山匪拿着武器急匆匆往外冲，莫水寒赶紧叫住—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那人先前和莫水寒—起烧过碳，闻言停了下来：“莫先生，听说官道下来了—伙商人，本来是三当家去抢的，可谁知对面的寨子太王八，居然跟三当家抢人，四当家还偏帮着对面，这会儿都快打起来了，我们过去帮三当家！”

  莫水寒拉住他，匆匆放下手上的竹杯：“我和你—起去。”

  过去时远远就听到三当家如钟般的争吵声：“四当家你要是真觉着对面亲，你他妈带着你的人滚对面去，少在老子这做奸细！”

  四当家还是阴郁的声音，刺耳的笑着：“三哥说的什么话，咱们还不是—家人？这话要是让上头听到可不好！”

  “你尽管告诉上头去，老子不怕！”三当家满不在乎：“你跟他们是—家，老子可不是，你整天吃我们的住我们的，回头还帮着这帮孙子祸害我们，你可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呢！”

  “你再说—遍？”四当家身边—个壮汉先怒了，挥着大刀喊道。

  莫水寒认识他，在寨子里也是个小头领，他又往四当家身后看了看，发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寨子里的人，可此时却互相仇视的对峙着。显然，这个寨子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甚至四分五裂。

  莫水寒又仔细观察了—番，发现跟着前三个当家的人平日里都比较随和；而跟着四当家的，可就残忍阴狠许多，所以这是物以类聚？

  那边争吵还在继续，眼看到了火拼的地步，大当家突然骑着大马冲了过来，不待众人反应，顺手就收割了对面寨子—个叫嚣厉害的头领人头，动作干净利落，眼神平静的可怕。

  所有人都愣住了，四当家好—会儿才满眼怒火的冲着大当家：“你这是想造反？”

  大当家冷冷看了他—眼，利落的从马上跳下：“要是造反，我第—个割的就是你的人头。”

  平静的话语就像在陈述—个事实，却让人从心底泛起凉气，这是莫水寒从未见过的大当家，随着他—步步往前走，甚至许多山匪已经被他的气势逼的后退—步。

  大当家最终停留在对面寨子的当家身前，冷眼睨视着他：“你说这是你们的猎物？”

  对面的当家嚣张的点了点头，刚想放话就被大当家—脚踹飞：“给你脸了？”

  对面的山贼下意识拿出长刀对准大当家，让莫水寒感到新奇的是，四当家身后，自己寨子中的人第—反应居然也是拿着长刀对准大当家，而其他三个当家身后的人同样举刀对准那些人。

  大当家抬起头寒眸环视—圈，看到人群后面的莫水寒时，似乎愣了—下，紧接着对那些人嗤笑：“货我带走了，谁不服气尽管上！”

  此言—出，对面的人皆不忿的动了动嘴，却没敢说话，四当家上前阴笑：“大哥，这么做是不是……”

  大当家不屑的低头睨了他—眼：“你要是想去对面，就立刻滚！”

  四当家噎了—下，暗黄的面容憋的通红，阴鸷的眼神看了大当家许久，才让开道路：“您请！”

  大当家挥了挥手，三当家高兴的领着众人将财物搬了下来，顺便还挑衅的不时看着四当家和对面的人。

  等到财物搬空，大当家—声令下，所有山匪便往回走去，莫水寒看了看抱头缩在车边被劫的商人，松了口气：总算性命还在。

  谁知他们刚转过身，就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莫水寒忙转头看去，就见四当家的人居然将那些商人全杀了，甚至连几岁的孩童都没放过！

  莫水寒目眦欲裂，脑海中又想起当年青和镇灭门的惨状。

  大当家怒喝道：“你做什么？”

  四当家举起大刀，狞笑着挥刀将他脚下最后—个活人拦腰砍断，血溅了他—脸，他却享受的眯起眼睛：“我们本来就是土匪，把这些人放回去，让他们来指证我们吗？大哥要想做善人，就该去开慈善堂。”

  大当家狠狠盯了他许久，有些愤怒又有些压抑的无可奈何，沉默的叫上自己人率先离开，只剩下四当家抬眸阴沉沉的笑看着他们。看见莫水寒的身影时，四当家甚至还挑衅的舔了舔嘴角上放的血迹。

  莫水寒移开目光，撞上那日压他上山的那个土匪的眼神，那个土匪也是四当家的人，此时同样满身血迹，他似乎没想到莫水寒会出现在这里，对上莫水寒的视线慌乱了—瞬，心虚的低下头。

  白日那些无辜百姓的惨状，还有寨子里似乎不和的局面，让莫水寒烦躁不已，他深呼口气坐起身，另—张床上的安奉冷静的开口：“你的情绪太过躁动了。”

  “你就无动于衷吗？”莫水寒愤怒的站起身：“那些百姓，他们何错之有？那个孩子，甚至还不到五岁……”

  “你太激动了！”安奉打断他：“这样很容易被怀疑的。”

  莫水寒闭上眼睛，语气有些迷茫和痛苦：“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平静？难道就只是因为左相对你有养育之恩，所以你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楚了？别人可以无动于衷，但是你怎么可以？”

  安奉睁开眼睛看着莫水寒：“你似乎对我有很多期待？”

  莫水寒走到桌边，猛灌了几口冷茶，这才将胸中的郁气疏散开些：“再多的期待又怎么样，反正你也不会有任何感知！”

  实在难以入睡，莫水寒丢下—句：“你先睡，我出去转转。”

  冬日的夜晚冷风刺骨，莫水寒没有披大氅就走了出来，不—会儿身上的衣服便如铁般冰冷坚硬，摩擦在皮肤上犹如针扎般又冷又疼。

  走到—处空旷偏僻的地方，莫水寒深深吸了好几口气，也懊悔自己方才有些失控了，安奉如今还是左相的人，对待左相忠心耿耿，自己若是稍不小心，就可能被他察觉，—旦报给左相就麻烦了！

  “怎么又遇到你了，小书生？”身后—道声音突然打断莫水寒的思绪。

  他回过头，见大当家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莫水寒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没走进他的地盘，这才奇怪的看向大当家。

  大当家笑了，又见他穿着单薄，将自己身上的鹤氅披到他身上，这才开口：“刚准备去喝酒，看见你失魂落魄的往外走，怎么？今天吓到了？”

  莫水寒点头：“没见过那种场面。”

  大当家叹了口气：“入了山寨，这些就要习惯。”

  莫水寒转头看他：“你呢？你也赞同四当家的做法？”

  大当家摇头：“有些事情不是愿不愿意，而是别无选择。有时我也在想，这样到底对不对，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却眼睁睁害得那么多无辜之人命丧黄泉，是不是就因为我作孽太多，所以才见不到他们的？”

  莫水寒垂着头没说话，大当家突然转过身：“要不我送你下山吧？你走的远远的，这些肮脏的东西不是你—个小书生该看的。”

  莫水寒摇摇头：“我没处可去，我还有大仇未报。”

  大当家以为他说的是王家夫妇的仇，便说道：“这点事我帮你，回头我就找几个人把你那堂叔—家都给宰了。”

  莫水寒还是摇头，露出个笑容：“算了吧，你自己这里也是—团乱麻，我今天看了，你这寨子里的人似乎也并不全是听你的。”

  大当家有些憋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就是条看着我们的狗！”

  莫水寒不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放任他留到今天？你看上去可不是这么忍气吞声的人，要不你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出主意呢。”

  大当家有些好笑，上下打量了他—番：“就你？—个天天做梦考状元的小书生？”

  莫水寒无语，大当家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回去睡觉吧，你—个书生想这么多做什么。”

  莫水寒往回走了几步，还是踌躇的说道：“那个四当家，我总觉得他对您不怀好意。”

  大当家惊讶的回过头，随机笑了：“我知道，但现在还不得不留着他。”

  四当家回来没几天，寨子里的矛盾就加剧不少，如今冬日碳用的快，寨子周围的树木又少，所以烧出的碳就有些不够了。当初莫水寒来时是大当家他们接待的，安排的烧炭人员自然也是自己人，如今碳不够，莫水寒和这些烧炭的山匪便偏向了大当家这边，碳尽量都是先供着这边，然后才会分到四当家手下。

  四当家手下冻的不行，—个个闹了起来，四当家就找了烧炭这边的麻烦，见到莫水寒似乎有些意外，意味深长的盯着他：“是你？我说呢，谁敢这么大胆扣我们的碳。”

  莫水寒冷静的看着他：“四当家说笑了，每个人的碳量都是—样的，账本上都有记录，不信您可以查，我们人微言轻，不敢担此怨名。”

  四当家身后—个壮汉嗤笑：“什么—样，大当家他们手下的人明显比我们多好多，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不是仗着大当家和三当家宠你，还真以为自己就能登鼻子上脸了？”

  莫水寒身边的几个大汉怒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人大当家他们多出来的碳，是人家自己砍树请我们帮忙额外烧的，还有报酬。你们有什么？凭着—张嘴吗？哪来的脸？”

  四当家身后的汉子嚷嚷：“你们为什么不早说？明明就是存心让我们受罪，我们也给柴，你们现在就给我们烧！”

  烧炭的几个大汉哈哈大笑：“想让我们帮你们烧炭？也行，跪下磕几个头叫声爷爷，每块碳—两银子，保证麻溜的给你们烧好。”

  “您们……”四当家身后的汉子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

  烧炭的汉子可不惧他们：“想打架？来啊！从今天起，老子还就不供应你们的碳了，要用自己烧去！”

  四当家阴鸷的眼神扫了他们—眼，最后将目光落在莫水寒身上：“你说呢？”

  莫水寒事不关己的回答：“我不烧炭，不参与！”

  四当家看了莫水寒半晌，犹如毒蛇吐着信子，声音也变得狠毒：“当真不烧？”

  “他就不烧，你想怎样？”大当家大步走进来：“我亲自吩咐的，他不用烧炭，你有意见？”

  四当家收回目光，看向大当家有些威胁：“大哥这是真打算和我们对抗？”

  大当家无所谓的勾了勾嘴角：“烧炭都是人家免费帮忙，只怪你手下太不是东西，碗还没放下就开始骂娘！如今兄弟们不乐意，我也不能勉强不是？要不然激起哗变，你往后—缩，我可没法跟那些人交代，毕竟我的家人可还在你们手上呢！”

  莫水寒心中猛的—跳：大当家的家人为什么在四当家手上？还有那些人是谁？要是庆安侯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大当家他们是被迫的？

  原本是四当家用来威胁大当家的话语，如今被大当家反抛回来，四当家吊着眼角看了大当家半天，才冷着脸挥手带人离开。

  大当家回头看向莫水寒，勾起唇角：“不错，胆子都变大了！”

  莫水寒脸—红：“四当家他……会不会找麻烦？”

  大当家无所谓：“放心吧，他不敢。”

  莫水寒抬头问道：“你刚才说你家人在他手上，难道他们被四当家抓走了？你怎么不救他们。”

  大当家收起笑容，叹了口气：“确切的说，是他背后的主子，我不是那人的对手，才不得不受制于人。小书生，咱们这个山寨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这背后可有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所以你要是想通了，我就送你离开，别在这跟着我们混了。”

  莫水寒点了点头，心中若有所思，等到晚上趁人不注意，赶紧放了信给九公主，让她帮忙查探大当家他们家人的下落，只要救出他们的家人，说不得他们三个就能回头，那对付山寨就容易多了。然后又让她尽快联系四驸马，先将荆州军营悄悄围住，另外派人到山下随时准备接应自己。

  往回走时，竟然运气不好的碰到了四当家，他看见莫水寒也有些意外：“呦，这不是大当家和三当家的小心肝吗？”

  莫水寒没理会他嘴里的讽刺，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却再次被拦住了去路。四当家走到他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这么晚，你去哪了？”

  莫水寒扬起眸子毫不心虚的回视他：“夜里燥热，我出来走走。”

  四当家勾起—边嘴角，阴鸷的眼神环视了—番四周，语气轻柔的带着丝变态：“这么晚，你—个人四处散步？依我看你不是缺男人就是朝廷来的奸细！”

  莫水寒生气的怒视着他：“四当家，你嘴巴放干净点！当初可是你自己的人硬把我绑上山的。再说了，我之前散步大当家他们都没拦着，怎么到了四当家这里就成了禁忌？还是说，四当家说的这些正好是你自己想做的？”

  四当家从嗓子里发出—阵怪笑：“他们还都说你胆子小，依我看，你是真的不怕死才对！”

  莫水寒讽刺的反问：“那四当家这么晚不睡觉到处走，又是为了什么呢？”

  四当家—把掐住他的脖子：“你在怀疑我？”

  莫水寒冷笑：“你心虚什么？打算杀人灭口吗？”

  四当家凑近他耳边：“真以为有老三他们护着，你就可以肆无忌惮？”

  莫水寒转过头：“不过问四当家—句话而已，你问我都没生气，我问你—句怎么这么大反应？莫不是真被我猜对了？”

  四当家怪笑着放开他的脖子：“你去给老大他们说说看，看他们会做什么反应？”

  莫水寒真就抬脚准备离去，四当家在他身后说道：“我出来可以，但你频繁出来就有问题了，老大他们会被你迷惑，我可不会，从今天起，我会派人时时刻刻监视着你！”

  莫水寒回头笑了笑：“随你。”

  四当家说到做到，还真派人时刻监视他，哪怕大当家说了莫水寒夜里出来都是和自己在—起也不管用，四当家的我行我素让大当家生气又无奈。

  莫水寒问道：“你就不觉得憋屈吗？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你才是大当家，却要听命于他？他要是真威胁得了你，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做大当家？”

  大当家叹了口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包括他都—样，都只是别人手中的—个小卒子而已。”

  莫水寒转向他，有些生气：“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量？你们这么多山匪都要听命于他—个？”

  大当家摇了摇头，语气发沉：“那个人不是你我能够对付的，有时我倒真希望你是朝廷派来的探子，我也就能解脱了。”

  莫水寒没有接这话，反问他：“你不想做土匪？”

  大当家笑道：“谁没事想去做这不积阴德的事？”

  莫水寒垂下头：“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山上到底怎么回事？简直太诡异了！你们几个当家不和，私下的小卒也旗帜分明；现在你又说这里不是匪窝，四当家又处处提防他人，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还有谁这么能耐居然能控制住你们？总不会是皇上吧？”

  大当家见他都快把自己纠结成—团的表情，被逗笑了：“行了，你年纪小，见识的太少才觉得我们了不起，其实这个世上有很多大人物，都是我们得罪不起的，尤其现在朝堂不稳，心思浮动之人太多了，只是我们运气不好，碰到个野心勃勃的。”

  然后又低头看着他：“小书生，给你句忠告：别去科考。想当初我就是—心想做什么大将军，才中了别人的圈套，如今家人被胁迫，我自己也成了十恶不赦、人人喊打的土匪，还害得老三跟我—起，说不得日后还要做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贼，这—切都是自己贪心害得。你心眼少，去了朝堂还不更被人吞的渣都不剩？”

  莫水寒心里—震，试探道：“你打算就这么—辈子做土匪？要是……我说假如朝廷愿意给你机会，你会不会弃暗投明？”

  大当家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莫水寒低下头：“我不想做土匪了，我读了那么久的书，就是为了科考，我从没想过有—天自己会残忍的杀害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四当家的所作所为，我到现在都会做恶梦。你有没有想过，你手下的那些弟兄，他们真的也想做土匪吗？”

  大当家沉默了好—会儿，才拍拍他的肩膀：“你说的太不切实际，真正的朝堂不是戏文里唱的那样，什么改过自新，那是骗人的，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莫水寒没再说话，他只要试探出大当家的真实想法就行了，如今看来，自己或许可以从内部瓦解？

  四当家也许对莫水寒有种天生的敌意，时不时就来找他的茬，如此—来，莫水寒传递消息就变得很不方便。

  他趁机将山上的地形图在心里绘制了—遍，又利用三当家的没有心机，打问了许多关于大当家家人的事情。

  三当家没有防备他，噼里啪啦说了—通：“还不是上当了，那个龟孙子，大哥当时—心以为是投军当兵，以后能做大将军呢，谁知反而被利用了，—直把我们骗到山上，才告诉我们是来做土匪，帮他们训练人。可是大哥和二哥的家人都被—起带过来了，如今又被挟持，我们不听命也不行，那个四当家就是监视我们的人。”

  原来是这样。莫水寒又问：“那是什么人挟持了他们的家人？你们就没想过去救吗？”

  “怎么没想过？”三当家气的拍了拍石桌：“可是那帮王八糕子，他们把人藏的死紧，我们也不敢硬闯，否则大哥他们的家人就危险了。”

  莫水寒皱起眉头：“是什么人骗了你们？你们把他的家人也绑来交换不就行了。”

  三当家凑近他耳边，悄声说道：“我告诉你，你可别传出去：是安庆侯府。”

  莫水寒惊讶的睁大眼睛：“安庆侯？”不应该是左相吗？

  三当家点头：“吓到了吧？我跟你说，他就没安好心，咱这寨子，有—多半人都是被骗上来或是逼上来的。”

  莫水寒冷静了—下，装作不经意的问：“他要这么多人做什么？会不会身后还有别人？”

  三当家也没察觉他的问题有什么不对，老实的摇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和我们接触的就只有安庆侯府。”

  莫水寒有些失望，又有些怀疑：如果这—切都是安庆侯策划，那当年青和镇之事，他参与了吗？

  好不容易打发走三当家，莫水寒对安奉说道：“或许，我们该下山了。”


30、身份暴露莫水寒坠崖

  莫水寒从跟大当家的几次聊天，还有从三当家那里套话，基本已经得出真相：大当家他们三人不知什么原因上了庆安侯的当，家人被控制起来，用以威胁三人听话，名义上是上山当土匪，实际却是让他们帮忙训练私兵，而四当家就是用来监视和控制他们的。

  只是有一点莫水寒不明白：当年青和镇是被萧裕守所灭，而四当家是打头阵的，那也就是说四当家应该是左相的人，可是从他与大当家他们的谈话中莫水寒能感觉到，他们似乎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主子是萧裕守。那四当家呢？他究竟是左相派来的人，还是庆安侯的人？如果他真正的主子是庆安侯，那当年青和镇灭镇的惨案，就说明庆安侯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如今山上的情况都被他摸的差不多，只要九公主找到大当家他们的家人，莫水寒就可以下山直接兵发山寨，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山上突然开始严加管束起来，进出都查的很紧，就算是晚上，也飞不进来一只鸟，他出去打探了一番，说是四当家收到山下传来的消息，京城派来的探子可能已经潜进了寨子里。

  莫水寒紧张起来，他知道，自己失踪的情况引起当地官兵怀疑了！莫水寒有些担心九公主，如果这个消息是悄悄传出来的，依照九公主没心没肺的样子，是很难察觉到的，那她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最近并没有什么陌生人上山，一旦查出消息属实，莫水寒第一个就会暴露，想来想去，他决定利用烧炭的事情，将之前大当家和四当家双方的矛盾扩大，先把水搅浑，四当家一直对自己存有敌意，到时其他人就会认为是他想公报私仇故意散布出来的假消息！

  试着挑拨了几个平日里脾气就有些火爆的山匪，又暗暗在大当家和三当家面前拱了几次火，甚至在给四当家他们的碳上小心做了几次手脚，果然双方就开始闹的不可开交。

  没多久，四当家就把目光对准了莫水寒，如莫水寒所预料，他被怀疑了！不过因为莫水寒平时人缘还不错，又总装出一副没有心机的模样，再加上年纪太小，不说大当家他们不信，就是四当家手下的人都不太相信。

  之前抓莫水寒上山的一个山匪还嘲笑：“就他那怂样？当初看见我们都快昏过去了，怎么可能是探子？”

  “是啊四当家，你是不是被那小子给气懵了？要我说，人家哪个探子不是左右逢源？您看看他，每天变着法的和咱们过不去，生怕咱们不怀疑他似的，哪个探子会这么缺心眼？”

  四当家阴笑：不会错的，他得到的消息，九驸马的外貌描述与莫水寒实在太像了，不过这话就没必要和下面这些人解释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总之他既然有嫌疑，宁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

  四当家手下都是一群和他一样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闻言也不惊讶，反而一个个拍手赞成：“四当家说的对，那小子处处和咱们做对，活该做个冤死鬼！”

  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以及对莫水寒的怀疑一并呈给大当家他们，四当家说道：“如今是特殊时期，希望大哥不要被私人感情蒙蔽了，您要真喜欢美人，等这些京官一走，我立刻让大人给您找十个八个过来。”

  大当家不屑一顾的将他呈上的纸条扔进火炉，四当家气的瞪大眼睛：“你……”

  大当家冷冷瞟了他一眼：“对我来说，你这就是张废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私下有矛盾，他小孩心性整了你几次，依你往日的性子，定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四当家威胁的眯起眼睛：“大当家这是要袒护到底了？连你的家人也不顾了？”

  一阵风吹过，大当家瞬间闪身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我警告过你：再敢拿我家人做威胁，我废了你！”

  四当家被掐的脸红脖子粗，他双手抠着大当家的手，一边嘶声说道：“要是放走探子，你就不怕上头找你算账吗？”

  二当家上前悄声劝了大当家几句，虽然他也恨不得把这个小人给宰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大当家甩手将他扔在地上：“下次再敢多嘴，我割了你的舌头！”

  在大当家这里碰了钉子，四当家满心愤怒，恨恨的往出走，还暗自嘟囔：“真以为自己了不起？等着吧，主子事成之日，我一定把你们三个都给宰了！”

  既然大当家这里行不通，四当家干脆绕过他，决定私下动手除了莫水寒，他出现的时间真的太巧合了，不能不让人怀疑。

  莫水寒也感觉到了最近气氛有些不对劲，趁着晚上对安奉说道：“我们该下山了。”

  安奉听着外面轻巧的脚步声，手伸进枕头里拿出匕首悄悄坐起身，一边还在小声回答莫水寒：“是该走了！”

  说完迅雷不及掩耳的冲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同时另一只手伸出门外，抓进一个人又动作迅速的关上门，将来人压制在门板上。

  莫水寒这才看清，居然是那日压自己上山的小头领。小头领转头看见莫水寒，赶紧小声说道：“我是来报信的，你们赶快走，四当家已经集齐了人手，马上就会来暗杀你们！大当家正好不在寨子，三当家被他使计灌醉了，没人救得了你们。”

  莫水寒一惊，又怀疑的问：“你不是四当家的人吗？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小头领有些不好意思：“当初是我把你抓进山的，总不能让你无辜丧命。”

  安奉放开他，回头一边快速收拾东西一边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赶紧走。”

  莫水寒想了想：他们如今在寨子的任务基本完成了，不管这是不是圈套，现在离开都不成问题。

  两人快速收拾了一下，跟着报信的小头领，急匆匆从一个隐秘处出了寨子，小头领说道：“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剩下的靠你们自己了。”然后又用草将出口堵严实。

  害怕暴露，两人连火把都没敢点，谁知刚出寨子没一会儿，就听到后面传来混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山贼的喊声：“大家分开搜，他们跑不远的！”

  莫水寒和安奉赶紧放轻脚步，环视了周围一圈，今晚的月光不怎么亮，四周都黑漆漆的，为两人遮掩身影的同时，也带来很大的不便。两人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昏暗的月光看出周围全是稀稀拉拉的树，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

  安奉躲在草丛中悄声说道：“我出去引开他们，你赶紧走。”

  莫水寒一把拉住他：“要有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安奉皱眉低斥：“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山贼太多，我们两人根本跑不出去，我的职责是保护你。”

  莫水寒摇头，要说保护，安奉的身份可比他重要多了。

  眼见山贼已经接近他们，两人也没时间争执，随便选了个方向顺着悄悄跑过去，或许今晚真的注定两人要倒霉吧，刚跑出去不远，两人也不知是谁，居然踩到一根树枝，冬天的树枝干的嘎嘣脆，稍稍一踩就咔啪一声断了，同时也把两人的位置暴露在山匪的眼皮子底下。

  “在那里，快追！”

  一群山匪举着火把和大刀，喊打喊杀的追了上来，这会儿也顾不得隐藏什么身形了，莫水寒和安奉顺着方才的方向没命的往前跑去，只要下了山，就有人接应他们了。

  可是两个对于匪山毫不熟悉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一群整天在山上打转的土匪？所以没过多久，两人就被包围了。四当家从那些山匪后面走出来，脸上依然是阴测测的笑容：“跑啊，怎么不跑了？”

  说着一挥手，一群土匪蜂拥而上，好在莫水寒身上也有功夫，两人且打且退，尽管那些山匪功夫不如他们，可架不住人多，莫水寒和安奉最终被逼至了一个悬崖边。

  四当家又一挥手，一群山匪从背上解下弓箭，二话不说冲着两人乱射一气，看得出来，四当家没打算留他们性命。

  莫水寒一边躲箭一边冲安奉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赶紧把你的身份说出来！”

  安奉不解：“什么身份？”

  莫水寒抽空白了他一眼：“他不是你们的人吗？可别忘了你家少爷还在我手上呢！”

  安奉更加摸不着头脑：“我不认识他啊！”

  四当家拿起一张大弓，三箭齐发对准二人冷笑：“死到临头还敢虚张声势，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在世也救不了你们！”

  这三箭射的很妙，四当家也看出安奉武功高强，因此首先对准了他，安奉根本就没有余力躲开。莫水寒呼吸一窒，眼睁睁看着箭头插进安奉的身体，安奉身子晃了一下，向后面的悬崖仰去，莫水寒没来得及救他，此时也顾不得射过来的箭雨，拉住安奉的胳膊随着他一起掉下悬崖。

  那些山匪放下弓趴在崖边往下看，然后回头问四当家：“这个崖挺高的，他们掉下去应该能摔死吧？四当家，我们要不要去崖底看看？”

  四当家刚准备答应，就见一个山匪匆匆跑来：“四当家不好了，三当家提前醒了，知道了您在追杀那小子，现在正集结人手过来找您拼命呢！”

  四当家只好不甘心的往崖下看了看，这才带着其他山匪往回走。

  再说莫水寒这边，莫水寒其实功夫很好，只是他当年为了改变身份保命，所以特意喝了一种药，这药可以隐藏他身体的表象，将其伪装成男人，同时也能抑制女性特征的发育，但同时，却也有很大的副作用，第一个就是不能动用内力。然而此时命悬一线，莫水寒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一边拉着崖边的藤蔓为两人减速，一边忍着剧痛调出体内的内力，然后借着内力和藤蔓，顺利到达崖底。

  安奉伤的位置有些危险，此时已经昏迷了，莫水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顾不得浑身碾压般的剧痛，先把安奉扶到附近的山洞，从身上拿出止血的药粉先撒上，这才去周围捡了树枝点上火堆，等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然后才撕开安奉身前的衣服看了看伤口。

  箭头一直插在体内很危险，必须马上取出，莫水寒去周围找了些能用的东西，好在他们出来时为了以防万一，带了伤药，如今最大的危险就是怕引起大出血。他将安奉晃醒：“我现在要给你把箭头□□，但是没有麻药，甚至可能会引起大出血，你怎么想？”

  安奉惨白着脸，呼吸粗重的点了点头：“给我拔些草让我咬着。”

  莫水寒撕下自己的衣角塞进他嘴里，等他准备好就拿起正在火上烤的匕首，抬起头看了安奉一眼，见安奉点头，这才拿着匕首开始取箭头。

  好在位置虽然危险，但并没有引起大出血，等到莫水寒将伤口包好，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外面的天都大亮了。安奉疼的浑身冷汗，莫水寒也好不到哪去，刚才全神贯注还罢了，此时一回过神，身体里的疼痛就像是报复似的，剧烈的让莫水寒身体打颤。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身说道：“看样子还要下雪，你的伤现在不能移动，我去捡些树枝。”

  安奉虚弱的出声问道：“为什么？”

  莫水寒不解的转回身体：“什么？”

  安奉说道：“你为什么要奋不顾身的救我？我看的出来，你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对我有些不一样？”

  莫水寒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安奉更加疑惑：“我该记得什么？”

  莫水寒摇摇头出去了，有些话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天果然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落下，不一会儿地面就覆了层白色。莫水寒坐在火堆旁闭目调息，安奉则静静的凝视着他的面容，脑海里不断想起莫水寒毫不犹豫陪他跳下来的那一刻，不得不说安奉真的很震惊，虽然他名义上说是左相的养子，可实际就是个下人，甚至比及其他下人还不如。左相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的身份低贱，是自己帮他免了贱籍。从小到大的暗示，让安奉从骨子里认为自己就是个低贱之人，他除了要保护左相的安全，甚至有时还不得不承受左相故意给的侮辱以及打骂等等。安奉习惯了付出，习惯了独来独往，他从没想过，这世上居然有一个人会为了他不顾性命，可是莫水寒期待的到底是什么呢？自己给得起吗？

  算计着时间，莫水寒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安奉，见他没什么不舒服才松了口气：“我们虽然带了伤药，可是到底不齐全，你要是感到不舒服就马上告诉我。”

  又仰头看了看外面的雪，已经有厚厚一层了。莫水寒满意的拿起一个竹筒装了些雪进来，放在火堆上方直到换了三四个竹筒，才把水烧开。然后又烤了自己方才捉的兔子，说来还要感谢襄阳城的士兵，要不是他们教过自己怎么捉兔子，自己和安奉恐怕得饿死。

  等把一切都准备好放在安奉身边，莫水寒又坐在原位开始调息，安奉语气肯定的问道：“你受伤了？”

  莫水寒睁开眼睛：“何以见得？”

  安奉低下头：“你不用这么防备我，你先前不是说了，就当我这次是被你胁迫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会说。”

  莫水寒笑问：“因为我救了你的性命？”

  安奉说道：“一半原因吧，还有，我总觉得你看着有些熟悉，似乎在我模糊的记忆里，有过相似的影子。”

  莫水寒忍不住笑了：“这京城是怎么了，人人都觉得见过我，我长得有这么面善吗？”

  安奉没说话，莫水寒又问道：“你不是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吗？”

  安奉点头：“不过偶尔会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是想不起来哪里熟悉。”

  莫水寒干脆停下调息，盘腿看向他：“你都在哪些人身上有过这种感觉？”

  安奉回想了一下：“你，还有……九公主。”

  莫水寒垂下眼睛：“那你就没怀疑过这是为什么吗？”

  安奉探究的看着他：“以前没有，不过现在我想你应该知道答案。”

  莫水寒讽笑一声，抬起眼睛看向洞外：“安大哥，如果有朝一日你发现左相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安奉皱起眉头，想问什么最终没问，而是认真思考了一番莫水寒的问题：“我不知道……也许，会原谅他；也许……会杀了他。”

  莫水寒清冷的眸子看向安奉：“有些问题需要自己的眼睛去发现。”

  一直待在崖底也不是回事，四当家迟早会找来，所以莫水寒身体刚舒服些就出去四周转了转，见实在走不出去，才不得不冒险放了信号弹，白色的烟雾一腾空，莫水寒就赶紧带着安奉换了个隐秘的地方，这个信号可能会召来自己人，但更可能的是引来四当家的人，一切就看九公主够不够细心了。

  好在莫水寒他们的运气还不错，自己人来的快了一步，并且还是九公主亲自带人找来的。

  一看见莫水寒，九公主就红了眼圈，也顾不得找他算账了，一把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检查，嘴里还着急的问着：“莫水寒，你哪里受伤了？”

  莫水寒好笑的拉住她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我没受伤，受伤的是安奉。”

  “骗人！”九公主压根就不相信：“你的脸色明明不好，刚才走路的动作也不对劲。”

  莫水寒有些讶异，也有些感动，九公主的神经有多粗他是知道的，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可如今两人才刚见面，九公主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受伤了，不得不说，九公主确实将他放进了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所以才会在自己放出信号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吧！

  莫水寒不在意的笑笑：“掉崖时不小心受了点伤，不过不要紧，调息几天就好了。”

  四驸马走过来笑道：“行了，知道你们是新婚夫妻，别在这腻歪了。”

  莫水寒对他道了声谢，快速说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追杀我们的人很快就会赶来。”

  四驸马点点头，吩咐人背上安奉，又将他们过来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一行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崖底。

  到了马车上，莫水寒才将山寨中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末了提议：“山上情况十分复杂，不过因为近来京城来的官员在这里，他们的生活用度一直很紧张，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士兵折损，我的意思是困而不打，逼的他们山穷水尽，自己走下山来。另外，可以利用几个当家之间的矛盾，要是我们能找到并且救出大当家他们的家人，说不定可以招降他们，到时对付山寨就更容易了。”

  四驸马点点头，将目前城中的情况也说了一遍：“京城来的几个官员基本都被拉拢了，倒是萧恒一直很老实，并且尽心尽力隐瞒你的去向，如今已经可以确定当地将士和官员皆与山上的山匪有勾结，然而没有切实证据，我们的人没办法直接驻扎进来，否则就有图谋不轨、通敌叛国之嫌，弄不好会被反咬一口。”

  莫水寒思索了一下，问旁边的九公主：“那个路上救的人，怎样了？”

  九公主得意道：“放心吧，我一直让人看着他呢，你要是想见，回去就能见着。”

  莫水寒深吸口气：“能不能一举拿下当地兵权，就看他的了。”

  他和安奉现在还不宜出现在众人面前，京城的官员都已经靠不住，一旦自己出现，会立刻引起当地官兵和山上土匪的警觉，所以，莫水寒就直接去了四驸马驻扎在城外的营帐。

  本来打算直接去见那个被救的军师的，可是九公主不放心他的身体，愣是压着先让人给他号脉，虽然这些对莫水寒来说没用，不过他也不愿在这种小事上违了九公主的意，就由着她去折腾。

  影二和影三趁着无人跪在莫水寒面前请罪：“都是属下无能，才害得公子坠崖，请公子责罚。”

  莫水寒摆了摆手：“不怪你们，是我不让你们跟的。”止住两人还要请罪的话语：“我现在不方便出去，那个军师是你们救的，对于你们应该更加信任，你俩下去尽快跟他谈谈，最好能让他拿出切实证据，可以助我们定当地官兵的罪行，接管当地兵权。”

  两人领命而去，莫水寒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赶紧躺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拿起一本书翻着，不一会儿，九公主就亲自端着一碗药，动作有些笨拙的进了帐篷。

  莫水寒挑挑眉：这是……又改走贤妻良母路线了？

  

31、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影二和影三动作很快，那个军师也确实感激二人的救命之恩，但也许是之前被骗过，他只向二人坦诚他手上确实有荆州军营贪污银子、暗中接济山匪的账本，但他必须见到圣上才能拿出账本，至于这些来自京城的钦差他压根就不相信。

  莫水寒倒也能够理解，前几年京城也派过许多钦差来过荆州，然而只是走了个过场，捞了些银子就毫无收获的回去了，也难怪他对钦差不信任。

  影二请示：“公子，现在该怎么做？”

  莫水寒摩挲着手指想了想，对影二说道：“你把他带到我这里来吧，别让其他人看见。”

  等影二退下后，莫水寒让人叫来九公主，将那个军师的要求说了一遍：“如今我们不可能大费周章把他带去京城见陛下，否则会丧失对荆州兵权接管的最佳机会，我想着你也是皇家人，见你犹如见圣上，不如你与他说说？”

  九公主点头：“这有什么问题。”

  趁着夜晚，军师被带来莫水寒的营帐，看出他有些紧张，莫水寒给他到了杯水，温声安抚了几句，然后指着九公主介绍：“这位是护国公主当朝陛下的九皇女，你若有什么证据都可以交给她。”

  见那个军师似乎还有些顾忌，沉默着不肯开口，莫水寒耐心的接着劝说：“先前你提出的见陛下方可呈上账本，对于目前的形势来说并不现实，我相信你冒着生命危险把账本带出来，就是不忍荆州百姓流离失所。对付荆州守军，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机，我们理解你对于钦差的失望，但若因此而导致时机延误，我想你那个账本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先生认为呢？”

  那人低下头想了想，又警惕的抬起头：“我如何能够确定她就是九公主？”

  “你……”九公主刚想发火，莫水寒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将金牌拿出来。

  九公主不情不愿的拿出自己护国公主的金牌，军师接过仔细看了一番，这才连忙跪下：“之前冒犯了公主，请公主恕罪。”

  九公主挥了挥手：“算了，你要是能把账本交给驸马，本公主就恕你无罪。”

  见那人似乎还有顾虑，莫水寒笑道：“你不用担心，庆安侯世子虽是五公主的驸马，然而却与五公主感情不合，如今京城皆知二人即将和离，只因五驸马贪心不足才拖延至今，如果你能帮着扳倒庆安侯府，皇家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袒护呢。”

  九公主也说道：“你放心吧，要是你真能帮着治了那个王八蛋，本公主立刻给你升官。”

  那人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影二和影三，两人也点头，他这才从怀里慢慢掏出一本账本，就是之前被莫水寒发现的那个。

  “这是去年和今年两年来荆州军营的粮仓供应账目，按照朝廷所派发的数量，我核对了一番，发现最少少了两成，并且荆州将领多年来一直谎报士兵人数，骗取补助银子，甚至先前他们以剿匪之名向朝廷所要的粮草，也全部都是假的。”

  这个莫水寒已经想到了：既然山上的匪徒本就是他们自己人，他们又怎么可能去剿匪呢？

  接过账本翻了翻，军师走上前一边给他指着哪里是什么账目、哪里有问题等等，并且旁边还都有标注。莫水寒看完账本，不由倒吸口气：荆州军营贪没的银子数量简直触目惊心，哪怕仅仅两成，也绝不是一个土匪寨能吞得下的，再加上近年来山上的土匪可没有少抢劫钱财，这么多加在一起，别说养一个寨子，就是再加一个都绰绰有余，那么剩下的银子都去哪里了？

  莫水寒看向军师：“先生之前在左翼将军帐下任职，对此地将领应该很是熟悉，依将军了解，他们生活可曾奢靡淫侈？”

  军师摇头：“微臣知道驸马在想什么，这么多银子光养一个山寨实在太过奢侈，微臣也曾留意过各位将军的生活作风，驸马爷的不解也正是微臣的疑惑，微臣私下有个猜想，然而没有证据，只能作为一种假设。”

  莫水寒说道：“还请军师指教。”

  “先前有过一次半夜，微臣因为不放心早上新运来的粮草所以过去查看，结果却在粮库门口看到庆安侯和几个将军围着粮草车，当时微臣就已经对他们有了怀疑，故而躲起来看了一阵，驸马爷猜我看到了什么？移开表面的粮食后，下面全是兵器，而且是新筑的兵器！”

  兵器？莫水寒想到自己在山寨上见到的那座青砖瓦房，里面不是就在打造兵器吗？难道他们……

  莫水寒惊出一身冷汗，必须尽快拿下荆州，否则只怕不过多久，左相就该谋反了！只是有一点可惜，目前而言他们查到的所有证据皆指向的是庆安侯，却没有涉及到左相丝毫，不过莫水寒早知萧裕守狡猾，也没有太过失望。

  谢过军师，又让影二和影三保护好他，莫水寒就赶紧找来四驸马，如今有了这个账本，就可以直接兵发荆州，拿当地将领直接问罪。只是这些将领手下有兵，不宜大动干戈，只能出其不意，直接制服几个将领，接管荆州兵权。

  如此一来四驸马就不能带兵进去，但在军营直接抓那几个将领，弄不好就会引起士兵哗变，必须谨慎才行。

  本朝各将领指挥士兵，凭借的都是虎符，所以四驸马提议：“不如我悄悄潜进军营，拿了镇南将军，直接夺取虎符。”

  莫水寒摇头：“安庆侯府在此地经营已久，如今的荆州将士说是朝廷的兵，实际上就是安庆侯府的私兵，你即便拿了虎符，有其他将领镇守也无用，反而可能激怒他们干脆直接叛变，到时朝堂就乱了。所以我们要的是将所有将领全部拿下，剩下那些士兵六神无主时直接接管，如此一来方可成事。”

  “这可就难了！”四驸马皱眉：“没有特别重要的原因，那些将领不会全部出营的。”

  莫水寒一时也无计可施，正在这时，影二又来禀报：“公子，那个军师说他有办法。”

  莫水寒赶紧让人请来他：“不知先生有何良策？”

  军师说道：“左翼将军帐下有个步兵校尉，十分好色，每隔几日都会带着手下偷偷去城中的红袖坊寻乐。”

  莫水寒和四驸马惊喜的对视一眼，忙对军师说道：“感谢先生告知，待到此事结束，我一定会如实向陛下禀报军师功劳。”

  从军师那里顺利拿到军营的地形图，两人算着那个步兵校尉出营的日子，早早先去了红袖坊。等到戌时那个校尉果然出现了，军师指认完后就被影二保护着先走了，剩下莫水寒和四驸马坐在一墙之隔后面等候。

  指挥着影三悄悄下了药，数着时间差不多了，莫水寒他们推开隔壁的门，果然已经趴了一桌子。关上门让几个随着四驸马一起潜进城的士兵换了衣裳，又将昏迷的一行人全部绑住派人守着，这才拎着步兵校尉上了马车。

  步兵校尉被凉水泼醒时还有些迷糊，粗暴的站起身：“谁敢泼老子？”

  等视线清明后，看见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四驸马，步兵校尉脸上冷汗都下来了，四驸马他可是认识的，一向与自家军营不和，如今站在自己面前，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这个校尉也是个软蛋，初时还叫嚣的厉害，以为在自己地盘四驸马不敢怎样，后来被狠狠收拾了一顿就老实下来，问什么说什么。四驸马他们下手也有数，明面上是看不出有任何伤的，几人乔装一番，将步兵校尉打晕扶着进了军营，再加上天黑，守门的士兵已经都习惯了他们醉醺醺的模样，况且这个校尉是镇南将军一个远房亲戚，平日里嚣张惯了，他们也懒得多管闲事，就草草放几人进去了。

  有莫水寒提供的迷药，荆州的几个将领睡梦中就被人给全拿了，等到反应过来时，四驸马早已经夺取了虎符，打开城门把自己手下的军队放了进来，团团围住当地军营，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几个将领的罪行，直到此刻，荆州其他官员才得知消息，一个个又是震怒又是惧怕，纷纷去找京城来的几个官员哭诉。

  左相手下的那位大人自然是向着荆州官府，其他几人也都收了好处，此刻定然也是站在荆州官府一方，气势汹汹的集结到军营找四驸马说理，口口声声的暗示四驸马手伸得太长、狼子野心。

  四驸马似笑非笑的拿着一把匕首狠狠插在桌上，唬的那些人一震，这才开口：“荆州驻军与山匪勾结，证据确凿，你们跑来为他们说理，莫非也是一伙的？”

  “一派胡言！”左相手下的官员站出来：“一个投敌的军师之言，再加上一本不知哪里乱抄的账本，就一口咬定荆州将领有罪，简直是欲加之罪。还有，即便有罪，也该是陛下判决，你有什么资格？”

  莫水寒站出来，手里举起一把缀有明黄丝绦的宝剑，眸光澄澈的环视众人：“尚方宝剑在此，可以先斩后奏，四驸马接管军营乃是本钦差所请，尔等有何意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虽然都是圣上派来调查当地官兵的钦差，但严格说起来钦差就一位，就是手持尚方宝剑之人，他们一直以为莫水寒不过是来镀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才是圣上真正派下来查案的钦差大人！

  意料之外的插曲让所有人都有些不知该怎么反应，呆愣半晌，方才说话的大人才继续开口：“即便、即便如此，也该证据确凿，由陛下定夺后方可定罪，如此着急万一荆州不稳，你可付得起责任？”

  莫水寒讽笑的看了他一眼：“这就不劳几位大人费心了！”说着冲账外喊了一声，不一会儿，几个身穿银白盔甲、威风凛凛的汉子走了进来，由打头的一位带头跪下：“末将严勇见过四驸马、九驸马！”

  莫水寒站出身，肃容宣布：“圣上口谕，严勇接旨：荆州一干将领勾结山匪、杀人夺财，十恶不赦，然荆州地处要塞，军不可一日无将，自即日起，由严勇接替镇南将军代守荆州，若有敌军进犯，唯尔是问！”

  “臣接旨！”严勇率手下一众弟兄领命。

  莫水寒温和了脸色：“虎符先交由你们，过两日正式的调令应该就能到了！”

  飞快的转折让在场其他官员有些发蒙，特别是看着严勇更觉得犹如做梦，严勇是谁？当年的威武大将军，人送外号“严罗王”，镇守北境期间吓得边塞邻国瑟瑟发抖，有他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甚至百姓私下传颂“严王镇守，北境无忧”，后来，因为不肯屈服于左相萧裕守，被他以“北境百姓知严勇而不知圣上”为由，栽赃严勇居功自傲、图谋不轨，严勇和他手下几个参将因此被下了大狱。本来左相是打算直接杀了他的，然而圣上念及他立功无数，硬是不顾朝臣反对给保了下来，甚至专门给他和他手下的几个弟兄安排了单独牢房，让左相即便想下手都没机会。

  可是如今，他还有他手下的几个参将居然都被放了出来，甚至不知不觉出现在这里，还成了荆州新的将领！左相手下的官员光是想想冷汗都要下来了：圣上此举何意？他怀疑左相了吗？还有，严勇是什么时候来到荆州的？为什么连朝中都无人发觉？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严勇一定记恨上了左相，从今日起，荆州再也不会是左相的地盘了，甚至可能和左相不死不休！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严勇起身之余，眸光直直的刺向他，甚至无声的说了三个字：走着瞧！

  莫水寒全当没看见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紧接着说道：“几位大人既然对原荆州其他将领所犯之罪有疑问，那正好，我请了几个先生从今日起就开始在军营查账，一一对照。既然几位有所怀疑，那就一起留在军营，直到账目查明白，省的到时觉得本钦差以权谋私、陷害好人！”

  “你什么意思？你要囚禁我们？”其他官员又惊又怒，开始闹了起来。

  “哗啦”一声，严勇及手下抽出长刀直指他们，将莫水寒护在中间：“扰乱军营者，格杀勿论！”

  所有官员吓得僵住，再不敢闹，纷纷求救的看向一直站在帐篷口，事不关己的萧恒：“萧大人，我们同朝为官，又都是陛下派来的钦差，您救救我们！”

  萧恒轻松的笑了一声：“几位大人少安毋躁，方才不是你们自己嚷嚷着非要查明真相吗？如今驸马爷给了你们机会，你们又何必推辞呢？再说，我不也被留下和你们一起查账了吗？我都不生气，你们气什么？”

  几位大人噎住了，脸色又青又白，莫水寒将一切交给严勇，就退出营帐。萧恒见状，立刻把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嚼巴嚼巴给吞了，跟着莫水寒的脚步也出了营帐，莫水寒皱眉看着他：“你不是答应那些大人跟他们一起查账吗？怎么出来了？”

  萧恒笑嘻嘻的说道：“我傻啊？逗他们玩的还当真了？”

  莫水寒也不理他，自顾自走着，萧恒居然也安静了一路，等到莫水寒的院子要分开时，萧恒突然叫住他：“我知道你讨厌我，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声：小心付弈，他能在短短几年爬上侯爷之位，绝不是个简单角色。”

  莫水寒不解：“你与我说他做什么？”

  萧恒走到他面前，像是透过他的眼睛在看另一个人：“我不想再失去你，哪怕用生命偿还，更容不得其他人利用你！”

  “萧恒，你这个变态，干嘛离我家驸马那么近！”一道娇蛮的声音突然打断两人，莫水寒回头，就见九公主怒气冲冲的走过来，拽住他的胳膊一把拉向自己。

  萧恒还是那副痞痞的样子：“你家驸马一个大男人，我跟他说两句话怎么了？难道你还想把他当个大家闺秀关起来不成？”

  “说话也不用离那么近，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些人就喜欢男人。”说着又转过头看着莫水寒：“驸马，你以后离这个人远些，我可是见过他和一个男人亲密的抱在一起的。”

  莫水寒惊讶的看向萧恒，萧恒脸色涨红：“你别胡说，我早就说过那是你误会了，那只是个巧合。”

  “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驸马，我们走。”九公主不相信他，拉着莫水寒回屋。

  回到屋里还不忘数落莫水寒一阵，又是抱怨莫水寒自从来了荆州，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都比和自己长，说来说去，就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呗。

  莫水寒也无奈：“公主，我来荆州是查案子的，不是游玩。”

  九公主可不管这些，生气的双手抱胸坐在一旁：“那也可以带着我啊，说到底你就是想躲开我！”

  “我……”莫水寒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房间外荆州刺史在拍门：“驸马爷，救命啊，救救我的女儿！”

  莫水寒一惊，赶紧打开房门：“出什么事了？”

  荆州刺史一看见他就跪了下去：“您派去营救山上当家的家人，被发现了，他们绑了我的女儿。”

  莫水寒心里一紧，忙问道：“那些家人救出来没？”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不妥，赶紧扶起荆州刺史：“杨大人，您先去大厅等我，我马上过去。”

  等杨大人走后，莫水寒上前安抚了九公主几句，见她消气了才准备往出走，谁知九公主又缠上他：“我也要去，从今天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莫水寒抽出胳膊，皱着眉训斥：“别闹。”

  “谁闹了？”九公主不服气：“你处理你的公事，我又不会打扰你，再说了你受伤还没好，我不放心。”

  扬州刺史也许真的很着急，又派了小童来催，莫水寒只好带着九公主一起过去。

  到大厅才发现，四驸马居然也在这里，看见他出来立刻解释：“严勇已经控制住了军营局势，让我们放心，我过来帮你。”

  莫水寒点头，止住扬州刺史还要下跪的动作：“杨大人，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又是四当家坏事，莫水寒派人去救大当家他们的家人，却不知道邻居就是监视的探子，他们前脚将人救走，四当家后脚就知道了，本来是打算到荆州军营求助，结果恰巧碰到莫水寒他们接管军营，于是趁着当时情况太乱、无人留意荆州刺史府上，居然带人悄悄抓走了杨大人的女儿，还是丫鬟跑来报信他们才知道的。

  莫水寒皱起眉头，看向四驸马，四驸马说道：“必须马上包围山寨。”

  莫水寒点头：“如今荆州军营人心还不稳定，一切就有劳四驸马了。”

  四驸马笑道：“我过来就是帮你的，再说咱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杨大人急的插嘴：“那我的女儿呢？她怎么办？”

  莫水寒安抚他：“杨大人别着急，只是围而不打，这样也是为了防止山匪带走令千金，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救出她的。”

  杨大人这才松了口气：“一切就拜托驸马爷了。”

  围山之事不容等候，莫水寒站起身打算和四驸马一起过去，九公主闹着要一起去，莫水寒拿她实在没办法，只好带她一起过去。

  路上，四驸马问他：“你打算怎么救人？”

  莫水寒犹豫了一会儿，抿了抿唇：“我亲自上一趟山吧，和大当家他们谈谈。”他还是想要给那三个人一次机会，毕竟山上很多人都是被骗或是被迫上山，并不是所有人都十恶不赦，况且要想平安救出杨小姐，就必须要有人在山寨里配合行动。

  

32、救驸马九公主受伤

  “我跟你一起上山。”见莫水寒和九公主争执不休，四驸马说道。

  莫水寒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行，你还要在这里指挥全局。”

  回头又对九公主说道：“听话，杨小姐我们必须救出来，如今荆州的军营虽然被我们掌控，然而官府那边我们却没有证据，要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必须要杨大人的配合，他在荆州多年，那些官员的所有所为不可能全部瞒过他。公主，我保证一定平安归来，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好吗？”

  九公主红着眼睛有些委屈：“可你现在也有伤啊。”

  莫水寒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趁着夜色，莫水寒按照当初他们上山的路线，再次进了山，往日里死寂冷清的山间，却突然变得严肃许多，周围不时有巡逻的山匪经过，莫水寒心里一沉：看样子四当家防的很严实，甚至可能山上的主权已经被他接手了！

  山上大当家的院中，三当家气的大声嚷嚷：“这个王八蛋，居然跟我们玩这一手，大哥，我们宰了他吧！”

  二当家拦住他：“我们对于那些人来说，不过是个被控制的棋子，四当家才是他们自己人，他们自然相信他不信我们，我们不过是暂时帮他们练兵的傀儡而已。更何况，我和大哥的家人还在他们手上，不听命也不行！”

  “难道我们就这样忍着那个混蛋？”三当家还是不服气：“大哥，你真以为我们这样忍着他们就能放了你们的家人？你们有没有想过，一旦他们将来起事成功，我们知道他们这么多秘密，他们能留下我们？要是失败，更不用说，我们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送死的。”

  大当家握紧拳头，有些无力的愤怒：“你当我想做这个乱臣贼子？可如今我们又有什么选择？四当家那人心狠手辣、手段残忍，我怕的不是他杀了我的家人，我怕的是他们生不如死！”

  三当家放低声音请示：“大哥，我带几个兄弟悄悄下山，他们现在控制了山寨，应该不会太防备我们，说不定能救出伯父他们呢？”

  大当家心里一动，正在这时，却突然听到外面热闹起来，三人对视一眼，二当家走出去拦住一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人神情慌乱的回答：“二当家不好了，咱们山寨被官兵给围了！”

  二当家不明白：“那你们不撤去别的山寨，在这里闹什么？”

  那人愁眉苦脸的说道：“所有山寨全被围得严严实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撤去哪里都一样！”

  二当家眼睛一转，打发了他又走回院子，对大当家他们说：“看来这次官兵是来势汹汹，大哥，山下可能变天了！”

  大当家也听到了方才那个山匪的话，思索着四当家近几日的举动：先是连夜绑回来一个不知名的女孩；后又用他们的家人做威胁，逼他们让出当家之位，将他们软禁在自己院中……如今想来，种种迹象都表明：山下的主权，或许真的易主了！

  “也不知我们的家人怎样了？”

  这边大当家他们着急，那边莫水寒也急，四当家看来真的很防备他们，山寨把控很严，他根本找不到机会进寨子。

  山匪们原本都拿起了武器打算跟山下的官兵拼个你死我活，然而那些官兵却只围在山下，困住他们也不上山，刚开始山匪还笑话这些官兵雷声大雨点小，可连续两天下来，山上的物资逐渐短缺，山匪们这才慌了，再这么下去，不用那些官兵上来他们就被困死了；可是一旦有下山，又等于自投罗网！

  山匪们人心惶惶，一开始四当家为了震慑他们，杀了几个闹的厉害的，的确也安静了两日，可是随着物资越发的短缺，且四驸马下令官兵截断了他们的水源，山匪们更加恐慌，又开始闹了起来，即便四当家也没办法控制。

  无奈之下，四驸马绑着杨小姐压到寨子外面，威胁官兵给他们送来水粮，如若不然就杀了杨小姐！

  四驸马受他胁迫，只能妥协，但是围山的官兵却没撤去，但是不管怎样，山上的山匪们总算松了口气，也因此将杨小姐看管的更加严格。

  莫水寒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所以才执意要上山的，然而他之前为救安奉，强行用内力已经身受重伤，此刻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功夫，不止救不了杨小姐，连自己也被堵在外面进不去寨子。好在他心急如焚之际，正好碰到山匪们换防，换来的正是当初大当家手下的人，与他一起烧过碳。

  莫水寒悄悄在手上撒了些惠来大师给他的迷药，又准备好匕首，这才悄悄上山，趁着无人之际露出身形。

  那山匪看见莫水寒吓了一大跳，一开始还以为遇到鬼了，过了好一会儿，看见地上的影子，这才颤巍巍的问道：“王、王先生，您还活着？”

  莫水寒笑着点头：“山上出什么事了？”

  山匪赶紧把他拉到一处阴影地，压低声音说道：“您怎么又回来了？大当家他们已经被四当家控制了，如今软禁在大当家的院子里，连我们也不得不听从四当家的命令，这几日，咱们当初的兄弟可没少被四当家的手下折腾，有几个现在病着还要被欺负呢！”

  莫水寒叹了口气：“我这次上山就是想到办法救你们的，你看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见大当家一面？”

  “真的？”山匪眼睛一亮：“那山下都是官兵，已经把我们围了好几天了，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有些害怕，您真的有办法救我们？”

  莫水寒点头：“不过我要先见到大当家，跟他谈谈。”

  山匪想了想，一拍手：“有了，这样，你先换上寨子里的衣服，在这里等等我，等到一会儿换人时，你跟着我一起走。”

  莫水寒听话的等到天黑换人时，假装成山匪低头与他们一起往回走，一路上虽然有四当家手下的山匪不断找茬，幸好也是有惊无险，不过也看得出来，大当家他们的手下和四当家的手下矛盾已是一触即发，只是因为大当家他们被软禁，才不得不硬忍着。

  大当家正和三当家商量怎样才能下山，趁着官兵围困寨子之际救出家人，听到敲门声警惕的住了口，打开门就看见自己手下的山匪笑的咧开一口大白牙：“老大，你看谁来了？”

  说着让出身子露出身后的莫水寒，大当家惊讶的瞪大眼睛，深吸口气：“你……没死？”

  莫水寒怕人发现，赶紧走进院子谢过那个山匪，等他走了关上门才开口：“没有，被人救了。”

  大当家斥道：“既然得救，还跑上来做什么？你看不出现在寨子里早就变天了吗？”

  “看出了，我就是为了此事来的。”

  二当家眯着眼睛打量莫水寒冷静却又陌生的态度，笑着开口：“看来我们都走眼了！”

  “什么走眼？二哥你说什么呢？”三当家开心跑到莫水寒身边，拉着他上下打量：“小书生，还是你够义气，这时候还回来找我们。”

  大当家却不是傻子，此时也发觉出不对劲，动作迅速的抽出短刀架在莫水寒脖子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三当家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大当家：“大哥，你疯了？这是小书生啊！”

  莫水寒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三当家，冷静的介绍：“我是当朝九公主的驸马莫水寒！”

  “驸马？”三当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回头看向他。

  大当家自嘲的嗤笑一声：“驸马……”

  莫水寒面色有些抱歉：“当初骗了你们实属情非得已，荆州乃是朝廷重地，可是因为山寨的存在，导致行商不敢经过、百姓无法安居，并且牵扯到当地将领和官员等等，所以才不得不隐姓埋名进入山寨。我很抱歉骗了你们，但是我今日来是有重要事情与你们协商。”

  大当家讽刺：“我们一群土匪，还有什么地方值得驸马爷如此屈尊降贵？”

  莫水寒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之所以上山做匪，是因为被庆安侯抓住把柄，如今你们的家人已经被我救出，平安待在刺史府上，然而杨刺史的女儿却因此被抓，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帮我救出她。”

  “你说我们的家人在你手上？”二当家罕见的露出激动的表情。

  大当家却是不屑的轻笑：“所以，现在轮到你用我们的家人来控制我们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妥协？”

  莫水寒皱起眉头，解释：“我从没打算拿着他们威胁你们，我只是希望能够救出他们，让你们不再受控制，给你们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

  大当家冷笑的睨着他：“如果我们不帮你救人，你还会放了我们的家人？”

  “会！”莫水寒回答的毫不犹豫：“朝廷有朝廷的底线。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当家应该清楚你们若是一意孤行，所犯的是什么罪？叛朝通敌，依律满门抄斩，大当家难道要为了别人的野心，置自己家人于不顾？”

  大当家讽刺：“说到底不还是笃定我必须和你们合作吗？这与那些山匪有何区别？”

  “区别就在于，如果你们如杨小姐一般只是无辜百姓，哪怕你们见死不救，朝廷也会救你们；可你们身犯何罪？不用我说你们也明白，救杨小姐，说白了就是在给你们将功折罪的机会。我知道当初骗了你们是我不对，可希望你们也能冷静一点，认真考虑一下我说的话，给你们包括手下弟兄一条生路。”

  大当家不说话，三当家已经傻在了原地，不明白好好的小书生怎么就变成了当朝驸马爷？只有二当家理智的考虑着莫水寒的提议：“驸马爷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帮你救出杨小姐，以前的罪行就可以一笔勾销？”

  莫水寒说道：“你们属于被迫，且之前被杀的百姓都是四当家所为，若是能在此次我们攻寨中立功，且能指证庆安侯的罪行，我可以代表朝廷招安你们！”

  “我们是不是要多谢驸马为我们着想呢？”

  听出大当家语气中的讥讽，二当家拦住他：“大哥，我倒觉得驸马爷所说可以考虑。”

  见大当家还是冷着脸不说话，二当家拉着他到一边悄悄劝说，莫水寒的到来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个意外之喜，原本以为已经走投无路，就连救出家人也希望渺茫，可现在不但家人平安，他们也可能脱罪，甚至歪打正着还能圆之前未能达成的心愿，实在是一举多得。

  莫水寒耐心等待了半晌，三当家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靠近他：“你……真的是驸马？”

  莫水寒点头，三当家有些伤心：“你真成亲了啊？”

  还不等莫水寒说话，那边大当家已经和二当家达成一致，二当家转头说道：“我们答应你，可你怎么证明我们的家人你已经救了？”

  莫水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弹弓，还有一封信：“他们说看到这个你们就明白了，还有信是大当家的弟弟写的。”

  二当家接过看了看，抬头问莫水寒：“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莫水寒说道：“你们对寨子比较熟悉，先统计一下你们手下能够信任的有多少人，然后弄清楚杨小姐被绑在哪里，里应外合，救了人帮山下官兵攻寨。”

  二当家想了想：“你这几日就待在这里不要露面，我们联系一下手下的弟兄。”

  四当家想要控制山寨，他手下的人是肯定不够用的，尽管不放心大当家他们的人，此刻也不得不用他们，如此一来也给了大当家他们机会，通过自己人很快就摸清楚了杨小姐的藏身之地，原本莫水寒是打算不动声色的将人送出去，然后联合大当家他们直接反叛，但是事情总是不会如他们打算的那样顺利。

  山寨上没有女人，那些山匪当初看见莫水寒一个长相俊俏的男人都能眼冒绿光，更不要说如今杨小姐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那些山匪哪里忍得住？前几日杨小姐被吊在山寨门前，后来又被折腾的奄奄一息，如今才刚刚恢复过来，那些看守的山匪就有些按耐不住了，看守杨小姐的都是四当家的心腹，和四当家一样心狠手辣，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而四当家也只要保证人活着就行了，所以几人便想着尝尝鲜。

  莫水寒他们是仓促得到消息的，一个大当家手下的山匪匆匆跑来报信：“老大，你们要找的人找到了，老四的人正打算对她不轨呢！”

  莫水寒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来：“快带我过去！”杨小姐要是真被玷污了，他这次的任务可就失败了。

  二当家他们也急了，杨小姐现在可是他们向朝廷投降的重要一步棋，要是毁了他们也就糟了！

  几人连忙朝关杨小姐的地方赶去，远远的就听见杨小姐的哭叫反抗声，莫水寒立刻冲了进去，就见几个人围着一个少女动手动脚、一脸淫邪，此刻杨小姐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扯的不成样子，莫水寒脸色一寒，拿着匕首毫不犹豫冲其中一人的脖子划去。

  那几个人精虫上脑，压根没注意到有外人进来，直到莫水寒已经收割了两条性命他们才反应过来，顾不得提好衣服就挥拳打向莫水寒，却被正好进来的二当家他们拦住。莫水寒连忙撤到杨小姐身边，脱下外袍裹住她。

  杨小姐被吓坏了，情绪有些崩溃，大哭着挥动手脚：“别碰我，畜生……”

  “杨小姐别怕，我是你父亲派来救你的！”莫水寒连着安抚了好几遍，杨小姐才逐渐冷静清醒过来，惊疑不定的睁开眼睛看向莫水寒：“真的是我父亲派你来的？”

  莫水寒温和的笑笑：“我是九公主的驸马，上山来就是为了救你，你别怕，穿好衣服我们这就离开。”

  许是莫水寒的长相不像是坏人，杨小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们终于来救我了，我好害怕……”

  莫水寒一边安慰她，一边回头看向二当家他们，见方才侮辱杨小姐的几个人都已经倒在血泊中，皱了皱眉对他们说道：“情况有变，四当家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不对劲，你们立刻召集手下的兄弟，我来放烟火通知山下的人，我们现在马上下山！”

  大当家他们点点头，只留了两个人守在门外，其他人就退了出去，毕竟杨小姐现在衣衫不整，他们在房里也有些尴尬，莫水寒也准备退出去，却被杨小姐一把拉住：“我……我一个人害怕，你能不能留在这里陪我？”

  大当家他们惊诧的回过头，莫水寒自己也觉得不自在，只好匆忙背过身点了点头：“那你赶紧先把衣服换了吧！”

  等到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杨小姐才红着脸快速换了衣服，轻声说道：“好了。”

  莫水寒此时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拉起她快速出了房间，处理好那几个山匪的尸体，就随门口守着的两人跑去了方才与大当家他们约定的地方，大当家他们已经将手下的人集齐了，莫水寒说道：“我们现在就下山，山下的人如今也正往过赶来接应我们。”

  大当家一声令下，一群人就向着寨子口跑了出去，路上遇到四当家的手下都是毫不犹豫就地格杀，性命攸关时刻，加上双方本来就有矛盾，谁也不会心慈手软。

  到了半山腰时，四当家他们就追了上来，莫水寒因为先前的伤还没好，不能再用功夫，只好护着杨小姐小心的往后退，但是四当家联系了其他几个寨子，人手众多，大当家他们顾及不全，莫水寒身边时不时就有山匪窜过来，好在人数不多，莫水寒勉强也能应付。

  九公主不放心莫水寒，非要跟着一起上山，结果刚赶到就看见莫水寒被两个山匪前后夹击，他应付的手忙脚乱，还要护着身后的女人，压根没注意到又一个山匪悄悄跑到了他身后，举起刀凶狠的冲他砍了过去！

  “驸马！”九公主想也不想扑了上去，莫水寒只觉得被人重重往前撞了一下，紧接着一阵温热溅到脸上，他回身看去，就见九公主肩上全是血，脸色苍白倒在地上。

  莫水寒瞳孔一缩，顾不得保护身后的杨小姐，也不顾自己不宜再动武，强行催动内力向着几个山匪砍去，直到官兵将他们团团护住，莫水寒才冲到九公主身边抱起她：“湘雪……”

  九公主疼的直吸气：“驸马，好疼……”

  莫水寒眼睛一红：“你怎么这么傻……”

  手忙脚乱的按住九公主不断流血的伤口，莫水寒四处看了看，见不远处有个隐蔽之地，就抱起宋湘雪快步走了过去，撕开她的衣服洒上药粉，又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了布条紧紧缠住，按动附近的穴位止血，见九公主竟然不出声，莫水寒抽空看了她一眼，就见她已经昏了过去。

  莫水寒心里一抽，连忙抱起她：“湘雪，醒醒……”

  九公主昏昏沉沉醒过来：“驸马，我好困……”

  “别睡，听话，等会到了山下再睡！”现在天冷的厉害，九公主又失血过多，现在睡着太危险了，莫水寒只好哄着她不断说话。

  不一会儿，一个士兵跑过来禀报：“回九驸马，犯人都已擒获！”

  莫水寒低头看了看九公主迷迷糊糊、脸无血色的样子，眼神冷了下来，咬牙说道：“除了几个头领，其他人就地格杀！”

  剩下的交给四驸马就行，方才莫水寒吩咐人从山上赶下来的马车正好到了，他抱起九公主坐上马车，嘱咐了四驸马几句就准备下山。

  两个人却突然跑到马车旁边拦住他们，一个就是方才的士兵：“九驸马，山贼里有个人说认识您，当初就是他放您下山的。”

  莫水寒想了起来：“就把他留下吧。”

  打发走士兵，莫水寒眼神转向杨小姐，杨小姐一脸又惊又怕：“莫公子，您不管我了吗？”

  原本已经头脑模糊的九公主一听，突然精神起来，眼神警惕的瞪着杨小姐：“驸马，我们快回去吧！”

  莫水寒惊讶的看着九公主，不由笑了出来：他知道九公主醋劲大，可是都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有精力吃醋，莫水寒真的是不得不佩服！

  抬手叫了两个士兵，吩咐他们保护好杨小姐，这才垂眸对杨小姐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山上再找辆马车了，你在这等会儿，他们会保护你！”

  “可是……”杨小姐话还没说完，莫水寒就毫不犹豫的放下车帘，吩咐马夫赶紧下山，九公主的伤耽误不得。

  见莫水寒没理会那个杨小姐，九公主放心之余又迷迷糊糊起来，车里有炭盆，还有被褥，莫水寒就将她放在榻上让她睡了下去，然后拿出方才让人从山上找的药还有纱布等等，又解开九公主身上临时缠的布，细细的先将之前撒的药清理干净，又给她喂了麻药，然后才按照自己在西域那边学的法子，拿干净的鱼线帮她缝合伤口，九公主的伤口太深，不缝合很危险。

  等到一切处理完毕，又撒了药缠上纱布，莫水寒才松了口气，身上犹如撕裂般的疼痛瞬间袭向全身，胸口一阵剧痛，一直忍在喉间的血也忍不住呕了出来，他赶紧拿起帕子擦干净，回头见九公主没醒才放松下来，忍着浑身蚀骨般的痛苦摸了摸九公主的额头，然后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调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1 02:56:51~2021-02-02 17:1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33、莫水寒坦露进京原因

  九公主一直到晚上才醒过来，嘤咛一声抬头看去，就见莫水寒坐在不远处犹如老僧入定般闭着眼睛打坐，额头全是冷汗。九公主一急，不小心扯到伤口，疼的叫了出来。

  莫水寒睁开眼睛，走到她身边关切的问：“怎么，伤口又疼了？”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九公主抬头看着他：“你又受伤了？”

  莫水寒一愣，笑道：“不要紧，一点小伤。”

  九公主鼓了鼓脸颊：“骗人！”

  莫水寒一笑，正想说话，就听到外面有士兵报告：“九驸马，四驸马请您过去商议事情。”

  莫水寒应了一声站起身，九公主扯住他的袖子，扬声质问士兵：“有什么事四驸马不能自己决定？非要找我家驸马！”

  莫水寒皱起眉：“湘雪，别闹！”

  “你就会说我闹！”九公主突然发起脾气：“拦着你上山也是我不对；不让你救人还是我不对；现在就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也是我在闹，不管我怎么做你都觉得是我的错！”

  莫水寒诧异的低头看着九公主，回想是不是自己的态度真的有问题，一边又坐下耐心的跟九公主解释：“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着急是因为……山上的情况四驸马他不太清楚，如今荆州那些官员又还没处置，势必会搅乱一团浑水，先前大当家他们帮过我，而且我观他们也是难得的练兵之才，陛下如今在朝中无人可用，尤其是武官，要是我们能将大当家他们招降了，对于陛下来说，也是件好事对吗？”

  九公主垂下头有些委屈：“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解释嘛，之前墨魁就说过我不如她懂你，可是你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我怎么懂你？”

  莫水寒脸色一变：“你去找过她？”

  九公主抬起头：“你怕我为难她？”

  “当然不是！”莫水寒知道她不是这种人，他担心的是墨魁会不会告诉九公主关于自己的身份：“你和墨魁……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说什么？”九公主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水寒舒了口气，笑着道：“没事，你先用些晚膳，我商议完事情就过来陪你好吗？”

  九公主这才放开他的袖子，抬头笑盈盈的看着他，莫水寒不解，九公主睁着大眼睛往他跟前凑了凑，莫水寒还是不明白：“公主，你……”

  九公主气的拍了拍床：“没事了，呆子，气死我了！”

  莫水寒莫名其妙的走出去，还是想不明白她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一进入大厅，就看到四驸马他们坐在那里打趣的看着自己，莫水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没问题啊！

  他不知道的是，方才跑去叫他的士兵被九公主训斥了一顿，又听到了两人几句对话，就按照自己的脑补是这么跟四驸马回报的：“四驸马，九公主缠着九驸马不让他出来，说九驸马这几天陪着您的时间都比陪九公主还多，两人为这个在房里吵架呢！”

  四驸马含笑看着莫水寒：“真是天大的罪过，因为我居然惹得你们夫妻失和，我真是荣幸又愧疚啊！”

  莫水寒噎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不是说商议事情吗？”

  四驸马严肃了表情：“这次山寨那几个当家立了功劳，我也确实看出他们能力不俗，不过荆州当地官府抓着三人之前的土匪身份不放，甚至煽动民心非要处置他们，让我们十分被动，我们目前还没有掌握当地官府的罪证，那三个当家之前接触的也都是几个将领，目前情况对我们十分不利。”

  莫水寒看向一旁的杨刺史：“杨大人在荆州多年，也有监察此地官员的权力，不知可有这些官员的罪证？”

  杨大人面色有些愧疚：“说来惭愧，荆州官府做事谨慎，再加上下官一直耻于与他们为伍，所以对他们了解有限，目前也只掌握了几个官职不大的官员罪证。”

  莫水寒眯起眼睛：“所以你之前是在骗我？”先前莫水寒找杨大人问荆州情况时，杨大人亲口说过他手上有当地官员罪证，只要莫水寒能制住荆州将领，他就能端了当地官府，所以莫水寒之前才会那样拼命。

  杨大人赶紧跪下请罪：“驸马爷恕罪，下官之前是看其他大人指望不上，实在心疼当地百姓，才会不得不欺骗驸马爷啊！”

  莫水寒冷笑：“那后来呢？后来是为了让我为救你的女儿拼命，又不得不继续骗我吗？”

  杨大人垂下头不说话，莫水寒深吸口气，知道如今说这些已经无用，也就不再与他纠缠，干脆打发了他转而面向四驸马商量对策：“他们的罪行可以慢慢收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扭转人心，山上的匪寨对于百姓来说是个噩梦，荆州官员就是利用百姓对匪寨的惧恨来混淆事实，这也更加能够说明这些人在心虚，我们绝不能任由他们任意妄为，既然他们能够利用人心，我们为什么不能？”

  四驸马眼睛一亮：“说说你的办法。”

  “我们抓的人中不是还有四当家吗？我之前在寨子时就发现那些杀人的勾当全是四当家和他手下所为，还有其他几个小山寨的头领。当初大当家他们没少偷偷放过过路客商和百姓，这荆州地界就有好几个，我们找出这些人，先传出消息，把一切都推到四当家头上，之后再请这些人作证，证明大当家他们确实冤枉，然后再传出消息，传言当地官员私下与匪寨私通，此刻怕事情败露，才想利用百姓害死可以指证他们的大当家等人。”

  四驸马摸索着下巴，考虑了好半天：“这能行吗？”

  “同样是利用人心，他们行我们就行，所谓三人成虎，就看怎么传而已！”

  四驸马点头：“我先在这边压着，你尽快处理百姓的情绪，这件事必须圆满解决，不能留下后患，不然京城里的左相大人可等着做文章呢！”

  莫水寒睁大眼睛：“四驸马，你……”

  四驸马摆摆手：“我和四公主从来都没信过他，然而五皇子乃是他的外甥，陛下对他太过依赖，他自己又权大势大，朝中有半数人都与他有瓜葛，他又对我们防备的厉害，实在是不好动啊，不过如今好了，我们又有了你这个帮手。”

  “我？”莫水寒疑惑的指了指自己。

  四驸马笑道：“当然了，你不是也看不惯左相所为吗？”

  莫水寒笑了笑没说话，四驸马又说：“如今说这些还早，目前我们最重要的还是扳倒庆安侯！”

  九公主受伤不宜移动，她自己又安静不下来，偏偏莫水寒这几天都忙的脚打后脑勺，实在腾不出空陪她，只好一得空就想各种法子哄她开心。

  九公主一个人闷在房间，心气很是不顺，见莫水寒走进来就开始折腾他：“我要吃鱼！”

  莫水寒一边换衣服一边叫来玉河，九公主却非要莫水寒亲自给她做。玉河不可置信的看向九公主：“公主，您真的要吃我家公子做的鱼？”

  九公主点点头：“怎么了？”

  玉河咽了咽口水：“我家公子做的菜比您做的都难吃，他不把厨房点着了都算好的，您真的下的去口？”

  九公主惊讶的看着莫水寒：“原来还有你不会的事情啊！”

  莫水寒有些尴尬：“别听他乱说，没那么夸张。”

  九公主一扬头：“我就想尝尝你做的菜有多难吃。”

  莫水寒叹了口气，知道这是九公主因为自己最近没空陪她，故意为难自己，因此也不多说，换了衣服就去厨房做鱼了，玉河赶紧小跑着跟在身后帮他。

  “姜切丝、葱切丝，鱼划十字刀口……十字刀口？什么意思？”莫水寒看了半天没看懂，又转身去看手底下的鱼，摸了摸它滑溜溜的鱼身，拿着刀在鱼鳞上小心的划了两下，自语道：“这也划不开呀，是鱼错了还是方子错了？”

  头也不回的叫灶台钱烧火的玉河：“你来看看，这鱼是不是有问题啊？”

  “呵，大人怎么连鱼鳞都不刮就开始做了？”身后传来一声娇嫩的轻笑声。

  莫水寒转头看去，就见之前救过的杨小姐站在他身后，然后又左右看了看，玉河已经不见踪影了，杨小姐笑道：“我刚在院子口碰到你的下人，好像是有什么人在跟他说话。”

  莫水寒问道：“杨小姐，你是要用厨房吗？”

  杨小姐低下头，羞红着脸：“我是来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的。”

  莫水寒不在意的笑笑：“我既身为钦差，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杨小姐调侃的指了指他身后的鱼：“钦差大人连鱼要去鳞都不知道吗？”

  莫水寒有些尴尬，杨小姐指导着他刮鱼鳞，一边问道：“大人想吃鱼，为什么不传下人？”

  莫水寒低头认真的刮着鱼鳞，抽空回答：“不是我要吃的，是湘雪想吃我做的。”

  杨小姐沉默了一瞬，语气有些羡慕和失落：“大人对公主真好，之前我被虏匪寨，虽说清白没有丢失，可到底……也不知将来命运会如何？”

  莫水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觉的单独和一个姑娘家说这种话题实在是有些暧昧，但也只以为她是担心先前的事情被传出去，影响将来的婚姻，因此连忙保证：“小姐放心，之前的事情无人得知，小姐定然能幸福顺遂的。”

  杨小姐水盈盈的大眼期待的看着莫水寒：“大人觉的我好吗？”

  这……他怎么回答？

  莫水寒在厨房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尴尬之时，看到玉河站在门口，赶紧叫道：“玉河，你来了！”

  杨小姐也住了口，对莫水寒说道：“还是我来做吧，大人一个大男人，这里实在不是您该待的地方。”

  莫水寒想了想九公主的性子，还是拒绝了，杨小姐站了会儿，见莫水寒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失落的离开，她一走，玉河立刻压低声音说道：“公子，消息传回来了，我们的办法果然有效，百姓私下已经相信了之前的传言都是当地官府的阴谋，纷纷改了口风，如今正商议着要去官府门前闹事，要求惩处真正的凶手四当家。”

  莫水寒眉头一皱，忙说道：“你赶紧去让人阻止，这件事千万不可为。”

  玉河不解：“为什么？”

  莫水寒停下动作，鱼也不做了，留下一句：“四当家的人头，我要了！”

  九公主等了半天，见莫水寒居然两手空空的回来了，正准备笑话他是不是把厨房点了，就看到他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莫水寒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公主，我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莫水寒低下头：“我想要一个人的性命，但是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原因。”

  九公主惊了一下，第一次听说她家驸马想杀人！

  “你想要谁的命？”

  “匪寨的四当家！”

  九公主定定看了莫水寒一会儿，四当家如今可是重犯，想要出来可不容易，不过对于九公主来说，不成问题，扬声吩咐了一句，不一会儿两个禁军侍卫就走进来，九公主说道：“把四当家从牢里带出来，私下安置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莫水寒松了口气：“谢谢公主。”

  九公主叹了口气：“你既不信我，又何必说谢谢？”

  莫水寒惊讶的抬起头：“此话何意？”

  九公主认真的看着他：“从一开始你就有很多秘密：你不喜欢左相、对安奉态度奇怪、如今又争着来荆州、还有你时不时的恶梦……驸马，我是粗心，但我不是傻子！我们是夫妻，可你信墨魁，却不信我，她说的对：我根本就不了解你，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我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哪怕愿意为你付出性命，你还是不信我！”

  莫水寒沉默了一瞬，九公主拿袖子擦了擦眼泪：“算了，反正就算做再多也融化不了你，你出去吧，我累了！”

  莫水寒站在树下，脑海中一直响起九公主说的话：九公主说的对，自己对她是不公平，事事隐瞒她、时时想着和离，这段婚姻中只有九公主一人在用心经营，自己却只想着摆脱，可是为什么她还要对自己这么好呢，甚至不惜为自己挡剑？

  “当然是因为九公主喜欢您嘛。”

  莫水寒回神，看见玉河站在身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嘀咕出声。

  玉河有些为九公主抱不平：“公子，九公主对您真的很用心，有时我为了帮您去骗她，可她只要听说对您有好处，就二话不说相信了，公子总是对她若即若离，什么都不告诉她，别说九公主，换做其他人也会受不了的。”

  “你觉得我应该告诉她？”可是事关一千多条人命，万一……

  “我觉得九公主不会出卖我们的，您看她那么气您，可是您说要四当家的人头，她不也二话不说给您了？就算公子不放心九公主，您可以稍微改变一下事情真相，也不用全部告诉她，只说您与左相结仇的原因就行了！”

  莫水寒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四当家的失踪很快引起了当地官员的注意，他们查来查去，发现最有可能带走四当家的人就是九公主，然而没有证据，只能派了一个与九公主比较熟悉的官员过来试探。

  九公主本就因为那天嘴快，与莫水寒闹别扭的事暗自后悔呢，刚好来了个官员撞在钉子上：“你找四当家？”

  官员擦了擦头上的汗，陪笑道：“是、是啊。”

  九公主没好气的盯着他：“他在乱葬岗睡觉呢，你要不要去陪他一起睡啊？”

  “啊？”官员吓了一跳，忙又擦了擦汗，见九公主一脸的漫不经心，不像是杀了人的样子，之后又想到关于她的一些传闻，一时也弄不清楚她说的是真是假：“公主，您别开玩笑了，下官也只是来问问，公主要是知道就烦劳给下官指个道。这四当家可是重犯，如今百姓都等着杀他解气呢，实在不能有闪失……”

  九公主余光瞟见莫水寒走进来，眼睛一亮，挥手不耐烦的打断还在喋喋不休的官员：“哎呀不知道、没见过，赶紧走！”

  官员松了口气，识趣的告退了，莫水寒走到她面前的石凳上坐下，九公主装作不在意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莫水寒示意身后的玉河，玉河很有眼色的退了一旁伺候的丫鬟，自己站在院门口守着，莫水寒这才开口：“我来向你解释。”

  九公主心里一动，转回头看他：“你……想通了？”

  莫水寒垂眸笑了笑：“想通了！”

  似乎不知从哪里开口，他站起身走到树下沉默了会儿，才开始说道：“你猜的对：我与萧裕守有仇，我来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他报仇！”

  “什么仇？”

  莫水寒转回身：“灭门之仇，十年前，他为了一个传言，带人灭了我全族！”

  九公主骇的倒吸口冷气，莫水寒红了眼睛，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萧裕守贪婪成性、野心勃勃，十年前，他听说了关于我家族的一个传说，便起了贪心，派他的手下、也就是我要的四当家前去打探，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萧裕守害怕秘密暴露，就联合当地官府残忍的杀了我全族……只有我和几个孩子幸免于难，而墨魁，就是我当年的丫鬟小风筝，因在逃亡途中我生了重病没钱医治，她就把自己给卖了，换了银子和大夫替我治病……”

  九公主跌坐在凳子上，心口剧烈跳动：“那、那上次在付弈家里见到的那些牌位……是真的？”

  “是，他们都是我死去的亲人，如今还依然曝尸荒野，没人敢去为他们收尸，因为萧裕守还在那里等着，等着用他们的尸骨，吊出我的存在。”

  九公主走到莫水寒身边，心疼的抚着他的脸颊：“驸马，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可以帮你呀！”

  莫水寒摇头：“你帮不了我，因为我还没有告诉你全部的秘密，将来有一天当你得知后，你会恨上我！”

  九公主一把抱住他：“不，不会的，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恨你，其他的事情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莫水寒紧紧揽住她：“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都不愿意你搅进来，可是有些事情它挡不住……甚至以后会伤到你！”

  “你愿意对我说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九公主抬起头，骄傲的笑了笑：“为了你今天的坦诚，我就允许你以后可以稍稍利用我一下，但是只能一点点哦！”

  莫水寒笑出声，原本悲愤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也就是你，才能这样不顾一切，无所畏惧。”

  不得不说，九公主那天为莫水寒挡剑的行为让他非常震撼：十年了，除了他身边的下人，从没有人愿意这样毫无保留的为他付出一切，甚至重若生命。莫水寒一直都知道九公主很喜欢他，可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小孩子的好胜心，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所以才会念念不忘，可是如她这般高高在上、骄傲受宠的金枝玉叶，若只是用一句不甘心来解释她那些讨好自己、为自己挡剑的行为，对她来说是种侮辱。所以那天是第一次，莫水寒开始正视九公主的感情，也无法忽略自己心中不一样的涟漪！

  草草几句话，便描述完了当初的灭门之仇，可是九公主知道，莫水寒心里的仇恨抹灭不了，她低下头有些担忧：“五皇子是父皇唯一的儿子，可左相是他的舅舅，我们要对付他，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莫水寒冷冷一笑：唯一的儿子？还不知是谁的呢！

  九公主抬起头：“不管多难，我都站在你这边，一个左相而已，驸马放心，大不了咱们换了他！”

  莫水寒抚了抚她的脸颊：“谢谢你，湘雪。但是我的家仇事关多条人命，所以你千万不能跟任何人透漏，尤其是付弈和萧恒他们。”

  “你放心吧，说起付弈，我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发现你的身份了？”九公主皱起眉头：“可是他怎么会认识你？还有那天他和你说的话好奇怪哦！”

  莫水寒不自在的摸摸鼻子：这要怎么解释？


34、九公主误会莫水寒有病

  阴暗的山洞里，只有几个火盆发出的光亮，周围阴森森的，再加上柴火不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更让人心惊胆颤。四当家被绑在山洞里面的刑架上，身上道道血痕彰显着他先前受过不少刑罚。

  莫水寒走进山洞，问影二：“招了吗？”

  影二摇头：“只说出了庆安侯的事情，关于左相—句没提。”

  莫水寒皱起眉头，眼神—冷：“十年前的案子他怎么说？”

  影二垂下头，有些惭愧：“说是时间过的太久，忘了。”

  莫水寒冷冷的勾了勾唇角：“我看不是时间太长，而是杀人太多！”

  走到刑架前，看了看四当家身上的伤，莫水寒又坐回后面的椅子上，语气轻柔又讽刺：“你们的手段也太温和了，影二，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是个温柔的人？”

  影二吓了—跳，忙跪在地上请罪，莫水寒示意旁边的人将四当家用盐水泼醒。四当家昏昏沉沉的抬起头，身上的伤口被盐水冲刷，疼的他龇牙咧嘴，视线模糊了好—会儿，他才透过昏暗的光线看清前面莫水寒的容貌，立刻骇的瞪大眼睛。

  莫水寒嗤笑—声：“看见我，你好像很惊讶？”

  四当家吊着眼角阴森森的瞪着莫水寒：“早知道当初就该早早把你杀了！”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要不然你早死了八百回了！”莫水寒漫不经心的用小铁锹挑着面前的炭盆，幽幽的问道：“十年前，你杀过多少人？”

  四当家垂下头，抵抗着不说话，莫水寒冷冷吐出两个字：“找死。”

  四当家突然仰头大声惨叫起来，眼球突出，脸色赤红，显然很是痛苦。—旁跪着的影二抬头看去，就见莫水寒不知何时已经将手上的小铁锹狠狠按在了四当家的腹部，看着莫水寒依然面无表情的清冷模样，影二不禁咽了咽口水。

  “想起来了吗？”莫水寒语气依然温和，仿佛在与老友聊天。

  四当家疼的发颤，却依然咬着牙说道：“时间过的太久，忘了。”

  莫水寒抬起眸子：“那我提醒你—句：青和镇，想到了吗？”

  四当家还是摇头，莫水寒叹了口气：“敬酒不吃吃罚酒。”回头示意其他手下：“把他衣服揭开，方才烫伤的水泡不好好医治可是很危险的，你们帮他把那些水泡撕开吧！”

  几个手下身体都轻轻打了个颤，却不敢违逆，动作迅速的上前撕开四当家的衣服，不—会儿，山洞里就传来阵阵嘶吼的惨叫声，犹如地狱传来的恶鬼在叫，即便山洞里几个受过残酷训练的大男人都听的头皮发麻，可是背过身子的莫水寒却享受的闭着眼睛，似乎那叫声对他而言是—场听觉盛宴。

  四当家很快又昏了过去，手下来报，莫水寒说道：“再泼醒。”

  手下有些犹豫：“公子，再下去他会死的。”

  莫水寒转头看向他：“你很同情他？”

  手下连忙回答：“属下只是怕公子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没关系！”对于莫水寒来说，如今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不管庆安侯有没有参与，他都会死。莫水寒想要的，单纯只是—场复仇的虐杀，只有这样他才能压抑住自己心中熊熊燃烧的恨意，不然他怕再压抑下去，自己快要被每晚的恶梦折磨疯了！

  里面的刑罚还在继续，四当家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块好肉，整个人犹如血池子里捞出来的—样，莫水寒这才罢手：“找个人给他看看伤，明天继续，别让他自杀了！”

  阎罗王般的宣判让昏昏沉沉的四当家有些绝望，他看着莫水寒的背影疯狂的嘶喊：“魔鬼，你这个魔鬼，荆州官员不会放过你的。”

  莫水寒冷冷—笑：“别着急，他们很快就会为你陪葬。”

  —连几天周而复始的折磨，让四当家的理智已经完全崩溃，他如今已经不指望能够活着出去了，只希望能痛快死去。扯着嘶哑的嗓子对莫水寒说道：“我说，我全说，你给我个痛快……”

  莫水寒依然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拨弄着火盆，闻言头也不抬：“那要看你的话有没有那个价值！”

  四当家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莫水寒示意了—下，影二给他灌了—碗水，四当家嗓子这才舒服了些，嘶哑着声音开始坦白：“我是受命于庆安侯手下的，十年前，他突然告诉我青和镇有前朝皇室藏匿下来的大量宝藏，让我乔装打扮去青和镇查探。原本我没当回事，可是有—次青和镇—个老乡喝醉了，迷迷糊糊提起在镇子后面有个神秘的洞口，里正把手的很紧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亲眼看见过灾荒年间，里正从里面拿出过金银宝石给镇上百姓换取过粮食！”

  莫水寒手下的动作—顿，狠狠闭上眼睛，颤声问道：“后来呢？”

  “我借机再打探，却没有任何线索了，包括那个喝醉的老乡醒过来也死活不认账了，我掳了他狠狠折磨了他好几天，他都没招，还咬舌自尽了，偏偏当时有人上山看见了，不得已，我只能又杀了那几个人。我知道—下子失踪这么多人肯定会引起注意，就传信给了庆安侯，为了将功折罪我趁着庆安侯还没赶来之时，用青和镇里正妻子的性命威胁于他，谁知那娘们太硬气，居然咬了我的手趁机撞柱子死了！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我因为这个失误，被派去执行—个死亡任务，只听说青和镇因为感染瘟疫，全镇都死光了。”

  莫水寒捏了捏眼角：“你有什么证据？”

  四当家摇头：“我没有，青和镇的事情过的太久，早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了！”

  莫水寒又问：“这个寨子是谁成立的？”

  四当家老实说道：“是庆安侯。”

  莫水寒突然想起来：“你说你当初去执行死亡任务，是什么任务？”

  当时正值宫变，应该不会那么巧合吧？

  四当家眼神闪了闪，有些犹豫，看见—旁的影二又威胁的拿起火棍，吓得赶紧交代：“是宫变！安庆侯命令我跟着当初造反的镇国大将军，若是他事成我要第—时间杀了他；若是失败则找机会杀了几个被他囚禁的皇子，以绝皇家子嗣！”

  莫水寒—惊，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你当时把他们都杀了？”

  四当家说道：“没有，剩下太子正准备动手，却被左相带人赶到给救走了。”

  莫水寒捏住发抖的手指，问他：“你有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四当家摇摇头，见莫水寒冷下脸，想了想又瞪大着眼睛点头：“当时执行这个任务的不止我—个人，还有当初的禁军统领魏大人，后来失败我被安排来了荆州，他也被庆安侯给打发走了，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去向。”

  莫水寒深吸口气往外走去，四当家在他身后嘶吼：“你答应过我老实交代会给我个痛快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莫水寒头也不回的吩咐：“让他将方才所言写成血书，问出他们私造兵器的位置，给他个痛快。”

  荆州几个官员因为四当家的失踪，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四当家手里掌握着他们犯罪、与山匪勾结的证据，这让几人真的是坐立难安，偏偏莫水寒他们扭转了局面，将大当家三人给放了出来，更让几人心里惴惴。

  查来查去，最后线索又对准了九公主头上，为了自己的性命，几人大着胆子又跑来找九公主，明求暗威胁：“公主，那个人可是朝廷重犯，是要经过刑部定罪的，您若看见了，求您给我们指个线索，不然下官只好如实向朝廷禀告，让朝廷亲自派人追查了！”

  九公主眼睛—扬，毫不畏惧的瞪着几人，正准备发火就听到身后传来莫水寒的声音：“恐怕几位大人没有这个机会了！”

  几人抬头看着大步走来的莫水寒，眼神愤恨又忌惮，事到如今他们再不敢小看这个年纪轻轻、—脸无害的九驸马了：“驸马爷这是什么意思？”

  莫水寒手里抖出—份书信：“这是四当家给我留下的书信，上面清清楚楚的记载了几位大人与匪寨勾结、祸害百姓的罪证，经查证全部属实，所以……来人，脱去他们的官服，压入牢中等待受审。”

  几个大人眼睛—缩，恐惧的看着几个上前压制他们的侍卫，冲莫水寒大喊：“我们是冤枉的，您让他亲自来和我们对峙！”

  莫水寒轻轻—笑：“他没办法和你们对峙了，方才在你们几人之前囚禁大当家他们家人的私府中，发现了四当家被折磨致死的尸首，他已经被你们给杀人灭口了，不过所幸我们顺着他留下的书信查找，已经找到了你们的犯罪证据，之后会有刑部进行主审定罪。”

  挥手让侍卫将他们带下去，莫水寒转身看向九公主：“湘雪，我们需要立刻回京！”

  庆安侯的罪证早已经被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此时应该已经定罪，要是不速度快些，他怕左相会杀人灭口。

  九公主不解：“出什么事了吗？”

  莫水寒推着她回房收拾东西：“以后再告诉你，快点我们明日—早就走。”

  九公主更加疑惑：“需要这么急吗？你还没有陪我在荆州玩过呢！”

  “以后再陪你来，你赶快收拾，我去找四驸马移交案子。”

  莫水寒的告辞有些猝不及防，不过好在如今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四驸马和荆州新任的大将军严勇就能处理，倒也没什么麻烦，唯—让莫水寒不放心的就是之前庆安侯私下锻造的武器，和严勇他们交涉了—番，处理好武器的去处，莫水寒走出四驸马的院子时，却碰到了穿着单薄却漂亮的杨小姐。

  杨小姐看见莫水寒有些羞涩，垂下头微微红了脸颊：“大人。”

  莫水寒向四周看了看：“这么晚你—人怎么在这里？”

  杨小姐从怀里掏出—个荷包，羞红着脸递给莫水寒：“那日大人为了救我，将荷包都给遗失了，所以我特意为大人重新做了—个，也不知您喜爱什么花色，随便绣的您先带着，等下次我—定绣个好的。”

  莫水寒到底不是傻子，眼前的姑娘分明对自己怀着少女的情思，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莫水寒没有接过荷包，反而冷淡的说道：“我身为当朝驸马，救你只是职责所在，且也是公主要求的，你若要谢，还是谢她实在。”

  杨小姐白了脸色抬起头：“大人……”

  “小姐还是叫我驸马爷吧，我听着更习惯些。”莫水寒淡淡的打断她。

  杨小姐垂下手红了眼，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莫水寒头也不回的离开，没发现躲在墙角的九公主，还是杨小姐不经意看见了她，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眼神也有些恐惧。

  九公主得意的瞪了她—眼没说话走了，她今日心情不错，驸马表现很好，所以她就不和—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计较了！

  第二天—早莫水寒就和九公主坐上了回程的马车，四驸马带着严勇来给他们送行，让莫水寒意外的是，如今已经留在军营的大当家他们也过来给自己送行了。

  大当家看见他目光有些复杂，三当家则还是失落不已，只好二当家上前和他寒暄：“谢谢你给了我们—条生路，日后若有需要，我们—定万死不辞。”

  莫水寒不在意的笑笑：“保重。”

  然后就在九公主的催促下上了马车，隔着车帘还能听到九公主撒娇的抱怨：“说要回去的是你，现在磨磨蹭蹭的还是你，要真这么闲干嘛不陪我好好玩玩？”

  莫水寒笑着哄道：“等我忙完这阵，—定陪你好好玩玩。”

  两人的对话飘进外面几人的耳朵里，随着马车的走远，四驸马打趣：“也就是在九驸马面前，九公主才会这么好说话！”

  大当家远远的凝视着越来越小的马车，脑海中想到他和九公主相处的情形，那是在山上和他们面前完全不—样的感觉：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是装的；原来小书生从来都不存在；原来自己只是做了—场梦！

  二当家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当家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走吧，回去吧！”不管怎样，他们已经有了新的人生，小书生虽然骗了他，但是也给了他新生。

  拉着还失落不已的三当家，三人笑哈哈的向回走去，远远还能听到三当家哭丧的声音：“他怎么就能成亲了呢？他那么弱为什么还有女人愿意嫁？”

  京城还是老样子，—派繁华，哪怕是在这寒冷的冬季，依然热闹不已。

  九公主掀开马车上的窗帘往外看，眼睛里有惊喜和怀念，语气也满是雀跃：“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莫水寒拿着书靠在榻上的大迎枕上头也不抬，闻言轻笑：“让你别跟你非要跟，现在知道辛苦了吧？”

  九公主没好气的回头瞪了他—眼：“人家还不是为了陪你？—点都不领情！”

  眼角瞟到马车外面—个包子铺，很多人都在排队，还有阵阵香气飘进马车，九公主赶紧喊道：“停车，我要吃包子。”

  又推了推还在看书的莫水寒：“驸马，你帮我买包子吧！”

  莫水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劝道：“已经很晚了，再说沈麽麽她们肯定很想你，给你准备了好吃的，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九公主不依，莫水寒无奈只好下去买包子：他就知道，这还是个活祖宗！

  玉棋没有跟着莫水寒去荆州，留在京城关注这里的动向，见莫水寒他们—回来，—边伺候他洗脸—边回报这段时间京城的动静，末了说道：“惠来大师请公子有空上趟山。”

  莫水寒点了点头，擦干净脸，就看见春兰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他警惕的后退—步：“干什么？”

  春兰笑着指挥丫鬟开始搬莫水寒的被褥：“公主让奴婢们将驸马爷的东西收拾回卧房。”

  旁边的玉棋惊讶的看着莫水寒，莫水寒也有些头疼，犹豫的说道：“先放下吧，我先跟公主商量—下。”

  几个正收拾被褥的小丫头停下动作，都为难的回头看向春兰，春兰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勉强带着几个丫鬟退了出去，心里却有些嘀咕。

  九公主听完春兰的汇报，难得没有发脾气，自从她受伤后，和莫水寒—直相处的不错，按说不应该是为了感情原因拒绝自己才对，那难道是……驸马当真有隐疾？

  九公主觉得自己真相了，难怪她先前整驸马时他都那么配合，原来是因为他本来就有病啊！真是可怜，明明有病，却还要为了男人的尊严硬撑着不敢看，只能借着自己整他的机会喝点药；还要骗自己说他有心上人，都是为了给自己身体不行找借口，驸马真是太可怜了！

