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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辞职后

作者: 小香葱

文案

【通知】：正文完结，下本预收《夺爱》，跪求给个收藏啊

安凡18岁那年看上一个女人，可那女人只对她死去的胞姐一往情深。
年轻气盛也好，不甘心也罢，安凡给人当了几年替身。

她以为她迟早能抱得美人归，可现实的冷水还是浇得她透心凉。

安凡于是利落收拾东西滚蛋：这替身谁爱当谁当吧，我不伺候了！
*
安凡离开的第一天，凌染云淡风轻地想：不过是个替身，没了就没了。

安凡离开的第一个月，凌染抓心挠肝地想：她那么爱我，迟早要哭着求我回到我身边。

安凡离开的第三个月，凌染咬牙切齿上门找人，门铃按了半天，开门的却是另一个女人，满面春风地笑问她：“请问您找谁？”

#追妻火葬场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主角：安凡、凌染


一句话简介：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立意：拥抱新生活。






1、第1章
　　【今晚，老地方，我要见你。】
　　收到消息后，安凡下意识看了眼日期，9月27日，她擦去刚化好的橘红色眼影，冲着镜子抿了抿唇，和身后的室友对话：“临时有点急事，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室友高声不满：“不是吧？你算算你这都第几次放我们鸽子了，不行，绝对不行！”
　　安凡赔着笑，嘴里连声说着对不起，步子却实诚迈到衣柜前挑选衣服。
　　柜内衣服风格千差万别，但这又不同于一般女大学生那种所有风格都想要涉猎的不同，柜内两种风格的衣服形成一道鲜明的楚河汉界，一边几乎全是纯色的浅色系，另一边的颜色丰富到能召唤一道绚烂的彩虹。
　　安凡挑了条浅蓝色长裙，仰着细长的脖子对着镜子比对。
　　室友常欢悄悄摸过来，手搭上她肩膀，望着镜中满脸春意的某人，意有不忿地强调：“从大一开始，我们现在大四，每回宿舍有人脱单请吃饭您都刚好有事去不了，我现在想采访一下您……”
　　常欢以手成拳比了个话筒递到安凡嘴边：“您对我们宿舍有什么意见吗？”
　　安凡忍着嘴边的笑，仔细回顾过往，发现真就有这么巧，她无力辩驳，举手投降：“抱歉，实在是巧合，下次我请你们吃饭。”
　　“一星期。”安凡补了个时限。
　　常欢淡定摇头：“饭不饭的不重要，重要是您的脱单饭我们什么时候能吃到？”
　　常欢指了指角落正努力在脸上描摹的某人：“你看，梅梅这都梅开三度了，您这一度什么时候开？”
　　安凡一怔，将长裙随意搭在椅背上，拨去她搭在肩上的手臂，配上官方的口吻：“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有好消息会通知大家的，谢谢。”
　　常欢和她关系好，自然不信这一套，揽着肩膀半强硬地将人揽出宿舍，小声询问：“你又要出去见那个人？”
　　安凡瞥了她一眼，几次翕唇，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常欢难得有些气急败坏：“你每次出门一去就是好几天，穿着打扮还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尤其是……这么明显，谁能看不出来？”
　　常欢有句话没说，尤其是回来还带着一身暧昧的伤，这么明显，谁能看不出来。
　　安凡还是沉默。
　　但沉默显然不能打消常欢的关心和疑虑，从大一到大四，她估计是忍了许久才来摊牌，安凡对上常欢灼热的视线，几次攥紧了拳头想要说出口，最终还是泄气。
　　安凡很消极地说：“你别管我了。”
　　“谁想管你！”常欢气得牙痒痒，抓着肩膀将人按在墙上想要教育一番，走廊外侧有同班同学经过，笑着和她们打招呼，常欢笑着回应，回应完回头看安凡还是一副不愠不火的样子，也泄了气。
　　常欢：“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希望你保护好自己。”
　　安凡惊异抬头，对上常欢关切的视线：“没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怀揣着常欢对她的殷切叮嘱，并在她怨怼的视线中离开宿舍，安凡坐上了来校门口接她的那辆水蓝色宾利。
　　车内奏着低旋的钢琴曲，貌似是某位大师的经典作品，安凡靠着车窗昏昏欲睡，睡前意识混沌地想，她是不是在那人面前提过自己很欣赏这位大师？
　　好像是的。
　　果然说过的谎太多，连她自己都要忘记是真是假了。
　　什么欣赏，哪有欣赏，不过是投其所好。
　　她只是知道那人一向喜欢这些风雅而她又一窍不通的艺术，故意为之，可怜巴巴找寻一星半点共同爱好而已。
　　安凡对自己很无语，头抵着车窗，扯着唇无声笑了一下。
　　大师不愧是大师，她这种俗人哪怕听不懂也能当催眠曲听，安凡一路舒服睡到了松桥区的别墅。
　　松桥区，顾名思义，绿植以松树为主。
　　下车后，安凡闻着松树独有的清香，站在原地伸了个不太雅致但十分舒适的懒腰，轻车熟路进门，上楼，左拐进到第一间卧室。
　　她原意是想放下包，谁知刚进门就被紧紧抵在门上，灼热的吻紧接着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混乱中，安凡只来得及感受这个吻带着几分狠厉，几分急切，和几分说不出的情愫。
　　大概是情迷意乱，连智商都不在线，她问了句废话：“你在？”
　　衷情于耳鬓厮磨的那人顿了下，低着声音回：“不然，你以为是谁？”
　　安凡紧抿着唇，不再说话了。
　　战场一再辗转，最后还是那张银灰色的大床。
　　安凡被钉在床上，心底无端端充盈起一股满足感，她情不自禁、又像不受控制般，伸出指尖，触了触凌染的发顶。
　　凌染耳尖很红，声音却在警告：“别乱碰。”话落，她似乎也不需要安凡的允诺，利落将人翻了个身，覆上去。
　　她却乱碰。
　　安凡倒吸口气，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细哼了一声。
　　“别出声。”又是一声警告。
　　警告过后是挞伐。
　　安凡意识渐渐迷离，连那人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了，只知道越是舒爽，越要咬紧枕头的那一角，死死地，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再度醒来时不知道是几点。
　　窗户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挡着，白天和黑夜一个样，安凡小幅度地翻了个身，身体酸得她差点没尖叫出声。
　　安凡缓缓按揉着自己酸麻的腰，出神想着这一次特别的对待，想着来时看的那个日期：9月27日。
　　经过昨天，可能、没准已经是前天，安凡确定了，9月27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两人的第一次就发生在三年前的9月27日。
　　那时安凡对凌染还不是很了解，两人第一回做凌染就如此……
　　不可描述，弄得安凡以为凌染在床上就是这种风格，害怕之余还有点小悸动。
　　后来才知道不是，她也可以很温柔。总之风格多变。
　　不过第一次时，安凡还没记住9月27日这个特殊的日子。
　　直到第二年9月27日的到来，再一次被那样摆弄，她后知后觉，这样的凌染似乎似曾相识？
　　紧接着是第三年，安凡看了日历，将9月27日这一天深深烙印在心底。
　　最后是昨天，或者前天，在这一天的凌染总会格外特别。虽然这种特别，安凡还挺喜欢。
　　要不要脸啊！安凡再次对自己无语。
　　索性腰也不揉了，她将手撤出被窝，手臂酸软得不受控制，撤离时不小心碰到旁边的人，她一惊，忙缩回手紧贴着身侧，比木乃伊还像木乃伊，余光小心翼翼地瞥着人，却见凌染已经掀被坐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安凡望着背影抱歉地说，“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凌染没回答，利落抽过一旁的睡袍，睡袍长度及膝，露在外的小腿白皙笔直，她低头系紧腰带，揽出一把细腰。
　　安凡痴迷地望着，小手攥着被角，小脸迷得红扑扑，一副思春少女的模样。
　　她喜欢这样的凌染。
　　明明才从缠绵悱恻的床铺起身，又仿佛不久前纵欲的人不是她，冷声冷情，浑身上下一股子世界与她无关的劲儿。
　　安凡怀疑她要么是终极舔狗，要么是贱到了骨子里，不然怎么连凌染无视冷落她的样子，她也觉得喜欢。
　　往常凌染穿上睡袍就迳自去卧室自带的浴室洗漱了，今天却突地转过身来，安凡躲闪不及，惊慌失措，慌乱间只想着迅速拉被子盖过头顶，遮住花痴的自己。
　　她还有羞耻心，不想被凌染看见毫无自尊的自己。
　　凌染却仿佛没看见她的一系列举动，双手将长卷发从睡袍中拢出来，冷静出声：“那个动作，以后别再做了。”
　　安凡悄咪咪拉下一点被子，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眼，她迟缓地答：“什么动作？”她有做什么犯了她禁忌的动作吗？
　　凌染不耐烦说：“下车的时候。”
　　安凡想起来了，是那个她在车上睡迷瞪了，睡得腰酸腿疼，下车时情不自禁伸出的懒腰。
　　凌染似乎不需要安凡的解释和回答，如严正的法官冷静宣判：“你那样最不像她。”
　　凌染走了，大概是去别墅其他的地方洗漱，反正这别墅大得很，能供她洗漱的地方也有很多。
　　若是平时凌染这么做，安凡肯定要敏感地想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对，惹得她不开心，可现下的她已经没心思想这些了。
　　她陷入怔怔。
　　——那样，最不像她。
　　确实不像，那人从来不会做这样的动作，那人一贯是优雅的，举手投足都是气质，一举一动皆成画。
　　我是替身。安凡在心底默念这句话。
　　安凡喜欢凌染，18岁那年就喜欢了，但凌染不喜欢她，所以她选择成为替身，想着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好。
　　确实很好。
　　不可否认，安凡这几年过得很开心，偶尔还会有得意忘形的时候。
　　好在总在这时候，凌染总会及时浇上冷水，让她明白知道她只是替身，让她不要得意忘形，让她明白她的快乐，没有一丁点属于她自己，都是建立在另一个人头上的。
　　而凌染求而不得的那个人，是她的双胞胎姐姐。她的姐姐，在她18岁那年已经去世了。
　　一个死去的白月光。
　　安凡无数次地想，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机会走进凌染心里，想要就这样劝自己放弃，别再做无用功，可又永远比无数还要多一次地重拾起念头，想着再试一试，没准呢，没准凌染能喜欢上她。
　　没什么好不开心的，安凡掀开被子，望着一身斑斑驳驳的红粉痕迹想，凌染不爱她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随手拾起地上那条不成样的浅蓝色长裙罩在身上，安凡走进卧室的洗漱间。
　　她现在很快乐。
　　只要还能和凌染在一起，她就开心。
　　即使要穿自己不喜欢的衣服，化不喜欢的妆，连在床上也不能发出丁点声音，但一想到凌染，她就能忍。一看到凌染，她就觉得自己还能多坚持一会儿。
　　至于还能坚持多久，安凡想，大概能到凌染厌倦她的那一天吧。
　　或者，她厌倦凌染的那一天。

2、第2章
　　澡洗得不太爽利。
　　大概是情事过于激烈，身上某些地方连皮都被咬破了，锁骨、胸口等位置尤甚，红粉一片。
　　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打在伤口针扎似的疼，安凡澡洗到一半决定改用浴缸。
　　可泡着洗仍没比淋着洗好上多少，水里像是掺了许多盐，密密麻麻刺激着她的伤口，安凡连沐浴露都不敢用了，粗粗在浴缸泡了会儿，起身擦干净水。
　　挑了条白色的长袖裙下楼，安凡意外发现凌染还坐在长桌上，低头摆弄着平板，吃着不知是早餐还是午餐的东西。
　　安凡走过去，坐下前先看客厅的时间，9月29日早上八点。
　　原来真的折腾了这么久……安凡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规矩坐在背椅上，等着属于她的那份早餐。
　　于阿姨是这儿的保姆。
　　凌染这人原本是不喜欢家里有外人的，之所以于阿姨是例外，大概因为她曾带过小时候的凌染。
　　有一段时间于阿姨儿子出事，她辞掉凌家的工作回乡下住了一段时间，等再度回来时，凌家保姆的位置已经有了新人，于阿姨无处可去，凌染就把人安排到了这儿。
　　这么看其实凌染还挺有人情味的。安凡想，只是对她没什么人情味罢了。
　　热腾腾的早餐很快上桌。
　　一天多的时间没吃东西，安凡是真的饿，她连吃相都顾不上了，狼吞虎咽一顿操作下肚。
　　等肚子勉强填了个五分饱，她才后知后觉还有餐桌礼仪这回事，抽过纸巾擦了擦嘴，安凡抬头讪讪冲对面的凌染笑了下。
　　凌染仍旧低头，没在看她。
　　白担心了，安凡悻悻地想。
　　不过，凌染把她当空气这件事偶尔还挺好的。
　　她虽然是替身，但无时无刻都在模仿另一个人实在太难，凌染这样的无视漠视，直接将难度系数降了一半，她的替身工作要比别人的轻松多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安凡又生生叫停这念头。
　　她近来发现她有个小毛病，或许这也是喜欢一个人有的通病。
　　她总是爱找凌染各种各样的优点、闪光点，哪怕找不到，缺点也能掰成优点来看，然后感叹，仰慕，继续喜欢。
　　太卑微了，安凡唾弃自己的同时，又陷入一种深深的无奈中。
　　“今晚岐山有个酒会，你陪我去。”凌染将平板息屏，推到一边，平静望着安凡。
　　安凡慢慢反应过来凌染是在和她说话，她迅速反应：“岐山吗？好的。”
　　“嗯。”凌染不冷不热应了声，复又将平板取回来，按开，低头继续盯着像报表一类的东西。
　　看吧，她和人说话时会放下手头的事望着对方，多有礼貌的……安凡再次叫停，开始没话找话说：“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两点的飞机。”
　　安凡算了算时间，想到国庆假期即将来临，她和陆昀约好了出门旅游，不由得再问一声：“今天去，明天能回吗？”
　　“嗯。”她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安凡抿紧唇，不再问了，省得招人嫌。
　　下午四点，飞机准时抵达岐山机场。
　　安凡和凌染以及她随行的助理坐上主家安排的车，往城郊深处的山庄驶去。
　　凌家是做酒店生意起家的，随着生意越做越大，生意摊子也逐渐铺到了各个领域。
　　刚和凌染在一起时，她才刚接手家里的生意，很忙，忙到没时间应付她这个替身。
　　其实那时候安凡大学刚开学，乱七八糟的事堆在一块儿也不轻松，但她就是能挤出了许多时间，上班打卡般，在凌染面前扎堆刷存在感。
　　回望过去，关系也不算进展全无。
　　凌染前阵子刚接下家里的红酒生意，同样很忙，但她会主动找她了，还会邀请她一同出席工作上的酒会。
　　这趟岐山之行，大概就为了谈红酒的生意。
　　车子驶进山庄，沿着庄内绵延的小路绕过喷泉、凉亭和假山等别致景观，最终停在一幢质朴的二层小楼前。
　　“就是这儿了。”司机出声。
　　秋高气爽，山庄的风拂面吹来，安凡又舒服又惬意，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她下意识想伸个懒腰缓解舟车劳顿的疲累，蓦地想起凌染的话，伸出的手僵硬停在半空。
　　好在她反应快，空中的手装模做样拍了拍车顶，一副领导视察的模样，总算蒙混过关。
　　进屋后凌染照旧低头摆弄她的平板，安凡当空气当出了经验，只要不在凌染视线范围内，她干什么都行。
　　于是安凡摸到厨房的位置，先续上那个未完的懒腰，畅意的、毫无顾忌的，随后才倒了一杯水，自顾自喝了起来。
　　出来时安凡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搁在凌染视线能触及的角落，一杯递给助理姐姐。
　　“渴死我了，谢谢你……”助理黎汐自进屋后就没闲过，她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顺手将取出的礼服递给安凡：“刚拿出来的，看看能不能穿？”
　　以往的礼服也由她负责，按理说应该没有问题，黎汐也就是随口一问，谁知安凡却说：“有点问题。”
　　这话一出，连进门后从未抬过头的凌染也朝她看过来，慢慢端起桌角的那杯水，一脸端详。
　　安凡望着那低胸、露背的新款礼服，诚恳地说：“有点不合适。”
　　黎汐还在纳闷：“没穿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她这话是正常的询问，凌染的话已经认可她是在无理取闹：“别挑，去换上。”她复又将水搁下。
　　安凡默了两秒，在黎汐疑惑和凌染冷漠的视线中终于顾不上羞耻，她鼓足勇气，紧闭着眼睛低吼：“身上有点伤，穿这件不合适！”
　　黎汐多有眼力见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伤。
　　她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只见老板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目光闪躲地端起那杯水，极快地喝下大半杯。
　　也不知道是心虚内疚还是别的什么……
　　安凡说：“我穿身上这件就好了。”反正凌染领着她出席酒会的作用，也不是带她交际。
　　老板都没意见，黎汐自然应允下来：“行。”
　　酒会在山庄内的一个偏厅举行。
　　这种场合，到处都是身着华服举着酒杯走来走去的商场人士，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安凡穿着与酒会格格不入的白袖裙，一贯窝在角落吃遍整个长桌。
　　这也是以往凌染带她出席这种场合她会做的，她能做的。
　　凌染带她出席，只是为了看着她而已。
　　可安凡自作多情，第一次被凌染邀请出席这些场合时，还闹了笑话。
　　她觉得凌染这是认可她的表现，以为她终于算是上得了台面，以至于凌染愿意带她出席这些正式的场合，她兴奋且惴惴了好几天，翘首以待酒会那天的到来，只期望能有个好表现，不让凌染失望。
　　那一天的安凡可谓卯足了劲儿打扮，谁知一进声色场，凌染却说：“随便找个地方呆着，等结束。”
　　随着这种场合去得多了，安凡也能揣度出凌染的意思。
　　凌染想要看着她。
　　看着她这张脸，这张和她姐姐有七八分像的脸。
　　以安凡对凌染的了解，她是最不耐烦这些场合的，能让她强撑着应酬完全场的动力，除了成年人的身不由己，就是时不时能在复杂的宴会场上看一眼白月光的脸了。
　　即使白月光不是真的白月光，但这张脸大概真的能让她慰藉一二。
　　安凡叉着个草莓想，这就是替身工作要做的，不然凌染留着她有什么用。
　　虽然她个人很瞧不起她这种凭着一点微不足道的用处赖在凌染身边的行为，但她值得唾弃的地方太多，她不太生得起自己的气了。
　　她要是个悲天悯人的性格，整天被凌染嫌得一无是处只有一张脸能看，她大概要天天自杀。
　　一口咬掉草莓，清香的汁水溢了满嘴，还没来得及咽下，身旁的位置坐过来一个人：“安凡是吗？”
　　安凡眨眨眼睛，和凌染对话时养成的习惯使得她迅速咽下嘴里还成小块的草莓，梗着回了一句：“你是？不好意思，咳咳我有点……”
　　“没事……”那人轻笑了声，顺手给她递了杯果汁润喉：“初二那时候我坐你后面，不过我就在海城呆了一年，你不记得我很正常。”
　　安凡其实不太愿意回想她的小学和初中，但初中同学找上门，也该象征性地陪他一起回忆一下。
　　交流得知这人叫朱希亮，山庄主人之子，如假包换的富二代，按说这种家庭长大的小孩应该都研习过一门说话的艺术，可几番交流下来，安凡觉得他要么是没上过课，要么是天生情商低。
　　“我记得你还有个姐姐叫安清漪是吧？”
　　安凡礼貌地笑：“是。”
　　“那时候我们班男生都喜欢你姐姐，整天在我耳边念叨得都要起茧了，可我就喜欢你，你上课睡觉，头一栽一栽地可有趣了，我上课看着你我就不困了。”
　　安凡尴尬地笑：“这样吗？”
　　“可不是！”朱希亮说得兴起：“我觉得你比你姐姐好看，你姐姐这个人怎么说呢，太女神了，我驾驭不了，我还是喜欢你这种，性格也很适合我……”
　　安凡无语地笑：“那谢谢了。”
　　和他说话安凡脸都要笑僵了，好在朱希亮作为主家之子并没那么多时间和她忆往昔，很快就被管家叫走。
　　安凡继续叉了颗草莓，揉了揉发酸的脸颊，长叹了一口气。
　　酒会一直进行到深夜，偏厅的人陆陆续续散了，安凡等了许久没等来找她的黎汐或凌染，以为她们率先回了小楼，循着模糊的记忆摸黑找了过去。
　　回到二层小楼屋内还是一片昏暗，但来时携带的行李什么都在，安凡放下心，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强忍着疼痛清清爽爽洗完。
　　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那两人还是没有要回来的迹象，安凡摸出手机，出于担心或其他什么，给凌染拨了电话。
　　没人接……
　　安凡又拨了第二个，还是没人接。
　　这种情况其实很好分析，凌染的电话只可能在她或者黎汐手里，在黎汐手里说明她还在忙，但黎汐不可能不接她电话，所以只有手机在凌染手里而凌染不想接她电话这一个可能。
　　安凡不愿细想，只当作她没听到或在忙，将手机丢出床铺，被子一盖埋头睡觉。
　　一直到安凡第二天起床，凌染和黎汐都没有回，真相没准很残酷，安凡决定吃了早餐再面对。
　　吃完早餐，再收拾好地上的行李，箱子立在脚边，安凡给凌染拨去第三个电话。
　　这回响了许久，但最后接通了。
　　那边惯例没声，安凡率先开口：“喂，你在哪？还在忙吗？”
　　那边静默一阵：“我们回海城了。”
　　安凡闭了闭眼，深吸口气，然后说：“好，行李我收拾好了，我也马上回来。”
　　凌染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前言不搭后语地又说了一句：“昨晚看你聊得那么开心，以为你不想回。”
　　解释昨晚没叫她一起的原因吗？可这样冷冰冰的语气，能叫解释吗？
　　安凡强忍住心底勃发的情绪，深呼吸好几次，才能淡然出声：“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像丢弃一只小狗一样把我丢在岐山？”尾音发着颤，她终于没忍住有些哽咽。
　　凌染那边是沉默。
　　安凡飞快收拾好情绪，吸了吸鼻子：“抱歉，你有正事要忙，不该冲你发脾气。”
　　丢下这句，安凡飞快挂了电话。
　　在原地平复了许久情绪，安凡才推着行李箱走出这幢小楼，没了主家的指引，安凡连出山庄的路都走得磕磕绊绊。
　　天随着她的情绪逐渐阴沉下来。
　　辗转坐上出租车去机场时下起了暴雨，司机提醒她这种天飞机怕是飞不了，安凡不信邪，一遍遍刷着航班信息，等来了航班取消的公告。
　　临时转道去高铁站，由于路上耽搁的时间太长，最近的一趟高铁在下午两点，从岐山到海城一共需五个小时，安凡想起了约好一起旅游的陆昀。
　　她刚要打电话，那边已经打过来了，陆昀兴奋地喊：“宝贝！我到了！我现在就去你们学校找你！等我！”
　　安凡瞬间鼻酸眼热，她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声线，说：“我现在不在学校，你可能得等等我。”
　　陆昀听出安凡声音不太对劲，她着急问：“宝贝你在哪儿呢？”
　　“岐山。”安凡答。
　　高铁站的广播一遍遍播报着到站信息，窗外的暴雨砸在玻璃上带起辟里啪啦的响，落寞的安凡陷在一众焦急等车的人群中，颓唐地想，我这是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即使她努力不把天气等不可控因素归咎到凌染抛弃她这件事上，可她目前做不到理智。
　　凌染就是抛弃她了。
　　而她要失约了。
　　就在这时候，电话那端的陆昀兴奋地喊：“宝贝等着我！我刚刚买到票了！我现在就去岐山找你！我们国庆就在岐山玩吧！”