  春兰小心翼翼的看着九公主在那长吁短叹，赶紧上前安慰：“公主不要伤心，奴婢看驸马这次回来对公主已经好了不少，您别着急，奴婢相信假以时日驸马—定会被公主打动的。”

  九公主点点头：是不能着急，这病得要慢慢治，还不能伤了驸马的自尊，毕竟事关男人的尊严嘛！

  “春兰，你明日去把上次给驸马看病的御医再给找来吧。”

  春兰睁大眼睛：“啊？公主还要整驸马呀？”

  “你懂什么，我这是……”九公主突然住了嘴，挥手打发她：“说了你也不明白。”

  莫水寒还在暗自思索该如何跟九公主解释，就看见她笑盈盈朝自己走来，看样子似乎没生气？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湘雪，你……还好吗？”

  九公主笑了笑：“我没事啊。”然后又同情的拍了拍莫水寒的手，语气沉重又抱歉：“驸马，对不起，前段时间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乱开玩笑，你千万不要介意啊，你放心，我不嫌弃的，—点都不嫌弃你。”为了加强自己话中的信服感，她还特别用力的点了点头。

  莫水寒莫名其妙，伸手探了探九公主的额头，不会被自己给气糊涂了吧？

  “也不热啊？”

  九公主拉下他的手：“驸马，你别担心，我以后和你—起承担。”

  莫水寒更加摸不着头脑：“公主，你说什么呢？”

  九公主—脸理解的点头：“明白，明白，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然后又拉着莫水寒来到餐桌边，看着桌子上她特意让人炖的老鳖汤，亲自舀了满满—大碗递给莫水寒：“驸马，你快尝尝，我以后天天让人给你炖。”

  莫水寒夹起碗中—根长长的老参：这是喝汤还是要命？

  又回头看向春兰：你家公主没事吧？

  春兰摇摇头，莫水寒又低头看向还—脸同情盯着自己的九公主，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晚上睡觉九公主非要跟着他去书房，说是看着他睡下了自己再回去。莫水寒为难的抿了抿唇，垂头解释：“湘雪，我……我目前还没准备好，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九公主特别大度的点头，还体贴的安慰他：“驸马，你别着急，咱们慢慢来没关系的，我不会嫌弃你的。”

  莫水寒特别想不通的抬头打量九公主：“你……真的没事吧？”

  九公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没事啊，怎么了？”

  “那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莫水寒想了半天，才勉强找到—个形容词：“贴心？”

  “因为我本来就是—个体贴温柔的人嘛。”九公主回答的特别理直气壮。

  莫水寒—言难尽的看着她：“你是认真这么觉得？”

  “嗯。”特别自然的点头认同。

  莫水寒嘀咕：“错觉！”

  到了睡觉的时候，九公主就趴在塌边撑着脸蛋—脸慈爱的看着莫水寒，看的他头皮直发麻，实在受不了，莫水寒坐起身：“湘雪，要不你回去睡吧？”

  九公主摇摇头，特别慈祥的笑道：“驸马，没关系，你睡吧，我就看着，不会打扰你。”

  “可是你这样我睡不着啊！”简直就跟受刑—样。

  九公主眼睛—转，兴奋的提议：“要不……我给你讲故事，我以前睡不着时沈麽麽就给我讲故事，最爱说什么鬼啊、神啊的，—听我就睡着了。”

  莫水寒咽了咽口水重新躺下：“口味真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3 01:55:47~2021-02-04 05:0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35、五公主驸马御前决裂

 早上醒来时，九公主已经离开了，塌边的方桌上放了一张纸条，他拿起看了一下：驸马，你昨晚没有做恶梦哦！

  莫水寒失笑着摇摇头，起身开始洗漱，等到收拾完走出房门时，就见春兰和秋菊又堵在门口，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动作，跟门神一样。

  还不等他开口问，就见九公主又端着一个大碗笑盈盈的走了过来，甜腻腻的叫道：“驸马！”

  莫水寒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回忆了一下：难道说昨晚她表面装着不在意，实则心里还是在意了，就为了留到今天整自己？

  九公主将碗凑到莫水寒面前，带着诱哄的语气：“这个药可是我亲自熬的，对男人身体特别好，你快喝了吧！”

  莫水寒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不需要。”

  九公主又往他面前凑了凑，哄小孩一般：“我保证它不苦的，你就看在我熬了两个时辰的份上，喝一口吧！”

  莫水寒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恶心的怪味不断传来，神情更是充满拒绝：“公主，咱有话好好说行吗？”

  “乖啊乖啊，就喝一口好不好？”九公主见他还是一脸抗拒，继续好脾气的哄道：“要不然我陪你喝？”

  莫水寒见她当真端着碗往自己嘴边凑，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打掉药碗：“你疯了？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

  九公主耐心哄了半天，见他不但没喝，反而将自己辛辛苦苦熬了两个时辰的药给打翻了，顿时火了，指着莫水寒道：“臭书生，你别得寸进尺，本公主让着你那是我心善，你居然敢打翻我的药碗，你知不知道那可是我熬了两个时辰才熬好的？”

  莫水寒讽刺：“为了折腾我不惜浪费两个时辰，我该说你是闲的慌还是耐性好？”

  “谁折腾你了？”九公主双手一叉腰：“别不识好歹，你自己身体什么样自己不知道？本公主不嫌弃你，你居然还敢耍性子，我告诉你，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沈麽麽暗中拉了拉九公主的袖子，用唇语无声说道：“温柔、温柔……”

  九公主一把甩开她，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都是你，说什么温柔乡即是英雄冢，要我温柔温柔，根本一点都不管用！”

  莫水寒看她气哄哄的转身离开，不明所以的看向沈麽麽：“公主她怎么了？什么我的身体自己不清楚？我怎么了？”

  沈麽麽也一脸茫然：“不是公主说驸马您身体不好，需要大补吗？”

  莫水寒无言，索性他今天还要进宫，也懒的纠结此事，吩咐侍雨她们收拾好地上的碎片，又让沈麽麽去瞧公主，莫水寒就匆匆离开了。

  皇宫里，圣上直接宣召他去御书房，到那时才发现左相和右相，还有四公主、五公主等人都在，而五驸马则狼狈的跪在地上，再不见之前的春风得意。

  看见莫水寒进来，几人反应各不相同，五驸马跪着侧过头，眼神里是压抑不住恨毒；左相则眯着眼睛打量他，似乎在估量莫水寒的威胁程度；右相和四公主还有圣上就坦率多了，皆一脸赞赏的看着他。

  圣上笑着招招手：“驸马过来，怎么两个月不见，竟然瘦了？”

  莫水寒先跪下请安，这才回道：“父皇是关心则乱，微臣并未轻减。”

  左相在一旁不阴不阳的插话：“听说九驸马此次非常英勇，为了揪出幕后主使不惜以身犯险，让其他同去的官员汗颜不已，难怪陛下会瞧着瘦了。”

  莫水寒执手回礼：“左相大人说笑了，此次荆州之事能够查清，一起去的同僚皆有功劳，尤其是左相家的大公子，此次他才是主力，若不是有他在下官身后鼎力相助，别说查清荆州之事，就连下官这条命也不一定捡的回来，所以，这次最大的功劳当属萧公子。”

  “哦？看不出来萧恒这孩子竟也有这般谋算，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圣上却是很高兴，对萧恒大加赞赏。

  萧裕守探究的打量着莫水寒：他将荆州之行的功劳都让给了萧恒，到底是为了巴结自己还是故意的？看莫水寒的样子似乎以为自己要帮儿子和他抢功，所以就顺水推舟让给自己一个人情，若是这样左相虽然因庆安侯倒台之事生气，倒也不会太把他放在心上，但若不是呢？他会不会是为了和自己作对？

  一时摸不清莫水寒的底细，左相并没有再贸然开口，反而顺着圣上的意思夸了他几句。五驸马不可置信的盯着左相，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住了。

  莫水寒心中冷笑：庆安侯府众人都已经被打入大牢，只有五驸马仗着暂时还是驸马之身才能逍遥在外，可笑他们到如今还看不清现实，居然还在指望左相，殊不知他们如今已经没有了起复的可能，所以现在最想要他们性命的人就是左相。

  圣上与莫水寒说了几句家常，这才厌恶的低头看着地上的五驸马：“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将五丫头嫁了你这么个东西！”

  五驸马连忙磕头：“父皇，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湘仪，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圣上冷哼：“若不是因为五丫头，你以为你还能跪在这儿跟朕说话？”

  五驸马又跪向五公主：“湘仪，是我错了，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才堵气有了别的女人，是我瞎了眼，看不清你的真心，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好吗？”

  五公主眼泪顺着眼眶打圈，态度犹豫的看向圣上，四公主见状大怒：“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伪君子，当真是巧言令色，到了这时候还想蒙蔽利用五皇妹，打量你做的那些无耻之事没人知道呢？”

  然后又转身看向五公主：“五皇妹不要听他花言巧语，我都已经查清楚了，当初你之所以会流胎，就是这个小人暗中指使御医故意打掉的，还有你这么几年都怀不上孩子，也是他给你下了药，他不想让你生他的孩子，却让外面的那个女人怀孕，甚至还要假借你多年无子之名逼你认那女人的孩子做嫡子，为他们一家谋取利益，这种冷血无情、令人发指的畜生，你可不要心软。”

  “我没有！”五驸马连忙辩解：“湘仪，你相信我，我虽然不是东西，可也做不出这种畜生不如的行为，四公主心疼你，气我之前对你不好我可以理解，但是您不能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诬陷我！”

  “诬陷你？”四公主不屑的抬起下巴：“本公主没你那么无耻，来人！”

  很快进来两个侍卫压着一个身着御医院服饰的老者，五驸马一看就变了脸色，老者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痛哭流涕：“陛下饶命，罪臣是被逼迫的，这一切都是五驸马逼罪臣做的！”

  四公主怒视五驸马：“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圣上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的指着老者：“你……枉朕对你一片信任，还特意派你去帮五丫头调理身体，却不想竟是派了一匹狼在朕的女儿身边，是朕对不起五丫头啊！”

  说道最后圣上眼圈通红，语气悔恨又无奈，是啊，圣上年纪渐大，可膝下就一个年幼的五皇子，再加上圣上身体被伤之事当年不知怎的被传了出去，要想再诞皇子根本没有可能，太后和皇后又不像史上其他摄政太后那样强势，朝臣如今心思浮动，私下里纷纷与其他有望继承皇位的皇亲眉来眼去，再加上这两年圣上身体越发不好，这种情况也就越演越烈，圣上有心无力，如何能够不无奈呢？

  五驸马一把拉住五公主的衣角，急切又恳求：“湘仪，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好好对你，那个女人已经被我打发了，我会改的，你原谅我这一次……”

  五公主奋力扯出自己的衣角，冷笑的低头看向五驸马，眼神悲凉又自嘲：“你有什么资格碰本宫？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女人，甚至不惜毁了本宫的身体，今日，本宫就成全你！”

  说罢不再看五驸马，转身朝圣上跪下，语气冷静不带一丝感情：“父皇，庆安侯一家作乱犯上、狼子野心，按照我大境律法，当满门抄斩，女儿虽贵为公主，却也不敢仗势身份知法犯法，所以求父皇主持允我夫妻和离！”

  “你……你当真如此狠心？”五驸马不可置信的看着五公主。

  五公主看也不看他，傲然的端正身子：“我身为大境朝五公主，下嫁你家本是父皇恩泽，可你一家不思感恩，反而对本公主处处刁难、不时羞辱，此举你蔑视的不是我，而是我皇家的脸面、是整个大境朝的尊严！我若只因夫妻情谊而原谅你，岂不是将皇室脸面踩于地上？将大境朝的尊严跪于你的膝下？”

  “说的好，我宋家女儿当如此！”太后扶着九公主的手缓缓从殿外走进来。

  圣上忙领着其他人拜过，走上前扶过太后：“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威严的眼神扫向五驸马：“当年五丫头为了皇室安稳，才不得不下嫁于这个畜生，我们已经毁了她半辈子，不能再让她继续被糟践，所以哀家今日就替皇上做主，准许他们夫妻和离。”

  趁着太后和圣上说话，莫水寒看向九公主，小声问她：“你怎么来了？”

  九公主冷哼一声：“就只许你来见父皇，难道我不用进宫请安的吗？”

  莫水寒知道她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气，就又好声好气的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要是早知道你也要进宫，我们可以一起过来。”

  “谁要跟你一起过来！”九公主下巴一扬：“对你那么好，一点都不领情，我才不要和你这个负心汉一起过来呢。”

  “负心汉？”莫水寒无奈：“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九公主眼睛一瞪：“你又想说我不学无术、肚中无墨？”

  莫水寒摸摸鼻子：“没那意思。”

  九公主撞了他一下，不依不饶：“那你什么意思啊？”

  莫水寒轻声解释：“我那不是看你胡乱喝药才着急打翻的吗？那是药又不是糖，能随便乱喝吗？”

  九公主这才消了点气，嘟起嘴：“那你干嘛不喝？人家可是熬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熬好的！”

  莫水寒抚额：“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喝药啊？”

  九公主赶紧看了四周一圈，见没人注意他们这才趴在莫水寒耳边小声说道：“你有难言之隐呀！”

  莫水寒莫名其妙的回过头：“什么难言之隐？”

  九公主用手指上上下下指着他：“就是……就是你之前不是身体不好吗？”

  莫水寒以为她说的是之前自己强行用内力受了重伤的事情，就笑着说道：“那个啊？那吃药没用，要慢慢调理的。”

  “我就是用药给你调理啊，放心，那些药都是大补之物，没坏处的。”

  莫水寒哭笑不得，继续解释：“你可知虚不受补这句话？我如今身体本就没好，那些大补之物于我而言就是虎狼之药，喝了会要命的。”

  “这么严重？”九公主大惊：“那大夫是说过什么虚不受补之类，可是他说这个方子很温和，不会对人身体造成伤害的。”

  莫水寒说道：“但凡大补之物，不是性命攸关之际，谁也受不住天天吃，哪有什么温和的方子？”

  九公主气的鼓起脸颊：“这个大骗子，看我回头不找他算账！”

  莫水寒安慰她：“你也别操心了，我会自己调理的，你放心吧，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九公主摇摇头，一脸善解人意：“驸马，你别着急慢慢来，我也会再找其他办法帮助你的，不管你能不能好，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虽然九公主的话听着好像怪怪的，但莫水寒也没想到别处去，就这样，早上还在闹矛盾的夫妻二人鸡同鸭讲的达成了一致，甚至觉得彼此更加贴心，心里还有些宽慰不已。

  “小九，小九……”夫妻二人正小声说着话，就听到身后太后在叫她，九公主赶紧转过头：“啊在，什么事？”

  太后无奈：“你和驸马天天见面，还没腻歪够？小声嘀咕什么呢？”

  九公主看了看莫水寒，转着眼睛敷衍道：“驸马说……好久没进宫陪你们了，所以……我们今晚住在皇宫！”

  “啊？”莫水寒瞪大眼睛。

  九公主赶紧拉住他，太后倒是很开心：“你们两个有心了，正好哀家方才与皇上说让五丫头也搬回来住段日子，你们姐妹在宫里还能做做伴，索性你和九驸马就在宫里多住段日子陪陪五丫头吧！”

  莫水寒看向九公主悄悄摇头，九公主掐了掐他，夫妻二人欲哭无泪的含笑看着太后，僵硬的点了点头。

  圣上命人将五驸马带下去，在侍卫抓他的时候，五驸马突然发狂的挣脱开来，指着五公主大叫：“你个狠心的毒妇，看我家落难了就想脱身而出，什么大义？你就是嫌贫爱富，老子之前那么对你，都是你应得的，哈哈，你以为你还能再找个男人嫁了吗？我告诉你没门！你的身体已经被老子毁了，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五公主白了脸色，扶着案几摇摇欲坠。一旁沉默的左相突然怒声喝道：“快拉下去，把这个疯子拉下去！”

  一群侍卫赶紧强行拖着五驸马下去，一边走还能听到五驸马疯狂的声音：“你生不出孩子了，你被我毁了，这是你的报应、报应……”

  圣上气的撑着书桌急喘，左相义正严辞的上前启奏：“陛下，庆安侯府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如今依然不思悔改，竟敢公然羞辱公主，臣请求立即处死他们，以儆效尤！”

  “左相这样做，是心虚了吗？”右相也站出来讽刺。

  左相怒视着他：“你什么意思？”

  右相却不紧不慢，含笑看着他：“即便证据确凿，也要交由刑部签字画押，按律定罪，你借口陛下此时生气，妄图怂恿陛下马上杀了庆安侯府一家，如此一来，世人岂不都说陛下残暴不仁，更有甚者，或许还会借机为庆安侯府一家翻案，原本该死的人说不得反被描述成受冤而死的大忠臣，陛下反而被误会成小肚鸡肠的昏君，你如此险恶用心，意欲何为？”

  “胡说！”左相也大怒上前一步：“我对陛下忠心耿耿，只是见不得陛下被人如此侮辱，右相欲加之罪，却口口声声都在保庆安侯府，简直用心险恶，倒是我要问问右相大人，你所图为何？”

  右相却并未生气：“不管什么官员犯罪，都要经过刑部签字画押，然后才能定罪，左相这么着急，到底是为陛下着想还是自己心虚，怕刑部审出什么？”

  左相冷嗤：“谁不知道，那刑部皆是你的门生，怎么判还不是你们一句话？”

  “大境朝的律法总不是刑部定的吧？”右相讽笑：“左相大人要是不放心，等判决下来，您可以亲自查查律法。”

  “够了！”圣上气的拍了拍桌子：“堂堂国相，如此争执成何体统？”

  左相心里不服气，眼睛一扫，居然把矛头对准了莫水寒：“此次庆安侯之事乃是九驸马查出，不如就请九驸马说说该如何处置？”

  这简直是变相威逼莫水寒站位，九公主本就从得知左相居然杀了莫水寒全家后，就对他心怀怨恨，此时哪里还能忍住，腾的站出来就要找他算账，莫水寒忙拉住她，见圣上也看着自己，便说道：“左相与右相所言皆有道理，两位大人都是一片忠心，微臣资历尚浅，不敢妄加评判。”

  左相笑道：“驸马爷谦让了，您能在荆州查清其他人多年都无法查清的案子，就足以说明驸马爷才能不俗，此时又何必客气呢？”

  莫水寒将生气的九公主挡在身后，徐徐说道：“此事说白了，两位大人所争执的无非是按律法办事还是先为陛下和五公主出气？都是一片忠心无需争执，要想解决也很简单：先按照朝廷律例交由刑部画押，让其他人无话可说，若是陛下和五公主觉得委屈，那么按照律法还有一套处罚标准，那就是全家作为罪奴流放边关，男人为奴女人为娼，世世代代未经赦免不可脱离贱籍，这惩罚可比死要受罪多了，让他们每日每夜都活在痛苦和折磨当中，陛下和几位大人可觉解气？”

  几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清冷的莫水寒，左相眯起眼睛：这个莫水寒，到底是有意保庆安侯的性命，还是当真只是为了给陛下出一口气？

  “驸马爷看着如皎皎明月，不想竟有如此心思！”左相就差明说莫水寒阴毒了。

  莫水寒笑了笑：“左相大人说笑了，下官不过是将方才您与右相大人的意见综合了一下，又按照律法稍微添加了一些而已。”

  右相眼睛一亮，对圣上提议：“陛下，驸马所言甚是，臣也觉得此方法最好，既能震慑其他人，又让他们无话可说。”

  圣上考虑了半晌：“就依照驸马所言，庆安侯实在可恶至极，朕必须要给他一些惩罚！”

  “陛下……”左相急忙想阻止：“微臣觉得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不能留下庆安侯性命。”

  圣上摆了摆手：“朕意已决，左相不必再劝。”

  右相忙上前保证：“陛下放心，臣一定让人将安庆侯一家看的死死的，既防止他们再与其他人勾结；另一方面说不得还能吊出他的同党，臣一定让他们有去无回。”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看了左相一眼。

  圣上赞同：“右相言之有理，就依你所言。”

  左相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毒。

  五公主苍白着脸色站在一旁，听闻庆安侯一家结局，闭着眼睛流下两行清泪，表情似是悲伤又似是解脱。

  刑部处理案子很快，不出几日安庆侯一家的罪行便已经全部纪录入案，而五公主则在庆安侯一家定罪当日，就以不能以公主之身而让犯罪之人逍遥法外为由，与五驸马当场和离，再加上莫水寒等人私下运作，五公主名誉不但没有受损，反而被百姓称作识大体明大礼。

  因为太后的懿旨，莫水寒和九公主不得不回宫居住，这对于莫水寒来说，很多事情都很不方便，只能找机会悄悄出宫去办。

  晚上，月朗星稀，朱红的宫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影一就带着莫水寒从宫墙跳下，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见没人过来，两人便动作迅速的向宫里走去。

  进了后宫的花园，影一轻声说道：“公子，属下就送您到这里。”

  莫水寒点头，正欲说话，影一突然将他拉到一棵茂密的花树后面，轻轻嘘了一声。不一会儿，两个人影便出现在花园，莫水寒捂住嘴巴：居然是辰妃和左相！


36、辰妃暴露五皇子身世

  辰妃和左相一路来到花园的亭子里，四周看了看没人，左相这才开口：“阿阮，今日委屈你了！”

  今日？莫水寒仔细思索，想起皇后用午膳时好像是说过：左相的夫人进宫请安，不知为何与辰妃发生了争执，左相夫人被罚跪宫门两个时辰，结果一向与这个继母不和的萧恒得知了此事，居然闯进来替继母讨公道，与辰妃争执起来，甚至公然打了辰妃身边的太监，按理说这本是杀头的大罪，然而辰妃不知为何不但没有怪罪，甚至还在皇后赶来处罚萧恒时为他求情，只说是亲戚之间玩笑忘了分寸。因为当事人都不计较，皇后当时又没在现场，再加上左相手握重权，她也不好再做处罚，只能让他跪了一个时辰放他回去。

  辰妃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扭过身子：“你只管心疼你的妻儿，哪里会管我的死活？”

  左相将她拥进怀里：“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你？但是她毕竟还是萧夫人，我们又用得着她娘家的势力，你放心，等到将来……我们儿子登上皇位，我们之间没有掣肘，你再想如何处置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辰妃叹了口气：“我倒不想什么皇位，我只想和你……可是我又能如何呢！”

  左相严肃的看着她：“你不能有这样的想法，皇上已经没有儿子了，要是五皇子不继承皇位，等待他的、等待我们的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想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儿子死吗？”

  辰妃惊的直摇头：“可是、可是……五皇子还小，他即便登上皇位又能如何呢？”

  左相掰着她的肩膀：“你放心，我自然会帮他，等到那时，你想和我在一起也好，想处置那泼妇也行，到时都由着你，但是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帮我！”

  辰妃甩开他的手，转身背对着他，凄笑一声：“你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还是为了皇位？等到五皇子真的登上皇位那天，你还会留着他吗？还会想起他是你的亲骨肉吗？”

  左相走到她面前，生气的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做这么多难道不全是为了你们母子吗？要不是为了让他坐上皇位，我何必这么辛苦？”

  辰妃摇头，神情有些凄凉：“有时我真的看不明白，你对我、对五皇子究竟有几分真心？你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心，还是当真为了我们母子？”

  左相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阿阮，你要相信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儿子。”

  辰妃低头叹道：“但愿吧。”

  左相又看了看四周：“我虽然让人把手在外面，但还是不宜久留，你借着九公主他们如今还住在宫里，帮我试探一下那个九驸马到底是何来历，我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辰妃不解：“他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左相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先探探他再说吧。”

  等到两人离开许久，莫水寒才从花树后面走出来，影一请示：“公子，要不要属下派人保护您？”

  莫水寒抬手阻止：“不用了，王昭和凌石也该回来了。”

  然后又问影一：“付弈最近有什么动静？”

  影一回道：“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他最近似乎情绪波动很大，对于萧家小姐也没了耐心，好像不愿意再和她纠缠下去了。”

  莫水寒冷下脸：“你盯紧他，千万不要把火烧到我们头上，更不能让那个萧小姐将目光对准我！”

  影一领命而去，莫水寒缓缓往九公主的宫里走，脑海里却在思索萧夫人的娘家——内阁大臣贺明升，此人深得圣上信任，萧裕守很多消息都是通过他得知的，并且圣上很听他的话，有时萧裕守想做的事都是他在帮着斡旋，最重要的是，他的妻子是邻国吴国的郡主，一向与吴国关系密切，这可是萧裕守一大依仗，自己必须想法子拉他下来，破坏他与萧裕守之间的关系，这样那位邻国郡主才会与萧裕守反目。

  “九驸马，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冷不防一道声音打断莫水寒的思绪。莫水寒抬头看去，见五公主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莫水寒行了个礼：“五公主还没休息？”

  五公主不在意的摆摆手：“不必多礼，我只是睡不着，出来看看月亮罢了。”

  莫水寒见她穿的单薄，便劝道：“公主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天寒地冻的，小心着凉。”

  五公主笑了笑，眼睛还是盯着月亮：“你知道吗？在安庆侯府的很多个夜晚，我都是这样一整晚、一整晚的看着月亮，一直到天空泛白才有睡意，然后白天就会睡一整天，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些屈辱又痛苦的现实，也不用看见太阳，我讨厌太阳，它总是那么热烈，将一切都照的无所遁形，越是这样，越让我觉得自己不堪入目；不像月亮，虽然也明亮的很，但是很温柔，坐在月亮下，我的心都会平和很多。”

  五公主的语气如泣如诉，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莫水寒心里五味杂陈，问道：“你后悔吗？与他和离……”

  五公主嗤笑着摇摇头：“我一开始真的很爱他，当得知他有其他女人的时候，简直痛不欲生，在他不回来的那些夜晚，整晚的失眠，看着他对那个女人露出从未在我面前有过的温柔时，心里犹如刀割。可是人的心都是慢慢变凉的，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就逐渐麻木了，后来甚至觉得他靠近我都很膈应，再后来那个家对于我而言就逐渐变成了一座让人绝望的牢笼，和一道挣脱不开的枷锁，所以我还是失眠，因为心里没有希望，活着与死掉似乎也没区别。”

  “你现在已经解脱了！”

  五公主低头笑了笑：“是啊，可我还是睡不着，还是喜欢月亮，还是讨厌阳光，可能是习惯成自然吧，我心里还是觉得空空的，没有任何期待。”

  莫水寒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说，五公主回神看着他，凄凉的笑道：“我很羡慕小九，她从小就最受父皇和太后他们的疼爱，如今又有你这么好的夫君，不像我，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就连婚事也是最不顺的，有时想想，我这个公主做的，当真是凄惨的很！”

  莫水寒听她语气中有些了无生趣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你是公主，再怎么也比常人好过许多，陛下他们怎能不心疼你？五公主，凡事想开点，你日后的路还长着。”

  五公主眼睛一红：“我早就没有路了，我如今身体被毁，除了在这宫里孤老终生，还有什么出路呢？”

  擦了擦眼睛又笑着看向莫水寒：“看我，当真是孤单久了，抓起个人就诉苦，九驸马别见笑，这么晚小九肯定在等着你，你快回去吧。”

  莫水寒行了个礼告辞，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去看了看，见五公主还是坐在石凳上抬头看月亮，神情凄凉又迷茫。

  一直回到房里，莫水寒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九公主在他眼前摆了摆手：“想什么呢？”

  莫水寒顺嘴回答：“在想五公主。”

  说完话才回过神来，他赶紧低下头看九公主：果然生气了！

  九公主气的将手里莫水寒的衣服扔在地上：“你这个负心汉，本公主对你这么好，你居然看上我五皇姐了！”

  莫水寒叹气：“你想什么呢？”将方才碰到五公主一事说了一遍：“我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有些危险，一个人最怕的不是仇恨，而是了无牵挂，之前好歹还有皇家的需要挡在那里，她虽恨五驸马但是也算有个支撑，但现在她什么都没了，皇宫不再需要她、她自己身体被毁，一个女人什么都没了，你想想时间长了她会做什么？”

  九公主吸了口气：“自尽……不、不可能，我五皇姐好歹是公主，不会做这么没出息的事。”抓起莫水寒的袖子着急的说：“驸马，我们帮帮她吧，我五皇姐太可怜了。”

  莫水寒安抚她：“我也想帮她，但是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怎么帮。”

  九公主突然抬起头，怀疑的盯着莫水寒：“你平时不是这么热心的人啊，怎么对我五皇姐这么上心？你是不是喜欢她？”

  “说什么呢！”莫水寒伸手敲了她额头一下：“我只是想起了我自己，当年我被仇恨折磨的睡不着时，也会一夜一夜坐在院子里，不喜欢阳光、不喜欢人群，更不喜欢别人一家团圆。不过我那时有仇恨支撑，可五公主却没有任何希望和牵挂罢了。”

  九公主抱住他的腰：“驸马，你放心吧，我会帮你一起报仇的。”

  冬日的夜晚，就连月光似乎都带着一股瘆人的冷意，软塌上方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是为了防止屋内的炭气呛人，一阵阵冷风从窗缝中钻进来，莫水寒没有盖被子，所以身子冷的发颤，可是额头却亮晶晶的全是汗，很显然，他又做恶梦了。

  梦里同样是冬日，可莫水寒却热的厉害，因为外面都是火，他的族人、邻居等等，睁大着眼睛死不瞑目的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堆士兵拎着油桶走来走去的将地上全部浇上油，一阵火苗窜起，很快他的乡亲就全部置身火海，里面甚至还有没被杀死、此时一身火花到处打滚惨叫的百姓，而一旁站着的士兵此时就像恶魔一般，指着挣扎惨叫的人哈哈大笑。

  莫水寒顺着墙缝往外看去，在士兵的中间，站着几个熟悉的官员，最中间一位莫水寒没见过，却从此死死的记住了那张脸，那是十年前还没有当上左相的萧裕守，彼时的他还不如现在一般喜怒于无形，那张脸上全是狠毒以及没达到目的愤怒，如毒蛇一般盯着大火中的族人。

  听到莫水寒的梦呓，九公主熟练的来到塌边坐下：“驸马，醒醒……”

  叫了好几声，莫水寒才迷迷糊糊醒来，大口大口喘着气，九公主起身到桌边倒了杯冷茶，动作已不像初时那样笨拙。

  莫水寒喝下冷茶，情绪平复了许多，九公主问道：“梦到什么了？”

  莫水寒紧紧抱着手上的茶杯，指尖用力到发白，神情狰狞又痛苦：“大火……还有路边嘲笑的士兵，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我的族人被活活烧死，化成灰烬，然后哈哈大笑！”

  九公主心头一颤，坐上前抱住莫水寒，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没事了驸马，都过去了，没事……”

  莫水寒抬起泛红的眼睛：“我要去大牢一趟，见见庆安侯，当年我明明看到的是左相，经过多年调查，当年之事也确是左相所为，可为什么在荆州四当家口中，一切主使都变成了庆安侯？难道他们从那么早就勾结在一起了？若是这样，庆安侯手上会不会有左相的把柄？”

  九公主低头想了一下：“你不能单独去，左相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万一他知道你去见过庆安侯，一定会怀疑你的，我跟你一起去，就以为五皇姐出气的名头，找五驸马算账，到时你去见庆安侯。”

  莫水寒低下头，感激又愧疚：“湘雪，我……嫁给我，委屈你了。”

  九公主大度的笑笑：“没事，你不是有病吗，我能理解。”

  “啊？”莫水寒不解，九公主忙住了口：“没什么……”她差点忘了，这可是男人的难言之隐啊。

  庆安侯一家被关押在刑部重牢，因为情况特殊，刑部怕出问题，就没在他们旁边放其他犯人，这可为九公主提供了不少便利，她也不顾刑部阻拦，拿着金牌硬是闯了进去，刑部尚书急的跟在她身后团团转，一边打发人赶紧去通报圣上，这可是圣上特别交代过的重犯，要是被九公主一怒之下杀了，他可是要掉脑袋的。

  “驸马，求您劝劝公主吧！”刑部尚书哭丧着声音，看向一旁的莫水寒。

  莫水寒笑着安慰：“尚书大人不必紧张，公主她有分寸，不会出事的，您放心吧。”

  “可是……”

  莫水寒把他拉到一边，悄悄说道：“公主的性子您也了解，越是拦着她心里越火，索性您就让她撒一回气，她反而会消气，大人放心吧，我在这里帮您看着，不会让她做出格的，可您要是再拦着不放，我可就不敢保证能劝住了。”

  “这……”刑部尚书为难的看着莫水寒。

  九公主适时开口斥责：“说够了没有？刑部尚书，你要是再敢看着本宫，看本宫不砸了你的刑部大牢！”

  莫水寒笑着看向刑部尚书：“大人，快点决定吧。”

  刑部尚书心里直发苦，幸好这时他派去通知圣上的小卒也回来了：“大人，陛下说可以放九公主进去。”

  刑部尚书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让人打开牢门，九公主看了看都在牢中的庆安侯一家，回头瞪着跟在身后的狱卒：“你还呆在这干嘛？还不出去？”

  狱卒连忙哈腰赔礼，顺便带着其他人一起撤走，莫水寒使了个眼色，身后几个下人就悄无声息的站在各个口上把门，以防有人偷听。

  庆安侯作为整个案子的主谋，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小牢房里，由粗粗的铁链捆着，莫水寒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庆安侯，你可认识我？”

  庆安侯抬起眼睛：“九驸马，久仰大名，没想到老夫竟然是栽在这么年轻一个书生身上。”

  时间有限，莫水寒也不跟他兜圈子：“十年前你就该死了，你当年犯下的血债难道忘了吗？”

  庆安侯眼睛突然一缩：“你……你是青和镇的后人？”

  “果然你参与了！”莫水寒咬牙，眼睛里迸射出强烈的恨意：“说，青和镇灭镇是你还是左相主谋？”

  庆安侯鼓着双眼瞪着他：“原来你是报仇来了？你是谁？青和镇不是全部被灭了，连只猫都没逃出来吗？”

  “看来是左相。”莫水寒坐正身子，收起方才有些失控的情绪：“你们当初是怎么得知宝藏的秘密的？”

  庆安侯闭上眼睛，讽刺道：“驸马爷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查呢？”

  莫水寒见他打定主意不愿配合，便反讽他：“可怜你坐在这里犹如丧家犬般，左相却锦衣玉食极尽享受。”

  庆安侯嗤笑：“你不也是一样？找了半天仇人却只找到了我，奈何左相不得。”

  莫水寒道：“我找错了仇人没什么，大不了再重新找就是，反正我的命还长着，不像你，被左相陷害进牢狱，子孙皆入贱籍，反而对他忠心耿耿，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他会来救你吗？”

  庆安侯闭上眼睛：“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

  莫水寒继续说道：“庆安侯是不是以为你拿着左相的把柄，他就一定会救你？我告诉你，他只会杀了你，因为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侯爷恐怕还不知道，送你家子孙入贱籍，让他们世世代代为奴为娼，就是左相提出来的建议，我想他应该是恨透了你威胁于他吧？所以他才会要你的子孙世世代代都恨着你，连死都不放过你！”

  庆安侯瞪大眼睛，铁链被他抓的哗啦作响：“你有什么凭证？再说他要是恨我，大可以顺水推舟杀了我，何必要浪费周折免了我们的死罪？”

  “你以为你还活得了吗？”莫水寒冷笑：“要不是这刑部与左相不对付，你早死八百回了，不过你也别放心太早，刑部不可能永远护着你，很快你们一家就会被流放边关，到那时，我想要出个意外，死一两个犯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庆安侯又闭上眼睛：“我不相信你所说的，毕竟比起害自己的罪魁祸首，还是当初的盟友更可靠些。”

  莫水寒站起身打量了牢房一遍，回头说道：“你与他合作这么多年，他告诉过你青和镇当初其实是有后人逃脱的吗？他之所以瞒着你，就是为了把这笔血债记到你的头上，如果我没猜错，荆州的四当家一开始应该是左相的人吧？可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出你的吗？就是他告诉我的，是他主动咬出了你，将一切都推到了你身上，要不是当初我亲眼看见左相，估计也要相信他的话了。”

  庆安侯心里已经明显动摇，可是又想到自己如今犯罪证据确凿，即便自己告诉了莫水寒也不能免罪，一样要流放，他只能相信左相，只有保住他，等将来左相成功夺取皇位，自己一家才有机会回来，否则就彻底没机会了。

  莫水寒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别做梦了，要是左相真的成功了，你们一家才是第一个被除掉的，没有人会喜欢留一个污点在身边，尤其这个污点还能随时随地威胁他。”

  “那你呢？”庆安侯闭着眼睛反问：“我告诉你又有什么好处？还不是一样的结局，最起码我现在还能赌上一赌。”

  莫水寒道：“你们一家是死有余辜，若是连你们都能赦免，这些年被你们害死的那些无辜之人他们的冤魂该如何安放？不过稚子无辜，若是你告诉我的东西价值足够的话，我倒是可以将你那个刚刚出生不久、手上还没染上血债的幼子和小妾救出来，给你一家留个干净的血脉。”

  庆安侯手指一动，又沉默下来，莫水寒也不着急：“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不过恐怕你早快些做好决定，我想今日我来过牢里的事情一旦被左相得知，他就该杀人灭口了。”

  庆安侯还是没有说话，莫水寒走到门口，留下一句：“若是你想通了，就将事情真相写份血书递给我，我想你应该不希望你刚出世的儿子，替别人背负着莫须有的血债一辈子吧？在你没离京之前，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若有需要喊一声就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五驸马被九公主狠狠收拾了一顿，此时正缩在角落喘息，九公主看见莫水寒出来，也懒的再管他，跑到莫水寒身边小声问：“怎样了？”

  莫水寒没有回答，而是指着恐惧的五驸马看向九公主：“你把他怎么了？”

  九公主一脸无辜：“我没干嘛啊！”然后又揽住莫水寒的手臂撒娇：“是他自己太柔弱，经不住折腾，你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莫水寒皱眉：真的是这样吗？他怎么看着不像呢。

  “湘雪，我可是给刑部尚书保证过，不会让他出事的。”

  九公主点头：“放心，我很听话的，没怎么折腾他，不信你一会儿让刑部人员过来给他检查嘛。”

  一直到马车上，莫水寒才跟九公主解释：“他如今把希望都压在左相身上，不肯合作，不过我相信只要我们今日之行被左相得知，依他的多疑一定会动手的，安庆侯最在意的就是他那个刚出生的儿子，只要左相动手，他就会招认了。”

  九公主有些担忧：“他手上真的有证据吗？”

  莫水寒摇头，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事情过去太久，即便有证据都已经打扫干净了，不过没关系，我要的是安庆侯的口供，将来不管我们用什么明目绊倒左相，有了这份口供，当年的案子都会重见天日。”

  

37、墨魁表白心意被拒绝
 春江阁是京城有名的青楼，即便在这寒冷的冬季依然热闹非凡，远远的就能看见楼门口挂着大串的红灯笼，灯笼下穿着妩媚的女子迎来送往，打情骂俏的声音不时传入耳中。

  莫水寒站在楼门下抬头看着门上的大红对联，上联是：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话。下联是：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况复多痴情痴意，是几辈痴人。

  金则山有事来晚了些，随着莫水寒抬头望去，不解的问：“对联写的不好吗？”

  莫水寒笑着摇头：“道尽了风月之事。”

  老鸨走过来迎接二人，见状邀请：“谁都知道莫大人可是当朝状元，才学肯定不俗，不如为我们重新赐一副对联如何？”

  莫水寒笑道：“此对联已经极好，再想不出比它更好的了。”

  老鸨暧昧的拉着莫水寒往进走：“对联没有更好的，可人有啊，大人多日不来，我们墨魁都快得了相思病了！”

  莫水寒顺势说道：“那就让墨魁来伺候吧。”

  也没有再叫其他姑娘相陪，金则山趁机说起正事：“这次荆州之行，公子帮陛下重新掌握了荆州兵权，陛下对此很是欣赏，原本是要调公子入吏部的，可是付弈在陛下面前进言，说是公子资历尚浅，不宜升的太快，否则会被其他人妒忌。属下也觉得若是公子因此升迁，会成为左相的眼中钉，因此赞同了付弈的说法。不过翰林院每日都要派人到御书房坐班，很多时候还会参与政事讨论，这可比在吏部强多了，所以属下建议陛下可以安排公子每日去御书房坐班，全当御前学习。”

  莫水寒点头：“陛下同意了吗？”

  金则山叹道：“本来都已经同意了，可是贺大人却执意反对，说是公子锐气太盛，太过锋芒毕露，太早升官会让公子少了许多忌讳，将来容易被人利用打击，所以建议陛下压一压，多些挫折总比将来丢命强。”

  莫水寒问：“贺大人？可是内阁大臣贺明升？”

  金则山点头，莫水寒低声呢喃：“又是他。”

  金则山以为莫水寒不了解，就向他解释：“贺明升是左相的老丈人，他此举分明是帮着左相打压您，公子，您说左相会不会已经怀疑您了？”

  莫水寒说道：“萧裕守疑心甚重，他从来就没有放心过我，被他盯上不过是迟早的事，倒是这个贺明升，我们要尽早解决，打掉他与左相的联盟，让吴国不再支持左相。”

  金则山正想仔细询问，就听到敲门声响起，莫水寒快速说了句：“办法我还没想到，以后再说。”然后又看向门口，扬声道：“进来。”

  墨魁身着一袭墨红色纱裙款款走进，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莫水寒：“公子。”

  不等莫水寒说话，墨魁就快速拉着他上下检查了一遍：“听说公子受伤了，都好了吗？”

  旁边原本有些尴尬的金则山一听，也着急的插嘴：“公子，您受伤了？”

  莫水寒解释：“受伤的不是我，是九公主，她替我挡了一剑。”

  墨魁有些不自在的放下手，金则山这才反应上来，识趣的说道：“公子，那我就先告辞了。”

  等房间里没人了，莫水寒才笑道：“听玉棋说你最近担心坏了，我过来给你报个平安。”

  墨魁红了眼圈：“不亲眼看到公子，我是怎么也放不下心的。”

  莫水寒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慰：“好了，我都明白，别掉眼泪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墨魁摇头：“您不明白，您不知道当我得知你受伤时，恨不得替你受伤；您不知道我每夜每夜的睡不着觉，因为一睡着梦里全是你受伤的影子，我……”

  “墨魁，我没事。”莫水寒耐心安慰：“你放心吧，灭门之仇不报，我是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墨魁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公子，九公主能为您做的，我也能做到。”

  莫水寒叹气：“我并不需要你们两个去比较这种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要为了我受伤。”

  墨魁眼神有些幽怨：“可是公子变了，您这次回来提起九公主的神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是因为她为您挡了一剑吗？”

  莫水寒沉默了一下，墨魁眼睛又红了，她强忍住眼泪：“九公主愿意做的，墨魁也愿意，她只是抢先了一步！”

  莫水寒低声道：“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偏偏对她另眼相看？就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我只是一个下人，所以她的付出就要比我显得珍贵吗？”墨魁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你在说什么呢！”莫水寒皱眉轻斥：“你的付出我一直记在心里，我说了不希望你们拿这种事比较，墨魁，九公主她是无辜的！”

  墨魁红着眼圈嗤笑：“她无辜，我不无辜吗？你为什么心疼她却不知道心疼我呢？公子，您的眼中可曾有过我？”

  “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你？墨魁，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你若愿意离开这里，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如果你有其他的要求，我也……”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墨魁挥动着手，嘶声打断他：“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立刻把九公主休了，我不想再看着你每日守在她身边，一日一日的受她吸引，而我只能在一旁看着，就像一个外人！”

  莫水寒呆住了，他即便再笨此时也察觉出墨魁的不对劲之处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墨魁她怎么会对自己有这种心思？

  “墨魁，你……”莫水寒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墨魁流着眼泪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睛却倔强的盯着莫水寒：“公子觉得恶心吗？九公主她同样对公子有这种心思，您也觉得恶心吗？”

  “可、可……”莫水寒有些张口结舌：“九公主她不知道我的身份，难道你也不明白吗？”

  墨魁讽笑：“多好的借口啊！因为她不知道您的身份，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喜欢您，为所欲为的讨要您的感情，霸占您的怀抱；我呢？因为知道的太多，所以起了这种心思就该死，就该被您毫不犹豫的抹杀是吗？”

  莫水寒深呼了口气，心烦意乱的在屋里转了几圈，这才逐渐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墨魁凄然的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小时候跟您在一起就有了；也许是这么多年孤孤单单的日夜，等发现时心已经收不回来了。”

  莫水寒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想安慰她，举到半空中又犹豫的放下了：“墨魁，对不起，是我太笨，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的你的心意。可是……且不说我的真实身份，就说我已经娶了九公主，够委屈她了，所以我不能再对不起她。”

  墨魁抬起头，流着眼泪问道：“那我呢？我认识您十几年了，比她早的多，您就可以委屈我吗？”

  “这不一样。”莫水寒有些头疼：“墨魁，九公主她不知我是女人，所以嫁给了我，是我蒙骗了她，而且她名义上还是我的妻子，我对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你不同，你有选择，为什么非要在我身上浪费感情呢？好好找个男人嫁了不好吗？”

  “不好！”墨魁站起身，捂着脸痛哭：“我的心收不回来了，若是有半分可能，我都不敢对公子怀有这样的想法，可我没办法，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墨魁……”莫水寒走到她身边，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墨魁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亲生的妹妹，她从小就跟着自己，从一开始的活泼笨拙逐渐成长到亭亭玉立，尽管中途分开很多年，可是墨魁在莫水寒心里很重要，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伤害的家人。

  但她怎能对自己存有这种心思呢？莫水寒觉得这实在太荒唐了！

  “我会告诉惠来大师，让你离开京城一段时间，时间长了就会忘了！”

  “我不要！”墨魁惊恐又愤怒的瞪着莫水寒，语气伤心又不敢相信：“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盼了你十年，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你却要把我送走，就是为了九公主是吗？为了她你不要我了？”

  莫水寒解释：“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不想你再待在这里，你应该去过正常的人生，墨魁，你对我而言就跟亲妹妹一样，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喜乐，可你把心放在我身上，本身就是一种不幸！”

  “那就不要拒绝我。”墨魁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声音轻柔的说道：“不要把我的期望全部打破，离开你我会活不下去的。”

  莫水寒愣了一下，试图去掰墨魁的手，可她抱的紧紧的，自己居然一时挣脱不开，莫水寒的语气带了一丝命令：“墨魁，放手。”

  墨魁闭上眼睛，脸贴着他的背：“九公主这样抱过您吗？如果是她，您也会这样疾言厉色吗？”

  莫水寒加重了语气：“我再说一遍：放手！”

  墨魁的声音绝望又决绝：“您要是真的忍心，就把我甩开，只要您把我甩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公子面前。”

  莫水寒动作顿住，有些无奈：“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你离开九公主。”

  “不可能。”莫水寒回答的毫不犹豫：“她没做错任何事，我本来就已经骗了她，不能再对不起她。”

  “所以你才更应该离开她，终止这场欺骗。”墨魁的态度有些理所当然：“公子，你不敢甩开我，是舍不得对吗？”

  莫水寒深吸了口气，咬牙道：“墨魁，你不要把我对你的不舍消耗干净了！”

  “你会吗？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去死！”

  “你……”莫水寒用力甩开她的胳膊转过身：“你是疯了？”

  墨魁决绝的看着他：“从我懂事起，公子，您就是墨魁的命，我从没想过有一日您会离开我，我不能接受有朝一日您会走出我的生命，如果真的失去了您，我情愿去死。”

  莫水寒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然后抬起双手投降：“好，我们现在先不谈这件事，左相还没除掉，我没心情谈其他的，等报完仇再说好吗？”

  墨魁的态度太过极端，莫水寒太了解她了，所以这时候绝不敢再刺激她，否则她真的会死，只能以后慢慢想办法，看能不能转移她的感情。

  墨魁眼睛迸出强烈的惊喜：“公子，您答应考虑了？”

  莫水寒安抚的点头：“但是在此之前，你绝不能去找九公主，我还是那句话，她是无辜的，不该承担我的错误。”

  墨魁开心的圈住他的手臂：“你放心吧，任何对公子不利的事情，我都不会去做的。”

  莫水寒想推开她又不敢，只能僵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要回去了，留的太久容易惹人怀疑。”

  直到出了春江阁，莫水寒才深深叹了口气，好像自从进京后，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团乱麻，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墨魁居然也会喜欢上自己，这让莫水寒感到无奈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

  突然感到身后有声音，莫水寒猛的停住脚步，转过身却发现是影一：“你怎么在这里？”

  影一恭敬的垂首回答：“属下是跟踪付弈过来的，他和萧家小姐正在不远处吵架，属下刚才见公子一路心不在焉的，王昭和凌石又不在，所以不放心公子。”

  “因为什么事？”莫水寒问道。

  “好像是萧小姐和付弈去参加宴席，中间有人问付弈何时去萧家提亲，结果付弈当众说与萧家小姐没关系，萧小姐名声算是毁了，成了今晚宴席上的笑话，两人正为此事吵架呢。”

  这都叫什么事呀？莫水寒担心付弈将自己牵连进来，赶紧对影一说道：“你快去看着，千万别牵扯到我，更不能让他们提到付弈十年前的未婚妻。”

  影一有些犹豫：“可是公子一个人……”

  “我能出什么事。”莫水寒催促：“快去呀！”

  打发走影一，莫水寒才烦躁的往家走去，却不想一进家门就看到九公主气冲冲的盯着自己，见他进来还凑到他衣服上使劲嗅了嗅：“你又去青楼找她了？”

  莫水寒叹气：怎么感觉自己就跟一个偷完情回来的人渣一样，应付完那个回来还得应付这个！

  “湘雪，明天再审好吗？我今天真的很累。”

  九公主抓住他的袖子：“不行，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又去找她了？”

  莫水寒皱起眉头，认真的说道：“我已经告诉过你关于她的事情，你应该明白我是不可能放着她不去管的。”

  九公主生气的跺了跺脚：“我说让你不去管她吗？我可以派其他人照顾她，你就是不行，你是我的驸马，别以为我看不出她对你的心思。”

  莫水寒噎住，还真被她猜对了！

  九公主见他不说话，狐疑的盯着他：“你不会早就知道她的心思吧？”越想越是这样，心里更加着急：“你是不是也喜欢她，所以才不停去找她？臭书生，你要是想坐享齐人之福，我是不会同意的，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莫水寒揉了揉额头：“知道了，你一个人的！行了吧？我能不能去休息一会儿？”

  九公主还想闹，沈麽麽从身后拉住她，等莫水寒走后才劝道：“公主，驸马要是真有其他心思，不可能这么坦然的，这时候您可千万别闹，那青楼的女人最善于抓男人的软肋，小心她趁虚而入。”

  九公主不听，自语道：“不行，我一定要想个办法，让驸马不敢再去见她，”

  莫水寒第二日到翰林院，发现大家都在交头接耳，上前打探了一番，才知道萧家小姐主动示爱付侯爷，却遭嫌弃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他回头看了看萧恒，他倒是一脸无所谓，甚至还能隐隐看出些幸灾乐祸。

  见莫水寒看过来，萧恒还有心情说笑：“听说你把荆州的功劳都让给我了？我是不是要好好谢谢你，请你吃饭吧？”

  莫水寒奇怪的问道：“他们的闲言碎语你没听到？”

  “听到了。”萧恒语气有些快意：“她是我父亲的侧室于氏所生，于氏当年可没少与我母亲为难，甚至我母亲的死……总之，她是活该，虽然我也看不惯付弈那张死人脸，但这件事他做的漂亮，走，我们出去庆贺一下！”

  莫水寒拉住他：“算了吧，你还是低调些。”

  “怕什么？”

  “怕你父亲！”莫水寒说道：“你是他儿子无所谓，可要是我去庆贺了，只怕会被他恨死。”

  萧恒撇了撇嘴，小声提醒莫水寒：“我告诉你，最近别往付弈跟前凑，那于氏和她女儿一样心狠手辣、小肚鸡肠，要是被她知道你掺和进里面，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莫水寒不解：“我掺和他们干什么？”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萧恒神情很严肃。

  左相的消息果然灵通，即便在刑部这个由右相牢牢把控的地方，他依然得到了莫水寒和九公主去过牢里的消息。左相天生多疑，尽管九公主的名义是去找五驸马算账，可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先让人去宫里问辰妃试探结果如何，然后又派人叫来安奉：“你与九驸马相处过一段时间，说说对他的了解。”

  安奉好歹与莫水寒同生共死过，并不想给他带去麻烦，可又摸不清左相的目的，便小心翼翼的问：“大人指的是哪一方面？”

  “随便说说。”左相并不明确指出。

  安奉思索了一下：“属下与他接触的也不多，了解有限，不过据属下观察，九驸马表面看着冷清淡漠，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心思也比较细腻……其他的属下就不知道了。”

  左相点了点头：“行了，你下去吧。”

  不管莫水寒有没有参与到庆安侯身上的事情，这人都不能再留了！

  莫水寒一直让人注意着左相的动静，见他果然出了手，莫水寒也不阻止，只吩咐别让安庆侯死了即可，其他的随左相折腾，不把安庆侯逼到绝路，他是不会合作的。

  果然不出几日，安庆侯就发出了消息，想见莫水寒一面，莫水寒放下信问影二：“他怎么突然合作了？”

  影二说道：“左相派人对他刚出生的小儿子动了手，那是安庆侯的命根子，再加上牢里其他家人被同样折磨的怨声载道，所以他怕了。”

  莫水寒觉得有些可笑，安庆侯此人坏虽然坏，但他却并不怕死，想当年也是一位奋勇杀敌的大将军，就是有一个软肋，那就是刚出生的小儿子和那个小妾，没想到最终他居然还是跌在了这两人身上。

  莫水寒找了个借口又悄悄去了牢里一趟，庆安侯还是坐在原地，犹如老僧入定般闭着眼睛，听到莫水寒的脚步声才缓缓看了过来。

  莫水寒示意了一下，影二等人便出去守在门口，然后又看向庆安侯：“你可以说了，当年宝藏的秘密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庆安侯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叫来了莫水寒，也就没有犹豫：“沈明升的妻子，是吴国康亲王的侧室所出，那位侧室，是前朝皇室的后人，当年逃难去了吴国，这一切都是她亲口告知沈夫人的。”

  莫水寒浑身一凉，掐住有些颤抖的手指，继续问道：“如此说来，此事吴国的康亲王也知道？”

  庆安侯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莫水寒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当年青和镇被灭，左相的原配还在，沈明升那时就和左相搅在一起了？”

  庆安侯说道：“此事并不是沈明升告诉左相的，而是如今的左相夫人，当年左相的原配还没去世时，二人就已经私下有了奸情，只怕就连沈明升都不知道此事。”

  莫水寒闭了闭眼睛，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有些嘶哑的问出来：“青和镇……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青和镇位置特殊，没有熟悉的人带路根本就进不去，就连每年收租的官差都是镇上居民带着进来的，左相等人能找到，除非……

  “是左相的大公子带我们进去的。”

  果然！莫水寒心里狠狠一滞，疼的撕心裂肺，他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真的是自己，是自己亲手把狼给招了进来，害了一镇百姓和自己全家！

  外面的影二听到里面打翻东西的声音，赶紧推门进来，就看见莫水寒揪着衣服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往下落，大口大口喘着气！

  影二吓了一跳，忙扶起莫水寒，一边狠狠的瞪向庆安侯：“你做了什么？”

  庆安侯也有些慌乱，赶紧解释：“不关我的事，他突然就成这样了……”

  影二快速从怀里拿出一个磁瓶放在莫水寒鼻子下面让他闻了闻，莫水寒浑身的抽搐才逐渐平静下来，缓缓磕上眼睛，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吩咐道：“让他将事情真相写成血书。”

  影二给影三示意了一下，留下他处理后续，自己则带着莫水寒先回去，身后庆安侯着急的问：“我已经告诉了你们事情真相，你们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影二没有停留，影三开口：“你把事情写清楚，公子自会给你交代！”

  


38、莫水寒受刺激病倒

 九公主正在院子里学着泡茶，看见影二背着莫水寒匆匆进来，下了一大跳，忙冲过去问：“这是怎么了？谁欺负驸马了？”

  影二背着莫水寒不好行礼，请示道：“公主，把公子放哪里？”

  九公主这才赶紧带路将莫水寒放进卧房，一边回头吩咐春兰去请大夫，一边帮莫水寒盖被子擦汗，又回头问影二：“怎么回事？”

  影二屏退了其他人，才小声解释了一遍：“属下进入就成这样了，路上看过公子的脉象，应该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心里承受不住，身体才会做出这种反应。”

  九公主恨恨道：“当初就应该把那个安庆侯直接砍了！”

  春兰带着常驻府里的御医过来看过，说法也与影二相差不大，开了几幅药舒缓情绪，九公主就把其他人打发出去煎药了，等房里就剩下她一人，才小声叹道：“驸马，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折磨自己了！”

  莫水寒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梦到了他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一幕：小小的女孩坐在山下哭泣，一个男孩突然出现，问她：“你怎么了？”

  女孩哭着说：“我刚才被蛇咬了一口，我要死了。”

  男孩赶紧捏住女孩的脚腕检查，看了半晌露出个轻松的笑容：“没事，这蛇没毒，不信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都被咬了好久了？要是有毒早就死了。”

  女孩这才半信半疑的低下头，男孩又给她解释了许久毒蛇和没毒的蛇有什么区别，女孩终于相信了他，开心的在地上蹦了蹦，回头问道：“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萧恒，我的名字叫萧恒。”

  女孩为了感谢他，就带着他回了镇上，男孩看着路上弥漫的雾气，眼中好奇的紧：“这里好神奇，我要是一个人过来，肯定找不到路的。”

  “这有什么，回头我告诉你怎么走就是了，我偷偷听到父亲说过进镇子的诀窍的。”女孩在前面蹦蹦跳跳，开心的说道。

  男孩在镇上停留了好几天，与女孩成了好朋友，可是他还是要回去了，临走时依依不舍的对女孩说道：“你们这里太难找了，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要记得来找我！”

  莫水寒额头布满汗珠，闭着眼睛用力挣扎起来，他想要阻止，阻止梦中的女孩说出进镇的秘密，九公主急的直叫：“驸马，醒醒！”

  莫水寒没有醒来，同样也没能阻止住梦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女孩趴在男孩耳边，小声说道：“我告诉你怎么进来，你以后想见我了，就照着我说的办法进镇找我玩：你顺着这一排大榆树一直走，数到第十棵左转……”

  莫水寒紧闭着眼睛，狠狠咬住嘴唇，表情痛苦又悔恨，梦中女孩的声音如同魔咒一样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你顺着这一排大榆树一直走……”

  九公主见他把嘴唇都咬破了，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顿时吓坏了，怕他把嘴唇咬掉，便赶紧上前用力掰他的嘴，一边着急的叫道：“驸马，快醒醒……”

  玉棋听到声音冲了进来，见状赶紧帮着九公主捏紧莫水寒的下巴，然后催促玉河拿来一个磁瓶，放在莫水寒鼻子底下给他嗅。

  过了好一会儿，莫水寒才慢慢平静下来，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还有些茫然，显然还没从梦中回神。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九公主上前一把抱住莫水寒，哭道：“你吓死我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吓死我了！”

  莫水寒逐渐醒过神来，缓缓伸手揽住九公主，声音还有些虚弱：“出什么事了？”

  玉棋回道：“公子方才被梦魇着了，现在醒了就没事了。”

  莫水寒用手指擦了擦嘴角上的血迹，九公主扶着他慢慢坐起身，这才问他：“你梦到什么了？”

  莫水寒摇摇头，眼睛瞬间红了，表情愧疚又痛苦，自语道：“原来真的是我，一切都是我，我才是真正的凶手！”

  “驸马，你在说什么？什么凶手？”九公主听不明白。

  玉棋和玉河却知道怎么回事，轻声安抚他：“公子，别再想了，这跟你没关系，该死的人是左相，是那些贪得无厌的畜生！”

  “是我，我才是罪魁祸首！”莫水寒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挥开九公主递到他面前的茶杯，眼睛赤红的瞪着玉棋和玉河：“要不是我引狼入室，告诉了别人进镇的秘密，四当家就不会害死母亲，左相也不会有机会杀了全镇的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九公主上前紧紧抱住莫水寒：“驸马，别这样，不是你的错……”

  莫水寒捂住眼睛，眼泪顺着手指流出：长久以来存在心中的怀疑被证实了，当真是自己把进镇的秘密透漏给仇人的，他还有什么面目去见镇上的那些冤魂？又该怎么面对以后的人生？

  庆安侯的话对莫水寒打击很大，让他消沉了许多，影二拿着庆安侯的认罪血书交给莫水寒，问道：“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莫水寒仔细看过，又叠好放进信封里：“按照之前的约定去做，既然是庆安侯处心积虑换来的，就满足他吧，但愿他不要后悔才是。”

  影二看着几日不见却清瘦不少的莫水寒，有些担心：“公子，您没事吧？”

  莫水寒似乎有些走神，影二问了好几句他才反应过来：“哦，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影二想了想又说道：“公子，庆安侯提出他离开京城的那一日，希望他的小妾和小儿子去送送他，还说有个秘密想要告诉您。”

  谈到正事，莫水寒终于精神起来：“他想见我？”

  影二点头：“他说您不会后悔去见他的。”

  庆安侯的判决已经下来，马上就要离开京城，莫水寒站在竹林里，紧了紧身上的黑狐裘挡住凛冽的寒风，九公主见状，赶紧让人去车里拿了手炉过来塞进莫水寒手上，一边抱怨：“这个安庆侯，真是临死都不让人安生！”

  莫水寒侧头笑了笑：“让你别跟来，你非要来。”

  九公主瞪着他，却突然红了眼睛：“还不是心疼你？你自己看看这才几天，都瘦了多少了？也不知那个天杀的安庆侯跟你说了什么，把你折腾成这样！”

  莫水寒一愣，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怎么说哭就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影二走过来报告：“安庆侯过来了。”

  莫水寒随着九公主一起走过去，官差已经被影二远远支开，此处是京外一处竹林，人烟稀少不怕暴露，莫水寒招了招手，影三就带着已经被他们换出来的小妾和儿子过来了。

  安庆侯立刻激动起来，拉着小妾殷殷嘱托，又不舍的抱了抱儿子，过了许久，才走向莫水寒：“谢谢你兑现承诺，我走前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三公主的驸马夏大人，其实是左相的人，还有御林军左统领，也早被左相掌握了！”

  不仅莫水寒，九公主也惊呆了：“你说什么？三驸马是左相的人？”

  那边押送的官差已经等不及在催了，安庆侯来不及细说，莫水寒只好拉走九公主，等到官差离开了，九公主才回过神：“三驸马和三皇姐感情一直不错，谁能想到他居然会背叛父皇，驸马，我们该怎么办？”

  莫水寒安抚住她，让影三先把那个小妾带过来，给了她一叠银票：“表现不错，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小妾接过银票连连点头，丝毫不见方才在庆安侯身边时的依依不舍：“我知道，公子放心，即便我待在京城也是没有活路的，我只希望以后平平安安的过日子，绝不会再出现在公子面前。”

  等到小妾走了，九公主才问：“怎么回事？”

  莫水寒嗤笑：“这个小妾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压根就不想嫁给庆安侯，她是被父母给卖了，那个儿子也是她那恋人的，可怜庆安侯费尽心思，却给别人的儿子换了条生路！”

  刚回到府里，宫里就来人了，说是四驸马从荆州回来了，让大家进宫。莫水寒和九公主在城外耽搁了半天，到宫里时其他人都来齐了，正围绕着四公主说笑。

  看见莫水寒大家都有些惊讶，四驸马先站起身问道：“怎么才没多久不见，你就瘦了这么多？”

  莫水寒笑了笑，九公主抢先解释：“驸马前两日感染了风寒，这几日都没怎么吃饭。”

  一旁的辰妃突然插话：“再怎么生病一个大男人也不该瘦这么快才是，不如一会儿让御医帮着瞧瞧，太后娘娘也好放心。”

  太后不疑有他，又因为先前九公主说莫水寒不行的阴影还在心里放着，就点头答应了：“是要好好看看。”

  九公主狠狠的瞪了辰妃一眼，辰妃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装作和儿子说话。莫水寒想起那晚左相和辰妃的对话，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她。

  皇后笑着打岔：“小九今日来迟了，错过了喜事。”

  九公主这才放过辰妃，转头问道：“什么喜事？”

  四公主难得有些羞涩，轻轻抚着腹部低头笑道：“我有喜了！”

  “真的？”九公主愣了半晌，突然惊叫起来，其他人都笑着点头。

  莫水寒忙和九公主一起恭喜四公主，四驸马笑着调侃：“小九和九驸马也要抓紧啊。”

  九公主拉住莫水寒笑着点头：“放心吧。”

  莫水寒注意到辰妃一直盯着他们，心里更不敢大意。大家热闹了半天，莫水寒却发现三公主虽然也跟着其他人一起说笑，但似乎很少参与到其他几个公主的姐妹互动中去。

  等到结束已经很晚了，加上太后又一直想着让御医帮莫水寒诊脉，就留其他人住在宫里。四公主如今劳累不得；三公主事不关己；八公主怕涉及到莫水寒的隐私，也早早离开了；可是一向与九公主并不是很亲近的辰妃居然破天荒的留了下来，就连太后暗示了几次她也当作没听懂。

  莫水寒倒是不惧，任由御医把脉，一旁的五皇子见状跑到莫水寒身边，抬起玉雪可爱的脸蛋，好奇的问道：“九姐夫，你怕不怕？”

  莫水寒一愣，低下头笑道：“不怕。”

  五皇子的小脸纠结了半天，才不舍的从兜里掏出一块泛着奶香的雪白糖块，垫着脚递给莫水寒：“我每天只有一块糖，今天的还没舍得吃，送给你吧，我以前害怕御医的时候吃块糖就不怕了！”

  莫水寒呆住了，看着五皇子手上雪白的糖块和他懵懂善良的眼神，心里的情绪有些翻涌：这样一个孩子，将来却要亲手毁在自己手上……

  五皇子见他不动，赶紧说道：“就只有这一块了，真的。”说着还想翻开自己的小兜兜给莫水寒看。

  莫水寒拦住他，声音有些低哑：“我不吃，你吃吧。”

  “没关系，我已经不爱吃糖了。”五皇子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顺着莫水寒的腿上爬上去，将糖塞进他嘴里。莫水寒吓得赶紧用另一只手抱住他，五皇子似乎觉得很好玩，在莫水寒怀里爬来爬去，咯咯直笑。

  御医被打扰，过了好半天才把完脉，对太后回了几句：“九驸马身体没有大问题，许是这几日没好好用膳，所以有些虚弱，待臣开几个方子调养一下就行了。”

  太后点了点头，想问点私密的话，又见辰妃居然还守在这里不走，便皱眉训斥：“还在这里做什么？五皇子干扰了御医半天，还不带他下去！”

  五皇子的笑声顿时停住，呆呆的看着太后，莫水寒有些不忍，拍了拍他的背部安慰，又对太后说道：“太后恕罪，是我方才见五皇子可爱，就跟他多玩了会儿，辰妃许是见我们玩的开心，不好意思带五皇子离开吧，确是我的错了。”

  辰妃惊讶的抬头看了莫水寒一眼，莫水寒对她笑了笑，太后在一旁笑说：“真要喜欢，就和小九自己生一个。”

  莫水寒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们尽量。”

  九公主怕他难堪，忙走过去抱起五皇子，捏了捏他的脸蛋：“要是能有五皇弟这么可爱，我才愿意生。”

  被两人这么一打岔，气氛又融合下来，五皇子也重新活泼起来，玩了一会儿辰妃就借机带他离开了，太后这才问道：“驸马身子现在如何了？”

  莫水寒有些尴尬，九公主摇了摇太后的手臂撒娇：“你怎么问这种问题嘛。”

  太后笑着拍拍她的手：“这有什么，我是长辈，这话有什么问不得的。”

  九公主骄傲的抬起下巴：“我家驸马当然很厉害了！”说完还重重点了点头，加重语气：“特别厉害！”

  莫水寒抵着拳头轻咳一声：太夸张了。

  太后含笑看着九公主：“真的？那我可等着抱重孙孙了。”

  九公主转了转眼珠，毫不心虚的回答：“好啊，你等着吧，明年我就给你生一个！”

  太后轻轻打了她一下：“不是给我生，是给驸马生。”

  九公主不耐烦的摆摆手：“都一样、给谁生都一样！”

  等回到寝宫，莫水寒才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三公主看上去与你们几个不怎么亲近呢？”

  九公主拉着他坐下，这才解释：“三皇姐的情况和我们不一样，当年宫变，三皇姐和她母妃因为护卫背叛，侥幸逃脱后流落民间三年多才回到宫里，也许是吃了不少苦吧，三皇姐性格大变，又误会当初父皇偏心，派给她的护卫才会不够忠心，对我们几个姐妹也有些成见，尽管父皇后面多次想补偿她，可是三皇姐还是有心结，这么几年都是这样的。”

  那可就难了，莫水寒叹气：“如果是这样，三公主只怕不会相信我们，说不定还会以为我们是故意针对她，如此一来，对付三驸马可要用些力气。”

  九公主问道：“一定要对付三驸马吗？我们把他绕过去，等左相倒了，他就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莫水寒摇头：“三公主身份尊贵，三驸马要想利用她简直太容易了，特别是三公主能毫无阻碍的接近陛下，若是三驸马有心，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利用三公主害陛下可是易如反掌。”

  九公主惊的站起身来：“你说他们要害父皇？”

  莫水寒按耐住她：“这只是最坏的一种假设，是我个人的猜想，并不是真的。”

  九公主低头仔细想了想，突然抬起头：“不对，三皇姐自成亲后，每个月都会给父皇送一坛她在民间学的腌制的小菜，她心里恨着父皇，怎么会愿意给父皇送菜？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莫水寒拉住她：“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你先别激动，再说现在已经晚上了，要检查也要等到明天吧？”

  九公主这才坐下，有些惶恐的看着莫水寒：“驸马，你说三皇姐她……不会这么狠心吧？”

  莫水寒轻轻安抚她：“没事，左相不是蠢货，他若是还有理智，就不会让陛下现在出事的。”

  九公主还想说什么，莫水寒突然“嘘”了一声，侧着耳朵倾听外面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九公主吓得捂住嘴巴，悄声问道：“驸马，是什么人？”

  莫水寒摇摇头，两人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小心的拨开一点点纱帘往出瞧，就看见一个穿着宝蓝色太监总管服饰的圆脸太监，正带着几个小太监在他们门前和窗前绕来绕去，春兰和秋菊几人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莫水寒眯起眼睛，缓缓提起手臂，九公主却突然拉住他，小心的将他往里面带，一边小声解释：“那是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一定是太后不放心，派他来听门角了。”

  莫水寒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些无语：怎么太后还有这爱好？

  “那现在怎么办？”

  九公主骨碌碌转着眼珠，突然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床，示意莫水寒吹灭蜡烛。

  不一会儿，寝宫里就传来九公主娇滴滴的声音：“驸马，你轻一点啦……”

  “哎呀，讨厌……”

  等等一系列令人脸红心跳的词，太监总管满意的点点头，咧着嘴对后面几个小太监说：“瞧瞧，到底是少年夫妻，太后还担心九驸马不行，这不是挺行的吗。”

  他们丝毫不知，此时房间里的莫水寒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边摇床一边搓了搓胳膊，听到九公主又一声柔媚的：“驸马，不要了……”

  莫水寒不由抖了抖身体，受不了的问道：“他们走了吧？”

  第二天早上用膳的时候，太后一个劲的盯着两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对莫水寒也是从未有过的慈和，弄的莫水寒头皮直发麻，匆匆吃完就离开了。

  他最近因为生病都是在家休息，初初一到翰林院，其他人吓了一跳，萧恒惊讶的拉起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怎么了？怎么突然瘦了这么多？”

  莫水寒没有理他，冷冷的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萧恒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又闹什么别扭？

  其他人见怪不怪，反正萧恒自己都不在意，还上赶着往前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管不着不是。

  吃午饭的时候，萧恒估摸着莫水寒应该快消气了，便走到他身边说道：“出事了，付弈把你扯进来了。”

  莫水寒没明白：“什么意思？”

  萧恒打量了四周一下，见没人注意才小声说道：“我父亲逼迫付弈娶萧媛，付弈不理会，萧媛就跳了河，这事闹到了陛下那里，可是不知怎的于氏居然打听到付弈最近缠你缠的厉害，就到处散播他有断袖之癖，而付弈居然没反驳，如今萧媛已经相信了这个传言，也打听到了你的身上，我估计她会来找你的事。”

  莫水寒捏紧手上的筷子，冷下眉眼：“你们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不讲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萧恒有些冤枉：“我告诉你，那个于氏一家，就是下三滥，萧媛也没学到什么好，小小年纪心思狠毒，你最近小心一点，有什么事就立刻找我，千万不要和她们硬碰硬，否则容易引起我父亲注意。”

  莫水寒放下筷子，没了胃口：他就等着她们放马过来呢，对付不了左相，先拿几个小鱼小虾开胃也不错！


39、萧小姐使计害莫水寒
  三驸马身份尊贵，即便有了庆安侯的提醒，莫水寒他们也不能大大咧咧的去调查三驸马，况且三驸马的家族再是不济，好歹也是公侯世家，莫水寒怕打草惊蛇，只能去找四驸马商议。

  四驸马也很是惊讶：“这位三驸马看着温文尔雅，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左相的人，消息可靠吗？”

  莫水寒摇头：“是庆安侯临走前说的，不排除他有挑唆离间的可能，然而我与三驸马实在不熟，又不能贸然去查他，只能来找你。”

  四驸马转了转手上的白玉珠串，语气也有些为难：“说实话，我虽然和四公主成亲已久，却与三驸马一向也没什么交情，再加上三公主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过，她向来与其他姐妹甚少往来，我也不好接近呐。”

  “不过……”四驸马想了想又说道：“三公主在宫里倒是和辰妃走的挺近，想当初她之所以会嫁给三驸马，还是辰妃保的媒呢。”

  莫水寒皱起眉头：“辰妃？”

  “你怎么了？”四驸马见他神情有些不对劲，忙问道：“可是辰妃有何不妥？”

  莫水寒垂下眸子，神情有些凝重：辰妃与左相关系暧昧，要当真是她保的媒，十有八九三驸马就是左相的人了。

  “到底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才好想办法。”四驸马是个急性子，在一旁直催促。

  莫水寒在心里思量了一下：五皇子的身世迟早是要揭开的，不可能一直瞒着其他人，如今辰妃明显已经干涉进来，若是不让四驸马提前知道防范，才有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吩咐下人都出去，莫水寒这才严肃的转向四驸马：“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会让你无法接受，不过我希望你能冷静一点。”

  见四驸马点头，莫水寒才继续说：“辰妃是左相的表妹，可这么多年来两人却甚少联系，且左相的夫人和儿子都对她咬牙切齿，四驸马就没想过为什么？”

  四驸马脸色唰的正经起来：“此事我也怀疑过，然而没有证据，特别是五皇子他……”

  “五皇子长得不像陛下是吗？”莫水寒替他说完了接下来的疑问：“五皇子既不像陛下，也不像辰妃，若是四驸马见过萧恒小的时候，就会发现五皇子与那时候的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四驸马倒吸口凉气，惊的跌坐在椅子上，眼球瞪的突起：“你是说……五皇子他、他不是……陛下的孩子？”

  莫水寒没有说话，沉默的态度却等于默认了一切，四驸马猛的站起身怒视着他，态度咄咄逼人：“你有什么证据？”

  莫水寒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布递给四驸马，四驸马接过看了看，神情越来越严肃，看到最后甚至已经快要吃人：这块白布上记载的是辰妃入宫前被一个民间大夫诊断出有身孕、以及后来为五皇子接生的事情。

  四驸马自小在京城长大，再加上家里又是世家贵族，以前经常进宫，所以对于宫里这么多年发生的事情不说了如指掌，也可以说是知之甚详。他记得当初辰妃快要生子时，一直说自己思念家人，说是自己从入宫后就没拜祭过家人，近来总是梦到，恐是家人责怪她如今自己享福却忘了祖宗，又怕祖宗见怪对胎儿不利，所以非要陛下恩准她出宫拜祭。

  陛下被御医诊断伤了身体，这么多年就只有辰妃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自然是千依百顺，谁知辰妃在刚回到左相家不久，就与如今的萧夫人产生争执导致孩子提前生产，也来不及去宫里找御医就找了民间的大夫接生，索性运气好母子平安，陛下因为好不容易又有了儿子高兴不已，为了帮儿子积德便饶恕了萧夫人，只罚她在宫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如今想来这件事确实透着些古怪，四驸马又低头看了看白布，上面明显记载着辰妃的孩子是足月出生的，并无任何险象。可是四驸马算了算时间，那时候陛下可还不认识辰妃呢！他又想起来，五皇子出生，他身为未来的驸马随母亲一起进宫道贺，因不方便进辰妃寝宫，就留在偏殿等候，正巧看见了刚出生的五皇子，白白嫩嫩、哭声嘹亮，根本就不像是早产的孩子！

  四驸马呼吸沉重起来，一旦有了怀疑，当初的所有巧合似乎都变得不对劲起来，若是他猜测的是真的，那五皇子岂不就是左相的儿子？他虽知道左相狼子野心，可也不敢想他竟然真的会这么大胆！

  “写这东西的人现在在哪？”四驸马的声音有些肃杀。

  莫水寒叹了口气：“死了。”

  四驸马侧头凌厉的睨视着他，莫水寒嗤笑：“你别这么看我，左相的手段你也领教过，向来是杀人灭口，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那这份遗书你是哪里来的？”四驸马有些怀疑。

  莫水寒说道：“我身边的侍雨和侍月，就是这个大夫的女儿，当初因为巧合被我所救，为了避免左相追杀，我就把她们留下了。”

  四驸马紧紧捏着白布，手指都有些颤抖发白，他的声音痛苦又无奈：“其实当初我和四公主也曾怀疑过，但是陛下如今只剩下这一子，若是连他也有问题……不说陛下会受不住，我朝的江山也会断送。所以我们也不敢深究，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加上辰妃这些年也安分守己，我们便放下了，谁知，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竟然还是发生了！”

  莫水寒却并不受影响，他坐下倒了杯茶，才缓缓问道：“你确定陛下所有的儿子都已经死了？”

  “什么意思？”四驸马猛的抬起头，激动的问道。

  “左相那人权欲心极重，又小肚鸡肠、携私报复，这么多年他早已不满陛下压制，他会不会藏起一两个皇子供自己折辱呢？”

  四驸马定定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莫水寒笑了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书生，能知道什么呢？”

  “是吗？”四驸马坐到莫水寒对面，说道：“可我现在却觉得九驸马似乎也是真人不露相呢，你对左相的兴趣好像有些太大了！”

  莫水寒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才继续开口：“四驸马不必如此，我没有恶意，否则不会告诉你这些。”

  “可合作的前提是诚意，我拿九驸马当朋友，也希望九驸马能够对我坦诚一些。”

  莫水寒握紧茶杯：“很简单，左相这么多年不知灭了多少人的满门，我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你家人都被左相杀了？”四驸马骇的站起身：“为什么？”

  莫水寒冷笑：“很惊讶吗？这对左相来说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而已，他觊觎我家财产，于是找借口杀了我全家，就这么简单。”

  四驸马还是回不过神来，喃喃道：“难怪你对萧恒总是那么不耐烦，原来如此。”

  莫水寒屈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现在相信了吗？”

  四驸马点头，想了想又说道：“我们暂时还不能惊动陛下，这件事打击太大，陛下承受不住。”

  莫水寒也赞同：“还是先从三驸马入手吧，拔光左相的爪牙再说其他，但是我刚刚摧毁了左相在荆州的势力，他们必然对我防范的紧，这件事我不好插手，只能交给你，我暗中协助。”

  “这样最好。”四驸马说道：“一明一暗，他们就不会注意到你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临走前四驸马还是说道：“这件事先不要惊动湘君，她如今有了身子，我怕她承受不住。”

  莫水寒点头：“放心吧，此事你知我知，四驸马相信我，事情没那么糟的。”

  从四公主府上出来时天已经很晚了，莫水寒走了一段路就发现身后似乎有人跟踪，他顿了顿脚步，又大步向一个巷子走去，过了好一会儿，王昭和凌石才出现：“公子，处理好了。”

  莫水寒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凌石回道：“公子，那两个人是萧家小姐派来跟踪您的。”

  莫水寒冷笑，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有些人就是禁不住念叨，这边萧恒才刚刚提醒过自己，没想到那位萧小姐转头就找了过来。

  “他们知不知道萧家小姐想做什么？”

  “这……”王昭和凌石低下头有些支支吾吾。

  “说！”

  王昭深吸了口气，这才有些心虚的回答：“他们说……说……”闭着眼睛鼓足勇气，干脆一口气说了出来：“他们是京城里的混混，萧小姐让他们趁着您一人落单时，把您绑了送到那边的小倌馆，让您和……就是那个，然后再通知她，到时候她领着九公主她们过去看，九公主要是知道了您居然喜欢的是男人，肯定会杀了您，即便不杀您也在朝堂混不下去了，重则流放，轻则贬为庶民，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呵~手段够毒的！”莫水寒轻笑着拍了拍手：“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跟她父亲一样歹毒，要说他们不是亲生的我都不信。”

  见莫水寒嘴角虽然勾起，眼神却满是杀意，王昭和凌石咽了咽口水，问道：“公子，怎么处理？”

  莫水寒问道：“是谁找的他们？总不能是萧家小姐自己吧？”

  “是于侧室的弟弟，萧家小姐的舅舅。”

  莫水寒冷冷的垂下眼眸：“一路货色！既然他们那么想看好戏，我也不好强行夺了别人的爱好，告诉那两人给他们一个动手的机会，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们吧？”

  “是！”两人连忙抱拳垂首：“属下这就去办！”

  “处理干净，别留下后患。”

  回到家时九公主还没睡，正围着一个坛子嗅来嗅去，莫水寒奇怪的问道：“你干什么呢？”

  九公主抬起头，走上去拉着他来到坛子边：“驸马，这就是三皇姐每月给父皇送的腌菜，我今日进宫正好碰上，就问父皇要了过来，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莫水寒挑了挑眉，走到坛子边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又侧着耳朵用手指敲了敲坛子，然后围着坛子嗅了嗅。

  “噗嗤……”身后的丫鬟都捂着嘴偷笑，九公主也笑的不停，莫水寒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怎么了？”

  九公主指着他笑道：“这就是妇唱夫随，连习惯都是一样的。”

  沈麽麽笑道：“您的动作和公主刚才一模一样，就连顺序都一样。”

  莫水寒笑了笑，对九公主说道：“这样也看不出什么，还是交给御医或者我安排人看看吧。”

  九公主点头：“那就交给你吧。”然后一边催着下人摆饭一边推着莫水寒洗手：“那个坛子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还是注意一点。”

  莫水寒笑道：“你呀，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

  九公主不服气：“你才是管家公。”

  莫水寒回头捏了捏她的脸颊，九公主吓得捂着脸大叫：“你没洗手，万一坛子上有毒怎么办？”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那我早就毒发身亡了！”

  吃完晚饭，打发走其他人九公主才问：“你不是去找四驸马了吗？结果如何？”

  莫水寒给她解释了一遍，不过隐去了五皇子的事情，想了想还是把萧家小姐的事说了。

  “什么？她竟然敢这么对你，本公主非杀了她不可。”九公主气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拿起一旁案几上的宝剑就要冲出去。

  莫水寒吓得赶紧拦住她：“我们现在没证据，你先冷静下来，再说左相那人本就有反心，现在朝上他的耳目又众多，还与吴国有勾结，你现在去找他，弄不好会无法收场的，那我还不如不告诉你呢！”

  九公主到底不是没脑子的傻瓜，莫水寒所说她也听进去了，缓缓放下宝剑坐在凳子上，眼圈渐渐红了：“要是我皇兄还在，怎么可能会让你这么憋屈。”

  “傻瓜，憋屈的不是我，而是你。”莫水寒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别生气，我们只是现在不好跟他明着翻脸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忍下这口气，你放心，我不是软柿子，会任人揉捏。”

  九公主看着莫水寒：“驸马，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公主特别没用，只会平时咋咋唬唬，一到关键时候就没用了。”

  莫水寒笑了，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是还有我吗，放心，不会让你被别人欺负的。”

  “轻一点！”九公主揉了揉额头，拉住莫水寒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对付她呀？”

  莫水寒不想让她接触太多阴暗龌龊的事情，一边帮她揉着额头一边敷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九公主却突然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花丛边，幽幽说道：“要是我皇兄还在就好了，他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莫水寒站起身问道：“你很想他？”

  九公主点头，垂下脑袋有些伤心：“可惜再也见不到他了！”

  莫水寒走到她身边，又问：“你当初是……亲眼看见他的尸体了？”

  九公主捏紧手指，捂着嘴巴痛哭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看见太子尸体的那一刻：“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整个人都被烧焦了，连面目都无法辨认。”

  莫水寒伸手揽过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好了，没事了，你有没有想过：那也许并不是你的皇兄？”

  九公主惊讶的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驸马，你……什么意思？”

  莫水寒皱起眉头，说道：“我小时候与你皇兄有过一面之缘，对他也算有些了解，我总觉得他不应该就这样离开人世才对。”

  “你认识我皇兄？”九公主睁大眼睛，又想到莫水寒后面的话，尽管知道只是天方夜谭，可心里还是止不住迸发出强烈的奢望：或许她的皇兄真的……逃脱了也不一定。

  莫水寒只是想在她心里先买下一颗种子，日后再慢慢生根发芽，因此并没有继续讨论，而是说起了其他事情转移九公主的注意力。

  早上一到翰林院，几个同僚就立刻拉住他：“萧大公子和付侯爷打起来了。”

  莫水寒不解：“为什么？”

  其他大人皆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九驸马与那两位关系密切，想来应该跟您有关吧？”

  莫水寒冷下脸，警告他们：“几位大人这话不要再乱说了，我们是同僚开开玩笑无所谓，可九公主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她要是听见了可会闹的天翻地覆。”

  几人僵了一下，这才连忙笑道：“驸马爷说的是，玩笑、玩笑而已。”

  莫水寒也懒得去关注那两人的事情，不受影响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始认真校对书籍，谁知不过一会儿，战火居然还是蔓延到了自己这里。

  付弈一边抹着唇角的血一边大步走到莫水寒身边，拉起他的手腕说道：“跟我走。”

  还不待莫水寒甩开，萧恒就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指着付弈吼道：“你放开他！”

  付弈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这是我们两的事，你别多管闲事。”

  萧恒一把拉过莫水寒，同样怒瞪着付弈：“你害的他还不够吗？非要害死他才肯罢手是不是？”

  “你没资格说这话，你才是害他的罪魁祸首！”付弈又拉过莫水寒另一只手，难得有些发怒。

  莫水寒用力甩开两人，生气的说道：“你们要吵出去吵，别在这打扰我！”

  萧恒面向他，急切的说道：“不行，这件事和你有关，你……”他突然住口看向四周，见其他人围了一圈，狠狠的瞪了一眼：“都给我出去！”

  明明是上衙的时间，其他人却立刻做鸟兽散了，萧恒又使了个眼色，他身边的侍从便关上门守在门口。萧恒这才着急的开口：“萧媛想要找人玷污你，被我提早发现，本来我是打算悄悄处理这件事，可谁知这个家伙居然擅自去找了萧媛，结果打草惊蛇，又被萧梧给注意到了，他是萧媛的亲生哥哥，那就是一个变态，再这么下去，被我父亲注意到是迟早的事！”

  莫水寒叹了口气，疲惫的捏了捏眉角：“我能不能拜托两位：离我远一点可以吗？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忙，但也请你们别给我带来麻烦行吗？”

  付弈有些愧疚：“你放心，此事因我而起，我一定会处理妥当的。”

  莫水寒抬起手拦住：“不需要，我自己会处理，只希望你们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们，可以吗？”

  “这不关我的事儿啊。”萧恒有些委屈。

  付弈低下头，说道：“我知道我的出现给你带来了麻烦，但是相信我，我也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至于你说的，对不起，我做不到。”

  莫水寒冷下眉眼：“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了。”

  被付弈和萧恒打扰，莫水寒也校对不下去，干脆带着公文回家处理，他是九驸马，翰林院的掌院也不敢阻拦他，好声好气的放他离开，等到付弈和萧恒也走了，这才松了口气：三尊菩萨，自己一尊也得罪不起。

  九公主正趴在大厅中间的大箱子上看着里面的银元宝目瞪口呆，连莫水寒回来也没注意到，莫水寒一边把公文递给下人，一边问玉棋：“这是哪里来的？”

  玉棋回道：“公子，这是前几日凌石和王昭收回来的利润啊。”

  莫水寒转头瞪着王昭和凌石，指了指箱子有些无语：“你们……你们把银子都送到这里来了？”

  两人老实的点头：“是啊，公子，半年的利润，除了这里的现银，其他的都换成银票被公主收起来了！”

  莫水寒头疼的抚额，指着两人说道：“下半年手下那些弟兄的生活费由你俩出。”

  “凭什么呀！”两人不服气的瞪大眼睛，莫水寒指着九公主：“你俩现在去试试，看那银子你们还要的回来吗？”

  恰巧九公主刚刚抬起头，看见莫水寒兴奋的叫道：“驸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莫水寒看着她眼睛里都恨不得画上银元宝的符号，不由失笑：“回来好一会儿了，就见你光顾着清点银子了。”

  九公主跑到他面前摇着他的手臂，满脸佩服：“驸马，你太了不起了，原来你这么有钱啊！”

  莫水寒看向凌石和王昭耸了耸肩：既然是你们给的，就自己要吧。

  两人低着头满脸通红，磨磨蹭蹭的走到九公主面前，支吾了半晌，才哼哧哼哧说道：“公主，那些银子……您能不能还给我们啊？”

  九公主瞪大眼睛，一把抱紧怀里装银票的小匣子：“不行，这钱是我驸马赚的。”

  “可是……”两人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才说：“那是我们所有人的饭钱啊，您就行行好吧。”

  九公主毫不犹豫的说道：“你们可以让所有人都来公主府吃饭，男人有钱就变坏，不能给你们银子。”

  两人好说歹说，九公主就是抱的紧紧的不撒手，他们只好看向莫水寒，莫水寒幸灾乐祸的挑挑眉：跟我没关系！

  没办法，王昭和凌石又只好去缠九公主，九公主被他们追的团团转，干脆躲在莫水寒身后：“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放肆的下人，居然敢抢主子的银子！”

  “那我们也不能饿死啊，那是我们半年的饭钱。”王昭和凌石更加委屈，也没人告诉过他们九公主看见银子就不撒手啊。

  莫水寒在一旁看了会儿笑话，方才心中的烦躁去了不少，便丢下几人准备去书房继续处理公务，远远的还能听到身后九公主的喊声：“你们别再追了，这是我的银子！”

  莫水寒摇了摇头：掉钱眼里了！

  


40、恶人自有恶人磨

  “公子，不好了，墨魁姑娘出事了！”莫水寒正在教九公主下棋，就见玉河匆匆走了进来。

  莫水寒唰的站起身，一边往出走一边问：“出什么事了？”

  九公主来不及拦他们就走远了，隐隐还能听到玉河在说：“左相家那个萧梧不知怎的盯上了墨魁姑娘，甚至想强迫她……”

  九公主气的一把坐在凳子上，鼓起脸颊：“苦肉计，卑鄙！”

  冬梅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公主，您之前也没少用苦肉计啊！”

  九公主抬起头怒视着她：这到底是谁的丫鬟啊？

  等莫水寒赶到春江阁时，就见两方人马已经在对峙，一个是左相家的萧梧；另一个莫水寒不认识，却远远见过几次，是容郡王世子，平日里就很仰慕墨魁，今天能为她出头也不奇怪。

  莫水寒缓缓走近，老鸨先看到了他，忙从两方人中间挤出来招呼：“莫公子，您来了！”

  莫水寒装作没发现他们的对峙，直接吩咐：“老规矩，叫墨魁。”

  “呵~”一声轻蔑的嗤笑声响起，在此时安静的空间里尤其清晰，紧接着萧梧嚣张的声音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驸马爷啊！”

  莫水寒抬起眼：“你是谁？”

  萧梧身边一个小厮站了出来，态度同样嚣张：“这可是左相萧大人家的二公子。”

  莫水寒毫无波澜的“哦”了一声，抬脚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淡淡问道：“还有事吗？”

  “你……”小厮不满的指着莫水寒，却被萧梧一把拦住，含笑看向莫水寒：“驸马爷，这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墨魁姑娘可是我先要的，驸马爷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莫水寒放下手里的茶杯，指了指一旁缩着的老鸨：“看来萧二公子是不了解真相，你跟他说说吧。”

  老鸨颤巍巍的走到萧梧跟前，僵着笑脸嗓音有些发抖：“萧……萧少爷，这、这墨魁姑娘早就被莫公子给包了，不伺候其他人的。”

  “放屁！”萧梧身边的小厮骂道：“你以为老子不知道，那墨魁姑娘前两日还伺候过长公主家的公子呢！”

  “真的，那是墨魁姑娘自己愿意，我们不敢隐瞒的，不信我给您拿文书，当初莫公子包养墨魁多长时间可是有字据的！”老鸨说着就要打发人去拿文书。

  萧梧拦住她，看向莫水寒似笑非笑：“没想到九驸马也是此道中人，就是不知九公主和宫里的皇上太后知道了，会不会放任呐？”

  莫水寒却毫不慌张，不紧不慢的抿着茶，闻言看都没看萧梧一眼：“这就不劳烦二公子操心了，您要是喜欢，也可以去宫里告诉陛下和太后，听听他们会怎么说。”

  萧梧身边的小厮许是平时都放纵惯了，此时见莫水寒压根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不禁大怒：“放肆，你少拿陛下和太后压我们，我家公子可是左相之子，怕……”

  “闭嘴！”萧梧脸色一变，回头狠狠煽了小厮一巴掌，然后转过头对莫水寒说道：“驸马爷别介意，这奴才实在太放肆了，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

  “你打算怎么教训？”莫水寒抬起眼：“我是无所谓，可是区区一个奴才竟然就敢冒犯陛下，也亏的你大度，愣是敢把这种人留在身边，还真是令人佩服！”

  萧梧眯起眼睛，回头看向那个小厮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凶光，小厮看出来了，吓得跪倒在地上连连煽自己耳光：“是小的说错话了，少爷饶命……”

  萧梧挥了挥手，另外两个侍卫便堵上小厮的嘴拖走了，他转过头问：“驸马爷可满意？”

  莫水寒还是态度淡然：“他是萧家的下人，左相大人满意就好。”

  萧梧聚起目光打量了莫水寒许久，才突然笑起来：“既然是驸马爷的人，我也就不强求了！”突然他又一下闪身到莫水寒面前，几乎贴着莫水寒的脸，语气低沉又暧昧：“驸马爷，我把人给了你，可是要收利钱的！”

  说完站起身大笑着扬长而去，一直到出了春江阁，另一个小厮才有些不解的问：“少爷，咱们今日过来绑那个墨魁，不就是为了找莫水寒的晦气吗？您干嘛又空手走了？”

  萧梧回头看了看春江阁的门楼，有些意味深长的笑道：“因为发现了一个比那墨魁更绝色的人物，可惜了，居然是个男的，不过没关系，爷不忌口！”

  等到房间就剩下莫水寒与墨魁两个人时，墨魁才犹豫的走上前，拉了拉莫水寒的衣袖：“公子……”

  莫水寒冷下脸转过身：“有趣吗这样玩？”

  墨魁垂下头不说话，莫水寒的声音带上了怒气：“不惜把自己的清白搭进去，就为了考验我是不是在乎你？有意思吗？”

  墨魁哭着喊道：“有意思！自从你知道我的心意后，你就再未踏入过春江阁，如果不是我今天出事，你会来吗？”

  莫水寒气的用发抖的手指指着她：“就为了逼我过来，你拿自己的清白做赌注？你就没想过我要是来晚了你怎么办？”

  墨魁撇过头，倔强的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如果你不来，我留着清白还有什么用？”

  莫水寒简直被她气的头皮发麻，脑袋直嗡嗡作响，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冷静下来，深呼了口气放和缓声音：“墨魁，你明明知道我现在处境艰难，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跟我闹？”

  墨魁抱住他的腰，流着眼泪说道：“我怕，怕你每日与九公主朝夕相处，你会喜欢上她，然后将我忘记！”

  莫水寒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也难过酸涩的厉害：“小风筝，你听我说：这个世上好男儿千千万，你这么多年把所有心神全放在了我身上，所以才会被蒙蔽住眼睛，你可以试着放开心情看看周围，或许就会发现如今的心意不过是一时意乱情迷，我这里是条不归路，可我希望你能够幸福。”

  墨魁摇头：“我不要去看其他人，公子若是有心，为何不把这话送给九公主呢？”

  莫水寒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说通她，止住这个话题继续说回方才的事情：“下次别再这样了，那个萧梧不是好惹的，别引火上身才悔之晚矣。”

  墨魁抿唇笑了笑：“只要公子别不理我，我就不会这样。”

  莫水寒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背：“好了松手吧，我该回去了。”

  墨魁难过的抬起头，莫水寒皱起眉头：“墨魁，在报完仇之前，我真的没有心思儿女情长，你别再逼我了好吗？”

  墨魁失落的放开手，小心翼翼问道：“公子还来吗？”莫水寒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刚回到府上，就看见春兰站在熟悉的位置带着熟悉的笑容在等他，莫水寒就知道，九公主肯定又在等着找自己算账呢。

  一进房间果然就看见九公主正一脸生气的坐在圆桌旁边，看见他还哼了一声扭过头，沈麽麽给他使了使眼色，莫水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旁放着一个超大的算盘！

  莫水寒吓了一大跳：不会是给自己准备的吧？

  九公主见他发呆，生气的拍了拍桌子：“站那干嘛呢？”

  莫水寒叹气，走过去行礼：“公主。”

  九公主又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莫水寒干笑着指了指一旁的大算盘：“这是？”

  九公主没好气的说道：“给你准备的！”

  莫水寒一惊，僵硬的走过去摸了摸算盘，突然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这是用黄花梨木刻的吧？好算盘！”

  九公主得意的抬起下巴：“那是，我可是专门请宫里的匠人做的！”

  莫水寒伸出大拇指：“大手笔！”

  九公主更得意了，莫水寒见状忙接着说：“前两日你不是才从王昭他们那里得了一大笔银子吗？正好用到这个算盘，你可要好好算清楚，千万不要被蒙骗了！”

  身后的王昭和凌石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公子，您想脱身也不能拿手下弟兄的饭钱去献殷勤吧？

  莫水寒忙悄悄摆摆手，命令他们下去，而九公主被莫水寒这么一提醒，顿时忘了自己刚才的目的，拍了拍脑袋说道：“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是得算清楚，省得他们当我傻！”

  莫水寒连忙点头，连拉带拽的哄骗着她赶紧去算账，一旁的秋菊刚想提醒，被莫水寒悄悄瞪了一眼，顿时吓得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九公主才反应过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自语：“我昨天不是准备拿那个算盘吓唬驸马吗？怎么变成算账了？”

  憋了一晚上的秋菊连忙点头：“公主，我昨晚就想提醒您了，可是被驸马威胁所以才不敢开口的。”

  于是莫水寒出门前，又被一大碗药伺候了，看着碗里的大半根老山参，还有碗中浮起的大半个老鳖壳，莫水寒深吸口气：算了，总比跪算盘好多了！

  坐上马车去翰林院的途中，影二悄悄跟上马车，隔着帘子小声汇报：“公子，萧家小姐改变了计划。”

  “哦？”

  影二解释：“萧二公子昨晚回去后就找了他妹妹，说……公子如此样貌给了小倌馆可惜了，不如给他。所以那两人如今合谋，准备给公子下药，然后放到萧二公子的床上。”

  莫水寒冷笑：“够龌龊的！”

  影二请示：“公子，我们怎么做？”

  “原本是打算以牙还牙，让萧媛和她的舅舅自食恶果，没想到如今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萧媛竟然不够分了！罢了，比起外甥女和舅舅，兄妹通奸想必更加好看！”

  “是。”影二请示完又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盯着莫水寒的两个混混早已经被控制，有了莫水寒的示意，不出两日，影二就都安排好了，他们故意挑了个萧家设宴的日子，好让大家撞个正着，谁知第二天莫水寒一到翰林院，却听说萧梧死了，而萧恒被刑部给拿走了！

  莫水寒一惊：昨夜的宴席他并不在邀请名单之内，影二回来只说事成也没说其他的，这是怎么回事？

  抓住一个大人问了问，那个大人看了看四周，这才小声给莫水寒解释：“我也是听去萧家的其他人说的，说是萧家那位侧夫人所生子女居然兄妹通奸，被其他客人不小心撞个正着，左相气的把两人关进柴房，准备等客人走了再审，可不知怎么回事，等左相再回到柴房，就发现萧梧已经死了，萧媛吓疯了，只一个劲指着萧恒说是他杀的人，偏偏萧恒手上举着一把刀，正与萧梧身上的伤口一致！”

  莫水寒敷衍了几句，打发走那位大人，找了个借口走出翰林院，这才招来影二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影二也是一头雾水：“属下放好药，又亲自把那些客人给引过去，然后趁着宾客出门时就跟着走了，其他的属下真的不清楚。”

  莫水寒皱起眉头：他总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萧恒平日里看着霸道，可并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怎会好端端的杀人呢？

  莫水寒又问影二：“是谁报的官？”

  “是于氏，两个孩子一死一疯，于氏也没了顾忌，京兆府衙先来的人被左相打发了，谁知于氏居然还报了刑部，刑部是右相的人，加上于氏和她那疯了的女儿指证，左相也保不住萧恒。”

  莫水寒挥手打发走影二，刚回到翰林院门口就看见陛下的研磨太监罗公公走了过来：“九驸马，陛下请您进宫。”

  圣上也正在和四驸马商议萧恒的事情，毕竟是左相的儿子，处置不比其他，圣上也很是为难。看见莫水寒进来，圣上摆摆手免了他的礼，然后叹道：“如今朝中分成两派，右相一派非要处置萧恒，左相一派则是力保，你们说说该如何是好？”

  莫水寒看了看四驸马，四驸马说道：“萧恒杀人证据太过明显，就是想赦免也赦免不了，况且右相咬着不放，实在不好处置。”

  莫水寒问：“左相态度如何？”

  “昨夜到今早一直有些犹豫，毕竟萧梧也是他看中的孩子，可是一个时辰前不知为何，突然坚定起来，联合门人力保萧恒，许是死人没有活人重要吧。”

  莫水寒想不通：“萧恒好好的为何杀人？”

  四驸马也一头雾水：“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等发现时萧梧已经死了，其他人是被萧媛的叫声引过去的，萧恒从被抓后就一直没说过话，萧媛疯疯癫癫也说不清楚。”

  圣上说道：“不管为什么，如今要紧的是接下来怎么处理。”

  莫水寒低头沉吟半晌：如今难的不是萧恒的案子，而是这背后牵扯的关系，圣上的处置关系着左相和右相的竞争，如今就看得罪哪边了。

  “臣觉得陛下不妨先拖上一拖，待臣先去牢里见过萧恒再说。”事到如今，只能先了解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莫水寒才能决定到底该倒向哪边。

  从宫里出来时，正好碰到了左相，莫水寒行过礼，左相难得对他和颜悦色：“刚见过陛下？”

  莫水寒回了声是，左相又问：“陛下怎么说？”

  “还没确定，一切待案情查清。”

  又寒暄了几句，左相拉着他走远了几步，小声问道：“听说驸马与恒儿关系一直不错，不知九驸马对此事是何态度？”

  莫水寒淡定的说道：“下官是什么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左相大人的态度。”

  “什么意思？”左相眯起眼睛打量莫水寒。

  莫水寒笑了笑：“左相大人一片爱子之心，然而萧大公子却并非您的侧夫人所出，说来说去，不过是左相的家事罢了。”

  左相恍然大悟，赞许的看向莫水寒：“九驸马，老夫承你这个情了。”

  “下官告退。”

  左相回头看着莫水寒的背影，心里有些迷茫：这个人到底是偏向哪边的？荆州查自己，如今弃右相，他到底在图什么？

  不管刑部和左相再不和，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因此萧恒虽然被关进了刑部大牢，待遇却还不错，最起码是个单间，还挺干净。

  萧恒正在用饭，看见莫水寒还有些意外：“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我的竟然会是你！”

  莫水寒打发了刑部的人，才说道：“很惊讶？我是奉旨来的。”

  萧恒自嘲的笑笑：“我就说，依你对我的讨厌程度，没有旨意也懒得过来。”

  莫水寒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萧恒给他倒了一杯茶：“牢里的茶，凑合喝吧。”

  莫水寒接过茶放在一旁：“说说吧，怎么回事？”

  萧恒摇头：“你别问了，左右人是我杀的，你们随便处置吧！”

  莫水寒沉默片刻，突然问道：“是因为我对吗？”

  萧恒瞪大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莫水寒站起身走到牢房边，手指紧紧握住牢门，心情有些复杂：“是我的手下没做干净留下了把柄？还是萧梧猜出了什么要去告密？”

  萧恒也站起身，来到他身后，语气难得有些温柔：“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别往自己身上揽。”

  “看来我猜对了。”莫水寒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萧恒不说话，莫水寒继续说道：“如果不想让我露馅，就告诉我吧。”

  萧恒犹豫半天才开口：“我是昨日才知道萧梧和萧媛的毒计的，本来打算找他们算账，后来听说他们被关进了柴房，罪名是兄妹通奸，我猜到可能是你出手了，回去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露出把柄，就打算再去柴房看看，却正好听到萧梧和萧媛的对话，是付弈露了马脚，他口口声声说爱的是他小时候的未婚妻，可是昨日萧媛灌醉他与他趁势修成正果时，他却在醉梦中说出了你的名字，说你就是他的未婚妻。”

  莫水寒倒吸口气，萧恒接着说道：“他们两人压根就不相信，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变成男人？但是他们怀疑自己会变成那样都是你在报复，那两人本来就心思歹毒，当下就商量说不管你是不是，他们都把此事告诉父亲，然后把一切推到你身上，说不定就能把父亲的心思引过去，他们就可以脱开处罚。他们是随便乱邹，可是我父亲不是蠢货，他会相信，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要是被我父亲知道了你是逃不过去的。”

  “所以你就杀了萧梧？”

  萧恒点头：“我本来是打算把两人都杀了，然后造成他们畏罪自杀的场面，可是没想到中途于氏的丫鬟竟然找了过来，被堵个正着不说，还没杀成萧媛。”

  莫水寒闭了闭眼睛，问道：“有人看见你杀人吗？”

  萧恒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是笑了笑：“别白费心思了，我杀人虽然没人看到，但我拿着刀手染鲜血的样子那个丫头看的清清楚楚，并且凶器也在我手上，抵赖不掉的。”

  “那就是没人看见你杀人？”莫水寒继续往下分析：“那个丫头是于氏的人，除了她还有人看到吗？”

  萧恒摇头，莫水寒松了口气：“你与于氏向来不和，如今她又痛失爱子且女儿疯了，心灰意冷之下会做出什么谁也说不好。”

  萧恒瞪大眼睛：“你是想……”

  莫水寒说道：“你父亲也很关心你的案子，看情况他想保你，如今左相一脉人都在为你说情。”

  萧恒嗤笑：“假仁假义罢了。”

  莫水寒问他什么意思也不说，便也不再纠结，临走前说道：“记住：别向任何人承认你杀过人，剩下的我来处理。”萧恒不管怎么说也救了自己，这个恩不能不报。

  萧恒把着牢门追着莫水寒的背影问：“你想做什么？”

  莫水寒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帮你收拾烂摊子。”

  刚出牢门就看到付弈站在自己的马车旁，看见莫水寒二话不说将他拉到树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莫水寒冷着脸甩开他的手：“侯爷有话直说，不要动手动脚。”

  付弈深深的凝视着他：“你是不是现在对我已经没有丝毫耐心了？”

  莫水寒讽刺的勾了勾唇角：“我与侯爷有什么交情吗？”

  付弈低下头，复又抬起头看向他：“你在为萧恒抱不平？我承认，这件事是我一时不察才会惹下麻烦，你放心，此事我会处理，不会让他就这样死的。”

  莫水寒态度依然冷清：“这话侯爷应该对萧大公子说，在我这里没必要。”

  付弈皱起眉头：“你想让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

  莫水寒皱眉嗤笑一声，凝视着付弈：“不累吗，付侯爷？每日这样面无表情的演戏，我看的都心疼。”

  付弈一惊：“你什么意思？”

  “怎么，想杀我灭口？可惜你手上没有藏宝图，暂时还不能动我。”莫水寒凑近他，放低声音：“你是谁的人？左相？右相？或是……陛下？”

  付弈震惊的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莫水寒，莫水寒却只是笑笑，也没兴趣听答案，大步走向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小可爱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新的一年顺顺顺！(≧??≦)/    

41、莫水寒怀疑付弈

  “你真打算救萧恒？”四驸马皱起眉头问道。

  莫水寒点头：“他与萧家其他人不—样，不该枉死。”

  四驸马叹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虽然不清楚你是为何突然改变，不过还是支持你，只是如今左相和右相争的厉害，你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看做对方的人，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莫水寒笑了笑：“怕什么？有人比我们着急。”

  “你是说左相？”四驸马挑了挑眉：“也是，他才是最急的。”

  他们所料不错，左相近来为了救萧恒，先是以疯妇之名关了—向受宠的于氏，之后竟不惜向右相求情，可是右相好不容易才抓住把柄，又怎么可能愿意轻易放手？所以左相如今急得嘴角全是火泡。

  莫水寒说是要救萧恒，也没见有什么动静，九公主疑惑的问道：“眼看案子越拖越不利，怎么也不见你着急？你不救他了？”

  莫水寒依然躺在塌上悠哉悠哉的看着书，闻言头也不抬：“急什么？左右不是还有萧裕守在挡着吗？”

  九公主就不明白了：“可他如今不是没办法了吗？我听说他都差点为了萧恒给右相跪下，真看不出来他还有这慈父心肠。”

  莫水寒嗤笑：“什么慈父，不过是萧恒身上有他惦记的东西罢了。”

  “是什么？”九公主腾的爬到莫水寒身上，好奇的问道。

  莫水寒被她撞的咳了—下，捂着胸口说道：“你轻点。”

  九公主翻了个白眼，撅起嘴巴：“真弱，别人的丈夫都能—下子就接住自己妻子的。”

  莫水寒没好气的揉着被她撞到的位置：“是，我是弱，所以你再撞重—点就可以直接守寡了！”

  九公主将手肘撑在莫水寒身上，支着下巴上下打量他：“不会吧，真撞伤了？我有那么重吗？”

  莫水寒翻了翻白眼：“你可能对自己的体重有什么误解。”

  九公主气的打了他—下：“我问你，你倒底怎么打算的？”

  莫水寒想坐起身，结果被九公主巴着腰往下—压，顿时又躺回到塌上，九公主重新支起下巴：“就这么说。”

  莫水寒无奈，只好躺着解释：“右相好不容易才抓住—个机会，肯定盯的很紧，我这时候往上凑，右相第—个就会把矛头对准我。再说我之前在荆州收拾了左相那么大—个势力，他心里能不记仇？—旦我插手，即便右相不会发现，左相也会故意漏给他，到时要么我被右相折腾死，要么只能投靠左相，你觉得我有这么傻？”

  九公主恍然大悟：“这群老狐狸，有劲不往朝政上使，就知道勾心斗角，简直枉为人臣！”

  莫水寒却是想的开：“为官千里只为财，只要心中还装着百姓，也不算全然的坏人，右相虽说与左相争斗，但最起码还是个好官，也没有别的僭越心思，能不与他为敌，还是别招惹的好。”

  九公主有些头疼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莫水寒笑了笑，又拿起书：“你且看着就是。”

  九公主气他又卖关子，揪着他的衣领摇来摇去的威胁：“我最讨厌别人说话说—半了，你到底说不说？”

  莫水寒被她闹的看不成书，就陪她—起闹，两人在塌上滚成—团，春兰几人听到里面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吓得赶紧跑进来，看见塌上的情形全愣住了，好—会儿才反应过来，红着脸又赶紧冲了出去，嘴里还—边念叨：“公主驸马恕罪，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九公主坐起身—脸不解：“都给我回来！”

  几人犹犹豫豫的退了回来，却不敢回头，九公主指了指她们：“倒茶来呀，—个个都被钉在地上了？”

  莫水寒摇摇头，看见王昭和凌石—脸愁眉苦脸的站在后面，就对九公主说道：“那个银子你要是看够了，就赶紧还给他们吧，省的我每日对着几张臭脸。”

  “凭什么呀？”九公主不服：“银子给了他们，他们还不是又给了你？你就又有银子去青楼了。”

  莫水寒说道：“那是他们的吃饭银子，你就是扣下了苦的也是他们，与我有何关系？”

  九公主哼了—声不依，莫水寒也就不再劝说，左右凌石他们也不可能真没饭吃。九公主见他穿鞋，奇怪的问：“你去哪？”

  莫水寒看了看她：“青楼。”

  “你……”九公主伸手拦住他：“不准去。”

  莫水寒叹道：“我要去那里办事，能不能救萧恒，得看右相的态度。”

  “可是你……”

  莫水寒拉下她的手臂，打断她的话：“你就放心吧，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莫水寒已经是春江阁的常客，其他人也知道怎么伺候，同样的房间，同样只要墨魁—人伺候，其他人上完酒菜就识趣的撤下了。

  过了—会儿，—个穿的不显眼的书生就走了进来，恭敬的行礼：“拜见公子！”

  莫水寒抬了抬手：“不必多礼，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书生抬起头，赫然是右相身边的—个幕僚：“知道，金先生已经告诉过属下了。”

  莫水寒点头：“那如今进展如何了？”

  幕僚说道：“萧恒是左相嫡子，所知道的事情—定不少，右相想要从他嘴里挖出左相近年来的犯罪证据。”

  莫水寒有些无语：“想不到右相为官多年，竟还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想法！”

  “萧恒现在右相手上，要是用些手段说不定可以让他招出来，这样我们也能借右相之手达到目的。”

  莫水寒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三年前，萧恒奉命去兖州出公差，被人掳走—月，此目的不在萧恒而在左相，但有结果吗？左相此人谨慎狡猾，多年来想把他拉下来的人不计其数，可有谁成功了？左相明知萧恒在右相手上，他就那么傻等着右相抓他把柄？”

  “这……”幕僚有些不解：“可……萧恒不是他儿子吗？”

  “死了的那个也是他儿子！”

  莫水寒见还是想不明白，便继续说道：“你们别把左相想的太有人性了，在他心里，所有人只分为两种：能用和不能用，即便他的儿子也不例外。右相这法子要是针对—个父亲倒也罢了，但针对左相那简直就是可笑，萧恒自己比你们更明白这—点，所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你们合作的，否则他就真没活路了，就像当年在兖州，他都被折磨的功夫尽废了，不也没多说—句？”

  幕僚抱起双拳：“请公子指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劝右相！”莫水寒说道：“朝堂如今都知道左相为了儿子到处奔波，甚至不惜给右相下跪，慈父形象深入人心，然而右相此时若是坚持定罪，就会落下狹私报复、落井下石的名头，—时是解气了，可日后朝堂谁还敢投靠他？况且萧恒虽说是杀人了，可—来没人亲眼看见；二来庶子地位卑微，比奴才也就高那么—点，我朝立国以来，你见过哪个嫡子因杀了庶子而被判处死刑的？”

  幕僚摇头，莫水寒笑了笑：“所以说，吃力不讨好，还不如就此卖左相—个人情，不管他认不认，其他朝臣可都记着呢，陛下也会因此而觉得右相心胸宽广，何乐而不为呢？”

  幕僚点点头：“公子所说有道理，那属下这就去劝？”

  莫水寒悠然的倒着茶，丝毫不见在意：“没必要主动去劝，等右相与你们商议时，顺路提醒即可。”

  从春江阁回来已经很晚了，莫水寒见屋里还亮着灯，走进去发现九公主正坐在圆桌前，手上还拿着—本书，另—只手支着下巴脑袋—点—点的打瞌睡，显示是在等他。

  书慢慢从松开的手中脱落，莫水寒赶紧上前接住，九公主却丝毫没有发觉，还吧唧了两下嘴，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莫水寒无奈的将书放在桌子上，然后打算把她抱回卧房睡，不想刚抱起来九公主就迷迷糊糊醒了，眨动了两下惺忪的睡眼，见是莫水寒又闭上了，双手圈着他的脖子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莫水寒抱着她往卧房走，—边回答：“办了点其他事，耽误了会儿。”

  九公主把脑袋往他怀里缩了缩，闭着眼睛嘀咕：“我还以为你又去陪那个墨魁了呢。”

  莫水寒失笑，低头问她：“那你干嘛还不睡？”

  “我要等你啊！”九公主回答的理直气壮：“这样你就会有挂念，不然还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呀！”莫水寒无奈，见她困的厉害也不再跟她说话，将她在床上放好刚准备离开，九公主揪住他的衣角睁开眼睛：“驸马，我们—起睡吧。”

  莫水寒—愣，九公主拉着他—边上床说道：“放心吧，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就是纯睡觉而已。”

  莫水寒犹豫了会儿，见她已经开始动手把自己往床上拉，只好脱下外衣上床，九公主嘟着嘴嘀咕：“人家都是男人千方百计、女人千防万防，怎么到我这里就反过来了？”

  莫水寒没听清，回头问道：“你说什么呢？”

  九公主摇头，等莫水寒上床后抱着他的腰躺下，睡意也没了，就又想起刚才的事情：“你说你去办别的事，什么事啊？”

  莫水寒说道：“去了—趟牢里，我有些想不明白萧恒手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左相如此费心费力。”

  “现在知道了？”

  莫水寒摇头：“没，他什么也没说。”

  右相能与左相斗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脑子，经过幕僚—番分析，他又去牢里提审了几次萧恒，看他确实没有合作的打算，并且左相把人看的死死的，加上这段时间左相的私下经营，如今朝中皆指责右相小肚鸡肠，对他避而远之，右相心里也分析了—下利弊，最终采取了幕僚的建议，打着同朝为官的名号稍稍松了松手，再加上左相暗中活动，最终因为没人看见萧恒直接杀人，而萧媛又疯了证词不能采用，赶来的丫鬟也是于氏的人，案情证据不足，萧恒竟然被直接放了。

  九公主虽然知道莫水寒要救萧恒，可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然什么都没处罚，就这么了了：“这群混蛋，食国家俸禄，却—点为官的担当都没有，如此官官相护，我大境朝还有什么指望？”

  “冰冻三尺非—日之寒，陛下身体日渐衰弱，五皇子年纪又小，朝事无人分担，下面的臣子早就纷纷自谋出路，谁还会专心在朝事上？”

  九公主又担心又愤怒：“父皇还好好的他们就这样，要是……，他们岂不反了？”

  莫水寒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有些叹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纠结的。不过也不—定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驸马，你是什么意思？”九公主睁大眼睛。

  莫水寒沉吟了—下，问她：“你对太子的容貌还有印象吗？或者他身上有什么标记等等？”

  九公主呼吸—滞：“你真的认为我皇兄还活着？”

  莫水寒抿了抿唇，垂下头：“尽力找找吧。”

  九公主理智上虽然不相信此事，不过心里却还有些奢望，加上如今朝局混乱，她也是病急乱投医，听了莫水寒的问话，就赶紧回忆起来：“我皇兄他……他后肩的右边有个黑色的胎记，大概有—文钱那么大，还有……他的左小腿有烫伤，形状像是—只燕子，是被我小时候不小心用烙铁烫的。”

  莫水寒点点头，神情没有—丝意外，回头见九公主心情低落，还安慰了她—番。

  萧恒再说在牢里待遇不错，到底也受了些罪，再加上左相肯定不放心要问他—些事情，因此直到被放出来两天后，才从家里出来，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有了杀人的嫌疑，之前的差事降了—等，和莫水寒成了—级。

  萧恒专程过来谢他，莫水寒看了看左右无人，直接说道：“没有必要，你要真有这个心，就告诉我付弈到底是谁的人？”

  “知道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莫水寒抬起眼睛看他：“你希望我怎么办？杀了他吗？”

  萧恒举了举双手投降：“没这意思，我只是希望你离他远—点而已，这个人很复杂，与我父亲、右相还有陛下都有瓜葛，谁知道他心里到底倾向哪—边？你驾驭不了他，就别去招惹。”

  莫水寒冷笑：“我也没打算驾驭他。”但他最好别误了自己的事。

  临近年下，到处都是—片喜庆之意，京城的主路上都挂起了长长的红灯笼，迎着街边各种叫卖声，即便是在严冷的冬日也显得暖意融融。莫水寒被气氛感染，让人停了马车在街上逛起来，不时买点小吃或是小玩意，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跟踪，他不动声色的将手上的东西递给玉河，吩咐他把多的那些送回家里，剩下另外几个盒子给墨魁送去，然后慢慢向外走去。

  到了—个无人的巷子，莫水寒停下脚步：“出来吧。”

  看见付弈他也没有意外，付羿走到莫水寒身边低下头：“你似乎知道我会找你。”

  莫水寒讽刺的勾了勾唇角：“目的还未达到，你会轻易放弃？”

  付羿皱起眉头：“你认定我是为了那个宝藏？”

  莫水寒扬眸盯着他：“不是你，确切的说是你背后的主子，能说说你在为谁办事吗？”

  付羿没躲避他的眼神：“我确实在为别人办事，但我背后没有主子，确切的说我和他们都只是合作关系，当年的仇不只有你记得，我也记得，我父亲是金沙县县令，也因为青和镇的事情死了，所以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们的目标是—样的。”

  莫水寒收起笑容，眼神突然愤怒起来：“你父亲与左相勾结，当年要是没有他的帮忙，左相怎么敢明目张胆的杀了青和镇—千多条人命？事后要不是你父亲帮他瞒天过海，左相岂会平安无事？圣上又怎么会相信青和镇是因为瘟疫灭亡？他的死亡是他咎由自取，他是活该！他当初要不帮左相，事后岂会被杀人灭口？”

  付弈—怒，伸手朝莫水寒袭来，莫水寒身形轻轻—动，影—就悄无声息落在他面前，伸手挡住付弈袭击，两人你来我往，影—竟然慢慢占了上风，付弈停下手，冷冷看了影——眼，对莫水寒说道：“你可以对我有敌意，但别说我父亲，他当年固然是犯了错，可也是被知府和左相等人胁迫，他自己过后也懊悔不已，就连临死都不忘叮嘱我—定要帮青和镇申冤，我知道父亲对不起你，但我会替他补偿你的。”

  “用不着！”莫水寒拒绝的毫不留情：“青和镇的事，你没资格插手。”

  唤回影—，冰冷的目光扫向付弈：“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好自为之。”

  应付走了付弈，莫水寒还是没动，看向—旁的墙根：“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安奉从墙根后慢慢走出：“你找我出来，不会是来帮你打架的吧？”

  莫水寒嗤笑：“我有这么无聊？”

  安奉没说话，莫水寒指了指巷子口说道：“那边有个卖芝麻饼的摊子，咱们过去坐坐？我确实有事要找你帮忙。”

  “我—个下人能帮你什么。”话是这么说，可脚步却随着莫水寒—起走过去。

  等到摊主把茶和点心上了，莫水寒才—边给安奉倒茶—边开口：“安大哥，你也知道我对京城不太熟悉，朝中结交的也大多是利益结盟，不能信任，所以只能找你帮忙了。”

  安奉拿起茶杯：“你说说看。”

  “帮我找—个人。”莫水寒不露声色的紧盯着安奉的表情：“他是我朋友的哥哥，多年前说是被大火烧死了，可我们不信，因为尸体已经被烧的无法辨认了，所以只能先私下打听。”

  安奉点头：“他叫什么？最好把信息说的越详细越好。”

  “叫什么不方便透漏，不过……”莫水寒看着他说道：“我朋友说他身上有两处印迹，—处是右后肩有块—文钱大小的黑色胎记，另—处是左小腿处有块烫伤，形像燕子。”

  安奉猛地变了脸色，生气的站起身：“你是在耍着我玩吗？”

  莫水寒—脸惊讶：“安大哥，你这是何意？我诚心求你帮忙，你不帮就算了，干嘛这么愤怒？”

  安奉质问：“你之前在崖下帮我治过伤，我不信你不知道我身上有胎记。”

  莫水寒惊的张大嘴巴：“你说你……，安大哥，此事事关重大，你可别跟我开玩笑。”

  安奉冷着脸：“现在是你在跟我开玩笑！”

  莫水寒说道：“我是真不知道，当时你伤势严重，我真的没注意，不过……我好像没有在你肩上看见什么胎记啊？”

  安奉还是冷着脸解释：“我有—次受伤，正好伤在那里。”

  莫水寒恍然大悟：“可是我并不知道啊，你受伤时我还没认识你，怎么会清楚你那里有胎记？”

  安奉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误会了莫水寒，可是紧接着就想到他方才话中的内容：“你是说……你在帮朋友找家人？你朋友是谁？”

  莫水寒垂眸喝了口茶：“安大哥，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说事关重大，不是我不相信您，而是您肩上并没有那个胎记，况且您也没小时候的记忆，如今又是左相的人，我不能冒险。”

  “那你让我帮你找人是何意？”

  “这是两码事。”莫水寒依旧态度淡定：“不过安大哥如果真有所怀疑，或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不妨先去私下查查，或许会有所收获。”

  安奉眯着眼睛打量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莫水寒轻笑：“我知道再多也比不上左相对你的养育之恩，不是吗？你若真有心就自己去查，别人告诉你的，永远都是别人的记忆。”

  安奉站起身，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然后看向莫水寒：“你想利用我对付左相，却又不敢告诉我真相，既然做不到信任，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目送着安奉走后，王昭才问道：“公子，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莫水寒自在的喝着茶：“急什么？他现在压根就没相信我，不过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总要给他生根发芽的时间，现在说出来且不说他能不能相信，就算相信了他对左相也不—定能下得去手，只有他自己慢慢发现，才能—点—滴激起恨意，我们才报仇有望。”

  

42、下毒

  今年是莫水寒和九公主成亲的第一年，也是九公主出宫建府的第一年，可以说意义非凡，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为年节做准备，就连莫水寒在朝廷封笔后的第一天假期，都被九公主征用去采办年货了。

  见王昭和凌石坐在一旁不动，莫水寒说九公主：“你还是把他们的银子还给他们吧，要不然他们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九公主有些不情愿，莫水寒无奈：“又没短了你银子花，你这是做什么？”

  九公主点了点他：“我是怕你有银子就变坏。”

  “胡扯！”莫水寒严肃着表情推开她的手指。

  九公主不乐意还，王昭和凌石也在一旁沉默的抗议，莫水寒有些头疼：“行了，大年节底下的，你就给了他们吧，我的银子不是都给你了？那些也不是我赚的，你希望你开府第一年就每天看着这两煞神？”

  说着又给王昭和凌石使眼色：“公主心地善良、大仁大义，她是怕你们乱花帮你们保管呢，你们要知道感恩，还不快去谢谢公主？”

  两人赶紧点头，上前一个劲的给九公主灌迷魂汤，好话都说尽了，莫水寒悄悄凑到九公主耳边，轻声说道：“你希望你刚跟我成亲第一年，就让我的属下都觉得你是一个只认银子不认人的主儿？你还想不想在他们面前树立威信了？”

  九公主眼睛一亮：对啊，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吩咐春兰回去把银票拿出来，有些不舍的递给凌石和王昭，两人刚准备接，九公主的手突然一紧，两人紧张的抬起头：不会又反悔了吧？

  九公主瞪着两人警告：“这银子只能用作你们的饭钱，要是敢私下给驸马乱花找女人，以后你们就都不用吃饭了。”

  两人连连点头，狗腿的保证：“公主您就放心吧，您绝对是世上最好的人，我们一定帮您把驸马看住了，决不让他有机会找其他女人！”

  莫水寒无语：“行了，这银子也拿回来了，赶紧去买东西吧。”

  两人麻溜的拿起旁边的篮子竹笼等等，生龙活虎的往外冲去，与方才的奄奄一息判若两人。

  九公主给的年货单子还挺长的，莫水寒跑了一个街市居然没买全，没办法又去了另一个街市，回来时不但几个下人手上拎满了，就连莫水寒也是两手都不闲着。

  春兰焦急的在府门在转来转去，看见莫水寒的身影忙一把拉住：“驸马，出事了！”

  莫水寒一边帮着往下搬东西，回头问道：“怎么了？”

  春兰看了看左右，凑近莫水寒耳边，悄声说道：“陛下在宫里晕倒了！”

  莫水寒脸色一变，顿住动作：“公主呢？”

  春兰指了指里面：“宫门已经落钥，为了怕露馅乱了朝堂，公主只能明天再进宫。”

  莫水寒让王昭和凌石他们看着搬东西，他自己则匆匆回了府里。九公主正趴在桌子上哭，沈麽麽在一旁劝着，看见莫水寒忙说道：“驸马可回来了，陛下他……”

  莫水寒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我知道了。”

  九公主如看见救星一般，冲过去扑进莫水寒怀里：“驸马，怎么办？”

  莫水寒一边拍着她安慰，示意沈麽麽去门外守候，这才放心说话：“你先别担心，父皇吉星自有天象，一定会没事的。”

  九公主抬起头问道：“会是三皇姐吗？”

  莫水寒见她眼神里又是期盼又是脆弱，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不知道，等明天进宫就清楚了。”

  九公主低下头又哭起来：“如果真是她，该怎么办？”

  莫水寒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放心吧，有我呢。”

  九公主担忧陛下一夜没睡，莫水寒也敢不耽误，第二日宫门一开，就以送年货的由头陪着九公主进了宫，与四驸马他们碰了个前后脚。

  四公主抓着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着急问道：“父皇怎么样了？御医说了怎么回事吗？”

  四公主是习武的，手劲很大，太监被她抓得有些喘不过气，不过也不敢耽误，憋红着脸回答：“御医已经诊治过了，说是陛下常年郁气凝结于心、无从舒缓，且心思越来越重，才会导致郁气攻心而晕倒，要想根治，心病还是需要心药医啊！”

  四公主放下手，情绪低落下来，在场谁不知道，陛下之所以会积郁难除，说白了还不是担心自己身子日渐衰弱，怕祖宗江山无继，断送于自己手上吗？

  四驸马要冷静许多，直接问太监：“昨日为陛下医治的御医呢？”

  太监忙回答：“在西屋呢，没让接触过别人。”

  四驸马回头示意手下一个侍卫，让他去亲自守着。莫水寒问道：“心病难医，需要花费很长时间，难道就任由陛下这么躺着？”

  “这……”太监也很为难和着急：“回九驸马，御医倒是开了方子，可是能不能管用还得两说呢，自昨夜起，不知灌了多少药进去，可就是不见醒啊！”

  莫水寒叹了口气，回头吩咐玉琪：“你现在拿着我的帖子去找惠来大师，我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他答应过我来日若需帮忙可找他，你现在请他进宫为陛下医治，对外就说……”他四周看了看，目光最终落在四公主的肚子上：“说陛下欣喜四公主有孕，所以请大师前来为这个孩子祈福。”

  九公主担心的拉住莫水寒：“能管用吗？”

  “试试吧。”正说着，有太监来报说三公主进宫了，莫水寒神色一变，看向九公主和四公主：“陛下病情没弄清楚之前，三公主还是不接近的好。”

  四公主也听四驸马说了三驸马的事，经过他们近来的暗中查探，发现三驸马确实投靠了左相，此事三公主不可能不知情。莫水寒现在提出，明摆着怀疑三公主夫妻下毒，四公主和九公主虽然觉得难以接受，但事关重大她们也不能不防。

  四公主和九公主出去拖住三公主他们，陛下的寝殿里就剩下莫水寒和四驸马两人，打发走太监，四驸马才问：“你之前说过有底牌，我能问问是什么吗？陛下如今成了这样，你那张底牌该亮出来了吧？”

  莫水寒苦笑：“这张底牌从来都不是由我控制的，能不能用还要看他自己。”

  四驸马若有所思：“连我也不能信任吗？”

  莫水寒失笑：“怎么会？”指着旁边的椅子请四驸马过去坐下，这才继续开口：“十年前皇宫内乱，几位皇子皆丧生于火海，可其他人身上都有一个特征能够证明他们的身份，只有太子除了身上的玉佩，竟无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四驸马就没想过……太子他，当真是烧死了？”

  四驸马脸色大变，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也顾不上椅子被他掀翻在地，颤着声音不敢置信的问：“你是说……太子还活着？”

  莫水寒刚想说话，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忙住了口，很快门外的太监就走了进来：“两位驸马爷，可是出了何事？”

  四驸马垂下头冷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回头对太监说道：“没事，我起身不小心劲大了些，椅子倒了。”

  太监被打发出去，四驸马这才又坐下，压低声音问：“你是有了什么凭证？还是只是猜测？”

  莫水寒从怀里掏出一块龙形玉佩，四驸马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差点忘了，好一会儿才指着玉佩失声说道：“这不是当年太子的贴身玉佩吗？陛下就是因为找到这个才断定太子死亡的，为了思念太子，陛下一向把玉佩贴身带着，怎么……怎么会落到你的手上？”

  莫水寒讽刺的笑笑：“我也奇怪呢，当年先皇后带太子回乡祭祖，路过我们县里曾到我家做客，因我与太子相处的好，所以他把这块玉佩送给了我，可是他们回到京城没多久，宫里宫变导致所有皇子死亡，怎么太子身上又会出现一块同样的玉佩呢？”

  四驸马不敢相信的俯身撑在桌子上，脑海里一片繁杂，他努力压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极力想在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一个头绪。莫水寒也不着急，稳稳的坐着喝茶顺便等四驸马反应，过了好半天四驸马才干涩着嗓子问道：“你确定这块玉佩是太子留给你的？”

  莫水寒转了转玉佩：“它上面有个划痕，太子当年说是和自己妹妹玩耍时不小心划的，但我不知道是哪个妹妹，所以一直没有确认，你倒是可以试试？”

  四驸马一把接过玉佩，又突然朝龙床旁边挂衣服的地方走去，在圣上的衣服里翻了好半天，找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玉佩，甚至连划痕都有，他仔细辨认了一番，圣上衣服里的玉佩虽然做工、雕刻都与莫水寒手上的一模一样，但那道划痕与莫水寒手上的相比，却多了丝刻意，仿佛就是为了照着样子划上去的。

  四驸马一脸空白的垂下手：已经不需要再对比了，莫水寒手上的才是真的，而被陛下精心爱护多年的玉佩居然是块假的，可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放一块假玉佩呢？无非是想让大家相信，那具尸体就是太子的，太过刻意反而显得太假，所以……太子可能根本就没死！

  他看向莫水寒：“太子在哪里？”

  莫水寒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这就是最难的，太子失忆了！”

  “什么？”四驸马大惊，快步走到莫水寒面前：“到底怎么回事？”

  莫水寒说道：“我怀疑他的记忆是被人刻意抹去的。”

  四驸马怒问：“谁这么大胆？”

  莫水寒冷笑：“除了左相还有谁？”

  “你是说……太子到底是谁？”四驸马死死盯着莫水寒，势要一个答案。

  莫水寒也不瞒他：“左相身边的侍卫，也是他的名义上的干儿子：安奉！”

  四驸马呼吸一滞，嘴唇蠕动了好半天才哑声问道：“安奉？”

  莫水寒说道：“是他，你不信可以去问九公主，他身上的印迹全部可以对上，不过右肩的胎记左相害怕露馅，用计给毁了。”

  “毁了才证明他心虚！”四驸马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语气里充满肃杀：“好个萧裕守，竟敢如此折辱堂堂太子，还敢对太子称爹，简直是狼子野心！”

  莫水寒叹道：“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子失忆，又深信左相对他编造的身世，对左相忠心耿耿，我怕的是即便我们拆穿他的身份，他还是会相信左相，到时左相随便找个不知情的理由，不但可以脱罪，甚至还可以拿捏住太子这张王牌。”

  四驸马认识安奉的时间比莫水寒还早，自然对这些情况很了解，听完莫水寒的话，方才心中的激动也被浇灭了，坐在椅子上同样发愁：“怕就怕太子只记得左相的养育之恩，即便回宫心里偏帮的也是他。”

  “这就是我不敢明说的原因。”莫水寒说道：“除非帮太子找回记忆，否则太子不会忍心处置左相，而且一旦被左相察觉，太子就危险了。”

  四驸马看向他：“九驸马也是深藏不露，居然能得知这么多隐秘之事。”

  莫水寒笑了笑：“你不必防备我，我全族被左相所灭，数十年经营就为了报此仇，如果连这点事都查不清楚，我还来京城做什么？”

  四驸马抬了抬手：“九驸马误会了，我并不是防备你，只是想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扳倒左相，所以你可以与我坦诚相待。”

  莫水寒没说话，四驸马爽快的笑道：“我知道信任是需要时间的，没关系慢慢来，今天你能告诉我这么大的机密，我已经很感激了，最起码心里有了希望，后面的事情就有了奔头。”

  想了想四驸马还是说道：“我想见见太子。”

  莫水寒点头：“随意，不过别露出破绽。”

  “放心！”四驸马心里松快了很多，之前得知五皇子不是陛下的儿子，他都差点绝望了，如今柳暗花明，只要太子还在，哪怕再困难他心里也有了干劲。

  莫水寒也并不是贸然告知四驸马这件事，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小，朝中唯一值得信任且有实力的就是四驸马，所以他必须和他联手，否则只会被左相逐个击破。

  九公主和四公主在太后宫里待了好半天，一是为了安慰太后，二来也是为了稳住三公主，好不容易得以脱身过来，看见莫水寒他们神色轻松，忙问道：“父皇有救了？”

  莫水寒摇头：“惠来大师还没过来。”

  “那你们？”四驸马拦住四公主的疑问：“惠来大师精通医理，你放心，父皇一定会没事的。”

  一直到了晚上，惠来大师才匆匆赶来，莫水寒吩咐太监和御林军紧守宫门，不得让任何人闯入，这才吩咐惠来大师赶紧把脉。

  而期间，三公主竟然试图往进闯了两次，被拦住后在外面大发雷霆，莫水寒他们在屋里都听得清清楚楚，三公主又是企图仗着身份硬闯，又是大骂宫人没把她放在眼里，见皆不奏效后又开始哭诉自己担心父皇，就连太后来劝都无济于事，期间公主风度尽丧，但焦急的态度里却透出越来越明显的心虚。

  莫水寒让人挡住三公主本来就是为了试探她，此时此刻就连九公主也能听出她语气中的慌乱，那绝不是为了圣上担忧所致。

  莫水寒站在窗前透过窗纱看着外面的情形，头也不回的问：“现在你们都看清楚了？”

  四公主捏紧拳头眼睛通红，身子有些微微发抖：“她从来都不屑于提自己的公主身份的，更不会担心父皇的死活，今晚却如此气急败坏……那是我们的父皇啊，她怎能狠的下心？”

  九公主也哭着摇头：“一定不是三皇姐，她不会这么对父皇的！”

  莫水寒叹了口气，心有不忍，可最终还是开口了：“你之前拿回来的三公主给陛下做的腌菜，已经验出来了：腌菜里面含有一种慢性毒药，会一点一滴的腐蚀人的身体，另那个人日渐虚弱、神思恍惚，一旦想要那个人的命时，只需要加上吴国特有的寒龙草，就可立即毙命且不会露出任何破绽，其他人即便查验也只会得出心力衰竭的结果。”

  九公主和四公主呆住了，她们此时再不能骗自己说三公主是被驸马蒙蔽的，腌菜是三公主亲手做的，已经连续送了一年多，要说她不知情根本不可能！

  四公主捂着嘴回头看向床上无知无觉的父皇：谁能想到呢，最无防备的女儿竟然才是要自己命的凶手，一片拳拳爱女之心，竟然是为自己铺了条死路！

  四驸马揽住四公主叹道：“这菜要是别人送的，或许就查验出来了，可谁能想到毒药竟会通过亲生女儿的手，亲自喂进陛下的嘴里。”

  唰一声，九公主一把抽出一旁悬挂的佩剑，冷着脸提着剑就要去找三公主拼命：“我要杀了她，毒杀父亲简直天理难容，她连畜牲都不如！”

  莫水寒赶紧拦住她：“你冷静一点，别忘了背后指使的可是三驸马，你现在冲出去了，三驸马到时全往三公主身上一推，我们再要找他的把柄可就难了！”

  “是啊九妹，你听话放下剑。”四公主一向豁达冷静，此时也能很快稳定住情绪，帮着莫水寒一起劝九公主：“三皇姐对我们都存有误会，加上她母妃挑拨，她一直觉得宫里没人真心待她，嫁了三驸马后，他为了哄骗三皇姐为他卖命，定然对三皇姐很好，此消彼长，三皇姐一时糊涂也是有的，我们真正该惩治的人是三驸马才对！”

  九公主失力的放下剑，哭着问：“可是父皇怎么办？他还有救吗？”

  莫水寒轻抚着她的背，担忧的看着床边依然闭着眼睛施针的惠来大师，像是安慰九公主也像是安慰自己：“会没事的。”太子的记忆还没找回来，陛下决不能出事！

  几人都沉默下来，只有三公主的声音时不时的传进来，令人更加心烦意乱。过了好一会儿，惠来大师才站起来，四人连忙冲上去：“怎样了？”

  惠来大师摇摇头：“这不是郁气攻心，而是中毒。”

  莫水寒他们心里一紧：难道左相现在就打算出手了？

  惠来大师紧接着说道：“索性这种毒药性慢，陛下食用时间短，现在倒也不致命，但此毒必须由吴国特有的火凤草才能解，火凤草极为难得，只怕一时找不到，我先用其他药代替压制住毒性，却也只是治标不能治本，保陛下暂时不发作罢了。”

  如此也好，最起码陛下醒来朝堂就不会乱了，他们也能腾出时间慢慢寻找那什么火凤草。

  众人松了口气，四公主和九公主不放心其他人，非要亲自去看着熬药，剩下莫水寒和四驸马在床边守着。

  太后劝不动三公主，她自己也担心，便陪着一起在外面等候，见九公主她们出来，忙追问：“怎么样？惠来大师能治吗？”

  四公主盯着三公主，笑着回太后：“皇祖母不用担心，惠来大师已经开了方子，说喝完药就没事了！”

  三公主脸色猛地一变，尽管她马上就克制住了，可九公主和四公主还是注意到了，更加觉得寒心，只是为了拿住三驸马，两人也没有露出破绽。

  三公主也顾不上质问她们不让自己进去了，喉咙有些发紧的问：“父皇怎样了？惠来大师可说过是什么症状？”

  四公主拍了拍额头，语气有些懊恼：“瞧我，刚才净顾着高兴了，居然忘了问父皇到底得了什么病，不过先前御医不是诊断过了吗？想来症状一样，三皇姐要是不放心，惠来大师还在里面，您去问问也一样。”

  三公主忙道：“好，那我去问，回头告诉你们。”

  四公主和九公主含笑点头，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才变得冰冷下来。

  太后不笨，当下就猜了出来：“果真是三丫头？”

  九公主忙对她摇摇手：“三驸马才是主使，皇祖母千万不要露了破绽。”

  太后身形晃动了两下，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吓得九公主和四公主忙扶住她：“皇祖母，您没事吧？”

  太后抬手阻止了她们的搀扶，拿着手杖重重杵在地上稳住自己的身形：“我没事，我还要亲眼看着我儿子醒过来呢！你们去熬药，我就在这看着，看看三丫头还能狠心到什么地步！”

  四公主不放心，留下九公主陪太后，自己去厨房煎药。

  莫水寒和四驸马见三公主进来，不动声色得对视了一眼，三公主先到床边看了看圣上，转身对莫水寒他们说道：“你们忙了一夜，我在这守着吧，你俩去休息一下。”

  四驸马笑道：“我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关系，倒是三公主一个女儿家才应该好好休息，还是我们守着吧。”

  三公主劝了好一会儿，两人都不为所动，她逐渐变得焦躁起来，语气也开始咄咄逼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昨天不让我进来，现在不放心我守着，难道你们是怕本公主会害了自己的父皇吗？”

  四驸马似笑非笑：“三公主，我们只是怕您一个女儿家累着，您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

  三公主心里一突，也知道是自己急躁了，便缓和了一下情绪解释：“许是我昨天被挡在门外一天，心里有些火气，你们不要介意。”

  “不敢。”莫水寒问道：“不过怎么只见三公主一人过来，驸马呢？说来自我成亲后倒是一向与三驸马少见。”

  三公主紧张的捏了捏手指，找了个借口：“他如今领了户部的差事，昨日忙着我也忘了通知他，想来忙完就该来了。”

  莫水寒笑道：“那真是太好了，三公主毕竟是女儿家多有不便，要是三驸马来了，也能与我们替换一番。”

  三公主心里一动：“还是九驸马考虑周全，倒是本宫先前态度有些不好了。”

  莫水寒摇了摇头，与四驸马对视一眼：总要给三驸马一个机会，逼他出手才能抓住把柄。

  

43、事发身亡

  伺候着圣上用了药，一直守了一天，三驸马依然没有来，三公主几次想与圣上或是惠来大师单独待着都被莫水寒他们有意阻止了，三公主自己心虚，因此也不敢放惠来大师单独待着，时时跟在他身边，就怕他说起陛下的中毒原因。

  莫水寒他们就是想逼三驸马出手，因此故意好几次提起病因，就是让三公主感到害怕慌乱，这样三驸马才会从幕后走出来。

  四驸马借着出门的机会叹道：“想不到三公主如此冷心冷肺的一个人，对三驸马竟然全心全意，不但连自己父亲的命都可以要，甚至到了此时还在保护他。”

  莫水寒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三公主已然快被他们逼到崩溃，可还是没让三驸马出现，可不就是怕他们设计抓他？真是又毒又傻！

  临近傍晚的时候，莫水寒坐不住了，对九公主说道：“我要出去一趟。”

  九公主一边帮陛下擦脸一边问：“去哪里？”

  莫水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春江阁。”

  九公主本来正准备重新浸水的帕子便噗通一声掉进水里，她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莫水寒，莫水寒解释：“我要去了解一下左相的动静，陛下此次中毒太奇怪了，如果左相真打算下手，就说明他做好了篡位的可能，我们必须提早做打算！”

  九公主低下头捏着手没有说话，她理智上知道这才是最好的法子，可感情上真的接受不了莫水寒总是有一半心落在墨魁那里，尽管墨魁曾经是他的丫鬟还救寸他的命。尤其是这个她最脆弱的时候，真的希望莫水寒能陪在自己身边，不要让别的女人加入进来。

  莫水寒走到她身边蹲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我很快就回来，好吗？”

  四公主见状也在一旁劝道：“小九，九驸马不是没有分寸之人，况且他怎么对你我们也看在眼里，他要真有别的心思反而就不会这么坦荡了，你要对他多点信心。”

  九公主拉着莫水寒的手低声道：“我不想让你去。”

  莫水寒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我保证问完就回来，你乖一点好吗？”

  春江阁仍然是那么热闹，莫水寒到的时候，金泽山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见他进来忙就要挥退舞女，莫水寒抬手阻止，让她们继续跳：自己刚来就打发她们，会被人怀疑的。

  等时间差不多了，金泽山给了她们银子打发他们出去，这才说道：“属下已经派左相府的探子打听寸了，不寸咱们的探子不是左相的近身随从，消息也不一定准确，只说左相最近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不像是要立刻动手的意思，而且左相今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直进进出出好像也在打听。”

  莫水寒轻轻摩挲着手指，垂下头思索：即便不是左相下的手，可三驸马是左相的人，恐怕他如今已经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按耐不住趁机作乱？

  门被轻轻拉动，莫水寒抬起头看见墨魁进来，便吩咐金泽山：“让他们这两日一定要盯紧左相的动静，一旦发现他有往外派人的迹象，立刻发出消息，无论如何给我把人拦住了，决不能让他们有出城的可能！”

  金泽山也知道此事严重，赶紧严肃的点头：“公子放心，属下一定让人把城门给守死了，绝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打发走金泽山，墨魁才说道：“内阁沈大人的孙子今日来寸，我套了他的话，对于陛下发病左相似乎也有些意外和措手不及，就目前来看，他并没有做好准备，况且他好像也并不清楚陛下到底病到什么程度，所以还在观望。”

  莫水寒点头，匆匆站起身往外走，墨魁跟着站起身叫道：“公子！”

  莫水寒回寸头：“墨魁，我必须马上回宫。”

  “我明白。”墨魁理解的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福袋递给莫水寒：“公子，前路不明，注意安全，墨魁在这里等着公子。”

  莫水寒低下头接寸福袋，看着墨魁笑道：“放心。”

  回到宫里把得到的消息说完，莫水寒接着说道：“左相目前还不明白宫里具体情况，若是知道了，我怕他联合御林军左统领一起谋反。”

  四驸马在屋里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寸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停下：“应该不会，根据你探回来的消息，现在并不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反倒若是陛下万一……，五皇子就会顺势登基，届时五皇子年纪小好控制，左相又在朝中势力庞大，他只需慢慢筹谋，逐渐控制朝政，对他来说不是更安全？”

  莫水寒毕竟入朝不久，对于政局还有些稚嫩，没有四驸马看的清楚，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和四驸马合作的一个重要原因。此时听了四驸马的话，莫水寒也恍然大悟：“所以，左相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现在都会盼着陛下驾崩，目前我们最需要防范的不是他起兵造反，而是趁机毒害陛下？”

  四驸马点头：“不寸我们也不能不防还有其他可能，只是宫中守卫要更加严密。”

  四公主问道：“我们要不要现在先把御林军左统领控制起来，他负责护卫皇城，若是趁机作乱我们防不胜防。”

  四驸马抬手阻止：“不行，会打草惊蛇的。”

  莫水寒垂眸想了想：“左统领手下有个小头目，之前娶了个很漂亮的妻子被左相家的四公子看上了，勾搭不成便强行上弓，谁知那女子烈性，一头撞死在了墙上，左相偏袒儿子想杀那个小头目灭口，恰巧被我手下所救，那个小头目为了保命只能全做不知妻子身亡的真相，实际上他一直在伺机报仇，如果我们把他提拔到左统领身边盯着，只要他有所行动立刻让那个小头目暂时取而代之……”

  四驸马眼睛一亮：“好主意！”

  之后又不解的看向莫水寒：“你既然派人日日盯着左相，为何不干脆杀了他，还要这么费劲？”

  莫水寒冷笑：“左相同党遍布天下，手下更有不少位居重职的大臣，他们野心勃勃岂肯因为左相没了就善罢甘休？到时定然是你争我夺，都肖想代替左相登上那把椅子，那时候岂不天下大乱？百姓该怎么办？我是要报仇，可我也不能为此就把无辜百姓全部卷入水深火热之中，那样的话我与他又有什么区别？”

  四驸马敬佩的看着莫水寒：“身负灭门之仇还能有此胸襟，九驸马，我佩服你，你放心，来日不管发生何事，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帮你报了这灭门家仇！”

  虽说已经封笔，可陛下两日都未出现，后宫也是议论纷纷，加上莫水寒他们一直驻守在陛下寝宫，更让其他人生疑，光今日一天就有不少妃嫔想要趁机闯进来，都被九公主给拦住了，九公主是出了名的刁蛮，身上又有护国公主的名头，狠狠罚了两个闹的厉害的嫔妃后，其他人也多少有些顾忌起来。

  圣上龙体贵重，他们不敢有丝毫闪失，尤其现在还不清楚后宫有没有其他妃嫔私下与左相有牵扯，所以几人商议完事情之后，就打算轮流守在殿内，四公主身怀有孕不宜熬夜，莫水寒就让她和四驸马先去休息了。

  冬日的夜晚冷风刺骨，天上明月皎皎，莫水寒站在寝殿前望着明月有些出神，许是方才与四驸马的一番谈话，他心中又起了一番波澜，总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一双柔软的小手透寸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便贴了上来，莫水寒轻笑，也没回头：“不是让你去休息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九公主贴着他的背轻声说道：“驸马，三皇姐虽傻，可她对她的驸马全心全意、毫无保留，不止她能做到，我也能，只要不是帮你伤害我的亲人，我也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莫水寒转寸身：“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九公主抬起头：“我知道你又想起了你的家仇，我也知道家仇一日未报，你就不会有心思谈论感情，所以我要帮你报仇。”

  莫水寒戏谑：“你打算怎么帮我报仇？”

  九公主深吸口气，说道：“五皇子是宸妃的儿子，宸妃又是左相表妹，不管将来左相造不造反，五皇子若是登了皇位他都会没事，所以我不能让他登基。”

  莫水寒收起笑容，惊疑的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九公主抬起头认真的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莫水寒倒吸口气：“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继承了父皇的皇位，到时我就可以处置左相。”

  “你疯了！”莫水寒失声惊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自古以来只有一位女帝登上皇位，可那也是经寸千辛万苦，连自己的儿子都快杀光了才得来的，当时流的鲜血都能填满整条护城河，就这晚年也不得不禅位儿子，你想继承皇位？天下读书人还不把你给吃了？”

  “可父皇没有其他儿子了！”九公主哭着道：“就算你报了仇，五皇子登上皇位也不会放寸你，我不能让你出事，就算再难我也能坚持！”

  莫水寒上前揽住她：“傻瓜！”

  九公主继续说道：“驸马，我是护国公主，我手上有兵权的，我们不一定就会失败，况且比起五皇子，我几位皇姐定然更加支持我，那位女帝能够做到的，我也能！”

  “谁告诉你我们没有选择？”莫水寒轻轻弹了她额头一下：“万事有我在，赶快把你那不切实际的想法给我扔掉，不然不等别人来杀我，我早晚被你吓死！”

  九公主捂着额头委屈的问：“还有什么选择？”

  莫水寒垂眸凝视着她：或许该找个机会让九公主知道安奉的身份，他们是亲兄妹，说不定比自己有办法让他恢复记忆。

  说曹操曹操到，半夜时分，莫水寒突然听到房顶有轻微的响动，他睁开眼睛小心的把九公主移到一边，刚站起身就看到一身夜行衣的男子悄悄从房顶落下，提着匕首快步接近龙床，莫水寒眼睛一眯，挑起一把剑直接扎了寸去，剑头颤巍巍的钉在对面的木板上，杀手似乎有些惊讶，抬起头看了寸来。

  莫水寒笑言：“怎么？没想到本该中了迷药的我为何会没事？”

  杀手眼神一缩，莫水寒立刻警惕起来，两人你来我往寸了几招，杀手突然一个幌子趁机向龙床袭去，莫水寒呼吸一紧，抓起吊在龙床上的玉佩一挡：“安大哥，你真的想杀了陛下？”

  杀手愣了一下，莫水寒趁机揭了他的面巾：“果然是你。”

  安奉被放下匕首看向莫水寒：“怎么认出我的？”

  “你不忍心杀我。”莫水寒说道：“你若真有心，凭我这两下子在你手里寸不了三招。”

  安奉的眼神移向他手里的玉佩，莫水寒拿到他面前：“熟悉吗？这是先太子的遗物，陛下思念太子，常年带在身上，如今他病倒了，就让这玉佩帮忙守着，也算是替太子尽孝了。”

  “你什么意思？”安奉冷下脸，语气发寒。

  莫水寒叹了口气，定定的看着他：“你说太子要还在人世，看见陛下躺在这里，他会心疼吗？”

  安奉又提起匕首，威胁的看着莫水寒：“别把我对你的一点不忍全部耗尽了。”

  莫水寒怒斥：“安大哥，你若真杀了他，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从看见那个玉佩开始，安奉心里就如猫抓似的，心烦意乱的厉害，如今又被莫水寒各种挑衅，他心里更加焦躁，不管不顾的提起匕首往床上刺去，莫水寒站出来往身前一挡，匕首狠狠刺入他的肩膀，安奉愣住了：“你…”

  莫水寒苍白着脸忍着疼抬起眼睛：“安大哥，听我一言，杀了他你会后悔的。”

  第二天一早四公主他们来时，九公主的迷药劲还没散去，依然在沉沉睡着，四驸马看着莫水寒身上的伤口，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莫水寒不在意的笑了笑：“左相坐不住了。”

  四公主着急的扑到龙床边，见陛下没事才松了口气：“这么说，三驸马该出手了？”

  他们猜的不错，安奉行动失败，左相心里慌了，虽然安奉骗他说自己没被发现身份，左相还是不放心，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决定立刻启用三驸马。

  用寸早膳，已经清醒的九公主正在数落莫水寒受伤的事，就听外面有侍卫禀报：“三驸马进宫！”

  莫水寒和四驸马对视一眼：果然来了。

  三公主被四公主和九公主联合骗去了太后宫里，后来又被太后绊住无法离开，如今三驸马一来，她犹如找到了主心骨，气势都张扬了许多。

  三驸马倒是依然文质彬彬，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看见莫水寒和四驸马等人先施礼赔罪：“前两日实在事忙脱不开身，未能御前尽孝，劳累四驸马和九驸马实属无礼，请两位见谅。”

  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的真面目，谁能想到如此斯文一人竟然是来杀人的？

  莫水寒与他寒暄了一会儿，三驸马逐渐进入主题：“前两日一直是两位驸马在这里衣不解带的照顾陛下，如今于情于理也该轮到我出力了，两位驸马就好好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守着吧。”

  莫水寒和四驸马装作没有查觉，闻言点头道好：“那就有劳三驸马了。”

  几人走后，三公主有些纠结的问：“我父皇……你不是说不会杀了他吗？”

  三驸马还是那副斯文的样子，回头安抚她：“你放心，只是让陛下忘了这件事，他毕竟是你父亲，我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三公主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这两日我每天提心吊胆，若能这样再好不寸，除了父皇，那个惠来大师也在偏殿住着，他可能清楚父皇的病因，所以我们不能留下他。”

  三驸马道：“放心吧，惠来大师交给左统领，我们只守在这里即可，到时万一出事，就全都推到他身上。”

  三驸马不是蠢货，没有刚一来就下药，那样太可疑了，他私下见了左统领一面，两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同时动手，到时左统领带人以皇宫有刺客之名控制皇宫，同时杀了惠来大师，三驸马则趁机毒杀陛下，嫁祸给莫水寒和四驸马他们，然后拥立五皇子登基。

  计是好计，可却被莫水寒他们在暗中知道的清清楚楚，在左统领趁机动手的那一刻，之前被莫水寒他们收服的那个小头目，第一时间就把他以乱臣贼子的身份给拿了，然后学着他们的约定悄悄给三驸马发了消息。

  三驸马看到事成，便立刻拿出袖中的药瓶走向龙床，三公主一把拉住他，紧张的问道：“真的不会要了我父皇的命？”

  许是即将事成，三驸马没了以往的好耐心，一把甩开三公主的手，语气有些不耐烦：“自然是的，你要害怕就出去！”

  三公主怔愣的看向三驸马，三驸马却一心想着给陛下灌药，压根没理会她。

  “你想做什么？”眼看药瓶就要接近陛下的嘴边，一只手突然出现，稳稳的抓住三驸马拿着药瓶的手。

  三驸马惊讶的瞪大眼睛：“你……你没昏倒？”

  原本该昏迷不醒的陛下从床上坐起，中气十足：“朕要是真晕倒了，怎么能看出你的狼子野心？”

  “父皇？”三公主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瞪大着眼珠子不敢置信的看着圣上，原本紧张的神情此刻全是绝望。

  陛下失望又痛心的看向三公主：“朕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多年来也在尽量补偿你们母女，可朕没想到，你心里居然如此恨朕，竟不惜联合驸马毒杀父亲，你身为一国公主，身为我宋家子孙，怎能如此是非不分，联合外人将江山相让，如此你怎对得起宋家列祖列宗？身为公主本该护佑天下百姓，可你联合驸马乱我朝纲，为了你的私心和怨气，竟然不惜将无辜百姓重新置于水深火热，你配当一个公主吗？”

  三公主摇着头：“不是的，我没想杀您，驸马说了那不是毒药，我只是想让您忘记之前的事！”

  “混账！”圣上怒道：“我就不信你没有脑子思考？你心里明知道那是毒药，宁肯抱着一线奢望也愿意不阻止，你简直丧心病狂、枉为人女！”

  三驸马突然大笑起来，原本斯文的脸上此刻尽是病态：“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外面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你逃不出去，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是吗？”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莫水寒和九公主、四公主还有四驸马从一旁的金玉屏风后走了出来：“你确定你控制了皇宫？”

  三驸马脸色猛地一变：“你们……”

  “我们此刻不是应该被抓了吗？你想说这个对吧？”莫水寒神情讽刺：“就凭那个头脑简单的左统领？三驸马，我该说你天真还是蠢？”

  三驸马眼神一闪，猛地袭向床上的陛下，四驸马快速挡了上去，三驸马功夫不好，没几个来回就被四驸马擒住，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三公主的声音：“都别动。”

  几人向后看去，就见三公主正拿簪子抵着陛下的脖子，九公主和四公主不由往前冲了一步，立刻被三公主呵住：“放了驸马，否则别怪我心狠。”

  四公主大怒：“你敢动父皇一下，我就把你的驸马还有你母妃给一刀一刀活剮了！”

  “你敢！”三公主有些崩溃的大叫。

  “不用管朕，朕今天也想亲眼看看，自己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出来？”陛下眼神冰冷的看着三公主，如果说之前他还对她有着不忍和父爱，此刻也全部消散了，不得不承认自己养了多年的女儿，原来竟是一个白眼狼！

  三公主心里一颤，有些慌乱起来：“父皇！”

  “别叫朕父皇，朕生不出你这么出息的女儿！”

  趁着三公主分心，莫水寒快速移到她身边，一把打落她手中的簪子，同时狠狠将她制服在地。九公主和四公主立刻冲了寸去，扑到圣上身边上下检查：“父皇，您没事吧？”

  圣上原本失望又冰冷的心情慢慢和缓下来：“放心，父皇没事。”

  九公主抱着圣上大哭起来，就连一向刚强的四公主也红了眼睛：“父皇，您吓死我们了！”

  三公主趴在地上冷笑：“还说你没有区别对待，在你心里，她们才是你的亲生女儿，而我不寸是个外人！”

  九公主怒气冲冲走到她面前，狠狠甩了她一耳光：“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父皇多年来对你各种补偿，可你做了什么？除了给他下毒你还做寸什么？可怜父皇当初那么珍惜你送的腌菜，以为你嫁了人终于体谅到他的难处，即便他的身子不好御医嘱咐不让父皇吃腌菜，可他还是每天都要尝一点，因为这是你多年来唯一为父皇尽的心意，可他哪里清楚，你送来的竟是毒药！你口口声声父皇欠了你，他到底欠了你什么让你恨不得要了他的命？”

  “好了小九。”圣上疲惫的闭上眼睛，抬手阻止住九公主，回头对三公主说道：“既然你这么恨我，想来也是我们没有父女的缘分，从今日起，你就当我们父女缘分已尽，没有我这个父皇吧！”

  三公主慌了，不敢相信的抬起头来，圣上却看也不看她，身心俱疲的挥了挥手，让侍卫将他们带下去。

  三公主一路被拖着向外走，回头看着屋内背对着她的圣上，心里惊恐又慌乱，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以往所仗势的不寸是陛下对她的疼爱，如今陛下心冷了，所以她就什么倚仗都没有了！

  四公主和九公主细细的安慰着圣上，九公主又回头对莫水寒抱怨：“父皇什么时候醒的？你居然不告诉我，知不知道我这几天都快担心死了！”

  莫水寒笑道：“ 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陛下也是今早刚醒，为了引诱三驸马上钩才不得不瞒着。”

  九公主气的跺了跺脚：“合着你们都知道，就瞒了我一个人？”

  几人说笑了几句，见圣上心情有些松快下来，这才说道：“陛下，现在您应该相信了吧，左相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再让他发展下去，可就没人能制住了！”

  圣上深深叹了口气：“朕原本是为五皇子做打算，怕他年纪太小，一旦朕有个三长两短，他仓促继位无人扶持，因此才处处抬着左相，就是希望他念在亲戚情谊以及利益的份上，好好扶持五皇子，谁知他竟会生出这么大的野心，是朕看错人了！”

  四驸马叹道：“可惜左相是个老狐狸，缩的太深，我们即便知道他的野心也没有证据，加上他朝中势力庞大、同党众多，竟然奈何他不得！”

  莫水寒冷冷说道：“没关系，我们就先把他跟前的势力全部清理干净，等他成了没牙的老虎再对付不迟！”

  圣上点头：“九驸马说得对，朕这几年身体不好，朝中势力被左相控制了一半，此时打草惊蛇实不明智，还是当做不知情，暗中慢慢筹谋的好。”

  等商议定了，四驸马犹豫了半天，还是问道：“三公主他们该如何处置？他们知道了我们的怀疑，万一告诉了左相……”

  陛下呼吸一顿，好半天才说道：“你们把他们单独关押，先不要让他们接触其他人，朕寸后亲自审她。”

  可是陛下还没来得及审三公主，她就先自杀了，临死前还杀了三驸马，圣上赶到时她已经毒发倒在地上：“父皇……”

  圣上红了眼眶，痛心疾首的一把抱起她：“你这个不孝女，你这是干什么呀？”

  九公主和四公主也不敢相信的捂住嘴巴：“三皇姐！”

  三公主这几日似乎想明白不少，她含泪看着圣上，伸手抚了抚圣上鬓边有些灰白的头发：“父皇，您老了好多，是女儿不孝，不能给您尽孝不说还差点害了您的性命，您就不要为了这个不孝的女儿伤心了。您说得对，我不配为公主，我这几日细细思量了一番，发现自己真的没做寸一件公主该做的事情，我知道您担心驸马出卖又不忍心处置我，所以女儿替您做决定了，我们死后您就以谋反未遂的名义立刻捉拿驸马一家问罪，就当是我这个做女儿的替您唯一尽一次孝心吧。”

  “你这是为什么呀，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女儿！”圣上痛心的骂道，抱着三公主泪流满面，尽管这个女儿真的很令他失望，可他从没想寸要她的命啊！

  三公主笑道：“因为我才发现，如果失去您的疼爱，我竟会觉得手足无措，父皇……对不起。”

  原本抚着圣上鬓角的手慢慢垂落下去，圣上呆滞的看着三公主缓缓闭上眼睛，寸了许久才凄厉叫道：“三丫头啊……”

  九公主和四公主也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三皇姐！”


44、矛盾显现

  三公主死帮圣上封了三驸马一家的口，尽管圣上悲痛不已，可还是当即下令以谋反罪捉拿三驸马一家人，左相也为此松了一口气，如今能证明他有牵扯的人证皆已经死亡，他也可以慢慢筹谋了。

  审理的事情交给四驸马，圣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一个人佝偻着身影坐在暗沉的房间，神情间满是沧桑和疲惫。上天似乎格外考验他，十年前所有皇子尽葬身于大火，就连几个女儿也都不齐全了，所以这几年他尤其疼爱剩下的几个孩子，只一心想着让她们幸福喜乐的过一辈子，却不想还是有女儿丧命，这让圣上不得不怀疑自己当真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五公主和八公主前些日子去了城外的寺庙祈福，加上圣上病重的消息莫水寒他们也没敢大肆宣扬，所以直到一切都结束才得知情况赶了回来。

  几个公主一人端着一个盘子悄悄走进房间，九公主揭开自己手上瓷罐的盖子，调皮的放到圣上的鼻子下面：“父皇，香不香啊？”

  圣上这才回过神，笑着敷衍：“香。”

  九公主骄傲的抬起头：“当然香了，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哦？”圣上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小九竟然会做汤了？”

  九公主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其他三个公主见状，也把自己手上的盘子都放在圣上面前闹着要让他尝，几个人争着在圣上面前争宠，热闹的声音瞬间盖过了方才的寂凉。

  圣上也乐呵呵的随着她们闹，可眼底深处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情绪，直到有大臣过来奏事，几个公主才出来，四公主叹了口气：“父皇还是过不去这个坎。”

  五公主说道：“我们皇家的孩子当年折损的太多了，就剩下我们几个，三皇姐如今也没了，别说父皇，就是我也觉得很难过。”

  九公主回到寝宫看见莫水寒正在看文书，走近看了看发现是三驸马家的供状，心里便更加烦乱。

  莫水寒抬起头见她不高兴，便问道：“你不是去看父皇了？他还是没缓过劲吗？”

  九公主不高兴的踢了踢脚踏：“父皇本来就是个慈和的父亲，对我们一直都很好，当年几个皇兄的丧生就让他一直没能释怀，现在三皇姐又没了，父皇心里一定很痛苦。”

  莫水寒也不知该怎么劝解，只能说道：“你这段时间好好陪陪父皇吧。”

  九公主抬起头：“驸马，我想这段时间就住在宫里，皇宫如今越发冷清了，我们姐妹的人数也越来越少，你知道吗？我今天推开门看见父皇那一刻，发现他真的老了好多，当年那个威武的父皇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可我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注意到。那天我骂三皇姐没为父皇做过什么，可我又何尝不是？这么多年我只享受着他的疼爱，却从没想过我的父皇他也会老，我真的太自私了。”

  莫水寒叹道：“子欲养而亲不待，既然你已经有所觉悟了，以后就好好对他们吧。”

  九公主扑到莫水寒怀里，声音有些低落：“驸马，我知道三皇姐很坏，可我还是觉得很难过。我失去一个对我不好的皇姐就这么伤心了，当年你失去所有家人，还被左相追杀，你一定更加痛苦吧。”

  莫水寒低头拍了拍她的背：“都过去了。”

  九公主把头埋进他怀里：“驸马，我以后就当你的家人，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陪着你，肯定不扔下你一个人。”

  莫水寒心中有些发酸，又有些发胀，拍着九公主背部的手也顿了一下，九公主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平常大大咧咧，可总能在不经意的时候戳进人的心底。

  任由她抱着在原地站了许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房门被敲响，莫水寒才回过神：“什么事？”

  春兰在门外回话：“驸马，前殿有人回报，陛下身子不适，已经请了惠来大师过去把脉，请您和公主也立刻过去。”

  九公主急忙退出莫水寒的怀抱拉着他匆匆往陛下的寝殿赶去，不一会儿，其他几位公主也都到齐了，都被徐公公拦在外头。

  惠来大师进去许久才出来，对几位公主摇摇头：“这个毒药已经被激发了，现在只是在强行压制，可陛下身体早已毁坏，那些压制毒药的药材也都很霸道，陛下难以承受，我怕再这样下去，等不到毒发这些药材就先把陛下的身体给掏空了。”

  九公主无头苍蝇一样慌乱的往外冲：“我这就去给父皇找解药。”

  莫水寒一把拉住她：“解药在吴国皇室，你去哪里找？”

  九公主急得甩开他的手：“大不了我就去闯吴国皇室，哪怕闹个天翻地覆我也要把解药找出来！”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莫水寒轻斥：“父皇生病大家都很着急，可像你这样不管不顾，除了添麻烦让更多人知道外，还有什么？”

  九公主红着眼睛抬起头：“你觉我没？”

  莫水寒皱眉说道：“惠来大师已经说了这解药即便在吴国都很难得，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你这样到处乱撞，只会把消息传的人尽皆知，到时别说左相，就是吴国都会死守解药，说不定还会趁机进犯我朝，你身为公主，做事能不能先考虑清楚？”

  九公主低下头不说话，莫水寒也烦躁的转开身子：现在形势严峻，太子又在失忆，其他人虎视眈眈，他希望的是九公主能够像四公主站在四驸马身边那样，她也可以站在自己身边帮自己分担，而不是既要让他应付外面，还要操心她。

  其他几个公主面面相觑，惠来大师适时开口：“这毒药我还能压制一段日子，你们可以静下心来好好考虑一下，再决定该怎么做也行。”

  莫水寒呼了口气，回过头说道：“多谢大师，陛下这段日子就麻烦您了。”

  惠来大师忙道不敢，四公主识趣的让人赶紧帮大师准备好寝宫，又请人带他下去休息，这才看向九公主和莫水寒：“好了，你们两个都是担心父皇，大家心都是好的，意见相左也是常有的事，就别斗气了。”

  莫水寒看向四驸马，两人走到一边轻声讨论：“三驸马家的供状我看了，里面也牵扯到了内阁大臣齐明升，他的夫人是吴国郡主，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四驸马问：“你打算怎么办？”

  莫水寒说道：“吴国向来多邪术，陛下中毒是其一，我怀疑太子之所以失忆与他们也脱不了干系，不管是解药，还是帮助太子殿下找回记忆，我想我们都必须去吴国一趟。”

  四驸马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那个沈明升是个大麻烦，他和吴国之间牵扯的不只是一个郡主，还有共同的利益，你想去吴国，我怕会被他搅和。”

  莫水寒点头：“沈明升的背后是左相，我们必须除掉沈明升，并且搅黄他与左相之间的联盟，让沈夫人和吴国都以为左相背叛，如此一来，他们才会断了合作。”

  四驸马揉了揉眉心：“有些难，但是必须做。”

  另一边其他几位公主也在劝九公主：“男人都喜欢温柔体贴的，尤其是他们现在压力正大的时候，千万不能添乱。”

  九公主很是委屈：“那是我们的父皇，最担心他的人是我们，这时候应该他体谅我才对，为什么总让我体谅他？”

  四公主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不是正在想办法吗？要是光顾着陪你难过，反而耽误了父皇的病，你想要这样的夫君吗？既然我们没办法，不如就先安静一点，让他安安心心的去解决事情，否则他应付完其他还要担心你，肯定会觉得很累的。”

  五公主和八公主也跟着在一旁劝说，直到莫水寒他们走过来才住了口。

  好好的年节皇宫里却接连出事，大家也没心情再去庆贺新年，让太监给一些看中的大臣赐了菜，陛下和太后、皇后还有几个公主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就算完了。其他大臣也知道三公主谋害陛下不成畏罪自杀，虽说罪有应得大家也不守孝，可到底是皇家公主，怕惹得陛下不悦，所以今年京城各世家的年过的都很低调。

  莫水寒心里着急沈明升的事情，在屋里待不住，就趁着九公主去陪太后的时候，一人在宫里随便散步，不想又碰到了正在赏月的五公主。

  五公主笑道：“你好像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看着比我还苦大仇深？”

  莫水寒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五公主这次回来心情舒畅了许多。”

  五公主叹道：“父皇老了，三皇姐又没了，我们做为女儿该到了为他们尽孝心的时候，不能总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让他们担心，我想我应该打起精神好好陪伴父皇和太后才对。”

  莫水寒欣慰的笑了笑：“五公主能想通这些，我也为你感到很开心。”

  五公主含笑看着他：“那你呢？你和小九和好了吗？”

  莫水寒没说话，五公主接着说：“小九虽然性子冲动了些，可她也是一片孝心，对你又全心全意，她有时候想不到那么多，你就对她多些耐心好好教她，我相信她会慢慢成长的。”

  莫水寒点头：“我知道，那天是我态度不好。”

  五公主体贴的笑笑：“我明白你压力很大，父皇身中奇毒，我们姐妹又帮不上忙，皇宫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你和四驸马，你们身上的担子很重。”

  突然想到一件事，五公主又说道：“说起来宸妃似乎对你也很感兴趣，她之前还向我打听过你呢。”

  莫水寒想到之前左相对宸妃的交代，恍然大悟：“她说了什么？”

  五公主说道：“就是问我是不是与你熟悉？还有什么你和小九帮我去牢里找驸马算账的事情，我都给应付过去了，她为什么会说起这个？”

  莫水寒脑子转了转：左相能利宸妃，自己是不是也能？

  快速向五公主道了谢，莫水寒匆匆回了房间又去查看三驸马一家的供状，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破绽让自己利。

  九公主早已经回来了，看见莫水寒推门进来，刚想问他去哪里了，又想起自己还在和他赌气，只好憋住瞪了他一眼，自己一个人坐在床边扭过头。

  莫水寒没注意她，九公主一人堵了半天气，发现没动静，回过头一看，就见莫水寒正坐在书桌旁又拿起卷宗在看，心里顿时更不是滋味，走过去一把夺过卷宗：“不准在房间里看这些。”

  莫水寒刚有点思路，被她这么一打搅顿时有些不悦：“别闹，快还给我。”

  九公主把卷宗狠狠往手上一折：“我就不还，这里是寝殿不是书房，是来睡觉的不是来看书的。”

  莫水寒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好，那我去书房看，你可以把它还给我了吗？”

  九公主霸道的说道：“这里是我的宫殿，书房也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不经过我的同意使？”

  莫水寒脸色一变：“好，我没资格，那请公主殿下把东西还给我，我立刻退出您的宫殿，绝不打扰您行吗？”

  “你……简直不识好歹！”九公主又气又怒，她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让莫水寒理她一下，他为什么总误会自己？

  莫水寒见她把卷宗背到身后，只好自己上前去拿，九公主反应过来赶紧躲开把卷宗又抱在怀里：“你再抢我就把它撕了！”

  莫水寒方才刚有的一点思路彻底被她搅散了，此刻也没了耐心，原本冷清的容貌更加显得冷淡：“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现在没心情陪你闹！你父皇的病情不容耽误，左相还在虎视眈眈，我不要求你能帮我分担，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总在关键时候捣乱？你口口声声要孝顺你的父皇，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其他公主都在尽力帮忙，只有你在意的永远只是自己的感受，这就是你说的孝顺？”

  啪一声，九公主狠狠甩了莫水寒一巴掌：“你太过分了！我只是不想和你再闹矛盾，只是想你能看我一眼，我的父皇我不心疼吗？我比你更加难受，可还是要哄着你，你体谅过我吗？你是不是看我父皇现在倒下了，就觉得本公主好欺负了？”

  莫水寒顿了片刻，冷着脸转身向外走去，打开门时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如果你需要的是一个时时刻刻围绕着你，只以你为中心的驸马，我想我永远都做不到，我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情，没办法全心全意只顾你一人，我也希望我的妻子是个能在关键时候站在我身边的人，九公主，你好好考虑一下这段婚姻吧。”

  无处可去的莫水寒一人在后花园转悠，现在宫里已经落钥，他也出不去，只能在这里坐一晚了。

  四驸马走过来笑道：“好可怜啊，没处去了吧？”

  莫水寒惊讶的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四驸马问道：“听说你和九公主闹了矛盾，沈麽麽她们怕你没处去，就打发我来找你。我说你怎么回事？劝了你们半天，合着你们夫妻两还越闹越严重了？”

  莫水寒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

  四驸马取笑：“要我看你也够没眼色的，要闹好歹回家再闹啊，哪怕白天都行，偏偏选了个晚上，还是在人家的地盘，被赶出门又出不去，傻眼了吧？”

  莫水寒无语，四驸马拿出两壶酒坐到他对面：“说说吧，怎么回事？”

  莫水寒并不习惯对人诉说心事，一时还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四驸马仰头倒了一口酒：“说起来咱们两个也一同经历过不少事了，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交情了吧？可我总觉得你这人心事太重，我知道你家仇未报难免有些意志消沉，可是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报仇这一件事，你现在有了责任，九公主既然嫁给了你，你就要对她负责，而不是整日把和离挂在嘴边。”

  莫水寒心里烦闷，也喝了一口酒，他怎能不明白自己对九公主有责任，可从十年前开始，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这条命不只是自己的，更关系着一千多条人命，这就注定他此生不可能对一个人全心全意，更何况他身上的秘密还没被揭开，这不可能永远瞒着，总有一天会公布出来，他和九公主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四驸马见他不开口，就接着说：“九公主为你改变了许多，她以前从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更别说还学着倒茶做饭等等，说实话我看着现在的九公主，有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就连陛下都要让三分的九公主，居然有一天也能向着贤妻良母的方向发展，不得不说，你是真有办法啊！我知道，她可能还不那么尽善尽美，可她已经在改变了不是吗？你是不是也要给她一些时间和机会呢？”

  “我明白她为我付出了很多。”莫水寒站起身，走到花丛中间深深呼吸了几口：“可婚姻一事，不是靠着付出的多少就能够走下去的，她很好，可我注定当不了一个好丈夫。”

  “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好了，不说这些了。”莫水寒打断他：“现在这些都是小事，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怎么对付沈明升吧。”

  四驸马住了口，拉着他往回走：“明天再说，现在太晚了，先睡觉。”

  莫水寒和九公主的矛盾，不仅几个公主知道，就连圣上和太后他们都看出来了，私下找两人问了问，结果谁都不说也不和好，闹的陛下和太后他们操心不已，整日想着法子劝和二人，虽说也搞得鸡飞狗跳的，不过之前三公主自杀的悲痛倒是被莫水寒和九公主给搅和的散去不少。

  眼看快到元宵节，圣上和太后就出主意让几个驸马带着公主们出宫去看灯会，其实目的主要还是给莫水寒和九公主创造机会，结果九公主说她没心情，莫水寒说自己太忙，两人怎么都劝不动，气的圣上大骂：“真是两个驴脾气，一个比一个倔，朕怎么就修了你们这一对女儿和女婿？简直就是冤家！”

  太后叹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要说你们两个也是夫妻命，瞧瞧，连脾气都一样！可这么闹下去得闹到什么时候啊？难道你们还真打算就冷战一辈子不成？”

  九公主撅了撅嘴：“谁闹了？一直都是他在闹好吗？我脾气够好了。”

  莫水寒翻了翻眼睛：“是，您脾气真好，大晚上的甩我一巴掌把我赶出去，您可真是活菩萨！”

  九公主气的一拍桌子：“还不是都怪你？你要是说话不难听我会打你吗？”

  “打了人你还有道理了？”莫水寒也气的扭过身子。

  又来了，每次说着说着就吵起来！

  “好了，够了！”太后和圣上无奈的制止，转头看见其他几个公主居然在一旁嗑瓜子，又气的指着他们：“他俩吵架你们不跟着劝，还在一旁看乐子？”

  四公主不在意摆摆手：“夫妻吵架不能劝，越劝吵得越厉害。”

  近来因为九公主和驸马的矛盾，太后和圣上的心思转移了不少，也顾不上伤心了，每日里挖空心思劝两人，之前的死气沉沉也变得重新生龙活虎起来，她们甚至巴不得九公主和驸马再闹一段时间呢，好彻底转移了太后和陛下的注意力。

  见二人不听劝，圣上也郁闷了，一掀桌子：“不劝了，越说越来劲，都什么孩子？”

  转头又问莫水寒：“你整天说你忙忙忙，你到底在忙什么？”

  说起正事，莫水寒也变得严肃起来：“我在想法子对付沈明升。”

  四驸马忙问：“想到了？”

  莫水寒点头：“装病！”

  其他人面面相觑，莫水寒接着解释：“让陛下装病，诱左相上钩。之前陛下身上的毒肯定是沈明升从吴国弄来的，之前左相已经按耐不住出过一次手，我们就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为了一发必中，肯定会沈明升，到时我们就可以抓了沈明升，把一切推到左相身上，吴国和左相的联系一直是靠沈明升的夫人维持的，我们要是再趁机把吴国安插在京城的探子给端了，他们肯定会相信左相背叛了他们的盟约的。”

  四驸马手指点着桌角，皱起眉头脑海里快速转动：“可是左相的夫人是沈明升的女儿，有她在，怕是不容易达到目的啊！”

  莫水寒看了陛下一眼，犹豫的说道：“我想利宸妃一次，宸妃是左相的表妹，从她那里离间或许会容易些。”

  莫水寒没明说，四驸马和四公主却知道左相和宸妃的私情，自然知道莫水寒怕刺激到陛下有所保留，因此也不追问，反而符合着他一起糊弄。

  宸妃其实在宫里并不受宠，陛下于女色方面也并不是很专注，尤其这几年因为身子虚弱，更是鲜少到后宫逗留，因此听到莫水寒要利宸妃也并无不适，反正也是为了五皇子的将来铺路，宸妃作为他的母妃，为儿子出份力也是应该的，所以就很爽快的点头答应了。


45、初次亲密

  正月十五过后就要开朝了，今年的春节过的大家都有些提心吊胆，如今一听上朝反而松了一口气，原先为了避嫌不便打探的消息也可以互相讨论一下了。

  开朝第一日，圣上并没出现，太监总管徐公公甩着拂尘慢悠悠走进大殿，尖着嗓子宣布：“陛下身体不适，今日暂不上朝，各位大人请回吧。”

  底下官员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年节期间私下是打听到陛下身体有恙，可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怎么如今竟连早朝都没法上了？

  几个与徐公公熟识的，笑眯眯的拉着他寒暄，私下从袖子里拿出小小的荷包快速塞进徐公公的袖子：“一点小心意，就当是迟到的拜年了！”

  徐公公悄悄摸了摸，脸上立刻扬起笑容，说话也爽快了许多：“哪里是为了三公主伤心，陛下是中毒了！”

  几个大臣大惊，倒吸着气忙急急的问是何原因？

  徐公公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也不知从哪里过来的毒，奇的很！也不要命，就是没办法起床，人时不时的昏迷，御医也查验不出来，只说是不致命。”

  几位大人眼睛闪了闪，心思各异的和徐公公又寒暄了几句，就匆匆告辞了。徐公公甩着拂尘讽刺的看着那些脚步匆忙的大臣：闹吧，谁要管不住手，正好趁着这次机会给一锅烩了！

  左相倒是沉得住气，得到消息后既没打探也不行动，只勤勤恳恳的办着差事，如果不是早知他的野心，还真以为是个忠臣呢。

  四驸马有些担心：“他会上钩吗？”

  莫水寒也没十成把握：“不一定，就看他心急不急了。”

  左相隐忍多年，也许是这两年他的年纪也慢慢大了，因此躁动了许多，莫水寒他们赌的就是他忍不住这次陛下卧病的机会，会再次出手试探。

  为了逼左相出手，莫水寒又提审了三驸马的家人，一点一点放出消息，说三驸马家人快扛不住要交代幕后主使了。

  利诱兼逼迫，左相果然坐不住了，召来了他安排在大理寺的探子，探子回话：“这两日是审的挺勤快的，有时是九驸马，有时又是四驸马，两人每次都不让其他人在场，小人也是过后才能看到，三驸马一家的确被折腾的挺惨，他父亲这两日都成了惊弓之鸟，看见人就害怕，依小人看，他应该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左相呼吸有些发重：他就知道，这些人留下就是祸害，早该把他们除了！

  “你能不能接近他们？”

  听出左相语气中的危险，探子忙道：“小人只能在外面看看，接近不了的，四驸马和九驸马早就吩咐了，这些人都是重要犯人，不能有丝毫闪失，给他们送饭等等都有专人负责，我们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两个狂妄小子，真以为他们能力挽狂澜不成？”左相阴沉的拍了拍椅子把手：既然如此，可就不要怪他狠心了！

  看到宸妃携着五皇子远远走来，莫水寒和四驸马对视一眼：左相上钩了！

  圣上躺在床上装病，宸妃问候了几句，看似关切的背后句句都在打探，倒是五皇子依然纯真懵懂，看见圣上生病心疼的直掉眼泪，小小的身子费力的爬到龙床上，摸着圣上的脸安慰：“我帮父皇揉揉，父皇就不疼了。”

  说着又从兜里拿出糖来，递到圣上嘴边想喂他吃，宸妃吓了一大跳，赶紧打落糖块，又是训斥五皇子又是跪下请罪。

  糖块骨碌碌滚到莫水寒脚下，莫水寒皱了皱眉，捡起糖块走到有些无措害怕的五皇子身边，抱起他轻声安慰：“父皇现在生病，不能吃糖，等他好了你再送他一块好吗？”

  五皇子含着眼泪点点头：“那父皇什么时候能好？”

  莫水寒笑道：“只要你乖乖的，他很快就好了。”低下头却从五皇子有些松散的领口瞟见一块小小的胎记，心中不由一揪：那是左相家里的遗传，这个孩子，无论是左相还是他们，注定都要被伤害！

  心情复杂的摸了摸五皇子的头，五皇子不知莫水寒心中所想，还乐呵呵的抱着他的脖子朝他笑。

  那边四公主也拉起了宸妃，安慰了几句宸妃才放松下来，又稍稍寒暄了几句，见目的达到就送二人离开了。

  莫水寒望着五皇子蹦蹦跳跳的背影叹了口气，四驸马从身后拍拍他：“不忍心？”

  “一个什么懵懂无知的孩子，不该为左相的行为所负责。”

  四驸马也叹道：“父债子还，世道如此，要怪只能怪他没修到一对好爹娘。”

  莫水寒坐在殿前的树下，心思有些纠结：“我有时在想，当有一日我报完仇后，会不会自己也变得如左相那般面目全非。”

  四驸马笑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身负灭门之仇还能有如此理智和正义，我私下想过，换作我是你，我做不到。”

  然后又说道：“其实宸妃也是个可怜的女人，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对于左相还是陛下。你别看五皇子是陛下唯一的儿子，可他除了被当做储君外，并不受宠，许是因为宸妃不是正经路子进宫的吧，尽管当初为了孩子把她封了妃，可宫里所有人心里都看不起她，太后和皇后对她也更加严苛，她自己心里明白，所以很少出现在人前，基本都是守着五皇子在自己宫里过日子，五皇子也因此有些胆小懦弱，太后和皇后就对他们更失望，此消彼长，就成了如今尴尬的局面。”

  莫水寒沉默了半晌，说道：“正义不会因为谁可怜，就能够被掩埋，可怜不是伤害其他人的借口，但愿宸妃能够为她的孩子积积德，别越走越偏。”

  莫水寒和四驸马暗中对左相步步紧逼，让左相误以为他们查出了毒药来源，如此沈明升就不得不出面了。圣上正在用膳，听太监说沈大人来了，就知道他们坐不住了：“这个左相，居然如此急躁。”

  莫水寒笑道：“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之前一直隐忍我们拿他没办法，可一旦开始行动，过程可就不由他控制了，三驸马这根线头在不恰当的时机被扯出，他也只能被迫跟着往前走。”

  对面的九公主翻了个白眼：“说别人一套一套，你自己还不是毛病一大堆？”

  莫水寒反问：“你不是也一样？”

  九公主气呼呼的站起身：“我怎么了？”

  莫水寒倒是挺冷静的：“看不到自己身上问题的人，才最可怕。”

  “臭书生，你再说一遍！”九公主气的把筷子扔了过去：“本公主有什么问题？本公主好着呢！”

  莫水寒一躲，筷子顿时扔在了五公主身上，五公主无奈：“你们两个吵架，能不能不要殃及池鱼？”

  圣上原本正在换衣服，见状吓了一跳，忙跑过来劝架：“好好的吵着，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莫水寒指着九公主：“她先动的手。”

  “就是我动的手怎么着？”九公主手往腰上一叉，趾高气昂的抬起头。

  圣上打下她的手：“你都快成茶壶了！难怪驸马不想理你，你每天就这么欺负他的？”

  九公主气结，刚想辩解，太监跑进来说沈明升已经到了，她只好瞪着莫水寒匆匆留下一句：“好你个臭书生，心眼够多的，连我父皇都偏着你，你给我等着！”

  沈明升带来了一个自称神医的人，说要给陛下看病，说白了就是想来探探虚实，圣上配合着他们把完脉，神医说是下去配药，就在几位公主的千恩万谢中离开了。

  四驸马看着二人的背影，回头笑道：“看来他们要动手了！”

  莫水寒点头：“我们也可以开始布置了。”

  圣上的病断断续续，临时监国的重担没有交给左相和右相，反而交给了四驸马，左相心里有鬼，认定圣上已经不信任他，没几天就开始行动，让沈明升打着解药的旗号送来了毒药。

  莫水寒他们又利用宸妃，将陛下根本没病倒、他们设置陷阱就是为了诱沈明升上钩、从他嘴里逼出幕后主使的消息告诉了左相，左相果然上当了，他之前在荆州养的将士被莫水寒给一锅端了，虽说手上还掌握着一支兵权，可目前也不足以与朝廷抗衡，眼下并不是起兵造反的好时机，思来想去，左相只好选择壮士断腕，跑去宫里揭发了沈明升，并且将之前三驸马他们谋反的事情全部栽赃到沈明升头上，逼得沈明升当堂自尽。

  同时四驸马又将吴国安插在京城的探子全部抓了回来，圣上又大肆嘉赏了左相一番，一如往常般对他寄予厚望，甚至为了避免朝臣参奏他与沈明升合谋，圣上还特意将左相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和功劳昭告天下，看似用心良苦的背后，实际上是让吴国和沈明升的夫人都知道是左相背叛了他们。

  左相被算计了一把，恨得咬牙切齿却还要笑着谢恩，他心里怀疑圣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又因为此时家里大乱，沈明升的夫人、还有他的夫人皆在大闹，左相无暇分身，只好暂时搁下，命安奉盯紧皇宫动向。

  四驸马见左相忙着到处扑火，不由大笑：“他算计了咱们多少年？看了咱们多少笑话？甚至在朝中指鹿为马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今天总算轮到我们看他的笑话了！”

  莫水寒冷冷的勾唇：“这算什么？今后他且有的忙呢。”

  “没错！”四驸马大声附和：“我们一点一点拔光他身上的鳞片，总有一天叫他再也跳不起来！”

  莫水寒扣着桌子若有所思：“该叫人去挑拨他的夫人了，要是他夫人知道自己这么多年都不能生出孩子的真相，实际上是左相和宸妃一手谋划，她在其中只是一颗棋子，就是为了给宸妃的孩子铺路，到那时戏才叫真的好看！”

  四驸马乐的拍腿：“这事交给我，你这几日赶快交接一下，趁着左相无暇分身之际，赶紧动身去吴国吧。”

  一旁原本赌气的九公主一听，瞬间瞪大眼睛：“去吴国？为什么要去那里？”

  莫水寒解释：“父皇身上的毒需要吴国的解药，我们不能明目张胆的去要，所以我打算化名过去，偷偷拿到解药。”

  还有青和镇的秘密，他必须去弄清楚吴国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九公主腾的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莫水寒摇头：“不行，你是公主，前几年吴国前来我朝交流之时，他们的使臣见过你，你要是去了会被认出来的。”

  九公主急了：“那可以派其他人去啊，为什么一定要你去？”

  莫水寒反问：“父皇身边还有其他能够信任的人吗？”

  九公主不说话了，四公主劝道：“小九，九驸马只是去取个解药，他的目标越小越好，你放心，他那么聪明，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四驸马问道：“你打算怎么去？”

  “听说吴国的康亲王正和敏亲王争利，而这一任的皇帝似乎有些偏袒敏亲王，尤其是这次发现的一个银矿，明明是在康亲王的地盘上，可是吴国皇帝却有意想让敏亲王接管，我过去帮他出个主意，换个谋士做做应该不成问题。”

  四驸马失笑：“真有你的。”

  晚上回到寝宫，九公主走到正在看书的莫水寒面前，失落的问：“你是不是早就决定好要去吴国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莫水寒放下书，叹了口气：“湘雪，现在正是多事之期，我希望你能先把儿女私情放在一边，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好吗？”

  九公主红了眼圈：“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心里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莫水寒摇头：“这件事是我疏忽了，这几天事情太多，我给忙忘了。”

  九公主扭过头哼笑：“你不是忙忘了，你是故意不告诉我的，你怕我阻止你不让你去吴国，所以你就瞒着我，等到尘埃落定，我就没办法阻止了，是不是？”

  莫水寒没有说话，九公主质问：“莫水寒，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你把所有人、所有事都排在我的前面，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有你的抱负，可你真的有把我放在你的心上吗？你的人生规划里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我？你口口声声说我不理解你，可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怎么去理解你？”

  “湘雪，你冷静一点。”莫水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承认我这次是有些小肚鸡肠了，我确实是怕你阻止我，可并不是觉得你不重要，而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担心我，所以才会去阻止，抱歉，我应该提前跟你商量的。”

  九公主抱住他的腰，声音有些委屈：“驸马，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莫水寒一愣，笑着弹了弹她的额头：“胡说什么呢。”

  九公主捂着脑袋：“可我觉得你最近对我都很冷漠。”

  莫水寒没好气的反问：“是谁先在我面前摆公主架子的？”

  九公主不甘心的反驳：“我那是被你气的。”

  莫水寒挑眉：“是哦，你气人的本事也不小。”

  第二天用膳时，圣上看两人又没事了，虽然还时不时抬两句杠，不过明显亲密了许多，圣上小声对太后说道：“看看吧，真是两个孩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压根不需要咱们操心。”

  太后也松了口气：“和好就行，这几日真是愁死哀家了。”

  用完膳后，圣上将几人叫去了书房，沉默半晌才开口：“三丫头虽说罪有应得，可她临终悔悟，又帮了我们一把，朕想了多日，还是决定把她葬入皇陵。至于三驸马一家，就念在三丫头的份上，发配边疆吧。”

  其他人没什么意见，圣上又叹道：“终归是自己女儿啊，犯了再大的错，做父亲的也不忍心责怪。”

  几位公主忙上前安慰，好半天圣上的情绪才平静下来：“朕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最近越发感到吃力的很，可五皇子尚且懵懂无知，朕该如何放得下心呐。”

  四驸马劝道：“父皇不必忧伤，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或许有更好的选择还在后面呢。”

  莫水寒诧异的看向四驸马，等到出了御书房，四驸马才解释：“我这几日想了一下，现在我们时间紧迫，左相不是傻子，很快就会察觉，只怕到时免不了一场战斗，然而太子殿下一直待在左相身边，始终是个隐患，我们必须慢慢让陛下发现太子殿下还活着的事实，陛下与太子殿下父子情深，有了这个支撑，将来等发现五皇子不是他的儿子时才不会心生绝望。”

  莫水寒点头：“我也有此想法，另外，我这次去吴国时间太长，左相那里根本无法隐瞒，索性就把理由挑明了，若是运气好，说不得还能把太子殿下一起带过去，要是能在吴国找到解除太子殿下失忆的办法，就太好了。”

  四驸马垂眸想了想：“也行，太子殿下必须尽快回恢复记忆，不然我们就太被动了。”

  既然已经决定好，莫水寒也不耽误，去翰林院那边交接了公务，就打算尽快动身。

  九公主忙进忙出的帮他准备东西，见莫水寒悠然的躺在塌上看书，一点都没有舍不得与自己分离的迹象，心中便有些不甘心。

  莫水寒正看的入迷，突然感到身上一重，抬起头就见九公主正趴在自己身上，不解的问：“干嘛？”

  九公主没有说话，一手拿走莫水寒手里的书，慢慢凑上前来，在莫水寒疑惑的眼神中，轻轻覆上他的唇。

  莫水寒眼睛瞬间睁大，身子一僵，下意识的就要抬手推开她，可是垂眸那一瞬却看到九公主眼中的敏感和脆弱，莫水寒心中一揪，原本已经抬起的手臂又缓缓落下，闭上眼睛慢慢放松身子，任由她在自己唇上厮磨缠绵。

  九公主感觉到了他的默许，心下一松，缠绵的吻便带了些许的温柔讨好。不知过了多久，莫水寒突然感到她的手摸到自己腰间的衣带上，这才猛然惊醒，回过神一把推开九公主，有些狼狈的仓促逃离出房间，甚至不敢看被他无意间甩落在一旁的九公主一眼。

  九公主在周围找了莫水寒许久都没找到，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顺着笛声一路来到后花园，果然看见莫水寒正站在花园中的凉亭下吹笛，即便她不太懂声乐，可还是能听出其中的苦闷和烦躁。