3、第3章
　　岐山在国庆期间不算热门的旅游景点，但当地也有几个小有名气的景区，两人跟着景点规划路线，一路逛吃逛吃，几天下来，足迹也已经遍布大半个岐山。
　　陆昀瘫在酒店的白色大床上，放空了会儿，侧着头去看忙个不停的安凡，忍不住出声：“你别摆弄那个破行李箱了，凌染都不要了你还留着干什么，干脆扔了！”
　　安凡默默当空气。
　　自她和陆昀提起凌染的恶劣行径，陆昀这几天就不止一次对这无辜的行李箱报以强烈的不满，仿佛行李箱就是凌染本人，骂行李箱就等于替她报仇。
　　陆昀还在叨叨：“凌染她什么人啊？她很牛吗？她凭什么把你一个人丢在岐山？你是她带来的，她走的时候却不叫你，她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她越说越愤慨，简直是义愤填膺：“就这样你还要继续和她在一起，我真后悔当初没拦着你跳火坑……”
　　终于找到衣服，安凡合上行李箱起身，语气淡然：“我先去洗澡了。”
　　两人是初中相识的好友，互相都很了解，陆昀这几年其实没少当着安凡的面骂凌染，安凡心情好的时候会顺着她说上一两句，心情不好就会像这样一声不吭，当作没听见。
　　陆昀望着那道背影，可能是想吵架，也可能是心疼，严厉地说：“我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
　　安凡一怔，随后答：“我确实记吃不记打。”
　　及至浴室门口，她又说：“不然我也不会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
　　浴室门开又关上，阻隔开两人间无形弥漫的沉闷。
　　陆昀继续瘫着，长叹了一口气。
　　清醒地看着自己在沼泽中深陷是什么样的感觉？
　　问问安凡就知道了。
　　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凌染，也清楚凌染是在她身上找寻另一个人的影子，这样的开始注定不会有完美的结局，可她弥足深陷，一步步看着自己沉沦。
　　有时候仔细想想，陆昀又庆幸安凡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格，她这人爱珍惜当下和展望未来，唯独不爱回望过去。
　　偶尔回忆，也是从细枝末节中拾取一些好的，甜甜蜜蜜的回望。不然，就凌染对她那方式，恐怕安凡都重度抑郁八回了。
　　搁在床铺上的手机震动两声，陆昀探长手去摸，拿来一看发现是安凡的手机，她下意识要放回，余光瞥到屏幕上的“Lr”，手的动作停住。
　　“Lr”是安凡给凌染的备注，取的是凌染名字的首字母。
　　其实备注的方式有很多种，像最普通的凌染，或者亲密点的染染，再或者公事公办的凌总，又或者不愿被人知道而随意输的10086。
　　安凡这人备注方式很普通，无论关系好与坏，一概是姓名。
　　陆昀身为最好的朋友曾经不平自己和其他甲乙丙丁一个待遇，强行将自己在安凡那儿的备注改成“宝贝儿”，没多久就发现安凡自己改了回来，还是冷冰冰的陆昀二字。
　　所以对于凌染的“Lr”，陆昀曾仔细琢磨了一下。
　　单看这两个字母其实看不出什么，但知道点内情的人又能清楚这是凌染，像是一种想被人知道、又不想被人知道的矛盾心理。
　　大概就类似于安凡曾成为替身的心情。
　　成为姐姐的替身，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讲，都不算太体面的事，被正义的人知道甚至还要骂上几句“不知羞耻”。
　　但安凡喜欢凌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值得昭告天下的事，她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她和凌染有一腿，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却又不能这样做……
　　真他妈苦。
　　陆昀手比脑子快，已经点开了凌染发来的消息。
　　【Lr：明天有空吗？】
　　陆昀张嘴欲呕，生生忍住，并纳闷：这人怎么还有脸发这种消息？自己做过的混账事都忘了吗？
　　她气得简直想把消息删了、软件卸了、手机扔了，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息屏、闭眼、躺在床上休养生息。
　　过了一会儿安凡洗完澡，陆昀从床上起来，将人拉到酒店套房的沙发上，一副说正事的架势：“凌染刚给你发消息了。”
　　安凡擦头发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像是不在意的询问：“她说了什么？”
　　“问你明天有没有空。”
　　“你回了吗？”安凡一时有点紧张。要是陆昀回了，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话。
　　“没有。”陆昀当时确实想骂人，但这样做，未免太不尊重安凡，她和安凡之间也会有嫌隙。
　　安凡松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陆昀又说：“你想回吗？”
　　安凡沉默了会儿：“我不知道。”
　　陆昀说的没错，她确实是记吃不记打的人。
　　凌染抛弃她而失约陆昀这事在两人把旅游地点选在岐山后完美解决，安凡已经不太想得起国庆前对凌染的怨怼了。
　　她几乎能想像，在整个愉快的国庆假期过完，她会对凌染故态复萌，恢复花痴模样。
　　“手机放我这儿。”陆昀冷静出声，并揣起手机，动作一气呵成。
　　安凡愣了一下，结巴说：“我、我不回啊。”
　　“哼，谁知道呢。”陆昀没好气：“万一到晚上你感情一充沛，趁着我睡觉就答应她，我可不干。”
　　“反正不准回！”陆昀厉声强调一次。
　　安凡抿抿嘴，试图商量：“不然就回她说“没空”？不回消息不太礼貌，而且万一她在等我的回复呢？”
　　陆昀冷漠脸：“你觉得她会吗？”
　　随即换上嘲讽的语气说：“拜托，她可是凌染诶，分分钟进账几千万的凌染，你觉得她会花那宝贵的时间等你无聊的回复吗？”
　　“呃……”安凡拉下脸：“陆昀你吃枪药了？”
　　陆昀满不在乎点点头：“吃了，恨不得喂你也吃一点。”
　　她很是感慨：“我真想看到你吃完枪药冲凌染吼的那一天，肯定引起极度舒适。录像太强人所难，不然到那一天你顺便给我录个音？我拿来当闹钟，每天爽一爽，身心愉悦。”
　　越说越离谱，安凡不理她：“不回就不回吧，你赶紧洗澡，明天不是还约了朱希亮去玩？”
　　旅游时碰见的，互相都认识，何况朱希亮还是本地人，陆昀亲切的拉上这个伴，明天一起玩一天。
　　安凡不理凌染陆昀就快乐，她哼着小调去洗澡，临走前没忘记带走安凡的手机，姿态堪比守财奴。
　　第二天的旅程有了朱希亮这个本地人的陪伴玩得更开心，三人去了几个外地人不知道但本地人常去的地方，游客不多但都很美，还吃到了很多深藏于大街小巷的美食。
　　回酒店的路上陆昀一直在夸朱希亮，不用看都知道玩得很开心。
　　陆昀感慨：“看来出来旅游还是要本地人带着，那天我说和朱希亮一起你还犹犹豫豫，现在知道好了吧？”
　　安凡无话可说。
　　她确实有过犹豫，还是因为一个现在想起来有些可笑的理由。
　　算是和凌染单方面冷战的这几天，安凡一空下来就会想起凌染那句“昨晚看你聊得那么开心，以为你不想回”，她后知后觉，反覆琢磨，察觉出几分吃醋的意味。
　　或许说吃醋有些脸大，但几分占有欲强总能品出来。
　　再不济，就凌染不想看到她顶着这张脸和别的男人聊天呗。
　　于是安凡高兴了，兴奋了，膨胀了，隐隐地还有点自觉，要主动和别的男人拉开距离。现在想想，真是愚蠢得可以。
　　安凡提议：“不然明天再请他带我们玩一天？”
　　陆昀哼哼两声：“你以为贵公子那么有时间的吗？”
　　说完这句又纳闷：“不过今天和他出去玩，感觉不像贵公子啊，你看他带我们吃的，五块一份的红糖糯米□，十二块钱一份的卤肉米粉，这像是家里有矿的人吃的东西吗？他可比那个凌染接地气——”
　　陆昀的话戛然而止，安凡诧异朝她看去，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酒店门口，看到凌染就站在那儿。
　　安凡的心像是被什么猛抓了一下，突然打起了嗝。
　　这个嗝唤回了陆昀的思绪，她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安凡：“你能不能给我争点气！”至于激动得打嗝吗？
　　安凡也不想这样，她脑中飞快闪过曾看过的止嗝方法，忙喝下几口奶茶压制住那嗝意，可惜那嗝来势汹汹，一时半会儿还真止不住。
　　陆昀气死了，她靠近安凡，声色俱厉地说：“不回消息凌染就追过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就是个贱骨头，就吃欲擒故纵这一套，你要是想和她在一起，你就别凡事依着她，你吊着她，你懂不懂？”
　　安凡还在打嗝，其实也就朦胧听了个大概，但陆昀又凶巴巴问了一遍“你懂不懂”，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懂我懂。”
　　看这模样就不像懂的，陆昀叹气。
　　两人在看到凌染后就没动过步子，凌染也定海神针似的杵在酒店门口，她穿着件长款的风衣，一头卷发被风吹起，看着颇有气势。
　　输人不输阵，陆昀拽过安凡的胳膊，小声说：“你打嗝就是因为吃太撑，听见没有？”
　　安凡又点头。
　　她想，好像自凌染出现，她就不太会思考了。
　　走近凌染这几步，凌染已步下酒店门前的台阶。三人交汇，谁也没有率先说话，安凡突然的一个嗝，打破诡异的沉默。
　　安凡解释：“我是因为吃、吃太多了。”
　　陆昀：“……”
　　又没问你解释什么？
　　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凌染很安静：“有事吗？陪我走一趟？”
　　眼看安凡就要答应，陆昀拽住她，绷着脸问：“什么事？”
　　凌染答：“一点私事。”
　　“我就奇了怪了……”陆昀直直撞上凌染：“公事也要陪私事也要陪，你把安凡当成什么啊？之前办公事你就直接把她抛下，这次办私事预备怎么？我不会以后都见不着她了吧？”
　　陆昀说话期间安凡拉了她好几次，可越拉陆昀说得越起劲，拉到最后她也放弃了。
　　凌染先是看了安凡一眼，随即回答陆昀：“我想我们的事，不需要向你交代。”
　　陆昀像是一下子被点着了，火气噌噌地往上冒，她刚想要回呛，被安凡拽到身后，听前头的安凡绷着声音说：“陆昀是我很好的朋友，她这是关心我，请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陆昀差点没出息的泪崩。
　　不容易啊，有生之年能看到安凡回怼凌染，还是为了她。
　　凌染安静两秒：“好，我道歉。今天找你是想为那天的不告而别赔礼，当时确实有点急事……当然，你今晚要是没时间，我可以换一种方式。”
　　“我有。”安凡立马说。
　　陆昀：“……”
　　眼看木已成舟，陆昀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添柴拱火不让凌染痛快，她说：“夜里风大，你戴着朱希亮今天送的帽子吧，省得头发被吹乱了。”
　　安凡傻傻看着陆昀，只看到她嘴里正反覆无声念叨着的四个字：欲擒故纵。
　　凌染说：“走？”
　　安凡机械答：“好。”
　　路走出一半，安凡才想起来问：“你想去哪里走走？”
　　“这边夜市怎么样？”
　　“挺好的……”安凡习惯性快速答话，然后才开始详细地说：“好吃的很多，也很好玩，我前两天去玩套圈了，还套到一片很特别的叶子，打算送给你……”
　　说着说着发现自己本性暴露，又开始端庄温婉，声线和缓：“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去那儿逛逛。”
　　凌染只问：“和朱希亮一起去的？”
　　“不是……”安凡解释一声，或许是疑惑或者是好奇，她偷偷看了凌染一眼，没看出什么，她答：“和陆昀去的。”
　　“嗯……”凌染说：“帽子摘掉吧，丑死了。”
　　见安凡一直盯着她看，凌染只得又说：“等会儿给你买顶更好看的。”
　　安凡游魂似的和凌染并肩走在去夜市的路上，满脑子都是：
　　她这是吃醋吗？
　　应该是吧？虽然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但感觉还挺像的……可凌染会吃我的醋吗？
　　感觉不太会的样子……不管了，开心就好，她这就是吃醋！

4、第4章
　　进夜市的第一件事就是买帽子。
　　凌染平时买东西，小到袜子钥匙扣，大到车子房子，一律清场处理。
　　像这样人挤着人、涌在人群中嗅着烟火气挑帽子，是人生头一遭。
　　她感到有些许的别扭。
　　这好像比穿着正装出现在比基尼海滩还要别扭，凌染不自在地手揣兜，板起脸，下意识选择漠视这一切。
　　安凡挑好一顶米色的编织帽，侧边有浅粉色的小花点缀，她戴在头上，兴冲冲仰起头要让凌染参谋，不料直直对上凌染不耐的模样，安凡怔了一下，指腹摩挲着编织帽粗糙的边沿，说：“我挑好了，就这顶。”
　　“嗯。”凌染点头。
　　出门没带助理，凌染空有结账的心却没有结账的行动，安凡深喑此事，忙从兜里掏钱付了帐。
　　凌染一时有些怔忪。
　　明明之前说好了是她送……
　　安凡戴着米色帽子走在凌染身边，有意识地护着隔开她和人群的距离，说：“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呢，我很喜欢。”
　　凌染乍一听又有些意外，她不是吝啬钱财的人。
　　但仔细想想明白过来，安凡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什么，她自然也想不到主动给，于是第一次送的礼物就成了夜市上淘来的五十块一顶的帽子。
　　凌染说：“松江路那套房子过两天我让助理转你名下，顺便把那辆宾利也给你吧，那车只接过你。”
　　安凡高涨的情绪一下子降下来：“我不是要这个……”她不想和凌染成为纯粹金钱的包养关系，即使替身也没多好听，但那样至少她还能自我催眠是恋爱。
　　凌染想不到这么多，只说：“你就当是礼物。”
　　安凡默了默：“好。”
　　夜市之行实在出乎安凡的意料，本以为凌染陪着她逛夜市已经千载难逢，更没想到的是凌染挑剔没吃飞机餐，于是安凡带着她吃黏牙的打糖、爆浆的鱼丸还有变态辣的鸡翅。
　　安凡承认她有恶趣味在。
　　凌染这人没一丝烟火气，吃东西永远只为填饱肚子，一点敬畏美食的意思都没有，于是她挺想看凌染失态的模样，哪怕只是辣得吐舌头，可凌染就算吃这些也始终优雅从容，一点窘迫的样子也没有，让她颇为失望。
　　唯一值得高兴的地方大概就是今晚的凌染格外听话了。
　　像个乖宝宝，她投喂什么她都吃，并且从不发表什么异议。当然，也不会发表她对食物的看法就是了。
　　一份外焦里嫩饱满多汁的臭豆腐投喂完，凌染摆手：“可以了。”
　　安凡忙咽下嘴里还烫的臭豆腐，问她：“那我们、咳就走吗？”
　　安凡偶尔会被噎着，她觉得自己真该改掉这个及时回话的习惯。
　　凌染看了看四周，视线被嘈杂的人声挤满，无一丝缝隙，她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夜市哪有安静的地方。
　　但凌染愿意坐一坐，安凡就愿意陪着她找，一直走到夜市的尽头，有一个供老年人休息娱乐的老旧公园，公园装了几盏昏黄的路灯，旁边不大的广场上有一群阿姨在跟着音乐跳广场舞，节奏声揣着心脏一蹦一蹦。
　　其实不算安静，但比起夜市安静太多，凌染或许是满意，朝那张年久褪色的长凳走了过去。
　　安凡跟着坐在身边，手里还提着那份没吃完的臭豆腐，默默散发着臭臭的清香。
　　安凡一开始觉得凌染是不想结束夜市之旅，可她现在觉得凌染是有话要说。
　　果然，下一秒，凌染开口了：“十月十号，你有没有空？”
　　安凡一听这日期就明白了一切。
　　但许是逃避或其他什么，她在想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发现凌染总是问她有没有空，奇妙的是她每次都说有空，哪怕没空也强行有空，挤出所有时间来配合她。
　　是不是在凌染那儿，问出这句话，就代表她会答应她？
　　安凡慢慢感觉不到臭豆腐的味道了，虽然它还烫着，她脑子嗡嗡的，慢慢问：“你想去是吗？”
　　“是。”凌染很肯定地说。
　　安凡闭了闭眼，感觉好像从来没这么难受过：“可是他们现在连我都不认了，我要怎么把你也带过去？”
　　十月十日，她姐姐的生日。
　　或许是生日不太妥当，死者的生日该是生忌。
　　一般来说，祭拜死者的日期选在死亡那天，也就是死忌，可她父母大概不愿意接受姐姐去世的事实，执着地将祭拜日改成生忌。
　　每每这天，两人都捧着鲜花和蛋糕去到墓地，像往常一样给安清漪庆生，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那么简单。
　　安清漪去世的第一年生忌，安凡和凌染是都在场的。
　　那年她们一个是妹妹，一个是恋慕者，虽然不久前才滚过激烈的床单，但并没有人知道。
　　安凡始终记得那时候站在墓前的心情，几分愧疚，几分自得，还有些许迷茫。
　　第二年、第三年都去了。
　　今年却没法再去。
　　她和凌染的事被父母知道，爸爸气得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厉声吼她说要继续这样下去就别再进安家的门！
　　安凡印象中，父亲一直扮演的都是温文儒雅的角色，她从来没有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可安凡选择了不进安家的门。
　　她现在大四，她最近在找各种内聘外聘的渠道来为自己不进安家门增添底气，可凌染一句话就轻易否决她的所有。
　　凌染说：“你有办法的。”
　　确实有办法，还不止一个。
　　办法的开端无非是她放弃徒劳的坚持与父母说她和凌染已经结束，一个回归正轨的结局会换来凌染想要的结果，她出席安清漪的生忌。可那是安凡想要的吗？
　　有时候想想，安凡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还挺好笑的哈。
　　她鼻子里哼出两声笑意，莫名奇妙的，凌染看她一眼，却没问。
　　安凡说：“我没办法。”
　　记忆中是第一次直接拒绝她，但似乎没安凡想得那么难。
　　大概是心太痛了吧，安凡都想不到为什么凌染能提出这种要求，她不是人吗？她的心不是肉做的吗？她不需要自尊吗？
　　“安凡。”凌染唤她一声。
　　安凡怕被影响，已经直直站起了身，搁置一旁的臭豆腐被牵连掀翻在地，特殊的气味重新漫出来，臭气好像萦绕着安凡整个人。
　　“我没办法。”安凡重申一句，背对着她，莫名地倔。
　　不过她好像做什么都很倔，不然也不会撞了南墙这么多年还不回头。
　　臭豆腐的味道也漫到凌染鼻腔这儿，她揉了揉，很缓慢地抬起头：“今天你故意让我吃那么多折磨人的东西，我以为你已经解气了。”
　　折磨人吗？
　　安凡好笑地想，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可这偏偏就是她爱吃的。
　　也对，优雅从容的人怎么会觉得这些折磨人的东西好吃呢，亏得她还以为能将凌染拉下神坛，拉入她的阵营。
　　怪不得主动找上门，怪不得配合她逛夜市，怪不得投喂什么都吃像个乖宝宝，原来是为了让她消气，继而才能带她去安清漪的生忌。
　　有句话，自安凡成为替身后她以为她永远不会说，但她此时说出口了。
　　“其实我和我姐，除了脸长得像，其他地方没一点一样。”
　　安凡说完大口地喘息着，像是呼吸不过来，害怕得有些心悸，又像是有种异样的解脱在滋生，有什么正挣脱出牢笼。
　　曾经她害怕被凌染看穿她这个替身和安清漪其实没一点相似之处，现在好像不太怕了。
　　她就是她自己，不是其他的任何的谁。
　　“安凡……”凌染又唤了一声，不过这句话的语气明显还有后话，她问：“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安凡也在问自己。
　　她说这句话，是不想再做替身了吗？
　　可不做替身就意味着要离开凌染，从此不可能再抱到她，摸到她，亲到她……这样，她真的可以做到吗？
　　安凡在一瞬间犹豫了。
　　一想到凌染还等着她的回答，安凡开始焦急、焦躁、心烦。
　　直面话题她目前做不到，她只好笨拙地转移话题：“我再想想办法吧。”
　　安凡随即蹲下身收拾臭豆腐留下的一片狼藉，听凌染的声音飘在她的头顶，说：“等你的好消息。”

5、第5章
　　安凡回到酒店时，陆昀还舒服躺在床上刷综艺，看到她进门，连个眼神都吝啬给，懒洋洋翻了个身，继续跟着节目哈哈笑起来。
　　安凡安静走到床沿坐下，约莫过了一分钟，她开口：“小昀儿，我们明天回去吧。”
　　陈述句，没有商量的意思，其实她已经做了决定。
　　陆昀瞬间炸起：“什么意思！”
　　她匍匐过床铺扭过安凡的肩膀，愤愤不平：“凌染一来你就要抛弃我了吗？重色轻友是没有好下场的宝贝！是凌染的意思还是——”
　　陆昀的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她敏锐察觉安凡状态不太对。
　　以往见完凌染，安凡或兴奋或愤懑，甭管情绪是正向还是负向，总归是高涨的。
　　可现在她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颓丧，像是被什么抽空了般，从里到外透着软绵绵的劲儿。
　　陆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收起嬉皮笑脸，下床，扶着安凡的膝盖蹲到安凡面前，问：“怎么了宝贝？”
　　安凡解释：“玩得太累了，我想回去休息几天。”
　　“你和我说实话……”陆昀明显不信，她盯着安凡的眼睛，仔细地、不遗漏地留意安凡每一个表情：“凌染和你说什么了？”
　　“和她没关系……”安凡说：“回来路上接了个室友电话，说是过两天有个校内直聘，想好好准备一下……你也知道我最近在找工作……”
　　一番话说得七零八落，安凡为求可信，又拿出手机：“不信的话，你看通话记录。”
　　最近通话来自常欢，十分钟前，还热乎的。
　　那通电话讲的什么安凡已经忘了，貌似是常欢在抱怨某个考试招考条件太苛刻，她游魂似的接完整通电话，只时不时附和上一两声，最后获得常欢五星好评：爱你，每次和你吐槽完我都好多了。
　　安凡在那时，不由自主地、仿佛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她想，原来她也是招人喜欢的。
　　不对，应该说，她其实是很受欢迎的。如果没有凌染的话。
　　可惜没有如果。
　　安凡想了一路，她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只为了扮演这可有可无的替身，跪在地上摇尾乞怜地祈求凌染给她一点点爱吗？
　　太卑微了，安凡想。或许，她可以试着不那么在乎凌染的看法。
　　“既然是正事，那我就勉强放过你吧。”陆昀大度开口：“不过下次就没这种好事了，你要记得你放了我一次鸽子。”
　　“不，加上迟到差点失约，两次！”陆昀故意说出来强调凌染的过错。
　　安凡无奈点头：“行。”
　　送陆昀上飞机后，安凡也回到了海城。
　　熟悉的环境并没给她多少轻松的感觉。相反，安凡心情就如这阴沉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下起雨。
　　拖着那个凌染不要的行李箱，安凡在机场拦了辆出租，上车后报了地址，没骨头似的倚在后座靠着车窗。
　　大概是旅游后遗症作祟，回到年年被评为最美城市的海城，窗外如画般的景致依旧提不起安凡的兴趣，她全身上下没一点儿劲，眼皮越来越沉，索性不再挣扎，闭眼睡觉。
　　车走走停停，最终停在时代水岸。
　　安凡一觉睡得浑身酸软，付完钱下车时脚一个踉跄，差点给司机表演一个即兴平底摔，好在行李箱反托了一下，才不至于那么狼狈。
　　安凡拍着脸颊醒神，恍惚往门口走时突然想起当初他们一家四口重新回到这儿的场景。
　　那时她姐姐的情况已经危急，想得最多的便是过去在时代水岸度过的快乐时光，于是父母二话不说，直接从西山别墅区搬回了时代水岸，其实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小区楼体破落陈旧，设施老化，已经不太适合居住，但他们家还是住了许久。哪怕是姐姐过世的这几年，父母也还是住在这儿。
　　拿钥匙开了门，熟悉的家具陈设一如既往，玄关右侧的墙壁甚至还留着她以前量身高的尺标，最近一道在三年前，他们重新搬回来的那天。
　　钥匙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发出一声响，厨房相继传来响声，难道在家……
　　安凡下意识后退两步，近乡情怯，她还不太敢面对父母，她退到门边，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年年回来啦？”
　　安凡后退的步子停住，喊人：“张阿姨。”
　　“嗯，我正煲汤呢，以为是先生太太回来了……”张阿姨手局促地擦了擦围裙，问：“你饿不饿？要不要来一碗？”
　　“不了，我回房间。”安凡利落拖起行李箱，想起这是凌染的东西，又放下了。
　　不能把凌染的东西带进曾属于安清漪的领域，不然凌染肯定要为此高兴。而在这种事情上，凌染高兴她就不高兴。
　　将行李箱丢在角落，安凡回房先四处转了转，房间还是老样子，就连书架上的书都没挪过位置，只有那把搁在阳台旁的藤椅被窗户透过的光晒褪了色。
　　趁着开窗通风的间隙，安凡又去泡了个澡，脑袋不知为何越泡越昏沉，从浴室出来，安凡头重脚轻地直奔床，一躺下就再无知觉了。
　　半梦半醒间恍惚听见有人在说话。
　　“怎么还没醒啊？不然还是送医院吧？总这么烧着万一烧出毛病了怎么办？”
　　“喂了药了，再等等。”
　　“药都放多久了，药效还有没有都不知道，别等了，你赶紧去开车，我给年年穿衣服……”
　　安凡费劲睁开沉重的眼皮，昏黄的灯光下，父母挤坐在她的床头，正忧心忡忡盯着她。
　　安凡手往后撑着要坐起来，安母夏萍立刻往她后腰垫了个枕头。
　　“你知不知道你发烧了？”夏萍责备地看着她。
　　安凡摇了摇头。
　　“好点了吗？”安志泽关切地问。
　　安凡又点点头。
　　许是发烧这事牵动着安父安母的神经，他们都默契地没把话往安凡当时放的“再也不进安家门”这种狠话上引，安凡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又难免心神不宁。
　　于是安凡主动说：“过两天姐姐的生日，我想一起去。”
　　安父安母同时默了几秒，夏萍嗔怪一声：“想去就去啊，你这孩子，还特意说一声做什么。”
　　“嗯。”安志泽也点头。
　　安凡张了张口，想顺势提凌染的事，可久违的父母温暖实在让她开不了口，她想，再等一等吧，她再贪婪地享受一会儿。
　　安志泽去厨房盛煲好的汤，一口一口喂着，夏萍从浴室打来一盆热水，帮安凡擦出汗的手臂和脖颈，安凡身心熨帖，鼻酸眼热，瞬间连丢开凌染重做父母乖乖女的念头都有。
　　太久没见，安凡眼错不眨地盯着父母瞧，突然发现他们还穿着正式的西装和套裙，问了一声：“今天出门了？”
　　安志泽言简意赅地说：“你三伯伯家那位堂姐结婚。”
　　堂姐结婚，按理说该通知安凡到场，可之前三人关系闹得那么僵，不通知也无可厚非。突然这么一提，倒在室内平添了几分尴尬。
　　安志泽有意粉饰：“想着你平时也不爱串亲戚，国庆估计也有安排，就没叫你。”
　　安凡怔然点点头。
　　她明白这是在给她台阶下。
　　不仅是这件事，还有当初那件事。
　　父母肯定觉得她此时回家是已经和凌染断干净关系的，故意将这件事避而不谈，除了怕再起那样的冲突外，还怕给她难堪吧。
　　她一厢情愿，她飞蛾扑火，她死乞白赖要和凌染在一起，最后却落得个落寞收场，不管怎样，这件事都不适合再提起了。
　　安凡想，是不是她和凌染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就像安志泽当初暴怒时对她喊的那样。
　　——你和她搞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当时以为是诅咒，是怨怼，现在想想，可能是痛心，是经验之谈。
　　安凡刚想说点什么，房门又被推开，张阿姨拿着几件衣服走进来：“年年，外面行李箱里的衣服是你的吗？”
　　她摆弄着手上的几件衣服：“我看都挺贵的，也不敢随便洗，这几件是不是要送去干洗啊？”
　　凌染的衣服。
　　安凡顿时语塞，紧张地看了父母一眼，嘴角绷得很紧。
　　夏萍朝那儿望了一眼，再一看安凡，霎时什么都明白了。安志泽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他惯会看人，一瞥安凡也明白了。
　　安志泽顿时表情和语气都变了，他问：“国庆和凌染出去玩的？”
　　“不是，和陆昀。”安凡着急辩解，语气诚恳，力求父母信她：“确实是陆昀，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打电话问她。”
　　显然，还是没人信。
　　即使是事实，安凡自己都快不相信了。
　　当初为了和凌染在一起，她阳奉阴违骗了父母许多，为了这样那样的事撒了许多谎，狼来了的故事千古真谛，父母不信她了。
　　安志泽只问：“什么时候能断？”
　　安凡不想再骗父母了，她低下头，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她现在偶尔会产生和凌染分开的念头，也清楚和凌染在一起最后受伤的会是她，可她不知道和凌染分开的后果她能不能承受，她怯懦又胆小，至今不敢迈出这步。
　　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迈出这步。
　　是就在不久之后……还是永远不能……
　　“我说过许多次了，凌染不适合你。”安志泽恢复严肃，带了几分说教的语气：“当初她一心一意追着你姐，你姐一死她就和你在一起，她对你能有多少真心！”
　　这话就差指着鼻子骂她就是个替身，可安凡听着竟也没有太难受。
　　可能这些年，她已经接受她是替身的事实。说她是替身，只是简单的事实陈述，不太能直戳她的内心。
　　安凡隐隐地，希望安志泽能将话说得重一点、再重一点，最好说到她无地自容、幡然醒悟、痛改前非，让她再没脸赖在凌染身边。
　　“好了，年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夏萍出面打圆场，坐在床沿虚虚把安凡抱在怀里，轻轻拍背：“爸爸妈妈只是希望你开心，没什么比你更重要，知道吗？”
　　这晚安凡躺在床上，想父母说的，想常欢说的，想了许多。
　　知情的、不知情的人，都在劝她别和凌染在一起，潜移默化或是耳濡目染，这个念头也悄悄在她心底埋下种子扎了根。
　　她想，或许凌染真的不是她的良配。
　　她不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18岁，也不再觉得凭她的一腔热血就能捂暖凌染这块寒冰，她已经在凌染身上耗了三年，眼看着第四个年头就要开始，她真的要在凌染身上耗一辈子吗？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要及时止损，可过往的历史又实在劣迹斑斑。
　　往往凌染抛来一个眼神，她就高兴得什么都忘了。
　　这样，如何止损？

6、第6章
　　日子很快到了十月十日。
　　一大清早，安凡先去花店捧了一束娇艳的玫瑰，转道又去蛋糕店取了蛋糕，最后在回家路上买了几份早餐，双手拎满回到时代水岸。
　　光是拿钥匙开门就花了五分钟，安凡推开门发现父母都起了，笑着招呼：“刚好，豆浆还热着。”
　　安志泽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问：“怎么自己一个人去了？”
　　安凡将东西递给迎上来的阿姨，边换鞋边说：“起早了，反正闲着也没事，就当晨练了。”
　　夏萍瞥见豆浆的包装袋，纳罕了声：“买的这家？这家不是经常要排队吗？”
　　她疑惑中带着几分探究：“你什么时候起的？”
　　这是家卖豆浆的老字号，豆浆以香浓绵柔、入喉爽滑著称，街坊四邻都爱喝，又有城东跑到城西就为这一杯豆浆的美闻，豆浆店门前经常大排长龙。
　　安凡换好了鞋，却还在低着头，不甚为意地说：“没多久。运气好，今天没什么人。”
　　说完也没抬头看他们，只道：“你们先吃，我去洗个手。”
　　匆忙进到浴室，安凡对照镜子看自己，清晨匆忙化的淡妆根本掩不住眼底的疲惫，黑眼圈重得能抓去当国宝，她撑着洗漱台无意识叹了口气。
　　哪是早起，明明是没睡。
　　只是这场景实在不适合悲秋悯冬，安凡迅速在浴室收拾好自己，出去和父母吃了早餐，回房换了条黑色的丝绒连衣裙，在早上八点和父母踏上了去墓园的路。
　　车程大概四十分钟，从停车场到墓地又花去二十分钟，等安凡像往年那样坐在一处台阶揪着横生的几根杂草，时间已经指向九点。
　　安志泽将那束花搁到安清漪照片下，夏萍打开蛋糕盒，一看蛋糕愣了下，笑着：“年年这个小迷糊，拿成她自己的了。”
　　安凡一听这话凑头看了眼，还真是她的栗子蛋糕。
　　每年的十月十日，她家都会在同一家蛋糕店订上两个蛋糕，一个是她的栗子蛋糕，一个是她姐姐的慕斯蛋糕。
　　熟客好办事，哪怕是她家这么变态的取蛋糕时间，卖蛋糕的老板依旧毫无怨言，大清早被她一个电话从床上叫起来都是笑嘻嘻的，服务态度好得没话说。只是大概真的太困，蛋糕给她取错了。
　　“那我们今天就先吃年年的生日蛋糕。”夏萍补充一句，从包装袋里取碟和叉子。
　　安志泽手掌护着火苗蹲下要点蜡烛，风一吹，烛火灭了，他温和起身，拿着打火机又开始点。
　　安凡平静地望着这一切。
　　眼前这一幕年年重演，如今已演到第四个年头，与那些热播的暑期档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电视剧每年播的都一样，眼前这幕却每一年都不同。
　　安凡记得第一年，很多亲戚朋友都来这儿给她姐姐过生日，人满得墓前的阶都站不下。
　　那年的她和凌染隔着人群而站，站得很远，她却觉得离她很近。
　　第二年来的人少了很多。
　　慢慢地，安志泽和夏萍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言风语，说他们每年到墓地给死人过生日，□不□得慌，纯属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只能感动自己。
　　于是，第三年的生日只有她、她父母和凌染到场。
　　那时候她和凌染的距离其实相当近，近到她能看清凌染望碑上照片的眼底染着怎样浓重的情愫，心一下子就远了。
　　再是今年。
　　安凡被分了一块蛋糕，攥着叉子往嘴里喂了块草莓，听夏萍絮叨：“你妹前几天发烧了，病刚好，不能吹太久的风，所以今天就长话短说，过段时间我们再来看你。”
　　“对了，前几天你堂姐结婚了，就小时候总抢你糖吃的那个堂姐，那时候你们多小啊，转眼都这么大了。”夏萍说着看了安凡一眼，安凡默默装鹌鹑。
　　三人各自寻着位置说近况，多半是想起什么说什么，大多时候是沉默。
　　风缓缓吹着，安凡将才吃了几口的蛋糕放在一旁，心里突然就特别难过。
　　她也说不清难过的点究竟在哪里，是姐姐的死，还是她的替身，抑或是父母鬓边的白发……
　　似乎每一件事凑在一起都值得安凡难过一小下，她抱膝蹲着，不想起来。
　　在墓园待了快三个小时，到了下山的时候，安凡以还想在这待一会儿为由挥别了父母。
　　安父安母大概也存了让安凡在安清漪墓前好好反省做她替身这件事，没多加阻拦就下山了。
　　安凡看看时间，十二点。
　　再过两个小时，凌染就要来了。
　　安凡又切了一块蛋糕，也不知道是老板手艺不稳定还是风中放太久口味有变，安凡觉得这蛋糕没以前吃的好吃。
　　但她还是一口接着一口，直吃到凌染立在她面前。
　　安凡扯唇冲她笑了下，眯起眼睛，将最后一块蛋糕递给凌染，说：“刚好，还剩一块。”
　　凌染没接，扫了眼四周，轻飘飘地问：“叔叔阿姨呢。”
　　“走啦，上午就走了。”安凡同样轻飘飘地答，只手还执拗地伸着，要将蛋糕递给凌染。
　　凌染敛眸看向安凡，安凡不甘示弱地回望，大概是凌染站着她坐着，而凌染又逆着光，她率先败下阵来。
　　安凡收回举得酸软的手臂，强声道：“你说要我带你来生忌，我带你来了，有什么问题？”
　　凌染没废话：“我不信你不懂我什么意思。”
　　她什么意思吗？安凡当然懂。
　　墓地就在这儿，凌染想来随时都能来，之所以要大张旗鼓地拜托她来到生忌，无非是想要在她父母的陪同下共同前往。
　　凌染既想要她这个肖似安清漪的替身，又想要得到安清漪父母的认同。
　　可世上的便宜哪能都让凌染一个人占了。
　　安凡想起当初她和凌染事情败露时她的害怕和慌张，如今心底竟隐约飘过一股爽意。
　　在她成为替身备受煎熬提心吊胆的时候，凌染一边享用着她这张脸，一边享受着父母的悉心关照，哪能让她那么十全十美。
　　事情败露得好！
　　事情败露了，在父母那儿，凌染才不可能再和安清漪扯上关系。
　　安凡还在肆意妄为地想，凌染出声打断她的思绪：“安凡，说话。”
　　“说什么？”安凡抬头，依旧因逆光而眯着眼，说：“我就只能做到这样，更多的我做不到。”
　　凌染呼吸平稳：“什么意思？”
　　安凡敏锐察觉凌染生气了。
　　普通人生气大多是呼吸急促情绪不稳，而凌染惯会压抑情绪，越是生气越是呼吸平稳，让人无从下手。
　　以往这时候安凡会鸣金收兵，无论凌染想要的是什么，她都会尽全力帮她做到，并做到她能做到的最好。
　　而今天，在安清漪的墓前，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安凡不想百依百顺了，她再次强声：“你想来，我带你来，有什么问题？”
　　凌染一噎。
　　那句带着些怨怼的话将所有委屈都一并开了闸，安凡说：“一边用我当替身，一边又想笼络我父母，继续因为我姐姐做他们的座上宾，哪有这么好的事，世上便宜都是你凌染一家的吗？还是说资本家的本性已经融入你的骨血，不剥夺不掠取就活不下去了？”
　　这一长串的话安凡其实想了好几天，甚至在凌染来前她啃着蛋糕都在想，她想凌染会有怎样的反应，她期待且彷徨，盼望且不安。
　　设想过千千万万种，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种。
　　凌染说：“别在这儿争执。”
　　这儿是哪？是她姐姐的墓前。
　　原来，在这种时候，凌染唯一会顾及的，还是安清漪的感受。哪怕她已经不在了。
　　安凡想笑，又笑不出来，她说不清正极力压制的是什么，她快要失控了，她问：“你拿我当什么？替身？可谁会要求替身做这做那？替身不是乖乖扮演好自己要扮演好的角色就行了吗？”
　　“哦，是替身，同时还得任你差遣。”安凡总结陈词。
　　凌染抬眸，一下子撞进安凡悲伤的眼底，她敛了敛眉，嘴角抿紧：“想说什么，直说，不必冷嘲热讽。”
　　安凡平静地问：“我算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起码安凡觉得这对凌染来说不难。
　　说她是替身，说她是白月光的妹妹，说她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无论哪一种答案安凡都能接受，她想要的无非是一个了断。答案是她的救赎。
　　可凌染沉默了。
　　彼此间的沉默蔓延开来，一个呼吸越发平缓，一个胸膛剧烈起伏。
　　终于，凌染开口：“那不然结束吧？”
　　凌染发号施令惯了，印象中她是第一次用这种类似于商量的语气说话，可安凡已经没心思细究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凡闭上眼，指甲掐着掌心，死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她怕自己答应，也怕自己不答应。
　　“当你答应了。”凌染利落干脆，转身就走。
　　安凡突然说了一声：“要不要吃块蛋糕再走？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凌染步子没停：“不必。”
　　被风吹了太久，蛋糕表层的奶油已经融化，几块水果点缀也看不出原本精巧的模样，突然被摔落在地上，更是面目全非。
　　安凡抱着膝盖颓唐地想：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7、第7章
　　安凡就这么坐了许久。
　　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几千几万只蜜蜂在打架，吵得她不得安宁。
　　安凡就在这样的乱哄哄中，想她想了最多的一个问题：真的结束了吗。
　　倒不是舍不得或是其他什么，安凡只是觉得……特别荒诞。
　　从和凌染在一起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尽管她也想和凌染和和美美长长久久地过下去，但人得现实，从现实来看就是她早晚会有被凌染抛弃的一天，所以安凡也曾想过这一天会是怎么样。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只是凌染轻飘飘的一句话。
　　对凌染来说像是吃饭睡觉或是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轻易让她如坠冰窖，把她推入万丈深渊。
　　安凡搓了搓手臂处不知是冷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而泛起的鸡皮疙瘩，缓慢接受一个事实：在凌染那儿，她就是替身。如果没有这张脸，那她什么也不是。
　　所有的、她曾对凌染抱有的希冀和期望，都是年少轻狂，都是她思春期不切实际的幻想。
　　安凡恨自己不够现实。
　　如果她够现实，她不会有这种幻想，也不会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心底还零星泛起些去找凌染说“我错了原谅我”然后重归于好的想法。
　　安凡站起来绕着墓地走了几圈，脑子终于稍稍清醒，她摸到手机，预备把手机关机，她不允许自己那么贱。
　　可还没来得及关手机就响了起来，安凡一凛，那瞬间腾起的激动和紧张简直如过电般席卷她全身，直到看清来电显示，这酥麻的感觉才瞬间散去。
　　安凡接了电话，喊：“妈。”声音泛着低哑，安凡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夏萍温柔地问：“年年什么时候回啊？到时间去饭店了，我们是在家等你一起还是直接在饭店会合？”
　　安凡又想起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这几年都是先给姐姐过完，然后轮到她，死者为大似乎适用于任何事，能够揽括所有人。
　　就连安凡自己，一想到十月十日这一天，首先想起的也是安清漪的生忌，而不是她的生日。
　　这种生日过得没意思。
　　何况安凡现在也不想过生日，她说：“已经回学校了，室友一直吵着要给我过生日，我实在推不了。”
　　夏萍沉默几秒，说：“那行，那你好好过，生日最重要的是开心。”
　　“嗯……”安凡的话还没说完，听电话那头细微响起安志泽的声音：“不回来了？是不是又和凌染一起呢，你把电话给我，我和她……”
　　声音逐渐小到听不清，像是被夏萍捂住了说话的麦，紧接着响起两人细小的争执，安凡默默听着，其间有很多机会她能够说上一句“我没和凌染一起”或者“我和凌染已经断了”，但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安凡只是默默听着。
　　终于，夏萍战胜安志泽，她的声音再次清晰传来：“年年生日快乐，妈妈还有点事，就先挂了。”
　　“嗯。”
　　安凡握着手机，呆呆怔在原地，回过神来开始想她之前拿手机是为了干什么，好不容易想起是为了关机不犯贱，又响起了来自常欢的电话。
　　还是为她庆祝生日的事。
　　安凡依葫芦画瓢，把借口改成家人又拒了室友为自己庆祝生日的请求。
　　电话清静下来，安凡已经不想关机了。
　　有些电话不会响就是不会响，无关她是开机还是关机，而她现在已经能控制自己，不对凌染抱任何乐观期待。
　　安凡回身收拾了蛋糕盒，揣着手机慢慢下山。
　　和凌染结束之后，安凡的生活过得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凌染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凌染的一句结束，轻松就从她的生活中完全剥离，安凡这才意识到，这三年来两人的联系，除了凌染的临幸就再没有别的了。
　　安凡将其称之为临幸，这也确实很像。
　　凌染想了，就一通电话召见她，那辆水蓝色的宾利就是裹她的棉被，她在松桥区的别墅度过几天几夜。
　　凌染不想，没有电话，就像现在这样。
　　不过现在和过去也有点不同，毕竟这电话大概永远不会响起了。
　　结束刚开始的那个礼拜有点难熬。
　　安凡总会时不时想起凌染，好的坏的都有，大部分是好的，尤其在晚上。每当那个时候，她就特别控制不住自己去找凌染的冲动。
　　安凡试过不带手机睡觉、手机关机、把手机交给室友种种方式，最后还是和陆昀摊牌这个方法奏了效。
　　安凡始终记得她和陆昀说“我和凌染结束了”时，电话那头传来的兴奋呐喊声。
　　安凡等她高兴完才继续说：“不过我现在有点想去找她。”
　　“不准去！”陆昀果然果断地说：“不准去宝贝！你们怎么结束的，你再把你下决心和凌染断的那个理由想一万遍！”
　　陆昀觉得，如果不是安凡想结束了，那这俩根本不可能结束，在她看来凌染就不可能提。
　　凭啥啊，好处都她一人占着，还想分就分？
　　能忍她那臭脾气的人可不多了，遇上安凡这样的就好好珍惜吧。
　　“是凌染提的。”安凡说：“凌染说，那就结束吧，然后就结束了。”
　　陆昀以为自己听错，沉默了好一阵。
　　安凡于是解释来龙去脉，并说：“资本家那段话我写了几天呢，在备忘录删删改改好久，以为她能有点反应，结果她就一句别在这儿争执，当时气得我都说不出话了，委屈噌噌往外冒，我问她我算什么，她就说结束。”
　　陆昀还是沉默，安凡想起以前两人的趣聊，又说：“不过我忘记录音了，我这勉强也算是怼她吧，该录个音给你当闹钟的，不过我忘了……”
　　安凡努力让聊天氛围变得轻松，陆昀沉默过后只问：“安凡你真的还想找她？”
　　沉默的人轮到安凡，她过了会儿说：“我真的想，又真的不想，我想让你管住我，让我不想。”因为她真的快管不住自己了。
　　“行，我管你。”陆昀一口答应下来。
　　陆昀真的像她答应的那样，每天定时查她有没有找凌染，比宿舍阿姨查违章小电器还要尽职尽责。
　　安凡也因为这，整整一个月没联系凌染，如陆昀所盼的那样让她在自己生活中淡去。
　　十一月十日，秋招进入尾声，安凡在此期间收到了几家公司的offer，但大概是被常欢“最好的总在最后面”理论洗脑，遇到好的校招总会去看看。
　　一场被常欢力推的招聘会已经开始，安凡原本在自习室，架不住常欢接二连三的电话，只好收拾了东西赶过去。
　　才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被拦了下来。
　　黑色细高跟，丝袜，窄身浅纹一步裙，再往上，安凡看到了黎汐的脸，心底咯登两下。
　　黎汐问：“方便聊聊吗？”
　　安凡抿了抿唇，试着拒绝：“还是不……”
　　“老板住院了。”黎汐又说。
　　“好。”
　　安凡将黎汐领到招聘会那个厅旁边的阶梯教室，两人隔着一个位置并排而坐，室内很安静，不时传来旁边招聘会的热切响声。
　　安凡问：“住院是怎么回事？”
　　“先告诉我你和老板是怎么回事。”黎汐问。
　　“就那么回事……”这么说似乎对自己不太负责，安凡又补充：“结束了，她提的。”
　　“不像……”黎汐咕哝了一声，回答安凡问的：“住院很简单，劳累过度，这个月老板都玩命似的工作，要不是业绩节节攀升，我还以为是公司要倒了。”
　　“哦。”安凡说。
　　原来凌染还能这么高效率的工作，她却连基本的上课集中注意力都做不到，安凡又多了一个彻底忘记的理由，她不能输。
　　“本来我只是猜测和你有关，现在我肯定这事和你有关。”黎汐又说。
　　“和我有什么关系？”安凡问。
　　“去岐山那次，老板是去谈红酒生意的你知道吧？本来都要谈成了，我记得老板国庆期间去岐山就是签合同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回来说不签了，又是找新的供应商又是防备着岐山那边告违约，还得应付董事会那群人的不满，真的很忙。”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安凡还是这句话。
　　“因为这没有道理……”黎汐扭头看安凡，说：“没有道理。临时毁约红酒生意这事百害而无一利，我根本想不到老板拒绝签合同这事的任何理由，除了你。”
　　安凡压制住差点泛起的涟漪，冷静地说：“这不可能。”
　　“没有不可能，老板她真的在乎你，只是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最后这句，黎汐声音明显小了，但她很快又恢复声调：“我们一起去岐山那次，老板就是看到你和朱希亮有说有笑才提前走的，说实话，我觉得这很幼稚，但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会变得幼稚吗？”
　　安凡想捂她嘴：“你别……”
　　“你仔细想想……”黎汐打断她：“国庆期间，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我觉得这是老板不签约的原因。”
　　那顶帽子？
　　安凡猛然察觉她竟然真的在陪黎汐想这根本不可能的事，凌染会因为吃醋做这种不理智的事吗？吃的还是她的醋？这根本不可能！
　　安凡再次冷静：“你别说了。”
　　“虽然不知道你和老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真的很在乎你。”黎汐说：“这段时间老板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搞得下面人心惶惶，老板住院对他们来说都算减压。”
　　“哦。”绕来绕去又绕回到住院，安凡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很关心。
　　“她没事吧？”安凡终究没忍住问了一声。
　　“没什么事，就是劳累过度，只能躺医院挂挂水打打营养针这样子，其他什么事都没有。”黎汐轻描淡写地说：“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没空就算了，不用担心，反正大多数时间她都在昏……在睡觉。”
　　安凡眉头很明显地皱起，黎汐悄悄观察她的神色，明白自己这一趟大概没白来。