  许是太过专注笛声，也可能正在出神，直到九公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莫水寒才突然反应过来，放下玉笛叹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九公主贴着他的背摇摇头：“对不起驸马，我不该逼你的。”

  莫水寒鼻尖一酸，伸手覆上九公主抱着自己的手臂：“傻瓜，是我对不起你。”

  九公主转身走到他面前：“驸马，我以后不会再逼你了，要是你真的……力不从心，我们就这么做夫妻也行，反正除了没孩子，其他的也和别的夫妻没区别。”

  莫水寒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庞：“为什么一定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连正常的生活都给不了你，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

  九公主依恋的用脸蛋摩挲着他的手：“不要，我就要你。”

  “可我怕你有一天会恨我，湘雪，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了你……你就一剑杀了我，但是千万不要为难自己，好吗？”

  九公主一把扑到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他的腰：“我才不会，只要你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养女人，不管你犯了什么错，我都会原谅你的。”

  莫水寒伸手揽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心里胀胀满满的，又觉得酸酸涩涩的，明知道这种感情不该沉沦，可他发现自己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隐忍十年，这是莫水寒第一次发觉有什么东西超出自己的控制，可他却并不想阻止：“湘雪，我想……我可能放不开了。”

  

46、路遇郡主

  城外的十里亭旁，四驸马一行人给莫水寒践行，喝过离别酒，其他人就识趣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九公主在那。

  莫水寒笑了笑：“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不要闯祸，知道吗？”

  九公主红着眼睛抱住他：“知道了，可你要是敢回来的晚，我就马上闯祸。”

  莫水寒失笑，弹了弹她的额头：“你呀！好了，赶快回去吧，这两日三公主的棺木就要入皇陵了，父皇心里恐怕不好受，我去吴国你一人待在府里也没意，就搬回宫里多陪陪他吧。”

  九公主不说话，抱着他也不撒手，莫水寒笑道：“你再抱下去，我今晚就要露宿街头了。”

  九公主这才站直身子，从袖子里拿出半块玉佩：“这是当年我出生时，我母后给我的，说是请高僧加持过能保平安，从我母后去逝后我就一直很珍惜，前两日我让人把它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你，就当让它替我陪着你，希望能护佑你此行平安归来。”

  莫水寒接过玉佩细细摩挲了一下，玉佩光滑油润，显然经常把玩，可是保存的很好，能看出主人的珍惜爱护。

  “我一定好好保存。”

  九公主忍住眼泪，说道：“驸马，此玉为媒，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走了多远，都别忘了我还在等着你，也希望驸马勿忘旧人。”

  莫水寒眼睛一酸，赶紧扭过头用力眨了两下，这才笑着开口：“放心，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将玉佩珍惜的带在脖子上，莫水寒用力抱了九公主一下，然后大步走出亭外，四驸马赶紧迎上来，用眼神暗示了一下，低声说道：“你果然猜的不错，左相不放心，派太子殿下跟来了。”

  莫水寒没有抬头：“我知道，先别惊动他，让他跟到吴国再说。”

  转头看了看还站在亭子里的九公主，莫水寒又对四驸马说道：“湘雪这段时间就劳烦你了。”

  四驸马笑道：“放心吧，保证你回来她一根头发都少不了，倒是你一走，就又剩下我一人了，又要对付左相，还要找时机一点点给陛下透漏太子殿下的消息，实在有些分身乏术啊。”

  莫水寒说道：“我走后，你可以和冯靖辰多接触一下，有事找他帮忙，他家里也是侯门世家，能够为我们所用；另外还有程扬，他虽说没有冯靖辰的家世，但为人聪明，家里又是开酒楼的，天南地北消息灵通，好好培养一下也是个好苗子，我已经跟他俩谈过了，他们愿意给我们效力。”

  四驸马点头：“能被你看好的应该错不到哪，有了帮手我也就轻松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怕耽误了夜里的露宿客栈，其他人也没再多留他，眼看莫水寒骑上马背，九公主忙跑出长亭：“驸马！”

  莫水寒调转马头看着她笑了笑：“放心。”

  快马加鞭赶了一个月的路，总算出了大镜的边界来到吴国，莫水寒看了看与大镜风貌不大相同的风土人情，并没有立刻急着去王城，反而在路径的各地皆逗留了一番，摸清吴国情况的同时，也打听到了现在康亲王和敏亲王的争端已经到了特别严峻的时候，康亲王府处境堪忧啊！

  差不多摸清情况，莫水寒便不再耽误，将带来的人留在暗处接应，自己一人加快速度赶往王城，在路过距离王城不远的一处官道时，突然听到激烈的打斗声，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救命声。

  莫水寒犹豫了一下，走到背角处

  细细一看：像是一队富家小姐遇上了打劫的，看样子富家小姐那边支撑不了多久了，刚才的救命声就是她叫的。莫水寒有些踌躇，这里不是大镜，况且自己有任务在身，实在不宜多生事端。

  正打算抽身离去，突然听到身后一个丫鬟大喊：“这里可是康亲王府的轿子，你们胆敢劫杀郡主，王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莫水寒顿住脚步：康亲王府？那岂不是自己的机会？

  趁着劫匪轻敌的时候，莫水寒拿出惠来大师给自己准备的迷药，在旁边快速生了一堆火，将迷药置于其中，劫匪很快发现这边有烟雾冒出，刚想看看谁这么大胆，结果鼻端传来一阵香气，紧接着一个个就倒在地上没有知觉了。

  莫水寒冲上前去给那个郡主和丫鬟几人闻了闻解药，几人很快幽幽转醒，莫水寒见她们有些警惕害怕，忙说道：“小姐不要误会，我是路过看见你们被打劫，顺路救了你们。”

  郡主转头看了看周围，见劫匪倒了一地，这才相信，忙起身给莫水寒行礼：“多谢公子相助，小女子乃是康亲王的女儿多清郡主，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来日一定报答公子救命之恩。”

  莫水寒说道：“他们只是晕倒了，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还是赶快离开吧。”

  多清郡主看着四周死去的侍卫，有些伤心和为难：“他们都死了，就剩我们主仆两个女儿家，能不能……请公子送我们一程？”

  此言正中莫水寒下怀：“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就送送你们吧。”

  带着多清郡主接连赶了一天路，估摸着把人甩远了，这才停下休息：“夜路不好走，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丫鬟有些害怕：“这里可是野外。”

  莫水寒也无奈：“我对你们这里的地形不太熟悉，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客栈，将就一下吧。”

  多清郡主问道：“公子不是吴国人？”

  莫水寒摇头，多清郡主又问：“白日听公子说您无处可去，请问公子来吴国可是寻亲？”

  莫水寒笑道：“不是，我家人都没了，我在大镜待不下去，就来吴国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路。”

  “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莫水寒叹了口气：“我家人都被害死了，只是害他们那人势力太大，我一介白衣实在斗不过，又被他追杀的活不下去，只好冒险来吴国了。”

  “想不到恩公竟然有如此悲惨遭遇。”多清郡主有些同情，又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恩公跟我一起回王府，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保恩公三餐有继，不再让您颠沛流离还是能做到的。”

  莫水寒感激的笑道：“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多清郡主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呆了一下，忙低下头红了脸：“恩公严重了。”

  经过几天的赶路，几人终于到了王城，看着熟悉的城门，丫鬟开心的叫道：“郡主，我们回来了，等到了王府，一定要告诉王爷我们路上受到的惊吓，让他把那些贼人都擒住。”

  多清郡主却含笑看向莫水寒：“公子，我们到了。”

  王府的下人早就在城外等着，看见几人急忙围了上去，簇拥着有些狼狈的郡主回了王府，康亲王和王妃早已在候着了，看见郡主就抱着她心疼的掉眼泪，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抬头看向莫水寒：“这位是？”

  郡主忙回过身，走到莫水寒身边介绍：“这是女儿的救命恩人。”随后又将她们遭劫的过程还有莫水寒的遭遇等等全告诉了康亲王。

  康亲王并不好糊弄，不过也没当场询问，客客气气的请莫水寒用了膳，又休息了半天，这才将他请进了书房：“先生是大镜的人？”

  莫水寒应是，康亲王又问：“来自大镜何处？”

  “海州。”

  “那里可是个繁华的地方啊！”

  “也是个吃人的地方。”

  康亲王直视着他：“本王听说了你的遭遇，只是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只手遮天，让先生连大镜都待不下去？”

  “大镜的左相萧裕守。”

  “什么？”康亲王大惊：“你竟与他有牵扯？”

  莫水寒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王爷认识他？”

  康亲王回过神忙摇头：“听说过，不过即便是左相，也没这么大本事吧？难道大镜国就没有能够与他抗衡的人了？”

  莫水寒冷笑：“萧裕守与海岛蕃国暗中勾结，又联合当地官员，对来往商人进行抢劫，所得银两皆被他们瓜分，蕃国抢完就乘船逃离，有官府做内应，当地守军将士也与他们同流合污，谁能奈何他？”

  康亲王心下惊涛骇浪：“你说他与蕃国暗中合作？”

  莫水寒全当没发现他的异常，继续说道： “没错，我父亲就是无意间发现了他们勾结的证据，所以才被他们联合蕃国给谋杀了，我也只好无奈逃离他国。”

  康亲王许久没有说话：难怪萧裕守竟然敢背叛他们，原来他私下联合了蕃国！想到陛下因为此事近来一直责怪自己，甚至对自己进行打压，康亲王心里恨的咬牙切齿，萧裕守竟敢背叛自己，可就别怪他不客气。

  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康亲王又问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去京城告御状？”

  莫水寒嗤笑一声：“萧裕守只手遮天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恐怕还没到京城就被他杀了。况且劫杀商人的事情都是他让蕃国的人做的，他自己一点没沾手，我拿什么去告？”

  康亲王沉吟了一下，继续问：“不知先生来自海州哪里？哦，你别介意，毕竟是别国之人，本王要打听清楚。”

  莫水寒早就做好了身份，也不怕他查，直接从怀里拿出一纸诉状递给康亲王：“我父亲当时发现他们有勾结时，就知道难逃一劫了，我们本想立刻搬家保平安，可还是迟了一步，全家只有我逃了出来，这是父亲生前为了以防万一写的血书，我一直带在身上。”

  康亲王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总算初步相信了他：“无意提及先生伤心之事，还请谅解。”

  两人又聊了几句，康亲王吩咐管家：“给莫先生安排个院子，从今日起他就是咱们府上的客卿了。”

  莫水寒知道他还没有完全信自己，因此也不着急，每日只安心待在院子，看书养花，过的悠闲自在。倒是多清郡主每日都要过来一趟，或是问问生活习不习惯，或是陪他聊天下棋，不过莫水寒始终淡淡的，紧守主客之别。

  早上刚起床没多久，多清郡主又过来了，端着一碗狍子肉笑道：“莫大哥，我父亲一早出去打猎，猎了只狍子，您尝尝，这肉可新鲜了。”

  莫水寒吩咐下人拿来烤架，一边问道：“这么早就去打猎，王爷当真是好兴致。”

  多清郡主叹道：“什么兴致呀，他是又受气了。陛下近来越发对父王不满，原本宫里每年采购食材的事情都是我们府上负责的，可是昨儿晚上，陛下却把差事给了敏亲王府，父王气的一夜没睡，早上是心烦才去打猎了。”

  莫水寒暗自嘀咕：看来时机差不多到了。

  想了想，他装作无意的对郡主说道：“敏亲王？就是那个和我们大镜左相关系很好的那个王爷？”

  多清郡主惊讶的问道：“你说他和你们那边的左相关系很好？”

  莫水寒点头：“我当初想要进你们吴国，结果左相为了抓住我，就联合了你们的敏亲王在边境查我，幸好他们不知道我的长相，否则我都来不了。”

  多清郡主想到临近大镜的边境，确实是敏亲王的人在守着，瞬间就相信了莫水寒的话，急急忙忙站起身说道：“莫大哥，你先用早饭，我有点急事就先告辞了。”

  她必须赶紧把这件事告诉父王，萧裕守竟然与敏亲王府暗中勾结，那父王如今被他们逼成这样，是不是也是他们的阴谋？

  莫水寒悠闲的烤着狍子肉，细细的刷着香油，闻着香味慢慢散出，心情很好的勾起嘴唇：左相在吴国最后一丝退路都被自己斩断了，接下来康亲王就该找自己了。

  果不其然，多清郡主走了没多久，康亲王就派人来请他了，书房里还有其他几个幕僚，看见莫水寒还挺友善的。

  康亲王直接问道：“你说萧裕守与敏亲王勾结，有什么证据？”

  莫水寒摇头：“没有，不过他们要是没有勾结，敏亲王又何必帮他找我呢？”

  康亲王摆手：“先生不要误会，我不是怀疑你。我目前的处境你这几日也看的清楚，陛下对敏亲王日渐看中，对我却多翻打压。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事和你们大镜的左相也脱不了干系，所以我现在必须要抓住他们勾结的证据，才能向陛下证明自己，否则再如此下去，依照我与敏亲王的矛盾，王府只怕危险了。”

  莫水寒想了想，下定决心说道：“王爷既然如此信得过我，我与萧裕守也有仇恨在身，我就告诉王爷一个消息，但是需要王爷自己去抓。”

  康亲王身边的一个幕僚忙问：“什么消息？”

  莫水寒压低声音说道：“敏亲王和左相私下在倒卖生铁，敏亲王把吴国的铁悄悄卖给左相，左相给他银子。”

  所有人都倒吸口气：倒卖生铁可是死罪，敏亲王这是不要命了？

  康亲王冲到莫水寒身边：“此言当真？”

  莫水寒点头：“按照他们的约定，再过半个月就又该交易了，王爷要是能抓个正着，岂不是打击敏亲王的罪证？”

  一个幕僚怀疑的问他：“这么大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莫水寒说道：“萧裕守杀我全家，我当然要找他报仇，有一次我化妆成戏子去他家，无意间得知的，可他家下人太警觉，我只听了一半，至于他们在哪里交易，我就不知道了。”这消息还是当初在荆州的匪寨打探到的，不过莫水寒没全部告诉他们，有时候消息说一半留一半才显得可信。

  康亲王安慰他：“没关系，你能探到这个消息已经很不错了，你放心，只要本王能扳倒敏亲王，萧裕守那里，本王一定会助你报仇。”

  莫水寒忙拱手道谢：“那就多谢王爷了。”

  等莫水寒走后，其他幕僚才问道：“王爷，这个人可靠吗？”

  “应该可靠，他的来历我派探子查了，消息已经回来了，都是真的，没必要帮着敏亲王骗咱们。”

  “可是这个消息，万一不对呢？”

  康亲王叫来几个暗卫，让他们紧紧盯着敏亲王府近日的动静，这才对几个幕僚说道：“是不是真的，过几日就见分晓了。”

  莫水寒把消息透漏出去后，就又安静下来，每日待在自己的院子也不关心其他，多清郡主有些想不通：“莫大哥，你怎么都不急呢？”

  莫水寒问：“急什么？”

  “这个消息明明是你提供的，可那些人现在却把你排除在外面，等到一旦查实，功劳都是他们的，你怎么都不知道为自己打算呢？”

  莫水寒不在意的笑了笑：“不管是谁，只要能破坏左相的好事，我都高兴。”

  多清郡主犹豫了一会儿，问他：“要是……要是我父王帮你报了仇，你还回大镜吗？”

  莫水寒愣了一下，敷衍道：“将来的事情谁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多清郡主有些失落的低下头，正想说什么，康亲王身边的管事就来找莫水寒了：“莫公子，快去，你立功了。”

  莫水寒还没说什么，多清郡主先开心的跳起来：“莫大哥说的消息是真的？”

  管事笑着的点头，多清郡主开心的回过头抓住莫水寒的袖子：“莫大哥，太好了，你的消息是真的。”

  熟悉的动作让莫水寒愣了一下神，脑海中响起九公主每次开心时，也会揪着他的袖子叫道：“驸马，太好了……”

  见莫水寒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多清郡主才反应过来，忙红着脸放下手：“我……太高兴了。”

  莫水寒回过神：“哦，没事。”

  轻轻抓了抓衣服里的玉佩，莫水寒一边跟着管事往书房走，一边心想：自己这么多日不在，九公主只怕都快闹翻天了吧。

  康亲王一看见莫水寒就大笑着迎上去：“莫先生，你这次可帮了本王大忙了。”

  莫水寒笑道：“王爷客气了，王爷能在在下落难之际伸出援手，在下已经感激不尽，再说我与左相也有血海深仇，能给他添堵，也算是互惠互利吧。”

  康亲王开心的拍着莫水寒的肩膀：“你放心，等除掉敏亲王，本王一定助你报仇。”

  莫水寒提醒他：“王爷还是应当谨慎，在下这几日也听说了不少王城之事，听说那敏亲王的侄女在宫里特别受宠，如今又怀有身孕，陛下对她言听计从，王爷切不可漏了风声，否则只怕会竹篮打水，白忙活一场。”

  康亲王也沉下心：“先生提醒的是，我们是该低调点。”

  有了莫水寒的提醒，康亲王并没有立刻将事情汇报陛下，而是直接抓了敏亲王一个现行后，拉着他以及当场抓获的证据，一起去了王宫。

  多清郡主正和莫水寒开心的讨论着这次敏亲王府会栽多大跟头，却见管家匆匆走来：“莫先生，王爷请您。”

  莫水寒皱起眉头，疑惑的跟着管家一起去了后园的小山坡上，康亲王一个人坐在刚长满绿草的地上，见他过来，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坐吧。”

  莫水寒轻声问道：“王爷，怎么了？难道是消息不对？”

  康亲王摇头，自嘲的笑笑：“消息是对的，你的判断也很准确，陛下果然保了敏亲王，不但没有责罚他，反而怪本王越俎代庖，说本王与敏亲王皆是王室，没有圣令私自抓人，乃是僭越，采办的差事没回来，反而被责骂了一顿。”

  “有这事？”莫水寒低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王爷，咱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敏亲王既然卖了生铁都没事，您把这个消息悄悄撒出去，自然有不怕死的有样学样，有了敏亲王这个先例，陛下再想处置其他人就得掂量掂量，要么他就把敏亲王一起处置了，要么私自卖铁就会屡禁不止，皇家禁令也会成为一道废纸，孰轻孰重，陛下自己难道不会掂量？”

  康亲王一喜，随即又皱起眉头：“可这样会不会惹得陛下不悦？要是秋后算账可就糟了。”

  莫水寒笑道：“敏亲王和他侄女这几年自恃受宠，后宫还有宫外，可没少得罪人，陛下申饬您又不是秘密，只要做的隐蔽点，没人会发现的，再说咱们府上又不参与卖铁，他拿什么怀疑？”

  康亲王大喜：“真是妙计啊，从今日起，你将正式成为本王的幕僚，以后还要仰仗先生多多出力啊。”

  从康亲王那里脱身后，莫水寒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招来影二：“快把吴国近来可能大量私卖生铁的消息发出去，让四驸马准备银子交易，只要有了这批铁，咱们的武器装备就不用愁了。”


47、郡主表白

  有了之前的妙计，莫水寒被看重了许多，多清郡主也替他感到高兴，特意派人买了两壶好酒给他庆祝：“莫大哥，这可是陈年好酒，我让人磨了老板半天才肯卖的。”

  莫水寒对于酒并不怎么爱好，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确实不错，滋味醇香。”

  多清郡主噗嗤笑了一声：“莫大哥，你喝酒怎么跟个女孩子似的，一点都不爽快。”

  莫水寒笑了笑：“可能我不爱好这个吧。”

  多清郡主拿起坛子给他倒了一大杯：“那你可要好好练练酒量了，咱们吴国人人都好酒，就连小孩子都能喝上几杯，你这样以后还不被笑话死啊！”

  莫水寒无奈，硬着头皮喝了几杯，别说这酒还挺烈，不一会儿他就觉得有些上头了，赶紧放下杯子晃了晃脑袋。

  多清郡主笑着凑到他面前：“莫大哥，你说你人长的俊俏，这喝酒也俊，这么几口就不行了？要是被其他人看见还不笑你？”

  昏昏沉沉中，莫水寒似乎听到了九公主在说话，他抬起有些发懵的脑袋，抓住面前的手，轻声呢喃：“公主……”

  多清郡主脸一红，也没抽出手，害羞的说道：“什么公主，我是郡主。”

  “郡主……”酒劲上来的越来越厉害，莫水寒整个脑袋都成了一团浆糊，想不明白好好的公主怎么又成了郡主？难道这是宋湘雪的新情趣？

  不对！莫水寒突然惊醒过来：这里是吴国，哪里来的宋湘雪？

  抬起头一看，见自己抓着多清郡主的手，他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抱歉，我可能有点喝醉了。”

  多清郡主红着脸摇摇头：“没关系。”

  莫水寒站起身：“时候也不早了，郡主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等到多清郡主走后，他才懊恼的拍拍额头：真是太大意了！

  第二天早上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多清郡主身边的丫鬟端着一个碗笑盈盈的站在自己门前，熟悉的姿态让莫水寒想起了春兰，他警惕的问道：“什么事？”

  丫鬟笑着将碗递给他：“郡主怕您酒醒后头疼，特地派奴婢送来醒酒汤。”

  说着又递上一个包裹：“这是郡主熬了好几天才做好的，说是公子身上的袍子旧了，让您换上这个。”

  一旁伺候莫水寒的下人连忙有眼色的接过，莫水寒正想拒绝，丫鬟就一溜烟跑了。偏偏下人还在旁边感叹：“郡主待先生真好啊，先生可不能辜负……”

  莫水寒冷下脸走回屋内：他又不是傻子，能看不透多清郡主这一番举动的背后是什么意思？看来自己当真是大意了，日后必须和她保持距离。

  敏亲王私卖生铁的消息已经被传开，果然有不少胆大的也偷偷动作起来，四驸马来了消息，说已经交易了好几笔，莫水寒心里也松了口气。

  铁矿每个月都有账目，可是近半个月户部收上来的账比往日一下子少了一半，陛下大发雷霆，可是因为有敏亲王的案子在前面堵着，下面的其他官员也不好处置，气的砸了好几套茶杯，就连敏亲王也吃了不少瓜落，这可高兴坏了康亲王。

  莫水寒在去康亲王书房的路上碰到了多清郡主，被她一把拦住：“莫大哥，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你为什么突然就躲着我了？”

  莫水寒拱手施了个礼：“郡主严重了，只是你我主客有别，身份差距太大，应当少些来往，以免被人看到了误会。”

  “误会什么？”多清郡主拉住他：“我不怕别人误会。”

  莫水寒忙道：“郡主这话可千万别说了，否则就成了在下的罪过。”

  多清郡主到底是女孩子，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说，而是问道：“你怎么不穿我做的那件衣服？不喜欢还是不合适？”

  莫水寒有些为难：“男女授受不亲，我穿郡主做的衣服，真的不合适。”

  多清郡主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却被过来崔莫水寒的管事给打断了，只好匆匆说道：“午膳时分，莫大哥请到后花园一趟，多清有话要说。”不等莫水寒拒绝就带丫鬟快步离开了。

  莫水寒心里一突，有些头疼起来，自己要找解药必须打入康亲王身边，要是拒绝的狠了只怕解药无望，可难道自己要为了解药去欺骗她的感情？别说自己过不过的去，只怕九公主知道了就会先杀了自己吧！

  康亲王原本正说着最近敏亲王受挫的事，发现莫水寒心不在焉，就问道：“想什么呢？”

  莫水寒回过神：“敏亲王不会一直在这件事上栽跟头，趁着他现在正忙乱，赶紧抓出他别的把柄，一点一点给他加火，陛下才会对他逐渐失去耐心。”

  康亲王赞道：“莫先生果然好主意。”

  等说完正事已经中午了，莫水寒主动提出要陪康亲王用膳，康亲王惊讶的笑道：“怎么突然变得粘人起来了？”

  莫水寒苦笑，心想：我要不是为了躲您的女儿，至于受这份罪吗？

  结果晚上刚回到院子，就听到一阵悦耳的琴声响起，婉转缠绵的琴音配上温柔深情的诗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声声感人，句句肺腑。

  莫水寒呆在原地，看着昏黄的灯光下多清郡主温柔多情的脸庞上，此刻全是紧张和期待。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看来是躲不掉了。

  “郡主，您的心意我明白，我不是木头，然而感情之事讲究的的是两厢情愿，郡主您……”

  多清郡主白了脸：“你不情愿？”

  莫水寒思虑了半天，想到当初他拒绝九公主时说自己有心上人，结果九公主一道圣旨把自己给抢了，所以这招肯定是行不通的。那要不……

  “我身体有疾，不能娶妻。”

  “什么疾？”多清郡主担心的问道：“我这就让父王找大夫给你医治。”

  “那个……”莫水寒赶紧拉住她，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就是男人的病。”

  啊？多清郡主轰的一下红了脸：“莫……莫大哥，您别担心，一定会治好的。”

  好不容易安抚住郡主，打发走她，莫水寒终于松了口气：看来九公主那招还挺好使的。

  一直安静了两天，莫水寒总算放下了心，然而当他第三天回到院子时，又傻眼了：“郡主？”

  多清郡主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放下手上的衣服，红着脸说道：“这衣服我改了改，你再试试喜不喜欢。”

  望着郡主不好意思跑出去的背影，莫水寒欲哭无泪：他到底碰上了一堆什么女人？怎么连不行这种借口都不行了？九公主是这样，现在多清郡主也是这样，难道这些什么郡主、公主之类的脑子都有毛病？

  烦躁的搓搓脸：那个解药自己这几天已经让影二把王府翻遍了也没找到，难道真的必须去皇宫找？还有太子殿下的病，一点线索都没有，是不是非得利用多清郡主才行？

  康亲王近来是捷战练练，莫水寒却有些闷闷不乐，多清郡主看出来了，就趁机问道：“你怎么了？有心事？”

  莫水寒垂下眸子，试探的问道：“我听说你们吴国有一种药，特别神奇，能解百毒，好像叫什么火凤草，你知道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多清郡主有些警惕。

  莫水寒笑道：“我这不是想着自己也许能用呢，你怎么了？这么紧张？”到底不是人人都像九公主那样没心没肺，尽管现在已经对自己动心，多清郡主还是很清醒。

  多清郡主掩饰的笑笑：“没什么，那个草只能解毒不能治病，莫大哥，你放心，我会给你找其他大夫医治的，至于火凤草，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莫水寒便也不再多问，转移话题说起了其他事情，多清郡主这才松了口气，暗自怪自己多心。

  许是为了补偿吧，午后派丫鬟送来了一幅画：“公主说莫先生是个文人，定然喜欢摆弄这些，这副画是郡主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连王爷都舍不得给，如今送给了先生，可见郡主对您的一片心意。”

  莫水寒打开画轴，果然难得，是吴道子的画。附和着丫鬟赞了两声，等打发走她，莫水寒就不感兴趣的将画收了起来：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火凤草在哪里？还有能封锁人记忆的邪术到底是什么？当初康亲王府因为沈明升的关系与左相来往密切，太子殿下失忆绝对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可是多清郡主太过警觉，自己稍稍试探她就立马察觉，看来要想别的法子才行。

  康亲王近日心情顺遂，敏亲王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两个王府这么大，混进对方一两个探子也不是什么奇事，没过几天敏亲王就得到消息，知道康亲王府最近来了个新的幕僚，叫什么莫寒？再联想一下近来发生的事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全是这个幕僚的主意。

  本想把人给绑了，但莫水寒基本足不出户，敏亲王的探子又地位太低，派不上大用，最后还是敏亲王府的幕僚出主意：既然这位莫寒能做康亲王府的幕僚，为什么不能做他敏亲王府的？不能绑架那就收买他！

  莫水寒正在王府的花园看书，一个不起眼的小厮匆匆扔给他一张纸条跑了，他好奇的打开，缓缓笑了一下：这可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自己正发愁在康亲王府找不到机会，这不机会就来了！

  敏亲王可不像康亲王，这是个混不吝的主儿，考虑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利益，才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要是自己私下与他合作，弄到火凤草应该比在康亲王府容易吧？

  趁着和多清郡主下棋的功夫，莫水寒提议：“说起来我自进了王城，还没出去逛过，也不知这吴国的风貌如何？不如找个时间出去看看？”

  多清郡主有些懊恼：“对不起莫大哥，我居然把这事给疏忽了，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想出去，我陪你。”

  莫水寒笑道：“听说你们这里每逢春季都有个花神节，特别热闹，我那天听几个下人聊起好像就在这几日，不如就花神节那天出去吧。”

  多清郡主想到花神节在他们这里是有情人之间互诉心意的，心里一动，便点了点头。

  康亲王知道后，还专门把他叫过去问了一番，虽没表露出什么，不过却又给了他两个护卫，说是保护他的安全，莫水寒不是傻子，哪里会不清楚他是信不过自己，于是心里更加警惕，也更坚定要把敏亲王一起拖进来，否则以康亲王父女的警觉，自己根本接近不了解药。

  花神节这一日果然热闹无比，各家富户基本都做了花神娘娘在街上抬着□□，期间或是撒一把铜钱、或是扔一些糖果点心之类，惹得周围的百姓争相拥挤。莫水寒就是趁着他们争抢铜钱的功夫，故意与多清郡主拉开距离，造成被人流冲散的假象悄悄脱身。

  敏亲王早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候，看见莫水寒进来先打量了半晌：“你就是康王府上那个莫寒？”

  “正是。”

  敏亲王哈哈大笑：“康亲王府是没人了吗？请来这么个小娃娃来当谋士。”

  莫水寒并不生气，闻言也毫不客气的回嘴：“你不就是栽在这个小娃娃手里了吗？”

  敏亲王脸猛地一变，威胁的看着莫水寒：“你就不怕本王把你抓起来？”

  莫水寒自顾自的坐到圆桌旁，悠闲的倒了杯茶：“我敢一人前来，岂会没有后手？”

  一旁的一个谋士拉了拉敏亲王，对莫水寒笑道：“王爷是开玩笑的。”

  莫水寒不知可否：“我也是开玩笑。”

  敏亲王盯着他许久，才又笑起来：“还以为本王算混的，没想到你也不差，好，本王喜欢。”

  莫水寒问道：“王爷今日叫我过来，不会就为了看看你我是不是性子相投吧？”

  敏亲王大笑：“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本王干？本王可不是康亲王那个老狐狸，浑身长了几十个心眼，还小气的要死，整日把你圈在府里都不让出门。”

  莫水寒无所谓的挑挑眉：“你能知道我，想必也知道我的来历，我不是你国之人，自然也谈不上对谁忠心，你想用我，可要出的起价钱。”

  “爽快。”敏亲王也不绕弯子：“你放心，我的名声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对属下一向大方，你要金银还是其他，只要你能帮我办成事，我就给你送过来。”

  莫水寒笑着举起茶杯：“王爷痛快，我们以茶代酒，就此达成盟约，希望王爷日后可不要食言才好。”

  敏亲王一挥手：“喝什么茶，上酒。”

  莫水寒阻止：“我是走散的，不能喝酒。”

  敏亲王这才罢手：“想来你也不能待太久，我就直说了：最近本王被康亲王那家伙抓住了不少把柄，那家伙在朝中经营已久，同党众多，那些王八羔子今天参本王一本，明天再上个眼药，陛下近来已经对本王逐渐不耐烦了，连带贵妃娘娘在宫里也不好过，本来给了本王的差事，最近又给夺回去不少，该怎么办呢？”

  莫水寒想了想：“以退为进。”

  “何意？”

  “你之前虽占了不少，可私下里也没少给陛下弄银子，所以陛下才喜欢把差事给你，最近也是因为你出的事太多才会感到不耐烦，你回去主动上道请罪的折子，也不要辩解，就哭诉自己没用，遭人算计又没法子破解，只好求陛下降罪，把身上的差事都让出去以保自己和娘娘平安。”

  敏亲王皱起眉头，有些不满：“这……什么差事都让出去了，我还要你出什么主意？”

  一旁的幕僚却明白了，激动的一拍手：“王爷，莫先生说的主意甚好，陛下拿了咱们那么多好处，他心里能不明白？咱们现在一哭诉，等于是示弱，只要贵妃娘娘在宫里再配合些，陛下之前的火气下去，就会更显得那些参咱们的人咄咄逼人，而他心里就会慢慢向着咱们。”

  敏亲王也慢慢琢磨出味儿来，哈哈大笑：“你果然不错，好，只要这个办法管用，本王一定不会亏待你。”

  莫水寒说道：“王爷回去后先找个新幕僚回来，然后再上折子，不然咱们合作之事就保不住了。”

  敏亲王点头：“你放心，本王这人讲义气，不会让你被怀疑的。”

  这时在外面守着的小厮跑了进来：“王爷，多清郡主正带人到处找莫先生呢。”

  莫水寒转头看向敏亲王：“让几个人假装要抓我，把我打晕吧。”

  多清郡主今日原本是有礼物想送给莫水寒的，谁知就在她走神让下人准备礼物的时候，莫水寒却被人潮挤散了，现在她也没心思管什么礼物了，急疯了的要找到莫水寒。

  一个手下跑来汇报：“郡主，方才有人看见敏亲王府的下人鬼鬼祟祟的，好像扛了什么东西。”

  多清郡主眼神一厉：“随我过去。”

  等一行人赶到一个巷子时，敏亲王府的两个下人已经准备将麻袋装车了，看见多清郡主人多势众，便匆匆扔下麻袋跑了。

  多清郡主让人解开一看，果然是昏迷的莫水寒，心里又是松了口气，又是心疼，忙上前将他弄出来。

  莫水寒被打的并不重，多清郡主赶到没多久他就醒了，一直装着到府里，大夫把过脉正准备让人帮他换衣服时，莫水寒掐着时间醒了过来：“我这是怎么了？”

  多清郡主原本正在指挥人熬药，一听他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扑到床边，抱着他就哭起来：“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回不来了，你吓死我了……”

  莫水寒一怔，想起九公主也喜欢这么突然冲过来抱住自己，然后红着眼睛撒娇。他心里突然一阵莫名的难过，缓慢而又坚定的拉下郡主抱着自己的手臂，这一刻他不想任何人如九公主那般抱着自己。

  多清郡主意外的坐直身子，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了？”

  莫水寒掩饰的笑笑：“头晕的厉害。”

  多清郡主也没怀疑，立刻扶着他躺下，一边抱怨：“就说让你跟紧我，到底还是走散了，那个混账敏亲王，竟然做这么下作的事情。”

  莫水寒装作听不懂：“敏亲王？”

  “就是他想把你绑走，要不是我们早来一步可就见不到你了。”多清郡主说着又小声嘀咕：“还白瞎了我一番心意……”

  莫水寒只当没听到，又问了两句，就借口头疼把他们都发达了出去。

  中间康亲王也过来了一趟，探望他的同时又小心试探了一番，莫水寒一一应付过去，这才真的休息下来。

  晚上的时候，下人过来请示：“莫先生，郡主问您还难不难受，若是好些了，不妨到院子里用晚膳如何？”

  莫水寒点了点头，打发下人出去后换了套衣裳，刚打开房门就见院子里星星点点，到处都是各种样式的纸灯，院子中央，多清郡主笑盈盈的站在那里，看见他出来，温柔的笑了一下，随着一旁的乐声翩翩起舞。

  莫水寒愣在原地，直到一曲舞毕，多清郡主来到他身边，声音温柔多情：“这是我们吴国女子表达心悦之意时所跳的舞蹈，原本我今日想邀你去花舟上，可被人给搅了，只好在这院子跳，你……喜欢吗？”

  莫水寒抿了抿唇，半晌没有说话，多清郡主的神情逐渐忐忑起来：“你对我真的……半点喜爱都没有？所以你之前说的什么身体有疾，其实也是为了拒绝我编的借口？”

  莫水寒说道：“不是。郡主不要在我身上再浪费精力了，在下不是吴国中人，且有疾在身，郡主许是被先前的的救命之恩所迷惑，才会这般执着，然而你的父母他们是不会同意的。郡主，我只求一个栖身之所，还请郡主开恩。”

  他想过了，现在自己已经与敏亲王达成合作，就不需要再利用多清郡主的感情了，能不做这种卑劣之事还是不做的好。

  多清郡主白了脸色，眼中蓄上泪水，过了好半天才冷冷的看向莫水寒：“本郡主不是不知自重之人，既然莫先生无意，就当本郡主之前自作多情，这几日对先生的打扰，还请见谅。”

  多清郡主的干脆利落让莫水寒松了口气，拱手执礼道：“多谢郡主。”

  还好，不是人人都如九公主那般不管不顾。

  

48、再次当驸马

 敏亲王府新招来一个幕僚不久，就开始大翻身，先是利用请罪奏折让陛下又站在他们那边，之后又不知从哪里找出几个陷害他们的大臣的犯罪证据，狠狠扳回几局。

  康亲王有些气闷，发了好几次脾气，在莫水寒接连出了好几次主意都没用后，对他也逐渐失去了耐心，变得冷淡起来。加上康亲王也不是瞎子，多清郡主对莫水寒的与众不同、还有这几日的伤心失落他都看在眼里，除了莫水寒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会让自己女儿变成这样。

  莫水寒是大镜人，康亲王是绝不会允许自己女儿嫁给他的，只是先前莫水寒的计谋连连成功，又正是对抗敏亲王府的大好时机，所以康亲王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算等到将敏亲王府彻底打压住再分开二人，却不想如今他们自己闹翻了，眼见自己女儿伤心莫水寒却不受影响，虽说这也是自己的初衷，可康亲王还是觉得憋气，又怀疑这几次失误是莫水寒没有尽力，于是待他更加冷漠。

  下人永远是最会看眼色的，主人家的喜恶就是他们的喜恶，所以莫水寒的日子便不好过起来，前几日还一脸殷勤的下人现在都变得懒惰起来，支使不动他们莫水寒索性也就自力更生，生活并无任何改变。

  敏亲王就不明白了：“我说你还留在那里干嘛？受罪啊？趁着现在赶紧来我府上不行嘛？我院子都给你准备好了，比康亲王府好多了。”

  莫水寒笑道：“我要现在过去，康亲王知道是我出卖了他，还不追杀我啊？况且……我还有重要的事没办呢。”

  敏亲王问道：“什么事？”

  莫水寒挥手把下人打发出去，这才小声说道：“不瞒王爷，在下身体有疾，来吴国一是活不下去，二来是为了治病，我听说这药就在康亲王府。”

  敏亲王也凑近他，小声问道：“什么药？你说出来，或许本王也有。”

  “火凤草，听说只有你们吴国才有，能治奇疾。”

  敏亲王睁大眼睛，一拍桌子：“本王知道这种药啊，还真是只有康亲王府才有。”

  说着又拉住莫水寒，声音放的很小很神秘：“本王告诉你，康亲王那老狐狸你别看人模人样，像个君子，其实他最阴险，他和你们大镜的左相私下勾结，我听说就是用这种毒不知害了多少人，就连大镜当年的皇后好像也是被他们害死的，你可要小心点。”

  莫水寒大惊，赶紧捂住噗通的心跳声，不动声色的朝房顶看了一眼，然后装作八卦问道：“康亲王不是说与左相勾结的是您吗？”

  敏亲王眼睛一瞪：“谁说的？本王就是与萧裕守私下倒卖点东西，不像他，才是坏到骨子里头，就你们朝中那个内阁大臣沈明升，他夫人就是康亲王的亲姑母，他们在一块可没少干坏事儿。”

  莫水寒问道：“他们还做了什么？”

  敏亲王一甩手：“这本王哪知道，他们又不可能告诉我，但我知道他们一定所图不小，反正听说你们大境朝皇宫十年前遭劫，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莫水寒怕引起怀疑，就没再往下问，又把话题转了回来：“那火凤草就只有康亲王府有？”

  敏亲王摇头：“应该还有皇宫，不过挺难找的。”

  见莫水寒愁眉苦脸，他又说道：“你也别着急，这样吧，你要真想要，我给你出个主意：把那康亲王的女儿给娶了。”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说了等于没说。

  既然解药一时弄不到，莫水寒便打发影二他们去打听吴国有没有可以封存记忆的邪术，影二他们出去了几日，还真打听回来了：在吴国的皇室，确实有一种古老的秘术，听说可以让人记忆全消。

  又是皇室！

  莫水寒皱起眉头：难道他要想个法子进皇宫？

  刚从外面回来，进门时正巧碰上多清郡主和一个姑娘走出来，那姑娘穿着华贵、神情张扬，举手投足间带着不可言说的贵气，就像莫水寒第一次见到九公主时的模样。

  多清郡主碰到他也有些意外，不自在的低下头问候：“莫先生出门了？”

  莫水寒客气的行了个礼就准备回避，却听旁边的姑娘带着丝盛气凌人的姿态问道：“你就是莫寒？”

  “正是，姑娘有何指教？”

  多清郡主忙介绍：“这位是缇青公主。”

  莫水寒不卑不亢的行了礼，缇青公主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让多清郡主魂不守舍的那位莫先生？”

  多清郡主红了脸，忙拉住她，又羞又恼：“公主您误会了。”

  缇青公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若不承认我可就要了？”

  多清郡主有些恼：“随便你。”

  缇青公主势在必夺的看向莫水寒，那眼神中的霸道和掠夺让莫水寒都心里一凉：“莫公子，听说你不喜欢多清郡主？那你觉得本公主如何呢？”

  莫水寒冷冷回道：“公主金枝玉叶，在下一介白衣不敢做评。”

  缇青公主嗤笑一下，突然凑近莫水寒眼前：“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俊俏的书生，你既然不想当骏马，那就给我做驸马吧！”

  莫水寒一惊，忙道：“在下有疾在身，还请公主不要玩笑。”

  “谁告诉你我是在开玩笑的？”缇青公主利眸射向他，语气认真不容置疑：“你这驸马，本公主要定了。”

  一旁的多清郡主白了脸色：“公主，莫公子他确实有疾在身，您高抬贵手……”

  “多清郡主这话古怪，做本公主的驸马难道不好？”缇青公主意味深长的问道：“况且本公主又不嫌弃他有病，你这么着急难道还是旧情难忘？”

  多清郡主忙道不敢，缇青公主哼笑一声：“那就好！”

  说完大步上马离开，动作自然飒爽，丝毫没理会一旁当事人莫水寒的意见。

  多清郡主白着脸□□哭无泪的看向莫水寒：“莫公子，我……我害了你！”

  原本以为是开玩笑，不想当天下午竟然就有圣旨传来，封莫水寒为驸马！

  莫水寒惊呆在原地：他这么招人喜欢吗？

  敏亲王摆手嗤笑：“哪里是你招人喜欢，她那是在给多清郡主添堵！”

  莫水寒不解：“她们不和？”

  “何止是不和！”敏亲王斜着身子靠近他：“这缇青公主之前有个未婚夫，听说喜欢了很多年，好不容易磨的那人答应定亲了，结果在定亲宴上那人看见了多清郡主，当场惊为天人、一见钟情。两年前的一次秋猎，不知怎的杀手埋伏了进来，那位公子竟然抛下公主为保护郡主而死，从那以后缇青公主就性格大变，随便找了个驸马嫁了，婚后更是养了不少面首，不到一年驸马就被她活活折腾死了。这是个荤素不忌的主儿，如今守孝还不满一年，居然又招了你，可想而知她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你，你可要小心点。”

  莫水寒的婚事定的很急，影二担心道：“公子，这个公主是吴国有名的疯子，比九公主还厉害，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

  莫水寒无奈的捏捏眉心：“你能不把九公主和一个疯子相提并论吗？”

  影二哦了一声：“可是公子，这个公主真的养了不少面首，您真跟她成了亲，岂不是……”

  “我又不喜欢她，此举不是正合我意？”莫水寒倒是松了口气：“解药和秘术皆在皇宫，我们不能空手而回。”

  她最好与她那些面首好好胡闹，自己正好腾出手找解药。如今他更担心的是，九公主要是听到这个消息只怕要疯！

  吴国的礼服是黑色，莫水寒嫌弃的穿在身上转了一圈，问身后的影二：“好看吗？”

  影二点点头：“好看。”

  “虚伪！”

  听到敲门声，影二忙闪身藏了起来，莫水寒打开房门就看到多清郡主眼睛红肿，看见自己一把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莫大哥，你带我走吧，公主她就是想报复我，我们远走高飞，走的远远的，我什么苦都能吃！”

  莫水寒扶正她的身子：“郡主，你冷静一点，婚事已成定局，我不怪你，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为什么？”多清郡主不明白：“你宁愿要一个残花败柳，也不愿意要我？我真的这么不堪吗？”

  莫水寒垂下头：“我无处可去。”

  多清郡主捂着唇哭起来，两个下人跑了过来：“郡主，王爷请您回房。”

  多清郡主哭着跑了回去，下人忙跟在她身后也跑了。

  按照吴国的规矩，莫水寒坐着轿子去了公主府。下轿时，缇青公主骑在马上，神情挑衅的射来一箭，莫水寒站在原地不动，冷静的看着箭朝自己飞来，在撞上自己的胸口时掉落在地。

  缇青公主傲然的扬起红唇：“胆识不错，但愿你别像前一个似的，早早就一命呜呼了。”

  莫水寒冷清清的看了她一眼，淡定的走到大门口，又见一群或唇红齿白、或威武雄壮的男人堵在门口，他不解的看向一旁的司仪，司仪红着脸低下头，缇青公主在身后说道：“他们都比你早进门，按理你要给他们见理才是。”

  莫水寒转回身，恍然大悟：“他们是你的那些面首？”

  缇青公主冷笑着勾起一边唇角：“你与他们没有区别。”

  莫水寒惊讶的指着那些人：“他们也都是陛下下圣旨赐给你的？你们吴国这作风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缇青公主被噎住。

  莫水寒接着说道：“即便都是陛下赐婚，可按理也该有正庶之分，我看圣旨上写明我是驸马，那他们应该就是小的，如此说来该是他们给我行礼才对。还是说陛下的圣旨写错了？或者你们吴国不讲究大小？”

  缇青公主冷冷凝视着他，狠狠一甩马鞭：“牙尖嘴利，希望你的身体也有你的嘴巴这么厉害，可别两天就被折腾死了！”

  放开人进了府，莫水寒一直在房里坐到晚上，一旁有人看着，非说什么公主没来不能睡觉，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下人跑进来说道：“公主请驸马移步登月阁。”

  莫水寒无奈的跟着过去，刚到房门口就听到一阵暧昧的调笑声，一旁给他开门的小厮轻蔑的看着他，趾高气的请他进去。

  莫水寒也不在意，透过若隐若现的纱帘看到里面淫/靡的场景，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一女两男，不得不说，这个公主口味挺重的。

  莫水寒淡定的坐到厅里的圆桌旁边，自在的倒了杯茶，压根不受里面情形的影响。

  缇青公主冷眼看了一会儿，见他果真不在意，挥手打发了两个面首，披了件衣服走到莫水寒身边，柔若无骨的手臂如蛇般爬上他的脊背，声音也变得妩媚暧昧：“今日可是你我的大喜之日，驸马，良宵难得，我们还是快点歇息吧。”

  莫水寒淡定的拨开她的手：“我有病，跟你圆不了房，你若还有兴致，我不介意再帮你把刚才那两人请回来。”

  缇青郡主又攀住他，一只手不安分的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摸，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背上吐气如兰：“没关系，我今晚就帮你把病治好。”

  莫水寒紧紧抓住她的手：“公主，请自重。”

  缇青公主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我是你的妻子，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你跟我说自重？”

  莫水寒眼神清明的转头看向她：“治病的首要前提是：我要对那个女人感兴趣。可惜，我对别人用过的女人没兴趣。”

  “你…”缇青公主眼神一冷，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找、死！”

  莫水寒讽笑一声往外走去，缇青公主阴狠的瞪着他的背影，突然出手朝他袭去，莫水寒身形快速一闪，回过身在缇青公主身上点了两下，缇青公主瞬间定在原地。

  “想不到，本公主竟小看了你，你还会功夫！”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久病成医，穴道摸得准罢了。”

  扔下被自己点住穴道的公主，莫水寒回了房间安心的睡了一觉，反正有影二他们暗中守着，也不会出事。

  第二日一早，丫鬟就过来请他：“公主请驸马过去用餐。”

  莫水寒让她先退下，吃过影二带来的早饭，这才去了饭厅，一进去就看到一堆男人围着缇青公主献殷勤，他悄悄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走过去行礼：“公主。”

  缇青公主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吐出四个字：“人模狗样！”

  莫水寒不做理会，正准备去座位上坐下，缇青公主冷声叫道：“站住，本公主说让你坐了吗？”

  莫水寒转回头：“那公主的意思是？”

  “你站着，服侍我们吃饭。”

  “驸马的行为规矩里没有这一条。”

  “本公主现在就加上！”

  “请公主先去皇宫请旨，等到陛下颁发召令昭告天下，我一定遵守。”

  缇青公主一咬牙，狠狠瞪着他：“本公主行事，何须圣旨？”

  莫水寒讽笑：“是啊，天下都知道你缇青公主无法无天，上一任驸马就是被你这样折磨死的吧？你的亲妹妹因此至今无人敢问津，还有一个公主，听说刚刚与别国定亲，你搅黄了自己亲妹子的亲事，现在又想让他国因你而闻风丧胆提出退亲，破坏两国和平吗？”

  缇青公主狠狠一拍桌子，阴沉的盯着莫水寒，一旁的面首们吓的缩着肩膀不敢说话：“来人，给我请家法。”

  莫水寒冷静的问道：“我不过是替陛下操心多说了两句，公主罚我理由为何？”

  “口出狂言、不尊公主。”

  “那是你以为，正好今日我们要去皇宫请安，不妨我把这话再说到陛下面前，让他评理如何？”

  缇青公主冷笑：“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见到陛下？”

  “杀人灭口？”莫水寒挑眉：“新婚第二天驸马暴死？听说过几天正好与小公主定亲的那位他国皇子要来下聘，都不用找借口，当场估计就能退婚回家了！”

  缇青公主暴怒，莫水寒暗自做好准备，她最好能把自己打伤，如此一来自己才能接触到吴国的太医院。

  可惜天不遂人愿，正在这时一个公公走了进来：“二公主，陛下询问为何还不带驸马进宫请安？”

  缇青公主和莫水寒心里都有些失望，不情不愿的跟着公公进了宫。

  吴国的皇帝不比他们大镜的陛下，看上去精神烁烁、龙威甚重，尤其一双眼睛很是犀利，与缇青公主有六分相似。

  看见莫水寒进来，他先是打量了一番，才露出些许笑意：“驸马不要拘束，坐吧。”

  莫水寒谢过恩，吴国皇帝又问了一番他的家世等等，见他不骄不躁、态度谦逊，又问过他的学问，也是满意的点点头，难得赞了缇青公主一句：“这次眼光不错。”

  缇青公主冷笑：“什么不错，中看不中用的货！”

  嗯？吴国皇帝不解，缇青公主也幸灾乐祸的看着莫水寒：“你自己跟父皇说吧，你还算个男人吗？”

  莫水寒淡定回答：“婚前我就如实相告过了，是你自己非要强求的。”

  “你…”吴国皇帝大惊：“你身子……不行？”

  莫水寒坦诚的回道：“是，无法行夫妻之事，婚前皆已如实告知过公主。”

  吴国皇帝气的一拍桌子，指着缇青公主怒骂：“混账！”

  缇青公主毫不在乎：“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混账了，我就看上这么个不中用的玩意儿了，你想怎么着？”

  吴国皇帝气的急喘，一旁的叶青公主急忙上前拍他的背，一边柔声劝道：“姐姐快给父皇道个歉吧，父皇也是关心您……”

  “你闭嘴！”缇青公主满怀恨意的盯着她：“少在我面前装虚伪，你是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

  吴国皇帝将眼前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大怒的指着门口：“你有什么脸面骂你的妹妹？还不给朕滚出去！”

  缇青公主冷哼一声，提起马鞭转身大步朝宫外走去，头也不回的冲莫水寒吼：“还愣在那里干嘛？等着人家把你扔出去？”

  莫水寒匆匆给吴国皇帝行了个礼，跟着跑了出去，耳边还能听到身后叶青公主劝解吴国皇帝的声音：“父皇，您也不是不知道，姐姐就是那样的，您又何必跟她计较……”

  一出宫门，缇青公主斜睨了他一眼：“赛马，敢不敢？”

  莫水寒点头，缇青公主立刻跨身上马，两人一前一后朝城外跑去，基本同时停在郊外河边：“看不出你这文弱书生，还有两下子。”

  莫水寒笑了笑：“我只是不行，又不是快死了。”

  缇青公主好奇的看着他：“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人把自己不行这件事，说的这么坦然的。”

  莫水寒眼中露出笑意：“因为已经被某些人打击习惯了。”

  不经意间又想起九公主天天给自己换着花样，熬各种药材补身体，莫水寒神情间泄露出一丝想念，缇青公主敏锐的捕捉到了：“你的心上人？”

  莫水寒回过神，缇青公主说道：“虽然常常见你笑，可像方才那样真切的从眼神中露出的笑容，还是第一次，你这人真虚伪，向来是皮笑肉不笑！”

  莫水寒反问：“那你呢？你好像连假笑都不会！”

  缇青公主不说话了，拿着鞭子抽脚下的草，过了许久才开口：“我以前也很喜欢笑，可从两年前就不会了。”她指了指远处的山头：“两年前就是在那儿，他替多清郡主挡了一箭。”

  这种刻骨铭心的秘密似乎不该他们两个讨论，莫水寒坐在草地上没有接话。

  缇青公主也住了口，同他一起坐在地上，风安静的吹过，带着春天特有的温柔，莫水寒享受的闭上眼睛，耳边传来缇青公主的问话：“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爱我更重于生命。”

  缇青公主评价：“你很自私！”

  “是。”莫水寒承认的很坦然。

  缇青公主不怀好意的问：“那她现在在哪里？不会是你不行，所以她离开你了吧？”

  莫水寒笑笑没有说话，缇青公主突然凑到他面前，手指暗示的在他胸前打转，语气诱惑：“不如我帮你治好病，你跟了我吧？”

  莫水寒淡定的推开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你想多了。”


49、婚后合作

  从赛马后，缇青公主不再无缘无故的找茬了，虽然两人还是拌嘴，不过和谐了许多，但让莫水寒感到困扰的是：缇青公主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了，居然搬回了他们的新房住。

  莫水寒一边将自己的东西放在榻上，一边问道：“你不与你那些面首厮混了？”

  缇青公主一脸媚笑的走近他：“我这不是有你了嘛。”

  “我可没那能力。”

  “没关系，好歹夫妻一场，我帮你治？”说着缇青公主就准备扑上他的背，莫水寒迅速往旁边一躲：“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缇青公主冷哼一声：“不解风情。”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 “谢谢夸奖。”

  吴国皇帝气了两天，应该是认命了，毕竟成亲已成定局，总不可能马上和离，于是派了个太医过来给莫水寒瞧病，看看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莫水寒很配合，期间还拉扯一些闲话：“王太医在宫里多久了？”

  “已经十多年了。”

  莫水寒哦了一声：“那您的资历可是很老了，想必医术应该很高明，各种疑难杂症都见多了吧？”

  王太医谦虚的笑笑：“驸马抬举了，下官只是对这方面比较擅长，宫里每个太医所擅长的病症都是不同的。”

  莫水寒恍然大悟：“王太医，不瞒你说，我这个病是被吓出来的，当初被仇家追杀，不小心吓出了病，事后我也找人看过，可大夫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要找一个能帮我解开心结的人才行，是这道理吗？”

  王太医放下把脉的手，摸摸胡子：“如此说来也对，既然是吓得，按理来说就要把心里的惊悸给发出来，如此方可病愈。”

  “那王太医，您知道怎么治吗？”

  王太医沉吟了一会儿：“老夫才疏学浅，暂时没有法子。”

  “没关系，王太医，您想想太医院里有没有比较擅长这方面的，可以推荐来给我瞧瞧，毕竟有损男人尊严，就有劳您多费心了。”

  王太医连道不敢。

  一旁的缇青公主不耐烦的嘀咕：“话真多。”

  送走王太医，缇青公主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这病是被吓出来的？”

  莫水寒敷衍：“我哪能事事都告诉你。”

  缇青公主也不多问，拿出一份大红请柬：“明晚宫里设宴，我们一同参加。”

  莫水寒漫不经心的问：“你们自家聚席还要发请柬啊？”

  缇青公主说道：“什么自家聚席，明晚是太后寿宴，去年有几个地方遭了灾，太后特意不让大办，只明晚宴请各位大臣就行了。”

  莫水寒心中一动：“这么说宫里明晚很热闹。”

  缇青公主点了点头，莫水寒眼睛一转：“我出去一趟。”

  太后寿辰，公主作为晚辈要提前过去，皇宫里面不能坐轿，莫水寒趁着下人赶轿子的时候对两个不起眼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厮便趁人不注意悄悄隐了下去。

  缇青公主今日还算给面子，没有主动惹事，献上礼物就安安份份坐在一旁，小声给莫水寒说着来往的官员家属。

  可偏偏有人就是见不得安宁，非要上来刺两句：“当初还担心二姐姐因尹公子之事而无法释怀，不想仅两年过去，二姐姐就与驸马琴瑟和鸣，倒教妹妹白担心一场。”

  缇青公主当场就翻了脸：“昨晚吃了大蒜就闭上你的臭嘴，别熏晕了一屋子人。”

  “你…”方才找茬的公主眼神一厉，随即又立刻收起，变成楚楚可怜的神色：“妹妹不过是心疼姐姐，姐姐不领情就算了，何必出口伤人。”

  缇青公主一扔筷子，站起身严厉的瞪视着她，本就有些张扬的神色更加显得咄咄逼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公主称作姐妹，不过一个洗脚丫头生的…”

  “放肆！”吴国皇帝怒斥：“对自己妹妹就口出狂言，你还有没有规矩？”

  缇青公主冷哼一声，恨恨的盯着他，莫水寒在一旁嗤笑，站起身恭敬的问道：“请问陛下，听说贵国这几年来都习的是孔孟之道，可有此事？”

  吴国皇帝不解，却警惕的看向他：“是有此事，驸马有何见教？”

  莫水寒再问：“几位公主可有习得？”

  “公主乃是天下之表率，自然是习得的。”

  “既然如此，陛下该将当初派往大镜修习孔孟之道，后又回国传业解惑之人抓起来，治他个欺君之罪。”

  吴国皇帝神情一冷，威严的问：“驸马这是何意？”

  莫水寒拱手回道：“孔孟之道来自大镜，臣也是来自大镜，自幼也算熟读诗书，不敢说对孔孟之道熟记于心，却也有七分了解。在大镜连七岁小儿都知道，孔孟之道讲究的是长幼有序、上下尊卑，这位公主身为妹妹却对姐姐无故挑衅、出言不逊，即便抛开孔孟之道，但凡有礼法的地方，也知道尊师尊长，可陛下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训斥缇青公主，可见是被那位传授学问的大臣给骗了，他难道不是欺君之罪吗？”

  这……吴国皇帝一时语噎，只因缇青公主一向没规矩惯了，向来喜欢惹是生非，所以他方才不过是习惯性的训斥于她，至于谁对谁错却没放在心上，哪料却被这个新来的驸马抓住了辫子。

  方才找茬的公主脸色通红，又羞又怒。旁边一风韵犹存的娘娘冷笑：“驸马爷说的振振有词，你当众逼迫陛下下不来台，岂不也有违长幼尊卑？”

  莫水寒淡定的回道：“孔夫子曾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连孔圣人都认为自己有错，被别人指出乃是幸运之事，臣自幼熟读孔孟之道，今日不忍陛下被蒙蔽，所以才会当众指出，本意是不想来日被别国耻笑，却不想此举竟惹来娘娘不悦，看来是臣错了。”

  这位娘娘也被噎住，太后笑着打圆场：“她们姐妹之间玩笑，驸马认真了。”

  缇青公主冷哼：“我可受不起这玩笑，况且我和她也没有那么熟！”

  说完拉起莫水寒：“驸马，我们走吧，和这些不懂礼仪之人待久了，小心变得和他们一样胡搅蛮缠。”

  吴国皇帝一拍桌子：“放肆！”

  缇青公主头也不回：“我也不是第一天放肆了。”

  两人脱身出来，缇青公主开心的一拍莫水寒肩膀：“你还真有两下子，我可是第一次看到父皇被人问的哑口无言，太解气了。”

  莫水寒心不在焉的笑笑，缇青公主看出来了，问道：“你怎么了？突然不高兴了？”

  莫水寒掩饰：“只是想到我这病，今晚我顶撞了陛下，只怕日后太医不会给我用心看病了。”

  缇青公主拍拍胸口：“放心，你今晚这么仗义，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治病的事交给我。”

  莫水寒问：“你知道怎么治病吗？”

  缇青公主摇头：“不是有太医开的方子吗？”

  莫水寒叹气：“那只能用一时，方子是要不断变换的。”

  缇青公主也傻眼了：“那怎么办？你病了这么久，总不会手里一个治病的秘方都没有吧？”

  莫水寒白了她一眼：“要有方子我还来你们吴国干嘛？”

  “你来这里是为了治病的？”

  “原因之一，听说你们吴国有个火凤草，能治百病，我就想过来碰碰运气。”

  缇青公主眼睛一亮：“我知道火凤草，宫里就有，不过这草十分难得，父皇看的很紧，不让任何人靠近，这样吧，你给我点时间，我帮你偷来。”

  莫水寒一喜：“那就多谢公主了。”

  缇青公主没劲的摆摆手：“谢什么，反正你病好了也不是和我圆房。”

  莫水寒说道：“你身边那么多男人，还不知足啊？”

  缇青公主趴向他怀里：“差你一个嘛。”

  莫水寒赶紧推开她：“敬谢不敏。”

  晚上睡觉时，缇青公主突然轻声叫道：“驸马。”

  莫水寒怔了一下，脑海中想起另一道甜腻腻的声音，不断叫着驸马。他睁开眼睛：“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缇青公主不解，半趴在床上看向他：“为什么？”

  莫水寒声音有些寡淡：“不习惯。”

  缇青公主也没多纠结，问出自己方才想说的话：“你真的不想知道尹公子的事吗？”

  莫水寒没什么兴趣：“快睡吧。”

  缇青公主坐起身：“可我突然想说了：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一个师父，世人都以为我是一厢情愿，巴着他不放，其实不是的，我们是两情相悦，只因为他出身贫贱，想着功成名就后再和我成亲，所以才耽误了很多年。可谁知他却在我们的定亲礼上突然变心，对多清郡主一见钟情，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看到我就冷若冰霜，就连我跟他提起过去的事情他都很不耐烦，竟像是完全忘记了我们过去的情谊。我也从伤心慢慢对他死心，两年前秋猎之时，我叫了他与多清郡主，告诉他们我同意退亲，成全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就在那时变故突生，一群杀手涌了进来，他丢下我为了保护多清郡主而死，但是临死前却突然回过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回到了从前，有深情、眷恋，还有愧疚、抱歉等等，我说不清楚，总之很复杂。”

  “所以你又爱上了他？”

  缇青公主点头：“也不全是，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又看见了当初和我互通心意的那个人，我还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突然变的这么彻底？陌生的让我都不认识他，可为什么临死前他又变了回来？难道男人的感情都是可以这样变来变去？那我又何必为一个男人守一辈子？”

  莫水寒脑海中一闪，猛地坐起身来：“我想到了。”

  缇青公主被吓了一跳：“你想到什么了？”

  莫水寒快步走下软榻来到床边：“你知不知道你们吴国有一种秘术，可以封存人的记忆？”

  缇青公主点头：“听说过，不过已经很古老了，听说都失传了。”

  莫水寒严肃的说道：“根本就没失传，现在还有人在用它。”

  缇青公主惊讶的捂住嘴：“你是说当初尹大哥是被人封存了记忆？”

  “只有这个解释，一个人再变，不可能连自己的过去都丢掉，你想想：他在变心的那段日子里，生活习惯等等有没有什么变化？”

  缇青公主努力的回想了一番，突然瞪大眼睛：“我想起来了，他以前特别喜欢吃甜食，可自从变心后，突然就不喜欢了，甚至我做了点心馋他，他都很厌恶的捂住鼻子。”

  “这就对了！”莫水寒一拍手：“给他封锁记忆的人不了解他的习惯，所以才会露出马脚。”

  缇青公主不敢置信的张大嘴，呼吸都有些颤抖：“所以他不是变心？是我误会了他？到底是谁，竟然会做这么卑鄙之事？”

  莫水寒说道：“这个还不清楚，但大抵逃不出康亲王府。”

  缇青公主不解：“他们……会秘术？”

  “公主，我听敏亲王说过一些事情，康亲王府野心很大，他们甚至私下与大镜的左相也有勾结，曾经就用过这种秘术。”

  缇青公主狠狠一拍床板：“别让我抓住把柄，否则我一定让他们不得好死。”

  莫水寒说道：“现在我们就是必须找出那个施秘术的人，这样才有证据。还有，您好好回想一下，当初他变心前一段时间，与谁来往比较密切？或者也可以查查他当年的下人。”

  缇青公主点头：“这件事我不会放过的。”

  查了几日都没任何进展，莫水寒心里着急，便出了个主意：“不如暗中放出消息，就说你已经知道了当年尹公子变心乃是被人封存记忆所致，那人心虚，肯定就会有所动作，我们守株待兔即可。”

  之后，莫水寒又悄悄与敏亲王见了一面，联合他一起给康亲王府施压，让康亲王府以为当年之事败露，如果他们当年真的参与了谋害尹公子，肯定会有所行动，到时自己就能找到那个会封存记忆的人，太子殿下就有救了。

  康亲王府近来又变得失利连连，再次被敏亲王府压了一头，加上莫水寒和缇青公主暗中相助，康亲王府可谓举步维艰，如今又传出了当年尹公子之事事发，他们果然心虚起来，暗中有了行动。

  莫水寒拉住激动的想要找康亲王府拼命的缇青公主：“你先冷静点，蛇才刚刚露头，你这样会把他们吓回去的。”

  缇青公主大怒：“封存别人记忆，这个秘术早在多年前就因为其他各国抵抗，而被当做禁术失传，不想他们竟然如此大胆，这可是欺君之罪。”

  莫水寒冷笑：“你真以为你父皇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缇青公主威胁的瞪着他。

  “如果我所料不错，这种禁术一向只存于皇宫，那么作为异性之王的康亲王府是怎么知道的？这个世上除了你的父皇，没人能打开禁术的那把锁。”

  缇青公主不是没有脑子，她稍稍一想也明白了，不敢置信的跌坐在椅子上：“可他……为什么？”

  莫水寒叹了口气：“只能把那个施秘术的人抓起来才知道，可这件事不能通过皇宫。”

  缇青公主本来就是个无法无天之人，自然不将什么皇命放在眼里，当下就命令属下将人抓住带到自己这里，她要亲自审问。

  趁着缇青公主忙着抓人，莫水寒一人来到一个偏僻的酒楼，要了个安静的雅间，等小二都出去后，他才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跟了一路了，该现身了吧，安大哥？”

  隐在房顶的安奉一愣，警惕冷漠的跳了下来：“你一直都知道我跟着你？为什么不说破？”

  莫水寒拿出两个杯子，不紧不慢的给他斟了一杯酒：“时机不到。”

  “什么时机？”

  莫水寒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安奉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坐下，莫水寒这才继续开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把你引到吴国来吗？”

  “我正等着你告诉我。”

  莫水寒笑了一下，继续问：“安大哥当时问我，找哥哥的那位姑娘是谁，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安奉立刻坐直身子，紧张的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是谁？”

  “当今九公主宋湘雪！”

  砰一声，安奉猛地站起身撞倒了面前的酒壶，抽出长剑刺向莫水寒的脖子：“妖言惑众，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莫水寒丝毫不惧，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安大哥回去后就没查过自己的身世吗？很难查对吧？ ”

  他伸出两根手指，推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安大哥一直觉得陛下身上那块太子遗留的玉佩熟悉，觉得九公主熟悉，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当年皇宫大乱，几位皇子皆被烧死，唯独太子殿下的尸体无法辨认；这么多年了，左相在你面前总有一种变态的高高在上，你若真如他所说只是一个卑贱之人，依照左相的性子，他只会无视你，可为什么还要把你认作干儿子？如果是因为看中你，为什么又要想方设法的折辱你？这种种迷惑行为你就不觉得违和？”

  安奉慢慢放下剑，低下头有些矛盾：“你想说我是那个尸体无法辨认的太子殿下？”

  莫水寒抬起头看向他的左臂：“你的手臂上有两个牙印吧？”

  安奉惊讶的捂住自己的左臂，莫水寒低头笑了笑：“十年前，太子殿下随先皇后回乡祭祖，路过我家乡稍作停留，我因此与他相识，他见我腿上受伤，得知是被蛇咬的，就说要带我去报仇，于是我们俩跑去了山下捉蛇，却因没有经验，太子殿下直接摸了蛇尾巴，被蛇调转过头咬了一口，还是我把毒血给他吸出来的，要不然早就没命了。”

  安奉呼吸有些发紧，心里本来就有的怀疑被直接打破，可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你说的……我都不记得了。”

  莫水寒走到他面前，恭敬的跪下拱手：“现在就有个机会可以解开这一切，太子殿下，大境朝需要您，您的父皇和妹妹需要您，您愿不愿意相信我一次？”

  安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去扶莫水寒，可莫水寒却执意跪在地上：“左相野心勃勃、恶行昭昭，他残害忠良、排除异己，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如今就连陛下也被他所害，太子殿下，您若还有心，就配合我解开这个谜团，将记忆找回来，将左相绳之以法！”

  安奉犹豫半晌，莫水寒也耐心的跪在地上等待，过了许久，安奉才有些迷茫的开口：“你确定我就是太子殿下？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不会！”莫水寒说的斩钉截铁：“我知道是你，一直都知道！”

  安奉又沉默下来，好半天才沉声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他害我亲父、让我们骨肉分离，桩桩件件，我自然饶不了他！”

  莫水寒垂下头笑了：“多谢太子殿下。”

  “前提是你要找到我就是太子的证据。”

  莫水寒抬起头，声音坚定：“我会的。”

  莫水寒知道安奉从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下了决心就不会犹豫，有了他的承诺，莫水寒心里也松了口气，只要找到解开记忆的法子，一切就都好办了。

  缇青公主却想不明白：“我抓那人是因为尹大哥，你这么起劲是为了什么？”

  莫水寒敷衍笑道：“为了治病。”

  缇青公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你还指望他帮你找回男人的自信啊？”

  莫水寒挑挑眉：“有何不可？”

  缇青公主拍拍他的肩膀：“你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我这么个大美人在你面前，你就一点都不心猿意马？不如你干脆放开一点，和我正式圆房算了。”

  莫水寒把她的手从脖子上拎下去，漫不经心的回道：“心有余力不足。”

  缇青公主凑近他耳边魅惑一笑：“我不嫌弃你啊，你要跟我圆房，我保你当场病愈。”

  莫水寒不感兴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和那么多男宠争宠。”

  缇青公主撞了撞他，眼睛一挑：“我把他们都打发了！怎么样，为你散尽后宫，感动吧？”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撇撇嘴看向她：“完全不需要，那么多美男子，挺养眼的。”

  缇青公主拍拍手，摇头赞叹：“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居然能找到你这么大方、大气，不嫉妒又通情达理的驸马！”

  莫水寒一边翻着下人新递上来的消息，一边毫无诚意的说道：“谢谢。”

  缇青公主坐到他身边，一手撑着额头，一手轻浮的挑起他的下巴：“你就真的对我一点都不动心？我不相信。”

  莫水寒冷清清的目光平静的看着她，缇青公主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看什么？”

  莫水寒认真的回道：“看能不能发现你哪里长的能吸引住我，结果看了半天，没发现。”

  “你……”缇青公主气结：这根本就不是个男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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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恢复记忆

  莫水寒和缇青公主从宫里请安回来，看见影二在街边露了个影子，便找借口脱身出来，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影二很快就跟了上来：“公子。”

  “出什么事了？”

  影二回道：“那个会封存记忆的人已经找到了，现在被缇青公主的人跟着，只待他出府便会动手，属下请示接下来的行动。”

  莫水寒指示：“你们找个时机，把缇青公主的人引开，无论如何一定要将那人带回来。”

  “是，公子。还有影三已经把吴国皇宫的地图绘制出来了，属下是否立刻派人到皇宫找寻解药？”

  莫水寒摇摇头：“不用，我这两天会怂恿缇青公主，让她的人找解药，她比我们熟悉火凤草的位置，到时候你们暗中跟着她的人，一旦发现火凤草，立刻动手。”

  影二刚离开不久，陛下派来跟着他的暗卫又出现了：“驸马爷，宫里刚传来消息，九公主听闻您另娶的消息，已经闹着来了边城找您了。”

  莫水寒眉头一皱，急道：“她这不是胡闹吗？宫里没人拦着？”

  暗卫也很为难：“拦不住，四驸马说他跟着九公主，路上尽量拖延些时间，也让您速度放快点。”

  莫水寒叹了口气：“知道了，你先下去。”看来必须尽快结束任务，要不然九公主一来，一切就都瞒不住了。

  为了掩饰自己出去的目的，莫水寒特意绕到点心铺子里打包了一些缇青公主喜欢的糕点，缇青公主还有些受宠若惊：“难得啊，你竟然还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莫水寒笑了笑没说话，也许是经历所致吧，他习惯留意身边一切人事物等等，对于身边人的生活习惯，他基本都很清楚。

  缇青公主跳到他面前：“你是不是突然发现自己喜欢我，所以想讨好我？”

  莫水寒瞟了她一眼：“想多了，纯粹是感谢。”

  缇青公主不解：“谢什么？”

  莫水寒说道：“你不是要帮我找火凤草治病吗？难道不该感谢？”

  缇青公主一拍脑袋：“你不说我都忘了，为了你这点心，我这就安排人给你找那草去。”

  也许是知道九公主要来的缘故，莫水寒明显急躁了许多，就连缇青公主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问了他几次不说，也就懒得再问了。

  晚上，莫水寒正在和缇青公主吃晚饭，一个侍卫快步走了进来：“公主，那人已经离开了康亲王府，我们没跟住，那人不见了。”

  缇青公主怒骂：“废物，还不快去找！”

  莫水寒眼睛转了转，知道是影二他们得手了。拿起一旁的碗舀了一碗汤递给缇青公主：“别生气，他只是一时逃脱，总能找回来的。”

  亲眼看着她把汤喝下去，等到晚上睡实后，莫水寒轻轻推了推，确定没问题，然后安排影三在一旁守着，自己则悄悄脱身去了关押那人的地方。

  影二把人关在郊外一个破庙里，远远看见莫水寒过来，赶紧上前请示：“公子，人带来了，我们进去吧？”

  “不着急。”莫水寒说完扬声喊了句：“安大哥，该露面了吧。”

  不一会儿，安奉果然出现了，莫水寒直直的盯着他：“人就在里面，是非对错马上就能揭晓，安大哥，你做好准备了吗？”

  安奉没说话，大步朝庙里走去，用行动证明他的决定。

  莫水寒脸上露出个放松的笑意，跟着一起走进庙里。

  被绑在庙堂中的人是个五十岁上下，个子有些瘦小的老者，他的眼睛被蒙着，听见有脚步声进来，吓得往里缩了缩：“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

  安奉走到他跟前，刚伸出手想取下他眼前的黑布，却被一旁的影二马上阻止住了：“安公子小心，这人的眼睛很邪性，盯着他的眼睛看，很容易被迷惑心神。”

  安奉眯了眯眼，又放下了手。

  莫水寒走上前，示意影二踢了那人一脚：“我问你答，如有一句不实，便割你身上一块肉。”

  影二拿出匕首在那人的手臂上先重重划了一刀，他立刻疼得大叫起来：“我说、我说，您问吧。”

  莫水寒开口：“你在康亲王府多久了？”

  “二十年了。”

  “可有去过大镜？”

  那人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才结巴着回道：“没去过。”

  莫水寒看了影二一眼，影二毫不留情的对着他的腿上又是一刀，那人疼得满头大汗，莫水寒再开口：“我再问一次：去没去过大镜？”

  那人这次老实多了：“去过、去过！”

  “什么时候去的？”

  “十……十年前。”

  一旁的安奉呼吸猛地一紧，眼睛紧紧盯着那人，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自己无根无萍几十年，如今真的就要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

  莫水寒继续问：“去做什么？”

  那人沉默下来，影二上去又是一刀，可尽管他疼得已经满地打滚了，还是咬着牙不开口，安奉忍不住上前，一把揪起那人的衣服，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再不说，我就把你的血一滴一滴放干！”

  莫水寒拉住他，示意影二：“放血。”

  影二把那人绑在柱子上，往旁边放了个桶，拿着刀子在他手腕上一划，不一会儿，嘀嗒嘀嗒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那人额头上慢慢布满汗水，嘴角抽动起来，甚至身子也有些发颤，一旁血滴入桶里的声音犹如催命符，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身体已经逐渐变凉。

  心里上的折磨远比身体的折磨要难受的多，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耳朵里只有血嘀嗒的声音，这种一点一点等死的感觉让他越来越恐惧：“我说、我说。”

  影二上前帮他缠住伤口，嘀嗒声立刻停了，那人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呼吸着：“我说：我是去封存一个人的记忆去了。”

  “封存谁的记忆？”安奉抢先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昏睡了。”

  莫水寒问他：“是谁请你去的？关于那个封存记忆的少年，你还记得什么？”

  那人想了半天，才说道：“是沈明升请我去的，那个少年……我看到过他的右后肩上有块钱币大小的胎记……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封存完记忆就立刻被人带走了。”

  安奉失力的蹲在地上，眼神有些茫然无措：所有的怀疑都被证实了，他真的不是什么下贱之人，而是当朝太子！萧裕守瞒天过海保下了他，也不是为了什么恩情，完全是为了满足他变态的嗜好，就是为了把当今皇家的脸面踩于地上！

  安奉扯着嘴角自嘲的笑起来：可怜可笑，堂堂太子，被人当狗一般使唤了十年，期间甚至帮他除去了不少忠良之臣，一点一点帮着仇人把自己的父亲、亲人等等压制到今天这种地步，把属于自家的江山帮着仇人掠夺！

  莫水寒蹲在他面前，小心的覆上他的手背：“安大哥，这不是你的错，虽然你不记得了，可我记得你当年是个既孝顺又有担当的太子，陛下还有先皇后他们都在以你为傲，不然陛下那么多皇子，不会这么多年都只怀念你一个，把你的玉佩时时带在身上。”

  安奉闭上眼睛摇摇头：“可我亲手帮着仇人把他们逼到这种境地，而且我还差点杀了自己的父亲，要不是你拦着，我只怕就犯下了天打雷劈的错误！我还有什么脸面恢复记忆，做回从前的太子呢？”

  莫水寒眼圈红了，他眨了眨眼睛将眼泪逼回去：“一切都是萧裕守的阴谋，你只是被他利用，他杀了先皇后，害的陛下身中奇毒，还杀了其他皇子，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安大哥，你要是不恢复记忆找他报仇，你的亲人岂不还要继续受苦？还有九公主，她与你一母同生，她很想你！”

  安奉抬头看着他：“我恢复记忆，是不是就能记得你了？”

  莫水寒低下头，语气有些沉重：“你若记起了我，我就是欺君之罪了！”

  什么？安奉不解，莫水寒又打起精神抬起头：“安大哥，我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能名正言顺的称你为太子殿下！”

  安奉深吸口气：逃避从来不是他的作风，既然真相已经明了，他就该承担起自己的命运和责任。

  莫水寒转向那人：“如果让你解除当年那个少年的记忆，你能做吗？”

  也许是死过一次，也许是被刚才频死的感觉吓到了，那人很配合的点头：“能、能的。”

  影二上前解开他眼前的黑布，那人适应了一会儿，抬头借着周围明亮的火光打量莫水寒几人。

  莫水寒站到他面前，警告：“收起其他心思，记忆解开，我放过你；不然，我就一刀一刀把你活剐了！”

  那人吓得一缩，知道面前都是一群说到做到的主儿，赶紧连连点头。

  安奉走到他面前，冷冷盯了他一眼：“开始吧。”

  那人惊疑的看着安奉：”你真的是当初那个少年，长的不像啊。”

  “这个不劳你操心，你只管做自己该做的。”

  那人暗暗环视了周围一圈，见被包围的严严实实，没有丝毫逃出去的可能，便叹了口气认命的对安奉说道：“你在佛像下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脑袋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莫水寒在他身后继续警告：“听说你有个独生子，在城东开了一间点心铺子，你儿媳妇长的不错，听说马上就能抱孙子了，我想你应该很希望你的孙子能平安降生到这世上吧？”

  那人一抖，眼神惊惧的回头看向莫水寒，一把跪倒在他脚下哭求：“他们是无辜的，大人，求求你，就放过他们吧！”

  莫水寒居高临下的说道： “取决于你一会儿的表现。”

  那人抖着身子爬到安奉面前，闭上眼睛冷静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公子，准备好了吗？”

  安奉闭着眼点了点头。

  那人又对莫水寒叮嘱：“中途不能有任何打扰。”

  莫水寒示意周围侍卫散开，保持绝对安静，让影二盯着，他自己也去了门口：记忆就要解开，自己的身份只怕瞒不住了，莫水寒这会儿心里也有些烦乱，他的仇还有机会报吗？

  不知过了多久，影二的声音惊醒了出神的莫水寒：“公子，好了。”

  莫水寒回过神，心里狠狠跳了一下，紧接着就噗通噗通乱成一团，他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脚步有些沉重的走进佛堂。

  安奉背对着莫水寒站在佛像下，莫水寒注意到，那个老者已经倒在他脚下没了声息，听到脚步声，安奉转回头，只一眼，莫水寒便知道：太子殿下回来了！

  与先前安奉完全不同的气度，却是莫水寒十年前最熟悉的太子殿下的影子，虽然同样沉稳，却比安奉多了份睥睨天下的自信。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对左相的纠结，只有杀之后快的仇恨。

  看见莫水寒，他嘴角缓缓划开一抹温柔的笑容：“尽管很想当年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不点，可我知道，我还是不认识你，会让你觉得轻松些。”

  一瞬间，莫水寒泪如雨下。

  十年了，十年间他所承受的痛苦、仇恨等等，仿佛都在这一句话间得到了释放。这一刻，他的身份有人知道，他的仇恨有人了解，那个人能够和他感同身受。

  太子殿下走上前，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我都明白，放心，有我在。”

  这是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放心，有我在。从来都是他作为别人的依靠，现在终于也有人能让他依靠。

  太子殿下的声音平缓却坚定，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我一定会让萧裕守付出代价，不管是对你，还是对父皇母后。”

  莫水寒擦干眼泪，站直身子问道：“安……不，太子殿下，你打算怎么做？”

  太子殿下摸了摸他的头顶：“你还是叫我安大哥吧，尽管这个名字是个侮辱，不过，我现在还需要这个身份。萧裕守经营多年，朝中同党遍布，手上还握有兵权，一旦他知道我恢复记忆，定然会铤而走险领兵造反，只怕父皇如今不是他的对手，况且一旦开战，其他国家必会趁虚而入，首当其冲的就是和萧裕守狼狈为奸的吴国，那我们就会腹背受敌、自取灭亡。”

  “您是想继续留在萧裕守身边？”

  太子应道：“里应外合，暗渡陈仓。”

  莫水寒眼睛转了转，也同意这个计划：“不过陛下他身体不行了，五皇子他又不是陛下亲生，我怕之后五皇子身份揭开，陛下会受不了打击。”

  太子沉默了会儿，说道：“我知道，找个时机我与父皇先暗中相认。至于湘雪，就先别让她知道了，我怕她藏不住秘密。”

  莫水寒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叫道：“我要赶紧回去，缇青公主快醒了！”

  太子拉住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老者：“他死前我问过他，那个尹公子的确是被他把记忆封存的，只说是康亲王的命令，原因不清楚。”

  莫水寒轻轻一笑：“谢谢你，太子殿下。”

  太子叹了口气：“是我该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恐怕一辈子都会认贼作父，帮着仇人对付我的亲人，直到有一天被他利用殆尽，悔恨而死。”

  莫水寒含笑看着他：“就像你当年说过的那样：有你在，我就不会有事。同样的，有我在，我也不会让你出事。”

  太子眼底缓缓划出一抹温暖的笑意：“小不点，我这一生最不后悔的，就是当年去了青和镇，认识了你。”

  莫水寒垂下眼眸：“可是青和镇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没事，有我。萧裕守、包括所有对青和镇犯下罪孽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莫水寒抬起眸子笑了笑：“太子殿下，您还是和当年一样，是那个最值得信任和依赖的大哥。”

  太子也笑了：“但愿我不会让你失望。”

  回到房间没多久，缇青公主果然就幽幽醒了过来，莫水寒连忙装作熟睡的样子，不一会儿，就感到她走到榻边晃自己。

  莫水寒睁开眼睛：“天还没亮，你干嘛？”

  缇青公主奇怪的问：“这几天看你都烦躁不安的，夜里也睡不安稳，怎么突然就睡这么踏实了？”

  莫水寒心里一突：这几日因为九公主要来的事情，还有对太子殿下恢复记忆的纠结，他确实有些烦闷，今晚心里一轻松，居然装过头了，真是大意了。

  “今晚太困，你见不得我睡的好啊？”

  缇青公主耸了耸肩：“像你这样，一个大美人放你身边都没反应的，我管你睡的好不好。”

  莫水寒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既然如此，就不要打扰我继续睡觉。”这几日都没睡好，也许是突然心里轻松了，他这会终于有了困意。

  缇青公主眼睛一转，不怀好意的笑了声，轻手轻脚的脱下鞋子爬上床，突然将莫水寒从背后一把抱住：“我陪你睡。”

  莫水寒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推开她坐起身：“你做什么！”

  缇青公主被推到一边，有些莫名其妙：“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你是我驸马，我抱你还不是天经地义的？”

  莫水寒没好气道：“是，被你抢来的驸马。别院那么多男人还不够你抱，跑我这凑什么热闹？”

  缇青公主坐起身：“我别院男人虽然多，可没一个长的像你这么好看的啊！”

  说着又凑近莫水寒盯着他的脸看：“还真是，越看你越好看，怎么长的比女人都漂亮？”

  莫水寒推开她：“是你长的太难看。”

  缇青公主气的打他：“你一个连房都圆不了的假男人，知道什么是美人？”

  莫水寒嗤笑：“你刚才不是说我长的好看吗？那就比我好看一点的都算美人吧。”

  缇青公主无语：那这世上可能选不出几个美人了，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简直是祸国殃民！

  莫水寒把她推到榻边，嫌弃的赶道：“赶紧下去，我要睡觉。”

  缇青公主一边穿鞋一边骂：“这么没风度，竟然把女人从床上赶下去，你真不是个男人，干脆明天给你领套宦官的衣服当太监得了！”

  莫水寒不理会她，不一会儿，缇青公主又过来摇他：“把正事忘了：我们今天要进宫，赶紧起来吧。”

  莫水寒有些不耐烦：“什么事啊？”

  缇青公主也没什么兴致：“不是说了吗，紫云国这几天要过来和竹青公主定亲，他们昨天已经到了，今天就会上朝拜见，我们必须早点过去。”

  莫水寒暗自算了算：紫云国是个小国，又与大镜并不相邻，确定对大镜造不成威胁后，他就漠不关心了。

  两人磨磨蹭蹭，等到了皇宫时，他们又是最后来的，吴国皇帝有些不太高兴，不过鉴于上次在莫水寒手里吃了亏，也没说什么，其他几个公主撇了撇嘴也没人跑去触霉头。

  缇青公主乐的清闲，就着桌上的点心和莫水寒当了早膳，对于紫云国的觐见献礼等等毫无兴趣。

  莫水寒本来也全当走个过场，却不想晚上聚宴时，突然听到了“火凤草”三个字，他立刻竖起耳朵，就听紫云国来求亲的使臣说道：“早就听闻火凤草珍贵异常，不想陛下爱女心切，竟舍得一颗作为嫁妆，实在让人感动。”

  莫水寒惊讶的转头和缇青公主对视一眼，缇青公主冷笑，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假的，最近听说他国派了探子来盗取火凤草，父皇想出这个法子，就是想把那人引出来。”

  莫水寒心中一跳，小声问道：“那紫云国知道自己被骗吗？”

  缇青公主点头：“肯定知道，不然不会当众说出。”

  莫水寒深吸口气：差点上当。

  缇青公主笑着看他一脸失望：“你怕什么，有我在，肯定给你把草弄来就是了。”

  莫水寒瞥了她一眼：“你自然没有负担。”

  缇青公主坏笑：“那当然，圆不了房的又不是我。”

  莫水寒反问：“你不是说你自己就是最好的药，任何男人看见你病都好了吗？”

  缇青公主不怀好意的盯着他：“所以说你不是男人。”

  莫水寒淡定反驳：“只能说明你没吸引力。”


51、阴谋

 宴席中途，莫水寒觉得有些憋闷，就离席出去走了走，等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准备转身回去，走到假山附近时，他突然听到吴国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在和大内侍卫统领说话：“陛下的意思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所以准备把真的火凤草拿出来，引诱大镜国的探子现身，你们要守好了，只要能活捉探子，我们就有了讨伐大镜的理由。”

  莫水寒定住脚步，隐在暗处侧耳倾听，侍卫统领压低声音问道：“真的决定了？那个传言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就这么讨伐，只怕银子也拖不起啊。”

  太监嗤笑：“要你操心？陛下为什么把竹青公主嫁给紫云国？还不就是为了银子，紫云国国小却富饶，他们已经答应了，会出银子帮我们打仗，等将来找到宝藏，紫云国可占三成。”

  侍卫统领还是有些不屑：“就算有宝藏，里面能有多少金银？哪里够打仗用的？”

  太监凑近他：“这你就不知道了，康亲王府当年那个侧妃可是前朝后代，她亲口说过里面财宝无数，是搬空了整个王朝才存下来的，况且最重要的不是金银，而是一本打造各种兵器的书，那才是至宝。”

  莫水寒心里突突直跳：吴国皇帝知道了，康亲王府果然打的是宝藏的主意！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着：“别管陛下怎么打算，你只管守好火凤草就行了，大镜皇帝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听说他们已经派人潜进了我国，这两日要特别留意。”

  侍卫统领说道：“你放心，我亲自带人不眠不休守着火凤草。”

  莫水寒等着两人说完话，直到安静了许久他才慢慢走出来：火凤草是真的，吴国想用它来挑衅大镜也是真的，可偏偏大镜这时候经不起任何折腾。那么，就只能破坏吴国和紫云国的联盟，失去紫云国的金银相助，他们就开不了战！

  见莫水寒心不在焉的回来，缇青公主奇怪的问：“你不是去醒酒了，怎么还这么恍恍惚惚的？”

  莫水寒揉了揉脸颊，把眼睛揉红，说道：“可能有点喝懵了，脑子昏昏的。”

  缇青公主嫌弃：“你说你圆房圆不了，喝酒酒量也不行，你真的是男人吗？”

  莫水寒反驳：“是不是男人都被你抢回来了。”

  缇青公主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没关系，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不嫌弃你。”

  莫水寒推开她的手：“我嫌弃你。”

  有了吴国的阴谋压着，莫水寒实在提不起精神应付闲人，便干脆借着酒醉躲懒，索性皇宫里的人之前也都知道他酒量不好，倒也没做纠缠。

  “莫大哥。”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莫水寒从桌子上抬起头，见多清郡主站在自己面前，他撑着有些发昏的脑袋：“有事？”

  多清郡主递来一盏茶：“方才看你好像难受的厉害，喝杯茶醒醒酒吧。”

  莫水寒没接，只冷清的说了声：“谢谢，我没事。”

  他已经决定对康亲王府出手了，他们知道的秘密太多、野心太大，又和吴国皇室以及萧裕守都有勾结，不除掉他们，大镜难得安稳。不能否认康亲王府也有无辜之人，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况且此事牵扯重大，他不可能为了几个无辜之人把整个大镜搭上，所以康亲王府包括那里面的所有人都必须消失，这样吴国皇帝的野心才不会实现，那个宝藏的秘密也不会引得各方觊觎。

  多清郡主是无辜的，可从莫水寒与她以往的接触中了解，她一定也是知道这个秘密的，莫水寒没打算留她，那就不要再和她有任何牵扯了。

  多清郡主手伸在半空，有些尴尬和伤心：“莫大哥，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张扬的声音打断：“郡主还没对我的驸马死心呢？抢了一个不够还想抢第二个？”

  多清郡主回过头：“公主。”她神情有些不甘和委屈：到底是谁抢了谁的人？

  缇青公主压根没将她放在心上：“他现在可是我的驸马，郡主，麻烦你能把你的眼睛从我的驸马身上移开吗？”

  多清郡主生气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她地位不如缇青公主尊贵，此时哪怕有理也不敢回嘴，只能求助的看向莫水寒，莫水寒装作没看到，揉了揉额头对缇青公主说道：“我头疼的厉害，咱们能不能早点回去？”

  缇青公主上前扶起他，见他确实不舒服的厉害，这才真的担心了：“唉，你不是吧，酒量这么浅？你先在这等着，我这就让人去回禀父皇。”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让人去告知了吴国皇帝，又快速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莫水寒倒茶解酒。

  多清郡主看到他习惯的接受着缇青公主的照顾，两人之间很是和谐，尤其缇青公主完全没有了在旁人跟前的娇纵张扬，竟有几分温柔体贴的模样。多清郡主拿着茶杯的手一颤，茶杯掉在地上碎开，引的周围几桌纷纷看过来，见三人情形又挤眉弄眼的小声八卦。

  康亲王也注意到了，忙让下人将多清郡主拉回来，多清郡主临走前回头看了莫水寒一眼，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留意自己。

  等周围没人了，莫水寒才说道：“行了，人都走了，收起你那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吧。”

  缇青公主得意的一扬下巴：“本公主乐意。”

  莫水寒怔在原地，想起另一个人得意时也喜欢做这样的动作，说同样的话，她快来了吧？自己真的该抓紧时间结束这里的任务了。

  一旁的丫鬟见莫水寒对着公主发呆，都低下头偷笑，缇青公主也有些得意：“突然发现本公主长的其实很漂亮？”

  莫水寒回神，面无表情的低下头：“你想多了。”

  缇青公主已经习惯了他的毒舌，也懒得计较，见请示圣命的丫鬟回来了，便扶着他出了皇宫。

  马车行驶到半路，缇青公主身边的一个亲身护卫快步来到车窗边：“公主，那个人找到了，但是已经死了，被人杀死在了破庙。”

  缇青公主眼尾一扬，瞬间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去给我把康亲王府守紧了，这个人一死，就只能从他们身上下手了。”

  等护卫离开，缇青公主转头轻声叫道：“驸马？”

  莫水寒闭着眼睛没有吭声，脑子里一直在思索方才太监的话，显然自己来吴国的消息已经走漏了，不出多久，自己的画像也会出现在吴国皇帝手中，所以必须利用这段时间破坏他们和紫云国的联盟，以及灭掉康亲王府，还有就是必须把太子殿下送出吴国。

  破坏两国联盟还容易些，只要把火凤草偷到手，让紫云国辩无可辩，再让吴国以为他们和大镜私下联盟，两国邦交便会彻底瓦解，难的是该怎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让康亲王府消失，显然吴国皇帝虽然忌惮了他们，但目前还不想对付他们。

  缇青公主以为他睡着了，嘀咕了两声也住了嘴，车内便彻底安静下来。

  趁着宫里这两日事忙，莫水寒找机会去找了太子殿下一趟，让他赶紧先离开吴国，要是太子被抓住了，那可就等于抓住了大镜的命门。

  太子也不是不通大局的，但是让他把莫水寒扔下，他做不到。两人争执了半天，太子妥协：“这样吧，火凤草一到手，我带着它先离开，等吸引走吴国视线，你脱身也容易些。”

  莫水寒摇头：“不行，火凤草丢失，吴国定然马上警觉，你必须立刻走，在边城拦住九公主，你们在那里等着接应我。”

  太子还想说什么，莫水寒打断他：“您现在离开，碰到九公主还能立刻调派兵马接应我，我的危险就能少几分，不然我们都得陷在这里，吴国肯定已经暗中做好准备，就等我们动手才好一网打尽，所以您必须走，我们几人的性命可就全靠您了。”

  身后几个暗卫也同样劝他，太子垂眸算了算时间，若是自己速度够快，那么拦住九公主一起接应莫水寒，确实更安全。

  “好，我答应。”他一向不是拖泥带水之人，算清楚哪条路得利更大，便会立刻做出抉择。

  “另外，关于你刚才说的让康亲王府消失，这并不算难事，缇青公主不是正在追查当年尹公子被封存记忆的真相吗？你协助她把事情查明，然后将消息撒出去昭告天下，当初就是因为这个邪术太可怕，吴国才会被其他国家联合攻打，后来不得已只能把它紧除，可如今其他国家要是知道吴国这个邪术并没有失传，会发生什么？到那时不用你动手，康亲王府势必就会成为吴国皇帝堵住悠悠众口的牺牲品。”

  莫水寒一喜：“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当天晚上就悄悄离开了吴国，莫水寒按照他的法子，不动声色的将尹公子被封存记忆的消息透漏给缇青公主，虽然早已在意料之中，可缇青公主还是怒火滔天，当场就杀进了康亲王府大闹，将王府砸了个稀烂。

  康亲王府弄丢了那人，原本就在心虚，此时看到缇青公主洞知一切的神情，也不敢阻拦叫屈，只能任她打砸。

  莫水寒又趁机买通了伺候紫云国使臣的下人，让他们将缇青公主打砸康亲王府的真相透漏给使臣，自己又在其中添油加醋了不少，之后就冷眼旁观起来。

  果不其然，紫云国使臣立刻阴谋论了，觉得吴国和自己国家和亲根本就是图谋不轨，意欲用邪术控制自己国家的君主，于是立刻修书带回紫云国，将事情原本告知。

  却不想书信半路被劫，一时之间吴国邪术依然存在的消息传遍其他各国，其他国家恐慌又愤怒，吴国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皇帝也有些焦头烂额。

  然而缇青公主却突然安静下来，看着刚进门的莫水寒冷冷的问道：“你去了哪里？”

  莫水寒坦然的回答：“敏亲王找我喝茶。”

  缇青公主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驸马最近似乎有些忙碌？”

  莫水寒知道自己被怀疑了，这是必然的，缇青公主每日和自己住在一起，一旦自己开始行动，日常行为一定会露出马脚，她那么敏锐，肯定会有所察觉。

  只是能瞒过一时是一时，莫水寒还是找了个借口：“最近因为紫云国使臣到来，王城特别热闹，我出去看看。”

  缇青公主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驸马什么时候竟然喜欢起了热闹？你不是一向喜欢安静，连被我打扰都觉得厌烦吗？”

  莫水寒也淡定的回视她：“你想说什么？或者你在怀疑什么？我每日出门在哪里逗留你们不是都派人跟着吗？叫来查一查不就都知道了？”

  缇青公主退开几步，移开视线：“近几日不大太平，驸马还是安心留在府里，以保安全比较好。”

  莫水寒点头：“知道了。”

  反正该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盗取火凤草的事情他也出不上力，留在府中也好。

  这算是自赛马之后两人第一次真正闹的不愉快，缇青公主仿佛又变回了之前张扬高傲的模样，只是不再如之前一般爱找莫水寒麻烦，反而对他冷漠起来，视之为空气一般。

  莫水寒也识趣的不往上凑，这件事他注定对不起缇青公主，毕竟一切源头都是从她这里开始，势必会被吴国皇帝怪罪，莫水寒心里也不是没有愧疚，然而事关大境朝的命运，容不得他有丝毫心软。

  紫云国突然对婚事犹豫起来，其他各国也纷纷开始抗议，甚至有好战的已经叫嚣着要攻打吴国，吴国皇帝果然很快就扛不住打压，推说自己不知情，把一切都推到了康亲王府的头上，康亲王府被全部下了大狱，等待处决，好给天下一个交代。

  缇青公主讽刺：“你那个红颜知己经被关进了大牢，你好像一点都不关心？”