8、第8章
　　按照黎汐给的地址，安凡隔天拎着一份天门冬萝卜汤来到了医院。
　　汤是在凌染经常去的一家饭店订的，因为凌染喜欢，安凡特地要了饭店厨师的联系方式拜师学艺。
　　两年下来，她厨艺没多少长进，和师傅倒是混得很熟，一听她要缓解疲劳强身健体的汤，立马给她送来了这个。
　　医院属于海城顶尖的私人医院，环境清幽，设备先进，医生护士的专业素养极高，且保密性极好，多数明星和富商都选择在这儿看病。
　　安凡依着指引找到凌染的病房，在外犹豫着没进去。
　　黎汐说得没错，她确实担心被凌染发现。
　　凌染毫不在乎就提了结束，她却一听到凌染住院就上赶着跑来送汤，怎么看都很没脸没皮。
　　安凡在门外等着，即使这个点是黎汐所说的凌染睡觉的点，安凡依旧不敢松懈。
　　她慢慢做着心理建设，其实没什么，放下汤就走，凌染不一定会发现。
　　做够心理建设，安凡紧了紧拎着保温桶的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的一切安凡都没心思看，她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病床上，她提心吊胆且小心翼翼，轻且慢地走到凌染面前。
　　凌染果然睡着。
　　不过，凌染的状况比她想的还要不好。
　　脸色很苍白，平时偏粉的唇瓣此刻也是白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下眼睑处那颗她最爱的小痣也黯淡了，意气风发的模样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憔悴的病气。
　　可即使是这样，凌染也是好看的。
　　陆昀曾不止一次问她喜欢凌染什么，安凡回她也不知道，但她确实对凌染一见钟情。
　　陆昀也说，要不是凌染长这张脸，就她这种性格，早被分手八百回了。
　　安凡当时只是笑。
　　她觉得她不会分手。或者说，其实她不是因为脸才喜欢凌染，具体因为什么，她也说不清。
　　彼此的诸多纠葛，过后想想，她只能戏称为命运。每个人都有宿命，而她的宿命是围着凌染打转。
　　安凡继续看凌染，还发现她好像瘦了。
　　……是因为过度劳累吧？总不可能是因为和她结束？
　　安凡在病房里静静呆着，什么也没干，只是这样看着。
　　像是充电，这样看上一会儿，就可以持续一段时间不想，又像是放肆，看一眼少一眼，以后这样的机会估计不多。
　　等到安凡觉得看够了，她起身离开病房。
　　全程凌染如她所愿的那样没有醒来，自然也不知道她来过，但不知为何，安凡的心底又有点失落。像是隐隐地，她希望凌染醒来，知道她来过。
　　从病房出来，安凡的情绪还没从见到凌染这事中缓过来，突然就接到陆昀的电话。
　　大概是做贼心虚，安凡迅速接起电话，掩着麦小声说：“在图书馆呢，做什么。”
　　电话那头陆昀的声音很清晰：“没事，我就问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找凌染。”鉴于安凡表现良好，查岗已经从一天几次变为几天一次。
　　“没有，我最近都忙着找工作……”安凡转移话题：“你说我以后是留在海城还是去首都发展？”
　　“首都吧……”陆昀毫不犹豫地说：“离凌染越远越好，哪里最远选哪里。”
　　“呃……”安凡无语：“那我不是也离你很远了吗？”
　　“大不了我也去首都呗。”陆昀不以为意地说。
　　安凡正身心熨帖，谁知这时电梯门突然开了，像是某位病人出现紧急情况，一群医生护士忙着抢救。
　　安凡忙不迭给人让路，退到一旁，满心都是被抢救的病人，突然听陆昀开口：“你在医院？”声音阴恻恻的。
　　安凡无端端打了个寒颤，在继续撒谎和坦白之间徘徊不定，最后选了后者：“嗯，凌染住院了。”
　　“安凡！”陆昀的声音可以说是暴怒了。
　　安凡抿唇，忙说：“你听我解释。”
　　陆昀激动过后冷静说：“行，你说，我听你解释。”俨然就是“我看你怎么编”的语气。
　　“凌染住院了，劳累过度，偶然碰到她助理，她和我简单说了下情况……”安凡没说黎汐扯的那串情感纠葛，毕竟她都不信，只说：“我就想来送个汤，没想别的……而且凌染都没醒，她都不知道我来过。”安凡补充。
　　“听你语气你还挺可惜？”陆昀生气。
　　“我没有。”
　　陆昀轻易挑出漏洞：“你都送了汤了凌染能不知道？不然这汤还能自己从天而降？”
　　陆昀恨铁不成钢地说：“凌染她缺你这份汤吗？她想要汤，多少人倾家荡产也给她送过来！”
　　“我就是看她助理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陆昀根本不信，她问：“她助理怎么不上心了？”
　　安凡将黎汐的话重述了遍，重点描述黎汐轻描淡写的语气，谁知竟惹来陆昀更大的反感：“这不就是故意做给你看的吗？不这么说你会颠颠跑去送汤吗！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助理都跟着老板学精了！妈的就知道欺负老实人！”陆昀简直怒不可遏。
　　陆昀一爆粗安凡就不敢说话了，陆昀又说：“你现在在哪？赶紧给我回学校，你再在医院呆一秒，你就等着去医院见我吧。”
　　“你怎么？”安凡边快速走出医院边问。
　　“我被你气得心肌梗塞而死！”
　　安凡这边是这样，凌染那边又是另一幅光景。
　　凌染醒来时，黎汐正给她归置文件，看完的、没看完的、看完悬而未决的，还有今天新带来的，整整齐齐堆满整张桌子。
　　凌染掀被下床，迳自往卫生间走，吩咐一声：“要一份白粥。”
　　黎汐动作一顿，说：“有一份汤，可以吗？”
　　凌染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桶，说：“你买的？什么汤？”
　　“安小姐送来的，天门冬萝卜汤。”
　　凌染皱起眉，停在卫生间门前不走了，像是把前因后果梳理清的时间过去，她问：“什么时候来的？”
　　“您睡觉的时候。”
　　凌染走回到床边，视线停在保温桶上独特的饭店标志，在床沿坐下，问：“她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多年的职场浸淫已经让黎汐练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真本事，她说：“是这样的，分公司最近招的实习生都不怎么样，恰好今天分公司有校招，我就过去看了看，谁知刚巧碰上去参加招聘会的安小姐，她拉着我去阶梯教室聊天，明面上问校招，实则一直旁敲侧击您的情况，我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告诉了她您的情况。”
　　“我有让你解释这么多？”凌染一个眼神飘过来。
　　黎汐默默闭嘴。
　　但以往经验告诉她，她没做错。
　　凌染有三个助理，其他两个都是工作上的助理，只有她是工作兼生活，对凌染和安凡的情况了解得比较透彻。
　　个中是非她不想评判，但她知道以老板的性格，她这边不能主动。
　　为了接下来的轻松工作氛围，主动的只能是安小姐，哪怕是她人为编造的主动。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黎汐不仅得帮凌染悄悄把事办了，还得让凌染身心舒畅，于是她说：“安小姐很紧张您的情况，一直问我您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我看她实在关心，就给了她医院的地址。”
　　黎汐见凌染一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放心大胆继续说：“不过安小姐大概怕您知道，特意挑的您睡觉的时间。”
　　安静的病房里，黎汐听到一声轻哼。
　　像是愉悦的轻哼，又像是不满的轻哼，总之听来很舒服的样子。
　　黎汐觉得老板大概很得意，她此时一定在想就知道安凡离不开我了吧？
　　黎汐于是说：“我给您盛一碗汤？”
　　“喝点吧。”凌染像是纡尊降贵地开口，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
　　黎汐长吁出一口气。
　　她想，看来这汤以后能多送几次，反正不管谁送，一律署上安小姐的名就行了。

9、第9章
　　安凡就送过那一次的汤。
　　汤送完后黎汐有给她反馈，发来一张保温桶空了的照片，还附上“老板说很好喝，还想尝”的文字，安凡觉得这话有请她继续送汤的意思，但安凡没再送了。
　　一是不想那么上赶着，二是陆昀的铜墙铁壁她实在找不到突破口。
　　当然，二这个原因占的比重也更大。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往前走，就当安凡以为她和凌染也就这么划上句号的时候，某晚临睡前，安凡突然收到凌染发来的消息。
　　【Lr：这周六晚上有空吗？】
　　……又是这句。
　　安凡因为凌染患上“有空PTSD”，凌染已经把她有空怕了，于是安凡回：“没空。”
　　原以为这样能劝退凌染，毕竟凌染不是追根究底的人，她在凌染那儿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少了她，还有无数个林凡徐凡温凡等着有空。
　　可凌染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过来。
　　【Lr：有什么事？】
　　安凡抱着手机有些怔愣，她没想到凌染会追问，也没想明白凌染为什么会追问。
　　她觉得凌染不会突然对她感兴趣，所以只有脑筋搭错这一个可能性，可凌染脑筋搭错问这一句是为了什么。
　　左右想不明白，安凡于是琢磨起她的周六，发觉她这周六晚上还真没空。
　　她刚进一家公司实习，公司很大，各部门新来的实习生也有很多，于是公司决定在周六举办一场新员工的培训交流会，晚上还有迎新会。
　　据新员工群传，迎新会上公司的众大佬都会出席，是实习生刷存在感的好机会。
　　安凡不在乎刷什么存在感，但这场合她得去，于是她回：“公司有迎新会。”
　　这次凌染没再回了，看来她对自己的兴趣也就这样而已。安凡约莫等了二十分钟，确定再也等不到消息，这才息屏，收起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她想要找回之前泛滥的睡意，却怎么也找不到。
　　挣扎许久，安凡睁开一片清明的眼，望着宿舍漆黑的天花板，低骂了句脏话。
　　周六晚的迎新会临时改到凌染家的酒店举行。
　　通知发下来时，新员工群里一片欢呼，大家普遍认为选择哪种级别的酒店也意味着公司对新员工的重视程度，对之前选的那家都颇有微词，还传那家完全是因为有公司某位大佬的裙带关系才选上的，如今选在海城首屈一指的瑞庭，一群人都很高兴。
　　除了安凡。
　　安凡不能说是高兴，也不能说是不高兴……总之心情复杂。
　　其实安凡一开始就以为迎新会在瑞庭办。
　　原因无他，每个行业和领域都会有一个或几个领头羊，而凌染家的瑞庭就是酒店业的领头羊。
　　但凡提到酒店就不得不提到凌染家的瑞庭，况且她家本就是做酒店起家，在这方面做得有声有色，几乎是各种大型活动的首选之地。
　　其实选在瑞庭也说明不了什么，安凡想，凌染会在乎吗？
　　凌染不在乎，她那么忙，哪家酒店承包了什么业务她不可能知道，遑论其中有个她，所以她最好不要多想。
　　可安凡就是忍不住多想。
　　自凌染那晚找过她，安凡就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凌染为什么要找我呢？周六晚上原本是想带我去做什么呢？
　　凌染主动找我有没有求和的意思呢？如此种种，快把她逼疯！
　　每当这样失控，安凡在唾弃自己的同时，又忍不住埋怨凌染：有心机！简单的三言两语就搅乱她这池平静的春水，凌染这个女人真是有心机！
　　在安凡的怨怼或期盼中，周六终于来了。
　　培训地点选在了凌染家的度假村，公司似乎大手笔地包下了整个度假村，说是给新员工的第一份礼物，让他们好好享受这两天一夜。
　　意外之喜使得大部分人都精神振奋，即使经过一整天新员工培训会的摧残，会议一结束也立马精神抖擞，兴致高昂商量起晚上的行装。
　　新员工下榻的地方便是度假村的瑞庭酒店。
　　两人一间，安凡的室友是一个可爱的运营妹子，名字和人一样可爱，叫胡淡淡，她一紧张就爱多说话，此时更像是机关枪一样往外突突扫射着。
　　胡淡淡焦急说：“怎么办怎么办！通知也没让我们带礼服啊，我就带了一套正装、一件毛衣和一条牛仔裤，我晚上怎么办……
　　要是我穿正装会不会显得特别傻，可我哪知道公司搞这么大的场啊……
　　安凡，我怎么办啊安凡，不然我不去了吧？你到时候就和人资说我临时身体不舒服，去不了……”
　　趁胡淡淡念叨的间隙，安凡已经打开了行李箱，冲她招手：“我觉得我们体型差不多，你过来试试，看能不能穿。”
　　胡淡淡一听立马跑过来，安凡将哑黑和明黄两条颜色的裙子搁在床上，示意她选。
　　胡淡淡激动道：“安凡你竟然带了两件礼服！”
　　安凡又想起她收拾行李时的纠结。
　　若按她自己的喜好，那她肯定选明黄，可她怕万一碰上凌染，她又觉得要选哑黑，纠结来纠结去，索性两条都带上。
　　这种理由自然不好说出口，于是安凡说：“怕出意外，带条备用的。”
　　安凡看向她：“这不就用上了。”
　　“你真是我的救星！”胡淡淡高兴道。
　　“选一条吧，你更喜欢哪个颜色？”安凡被她的高兴感染，惬意倚在一旁随口道。
　　胡淡淡纠结看看裙子，再看看安凡，说：“你这么好看，穿黑色肯定特别显气质，清丽高贵，不然我穿黄色？”
　　安凡长了一张和安清漪八成像的脸，安清漪平时走的是气质女神路线，她顶着这张脸，再套上这条黑裙子，都不用多化妆，往那儿一站就是安清漪再现。
　　安凡在平时都不想套上这个枷锁，只有在凌染面前，她不得不套上。
　　安凡于是说：“我穿黄色吧，我换个路线。”安凡其实有些后悔让她选颜色，让人挑了却不让人如愿，显得她有些虚伪。
　　胡淡淡倒是毫不在意的模样：“有裙子就好，我不挑，我先去看看合不合适。”
　　裙子是合适的，晚上两人一道出现在迎新会时还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安凡波澜不惊，胡淡淡却紧张地牵起了她的手，安凡冲她弯唇一笑，温声宽抚没事，再领着她去长桌那儿吃东西。
　　迎新会有固定的流程在走，安凡和胡淡淡却一直窝在角落吃东西。
　　安凡对这场面驾轻就熟，尤其是这种长桌。和凌染出席宴会时，没十次也有八次她就在这地方驻守，迎接凌染时不时投来的热切目光。
　　一众大佬都在台上轮流发完了话，最后这位大佬的致辞听着也到尾声了，安凡抽了张纸递给胡淡淡，顺便给自己抽了张擦手，她正为接下来的鼓掌做着准备，就听台上这位大佬突然来了一句：“最后还要感谢瑞庭集团对本次迎新会的大力支持，瑞庭集团的凌总今天也有幸到达了现场，凌总，要不要上来说两句？”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台上的大佬，移到台下的凌染身上。
　　安凡擦手的动作一顿，也跟着回头，就见凌染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倚着石柱，她踩着细高跟的双脚惬意交叉着，双臂环着，一双明眸望着台上，轻微摇头，散落的长卷发随着她的动作细微摆动。
　　台上的大佬马上应声：“是我唐突了，凌总别介意，接下来的时间请大家自便。”
　　安凡感到不自在了。
　　自凌染出现的那刻起，她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她又开始多想。
　　她想凌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有大佬说的赞助是怎么回事？凌染没事赞助他们公司这个迎新会做什么？
　　一切都指向一个清晰明了的答案，可安凡已经不敢这么想了。
　　自凌染那句轻飘飘的结束落下，她就不敢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于是，安凡又只能用凌染搭错筋或吃饱了撑着来解释这件事。
　　她试图让自己释然，并且不因凌染的出现而紧张，可目光总是情不自禁地追着凌染打转。
　　她看到台上发完言的大佬围在凌染旁边说些什么，大概是工作上的事，凌染脸上又露出那种不耐烦却又不得不听的表情。
　　以往这时候凌染会看她，可今天没有。
　　大概是不需要，安凡想。
　　于是安凡同意胡淡淡一起上卫生间的邀请，去卫生间的路要绕过那根石柱，两人才走到石柱后头，就听有人说：“安凡，过来。”
　　安凡一凛，是凌染的声音。
　　一抬头，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包括凌染，安凡于是挥别了胡淡淡，硬着头皮走到了宴会的中心圈。
　　很自然地，凌染朝她迈进了一步。
　　安凡混乱地想：已经到这么烦的地步了吗？光是看着她这张脸已经不够了，还得近距离接触才行？
　　在场众位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两人关系不菲，其中有位大佬笑着打趣：“凌总和我们安凡认识啊？”
　　安凡默默腹诽，无语，还我们安凡，要不是凌染喊那一句，估计您连我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凌染的声音清晰响在耳边：“女朋友。”
　　安凡石化了。

10、第10章
　　安凡稀里糊涂就跟着凌染回到了酒店，不过不是她的那一间。
　　酒店总统套房客厅的吊灯奢华璀璨，安凡仰躺在沙发上承接凌染略微粗暴的亲吻，满脑子还是“女朋友”三个字。
　　似乎自凌染这几个字说出口，她就不太会思考了。
　　她木着脑袋被凌染领出宴会厅，领回酒店，压上门板，转战沙发，脑袋里还是“女朋友”三个字。
　　“专心点。”凌染使了狠劲咬她下唇，安凡吃痛，眼睛无意识对上凌染布满情/欲的眼，潋滟魅惑，安凡怔愣两秒，双手主动攀上凌染的脖颈。
　　安凡努力让自己专心。
　　她闭上眼睛，感觉凌染正埋首在她颈项，温热的呼吸带起她肌肤的一层战栗，还感觉她的手已经顺着裙摆摸上来，寸寸燎原，及至腿根。
　　安凡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并紧腿，略微不安地看向凌染。这种时间节点，她其实有些不愿意。
　　凌染却被看得欲念横生，携着红的眼和唇又压上来，她手指在边沿试探，才要往里，被抛弃在门板的手机响起来。
　　凌染的指腹卡在某个位置，伴着嚣张的手机铃声，她摸到凸起的骨头处划着圈圈，安凡被勾得受不了，声音发着细微的颤：“有、有电话。”
　　凌染看她一眼，似在责备她不够专心，她低哑着嗓音：“不管。”
　　“万一有急事呢。”安凡手往后撑着，急急就要坐起来，却因为凌染加重的动作又大喘一口气，眼眶霎时晕出生理泪水，憋着嗓子说：“你的事，都耽搁不得。”
　　许是这句话取悦了凌染，她些许留恋地从她身上起来，转向门边。
　　安凡当即坐起来整理自己被扯得半掉的内裤和乱糟糟的礼服，手指顺着头发往下梳，还没理顺，凌染已经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说：“你的。”
　　安凡一愣。
　　她们手机是同款，铃声也一样，但她这边联系人除了父母就是室友，响起的多半是微信语音或视频电话，所以两人也默认电话铃声响起就是凌染的。
　　安凡纳闷谁会给她打电话，接过凌染递来的手机一看，是胡淡淡。
　　安凡心道难怪，没敢看凌染的脸色，侧过身子接起电话，问：“淡淡怎么了？”
　　胡淡淡大大咧咧地：“你今晚还回不回来啊？你不回来的话我就锁门了。”
　　安凡扭头，看到凌染正往浴室方向走，掩着嘴小声说：“应该不回来了。”
　　胡淡淡嘿嘿一笑：“就知道，那位凌总把你带走的时候会场都疯了，都在偷偷八卦你俩，连带着还说起我这个室友，说不知道谁那么好的运气能和凌总的女朋友住一间房。”
　　安凡说不清是甜蜜还是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也以为我那么好运啊，谁知道你不回来，让我少了个打听八卦的机会……”
　　胡淡淡絮叨着，突然一惊：“我这个时间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她连忙补充：“我真就是想问你今晚还回不回，我先挂了。”
　　“没事……”安凡笑了笑，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她又加了句：“谢谢你。”
　　胡淡淡一懵：“谢什么？”
　　安凡笑：“没什么，挂了。”
　　挂完电话，浴室响起淅沥沥的水声，安凡扫了眼紧闭的浴室门，又想起女朋友三个字。
　　大概是凌染从未如此明确承认过两人的关系，更别说当着众人的面，所以这三个字的威力对安凡的震撼堪比火星撞地球。
　　她被撞晕了，脑袋一圈一圈往外晕出星星。
　　安凡想，凌染这是要和她重新开始的意思吗？
　　如果凌染真的有这意思，那她要拒绝吗？她能拒绝吗？她会拒绝吗？
　　安凡觉得她连这机会都不会有。
　　凌染做事一贯是没信心的事她不会做，今天她会出现在这儿、会当众说出女朋友三字，就是笃定了她不会拒绝。
　　虽然不知道凌染为什么这么笃定，但她确实没拒绝，甚至隐隐地还有点高兴。
　　安凡想，近两个月的分别是不是也让凌染认识到了她的重要性，凌染有那么一点在乎她了，所以才会有当众承认她是女朋友这一说。
　　虽然这看起来又像是她不切实际地臆想，但现实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再问问清楚好了，关于这句女朋友。
　　凌染平白抛来的糖，她得先判断这究竟是糖还是裹着糖衣的炸弹才好选择方式往下咽。
　　浴室门开，凌染洗完澡出来，安凡刚想张嘴询问，又见凌染利落干脆到了办公桌前，她识趣闭嘴，安静懂事不打扰，连去浴室洗澡时脚尖都是踮着的。
　　凌染忙起来一贯不顾时间，安凡在睡前往她手边放了杯热水，随后一人到床上去睡觉。
　　睡醒不确定是几点，安凡只觉得热。
　　一动才发觉她正被凌染严丝合缝抱着，像考拉抱树，手掌还紧贴着她腰侧，肌肤相贴处晕出细汗。
　　这个姿势其实安凡不太舒服，但她没动，左右睡不着，她任由思绪横飞，后知后觉想起凌染好像特别喜欢抱着她睡觉，尤其是秋冬。
　　如果把她分成几部分在凌染那儿弄个喜好排行榜，脸排第一的话，身体大概能排第二。
　　依安凡了解，凌染和姐姐就是单纯的喜欢与被喜欢关系，不存在凌染抱过安清漪睡觉所以喜欢抱着她睡觉的可能，所以凌染根本就是喜欢她的身体吧。
　　莫名就开心了一点，大概这就是替身的悲哀。哪怕只是一丁点不是替身的地方，都值得她开心一会儿。
　　凌染这一觉睡得很好。
　　醒来时安凡还窝在她怀里，而她侧身主动紧抱着人，手掌下贴着的肌肤传来温热的触感。
　　凌染不惊扰地缓慢离开，像以前做过的许多次一样。
　　历经这个冰冷的秋冬，她终于发现原来她睡觉离不开安凡。
　　安凡身体很热，冬天抱在怀里很舒服，凌染尤其喜欢摸她的皮肤，就像能把手指溶进去一般，覆在上面有让人抛却所有烦恼的温热软滑。
　　喜欢，那就得到。
　　反正这对她来说不难做到，凌染想。
　　就像黎汐说的那样，安凡断断续续送了快一个月的汤，她对自己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只需稍稍主动，安凡自会乖乖回到她身边，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凌染很喜欢这样的结果。
　　凡是在她预料之内的结果，凌染都很满意。
　　她不喜欢意外。
　　也不喜欢任何越界的行为。
　　安凡那次在安清漪墓前问她算什么，凌染不喜欢，她认为那越界了。
　　但黎汐说得对。
　　要想安凡对自己一如既往地好，不能只索取而不回报，要适当地给安凡一点甜头，没有马儿能不吃草就跑得很远。
　　凌染最近觉得安凡对自己越来越不好了。
　　哪怕两人的开始不尽如她意，但凌染始终记得18岁那年的安凡，每次看到她，眼底都闪着璀璨的光，眼神永远追随着她，无论她说什么她都听从，她要做什么她都努力做到。
　　可最近的安凡让凌染隐隐的慌乱，就像是什么即将脱离掌控，凌染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决定听取黎汐的建议。
　　从浴室洗漱回来，凌染发现安凡已经醒了，正舒服窝在被子里看手机，许是看到她，她忙从被子里坐起来，若无其事搔了搔蓬乱的头发。
　　安凡知道她不喜欢这种赖床玩手机的行为，凌染对此很满意，她踱步到衣柜那儿选衣服。
　　身后响起陌生的语音：“安凡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今天我们要一起去泡温泉——”
　　声音戛然而止，凌染回头，就看见安凡手忙脚乱摁掉手机，无措看着她，解释：“我不小心点开了。”
　　凌染很包容，问：“是谁？”
　　安凡反应了一会儿，说：“室友。”
　　她又补充：“是同事。这次住酒店，我们分到同一间房。”
　　“昨晚打电话的也是她？”凌染莫名想起声音里粘腻腻的感觉，她不喜欢。
　　安凡迟缓点头：“嗯。”
　　凌染又转身去挑衣服，安凡长舒一口气，给胡淡淡发出消息：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胡淡淡的语音又发过来，安凡怕再出现刚才那样的意外，不再语音转文字，她找来耳机，听胡淡淡问她等会儿退房她行李怎么办。
　　安凡想了想，敲字：放着吧，等我……没等字敲完，胡淡淡已经打来了电话。
　　安凡接起，她那边好像在集合出发，背景闹哄哄的：“刚有人过来把你行李拿走了。”
　　她走到角落，安静了不少，但她声音也小了不少，说：“像是那个凌总派人来拿的。”
　　安凡默：“好。”
　　胡淡淡惆怅：“我们是不是只能后天公司见了呀？”
　　安凡笑：“公司见。”
　　挂完电话，凌染刚好换完衣服出来，安凡又想问女朋友的事，凌染却率先开口：“我看了看正松制药这几年的财务经营状况，你真想实习不如我给你找家分公司。”
　　这是嫌她找的公司不怎么样，安凡说：“不用，我觉得挺好的。”
　　凌染反问：“哪里好？”
　　安凡一愣，说：“人啊，事啊都挺好的。”以凌染的眼光看，大多数公司在她眼里都不怎么样吧。
　　凌染声音一低：“因为那个室友？”
　　安凡没听清：“什么？”
　　偶尔要顺着安凡的意思，凌染无端端想起黎汐说的，她揭过这话题：“没什么，带你去吃饭。”
　　安凡忙从床上下来，看凌染低头整理着袖口往外走，突然问了一声：“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凌染一顿，回过头来，姿态自然：“你说呢，女朋友。”

11、第11章
　　因为这句女朋友，安凡一早上心情都很荡漾。
　　两人下到餐厅，没一会儿就有服务生送上两份精美可口的早餐，安凡一边吃一边想，看来这又是凌染的老规矩。
　　关于这个老规矩，安凡还是以前听瑞庭集团员工八卦才知道的。
　　那时她正对凌染有极高的热忱，几乎是凌染的一切都想知道，可凌染常常忙得她一个月都见不到人，于是安凡想尽办法混进瑞庭集团员工内部群，每晚翻几十页的群聊天记录，只为了从员工的谈话中拾取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工作的凌染。
　　其实员工群中八卦老板的话并不多，关于凌染的就更少。
　　很偶然的机会，聊到各酒店旗下的总统套房，就有员工出来神秘爆料说其实瑞庭每家酒店都有一间套房是空着的。
　　空套房的秘密引出了多半潜水的员工，就像剥洋葱般一层又一层，很快安凡知道每家酒店的空套房是凌染专用，即使凌染从未去过这家酒店。
　　还知道每家酒店都有一份来自总经办的凌染喜好单，包括凌染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即使凌染从未去过这家酒店吃饭。
　　关于喜好单还有件特别好笑的事，传闻中凌染爱吃的没列满一页，但是不爱吃的足足列满了七八页。
　　安凡当时知道有喜好单这东西时还特别想偷来看看，投凌染所好嘛，可惜一直没成功。
　　如今经年已过，安凡已经能凭自己的记忆列一张凌染喜好单了。
　　凌染今早那句女朋友，莫名让安凡有种追星成功的感觉。
　　安凡欣慰且感慨一笑。
　　“笑什么？”凌染突然问。
　　安凡一愣，没想到凌染竟然连她这细小的表情都注意到，简直受宠若惊。
　　她忙咽下嘴里的煎蛋回话：“我们这样好像在谈工作啊。”
　　“不着急。”凌染简短提了句，又露出不解的表情：“什么谈工作？”
　　安凡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有点大，是凌染的，而凌染的衣服都偏正式：“我穿成这样，你也穿成这样，就很像聊工作。”
　　安凡的行李不知道传到了哪个员工手中，于是安凡除了礼服就没别的衣服换，凌染打电话说让酒店送新的，安凡制止，并提议说穿凌染的就好。
　　其实能穿凌染的衣服安凡还挺高兴的，并且觉得这样的行为很亲密。像谈工作这话只是随口一提，她找话题而已。
　　凌染却以为安凡不满现在面对面隔着的公事公办距离，说：“那你坐过来。”
　　“什么？”安凡懵了。
　　“坐过来……”凌染又说了一遍，为了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她还往旁边挪了挪，给安凡留下更宽敞的位置。
　　安凡终于有了谈恋爱的实感，她一边觑着凌染，一边飞快挪动自己的早餐坐到凌染身边。
　　一顿饭吃得嘴角上扬无数次。
　　等两人重新回到房间，安凡的行李已经送来了，安凡慢吞吞换下凌染的衣服，慢吞吞收拾行李，再慢吞吞换上属于自己的衣服。
　　总觉得收拾好行李她和凌染就要分别了。
　　凌染那么忙，有时间陪她吃早餐已是人生幸事。
　　安凡收拾妥当出来时凌染正在办公桌前，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她说：“我下午三点有个会。”
　　“你忙。”安凡很识趣地说。
　　“不忙……”凌染装模做样看了看手表：“现在九点，到下午三点，你想做什么？”
　　安凡一下被砸懵了，惊讶且惊喜地看着凌染，眼错不眨。
　　凌染终于被盯得有些吃不消，说：“就想这么干瞪眼？”
　　安凡忙摇头，脑中百转千回，怕凌染等着急，试着提议：“我们去看电影吧？”
　　“吵。”
　　“逛街呢。”
　　“闹。”
　　“不然去打冰壶？”冰壶是凌染最爱的运动，每当她压力大或有烦心事，一定会来上一局。
　　凌染深深看她一眼，丢开文件起身：“去看电影。”
　　看电影也有不吵不闹的方法，包场就行。
　　黑漆漆的影院里，安凡和凌染并排而坐，安凡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看屏幕，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偷看凌染，还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想这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电影结束。
　　两人从影院出来，搭乘专用梯直抵楼顶餐厅，安凡没怎么看电影，生怕凌染和她探讨剧情，突然听凌染摁摁太阳穴，开口：“电影好看吗？我觉得我不如去听萝卜开会。”
　　安凡差点笑出声来。
　　萝卜开会是一次偶然听到凌染和黎汐吐槽记下的话，据说是某家分公司高管离职，留下一堆烂摊子，其他高管在会上疯狂甩锅。一个萝卜一个坑，前萝卜留下的坑，现萝卜怎么肯跳。
　　安凡当时还想会议是有多无聊能让凌染想出这样生动形象的形容，没想到电影还更糟。
　　“怎么？你觉得好看？”凌染看安凡还挺高兴。
　　“不是……”安凡否认，眼底写满澄澈和赤诚：“我就觉得能和你一起看电影很好，内容是什么无关紧要。”
　　安凡其实鲜少对凌染说这类似的情话，即使凌染知道她喜欢她，但她更多是行动的表达，言语的表达少之又少。
　　替身的头衔就像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时刻提醒着她不能逾越。
　　但女朋友三字一出口，什么不能说的、不敢说的就通通不存在了。
　　她和凌染在处对象，没什么不能说的，也没什么不能做的。
　　凌染目视前方，轻而慢地眨了两下眼，电梯门开，她迅速出去了。
　　吃过饭，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凌染，分别的时刻即将到来，安凡缓慢跟在凌染后头，预备送凌染上车再拦出租。
　　见两人下来，司机麻溜开好了车门，安凡立在一旁，眼看着凌染半个身子都进去了，突然退回来，问她：“要不要去公司？”
　　安凡瞪大眼：“嗯？”
　　凌染停了几秒，像是找好借口的时间过去，她说：“房子和车的手续办好了，过去我拿给你。”
　　安凡人精似地问：“是想我过去还是想我过去拿手续？”
　　凌染沉默。
　　但架不住安凡一直弯眼戏谑盯着她看，终于开口：“前者。”
　　安凡欢快上了车。
　　正事结束，安凡和凌染回到松桥区的别墅度过疯狂的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回学校时安凡腿都直打飘。
　　半躺在那辆已属于她的水蓝色宾利上，安凡左摸摸右瞧瞧，心里透顶透地美滋滋。
　　女朋友送的，就是爽。
　　女朋友真能干，别墅豪车说送就送，她也得努力赚钱，努力配得起女朋友。
　　没美多久，手机铃声响起，安凡慵懒摸出手机一看，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让她瞬间清醒。
　　——陆昀！
　　安凡半撑着坐直了身体，盯着持续在响的手机迟迟不敢接。
　　大概这就是做贼心虚吧，安凡想。
　　第一遍铃声响过去，拖到不能再拖，于是第二遍铃声一起头安凡就接通，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陆昀劈头就问：“声音怎么哑了？”
　　安凡默：“说多了话。”
　　陆昀以为是迎新会闹腾得厉害，没怎么在意，又问：“最近没和凌染联系吧？”
　　安凡顾左右而言他：“怎么这么问？”
　　“从昨天起我就一直心神不宁，今天更是，在图书馆连打几个喷嚏，实在不放心，这才给你打的电话。”
　　陆昀解释一通后说：“你快给我句准话，安抚下我不安的心。”
　　安凡抿唇再抿唇，说：“怕是给不了。”
　　陆昀顿时一个深呼吸续命，五秒过去，她开口：“什么意思？”
　　这是做好心理准备了，安凡于是开始激动地开讲：“就迎新会那晚，凌染过来了，还当着公司一众大佬的面说我是她女朋友。”安凡羞涩笑了一下，那场面她想起来还是激动。
　　“我！操！”
　　“呃……”安凡安抚她：“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然后你就和她重归于好了？”陆昀问。
　　“没有，我矜持了一下……”安凡说：“第二天我问凌染是什么意思，凌染又喊我女朋友，这才重归于好的。”
　　陆昀又是一个深呼吸。
　　安凡安静等着，这次过去了大约十秒。
　　陆昀说：“宝贝，我知道你很想和凌染在一起，但是你不觉得凌染突然喊你女朋友这事有猫腻吗？”
　　“也不算突然吧……”安凡腰酸得撑不住，又软软靠在座椅上，连声音也懒懒地：“我猜测可能是这两个月她意识到我的重要性了。”
　　陆昀这次没再说任何贬损的话打击安凡的自信，因为凌染这句女朋友实在太难得了，陆昀眼睁睁看着安凡等了这许久。
　　“哼……”陆昀不贬损整件事不代表她不贬损凌染，她说：“果然是贱骨头，还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你别这么说她嘛……”安凡护着：“她今天还给了我一栋别墅和一辆车呢。”
　　“那算什么，要拿就多拿点。”陆昀说完，又继续上一句话：“对付凌染这种人，就是要欲擒故纵，你万事都顺着她没用，你就得和她对着干知道吗？你越和她对着干她越喜欢你。”
　　安凡稍稍听进去了一点，问：“这样真的有用吗？”
　　“有用！”陆昀打包票地说，顺便给安凡传递她的征服凌染的一百个小妙招。
　　电话讲完也到了安凡学校，安凡正准备挂电话，突然就听陆昀郑重其事对她说：“宝贝，如果这次凌染还让你不高兴，那我们彻底离开她好不好？”
　　安凡没吭声。
　　陆昀又说：“她以前都只是混蛋，如果这次还玩弄你的感情，那她就是纯渣。”
　　陆昀补充说：“这种人我们要不起。”
　　安凡想了想，诚恳应允：“好。”

12、第12章
　　安凡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瘫在椅子上。
　　常欢闻风而动，凑上来帮着安凡又是捶背又是捏肩膀，见安凡舒服得半阖着眼都快睡着，随口说了声：“你们迎新会这么累啊？不让睡觉吗？你这黑眼圈重得都能去当国宝了。”
　　安凡一听这话，耳朵悄悄爬上红晕。
　　她睁开眼，脑袋往后仰逐渐和陆昀对上视线，正想措辞宣布她恋爱的消息，常欢猛地一惊：“你又开始了？”
　　安凡思绪被打断：“什么。”
　　常欢指着安凡因仰头而领口微开露出的深色吻痕：“又是那个人？”
　　安凡脸颊一热，点点头。
　　“你们最近不是没联系了吗？”常欢说：“我还以为你们结束了，毕竟你最近……都那样。”
　　安凡被她语气逗笑：“我哪样？”
　　“你自己知道。”常欢搪塞一声，又问：“那现在是什么情况？重归旧好？”
　　安凡难掩得意：“恋爱了。”
　　“行啊你。”常欢与有荣焉地笑，兴奋过后便开始起哄让安凡请客，毕竟这是宿舍脱单一贯的习俗，像宿舍的梅梅，梅开三度，就请客了三回。回回都是不一样的人，也是很刺激。
　　没等安凡答应下来，常欢的起哄又自觉偃旗息鼓：“不然还是不请了？”
　　安凡哼声：“嗯？”
　　“虽然没见过面，但我总感觉那个人很厉害的样子，而且估计她很忙，没时间请我们吃饭。”在常欢的印象里，那是个神秘且厉害的角色。
　　让凌染请室友吃饭这事安凡其实心里也没底，但一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她又想要试一试。
　　常欢还在善解人意：“我就随便这么一提。”
　　安凡说：“我问问她。”
　　要说两个人的状态自女朋友事件后直接突进到如胶似漆，那不太可能，但变化确实有。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安凡会主动找她了。
　　在凌染记忆里，虽然她一向不太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但她还是记得，最开始安凡是经常出现在她眼前的。
　　出现次数之频繁都让凌染一度怀疑安凡是不是在自己身上放了追踪器。
　　不然怎么无论她到哪个地方，安凡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她，和她说上一两句话，或者只是冲她微笑。
　　不知道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安凡又变得不主动。
　　不主动联系，也不主动出现，就像人间蒸发了般。一开始凌染还真没注意到这种变化，直到一两个月过去，凌染后知后觉心里有点空落落，就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两人的状态再变成凌染时不时联系安凡，只是其中的间隔时间不定。
　　有时候是一星期，有时候是一个月，反正只要凌染想起来了她就会找安凡，而两人相处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做/爱。
　　近期安凡的故态复萌其实让凌染很享受，但她丝毫没有表露，就像这样：
　　【安凡：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
　　【Lr：洋节】
　　【安凡：我想和你一起过，无论什么节】
　　【Lr：我让黎汐看看那天的日程安排】
　　【安凡：好的】
　　【安凡：乖巧.jpg】
　　办公室内。
　　黎汐同样乖巧立在一旁，听凌染发话：“过两天圣诞，安凡非要一起过，看看我晚上有什么安排？”
　　黎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出来老板在炫耀，查完日程后说：“和盛世酒业几位老董有饭局。”
　　“几颗星？”总经办通常会对凌染日程上的每一项标星，越重要的事星越高，这主要是方便凌染对日程进行取舍，提高工作效率。
　　“五星。”
　　“换王浩上。”凌染将重点叮嘱完，又想起一件事：“帮我准备一份生日礼物，送给安凡的，贵重点。”
　　等黎汐走出办公室，凌染这才重新拿起手机给安凡发消息。
　　【Lr：只有晚上有空】
　　等安凡回消息的间隙，凌染突然想她这是怎么了，竟然就为了和安凡过圣诞推了一件五星的日程。
　　算了，凌染释然地想，就当是因为这段时间她的好眠而对安凡的奖励吧。
　　安凡对她果然有助眠作用。
　　都不用每天睡在一起，单单一起睡过那两天，她的睡眠质量就比前段时间高出一截，真神奇。
　　安凡的消息发过来。
　　【安凡：我也是！白天我要上班的！我也只有晚上有空！那就说定了，圣诞节那晚我来找你！】
　　凌染被她的振奋感染，极快地回了一个“好”字。
　　圣诞节很快到了。
　　圣诞的这天，大街上到处都充斥着铃儿响叮当这首歌，安凡大脑跟着旋律起舞，一整天都处于亢奋状态。
　　终于挨到下班，安凡拎包走人，骄傲成为公司第一个打卡出门的人。
　　水蓝色的宾利停在马路沿上，安凡利落奔进后座，关门，落锁，冲司机说：“去瑞庭总部。”
　　“坐副驾。”
　　安凡一听见凌染的声音，顿时吓得什么都忘了，她惊喜地望着这时候不该出现在这辆车里的人，足足愣了七八秒。
　　“副驾……”凌染重申：“把我当司机？”
　　安凡这才回神，机械地挪到副驾，眼睛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凌染看。
　　“安全带。”凌染又说。
　　安凡怕凌染觉得自己傻的，还怕她觉得自己没出息，努力平复亢奋的心情，乖巧系好安全带，以相对矜持的口吻开口：“你怎么会来？”
　　“下午有个会，结束得早……”这么解释似乎太拖拉，凌染又言简意赅：“闲着没事。”
　　“好。”安凡应声，又马上问：“等了很久吗？你来了给我打电话多好，我马上就下来了。”
　　“刚到。”凌染扫了眼后视镜，开车上路。
　　等车子步入正轨，凌染才像是想起什么般开口：“后座有你的礼物。”
　　“圣诞礼物？”安凡惊喜地取来后座的礼物，一边拆一边问。
　　凌染想说生日礼物，但生日那天两人闹得不怎么愉快，不想扫兴，于是承认了：“是，看看喜不喜欢。”
　　安凡顺承：“你送的我都喜欢。”
　　礼物拆了大半，安凡已经能判断这是什么东西。
　　毕竟车内此时就放着这位大师的经典作品，是她投其所好时撒下的谎，说自己是这位忠实粉丝。
　　一整套的绝版黑胶唱片，有价无市的东西，粗粗估略价格就超过七位数。
　　安凡抱着这套东西有些焦躁不安，不是因为价格，而因为这套东西像属于安清漪的东西……
　　安父安母一个擅长音乐，一个擅长美术，所以在父母的熏陶下，她和安清漪也各有所长。
　　但人都有天赋一说，像她虽然学的是美术，但不知碍于什么原因，总是卡在不懂行的人面前卖弄可以、一到专业人士面前就容易露陷的水平。
　　安清漪的情况和她恰恰相反，她音乐天赋极高，悟性极好，不仅能学通学精，还有一定的鉴赏水准。
　　凌染怎么喜欢上这位大师的安凡不清楚，她猜测是安清漪的耳濡目染，但凌染喜欢了，哪怕她不喜欢也得装成喜欢的样子，投其所好嘛，所以她也喜欢了。
　　这种事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好后悔的，况且安凡也不后悔，但她在意的是替身。
　　这份礼物又给她一种她是姐姐替身的感觉。
　　安凡在分开那两个月里很频繁地想，她一开始成为替身的决定是不是错的，如果她不是替身，那她和凌染的关系会不会干净一点？
　　可每次思考的结果都导向替身。
　　原因很简单，如果不是替身，如果没有这张脸，那她和凌染不会有一点交集。
　　千方百计扮演好替身，同时又深深痛恨自己只是个替身，这大概就是安凡最深的痛点。
　　“不喜欢？”没等来意料中的反应，凌染其实有些意外。
　　从黎汐手中接过礼物时，凌染想到安凡会有的高兴反应都有些按捺不住，所以她尽可能早地结束会议，赶来亲手送上，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反应。
　　“很喜欢……”安凡决定不坦白，她说：“谢谢你，有些唱片我找很久了，你看我激动得都不会说话了。”
　　替身做久了，有时候她都分不清哪个才是她。
　　不喜欢音乐吗？其实没那么绝对的，这一秒不喜欢，没准下一秒就喜欢了。
　　“喜欢就好。”凌染莫名松一口气，她说：“带你去吃饭。”
　　凌染挑的吃饭地点一贯是好的，餐厅无论是哪一方面都无可挑剔，关于圣诞的节日氛围也很浓，安凡在餐厅安排的圣诞小游戏中抽中了一套圣诞老人服，兴冲冲对凌染说：“今晚我就穿着它来给你送礼物。”她拍拍自己的包。
　　服务员却以为话里别有深意，红着脸不再打扰去到下一桌。
　　安凡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出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愤愤不平：“明明是污眼看人污！”
　　凌染不置可否，特意询问一声：“那我现在是看夜景，还是回家等你的礼物？”
　　安凡怀疑这话里也有调侃的成分，但她已经羞臊得快自燃了，索性不予搭理。
　　她扭头看夜景。
　　全玻璃式的景观餐厅将整座海城的美景尽收于眼底，安凡一点一点地瞧，头一点一点地偏，突然看到肩上搭了一只手：“好了，回家。”
　　凌染这次带她去了离餐厅最近的一间公寓，同时安凡还惊喜地发现这间公寓离她公司也很近，虽然不知凌染是出于哪个原因，但无论哪一个安凡都很高兴。
　　洗过澡，安凡忍着羞耻换上了圣诞老人套装。
　　外穿的衣服直接接触皮肤会有点糙，安凡忍着粗浅不一的不适感，抱着礼物到凌染面前。
　　她蚊子似的叫：“圣诞老人来送礼物了。”
　　她和凌染在这种事上一贯是行动派，从来没进行像这样算是情趣的事前交流，察觉到凌染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安凡脸瞬间红透，简直羞臊得无所适从。
　　凌染嗓音微哑：“准备了什么礼物？”
　　安凡继续不下去，将包好的礼物轻轻抛到她身上：“你自己看。”
　　凌染也再忍不住，拉着手直接将人拽到床上，压在身下，低声说：“那先看另一个。”
　　安凡被这句话惹得害羞捂眼，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为何想到另一个问题，当即睁开眼，很煞风景地开始提：“等等等！”
　　凌染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安凡期许地看着她：“我室友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嗯？”凌染更疑惑了。
　　安凡说：“就是宿舍风俗，谁谈恋爱了就要请全宿舍的人吃饭，现在……轮到我了。”
　　不知道是说起这件事害羞还是正被凌染压在身下使她害羞，最后四个字简直满是粉色泡泡。
　　“她们什么时候有空？”凌染很冷静地问，也很平静地就接受了在这种时候要谈这种事情的状况。
　　“不用凑你的时间吗？”安凡问。
　　“我的时间太难凑了，直接照她们的时间来，我这边的事我来安排。”
　　安凡后知后觉：“你答应了是吗？”
　　凌染没吱声，安凡激动得直接拥上前抱着人，连声道：“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凌染由着她抱着笑着闹了一阵，手抚上那能把手指溶进去的温香软滑，突然就见安凡红扑扑一张脸，眼含春水，手指缓慢搭上衣襟，说：“我来给你拆礼物。”