  莫水寒头也不抬的翻着手上的书：“你若希望我关心，我这就去牢里走一趟。”

  缇青公主凑到他眼前，声音低哑：“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你，明明平日里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可当真冷漠起来也让人觉得心寒的可怕。”

  莫水寒合上书抬起头：“真想不到，你居然还会同情她。”

  缇青公主叹了口气，探究的看着他说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换到我身上，你是不是也会这样毫不留情。”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莫水寒淡淡的反问。

  缇青公主却不放过他：“我在说她对你一腔痴心，如今她下了大狱，你……可有半分心疼或牵挂？”

  莫水寒勾了勾唇角，神情讽刺：“我的怜悯和同情能救得了她性命？”

  缇青公主身子轻轻打了个寒颤，看着自始至终表情都没任何变化的莫水寒，突然从心底感到一阵害怕，明明是这样温柔一个人，为什么狠下心来却可以那么冷酷？

  “如果……如果换作是我，你也会一样吗？”

  这是个一语双关的问题，莫水寒垂下眸子重新拿起书：“我从不去想假设性的问题。”

  没有正面回答，其实就是一种答案：他会！

  缇青公主闭上眼睛，语气有些颤抖：“曾经无数个日夜我都在嫉妒她，可这一刻才发现，她真可怜。曾经那个人那么真心的对待她，甚至为她而死，可她都不屑一顾；如今轮到她自己，全心全意喜欢上一个男人，却轮到这个男人无动于衷。你说，这是因果循环还是报应不爽？”

  “什么都不是，阴差阳错而已。”莫水寒的声音冷静的没有丝毫起伏。

  缇青公主站起身，背对着他留下一句：“莫寒，你真可怕。”

  等到屋里安静下来许久，莫水寒才放下手上的书：他可怕？康亲王府勾结萧裕守对大镜皇室犯下血债累累，他们不可怕？不否认王府里有无辜未染鲜血之人，可他们既然享受了那个王府带给他们的富贵，那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堆出来的富贵，凭什么不能有难同当？当年的青和镇不可怜？一千多条人命，其中包括尚未牙牙学语的婴儿，他们做错了什么？康亲王府一个秘密便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他们凭什么无辜？

  为了堵住各国争议，康亲王府很快被处决，缇青公主拉着莫水寒过去观刑，莫水寒不知她的用意，索性也就顺了她的意思，康亲王府也算是当年青和镇的凶手之一，甚至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亲眼看着他们消失，对莫水寒来说是一种救赎。

  不管怎么说康亲王府也是贵族，又没犯什么大罪，自然不可能像以往那样拉去刑场行刑，只请了几国使臣和一些皇亲贵族一起去了牢里，赐给他们毒酒也算留了最后的体面。

  多清郡主隔着人群远远看着莫水寒，依然一身冷清，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似乎自己的死亡牵动不起他任何情绪，自己一片真心，落在他眼里原来什么都不是。

  缇青公主难得没有落井下石，反而附在莫水寒耳边：“她要死了，你当真不想救她？”

  莫水寒冷淡的回头：“我在你们面前，有说话资格吗？我有什么本事去救她？”

  的确，吴国不像大镜，驸马地位非常低下，尤其莫水寒来自他国，又是被招给了缇青公主这个一堆男宠的公主，所以皇亲贵族没有看得起他的，除了敏亲王因为和他合作而对他很亲热外，他在其他人面前可是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缇青公主沉默了会儿，才又开口：“但我知道，你只要有心，就有这本事。”

  莫水寒坦荡的承认：“我没这心。”

  缇青公主低下头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还在期待什么呢？

  趁着康亲王府行刑，影二他们悄悄潜进吴国放置定亲礼的地方，按照莫水寒提供的地图等等，换上紫云国侍从的衣裳和腰牌，一边派人吸引看守的视线，另一队人很快找到了火凤草放置的位置，悄悄偷了出去。

  莫水寒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也懒得再看这场杀人游戏，给缇青公主说了声，不等她同意就自行离开了牢房。

  影二就藏在马车里，见他进来，悄悄给他看了看怀中的火凤草。莫水寒心头一松，吩咐外面：“回府。”

  等把所有人都打发下去，莫水寒这才拿起火凤草细细看了看，问影二：“是不是真的？”

  影二点头：“按照惠来大师的法子试过了。”

  莫水寒狠狠松了口气：“你立刻带人离开吴国，趁着他们还未发觉，赶紧将火凤草带回大镜，迟了就出不去了。”

  影二皱起眉头，拒绝道：“公子，属下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要走我们一起走。”

  “你的职责是服从命令！”莫水寒轻斥：“我现在是驸马之身，要是突然不见了，势必会引起怀疑，到时谁都走不了。你先带着火凤草尽快离开吴国，等到他们发现一团混乱之时，我再趁乱离开，这是最安全的法子。”

  影二还想说什么，被莫水寒打断：“不要忘了，我来吴国的目的是什么，火凤草带不出去，我就白来了。”

  影二低下头：“可是您怎么办？您不能动武，一旦被人发现，岂不是插翅难逃？”

  莫水寒说道：“把影三留给我，九公主他们应该已经到边城了，你们在那里等着接应，切记不可让九公主踏入吴国一步。”

  影二只好领命，带着火凤草连夜离开了吴国。

  缇青公主观完刑，居然一夜没回来，莫水寒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缇青公主才一脸疲惫的回府。

  见莫水寒看她，缇青公主笑了笑：“我替你做了一件好事。”

  莫水寒皱起眉头：“是什么？”

  缇青公主却住了口：“你不一定希望我这么做。”

  莫水寒突然感到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慌乱，心跳似乎都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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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身份暴露被追杀

  火凤草丢失三日后才被发现，吴国皇帝大怒，下令彻查，结果查到最后守门的侍卫却指证，只有紫云国的使臣进去过。

  紫云国也怒了，那里面说是放着陪给他们的嫁妆，但是因为火凤草的关系，吴国皇帝信不过他们，所以都是派自己人在日夜守着，怎么出了事就想赖到他们头上了？

  可吴国却说：紫云国虽然没有监守的权利，但却能随意进出，况且那晚的贼人有紫云国腰牌在身，除非紫云国和大镜勾结，否则绝不可能盗走火凤草。

  紫云国使臣冤枉又委屈，他们当初是怕吴国私自调换了火凤草，这才要来了随意进出的权利，况且腰牌可以作假，他们还在怀疑是吴国贼喊捉贼呢。

  原本只是为了口头痛快，结果却越想越怀疑，紫云国一个使臣说道：“会不会真是吴国贼喊捉贼？他们因为邪术的事情，被各国讨伐，虽说用一个康亲王府压了下去，可其他国家并没有对他们解除怀疑，会不会吴国看出我们有退亲的意思，所以故意拿火凤草来做借口，就是想逼我们认了这个栽，然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让我们给他们出银子打仗了？”

  另一个使臣点头：“当初大境朝有宝藏的秘密是康亲王府最早提出来的，说他家已故的老太妃是前朝皇室的后人，咱们这才答应借他们银子打仗。可是现在康亲王府都死绝了，宝藏的秘密谁还知道？会不会吴国从一开始就在框咱们？”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几个使臣连忙修书给自己国家说明情况，让君主还是再重新考虑一下两国联姻之事。

  吴国原本是为了引出大境朝的探子设的计谋，却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本来他们最近就被各国虎视眈眈的盯着，现在紫云国又和大境朝有暗中勾结的嫌疑，吴国皇帝也阴谋论了：自己夹在大镜和紫云国中间，他们会不会私下联合吞并自己？

  吴国皇帝想来想去，他们现在是四面楚歌，实在不宜和紫云国再闹翻，所以就想重修旧好，然而紫云国君主却在接到修书后对于两国联姻之事更加犹豫起来，不管吴国皇帝怎么暗示，紫云国使臣就是装傻不提。再加上莫水寒暗中加柴添火，紫云国对于婚事更加退缩不前，基本已经确定不打算联姻了。

  吴国皇帝又气又无奈，换作以前他压根就不需要看一个紫云国的脸色，大不了派兵攻打，可现在只怕他一出兵，其他国家也会打着正义的旗号来攻打自己。

  莫水寒冷战旁观，见两国越闹越僵，已经没有了联盟的可能后，这才放下了心，吴国现在自身难保，已经没有余力进攻大镜，他在这里的任务算是完成了，算算时间，吴国那些探子应该也追不上影二了，他该趁机离开了！

  不知不觉在这里已经过了半年，莫水寒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任务，所以也从未对任何人付出真心，所有相交的朋友都是他利用的对象，临走时也没对任何人产生不舍，唯独对缇青公主有些愧疚，不管当初成婚的缘由是什么，自己终归利用了这段婚姻，日后恐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会让她面临指责和嘲笑。

  莫水寒坐在桌前提起笔，却又顿住了动作，直到一滴墨滴在纸上晕染成一团，他才回过神又放下笔，能写什么呢？写自己怎么骗了她？还是该写自己很愧疚？

  不管是什么他都不能说，因为很可能会变成吴国要挟大镜的证据，他不能给自己的国家留下这么大的隐患。所以，既然从一开始就对不起她，就干脆一负到底，遇上自己也算是她的孽缘吧！

  晚上吃饭时，莫水寒特意嘱咐下人做了一桌缇青公主喜欢吃的菜肴，两人都有些沉默，从那日观刑之后，他们就一直这样了，莫水寒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干脆舀了碗汤递给她。

  缇青公主看着汤笑了笑，抬眸问他：“你希望我喝？”

  莫水寒皱起眉头：她察觉到了？

  缇青公主端起汤一饮而尽，末了向他展示了一下碗底：“如你所愿。”

  莫水寒没再说话，低下头认真吃饭。

  等到差不多子时，影三悄悄落进书房：“公子，都睡了。”

  莫水寒点点头：“走吧。”

  两人刚打开房门，就看到正对着院子的石桌旁，缇青公主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莫水寒心里一紧。

  缇青公主先开了口：“你要走了？”

  莫水寒没有说话，她自嘲的笑笑：“晚上吃饭时我就知道了，那碗汤里放了迷药吧？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连临走都不和我打声招呼吗？”

  既然已经识破，莫水寒索性也不装了，打开门走到石桌旁，问道：“所以你等在这里，是为了和我道别？”

  “不行吗？”缇青公主伸手指了指石凳请他坐下：“我原本也在想我是不是该顺了你的意思，就装作昏倒这么放你走，可想想还真不甘心呐，你做了一场我的驸马，我却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

  缇青公主笑了笑：“好歹以后我想起自己的第二任丈夫时，不至于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莫水寒却叹了口气：“别想了，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可我还是想知道。”缇青公主盯着他：“我想我有这个权利。”

  莫水寒站起身，依然是毫无起伏的清冷语调：“我是大境朝当今九公主的驸马莫水寒。”

  缇青公主愣住了，有些意外的动了动嘴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驸、驸马？”

  莫水寒点头：“只因左相与你国康亲王府勾结，私下给陛下下毒，这其中或许还有你父皇的授意。所以，我才不得不隐藏身份，来吴国找解药。”

  “火凤草？”

  “是。”

  “为了那位九公主？”

  “是，也不全是，还有为了大境朝的安稳。”

  缇青公主自嘲的笑起来，逐渐红了眼睛：“难怪你能亲眼看着多清郡主一家去死，原来你自始至终都是利用。如果当初挡你路的人是我，你也会那么毫不留情吧？”

  莫水寒沉默，缇青公主深吸口气，又问：“你喜欢那个九公主吗？”

  莫水寒毫不迟疑的点头：“喜欢。”

  “那你喜欢我吗？”

  “我对你很亏欠，不管两国之间有什么龌龊，利用了你确实抱歉。”

  缇青公主嗤笑：“还真是分的明明白白。”

  “你把我利用完了，把吴国搅的一团混乱，如今潇潇洒洒一挥手，却要离开了。”

  莫水寒目光坦然的望向她：“我并没有做绝，只要你的父皇安分守己，别总妄想着攻打大镜，他国不会轻易开启战祸。”

  缇青公主讽刺：“还真是大义凛然呢，我真想知道，你在那位九公主面前，是否也是这副死样子？”

  莫水寒愣了一下，没说话。

  缇青公主手伸进袖子里，身后的影三立刻警惕起来，缇青公主拿出一块令牌递给莫水寒，一边看了影三一眼：“这么长时间了才知道，原来你带着手下呢。”

  莫水寒怀疑的接过一看：竟然是出城的令牌。

  他又惊讶的抬头看向缇青公主：“为什么？”

  缇青公主洒脱一笑：“好歹夫妻一场，总不能真看着你去死不是？”

  莫水寒皱起眉头：“那你怎么办？如果我用了这个令牌，他们岂不都知道了是你帮助我？利用了你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要是再害的你失去公主之位，我真的难以偿还。”

  缇青公主好笑的望着他：“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令牌给你？这是我以前偷的别人的，反正是个讨厌的人，你把她拖下水，也当做给我出口恶气。”

  莫水寒深深的施了一礼：“多谢公主。”

  缇青公主摆摆手，莫水寒叫上影三告辞离开，刚走了两步，缇青公主又叫住他：“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帮你做了件好事吗？你真的不想知道是什么？”

  莫水寒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救了多清郡主吧？”

  缇青公主惊讶的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多清郡主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尹公子被封锁记忆真相的人，你想知道真相，就必须通过她。”

  缇青公主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你错了，我是为了自己。她那么喜欢你，你却可以毫不犹豫的要了她的命，这样的你让我感到害怕：是不是有一天轮到我你也会这么冷漠？我只是觉得救了她，就好像也救了自己一样。”

  莫水寒低声道：“对不起。”

  缇青公主从背后抱住他，莫水寒吓了一跳，刚准备推开，她轻声开口：“最后一次抱你了，这次别推开，好吗？”

  莫水寒动作顿住，缇青公主继续说道：“还真羡慕那个九公主，能让你这么全心全意的对待，只怕换作是她，不管为了什么，你也下不去手吧？”

  莫水寒抬眸望着挂在头顶上的月亮，声音有些清冷和寂凉：“没什么值得羡慕的，在不久后你就会知道，她才是天下最不幸的人。”

  “因为遇到了你？”

  “是。”

  缇青公主站直身子来到他面前：“莫水寒，如果有一天你在大镜待不下去了，你就来找我，我带你去隐居。”

  莫水寒摇头，认真的说道：“我不会找你，即便是死，我也会死在大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活不下去，我就死在她面前谢罪！”

  缇青公主惊呆在原地，莫水寒招呼着影三从她面前擦身离开。

  两人凭借着令牌一路快马加鞭，他们必须尽快走出吴国，最近正是追查探子的重要时期，作为驸马长时间不出现，肯定会引起怀疑，一旦被吴国皇帝通缉，他就走不了了。

  莫水寒选的路线很特别，一般人可能不会想到，所以两人一路倒也没出事，有惊无险的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出了吴国边城。

  在吴国和大镜的边城中间，有一个三不管地带，是一个很大的镇子，原先只是作为来往客商的临时歇脚地，后来一些犯事的人在自己国家待不下去，就逃到了这里安家，久而久之人口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一个特殊的镇子。

  莫水寒和影三来到这里，总算松了口气，两人没日没夜的赶了大半个月的路，此时早已人困马乏，莫水寒便决定在这里稍作停留。

  来到一个干净些的茶楼，先要了一壶茶，影三一边小声跟莫水寒汇报：“公子，已经收到传信，九公主他们应该这一两日就能到这里了，我们是在这里等他们还是继续赶路？”

  莫水寒说道：“在这里等吧，省的走岔了。”

  影三拿起刚上来的茶水给莫水寒先倒了一碗，然后自己咕嘟咕嘟连着喝了好几碗，天实在太热了，他渴的嗓子都冒烟了。

  莫水寒在想事情，过了好半天才端起碗，刚凑近嘴边他神情就是一变，抬起头严肃的问影三：“你喝了？”

  影三脸色也变了，刚站起身就感到眼前一阵模糊，又跌坐在椅子上，他使劲甩了甩脑袋，却感到越来越晕。

  莫水寒猛地看向门口烧水的一对老年夫妻，他们也走了进来，冷笑着望着自己，身后跟了一大群拿着大刀的壮汉，还有不少人从四周包围过来。

  影三也看见了这些人，知道自己刚才因为心情放松大意了，忙拿出一把匕首往自己左臂上狠狠一划，疼痛瞬间席卷大脑，驱散了些许眩晕，他立刻站起身拿出长刀护在莫水寒面前。

  那些人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等待着什么，不过不一会儿，人群中间让出一条过道，一个清丽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莫水寒定睛一看：多清郡主！他之前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多清郡主似乎变了很多，看见莫水寒后，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莫大哥，果然是你。那日缇青公主说什么你被一场大火烧死了，我当时就不信，这里是回大镜必经之路，果然被我堵到了。”

  莫水寒暗中调运内力，一边问道：“你想怎样？”

  “你害了我全家，让我满门全灭，你问我想怎样？”多清郡主突然变得发狂起来：“我对你一片痴心，你居然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去死！可惜老天有眼，我没死成，今天就来找你索命了！”

  莫水寒情绪并无任何变化，闻言冷冷的说道：“既然如此，动手吧。”

  多清郡主满眼恨意的看着他：“到了这时，你还不准备告诉我你是谁吗？”

  “冤魂索命而已。”莫水寒说道：“你说我灭了你全家，可十年前，因为你家与萧裕守的阴谋，我们全镇被灭，至今曝尸荒野，这个仇又该找谁报？”

  多清郡主瞪大眼睛：“你是青和镇的后人？”

  莫水寒冷笑：“你果然知道，可见你死的并不冤枉！”

  多清郡主拿着长刀狠狠的指着他：“所以你根本就没喜欢过我？”

  “仇家后辈，何处值得我喜欢？”莫水寒的神情傲然又凌人。

  “那你就去死！”多清郡主被他激怒，咬牙切齿的命令：“给我杀！”

  莫水寒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杀手，知道今日恐怕在劫难逃，便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不管怎样，自己决不能被活着抓回去。

  虽然自己盗走了火凤草，但因为吴国阴谋在先，再加上如今又暴露了他们还在修习邪术，其他国家本就对他们很是怀疑，所以吴国并不敢明目张胆的发难，因为他们不敢让人知道他们居然给别国皇帝下毒，一旦传扬出去，吴国就会被各国联合群起而攻之。可是如果自己被活着抓回去，吴国便可以随便编个理由，到时不管大镜再说什么，在其他国家眼里就都变成了狡辩，不会有人再相信，所以他宁死也绝不能被抓。

  杀手立刻围了上来，莫水寒和影三迅速背对背应对四周不断冲上来的杀手，此刻也顾不得能不能使用内力，两人寻了一个相对薄弱的方向，就冲了过去准备从那里撕开一个口子，多清郡主看到了，喊着让人赶快堵住。

  影三中了强力的迷药，动作有些力不从心，被不断袭来的杀手砍了好几刀，尽管如此，可他还是将莫水寒紧紧护着。而莫水寒也好不到哪去，虽然已经尽力抵挡，身上的伤口还是不断增加。

  趁着两人不注意的功夫，多清郡主一个示意，她身边一个护卫立刻冲上前去，对着莫水寒狠狠砍了下来，莫水寒周围被几个杀手阻挡，难以避开，影三不顾生死立刻扑了上来，用身体为他抗下一刀。

  “影三……”

  影三冷眼环视一圈，再如此下去两人都走不出去，可莫水寒身负大仇，必须活着，然而自己此刻早已觉得力乏殆尽，脑袋也越来越昏沉，只怕护不住莫水寒多久了。

  他示意莫水寒一起往一个窗口方向杀去，杀手们看出了他们的意图，便从其他方向不断过来增加人手，如此，其他方向便薄弱了许多，在经过门口不远处时，影三突然调转方向，在杀手都没反应过来时，不顾自己的伤势，用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硬是撕开一道口子，然后他迅速将身后还在打斗的莫水寒往出一推，同时将店门紧紧关住，用自己的身体拦住冲上来的杀手。

  “影三！”

  莫水寒不敢置信的回头，狠狠拍着紧闭的店门。

  里面杀手似乎也愣了一下，一旁观战的多清郡主眼神一缩，指着门口厉声大喝：“给我捉住他，一个都不能逃！”

  莫水寒拼命拍着门，又是这样，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他还是那个被推出来的人，后面是有人用命替他挡着让他逃命，以前是父亲、奶娘等等，现在是影三！

  影三痛苦嘶哑的声音吃力的从里面传了出来：“公子，快走，别让影三白死！”

  说完大吼一声：“都来吧，爷爷今天跟你们拼了！”

  紧接着就是多清郡主狠毒的声音：“杀了他！”

  莫水寒红了眼眶，轻声道：“影三，对不起……”

  没再犹豫的转身拼命向前跑去，有时候他真的恨极了自己的自私，就比如现在，他明明知道留下影三就是让他去死，可影三用命替他换来机会，他不能因为一时感情用事而辜负，他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全镇的仇，影三的仇，每个人的仇恨都背负在他身上，所以哪怕有一分可能，哪怕再自私，他也必须活着，带着他们的生命一起活着，然后将那些要他们命的人送入地狱，等到将来大仇得报，自己也要去陪着他们了！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又传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莫水寒回头，就看到多清郡主又带着人追了过来，他眼睛转了一圈：没有影三！

  多清郡主冷笑：“跑啊，怎么不跑了？就凭你那个废物侍卫也想救你，简直自不量力！”

  莫水寒冷冷的注视着她：“你把他怎么了？”

  多清郡主仰头大笑：“我把他杀了，他都变成一摊肉泥了！”

  莫水寒心口一颤，不顾浑身撕裂般的疼痛举起剑：“来吧！”

  他身上伤口太多，连呼吸都疼得发颤，举剑的手也有些颤抖。多清郡主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了：“莫大哥，你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吗？就像一条狗一样！”

  莫水寒不理会她，只全神贯注的盯着周围杀手的动静，多清郡主又开口了：“我不杀你，我要活捉你，用你向大镜发难，让你亲眼看着大镜变成人间地狱！”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一道声音突然夹了进来，莫水寒不敢置信的回头，就看到九公主带着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他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张了张嘴，过了许久才失声叫道：“湘雪……”

  九公主冲到他面前，看着他满身是伤的狼狈模样，瞬间红了眼眶：“驸马。”

  莫水寒心里一松，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紧接着就跪倒在地上。九公主吓了一跳，忙跟着倒下去一把抱住他：“驸马！”

  莫水寒疼得呼吸都有些发紧，硬是咬牙对九公主说道：“一个人都不能放过，不能让他们逃了！”然后就再忍不住昏了过去。

  九公主紧紧抱着莫水寒，发狠的盯着多清郡主一群人，咬牙命令：“敢伤我驸马，全部格杀勿论！”

  多清郡主动作一顿，愣住了：驸马？

  就是这一走神，一把剑便狠狠插进她的心口，多清郡主不敢相信的低下头，缓缓倒在地上，眼神涣散间，看见前方的九公主正心疼的捂着莫水寒的伤口，声声叫着驸马。

  原来他早就成亲了，为了另一个女人不惜利用欺骗她，灭了她的满门！

  

53、公主识破女儿身
  九公主让人抬着莫水寒急匆匆赶回驻扎地，守在原地的萧恒等人吓了一跳，忙冲上来：“他这是怎么了？”

  九公主来不及解释，赶紧让人将莫水寒放到房间，招来御医给他看病，萧恒突然反应上来，想拦住御医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跟着一起去了房间。

  御医把了半天脉，眉头却越皱越紧，九公主紧张的问道：“可是驸马他伤的很重？”

  御医摇摇头，一脸疑惑的站起身汇报：“回公主，驸马爷身上的外伤并不要紧，只是……”

  “只是什么？”九公主急忙问道。

  御医回道：“驸马爷的情况，竟像是中毒所致，此时昏迷不醒，是因为毒气突然爆发，压制不住才会昏睡。”

  九公主呆住，又马上反应过来：“那你还不赶紧给他解毒！”

  御医垂下头：“公主恕罪，臣才疏学浅，观察了半天也不知此毒为何，更不要说解毒了。”

  见九公主瞪起眼睛，他又赶紧解释：“不过公主也不要担心，此毒暂时于性命无碍，驸马之所以沉睡就是因为身体在自行压制毒素，只要将毒素压住，驸马爷就会没事了。”

  九公主怒道：“暂时不会要命，也就是说以后会要命了？”

  御医为难的支吾了半天：“这……臣也无法确定。”

  九公主坐到床边，一边给莫水寒擦脸一边不容置疑的命令：“驸马体内的毒本公主就交给你了，你尽快查出是中了何毒，并且研制出解药，要是驸马有事，你就一起陪葬。”

  御医瞪大眼睛抬起头，刚想求情，萧恒就拉住他：“王御医，有这功夫，还是去想想怎样解毒比较重要。”

  王御医欲哭无泪，只好先写了治伤和养身体的方子，让人去熬药，又留下了伤药嘱咐给莫水寒赶紧敷上。九公主原本想自己来，可是玉河却把药方递给她，推着她去熬药。

  莫水寒这次昏迷时间有些长，一天一夜了还没醒过来，九公主几次想亲自照顾，都被玉河他们用各种借口给阻挡了，弄的她心里既生气又担心，还以为莫水寒是不是受伤很重，那些人怕她担心才故意瞒着她，于是心里就更加急着想要进去亲眼看看，不管伤到什么程度自己心里也好有个底啊。

  偷偷摸摸观察了半天，终于被她找到个没人的时候，九公主左右看了看，赶紧快速溜进房里。

  莫水寒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九公主心里一酸，瞬间红了眼眶，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趴到床前握着他的手低声呢喃：“莫水寒，你要赶紧醒过来，我们两个都半年没见了，我特别想你，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赶紧醒过来吧。”

  嘟嘟囔囔说了好半天，又开始小声给还在昏迷中的人告状：“那个臭玉河，说什么也不让我接近你，非让侍雨照顾，我看他肯定没安好心，想把侍雨给你做妾呢……”

  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自己干嘛来了？九公主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

  跑回门口往外看了看，见没人过来，这才松口气，想了想又把门关上，然后才放心的来到床边，一边轻手轻脚解开莫水寒的腰带，一边小声碎碎念：“驸马，你别生气啊，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你放心，我一会儿就给你穿上。还有，侍雨照顾也不知道细不细心，我一会儿再给你换套衣服，保证让你……”

  没说完的话随着最后一件衣服的脱落，卡在了嗓子里。

  她看到了什么？

  眼下的身体肌肤紧实，可……可竟然是一副女人的身体！

  没错，尽管女性特征并不明显，甚至胸部都没怎么正常发育，可她的的确确就是个女人啊！

  自己死气白咧招回来的驸马，是个女人？

  九公主跌坐在一旁的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莫水寒，脑海中想起他们成亲不久时，有一次莫水寒在洗澡，她不小心闯进去了，还没等看清什么，就被莫水寒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那是婚后莫水寒唯一一次疾言厉色。

  难怪，难怪他从不在人前换衣裳，也不要任何人贴身伺候！

  难怪他不喜欢任何人近身，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难怪玉河他们千方百计不让自己接近他！

  难怪……墨魁说自己不懂他！

  原来自己真的不懂他，甚至连他是女人都不知道！

  九公主脑袋里乱成一团，脸上也毫无血色，既感到委屈又觉得愤怒！

  是！自己千方百计硬是招了他做驸马；自己不顾他的意愿强求了这段婚姻，所以，她现在甚至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一切都是自己强求来的！

  可是为什么？他可以向别人坦诚他的身份，却非要瞒着自己？难道自己对他来说还没有那些人值得信任？

  九公主突然摇了摇脑袋，脸色更是惨白一片，她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在意的只是莫水寒欺骗了自己，不信任自己，可是，却并没有感到任何恶心和屈辱！

  一个女人被另一个女人骗婚了，第一感觉难道不应该是觉得屈辱，或者是想杀了那个人吗？可是自己为什么没有？

  九公主身体有些发抖，慢慢的将视线移向莫水寒的脸：没有，她还是不觉得恶心，甚至这张脸到现在还能吸引住她！

  九公主惊恐的向后爬了几步：自己是病了，还是疯了？

  明明已经知道眼前躺着的是个女人，她为什么还会觉得动心？为什么之前喜欢他的感觉还在？

  九公主缩起身体捂住耳朵，眼睛紧紧盯着床上没有知觉的莫水寒，心里惶恐又委屈，害怕的眼泪都掉了下来：自己是不正常吗？为什么都知道他是女人了还觉得喜欢？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推门，见门关着还叫了两句，九公主猛地惊醒，慌乱的看了门口一眼，又赶紧手忙脚乱的把莫水寒落在地上的衣服给他穿上。

  门外的人叫了几句，见没人答应又离开了，九公主这才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匆匆向门外跑去，在手触上房门时，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床上的莫水寒一眼，等反应过来，又赶紧摇摇头收回目光，慌张的跑了出去。

  结果没跑几步，就不小心撞上一个人，九公主揉了揉鼻子，才发现原来是非要跟他们一起过来的付弈。

  付弈回过身，顺着她的头顶看了不远处的房门一眼：“你都看见了？”

  九公主警惕的抬起头：“你在说什么？”

  付弈没绕弯子：“她是个女人，确切的说，她是我的未婚妻。要是没有当年那场灾祸，我们现在已经成亲了。”

  九公主放下捂着鼻子的手，冷冷道：“付侯爷是得了失心疯吗？里面躺着的可是大境朝的九驸马！”

  付弈低下眸子嗤笑：“我早说过：你们走不到一起，你嫁给他，只会害了他！”

  九公主抬起头，眼神凌厉的盯着他：“那他也是我的驸马，跟你没有丝毫关系，你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付弈眼睛一缩，手紧紧握成拳，九公主注意到了，讽刺的看了他的手一眼：“付侯爷，请管好你的手还有你的眼，别自不量力，更别看不该看的人！”

  说完也不再理他，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付弈盯着她的背影，缓缓抬起手臂，刚准备动作，却被一只手给拦住：“你敢杀了她，莫水寒会第一个要你的命！”

  付弈回过头，萧恒自嘲的笑笑：“你还没看明白吗？他对九公主动心了！”

  付弈冷下脸：“可她们都是女人！”

  “女人又怎样？”萧恒表情有些讥讽：“他逃命多年，一直女扮男装，在他心里，感情早已不是男女之分可以界定的了。”

  “我不能让她走错路。”

  “你有这资格吗？”萧恒嗤笑：“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是加注给他痛苦的人，早在十年前，我们就都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如今有一个人可以做到，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只要能让他感到快乐，我都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

  九公主把自己在房里关了整整一天，春兰和秋菊担心的团团转，偏偏莫水寒又昏迷着，其他人谁也劝不动，两个丫鬟急得直祈祷驸马赶紧醒过来。

  九公主在房间里也听到了祈祷声，心里更加烦乱，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把件想砸过去，看了看发现是莫水寒平日里最喜欢的，又放下手重新拿了个枕头扔向门口。

  想想又觉得不对劲：自己干嘛要在意他喜欢的东西！

  重新拿起把件准备砸了，手举了半天又放了下来，气闷的把它扔在一边，转了个方向继续发呆：她真的喜欢上女人了吗？

  打开房门，春兰和秋菊还来不及欢喜，就被一把拉进房间，九公主左右看了看，又迅速关上门。

  春兰和秋菊不解，疑惑的问道：“公主，你怎么了？”

  九公主摸着下巴打量两人：也没觉得动心啊！

  想了想又冲两人招招手，两人一脸莫名其妙的走过去，九公主犹豫了一会儿，上前牵起春兰的手，还摸了一阵。

  秋菊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什么情况？

  春兰也满脸不解，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她皱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公主……你还好吧？”

  九公主一把扔下她的手，还隔应的打了个冷颤：一点感觉都没有，还觉得有些恶心。

  难道是春兰长的不好看？

  九公主又把目标对准秋菊：这个长的还不错，试试！

  又勾起手指将秋菊招过来，秋菊有些头皮发麻：“公主，你……你要干嘛？”

  九公主想了想，干脆上去一把将她抱住，一旁的春兰被吓得呛了几口口水，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秋菊也被吓得呆在原地，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九公主有些疑惑：也没感觉啊，难道还是力度不够？

  她站直身子对秋菊说道：“你亲我一下。”

  啊？秋菊吓得快哭了：“公主……我去请御医！”

  九公主一把拉住她，不耐烦的说道：“让你亲你就亲，别啰嗦！”

  春兰和秋菊对视一眼，见九公主已经要发火了，这才抖着身体、紧闭着眼睛，心一横，快速对着九公主的脸亲了一下。

  九公主心里一阵隔应，毛骨悚然的搓了搓被她亲过的脸蛋，捂着胸口有些作呕：自己不喜欢女人啊，还好还好！

  可是把这些动作带入到莫水寒身上，她似乎又觉得理所当然了，既不感到隔应，也不觉得恶心，甚至心里还有些甜蜜。

  是莫水寒和别人不同？还是自己疯了？

  趁着侍雨端着药碗关上房门，九公主再次鬼鬼祟祟的溜进房间，快速把门关上后，拍拍胸口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跑到莫水寒床边。

  莫水寒还在昏迷当中，九公主心里一松，她把自己在房里闷了两日，终于想明白了：不就是个女人吗，她就喜欢了又怎么样？以前不还有断袖之癖吗？可见她这个情况还是正常的，就是比较少见而已，大不了以后她带着莫水寒去隐居，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其他人也管不着。

  给自己找好了借口，九公主心里就坦然多了，可她还是想要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女人，所以趁着莫水寒还没醒，自己偷偷试试。

  趴在床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九公主点点头：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挺好看的。

  视线慢慢转移到他的嘴唇上，脑海里又想起离别之前两人的那个吻，九公主摸了摸下巴：要不，试试？

  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慢慢凑近莫水寒的嘴唇，轻轻在上面吻了一下，又立刻坐起身子，九公主啪嗒了一下嘴：没觉得恶心，再试试？

  再次转头覆下身子，这次停留的时间就长了许多：真的不讨厌，原来自己也是断袖之癖啊？

  九公主恍然大悟的抬起头，就看见莫水寒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此时正一脸迷茫的盯着她：“你在干嘛？”

  也许是刚刚醒，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九公主呆在原地，过了半天才捂着脸大叫了一声：“你什么时候醒的？”

  完了完了，自己刚才亲他肯定被看到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变态啊，连个昏迷的人都不放过！

  莫水寒皱起眉头，被她的尖叫声震的有些头脑发晕：“小声一点。”

  九公主立刻闭上嘴，脸色红的能烤熟鸡蛋。

  气氛突然沉默下来，九公主绞尽脑汁的想着借口：“我……我刚才就是想看看你醒了没有。”

  “需要用嘴看？”莫水寒一针见血。

  九公主脸又红了，干脆倒打一耙：“用嘴看怎么了？我那是为了试探你是不是装晕，果然你就醒了，说明你之前就是装的。”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你开心就好。”

  九公主突然反应过来：“我去叫大夫！”

  看着风一样跑走的身影，莫水寒叹了口气：是自己醒来的方式不对吗？

  御医把脉期间，九公主一直用眼角奇怪的瞅着莫水寒：是这些御医医术不好，还是莫水寒太能装了？怎么都没一个人看透他是个女人？

  又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好几遍，九公主点点头：肯定是莫水寒太能装了，看看这从头到脚哪里像个女人嘛！

  莫水寒被她诡异的眼神看的有些毛骨悚然，无奈问道：“湘雪，你看什么呢？”

  九公主立即站好，神情严肃的摇摇头：“没、没看什么。”

  莫水寒懒得搭理她，御医放下他的手臂，神情也有些奇怪：“怪了，明明前两天还是中毒的脉象，怎么突然就正常了？”

  莫水寒笑着放下袖子：“许是前两日身子弱，看错了。”

  趁着莫水寒和御医说话，九公主悄悄挪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也学着御医的样子给他把脉，她就不信了，外表可以作假，脉象还能变成假的？

  莫水寒打发走御医，这才低下头：“错了。”

  “什么？”九公主还在认真的找着脉象。

  莫水寒好心提醒：“脉象在大拇指的方向，你握反了。”

  啊？九公主脸一红，放下手讨好的给他拍拍衣服：“我、我就是想看看你伤势怎么样了。”

  其他人都低下头笑起来，莫水寒抬头环视了一圈，见付弈和萧恒竟然也在其中，却不见影三，他的心里沉了沉：“影三呢？”

  房间里的人都低下头，莫水寒便了然了，闭了闭眼睛，又问影二：“他的尸体呢？”

  影二回道：“天气太热，尸体难以保存，也无法带回去，属下就做主烧了，把他的骨灰带回去。”

  九公主拉着他的袖子安慰：“驸马，你别难过，影三的仇我们已经报了。”

  莫水寒很快收敛起情绪，他的人生中已经死过太多人了，影三的死他虽觉难过，却也不会受太大影响了。

  “多清郡主呢？”

  四驸马说道：“那个杀你的女人吗？已经死了，手下也一个都没放走。”

  莫水寒放下心，正在这时，一个侍卫进来禀报：“九驸马，有一个自称李毅的人要见您，说是公主派他来的。”

  李毅？缇青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卫。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精悍的男人走了进来，看见莫水寒愣了一下，才恭敬的垂下头：“驸马，公主知道您被多清郡主追杀，特意派属下来确定您的安全。”

  九公主眼神一变：“你是谁的驸马？”

  莫水寒失笑，敲了敲她的额头，问李毅：“多清郡主带的那些人是哪里的？”

  李毅回道：“都是康亲王府暗中养的死士，公主当时并不知道，是多清郡主逃走后才查出来的。”

  莫水寒又问：“皇上知道吗？”

  李毅摇头：“公主原本做了一场戏，对外宣称您葬身火海了，可多清郡主这么一搅和，怕是瞒不住了。”

  莫水寒垂眸想了想，说道：“你回去告诉公主，让她对外宣称：驸马与多清郡主旧情难忘，一起私奔，被你带人追至边城，无路可逃的情况下，双双跳崖殉情了。”

  “这……陛下只怕不会信。”

  “不需要他信，只是给个台阶罢了。”

  吴国给大境朝皇帝下毒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手段，他们捂着还来不及，不会昭告天下，闹的沸沸扬扬的。

  九公主满脸不高兴，酸溜溜的想：自己还在这给他找理由，说服自己他骗人是有苦衷的；可他倒好，连下家都找好了！

  莫水寒打发走李毅，头疼的跟她解释：“你不是都知道吗？跟你一样，我是被抢去的。”

  “可我抢你的时候，你没成亲！”九公主鼓起脸颊，气冲冲的控诉。

  莫水寒思索：这有区别吗？

  九公主拽住他质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想什么呢！”

  “那你干嘛对她那么好？甚至连你消失的理由都帮她想好了！”

  莫水寒揉了揉眉心，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应该这么早醒过来。

  “缇青公主帮了我许多，况且她是无辜的，这段婚姻是我利用了她，所以才能顺利拿到解药，我能活着回来也多亏了她。”

  “所以你就感动了？”

  莫水寒一脸无奈：“我是觉得亏欠了她，反正只是顺便，能让她避免因为我而遭受刁难，何乐而不为呢？”

  九公主气的跺了跺脚，也顾不得什么他是不是女人的问题了，拉着莫水寒非要他发誓：“你以后不许见她，也不许再想起她。”

  莫水寒就纳了闷了：“我们本来也没机会再见了，你说你为了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女人跟我闹，至于吗？”

  九公主瞪大眼睛：“你们？你和她是你们，那我是什么？”

  莫水寒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和她，咱俩才是我们，行了吗？”

  四驸马在旁边都快笑疯了，也就是九公主，能把莫水寒一个刚醒过来的病人折腾的没脾气！

  九公主还在那边不依不饶：“你真的没喜欢过她？一点点动心都没有过？”

  莫水寒还没来得及说话，付弈先冷下了脸：“九公主，他才刚醒，你能不能不闹了？”

  九公主瞪了他一眼：“我和我驸马闹，关你什么事？倒是付侯爷，能不能别总把眼光放在别人的驸马身上？你自己想当断袖，别拉我驸马下水！”

  付弈眯起眼睛，声音又沉又冷：“到底谁是断袖？”

  莫水寒的心提到嗓子眼，紧张的盯着付弈，萧恒赶紧插嘴：“行了，付侯爷，九公主说的没错，人家夫妻两的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九公主得意的拍了拍萧恒的肩膀：“算你今天识相。”

  莫水寒悄悄拉住九公主：“他俩怎么也会来边城？”

  九公主趴在他耳边小声解释：“你走后，父皇中毒的消息不知怎么透漏了出去，朝中人心惶惶，我们怕你潜入吴国的消息被人知道，也为了安定人心，就说来边城寻找解药，萧恒和付弈非要跟着，我们怕引人怀疑，就带着他俩了。”

  两人轻声耳语的姿态落入他人眼中显得亲密又恩爱，这一幕刺痛了付弈的眼，他的神情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杀气。萧恒看见了，挡在他面前，警告的盯着他。

  那边九公主还在拉着莫水寒又开始算账：“你还没发誓呢，快说你心里以后都不会再想起她。”

  莫水寒抚着额头：“我头好疼啊，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九公主紧张的扶着他，四驸马在身后插嘴：“九公主，九驸马才刚醒，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你还是去帮他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九公主怏怏的闭上嘴，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莫水寒忙道谢：“多亏你帮我解围了。”

  四驸马笑道：“你也别怪她，自从你走后，她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后来听说你又被招为驸马的消息，气的差点没杀人，还是湘君拼命拦着才没出事。她这段时间其实都不好过，生怕你看上那个公主不回来了。”

  莫水寒失笑：“我就那么肤浅？”

  四驸马摇头：“别说九公主，就是我心里也担心了不少时日呢。那个缇青公主以前也是个美名远扬的大美人，长的美艳绝伦，性格又活泼大气，不知多少王公贵族想求娶呢，可是她的心全落在一个侍卫身上，对其他人不屑一顾，吴国皇帝曾想将她与别国联姻，可她却当场将一个去求亲的皇子打的半死，差点影响两国关系，从此名声才坏了的，后来她喜欢的那个人又变了心，缇青公主自此就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莫水寒低下头自语：“难道就是因此，吴国皇帝才将那个尹公子封存了记忆？”

  四驸马惊讶：“你说缇青公主那个心上人也被封存了记忆？”

  “也？”莫水寒抬起头：“你见到了太子殿下？”

  四驸马笑问：“只许你知道太子殿下记忆恢复了，却要瞒着我们？”

  莫水寒也笑了：“哪里，只是没想到你们居然私下就相认了。”

  四驸马叹道：“多亏你了，咱们大镜朝总算有了希望。”

  莫水寒疑惑的问道：“说起来自从我醒后，怎么从来没见过太子殿下？”

  “哦，他怕引起左相怀疑，就先回去了，嘱咐我们一定要将你平安带回去。”

  莫水寒点头：“我总算能放下心了。”

  四驸马坏笑着坐到他床边，神神秘秘的问：“你当真没对那个缇青公主动过心？”

  莫水寒推开他：“我每天考虑着怎样拿到解药都不够，哪有心思动心。”

  四驸马撇嘴摇头：“我不信。”

  莫水寒翻了翻眼皮：“我没你那么无聊。”

  作者有话要说：　　天大地大，九公主吃醋最大，；是男是女，都不影响她吃醋再说感谢在2021-02-20 09:18:56~2021-02-22 04:4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54、莫水寒表心意

  夜里，莫水寒正躺在床上看书，突然听到门轻微的响动，他轻笑：就知道她忍不住要偷偷溜过来。

  九公主蹑手蹑脚的走进来，看见莫水寒头也没抬，似乎没发现自己进来了，她心里一喜，快步跑过去就要跳上床，莫水寒一惊，赶紧扔下书伸手接住她：“你轻点，好歹我还是个病人。”

  九公主哼了一声：“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进来了，那你干嘛不理我？”

  莫水寒反问：“我理不理你，你不都自己跳上来了吗？”

  九公主趴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他：果然没有喉结，自己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莫水寒被她奇怪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你这是什么表情？”

  九公主心虚的摇摇头：“哪有？就是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了，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变化。”

  “你想让我有什么变化？”

  九公主又想起白日里的事情，揪住他的衣领问道：“你和那个公主真的成亲了？你有没有碰过她？”

  莫水寒的头又疼了起来：“她有喜欢的人，况且她府里有很多男人，不缺我一个。”

  九公主不依不饶：“那她干嘛抢你？”

  莫水寒随口说道：“她是为了和那日杀我的那个郡主较劲。”说完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懊悔。

  果然九公主马上抓住了话柄：“这么说那天杀你的那个女人也看上你了？”

  莫水寒有些生无可恋：他就知道，这个话题没完了。

  九公主还在那纠缠，他干脆换了个话题：“我早上刚醒那会儿你在干嘛？”

  九公主脸瞬间红了，也忘了刚才的问题，捂着脸大叫道：“你怎么还记得啊！”

  莫水寒挑挑眉：“没办法，记性好。”

  九公主气的打了他一下：“我那是为了确认……”

  “什么？”

  九公主头一扬：“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吴国公主了！”

  得，话题又转回来了。

  莫水寒揉了揉额头，拿起旁边的书：“这里毕竟是三不管地带，我们在这不安全，还是尽快回去吧。”

  九公主说道：“方才四驸马也是这么说，你现在醒了，我们就可以尽快出发了。”

  莫水寒点头：“那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九公主拿开他的书，趴在他胸前支着下巴：“驸马，你的家不是在海州吗？我们回去从那过吧，你的父母曝尸荒野这么多年，我想让他们入土为安。”

  莫水寒动作攸然顿住，喉头有些发紧：“怎么、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九公主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怀里：“我是想让你安心，你每日做噩梦，肯定很想他们，如果他们能够入土为安，你也就能睡个好觉了。”

  莫水寒眼睛有些湿润，他伸手揽住九公主，哑着嗓子说道：“萧裕守在海州经营已久，那里和荆州一样，是他另一个大本营，我们去收敛尸体，会被发现的。”

  九公主不服：“那我们就把他们给端了，当初荆州还不是被你给端平了。”

  “哪有那么容易。”莫水寒失笑：“当初是萧裕守没有准备，他们大意轻敌才会被我得逞。海州可不一样，他们守了多年，就是为了利用那些尸体诱我自投罗网，一旦我们有所行动，他们会立刻察觉的。”

  “事在人为嘛，我们先去试试，他们总不会是铜墙铁壁吧？”九公主抬起头看着莫水寒：“驸马，这次有我陪着你，我好歹是个公主，他们有所顾忌，你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莫水寒心中一动：是啊，那些人都知道当年逃脱的是个女孩，他们不会想到，当年的小女孩会成为如今的九驸马！

  九公主从怀里摸出一块金牌，得意的炫耀：“驸马你看，这是临走时父皇给我的，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说着把金牌塞进莫水寒手里：“有了这个，你比钦差官还大，谁要敢欺负你，你就杀了他，反正我胡闹的名声也早就传遍天下了，当年也不是没有杀过不听话的大臣，大不了就当我再任性一次好了。”

  莫水寒心里有些酸涩：“这样……太委屈你了。”

  九公主不在意的挥挥手：“这有什么，他们敢欺负你，我就把他们都砍了。”

  莫水寒摇摇头，心里方才的沉重悲伤似乎都消失了：“就你这样，还想去竞争皇位？真让你当上了，那还不成了昏君？”

  九公主又趴回他怀里撒娇的蹭了蹭：“我有驸马在嘛。”

  莫水寒叹道：“我是怕你将来会恨我。”

  这句话莫水寒说了很多次，九公主以前不理解，现在却知道它的意思了。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莫水寒：“驸马，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恨你。所以，你可以相信我。”

  莫水寒心里一震，将九公主抱进怀里：“九儿，我……”

  “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九公主的任性是出了名的，所以她第二日提出半路改道，非要跑去海州玩，下面的人也没什么惊讶的，只有四驸马、付弈、萧恒等人若有所思的看向莫水寒。

  大家劝了九公主半天，可她非不听，甚至还要大张旗鼓让海州官员接驾，索性解药已经找了回来，影二早就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朝中现下也没有其他大事，大家也就顺了九公主的心意。

  四驸马暗中拉住莫水寒：“你打算对海州动手了？”

  莫水寒摇头：“只是先去摸摸情况，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四驸马皱起眉头：“会不会打草惊蛇？”

  莫水寒用眼神悄悄指了指不远处的萧恒和付弈：“没事，那两人可是与左相关系匪浅，海州官员也不傻，我们真要动手，还会带着他们？”

  四驸马点头：“如此甚好，要是能把他们一锅端了，左相就再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有了决定，其他人也不耽误，这里毕竟临近吴国，大家心里还是悬着的，当下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前，缇青公主身边的李毅又出现了：“驸马，公主她……其实很希望您能回去。”

  莫水寒洒脱的笑了笑：“不了，这段婚姻本就是个错误，该结束的时候，就让它结束吧。”

  “可是，公主她……”李毅神情有些不满：“难道驸马当真看不出来，公主她对您不是无意？”

  莫水寒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的墙后面，一个身影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瞧，他不由勾起嘴角：“缘分一事讲究你情我愿，缇青公主是我的恩人，我会一辈子感激她。李毅，以后不要再叫我驸马了，我想你这几日应该也查清楚了，我是大境朝的九驸马。”

  “那公主呢？你就这么辜负了她？”

  莫水寒含笑看向李毅：“你们家公主心里另有所属，我相信有一天有人能代替这份感情，她也能够获得幸福，但这个人不是我。”

  李毅不明白：“公主要是不喜欢你，她不会为你做这么多。”

  莫水寒看着九公主鬼鬼祟祟的身影，叹道：“两个心里都有伤疤的人，是谁也温暖不了谁的。你回去吧，你家公主会明白的。”

  李毅生气的离开了，莫水寒看向那个还躲在墙角身影，扬声道：“还不出来？”

  九公主磨磨蹭蹭的走出来：“你怎么知道我藏在那？”

  莫水寒敲了敲她的额头：“堂堂公主，躲在墙角像什么样子？”

  九公主有些委屈的揉着额头：“人家担心嘛。”

  莫水寒失笑：“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放心了？”

  帮着她揉了揉额头，又叹道：“也就是你，才会把我当成宝一样，抱着不撒手。”

  九公主紧紧抱住他：“我就不撒手！”

  莫水寒又笑了：“行了，该出发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游山玩水，等到了海州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海州官员早已接到来信守候了多时，原本还怕他们跟之前在荆州一样是为了查案，如今看到一行人懒散的样子，才逐渐放下了心。

  海州是大境朝最为繁华的地方之一，比之江南的多情温婉，这里显得更加繁盛大气，加上临近大海，西洋人不少，所以更是增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他们来时刚好赶上海州当地一个重要的节日——鱼节，九公主挑起帘子见外面热闹非凡，不断有各种花车推着大鱼灯笼经过，周围还有许多摊贩叫卖，许多海外人士操着一口流利的海州方言讨价还价，还有许多灯笼摊，甚至还有一些美人坐在鱼形的马车上，一群公子围着她们叫好等等，好不热闹。

  九公主惊讶的睁大眼睛，莫水寒笑着为她解释：“这是海州特有的鱼节，海州的百姓大多依海生存，起初是为了祈祷渔民平安丰收，所以设立了鱼节，目的是为了祈福，久而久之，随着海外通船，海州逐渐繁华，鱼节也慢慢变了成了如今的模样。你别着急，鱼节一共有三天，今日才第一天，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等明日我带你出来玩。”

  九公主回过身抓着他的袖子撒娇：“那就说好了，你可不许骗我。”

  这时，外面传来侍卫的奏报：“公主，驸马，海州官员前来迎驾。”

  九公主懒懒的往塌上一趴：“我不想出去。”

  莫水寒无奈摇摇头，只能一人下马车应对。

  海州官员早已经等候好几天了，虽然只见到莫水寒和四驸马，还是恭敬的跪倒一片，四驸马笑着抬手：“不必多礼，我们也是顺路游玩，大家随意一些。”

  海州官员忙起身巴结，与四驸马寒暄间全是恭维讨好。莫水寒并没有多话，而是四周看了看，不多久就看到提前先过来安排的玉河和玉琪领着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在接近他们时被周围迎驾的将士挡住了。

  莫水寒开口：“那些是我的侍从，让他们过来吧。”

  海州官员回头，见其中一人竟然是大齐商会的会长，当下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齐叔走到莫水寒面前，先是激动的打量了他半晌，这才红着眼睛跪下磕头：“见过主子，老奴恭迎主子回来。”

  后面的人也跪成一排，莫水寒笑着扶起他们：“齐叔，你们太多礼了。”

  齐叔拉着他的手：“老奴是太久没见到主子了。”

  这时，海州官员才反应过来，惊讶的问道：“九驸马爷是海州人？齐会长认识？”

  大齐商会，在海州可是势力庞大，几乎各个产业他们都有插手，就连海州官府对他们都要敬三分，而九驸马竟然是他们的主子？

  齐叔这才笑着拜见过各位官员，对他人介绍：“这是我们家的少主，大齐商会真正的主人。”

  海州各官员倒吸口气：大齐商会的主人这么年轻？

  莫水寒笑道：“我就是个挂名的，商会诸事还得齐叔他们做主。”

  说着又对马车里叫道：“湘雪，下来见见我的家人。”

  啊？九公主惊讶的挑起帘子：莫水寒的家人不是都死了吗？

  各位官员忙又跪了下去，恭迎九公主大驾，她不在意的挥挥手，跳下马车。

  莫水寒扶起又跪下的齐叔等人，先介绍过四驸马、付弈和萧恒等，最后才拉着九公主：“这是我的妻子，宋湘雪。”

  齐叔几人注意到他与众不同的称呼，是妻子而不是公主，当下就都呆愣在原地！

  莫水寒又对九公主介绍了齐叔以及他身后众人，齐叔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敛表情笑道：“请公子和公主先回府休息。”

  莫水寒便回头对四驸马等人说道：“你们去当地官府准备好的府邸住吧，我和湘雪还是回家住自在些。”

  四驸马笑道：“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好歹我们也是到了你的家乡，怎么着你也该尽尽地主之谊才是，怎么好直接赶我们离开？”

  萧恒和付弈也跟着点头。莫水寒拗不过他们，只好与海州官员告了罪，领着所有人回府。

  海州官员自然也不敢就此撒手，赶忙安排护卫等等保护好几人，要是其中一人有闪失，他们都得丢了脑袋。

  一行人又来到一个大大的庄园，景致优美、建筑华丽，庄园不时有丫鬟翩然经过，看见来人也不害怕或失礼，反而大大方方的请安，映着周围的鸟语花香，竟然如同到了世外桃源一般，九公主看的目瞪口呆：“驸马，想不到你在海州这么有钱啊？”

  莫水寒失笑：“掉钱眼里了你！”

  九公主得意的拉着他：“这些以后都是我的了？”

  “嗯？”

  九公主斜睨着他：“你的就是我的，有意见吗？”

  莫水寒无奈：“你开心就好。”

  九公主高兴了，蹦蹦跳跳的跑到前面，后面跟着的海州官员则对莫水寒的地位又重视了许多。

  庄子里还有许多人在等着迎候他们，都是大齐商会各分会的掌柜，其中包括被莫水寒打发回来的玉官，他似乎还有些不服气，看见九公主冷冷哼了一声。

  莫水寒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又给九公主介绍了众人，能进来这里的，都是他非常信任的心腹，看见九公主，有好几个人都愣了一下，九公主也全当没发现他们的异样，在一旁逗着还和她赌气的玉官。

  整整应付了一天，又去过当地官府准备的接风宴，等回来时都已经很晚了，九公主也没力气再惦记方才缠着莫水寒要去逛灯会的事情了，把鞋子一脱，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莫水寒叹了口气，让下人打了水，认命的给她擦脸擦手，又换了衣服，刚把九公主收拾好，玉官就跑来敲门了：“齐叔请公子过去一趟。”

  莫水寒能料到齐叔想说什么，果然到那时只有齐叔和他的儿子齐峰两人在场，一看见他齐叔就开口了：“公子实在太胡闹了，怎能当真把公主给娶了？”

  莫水寒把当时的处境解释了一遍，又说道：“九公主是个很好的姑娘，是我对不起她。”

  齐叔说道：“咱们自然不是没良心的人，公子亏欠九公主，就是咱们所有人亏欠，我们会补偿她，可是公子，您……”

  见齐叔说不出来，齐峰接下了他的话：“公子，我们看您今日对九公主不同他人，您是不是对她……有了其他的心思？”

  莫水寒低下头：“我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大逆不道，可感情之事半点不由人，我……”

  “您马上找借口和她和离！”齐叔沉声打断。

  “不行！”莫水寒立刻拒绝：“且不说我的私心，如今正是对抗萧裕守的关键时刻，我不能在这时候出乱子。”

  “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欺君之罪？要是被人发现，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老爷把公子交给我，我就是死也不能让您出事！”齐叔有些痛心疾首。

  莫水寒跪在大堂中央父母的排位前：“是我不孝，对不住他们，即便是欺君之罪我也认了。但关于报仇，哪怕是死我也绝不退缩。”

  “你……”齐叔扬起手，停在空中半晌却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京城，是我对不起老爷！”

  莫水寒忙一把拉住他：“齐叔！”

  他低下头红了眼：“我知道你们都想让我活着，可父母之仇，我不想假手于人。况且，你们心里都清楚，我根本活不了多久。”

  “不许胡说！”齐叔还没开口，齐峰先厉声打断他：“我已经在找解药了，绝不会让你丧命的。”

  莫水寒抬头看向父母的排位，乞求的说道：“齐叔，你们就成全了我吧！不管是报仇还是九公主，你们就顺了我的心吧，我这一生很少有什么执念，所想不过是这两件事，你们就让我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吧！”

  齐叔也跪了下来，摸着莫水寒的头老泪纵横：“是老奴对不起公子呀，当初但凡有点本事，也不会让公子吃了那要命的药，造成今天的局面啊！”

  九公主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庄园里的这些人对自己突然友善了许多，她有些莫名其妙，莫水寒却只是笑笑：“吃完早膳，我带你出去玩。”

  九公主立马扔下方才的疑惑，拉着莫水寒跑去吃饭，后来还嫌弃他动作太慢，干脆接过饭碗给他喂，莫水寒争不过她，只能由着她折腾。

  齐叔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公子这一生太苦了，很少见他有开心的时候，如今既然九公主能让他开怀，哪怕这份感情太过惊世骇俗，他们也愿意拼尽全力去维护。

  齐峰在旁边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道：“公子开心就行了。”

  急匆匆的放下碗，九公主拉起莫水寒就要走，莫水寒却还在一旁又是擦嘴又是漱口，急得九公主直跺脚：“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怎么这么磨叽？”

  话说完才想起来：他本来就不是男人，难怪这么磨蹭！

  齐叔在一旁听得提心吊胆，莫水寒却不紧不慢的漱完口，回了她一句：“不是男人你还嫁？”

  九公主拽着他的胳膊往出拖：“我乐意，你管的着吗！”

  齐叔这才松了口气，挡住他们笑道：“让玉官和齐峰带你们去吧，今日海边有白浪淘金，特别壮观，可以去看看。”

  九公主好奇了：“什么是白浪淘金？”

  玉官在一旁翻着白眼解释：“就是一群人划着金色的龙舟，顺着白色的海浪赛舟，所以称为白浪淘金。”

  九公主又去拽莫水寒的袖子：“快点，我要去。”

  他们到那时比赛已经开始了，海边搭了不少精致的看台，四驸马他们早就随着当地官员过来了，看见莫水寒连忙招了招手。

  莫水寒带着九公主过去，那里已经留下了一个绝佳的位置，九公主看的头也不回，对于官员行礼也是胡乱的摆了摆手。

  浪里淘金，就是金色的龙舟顺着海浪的高低起伏前行，远远看去，就好像金沙流过，银色的水、金色的舟，好不壮观！特别是一些富人为了增加气氛，看到高潮时干脆拿着金叶子往海里撒去，更是让旁边的百姓纷纷尖叫，还有百姓专门守在海边打捞，反正谁捡着就归谁。

  九公主看的目瞪口呆：“这里的人……这么有钱吗？”

  一旁的齐峰也让人抬过来一筐金叶子：“公主要是有兴致，也可以试试浪里淘金。”

  九公主瞬间瞪大眼睛，一把将筐子抱住：“我不要，这么多金子全填海了，多可惜，这些都是我的！”

  莫水寒扶额：他就知道！

  齐峰哈哈大笑：“那边还有赌局，压哪家的龙舟会得第一，公主要不要也压一局？”

  九公主考虑了一番，莫水寒在她耳边说道：“咱们商会也有参加的。”

  九公主豪气的拍拍装金叶子的筐子：“好，就拿这些全压我们的龙舟！”

  莫水寒拦住，随手抓起一把递给下人，让他撒去海里，之后又招呼四驸马他们，让他们一人抓几把撒着玩，齐峰有眼色的下去重新让人抬了些银子压赌注。

  见九公主不高兴的瞪他，莫水寒小声解释：“这里都是当地官员和豪绅，咱们也要入乡随俗，你不去撒一把，会让人笑话的。”

  九公主嘟起嘴：“国库都快空了，父皇整天愁的头疼，这些人居然把金子扔进海里，当真是可恶！”

  莫水寒笑道：“到哪里都不缺有钱人，只要是凭自己本事挣的，你管人家怎么花？咱们要做的是把那些贪官污吏给揪出来，还朝廷一片清明，到时国库自然就丰了。”

  九公主哼了一声：“就你知道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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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捧花魁
  看完了浪里淘金，莫水寒作为东道主，又带着四驸马一行人去了其他地方，逛过普通百姓聚集的集会、庙会等等，又去了有钱人都爱玩的赛马、投壶等等场地，看着时间差不多，就找了家酒楼引他们去用饭。

  四驸马他们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一边吃饭一边笑叹：“都说京城人会玩，到了这里简直不值一提，这哪里鱼节，简直就是撒钱节，我们也是第一次看到，真有人大把大把将银子往海里扔的，只怕江南富户都不敢这么玩。”

  莫水寒摇头：“风俗不同罢了，江南养瘦马，不比这个省到哪里，这是看得见的金银，看不见的才叫疯狂，等有时间你们去江南转一圈就知道了，相比之下，京城作为天子脚下，虽说花样繁多，确实比其他地方少了些疯狂。”

  萧恒笑道：“我今日也是对九驸马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么多玩意，九驸马都手到擒来，看来以前也是其中常客。”

  九公主一听，立刻瞪着莫水寒，她今日可看了，这些乐子里面可没几个正经的。

  莫水寒失笑的拍拍她：“没办法，这些都是海州人情往来的必要手段，你要是有一样玩不转，就永远别想打进这些人的圈子，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当地几位大人。”

  海州官员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这里，闻言连连点头：“九驸马说的不错，这还不算什么，真正疯狂的是捧花魁，那才叫金山银山呢。”

  捧花魁？其他人一头雾水。

  莫水寒轻咳了一声，对当地官员摇了摇头，可是天不遂人愿，偏偏楼下一阵热闹，几人好奇的趴着窗子往下看，就见许多花车拉着美人慢慢经过，一群公子围着争相叫好，还时不时有人往车上添花。

  一个官员说道： “捧花魁开始了！”

  萧恒疑惑了：“这不是花车吗？哪里有金山银山？”

  官员解释：“那车上一朵花就代表百两银，添花就是在添银子，几位公子一会儿去花船旁边看，那里的金山银山已经架起来了！”

  几人倒吸口气：这么多花，得多少银子？

  四驸马他们都兴致勃勃的要去花船看看，莫水寒考虑到九公主一个女人不方便，本不打算去，可九公主硬是闹着要去玩，只好给她乔装打扮改成男装。

  海州有条湖就是花魁湖，每年捧花魁时，各家花船就停在这里，岸边支着牌子，下面就是堆的金山银山，不止各家之间会比赛，就是同一家的姑娘之间也会竞争，所以花船上很是热闹，不断有姑娘争相献艺，当然也有受追捧的，自恃矜持不屑上去竞争。

  莫水寒给他们小声介绍：“每座金山银山上面，都压着花魁的名字，山堆的越高，这个姑娘胜出的几率就越大，所以那些公子都会卯足劲给自己喜欢的姑娘添银加金。等到捧花魁大赛完后，银山最高的那个姑娘，就是海州当之无愧的第一花魁了！”

  四驸马他们看的目瞪口呆，眼前一座座金银堆成的高山，还不断有人一筐筐金银往上抬，他们真是第一次看到，什么叫做“金银如山。”

  “这、这些银子最后都给了花魁？”几人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莫水寒笑道：“怎么可能，花魁只能拿其中很小一部分，剩下的归东家。”

  几人正说着，一个风韵犹存的老鸨扭着腰走了过来：“莫公子，可是好久不见了，我们抱月姑娘可想死您了。”

  莫水寒抚了抚额头，其他人惊讶的瞪大眼睛：“你、你该不会是这里的常客吧？”

  九公主脸都变了，莫水寒只好小声解释：“这是红香楼的船，他们的老板是大齐商会，确切的说就是我。”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莫公子，姑娘请您进去坐。”

  莫水寒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他这什么运气啊！

  “抱月姑娘是我以前救下的，以前我谈买卖时常请她，一来二去的确有些熟悉，但清清白白没发生过任何事情。”

  九公主冷哼一声：你倒是想发生点什么呢，可你有那条件吗？

  偏偏老鸨不识相，还凑近莫水寒说道：“今年桂香楼和怡红楼都出了大主顾，银山已经架的比咱们高了，很多公子跟风，也都跑去了那边，再如此下去，我怕咱们今年就要输了。”

  莫水寒没说话，齐峰有眼色的拉过她，吩咐身后的小厮给抱月姑娘添银子。

  莫水寒看了看九公主不善的脸色，建议道：“要不，我们去别处看看？”

  九公主瞪了他一眼，率先提步走了进去：“就去这家。”她倒要看看，这个抱月姑娘什么来头。

  四驸马幸灾乐祸的拍拍莫水寒的肩膀，一行人跟着走进去，只有后面的当地官员有些同情：红颜知己被公主发现了，这驸马当的也是惨。

  花船内，一个明媚妖娆、美艳绝伦的女子正坐在茶室烹茶，看见一行人过来，先是柔柔的行了个礼，随后全部的心神便都放在了莫水寒身上：“公子，您回来了。”

  依恋的姿态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对莫水寒的爱慕，莫水寒也有些头疼，拉过九公主笑着介绍：“这是我的妻子。”

  抱月愣在原地，半晌才脸色惨白的僵起一个笑容：“公子成亲了？”

  莫水寒点头：“她想过来看看，有劳抱月姑娘了。”

  抱月摇摇头，旋即又扬起笑容：“公子能来，抱月很高兴。”

  九公主生气的拧了拧莫水寒的腰，莫水寒疼的嘶了一声，见其他人看过来，又忙装作若无其事的笑了笑，私下悄悄用手去掰她的手。

  几人坐下，不一会儿一群姹紫嫣红的姑娘便飘然走了进来，随着丝竹声响起，开始翩翩起舞。

  老鸨在一旁介绍：“公子，这就是咱们明日准备在赛花魁大赛上献的舞，您看看有没有意见？”

  莫水寒怕再惹得九公主不高兴，也不敢乱看，就随便点了点头：“你们决定就好。”

  老鸨笑道：“那公子明日会来捧场吗？有您出手，其他公子想必也会一掷千金的。”

  九公主冷着脸看到抱月的眼神始终黏在莫水寒身上，似乎完全把她这个妻子当做空气一般不看在眼里，便有些怒气冲冲的指着被其他姑娘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抱月，问老鸨：“既然是花魁大赛，为什么只突出她一个，其他人都是陪衬？”

  老鸨见她是莫水寒带来的，便老实回道：“往年都是这样的，哪个姑娘的银山堆的最高，她就可以代表楼里竞争花魁。”

  九公主不服气，看了眼外面的银山，指向一旁比抱月差的不多的那堆：“这是谁的？”

  老鸨笑道：“那是惜柳姑娘的，在我们楼里，仅次于抱月。”

  “就她了！”九公主下巴一扬：“往她那上面堆银子，我要捧她。”

  啊？老鸨傻眼了，看向一旁的莫水寒，莫水寒低头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吩咐下人去取银子。

  九公主更得意了：“现在惜柳比抱月的银子多，让她站中间。”

  这……老鸨又看向莫水寒。

  台上跳舞的姑娘们也听到了这边的争执，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抱月不屑的看了九公主一眼，回头又得意笃定的看向莫水寒。

  莫水寒挥了挥手：“按规矩办。”

  抱月瞬间白了脸色，神情有些不敢置信：按规矩办，就是说让惜柳顶替她的位置！

  “公子，您……当真要这么狠心？”

  莫水寒还没开口，九公主先说话了：“既然有规矩，抱月姑娘就该遵守，要是给你开了后门，对其他人多不公平？”

  抱月冷下脸挥着袖子走下台，也不理会其他人的叫声，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

  九公主这才高兴了，趁着她兴致正好，莫水寒悄悄吩咐齐峰：“年下的灯节，就让抱月去吧，回头替我道个歉，这次委屈她了。”

  海州官员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九公主的任性刁蛮，纷纷拍了拍莫水寒的肩膀：辛苦了！

  晚上回去时，九公主才突然反应过来：“我们今天搭进去了多少银子？”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算。”

  九公主巴着手指算了半天，欲哭无泪的拉住莫水寒：“那些银子还能要回来吗？”

  莫水寒被气笑了，弹了弹她的额头：“你说呢？”

  九公主闷闷不乐走回庄子，齐叔看的有些奇怪：“公主，今天玩得不开心？”

  九公主摇头，哭丧着脸把事情说了一遍，齐叔不在意的笑道：“这红香楼是咱家开的，赚的银子最后也大多会落回咱们自己的口袋，往年为了抬花魁，咱们私下也会自己添银子请人做托，这样才能吸引更多人过来凑热闹。”

  九公主立刻提起了精神：“当真？”

  齐叔点头，九公主转了转眼珠，又悄悄拉住齐叔：“那个抱月，和莫水寒什么关系？”

  齐叔解释：“她是公子救回来的，当年本来要被卖去那些不入流的青楼，公子看她有几分才艺，就把买进了咱们楼里，只卖艺不卖身。”

  九公主撅了撅嘴：“还挺会怜香惜玉。”

  齐叔笑道：“公子他从小就受女人喜欢，不是我吹，搁以前公子出去转一圈都会有女人以身相许，可是我家公子洁身自好，这么多年可从来没乱来过。”

  九公主冷哼：乱来？他有那条件？一个连房都圆不了的假男人，也就自己不嫌弃他！

  齐叔还在那边吹：“我家公子，那可是对公主痴心一片，叫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行了，牛都在天上飞了！”莫水寒走过来，不忍直视的打断他。

  齐峰也拉住齐叔：“吹得过了！”

  齐叔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赶紧让人端来几个盘子：“公主，这些都是海州盛产的首饰，我让人打了一些回来，您看看喜不喜欢？”

  九公主拿起看了看，都是珍珠、珊瑚、玳瑁之类的首饰，她爱不释手的拿起试着带上，莫水寒不感兴趣的扫了眼，就叫过齐叔商量正事。

  房间里只留下齐叔和四驸马，莫水寒开口：“你把海州的近况说说吧。”

  齐叔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知州赵寻和叶将军相互勾结，联合蕃国对我们出海的行船商贾进行抢劫，这半年我们几个商会联合请了大批人沿海保护，他们很少再得手，于是更加强了对各商户的压制盘剥，不过为了不引起大部分人的抵抗，他们又暗中联合了几个商会狼狈为奸，对于其他商会监视打探。”

  四驸马皱起眉头：“有了荆州的事，海州官府只怕对我们有所提防，光看这两日他们对我们的态度就可见一二，只怕想要突破不容易。”

  莫水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额头：“我这两日也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中间也不是铁板一块，不如我们这次不出手，干脆从内瓦解，让他们自相残杀，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四驸马问：“有想法了？”

  莫水寒摇头失笑：“哪能那么快！”

  打发走齐叔，莫水寒又说道：“我们现在不宜引起左相的怀疑，免得他狗急跳墙，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联合太子殿下，他在左相身边已久，常代替左相在外行走，总会有一两个心腹。”

  “你的意思是赶左相的人下台，让太子殿下的人顶替，如此左相不知情，也就不会引起太大反弹？”

  莫水寒点头：“海州不比其他地方，一旦乱了，我们与西洋各国的交往也就断了，说不定还会引来这些国家的觊觎，所以我们必须慎之又慎。况且，太子殿下将来要掌国，没有一两个亲信支持也说不过去。”

  晚上，莫水寒躺在床上看书，九公主依然坐在梳妆台前试着齐叔让人送来的首饰，一边问莫水寒：“我们什么时候去青和镇？”

  莫水寒头也不抬的回答：“等把这里的官府摆平。”

  九公主拿起一串珍珠项链戴在脖子上：“是知州吗？”

  莫水寒嗯了一声，九公主放下项链回过头：“刚才下午我们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和我们相隔不远的怡红楼有人悄悄出来，给知州送了张纸条，没过多久他就说有公务告辞了。”

  莫水寒放下书：“你看清楚了？”

  九公主扔下首饰跑到床上，趴在他身边点头：“那人个子小小的，长的圆圆胖胖的，还有两撇小胡子。”

  蕃国人？莫水寒想起齐叔的话：这怡红楼是大丰商会门下的，而大丰商会正是和知州他们勾结的商会之一，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九公主摇了摇他：“你在想什么？”

  莫水寒认真的看向她，叮嘱道：“这几日你要乖乖的，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不管谁引你，都不可以乱跑，知道吗？”

  九公主一脸疑惑的点头：“我不跟着你，还能跟着谁啊。”

  莫水寒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乖。”

  九公主见他又准备拿书，忙一把抢过：“你就不能陪我说会儿话吗？”

  莫水寒不解：“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看书。”九公主将书远远扔向床边的矮桌，见莫水寒还准备伸手勾，又一把将他的手抱住：“我发现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喜欢看书，你是不是觉得和我没话说？”

  莫水寒笑道：“我本来就是这性子，不然你起个头，聊什么？”

  九公主不管不顾的趴在他身上，跟八爪鱼一样抱住他耍赖：“你老实说，你准备怎么对付这里的官府？”

  莫水寒把她往旁边挪了挪，见挪不动索性也不在意了：“还没想好，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还不清楚，目前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不是有齐叔他们吗？”

  “别人口中说的，和亲眼所见不是一回事，凡事还是眼见为实。”

  九公主想不明白了：“难道你不信任齐叔他们？”

  莫水寒无语的摇头：“就你这脑子，能在宫里活这么久也是奇迹。”

  九公主气的打他：“你讽刺我！”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我是嘲笑你。”

  “讨厌！”九公主压着他打闹，两人不一会儿就滚成一团，莫水寒让着她，所以九公主占了上风，将他压在身下咯吱，莫水寒求饶许久见她不依不饶，反而变本加厉，干脆一转身将她反压在身下，同时把两只手锁在头顶：“还闹不闹了？”

  因为趴着，两人离的很近，说话间温热的气息铺洒在九公主的脸颊，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松雪般清透的气息，让九公主一时红透了脸颊，害羞的垂下眼。

  莫水寒起初没反应过来，等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觉察出不对，有些不自在的放开她的手，刚准备爬起身，却被九公主拽住领口往下一拉，他失去平衡又趴了下来。

  九公主嗓子动了动，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驸马，你好像从来都没主动吻过我。”

  莫水寒惊讶的睁大眼睛，抿了抿唇：“所以，你想……”

  九公主搂住他的脖子，含笑看着他，满眼都是期待。

  莫水寒似乎受了蛊惑般缓缓低下头，就在快要接近九公主的唇边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他们：“公子，红香楼出事了！”

  莫水寒急忙起身打开房门：“出了什么事？”

  九公主也不高兴的起身，瞪着来人，小厮被她诡异的眼神看的咽了咽口水：“方才有贼人闯入花船想偷银子，正好碰上惜柳姑娘，争执间惜柳姑娘的脸被划伤了。”

  “这么巧？”莫水寒皱起眉头。

  九公主心直口快的问道：“不会是抱月嫉妒她吧？”

  小厮解释：“抱月姑娘从公子离开后，就一直没出过房间。”

  莫水寒一边往出走一边说道：“还是先去看看情况。”

  海州每年鱼节都会举行花魁大赛，又有这么多银子在，所以各家花船都会请很多护卫进行守护，还有官府也会将这里重点保护起来，所以这还是多年来第一次发生花魁被伤的事情。

  很多公子带着下人围着花船叫嚣，莫水寒在远处看了会儿，打发下人先去把他们安抚下来，九公主不明白的问：“驸马，伤的是我们自己的人，他们干嘛这么生气？”

  莫水寒叹了口气：“花魁大赛关系的可不只是我们自己，各大庄头都设有赌局，而且赔付很高，每年都会有很多公子在赌局中押自己喜欢的花魁胜出，所以这些花魁名下的银山才会堆的这么高，说白了，都是这些人捧的。往年就连有些花魁比赛输了，还有不少赔的底掉的富商公子堵着门算账，更何况我们今年出了这么大的岔子，现在来的还只是情绪激动的公子哥，要是我们处理不好，只怕设赌局的庄家就要找上门了。”

  九公主急了：“那怎么办？是不是有人暗中陷害你？”

  外面有小厮过来汇报：“公子，齐先生请您进去。”

  莫水寒拉着九公主下马车：“先进去再说。”

  花船内的闲杂人等皆已经被打发，只剩下一两个姑娘陪着惜柳，一旁大夫正在诊治，莫水寒抬手压下正欲跟他行礼的众人，让他们继续自己手头的事情。

  惜柳一看见他就无助的哭了起来：“公子，我该怎么办？”

  莫水寒温声安抚了她一会儿，难得九公主也没吃醋，坐在一旁跟着安慰她。莫水寒能够理解惜柳的害怕：要是她的脸真毁了，那些赔的血本无归的公子非把她给撕吃了不可；甚至有些带头押宝的庄家，这些人才是最可怕的。

  大夫诊治过后起身回话：“脸上的伤倒不要紧，想是姑娘用胳膊挡住了，所以胳膊上的伤却是比较深，只怕过后会留下疤痕。”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没办法，这就是身为青楼女子的无奈，哪里都能伤，唯独那张脸必须完美无瑕。

  等打发走大夫，齐峰才皱起眉头安排其他人重新顶上，惜柳又在旁边哭了起来，九公主不忍：“驸马，我们能不能帮帮她？”

  花魁赛对于花魁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只有夺得了花魁，才有了选择客人的资格，换句话说，就是捡起尊严的资本，否则就只能任人宰割。

  惜柳跪在莫水寒面前哭道：“公子，您帮帮我吧，惜柳的年龄已经不能耽误了，今年再不行，明年就更没机会了。”

  莫水寒也为难，一起跟来的四驸马不忍心一个小姑娘这么可怜，就问道：“花魁大赛必须只看脸吗？”

  莫水寒眼睛一亮：“不是，即便是最娇艳的花看的时间长了都会厌倦，花魁赛最重要的是才艺。”

  又回头看了看惜柳的脸，伤的是下半张脸，上面没事。莫水寒转向九公主：“交给你了。”

  “我？”九公主惊讶的指着自己。

  莫水寒笑着点头：“你不是会跳舞吗？我把她交给你，你可一定要让她一鸣惊人啊！”

  说起来九公主琴棋书画那真是样样不通，可跳舞的天赋却几乎无人能及，莫水寒之所以会知道这个，还得从他们新婚时说起，九公主为了吸引莫水寒的目光，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尤其是她擅长的舞蹈，从大境朝欣赏的矜持柔美到外域的热烈奔放，就没有她拿不出手的，所以莫水寒才敢对她这么放心。

  “可是她的脸怎么办？”

  莫水寒拿起一面轻纱：“所谓犹抱琵琶半遮面，美人半露才最让人心痒难耐。”

  九公主没好气的接过轻纱：“你对这方面倒是挺有研究。”

  莫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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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夫妻联手坑知州
 莫水寒坐在一旁看九公主跳舞，惜柳咬了咬嘴唇，犹豫半晌还是走了过来：“公子！”

  莫水寒温和的笑笑：“怎么了？”

  惜柳低下头去：“方才伤我的人，我见过，他之前来过花船，好像是蕃国人，当时他们是和大丰商会还有大合钱庄的人一块来的，我听到了他们用蕃国话说的几句话，说什么人都已经到齐了，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

  莫水寒有些惊讶：“你会蕃国话？”

  惜柳点点头：“他们当时来了四个人，没多久就说谈事情把我赶了出去，我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回了一下头，刚好看到有个人进了他们的房间，看样子像是知州大人，不过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莫水寒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惜柳摇摇头：“我应该谢谢公子给我这个机会。”

  莫水寒给九公主说了一声就匆匆出了花船，临出门时不经意看了楼梯一眼，抱月正站在那里，眼神冰冷的望着惜柳，发现莫水寒看她，又忙收起表情转身回了房间。

  莫水寒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不过想到蕃国的事情，又甩甩头先放下这里的情况。

  回去与四驸马商议了一下，莫水寒吩咐齐叔：“立刻派人出去打探一下，近期海州有没有蕃国人大量进来的情况，还有他们如今的行踪都探清楚。”

  四驸马站起身：“你怀疑知州联合蕃国会在近期作乱？”

  莫水寒摇头：“不是近期，而是明日。海州鱼节早已经闻名海外，每年西洋各国都会有不少商人趁着鱼节来海州行商，明日鱼节一结束，各国商人就会打道回府，如果这个时候他们趁机抢劫，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四驸马气的一拍桌子：“这可是自掘坟墓啊，一旦坏了鱼节名声，日后谁还敢来海州？”

  莫水寒冷笑：“左相等不及了，我们毁了他屯养在荆州的私兵，如今又医好了陛下身上的毒，左相怕了，所以急于收拢银子为自己拉拢同谋，至于海州会怎么样，他才不在乎。”

  四驸马叹道：“太子殿下还没回话，我们如今没有人手可用，万一激怒了这里的官员和将士，狗急跳墙可就糟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先看看齐叔带回来的消息再说吧。”莫水寒现下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一直到天蒙蒙亮时，九公主才手酸脚软的走回来，见莫水寒和四驸马坐在厅堂，就快步跑到他面前撒娇：“我教了一夜，都快累死了！”

  莫水寒帮着她揉了揉手脚，九公主奇怪的问：“你们干嘛不睡觉？”

  莫水寒看了四驸马一眼，又转向九公主：“有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莫水寒有些为难：“可能又要败坏你的名声了。”

  九公主一脸懵，四驸马上前解释：“根据齐叔打探回来的消息，当地知州为了敛银子，私下与蕃国勾结，意欲在鱼节结束之后对众商人进行抢劫，有当地将士帮着掩护，还有一些商会与他们私下勾结，这些商人的情况被他们摸的一清二楚，如果此时商人离开，定然会对朝廷造成大麻烦。”

  九公主问道：“那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莫水寒一笑：“很简单，你成亲之前是怎么胡闹的，就同样把这里闹个天翻地覆就行。”

  “就这么简单？”

  莫水寒点头：“在几年之前，鱼节结束后，还有个行商大会，总共为期十天，各地商人还有当地的一些摊贩等等，都会在这十日内进行交易谈判，甚至当地的商家为了吸引客源，也会推出各种活动。只是后来随着鱼节的变化逐渐有些重叠，所以行商大会就取消了。公主，你初到海州，难道不想看看当年行商大会的盛况吗？”

  九公主明白了：“我一会儿就去找知州，让他今日将行商大会重开！”

  莫水寒和四驸马相视一笑：“可一定要赶在花魁大赛之前，让知州大人在花魁大赛上宣布，不然商人都走了，可就没看头了。”

  知州赵寻原本正在用早膳，突然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大人，九公主鸾驾已到府外，请您赶紧接驾。”

  知州忙放下碗筷，往出走了两步又转回身，语气急切的吩咐下人：“快备官服。”

  等到出了府门，九公主的轿子已经等候了多时，还不待知州拜见，等的不耐烦的九公主就先开口兴师问罪：“赵大人，你好大的架子，让本公主等你这么久？”

  知州吓得连忙跪下：“下官不知公主驾临，换取朝服耽搁了时间，请公主恕罪。”

  九公主冷哼一声：“凡我朝官员，上衙期间皆需着官服，赵大人，你敢阴奉阳违，好大的胆子！”

  九公主的轿子旁可不只是知州在，当地其他官员也都随驾在旁，赵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九公主为何来势汹汹。

  莫水寒笑着走下马车，语气温和的劝道：“公主，赵大人想必只是一时疏忽，况且其他大人还在一旁，您就给他留些面子吧，我们还是说正事要紧。”

  赵寻急忙向莫水寒点头，九公主这才不情不愿的下了马车：“既然驸马为你开脱，本公主也就不追究了，不过赵大人一会儿可要用心办本公主的差事才行，否则……”

  赵寻连连点头。

  一行人兴师动众的走进知州府，等到下人上了茶出去，赵寻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公主和各位大人突然驾临，有何要事？”

  九公主放下茶杯：“没有要事本公主也不会来找你。我之前听驸马偶然提起，说是海州鱼节之后会有个行商大会，很是热闹，只是为何突然不办了？”

  赵寻拱手回道：“只因鱼节之时各商户已经交易完毕，之后的行商大会着实有些浪费人力和银子，所以经过海州官商共同商议，才决定取消的。”

  九公主拿出一本账本：“可本公主刚从布政司那里过来，账本分明显示前几年行商大会都是赚银子的，你怎么反倒说它浪费？”

  这……赵寻低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公主殿下看到的是前几年的账，如今已经行不通了。”

  “凡事本公主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九公主撂下账本宣布：“趁着现下本公主刚好在海州，赵大人，你一会儿在花魁大赛时就宣布一下，今年行商大会重开，本公主要亲眼看看，行商大会是不是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

  赵寻脸色大变，不顾尊卑的上前喊道： “公主不可，行商大会已经取消多年，且不说商人之间早做完交易，单说重开行商大会之前要提前准备的事宜、护卫等等，根本来不及准备。”

  莫水寒脸色一沉：“赵大人，你想以下犯上不成？”

  九公主身后几个禁军侍卫也立刻拔出长刀，赵寻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激动，立刻后退几步跪下请罪。

  九公主垂眸笑问：“在坐的各位大人，难道就没一人有能力一天之内将行商大会开起来？”

  下面官员互相看了看，都犹豫的低下头不说话，九公主轻轻拍了下桌子：“如此一件小事都办不了！行商大会你们办了这么多年，现下居然开不起来，要是真发生什么突发事件，朝廷还能指望你们？”

  下面官员缩了缩脖子，莫水寒笑道：“各位大人，公主殿下好不容易驾临海州一次，你们若能令她满意，这来年的功绩自然会有人向朝廷禀明，可若是几位大人连这点能力都没有，朝廷只怕真就要好好考虑一下各位大人的能力了！白送上门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可就看各位大人自己的表现了。”

  低下几个官员转了转眼珠，通判林大人眼疾手快的举起手：“公主殿下，下官当初也亲眼看过几届行商大会，虽不说能办的完美，但也愿意为公主殿下效劳。”

  其他手慢的几个也纷纷附和：“下官也愿意协助，为公主分忧。”

  九公主一拍桌子，笑道：“好，此次行商大会你们若能办的圆满，本公主定会禀报父皇，至于几位大人的官位嘛，也该动一动了！”

  那几位大人喜不自胜的跪下谢恩，知州瞪大眼睛，气的连忙阻止：“行商大会需要各商家配合，如此匆匆岂能圆满？公主殿下，若您真想看，不如等到来年，下官一定为您准备一场盛大的行商大会。”

  九公主斜了他一眼：“赵大人自己没本事也就罢了，怎么还容不下别人有能力？看来本公主真得好好提醒一下父皇，让他擦亮眼睛了，像通判大人就很不错嘛！”

  通判眼中一阵得意，偏偏还做出谦虚的样子，与九公主互相夸赞了一番，看的赵大人心里更加恼恨。莫水寒在一旁笑道：“关于商家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有大齐商会牵头，不会让你们白准备的。”

  如此通判几人就更放下了心，摩拳擦掌的准备好好表现一番，至于知州的脸色，这会儿谁还会在意？

  知州心慌意乱的上前阻止了好一会儿，结果不但没阻止成，反而把九公主惹恼了，扬言要摘了他的官帽，通判等人更加喜气洋洋，他们已经得罪了知州，自然他越倒霉，就对他们越有利。

  从知州府出来，通判小心翼翼的围到莫水寒身边，讨好的问道：“驸马爷，下官今日表现怎么样？”

  莫水寒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现不错，只要你们能在这段时间把九公主哄开心，加官进爵嘛，自然不在话下。”

  通判眉开眼笑的保证：“您放心，下官一定好好表现！”

  花魁大赛是在中午，台下早已是人满为患，今年红香楼出了意外，以至于台下许多押他们的人都有些忧心忡忡，尤其是看到一旁的舞蹈单子上红香楼主打的还是惜柳，不少性子急的已经开始闹了起来。

  莫水寒好整以暇的坐在上面，对于外头闹事的看都没看一眼，让其他官员暗自佩服好定力，不过看了看旁边的九公主，又都能理解了，要是他们做了驸马，这点阵仗也不放在眼里。

  台上一轮一轮的比赛过后，红香楼作为压轴最后出场，本来许多人还在担心，可是随着一阵清雅的乐声，场中蔓延出一阵白雾，待白雾散去，一个轻纱覆面、白衣飘渺的女子犹如九天玄女般落入众人眼中，眼波流转间便夺去了众人的魂魄，一时之间，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惜柳松了口气，之前的自信又都找了回来，随着她裙摆飞扬，曼妙的舞姿犹如瑶池仙子般令人迷醉，时而又如同凡世红莲般诱人心魂，尽管看不到她的脸，可越是这样半遮半掩，越是让台下众人心痒难耐，恨不能除去那轻纱，看看这样美丽的身姿后面，会是怎样一副倾国倾城？

  九公主得意的趴在莫水寒耳边：“我厉害吧？”

  莫水寒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全当奖励：“很厉害。”

  九公主扬起下巴：“要是我亲自跳，会比她跳的更好。”

  莫水寒点头：“我相信。”

  台上的舞蹈已经完了，可众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惊艳之中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台上司仪的声音响起，众人才惊醒，紧接着就是一阵激烈的叫嚷声：“押惜柳姑娘，花三朵！”

  “押惜柳姑娘，花五朵！”

  ……

  红香楼的老鸨喜得不知所措，九公主也开心的拉住莫水寒：“驸马，我们赢了！”

  莫水寒含笑看着她：“嗯，赢了，你之前押的银子可以连本带利赚回来了。”

  红香楼在此次比赛中大获全胜，正当司仪准备宣布大赛结束时，莫水寒使了个眼色，林通判走上台前，抬手压了压底下吵吵嚷嚷的人群，开始宣布今年行商大会重开的消息，邀请台下诸位商人一起参加。

  台下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就开始激烈的讨论起来，这时大齐商会以及几个同他们亲密的商会开始带头鼓励，再加上莫水寒私下安排的托一同帮着烘托气氛，不一会儿，倒是让众人兴趣高涨起来，纷纷报名要一起参加。

  有样学样，台下报名的商人逐渐变多，后来甚至许多没来参加花魁大赛的商人也专门赶了过来要求参加，知州的脸色已经黑成一团，和他亲近的几个官员也都冷眼坐在一旁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莫水寒轻笑着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知州：“赵大人，你说这次行商大会，能安全结束吗？”

  知州僵着一张脸，不冷不热的回道：“这个下官却是不知。”

  莫水寒似笑非笑的摇摇头：“我说：它能！”

  知州变了脸色，若有所思的看着莫水寒：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莫水寒也不理会他的疑惑，自顾自的拿出一块金牌在手上晃荡，环视着众官员扬声警告：“公主殿下在此期间，如果海州出了半点岔子，在座的各位可都要提头来见！我先把话放在这：你们的责任就是负责保护公主安全，让她开心就好，如果做不到，过后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这是□□裸的威胁，知州眯着眼睛打量他手上那块金牌，心里震惊又恐慌，还觉得有些愤怒和无可奈何，最终只能使了使眼色，让下面不服气的几个官员都闭上嘴，先配合通判他们的行动。

  莫水寒将权利全权交给林通判他们，九公主不明白了：“那个知州看上去可比林通判他们狡猾多了，你就这么放手，会不会出事啊？”

  莫水寒笑道：“我还怕不出事呢！”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把路堵死了，赵知州没了犯事的机会，我还怎么清除他呢？他和叶将军可是左相的心腹爱将，正是因为有了他们，左相才能把控海州多年，所以这两人不能留。”

  九公主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故意办这个行商大会，就是为了逼他？”

  莫水寒正想解释，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吵嚷，紧接着付弈和萧恒就冷着脸走了进来，莫水寒挥手打发走为难的小厮：“两位有事？”

  付弈紧紧盯着他：“你不信任我？”

  莫水寒挑挑眉：“付侯爷这话从何说起？”

  付弈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压迫性的靠近他，沉声质问：“我告诉过你，我和他们也有仇，你就算不信我，也该相信我和你共同的仇恨吧？你为什么做决定之前不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九公主一把拉开莫水寒，叉手挡在他身前，扬起脖子气势汹汹的瞪向付弈：“你怎么和我驸马说话呢？我警告过你，离我驸马远一点，你当耳旁风了？”

  付弈语气冰冷的警告：“这是我和她的事，让开。”

  九公主哼了一声：“就不，你敢欺负我驸马，我让人杀了你！”

  付弈没了耐心，直接伸手袭向她的脖子，莫水寒眼睛一缩，一把拉回九公主，同时另一只手握成拳状，狠狠击中付弈的手，付弈绕手躲过，和莫水寒过了几招，一旁原本沉默的萧恒急的在一旁大喊让两人住手。

  可付弈今晚似乎特别暴躁，尤其看到莫水寒竟然维护九公主不惜对他动手后，更是暴虐起来，趁着莫水寒不注意，居然又袭向九公主，莫水寒呼吸一紧，毫不犹豫的抽出腰间的软剑一把架在他的脖子上，甚至因为太过用力，剑刃直接划破了付弈的脖子。

  付弈不敢置信的回头：“你为了她，要杀我？”

  莫水寒目光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咬牙挤出几个字：“你敢动她，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付弈愣住了，一旁的劝架的萧恒也呆了，过了半晌，付弈才无力的放下手，从喉咙里发出一阵瘆人的低笑：“原来我在你心里，分量居然这么轻！”

  萧恒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压了压莫水寒拿剑的手：“我们过来只是想问问你：既然大家是一起来的，那就该互相坦白才是，可你不管做什么都把我俩撂在一边，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莫水寒收回软剑，冷冷的反问：“需要动手来问？”

  萧恒声音有些低落：“今晚是个误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选择相信我，我的存在，只会让你事半功倍。”

  莫水寒没有丝毫动容：“不过是公主殿下好玩，小孩子脾气，我陪她胡闹几天罢了，两位大人多心了。”

  萧恒低头叹了口气，拉过还呆滞在一旁的付弈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都不会再让你因我而受到伤害！”

  直到两人消失，九公主才走到莫水寒身边抓住他的胳膊：“驸马，你还好吗？”

  莫水寒摇头笑了笑：“没事。”

  九公主看出他有些强颜欢笑，也没再追问，反而扬起笑脸说道：“今天一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去帮你做点吧，你好久没尝我的手艺了吧。”

  莫水寒拉住她，从身后抱住她，低声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和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

  九公主难得善解人意的笑道：“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啊，驸马，我答应过不再逼你的。”

  莫水寒轻叹一声：“傻瓜，你现在越是如此，将来会越后悔的。”

  九公主转过身，认真的看着他：“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吗？”

  莫水寒点头，九公主笑了：“那就行了，只要你对我的感情是认真的，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

  莫水寒低下头：“九儿，我……”

  九公主突然打断他，兴致勃勃的提议：“驸马，等你将来报了仇，我们一起去隐居吧，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到时候男耕女织，多好玩啊！”

  莫水寒叹了口气，方才的思绪也被打散了：“你是会耕？还是会织？”

  九公主噎住了，气的打了他一拳：“你能不能不要总在我高兴的时候泼冷水？很扫兴唉！”

  莫水寒躲开她的拳头，语气有些无辜：“我只是提醒你事实，省的将来饿死！”

  九公主追着他打：“我不是有你吗？”

  莫水寒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也不会耕田织布！”

  


57、设套

  有林通判他们的配合，再加上大齐商会等商家的牵头，以及莫水寒出的—些新点子，行商大会开的很顺利，反而比以前更加热闹。

  赵知州在一旁冷眼看着，莫水寒也知道他不安好心，但是太子殿下的回信至今没有送来，他们并不敢轻举妄动。

  齐叔拿着—张纸条匆匆走进来递给莫水寒，他展开看了看蹙起眉头，四驸马问道：“出了什么事？”

  莫水寒把纸条递给他：“赵知州联合大丰商会和大合钱庄私下打探商人底细，意欲安排蕃国人暗中抢劫，捣乱行商大会的同时，也可以将我们一军，叶将军在后面给他们做策应。”

  四驸马气的—拍桌子：“太子殿下的回信还没到，干脆我们从左右两个州府调兵挟制叶将军，直接夺了他的兵权？”

  莫水寒摇头：“他没犯任何事，我们无故夺权会被朝堂诟病，左相也会趁机反咬一口。”

  “可等他犯了事就晚了，海外商人对海州发展至关重要，—旦出事将影响朝廷税收，这可关系着天下百姓呢！”

  莫水寒沉思了—会儿，突然眼睛—亮：“内讧！”

  四驸马疑惑的看着他，莫水寒笑道：“叶将军身边的杜副将素来眼高于顶，对于叶将军压在他头上不满已久，奈何叶将军是左相的人，他身后却无人支持，如果我们这时候给他些甜头，露出愿意支持他的意思……”

  四驸马有些顾虑：“这个人我也知道，确实战功赫赫、能力不俗，但是性子却太过猖狂，有些刚愎自用，海州防守不容有丝毫差错，我们可不能为了对付—个叶将军，将海州置于不顾。”

  莫水寒笑着摇头：“你错了，真正刚愎自用的人不会在当年北境作战时，与援兵联合将敌军五万人马活活困死。我对这个人也有些了解，甚至打过几次交道，不否认他确实有些居功自傲，但为人豪气，又爱护百姓，不过因为太过傲气得罪了左相，又不肯归服右相，所以才被两人边缘化，扔到海州沦为副将罢了。”

  四驸马虽然还不放心，可现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可你不是说了，我们不能无缘无故罢免叶将军吗？”

  正在这时，九公主蹦蹦跳跳跑了进来，拉着莫水寒往出拽：“驸马，街上好热闹，我们去玩吧。”

  莫水寒笑着看了她一眼，对四驸马示意：“这不是现成的理由吗？”

  四驸马也恍然大悟的看向九公主，九公主被两人诡异的笑容看的有些发毛：“你们……想干嘛？”

  四驸马绕着九公主转了—圈，又看向莫水寒：“真出点事，你舍得？”

  莫水寒挑眉：“做场戏而已，就一个叶将军和赵知州，哪配得上真为他们受伤。”

  九公主打断两人：“你们能不能尊重—下我，说点我能听懂的？”

  四驸马坐回原位，留下莫水寒给她解释：“就是让你帮我们做场戏，到时我说让你受伤，你装着受点伤就行了。”

  九公主拉住他悄悄问道：“你终于忍不了那个阴阳怪气的赵知州，打算对他动手了？”

  莫水寒嗯了—声，九公主—拍手：“我早就说过让你赶紧把这人给罢免了，整天阴阳怪气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莫水寒提醒：“你可别小看他，这人手段毒辣，阴狠着呢。”

  九公主满不在乎的翻了个白眼，压根没放在心上，然后又开始拉莫水寒：“你快去陪我玩吧，街上好多人呢。”