13、第13章
　　时间最终敲定在跨年夜。
　　其实时间很好定，只要每个人都有空，那就是最佳的时间。
　　宿舍的几对情侣原本就打算在跨年夜约会，一听能免费蹭吃蹭喝，更是不会拒绝。
　　地点就没时间那么好定了，主要是意见不一。
　　按照以往宿舍的惯例，请吃饭这种事随便找家饭店吃吃再随便找家KTV消遣就完事了，可这次不知道是恰恰赶上跨年夜这个惊人兴奋的时间点，还是她们已经腻味了那种传统的吃饭唱歌模式，三个人里竟然有两个嚷着要去夜店。
　　常欢作为唯一一个算是对凌染有点了解的人，并不敢提出这种放肆的要求，还建议将吃饭地点选在低调奢华的国宾饭店。
　　安凡简直被常欢气笑，左右定不下来，她决定还是问问凌染的意思。
　　凌染是个杀伐果断的行动派，不仅直接把地点定在夜店，还把订好的卡座信息一并发了过来。
　　安凡随后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发在宿舍群，无意中引发一波讨论狂潮。
　　梅梅：我日订的竟然是这家！！我的有生之年！我的梦中情店！
　　叶叶：据可靠消息，这家店不招待非会员用户，而会员用户每年消费至少过千万，有点人脉。
　　欢欢：跟你们说过了，这个人不止有点人脉的样子。
　　梅梅：姐妹们把懂字打在公屏上。
　　叶叶：懂；
　　欢欢：懂；
　　年年：懂；
　　梅梅：安凡你懂个屁啊。
　　年年：……
　　叶叶：这个人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姐妹们答应我，到跨年夜那天都把最贵的衣服招呼上，不能给我们家年年丢脸！
　　欢欢：我觉得大可不必。
　　梅梅：常欢你干嘛！我们这是不蒸馒头争口气！
　　欢欢：真的。
　　欢欢：这么说吧，那人前几天给安凡送了圣诞礼物，一套绝版唱片，我随便拿了一张拍照去网上问价格，现在叫价已经超过了六十万。
　　梅梅：打扰了；
　　叶叶：打扰了；
　　年年：打扰了；
　　欢欢：安凡你干嘛！
　　年年：我跟队形。
　　梅梅：无语！不要破化我们八卦的气氛！
　　年年：好，我不发言了。
　　安凡玩心大起。
　　她窥屏，任由室友怎么热切呼唤都不出声，于是室友八来八去也只是在讲“凌染好有钱”之类的车□辘话，顺带感慨一两句凌染对安凡好。
　　安凡一听别人夸凌染就忍不住高兴，尤其现在凌染和她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更是喜不自胜，简直比夸自己还要开心。
　　她翘首以盼跨年夜那晚的到来。
　　她等不及要将她和凌染的关系公诸于众。没有替身，没有乱七八糟的牵扯，她只是在和凌染恋爱。
　　想到这儿，安凡又拿起手机，把她给凌染的备注改了。
　　不再是“Lr”，安凡认真输入凌染二字，再加上个括号，附注女朋友。
　　新鲜出炉的备注有种神奇的魔力，以致于安凡一看到就想笑，嘴角上翘，忍都忍不住。
　　在无数人的期待中，跨年夜终于到了。
　　但凡在这一天走在大街上，总会有种是不是全国的人都出来跨年了的错觉，到处都是人挤人，似乎哪里都是人。
　　海城的至暗是一家无数人心之向往的夜店，它地处城市中心地段，霸气地占据交叉路口的一角，每天都有无数人从它的门前经过，却又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去消费。
　　除了高门槛高消费的会员制，至暗还会对每位会员进行身份核查。
　　通俗来讲就是光有钱也没用，身份不够格的话，照样不能办理会员。
　　在这样的地方跨年，比在广场、商场这些地方好得多，但也不是完全没人。
　　至暗的跨年分为外场和内场。
　　外场的主场地是泳池，围绕着泳池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白色圆桌和躺椅，除不限量供应的食物，四周还挂着鲜花和彩球。
　　泳池里泳池外，不少衣着清凉的俊男美女嬉戏打闹，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跨年夜，倒更像是大型单身或非单身男女交友平台。
　　内场的主场地是T台，周遭的灯光很暗，只有T台的灯是亮的，不间断地会有模特走秀或歌手表演，在灯光暗淡的角落里，还有一支乐队现场演奏。
　　而围绕着T台摆放是一排排的椅子，再往上是贵宾席的卡座，可谓最佳观赏区，能将整个T台的美景纳入眼底。
　　凌染订的位置就在这儿。
　　几人是奔着吃饭来的，所以一开始并没进内场，在外场随便找了张圆桌坐着，一边吃一边感受这烧钱的跨年夜氛围。
　　陈叶的男朋友是个富二代，但属于那种被家里管得比较严的富二代，所以这场面他也没见过，等又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走过，他真挚地感慨：“牛逼。”
　　陈叶很霸道地开口：“你把眼睛给我管住了，要是敢乱瞄乱看，小心我……”具体威胁没说出口，但意思到了就行。
　　男朋友狗腿点头：“绝对的，亲爱的我只看你。”
　　梅梅那一对是吃货属性，从坐下起嘴就没停过，一边说着好吃一边感慨这真的是不限量的吗。
　　只有常欢，在约束男朋友的同时，不忘看安凡：“她快到了吗？”
　　安凡看看时间，猜测地说：“应该快了。”
　　因为凌染总是很忙，所以安凡没和凌染说要八个人一起去夜店，只说在夜店见面就好。
　　她在出发前和凌染通了电话，凌染也说她把手头上几份文件签完就过来。凌染的事总是很重要，所以安凡选择安静不打扰。
　　她看向几位室友，每个人身边坐着的都是男朋友，突然觉得有件事要申明一下：“那个……”
　　安凡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说：“我那位是女朋友。”她怕待会儿凌染一过来，他们或许流露的惊讶眼神会让凌染不高兴。
　　现场果然如她意料之中的沉默了稍许，紧接着她听见梅梅说：“这有什么。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安凡窘：“……”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室友这关过得很轻松，不仅轻松，在知道凌染性别为女后，他们还对凌染更好奇了。
　　毕竟能轻松订下至暗贵宾席卡座的，一看就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安凡对凌染的占有欲虽然挺强，但听别人夸凌染她还是乐意的，于是她就又稍微透露了那么一点：“瑞庭都知道吧？”
　　几人纷纷点头。
　　安凡又说：“她家的。”
　　“卧槽！”简直是异口同声。
　　安凡被他们的反应逗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很自得地补充：“她很厉害的。”
　　然而凌染再厉害也没有任意门，直到一行几人都吃得饱饱，凌染还是没有赶来。
　　安凡心里有些着急，更多的是担心，她怕凌染路上遇到什么状况，但她是这组局的主导，不能表露半分，所以安凡提议说：“不然我们去里面坐坐？”
　　“好啊。”常欢很畅快地就答应了。
　　内场的气氛比外场还要火热，大概是T台美女实在太多，绕过人群去卡座时，时不时就能听见台下发出的叫好声。
　　安凡将室友和室友家属在卡座安置好，陪着坐了一会儿，她满心都是凌染，表演实在看得意兴阑珊，索性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去吧去吧……”室友很善解人意地说：“她那么忙，今天就是放鸽子我都能理解。”
　　安凡忍不住为凌染辩护：“她会来的。”
　　到处都是即将跨年的欢声笑语，哪里都闹哄哄的，安凡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是风口，风呼呼地刮，她给凌染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安凡迫不及待地说：“喂，你快到了吗？”
　　凌染说：“临时出了点事。”
　　“出什么事了？”安凡急切问：“你没事吧？”
　　“公司的事，大概一小时能处理完……”凌染说完后问询一声：“可以？”
　　距离零点还差两个小时，等凌染处理完这些事再赶过来，应该刚好赶上跨年。
　　“当然……”安凡说：“你的事最重要，你先忙正事，我这边没关系的，你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我等你。”
　　凌染不知想起什么，又说：“不然我让黎汐代我过去？”
　　“嗯？”安凡冷得搓了搓手臂。
　　为了今天这个局，安凡特意打扮了下。
　　吊带的红色修身长裙外加羊绒的短外套，配着她特意为凌染化的素颜妆，用常欢的话来形容就是又纯又女人。
　　内场太热，安凡几乎是一进场就脱了外套，拿着手机到处找地方打电话，没想到会找到这个地方。
　　安凡蹲在地上躲避冷风，听凌染在那头讲：“他们没见过我，是黎汐还是我都没关系。”
　　大概是寒风无孔不入，就算蹲着也无济于事，安凡一下子就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安凡想说怎么会没关系，可凌染是在忙正事，她怎么能这么说，于是她飞快收拾好情绪，很妥帖地说：“不用，我更想你过来。如果你能过来的话。”
　　“好。”凌染说。
　　挂了电话，安凡站了起来，大概是被冷风吹的，她脑中清晰浮现出凌染的想法。
　　——因为不会有交集，所以是谁都没关系。
　　大概是资本家当久了，凌染做事总是结果导向，逐渐的，她在与人交往上也染上了这种习气。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如果她认为这个人没有价值，那她就不会浪费时间去结交。
　　是她的室友，和她凌染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以后不会有交集的人，见不见又有什么关系。
　　迟到、不来、换人，损的都是安凡的面子，她凌染不会有一点损失……
　　安凡双手抱胸走出风口。
　　清醒太累了，她不想让自己那么清醒，去往卡座的路上，安凡转道去了卫生间，她想冷静一会儿。
　　温热的水拍在手臂上和脸上，安凡终于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是她的错。
　　是她最近被女朋友这个糖衣炮弹迷惑得太深。
　　凌染一直是这样的，她不在乎的人和事，要想她费心思去结交根本不可能，她怎么能妄想凌染因为她的关系再看重她的室友呢。
　　以往，凌染能看重她，她就谢天谢地了。
　　温热的水不慎流进眼睛，安凡眯起眼在洗手池前摸纸巾，摸索了好一会儿，突然摸到一个温热且软乎乎的物体。
　　安凡吓得忙缩回手。
　　一道很好听的女声说：“给你纸巾。”
　　安凡警惕心半退，半信半疑接过那人递来的纸巾，粗粗擦过，缓慢睁开眼，在镜中和那人对上视线。
　　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栗色的卷发，精致的妆，宽大的外套里只裹着一件黑色抹胸，露出一截细瘦的腰肢，带劲又性感，是大多数人会喜欢的模样。
　　安凡只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人长了一双和凌染很像的眼睛。
　　不同的是，凌染那双眼流露的更多是凌厉，而这双眼顾盼之间皆是风情。
　　“你好，黎想。”她伸出手。
　　安凡愣愣伸出手和人回握：“安凡。”
　　“很好听的名字。”黎想说。
　　“好听吗？”原本不想深谈，但这个话题聊得安凡实在感兴趣，她说：“我从小就觉得我的名字难听，尤其在我姐姐名字的对比下，我简直像我爸妈捡来的。”
　　“姐姐叫什么？”
　　“清漪。”
　　黎想笑了一声：“有些名字乍一听好听，但是听久了会腻，而有些名字乍一听普通，但是耐听，且会越听越好听。”
　　“你属于后者。”黎想认真地说。
　　“谢谢。”不得不说，这人很会说话。
　　卫生间属于内场，所以时常听见那边传来的欢呼声，安凡想起已被她搁置许久的小伙伴，说：“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很高兴认识……”
　　“等等……”黎想叫停她的话，说：“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过去？”
　　“什么。”
　　“抱歉，并非故意，但我刚才听到你打电话了。”黎想比了个抽烟的手势：“在那儿抽了一根。”
　　大概是凌染开了个好头，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这种事，安凡竟也不觉得太困窘，她得体地笑：“首先很谢谢你，但是我真的不需要。”
　　“那太遗憾了……”黎想说：“虽然这么说可能很轻浮，但怎么说呢，见你第一面我就喜欢，我不后悔去那儿抽那根烟。”
　　“呃……”安凡只能说：“谢谢。”
　　“送你去你朋友那儿。”黎想说：“放心，不会被你朋友看到的，我只想看看你坐哪儿。这场子这么无聊，看你是我唯一的消遣了。”
　　“呃……”怎么和凌染兴趣爱好也这么像？
　　安凡很莫名其妙地被送回了卡座，常欢正激动拉着她说：“你错过了！刚刚有一条仙女裙特别好看，那个模特简直不是凡人！”
　　“可惜了。”安凡附和着说。
　　“没事，还有机会……”梅梅说：“一直到零点呢。”
　　又有一位歌手出来演唱，众人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见室友和室友家属完全没有被冷落的感觉，安凡松了一口气。
　　突然就被常欢扯了扯：“那个人什么时候来？”
　　“公司临时有事，估计要晚点。”
　　常欢又说：“多晚啊？”
　　“不知道……”安凡故意惆怅道：“要是她不过来就惨了，这顿白请，我还得再请你们一次，有这钱干点啥不好啊。”
　　“财迷，她都瑞庭集团了你还在乎这点钱？”常欢又说：“不过来也没事，你别有心理压力，就当今晚一起出来玩一场。”
　　“嗯。”安凡抱上常欢的肩膀，默默消化消极的情绪。
　　随着时间逐渐逼近零点，场内的气氛明显开始躁动，就连身边三对情侣都开始不安分，独自一人的安凡知情知趣不打扰，直说消耗太大要去外场吃点东西。
　　安凡抓着手机往外场走，莫名奇妙成了逆着人群而行，不明白也想不通这时候这些人都往内场钻什么，秀都快结束了。安凡简直像豆芽菜一般挤过人群中，被带得差点站不稳。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安凡一看屏幕是凌染发来的消息，也顾不上去外场避嫌了，紧急寻了个最近的角落，点开看凌染的消息。
　　【凌染（女朋友）：我到了。】
　　没有什么能形容安凡这一刻的兴奋，她急切地往门口的方向张望，想要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凌染的身影，没等她看清来人，场内灯光突然全暗。
　　安凡下意识抓紧手机，听见场内所有人都开始大声地呐喊：
　　十……
　　九……
　　八……
　　七……
　　原来零点要到了。
　　安凡稍稍松口气，想等零点过去再找凌染，但身边突然站过来一个人，她直觉危险，往旁边站了站，紧接着又像有温热的气息逼近，似有若无打在她的鼻腔。
　　接二连三地，安凡简直怀疑她产生了错觉。
　　在全场倒数“零”的时候，安凡发现自己被吻住了。
　　或者说那其实算不上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而已，安凡下意识以为是凌染，但很快又觉得不像，凌染不会这么轻而慢地吻她。
　　耳畔都是让人脸红耳热的立体环绕喘息声，安凡稍稍退开一点，小声地问：“是你吗？”
　　“是我。”
　　是那道好听但陌生的女声！
　　安凡几乎是瞬间推开了她，黎想被推得一踉跄，但她在解释：“是零点接吻活动，你可以找身边任何一个人……”
　　灯在这一刻亮了。
　　安凡熄灯前就在望门口的方向，所以灯亮时她也第一时间看到了门口。
　　她看到了凌染。

14、第14章
　　安凡莫名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即使她什么也没干，但她还是像多数电视剧演的那样，擦嘴，抿唇，远离黎想，再一脸无辜看着凌染，竭尽真诚。
　　这时身边的情侣或非情侣都陆陆续续分开了，只有少数还在吻得难舍难分，安凡余光偶然瞥到几对，时不时总要想起那个一擦而过的吻。
　　然后她瞪了黎想一眼。
　　虽然她并无主观意愿，但黎想是故意的，从她的行为和解释可以判断。
　　管他什么接吻活动还是牵手活动，没经过她的允许就是耍流氓。
　　凌染及至近前。
　　大概是离得近，安凡总觉得她脸色不太好看，她压下心虚，关切地问：“很累吗？”
　　“还好。”凌染目光若有似无飘过安凡的唇，水光润泽，红粉诱人，不知道是不是她高压工作一天神经敏感，她总觉得安凡那个手背擦唇的动作很突兀，于是她盯着多看了几眼。
　　安凡被盯得越发心虚，抿开唇冲她笑：“刚好零点，谢谢你来。”
　　凌染随意问了一声，像是关心：“刚才熄灯是做什么，零点活动？”
　　安凡指甲掐着掌心，头一次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她语塞，她怎么说啊？说她在和别人接吻？
　　好在身边陆续散去的兴奋情侣给了凌染最好的解答：“啊啊啊好刺激！黑暗中接吻的感觉果然不一样，而且还是和这么多人一起，我都腿软了，就是时间太短，不尽兴啊！”
　　“你还想要多长？再长点估计都不能开灯，而且那也不能叫接吻活动了。”
　　安凡听懂其中的深意，脸红了一下，随后道：“就是这样。”
　　“但我一直在这儿，我什么也没干！”安凡那架势恨不得和这场地都撇清关系。
　　“紧张什么。”凌染很和颜悦色地说。
　　她手伸出去揽来安凡的肩，是一个极富占有欲的姿势，在这样关系混乱的场地里，很容易就让人知道这俩是一对。
　　安凡还没来得及多想，凌染再带着她随意地一转，然后两人的面前站着被推开的黎想。
　　安凡：“……”
　　不过这方向也是两人回卡座的正确方向，凌染像是觉得黎想挡了路，问了一声：“认识吗？”
　　安凡当即摇头。
　　凌染又说：“那她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话落，凌染的视线已经由黎想转回了安凡身上，一脸探寻。
　　安凡悄悄抬眼看了黎想，她确实还在盯着她看，那双极有风情的眼正表露着她看不懂的情愫，但现在明显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安凡迎头顶上凌染探究的视线，说：“刚刚熄灯，被人踩了一脚，大概是她。”
　　“哦。”凌染说：“看来是想道歉。”
　　这期间黎想一直在看她们，如凌染所预料的那样，她一语双关地说：“对不起，刚刚我……”
　　“没关系！”安凡立马抢断，手抓上凌染悬在她肩膀的手指，晃了晃，说：“我们赶紧上去吧，室友还在等我们呢。”
　　“也行。”凌染说。
　　两人回到卡座坐了一会儿，室友们陆续回来了，看到凌染，都很高兴地打起招呼。
　　安凡一开始对这场面其实有些担忧，因为她实在不太能想像凌染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说话是什么模样，但出乎她意料的，凌染表现得很自然。
　　不仅如此，大概是凌染见多识广的缘故，她对每个人抛出的话题，总能接上一两句话，往往还能将话题引入新的高度。
　　安凡不知道这是不是上位者独有的特点，但这样的凌染极富魅力，她又要倾倒了。
　　“收收你的口水。”常欢不知何时凑过来，很揶揄地说。
　　安凡给她让出一个位置，还在花痴人群中发着光的凌染，听常欢八卦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零点那时候。”安凡机械地回。
　　“那不是刚好赶上接吻？”常欢笑了一声：“看来是早有预谋啊，亏得我刚刚还担心当全世界都在接吻你一个人怎么办。”
　　“呃……”安凡无语，且愤愤：“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有这个活动！”害得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那时候她又没来，我告诉你有什么用……”常欢很自然地说：“不过你们不是赶上了，你还在不满什么？”
　　安凡像锯了嘴的葫芦，不吭声了。
　　赶是赶上了，但没赶上好时候啊，赶上捉奸现场有什么用。
　　不过，安凡突然灵光一闪，没准不是捉奸现场。
　　零点的时候熄灯了，那黑灯瞎火的，看清眼前人都费劲，更别说凌染要看清几米外的她在干什么。
　　安凡瞬间如释重负。
　　她感激地拍拍常欢的肩，凑到凌染身边去，像个贴心的小情，给凌染投喂桌上可口的食物。
　　话过几巡，时间实在不早，在常欢连打两个哈欠后，常欢男朋友提议不然今天就到这里。
　　一群人当即收拾的收拾，拎包的拎包。
　　陈叶的富二代男朋友动作有些慢，他和凌染聊得很投机，没准是受益匪浅，他做出了一个令安凡一激灵的举动。
　　他掏出手机：“凌总，方不方便要个联系方式？”
　　其实要联系方式这事很常见，尤其这是朋友聚会，认识新朋友的第一步往往就是加联系方式，安凡虽然没去过室友脱单宴，但她能想到聚会中一定加了好友，这群人才会慢慢熟识。
　　但这种方式不适用于凌染，她都打心眼里觉得以后和这群人没交集了，她一开始甚至还要让别人代她来。
　　安凡正想辙如何帮凌染婉拒，就听她道：“来得匆忙，身上只有名片，见谅。”她拿出了名片夹。
　　安凡想，果然是一贯的凌染行为，只能你们主动联系我，不存在我主动联系你们的可能。
　　凌染的名片，在场的想要的都取了一张走，包括安凡。
　　她新鲜……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黑色烫金的字体很精巧，尤其是“凌染”二字，安凡简直爱不释手，她冲凌染说：“能不能把这张给我？”
　　凌染纳闷，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既然安凡开口她不能不给，她点头：“你想要就拿去。”
　　安凡很高兴地把名片卡进钱包夹层。
　　在至暗跨年的客户大多都选择跨上一夜，所以这个点出夜店并没多少人，安凡一一送别室友，最后坐上凌染的车。
　　跨年夜的晚上，路上车还是很多，走着走着，安凡突然发现这是去市中心的方向，也就是那套离她公司很近的公寓，于是她说了一声：“元旦休息，我不用上班啊。”
　　凌染朝她看了一眼，很莫名的一眼，安凡瞬间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了。
　　看来圣诞那晚凌染选这间公寓，完完全全只因为这间公寓离餐厅最近。
　　安凡挽尊：“最近怎么都不去松桥区的别墅？”明明以前两人都在那儿过夜的。
　　凌染默了会儿才说：“给你了。”
　　安凡琢磨许久才琢磨出那么一丁点意思。
　　因为给她了，所以不去了。
　　——可这又是什么道理？
　　饶是安凡自诩了解凌染，她也不能参透凌染这行为的意思，房子给她了，就不能去过夜了？她的房子也是她的房子啊？
　　时间证明这间公寓不止离餐厅近，离至暗夜店也很近，不到十分钟，车已经停在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安凡随着凌染进电梯。
　　许是电梯内过于安静，安凡后知后觉，似乎凌染从聚会结束就没怎么说话了。
　　是在不高兴什么？
　　安凡想，是不是这种聚会对凌染而言，也像是那种商业应酬一般，得强撑着才能应付过去。
　　大概情绪会传染，安凡没由来地也有点不高兴，她机械跟在凌染身后进屋，低头换鞋，流理台倒水，全程看也不看她。
　　就倒了一杯，平时都会顺便给凌染倒一杯的，不过凌染没追究，她迳自给自己倒上一杯水，一饮而尽。
　　安凡早早喝完，正要去浴室洗澡，突然听凌染在身后问：“嘴怎么破了？”
　　安凡感觉莫名，但还是老实拿舌头绕着唇瓣舔了一圈，检查完毕，她回答：“没破啊。”
　　凌染像是完全没听见，继续道：“被那个人咬破的？”
　　安凡手臂猛地开始起鸡皮疙瘩。
　　凌染看见了！
　　或者不能说看见，反正凌染知道零点接吻活动她参与了。
　　安凡极力撇清自己：“灯黑了，我不知道她在我身边，是她凑上来的，而且我很快推开她了……”
　　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很无力，安凡于是说：“就轻轻碰了一下。”她用手指比了个一丁点的手势，委屈地盯着凌染看。
　　凌染也在看着她，手里还捏着那个水杯，指尖泛白，莫名让安凡有种她要把玻璃杯捏碎的错觉。突然间，凌染朝她走过来。
　　安凡一凛，紧接着被深深吻住。
　　攻城略地的急躁之势，仿佛要把安凡生吞下去，她被动又主动地承接着这一切。
　　这一晚，安凡恍若梦回9月27日。
　　那个凌染总会变得特别的特殊日子，不再特殊了。因为今天凌染也这样了，似乎还是因为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安凡曾经很想知道凌染会这样是因为什么，但她现在不太想知道了。
　　只要是她，只要是凌染，那么无论是因为什么，她想她都能接受。

15、第15章
　　安凡短暂地进入了热恋期。
　　即使陆昀一再强调她这是单方面的热恋，但经过那晚，安凡笃定这就是双方面的。
　　凌染在乎她，只是可能表露得不那么明显而已。
　　而凌染那晚的不高兴，也不是因为不耐烦于朋友聚会，那完全是因为她吃醋，吃她被人强吻的醋。
　　安凡高兴了、兴奋了、满意了，和凌染连体婴似的度过元旦三天假期，重返工作岗位时，身心皆飘。
　　大概凌染也有同感，上午开着部门例会，她还收到凌染发来的消息：还好吗？
　　过去，安凡是收不到这样类似嘘寒问暖的消息的，她甜蜜又羞窘地回：还好，你呢。
　　【凌染（女朋友）：我当然好。】
　　是凌染一贯的倨傲语气，安凡几乎能想像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样子，冷着一张脸，下巴倨傲地微抬，眼底闪过几分倔强。
　　安凡低笑了一声。
　　会议室突然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安凡一凛，对上部门领导和善的笑：“和咱们凌总聊天呢？”
　　“呃……”安凡机械点头，迅速掐灭手机，乖巧拿起纸笔。
　　“没事，这有什么……”部门领导极大度地说：“咱们公司提倡新式文化，开会玩手机是允许的，谁都有个急事你说是吧？”
　　安凡再度点头，默默等这一波吹捧过去。
　　因为凌染的关系，安凡不管在部门还是公司都有受到优待，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特权，但很矛盾的，因为这群人是第一批公认她和凌染是一对的人，她又很感慨这种特权，因为特权意味着她和凌染有关系。
　　而因为和凌染的关系日渐亲密，安凡有试着把这种优待的烦恼说给凌染听，得到的答案一如她所料：真想实习不如我给你找家分公司。
　　原汁原味的原话。
　　看来她对自己找的这家公司还是不满，但安凡并不想换，她甚至还想等年后回来，直接和这家公司把三方协议给签了。
　　凌染对此颇有微词，但她并未发表意见。大概因为两人最近真的很黏，她不想破坏这种好状态。
　　安凡的黏自不必提，她随时随地都能很黏，行动或是言语。
　　凌染也很黏，这表现在一些行为上，是安凡细心留意才发现的。
　　凌染时不时会来接她下班，这在以前是从未出现过的，凌染说是顺路，可安凡私底下悄悄问过黎汐，根本没有顺路一说。
　　安凡最近还很经常地能在早上醒来时，发现凌染还树袋熊似的抱着她。
　　过去这样的场景更少见，一年能有个四五次就算很多，可最近几乎是天天如此，这不禁让安凡疑惑到底是她醒早了还是凌染睡晚了。
　　两人唯一不同于普通情侣的地方，大概就是没有互说喜欢了。
　　类似“爱你宝贝”这种话，寻常情侣一天说个七八回可能算少，但两人间一次都没出现过。
　　安凡也能一天说上七八回，但她想等凌染先开口。
　　她觉得凌染是喜欢她的，只是还没认清自己的感情，她想等她认清楚。不管是需要多少时间还是历经多少磨难，她想她都能等。
　　甜蜜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春节的年味越来越浓。
　　许是春节的脚步越发近了，安凡都能感觉近期公司的工作氛围相当浮躁，随便走到哪个角落，耳朵里都能传来同事兴奋谈论年货买什么或是压岁钱给多少的声音。
　　安凡端着水杯，望着窗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太想过年。
　　自姐姐去世，她们家就改在了邻市的爷爷奶奶家过年，远倒是不远，但经常要和凌染见面肯定做不到，最近和凌染相处得太好，安凡根本不想分开。
　　工作党的假期比学生党短，外加安凡写遍各种加班申请，一拖再拖，最终将回家时间定在了大年二十九的早上。
　　经过缠绵的一晚，安凡坐上凌染安排的专车，踏上了回邻市爷爷奶奶家的路。
　　路上的安凡一直很惆怅，一是和凌染分开，二是即将要见到爷爷奶奶。
　　安凡和爷爷奶奶的关系其实不太好，还处于老式关系的状态。
　　安凡曾经将她和身边所有人的关系进行分类，一类新式关系，一类老式关系，具体区分的标准是她有没有懂事。
　　碍于安清漪先天性疾病的关系，无论父母还是亲戚朋友都对安清漪投以万分的关心，自然的，落到安凡身上的视线少之又少。
　　安凡小时候还不懂事，面对这种不公平，她自然不满，她乖过，闹过，最终发现无济于事，开始麻木。
　　这便是老式关系。
　　你不搭理我，我就不搭理你。
　　但这样的关系处理方式太消极，某一段时间安凡甚至觉得她被整个家边缘化，逐渐的，她开始改变，或许这就是懂事，她开始像正常的小孩一样和父母或亲戚朋友相处。
　　但爷爷奶奶没赶上。
　　在安凡改变之前，他们已经搬回邻市，所以他们还处于老式关系的状态。
　　安凡这几年去那儿过年有试着缓解这尴尬的关系，但经过某次，爷爷对着她的脸喊姐姐的小名，她突然感到无力。
　　难道她在外扮演安清漪的替身，在家也得扮演安清漪的替身吗？
　　安凡放弃了。
　　她想就这样吧，反正她被忽视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过年就几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抵达时刚巧是午饭时间。
　　安凡在快到时有给父母发消息，说她赶不上吃午饭了，让他们先吃别等她。
　　但意外的，安凡拎着行李箱进门时，四个人还围坐在沙发那儿聊天，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明显在等她。
　　安凡有些不好意思：“不是说了不用等吗？”
　　“反正都不饿。”夏萍上前，帮忙接过安凡手里的大衣，掸了掸灰，问：“一路过来累不累？”
　　“还好。”安凡又说：“那我们吃饭吧，以后别等了，奶奶的胃不是不太好吗？”
　　小时候的事安凡其实记不太清了，但她记得有一次，属于她想要靠乖来博取家长好感那阶段，她对奶奶说她学了如何做酒酿小丸子，等她放学回家做给她吃。
　　那天在学校的安凡满心都是酒酿小丸子，就连上课也在脑中演练做酒酿小丸子的步骤，一放学狂奔回家，揣着满腔的热情，结果回到家发现奶奶已经吃过了。
　　安凡傻站在原地，掩着失落问：还要吃酒酿小丸子吗？
　　奶奶说：奶奶胃不太好，到点不吃饭会疼，吃得多更疼，那东西不好消化，不吃了。
　　安凡那时候还不确定这是不是借口，但她知道这是拒绝，很莫名的，她把这句话记了这么多年，久到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奶奶投过来很莫名的一眼，但她终究没说什么，顺手扶起安凡的爷爷，说：“那就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安凡疑惑丛生。
　　主要是爷爷奶奶态度的改变，这么说或许不太恰当，但安凡感觉他们真正把她当孙女了。
　　但这又很奇怪，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改变？
　　安凡想和凌染说这件事，她最近有事没事就喜欢找凌染说话，但很快就发现这件事不能说。
　　她曾在凌染那儿弄了个她在家很受宠的人设。
　　安凡不知道她是想更像安清漪这个正主，还是内心对这件事真的渴望，但她就是这么对凌染说的，她大概是想对凌染展现最好的自己，即使是伪装出来的。
　　安凡正想换个理由再找凌染，凌染的新消息已经发过来。
　　【凌染（女朋友）：在干嘛？】
　　安凡满心欢喜，刚想回复，还没来得及敲一个字，消息又被凌染撤回。
　　安凡笑容一僵，等了约莫一分钟，凌染还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她后知后觉，难道是钓鱼执法？
　　安凡试着发消息过去：在干嘛？
　　这次凌染回得很快：午睡，有什么事？
　　安凡嘴角翘了又翘，最终决定假装没看到撤回的那条消息：没事，就是想你了。
　　凌染很矜持：早上才分开；
　　安凡：那也想；
　　安凡：要这么多天见不到你，不想你我怎么过啊；
　　安凡一方面羞得脸颊泛红，一方面又很期待凌染会有的反应。
　　她等来等去，就差在床上翻滚了，凌染还是没有新消息发过来，她想，难道睡着了？
　　正当安凡不打算再等的时候，凌染的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那端，凌染的声音冷静自持：“安凡，矜持点。”
　　安凡把脸埋进枕头里，耳尖通红，声音瓮瓮地：“怎么矜持。”
　　凌染不出声了。
　　安凡离开枕头，呼吸着新鲜空气，红着脸问：“我想你，你想我吗？”
　　凌染默了会儿，声音有点闷：“嗯。”
　　““嗯”是什么意思？”安凡问，预计凌染不会做问答题，所以她提供选择：“是知道我在想你，还是想我？”
　　凌染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说：“前者。”
　　“真的吗？”安凡不信，有点不依不饶地发问：“你没有一点想我吗？一点点都没有吗？”
　　见凌染还是不吭声，安凡于是激将：“既然你都不想我，那我过完元宵再回去好了，反正……”
　　“后者。”凌染有点放弃挣扎的意思。
　　安凡满意了，她说：“我也想你，等我回来！”