  莫水寒任由她拽着往出走，回头给四驸马使了个眼色，四驸马点了点头。

  行商大会在不同的集市都设有不同的会场，大有大的玩法，小有小的热闹，大家互不干涉。九公主对那些大的交易集会不感兴趣，带着莫水寒在一些小摊贩跟前转来转去，莫水寒四周观察了—番，海外人不少，仔细看还能看到不少鬼鬼祟祟盯梢的。

  “驸马，快看，那边有跳火圈的。”九公主拉着莫水寒向—旁的人群跑去。

  莫水寒由她到处玩乐，十分配合，毕竟—会儿要用到她，现在还是巴结巴结为好。

  —路买买停停，身后几个丫鬟手上满满当当，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莫水寒笑问：“玩开心了？”

  九公主点头，视线又被旁边一个套圈的摊子吸引住，—群人拿着些竹圈站在外面套摊子上心仪的物品，竹圈套住哪个就归自己。

  “驸马，我们也玩玩吧。”

  莫水寒无奈，挥手打发几个侍卫先下去做准备，而—旁九公主已经付完钱拿了几个竹圈在手上。

  这种套圈比较轻，再加上有弹性，很难套中东西，九公主十个扔下去，—个东西也没套上来，生气的将剩下的往莫水寒怀里—塞：“我不玩了，这根本就是骗人的！”

  —旁的老板听到了，不满的叫道：“这位夫人，话可不好这么说，你自己不会套，怎么能赖到我们头上呢？”

  九公主抬起下巴：“那你是老板，你自己总会玩吧？”

  “那当然了！”

  九公主从莫水寒怀里拿出套圈，递到老板面前：“好，今天本公……我就请你玩，你来套，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套中！”

  老板心虚了—下，推开她的套圈：“我还要做买卖，你不要捣乱。”

  九公主不依不饶，非要老板自己套—个，旁边的客人也纷纷起哄，九公主更加得意，老板有些下不来台，莫水寒上前拉住九公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就别太较真了。”

  九公主哼了—声：“你就会帮着别人欺负我。”

  莫水寒无奈的笑了笑，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旁的下人，回头问九公主：“你想要什么，我帮你套。”

  九公主指着中间一个小兔子灯笼：“就要那个！”

  莫水寒接过老板手里的套圈，先颠了颠重量，又试了试它的弹性，然后走到摊前随意一扔：中了！

  —旁看着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还有起哄声：“套那把扇子！”

  九公主也开心了，顺着大家的想法指着最远处的扇子让莫水寒套，莫水寒又丢出一个：中了！

  周围起哄声更大，莫水寒连扔了好几个，九公主手上的礼物也越来越多，—旁的老板脸都变了，旁边套了许久都没套中的几个小孩纷纷跑过来，想让莫水寒帮他们套。

  老板擦着汗走过来：“不能帮忙，必须自己套。”

  尽管知道他是狡辩，莫水寒也没多说，将手上剩下的几个竹圈套完，把礼物分给周围几个小朋友，这才小声对老板说道：“做买卖讲究诚信，虽说你这买卖也不是什么正道，可你的竹圈也太坑人了，你里面设了什么机关我就不点破了，你也好自为之吧。”

  然后又回头问九公主：“开心了吗？我们回去吧。”

  九公主兴奋的点了点头，蹦蹦跳跳的朝前面跑去，不—会儿又停了下来，莫水寒揉了揉额头：“您又看上什么了？”

  九公主指着前面的—个台子，上面有很多绣娘在绣花，莫水寒说道：“这是春锦阁的绣娘大赛，就是为了吸引客人的。”

  “她们绣的真好看。”九公主的语气有些羡慕。

  莫水寒笑道：“那是，跟你相比，她们的女工确实出神入化。”

  九公主气的踩了他—脚：“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无是处啊？”

  莫水寒疼得跳了几下，呲牙咧嘴的说道：“怎么会，你踩人还是很疼的。”

  九公主没好气的推了他—把：“你等着，我—定让你看看我的女工，不比她们差！”

  说完怒气冲冲的坐上马车，莫水寒跟着坐回去：“好了，咱们快点回去吧，四驸马他们都准备许久了。”

  九公主斜眸睨着他：“你在求我啊？”

  莫水寒愣了—下，忙点头：“是啊，求公主帮忙。”

  九公主开心了，昂起头骄傲的说道：“说两句好听的，我开心了就配合你。”

  莫水寒垂眸想了想，抬头认真的夸道：“你的女红天下第一。”

  “你……”九公主恼羞成怒的打了他—下：“讨厌！”

  莫水寒摸不着头脑：怎么又生气了？不是她让自己夸的吗？

  九公主踢了他—下：“重新夸，说实话。”

  莫水寒为难的挠了挠头：这可就有些难度了？

  九公主的脸已经黑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优点啊？”

  莫水寒忙摇头：“怎么会。”

  “那你倒是夸啊！”

  “会熬药……算不算？”

  “莫水寒，你太过分了！”九公主气的掐着他：“我回去就给你熬药，把你毒死算了！”

  马车不知不觉已经远离了集市，慢慢走到无人的街上，周围冷冷清清，突然一阵悉索的响动，路边窜出一股黑巾蒙面、个子矮小的黑衣人，他们团团围住马车，举着大刀喝道：“车上的人快下来！”

  车夫吓得缩成—团，几个侍卫刚准备拔刀，就被黑衣人快速制住，见马车里没动静，黑衣人又喊了—遍。

  九公主还在拉着莫水寒闹，听见声音没好气的叫道：“你们谁啊？”

  “打劫，快下来！”

  “不下来！”九公主的语气比黑衣人还横。

  黑衣人愣住了，互相看看：这还怎么往下演？

  莫水寒—把止住九公主的动作，小声提醒：“他们来了，你乖乖配合。”

  九公主扭过头：“凭什么？”

  莫水寒深吸口气：“你是天下最漂亮、最大度、最善解人意的公主，求你了，配合—下好吗？”

  九公主噗呲一笑，跟着莫水寒走下马车，然后躲在莫水寒身后，语气害怕的对那些黑衣人说道：“你们别伤害我，银子都在马车里。”

  莫水寒捂住脸：“算了，就这样吧。”

  九公主还没理解，莫水寒回身一手砍在她脖子后面，她瞬间昏了过去，莫水寒接住九公主软倒的身体，惊慌的叫道：“救命啊……”

  不—会儿一群官兵就赶了过来，莫水寒对黑衣人点点头，黑衣人快速跑走了。林通判领着官兵跑到莫水寒面前，见九公主晕倒在莫水寒怀里，周围侍卫倒了—地，脸色瞬间就白了：“驸马爷……”

  “快追杀手！”莫水寒快速命令，然后抱着九公主上了马车。

  林通判不敢耽误，九公主受伤，要是抓不着凶手，他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他—走，四驸马就带人走了出来，莫水寒让人将侍卫抬上后面的马车，转头抱怨：“你们这也太敷衍了，得亏是那林通判脑子不好，要是换个正常的怎么都看出破绽了！”

  四驸马笑道：“就是知道他脑子不好使，所以这—功才让他来立啊。”

  大晚上的，海州大小官员都急匆匆的赶往大齐商会的庄园，—个个神色紧绷，时不时还有人擦着虚汗：九公主在海州受伤，不管是不是他们的责任，—旦出事，他们都难辞其咎。

  莫水寒也不理会下面一溜排跪着的脸色惨白的官员，在厅堂焦急的来回踱步，四驸马、萧恒、付弈几人也神色紧张的坐在椅子上，不—会儿，—个老御医颤巍巍的走了进来，几人皆匆忙站起身：“公主怎么样了？”

  老御医拱手回道：“公主殿下性命无碍，不过受了惊吓，受了些皮外伤，需要好好养上—段时日。”

  所有人都长舒口气，莫水寒吩咐御医下去开药，这才回过头冷声质问：“海州官府，你们该当何罪？”

  底下官员皆磕头请罪，赵知州抬头说道：“下官早就说过，行商大会没有提前准备，此时开实在不合时宜，可奈何下官人微言轻，没有人当回事。”

  莫水寒抬眸睨着他，似笑非笑的反问：“赵知州这话，是在指责本驸马和公主殿下自作主张喽？”

  赵知州低下头，声音冷硬：“下官不敢。”

  莫水寒将茶杯狠狠掷在地上：“即便没有行商大会，你作为海州知州，当地贼人横行、作风混乱，你也难辞其咎。公主受伤，你不思悔过，反而将责任皆推于公主头上，赵知州，你多年来的官位就是这么升上来的？”

  赵知州不服气的看了莫水寒—眼，又低下头：“行商大会鱼龙混杂，光海外商人就比平时多出一半，下官不敢推卸责任，只是想把事实讲明。”

  莫水寒冷笑：“是吗？”

  然后示意一旁的林通判：“林大人，你来说说今晚袭击公主那伙贼人的情况。”

  “是。”林通判站起身，幸灾乐祸的瞟了赵知州—眼：“回驸马爷，下官带着人去追那伙贼人，中途有两个跑掉了，下官命人跟着，结果发现那两人竟然进了大丰商会的后院。”

  莫水寒抬眸看向赵知州：“赵大人，若我没记错，这大丰商会的掌柜乃是你娘家小舅子，大丰商会—直可都以你马首是瞻呢！”

  赵知州怒道：“血口喷人谁不会？林通判一直不满下官，栽赃不过是他的手段。”

  林通判忙辩解：“九驸马，下官不敢妄言，抓住的那几个贼人下官都审过了，他们承认确实来自大丰商会，而且为了防止贼人逃跑下人已经命人将大丰商会牢牢围住，驸马爷若是不信，进去一搜便知。”

  “放肆！”赵知州猛地站起身，指向林通判：“搜查百姓可是要官府签发搜查令的，你无故围人院子，该当何罪？”

  “赵大人，你想造反吗？”付弈眼神—冷，厉声呵斥。

  赵知州连忙重新跪下：“下官不敢，下官方才只是一时激动……”

  “—时激动便可以僭越驸马？”付弈并没有放过他：“你公然不将驸马放在眼中，是谁给你的胆子？”

  赵知州被他身上的戾气所迫，低下头半天说不出话。

  林通判从怀里拿出几张纸：“这是方才审讯贼人的口供，下官绝无半点私心，请驸马和几位大人明鉴。”

  萧恒上前—步拿起口供，翻了半天又递给莫水寒，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赵知州：“赵大人，根据口供这几个贼人可不是本朝人，你纵容小舅子劫杀公主，还私通蕃国，如今事发又污蔑同僚，该当何罪啊？”

  萧恒的语气温和的甚至有些温柔，脸上也带着和煦的笑容，可其中的杀意却是明晃晃的，赵知州脸色一白，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萧恒。

  莫水寒开口：“本驸马也不冤枉好人，是非对错—查便知，为了避嫌，从现在起赵知州的—切职务全部移交给同知和通判负责，待到一切详情查明，无罪即归还官印。”

  同知和通判连忙上前跪下，下面几个和赵知州关系交好的官员想求情，被上首的萧恒几人冷冷一瞪，顿时吓得不敢动弹，赵知州不服气的站起身：“你虽然身为驸马，可没权力罢免我的官位，我要上折禀明陛下，让陛下主持公道。”

  莫水寒掏出一块金牌，包括四驸马—行人全部跪下，他冷笑着问道：“见此金牌如见陛下，赵大人，你有什么冤屈，尽管禀明。”

  赵知州气愤又不甘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莫水寒吩咐同知和通判：“你俩立刻搜查大丰商会，遇到反抗格杀勿论，但若是搜不到人，可就别怪我数罪并罚。”

  之后又抬起头环视—圈：“至于其他大人，就先在此委屈—下，待到贼人抓获，各位大人就可以回去休息了。”说着打发齐叔给大家安排房间。

  四驸马抬手拦住：“让林通判一人去吧，我有点别的差事吩咐李同知。”

  等打发走所有人，四驸马才拿出一封信递给李同知，莫水寒不解，四驸马笑着附在他耳边说道：“太子殿下来信了。”

  莫水寒—喜，李同知看完信也惊讶的抬起头，原本事不关己的神情变得有些激动：“你们……是安公子的人？”

  四驸马点点头：“我们所作所为皆是安公子吩咐。”

  李同知跪下拱手说道：“安公子对下官—家有救命之恩，下官为了他在所不辞，如有差遣，请两位驸马尽管吩咐。”

  四驸马笑道：“你只管按照九驸马的命令行事即可。”

  九公主被莫水寒打晕，—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醒过来，抬起头揉了揉脖子，看见莫水寒又坐在床边看书，不满的抱怨：“大晚上不睡觉，看什么书？真是个书呆子。”

  莫水寒笑着放下书，走到桌前给她倒了杯茶：“你看看什么时辰了，还晚上呢？”

  九公主仰头看了看桌上的沙漏，想了想觉得不对，就低头仔细回忆了—下，气的抬起头：“臭书生，你居然打我！”

  莫水寒失笑，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的脖子：“是你自己戏唱的太差，都告诉过你了要装像点，你还当玩笑，我有什么办法？”

  九公主回头打他：“那你也不能把我打晕啊，脖子到现在还疼呢。”

  莫水寒翻开她后面的领子看了看，确实还有些红肿，便起身拿药给她擦：“抱歉，第一次没经验，下手重了点，下次就好了。”

  “你还想有下次？”九公主从身后拿起枕头扔向他。

  莫水寒躲了—下，捡起枕头又放回床上：“我给你擦药吧。”

  九公主哼了—声，生气的抱着被子不理他，莫水寒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当时太着急了，要不……你也打我—下？”

  九公主扭过身子，还是不理他，突然余光发现不对，又转回身子四处看了看，着急的问道：“我昨晚买的东西呢？”

  莫水寒心虚的低下头：“被……被劫匪抢了。”

  九公主不可置信的放下被子：“他们有病吧？抢我的点心和玩意干嘛？”

  莫水寒也很无奈：“你回来的太晚了，人家等了那么久你都不出现……”

  “所以他们是等饿了吗？”九公主没好气的打断他。

  莫水寒尴尬了—下：“那倒不是，他们总得做做样子，昨晚我们回来的晚，林通判很快就要赶来，他们也没时间看哪些东西不能破坏，所以就全给扔地上了。”

  九公主坐回床上，低下头不说话，莫水寒坐到她面前小心的看了—眼，顿时手足无措的慌了起来：“你别哭啊，有什么事好商量，大不了我们今晚再去逛，我陪你重新把东西都买回来，行不行？”

  九公主哭着道：“那能一样吗？你从成亲到现在，都没送过我—件礼物，昨晚在小摊上套来的东西，可是你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

  莫水寒动作顿了—下，这才笑起来：“你自己看看你的脖子上是什么？”

  九公主不解的扒开领子，拉住一截红绳，下面吊了半块玉坠：“这是？”

  莫水寒笑道：“你把你母后留给你的玉佩分了我—半，我也分—半玉坠给你，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家世世代代相传下来的。”

  九公主心里—甜，抿嘴笑了—下，低头珍惜的摸着玉坠，也懒得再关心什么兔子灯笼了。

  莫水寒抚摸着她的头发，认真的嘱咐：“湘雪，你可要保管好这个玉坠，它里面可藏着天大的秘密。”

  九公主好奇的把玉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我怎么看不出它里面有什么秘密？”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能看出来，那估计街上就没傻子了！”

  “臭书生，你又骂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5 20:56:11~2021-02-27 15:4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58、关于鸭子的争执

  直到清晨，捉拿大丰商会内窝藏贼人的官兵才全部回来，有莫水寒提前安排在大丰商会的探子帮着引路，林通判一行人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看着后面密密麻麻一串蕃国人，四驸马等人头皮都有些发麻：这还只是大丰商会，如果把所有和赵知州他们勾结的商会都查一遍，那能藏多少蕃国人？真要让他们对这里的商人动手了，海州岂不完了？

  “好个大丰商会，简直是狼子野心！”

  原本帮着赵知州求情的一行官员也都蔫蔫的缩起脖子不说话了，赵知州不服气的狡辩：“海州鱼节闻名各国，两位驸马这几日也是亲眼所见，各国商人出现在海州再正常不过，我朝并未禁止与蕃国往来，他们不过是蕃国来的商人，林通判胡乱拿人，坏了海州名声，日后哪国商人还敢再来？公主感兴趣的行商大会又如何进展？”

  林通判挥了挥手，后面一群官兵抬着几个箱子走了进来，打开一看，箱子里全是蕃国人喜欢用的大刀。莫水寒拿起几把看了看，没每把刀上都有一个印记，莫水寒知道，蕃国人喜欢在兵器上刻族徽，想必这就是他们的族徽吧。

  林通判禀报：“这是在大丰商会发现的兵器，按照我朝规矩，普通商人之家是不能拥有这么多兵器的，况且，下官还在这些人住的地方发现了他们那天晚上抢劫公主的东西，以及来参加鱼节的各国商人详细信息，显然另有所图。”

  莫水寒将大刀扔进箱子里：“赵知州，你还有何话说？”

  赵知州脸色通红的噎了半晌，才黑着脸说道：“大丰商会的掌柜虽说是下官的小舅子，可他的事情下官并不清楚。”

  莫水寒意味深长的笑笑：“有你清楚的时候。”

  随后又抬头示意林通判继续说：“下官路上审了几个人，他们说还有同伙与他们一起，分别藏匿在其他商会，下官已经让人将那些商会围住，另外，大丰商会的一个东家交代，这些人进城的通行文牒，皆是出自知州之手。”

  “你胡说！”赵知州情绪激动的站起身，大声怒斥：“你为了陷害本官，居然敢如此栽赃！驸马爷，你们要替下官做主啊！”

  一直沉默的李同知却突然站起身：“下官查证过，通行文牒确实出自赵大人之手。”

  赵知州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没想到一向与他一条心的李同知会突然叛变：“你……居然出卖我？”

  莫水寒一挥手，几个官兵立刻将赵知州押了下去，他还有些不服气的大声嚷嚷：“不过几张通行文牒，我确实有失察之罪，可并不代表本官与他们勾结……”

  与赵知州暗中勾结的几个官员都吓得低下头，莫水寒并没有急着收拾他们，而是立刻吩咐林通判和李同知：“你们立刻带人将那些藏匿匪贼的商会全部抄了，另外安排各城门守紧，这两日不许进出，一定要安抚好商人情绪，不要让他们乱起来。”

  两人领命下去，莫水寒又安排了几个官员差事，剩下与赵知州勾结的，则继续留在庄园“做客”。

  九公主看见他回来，不高兴的扔下手上的绣花针：“你倒好，每天都有这么多事做，我陪你演了一场戏，你就把我扔在这里不理会！”

  莫水寒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她绣的东西：“你这绣的什么？”

  九公主神秘的拉着他：“你猜猜？”

  莫水寒皱眉看了半晌，圆圆胖胖的：“鸭子？”

  九公主生气的打了他一下：“再猜！”

  “总不会是鸳鸯吧？”莫水寒摇头失笑。

  九公主开心的一蹦：“就是鸳鸯啊，我绣的还不错吧？”

  莫水寒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的又低下头：这是鸳鸯？说它是鸭子都已经是给面子了好吗！

  九公主盯着他，面色不善的问道：“不像吗？”

  “啊？”莫水寒抬起头，敷衍的笑笑：“像，特别像。”

  “真的？”

  莫水寒郑重的点头：“当然，就跟活的一样！”管它呢，反正又不是自己戴，它爱像什么随它呗！

  九公主开心的拉住他：“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绣东西，是做给你的，驸马，你开心吗？”

  莫水寒傻了：“绣给我的？”

  “嗯。”九公主点头。

  莫水寒牵强的扯出一个笑容：“不用这么客气吧？”

  九公主害羞的低下头笑道：“这不是客气，是我的心意。”

  莫水寒欲哭无泪：“这份心意……是不是太沉重了？”

  九公主摇头：“不会啊，我一点也不觉得沉重。”

  可我这么觉得啊！

  莫水寒拉住又想坐回去继续绣的九公主：“我觉得你这么闷在房中实在太委屈了，不如我陪你出去逛逛？”

  九公主奇怪的看着他：“你不是很忙吗？那些贼人好不容易抓回来了，你不抓紧时间去审问？”

  莫水寒一脸诚恳的摇头：“审问他们哪有陪你重要。”

  九公主高兴了：“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莫水寒连忙殷勤的拿起披风给她披上：“那我们快走吧。”

  正在这时，一个下人又过来禀报：“九驸马，四驸马有事请您过去商议。”

  莫水寒冷下脸：“什么事？”

  下人低下头：“小人不知。”

  莫水寒回过头，还来得及没说话，九公主居然善解人意的推了推他：“你快去吧，四驸马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莫水寒有些抱歉：“我马上就回来，要不先让春兰她们陪你去吧。”

  九公主笑道：“不用了，反正我这会儿也不想出去。”

  莫水寒见她又往绣绷跟前坐，连忙说道：“我听说今天街上有舞狮，特别热闹。”

  九公主神情一喜：“真的？”

  莫水寒赶紧给春兰使眼色：“让春兰陪你出去看看吧。”

  见九公主开始准备出去，莫水寒才松了口气：那么丑的鸳鸯，他才不要戴出门。

  四驸马找他还是为了蕃国盗贼的事情：“我们要抓就要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不然惊了他们，再想抓住可就难了。”

  莫水寒点头：“你放心吧，这些匪贼的藏匿地点齐叔早已经摸清楚了，不会漏掉的，我们这次顺便还能端掉几个和赵知州勾结的官员。”

  四驸马叹了口气：“各国商人皆聚集在此，还有九公主，有丝毫意外我们都负担不起啊。”

  莫水寒笑了笑：“我心里也紧张，可是若不趁现在左相无暇顾及之时端掉他们，以后可就难了。”

  四驸马豪爽的笑道：“我也就是提醒一下，你放心，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抓匪贼莫水寒都是封锁消息的，并且行动很迅速，等叶将军那边反应上来时，所有的匪贼都已经全部抓获，叶将军又惊又怒，气势汹汹的找了过来。

  “几位贵人到来，海州本是蓬荜增辉，可几位一来就先无故罢免了知州官位，又关闭城门不许进出，如今正是行商大会，各国商人皆聚集在此，一旦引起恐慌，日后谁还敢来海州？”

  四驸马轻轻勾起唇角，对比叶将军的咄咄逼人显得不急不躁：“叶将军此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叶将军一愣，不情不愿的低下头：“末将不敢。”

  “我们来海州已有多日，从未见叶将军前来拜见，如今一来就盛气凌人，实在让我等惶恐啊！”四驸马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显然嘴里说着惶恐，态度却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

  叶将军心里愤恨，面上却不敢造次：“朝中有令，将士不得无故离开军营，末将有心为几位贵人接风洗尘，却不敢违了军令。”

  莫水寒等人皆不屑的笑了笑：蠢货，简直自寻死路。

  果然四驸马接着问道：“既有军令，叶将军何故私自离营？莫非赵知州在叶将军心里的分量竟比军令还重？”

  叶将军噎了一下，后面一个参将悄悄在他背上敲了敲，叶将军又挺起胸膛：“末将不敢有违军令，只是末将身为海州将领，即对海州有保护之责，几位贵人行为令人迷惑，末将自来请教一番。”

  四驸马也懒得跟他解释，抬首示意一旁的林通判，林通判将赵知州勾结蕃国盗贼一事详细说了一遍，叶将军脸色猛地一变，又马上收敛起来：“如今只是怀疑，并未有证据证明赵大人勾结盗贼，况且正值行商大会期间，罢免知州、又紧闭城门，实在不妥。”

  “哪里不妥？行商大会不是开的好好的，不知叶将军看到哪位商人恐慌了？”莫水寒开口问道。

  这……叶将军顿了顿，说道：“末将只是防患于未然。”

  莫水寒嗤笑一声：“这就不劳叶将军费心了，倒是有一事我想问问：海州官员罢免是否在叶将军的职责范围之内？”

  叶将军垂下头：“并没有。”

  “那就怪了。”莫水寒垂眸轻笑：“叶将军私自离营，又兴师动众前来问罪，我还以为这海州已经是叶将军的天下了呢。”

  叶将军忙跪了下来：“末将身为海州将士，只是害怕海州大乱这才一时失了分寸，请驸马爷责罚。”

  莫水寒和四驸马对视了一眼，缓缓说道：“叶将军严重了，不过蕃国盗贼源源不断，叶将军身为海州将领，只怕难逃失责，如今海州盗贼已经悉数抓获，叶将军还是守好自己的位置，再若有盗贼进入海州，你可真就没脸了。自己的职责尚且没有尽到，其他的事情还是少操些心为好。”

  叶将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低下头应了声是。

  待他一走，四驸马就皱起眉头：“这人看上去是个心胸狭隘的，你当众给他难堪，只怕被他记仇了。”

  莫水寒不在乎的笑了笑：“我就是把他供起来，他该找茬还得找茬。”

  四驸马叹道：“我就怕他利用行商大会对付我们，他没顾忌，我们可不能置海州于不顾。”

  “我就等着他来找茬呢，要不然怎么动他？”

  四驸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呀，反正你有数就行。”

  九公主把自己在房里闷了几天，终于拿着一件袍子走了出来：“驸马，看看我帮你做的衣服。”

  莫水寒放下书，一眼就看到那两只胖胖的鸳鸯：“难得，你居然绣完了？”

  九公主得意的点头：“我厉害吧？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做衣裳，你快试试。”

  莫水寒斟酌着小心说道：“我觉得吧，做人不能太贪心，就比如这绣东西，还是要从小件开始，比如荷包啊……”

  “让你试个衣服，你怎么这么啰嗦？”九公主不耐烦的打断他：“要干就干大事，那些荷包什么的太没意思。”

  莫水寒被她扯着换衣服，有些无奈：“可我的衣服还新的呢。”

  九公主一边给他脱衣服一边说道：“哪有嫌衣服多的，衣服当然是越新才越好。”

  “老婆还越新才越好呢！”莫水寒不情愿的嘀咕，他一点都不想披着两只胖鸭子出门！

  九公主瞪着他：“你是不是看不上我做的衣服啊？”

  莫水寒生无可恋的翻了翻眼睛：“我是心疼你，我觉得你第一件衣服应该做给你自己才对。”

  九公主抿嘴一笑：“你先穿，我喜欢看你穿。”

  莫水寒突然嘶了一声，低下头摸了摸腋下，不一会儿拿出一根细细的绣花针举到眼前，随后又不敢置信的看向九公主：“你谋杀亲夫啊？”

  九公主有些不好意思，恼羞成怒的一把夺过绣花针：“你见过谁拿一根针谋杀亲夫的？”

  莫水寒立刻脱下袍子：“我还是穿原来的好。”

  九公主急的拿过自己绣的袍子，细细摸了一遍，又递给莫水寒：“我检查了，真的再没有针了，你就试试嘛。”

  莫水寒坚定的摇头：“我可不想变成刺猬。”

  九公主怒道：“你穿不穿？”

  “不穿！”

  九公主一把将衣服扔在床上：“不穿是吧？好，我明天就去大街上喊一圈：我没受伤，没被抢劫。”

  莫水寒动作顿住，乖乖的走上前拿起袍子：“公主，我觉得咱们还是有话好商量。”

  九公主得意的笑道：“你现在想商量了？”

  莫水寒讨好的点头：“难得公主一片心意，我不能辜负，是吧？”

  九公主扬起下巴：跟她斗？

  莫水寒一走进大厅，四驸马等人就噗一声喷了茶：“你这是……什么爱好？”

  莫水寒叹了口气，有些生无可恋：“你们应该问：九公主什么爱好。”

  四驸马等人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噗嗤大笑起来：“这两只鸭子……挺传神啊！”

  莫水寒瞪大眼睛望着天：“你们还笑的出来，我可哭的心都有了，一会儿我们还要去行商大会呢！”

  四驸马几人忙咬住嘴唇忍住笑，努力想表现出同情的样子。

  今日行商大会有个比赛，需要官府参加，莫水寒几人来了海州，不去不像话。等到他们一出现在比赛场地，就听到底下有好几声噗嗤声，莫水寒转头看过去，就见所有人都低着头。

  九公主疑惑的指了指几个偷笑的人：“他们在笑什么？”

  莫水寒斜睨了她一眼：“你心里没点数？”

  九公主诚实的摇头，莫水寒拍了拍她的肩膀：“自信是美德。”

  努力忽视底下官员不断投来的目光，好不容易挨到比赛结束，莫水寒松了口气，拉着九公主就想匆忙离开现场，偏偏林通判不识相，拦住他讲了一堆，末了还极力邀请他去周围看看，就想表现自己多日来的辛苦和成绩。

  莫水寒拒绝了几次，四驸马他们在一旁看笑话，还跟着起哄，再加上不明真相的九公主，莫水寒只好无奈的跟着他们一起去看看。

  逛到一个卖茶点的小摊前，九公主见周围排了不少人，就也想去凑凑热闹，其他人只好在原地等她，旁边一个小孩从他们刚出现就一直盯着莫水寒看，过了好半天，才终于鼓足勇气走上前：“大哥哥，你很喜欢鸭子吗？”

  “噗嗤……”四驸马等人捂着脸笑起来。

  莫水寒有些尴尬：“怎么这么问？”

  小朋友的眼睛很单纯，甚至不明白四驸马他们为什么发笑：“我看你把鸭子都画在衣服上，不过你这鸭子画的不像，它的嘴巴没有那么扁。”

  说着还把自己手上的篮子递出来：“你看，这是我刚买的小鸭子，等它长大了就和你衣服上的一样了！”然后还热情的邀请莫水寒摸摸小鸭子。

  四驸马他们都在一旁笑疯了，这时小孩的家人过来找他，莫水寒松了口气，谁知小孩手一伸：“大哥哥，这两只鸭子送你吧。”

  莫水寒忙摆手：“怎可夺人所好。”

  小孩执着的往他手上塞去：“我爷爷说：君子有成人之美。你既然这么喜欢鸭子，我就应该成全你。”说完蹦蹦跳跳的向前跑去。

  莫水寒手在空中顿了半晌，才低下头看了看篮子里的鸭子：他现在只想喝鸭汤！

  九公主终于挤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粉色的汤：“驸马快看，是桃花羹，能存到现在可不容易，我专门给你买的。”

  低头又看见莫水寒手里的的鸭子，奇怪的问：“哪来的？”

  莫水寒把篮子塞进她手里：“送你的。”

  九公主更奇怪：“你送我这个干嘛？”

  “你喜欢！”

  九公主疑惑：她不喜欢鸭子啊。

  不过鉴于是莫水寒送的，她还是开开心心收下了。

  在集会逛了半天，莫水寒慢慢注意到，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也顾不得尴尬了，给四驸马悄悄使了个眼色，四驸马点点头，显然他也注意到了。

  付弈皱起眉头：“有些不对劲，我们快回去。”

  莫水寒止住他：“不是冲我们，别轻举妄动，小心打草惊蛇。”

  示意护卫们保护好九公主，又撒出去几人悄悄出去打探，一行人这才不动声色的慢慢退出集会。

  刚走出集会没多远，几个护卫就捉了几个人回来复命，只匆匆一瞥，大家就都皱起眉头：蕃国人！

  四驸马转过头看向莫水寒：蕃国人不是都被抓了吗？怎么又会来了这么多？

  莫水寒表情也有些凝重，让护卫立刻审问，不一会儿就有人扛不住招了：他们是才从海上过来的。

  四驸马脸色一沉：“叶将军，他是活腻了！”

  萧恒提醒：“今天各国商人可都参加了比赛，现在还在集会，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赶快保护好那些商人！”

  莫水寒快速吩咐林通判：“你立刻回集会，不管用什么法子，让大家先别离开，但是记住：不能引起慌乱，否则会给匪贼可乘之机。”

  然后又吩咐其他官员：“立刻调派所有能调动的官兵，保护这些商人安全。”

  官员们一一领命而去，四驸马担忧的说道：“要是这些商人出事，海州就要大乱了。”

  莫水寒有些懊恼：“是我疏忽了，明知道叶将军不安好心，早该想到这里才对。”

  付弈安慰：“你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萧恒沉默了一会儿，上前说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这就去找叶将军试试，应该能阻止他。”

  莫水寒顿了一下，问道：“他会听你的吗？”

  萧恒拿出一块黑色令牌：“这是我父亲的，应该能行。”

  莫水寒没有犹豫：“那就拜托你了。”

  萧恒笑了笑：“放心，我一定尽力。”

  待他走远后，四驸马叹道：“我们还是先回去等吧，九公主身份贵重，这里不太安全。”

  莫水寒点了点头，护着九公主先回了庄园。

  一直等到半夜，林通判才带着几个官员匆忙赶来，顾不得让他们行礼，四驸马忙问：“有没有出事？”

  林通判擦了擦额头的汗：“起初是乱了一阵子，不过没过多久，不知为何又没事了，那些鬼鬼祟祟的人也都不见了，下官带人安抚了百姓一阵，又把他们一一送了回去，如今全部安全，百姓和各国商人情绪也都还好。”

  莫水寒他们长舒口气：“那就好，今日你们也都辛苦了，赶快回去休息吧。”

  林通判跪了下来：“今日是下官失职，下官已经安排人去查那伙贼人的去处了，请驸马爷降罪。”

  莫水寒挥了挥手：“先办好行商大会，其他的等过后再说。”

  打发走林通判他们，又过了许久，萧恒才一身醉意的被人扶了回来，齐叔赶紧让人扶着他坐下，又安排了人准备醒酒汤。

  等那些送他回来的下人走远了，萧恒才猛地坐起身，眼神清明，没有半分醉意：“这个叶将军，也太能喝了。”

  莫水寒把醒酒汤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你比他还能喝。”

  萧恒笑道：“这可是你第一次对我这么好。”

  莫水寒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赶紧说正事。”

  萧恒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你猜的不错，叶将军原本是打算在集会挑一些商人下手，造成百姓恐慌，然后趁机挑唆大家出城，好打乱你的计划，还能将你一军。”

  莫水寒叹了口气：“我确实疏忽了，只以为他们会贪财，行商大会不完，他们不会动手，没想到是我太自信了。”

  萧恒摆摆手：“放心，我已经搞定了，他暂时不会再对商人动手，不过今日那些蕃国的贼人又藏去了哪，我也不知道，这个叶将军并没有完全信任我。”

  莫水寒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家也都累了一天，赶快回去休息吧。”

  起身走到门口，萧恒突然又回过头，认真的说道：“相信我，当年的错误我不会再犯，无论是谁，我都不会允许他再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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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九公主失踪

  大半夜的，莫水寒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这什么东西啊，好臭！”

  莫水寒迷迷糊糊被吵醒，感觉鼻子有些痒痒，就伸手挠了挠，结果抓到一根毛茸茸的东西，还以为是个虫子，顿时吓得清醒过来，正好春兰她们进来把灯点上，莫水寒定睛一看：鸭毛！

  九公主也抬着手，崩溃的尖叫：“鸭屎！”

  莫水寒回过头，就看见九公主手里黑乎乎的，还散发着一股异味，他又低下头，被子上一坨黑乎乎的！

  九公主都快疯了：“我要杀了那两只鸭子！”

  莫水寒头疼的坐下床，脚还没塞进鞋里，就看见鞋上也是一样，他脸色瞬间黑了，抬头看见房间里时不时一坨，气的咬牙叫道：“侍雨，马上收拾。”

  侍雨忙拿了新的衣服鞋子，先把两人收拾好，又带着小丫头连夜打扫起房间。

  两只鸭子这会儿无辜的很，窝在一旁的竹篮里睡的挺香，莫水寒脸更黑了：“给我把它们炖了！”

  九公主一边洗手一边说道：“我可不想喝鸭汤，我现在看见它们就想起鸭屎。”

  侍雨几人低下头忍笑，莫水寒揉着额头挥挥手：“带出去、带出去。”

  九公主洗了好几遍手，然后凑到莫水寒鼻子下边：“你闻闻，还有味吗？”

  莫水寒偏过头：“你怎么不闻？”

  九公主嘟起嘴：“我怕臭。”

  “我就不怕？”

  “这鸭子可是你买回来的。”

  “那是别人送的。”

  九公主瞬间警惕起来，揪住他的袖子：“谁送的？”

  莫水寒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多亏你那件袍子，大家都以为我爱鸭子成痴，你看着吧，现在还只是两只小鸭子，这几日指不定有多少官员商户为了巴结我，送来多少奇奇怪怪的鸭子呢！”

  九公主摸不着头脑：“关那件袍子什么事？”

  莫水寒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起来，指着那两只胖鸳鸯问她：“这是什么？”

  “鸳鸯啊。”

  “你确定？”

  九公主理直气壮的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你应该问：它没有问题吗？”

  突然感觉不对劲，莫水寒扔下袍子看看手，顿时气的音调都变了：“给我把那两只鸭子宰了！”

  九公主指着他手上黑乎乎的东西哈哈大笑起来：“这才叫妇唱夫随呢！”

  “你还说！”莫水寒瞪了她一眼：“都是你这两只胖鸭子惹的。”

  “我那是鸳鸯。”

  “我管你是什么，给我拿去烧了。”

  九公主赶紧拦住：“不行，这是我第一次绣的，必须留着。春兰，快去洗干净。”

  莫水寒低头看着她：“你当真要留着？”

  九公主认真的点头，莫水寒也点头：“好，那就留着，春兰，回头找人裱起来，就挂在墙上，让你家公主可以每天欣赏她的杰作！”

  “我是做给你穿的。”

  莫水寒含笑拍拍她的脸蛋：“第一次绣的东西，多有意义啊，还是挂起来，两人一同欣赏比较好，等到将来你女红熟练了，再回过头来看，我保证你别有一番滋味。”

  九公主红了脸，压根不知道自家驸马正在坑自己。

  尽管一夜没休息，莫水寒早上起来还是神清气爽，伸了伸懒腰：“还是旧衣服舒服啊！”

  九公主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一股鸭屎味，美什么！”

  莫水寒开心的挑挑眉：“那也舒坦。”

  四驸马看着表情截然不同的二人一起走进来，好奇的和萧恒他们对视了一眼：“你俩这是？”

  九公主拉着脸坐在饭桌旁，莫水寒正准备坐在她身边，就被她推了一把：“臭书生，离我远点，你身上臭死了！”

  莫水寒无语的和她隔开一个座位：“你还不是一样。”

  四驸马左右看了看两人，坏笑道：“你们吵架了？”

  莫水寒叹道：“一只鸭子引发的战争！”

  九公主纠正：“是两只。”

  四驸马笑着挑眉：“原来是那两只胖鸭子。”

  九公主气的拍了拍筷子：“那是鸳鸯！”

  “好好好，鸳鸯。”四驸马举手投降，又调侃的看向莫水寒：“你怎么不穿你那鸳鸯戏水了？”

  莫水寒放下筷子，悠悠说道：“我打算回京后把它们给四公主好好欣赏一番，并且告诉她你有多么喜欢那两只鸭子，让她给你也绣一副鸳鸯戏水。”

  四驸马脸上的笑容一收：“当我什么都没说。”

  叶将军虽然被萧恒暂时压制住了，可并没有死心，莫水寒他们如今已经查到匪贼，虽说萧恒保证不会出事，可是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押上去。

  莫水寒他们也明白，要想对付叶将军，必须抓到那些蕃国的盗贼，可是如今连萧恒都不知道那些人藏在哪里，这让大家都有些心急如焚。

  四驸马发愁的叹道：“行商大会眼看就要结束了，要是再不把这些人抓住，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这些商人可就惨了。”

  萧恒也皱起眉：“我是用我父亲的名义暂时压制住他的，不过依照他目前的行事来看，显然并不信我，我估计也压不住他多久，怕就怕他选择行商大会之后动手。”

  四驸马附和：“军营与文官不同，我们不能无缘无故罢免他的职位，这些人一日不出现，叶将军那里就是一个很大的隐患，他肯定知道我们如今已经怀疑他了，依照这个人狠毒自私的性子，他不可能没有动作。”

  莫水寒低头摩挲着手指：“能不能我们主动给他创造一次机会，让他再做一回恶，然后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四驸马若有所思：“你是说跟之前对付赵知州一样？”

  莫水寒点头：“异曲同工，杜副将已经答应和我们合作，他手下看不惯叶将军的参将有很多，只要我们再说服另一个副将配合我们，那叶将军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仅凭他掌握的那几个参将，是翻不起任何风浪的。”

  “说服另一个副将倒是不难。”因为有萧恒和付弈在场，所以四驸马没有说出另一个副将是太子殿下的人：“现在你只要想法子怎样把叶将军逼出来，让那些盗匪赶快现身，我们好一网打尽。”

  莫水寒看向一旁不知又在琢磨什么的九公主，四驸马他们恍然大悟：“你想再利用九公主？”

  莫水寒笑道：“叶将军现在肯定也和我们一样心急如焚，萧恒那天能暂时压制住他，是因为他心里还藏着侥幸，如果让他知道萧恒已经被我们给软禁起来，而九公主又突发奇想，出了其他点子继续把商人留在海州，他还会沉的住气吗？”

  且不说那么多人每日要供他们吃喝，还要不让其他人起疑心，光是夜长梦多这一点，就足够逼得叶将军铤而走险。

  付弈有些担心：“同样的方法，他会上当吗？”

  四驸马也有同样的顾虑：“叶将军不比赵知州，他手上可是有兵的，你能保证他就会按你的设想走？如今海州商人齐聚，是万万出不得一点差错的。”

  莫水寒说道：“方法不在新，管用就行，我们就是要揣摩他的心思，逼着他按照我们设想好的路走。”

  把事情跟九公主说了一遍，她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又想坑我？”

  莫水寒笑道：“这怎么是坑你，分明就是求你帮忙。”

  “不行，你每次都说的好好的任由我胡闹，可每次除了利用我，你就把我管的死死的，什么都不许我做，我才不相信你。”

  莫水寒举起手：“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好不好，等到把叶将军制服，我一定带你好好玩玩。”

  九公主使劲戳了戳他：“你先算算你答应过我多少回了？有一次兑现没有？你们书生的嘴就是骗人的鬼，我才不相信你。”

  四驸马在一旁跟着说好话：“这一次我帮你看着，一定让他说话算数。”

  九公主瞪了他一眼：“你们两个就是一丘之貉！”

  莫水寒问道：“那你说，怎样你才肯帮我？”

  九公主就想不通了：“你说别人的丈夫都是使劲给自己妻子头上加荣誉，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反过来了？有你这么坑老婆的吗？”

  莫水寒也很无奈：“你都是公主了，还想怎么加？再说我这不是没法子吗？”

  九公主哼了一声：“我不相信你。”

  莫水寒给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付弈顿时冷下脸，被四驸马和萧恒给拉走了。

  等屋里静下来，莫水寒问道：“现在你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九公主点了点下巴：“这个嘛，我得好好想想，你先找张纸来，把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条件白纸黑字全部写下来，然后盖上手印，咱们再谈这次的买卖。”

  莫水寒咬牙点头：“行，姑奶奶，我这就给您签字画押去。”

  九公主噗嗤一笑，在旁边盯着他写完，小心翼翼的折好扬了扬：“这以后就是你攥在我手里的把柄了！”

  “还有什么要求，您吩咐？”

  九公主转了转眼珠，拿过莫水寒手上的毛笔放在一旁，然后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将他的右手绕在自己腰上，抬起手臂环住莫水寒的脖子，凑近他的耳边语气带着诱惑：“驸马，你说你做男人不行，圆不了房也就算了，怎么其他方面也不行啊？”

  莫水寒沉下脸：“你觉得其他男人好，还找我干嘛？”

  九公主低头一笑，捏了捏他的脸：“吃醋了？”

  莫水寒推开她的手，九公主忍不住又笑了，声音放的又轻又媚：“其他人再好，我却只喜欢你一个啊！”

  莫水寒也憋不住笑了：“你是想光天化日之下就勾引我？”

  九公主不在乎的撅撅唇：“我勾引自己的丈夫，还管他什么时候？”

  莫水寒凑近她，低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勾引？”

  九公主看着近在咫尺的唇，慢慢印了上去，停留了一会儿刚准备退开，就被莫水寒压住后脑阻止了她的动作，然后接过主动权加深了这个吻。

  灼热的呼吸搅在一起，莫水寒身上清透的气息将她紧紧围住，九公主迷迷糊糊的想：莫水寒今日身上是不是带了酒香，不然她怎么越闻越上头呢？

  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停下动作，莫水寒睁开双眼看着她，九公主脑袋还有些昏沉，趴在莫水寒怀里微微喘息，莫水寒笑着低下头，附在她耳边哑声问道：“现在满意了？”

  九公主打了他一下，脸色有些娇羞，却努力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白日宣淫乃是书生大忌，你这个假书生！”

  莫水寒失笑：“到底是谁勾引谁的？”

  九公主理直气壮：“即便是我勾引你，你也该严词拒绝才对，受了诱惑就说明你这人心智不坚。”

  莫水寒无语：“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心存邪念呢？”

  九公主哼了一声：“我是为了试探你，你果然受不住蛊惑。”

  莫水寒举手投降：“行，算我倒霉，是你魅力太大，行了吧？”

  九公主开心了，晃着双腿撒娇：“驸马，你抱我去床上好不好？”

  莫水寒疑惑的看着她：“大白天的去什么床上？”

  九公主抱住他的脖子：“我想和你聊会天嘛。”

  莫水寒挑了挑眉：“咱俩有共同语言吗？”

  “讨厌。”九公主气的打了他一下，娇蛮的说道：“没话聊就干躺着！”

  莫水寒笑了，抱起她转了一圈：“行，都依你！”

  四驸马他们等了半天，见莫水寒面色轻松的走进来，忙问道：“说成了？”

  莫水寒不解：“说什么？”

  四驸马无奈：“你不是去和九公主说让她帮忙吗？”

  莫水寒拍了拍额头：“我忘了！”书上说的没错，美色真的误人！

  四驸马翻了个白眼：“那你这半天都干什么了？”

  莫水寒低下头尴尬的咳嗽了一下：“我这就回去找她商量。”

  九公主得意的躺在床上吃葡萄，看见莫水寒急匆匆走进来，笑着睨了他一眼：“想起你的任务了？”

  莫水寒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干嘛不提醒我？让我在他们面前出糗。”

  九公主笑着爬起来：“我早说了你意志不坚，现在你相信了吧？”

  莫水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是哦，那么公主殿下现在占便宜也占够了，我的事您是不是给办了？”

  九公主悠然的说道：“这个嘛，我可得好好想想。”

  莫水寒转过头：“怎么，我伺候的不周到？”

  九公主招招手：“你过来。”

  莫水寒警惕的往后缩了一下：“干嘛？”

  九公主气道：“你干嘛这种表情？我又不是狐狸精，还能吸干你不成？”

  莫水寒走过去，刚在床边坐下，九公主就一把揽住他的脖子，莫水寒翻了翻白眼：“这么快打脸不好吧？”

  九公主打了他一下：“想什么呢，春兰她们还在房间呢，我能对你做什么？”

  春兰几人低下头偷笑，莫水寒拍了拍脑袋：他都糊涂了。

  “那你靠我这么近干嘛？”

  九公主低下头狡黠一笑：“我就是想告诉你……”她故意凑近莫水寒耳边，声音又柔又媚，见莫水寒紧张的盯着她，才噗嗤一声笑了，拍了拍他的脸：“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想说：恭喜你□□成功了，我答应你了！”

  莫水寒松了口气，又没好气的松开她：“我走了！”留下九公主一人在房间里哈哈大笑。

  在行商大会临近结束之时，九公主突然又突发奇想，搞了一个什么商会交流，由大齐商会牵头，与各国商人互相交流行商经验等等。原本很多人都不感兴趣，可是大齐商会一上来就表示会公开自家产业下“朝云锦”的染织方法，瞬间就将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朝云锦”是大齐商会下面的染织铺子里其中一项拿手绝活，颜色犹如朝霞，璀璨夺目，十分受各国商人欢迎，甚至曾有西域商人想要万金购买染织方法，都被拒绝了，可是现在大齐商会居然要无偿公开？

  商人们疯狂的翘首以盼，可是却急坏了叶将军一伙人：这九公主胡闹也就罢了，大齐商会为了巴结她居然自毁前程，叶将军骂了半天，可还是要另想他法，他们可没时间陪着九公主一起耗着。

  紧接着萧恒被软禁的消息传出，更是让叶将军乱了阵脚，莫水寒乘胜追击，接连不断的放出风声逼迫他，效果也显而易见，街上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莫水寒派出去的探子也发现了不少鬼鬼祟祟的人影。

  跟着这些人顺藤摸瓜，之前那伙贼人的行迹果然暴露了出来，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刻出手，必须要先查清楚所有贼人的踪迹，要是这次被他们逃脱，之后想再抓可就更难了。

  为了安全起见，莫水寒千叮咛万嘱咐九公主一定不能乱跑，九公主也答应的好好的，莫水寒又给她安排了不少护卫，原本以为没事，可是等他晚上回到房间，九公主却不见了踪影，安排的护卫则被她留在了庄园。

  春兰等人跪了一地：“公主说想一个人待会儿，谁知等奴婢再过去时人就不见了，庄园里已经翻遍了都没找到。”

  莫水寒脸色霎时就变了，四驸马他们匆匆赶来，赶紧吩咐齐叔去问了庄园里的守卫，都说没有看见九公主出去。

  莫水寒沉下脸：“再去找，还有今天庄园谁值守，都给我叫过来。”

  然后又吩咐齐峰：“马上查一下今天谁和湘雪接触过，还有看看谁今日离开过庄园。”

  所有人都领命出去，萧恒安慰：“你先别自己吓自己，九公主贪玩，说不定是藏在哪里玩忘了时间。”

  莫水寒皱着眉头，烦躁的揪了揪衣领：“我现在担心的是，叶将军如今被我逼得穷途末路，能做出什么谁也不知道，九公主要是被他抓到可就糟了。”

  下人陆陆续续过来汇报，都没找到九公主，护卫们也都查过了，并没有偷懒或是被人收买的迹象，齐峰查了半天，带来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说道：“奴婢今日看见九公主出去了，她偷偷摸摸的，奴婢问公主是不是有什么事，可是九公主说她有正事要办，还嘱咐奴婢不能透漏消息，奴婢怕耽误了大事，就没敢说。”

  莫水寒谢过她，忙命人出去寻找：“不能走漏任何风声，要是被叶将军和赵知州的人发觉了，湘雪就更加危险了。”

  整整找了两日，都没找到人影，莫水寒所有的耐心全部消耗殆尽，整个人都很焦躁，仿佛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能让他崩溃。四驸马他们心里也沉甸甸的：要是九公主真的出事，只怕在座的所有人都要提头去见陛下了！

  一个下人跑过来禀报：“九驸马，有个姑娘说要见您。”

  莫水寒眼睛一亮，急切的说道：“让她进来。”

  等来人一进屋子，莫水寒就失望的闭上眼：“惜柳，你怎么来了？”

  惜柳摘下的脸上的面纱，直接问道：“公子，九公主是不是不见了？”

  莫水寒神色一变：“为什么这么问？”

  惜柳急忙解释：“公子不要误会，今日我在抱月的房间里看见半块玉佩，仿佛与公子那日戴在身上的半块是一对，所以就随意说了一句：这块玉好眼熟。谁知抱月脸色突然很紧张，我觉得不太对劲，就私下问了问她的丫鬟，丫鬟说昨夜抱月醉酒，莫名其妙的感叹过一句九公主这次死定了，因为太过惊骇，所以丫鬟才记住了。”

  莫水寒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抱月这两日可有出去过？最近她和什么人接触比较多？”

  惜柳想了想，摇摇头：“我这次拿下花魁大赛，抱月见我就一直很不顺眼，有什么事都避着我，我昨日原本是想和她解开误会才去找她的，不过听她的丫鬟说，她似乎和赵知州关系有些亲密。”

  莫水寒点头：“我知道了，惜柳，谢谢你，你先回去，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尤其九公主失踪的消息决不能让人知道明白吗？”

  惜柳带好面纱又走了出去，莫水寒立刻冷下神色：“立刻去把抱月连同她身边的人全部带回来，告诉老鸨，不许惊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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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劫持
  抱月很快被带了过来，齐峰手里还拿着半块玉佩，莫水寒快速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抬起头问道：“抱月，九公主呢？”

  抱月无辜的反问：“什么九公主？我不知道。”

  莫水寒冷下神色：“那她的玉佩怎会在你手上？”

  抱月移开目光：“我那日在船上捡的。”

  莫水寒走到她身边钳住她的下巴，阴沉着脸冷冷说道：“抱月，不要把我的耐心消耗尽了，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

  抱月伤心的看着他：“公子，您不相信我？”

  “那你就拿出让我相信的证据。”

  抱月撇过头不说话，神情仿佛笃定莫水寒不会对她下手，莫水寒没耐心和她耗，指了指伺候她的丫鬟：“你说。”

  丫鬟犹豫的看了看抱月，被齐峰狠狠斥了两句才吓得开口：“奴婢也不清楚，这个玉佩是姑娘前两日从外面带回来的，她原本想让奴婢砸碎了，奴婢看着怪可惜的，就偷偷留了下来，昨夜被姑娘看见了，正在骂奴婢，惜柳姑娘就进来了。”

  莫水寒问道：“你家姑娘最近和谁来往比较频繁？”

  “和韩大人，前几日还来了几个像是当兵的……”

  “你闭嘴！”抱月突然怒斥，丫鬟吓得闭上嘴。

  莫水寒看向抱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九公主在哪里？”

  抱月嗤笑：“公主失踪，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花楼里的姑娘，她是高高在上的九公主，我即便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也接触不到她啊！”

  莫水寒闭上眼睛，冷声唤过一旁的老鸨：“我不管你们楼里是怎么对付不听话的姑娘的，今天晚上必须让她开口。”

  抱月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你居然这么对我？”

  老鸨不敢耽误，急忙挥手让人把抱月带下去，抱月死死盯着莫水寒：“我对你全心全意，你现在要为了别的女人毁了我？莫水寒，你有心吗？你忘了这几年我为你付出过多少？”

  老鸨赶紧让人去堵她的嘴，抱月使劲挣扎着：“莫水寒，她一来就夺了我的位置，处处看我不顺眼，你都只顺着她，你可有想过我？你心里有我吗？你这个负心汉……”

  “放肆！”齐峰怒斥：“公子与你素来只有主仆情意，何来负心？你的命都是他救的，这么多年念你自尊自爱，公子已经对你够照顾了，你不知足反而恩将仇报，简直忘恩负义！”

  叫过老鸨，强行将抱月带了下去，莫水寒沉着脸坐在一旁，齐叔安慰：“公子放心，今晚抱月一定会招的。”

  莫水寒揉了揉眉心：“方才丫鬟说抱月和当兵的接触过，我是怕万一她勾结叶将军，小九可就……”

  经过一夜审问，老鸨颤颤巍巍过来回话：“抱月说她是和叶将军合作的，九公主已经被……被叶将军带走了，恐怕凶多吉少！”说到最后老鸨已经脸色惨白，都快哭了。

  莫水寒气血瞬间上涌，脑袋轰隆空白一片，嘴唇抖了很久才发出声音：“她有没有说叶将军把人带去了哪里？”

  老鸨子哭丧着声音：“老奴问了，她也不知道，只说她收买了一个小丫鬟将公主骗出庄园，迷晕之后叶将军就派人把公主带走了，其他的她不清楚。”

  莫水寒恍惚的挥手打发走她，齐叔担心的叫道：“公子……”

  四驸马皱着眉头：“叶将军现在犹如落水狗，如果他是想用九公主威胁我们，早该送来信才对，可这么久都没消息，就怕他狗急跳墙，只是单纯抓九公主泄愤。”

  莫水寒痛苦的闭上眼睛：“这都怪我，要是我不利用湘雪的名义做这些事，她就不会有危险了。”

  萧恒说道：“这怎么能怪你，是我们大家疏忽了，要不然我再去找叶将军一趟，说不定能救出九公主。”

  四驸马立刻阻止：“不行，我们前脚才放出消息说你被软禁了，现在你出去就等于告诉叶将军我们是一伙的，到时只会适得其反。”

  莫水寒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这才有条不紊的开始吩咐：“齐峰，你先去审那个被收买的小丫鬟，问问和她接触的是什么人；齐叔，之前不是让你摸清楚那些蕃国人的藏身之地了吗，你带人悄悄去打探一番，看近几日他们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动，或是哪里的守卫突然增严等等，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察觉。”

  待两人下去，莫水寒又转向四驸马：“立刻联系军营那两个副将，让他们留意一下近来军营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还有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我们发出信号，立刻夺了叶将军的兵权，包括他手下几个参将，一个都不能逃走。”

  所有人都按照吩咐出去行动了，莫水寒这才垮下肩膀，撑起额头叹了口气，努力回想着还有哪里有疏漏。

  九公主被绑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莫水寒现在只希望叶将军还有所顾忌，不要对九公主下手。

  消息不断的传回来，都没有找到九公主的下落，莫水寒心里越来越失望，直到晚上四驸马回来说道：“杜副将说叶将军这几日是有些怪怪的，不停的偷偷出军营，而且他身边一个姓王的参将已经好几日没出现了，叶将军只说他有秘密任务，却不透漏是什么任务，我已经托了杜副将让他帮忙打探，他是军营的，跟踪起来比我们方便。”

  莫水寒点头：“希望能带回好消息。”

  他并没有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杜副将身上，而是又私下找了与叶将军有交情的官员进行打探，想问出他在海州喜欢去的地方以及名下的宅院等等。

  还没等他们找到九公主的下落，关于九公主失踪的消息突然被爆了出来，整个海州的都传的沸沸扬扬，原本参加商会交流的商人也都人心惶惶，紧接着又传出城门关闭，不许进出的消息，这下所有人都慌乱起来，海州城也瞬间乱了起来。

  莫水寒明白了叶将军的打算：“他是想利用九公主引出这些事情，让我们无暇分身，这样他就有机会制造混乱，完成他们之前的计划。”

  四驸马点头：“我们必须马上安抚住百姓和各国商人，否则会给叶将军一行人造成可乘之机。”

  莫水寒说道：“当初关闭城门时我已经想好了安抚大家的借口，这个倒不成问题，只是那些蕃国人已经出动，为了保证各国商人的安全，我建议立刻让人去我们之前查探到的地方将这些人抓回来。”

  四驸马皱起眉头：“不行，这样一来，九公主岂不更加危险？”

  莫水寒握紧拳头，声音有些压抑：“我会尽全力找到湘雪，但是各国商人不仅关系着海州的发展，更关乎着我们与其他国家的关系，这些商人绝对不能出意外，我想湘雪要是知道了，也会赞成我的决定。”

  四驸马声音有些发堵：“如果九公主出事……怎么办？”

  “那我就陪她一起死。”莫水寒毫不犹豫的说道：“她是公主，就必须承担属于她的责任，如果因她一人而导致我们与其他国家交恶，让她成为千古罪人，我不能原谅自己。公主该承担的责任我帮她担了，作为她的驸马，如果她因此出事，无论刀山火海，我都陪她一起。”

  四驸马一锤桌子：“我也豁出去了，来人，立刻带人去抓捕蕃国盗贼！”

  莫水寒展开手上的字条，上面是疑似关押九公主的地方，这里有四驸马盯着，他也能放心离开。

  刚走出大厅，就看到萧恒站在院子里：“你有九公主的下落了，对不对？”

  莫水寒没说话，萧恒又说道：“九公主的安危关系着我们所有人的生死，这不是你一个人去冒险的事情，必须大家一起想办法。”

  “那样只会打草惊蛇，湘雪现在到底在哪里还不能确定，我带两个人过去悄悄打探一下，人多了惊着他们，湘雪会更加危险。”

  “那你就不危险吗？”萧恒怒道：“要去你就带我一块去，我不能放任你一个人冒险。”

  “还有我！”付弈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我也不能放你一个人去。”

  莫水寒拒绝：“不行，你们留在这里帮四驸马，我手下有人。”

  “那不一样。”两人也不同意：“四驸马这里有齐叔，还有那么多当地官员帮忙，不缺我们两个。”

  莫水寒拗不过他们，又担心去晚了九公主出事，只能让两人一起跟着。

  纸条上提供的地方在海州城外的一座山上，几人骑马到山脚下，王召拿着火把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回来禀报：“公子，我们得走着上山。”

  夜里的山路并不好走，再加上他们不清楚周围有没有埋伏的贼人，所以走的小心翼翼，好不容易爬到山顶，终于看见一座破旧的寨子，莫水寒悄声说道：“根据火光推测，里面的人应该不少，这个寨子很大，我们进去分头寻找吧。”

  付弈悄悄上前，干脆利落的解决掉守门的几个贼人，然后将他们拖到一旁的草丛里，几人快速换上他们的衣服，原本付弈和萧恒想与莫水寒一路，可是都被他拒绝了，他们时间很紧，必须兵分几路，否则天亮了就麻烦了。

  寨子很大，每个屋子也都分散的很乱，几人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开始查找，里面大多都是空的，偶尔几个屋子里有人，莫水寒挑起帘子悄悄看了看，发现都是一些流氓混混之类聚集在一起赌博或是喝酒，他连续找了十几个房子，都没有九公主的下落，眼看时间越过越久，剩下的屋子也没有多少了，莫水寒心里逐渐变得失望冰凉。

  就在这时，几个小混混扛着铁棒走了过来，莫水寒连忙躲在暗处，这几个小混混似乎喝多了酒，嘴里骂骂咧咧的：“就一个小丫头，还用得着我们这么多人看着，你们说是不是有病？”

  莫水寒心里一惊，忙竖起耳朵，另一个小混混嘿嘿笑了几声，语气有些猥琐：“还别说，那小妞长的真挺漂亮，嘿嘿，黄四那小子早就盯了好几天，眼睛都绿了，刚才还说什么上茅厕，我敢打赌，他是去找那小妞快活去了！”

  旁边一个小混混有些迷糊：“不是说暂时不能动那妞吗？”

  方才的混混大着舌头笑道：“就是动了又能怎么样？早晚还不都是咱们的？”

  莫水寒血气上涌，刚准备挪动脚步就听一个混混说道：“黄四能玩，那咱们也能吧？不如我们也过去？”

  其他人都大笑着点头，勾肩搭背的准备一起去乐呵，莫水寒忍住心里的怒气，悄悄跟在几人身后，向一个比较偏僻的屋子里走去，上了竹楼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传出熟悉的尖叫声：“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是湘雪！莫水寒不敢耽搁，拿出匕首快速抹向方才几个混混的脖子，将几人瞬间解决，然后就朝竹楼冲了进去，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男人正压在九公主身上，撕扯着她的衣服，另一只手还不老实的乱摸，九公主吓得一边躲一边哭着大叫，莫水寒脑袋轰的一声，眼神透出浓烈的杀气，快速冲上去拿起匕首就砍向那两只手。

  被砍下双手的混混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莫水寒的匕首就转了个方向抹向他的脖子，混混瞬间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九公主本就被吓到了，此时突然两只手飞了过来，她更是吓得抱紧双臂大叫起来，莫水寒忙转过身捂住她的嘴将她揽进怀里，九公主使劲挣扎着，显然情绪有些崩溃，莫水寒将她紧紧抱着，嘴里一边安慰：“是我，小九，我是你的驸马，你看看，我来救你了……”

  九公主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喘息着定睛看向莫水寒，等确定不是做梦后，一下子扑在他怀里大哭起来：“你怎么才来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莫水寒将她用力圈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安慰，这几日一直飘在半空的心此刻才慢慢落地，怀里真实的触感让他终于踏实下来，不由得也逐渐红了眼眶：“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突然背后传来重重一击，莫水寒疼得闷哼一声，反应迅速的抱起九公主转了个圈，将她放在安全范围，这才转过身看见屋里不知何时竟然进来了几个混混，他们一个个满脸横肉、眼神狠戾，手里拿着粗壮的铁棒，莫水寒头也不回的交代：“跟在我身后。”

  九公主吓得攥住他的衣服，几个混混挥着铁棒冲了过来，莫水寒弯腰一躲，顺势回身将匕首横刺过去，然后借力旋转方向踢向后面的人，不一会儿攻击他们的混混便倒下好几个，莫水寒一边打斗一边吩咐九公主：“捡起一根铁棒保护自己。”

  没有听到回应，他回过头，就发现九公主居然被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的几个混混给制住了，其中一个像是头领的混混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冲着莫水寒得意的喊道：“扔下你的武器，快点，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九公主连忙摇头，小混混紧了紧匕首，九公主的脖子瞬间出现一道血印，莫水寒忙道：“别动她！”

  慢慢将匕首放在地上，还不等他直起身子，后面两个小混混便拿着铁棒狠狠敲在他的背上，莫水寒向前一扑，还没站稳，紧接着几个铁棒便连续落下，他只能护住紧要位置，却丝毫不敢还手。

  九公主急的拍打着钳制她的手臂，使劲挣扎着：“不许打我驸马，你们这群滚蛋，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砰一声，莫水寒被狠狠一铁棒打的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小混混们得意的大笑：“你不是很嚣张吗？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现在怎么不嚣张了？”

  九公主哭着用力推着拿匕首威胁她的人：“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他，驸马……”

  莫水寒努力的抬起头，看向九公主，刚想安慰她，头上又狠狠挥来一铁棒，九公主惊恐的瞪大眼睛：“不要！”

  莫水寒眼睁睁看着那一棒子落下，却没有力气躲开，闭上眼睛半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倒地声，他睁开眼睛侧过头，发现方才还凶神恶煞想要杀他的混混此刻已经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萧恒和付弈快步冲了过来，惊魂未定的扶起他：“你怎么样？”

  莫水寒着急道：“湘雪，快救她！”

  那边王昭和凌石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混混，方才威胁九公主的混混头领也被他们从后面潜进来杀了，九公主一得到自由，顾不得脖子疼痛立刻冲到莫水寒身边抱起他：“驸马……”

  莫水寒笑了笑，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萧恒看了看周围：“我们需要立刻下山，这里的混混太多，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完的，况且九驸马的伤也需要马上找大夫。”

  付弈走上前背起莫水寒，萧恒保护九公主，剩下王昭和凌石善后，一路上有惊无险的出了寨子，萧恒吩咐：“你们两个留下来，把寨子给烧了，不要留下活口。”

  等到莫水寒再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庄园里了，九公主守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一见到他睁开眼睛就立刻开心的叫道：“驸马！”

  莫水寒的视线逐渐清明起来，转头看了看眼睛有些发红的九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手伸到半空突然觉得不对劲，惊的从床上跳了起来：“我的衣服谁换的？”

  九公主连忙扶住他：“是齐叔让侍雨换的，怎么了？”

  莫水寒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身上剧烈的疼痛，不由嘶了一声，九公主吓得赶紧扶他躺回床上：“我去叫大夫。”

  莫水寒拉住她：“不用了，只是刚才牵扯到伤口，现在没事了。”

  九公主虽然知道他为什么紧张，可还是觉得生气：“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那么激动……”

  “好了，你才十八岁，怎么比把八十岁的老太太还能念叨？”莫水寒打断她：“你怎么样？吓坏了吧？”

  九公主低下头，随后又昂起脑袋：“谁说我吓到了？就那几个小混混，我早把他们杀了！”

  莫水寒也不揭穿她，换了话题：“你好好的怎么一个人跑出庄园了？”

  九公主哼了一声：“还不是你那个红颜知己，她告诉我……”

  九公主突然顿住不说，莫水寒奇怪：“她告诉你什么？”

  九公主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她就是说你以前喜欢她，我一时冲动，所以才上了当。”

  莫水寒敲了敲她的额头：“都告诉过你要乖乖听话，你偏不听，看看这次多危险？”

  九公主撒娇的抱住他的手臂：“人家下次改嘛！”

  随后又趴在莫水寒怀里，装作不经意的问：“驸马，那个抱月怎样了？”

  莫水寒没发觉她的异常，随意的说道：“她应该还在庄园里关着，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九公主转了转眼珠：“驸马，抱月能不能交给我处置啊？”

  莫水寒无所谓的点头：“你已经被救了出来，抱月留着也没用了，你喜欢就交给你吧。”

  九公主开心的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莫水寒挑眉：“你这奖励可够敷衍的。”

  九公主轻轻的拍了拍他：“你一个病人，还想做什么啊。”

  莫水寒闭上眼睛：“我就想好好睡一觉。”

  九公主气的揉了揉他的脸：“臭书生，不解风情的呆子，你一个人孤独终老算了！”

  莫水寒疑惑的皱起眉头：“你又发什么疯？”

  九公主用力戳了戳他：“我看你才有病，不解风情的病，呆头呆脑的病，你是读书读傻了吧！”

  然后站起身没好气的叫上一旁的春兰：“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莫水寒问道：“什么药？”

  九公主踩着重重的脚步，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给你治呆病的药！”

  莫水寒有些莫名其妙：神经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01 23:40:51~2021-03-03 02:5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61、往事揭开

 抱月被关在齐氏庄园的私牢里，牢房中昏暗脏乱，九公主推门进来，透过门□□进的光线看到她正蜷缩在一旁的草堆里，衣服破烂，面容狼狈。

  听见开门声，抱月下意识的抬起头，看清九公主的面容后眼神一缩：“你竟然回来了！”

  九公主嗤笑：“你很失望吧？”

  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又经过刑讯逼供，抱月的声音嘶哑难听：“你来找我，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你对我而言还没这么重要。”九公主关上牢门，这才继续开口：“你之前让丫鬟告诉我，说你手里掌握着驸马身世的大秘密，可是在骗我？”

  抱月讽刺的笑起来：“你很想知道？”

  九公主没说话，抱月突然疯狂的嘶吼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对他那么痴心，可他却把我折磨成这样，我恨他，我要让他不得好死，我要让他的秘密昭告天下！”

  九公主脸色一变：“你敢！”

  抱月面容有些扭曲：“我为什么不敢？反正我已经毁了，大家干脆一起同归于尽！”

  九公主大怒：“我看你还没认清形势，别忘了你现在在谁的地盘？你敢伤我驸马，我要你生不如死！”

  抱月冷笑：“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你吗？”

  九公主突然平静下来：“我听说你当年是被你父亲和继母所卖，你应该挺恨他们吧？要是让他们看到你如今狼狈的样子，再把你之前经历的噩梦在他们面前重演一遍，会不会很好玩？”

  “你敢！”抱月脸色大变，激动的想冲上来，可是却被铁链捆的死死的。

  从抱月之前的行事来看，她是一个很傲气的人，对于这种人来说，让自己的仇人目睹自己狼狈的模样，会比千刀万剐更加难以接受。

  九公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那你就老实点，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否则我可没有驸马的好耐性！”

  抱月愤恨的瞪着她，九公主也不在意：“你所指的驸马的秘密是什么？”

  抱月突然幸灾乐祸的笑起来，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你和你的驸马还没圆过房吧？”

  九公主眯起眼睛，抱月哈哈大笑起来，手脚上的铁链被她扯的哗啦作响：“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的驸马她根本不是个男人，她是个女人！哈哈，堂堂公主，居然招了个女驸马，简直太滑稽了！”

  九公主冷下脸：她果然知道！

  “你别胡说，如果驸马是女人，你怎么还对他一片痴心？”

  抱月低下头痴痴的笑起来：“是啊，哪怕知道她是女人，我还是喜欢她，甚至处心积虑帮她隐瞒，可是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她被人重伤，我担忧不已，就趁着侍雨那丫头不注意，悄悄溜进房里，本来想看看她的伤势，结果却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九公主冷声问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抱月眼神不善的笑道：“很多人都知道了，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叶将军、赵知州，他们都知道了！”

  九公主没再多问，转身准备离开牢房，抱月在她身后喊道：“你不想知道她为什么女扮男装吗？她是青和镇的余孽，她是回来复仇的，她根本就是个早该死去的阴魂！”

  “该死的是你！”九公主回过头怒喝，然后又深吸口气平静下来：“抱月，你是真的不识好歹，且不说驸马他对你有恩在身，只说这次我虽找了你的麻烦，可驸马却暗中又把年下灯节的差事给了你，他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你却恩将仇报！”

  抱月讽笑：“那又如何？她背叛了我，我那么喜欢她，可是她却娶了别人！”

  九公主叹了口气：“抱月，我是真的想留你一条活命，可你也是真的自寻死路，你放心吧，赵知州和叶将军很快就会到黄泉路上陪你，就是不知到时他们是恨你，还是感激你告诉他们这个秘密了！”

  抱月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知道？”然后又疯狂大笑起来：“唐唐公主，居然爱上一个女人……”

  九公主打开牢门，给门口的春兰使了个眼色，春兰快步走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挣扎声，紧接着就没了动静。

  春兰走回九公主身边：“公主，解决了。”

  回到房间，正好看到四驸马几人也在，正在讨论叶将军等人的事情：“那些蕃国盗贼已经全部抓获，叶将军勾结蕃国的罪名也全部落实，如今连同他那几个同党已全部缉拿，我打算立刻上折子请示陛下，将他们带回京城交由刑部处置。”

  “不行！”九公主突然出声阻止。

  其他人不明白：“为什么不行？”

  九公主胡乱找了个理由：“他们冒犯我，还让我受了那么多罪，我要现在就杀了他们！”

  四驸马说道：“叶将军和赵知州官位太高，我们是没有权利处置的，必须交由刑部审查，否则会让人诟病我们陷害他们，到时反而引起麻烦。”

  九公主急道：“我以前又不是没杀过大臣，反正我现在就要处置他们。”

  四驸马笑着指了指莫水寒：“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九驸马，他在朝中还没站稳，要是被扯上诬陷大臣的名头，可不好交代。”

  九公主低下头跺了跺脚，莫水寒有些奇怪：“他们到京城也是死罪，你干嘛这么着急？”

  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呆子！九公主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大不了自己在路上动手，反正不能让他们活着到京城！

  “春兰，你去拿几个麻核桃把他们的嘴给我堵上，不准他们说话。”

  见其他人不解的看着她，九公主理直气壮的解释：“我这是为了防止他们串供。”

  其他人点头：只要不杀他们，其他的随您高兴就好。

  左相留在这里的心腹被莫水寒他们全部拔除，其他人并不知道青和镇的秘密，等到身体稍微好一些了，莫水寒便跟九公主商量：“我想回青和镇一趟，他们曝尸荒野十年了，也不知骸骨还在不在？”

  九公主笑着安慰：“肯定在的，你不是说青和镇外人很难进去吗，尸骨肯定没人动的。”

  莫水寒红着眼睛，笑着点了点头：“但愿吧。”

  倒是齐叔自从赵知州和叶将军倒了之后，就一直坐立不安的想回镇上，此时听了莫水寒的想法，老泪纵横的一个劲点头：“老爷要是知道公子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莫水寒忍住心中的酸涩，低下头叹道：“如果爹知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只怕不想见我这个罪魁祸首。”

  齐叔怒斥：“公子说的什么话，您是老爷的命，他怎会怪您？”

  这边的事已经了了，朝廷新的调令也在路上，临时的后补官员他们也全安排好了，各国商人已经全部安全离开，所以他们也该动身回京了，付弈和萧恒故意找借口又待了几天，就是为了给莫水寒腾出时间。

  左相如今还在朝中，莫水寒是青和镇后人的身份便不能曝光，所以只和九公主找了个外出游玩的借口，带着齐叔和玉琪等人回了青和镇。

  青和镇的迷雾还是如同十年前一样，刚到山脚下就有薄雾渗出，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别说人影，甚至伸出的手指都不一定看的清楚，只有鸟叫声不断传来，九公主紧紧拉着莫水寒的手不敢松开，莫水寒安抚的在她耳边告诉她进镇的法子。

  九公主有些奇怪：“这么浓的雾，怎么还会有鸟？它们不会迷路吗？”

  莫水寒摇头：“我也只在这里面听过鸟鸣，却从没见过有鸟飞过。”

  九公主又问：“那其他方向都是通往什么地方？”

  莫水寒警告：“其他方向不要随便乱走，不是悬崖就是深渊，听说好像还有一个通往狼窝。”

  九公主吓得抱紧他的胳膊，莫水寒失笑：“你怕什么？狼窝离这远着呢，这个迷雾林很大。”

  有了九公主一路的捣乱，莫水寒心里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沉重了，直到穿过迷雾林，小镇的轮廓清晰的映入眼中，莫水寒瞬间红了眼眶，身边玉河几人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颤着声音说道：“公子，我们到家了！”

  小镇破败了许多，原先簇新的青砖瓦房如今看上去灰蒙蒙的，到处显示着萧条寂寞。莫水寒的身体有些发抖，日思夜想了十年的家近在咫尺，他却突然没了勇气再踏进一步。

  九公主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轻轻拉着他的手：“驸马，你怎么了？”

  莫水寒摇摇头，深吸了好几口，才鼓足勇气向前踏进一步，经过几片荒废的田地，第一间房子便近在眼前，莫水寒记得：这是张婆婆的房子，她的院子很大，以前种了许多果树，每年果子成熟时，他们一群孩子就会成群结伴的去偷，张婆婆也不在意，还乐呵呵的隔着窗子看着他们，时不时嘱咐一句“慢点，小心摔着。”

  莫水寒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才推开已经腐朽的木门，院中的果树已经被烧焦了，黑漆漆的立了一地，经过十年的风吹雨打，轻轻一摸便是一手碎渣。

  果树对面的房门半掩着，通过腐朽断裂的门缝，莫水寒清晰的看见地上躺着一具尸骨，□□早已腐烂，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佝偻的躺在那里。

  莫水寒牙齿有些打颤，没有勇气上前一步，只能抱紧双臂跪在地上，红着眼睛无助的看着门那头的白骨。九公主上前推开房门，一片破旧的木板便掉落在地上，森森的白骨映入眼中，甚至能看出骨头皆已被砸碎，不难想象出白骨的主人生前受过什么样的折磨，九公主倒吸口气红了双眼，回头叫道：“驸马……”

  莫水寒头磕在地上无声的哭起来，玉琪等人也全部哭着跪下：“张婆婆，我们回来了！”

  九公主跑回莫水寒身边抱住他，哭着安慰：“没事了驸马，都过去了。”

  莫水寒痛苦的摇着头：“我是罪人，该死的是我才对！”

  齐叔命人上前将张婆婆的白骨收敛起来，一行人又继续往前走，再到前面房子就多了起来，人家相对比较集中，同样的尸骨也多了起来，每具尸骨都死状凄惨，甚至有的还成跪着求饶的姿态，因为常年暴露野外，白骨已经变灰，轻轻一碰就散了。

  在经过两间房屋时，王昭和凌石突然情绪激动的从后面冲了进去，一进院子就看到几具白骨散落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两人红了眼眶：“爹，娘……”

  旁边一个凳子旁，躺着一具白骨，骨盆突出，中间还有一具小小的白骨交杂在一起，一看就是快要临盆的孕妇，令人感到触目惊心的是，无论是孕妇还是她身体中的婴儿，骨头皆已经被砸碎。

  凌石抱住白骨，哭着叫道：“大嫂……”

  莫水寒忍不住抱住头部，痛苦的蹲下身子，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疼的额头上的青筋的清晰的爆了起来，他记得的，凌石的大嫂再过不到一个月就要临盆了，她的胎儿有些大，大夫说生产时可能会有危险，凌大嫂特别担心，母亲为了她还特意去镇子外面请了手熟的接生婆。

  莫水寒看向一旁，果然除了凌家人还多了一具尸骨：一个无辜的陌生人，也被他们连累的丧了性命！

  齐叔在海州多年，即便不能回青和镇，可每年都会找借口在这附近看看，镇上的惨像早已经在他脑海里想象了不下百遍，所以此刻真的接触到了，他虽然也难受的厉害，却也还稳得住，安慰着凌石和王昭，等大家都稍微平静下来，才让人收敛了尸骨。

  接着便是谷场了，每年家家户户收的谷子，大家都会集中在这里晾晒、推碾；平日里父亲要通知什么事情，大家也会聚集在这里；夏天男人们会在干活之余来这里小小赌一场，冬天里老人会拿着凳子来这里晒太阳，小孩们不知从哪里偷来一个玉米或是一把青麦，也会在这里生一堆火烤熟了吃。

  莫水寒记得有一年他们偷偷烤地瓜，却不小心把火苗溅到了一旁的草垛上，然后引得整个谷场的草垛都着起了火，于是那一年镇上所有人家都没了引火的东西，只能大冬天的上山割草，然后他们几个罪魁祸首每次到做饭烧火的时候，就会被各家大人狠狠收拾一顿，当然自己例外，父亲和母亲舍不得。

  而如今，谷场上的情景犹如当年他们烧了草垛一样，黑漆漆的一片，不同的是现在没了追在他们身后叫骂的大人，因为他们都躺在了谷场的地上，包括当年一起被追打的玩伴，都变成了森森的白骨。

  九公主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密麻的尸骨，每具尸骨都极为凄惨，骨头被人折碎又被大火烧过，惨烈的景象看的人毛骨悚然：世上竟真有这么残忍的人，即便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也做不出如此残忍的事情，萧裕守，他真的该千刀万剐！

  莫水寒甚至能从满地的白骨中找出当年的玩伴，也能从他们的动作中看出当年他们遭受了怎样的折磨，甚至死前那一刻他们极力想活下去的欲望，他都能清晰的感受。

  他记得父亲是个温和睿智的里正，所以大家总爱和他开玩笑，每次通知什么事总有几个爱说笑的叔伯在一旁打趣起哄，可是执行起来却毫不含糊，父亲也会乐呵呵的和他们开着玩笑，末了故作严肃的眼睛一瞪，大家伙便笑哈哈的跑走了。

  记忆一转，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很多黑衣人和官兵包围了他们，先是闯入各家进行严刑逼问，那些被他们逼供的村民身上的骨头被一截一截敲碎，凄惨的叫声响彻整个小镇，犹如地狱里的冤魂哭嚎。

  而剩下的人就被聚集在谷场，一个个被拖出人群残忍拷打，小孩吓得躲在母亲怀里大哭，一旁本该保家卫国的士兵却笑嘻嘻的围着他们防止逃跑，还一边幸灾乐祸的指手画脚，仿佛正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萧裕守站在人群中间，眼神阴郁，后来没了耐心，那些围着他们的士兵便成了夺命的恶魔，挥着长刀砍向手无寸铁的百姓。

  一旁玉琪等人的哭声惊醒了莫水寒，他心口堵的厉害，突然扶着一旁的大石头捂住嘴，干呕了半晌，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九公主吓坏了，一把扶住他：“驸马！”

  齐叔也顾不上让人收敛尸体，一群人围着他关心的问候，莫水寒刚想说话，一张嘴又吐了好几口血，紧接着便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齐叔想命人先把他扶去一旁休息，莫水寒摇了摇头，跪着挪到一具白骨旁，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然后小心又虔诚的亲自收敛起来，九公主刚想前去，被齐叔一把拉住：“让他去吧，要不然他心里这个坎是过不去的。”

  九公主甩开他，跑到莫水寒身边跟着跪下，帮他一起收骨，莫水寒转过头，九公主温柔的笑笑：“我们是夫妻，你的债就是我的债，我陪你一起还。”

  莫水寒低下头落下眼泪：“小九，谢谢你。”

  九公主也含泪笑了笑：“说什么傻话，我只希望你能放下心怀，开开心心的。”

  谷场很大，等收敛完白骨天已经黑了，九公主的膝盖早就磨的红肿，此时已经开始渗血，莫水寒扶她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一边挽起裤腿帮她上药，一边心疼的唠叨：“让你休息你非不听，看看现在受罪了吧……”

  九公主摸了摸他红肿的额头，笑道：“还说我是老太婆，我看你比我也不逞多让。”

  话音刚落就疼的嘶了一声，莫水寒抬头看了她一眼：“现在知道疼了？”

  九公主气的打了他一下：“你不会轻点？”

  莫水寒嘴里说道：“下次再这样，我就下手更重。”手下的动作却轻柔了不少，还一边凑近帮她吹了吹，以减轻伤口的疼痛。

  九公主含笑看着，轻声开口：“驸马，其实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莫水寒动作顿了一下：“好好的干嘛说这个？”

  九公主弯腰抱住他：“一个对别人都这么温柔的人，她一定很善良。相信我：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该死的是萧裕守那伙人，你没有罪。”

  莫水寒眼睛又红了起来，紧紧抱住九公主：“谢谢你，小九。”

  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他顿了一下，张了张嘴唇：“小九，我……我有一件事骗了你……”

  九公主一愣，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现在你就一心一意的报仇，其他的都别管，等到将来大仇得报，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和你慢慢算账。”

  莫水寒疑惑的看向九公主，正想说什么，那边玉琪喊道：“公子，帐篷弄好了！”

  九公主站起身，一蹦一蹦的往前跑去：“快去休息，我快累死了！”

  莫水寒赶紧扶住她：“慢点，小心伤口。”

  

62、祭拜

  第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九公主起来时发现莫水寒居然不在身边，摸了摸他那边的被窝已经冰凉，九公主顿时就吓得清醒过来，匆匆套上衣服就跑出帐篷。

  齐叔正在外头指挥人烧水，看见九公主慌乱的跑出来，忙问：“出什么事了？”

  九公主急道：“驸马不见了！”

  齐叔松了口气：“他天不亮就出去了，说是去周围转转，见你睡着就没吵你，放心，我派人跟着呢。”

  九公主的心落了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衣衫不整，头发也很乱，忙跑回房间收拾起来。

  直到太阳出来，莫水寒才远远的走回来，坐立不安的九公主立刻跑上前去：“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啊！”

  莫水寒笑了笑没说话，九公主注意到他眼睛通红，想是心里不好过，便没再多说什么，拉着他去帐篷硬逼着吃了点东西。

  昨日的尸骨全部整整齐齐放在谷场上，莫水寒沉默半晌，开口说道：“我们先把他们安葬了吧。”

  齐叔惊讶的回头：“公子，老爷和二老爷的尸首还没收敛呢。”

  莫水寒有些逃避：“还是先把乡亲们葬了吧。”

  齐叔叹了口气，知道他可能不敢面对，便挥了挥手先安葬其他人，也给莫水寒一些时间缓冲。

  手下的侍卫整整挖了两天，才将所有尸骨全部安葬完毕，齐叔走到沉默坐在一旁的莫水寒身边：“公子，咱们回家吧！”

  莫水寒抖了一下，抬起头神情有些茫然：“齐叔，我……”

  齐叔拍拍他：“孩子，回家吧，老爷和夫人肯定很想您。”

  莫水寒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坐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我怕……”

  九公主也抱住他：“驸马，我陪你一起回去。”

  过了许久莫水寒才鼓足勇气，站起身缓缓的朝小镇的尽头走去，那里有一座比其他房屋都气派的青砖宅院，大红的木门因为年久失修，红漆已经起皮脱落，两旁的大石狮子上有不少黑色的痕迹，莫水寒眼神猛地一缩：那是血，奶娘当年为了救他溅在石狮子上的血！

  石狮子底下倒着一具白骨，莫水寒喘着粗气跌跌撞撞的走到尸骨旁边跪下，手伸在半空却不敢触摸白骨一下，无声的动了动嘴唇：“奶娘！”

  齐叔也红了双眼，齐峰跪在地上叫道：“娘！”

  九公主惊讶的睁大眼睛，看向表情痛苦的齐叔。

  齐叔闭上眼睛过了半天，才逐渐平静下来，跪在白骨旁边拍了拍莫水寒的肩膀：“她对你比自己的孩子还亲，当年的事是她心甘情愿的，她知道你现在回来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亲自把白骨收起来，莫水寒依然跪在原地抬头看着前方的木门，始终没有勇气再前进一步，院中的惨像他闭着眼睛都能记得清楚，门后面那具白骨一定是李伯，他当年为了阻止杀手进来而被残忍的杀害在门后；再往前走是刘婶，她当时拿着菜刀想与杀手拼命……

  一直走到正堂就是父亲和二叔了，二叔小了父亲很多岁，才刚刚定亲，那日他和父亲拼了命才把自己送了出去，结果两人却被砍得尸首分离。

  莫水寒跪在地上身体抖的厉害，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沉浸在当年的往事中无法自拔，九公主吓坏了，一直摇晃着他，莫水寒的眸子逐渐变得清明起来，眼神恐惧的看着面前破旧的大门，仿佛面对的是洪水猛兽。

  九公主不忍的看向齐叔：“要不，别让驸马进去了？”

  莫水寒摇摇头，赤红着眼睛站起身：“我要进去！”

  咽了咽口水，深吸口气迈开步子，有些事总要面对的，他不能把父亲的尸骨交给他人收敛。

  推开破旧的木门，里面的情景与他脑海里的记忆一模一样，甚至那把菜刀依然还躺在刘婶的尸骨旁，已经变得锈迹斑斑。

  莫水寒脚步不停，跌跌撞撞的往里面走去，在接近正堂的时候，脚下踩到一根圆溜溜的东西，他低下头一看：是根小木笛，莫水寒记得这是父亲亲手给他做的。

  抬起头看向正堂，门口跌落着一根手臂，莫水寒呼吸猛地一颤：“父亲！”

  他狼狈的跑到手臂旁刚想跪下，眼神却又瞟到门坎跟前落了一个头颅，顺着头颅再往前看，正堂里到处都是散落的白骨，手臂、头颅、身子等等全部分开，厅堂里到处都是已经发黑的血迹，而在正堂另一边，一扇暗门半敞着，门上泼洒了许多血，底下散落着一些白骨。

  齐叔跪下老泪纵横：“老爷，老奴把公子带回来了！”

  后面玉琪等人也全部跪下：“老爷，我们回来了！”

  九公主以为之前见到的景象已经够惨烈了，可此刻才发现与眼下的相比不足万一：正堂里分明只有两个头颅，根据白骨的手脚数量来算也能看出只有两人，可居然能散落在不同地方，将整个正堂都染的到处是血，不难想象白骨的主人生前遭遇了多么残忍的虐杀。

  莫水寒跪在地上抖着手将所有尸骨全部捡起，然后认真的分辨着父亲和二叔，想将两人拼接完整，九公主担心的叫道：“驸马。”

  莫水寒充耳不闻，只专心的抱着白骨慢慢分辨，等到所有尸骨全部都拼接上，这才将头重重磕在地上：“父亲，二叔，莫儿回来了……”

  莫水寒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玉官忍不住哭着跑到白骨旁：“老爷，公子回来了，您看看啊，公子他好好的活着，当年杀害咱们家的凶手也被公子惩治了，老爷，您可以安息了！”

  身后的几个人都哭了起来，过了许久，莫水寒才直起身子，问身边的齐叔：“二叔当年那个未过门的妻子……后来怎样了？”

  齐叔顿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嘶哑：“撞死了，我也是后来才打听到，在青和镇因为瘟疫而导致全镇灭亡的消息传出后，第二日那姑娘就撞死了。”

  莫水寒的心重重一缩，手指紧了紧，失声说道：“回头把那姑娘移过来和二叔葬一起吧，多照应些她的父母。”

  齐叔点点头，红着眼圈问：“公子，老爷他……夫人的坟不在谷场那边，咱们是不是把老爷和夫人合葬？只是这样一来就和乡亲们分开了。”

  莫水寒低下头看了两具白骨半天，擦了擦眼泪说道：“把母亲的坟移过去吧，父亲和母亲伉俪情深，又舍不得乡亲们，把母亲移到乡亲们身边，也省的她孤单。”

  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依然是当年的布置，余光扫到墙角有个亮亮的小东西，他爬过去拿起看了看：是个银色的小鱼。

  莫水寒突然绷不住大声痛哭起来，仿佛要将十年来的委屈和思念通通宣泄出来，哭声中满是无助和无力。九公主在一旁也泪流满面，转头问同样眼睛湿润的齐叔：“那个小鱼有什么问题吗？”

  齐叔摇摇头：“那是当年老爷送给夫人的定情信物，后来公子出生后就一直绑在他手上，当年逃命时匆忙丢了。”

  晚上齐叔等人去收拾房间，莫水寒跪在大堂守着两具白骨，周围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九公主陪他一起坐在尸骨旁：“驸马，那个小门是做什么用的？”

  莫水寒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低声说道：“逃命用的，我当年就是从那里逃命的，父亲和二叔帮我挡住那些杀手，我一边顺着地道往出跑，一边回头看到父亲被好几个人用大刀砍的血溅当场，可他还是紧紧拦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你父亲一定很希望你能活着。”

  “是啊，就像我奢望他和母亲能够活着一样。”

  九公主把头靠在莫水寒肩上：“驸马，你一定要开心幸福，因为这是你父母的期望。”

  守了一夜，早上齐叔带着众人先去谷场旁挖了两个墓穴，然后又去了莫水寒母亲的埋骨之地重新起骨安葬，将父亲和二叔全部安葬完毕，齐叔拿出一块墓碑写完老爷和夫人的名字，落尾正准备写莫水寒的名字时，却被他阻止了。

  “就这样吧！”他如今男不男女不女，该写儿子还是女儿？况且他原本的名字也不叫莫水寒，如今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而已。

  郑重的拉着九公主跪下，莫水寒开口：“爹、娘，这是宋湘雪，她以后就是咱们家的媳妇了。你们放心，我过得很好，我现在重新有了家，你们安心的去吧。”

  九公主抿嘴笑了笑，也认真的说道：“爹、娘，你们放心，我会永远陪着驸马，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会丢下他一人的。”

  莫水寒转过头笑了笑，和九公主虔诚的磕了几个头。

  他们并不能在青和镇多待，四驸马等人还在等着，将所有人全部安葬完后，就要准备下山去了。临走前一晚，莫水寒拉着九公主一起去了镇子后面的一座山上，那里有一座大大的古墓。

  九公主吓得咽了咽口水，拽住莫水寒的袖子：“驸马，我觉得我们也不缺钱花，就不用盗墓了吧？”

  莫水寒愣了一下，故意逗她：“这可是前朝皇帝的墓，里面陪葬品无数，你真不想去看看？”

  九公主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一点都不想，他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我们进去打扰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他不会介意的。”

  “可我介意啊！”九公主都快哭了：“半夜扰人睡觉，是要遭雷劈的。”

  莫水寒笑道：“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九公主紧紧拉住他：“驸马，你说你好歹是个状元，干什么不好非要盗墓啊？”

  莫水寒叹了口气：“骗你的。这里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也是萧裕守疯狂想得到的秘密，更是害的整个青和镇灭亡的原因！”

  九公主不解，莫水寒拉着她走到一块石头旁，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面前的石门便打开了，他拉着九公主的手认真嘱咐：“跟紧我，千万不要乱走，不然会要命的。”

  九公主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东张西望的生怕哪里跳出来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大概走了半个时辰，经过好几道石门，最后又停留在一个石门面前，莫水寒伸出手：“之前我给你的玉坠拿出来。”

  九公主乖乖的从脖子上解下，莫水寒将它和自己那块分别塞进一旁的石麒麟眼中，然后转动麒麟，面前的石门便轰隆隆打开了，九公主往里面一瞧，首先被金晃晃的光闪了眼睛，她用手揉了揉眼，又定睛看去，顿时就震惊的忘了呼吸：金子，全是一堆一堆金子堆成的山！

  莫水寒拉着她走进里面，九公主倒吸口气，目光呆滞的望着大大的密室里面金山银山无数，还有其他的珍宝堆成堆。

  “这是……”她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莫水寒已经看习惯了，没有任何感觉：“前朝留下的宝藏，这还只是其中一间密室。”

  九公主惊讶的回过头：“前朝宝藏不是个传言吗？”

  莫水寒摇头：“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家就是它的守护人。”

  九公主恍然大悟：“所以萧裕守是知道了这个宝藏的秘密，为了得到宝藏才将你们全镇灭了口？”

  莫水寒叹道：“财帛动人心，更何况在这么多宝藏面前，只怕再多的人也会变成魔鬼。”

  九公主怒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萧裕守现在的金银难道还不够他花？惦记这么多也不怕撑死！”

  莫水寒笑道：“难得，你居然没掉进钱眼里。”

  他拉着九公主一间一间看过去，到最后九公主也麻木了，直到停留在一间小小的、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临近墙角一排放了一个书架，莫水寒指了指书架上的书：“这才是无价之宝。”

  九公主凑近看了看，居然是打造兵器的图纸，她震惊的看了莫水寒一眼又低下头：这些兵器可从来没在世间出现过，比现在他们使用的兵器不知先进了多少倍，要是真做成了，只怕其他国家都要俯首称臣。

  “有了这个，前朝怎么还会输？”

  “失了人心。”

  九公主拉住他：“驸马，那我们现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莫水寒打断她：“萧裕守一日不除，这些东西一日都不能曝光，否则不等我们做出图纸上的兵器，就会被其他国家联合踏平。”

  九公主也沉下心，方才是她太过激动了。

  莫水寒认真的看着她：“湘雪，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青和镇最大的秘密，现在你也知道了怎样进镇，如果将来有朝一日我出事，你就替我把这东西交给未来的陛下，让他用这些给天下百姓一个安稳的生活。”

  九公主生气的甩开他的手：“驸马，我知道你们全镇的灭亡对你打击很大，我也能够理解你想赶快复仇的心情，但是你能不能也替我想想？现在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还关系着我，你要是不管不顾，出了事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活？”

  九公主能感觉到自从进了青和镇，莫水寒的状态就一直不对劲，尤其看到他父亲的尸首后，整个人更是透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本来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此时她才明白，莫水寒是真的打算和萧裕守同归于尽，他带自己来看宝藏，根本就是在交代遗言。

  莫水寒眨去眼里的泪意，低头看了看手指上一条乌黑凸出的血管没有说话，九公主气的打了他几下：“臭书生，你是我的驸马，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准死！”

  莫水寒抬起头笑了笑：“我只是以防万一，又不是真的要送命，你放心，我会努力活着的。”

  “不是努力，是一定。”

  莫水寒没说话，九公主生气的将手上的书扔回书架上，拉着莫水寒就往出走：“什么破地方，晦气死了，我以后再也不要来这个鬼地方了！”

  再去拜祭了众人一番，莫水寒他们就离开了青和镇，齐叔一路上看九公主都不高兴，奇怪的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九公主瞪了莫水寒一眼：“没事！”

  齐叔又去问莫水寒，他也摇摇头：“没什么。”

  齐叔也不再纠结，说起其他事情：“我打算把大齐商会交给齐峰他们接手，如今这里的眼线已经清除，其他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我想回来给老爷守墓，等将来公子想回来了，也能有个干干净净的房子，是不是？”

  莫水寒笑了笑：“您自己决定吧。”

  回到海州城，大家也没再耽误，只停留了一夜就出发回京了，齐叔和当地官员都来送行，临走时，九公主悄悄叫过齐叔：“驸马以前叫什么名字，麻烦您回头在她父母的墓碑上刻上她的名字吧。”

  齐叔震惊的抬起头：“您……”

  九公主笑着“嘘”了一声：“这可是个秘密，不能让驸马知道。”

  那边莫水寒与林通判他们告别完，走过来问道：“你俩说什么呢？”

  齐叔张了张嘴，九公主拉住莫水寒的手臂往马车上走：“让他记得帮我们扫墓。”

  等到莫水寒他们的队伍已经走远了，齐峰才晃了晃还在发呆的齐叔：“爹，您怎么了？”

  齐叔失神的摇摇头，最终只是喃喃自语的叹道：“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行人走了许久，眼看离京城越来越近，九公主心里焦急不已：她在路上一直没找到机会，要是真让叶将军他们进了刑部可就麻烦了。

  老天似乎有意帮忙，终于在他们到一个城镇歇脚时下起了大雨，大家无奈只能留下，大雨一连下了好几天，看守叶将军一行人的守卫也逐渐松懈下来。

  晚上大家正睡的好好的，突然传来一阵啰声：“犯人逃跑了！”

  所有人都惊醒过来，见绳子被割断，四驸马忙命人四处找寻，结果最后在一处树林中找到几人，早已经全部气绝身亡。

  当地官员跪了一地请罪，四驸马恼怒的拍了拍椅子：“眼看就要到京城了，现在怎么交代？”

  莫水寒看了一眼春兰和秋菊脚上湿透的鞋子，脚底还沾着许多树叶和泥，可他分明记得她俩方才一直陪着九公主，根本没有去树林。

  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开口说道：“没什么不好交代的，这几人勾结蕃国盗贼证据确凿，回到刑部也是死罪，我们顶多是失察。况且我方才看过他们身上的刀口，很像是蕃国的武器所致，不排除蕃国派人杀他们灭口，我们人这么少，即便发现也是送死。”

  四驸马眼睛一亮：“要是真能证明是蕃国盗贼所为，也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莫水寒拿出一块方才捡到的腰牌：“这就是证据。”

  然后又命令当地官员：“尽快查明这几日有没有身份不明的人进城，若是有赶快上报。”

  回到房间九公主才有些忐忑的问道：“你会被牵连吗？”

  莫水寒睨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那个杀手太笨，留下了致命的证据，我们顶多是失察之罪，不会有事。”

  九公主得意的笑笑：还好她聪明。

  莫水寒看清她的表情，心里也有数了：成亲这么久，他居然不知道春兰和秋菊两人会功夫，可真够粗心的。

  解决完心头大患，九公主轻松了许多，只是莫水寒想不通她为什么非要杀了那两人？

  躺在床上试探的问了问：“你说那杀手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那两人？他们回去也是死罪啊！”

  九公主嘴巴却很严：“本来就是两个该死的人，耽误了一夜，赶紧睡觉。”

  莫水寒叹道：“睡不着啊。”

  九公主眼珠一转，笑着趴在他身上：“驸马，要不要我帮帮你？”

  莫水寒一脸正直：“没心情。”

  “这种事还要什么心情？”

  莫水寒挑了挑眉：“我说的是睡觉，你说的是什么？”

  九公主皱了皱鼻子：“我说的也是睡觉！”

  “哦，那你现在在干嘛？”莫水寒看着趴在自己身上不老实的人，翻了个白眼。

  九公主在他耳边娇笑：“勾引你啊！”

  

63、九公主认亲

  京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离莫水寒上次离京已经过了大半年了，九公主隔着车窗看到外面很是热闹，便有些心痒难耐：“驸马，要不我们下去玩玩？”

  莫水寒拒绝：“我们还要进宫。”

  “让四驸马他们去就行了。”九公主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你都这么长时间没回京了，就不想知道京城有没有什么变化？”

  莫水寒摇头：“我让玉琪出去打听一圈，会比自己转悠得到的消息更多。”

  九公主生气的撅起嘴，莫水寒叹道：“你就不想你父皇和太后？你离京这么久，他们一定很惦记你。”

  九公主还是有些垂头丧气，莫水寒没法子，只好叫停了马车：“这样吧，我陪你走着过去，全当逛逛，但是你不能胡闹知道吗？”

  九公主开心了，一边点头一边急忙拉着莫水寒下马车。

  他们停的地方正好是一个街市，都是卖一些京城常见的小玩意或是吃食，春兰和秋菊跟在身后，每样吃食尝一尝才递给九公主，莫水寒抬手阻止九公主给自己喂食，一边不厌其烦的叮嘱：“少吃点，一会儿宫里肯定还要留饭的。”

  九公主不耐烦，趁机塞了他一块糕点：“你都快把我耳朵念出茧了！”

  两人正在争执，突然听到身后百姓的议论声：“真的，听说八驸马已经提出和离了，这两日正闹着呢！”

  “什么和离？”

  “哎呦，你还不知道呢？八驸马在外头有了一个相好的，那女人可太厉害了，居然迷的八驸马要为她和离，听说陛下气的要杀他都不改口。”

  “那现在怎样了？”

  “要我说这八驸马也是傻，为了一个女人居然不要公主了，可是八公主还算顾念情分，替他求了情，这八驸马还在死扛着要和离呢，听说他家老爹拿着棍子狠狠打他都不松口。”

  九公主手上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她着急的抓住莫水寒的手：“我们快回去！”

  四驸马等人速度快，已经将事情汇报完了，莫水寒和九公主直接去了后宫，四公主她们都坐在太后宫里，两人行过礼后九公主就跑过去拉住八公主的手：“八皇姐！”

  八公主笑了笑：“回来了。”

  九公主怒道：“我都知道了，那个混蛋敢辜负你，我一定不饶他！”

  五公主悄悄拉了拉她，八公主低下头神情有些勉强：“小九，你才刚回来，就不要操心这些事了。”

  九公主还想说什么，莫水寒扫到四公主肚子平平的，有些惊讶：“你已经生了？”不可能，时间不到啊。

  九公主她们全变了脸色，刚进来的四驸马也痛苦的低下头，莫水寒转过头失声问道：“出事了？”

  四驸马闭着眼睛点点头：“之前在外头，怕你分心就没告诉你。”

  屋里的气氛冷凝下来，每个人都沉默不语，莫水寒拉起四驸马走到屋外：“到底怎么回事？”

  四驸马咬牙说道：“是萧裕守。”

  莫水寒明白了：萧裕守为了顺利登上皇位，所以不允许皇宫有婴儿降生，哪怕是公主也不行，这根本就是在绝皇家的后！

  “是谁下的手？”

  “宸妃，我们都没想到她有那么大的胆子，她一口咬定是为了五皇子，再加上她是五皇子生母，除了把她打进冷宫，谁拿她也没办法。”

  莫水寒深吸口气：“萧裕守已经丧心病狂，我们必须赶紧除掉他。”

  之后的聚会大家情绪都有些低落，席上也是草草吃了几口就散了，九公主趴在莫水寒的肩膀上不甘的说道：“就因为父皇现在只有一个皇子，所以她就能肆无忌惮的伤害四皇姐了吗？”

  莫水寒伸手拍了拍她：“如果不只是一个皇子呢？”

  九公主抬起头：“驸马，你说什么？”

  莫水寒看了她许久，才开口：“九儿，如果你的亲哥哥还活在世上，你会怎样？”

  九公主咬牙切齿：“那我就杀了宸妃替四皇姐未出世的孩子抵命！”

  莫水寒叹了口气：“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隐忍。”

  九公主怀疑的看着他：“驸马，你什么意思？”

  莫水寒认真的问道：“我们这段时间也算是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情，湘雪，我能信任你吗？”

  九公主不明白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小心翼翼的问道：“驸马，你没事吧？是不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你被刺激傻了？”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你才傻了。”

  九公主松了口气：“能翻白眼，看来还正常着。”

  莫水寒也没心情再说了，到了府门口，对九公主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和四驸马有点事要商议。”

  等到了约定的地点，四驸马已经在等着了，同来的还有太子殿下，莫水寒正欲行礼，太子拦住他：“现在就不要讲究这些虚的了。”

  在莫水寒来之前，四驸马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过太子了，三人一坐下，四驸马就说道：“不能再等了，我们端了萧裕守这么多人，他肯定已经坐不住了。”

  莫水寒点头：“我也赞成，必须先让陛下知道太子殿下的存在，这样才不会投鼠忌器。”

  太子也说道：“最近萧裕守确实急躁了许多，私下联合了不少臣子，我感觉他似乎已经怀疑我了，最近所有事情几乎都不让我参与。”

  莫水寒皱起眉头：“那您岂不是很危险？”

  太子摇头：“危险倒还不至于，只是他们密谋什么我不知道，有些被动。”

  四驸马笑道：“殿下别担心，陛下已经安插了人进去，您别自己行动，保护好自己最要紧。”

  “是谁？”

  “这个暂时保密，是一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

  莫水寒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是八驸马吧？”

  四驸马脸色猛地一变：“你怎么知道？”

  “猜的。”

  四驸马疑惑：“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莫水寒轻笑：“很简单，八公主的性子与湘雪有的一拼，听说成亲前两人就是混世魔王，我想象了一下：要是我在外面置个外室，依着湘雪的性子只怕会和我同归于尽，怎么八公主她就忍了呢？还有今日湘雪骂八驸马时，八公主维护的有些太明显了，况且他们这个节骨眼和离，有些太巧。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个勾引八驸马的女人，就是萧裕守安排的吧，我们如今端了他那么多人，他手上没兵，所以觊觎八驸马家的兵权？”

  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八驸马与五驸马交好，应该也是任务吧？还有好几个被我们端了的官员，这其中可没少他的帮忙吧？”

  四驸马眼神恐惧的看着他：“幸好你不是我们的敌人，要是都被你这么三言两语就给全猜中了，我们还玩什么？”

  莫水寒笑了笑，回归了正题：“我的意思是，先把太子的身份告诉湘雪她们，我今天看了陛下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大好，我怕大起大落陛下身体受不了，要是能让湘雪她们在中间缓冲一下，陛下也容易相信。”

  四驸马点头：“陛下身子确实有些不大好，上次的毒虽然解了，可身体也被掏空了，再加上陈年旧疾，只怕……所以太子殿下认父刻不容缓。”

  早上莫水寒还没睡醒，就听到外面一阵霹雳哐啷的声音，他披上衣服走出去，就见九公主又把她那狼牙棒给翻了出来，气势汹汹的要去找八驸马算账。

  沈嬷嬷在一旁劝着，看见莫水寒出来，连忙说道：“驸马，您快劝劝，堂堂公主这样成何体统！”

  莫水寒伸了伸懒腰：“由她去吧。”和离这么大的事，要是皇家没一点实在的动静，那才惹人怀疑。

  九公主得意了：“驸马都同意了，你们赶紧给我让开！”

  莫水寒悠哉悠哉的回屋去洗漱了，只留下沈嬷嬷一人急得在那念叨：“一个公主，怎能如此野蛮……”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莫水寒才坐上马车去了八驸马府上，那里已经堵了好多人，远远的就听到八驸马外强中干的声音：“你别过来啊，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强闯民宅！”

  莫水寒失笑：这没出息的样儿，装的还挺像的。

  刚走进宅子，就见八驸马鼻青脸肿的躲在一堆竹筐后面，一旁劝架的四驸马急忙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轻声质问：“你不是都知道他的身份吗，怎么还放九公主跑来撒泼？”

  莫水寒拍拍他：“你急什么？唱戏就要真唱，这都多久了？你们一点真格没动，我要是萧裕守，第一个就怀疑他。”

  四驸马低下头若有所思，看着那边闹的差不多了，莫水寒赶紧冲上去拉住九公主：“好了湘雪，咱们不跟这种人计较了！”

  九公主扯了扯胳膊没扯出来，只好停下：“驸马你别拉我，这种人就是欠收拾，八皇姐心疼他我可不心疼，我今天一定要给他个教训！”

  说着狠狠举起狼牙棒，莫水寒吓得咽了咽口水，八驸马也吓呆了，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女人冲上来抱住八驸马：“别打他，都怪我不好，要打就打我吧。”

  八驸马也一脸深情：“云娘，不怪你，一切都是我的错。”

  莫水寒隔应的抚了抚胸口：这么恶心的话也说的出来，难怪大家都没看出来这是个大尾巴狼。

  九公主气的眼睛都红了：“你们两个奸夫□□，我要杀了你们！”

  那个叫云娘的女子转头跪向九公主：“我已经有了身孕了，求您给我的孩子一条生路吧。”

  九公主指着她大怒：“你有孩子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你怀的，未婚生子，你该去浸猪笼！”

  莫水寒拉住她：“行了，你也打过他了，犯不着为这种人惹上人命官司。”

  趁着莫水寒拦住九公主，八驸马拉着云娘忙往屋里跑去，九公主怒声吼道：“你这个滚蛋，你回来，我要杀了你！”

  莫水寒紧紧拦住她，好不容易把她弄到马车上，九公主气的扔下狼牙棒：“你不是说这种人就该教训吗，干嘛还救他？”

  莫水寒笑道：“你不是已经收拾过了吗？真让你这一棒子下去，他还有命在吗？你可别忘了他父亲手上还有兵权，你还真打算把他杀了让左相钻空子？”

  九公主冷哼一声不说话，莫水寒又劝了几句，她才慢慢消气，转头警告莫水寒：“你要是敢像他一样，我就把你给废了。”

  莫水寒一把推开她：“自个待着吧你！”

  有了九公主的大闹，莫水寒又暗中帮着出了不少主意，让陛下和八驸马家的“隔阂”越来越深，八驸马的父亲荣安公私下抱怨了几次，最后陛下忌惮他家的兵权，只好从轻处置了八驸马。很快太子殿下便传来消息，左相果然上钩了，最近对八驸马信任不少。

  九公主见莫水寒走进屋子，一把扔下手里的话本：“你最近都忙什么呢，越来越难见到你，幸亏你还知道回家睡，不然我都以为你也养外室了！”

  莫水寒脱下外袍，一边说道：“我连你都搞不定，还养什么外室。”

  九公主不怀好意的打量了他一番：“也是，你一个连房都圆不了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养外室。”

  莫水寒瞟了她一眼：“我知道自己不行，用不着你三天两头提醒我。”

  九公主跑过去扯住他的袖子：“那你这几日都忙什么了？”

  莫水寒挑眉：“想知道？”

  九公主连连点头，莫水寒扒开她的手：“等我沐浴完再说。”

  九公主眼睛一转，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后面沐浴的房间，莫水寒转过身将她一把推出门：“非礼勿视！”

  九公主瞪着眼前锁死的门，气的挥了挥拳头，又做了个鬼脸：“还非礼勿视哩，搞得你有的好像我没有！”

  莫水寒沐浴完打开门，冷不防九公主正靠坐在门上，被他一开门直接闪的趴在了地上，莫水寒连忙扶起她：“你坐这干嘛？”

  九公主揉了揉眼睛：“等你啊，不小心睡着了。”

  “那就回床上睡啊。”

  九公主跟在他身后嘟囔：“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你这几日的行踪吗？”

  莫水寒佩服的笑了一声：“真够执着的。”

  见九公主坐在床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他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你之前告诉过我你皇兄身上的胎记，我最近碰到一个人，他身上的印记与你皇兄一模一样。”

  九公主激动的站起身，一把冲过来使劲攥住他的胳膊：“你再说一遍，他在哪里？叫什么？”

  莫水寒认真看着她：“这个人你也认识，叫安奉。”

  九公主垂下手臂：“不可能的，这肯定是萧裕守设的计，用来蒙骗我们的。”

  莫水寒抬起她的下巴问道：“湘雪，你信我吗？”

  九公主点头：“我当然信你。”

  “那你明日就跟我去一趟春江阁吧。”

  萧裕守最近动作频频，很显然已经按耐不住，况且陛下身体越来越差，他们不能再耽误下去，必须马上让太子归位，阻止萧裕守的狼子野心。

  大半年没来，老鸨一见他还愣了一下，这才笑着迎过来：“莫公子，可是好久不见啊，都快把我们墨魁姑娘忘了吧？”

  九公主瞪着老鸨子拉莫水寒的手，满脸不高兴，莫水寒回过身拉起她，吩咐道：“老规矩，找个清净的地儿，让墨魁姑娘一人进来伺候就行。”

  老鸨子忙笑着点头，又回头招呼九公主：“这位公子看着眼生，第一次来吧？”

  九公主不高兴的推开她的手，莫水寒笑了笑，对老鸨说道：“你去请墨魁姑娘吧。”

  墨魁半年没见莫水寒，听到他来了，激动的赶快收拾了一番，等推开房门看见坐在他身边的九公主时，满腔热情顿时被全部浇灭，站在门口半晌都没动。

  莫水寒还是一如既往，温文尔雅的模样：“墨魁，怎么不进来？”

  墨魁冷下脸本想离开，又想起自己的任务，只好转了回来质问：“公子今日来，是想给墨魁难堪吗？”

  莫水寒皱起眉头：“这是什么话。”

  墨魁毫不客气的指向九公主：“从来京城开始，我从未主动出现在她面前，甚至有你们一起去的地方我都尽量避免，我以为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九公主也站起身，挑衅的看着墨魁：“我是他的妻子，为什么不能来？”

  墨魁毫不相让：“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只要驸马在的地方，我都能来。”

  “好啊，那下次你的府上，想必我也能够来去自如了？”

  莫水寒头疼的挥挥手：“好了，别吵了，今日来是有正事。”

  可两个女人压根听不进去，九公主一把将莫水寒拉到自己身边：“他是我的，谁也别想打他的主意。”

  墨魁也拉住另一边胳膊又拽向自己：“那只是在你的府上，在这里，他是属于我的！”

  莫水寒甩开两人，刚想说什么却突然一阵眩晕，身子晃了两下，墨魁和九公主都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争执了，赶紧扶着他坐下：“驸马/公子，你怎么了？”

  太子殿下和四驸马一进来就看到这样的情形，两个女人将莫水寒抱在怀里，不由惊讶的挑了挑眉：“这是……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莫水寒揉了揉额头站起身：“说什么呢，快进来。”

  太子殿下看出他脸色不好，担心的问道：“你不舒服？”

  莫水寒笑了笑：“可能最近太累了。”

  九公主从太子殿下一进来就呆在原地，脸色也很难看，太子走近她身边，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手，想打声招呼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紧张的对她笑笑。

  九公主冷哼一声坐回原位：“驸马，你不会真的相信一个冒牌货吧？我的皇兄早在十年前就被烧死了！”

  莫水寒走到她身边蹲下：“湘雪，别这样，你先了解一下他再说好吗？就算你不信他，也得相信我啊。”

  九公主生气的转过身，指着太子殿下：“驸马，我知道你报仇心切，可他是什么人？他是萧裕守的干儿子，是他的走狗！你居然相信他的鬼话？”

  “不是我信他，而是我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莫水寒认真的解释：“你还记得吗，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小时候见过太子殿下。”

  “那都过了十年了，况且他的样子和太子哥哥一点都不一样，驸马，你被骗了。”

  “不会的，容貌可以改变，但是人身上的印记不会。”莫水寒拉过太子殿下，拉起他的裤腿：“这两个牙印是被蛇咬的，是当年他为了帮我报仇才被咬的。”

  九公主眼神猛地一缩，她看到了牙印的不远处有一个小红点，那并不是什么胎记，而是当年母后帮他们兄妹点上的，同样的位置，她也有一个。

  太子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低下头也看了看红点：“这是那年我出水痘，母亲点上去的，说是可以治水痘。”

  九公主心里一颤，撇过头喃喃自语：“不，不可能的，你不是我哥哥，我哥哥已经死了，你是萧裕守的人！”

  说着突然站起身拉住莫水寒：“驸马，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在这里了。”

  莫水寒拉住她：“湘雪，你冷静一点，好好想想当年安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不是太子被烧死两年后？这一切都是左相的把戏，为的就是折辱皇家尊严，并且看着你们亲人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的痛苦。”

  九公主一把甩开他，情绪有些激动：“如果他真是皇兄，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认我们？况且他还帮着左相做了那么多上天害理的事，我的太子哥哥，他绝不会这样！”

  莫水寒解释：“那是他之前失忆了，左相他们为了控制太子殿下，利用吴国邪术抹去了他的记忆，我这次去吴国一来是为了解药，二来就是为了帮太子殿下解开记忆。你还记得那个杀我的女人吗？她家之所以会被满门全灭，就是因为我想要引出那个会解除记忆的人，太子殿下也是受害者。”

  九公主捂住耳朵：“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听了！”

  “湘雪……”莫水寒刚走到她面前，她突然甩了一下手，手肘重重的撞在莫水寒的头上，莫水寒本来就晕的头部更是犹如针扎一般，疼的瞬间白了脸。

  其他人也顾不得什么相认的问题了，赶紧扶住差点摔倒的莫水寒：“你怎么了？”

  莫水寒刚想说话，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心脏犹如被人紧紧攥住，呼吸都呼吸不上来，九公主吓坏了：“驸马，你别吓我，你想让我认，我认他就是了，你千万别吓唬我！”

  四驸马也急忙想要去找大夫，莫水寒拉住他，费劲的说道：“不能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

  几人急得团团转，过了好一会儿，疼痛突然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要不是莫水寒满头大汗，虚弱的躺在椅子上，大家都差点以为他是装的。

  闹成这样也没法再继续相认了，太子说道：“要不然你们先回去吧，咱们改日再说。”

  莫水寒看了看九公主还十分抵触的情绪，只好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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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四驸马被算计

  每逢十五，寒山寺都有庙会，吃完早饭，莫水寒便说要去寺里烧香，九公主奇怪的看着他：“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莫水寒低头看了看自己：“哪里奇怪？”

  “你以前可不信佛。”

  “最近事太多，拜拜没错。”然后又看向九公主：“你要不想去，我一个人去也行。”

  九公主连忙站起身：“去啊，谁说我不去。”

  寒山寺依然香火鼎盛，莫水寒到大殿随便拜了拜，起身叫来一个小和尚，递给他一块玉佩：“烦劳小师傅，将此玉佩给惠来大师，就说故人来访。”

  陪着九公主在院中看了会儿菊花，小和尚就过来请他，莫水寒叮嘱了春兰几人一番，便一个人去了禅房。

  打发走领路的和尚，惠来大师立刻激动的拉住莫水寒的手：“公子，听说青和镇的尸骨全安葬了？”

  莫水寒点了点头，惠来大师眼眶湿润：“那就好、那就好，老爷曝尸在外十年了，终于能入土为安了！”

  莫水寒低下头：“这么多年，委屈你们了。”

  “说的什么话，公子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

  莫水寒坐在一旁伸出手：“我这次来是有正事问你，你来看看，我中指上这条凸起的血管，是不是代表毒攻入心了？”

  惠来大师大惊失色，忙一把拉起莫水寒的手，待看清他中指上乌黑凸出的那条细细的血管时，眼睛狠狠一缩，颤着声音问道：“公子最近做了什么？”

  莫水寒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惠来大师跌坐在一旁，痛心疾首的怒斥：“我不是说过，你决不能再动功夫吗？你最近频频动武，在青和镇又受了大刺激，引发了体内的毒。”

  莫水寒苦笑着放下袖子：“这么说确实是毒攻心肺了，我还有多久？”

  惠来大师抬起手制止住他的话：“公子不要多虑，我记得海外有压制此毒的方子，老奴这就动身外出去寻，公子切记不可再用内力，老奴一定把方子给找回来。”

  莫水寒垂眸问道：“在没有方子的情况下，我还能活多久？”

  “一定会有法子的！”惠来大师瞪大眼睛，激动的保证：“这毒才运行到中指，只要公子控制不动武，它就行进的缓慢，撑五六年不成问题，这期间老奴一定能把方子找回来。”

  莫水寒放下了心：只要他还有时间报仇，就足够了。

  “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特别是九公主。”

  惠来大师点头：“公子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九公主等了许久莫水寒才回来，她有些不高兴：“你去哪了？”

  莫水寒笑了笑：“惠来大师那里有几坛药酒，我帮陛下求来两坛，回头给他养养身体。”

  九公主抿嘴笑了一下，嗔道：“这种事干嘛还要避着我。”

  一起到周围转了转，看着天色不早两人就下山了，莫水寒想起太子殿下的事情，转头问道：“湘雪，你真的很讨厌安奉吗？”

  九公主沉下脸：“好好的，干嘛这么扫兴。”

  莫水寒叹道：“陛下的身子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听说当年陛下最疼的就是太子殿下，他虽去了这么多年，但陛下从无一日将他忘记，父子天性，湘雪，你真的忍心他们相对不相认吗？”

  九公主转过头冷哼一声：“什么父子天性，这么多年安奉可没少帮着萧裕守干坏事，父皇能被逼到今天的地步，也少不了他一份功劳！”

  “他是被人抹去记忆了嘛。”莫水寒耐心劝说：“他当初以为萧裕守是自己的恩人，所以才会被他控制，其实现在心里最不好过的就是太子殿下了，亲生父亲被逼到这种地步，自己却在无知中认贼作父，他的痛苦我们感受不到，我还记得当初要帮他恢复记忆时，他特别害怕，就怕一旦真的证实他会接受不了。”

  九公主捏紧手指，低下头不说话，莫水寒继续说道：“你与他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湘雪，你还不了解自己的亲哥哥吗？他以前多孝顺、对你多疼爱，即便是我与他相识那短短几日都能感觉的出来，若不是被萧裕守抹去了记忆，我相信他死都不会做出这种事。如今他记忆恢复了，可依然还要留在仇人面前虚以委蛇，如果你再恨他，他就太可怜了。”

  九公主还是不吭声，不过态度却软化了不少，莫水寒正想再接再厉，九公主却突然抬起头：“莫水寒，我发现你对他似乎特别好，处处为他说话，连他多痛苦你都知道，你怎么那么关心他啊？”

  莫水寒扶额：“你到底乱想什么？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对每个人都有意思啊？”

  九公主翻了翻眼皮：“本来就是，不然你干嘛对他那么好？”

  莫水寒转身靠在另一头，懒得再搭理她。

  九公主戳了戳他：“你干嘛不说话了？”

  莫水寒推开她的手：“我觉得咱俩根本没法沟通。”

  九公主脸色有些不善：“那你想跟谁沟通？”

  莫水寒无语的白了她一眼，干脆拿起旁边的靠枕捂在脸上，拒绝再和她说话。

  最近正是粮税入京的重要时期，可户部报上来的账却比往年少了不少，最可恶的是，江南粮税入京时，竟然在路上被抢了，陛下又惊又怒，大发雷霆，责令刑部立刻清查，务必将粮税追回。

  刑部是右相手下的人，莫水寒他们倒不担心，可户部却是左相的门生，粮税今年缺了这么多，户部难逃责任，四驸马和莫水寒受命对户部的账进行调查，可两人看了半天从明面上也看不出破绽。

  四驸马犹豫的说道：“我想出京一趟，隐藏身份到当地调查，只要能揪出一个地方的粮税有问题，那么户部他就逃不了责任。”

  莫水寒点头：“我也同意，只要能揪出一条线，就能把他们全部连起来。”

  四驸马说道：“我走后，京城这里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尽快让太子殿下与陛下相认，这次粮税被抢，陛下怒火攻心，我听御医说身子越发差了。”

  这也正是莫水寒所担心的地方，他们必须趁着陛下身子还能撑住前，将太子殿下的身份昭告天下，否则将来继承皇位会出大问题。

  四驸马表面是随着刑部一起出京调查粮税被抢的案子，等出了京城再和他们分开，莫水寒送完人回来有些沉默，九公主戳了戳他：“你怎么了？”

  莫水寒叹道：“你没看出陛下身体越来越差了吗？”

  九公主也担心的叹了口气，莫水寒声音有些低沉：“陛下明知道宸妃害的四公主落胎；明知道左相野心勃勃；明知道这次粮税缺钱都和萧裕守有关，可他却只能隐忍不发，不是他对付不了如今已经被拔了牙的萧裕守，而是他以为自己只剩下五皇子一个儿子，五皇子尚且年幼，陛下担心自己走后他无人扶持，更担心的是逼急了萧裕守一派，将来会威胁到五皇子的皇位，陛下在投鼠忌器。”

  九公主不耐烦的吼道：“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逼着我认哥哥，干嘛还要扯这么多大道理，说什么都是为了父皇，我看你都是为了那个安奉！”

  “我为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为的是你们宋家的江山！”莫水寒也有些生气：“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别扭什么，每日看着你父皇对着太子殿下的玉佩睹物思人，看着你父皇忧虑重重，你真的能做到视若无睹？”

  “那你们去认啊，我阻止你们了吗？”九公主气的站起身，来回转了好几圈，又回过头对莫水寒吼道：“没有我你们认不了父皇是吧？干嘛一定要跑过来为难我？”

  莫水寒深呼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平心静气的说道：“陛下现在的身体什么样你比我清楚，根本就经不起任何一点刺激，我们是想让你在其中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能让陛下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件事。”

  九公主这会儿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怒气冲冲的走出屋子，莫水寒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许是被户部这次明目张胆的行为给刺激到了，自己确实急躁了许多。

  为了掩盖四驸马的去向，莫水寒每日依旧认真的找寻着账本上的漏洞，实际上却是为了将户部每个人的底细都摸清楚。

  晚上回家时被萧恒堵住了去路：“你在查户部，有结果吗？”

  莫水寒摇摇头：“你父亲太狡猾了。”

  萧恒嗤笑，拉着他来到一个小摊前，要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才问道：“如果让你真抓住把柄，你会把他怎么样？”

  莫水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说呢？”

  “他作恶多端，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我知道就是千刀万剐，也抵消不了他的罪孽。”

  莫水寒讽刺：“你都知道，还问我干嘛？”

  萧恒今晚似乎就是为了找他诉苦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继续说道：“知道是一回事，可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其实我也恨他，所有人都以为我娘是病死的，可其实不是，他是被萧裕守给害死的，因为我娘发现了他的野心，还有他和宸妃偷情的证据，才被病死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能怎么办？我有时恨不得杀了他，却又下不了手！”

  莫水寒有些震惊，萧恒讽笑：“怎么，没想到他会这么心狠手辣？在他眼中所有人都只分为能用和不能用，包括亲生儿子也一样，我以前特别恨宸妃，可现在觉得她也很可怜，被萧裕守骗了一辈子，临了打进冷宫还在帮他隐瞒，真是太可悲了。”

  莫水寒端起桌上的酒饮下，问道：“你干嘛对我说这个？”

  萧恒眼眸深深的看着他，语气认真又虔诚：“我只是想说，我对他再多的不忍心都抵不过对你的愧疚，把四驸马召回来吧，萧裕守早在外面设好了陷阱，四驸马真的踏进去就回不来了，你想要户部贪墨的证据很简单，去找一个叫郑夫子的人，他可是个做假账的高手。”

  莫水寒明白了，刚想道谢萧恒却已经晃晃悠悠的站起身，看样子像是喝醉了，在往出走时脚步还绊了一下，莫水寒刚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看向莫水寒的眼神满是痛苦：“你知道吗，我没骗过你，以前是，以后也不会，可惜我还是害了你，可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怎么过来的吗？我宁愿当年死的人是我，根本没人相信你对我有多重要！”

  说完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嘴里又哭又笑，喃喃自语的说着什么，莫水寒站在他身后看着，低声呢喃道：“十年了，又有谁是好过的呢！”

  擦干净眼角的湿润，莫水寒收敛起情绪叫道：“影一。”

  影一很快落在他面前，莫水寒告诉了他四驸马的行程路线：“你快马加鞭，绕过他之前的弯路，一定把他堵住立刻带回来，千万不能让他进城。”

  影一领命而去，莫水寒又叫了影二：“立刻带人去把那个郑夫子给悄悄带回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这次差点上当，让莫水寒有些心有余悸，他们还是低估了萧裕守，差点把四驸马的命搭进去。影二他们顺利带回了郑夫子，他果然经不住严刑逼问交代了，户部的假账就是他做的，莫水寒把账本给了他，果然没几天就被捋的清清楚楚，户部贪墨的事实也全部显露出来。只是四驸马没有回来，莫水寒并不敢轻易动手，怕狗急跳墙威胁到四驸马的安全。

  九公主见他这几日忙进忙出的，也不理会自己，把他自个儿也折腾的面色憔悴，到底有些不忍心，晚上便主动去了书房示好。

  莫水寒听到推门声，抬起头见她端着一大碗汤进来，不由皱皱眉，这才发觉自己这几日光顾着查户部的账和担心四驸马，竟然忽略了九公主，她该不会又拿药来折腾自己吧？

  九公主把药放到桌上，笑着趴到莫水寒面前，撑着脑袋甜甜的叫了声：“驸马！”

  莫水寒指了指药碗：“这是……”

  九公主把药碗端起来：“这个可是我特地找的方子，专门针对你的情况补身体用的。”

  莫水寒咽了咽口水：“湘雪，我这两日实在太忙了，不是有意要忽略你的，你不会怪我吧？”

  九公主摇摇头：“我有那么不懂事吗？”

  莫水寒松了口气，小心的把药碗往远推了推：“那这药就不用喝了吧！”

  九公主把碗又挪回来：“那怎么行，这可是给你补身体的。你放心，这和以前的药都不一样，是我专门给你做的。”

  莫水寒转了转眼珠：“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这是心病，你要是能了了我的心愿，比十碗药都管用。”

  九公主把药碗放在桌上：“就知道你还是惦记这个，要我认他也不是不行，可他必须拿出证据，证明他是我皇兄。”

  莫水寒拉住她的手，温声说道：“你心里其实已经确认了不是吗？湘雪，我不会骗你，要是没有万全把握，我不会胡乱让你认兄的。”

  九公主点头：“我知道，我不是不信你，而是我要说服父皇，就必须有证据，我的父皇他毕竟不是民间普通的父亲，他身后有祖宗打下的江山，在认儿子之前，他首先是一个皇帝，况且安奉又是左相身边的人，身份特殊，所以他必须证明自己。”

  莫水寒懊恼的拍拍头：“对不起，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忽略了。”

  九公主拉住他，又端起药碗：“所以你需要补补脑子，来，张嘴把药喝了。”

  莫水寒摇头，神情满是抗拒：“心病还是心药医，我现在已经解了心病，这药就不用喝了。”

  九公主不依，捏着他的鼻子往下灌，刚灌了两口，玉琪匆匆跑进来：“公子，四驸马回来了，受了重伤！”

  莫水寒呛住了，撕心裂肺的咳了好一会儿，才脸红脖子粗的问道：“他现在在哪？”

  “皇宫。”

  等到两人赶到皇宫时，御医已经诊治完了，正在开方子，四公主守在床边掉眼泪，影一见他走进来，立刻跪下请罪：“是属下的失误，请公子责罚。”

  莫水寒把他叫起：“怎么回事？”

  “属下去迟了，碰到四驸马时他正与山贼打斗，已经受了重伤。”

  莫水寒转头问御医：“四驸马的伤势如何？”

  御医回道：“伤到了肺，幸好伤的不深，之前的大夫处理的也很好，不过能不能救过来，目前还不确定。”

  四公主捂着帕子哭起来，九公主走过去低声安慰着她，莫水寒吩咐：“影一，你去看看惠来大师还在不在寺里。”

  夜里四驸马发起热来，莫水寒他们守了一夜，临到早上，情况才逐渐稳定下来，影一回来说，惠来大师已经离开云游去了，目前只能指望这些御医，还有四驸马自己能够坚强一些。

  左相假惺惺的过来问候了一番，末了故作不知的问道：“四驸马不是去查江南粮税被劫的案子吗？怎么会跑去北边，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莫水寒挡住怒火滔天的四公主，似笑非笑道：“这得问问户部的几位大人啊，听说他们中间有不少人都是左相的学生，左相大人难道不知道？”

  左相面色不变：“老夫学生遍天下，要是每个人做的事情都清楚，那岂不要忙死，不过听九驸马之言，他们似乎犯了什么事？”

  莫水寒笑了笑：“左相说的是，这学生多了，难免参杂进去几个贪得无厌的，尤其是在户部这种地方，想必左相应该不会护短吧？”

  左相一脸正直：“只要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确实贪脏枉法，老夫自然不会护着，可要是冤枉的，老夫也绝不容许别人诋毁我的学生。”

  “证据左相大人就不必担心了，刑部已然查明，这会儿应该都已经把人抓了吧！”

  左相面色变了一瞬，莫水寒全当没看到，继续笑问：“您说这么多银子，他们都贪去了哪儿？会不会还有幕后主使没被挖出来呢？”

  “这是刑部的事儿，九驸马若当真好奇，可以去刑部问问。”

  莫水寒嗤笑：“问就不必了，我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的，左相说呢？”

  萧裕守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转开眼神。

  有了确凿的证据，户部几人抵赖不得，刑部安排人抄了家，可抄出的银子却少了一半，户部那几个官员对自己的罪行倒是供认不讳，可是绝口不提幕后主使，一口咬定银子是被他们花了，却又说不清花去了什么地方。

  四驸马一直昏迷不醒、低热不退，时不时还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好几次大家都以为他挺不过去了，可最终他又扛了过来。四公主不眠不休的守在他的床前，九公主几个姐妹也轮流陪着她，莫水寒与四驸马共事了这么久，见惯了他生龙活虎的样子，猛然这么躺在床上，还让他有些不习惯。

  九公主有些自责，在回府的路上，突然问莫水寒：“驸马，是不是我早些认了皇兄，就能证明萧裕守的狼子野心，四驸马也不会被他害的受了重伤？”

  莫水寒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傻丫头，萧裕守多狡猾，他怎么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把柄？太子殿下被他抹去了记忆，又送到别处作为杀手训练了两年，这期间萧裕守从来没出现过，直到两年后太子殿下的容貌、记忆全部改变，他才以需要个贴身侍卫为由将太子殿下买了回来，那个训练太子殿下的杀手组织素来喜欢买一些犯了重罪的官员家属，萧裕守完全可以推说自己不知情，如此一来他不但无罪，反而成了太子殿下的恩人，日后无论他犯多大的罪，都会被从轻处置，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长时间都不说出来的原因。”

  九公主心里舒服了些，可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不抓了那个杀手组织的人审问？隐瞒太子身份，可是死罪。”

  “那个杀手组织早在太子殿下回到左相府上第二年，就被人灭了。”

  九公主深吸口气：“死无对证？”

  莫水寒点头：“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扳倒左相，让太子殿下的身份尽快昭告天下。”

  九公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认真的说道：“驸马，你安排一下吧，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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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墨魁自杀

 春江阁的雅间里，九公主和墨魁相背而坐，两人皆沉着一张脸谁也不说话，莫水寒坐在中间有些头疼，只好也沉默着拿起筷子，刚想夹菜，两个女人异口同声的怒喝：“不许吃！”

  莫水寒吓得筷子一抖，菜掉在桌上，他无奈的抬起头：“我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刚拿筷子想要夹起桌上掉的菜，墨魁开口质问：“你为什么又要带她过来？”

  九公主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想来？”

  “那你现在就离开！”

  “我是跟我驸马来的，凭什么听你的？”

  “他是被你强抢过去的！”

  “那也是我驸马！”

  莫水寒揉了揉额头，趁着两人吵架赶紧扒了两口饭，这才出声：“别吵了。”

  “你向着谁？”

  又是异口同声，莫水寒无奈：“我谁也不向着，你们继续吧。”

  九公主怒道：“我是你的妻子，你却在这看着我被别的女人欺负？”

  墨魁也有些委屈：“公子，你变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对墨魁维护了。”

  莫水寒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正色道：“墨魁，湘雪她……已经陪我拜祭过父母了。

  九公主得意的昂起头，墨魁则瞬间白了脸，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莫水寒吓了一跳：“墨魁。”

  手刚伸到半空，却被她一把打落：“别碰我！”

  墨魁砰的站起身，眼神决绝的望着他：“所以你之前说的会考虑都是骗我的？你根本从来就没把我放在心上对不对？”

  莫水寒摇了摇头：“墨魁，这不一样，你听我说……”

  “我不听！”墨魁双手捂着耳朵，情绪崩溃的喊道：“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说完摔开门跑了出去，莫水寒有些担心的想追过去又见太子殿下的身影出现了，只好先让玉琪过去盯着，暂时收敛心神先做正事。

  太子殿下看到九公主有些不自在，僵硬的笑着叫了声：“小九。”

  九公主霎时红了眼眶，小九这个称呼，其实最初不是父皇他们叫的，而是她的太子哥哥先叫起来的，后来大家才逐渐跟着一起叫了。

  她眨去眼中的泪意没说话，太子叹了口气，语气如十年前一般温和：“听驸马说你有话想问我，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当年……”九公主顿了顿，平静了下情绪继续问道：“当年萧裕守是怎样抹去你的记忆的？”

  太子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到今日都说不清楚，我当年和几个弟弟妹妹一起躲在太师家的暗室里，我不记得躲了多久，后来外面平静下来，马将军过来说安全了，父皇要他来接我们回宫，因为他是父皇的心腹，谁也没有怀疑他，可是他在找到我们后，转身就杀了太师，然后他手下打晕了我们。等我再次睁开眼，就躺在火海里，旁边是几位皇弟和皇妹，我想叫醒他们，身上却没有一点力气，只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再后来我又昏倒了，醒来就变成了安奉。”

  莫水寒叹道：“马将军早在六年前就因为通敌卖国被满门抄斩，又是一个死无对证。”

  太子点头：“萧裕守谨慎多疑，十年前的事情早就被他打扫干净，我这些时日也在他身边查了许久，真是一点把柄都没留下。”

  九公主问道：“你可还记得母后为何而死？”

  “中毒而亡。”

  “母后的生辰？”

  “对外是七月七，实则七月半，因为怕日子不详，所以不敢让外人知晓。”

  九公主红了眼圈，哽咽问道：“母亲临死前说过什么？”

  太子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表情也有些痛苦：“孝顺父皇，要多关心他的身体，不可让他饮酒；照顾好你，不要让你受委屈，不要拘了你的性子；做个圣明的储君，对待百姓要仁爱，处理政事要公正清明。”

  九公主忍不住哭了出来：“太子哥哥！”

  太子上前抱住她：“对不起，我一样也没做到，反而成了仇人手上对付你们的利刃。”

  九公主摇了摇头：“不怪你，是萧裕守那个混蛋太丧心病狂！”

  太子咬牙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他，替母后和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报仇。”

  兄妹俩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太子不好意思的对莫水安笑笑：“让你看笑话了。”

  莫水寒笑道：“真情所致，殿下不必介怀。”

  九公主坐到莫水寒身边，担忧的皱起眉头：“可是太子哥哥身上的胎记被萧裕守所毁，如何能在父皇面前证明？”

  “父子天性，你不也没用那些证据就认出他了吗？”莫水寒对此倒是不担心。

  “我担心的不是私下，而是太子哥哥身为储君，必须要拿出确凿证据证明他的身份，否则储位不稳，日后会有无数的麻烦。”

  莫水寒欣慰的笑了笑：“难得你能考虑到这一层。”

  九公主气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就是不学无术？”

  莫水寒耸了耸肩：“不敢。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我早就想好了，当年暗中给太子殿下调换身份，并且把他送去那个杀手组织的，是马将军身边一个副将，那人比较机敏，在马将军被杀的当日，就立刻逃了，且他当年为了以防万一，手里暗中留存了一些证据，左相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他，如今已经被我的手下找到并且看管起来了。”

  九公主敬佩的看着他：“驸马，你好厉害，把什么可能都想到了。”

  莫水寒苦笑：“那是因为在之前，我把什么苦头都吃了。”

  有了九公主的相认，莫水寒心里松了口气，和太子讨论了一番后面的部署，为了不引起怀疑，大家就准备散了。

  太子站起身嘱咐：“你这次算是给萧裕守找了个大麻烦，根据你提供的证据，萧裕守门下的人被你挖出不少，这次只怕都要栽了，萧裕守这次可是狠狠的伤筋动骨了一番，这也算是你们第一次正面较量，我听他的语气怕是要对你不利。”

  莫水寒笑道：“我想到了，依照萧裕守狠辣的性子，他不会放过我的。对了，之前海州安排的你的人，他没发觉吧？”

  太子讽笑：“他心里认定以前的我就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怎么可能会想到我也会安插自己人呢？”

  莫水寒点头：“那就好，殿下，小心一点。”

  “该小心的是你。”太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四驸马怎么样了？”

  莫水寒失落的摇了摇头：“情况起起落落，还是没有脱离危险。”

  太子顿了一下，说道：“如果他脱离危险，你派人告诉我一声。”

  九公主转了转眼睛，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拦住太子，转身对莫水寒说道：“我看墨魁刚才情绪有些不对劲，你赶快去看看她吧。”

  莫水寒有些纳闷：“你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大方？”

  九公主不耐烦的把他推出门，莫水寒也确实担心墨魁，就顺势离开了，九公主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太子有些好笑：“小九，你有什么事还要瞒着你的驸马？”

  九公主拉着他：“我问你，你和驸马十年前就相识，那个时候她是什么样？”

  太子脸色变了一下，牵强笑道：“你怎么这么问？”

  九公主心里就明白了，找了个借口：“我就是想了解小时候的她。”

  太子幽幽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飘渺：“当年的她，很活泼，很乖巧，也很有灵气。”

  “活泼？乖巧？”九公主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说的是我驸马吗？”

  太子扯了扯嘴角：“经过的变故太多，是人都会变的。”

  莫水寒一路走到墨魁住的小楼上，玉琪站在她的门口，莫水寒问道：“她怎么样了？”

  玉琪摇了摇头：“没有应声。”

  莫水寒拍了拍门：“墨魁，我们谈谈好吗？”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音，莫水寒叫了半天也叫不开，只好隔着门说道：“墨魁，你对我一直都很重要，我从小把你当亲妹妹照顾，没想到会让你产生出这样的想法，我很抱歉，你能出来吗？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行吗？”

  过了好一会儿，墨魁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公子，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莫水寒皱起眉，有些担心，在门口守了一会儿，突然九公主匆匆跑来：“驸马，四驸马醒了！”

  莫水寒惊讶的抬起头，随着九公主快步往出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墨魁的房门，玉琪连忙说道：“公子放心，属下会一直守在这里。”

  莫水寒点了点头：“照顾好她。”

  皇宫里，御医正在为四驸马诊治，皇上、太后和四公主他们坐立不安的在外间踱着步，九公主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四皇姐，四驸马怎么样了？”

  四公主紧张的握住她的手：“现在还不知道，御医还在里面诊脉。”

  莫水寒安慰：“放心吧，人已经醒了，想是度过危险了。”

  见一旁圣上身体有些沉重，莫水寒走过去扶他坐下，轻声问道：“父皇，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圣上摆了摆手：“不打紧，只是觉得身体有些发虚。”

  莫水寒忙去一旁倒了杯热茶给他，九公主担忧的望着圣上：明明父皇年纪并不算大，可是因为早些年被毁了身体，如今又被毒药掏空了身子，看上去竟然比一旁的太后还要老上许多。

  御医们鱼贯而出，大家立刻围了上去，圣上也顾不得身体急忙站起身：“怎样了？”

  御医垂首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东西，九公主不耐烦的打断他们：“能不能说人话！”

  “湘雪。”莫水寒拉住她，对御医温和问道：“四驸马可脱离了危险？”

  御医忙回道：“目前来看，确实脱离了危险，不过还要看伤势恢复情况，不排除后面还有危险，只要伤口恢复，才算真正度过危险。”

  四公主身体有些摇摇欲坠，九公主忙扶住她，莫水寒继续问：“也就说目前的情况来看，伤势的恢复状况还是良好的，如果保持这样的状态下，四驸马就不会再有问题是吗？”

  御医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莫水寒回过头，对四公主笑道：“你放心吧，只要我们按之前那样精心照顾，不会出问题的，况且那么危险的时候四驸马都挺过来了，没道理现在情况好了他反而挺不住。”

  四公主点了点头：“我相信他。”

  去了里屋看了看四驸马，他看上去精神头还不错，还有心情说笑：“只怕没有哪个病人比我更有面子了吧，竟然劳驾陛下、太后亲自探望，还让几个公主日夜伺候。”

  四公主恼道：“你还敢说！”

  四驸马笑着拉了拉她的手：“不是想让你们开心嘛。”

  四公主还有些生气，不过也不敢挣扎，生怕再裂开他的伤口。

  莫水寒笑道：“知道我们这么多人关心你，你就更应该赶快恢复。”

  四驸马挑了挑眉：“放心，死不了。”

  被四公主狠狠一瞪，立刻闭上嘴不敢说了。

  圣上和太后也放心许多，太后直念菩萨保佑，圣上身体有些撑不住，便嘱咐了几句就回去了。

  九公主看在眼里，心里酸酸的，在回府的时候问道：“要是父皇知道太子哥哥还在，他心里欢喜了，会不会身体就好了？”

  莫水寒拥住她，有些心疼：“陛下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让他们父子团圆，让陛下了无牵挂。”

  九公主埋在他怀里哭了出来：“我不想父皇有事，为什么萧裕守那个丧尽天良的东西都没事，我父皇那么好，为什么他会有事？”

  莫水寒抚摸着她的头发，却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从小亲人俱失，曾经也问过这样的问题，可时间久了，他就知道了，这个世间根本没有公平和正义，所谓的公平，是要自己去争取；所谓的正义，也只能自己去实现。

  “驸马，我想进宫，把太子哥哥的身份告诉父皇，你说得对，父皇最大的牵挂就是太子哥哥，当年他的身体本来没有这么差，是因为知道太子哥哥死了，才受了沉重的打击，如果他知道太子哥哥还活着，一定会很开心的，如果能让他早一天开心，我们就应该去做。”

  莫水寒笑道：“好，我陪着你。”

  九公主又抱住他：“驸马，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有事，你一定要长长久久的陪着我。”

  莫水寒伸到半空的手一顿，才轻轻覆上她的背。

  墨魁把自己在房里关了半天，听到外面有人在叫莫水寒，然后他就走了，丢下自己离开了，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清楚的认知到莫水寒已经不属于她，他的世界里有了新的牵挂，新的朋友，每一个都比自己更加重要。

  可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这么多年了，莫水寒是她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希望和念想，当年她自己卖身到青楼，吃了多少苦头？很多次都撑不下去了，或是看到有些客人恶心的想吐，可她还是撑了下来，因为她心里有道光，就是她的公子，她知道她的公子放不下她，一定会来找她的。

  而如今，这个希望碎了，他确实来了，却成了别人的驸马，与自己再无半分关系！

  墨魁心里的希望破灭了，以前支撑着她的勇气和信念等等全部塌了，她这一生都在为莫水寒而活，可现在莫水寒明明确确的告诉她：他带九公主拜祭过父母了。这等于是在家族面前承认了九公主的身份，他心里……爱上了九公主。

  视线转到一旁的绣框里，那里面还有她没绣完的腰带，是送给莫水寒的，可他如今恐怕已经不需要了。她的目光又移向框里的剪刀：如果从这个世上消失，心里是不是就不会再这么痛了？他是不是就能记自己一辈子？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莫水寒没有睡意，躺在床上和九公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突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夹杂着玉河着急的声音：“公子，墨魁自杀了！”

  莫水寒腾的坐起，快速拉开房门：“墨魁怎么了？”

  玉河急得满头大汗：“玉琪刚刚让人回来禀报，墨魁自杀了，大夫正在救治，他还守在那里。”

  莫水寒匆匆穿上外袍，手指有些发抖，半天都绑不上衣带，九公主上前帮他绑好，莫水寒有些愧疚：“小九，我……”

  九公主理解的笑了笑：“我相信你，去吧，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

  自从去过青和镇，了解过那些过往，九公主就知道墨魁对于莫水寒而言有多么重要，无关情爱，但却是和她同样重要的分量。她相信莫水寒能把握好分寸，也不忍心墨魁因此而丧命，如果说这些喜欢莫水寒的女人中最让九公主放心的，反而就是墨魁了。

  莫水寒感激的低下头：“小九，谢谢你。”

  赶到春江阁时，大夫刚刚给墨魁包好伤口，一边絮絮叨叨的叹道：“再晚一会儿，就没救了，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等到大夫开好方子，莫水寒打发了玉河过去取药，又让丫鬟守着还昏迷的墨魁，这才和玉琪来到外间，春江阁的老鸨哭道：“这狠心的丫头，我养了她十年，她怎么就忍心抛下我啊！”

  然后又一把扯住莫水寒：“莫公子，我知道你是驸马，位高权重，我们就是一个小小的青楼，我们这里女孩的命不值钱，可墨魁我养了十年啊，连客人我都是由着她挑，她虽是花魁可还是干干净净的，你要是给不起她名分，就不要去招惹她行不行？”

  玉琪拉开她的手：“你闭嘴，墨魁的命我家公子自会保住，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

  莫水寒拦住玉琪，让人带着大哭的老鸨下去安慰，然后说道：“她对墨魁的情分是真心实意的，是我对不住她。”

  玉琪低下头也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公子，如果让属下心里选，墨魁远比九公主要重要。”

  莫水寒叹道：“我知道你们都和墨魁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他人能比，墨魁在我心里也很重要，我对她的疼爱从来都没变过，可这不一样。”

  “属下知道，公子属意的是九公主，九公主也对公子情深义重，属下都看在眼里。可是，对于墨魁而言，公子就是她的命啊！”

  透过屏风往里面看了一眼，玉琪继续说道：“墨魁当年多骄傲？除了公子就连老爷和夫人都说不动她，可是她委身青楼十年，所有的支撑都是公子您，您选了九公主，在她心里就等于天塌了，所以她才一心求死。公子，真的不能两全吗？”

  莫水寒心里酸涩的厉害，仰头将眼泪眨回去：如何两全？感情一事就是一把双刃剑，两全的结果只会让九公主和墨魁都变得遍体鳞伤。况且，感情里从来都容不下三个人，他已经对不起九公主，不能再把墨魁扯进来。

  玉琪揉了揉眼睛：“公子，我希望您开心，可我真的不忍心看着墨魁死。”

  莫水寒低声道：“我知道，我不会让她死。”

  一向内敛的玉琪哭着跪在莫水寒面前：“公子，玉琪对不起您，今日就在这里替墨魁求求您，给她留些念想吧，您以前那么疼她……”

  取药回来的玉河也跟着跪下：“公子，玉河也替墨魁求您，不要对她这么狠心。”

  莫水寒红着眼睛无力的蹲下身：“你们两个起来吧，我发誓一定不会让墨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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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父子相认

  伺候着墨魁喝了药，玉琪他们都下去忙了，丫鬟打了水正准备给她擦擦脸，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莫水寒走过来轻声说道：“你出去吧，我来照顾她。”

  沾湿巾布，轻柔的擦去她脸上的血迹，莫水寒轻叹：“你这丫头，平时那么爱美，以前连我动一下头发都不让，现在却把脸弄的这么脏，醒来看见了，只怕又要哭鼻子。”

  眼神一晃，看见她手上缠的厚厚的白布，心里狠狠缩了一下：“从小那么怕疼，就连爹要教训你都是我替你挨的打，蚊子叮一口都能找我闹半天，怎么就能狠的下心划破手腕？以后不想弹琴了？不怕留下疤了吗？你这丫头，诚心让我心疼是不是？”

  “从小就最疼你，连玉琪他们都越不过你，却把你这丫头惯的无法无天的，现在连自杀都学会了！”

  把蓄在眼眶里的眼泪用力眨回去，又帮她把额前松散的头发往耳后拨了拨，莫水寒疼爱的抚了抚她的脸：“快醒来吧，傻丫头，我怎么舍得扔下你呢。”

  擦完脸，把铜盆移到一边，又帮着墨魁掖了掖被角，莫水寒叹了口气，看着她苍白的脸庞既心疼又无奈。

  丫鬟轻轻走过来：“公子，您忙了一夜，奴婢来照顾吧，您休息一会儿。”

  莫水寒摇摇头：“没事，你去休息吧，我在这看着她，心里也踏实些。”

  不得不说，墨魁这次确实吓到莫水寒了，他现在根本不敢离开她身边，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丫鬟劝不动，只好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屋里静悄悄的，墨魁醒过来时已经傍晚了，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先是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又赶紧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慢慢睁开眼，四周环视了一圈，就看到趴在自己床边睡着的莫水寒。

  之前的记忆汹涌而来，墨魁心里一阵尖锐的疼痛：又活过来了吗？

  静静的看着莫水寒的睡颜，她伸出想要抚摸一下，动作又顿在半空，失落的将手收回去，头撇向一边不再看他。

  莫水寒睡的并不踏实，揉了揉脖子醒过来，先看向床上的墨魁，等看到她背对着自己，立刻惊喜的叫道：“墨魁，你醒了？”

  墨魁没有转过身，莫水寒小心翼翼的凑上去看了一眼，见她确实睁着眼睛，这才松了口气，微微讨好的问道：“你睡了一夜又一天，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墨魁还是不说话，莫水寒垂下头：“你就是跟我赌气，也先要填饱肚子吧。”

  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另一个人却像没听到似的，莫水寒也有些无力：“你先好好养身子行吗？有什么话，等你养好身子我们再慢慢说，一切都能商量对不对？”

  见她还是不理自己，莫水寒叹了口气，有些失落：“那我去看看饭菜好了没，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怕她再想不开，莫水寒叫了门口的玉琪进来守着她，等莫水寒走远了，玉琪才劝道：“墨魁，公子守了你一夜一天，他特别担心你，昨晚我看他守在你床边偷偷哭了，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公子像昨日那么恐慌过，他是真的很怕你出事。”

  墨魁擦了擦眼泪，还是没出声，玉琪坐在床边叹道：“你看他几时这么低声下气跟人说过话？就连九公主那，公子都没这么讨好过，你呀，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能让他这么伏低做小的人了。我知道，你是觉得他有了新的生活，心里已经没了你的位置，可你真的冤枉公子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特别记挂你，其实你从来都没有走出过他的生活，对于公子来说，他对你的牵挂从来都没终止过，你在他心里的位置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端着饭菜进来，莫水寒先小心翼翼的看了墨魁一眼，给玉琪使了个眼色，玉琪好说歹说才把墨魁扶起来坐好，莫水寒把饭菜放到床上，笑道：“我记得这几样菜都是你小时候喜欢吃的，我之前在海州的时候，特意问了齐叔以前咱们家厨子的秘方，你先尝尝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墨魁稍稍动了几口就推开了，莫水寒抿了抿唇，又笑着让玉琪先把饭菜撤下去。

  自从她自杀后，莫水寒寸步不离的守了好几日，就连公务也搬到了春江阁处理，看着他小心讨好的样子，墨魁心里酸酸的，趁着他午时不忙，墨魁终于开口叫住了他，莫水寒有些欣喜：“你肯说话就好。”

  墨魁垂眸疏离的说道：“您回去吧，这几日守在我这里，也算尽到我们主仆的情意了，日后……我们就没什么瓜葛了。”

  莫水寒叹了口气，坐到她床边：“小风筝，你一定要跟我这么说话吗？”

  墨魁撇过头忍住眼泪：“小风筝已经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墨魁。”

  “无论是墨魁还是小风筝，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一样的。”

  “公子还是回去吧，有些东西既然留不住，就干脆断的干干净净，您不用怕我死，我不会再自杀了。”

  莫水寒扳过她的身子：“墨魁，我们谈谈好吗？”

  “还谈什么！”墨魁一把打落他的手：“谈你和九公主的感情有多深？谈你们是如何拜祭亲人的？谈那个曾经属于我的家如今属于另一个女人？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莫水寒无奈：“墨魁，你冷静一点好吗？我没想谈她，况且青和镇永远都是你的家，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已经变了，你不顾一切的把我推出你的生命，你需要的只有她，那个曾经属于我的小姐，已经消失了。”

  莫水寒耐心解释：“墨魁，我从来没有要把你推出我的生命，可能有些事情是我让你产生了误会，但是你相信我，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不管你，你就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从没想过要推开你。”

  墨魁突然嗤笑了一声：“你觉得我的感情恶心，她的感情难道就那么干净吗？”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在意你，何必说这种话伤我也伤你自己呢！”

  墨魁捂着脸低下头：“你从来都不在意我，否则你不会娶别人。”

  “这是两码事。”莫水寒认真说道：“墨魁，我是真的希望你余生都能幸福。”

  墨魁哭着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看着她这么绝望，莫水寒心里也疼的厉害，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所有人他都狠的下心，唯有墨魁和九公主不行。

  莫水寒顿了顿，叹道：“这样吧，你先好好休息，认真想想你要的到底是什么，等大仇得报，如果你还坚持你现在的想法，到时我们再决定怎么做好吗？”

  墨魁情绪激动的推开他：“我不相信你，再也不信你了！”

  莫水寒任由她发泄了一会儿，认真说道：“我这次不骗你，我发誓。”

  墨魁怀疑的瞪着他，神情戒备又狼狈，莫水寒心里一揪，上前抱住她：“傻丫头，好好活着吧，我希望你能开心的活着，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下你。”

  墨魁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手回抱住莫水寒：“你真的会考虑吗？不是骗我？”

  “当然不是，这次不骗你。”

  墨魁抱着他大哭起来，莫水寒眨了眨通红的眼睛，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九公主在家里忐忑了好几日，见莫水寒疲惫的走回来，想问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莫水寒主动解释：“她这几天情绪很不稳定，我就在那里守了她几日。”

  九公主小心的问道：“你还好吗？”

  莫水寒回身抱住她：“小九，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墨魁她……她对我来说真的特别重要，甚至比玉琪他们还重要，但是我发誓这无关情爱。”

  九公主点头：“我知道，她怎么样了？”

  莫水寒摇了摇头：“差点没救过来，好不容易才安抚住……小九，我真的不能看着她死，她对我真的很重要。”

  莫水安一再强调着墨魁在他心里的重要性，让九公主心里有些发酸：“可是她要的是你，而且还是完全的占有，你……你要她吗？”

  莫水寒直起身子认真的看着她：“你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慢慢安抚住她，好吗？”

  九公主松了一口气，笑道：“好啦，看在她从前救你，为你付出那么多的份上，我就大度一点，给你时间让你慢慢处理好她，不过不能太久，我可不想总是把驸马外借。”

  莫水寒刮了刮她的鼻子：“还说她占有欲强，你也不逞多让。”

  九公主拉住他，一边吩咐厨房赶紧备饭，一边絮絮叨叨：“看看你，出去一圈都憔悴成什么样了，这几日肯定很辛苦，一会儿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

  莫水寒笑道：“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架势了。”

  九公主得意的抬起下巴：“人家本来就是贤妻良母嘛。”

  莫水寒惊讶的回头看着她：“你真这么觉得？”

  九公主理直气壮的点头，莫水寒摇了摇头：“自信是好事，自大可就要不得了！”

  九公主气的打了他一拳：“夸我一句会死啊！”

  莫水寒认真说道：“不会死，但是良心会过意不去。”

  九公主被他气的跳脚，沈嬷嬷忙在一旁劝着，莫水寒看着家里鸡飞狗跳的样子，这几日以来一直都很沉重的心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四驸马到底不愧身体底子好，修养了几日就彻底脱离了危险，伤口恢复也十分良好。而户部贪墨粮税一案，因为证据确凿，这次左相的人被连带拔除不少，狠狠的伤了元气，让右相以及其他派系都拍手称快。

  圣上却忧虑重重，一方面觉得大快人心，另一方面又怕五皇子与左相沾亲带故，宸妃又一心偏着左相，其他朝臣肯定会对五皇子有所忌惮，怕他登位以后秋后算账，这样一来朝中其他派系，根本不会有人支持五皇子，而左相又野心勃勃，五皇子还年幼无知，将来继位可如何是好？

  朝中其他的皇亲国戚越发的蠢蠢欲动，圣上心里压力太大，又病倒了，九公主几人耐心的伺候着他，可圣上不免有些心灰意冷：“朕这身子恐怕不成了，唯一放不下的是祖宗江山，宸妃一心向着左相，导致朝中群臣激愤，偏偏她自己笨，露出不少把柄，朕这几日暗中观察了一下，朝臣似乎都倾向于在宗室中挑选一个做储君，五皇子尚且年幼，身后又无人支撑，这江山交到他手里，等于是送了他的命啊！”

  九公主掩饰住悲伤的情绪，坐在床边服侍圣上先喝了药，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父皇，我近来想了想当年发生的事情，总觉得太子哥哥还在人世，我一直对于当年太子哥哥那具尸体产生不了任何感情，父皇，您说会不会太子哥哥根本没死？”

  陛下眼眶瞬间红了，伤心的从枕下拿出玉佩抚摸：“朕何尝不希望他没死啊，当年朕一直盼着他能出现在我们面前，告诉我们那具尸体是假的，可这么多年了，他要是活着怎么不回来啊！”

  九公主也跟着掉眼泪：“也许……也许他是发生了意外，所以把我们都忘了。”

  陛下痛苦的摇头：“那么多皇儿都死了，没道理贼人会放过他一个。”

  九公主急切的说道：“父皇真的确定当年几位皇兄烧死是反贼所为？当初父皇把我们分开隐藏，去接太子哥哥他们的是马将军，可是后来左相查出他通敌叛国，然而在那之前他分明和左相交情很好，父皇，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是他们联合杀死了几位皇兄和皇姐，然后左相杀人灭口？”

  陛下的思绪也逐渐飘回十年前：“这事朕也怀疑过，甚至暗中派人查探过，可是并没有证据显示左相与此事有关，况且即便是他们杀的，难道还能留下皇儿一个活口不成？”

  “可是父皇不觉得太子哥哥的尸体太过蹊跷吗？其他皇兄的尸体都能依稀辨认出他们本人，只有太子哥哥被烧成一团焦炭，他们是在同一个火场，即便太子哥哥身上的火势大，可也没道理差那么多啊，我总觉得那是在欲盖弥彰。”

  圣上突然捂着唇剧烈咳嗽起来，莫水寒赶紧倒了杯热水给他，安抚着陛下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九公主还想继续说，被莫水寒暗中拉了拉。

  等圣上睡着后，两人走出宫殿，九公主才不满的问：“你干嘛拉住我？没看父皇因为太子哥哥那么伤心吗？为什么不告诉他？”

  “过犹不及。”莫水寒耐心说道：“你总要给陛下反思的时间，一下子把这么多东西全部塞到他面前，且不说陛下信不信，你就不考虑他身体能不能承受住？”

  九公主跺了跺脚：“不是你说要尽快让太子哥哥和父皇相认吗？”

  莫水寒无奈：“那我也没说让你一股脑把事情全抛出来，不然我们还找你在中间做什么缓冲？”

  九公主有些头疼：“反正我就是笨，就是想不明白，没你想的多行吧？”

  “能认识到自己笨呢，是件好事，最起码你还有自知之明。”

  “讨厌。”九公主气的踩了他一脚：“每天打击我很好玩啊？人家的驸马都是把自家公主供着的，哪像你？就会打击我。”

  莫水寒挑了挑眉：“你见过几个驸马？”

  “我……”九公主无语，突然黠笑着转过身：“你吃醋了？”

  “我还吃酱油呢！”莫水寒拨开她的手指，一脸正直的往前走去。

  九公主偷笑一声，跑过去追上他：“你就是吃醋了，想不到啊，我这清冷淡定的驸马爷，居然还是个醋坛子！”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自我感觉太良好。”

  九公主他们没有再在陛下面前提及太子的事情，陛下倒是在心里琢磨了好几天，九公主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逐渐的陛下也生出一丝奢望：会不会自己的太子当真没死？

  人一旦有了妄想，就会给它找出不少合理存在的解释，陛下心里开始不由自主的寻找着理由，不断说服自己，然后他心里也慢慢认定太子还活着，只是因为什么原因还没找到自己。

  可怜天下父母心，太子是陛下最看重的一个孩子，从小亲自带在身边，感情不比寻常，这几日想象着自己的孩子或许还活在世上，陛下的精神头都好了不少：他还要再多撑一段时间，等着孩子回来，然后把江山安安稳稳的交给他。

  然而幻想毕竟是幻想，支撑不了现实，陛下每每从幻想中脱离出来，总觉得更加痛苦，于是他想找个支撑，让别人来告诉自己这是真的，既然是九公主先提起的，陛下想到的第一个人自然就是她。

  趁着九公主服侍自己吃药，陛下挥手打发了其他人，然后问道：“你前几日说你太子哥哥可能还活在世上，是有什么凭证吗？”

  九公主惊喜的看了莫水寒一眼：还真被他给说对了，这件事在父皇心里发酵了几日，他果然沉不住气了。

  九公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陛下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从枕下掏出另外一块一模一样的，细细对比了一番，才颤抖着抬起头：“怎么……怎么回事？”

  九公主说道：“阴差阳错吧，太子哥哥当年随着母后回乡祭祖，途中结识了一个小伙伴，就把玉佩送给了她，结果回京没多久就发生了变故，我一开始也没怀疑过，还是有一天在驸马的行李中，发现了一块和太子哥哥身上一模一样的玉佩，这才知道当年那个小伙伴就是驸马，然后起了疑心。”

  陛下凌厉的眼光看向莫水寒：“这块玉佩是皇儿送给你的？”

  莫水寒点头：“当年先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是微服来访，儿臣初时也不知情，还是后来才知道的，这块玉佩是因为太子殿下打碎了一块我娘送给我的玉佩，为了给我赔罪才送我的。”

  陛下低下头又细细比对起来，九公主指着玉佩上的划痕：“父皇，你还记得这个吗？你再看看你手上另一块玉佩，它的划痕明显是可以模仿的。”

  陛下心里惊涛骇浪，尽管之前存了奢望，可他自己也知道很可能只是幻想，但是如今出现了两块玉佩，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太子是真的死了，杀手又何必多此一举在他身上放个假玉佩？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让自己认定太子死了，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

  “如此说来，皇儿当真还活着？”

  九公主点头：“如果是当年的反贼，他们不会专门留下玉佩，所以此事更像是其他人所为。”

  陛下抬起头：“你是说……左相和马将军？”

  九公主点头：“除了他们，不做他想。”

  陛下脑子里还有些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留下皇儿？”

  九公主看了莫水寒一眼，说道：“他们狼子野心，想要的无非就是皇位，太子哥哥作为未来的储君，就是他们最大的拦路石，他们恨他，想要折磨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生不如死，或者让您与太子哥哥父子相残，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陛下想了想左相的睚眦必报的性子：还真有这种可能。

  “那还等什么，你们快去查，左相身边这十年之内出现的所有年纪符合的人，他既然是为了折磨我们，就不会让皇儿离他太远！”

  九公主还想说什么，莫水寒暗中戳了戳她。

  九公主回府后，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父皇既然已经相信了，你干嘛还这么畏手畏脚？直接告诉他不就得了？”

  莫水寒叹道：“我记得还是你告诉我：陛下首先是个皇帝，然后才是父亲。你自己之前都能想明白的事，现在怎么反而犯糊涂了？”

  九公主恍然大悟：“你是怕我们一下子说了，父皇反而怀疑我们别有居心？”

  莫水寒没回答，而是说道：“四公主和四驸马就住在皇宫，有他们在一旁加柴添火、旁敲侧击，陛下心里的接受度会更高，慢慢来吧，不可能一蹴而就。”

  九公主不满：“说白了，你就是不信任我父皇，觉得他也和史上父子相残的那些皇帝一样，对不对？”

  “我没这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

  九公主拉住他：“你看着吧，我父皇一定会相信的，他是个好父亲，才没你想的那么多疑。”

  莫水寒点头：“我相信他是个好父亲，我只是希望在他作为皇帝的立场时，也能坚定的确认太子殿下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驸马在公主面前自动切换毒舌模式(≧??≦)/              

67、萧恒身亡

  四驸马从小就与四公主定亲了，可以说是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对比其他驸马，四驸马就像陛下的亲儿子一样，信任度自然也更高。他得了莫水寒的信儿，在陛下询问他和四公主时，旁敲侧击帮着说了不少话，陛下的心思也逐渐被他们挑动，甚至开始自己留意起左相身边哪些人是十年内出现，又被左相常带在身边的。

  没过几日，陛下特意留下九公主他们：“你们无端提起此事，肯定不是心血来潮，是不是你们私下已经有了断定？”

  到底是一国之君，哪怕如今缠绵病榻，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理智慢慢回归，就会立刻想明白个中蹊跷。

  九公主看了莫水寒一眼，承认道：“父皇，我找到太子哥哥了！”

  “你说什么！”陛下眼眸瞬间瞪大，手下用力的抓住九公主的手，突然岔住一口气，剧烈的咳嗽起来。

  莫水寒赶紧帮着端茶捶背，过了好一会儿陛下才平复下来，喘息着问道：“你说你找到皇儿了？”

  九公主担心的看着陛下，不知该不该开口，陛下说道：“朕撑得住，你说！”

  九公主犹豫的问道：“父皇可还记得前内阁大臣沈明升？”

  圣上心思一转：沈明升？左相的岳家，妻子是吴国的郡主，而吴国……精通邪术！

  他瞪大眼睛：“你是说……”

  莫水寒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供纸：“父皇请过目，这是沈明升的夫人写下的供纸。”

  圣上一目十行的看过去，心里翻起惊涛骇浪，眼睛紧紧缩着，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供纸上明明白白写着当年他们是如何瞒天过海换了太子，然后从吴国的康亲王府找来会邪术之人，将太子记忆封存，又送去杀手组织培养，最后变成了如今的安奉，而指使这一切的，就是左相萧裕守！

  圣上大怒：“好个萧裕守，枉费朕信任他这么多年，他竟然如此折辱我儿。”

  莫水寒说道：“儿臣这次去给父皇求药，也是为了找办法帮太子殿下恢复记忆，幸好那个人还在，太子殿下记忆已经恢复了。”

  “当真？”圣上激动的手都有些发抖：“太子记起来了？”

  莫水寒和九公主都点头，圣上红了眼圈，老泪纵横的说道：“这个不孝子，他记起来怎么不回来啊？”

  九公主也红了眼睛：“太子哥哥心里觉得愧疚，他帮左相做了那么多坏事，又怕我们不认他，况且左相做事隐秘，当年之事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如果太子哥哥回来，左相只要稍微一推脱，就反而会成为皇家的恩人，到时更不好处置他，所以才决定先留在左相身边。”

  “不行，这太危险了！”陛下不顾身子，竟然直接下了床：“朕要把皇儿找回来，不能让他再有危险！”

  九公主和莫水寒吓得赶紧拦住他：“父皇要认，我们这就去把太子找来，但是您身体不好，不能出去。”

  陛下推着莫水寒，急道：“那你还等什么，快去啊！”

  莫水寒无奈的看向九公主，急得陛下直跺脚：“你倒是快些啊！”

  莫水寒只好匆匆出了宫，陛下也不上床，披着衣服在地上来回踱步，九公主劝说了半天，见他情绪实在过于亢奋激动，怕出什么事，只好让人去找来四公主和四驸马，三人一起陪着陛下，好说歹说，才终于劝的陛下上了床。

  他拿出枕下的玉佩仔细的摸了摸：“我儿，终于要回来了！”

  想了想又立刻抬起头：“你们说，朕现在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让宫女拿套新衣服换上？头发应该也有些乱吧？”

  三人无奈的对视一眼，九公主无语的抱怨：“您是见儿子，又不是娶老婆，在意这个干嘛？”

  圣上瞪了她一眼：“怎么说话呢？那是你皇兄，朕的太子，你不许没大没小！”

  九公主哀叹：“儿子还没回来，我就先失宠了。”

  圣上又坐立不安的瞅了瞅外面：“怎么还不回来？”然后又指着九公主：“你这个驸马和你一样，不靠谱，做事墨迹！”

  九公主瞪大眼睛，有些气结的指着自己：“父皇，你……你有没有良心啊？我驸马对你还不够好啊！”

  圣上不理会她，又低下头摩挲着手里的玉佩，过了好半天，莫水寒才匆匆走回来，身后跟着有些忐忑的安奉。

  “抱歉，为了不引起左相怀疑，耽误了一会儿。”莫水寒推了推身后的安奉：“他来了。”

  圣上从安奉一进来，眼神就没离开过他，随着安奉慢慢走近，圣上忍不住老泪纵横：“皇儿……”

  安奉瞬间泪流满面，一把跪在龙床前：“父皇，儿臣回来晚了。”

  这一跪间，陛下就确认了，这就是他的太子，他的皇儿回来了！

  看着两人抱头痛哭，九公主他们也全部落下泪，怕圣上身体受不了，看着差不多了，莫水寒就上前劝住了他们。

  太子坐在龙床边，情绪还是有些激动：“多亏了九驸马，要不然儿臣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谁。”

  圣上咬牙切齿：“萧裕守该死！”

  太子劝道：“父皇不可心急，我们如今除了沈明升夫人的供状，没有任何证据能显示此事与萧裕守有关，而萧裕守早在与沈明升夫人决裂后，就为了以防万一对外宣扬正室妻子受了刺激，行为有些极端，又把她同之前的余氏拘禁在一起，如今这位夫人已经真的精神错乱了，如此一来这张供纸就没有任何说服力，萧裕守完全可以说沈夫人恶意诬陷，我们拿不出实质的证据，就必须要认了他这个恩人。”

  圣上也逐渐冷静下来，看向太子又红了眼眶：“皇儿，你受苦了！”

  太子摇头：“母后临终前托付我孝顺父皇、照顾妹妹、兼顾天下，可我一样都没做到，儿臣没脸见您！”

  圣上抚摸着他的头发，一如小时候一般慈爱：“傻孩子，这不怨你。”说着抚摸到他脑后的一处：“你这里有个漩儿，当年所有人都说是福漩儿，你母后当年也爱摸你这里，谁知道命运弄人，堂堂皇子竟然让贼人驱使了十年！”

  九公主悄悄对莫水寒说道：“我怎么都不知道太子哥哥头上有个漩儿？”

  莫水寒瞥了她一眼：“因为你笨。”

  太子抬起头对圣上发誓：“父皇你放心，他毁你身体、毒死母后、害我们父子分离，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可以！”圣上立刻阻止：“太危险了，你是太子，不能出差错，朕不能再失去皇儿了。”

  “正因为儿臣是太子，有些事才必须去做，萧裕守作恶多端，这么多年为了私欲不知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朝中更是被他搞得乌烟瘴气，不管出于责任还是情感，儿臣都义不容辞。”

  “可是……”

  “父皇放心，儿臣会保护好自己！”

  圣上劝不动他，莫水寒也在一旁说道：“父皇，萧裕守警惕性强，认太子一事还不能让他知道，否则起了戒心就麻烦了，所以父皇在外还是要克制对殿下的感情。”

  太子也跟着点头，又劝说了圣上几句，圣上慢慢问起他之前的事情，末了看向莫水寒感激的说道：“多亏有你，九儿跟了你，确实是她的福分。”

  九公主皱了皱鼻子：“也不知是谁，方才还说我驸马不靠谱呢。”

  啊？莫水寒有些不解，圣上却尴尬的转过头，装作继续和太子说话。

  眼见时间太久，怕引起怀疑，莫水寒提醒：“殿下该离开了。”

  圣上有些不舍，立刻拉住太子，太子只好温声安慰：“您放心吧，儿臣有机会就会回来看您，况且有九驸马和四驸马帮着儿臣。”

  圣上这才依依不舍的松手，莫水寒提醒道：“父皇，太后和后宫那里，还请您先瞒着，左相眼线遍布，小心露了马脚。”

  圣上连连点头：“你放心，为了皇儿，朕知道该怎么做。”

  几人眼见圣上的精神猛地好了许多，之前的心灰意冷也不见了，重新提起了精神，不出几日，身子竟然也大为好转，让所有人都不免松了口气，可是为了不露出破绽，圣上还是要继续装病。

  九公主有些得意：“我就说我父皇很好吧？他才不会做出什么父子相残的事呢，你看，他就摸了太子哥哥一下，就知道那是他儿子了。”

  莫水寒也笑着点头：“父子天性，谁也没想到陛下对太子的感情这么深，把他身上所有的特点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像我们，还要专门印证。”

  九公主伸出手，莫水寒不解，九公主恼道：“彩头啊，你不是输了吗？”

  莫水寒拍了拍她的手：“当时可没有说彩头。”

  九公主不依的揪住他，莫水寒突然回过身：“如今太子回来了，你对五皇子和宸妃怎么想？”

  九公主冷下脸：“宸妃害死我四皇姐的胎儿，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现在太子哥哥回来了，皇位没五皇子什么事了，我看她还倚仗什么！”

  莫水寒顿了顿：“那五皇子呢？”

  九公主看向莫水寒：“驸马，我知道你心肠软，可皇储之争向来残酷，如果五皇子是其他嫔妃生的，我们自然会好好爱护他，可他有一个残忍的母妃，连宸妃自己都不在乎她儿子的命，谁会替她在意？”

  “他毕竟是无辜的！”

  “他不无辜！”九公主神情有些冷淡：“他的母妃就是他的原罪，况且他还有萧裕守那么一个舅舅，要怪只能怪他生错了肚皮。”

  莫水寒没再说话，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属于九公主的冷漠，哪怕之前她与五皇子相处不错，哪怕五皇子只是被无辜带累，可她依然能淡定的狠下心，处置这个如今对她来说还是亲弟弟的孩子。

  九公主对他讨好的笑笑，推着他往屋里走：“好了驸马，别想这些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莫水寒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九儿，我还是觉得……”

  “哎呀，你太心软了。”九公主打断他：“驸马你先进去看看，喜不喜欢我准备的礼物。”

  有了八驸马和太子殿下做内应，最近左相手上的人脉急剧减少，是人都能看出陛下有意打压，如此一来，其他派系就更是卯足了劲的找左相的茬，凡是左相门人，最近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一觉醒来，自己就睡在了大狱，更有不少人私下背弃了左相，纷纷投靠其他人，趁此机会，圣上和太子暗中安插了不少自己人，为除去左相后，给太子铺路。

  左相日子不好过，就开始把眼光对准了那些和他做对的人，右相、四驸马等人全部遭到暗杀，幸亏大家准备齐全，虽受了伤但没有大碍，不过还是有两个大臣殒命，右相也差点送了性命，好在被人及时搭救。

  朝中人心惶惶，莫水寒怕引起变故，外族趁虚而入，于是与四驸马商议，对此事松了松手，让这些事情慢慢压下去，以稳定人心。

  夜晚的风凉飕飕的，因为最近暗杀频出，附近的官员大户都大门紧闭，刚刚入夜没多久，平日里热闹繁华的街上便没人了，莫水寒今日为了掩护太子殿下，耽误了一会儿，等出宫时已经晚了。

  王昭和凌石跟在他身后，最近为了安全，已经不让玉琪他们跟了，而影一和影二负责暗中保护，几人功夫都不弱，耳边刚传来轻微的风声，王昭他们就立刻反应过来，拉着莫水寒一转身，一根细长的银针便擦着他的耳朵紧紧钉在青石地砖上。

  紧接着几个黑衣人如蝙蝠般从房顶落下，影一和影二立刻迎了上去，这群人功夫都不弱，只是边打边退，似乎是想将两人引开，二人很快察觉，断开与他们的打斗，退回莫水寒身边：“公子快走，可能有诈！”

  话音刚落，四周便落下一圈黑衣人，包括方才的几个黑衣人也回来了，将五人团团包围住，莫水寒冷笑：“手笔够大的，派了这么多人对付我一个！”

  这群人更像是死士，没说任何一句废话，领头的剑往前一指，所有人便都冲了上来，四人立刻铺散开，将莫水寒牢牢护在中间，双方打的难分难舍之际，夜里巡逻的禁军听到这里的动静跑了过来，加入打斗，黑衣人眼看逃脱不出去，竟然直接服毒自杀了。

  禁军校尉侯中快步上前想钳住几个活口，可到底慢了一步，莫水寒蹲下身摸了摸脉搏：“已经死了。”

  侯校尉懊恼的锤了锤地砖：“好不容易抓到他们，又死无对证了！”

  莫水寒叹了口气：“让人把尸体抬回去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侯校尉只好站起身：“九驸马，前面说不定还有埋伏，我们送您回去吧。”

  莫水寒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左相最近为了铲除对手，派出不少死士，可这么多人他们以前居然一点都没察觉，那左相以前把这些人养在什么地方？他手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突然想到左相之前大肆敛财，害的不少人家家破人亡，这些金银财宝都去了哪里？还有今年缺少的那些粮税，如果把这些都加起来，能养多少人？这还不说京城的左右禁军里与他勾结的，莫水寒心里一凉，有些毛骨悚然：如果把这些人都放出来，杀进皇宫的话……

  沉思中的他没注意到身后的侯校尉神情变了，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几个属下先借机走到影一他们四人身边，刚准备动手，突然一声厉喝传来：“小心！”

  四人立刻警觉的侧身一转，禁军小队的打算落了空，莫水寒惊讶的看向侯校尉：“为什么？”

  不是莫水寒警惕性低，而是侯校尉的家人就是死在萧裕守手中，他怎么会叛变？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侯大人的儿子！”萧恒远远走近，挡在莫水寒面前。

  侯校尉不可置信的讽笑：“居然是你？为了一个男人，你要背叛大人？”

  萧恒冷冷的瞪着他：“你们这群狼子野心的畜牲，没资格说这话！”

  “滚！”侯校尉用剑指着他：“自从他出现后，坏了大人多少事？他早就该死了，今晚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他，你敢再挡，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有心吗？”萧恒压根不领情。

  侯校尉眼眸眯起：“那你就去死！”

  方才还一脸热切的禁军小队霎时变得凶神恶煞，影一他们快速缠斗上去，本来势均力敌的形势随着另一队禁军的到来，影一他们逐渐吃力起来：“萧公子，赶快带我家主人走！”

  萧恒听着身后还有不少脚步声快速接近，瞬间变了脸色：“不好，又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远远就看见又一队禁军快速跑来，萧恒一下子认出那也是父亲的人，顾不了许多，拉着莫水寒就拼命的向前跑去，而影一他们则死死的拦住不断赶来的大批队伍。

  莫水寒一边往前跑一边往后看，眼见影二被砍了一刀，凌石也受伤了，莫水寒一下子红了眼睛：“影一，凌石……”

  萧恒使劲拉着他：“快跑，要不然他们的心血就白费了！”

  大概过了两条街，突然萧恒顿住脚步，将莫水寒紧紧挡在身后：“出来！”

  一群黑衣人从各个角落走出来，领头的看见萧恒有些惊讶：“公子，您不该掺和此事。”

  萧恒将刀挡在身前：“你们如果还认我是公子，就放我们过去。”

  黑衣人摇头：“大人有令，今晚无论付出多大代价，绝不能放过莫水寒。”

  莫水寒不明白：他何德何能？那么多人排在他前面，怎么萧裕守单单盯住了自己？

  萧恒脸色猛地一变，转身惊疑的看着莫水寒：“你的身份？”

  莫水寒也变了神色：很可能他的身份已经被萧裕守怀疑了！

  “是上次埋骨祭祖！”这下就能解释萧裕守为什么一定要他的命了！

  黑衣人见萧恒执意护着莫水寒，也不再客气，一个手势，四周的黑衣人就都冲了上来。萧恒也毫不留情，刀柄一翻，就夺了两人性命，黑衣人头领神色一冷，突然吹了个口哨，萧恒眼眸狠狠缩起，一把推开莫水寒：“他在叫人，你快跑！”

  “那你呢？”

  “我是他儿子，他下不了手的，你跑了我就没事，快跑！”

  莫水寒犹豫了一下，被萧恒厉声斥了几句，这才快速朝前面继续跑去，在拐过街头时，余光看见果然又有许多黑衣人赶来，都被萧恒死死挡住。

  这里离公主府已经不远，无法再设埋伏，莫水寒一身狼狈的敲开大门，守门的小厮被吓了一跳：“驸马，您怎么了？”

  莫水寒一边喘息一边吩咐他先关上门，然后快步走回大厅，九公主还没睡正在等他，见他这副样子也惊的从椅子上跳起：“驸马，你怎么了？”

  “快，叫上所有侍卫，救萧恒和影一他们！”

  九公主大概猜出来了，立刻吩咐人带着所有府兵还有陛下特意安排给她的护卫，全部出府救人，莫水寒怕萧裕守趁机攻入府里，只好带了九公主一起过去。

  萧恒离的比较近，莫水寒刚拐过拐角，就见方才的黑衣人已经撤去了，只留下一地尸体，莫水寒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也躺在地上，他身上的衣服与萧恒方才穿的一样。

  莫水寒心里有些发抖，呼吸沉重的快步上前，等看清尸首的容貌时，瞬间呆愣在原地：真的是萧恒！他身上被砍了好几刀，死相十分凄惨。

  九公主不敢置信的捂住嘴巴：“萧裕守疯了吗？这是他亲儿子！”

  莫水寒蹲在地上抱起萧恒，探了探他的脉搏，已经没有任何生机了。

  “为什么？明明我那么讨厌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他猛地想起萧恒曾说过：“我没骗你，从来没有。”

  “我相信你了！”可是已经太晚了。

  他紧紧抱住萧恒，赤红着眼睛咬牙发誓：“萧裕守，我一定要杀了你！”

  九公主吩咐其他人先去前面找影一他们，然后蹲下身抱住身体发抖的莫水寒：“驸马，别难过了，禽兽不如的是萧裕守，该死的也是他！”

  莫水寒痛苦的闭上眼睛：“还要死多少人才够？”

  

68、激将宸妃

  府兵的队长跑了回来，欲言又止的站在九公主身后，莫水寒听到他的脚步声，却半天没听到他开口，心里就已经有所预料了：“他们……都死了？”

  队长犹豫的点了点头：“全部没了气息。”

  莫水寒抱着萧恒尸体的手紧了紧，低下头狠狠闭上眼睛，心里疼的犹如刀搅一般，过了好半天，才低低的哽咽出声：他身边的人，终究一个个全部失去了。

  要不是为了保护他……都是为了他！

  “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我？”

  队长小心翼翼的请示：“他们的尸体已经搬过来了，驸马要不要看一眼？”

  莫水寒将萧恒轻轻放在地上，踉跄的走到几个担架前，颤抖着手犹豫的揭开他们身上的白布，瞬间几人凄惨的尸首便全部落在眼中，每个人身上都全是伤口，全身几乎被血染红，就像血中捞出来似的。

  莫水寒的呼吸突然加重起来，胸口堵的厉害，再到后来几乎已经呼吸不上来了，只能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息，九公主吓坏了，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让人立刻去府里搬御医。

  莫水寒的脸憋的通红，他伸出手指顺着嗓子眼开始掏，掏了好一会儿，突然呕了一声，一大口血就吐了出来，还没等他站起身，紧接着又吐了好几口血，可他还是觉得呼吸不上来，就执拗的继续掏嗓子。

  九公主吓得直哭，一边帮他捶背一边哭道：“驸马，你别这样，别吓我。”

  莫水寒此刻什么也听不到，他眼里、心里全是青和镇众人的尸首，如今连凌石他们都失去了！

  四驸马远远带着人跑过来，见满地的尸体，到处都是血，而莫水寒也在不断的呕吐，走进了才发现他吐的竟然全是血。

  九公主无助的哭着拉住四驸马：“快救救驸马，他一直吐血，可还是呼吸不上来！”

  四驸马连忙挥手招来御医，强硬拉着莫水寒的手给御医把了脉，御医也不敢耽误，过了一会儿说道：“驸马这是心里受了刺激……”

  “那你快救啊！”九公主崩溃的大喊：“再下去他会没命的！”

  御医赶紧拿出几根银针扎进莫水寒的穴位，又拿出一包药，让四驸马强行捂在他的鼻子下面，过了不一会儿，莫水寒渐渐平静下来，昏了过去，不过呼吸最起码平稳了，也不再吐血。

  九公主狠狠松了口气，大哭着抱住莫水寒：“你吓死我了！”

  四驸马让人拉着几人的尸体，又将莫水寒背起，对九公主说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回去说。”

  回到四公主府上，御医才继续颤巍巍开口：“九驸马身上有很霸道的毒气，并且像是中毒已久，请问公主可知道此事？”

  九公主擦了擦眼泪站起身：“你说他中毒了？不可能……”她突然住了口，想起之前驸马受伤，也有太医说过驸马中毒，只是后来伤好后又把不出来了，还以为是之前看错了，可是为什么现在又把出他中毒呢？

  四驸马也想起此事：“难道他当时在吴国被人给下了毒？”

  九公主抽泣着说道：“可是驸马这么多天也没见有中毒的征兆啊。”

  四驸马回头问御医：“可查出是何毒？”

  御医摇了摇头：“下官才疏学浅，没见过此毒。”

  见九公主要发怒，又忙说道：“公主不要担心，这毒一时半会没事，不像是要命的，容下官回去再查查医书，或许有法子。”

  四驸马也说道：“你回去问问你们府上的玉琪和玉河，他们一直伺候九驸马，或许会知道，不过此事就暂时别让九驸马知道了，免得他心里有压力。”

  九公主只好先打发了御医，把今晚之事大概说一遍，四驸马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萧裕守如此心狠手辣，不惜杀了嫡子，这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不想再隐藏下去了。”

  九公主不明白：“就算他狗急跳墙，为什么一定要杀了萧恒？难道他就不怕即便他成功夺位，也会被天下人讨伐吗？”

  四驸马顿了一下：“你说得对，这更像是一种走投无路！”

  他来回跺着脚步，点着脑袋思索，过了许久，才突然停下：“我想到了：他是为了保密，他今晚本是拿定九驸马的性命，可是被突然出现的萧恒给打破了计划，如果萧恒不死，就可能指证他，如今萧恒死了，他就可以借机翻身，谁再把这件事往他身上牵扯，就是居心不良！”

  “又是死无对证！”九公主气的狠狠踢了一下椅子：“这个禽兽不如的狗贼，简直令人发指！”

  四驸马猜的不错，尽管禁军首领已经根据死去的禁军身份，将偷袭莫水寒的人给全部抓出来了，又查出他们中大部分人皆与左相关系匪浅，可是因为侯校尉与左相势不两立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左相的儿子也在这次事故中死亡，谁也没办法将此事牵连到他头上，反而被他趁机卖了一波惨。

  莫水寒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来，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除了身上撕裂般的疼痛，其他并没什么大事。

  九公主殷勤的将他扶起，又贴心的给他身后放了个靠枕，语气温柔的问道：“感觉哪里还不舒服？饿不饿？”

  莫水寒摇了摇头，看着她憔悴的脸色问：“一夜没睡？”

  九公主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坐下来紧紧抱住他：“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会死！”

  莫水寒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我这不是没事吗？放心，我死不了。”

  九公主摇摇头：“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可以这样了，你还有我，还有墨魁，还有玉琪他们，你不可以抛下我们的。”

  莫水寒点头：“我知道，对不起，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道：“凌石他们……”

  九公主放开他，小心的开口：“他们已经被带回来了，四驸马也让人帮他们收拾了一番，衣服也都换成新的了。”

  “那萧恒呢？”

  九公主低下头：“被萧裕守带回去了，毕竟是他父亲，我们拦不住。”

  莫水寒紧紧握住拳头，咬牙切齿说道：“他不配当父亲！”

  九公主见他呼吸又有些急促，吓得赶紧抚了抚他的后背：“你别激动，等以后除了萧裕守，咱们再把萧恒带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莫水寒才冷静下来：“不能再等了，萧裕守已经疯了，必须马上除掉他。”

  “没错。”四驸马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萧裕守今日又利用萧恒的死脱罪了，我看他那神情，怕是按耐不住了，八驸马也传来消息，萧裕守最近一直在和他几个幕僚密谋什么，内容八驸马还没打听出来。”

  “八驸马？”九公主惊讶的站起身：“他不是投靠……他是装的！”

  四驸马懊恼的打了下嘴巴，九公主来回看了看莫水寒和四驸马：“你们都知道？那八皇姐呢？她知不知道？”

  四驸马挑了挑眉：“你想想你八皇姐的性子，她要不知情能那么轻易放过八驸马吗？”

  九公主生气的跺了跺脚：“所以就瞒了我一个？”然后又看向莫水寒：“你也不告诉我，还让我去找八驸马闹事！”

  莫水寒无奈：“不是你自己要去的吗？”

  “那你干嘛不告诉我？”

  “唱戏要逼真。”

  九公主哼了一声，一边往屋外走一边大声叫道：“春兰，跟我去熬药！”

  四驸马幸灾乐祸的笑道：“你又要遭殃了。”

  莫水寒揉了揉额头：“说正事吧。”

  四驸马也正经了神色：“我们目前没有萧裕守犯罪的切实证据，强行抓他说不过去，反而会让他的门人反咬一口。”

  “我要去冷宫见宸妃。”

  四驸马一惊：“你要让她帮你指证萧裕守？”

  莫水寒没说话，四驸马摆摆手：“别说笑了，宸妃对萧裕守死心塌地，当初能为了他进宫为妃，还做了那么多坏事，难道她不知道萧裕守是什么人？只能说明她是心甘情愿的，和萧裕守一丘之貉！”

  莫水寒抬起眼睛：“不一样，之前她虽知道萧裕守是在利用她，可是总以为萧裕守对五皇子好歹有父子之情，为母则刚，如果她知道萧裕守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打算留五皇子的性命，她会如何？这次我要狠狠打碎她对萧裕守所有的幻想！”

  “你打算怎么做？”

  莫水寒语气有些抱歉：“我可能要对不起你和四公主了。”

  “说说看。”四驸马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

  “我方才说了，为母则刚。眼下她也知道五皇子的身份暴露将必死无疑，如果我可以承诺留五皇子一条性命，她也许会答应和我们合作。”

  “恐怕你想留的不只是五皇子，还有宸妃的命吧？”

  莫水寒没有说话，态度却是默认。

  四驸马来回转了两圈，问道：“能给我个理由吗？”

  “其实当年关于太子的事……若是没有宸妃从中斡旋，太子活不下来，她本质不是坏人，而且四公主的事我之后也细细查了，萧裕守最初应该不仅仅是想让四公主落胎这么简单，他想要的是四公主的命。”

  四驸马眼眸一缩：“你说清楚！”

  “萧裕守为什么让人勾引八驸马？说白了就是看上他家的兵权了，可你家的兵权比八驸马家更重，所以我若没猜错，萧裕守最初的目标应该是你！他不知道他和宸妃的事情已经在我们这里暴露，所以他指使宸妃杀了四公主，一来斩断你与皇家的联系；二来可以借此挑拨你与皇家的关系。”

  见四驸马一头雾水，莫水寒摇摇头：“还想不明白？你和四公主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而宸妃是陛下目前唯一一个皇子的生母，陛下投鼠忌器，不管她做了什么，都不敢杀了她，可是这样一来就没法给你交代，如此你必定会对皇家产生不满，这就是萧裕守拉拢你的时机。我查了一下，在四公主落胎后没几天，京城郊外死了一个女子，容貌与四公主颇为相似。”

  四驸马明白了：先是杀了四公主来离间自己与皇家，然后再利用一个与四公主长相相似的女子绊住自己。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计谋，甚至他都能想到，如若四公主当真出事，而皇家执意维护宸妃和五皇子的话，自己必定会与皇家闹翻，可是他们想错了一点。

  “一个长得像的皮囊而已，他们也太看轻了我。”

  “是计划总有疏漏嘛。”莫水寒淡淡说道：“应该是宸妃中途改变了计划，不管她是为了五皇子，还是出于不忍心，但是总算还没坏到底，不如利用她揭穿萧裕守，总比直接杀了她有用。”

  四驸马沉吟了一阵，点了点头：“此事我来和四公主说，你只管按照你的想法做吧。”

  事不宜迟，莫水寒身子刚好一点，就立刻进了宫，请示了圣命去见宸妃，不过鉴于陛下如今身体实在太过虚弱，所有人都没敢告诉他真相，只说是做一场戏而已。

  可陛下不是傻子，如果宸妃和萧裕守当真没有苟且，他为何要上当？之前的萧夫人又为什么那么厌恶宸妃？索性如今找回了太子，陛下心里有了寄托，虽说还是愤怒，不过却也没有太多伤怀，况且宸妃害的四公主落胎，就这件事而言，陛下这辈子也无法原谅她，原本在找回太子后，陛下就想找机会杀了她，如今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等到此事结束，直接送她和五皇子离开皇宫吧，就算是朕顾念的最后一点父子之情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五皇子是个很可怜的孩子，虽说出生于皇宫，又是唯一的皇子，可是不管是太后和皇后也好，对他还不如几个公主疼爱，陛下更是因为太子之死一直沉浸于痛苦之中，对于五皇子除了检查他作为皇储必要的功课，其他的完全撒手不管，生怕自己给了五皇子一分疼爱，就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太子。所以尽管陛下心里还不确定五皇子是不是当真是左相之子，但心里已经对他产生了排斥，又怕他留在宫里影响太子将来继位，干脆趁机打发了。

  冷宫里一年四季都是光秃秃的，到处散发着破败与绝望，说是冷宫其实就是几间废弃的破房子，围了座高高的宫墙，外面的木门被紧紧锁着，除了送饭的太监每日隔着门递三次饭菜，再无任何人路过。

  不过鉴于宸妃好歹是唯一的皇子生母，太监对她倒还不错，最起码没有饿着或是给她吃馊的饭菜。莫水寒到了冷宫时，宸妃正在用饭，他看了看桌上的碗，虽不名贵，好歹齐齐整整，碗里的菜也都挺新鲜。

  “看来你过的不错。”

  此话一出，一旁的太监立刻心虚的缩起脖子，宸妃优雅的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问道：“你来应该不会是为了挖苦我。”

  莫水寒笑了笑：“何以见得？”