16、第16章
　　安凡的年过得不怎么顺心。
　　以往过年吃团圆饭，她只需到点出现、扮演好小透明的角色即可，说不上好与不好，但安凡很自在。
　　今年的情况却大不相同，不止爷爷奶奶的态度有转变，就连几位伯母也对她关爱有加。
　　饭桌上，问起她的专业，问她什么时候毕业，事无钜细到安凡怀疑是不是要帮她安排相亲。
　　小时候的安凡是很渴望这种关爱的，但那时候所有人都围着姐姐打转，她羡慕且嫉妒，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被所有人关注，但她如今真正得到了，似乎也没感觉有多幸福，她甚至有点烦恼。
　　被这么多人关注，就意味着没一点自己的时间。过年这几天，安凡陪着堂姐逛街、陪着伯母打麻将、陪着姑姑串门，都没时间陪凌染聊天。
　　好几次，凌染的消息发过来又撤回，安凡都没时间配合她演一出钓鱼执法。
　　好在凌染也很快意识到这种方式不奏效，改发消息为打电话，每次电话铃一响，安凡都觉得是天籁。
　　安凡握着手机，和一众伯母姑姑堂姐解释完，麻溜逃离关爱现场。
　　这期间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以至于安凡电话一接起就听凌染问：“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安凡语气里透着开心：“刚刚在和姑姑她们打麻将。”
　　“她们打麻将怎么总找你？”这已经是凌染第三次听到这个理由，她甚至要怀疑这是不是安凡不想接电话找的借口，但她又不相信安凡会不想接她的电话，所以这不是借口。
　　安凡欢欣道：“跟你说了啊，我在家很受欢迎的，她们有点什么活动都喜欢叫我参与。”当初撒下的谎，莫名又成了真。
　　凌染没吱声，安凡例行一问：“找我有事吗？”
　　但凡凌染主动打电话给她，总会找一个明面过得去的理由，安凡不想拆穿，她就喜欢听凌染编借口。
　　很快，凌染开始了，她说：“黎汐回了，还带了她家乡那边的特产，有你的一份，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
　　原来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安凡藏着喜悦，波澜不惊回话：“给我留着吧，我暂时回不来。”
　　凌染追问：“大概什么时候？那东西容易坏，回不来不如转送给其他人。”
　　安凡继续波澜不惊：“是什么东西啊？”
　　凌染停顿几秒，大概想一个借口的时间过去，她说：“酱菜之类的。”
　　安凡差点笑出声来，她忙说：“我看看吧，待会儿答覆你。”
　　挂了电话，安凡独自闷着偷笑。
　　陆昀说得果然没错，凌染就是典型的死鸭子嘴硬，逗凌染就如同撬死鸭子的嘴，趣味无穷。
　　安凡准备初六回去。
　　但为了给凌染一个惊喜，安凡什么都没说。
　　被强行关爱的生活安凡受够了，之所以会突然关爱的原因，几天下来她也基本摸清。
　　她算是跳板。
　　以前几家人关系是不错的，但因为安清漪生忌去墓地过生日一事，亲戚中曾有他们一家给死人过生日□不□得慌的话传出，他爸妈直接和一众亲戚拉开距离，即使明面上的交往还在，但总归没以前那么亲近。
　　于是各种叔叔伯伯找上她，想要靠她来拉近几家人的关系。
　　被迫成为工具人这事安凡不怎么在意，但她想说的是这对像完全找错了啊。
　　她为了凌染和父母断绝关系，几过家门而不入，前段时间才说得上稍微缓和，靠她能拉近什么关系，没准她和父母的关系还不如一众叔叔伯伯来得亲近。
　　于是安凡毫无负担地、心情愉悦地在初六踏上了回海城的路。
　　抵达海城高铁站时已经下午五点。
　　当安凡在出站口踌躇不定时，她终于明白想要给惊喜的心是好的，但更重要的是她要知道凌染的位置。
　　凌染能去的地方太多，晚上能住的地方也不少，要找准一处地方藏着给凌染惊喜宛如大海捞针。
　　安凡只得放弃，改在高铁站给凌染惊喜，她给凌染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听到那端凌染的声音，安凡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她问：“你在干嘛？”
　　凌染言简意赅：“开车。”
　　“啊……”安凡说：“那我打电话会不会影响你开车？”
　　“蓝牙。”
　　“噢……”安凡抿抿唇，找了个角落坐在行李箱上，瓮声瓮气地说：“那你猜我在干嘛？”
　　凌染从电话里听到一丁点细微的站台播报声，心蓦地一紧：“你在高铁站？”
　　“你知道？”安凡很惊喜，她还真没想好如何让凌染来接她。
　　“在那儿等我。”
　　“是谁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但电话已经被凌染挂断，安凡想着刚才那道意外响起的年轻女声，莫名有些紧张。
　　是她听错了吧？会这么狗血吗？
　　她上赶着来给惊喜，结果凌染正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理智告诉她如果凌染在偷情，那她不会如此光明正大地接她的电话，但安凡还是惴惴不安，万一呢，以凌染那性格，只要她不在乎，那她和别人上床的时候接她电话都有可能。
　　凌染开车过来用了多久安凡就紧张了多久，她甚至一度想再给凌染打个电话确认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但最终还是理性战胜了感性。
　　出站口，安凡等来了接她的凌染，以及她身边的小美女。
　　小美女扎着青春无敌的马尾，满脸的胶原蛋白，骑士靴和紧身裤勒出一双修长的腿，步履间很灵动，看着年龄不超过十八。
　　安凡更紧张了，她想她当初是不是也这模样，稚气未脱却又朝气蓬勃跟在凌染身边。
　　安凡紧张得都迈不开步子，只能攥紧手里的行李箱拉杆，等着凌染和她身旁的小美女走上前。
　　凌染看着她，问：“惊喜？”
　　安凡机械点点头。
　　她快要分不清这是惊喜还是惊吓了。
　　“叫人。”凌染亲昵拍了拍那位小美女的头。
　　安凡一窒，听她甜声道：“姐姐好。”
　　……姐姐吗？
　　也是，她不再是活力满满的十八，被叫一声姐姐实属正常。
　　只是这声姐姐始终有种扼人咽喉的窒息感，安凡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听凌染纠正她：“叫什么姐姐，叫阿姨……算了，叫姐姐吧。”
　　小美女据理力争：“就是啊，这么年轻不叫姐姐叫什么，你不能因为你是姑姑就不让我叫她姐姐啊。”
　　霎那间，窒息感消除，新鲜空气又一齐涌入安凡的鼻腔，安凡盯着那言语皆娇俏的小美人，极缓慢地眨了眨眼。
　　“凌云，我侄女。”凌染介绍的同时，小美女对她甜甜一笑。
　　安凡融化了。
　　上车时安凡硬被凌云拉到后座进行美好交流，她很激动地说：“姐姐你是我姑姑女朋友对不对！”
　　安凡迟缓点了点头。
　　她为自己刚才误会这两人关系而尴尬，幸好没说出口。
　　“就知道！”凌云依旧亢奋：“刚才接你电话，别看我姑姑才两个字两个字地说，她表情别提多荡漾……”
　　“闭嘴。”凌染说。
　　凌云偏不闭，她继续说：“一听你在高铁站更是了不得，好家伙，直接把揽胜开出了飞机的架势，我都被带飞好几回。”
　　凌染只好对安凡说：“别听这孩子瞎说。”
　　“我才没有瞎说！姐姐你信我！”凌云牵起安凡的手，本想诚挚允诺一番，重点却一秒跑偏：“姐姐你手好软！”
　　凌云愤愤摊开自己的手心，伸给安凡看：“不像我，整天握笔，手都糙了。”
　　这思维实在跳跃，安凡完全不知所措，只好顺手捏捏，她觉得很软，还想再捏捏，听凌染开口：“别理她，刚从补习班接回来，正不满呢，这孩子高三，压力大，遇谁都发疯。”
　　“你才发疯！你全家都发疯！我不就拉个小手吗，你至于这么说我吗，小气吧啦！”
　　凌染很淡定：“我全家包不包括你？”
　　“哼！”凌云气得直接踢了驾驶座的座椅一脚，吓了安凡一跳。
　　一路到吃饭的餐厅，安凡都在听两人斗嘴，这其实是个挺新奇的事，因为她从没想过凌染会斗嘴，即使凌染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招制敌。
　　这样的凌染很鲜活。
　　安凡莫名的，很羡慕这位小侄女。
　　安凡正想单独找机会和小侄女聊天取取经，很快机会就来了，凌染接到公司打来的电话，貌似有什么紧急事务要处理，她去到旁边的包厢接电话。
　　等饭菜上桌的间隙，安凡拿茶壶给凌云倒水，刚想讨教，听她开口：“姐姐我知道你！”
　　安凡有点惊讶：“凌染和你提过我？”她简直不敢相信。
　　“提过啊，早就提过了！”凌云很兴奋：“我初二那年吧，突然有一天我小姑和我说她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后来还给我看照片，那个人就是你，一模一样。”
　　原来提的是安清漪。
　　安凡此时不知该不该庆幸她和姐姐长得像，毕竟这避免了凌云的尴尬，一个人尴尬总比两个人尴尬好。
　　许是看出安凡表情不对，凌云继续道：“是真的！你别看我小姑那样，她真的很喜欢你，这都多少年了啊……”
　　服务员适时送上做好的菜，安凡不愿胡思乱想，索性帮着布菜，突然听小姑娘惊喜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是国庆，你们是国庆那时候碰面的吧？！”
　　“国庆前两天我发高烧，在家休息没上学，小姑来看我，顺便和我说了这件事！”
　　“是九月……”小姑娘努力回想，安凡还在端菜，突然听她道：“九月二十七！”
　　砰的一声，安凡手里端着的那碟菜砸到了桌上，碟子踉跄几转，溅出大半的汤汁，原来干净的桌面瞬间一片狼藉。
　　“姐姐你怎么了？”凌云担忧看过来。
　　安凡手还有些控制不住地抖，她怕吓到小姑娘想握起来，但怎么握也握不住，索性揣进口袋里。
　　她想，原来是九月二十七。
　　那个凌染总是会变得很特别的日子，原来是她和安清漪初见的日子。
　　多么美好的一天。
　　凌染动心的第一天。
　　那么在这令人怦然心动的一天里，她施加到自己身上的残暴又是什么？
　　泄愤吗？
　　初恋过世，美好不再美好，所以替身要承受的，只有美好破碎后的不堪。
　　安凡想，或许她在意的不是这一天，而是年复一年的这一天。
　　凌染分明就记死了这一天。
　　她甚至规律到，在每一年的这一天，都要粗暴对待她这位肖似初恋的替身，以此来发泄心中对初恋死去的愤懑和不满。
　　那么，她算什么？
　　安凡想，在凌染那儿，我曾有一天、一小时、或一瞬间是安凡吗？
　　还是，永远只顶着一张脸的替身？

17、第17章
　　安凡头一次有些佩服自己。
　　在大脑几乎崩溃的情况下，她还能记挂着不能在小孩子面前吵架、不能在车上吵架，一路维持着明面上的平和，直到她们回到住的地方。
　　进门，室内很黑，安凡伸手去摸玄关处的开关，被凌染从身后严丝合缝抱住，若有似无的气息拂过她的颈项，紧接着是实打实的温热。
　　“啪”地一声，安凡按开了灯。
　　室内瞬间亮得有些刺眼，凌染被刺得停下动作，许是被打断有些不爽，她皱眉说了声：“开什么灯啊，多破坏气氛。”
　　安凡没理她，她甚至连鞋都没换，迳自进入室内给自己倒了杯水，把凌染当隐形人。
　　凌染从没遭受过这种冷遇，一时有些怅然。
　　即使安凡看着状态不太对，凌染还是开口了，或许她在试探：“给我也倒一杯。”
　　安凡无动于衷。
　　她还在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喝水，看起来闲适又自在。偌大的客厅很安静，显然，安凡听见了，但她没动。
　　托工作的福，凌染大场面见得不少，但能让她紧张慌乱的场面却少之又少。
　　现在，在她市中心的这套公寓，面对着她很熟悉的安凡，她竟然微微地慌乱了。
　　就像上次那样，有什么东西即将失控的慌乱感彻底席卷了她。
　　“安凡，说话。”凌染到沙发那儿坐下，往后靠着椅背，像在寻求一个支撑。
　　安凡宛若没听见，依旧不紧不慢喝水，直到慢慢喝完一整杯水，她将水杯磕在大理石台面上，清脆一声响，她开口：“9月27日是什么日子？”
　　凌染心蓦地紧缩。
　　某一瞬间她甚至感到些许害怕，手无措地在沙发上抓来一个抱枕，挡在身前，这副模样看起来很闲适，但她的大脑其实空白了几秒，她问：“什么意思。”
　　安凡以为自己足够冷静，但她看到凌染这模样还是忍不住生气：“我不是你的下属，不要用模棱两可那一套对我说话。”
　　安凡经常看到凌染用这一套从下属那儿得到她想要的信息，待所有信息都显露、局面清晰，她才会做出决策。
　　安凡曾觉得这样掌控局面的凌染很厉害，但如今她只觉得累。
　　她在她身边几年，都换不来一句坦诚吗？
　　凌染开口了：“如果你说的是每一年都有的9月27日，我想那一天我们都很愉快。”
　　愉快？
　　曾经的安凡也以为这是愉快的。
　　安凡说：“为什么那一天要那么对我？独独那一天，要以那种方式？”
　　“情趣……”凌染还在隐瞒，她说：“偶尔换换方式，才会有新鲜感。”
　　凌染一句话轻易挑断安凡平静的神经：“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我只觉得恶心！”安凡失控地喊：“你把对我姐姐死去的愤懑发泄到我身上，你有没有想过我知道后会有什么感受？你还要我喜欢？凌染，你不要太过分！”
　　咬破皮肉，破坏美好，这种方式带给凌染的心理刺激是什么，安凡不愿去想了。
　　手中绵软的抱枕被揉掐到彻底变形，凌染默了会儿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我一直不知道，你打算瞒我多久？”安凡问。
　　凌染没说话。
　　安凡又问：“女朋友，这三个字，你对我说的时候，想的是我还是我姐姐？”
　　凌染还是没说话。
　　安凡有些站不住了，她踉跄着退后两步，靠着坚实的流理台，学着凌染的语气催促：“凌染，说话！”
　　“我认为这不重要。”凌染许久才说。
　　“我以为这很重要。”凌染的回答已经很明确，但安凡还是在问：“所以我一直都是替身对吗？”
　　凌染像在解释：“安凡，我们当初说好的……”
　　是的，说好的，安凡想起当初她对凌染说的：“你别伤心了，你想要人陪的话，我可以陪你，你把我当成谁都没关系的。”
　　当初觉得没问题，现在却成了最大的问题。
　　安凡说：“我再喜欢你，我也不可能永远当个替身。”当初她成为替身，也不是抱着永远只当替身的目的去的。
　　凌染或许也被喜欢这两个字牵动，她沉凝许久，说：“不会是永远。”
　　安凡蓦地笑了一声，说：“没有永远了。”
　　安凡这次是望着凌染的眼睛说的：“曾经我也以为我会永远喜欢你，但概论说得对，永远爱你本身就是谎言，没有什么是永远的，我不可能永远喜欢你。”
　　“和你在一起……当替身这几年吧……”安凡笑着换了说法，眼角却有泪流出，她说：“我挺开心的，也有累的时候，我曾经以为是开心的时候更多，但我刚才在车上仔细想了想，我竟然想不起一件开心的事，可能是太累了吧……”
　　安凡说：“我那么喜欢你，你却根本不可能喜欢我，真的太累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坚持……”
　　凌染没由来地烦躁，她近来已经鲜少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但她此时竟想冲安凡嘶吼，她想让安凡闭嘴，让安凡别再说了。
　　凌染刻意维持着呼吸的平稳，待浮起的情绪落定，才像要掌控局面般开口：“安凡，我不管你即将要说的是什么，但我希望你想清楚再说出口，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我不可能任你说结束就结束，说开始就开始。”
　　安凡笑了：“那你当初说结束说开始的时候有问过我的意思吗？到底是谁把这当成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凌染很不满意这种说法，于是她说：“那是看在你给我送了一个月汤的份上。”
　　“没办法，你看起来比较离不开我，而我恰好也习惯了你。”凌染这样说。
　　尽管安凡知道她这是自尊心受挫在极力挽尊，但她还是实打实地生气了，她甚至气出了错觉，我给她送了一个月的汤？
　　安凡捡最重要地问：“我什么时候给你送了一个月的汤？”
　　凌染说：“十一月，我生病住院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能喝到你偷偷送来的汤。”
　　安凡笑了：“不是我送的，我就送过一次，还是你助理主动找上门，请我送的。”挽尊谁不会，这种时候她也要脸。
　　凌染的重点完全被最后一句话吸引过去，她问：“你说是黎汐主动找的你？”
　　“是，她告诉我你住院了，很惨，问我能不能去看看你。还说你在打营养针，无法进食，我才去给你送的汤，天门冬萝卜汤，你喝过了吧？”
　　凌染怔然的样子，让安凡又开心又伤心，她说：“我不知道是谁给你送了一个月的汤，但我只送过那一次，毕竟是你说的结束，我也要脸。”
　　凌染勾勾手指她就又黏上去，其实够不要脸了，但这种时候，她不愿再把自己的脸面送到凌染面前让她践踏。
　　往事不堪回首，她不要再回想。
　　凌染简直出奇地愤怒了，她一方面生气黎汐欺骗她，另一方面又生气安凡竟然没有给她送一个月的汤，而明显的，第二点比第一点还要让她生气。
　　这是不是代表如果她后来没有找上安凡，安凡更不可能主动找她，那她们俩在那儿就结束了？
　　凌染不喜欢意料外的结果。
　　安凡并没有离不开她这件事，让凌染彻底生气了。
　　她气得呼吸起伏，连声线都开始不稳：“所以你要说的是什么？”她明知故问。
　　“结束……”安凡连分手二字都不敢说，她说：“无论是女朋友，还是替身，我都不想再继续了。”
　　“好，我答应……”凌染很洒脱地说：“只希望你不要又来找我，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安凡扯出一个笑：“放心，不会。”
　　没有换室内鞋，行李也放在门外，安凡走得很干脆，她几步就到了玄关的位置，手指摸上门把手，听身后的凌染说：“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安凡顿了顿，说：“我曾经是很想给你惊喜的。”
　　出了凌染家，安凡提着行李箱一路奔至陆昀那儿。
　　陆昀在市中心有套房子，是她十八岁生日时陆父陆母送的，陆昀报的大学在外地，房子一直没怎么住人，陆昀就顺手给了她一把钥匙，让她有空帮忙去暖暖房。
　　大年初六，安凡不确定陆昀在不在房子里，但她没哪里想去，也没哪里可去，只好去这儿。
　　两地距离并不远，路上车也不多，安凡很顺利地到达陆昀家门前，她拿钥匙开门，和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陆昀对上视线。
　　“宝贝你怎么会来！”陆昀看样子很惊喜。
　　安凡同样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陆昀边将人迎进来边说：“别提了，我这大学还没毕业我妈就整天张罗着相亲，还撺掇我去见面，烦都烦死了，我出来躲两天清净。”
　　洗澡前煮的水果茶在室内氤氲开香气，陆昀去给安凡倒茶，顺口问：“你呢。”
　　安凡学她的语气：“分手了，过来清净两天。”
　　“啪”地一声，杯子摔在地上，粉碎。
　　那杯子和壶是一套的，世上独一套，价值不菲，陆昀特别喜欢，但她此时完全没注意到，还很兴奋地朝她奔过来：“卧槽卧槽！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和凌染分手了？！”
　　安凡点头，说：“你杯子碎了。”
　　陆昀回头看了一眼，才“啊呀”一声：“这么重磅的消息，你就不应该在我倒水的时候说嘛，可惜了。”
　　“算了……”陆昀很快释然：“就当放炮吧，庆祝我家宝贝脱离苦海，改天把另外几个也砸了。”
　　安凡只想笑。
　　陆昀敏锐察觉安凡情绪有些奇怪，她有些担心，怀疑安凡是不是刺激受大发了，她小心翼翼问：“分手了，什么感觉？”
　　安凡想了想：“目前没什么感觉。”可能以后会有各种各样的感觉，但她目前没什么感觉。
　　“分手是你提的还是凌染提的？”陆昀又问。
　　“我。”
　　“因为什么？”
　　安凡虽然和陆昀无话不谈，但关于9月27日凌染怎么对她她没说过，毕竟这事太私密，怎么好与人分享。
　　她纠结该怎么说，看陆昀皱起眉：“你竟然还想瞒着我？”
　　安凡叹一口气，索性把事实全说了，从四年前的9月27日，到刚过去的9月27日。
　　陆昀就像被谁打开脏话的口子，根本停不下来谩骂，她愤愤且不平：“这不是糟践人吗！凌染她凭什么这么做！就算是替身也要讲究基本法吧，她凭什么把她的痛苦施加到你身上？呸！真他妈恶心！宝贝快和我一起骂她！”
　　安凡摇摇头：“不想骂了，没意义。”
　　只要安凡分手，那陆昀就唯安凡马首是瞻，她点头如捣蒜：“那宝贝你想做什么？”
　　“我洗个澡吧。”安凡说，奔波一天，又是收拾东西又是坐高铁，还大吵了一架，安凡只想洗澡。
　　陆昀自告奋勇：“我陪你洗！”
　　安凡看她一眼，摇头：“不用，你给我找身睡衣就好。”
　　陆昀慇勤道：“用的，我帮你搓背！我有个室友北方的，搓背一流，我跟着学了几招，很舒服的。”
　　安凡问她：“你怕我做傻事？”
　　陆昀不语。
　　安凡笑：“不会的，我没那么傻，虽然我可能很难过，但我也只难过她不喜欢我这件事，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当看法的。”
　　陆昀还是不放心：“你保证？”
　　安凡说：“我保证。”
　　陆昀麻溜给安凡找来了睡衣，还拿来一套新的洗漱用品，一切做完后她躺在床上，一边注意着浴室的动静，一边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怎么想都觉得像梦一场。
　　真就这么分手了吗？
　　不会过段时间又和凌染复合吧？
　　陆昀想来想去，觉得她待会儿要再添一把火，彻底绝了这可能。
　　安凡用的浴缸泡澡，被温热的水包裹实在舒服，她洗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陆昀还来敲过两次门，确定她没出什么意外才离开。
　　待安凡洗好澡吹好头发，陆昀流氓似的拍拍身边的床，说：“宝贝过来。”
　　安凡依言走过去，两人并肩躺着，感受着陆昀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安凡开口：“有话要对我说？”
　　“你知道？”陆昀微微抬头。
　　安凡说：“没办法，我比较了解你。”
　　陆昀笑了笑，她问：“洗澡的时候想了什么。”
　　安凡很实诚地开口：“想了凌染。可能之前思绪太混乱，脑子静不下来也就想不到她，洗澡的时候突然很安静，很容易地就想到她了。”
　　“恨她吗？”陆昀问。
　　安凡抿唇沉思，最终摇摇头：“我觉得她只是不喜欢我。”
　　“那你呢，你还喜欢她？”
　　安凡无可奈何地笑：“哪有这么快就忘记。”她喜欢凌染几年，喜欢到快要成为一种本能，哪能这么快从中抽离。
　　她只是清醒了。
　　清醒地知道不可能和凌染在一起，清醒地知道要离开凌染保护自己。
　　“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到凌染什么时候？”
　　安凡仔细回想，几乎就要想不起来的时候，思绪突然冒头，她说：“国庆吧？”
　　“嗯，就是国庆……”陆昀说：“你当时给我发消息，说你看到一个好漂亮的女人，你恋爱了。”
　　原来自己十七岁就这么花痴，安凡只能笑。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好像就非她不可了……”陆昀说：“我记得这其中的时间间隔其实并不长。”
　　安凡不解：“昀儿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没那么喜欢凌染，起码一开始是。”陆昀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凌染，我不否认凌染她长得好看，但她那性格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起码不是能让我忽略她性格的好看。”
　　陆昀极缓慢地说：“是不是在知道凌染也喜欢你姐姐后，你就非她不可了？”
　　安凡一下子怔住。
　　“我要提起你姐姐了，你介意吗？”陆昀问。
　　安凡摇摇头。
　　“我猜，这是不是也是你不想输给你姐姐的其中一件？”
　　安凡从小到大只有陆昀这一个好友，她格外珍惜，所以基本上什么事都会和陆昀说，包括她小时候的各种事，好的不好的，都会说。
　　令陆昀听完久久不能释怀的只有一件事。
　　安凡和安清漪是双胞胎，因着安清漪先天性疾病的缘故，家里的人都对她关爱有加，这其实说得过去，毕竟得病的孩子心思敏感，很需要大家细心的照料，但照料归照料，忽视甚至漠视安凡这个健康的孩子就很不对劲。
　　陆昀觉得，没有家庭会不管一个健康的小孩而全力去抚养一个随时可能去世的小孩。
　　安凡当时还想不到这些，只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于是她努力做到最好，尽她最大的力量。
　　八岁那年，安凡偶然听到小姨和她妈妈的谈话，才知道不是她好不好的问题，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安清漪刚检查出先天性心脏病的时候，医生很巧合地在夏萍面前说了一声“像是妹妹把姐姐的营养抢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可能是安凡健壮而安清漪消瘦，但那时夏萍才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外加满脑子都是安清漪的病，以为这是病因，不自觉就对安凡带上了偏见。
　　有色眼镜一戴就是几年，还影响了身边所有人。
　　安凡那时候小，什么都不懂，以为真的是自己害了姐姐，觉得所有人不理她都正常。
　　但小姨接下来说：你明知道这不可能，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年年好一点。
　　夏萍当时也很颓唐，她掩面，很无奈地说：我、感觉我改不过来了，我好像习惯了……安安做什么我都喜欢，年年做什么我都想挑刺。
　　于是安凡不再费尽心思去谋得宠爱，与这个家的所有人都变成老式关系。
　　安凡是怎么走出心理困境的陆昀不清楚，但她知道安凡开始会隐隐和安清漪比较，或许这也是从小到大身边所有大人给她灌输的。
　　所有人都在拿两人相比，同学、老师、家长。
　　比学习成绩，比性格外貌，所有明面上能品评的东西，都会拿来比较。
　　而安凡总是不如安清漪。
　　即使那时候的安凡觉得这些比较很无聊，但或许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每一项记在心里，烙下深深的印记。
　　而凌染，就是新的比较产物。
　　安凡不否认，她说：“或许吧，但几年都这么过来了，我还能说我不喜欢她吗？”
　　陆昀重申：“我要表达的意思是，虽然后来真的喜欢了，但我们一开始喜欢得没那么纯粹，我们抛弃执念，管她凌染曾经喜欢的是谁，能忘记得快一点！”
　　安凡只能笑，如果感情能像开关一样收放自如就好了。
　　陆昀躺在床上，抛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凌染再来找你，还说喜欢你，你会答应她吗？”
　　“这不可能。”
　　“我说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安凡说：“她不可能喜欢我，有也是假的。”
　　“好的。”陆昀满意了。