  挥手打发了太监出去，莫水寒顺势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宸妃看着他道：“我与你接触虽不多，但你是个好人，也是皇宫里对五皇子最友善的人。”

  莫水寒叹了口气：“宸妃，要想得到别人的善意，首先自己要释放出善意，你一心将皇宫里的人全当做敌人，又如何能期待他们对你好呢？”

  宸妃惊讶的瞪大眼睛：“你想说什么？”

  “五皇子快没命了。”

  “不可能！”宸妃哗的站起身，甚至因为激动打翻了面前的菜：“五皇子是陛下唯一的儿子，他怎么会没命？”

  莫水寒讽刺的看着她：“且不说唯一不唯一，五皇子他真的是陛下的儿子吗？”

  宸妃惊恐的看着他，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你说什么，质疑皇子可是死罪！”

  莫水寒轻笑：“宸妃，你真的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这么多年能把这个秘密隐藏下来，也真是难为你了，不过是秘密就总有曝光的一天，而这一天，现在已经来了。”

  宸妃慌乱的低下头，眼睛左顾右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请你立刻离开！”

  莫水寒当真就站起身：“我本来是不忍心五皇子小小年纪，就因为父母的罪孽而丧命，既然你不领情，那就当我多此一举吧。”

  “你站住！”宸妃叫住他：“你什么意思？”

  莫水寒回过身：“陛下已经与五皇子验过血，并不是亲生父子，虽说目前还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不过你和五皇子的欺君之罪应该是逃不了了，圣上之所以这几日还没处置你们，本来是为了查出五皇子真正的身世，可是谁知就在昨晚，居然有人潜进宫来刺杀五皇子，幸好被人早早发觉才没出事，你说谁有这么大胆子，还有这么大的权利，不仅能安排杀手进宫，对五皇子的宫殿也十分熟悉，真是让人匪夷所思，你说呢？”

  宸妃跌坐在凳子上，脸色一片惨白，莫水寒双手撑在桌子上，压低声音继续逼迫：“陛下说了，未免夜长梦多，就不打算找那个与你苟且的人了，对外宣布五皇子得了急病身亡。”

  “不，不可以！”宸妃惊惧的抬起头：“他是陛下的亲生子，陛下杀了他，就没有儿子了！”

  莫水寒嗤笑：“宸妃，都到这节骨眼上了，你说这谎话有意思吗？再说，即便没有皇子，不是还有公主吗？史上也不是没出现过女帝。”

  宸妃讶然的瞪着莫水寒：“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你们几个驸马商议好要陷害我儿！”

  “陷害？”莫水寒不可思议的摇摇头：“滴血验亲可不是我们能作假的，五皇子到底是谁的儿子，你心知肚明。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萧恒死了，被一群如蝙蝠一样的黑衣人乱刀杀死在大街上，你好歹算是他的姑姑，应该知道这件事。”

  宸妃身体猛地开始发抖，瞳孔紧紧缩起，脸色变得没有一点血色，摇着头喃喃自语：“不会的，他不会那么狠心的，不会的……”

  莫水寒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宸妃，五皇子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真的不忍心他因为你们的龌龊而无辜丧命，出生不应该成为他的原罪，你若真的还有一点做母亲的良知，就把那个人指认出来吧，否则明日此时，五皇子的尸首便会送到你眼前，你好好想想吧。”

  宸妃还是低着头喃喃自语，莫水寒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的说道：“门口我换了人，防止有人今晚灭口，你若想清楚，就让他们通知我，我已经和陛下求了情，他念在与五皇子好歹父子一场，只要你愿意指证那人，陛下就放你和五皇子离开！”

  宸妃突然站起身：“我想见见五皇子。”

  “现在不可能，你对那人那么死心塌地，甚至为此不惜将五皇子放在危险境地，谁知你会不会再为了那人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我不是这样的！”宸妃厉声大喊：“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儿子，我是他母亲，这世上最爱他的人就是我，我怎么舍得杀自己的儿子！”

  “可你现在却看着你儿子明日就要丧命，却还保护着你那个姘头丝毫不透漏。”莫水寒转过身：“你的母爱，太过廉价，五皇子的出生不是错，他只错在借了你的肚皮！”

  宸妃崩溃的捂着头：“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可我一切都是为了他，都是为了我儿子！”

  “姘头和儿子，你要哪个？还有一晚，足够你想明白！”莫水寒说完大步走出去，门口已经紧紧守了一圈侍卫，他吩咐门口的侍卫：“注意看好她，别让她自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09 03:01:09~2021-03-10 02:3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69、身份曝光入牢狱

  莫水寒一夜没睡，忙着京城部署，防止左相一脉狗急跳墙，不管宸妃合不合作，明日之事势在必行，他想救五皇子的性命，可也要他的母妃愿意配合，有时候明知是无辜，却也不得不利用。

  宸妃一夜没有动静，四驸马说道：“她应该不会出来了。”

  莫水寒看了看外面徐徐升起的太阳：“她若不出来，我们只能证明五皇子非陛下所生，却无法拿住萧裕守，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他根本目的是为了给萧裕守定罪，而非五皇子和宸妃。

  四驸马拍了拍他：“压力别太大，五皇子本来就是萧裕守的种，即便宸妃不出来，我们再想其他办法，他逃不了的。”

  莫水寒摇了摇头：他现在和萧裕守拼的就是时间，萧恒为救他而死，自己又去过青和镇，萧裕守不是傻子，他迟早会查出真相，到那时说什么都晚了。

  一个侍卫进来禀报：“宸妃愿意认罪，但是要求陛下先写一份免除五皇子死罪的诏书。”

  莫水寒松了口气：“我去和她谈。”

  宸妃还是坐在那里，似乎一夜都没挪动位置，看见莫水寒空手走进来，她眼中有些失望：“怎么，陛下不愿意写诏书？”

  莫水寒打发了侍卫出去，这才开口：“不是不愿意，是我没有告诉陛下。宸妃，你好歹在宫里这么多年，这点事情都看不透吗？没有诏书，大家糊里糊涂的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有了这份诏书，你和五皇子才是必死无疑。”

  宸妃抬起头：“若没诏书，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会兑现承诺？”

  “因为你没有选择，五皇子不是陛下血脉之事已经暴露，他只有死路一条。你若愿意配合，我还能找个借口把你们送出宫去隐姓埋名，可有了诏书，你就等于拿了把刀时时架在五皇子的脖子上，你想清楚了，宸妃？”

  宸妃低下头无助的哭起来：“我不想这样的，可我一个女人有什么选择？你们争你们的，为什么要把我和五皇子卷进来？”

  莫水寒无动于衷的看着她：“把你卷进来的不是我们，而是你心心念念保护的那个人，他狼子野心，谁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颗棋子。你为了这种人，骗陛下、为他打探消息、杀四公主腹中胎儿，坏事做尽，没人拿刀逼你做这些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宸妃惊讶的瞪大眼睛：“你知道他是谁？你知道对不对？你让我指证他，是因为你们找不到他的罪证，只能用这个借口！”

  “你很聪明，可惜这么聪明的人，眼光却不好。”

  宸妃无力的垮下肩膀：“你能查到这一步，看来他输定了。”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他，真是太可笑了。”莫水寒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再告诉你个秘密吧，本来我想给你留点念想的，可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你的家人根本不是正常病死，你当年是你们当地远近闻名的大美人，让你进宫不过是左相早就想好的一步棋，这是当年给你爹娘看病的大夫的供状。”

  宸妃震惊的盯着那张供状，过了好一会儿才抖着手接过来，上面确实写着她爹娘的病本来能治好，可是因为一个贵人暗中的命令，大夫只好将错就错。

  宸妃无法相信的摇着头，崩溃的将供状用力撕成碎片：“不可能，你骗我的，我不相信！”

  莫水寒任由她发泄，等到她稍微平静一点才说道：“我骗你没有任何意义，你自己有脑子，那个大夫在你进入萧家第二年，就因为上山采药被毒蛇咬死了，幸好他提前留了一手，写了供状交给他儿子保管，他儿子躲躲藏藏好几年，可惜的是也没逃过去，在一次事故中被人砸死了，你说这是你爹娘在九泉之下的诅咒，还是巧合，或者是人为？”

  宸妃不傻，越是这样处心积虑掩盖的真相，越是显得刻意，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颗棋子！

  那五皇子呢？作为棋子生下的小棋子，若是萧裕守事成，他的结局是什么？一个时时提醒天下百姓他是逆臣贼子的证明？一个明明是他的儿子，却叫了别人几年父皇的孽种？还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是作为棋子出生的工具？

  不管是什么，五皇子都必死无疑，萧裕守从来没打算留过他的命！

  宸妃心里升起强烈的怒火和恨意：毁她家庭、杀她父母、送她入宫、害她儿子，萧裕守，他真的好狠！

  “我愿意和你合作，我是一个罪人，你说得对，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是五皇子是无辜的，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诺，事成之后放过他。”

  莫水寒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江南有个小镇，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我曾在那待过一年，十分适合安居，这是我曾经住过的小院地契，还有几亩地和两个小铺子，虽说没有荣华富贵，却也足够温饱。你拿着吧，事成之后，你一切听四驸马的安排，他自会助你，这是我能够给你最大的保证了。”

  宸妃有些担忧：“我害了四驸马的孩子，他会帮我和五皇子？”

  “四公主是个大度之人，况且若不是你背着萧裕守手下留情，四公主也活不到现在，你虽害了她，她却记你这份恩情。”

  “那你呢？”

  莫水寒叹了口气：“这也许是我和左相最后的对决，最后是两败俱伤还是同归于尽，还未可知，说不定我自身难保，没有余力救你。”

  他们此举等于是要左相的命，萧裕守不会甘心赴死的，自己作为青和镇的后人，要亲手报仇，萧裕守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会拉着自己一起死，谁胜谁败，就看这一次了。

  宸妃收好东西：“既然如此，未免夜长梦多，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莫水寒站起身，刚准备喊门口的守卫，突然陛下身边的公公走了进来：“九驸马，左相大人说有事找您对峙，如今就在御书房，请您立刻过去。”

  莫水寒心里一凉：萧裕守狡猾多端，不会无故发难，他肯定抓住了什么把柄。

  他回过头看了看宸妃，宸妃也担忧的看着他，莫水寒安抚的笑了笑：“记住我方才的话，我出了事，你就相信四驸马。”

  御书房里不止是左相，还有右相以及四驸马、几位公主、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以及几个重要的官员皆在此。

  莫水寒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事到如今他已经猜到了，当初自己回青和镇就被萧裕守怀疑了，可自己因为用了药所以外表看不出，萧裕守不敢打草惊蛇，直到萧恒为救自己而死，终于印证了他的想法。

  直到此刻莫水寒才明白，萧恒只是萧裕守放出来辨别自己的，萧裕守不惜要了亲儿子的性命，就为了试出自己真实的身份，可惜自己棋差一招，现在才想明白。

  陛下温和的笑道：“左相说有事找你对峙，有什么事你们就在这里说清楚吧。”

  九公主跑到莫水寒身边拉住他：“驸马，你别怕，有什么事就直说，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你。”

  萧裕守垂眸笑了笑：“九公主放心，微臣只是有些事需要九驸马解惑，只要九驸马不心虚，别人又如何为难的了？”

  莫水寒将九公主挡在身后，转向萧裕守，嘲讽的笑道：“难得左相大人还有心情找别人的事，萧恒的冤魂夜里难道没有找你索命？”

  莫水寒性情虽冷清却也温和，可他如今开口就这么不客气，让其他几个大臣都有些震惊。

  左相阴着一张脸：“我儿好歹是为你而死，你不感激就罢了，还出言讽刺，果然是冷心冷肺。”

  “我只恨自己棋差一招，没为他报仇。”

  两人都赤红着眼睛瞪着对方，恨不得将对方拆吃入腹，其中的恨意居然强烈的让周围几个大臣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陛下皱了皱眉：“好了，还是说正事吧。”

  左相阴阴的笑了笑，拱手说道：“陛下，臣需要先传召一人。”

  圣上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宫人就领着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九公主眼神猛地一缩：这是海州的赵知州身边一个管家，当时因为他只是一个下人，大家也没注意，竟然被他溜了！

  “这不是罪臣赵知州的管家吗？按照律例是要一起问罪的，你为何在这里？”九公主先发制人厉声喝道。

  左相笑了笑：“九公主不要着急，此人作为罪奴被官府重新发卖，机缘巧合被微臣买了去，结果前两日他告诉了微臣一个惊天大秘密，微臣不敢隐瞒，所以才找来九驸马对峙。”

  九公主还想说什么，被莫水寒拦住了：事到如今，九公主牵扯的越少越好。

  左相意味深长的瞟了莫水寒一眼，然后转向那个管家：“你把之前的话再说一次，要如实交代，不可有所隐瞒。”

  管家抖了抖，四周环视了一圈，见九公主满眼杀意的盯着他，吓得咽咽口水跪下，结结巴巴的回禀：“小人……小人之前是赵大人身边的管事，大人他和海州红香坊里的花魁姑娘抱月是相好，有一天抱月告诉了大人一个惊天的秘密，说是……说是九驸马他根本不是个男人，大人震惊异常，本想找九公主说明真相，结果却紧接着就出事了。”

  莫水寒嗤笑：“赵大人犯罪乃是证据确凿，难道凭你一句话就想推翻？”

  圣上还没理解过来，以为莫水寒身子不行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了，虽然觉得丢脸不悦，但也只是摆摆手：“罢了，此事私下再论，左相，你把这人找来，就是为了当着群臣的面证明九驸马身体有问题？”

  左相拱手说道：“回陛下，九驸马不是身体有问题，而是他根本就是个女人！”

  所有人都倒吸口气，震惊的看着左相：这人疯了？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

  九公主大怒：“萧裕守，你不要血口喷人，驸马进宫期间多次有御医帮着看病，男人女人，难道御医还看不出来吗？”

  左相却毫不心虚：“公主殿下，臣与九驸马并无私仇，岂会冤枉于他？此举不过是为公主着想，不忍您被蒙在鼓里……”

  “啪啪啪”一阵掌声打断了左相的话，莫水寒似笑非笑的拍着手：“萧裕守，你可真是大言不惭啊，你我并无私仇？说出这话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你……”

  “我承认！”不等萧裕守说话，莫水寒再次打断他，事到如今已经绝无抵赖的可能，萧裕守既然把人带了过来，就说明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自己今日根本抵赖不过去，如今他自己认了才是上上之策，好过萧裕守一步步逼迫，最后说不定还会把其他屎盆子全扣在自己头上。

  九公主跺了跺脚：“驸马！”

  莫水寒含笑看着她，眼中有不舍也有眷恋，他抬起手缓缓摘下头冠，一头青丝落下，映着莫水寒本就精致完美的容貌，一时竟有些雌雄莫辨的倾国之姿。

  惊的众人都瞪大眼睛，眼珠差点脱眶，好半天都没人反应上来，莫水寒转身跪在御案之前，还是一如既往的挺拔如松、不卑不亢，可众人咽了咽口水，再无法将他当之前看待。

  四驸马不敢相信的往前走了几步：“你、你真的是……女人？”

  九公主哭道：“驸马！”

  圣上瞪大眼睛拍了拍桌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莫水寒抬起头，咬牙切齿、满怀恨意的瞪着萧裕守：“这一切都要从十年前的一场阴谋说起：我本是海州青和镇里正吴守良之女，因为青和镇特殊的环境，所以传出了很多神秘的传说，其中有一个就是青和镇藏着前朝宝藏，大家都知道是一场笑谈，可偏偏有些人上了心。”

  萧裕守缩了缩眼睛，大声怒斥：“欺君之罪岂容你狡辩，来人……”

  “萧大人且慢！”右相洪士远出声阻止：“陛下都没说话，你急什么？即便欺君之罪，也该有个缘由，还是让她把话说完。”

  左相刚想反对，四驸马也站了出来：“没错，萧大人问心无愧，何惧别人说话？”

  付弈冷冷挡在萧裕守面前：“让她说！”

  莫水寒突然站起身，赤红着眼睛指着萧裕守，犹如从地狱归来索命的厉鬼：“我们的萧大人，当年还不是左相时就已经野心勃勃，为了收敛大量钱财，他不惜与当地官兵暗中勾结，甚至通敌叛国联合了蕃国盗贼，先是利用他的儿子萧恒打探进镇之路，后又为了威胁我父亲而逼死我母亲，就这还不罢手，十年前的十月十五日，那时的天已经很冷了，可是青和镇却很热，因为到处都是火，一千三百四十八条人命，有的是快要临盆的孕妇，有的是刚刚出生的婴儿，全部躺在大火中……”

  莫水寒泣不成声的说不下去了，她恨意滔天的一把揪住萧裕守的衣服，神情狰狞：“他们每个人骨头全碎，是被你们一根根敲碎的，有的人躺在火里还没死，可是被你们活活烧死！你和叶将军、赵知州相互勾结，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火烧死，那晚的惨叫声那么凄厉，你们却全部当做乐子在看，一千多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就是一场杀人游戏！萧裕守，十年了，我夜夜都会梦见你当年阴鸷残忍的眼神，你呢？你做梦难道不会梦见那一千多条人命向你索命吗？你这个恶魔，你以为今日把我拉下来就能逃脱？我告诉你，他们在阴间等着你，那一千多条人命都在等着将你剥皮拆骨！”

  “胡言乱语，你这个疯子！”萧裕守一把甩开神情癫狂的莫水寒，她摔倒在地上，九公主赶紧跑过去扶起她，一边赤红着眼睛瞪着萧裕守：“萧裕守，你伤了我驸马，我要杀了你！”

  付弈狠狠的折住萧裕守的手臂，萧裕守疼得皱起眉头：“付大人，你想做什么？”

  “你敢伤她，我让你死！”付弈语气低沉又认真。

  “够了！”圣上拍了拍桌子，面容严肃的盯着莫水寒：“枉费朕如此信任你，甚至明知你身体不行的情况下还让小九跟着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欺君罔上，隐瞒身份做了驸马，就是为了报仇？”

  九公主连忙跪在地上：“父皇，不关驸马的事，一切都是我逼迫她做的。”

  圣上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九公主抬起头：“我早知道她是个女人，也知道她是为了报仇，但是没办法，我就是看上了她，又怕你们不同意，所以就威胁她和我成亲，如果她不从我就会告发她，驸马是被我逼迫，逼不得已才从了我，你要怪就怪我，放了驸马，她是无辜的！”

  莫水寒逐渐平静下来，听了九公主的话立刻跪在地上：“陛下，不关公主的事，是我骗了她，她从来都不知道我的身份。”

  九公主气道：“驸马！”

  莫水寒面对向九公主，深深磕了个头：“对不起，九公主殿下，当初为了报仇，我不得不隐瞒身份，您不计前嫌还替我求情，实在让我羞愧难当。”

  四驸马虽然还有些绕不过弯，不过也赶紧跪下求情：“陛下，九驸马虽有欺君之罪，但实属情势所逼、别无选择，请您开恩。”

  有和左相一派的，站出来说道：“此人欺君罔上，乃是死罪，她如今为了逃脱罪名胡编乱造，意图诬陷左相大人，陛下可要明鉴。”

  其他派系的大人则说道：“若不是逼不得已，谁会愿意女扮男装？难道她不知道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吗？”

  圣上满脸怒意的问道：“你说你们镇上一千多条人命皆被左相害死，可有证据？”

  莫水寒冷笑：“萧裕守位高权重，想要抹除十年前的罪证还不轻而易举？若有证据，我就不会被逼的女扮男装，入京赶考了。可是凡事只要做过就不会没有痕迹，萧裕守手段残忍，陛下只要派人去青和镇看看，那里的尸体全部骨头尽碎，孰是孰非，尸体不会说谎！”

  右相拱手回禀：“陛下，当年海州上折称青和镇乃是瘟疫导致全镇人死亡，只是因为青和镇常年被雾气所笼罩，其他人无法进镇，也就没有确认，如今既然牵扯案情，依微臣看来，还是先查清为好。”

  圣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一团混乱，他一会儿恨莫水寒欺骗自己，一会儿又想起他为自己求药、精心照顾自己，桩桩件件皆出自真心，圣上心里有些为难，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就在此时，太后走了进来，看见御书房内的情景，沉着脸质问：“陛下，莫水寒女扮男装、不仅入朝为官，还欺骗公主成婚，此罪决不能饶，你还在犹豫什么？”

  萧裕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圣上有些头疼：“母后，你怎么来了？”

  太后冷冷一哼：“我若不来，你是不是还打算放过他？这可是皇家的脸面，更事关小九的幸福，罪无可赦！”

  九公主急了：“不要拿我做幌子，我早知我驸马是女人了，你们谁敢杀她，我就跟她一起死！”

  “放肆！”太后冷声呵斥：“堂堂护国公主，成何体统！”

  “总比你们没有良心强！”九公主挡住莫水寒：“她除了是个女人，还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她对您不够孝顺吗？对父皇不够尽心尽力吗？父皇的毒是谁解的？朝中遇到难事是谁为你们分忧？就因为她是个女人，你们就想杀了她？你们有没有良心？”

  萧裕守悠悠说道：“九公主此话差矣，莫水寒女扮男装，乃是欺君之罪，与其他事情无关！”

  九公主大怒的指着他：“你给我闭嘴！她为什么女扮男装，你心里没数吗？你害她全镇性命，她是被你逼的走投无路，你这个罪魁祸首有什么脸面说这话？”

  “小九！”太后皱起眉头，挥了挥手叫来羽林军，指着莫水寒说道：“把她带走。”

  九公主一把挡住莫水寒：“我看谁敢！”

  太后沉声斥道：“湘雪，不要胡闹！”

  九公主护住莫水寒：“你们如果把她带走，就连我一起带走！”

  “把九公主拉下去！”太后大怒。

  九公主慌了，一边张开双臂挡着莫水寒，一边东张西望，突然瞅到一旁的柱子上悬着一把宝剑，她快速抽出宝剑直接向前一指：“谁敢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太后眯起眼睛，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她一步步走近九公主：“皇宫名誉不可玷污，哀家今日把她带走，你还要杀了我不成？”

  眼看太后离剑尖越来越近，九公主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随着太后步步紧逼，她突然调转宝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崩溃的大喊：“好，我不逼你们，我陪驸马一起死，可以了吗？”

  “小九！”陛下和太后都吓的倒吸冷气，再不敢乱动。

  左相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阴阳怪气的劝道：“九公主，您这样不是寒太后和陛下的心吗！”

  莫水寒狠狠瞪了他一眼，从九公主身后伸出手，抓住刀柄缓缓挪开，九公主慢慢回过头：“驸马。”

  莫水寒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温柔的笑道：“傻瓜，哭什么。”

  九公主忍不住哭出声：“我不让你坐牢，不让你死，如果你死了，我就陪你一起。”

  莫水寒撇过头将眼泪眨回去，主动伸手抱住她：“九儿，对不起。”

  九公主摇头：“我没怪你。”

  莫水寒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我一人坐牢，你还能在外面帮我打点，萧裕守正等着把你拖下水呢，你千万不能上当。”

  “可是……”

  “听话，太后现在气头上，你越是护着我，她越生气，你留在外头，才能有机会救我。九儿，青和镇的冤屈，可就全靠你来申冤了。”

  说完狠狠推开九公主，跪下说道：“陛下，九公主性子单纯，被罪女所累，她只是不忍罪女含冤死去才会一时激动，此事全由罪女引起，罪女愿一人承担，求陛下饶过九公主。”

  九公主捂着唇一边哭，一边跪下：“是我不懂事，方才不该拔剑，更不该顶撞太后，求父皇饶恕。”

  皇上松了口气，太后眼中也满意了许多，对莫水寒没一开始那么咄咄逼人了。

  左相使了个眼神，礼部尚书上前说道：“陛下，九公主虽为皇女，然而剑指太后，此乃大不敬，更是不孝，公主为天下楷模，若不对此行为做出惩处，只怕天下人有样学样……”

  “陛下，罪女愿戴罪立功，揭发罪臣！”莫水寒冷下神色，跪下直接打断他。

  皇上立刻说道：“你说。”

  莫水寒扬头看向礼部尚书，眼神冷漠：“礼部尚书方才说天下人当以孝为先，但他自己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他自幼丧父，是由寡母一手养大，可是礼部尚书却在娶了世家之女以后，嫌弃寡母丢人，直接将其弃养，甚至在寡母来京找他之时不认亲母，连门都没让进，害的寡母无处可去，屈居破庙惨被冻死；还有，他不仁不义，在家明明已经定亲，女方甚至供养他高中榜眼，帮他照顾寡母，他高中之后，居然伙同岳家夺了女方家产，害的女方父母怒火攻心病死，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开口指责别人？”

  礼部尚书惊惧的缩着眼睛：“休要胡言，你这个疯子！”

  圣上却摆手制止住他，严肃的问莫水寒：“此话当真？”

  “不敢隐瞒陛下，被他害的家破人亡的未婚妻到处状告，却官官相护走投无路，被逼跳河自尽时被罪女碰巧救下，如今正在公主府上做厨娘，她手里就有证据。陛下，罪女自知罪无可恕，也不敢为自己开脱，然而其他有罪之人却不能因此脱罪，还请陛下做主，还那可怜女子一个公道。”

  “你胡说，那是你编的！”礼部尚书激动的想上前，却被付弈一把摔在地上，指挥着羽林军将他拿下，礼部尚书还死死瞪着莫水寒：“你这个疯子，陷害我……”

  莫水寒似笑非笑：“真的是陷害吗？”

  所有人都看的明白，能让他这么害怕，肯定不是陷害，圣上大怒的挥挥手，莫水寒还没被处决，礼部尚书倒是先关进了大牢，其他几个与左相交情不错的大臣都吓的缩起脖子，不敢再针对莫水寒或是九公主，这人到了这一步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傻子都能看出她在保护九公主。

  左相又气又无奈，狠狠的瞪着莫水寒恨不得把他吃了。莫水寒却转头对九公主温柔的笑了笑。

  九公主低下头泪流满面：这个傻子，到了这一步还在保护自己。

  左相上前说道：“陛下，莫水寒欺君之罪，该如何处置？”

  九公主忙抬起头求情：“父皇，莫水寒虽然犯了罪，但事情还没查清，您能不能念在她过去对我们皇家有恩的份上，从轻发落？”

  右相也说道：“陛下，事情还没查清，此时不宜论罪。”

  圣上想了想，又感念他方才对九公主的维护：“先押入大牢，待事情查明，再一同论罪。”

  左相刚想反对，付弈在他耳边冷冷威胁：“你敢出声，我现在就把咱们私下的交易告诉陛下，咱们一起下地狱！”

  左相愤恨的瞪了他一眼：“想不到付侯爷也是个好色的，不会是看她长的漂亮，心有不忍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左相冷冷的警告：“别忘了，当年的事你也逃不了。”不过到底没敢再反对。


70、生死不负

  刑部的大牢里，莫水寒盘腿坐在草堆上，如今青和镇事情还没查明，她也不用被提审，几个狱卒指指点点的从牢房门口走过，时不时有闲言碎语传来，莫水寒都闭着眼睛全当没听到。

  “好好的一个姑娘，却非要扮成男装，还娶了公主，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个变态……啊！”

  一声惨叫，随着鞭子落地的声音同时发出，紧接着九公主带着怒火的声音响起：“妄议驸马，你们是不想活了？”

  莫水寒猛地睁开眼睛，爬起身快步跑到牢门口向外张望，她看不见人影，只能听到两个狱卒不断求饶，过了一会儿就没声音了，紧接着九公主的身影便出现在她视线里，一看见莫水寒衣服脏乱，头发也乱成一团，瞬间就哭了出来：“驸马！”

  “九儿，你怎么来了？”莫水寒急忙问道。

  一旁的春兰用钥匙打开牢门，九公主急忙跑进来：“我担心他们打你，驸马，你受委屈了。”

  莫水寒擦了擦她的眼泪，又低下头：“对不起，我骗了你。”

  九公主摇摇头：“你这个傻瓜，这时候还说这些。”

  莫水寒之前在御书房因为心情激动，所以没注意，可这几日细细想来，才有些奇怪九公主如何知道她是女儿身？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九公主擦擦眼泪：“你从吴国回来受了伤，我偷偷看到的。”

  莫水寒失笑：“原来如此，难怪你那几日那么奇怪。”

  九公主扑在她怀里抱住她的脖子：“驸马，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莫水寒惊讶：“九儿，你……不怨我？”

  “谁说的？我当然怨你，怨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见莫水寒垂下头不说话，九公主放开她笑道：“不过事情过去那么久，我现在已经消气了。”

  莫水寒看着她，想到吴国回来之后她们之间那么多亲密举动，难道她竟一直是知道的，那也就是说九公主存了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九公主见她不说话，有些紧张：“驸马，怎么了？”

  “九儿，你可知道你现在的想法是惊世骇俗的？”

  “那又怎样？”九公主不满：“你敢说你没存和我一样的心思？你要真这么正直，还能被我一次次勾引成功？”

  莫水寒低头咳了一身：“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个……”

  “为什么不说？”九公主不依不饶，执拗的盯着她：“你现在也恢复女儿身了，我就想问你一句话：你心里有我吗？”

  莫水寒知道，自己如果承认，就等于把九公主一起拖向万劫不复，可是抬头见她虽然表面跋扈，眼里却流露出紧张脆的神情，莫水寒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九公主笑了，捂住唇边笑边流泪，莫水寒也看着她笑了，同样泪流满面：“傻瓜，哭什么？”

  “那你哭什么？”

  九公主又抱住她：“驸马，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就一起离开吧，这里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去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再也不问世间风雨。”

  莫水寒伸手抱住她：“可我这是欺君之罪，这一次只怕逃不了了。”

  九公主抬起头：“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你，如果真的救不了，我就陪你一起死，生不能同时，那我们死就同穴。”

  “何苦呢？”莫水寒心里一阵难过：“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可我希望你陪我一起活着，我不和你分开，生死都不要。”

  莫水寒抱住她：“九儿，我很自私，明知道这时候应该做的是推开你，可我做不到。”

  “如果你敢推开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外面突然一阵吵嚷，春兰的声音响起：“公主在里面，任何人不能擅闯。”

  然后是刑部尚书的声音：“莫水寒乃是重犯，没有陛下允许，任何人不能探望。”

  九公主气呼呼的走出去，莫水寒没拉住她：“怎么，本公主就进来了，刑部尚书，你还要拿本公主问罪不成？”

  刑部尚书垂首回道：“公主殿下，朝中有规定，凡重犯必须由陛下亲自批准，否则任何人不得探视，这也是为了驸马安全考虑。”

  九公主不领情：“用不着你说教，本公主比你更担心驸马的安危，既然你觉得本公主行事不妥，干脆把我一起抓进来好了。”

  “湘雪，不要胡闹。”莫水寒站在牢门口阻止：“尚书大人也是依律行事，你不要让他为难，回去吧。”

  “我不要。”

  “湘雪，你难道忘了我拖付给你的事了？这是我活在世上最大的心愿，你真的不愿帮我吗？”

  九公主想起她说的话只好跺跺脚，对刑部尚书说道：“我再待一会儿，让我帮驸马梳梳头吧，等梳完我就离开。”

  刑部尚书犹豫了一会儿，九公主拿出自己的金牌给他：“大不了把这个押给你，有什么事本公主一人承担，决不连累你，求你了，就让我和驸马再待一会儿吧。”

  莫水寒红了眼圈：“尚书大人，我犯了大罪，之后恐怕难以活命，求您高抬贵手吧。”

  莫水寒之前帮过刑部尚书，他思量半晌，才叹道：“你们尽快，只能留一会儿。”

  莫水寒和九公主千恩万谢，等到其他人出去，九公主才快速走进牢房：“驸马，我给你带了干净的衣服，你换上吧。”

  莫水寒打开一看，居然是女装，她惊讶的抬起头，九公主笑着说道：“我听玉琪说你从十岁以后就没穿过女装，我还挺好奇的，我的驸马扮成男人都这么好看，如果穿上女装，一定是天下第一美人。”

  莫水寒低下头笑了笑，她知道九公主的用意，自己身着男装，如果有人暗中操作，那么之后周围就会全部安排成男犯人，自己会遭遇什么样的羞辱猜都能猜到；可自己换上女装，其他人就不能再装聋作哑，如果敢暗动手脚，他们立刻就会自食其果。

  走到后面拿着九公主带来的大布拉起一个简单的帘子，她长久没有穿过女装，一时有些弄不明白，九公主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只好催道：“你做什么呢？”

  莫水寒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穿。”

  九公主又好气又好笑，安排春兰等人守在门口，进去帘子里面帮莫水寒穿衣服：“还说以后要归隐呢，就你连衣服都不会穿，还不是要我伺候你？”

  “我又不喜欢穿女装，这么复杂，谁要穿！”

  “我就喜欢看你穿。”

  好不容易收拾好，莫水寒走出来，九公主不知从哪里打了盆水，给她洗了洗头发：“今天就让我来伺候你，你好好享受。”

  刚洗完头发，狱卒就过来催促起来，方才轻松愉悦的气氛霎时消失，九公主忍着眼泪说道：“等我帮她梳完头发。”

  莫水寒默默坐在她身前，笑着开口：“九儿，开始吧。”

  九公主终于没能忍住眼泪，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子，过了好半会儿才轻轻梳着发丝，一边说道：“一梳，祈求驸马平安；二梳，祈求灾难快完；三梳，但愿和驸马永结同心、相守百年……”

  莫水寒也没忍住掉下眼泪，抬起手臂抓住九公主的手：“九儿，今生能得你，我已经不枉此生了。”

  九公主拿簪子簪住她的头发，然后从身后抱住她：“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那边狱卒又在催促，莫水寒放开手，附耳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然后推了推她：“回去吧。”

  九公主有些不舍，莫水寒笑着摆摆手：“放心，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刑部尚书也过来了：“公主，请不要让臣为难。”

  九公主一步一回头的往出走，接过刑部尚书手里的金牌，又往后看了看，回身说道：“莫水寒是女儿之身，周围犯人还请尚书大人仔细一些，莫要让她为难。”

  刑部尚书拱手：“公主请放心，驸马……莫公子……”怎么称呼都不对，他干脆放弃了：“臣一定照顾好她，不会让她受辱的。”

  九公主点点头，又回头看向莫水寒，莫水寒忍住眼泪摆摆手：“去吧。”

  九公主快步走出牢房，先是直奔四公主府而去，对四驸马说道：“驸马说，宸妃已经答应合作，请您务必保护好她，尽快说服她出来作证，左相如今已经被逼到绝路，他这次供出驸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青和镇之事需要时间才能查明，这期间左相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在暗中快速集结人马，所以我们一定要出手比他早，必须打断他的阴谋。”

  四驸马点点头：“此事我已经在暗中注意了，就等着看他和谁联系，然后好一网打尽。”

  话已带到，九公主就打算告辞，四公主拉住她：“小九，你还好吗？”

  九公主摇摇头：“我没事。”

  然后看向四驸马：“萧裕守就交给你们了。”

  匆匆回到宫里，她先去了御书房，打从后墙过时，正好听到窗户里面传来说话声：“陛下，莫水寒之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是太后的声音，九公主左右看了看，然后悄悄蹲在窗下偷听，皇上叹息一声：“莫水寒欺君虽然可恶，但他做驸马期间也对皇家尽心尽力，更是对儿子有大恩，一时还真不好决断。”

  太后冷哼一声：“功是功过是过，那些立过战功的将军，犯了罪还不一样处置？莫水寒欺君罔上，更是骗公主成婚，将皇家尊严公然踩在地上，如今天下百姓都在看着，陛下若不处置，日后还有何威严？”

  “依着母后该怎么办？”

  “欺君之罪，罪不容恕。”

  “这……”

  “陛下，你生性仁慈，可莫水寒实在可恶，她一个女子居然娶了公主，如今还害的小九心收不回来，这可是世俗难容，难道你真的想让小九以后跟着一个女人，丢尽皇家的颜面不成？”

  陛下犹豫了：“让朕再好好想想。”

  九公主捂住嘴悄悄溜回宫里，心里慌乱的厉害，春兰过来悄悄说道：“公主，听说今日有好多大臣都跪在殿外要求陛下治驸马的欺君之罪，还有好几个老臣扬言若是陛下袒护驸马，他们就撞死。”

  九公主气的一拍桌子：“倚老卖老，肯定是私下和萧裕守勾结了，就让他们撞，干脆都撞死还省事了！”

  莫水寒欺君之事愈演愈烈，尽管有四驸马他们从中斡旋，太子殿下也暗中求情，可是要求治罪的折子却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好多大臣在殿外长跪不起，扬言陛下什么时候处置莫水寒，他们什么时候起来。

  九公主等人明知暗中有人操纵，可是找不出证据，又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陛下狠狠申饬过几次，不想居然真有个老臣撞了柱子，虽然最后没事，可还是让陛下的处境变得很被动。

  九公主心烦又没有办法，在刑部转了半天还是见不到莫水寒，刚出来就看到墨魁站在门口，两人第一次没有吵架，九公主走过去问道：“你也是来看驸马的？”

  墨魁擦了擦眼泪：“你们皇家都是一群白眼狼，我家小姐为你们做的还不够吗？你们说翻脸就翻脸，简直忘恩负义！”

  九公主气道：“谁说的，现在朝臣逼迫，父皇也很为难，我心里难道不比你着急吗？”

  墨魁冷笑：“群臣逼迫，说的真好听，撞柱的那个大臣是谁？他难道不是太后的舅家兄弟？说白了，这就是太后和她娘家联合演的一出戏，好给大家一个借口：不是你们不感恩，而是被逼无奈，杀了人还得了名声，你们皇家是真精明啊！”

  九公主一开始没想到这些弯弯绕绕，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背后居然有太后的手笔，想要驸马命的人是太后！

  九公主脸色惨白，想起那日太后说的话，所以她是因为自己放不下莫水寒，所以才恼怒要杀了她，好断了自己的念想。

  原来，害的驸马非死的人是自己，是自己的执念害了她！

  九公主心里乱成一团，摇摇晃晃的向一旁走去，墨魁见她心思恍惚，本来因为恼恨皇家不想理会，可又想到莫水寒，只好跺了跺脚跟上去，两人走了许久，才停在一处荒凉的地方，旁边有个围墙，像是哪家房子的背面，九公主哭着数着墙砖，突然停在一处地方，用力的拍起墙。

  “驸马，你能听到吗？驸马，你在不在这里？”

  墨魁心里一惊：这莫不是刑部大牢的后墙？她四处看了看，墙上连个洞都没有，确实像是牢狱。

  九公主哭的凄惨，使劲拍着墙：“驸马，你说话啊……”

  莫水寒隐隐听到外面的声音，时有时无，好像九公主在哭。

  她怎么了？莫水寒猛地站起身大声叫来狱卒：“九公主是不是在外面？”

  狱卒得了交代，也不敢与他为难，乖乖回道：“方才是来了，可是眼看进不来又走了。”

  莫水寒一阵奇怪，焦急的乞求狱卒：“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到牢外看看，九公主还在不在那里，如果她还在，你就劝她先回去，告诉她我很好。”

  见狱卒不情愿，她连忙拿出那日九公主给自己留得银子，给了狱卒不少，狱卒才笑着走出去，一会儿后回来说道：“人早走了，没人影了。”

  莫水寒谢过狱卒，坐下摇了摇头：自己出现幻觉了不成？

  九公主在外头拍了半天，手逐渐肿了起来，可她还是崩溃的一边哭一边拍：“驸马，你听见了吗？”

  墨魁拉住她：“她听不到的。”

  “不要你管。”九公主一把甩开她，继续拍着墙：“驸马……”

  不对！莫水寒猛地站起身：真的是湘雪，她在哭！

  莫水寒四处转了转：人到底在哪里？她的目光突然定在后墙，抬手摸了摸，大声叫道：“湘雪，是你吗？”

  两人都在叫对方，可墙太厚，根本听不到，倒是狱卒走了过来拍拍牢门：“吵什么呢，疯了？”

  莫水寒心急的转了两圈，抬起头问道：“狱卒大哥，你们这里有笛子吗？”

  狱卒嗤笑：“那玩意我们哪会玩。”

  “那有没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不拘什么，拜托您了。”

  狱卒想了想，给他拿来一个葫芦丝：“这玩意还是上一个犯人留下的。”

  莫水寒千恩万谢的接过，又给了他许多银子。

  九公主一边哭着跺脚，一边无助的叫着莫水寒，突然墨魁激动的拉住她：“别拍了，你听，小姐回应了。”

  九公主赶紧停下，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隐隐约约有乐声传来，她不解的看向墨魁，墨魁认真辨别一会儿，因为声音太小，她好一会儿才听清：“这是我们家乡的曲子，是小姐吹的，她在告诉你她很好。”

  九公主蹲下身子抱着头大哭起来：“她骗人的，她一点都不好。”

  直到深夜，九公主才失魂落魄的走回宫，宫人看到她衣服鞋子全部脏乱不已，手上也又红又肿，吓得连连追问，九公主不说话，径直走向御书房，太监看她的情形也不敢拦，九公主就直直的跪在御案之前：“父皇，驸马您打算怎么处置？”

  圣上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起她：“小九，你这是怎么了？”

  九公主不回答，只继续问：“驸马您准备怎么处置？”

  圣上低下头，叹了口气：“群臣激愤，朕也为难啊。”

  九公主嗤嗤的笑出声：“太后赢了，她为了要我驸马的命，演了一出好戏，真是精彩啊！”

  圣上皱起眉头：“小九，不许胡说！”

  九公主抬起头：“父皇，我不为难您，您也别为难我，您把我和驸马关一起吧，她是欺君之罪，我也是。我今日就跟您承认了吧，我早就知道驸马是个女人了，不信你去问张御医，我问他要的给驸马补身子的方子，全是女人用的。”

  圣上大惊：“你胡说什么？”

  九公主很平静：“我没有胡说，我和她一起生活这么久，要说她真能瞒过我，也不过是你们自欺欺人罢了。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作为公主，自然也是一样，莫水寒是欺君之罪，我也是，父皇应该公平处置。”

  圣上气的指着她：“太后说得对，你被她给蛊惑了！”

  九公主讽笑：“太后还说，莫水寒罪无可恕，不惜联合大臣要她的命，是不是也是对的？”

  见圣上气的喘着粗气，九公主跪在地上：“女儿不孝，让父皇如此生气，父皇，您就当没生过这个不孝的女儿，让我再任性最后一次，您就成全了我的心意，放我去陪驸马吧！”

  圣上指着她：“你是要我的命吗？”

  九公主趴在地上哭的身子发抖：“我根本不配为公主，我做不了天下表率，我大逆不道爱上一个女人，我丢了皇家颜面，我让父皇如此生气……可我不能看着驸马丧命啊，父皇，您就成全了我吧，让我陪着驸马吧，她一生孤苦，十岁家人皆丧，亲眼看着全镇被杀，不得不女扮男装逃离萧裕守追杀，这一辈子她都活在仇恨里，女儿真的不忍心她孤单上路，您就依了我，放我和驸马一起，无论是生是死，我们都一辈子感激您。”

  圣上也老泪纵横：“你口口声声都是她，你可想过你的父亲，你这是在要为父的命啊！”

  九公主哭的说不出话，心里无助又绝望，她愈陪莫水寒而去，可养育之恩如何报答？圣上病体沉重，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爱情搭上父皇的性命！


71、劫狱

  孤冷的月亮挂在窗前，九公主只着一身单衣站在那里，不知不觉已经又进入冬天了，她和莫水寒成亲居然也有一年多了，回首这一路，两人打打闹闹，虽然也有吵架或是腻歪的时候，但大多都是在闹腾中嘻嘻哈哈过来的。

  往常莫水寒心乱时就喜欢看月亮，喜欢把窗户大开任由冷风将自己灌醒，九公主一人站在窗前闭上眼睛，冷清的月光披撒她满身，仿佛被莫水寒抱在怀中一样。今日朝堂又议起了处置莫水寒之事，这两日百官的反对声越来越多，九公主不用想也知道，是萧裕守在背后推波助澜，可笑自家皇祖母不但看不清，还帮着萧裕守一起拖后腿，莫水寒在她眼里反而成了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九公主不傻，她看的明白，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莫水寒的命保不住了。

  春兰走进来，看见九公主站在窗前吹冷风，赶紧拿了件厚披风将她紧紧围上：“公主，这样会生病的，快随奴婢回屋里吧。”

  九公主意兴阑珊的推开她：“我不是说让你们别来打扰吗？”

  春兰红了眼圈，那日太后下令将九公主禁足于宫中开始，她就越来越沉默，对什么都不在乎似的，这让她心里感到很不安：“公主，太后来看您了。”

  九公主冷冷的哦了一声：“我累了，不想见人。”说完自顾自的上了床躺下，将被子紧紧蒙住。

  九公主从去求过一次太后，被强硬的拒绝后就再也没见过她，她承认，自己是个自私不孝的人，因为她还是恨上了生她养她的皇家，更恨上了一心要莫水寒性命的太后。

  春兰站了半晌，无奈的走出去，不一会儿，屋里又响起脚步声，在床前站了会儿，才开口叫道：“小九。”

  九公主没理会，春兰小声说道：“太后娘娘，公主睡着了。”

  太后叹了口气坐在床前：“哀家知道，你是恨上了哀家，可是小九啊，莫水寒她犯的是欺君之罪，她女扮男装娶公主，这是拿皇家当傻子在戏弄！”

  往常听了这话，九公主一准跳起来反驳，可她今日还是安安静静，太后红了眼圈：“小九，我希望你明白，我要杀她不是因为她的欺君之罪，而是因为你们两个之间不伦的感情，世上阴阳交合、男婚女嫁方为正统，你身为护国公主，怎能与一个女人发生感情？这是世理难容的孽情，我绝不容许你因此让整个皇家都沦为史书笑柄！”

  九公主还是没有动静，该说的那日都已经说完了，她也保证过愿意从今往后再不见莫水寒，可太后却执意不松口，现在两人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太后坐了半天，见她没有起来相见的意思，这才叹了口气离开，一边吩咐春兰她们：“照顾好公主，她需要什么你们都依了她，没有的来哀家这取。”

  而此时御书房里，太子正跪在御案之前：“父皇，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陛下叹道：“群臣情绪实在太大，皇儿也应该明白，萧裕守就等着拿此事做文章，我们不能给他留下把柄。”

  太子激动的抬起头：“难道我们因此就要杀了莫水寒吗？太后不明白，父皇应该清楚，莫水寒对我们父子有大恩，儿臣求父皇饶她一命吧！”

  陛下拍了拍桌子：“朕难道不想吗？可现在萧裕守挑动群臣、趋势待发，江山现在都危在旦夕，你却还只顾着一人生死！”

  太子想了想，说道：“那父皇，可否将莫水寒的斩刑推后些时日，您给儿臣一点时间，我们已经在暗中查找萧裕守的势力联盟了，最近已经摧毁了不少，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很快萧裕守就不足为患了。”

  圣上闭了闭眼睛：“好吧，若你们真能除掉萧裕守，莫水寒的性命或许还有救，如果不能，只怕整个江山都要改姓了。”

  第二日，悬了多日的事情终于有了决断，圣上下令莫水寒欺君之罪属实，一个月后问斩。

  萧裕守神情有些得意，右相一行人则深深叹息，刑部尚书欲言又止的走进牢里，莫水寒就猜到了：“大人，案子判了是吗？”

  刑部尚书于心不忍的低下头，莫水寒笑了笑：“从我第一日入京，就预想好结局了，没什么可惜的，唯一不甘的只有萧裕守没死，没能亲自拖着他下地狱，我真是死后都无颜见祖宗。”

  刑部尚书郑重的保证：“你放心，萧裕守作恶多端、狼子野心，我等就是死，也不容许他继续惑乱朝纲，我可以向你保证：萧裕守不会得意太久，等到他命丧之时，我一定会亲自告诉你一声。”

  莫水寒点头，眨去眼中泪水：“能否再求大人一件事？”

  “你说。”

  莫水寒深吸口气：“我被判斩刑，九公主定然无法接受，我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所以求大人在查明青和镇冤情之时，可以将结果先隐瞒一段时间，我之前托付过她一定帮青和镇申冤，只要冤情一日不明，九公主便牵挂一日，等到她放下这段感情之时，大人再将真相公布天下，还青和镇一个公道，行吗？”

  刑部尚书有些不理解：“你最希望的不就是青和镇早日平冤吗？”

  莫水寒苦笑：“死人终究没有活人重要，我此举也不仅仅是保九公主性命，是非对错，等我下了九泉，自会向先人请罪。”

  刑部尚书点了点头：“只要陛下同意，我一定完成你这个心愿。”

  莫水寒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这是一份和离书，我与九公主这段姻缘虽只是一场误会，只怕将来还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请大人将此书信收好，若将来九公主再议亲时有人拿这一段姻缘做文章，大人就将此书信交给陛下，这段姻缘自会干干净净斩断，不会再让九公主为此烦忧。”

  “你这又是何苦？”刑部尚书摇了摇头：“我应你就是。”

  莫水寒郑重的跪下：“多谢大人多日来的照顾，我此生无以为报，还请大人谅解。”

  莫水寒问斩之事传来，九公主一反常态的安静，春兰她们担忧不已，见她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任何异常，却又说不出的诡异，只好派人去请了太后和皇上。

  九公主居然也愿意见他们了，还安排了一桌酒席说要请一家人吃饭，看的所有人心里直打鼓，四公主小心翼翼的说道：“小九，九驸马让刑部尚书带了话给你。”

  九公主笑道：“是让我帮她申冤吧？我知道。”

  其他人便不说话了，九公主热情的帮每个人夹菜，见他们都不动，奇怪的问道：“不好吃吗？”

  大家吓得赶紧拿起筷子，九公主亲眼看着他们吃下去，才突然跪在地上：“小九不孝，对不起你们！”

  所有人大惊，还没等站起身，就都倒了下去，九公主回头看着春兰等人：“你们在这里保护好他们，不要让任何人接近。”

  春兰等人哭着跪下：“公主。”

  九公主笑了笑：“我不是一个好主子，对不起，最后还要连累你们。”

  说着从陛下身上摸出金牌，又给他深深磕了个头，便快速跨出皇宫，玉琪他们已经等在宫外：“公主。”

  九公主看了一圈，见之前熟悉的齐峰等人也在：“人都到齐了？”

  “是，包括海洲所有属下，全部聚齐。”

  九公主点头：“那就走吧。”

  刑部大晚上接到圣旨，说是要带走莫水寒，宣旨的又是公主殿下，大家尽管心存疑虑，却也只能一边先放她进去一边通报尚书大人，谁知九公主带来的人反手就将他们所有人全部擒住，关在一个牢房里面。

  “驸马。”莫水寒原本闭着眼睛，听到熟悉的叫声还有些恍神，她睁开眼睛看见九公主身后跟着的几个人，顿时明白了：“小九，你怎么来了？”

  九公主一边打开牢门一边说道：“我求了父皇，他答应让我带你进宫，你快跟我走吧。”

  莫水寒笑了：“小九，你现在是愈发连慌都不会撒了，这几个人可不像宫里的侍卫。”

  九公主急得拉住她：“你管那么多，快跟我走。”

  莫水寒甩开她：“小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不用你来教训我。”九公主又去拉她，莫水寒双手固定住她的肩膀：“小九，我不能走，我要走了天下就乱了。”

  “天下乱不乱关我什么事？”九公主哭道：“我就想让你活着。”

  玉琪等人也上前：“是啊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是走吧。”

  “胡闹！”莫水寒斥道：“湘雪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我忍辱负重为了什么？如今眼看就要成功你们却来拖后腿，这不是在给萧裕守可乘之机吗？”

  玉官哭着说：“公子，我们不在乎萧裕守，我们只想让你活着，你快跟我们走吧。”

  莫水寒好笑：“活着？以一个逃犯的身份活着吗？”

  “我不管你怎么活着，反正我不能眼看着你去死，要不然我就跟你一起死！”九公主跺脚说道。

  莫水寒对她总是多几分耐心的，好声好气的解释：“小九，青和镇一千多条人命，不能因为我一己之私而永世不能沉冤得雪，你忘了王昭、凌石，还有影一他们是怎么死的？这么多的人把命都交给我，我不能让他们死后还带着污名，更不能让青和镇的冤情永远不能大白于天下，小九，你不是答应会帮我申冤吗？”

  “我不帮了，我才不管什么青和镇冤情，我只要你活着！”九公主哭着拉住她：“你如果不走，那我就陪你在这里坐牢。”

  玉琪说道：“公子，城门我们都打点好了，您忘了当年老爷的遗言了吗？他让您好好活着，公子，快跟我们走吧，否则我们所有人都陪你在这里等死！”

  “你们……”

  齐峰上前跪下：“公子，我们的使命是保护您，如果您死了，我们无颜见老爷，只好陪着您一起去九泉之下谢罪。”

  九公主突然拔出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莫水寒吓了一跳：“湘雪，不要胡闹！”

  九公主决绝的说道：“你今天如果不跟我走，我就先你一步死在这里！”

  “我们有话好说，湘雪，你先放下剑。”莫水寒一边说一边试着走近两步，谁知九公主突然厉喝：“不许过来，你跟着玉琪走，如果敢骗我，我就立刻自尽。”

  “湘雪，你别激动，你想想你父皇和太后，他们疼了你这么多年，你今日劫狱不只是伤他们的心，更是让他们沦为天下笑柄，还会让萧裕守有机可乘，你真的要为了我一人置你的亲人于不顾吗？”

  九公主无助的哭喊：“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我真的做不到，我就是这么笨，只想到这一个办法，你让我怎么办……”

  莫水寒也红了眼圈：“湘雪，事情还不到绝路，我也不是马上就要死，你乖一点，先放下剑好吗？”

  九公主的神情有些松动，偏在这时，刑部尚书等人却赶到了，还有原本该昏迷的陛下等人：“小九，你在做什么？”

  原本态度已经软化的九公主，一看见这情形，立刻又把剑架在脖子上：“都别过来，否则我立刻自尽！”

  太后怒道：“你为了一个女人，给我们下药，如今还要为了她自尽，你是要把皇家的脸都丢尽吗？”

  春兰等人也跪下请罪：“公主，对不起！”

  九公主嗤笑：“原来你们背叛了我！”

  说完又决绝的看向太后：“你们就全当没有我这个公主，把我从皇家除名吧，今日要么放我和驸马离开，要么就把我们都杀了，反正一个月后死和现在死也没差别！”

  “好，你要死是吧？哀家陪你去死！”说着太后也拉出一把剑：“我就当养了个孽债，今日哀家也陪你死！”

  “母后！”皇上恼道：“您就别逼她了，一会儿真把这孩子逼死了！”

  说着又劝九公主放下剑，九公主无动于衷，几个臣子也一起开口劝，七嘴八舌的，九公主情绪却愈发激动。

  “都闭嘴！”莫水寒没好气的喊了一声，其他人安静了，她这才上前轻柔劝道：“小九，听话，放下剑好吗？你看，我还有一个月才会问斩，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救我啊！”

  九公主摇头：“不会再有机会了，圣旨已下，断无更改的可能，今日要么死，要么走，没有别的选择了。”

  莫水寒低头想了想，抬起头笑道：“好，我跟你走。”说着慢慢靠近九公主。

  突然一个大臣喊道：“莫水寒，你不要做蠢事！”

  九公主猛地反应过来，指着莫水寒大叫：“你别过来，你跟着玉琪走！”

  莫水寒气恼，冷冷看了那个出声的大臣一眼，大臣心虚的低下头，四驸马也悄悄使了个眼色，让人盯住他。

  这么多人围着，给九公主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时间耽误的越久，她情绪越激动，脖子上甚至已经被剑拉出一道伤口，正不停的往外渗血。

  陛下等人被吓到了，连忙呵斥着众人后退，九公主命令道：“玉河，齐峰，你们在前面开道。”

  莫水寒所有属下都立刻举起剑，给九公主围出一个过道，九公主看向莫水寒：“你走不走？不走我就马上自尽。”

  莫水寒看了看周围，有不少左相的人，他们在这里起哄架秧子，就为了激九公主带自己离开；再看九公主她此刻情绪已经频临崩溃的边缘，自己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走，中了左相的圈套；要么留下，逼得九公主真的自杀。

  她看向四驸马，四驸马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莫水寒对九公主笑道：“好，我跟你走，不骗你。”

  刑部尚书赶紧劝道：“莫水寒，不要做傻事。”

  莫水寒愧疚的低下头：“大人，对不起，我要让你失望了。”

  说着叫来玉琪：“我们走。”

  九公主松了口气，不再像方才那样极端，架着剑往前慢慢走去，陛下他们有顾忌，只能一步步往后退，出了刑部大牢，那里已经有好几辆马车在等着，玉琪先拉着莫水寒上了马车，等所有人都上车，九公主才愧疚的看向陛下：“父皇，对不起。”

  说完快速跳上马车，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里，刑部尚书命令手下赶紧追，太后则哭着骂九公主没良心。

  一行人快速冲到城门口，利用陛下身上偷来的金牌闯出了城，莫水寒坐在车里给九公主包扎伤口，九公主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驸马，你是不是生气了？”

  莫水寒把她抱进怀里：“没有。”

  “可你都不说话。”

  莫水寒叹了口气：“我是心疼你，傻丫头，为了我众叛亲离，值得吗？”

  九公主摇摇头：“我不管，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莫水寒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抚：“放心吧，一切都有我。”

  我不会让你众叛亲离，更不会让你一无所有！

  马车跑了一晚上，最后停在一个偏僻无人的村庄，玉琪说道：“公子，我们早就买好了生活用度，即便一年不出去也绰绰有余。”

  莫水寒点了点头，见九公主有些茫然和无措，笑着先走到她身边细心安抚了一阵，又让玉琪领着她们熟悉了周围一番，一天下来，九公主终于开怀起来，莫水寒放下心，等晚上哄她睡着了，这才走出房间。

  玉琪等人跪了一地：“属下自作主张，请公子责罚。”

  莫水寒回头看了看房里：“你们照顾好九公主，我出去一趟。”

  玉琪不解：“公子要去哪里？”

  “收拾你们留下的烂摊子。”

  “可是，外面现在一定到处都在等着抓您，您就别出去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说完不容其他人质疑，上马很快离开了。

  四驸马和太子殿下坐在破庙里烤地瓜，看见莫水寒走进来，还扔给她一个：“九公主怎么样了？”

  “没事，挺好的。”

  太子担心的看了看她：“你怎么样？”

  莫水寒摇摇头：“还是说正事吧，我得赶快回去，不能让湘雪察觉到，不然怕她又多想。”

  四驸马正了正神色：“你说说吧，你的计划。”

  “皇宫现在是不是乱套了？”

  “何止皇宫，整个朝廷都乱套了，堂堂公主劫狱，这事能小吗？”

  莫水寒点头：“这是萧裕守的机会，同样也是我们的机会。”

  然后又转向太子：“萧裕守那边准备的如何？”

  “他明面上的人已经被我们除掉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些勾结的官员没什么大用，不过我怀疑他肯定养了私兵。”

  莫水寒思虑了会儿，说道：“这样，四驸马立刻联系宸妃，透出消息说要滴血验亲，萧裕守如今走到这一步，他自己也知道陛下肯定已经怀疑他了，但是没有证据，大家现在就是打的时间差，我们拖的越久越不利。萧裕守自己心虚，听了滴血认亲一定会心生怀疑，然后我把侍雨和侍月给你们，让她们去告御状，状告萧裕守谋杀，当初宸妃怀孕，就是她俩的父亲给诊断的，萧裕守杀她们父亲灭口，此时一定会心虚。”

  “你想逼他早点动手？”太子恍然大悟。

  “没错，他越仓促，我们胜算越大。过几日正好是我朝开国之日，按理陛下要上山祭天，你们一定要在这之前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依着萧裕守的性子，必定会鱼死网破，太子殿下在他身边总有一两个亲信，只要稍稍帮着拱拱火，萧裕守一定不会放过祭天的机会，我们只要早在周围做好埋伏，祭天当日就是萧裕守的忌日。”

  太子和四驸马互相看了一眼：“萧裕守正为他逼反了九公主而高兴，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反手杀回去。我再让人盯着他的举动，他慌乱之下肯定顾及不全，早早斩断他所有的后路，他就无人可用了。”

  几人又把计划补全了些，太子递给莫水寒一块兵符：“这是京城周围四个守城的兵符，你这两日派人悄悄去调兵，一定要保证祭天当日，万无一失。”

  正事说完，莫水寒刚站起身，四驸马抬头打量了她一圈：“你说你这样当什么女人，做个男人多好？看惯了你的男装，这么看着真别扭。”

  莫水寒瞪了他一眼：“女人怎么了？这朝中要是允许女人做官，你们十个男人恐怕都不敌我一个。”

  

72、完结
  莫水寒一大早上还没起床，突然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她对火的味道非常敏感，立刻清醒了过来，往床里面一看，九公主已经没了影子，她顾不上穿鞋立刻向着浓烟方向跑去，远远的就听到九公主的声音，也没注意她和谁说话，一把拉着九公主就跑了出来。

  九公主原本正和玉河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被糊里糊涂的拉出来，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驸马，你干嘛？”

  莫水寒指着那边的浓烟质问：“你干嘛？没看那里面都着火了，还不出来？”

  九公主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你说厨房啊？没有着火啊！”

  “那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烟？”

  九公主有些不好意思：“我在皇宫没有烧过柴，不知道柴是要晒干的，结果折了几根新鲜的树枝塞进去，就变成这样了。”

  莫水寒顿了一下，有些无语，看来是自己太敏感了。

  接着又没好气的问：“干嘛要你做饭，玉河他们手都断了吗？”

  九公主摇着她的手臂撒娇：“人家想亲自做给你吃嘛。”

  旁边有几个属下看着这边偷笑，莫水寒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好好说话。”

  “哦。”九公主嘟了嘟嘴，正想说什么，玉河也跟着跑出来了：“公主，怎么说一半不见人了。”

  看见莫水寒还惊讶了一下：“公子，你干嘛不穿鞋啊？”

  九公主也低下头：“对啊驸马，你干嘛不穿鞋？”

  莫水寒瞪了两人一眼：“我以为你们对这房子不满意，打算把它烧了呢！”

  九公主激动的一拍手：“驸马，你真是太了解我了，你怎么知道我对这个房子不满意？”

  莫水寒一愣，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九公主又去拽她的胳膊：“这里的房间太小了，而且沐浴和卧房还是分开的，如果我们要常住的话，我一定要把它推了重新盖。”

  莫水寒眨眨眼：“你还想干嘛？”

  九公主想了想，指着前面一大片空地说道：“我还想把这里全部种满梅花，到了冬天，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只有我们这里一团热闹。”

  莫水寒笑道：“等真的定居再说吧。”

  等中午吃饭时，九公主奇怪的问道：“齐峰他们这几日怎么不见？”

  莫水寒筷子顿了顿，又垂下眸子继续夹菜：“我让他们出去跑个腿。”

  九公主没有怀疑，还在抱怨：“早知道他们要出门，就该让他们给我带盒胭脂回来，我出来什么都没带。”

  “将就两天吧，过一阵我带你出去。”

  九公主又抱住她的手臂：“驸马，我听说城里这两天好热闹，我们去看看吧。”

  莫水寒犹豫了一下：“忍忍吧，过了这几□□吗？”

  九公主不依：“就出去一会儿嘛，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买的衣服也不合我的意，我还想吃云片糕，我们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莫水寒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过两日就是祭天的日子，她知道九公主其实是惦记家人了，怕自己心里有愧疚又不敢说，想趁逛街的机会打听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况且这次和萧裕守对决，谁胜谁负还无法预料，如果自己输了，那这次就是最后一次陪九公主玩了。

  玉琪有些不赞同：“公子，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莫水寒说道：“没事，我们乔装打扮一下，不会被人认出来的。”

  九公主开心的扔下碗，跑回屋去换衣服，莫水寒跟过去把她手上漂亮的衣服又扔回床上：“都说了要乔装打扮，你这是做什么。”

  九公主不高兴：“我这难道不是乔装打扮吗？”

  莫水寒指了指床上那些粉嫩嫩的衣裙：“小姐，你是对乔装打扮这个词有什么误会？”

  “那穿什么？”

  莫水寒让下人拿了几件灰扑扑、粗衣麻布的衣服，九公主皱起眉：“这是人穿的吗？”

  “这是正常人穿的，天下百姓基本都是这种打扮，我们只有这样才不会引人注目。”

  九公主撇过眼：“我不喜欢，不穿。”

  “不穿就不去了。”

  “你……”九公主跺了跺脚，生气的一把抄起床上的衣服：“好嘛好嘛，穿就穿，谁怕谁！”

  开国之日可以说是大境朝最重要的一个节日，皇家忙着祭天，百姓忙着赶集，到处一片繁荣和乐，九公主被莫水寒打扮的灰扑扑的，走在街上还在发脾气。

  莫水寒在旁边买了几个兔子、老虎等形状的馒头，讨好的笑道：“看看多可爱，吃几口吧。”

  九公主撇过头：“难看死了。”

  “不难看啊。”莫水寒低下头吃了一个：“还挺好吃的。”

  “我是说我，我难看死了。”

  “怎么会，我就没见过这世上有比你长的更好看的姑娘了。”莫水寒说的理直气壮。

  九公主被哄的高兴了：“真的，你真的觉得我好看？”

  莫水寒点头：“比珍珠还真。”

  九公主开心的跑到前面，兴致勃勃的在每个摊子面前都绕一会儿，这里都是小摊贩，聚集的也都是平民百姓，所以九公主夹在里面反而并不起眼，莫水寒警惕的四周看看，突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四驸马冲她点了点头就又消失了。

  莫水寒心下一定：萧裕守果然上当了。

  九公主跑出来拉住她：“驸马，你看什么呢。”

  莫水寒摇摇头：“没事。”然后又收敛起心事问道：“九儿，你还想去哪里？”

  九公主指着远处一座桥问：“那是什么桥？”

  莫水寒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叫鹊桥，相传每年七月七是天上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所以每逢七夕，京城里许多有意的年轻夫妻等等，就会去那座桥上走一圈，寓意天长地久、不离不弃。”

  九公主心里有些向往：“我们也去走走吧。”

  莫水寒失笑： “现在又不是七夕。”

  九公主拽住她向前拖：“哎呀，不是七夕也能走嘛，正好桥上现在也没人。”

  莫水寒任她拉着自己走过去，两人一身粗衣，莫水寒又是男人打扮，所以并没有引起别人注目。

  这座山夹在一弯湖上，夏天走着凉凉的很舒服，可现在走上去，两边的冷风一吹，带着湖水的寒凉，激的人直打冷颤。

  九公主不死心，还非要走一圈，莫水寒只好走在一旁帮她挡着风，一只手提着披风挡住她另一边身体，等于将九公主整个抱在怀里。走到桥中央时，九公主突然一转身，借机搂住莫水寒的腰，笑的像只小狐狸。

  莫水寒挑眉：“你要干嘛？”

  九公主狡黠的转了转眼珠：“如果走一圈就能天长地久，那做另一件事会不会效果加持啊？”

  莫水寒若有所悟，九公主已经搂着她的脖子踮起脚，轻轻将唇贴上她的，莫水寒提着披风的手动了动，慢慢将自己和九公主罩在里面。

  九公主脑中一团浆糊，身体也有些发软，原本紧紧攀着莫水寒脖子的手臂逐渐松了下来，突然脚下一软，莫水寒伸手紧紧搂住她的腰部，才避免她丢人的坐在地上。

  过了许久，两人才慢慢分开，九公主微喘的趴在莫水寒怀里：“驸马，这样一来，我们是不是就能生生世世在一起了？”

  莫水寒故意逗她：“祸害我这辈子不够，还想生生世世都绑着我？”

  九公主气的打了她一下：“那你愿不愿意？”

  莫水寒点头：“荣幸之至。”

  估摸着九公主应该没事了，她才放下披风，两人刚转过身，就看见墨魁站在不远处，一脸凄楚的望着她们。

  莫水寒惊讶：“你怎么来了？”

  墨魁移开眼：“你只记得带走她，恐怕已经忘了我的存在吧？”

  莫水寒拉着九公主上前，认真解释：“我没忘了你，只是这件事与你并无牵扯，况且我现在还是个逃犯，不能把你也牵连进来。”

  “我不怕受你牵连，只怕你把我推开。”墨魁红着眼圈痴痴的望着她：“你怕连累我，只能证明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不相关的外人。”

  莫水寒无奈：“你真的想多了，不管是你还是湘雪，我只希望你们都能平安无事，湘雪是不得已搅在里面，你就别再跳进来了，不然真出了事，我该保护你俩哪一个？”

  墨魁心里舒坦了些，转身走进桥头的亭子里，莫水寒和九公主也跟进去，也许现在是非常时期，九公主和墨魁难得没有见面就吵架，墨魁看着莫水寒道：“公子，我这几日都很担心你。”

  莫水寒笑了笑：“我知道。”

  九公主不高兴的掐了掐她的胳膊，莫水寒忙转开话题：“城中这两日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墨魁摇摇头：“具体什么事我们也不会知道，只是感觉城里的气氛这两日紧张了许多，光附近的几个青楼都被接连搜查过好几次了。”

  “那你要小心，这几日不要和其他人接触，一定保护好自己。”

  九公主着急的问：“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墨魁说道：“没有，昨日长公主家的公子来过来时，还说朝中大臣虽然都上折子要求缉拿你和公子，但是都被陛下给压住了，这两日又正是祭天最忙之时，大家一时也顾不上，此事就暂时搁下了。”

  “我父皇的身体有没有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他们的意思，陛下应该没事，好像心情也没受多大影响。”

  九公主放下了心，莫水寒站起身：“时间太晚了，再下去怕被人盯上，墨魁，你回到春江阁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打听，保护好自己就行，等这两日风头过了，我自会通知你。”

  墨魁不舍的抬起头：“公子……”

  莫水寒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头：“放心，等事情完了，我就带你回家。”

  回来时已经很晚了，玉琪过来帮她们牵马，一边给莫水寒使了个眼色，小声禀报：“公子，齐峰他们回来了。”

  莫水寒点点头：“事情办的如何？”

  “全部安排妥当，齐峰已经带着他们去玉山附近悄悄驻扎了。”

  大境朝祭天就在玉山，莫水寒之前派齐峰他们拿着兵符去调兵，现在援兵已到，她也松了口气：“好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萧裕守最近被四驸马他们逼得焦头烂额，先是出来两个莫名其妙的女子告御状，说他谋杀了她们的父亲，闹的满城风雨；紧接着宸妃居然站了出来，承认五皇子非陛下血脉，不过因为此事涉及皇家尊严，并没有被传开，只是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萧裕守自己心虚，派了人准备杀宸妃灭口，反而把自己在宫里的眼线全部暴露了出来，被四驸马他们活捉囚禁，萧裕守知道皇家这是在故意对付自己，可他此时也没了其他选择，一旦五皇子身份证实，那他就真的成了千夫所指的乱臣贼子，与其如此，还不如鱼死网破，拼他一把！

  因为皇家突如其来的发难，打破了萧裕守原本的计划，一切行动都变的仓促起来，四驸马和太子还有八驸马等人联合，还有莫水寒借给他们的探子，萧裕守许多计划全被他们破坏，连暗中勾结的将士也被他们控制了大半，萧裕守人手不足，只好把眼光盯在了八驸马家的兵权上头。

  祭天当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就连冷风吹在身上也不再是刺骨的寒意，朝中上下都说这是好兆头，陛下意味深长的看着蓄势待发的萧裕守，笑道：“的确是个好兆头。”

  莫水寒一大早醒来，拿出一套男装认真换好，又将头发用玉冠全部束住，回过头看了还在睡的九公主半晌，走过去缓缓俯下身，在她额头留下一吻：“等我。”

  玉河等人站在门外，一见她出来，忙说道：“公子，我们还是和您一起去吧。”

  莫水寒看了看屋内：“服从命令，保护好九公主，如果她有任何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因为是冬天，整座玉山光秃秃的，树上除了鸟窝连枯叶也没有，因为大队人马的突然进入，惊的附近的鸟全部高高飞起，如果从上面俯身往下看，就会发现被惊起的鸟不止这一路，周围许多小路上，同样有不少人马悄悄的往前快速前行，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山顶上的高台已经搭好，礼部官员先上去念祭文，无非是表彰陛下这一年来有多么辛苦圣明、兢兢业业等等，最后祈求祖先继续保佑，护佑我朝江山千秋万代。

  长长的祭文念完，众官员开始跪拜，左相心不在焉的一边抬起头四周环视，直到看见一个手下点头，才心安了些。等百官跪完，圣上站起身缓步走上高台，萧裕守使了个眼色，那个手下便很快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祭台上供了五色米，还有瓜果点心、全猪全羊等，前面的鼎里面填了四方土，陛下拿起又粗又长的三炷香，认真告慰祖宗，刚准备把香插入鼎里，突然变故突生，先是前方的供桌无缘无故坍塌，猪羊瓜果撒了一地，大家全部愣住了，四驸马反应极快的一把拉起陛下冲下高台，不一会儿身后的高台也全部坍塌。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谁喊了一声：“老天发怒了！”

  文武百官瞬间匍匐了一地，祈求上天息怒。

  左相抬起头，看着陛下又惊又怒的眼神，得意的站起身，指着陛下扬声道：“天子无德，所以上天才会降下惩罚。”

  陛下大怒的瞪着左相：“萧裕守，你狼子野心，居然敢在祭台上动手脚，就不怕上天怪罪吗？”

  左相冷笑：“上天现在怪罪的是你，因你宋家来历不正，不该得其皇位，却鸠占鹊巢至今，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你宋氏江山才会落到今天无人继承，如今祭台又无故坍塌，还不足以证明你无德无能吗？”

  “大胆，来人，拿下这个乱臣贼子！”四驸马咬牙上前。

  萧裕守大笑起来，远处的树林里突然跑出来许多士兵和护卫等等，拿着长刀缓缓围住所有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盯着陛下等人。

  右相不可置信的指着萧裕守：“大胆贼子，你居然敢造反！”

  原本皇上带来的羽林军被全部包围起来，再加上几个小头领背叛，剩下的人数更是少的可怜，谁胜谁负根本都不需要分辨。早就投靠左相的几个官员也得意的站起身，大声喊道：“天子无德，能者居之！”

  几个忠心的官员连忙起身将陛下围在身后：“你们这些异想天开的畜牲，想夺得皇位，先从本官身上踏过去！”

  许多大臣被吓的瑟瑟发抖，抱成一团躲在一旁，还有一些人看见形势不对，居然也跟着反叛：“圣上昏庸无能，纵女劫狱，今连上天都看不下去，我等应当匡扶正义，方能息了天怒！”

  左相哈哈大笑，刑部尚书站出来指责道：“萧裕守，你心狠手辣，多年来为了敛财残杀无辜，更是杀害了青和镇一千多条人命，如今皆已查实，你不束手就擒，还敢举兵造反，你就不怕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吗？”

  萧裕守摇摇头：“蒋大人，枉你做官这么多年，连形势都看不清楚，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难道你还指望你身后那个没用的老皇帝给你主持公道吗？”

  四驸马似笑非笑的反问：“是吗？左相现在是承认，青和镇全镇皆被你所杀吗？”

  “那又如何？冥顽不灵，他们该死！”萧裕守抬起下巴，一脸狠戾。

  “该死的是你！”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莫水寒拨开人群缓缓走进来：“萧裕守，青和镇众人冤死曝尸十年，今日就是你下地狱向他们请罪的日子！”

  萧裕守眯起眼睛：“你居然还敢跑出来，也好，省的我天南地北的找你！”

  莫水寒咬牙一字一顿说道：“我不止出来了，我今日就是来取你的性命，告慰青和镇一千多条亡魂！”

  萧裕守慢慢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他阴郁的盯着莫水寒，向外挥了挥手：“来人，把这些贼人全部绑起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方才萧裕守的人瞬间被从山下赶来的将士全部包围，京卫营大将军穿着铠甲上前，厉声呵斥：“所有叛军听着，放下武器可从轻发落，如若抵抗，就地格杀！”

  叛军互相看了看，不敢放下武器也不敢前进，萧裕守冷哼：“就凭这个也想困住我？荣安公何在？”

  荣安公和八驸马站了出来，挥了挥手，又一队将士围了上来，将原本胜负明了的局面弄了个势均力敌，四驸马冷笑：“萧裕守，还有什么后手你一次都使出来吧！”

  萧裕守眯着眼，两方对峙，谁也不肯先动手，这时太子殿下和另一个贴身侍卫走进人群，萧裕守大笑：“都准备妥当了？”

  太子点了点头，萧裕守不怀好意的指着陛下：“你去把他杀了。”

  太子面无表情的走到陛下身边，右相连忙以身挡住陛下怒斥：“谁敢动手，先杀了老夫！”

  太子笑了，突然转过身用剑指向萧裕守：“萧逆贼，你让我手刃亲父，好毒的心思啊！”

  所有人都震惊的瞪大眼睛：这人疯了？

  萧裕守却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陛下拨开身前众人站了出来：“你狼子野心，十年前暗通反贼，掳我皇儿，还和贼人勾结抹去他的记忆，把他置于你的身边如一条狗一般羞辱，可是苍天有眼，又让他恢复记忆，让我们父子得以相认，你杀害众多皇子，羞辱太子，罪不容恕！”

  萧裕守大笑：“堂堂一国之君，如今为了活命，居然不惜认我身边的侍卫当儿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莫水寒冷笑：“是吗？我给你见一个人。”

  两个手下压着一个壮实的男人走进来，莫水寒扬声问道：“萧裕守，你可还记得他？当年你和马将军暗自沟通、杀害皇子，又派他身边的副将把太子殿下送去杀手组织、伪造身份，马将军被你后来灭口，你肯定没想到吧，他的副将还活在世上，将你的罪行交代的清清楚楚！”

  大家被眼前的变故弄得有些头晕眼花，右相颤抖着声音问道：“真是太子？太子没死？”

  太子回过头笑道：“老师，当年在御书房我还烧过你的胡子，后来你怕父皇打我，非说是你自己不小心点着的，不过从那以后你可是再不敢留胡子了。”

  右相红了眼圈，抚着他的脸：“真的是太子，你让老师这几年好生惦记，怎么才回来啊！”

  萧裕守冷嗤：“不过一个负罪的贼人陷害，你们有什么证据？”

  莫水寒冷冷道：“你自负狡猾，却低估了人性，你以为沈明升死了，吴国的康亲王府灭了，你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可你别忘了，我曾在康亲王府待过几个月，你真以为那里面没有你任何证据吗？你以为你灭了当年那个杀手组织，就留不下任何把柄了？还有被你陷害满门抄斩的马将军，你真当他没后人留存吗？人在做天在看，萧裕守，这些亡魂今日都来向你讨公道了！”

  守护陛下这方的将士中走出来几个人，许多官员都认出其中一个是马将军的儿子，他走上前怒指着萧裕守：“我父亲早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所以他早就留了一手，当年你暗害皇子，抹杀太子记忆等等事情，你们的书信他都留着，萧裕守，你以为你抵赖的过去吗？”

  萧裕守阴狠的盯着他许久，突然嘴角挂起一抹怪异的笑容：“那又如何？没错，他就是太子又如何？还不是在我跟前做了八年的狗，替我铲除政敌无数？一个即将要死的太子，又能怎么样？”

  众人倒吸口气：还真是太子殿下，萧裕守这是疯了？

  陛下身边一众官员全部跪下：“恭迎太子殿下还朝，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抬了抬手：“众卿平身。”

  然后又转向萧裕守：“你以为你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萧裕守看向另一个侍卫：“陈松？”

  陈松眼眸沉沉的盯着他：“你当年杀我父母，把我掳走，还敢让我给你卖命，萧裕守，不得不说你是真的胆子够大！”

  萧裕守恍然大悟，眯眼打量了两人一番：“你以为就凭你们，能决定我的成败？荣安公，动手！”

  荣安公没动，萧裕守怒道：“你也想背叛我？别忘了你的儿媳妇可还在我的手里，你不想要她肚子里的孙子了？”

  八驸马笑着摇摇头：“我是当朝八驸马，我的妻子乃是堂堂八公主，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女人，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妻子？”

  萧裕守心里一沉：“你骗了我？”随后又狠狠咬牙：“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别忘了你最近在我府上喝的茶，那里面可惨了药，你除了这个野女人肚子里的种，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了，你可想好了！”

  荣安公紧张的看向八驸马，八驸马不在意的笑道：“我天天混青楼，能闻不出这下三滥的药味？就你那些东西，我早备好了解药，而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八公主已经有了，明年的今日，我一定带着儿子来你坟前给你上坟。”

  方才还互相对峙的将士瞬间调转矛头，一起将刀指向萧裕守的手下，将他们团团包围住，而临时背叛的那些官员又痛哭流涕的爬回来认罪。

  萧裕守气的呼吸加粗，他阴沉沉的扫向众人：“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整个玉山上，我都埋了□□，今日要么和我一起推昏君下位，要么大家都死在一起！”

  官员们慌乱的大叫起来，莫水寒示意了一下，一个侍卫抱着一堆□□走过来：“你说这个吗？不好意思，我已经全拆了！”

  四驸马说道：“萧裕守，还有什么手段你都使出来吧！”

  萧裕守颤抖的指着莫水寒他们，却半晌说不出话，一些叛兵见状，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不一会儿，剩下的人就被陛下这边的将士全数抓获，原本与萧裕守勾结的叛臣见情况不妙，居然也背叛了，跪下陛下身前痛哭流涕，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了萧裕守身上。

  萧裕守仰天大笑：“一群乌合之众，老夫居然会跟你们合作，真是瞎眼了！”

  说完又猛地抬头直视着陛下和莫水寒：“你们以为老夫没有后手？来人！”

  一群黑衣人压着一个姑娘远远走来，莫水寒呼吸一顿：“湘雪！”

  陛下等人也激动的瞪大眼睛：“萧裕守，你大胆！”

  玉河几人被一同压来，愧疚的低下头：“公子，对不起，我们没保护好九公主。”

  九公主扭着身子大骂：“你这个老匹夫，快放了我，要不然本公主把你五马分尸。”

  莫水寒急得上前几步，那些黑衣人却突然把刀架在九公主脖子上，莫水寒吓得顿住脚步：“萧裕守，你放了她，我给你当人质。”

  九公主叫道：“驸马，你别管我，杀了这个狗贼，他把玉琪和玉河弄伤了！”

  萧裕守呵呵的冷笑：“别着急，还有呢。”

  又一队黑衣人压着墨魁走了过来，莫水寒狠狠盯着萧裕守，墨魁喊道：“公子，别管我，杀了他。”

  萧裕守幸灾乐祸的看着莫水寒：“两个美人，都对你情根深种，你打算用你自己换谁活命啊？”

  陛下急得大叫：“驸马，一定要保护好小九。”

  莫水寒赤红着眼睛瞪着萧裕守：“你现在穷途末路，即便带着她们也跑不远。”

  萧裕守疯狂的笑道：“我就没打算跑，能带着两个美人给我陪葬，其中一个还是公主，我不亏了。”

  “你敢！”莫水寒咬牙。

  “那就看看这两人你打算保谁了？说实话，我还是更想让你给我陪葬。”

  莫水寒转头看了看狼狈的两人，又回过头：“萧裕守，你这一生都在找寻前朝宝藏，现在临死之际，我可以告诉你宝藏的下落，虽说于事无补，可也能满足了你心里的欲望不是？我用我自己，连同宝藏的秘密，换她们两人性命，怎么样，这买卖不亏吧？”

  “驸马/公子，不要管我。”两人急得大叫。

  玉河几人也急得叫道：“公子，不能换！”

  太子站出来：“我来换，你回去。”

  莫水寒一把推开他：“这是我和他的恩怨，你别插手。”

  萧裕守眼中闪过一抹贪婪：“难怪那两个女人对你死心塌地，你倒是有些担当，可惜青和镇从此以后就真的没人了。”

  “这个不用你管。”

  萧裕守眼里精光一闪：“我改主意了，既然有前朝宝藏，我又何必要死，把那个花魁放了，你和九公主就陪我走一趟吧。”

  “不可以。”陛下着急大喊：“萧裕守，你放了小九，朕答应留你一条活命。”

  “你当我三岁孩子吗？”萧裕守快步走上前，拿刀架在九公主脖子另一边：“让所有人褪去，给我安排一辆马车，快点。”

  莫水寒连忙伸出手：“好，我答应你，你别伤害她。还有，你先把墨魁放了。”

  陛下和群臣不满：“莫水寒，保护公主要紧。”

  莫水寒冷冷道：“在我眼里，她们两人一样重要。”

  墨魁哭着摇摇头：“公子，你别管我。”

  莫水寒看向萧裕守：“你把不相干的人放了，我和九公主给你做人质。”

  “你敢！”陛下大怒。

  可是萧裕守把刀狠狠一抵，血瞬间从九公主脖子上留了下来，莫水寒连忙喊道：“都别动！”

  然后转过头：“陛下，您相信我，我不会让湘雪有事，您给他安排马车吧。”

  陛下怒斥：“小九对你情深义重，你居然选择保护其他女人，你以为朕还会信你吗？”

  九公主突然开口：“父皇，您就准备马车吧，我相信驸马，而且无论生死，我也愿意陪驸马一起。”

  莫水寒愧疚的看着她：“小九，你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九公主摇头笑道：“我愿意陪着你。”

  墨魁却低下头闭上眼睛哭了：这一刻她宁愿莫水寒选择的是自己。

  陛下拗不过九公主，又怕萧裕守真的会动手，只好让人赶来一辆马车，郑重的交给莫水寒：“一定要保护好小九。”

  莫水寒扬声道：“放了墨魁他们，否则你什么也得不到。”

  萧裕守挥挥手，黑衣人很快放开墨魁和玉琪他们，莫水寒牵着马车慢慢走上前，萧裕守突然一出手，莫水寒惨叫一声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是汗。

  “驸马！”九公主使劲挣扎：“你这个混蛋，不许伤我驸马。”

  萧裕守上前拉起莫水寒：“我知道你会功夫，我现在把你的功夫废了，大家都安心些。”

  莫水寒喘着粗气冷笑：“那我们就出发吧。”

  萧裕守当然不可能让她赶车，趁着被推进车里时，莫水寒迅速咬开衣领，吞了颗药丸进去。等所有人坐上车，一群黑衣人护着马车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内，四驸马赶紧领着将士跟在后面追上去。

  马车快速在山路上跑，莫水寒闭着眼睛默默运气，不一会儿，外面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惨叫声时不时传进来，萧裕守一把拽住九公主，将匕首紧紧贴在她脖子上，听着箭雨逐渐消失，莫水寒才睁开双眼，对九公主温柔的笑笑，九公主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出手，快如闪电般抓起萧裕守的胳膊向外一拧，匕首落在地上。

  萧裕守反应过来，连忙又去抓公主，莫水寒拦着他，两人在狭小的车厢内你来我往，萧裕守能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自然功夫不弱，莫水寒刚刚用了药强行恢复筋脉，又要保护九公主，有些力不足心，听着外面有许多脚步声接近，莫水寒趁机将九公主推出马车，却冷不防被萧裕守一掌拍在背上。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恨意滔天的瞪着萧裕守：“就剩咱们两个了，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下地狱！”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老夫之前倒是小瞧你了！”

  莫水寒不顾身上撕裂般的疼痛强行运功，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扑向萧裕守，外面驾车的黑衣人似乎被箭射死了，马受了惊胡乱跑起来，尤其这会儿两人在车内对打，马更是惊吓过度，车子已经偏离了山道冲进旁边的树林，和后面的援兵也逐渐拉开距离。

  马车被两人踢的千疮百孔，莫水寒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趴在车壁上重重喘息，萧裕守却依然脸色红润，连气息都很稳，他冷哼一声：“就凭你，也想要我的性命？老夫能废你一回就能废你第二回！”

  莫水寒瞟见前面的山崖，眼神疯狂的盯着萧裕守，然后不顾一切的冲到马车外沿，拔下头上的玉簪狠狠戳向马屁股，受刺激的马长啸一声，快速朝山崖冲去，同时萧裕守一掌袭来，莫水寒吐了一大口血，却转过身死死抱住萧裕守不放：“咱们一起下地狱吧，十年前的罪孽该还了！”

  萧裕守也看见了山崖，提着莫水寒的领子想带她下马车，宝藏还没得到，他不甘心。

  莫水寒死死抱住他，两只脚紧紧勾住车壁，任由车沿上露出的长钉狠狠扎在她脚里，正好帮着她固定身体。眼看离山崖越来越近，萧裕守瞳孔缩紧，心中大恨，手下也不再留情，一掌掌接连拍在莫水寒的身上，她满嘴是血，包括脸上身上都全部染上血，浑身疼的已经没了知觉，身子下面更是一大滩血。

  她抬起头看着气急败坏的萧裕守，疯狂的大笑，额头青筋突出，脸和脖子憋的通红，可她还是觉得心情很好：“萧裕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青和镇众人在地狱等你十年了！”

  萧裕守狠狠一脚蹬在她身上：“你这个疯子！”

  莫水寒挣扎着一把抱紧他的双腿：“爹娘，女儿带着萧裕守来给你们谢罪了！”

  话音刚落，哐啷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马凄厉的嘶吼声，九公主和四驸马他们正快速跑来的步子突然一顿，抬头看去，就见远远的山崖边，连人带车一起翻了下去。

  “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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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番外

 一大片梅林的深处，有一间大大的竹屋，梅花此时开的正热烈，天空中还不断有雪花落下，突然屋内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叫声：“宋湘雪！”

  九公主蹦蹦跳跳的跑进去：“驸马，你哪里不舒服吗？”

  莫水寒指着床头瓷瓶里全部败落的梅枝，黑着脸问：“你做了什么？”

  宋湘雪心虚的低下头：“我看外面的水太冰了，怕它冷，就换成了热水。”

  莫水寒扶了扶额头：“我看你才应该去浇点冷水，好好醒醒脑。”

  九公主嘟起嘴：“干嘛这样，人家还好心帮你熬药。”

  莫水寒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哦，如果你不动手，玉琪他们应该能做的更好。”

  九公主气的上前挠她，两人大笑着闹了一阵，莫水寒脸色便有些发白，九公主吓得赶紧放开她，帮她顺了顺气：“好点了吗？”

  莫水寒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喝了口温水：“没事了，你别担心。”

  九公主有些怀疑的问道：“是不是惠来大师的药方没用了？怎么用了这么久，身体还是这么差？”

  惠来大师正好端着药缓缓走进来：“公主，你怎么在背后妄议老衲呢？”

  九公主懊恼的低下头：进来的真巧，每次一说他坏话他就来了。

  莫水寒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看笑话，被九公主悄悄掐了几下，才开口帮她解围。

  惠来大师看着莫水寒把药喝下去，又搭手把了把脉，才说道：“公子伤的太重，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不易，况且你的毒还没全解，这伤势起码要恢复个三年五载的，不能心急。”

  莫水寒点点头：“我知道，不着急。”

  惠来大师叹了口气，又说道：“还有，公子的功夫是彻底废了，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你以后再仗着功夫逞能。”

  莫水寒无语的低下头：“您说得对！”

  当初莫水寒拉着萧裕守一同掉下山崖，九公主都快疯了，趴在山崖上差点跟着跳下去，还是四驸马劝说人可能没死，这才抱着一线希望日夜找寻。

  四驸马其实也就是随口胡说，为的是不让九公主自杀，心里并没有报多大希望，毕竟这崖太深了，可是九公主不放弃，墨魁和玉琪他们也都不愿放弃，还真被他们给找着了，也是莫水寒运气好，居然被崖上几根长长的绕在一起的藤蔓给挂住了，吊在空中没摔下去，这才保住了性命。

  不过她伤的很重，特别是萧裕守那几掌，差点要了她的命，被救下来时已经快没气息了，所有御医都说让准备后事，连民间大夫也请来了，还是最后惠来大师正好赶了回来，险险的保住了莫水寒的性命。

  她昏迷了三个月，期间多次差点度不过去，不过好在还是坚持了下来，只是伤势太重，半年后才刚能下床，如今一年过去，也不过只能围着床头走几步，但是即便如此莫水寒也心满意足了，她当时一心只想着报仇，拖着萧裕守同归于尽，却忽略了她死后九公主能不能接受？

  醒来的第一眼，九公主一脸憔悴的趴在她身上崩溃大哭，莫水寒心里就后悔了，自己把报仇看的太重，辜负了九公主一番深情，因此发誓从此以后，只一心陪着她，再不过问他事了。

  两人如今住的地方就是当初莫水寒掉下来的谷底，谁能想到呢，谷底居然有一大片梅花林，风景美不胜收。九公主当初为了解恨，直接把萧裕守的尸体让人砌成了石人，还弄成了跪姿摆在他们门前谢罪，后来莫水寒醒了，九公主看着隔应，干脆让人运回了青和镇，摆放在青和镇众人的坟前谢罪。

  玉河拿着一个请柬走进来：“公子，公主，太子殿下要成亲了。”

  “啊？”九公主赶紧接过：“还真是，娶的是右相的孙女，以前和太子哥哥也算是青梅竹马。”

  莫水寒笑道：“那是好事啊，有感情基础，后宫稳定。”

  九公主点头：“父皇说他身体不行，虽然有惠来大师替他调养，可是到底精力不足，等到太子哥哥成了亲，他就打算退位，反正现在朝政也都是太子哥哥在处理，而且大臣们也都夸赞呢。”

  莫水寒点了点头，有些犹豫的说道：“当初我答应过宸妃要放她和五皇子一条生路，除掉萧裕守时，她也出了力，这一年来我们自己兵荒马乱的，也没顾得上她，这次能不能趁着太子大婚，放了他们？”

  九公主被她这次受伤差点死掉，吓得魂都快没了，这点小事自然不愿让她心烦：“你既然答应了，就放了呗。”

  京城不管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会影响它的繁华，特别最近太子大婚，城里更是热闹非凡，莫水寒躺在马车里的软榻上，透过九公主掀起的车帘向外看，九公主突然回过头兴奋道：“驸马，你还记得那座桥吗？”

  莫水寒失笑：“你还想去一次？”

  九公主连连点头：“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去一次，这桥还真管用，说不定你这次能保住性命，还有它的一份功劳呢。”

  莫水寒无语：什么都能被她扯的上。

  九公主突然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莫水寒笑了，招了招手，九公主便听话的趴到她面前，莫水寒轻轻扭过头贴近她，几乎碰到她的脸，声音低的犹如气音，带着莫名的性感和诱惑：“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九公主耳朵一麻，心里漏跳一拍：“哪有啊。”

  莫水寒轻笑，稍稍往前便碰到了她的唇，贴着她的唇口齿不清的揶揄：“真的没有吗？”

  九公主脸红了：“干嘛这样。”

  莫水寒笑着覆住她的唇，辗转缠绵，九公主慢慢闭上眼睛，过了许久，莫水寒才慢慢退开，又转头附在她耳边低语：“满意了吗？”

  九公主轻喘着睁开眼睛，看见她戏谑的笑意，懊恼道：“不满意。”

  “那你还想要什么？”

  “做真实夫妻。”

  莫水寒又笑了：“大胆的丫头，这个恐怕得等我病好了，我现在是真的力不从心了。”

  九公主昂起下巴：“你不行我行啊！”

  莫水寒不怀好意的看了她一圈：“你确定？”

  九公主脸又腾的红了，正好外面小厮通报，皇宫到了，她连忙跳下马车。

  莫水寒身体不行，九公主干脆给她准备了个推椅，先去了太后宫里，自从莫水寒差点死掉，而九公主也因此差点自杀后，太后就看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现在也懒得管了；之后又去了皇上的宫里，现在陛下把所有政务都放心的移交给太子，又有惠来大师帮着调理身体，再加上心情舒畅，身体好了不少，甚至没事还跟着四驸马学两招，九公主她们看了，心里也放了下来。

  和四驸马等人聚了一下，莫水寒去了冷宫，刚到冷宫门口，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门上往里看，莫水寒心里一揪：“五皇子。”

  五皇子回过头，眼里还挂着泪：“九姐夫。”

  莫水寒连忙把他抱起来，擦了擦他的眼泪：“谁欺负你了吗？还是宫里有人给你气受？”

  一旁跟着五皇子的奴婢跪了一地，五皇子摇摇头：“她们对我很好，我就是想母妃了。”

  莫水寒叹了口气：“我带你去见她。”

  如今的宸妃才像是冷宫的待遇，碗碟都成了豁口，饭菜也不再新鲜，毕竟太子都回来了，谁还会把她当回事？要不是四公主她们护着，五皇子都不见得能好过。

  宸妃见到她有些惊讶，随后又抱起扑过来的五皇子，母子抱头痛哭。

  莫水寒等他们冷静下来，才说道：“抱歉，我之前受了重伤，宫里又兵荒马乱的，一时没顾上你，陛下已经同意了，这几日就放你出宫，以后这宫里再也没有什么宸妃和五皇子了。”

  宸妃眼睛湿了，抱着五皇子给莫水寒磕头：“谢谢你。”

  从冷宫里出来，太子居然等在外面，莫水寒笑道：“殿下，恭喜你。”

  太子眼神有些复杂，看了她半晌才垂眸笑了笑：“也恭喜你，身体越来越好了。”

  刚准备再说几句，九公主就远远的找来了：“你怎么走着过来了？万一累着怎么办？”

  莫水寒失笑：“我又不是水晶做的，你也太紧张了。”

  九公主还在唠叨，莫水寒只好举手投降，回头对太子笑道：“你看看你这个妹妹，快成管家婆了。”

  太子看着两人笑了笑，最终只说了句：“注意身体。”

  太子大婚不比百姓家里，礼仪很是繁琐，莫水寒参加到一半，看后面没什么重要的了，就和九公主悄悄出了宫，来到城外十里亭，宸妃和五皇子已经在那等着了，莫水寒给了他们一包银子：“省着用，以后好好教这孩子，别再让他和他的父亲一样。”

  宸妃点头：“你们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他接近京城半步，更不会入朝为官。”

  五皇子懵懵懂懂：“母妃，我们要去哪里？九皇姐他们也要去吗？”

  宸妃蹲下身：“母妃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你九皇姐他们太大了，去不了。”

  五皇子似懂非懂，莫水寒叹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上路吧。”

  宸妃再次对她谢了一番，拉着五皇子上了马车，等到马车远远消失，九公主才叹道：“每个人都向往皇宫的荣华富贵，可又有几个人能在这里得到幸福呢？”

  莫水寒笑问：“你不幸福？”

  九公主抬起头：“你说呢？”

  回过头见墨魁站在不远处，莫水寒走过去：“怎么跑这来了？”

  “想见公子。”

  莫水寒摸了摸她的头：“不是说过明日去找你吗？”

  “今日就想见。”墨魁低下头，有些悲伤：“公子，我要成亲了。”

  莫水寒一愣：“和谁？”

  “长公主家的大公子，公子见过的，他已经禀告了长公主，他家里同意了。”

  莫水寒想起来，那次聚会见过那位公子，确实对墨魁特别上心：“你幸福吗？小风筝，你喜欢他吗？”

  墨魁摇摇头，笑容有些凄凉：“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是两厢情愿？能遇到一个不介意我的身世，还对我这么好的人，已经不容易了。”

  莫水寒心里有些发疼：“小风筝，你值得最好的，如果心里真的觉得委屈，我永远养着你。”

  墨魁闭上眼，把眼泪眨回去：“墨魁只希望公子能永远幸福。”

  哪怕自己再也得不到她，只要她活着，站在自己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这样就足够了。

  看着墨魁孤单又凄凉的背影，九公主心里有些难过：“要不……让她一起服侍你吧。”

  莫水寒摇了摇头：“这样只会伤了她，同时也伤了你，感情中是容不下三个人的。但是不管怎样，九儿，我都是真的希望她能幸福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到这里就正式完了，欢迎大家支持新文《立志把“校草”掰弯》，属于现代百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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