18、第18章
　　在江市住了半个月后，闲出屁来的安凡决定找一份工作。
　　江市是陆昀读大学的地方，分手第二天，安凡莫名收到黎汐发来的消息，内容约莫在解释她冒名顶替送汤的原因，字里行间逃不开一个情字，还说凌染喜欢她，可惜安凡连标点符号都不信了，她看得波澜不惊，短信看完也删了。
　　第三天黎汐开始给她汇报凌染的行程，事无钜细，几点到几点开会，几点到几点视察，甚至连几点到几点吃饭，要了几杯咖啡都写进来，也不知道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第四天、第五天都有。
　　安凡这边还没因这几条短信荡起什么涟漪，陆昀那边已经坐不住了。
　　黎汐这是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安凡现在是死水一潭没错，可她的过往实在劣迹斑斑，万一她又被这些消息勾得死水盘活怎么办！
　　陆昀左思右想，放不下心，最终决定把安凡带去江市，只要安凡远离凌染，只要安凡在她身边，那么万事大吉。
　　在海城过完元宵，陆昀就马不停蹄带着安凡出发了。
　　陆昀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属于父母能帮忙铺就一条康庄大路的类型，但陆昀性格有些离经叛道，她不喜欢被如此妥帖地安排，也不喜欢过一眼就能看到老的生活，于是她早早就在江市找好实习的工作，还在公司附近租了间房子，合同一次性签两年，铁了心不想回家。
　　在江市的这段时间，安凡就呆在陆昀的出租屋内，闲来无事就写写毕业论文，有心情就做饭收拾屋子，没心情就睡觉，再等着早出晚归的陆昀回家。
　　这种生活不能说难熬，但呆久了人容易懈怠，安凡觉得她也该找份工作，哪怕是实习。
　　当安凡把想法和陆昀说的时候，陆昀一口答应下来：“这种事情不需要问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不联系凌染，你就是把房子拆了都没关系！”
　　安凡笑：“房子又不是你的，你当然没关系！”
　　陆昀也笑，说回正题：“那你准备找什么工作？”
　　“不知道，先投简历吧。”安凡说。
　　陆昀撺掇道：“不然来我们公司，刚巧在招人，你要是想的话我明天去问问HR。”
　　“不要，建筑每天画图，我去了能干嘛？”安凡义正言辞地拒绝，并说：“反正不着急，慢慢来吧。”
　　安凡本意是想慢慢来的，可令她没想到的是，简历才投第二天，就有公司打电话来邀她面试。
　　这家公司主营女性护肤品，名字说出去也是响当当的，不失为一个好公司，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在这家投过简历。
　　安凡犹豫不决甚至有点不想，陆昀却已经着手给她准备面试的着装：“理妍诶，大公司，为什么不去？可能HR无意间扫到了你的简历呢，缘分这种事说不定的。”
　　“很奇怪啊……”安凡说：“我也参加了不少校招，越是大公司招人程序越繁琐，哪有这样直接邀面试的。”
　　陆昀也觉得这很有道理，停下烫衬衫的动作，略一沉凝，说：“我觉得理妍这种大公司不存在耍人的可能吧……”
　　陆昀调笑道：“会不会是宝贝你的简历写得太好了？人才嘛，谁不想要！”
　　安凡笑：“怎么可能是这样。”
　　“不然还是去看看吧……”陆昀提议道：“我陪你一起去？”
　　“你明天不上班吗？”安凡问。
　　“请一天假没事的……”陆昀继续着手烫衬衫：“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万一真是骗子呢。”
　　第二天安凡在陆昀的陪伴下来到了理妍总部。
　　地处江市新CBD的集团建筑高耸入云，恢宏大气，无形中打消两人“这不会是个骗子吧”的想法，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前台，安凡刚想说明来意，右侧方一名身着干练套装的女性迎了上来：“安小姐是吗？”
　　“我是。”
　　“很高兴见到您，您很准时，面试马上就要开始了，请随我来。”
　　她微微躬身指引，笑容妥帖，就连牙齿都露的标准八颗，言行举止全无指摘之处，却让安凡生出今天最大的疑惑：我一个来应聘的我哪来那么大的谱儿？
　　安凡和陆昀对视几秒，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清晰的问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道是以为这是面试，不知道的会以为这是哪家集团大小姐视察吧？
　　安凡确定她和理妍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一再询问陆昀的意思，陆昀脑中闪过一个可能，但她没说。要真是凌染搞的鬼，她就打爆她的头。
　　那人还在微躬着身子等，也不催促，两人最终跟上了这人的脚步。
　　电梯停在32楼。
　　直到一扇实心木门出现在眼前，陆昀才知道后悔两字怎么写。
　　这分明就是总裁办公室，而她们刚才搭乘的也是总裁专用梯。
　　这哪是面试！
　　陆昀情不自禁抓起安凡的手，说了一声：“我看这也不像面试的地方，大家时间都挺忙的，今天就到这儿吧。”
　　陆昀抓着安凡就走，身后响起木门打开的声音，陆昀下意识攥了攥手心的手机，脚下步子不停。
　　她想，要是凌染真从那儿走出来，她就牺牲新买的手机砸死她！
　　“不聊聊吗？”一道女声响起，陆昀没听过的，她回头了。
　　安凡听过，她愣在原地。
　　陆昀看过那张脸后晃晃安凡的手：“诶，好像真是面试。”
　　“我们走吧。”安凡说。
　　“我觉得是缘分……”黎想开口了：“那么巧，我竟然能看到你的简历，除了缘分我不想作其他解释。”
　　“又见面了，安凡。”黎想几步走上前，到安凡的面前。
　　陆昀隐约觉得这里头有故事，她不想走了。
　　“你故意的？”安凡问。
　　黎想很坦然：“可以这么说，我曾经以为我们再见面的几率是零，但没想到……”
　　她很率性地耸耸肩：“是你闯入了我的地盘。”
　　安凡无语了：“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黎想笑得很恣意：“看来恋爱中的人确实是诗人，我对着你，不自觉就这样了。但很遗憾，你好像不喜欢。”
　　陆昀在一旁微弱地散发存在感：“不好意思你是安凡的……”
　　“目前算是追求者。”黎想说：“方便让我和她单独聊聊吗？面试也好，什么都好。”
　　陆昀立马撒手：“方便的，您随意！”
　　安凡瞪大眼睛看过来，陆昀飞速闪人，并说：“好好面试，我看好你哦！”
　　“你朋友很有意思。”黎想说：“我们进去聊？”
　　“有什么就在这儿说吧。”安凡依旧拘谨，她想她还不擅长应付如此大方坦然的……嗯，追求者。
　　黎想一个眼神示退助理，并将安凡领到助理办公桌那儿，安凡坐她站。
　　黎想低垂着眼眸看她，几秒过去，迟来地说：“好久不见。”
　　安凡抬头，复又低头：“嗯。”这人怎么像是来真的？
　　“你分手了？”黎想又问。
　　安凡诧异一抬眼，无意间对上那双神似凌染的眼睛，微微怔住。
　　神似凌染的那双眼正深情地看着她……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太撩人了……”黎想说：“我只是有基本的察言观色能力，你来到江市，还要在这儿找工作，除了分手，我想不到其他的答案。”
　　“那又怎么样。”安凡说。就凭这双眼，她们都不可能。
　　“你分手，我开心，这样。”黎想在安凡身旁的桌子上坐下，只坐着桌沿的一角，却勒出极为窈窕的身体曲线。
　　她说：“说回正事，要不要来我这儿上班？”
　　安凡摇头。
　　“为什么不？”黎想郁闷地说：“我不认为感情用事是对的，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你就放弃一份对你而言很好的工作。”
　　“你才是感情用事。”安凡忍不住辩驳，连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就要给她一份工作，这还不叫感情用事吗？还什么不认为感情用事是对的……分明瞎扯。
　　“我怎么感情用事了？”黎想问，见安凡欲辩驳又止，笑了笑：“噢，你知道我喜欢你了，所以我这叫感情用事，那也挺好。”
　　“呃……”安凡简直无语！
　　黎想忍不住笑：“认真的，考虑一下吧。”
　　安凡坐立不安，只好转移话题：“就这样面试吗？”
　　“嗯，就这样……”黎想说：“不过是你面试我，不是我面试你。”
　　“那么我通过了吗？”黎想躬身，微微靠近了她。
　　安凡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看来还没有……”黎想退回原位，自我安慰道：“没关系，迟早会通过的。”
　　安凡：“……”
　　谈话最终以安凡不想让陆昀等太久结束。
　　被黎想领着去找陆昀时，安凡简直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装有什么发光器，不然为什么每经过一个人，就要看她一眼。
　　黎想说：“没办法，我在公司人气比较旺。”
　　安凡：“谢谢，就送到这儿吧。”
　　“什么时候给我答覆？”
　　“不可能……”
　　“我说工作……”黎想截断她的话：“认真考虑一下，给我答覆。”
　　还没走出理妍大楼，安凡已经被陆昀劫持，她又气又欣慰地看她：“你怎么会认识理妍老总！”
　　安凡只好把跨年夜那晚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那个一擦而过的吻。
　　陆昀很兴奋：“凌染看到了吗！她看到了吗！”
　　“当时关着灯，她应该没看见……”看陆昀面露不满，安凡又说：“不过她知道！”
　　“哼，就该她戴绿帽子！”陆昀愤愤。
　　安凡很莫名地想起凌染那晚的对待，像9月27日那种的对待，她曾经以为是吃醋，但现在知道不可能，所以那晚是因为什么？
　　安凡不愿再想了，只说：“反正她也不在意。”
　　陆昀也不愿两人之间的话题还有凌染，很机智地转移话题：“黎想喜欢你？”
　　“她是这么说。”
　　“那就是啊！”陆昀很兴奋：“宝贝你怎么想？要不要和她在一起？”
　　安凡很认真地看陆昀一眼，摇头：“不要。”
　　“为什么！”陆昀简直比黎想还要愤懑。
　　“没有为什么，不想。”安凡这样解释，见陆昀还盯着她，解释一句：“和凌染无关。”
　　或许有关，因为那双眼睛，但安凡没说。
　　如果真的和黎想在一起，那她算不算找了个凌染的替身？那样太荒诞了，连她都会看不起自己。
　　陆昀很霸道：“我反正觉得这个黎想比凌染强多了，要选只能选她！”
　　安凡笑：“没有选，两个都不要。”
　　被抛弃的凌染在办公室打了个喷嚏。
　　黎汐刚巧在一旁汇报工作，见状询问意见：“需不需要把空调温度调高？”
　　凌染淡声道：“继续。”
　　黎汐逐件汇报完工作，在最末添了句：“安小姐最近在江市找工作。”
　　“哦。”凌染埋首，恍若没有听见，除了那声“哦”。
　　黎汐立在一旁暗自揣摩老板的意思。
　　自老板和安小姐分手，这种状况几乎天天都在重演，老板喜怒无常，想法一天一个样，无形中给她的工作造成极大的考验。
　　不过最大的考验她已经挺过来了。
　　黎汐至今记得大年初六那晚。
　　那是她随便想起一个细节，都忍不住心有余悸的晚上。
　　过年到处都在团圆，黎汐那天和亲戚周旋一天，困顿得只想睡觉，突然就接到凌染打来的电话。
　　对工作了的人而言，老板的深夜电话就如催命符咒，黎汐以最快的速度清醒，接通电话。
　　凌染劈头盖脸就问：“汤怎么回事？”
　　黎汐被这凌厉的语气一吓，揣度再揣度，生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询问了一声：“安小姐送的汤吗？”
　　“你做了什么？”凌染又问。
　　黎汐基本可以确定事情败露了，只是她不知道这两人关系因这件事影响到了什么程度，只好尽力减弱她的存在：“我从来没有提过汤的事，确实是安小姐主动给您送的汤。”
　　“那她怎么说是你主动找的她？”
　　黎汐说：“大概是安小姐想在您面前维持一份体面吧。”
　　“那她还说她就送过一次？”
　　黎汐立马道：“我不确定安小姐送过几次，但绝对不止一次。”安小姐对不起了。
　　“其他你冒充的？”
　　黎汐说：“因为那段时间安小姐忙着找工作，但她又记挂着您这边，我看安小姐每次送的汤您都会喝，就自作主张了几次。”
　　“你确定是安凡主动送的汤？”
　　黎汐笃定地说：“我确定。”
　　电话挂了。
　　黎汐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晚的每个问题，但凡有一个回答得不好，她这份工作就不保。
　　事后，她也总结了一套逻辑圆谎的经验，关键是要有中心思想，她只要抓住是安小姐喜欢安小姐主动，那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可最近，老板开始喜怒无常了。
　　距离大年初六的那个晚上过去快一个月，她的几个号码都被拉黑，老板那儿没有任何动静，也就意味安小姐没有主动联系她。
　　这个时间线拉得越长，老板越烦躁。
　　而这个时候，她再一味强调当初是安小姐主动安小姐喜欢无异于火上浇油。她那么喜欢那么主动，怎么现在不来找我呢？
　　黎汐把控着中心思想，试探地说：“理妍请安小姐过去面试了。”
　　凌染突地抬起头来。
　　黎汐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轻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黎汐：打工人，不容易！

19、第19章
　　如果安凡早知道面试会让陆昀见到黎想，那她根本不会去面试，她甚至连那个面试邀约电话都不会接。
　　面试过后，陆昀就跟中蛊了似的在安凡耳边念叨黎想的好，明明两人才见过一面。
　　无论是各大门户网站推送的新消息，还是资讯百科呈现的旧闻，只要有关于黎想，陆昀一定会给她转过来。
　　安凡看得最多的便是黎想出席各种公益现场。
　　人确实不错，但花边新闻也不少。
　　安凡为了回击陆昀，这几天也上网找了不少黎想的旧闻，其中大多是黎想携手新欢在某沙滩、某小岛或某酒店被拍到，每回身边的人还不一样。
　　其实这很好推断。
　　第一回碰面就在夜店，上来就说喜欢，甚至还要和陌生人玩零点接吻游戏的人，不会纯情到哪去。
　　只是这大概不符合陆昀对黎想的心理预期，她终于歇了要把两人凑成一对的心思，但临了前不忘踩上一脚：“寻遍天涯芳草，也比单恋一株假花好！”
　　后者讽刺地是谁不言而喻，但安凡已经不想去想。
　　日子还是照常地过，陆昀上班，安凡在家写写论文做做饭，时不时看到心仪的工作再投上一份简历。
　　这天，阳光正好，安凡窝在窗台边敲论文，无意识瞥见看着光秃秃的桌面，突然觉得这儿需要一束百合。
　　安凡是个行动派，她飞快换了身衣服，拿着手机出了门。
　　陆昀租房的位置距离市中心不远不近，地铁大概二十分钟，但搭地铁过去就为买一束花未免太劳心劳力，安凡拿手机搜索附近的花店，还真被她找到一家，走路八分钟。
　　安凡一路顺着导航的指引走，还没找到花店，先看到了黎想。
　　黎想把车随意往路边一停，朝她这儿小跑过来，微喘着气说：“这几天有事没事就来这儿转转，还真让我等到你了。”
　　安凡有些意外：“等我干什么？”
　　“当然是想见你。”黎想理所当然地说，“料想你不会答应来上班，那只有靠我自己努力争取了。”
　　安凡不想继续这话题，随口说了声：“你车停那儿可以吗？”
　　黎想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笑说：“和你说上这几句话，可比那点罚款有价值多了。”
　　“呃……”安凡实在无语，她很认真地问：“把任何话都说成情话这本事，是你和前好多任女朋友历练出来的吗？”
　　黎想一愣，随即脸上浮现略惊讶的笑：“你查我？”
　　她看起来还很高兴的样子：“看来你很想了解我，以后不会上网查，直接问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就是……”安凡想解释，但再一想又作罢，反正无论她怎么解释都会被她曲解的。
　　“没有很多任，大多是媒体为了吸引眼球乱写的……”黎想很大度地说：“都有生存需要嘛，如果我让公司的法务部追究，这一块的收入大概都能在市中心买套别墅。”
　　安凡默……
　　黎想笑了笑：“不过车停那儿还是太嚣张了，你想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安凡推拒道。
　　“那我跟着你。”
　　“呃……”安凡于是说：“去附近的花店买束花。”
　　“竟然还有生活情趣……”黎想说：“和我的理想型越来越贴合了。”
　　安凡只能当作没听见。
　　两人一前一后去往花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时候是黎想在问，安凡在答，三言两语间，黎想已经把安凡这几天都做了什么打听得一清二楚。
　　黎想说：“看来你固定下楼扔垃圾的那个时间点，我可以来这儿碰碰运气。”
　　安凡选择性无视，迳自迈入一番曲折后才找到的花店。
　　花店的规模不大，卖的大多是花店常见花，尤其不巧，安凡要的百合刚刚卖完。
　　安凡不愿将就，但碍于黎想还在身边，于是她装模作样地挑起其他花，预备等黎想走了再去市中心的花店买，可黎想却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说：“走，带你去别的店买！”
　　没等安凡挣开，到花店门口黎想就自觉放手，并说：“我就看不惯人装蒜，明明只想要百合，凑过去看什么玫瑰。”
　　“呃……”安凡就这么被她拉上了车。
　　随意乱停乱放的车果然被贴了罚单，那点钱估计黎想不放在眼里，她看都没看一眼，迳直领她去往市中心的花店。
　　车子停在别样花店前，这家花店安凡先前略有耳闻，里面的花都是特供，漂亮精致，美得不真实，但就是贵，安凡没下车，说：“我就想买束普通的……”
　　黎想说：“没别的意思，之前公司做活动订过这儿的花，攒了一大堆积分，再不用过期了，就当帮帮忙。”
　　安凡默……
　　这理由不能说假，但比凌染之前找的那些接受度高一点。
　　安凡于是下车，两人进去要了一束百合，等店员包花的间隙，黎想凑头小声说：“我第一次送人百合呢。”
　　安凡不懂她什么意思：“嗯？”
　　“没什么……”黎想若有似无笑了一声：“感觉我一直在为你破例。”
　　安凡更懵了。
　　“我以前没送过人花。”黎想说。
　　安凡不信，黎想表现得都顶级情场老手了还没送过花？
　　“真的。”黎想重申。
　　安凡不予置评，兀自接过店员递来的百合，问：“支付宝可以吗？”
　　黎想拦住：“我真的有积分快过期了……”
　　她眼神看向店员，像是在打什么哑语，或是暗示：“是吧，帮我查查我账户积分够买几束花的？”
　　安凡强调：“我自己买。”
　　黎想沉默稍许，回答：“好。”
　　安凡捧着花坐在副驾驶，车内盈满百合的芬芳，两人一路沉默，快到小区门前时，安凡诚恳说：“今天谢谢你。”
　　趁安凡要下车的间隙，黎想问：“我还有机会吗？”
　　安凡一怔。
　　其实她一直觉得黎想说的话似真似假，以至于她都没怎么当真，但黎想的语气很恳切，她只好说：“我暂时不想恋爱。”
　　黎想立马说：“我可以排队。”
　　安凡又气又想笑，纳闷了声：“很奇怪，你这样的人也会想当备胎吗？”
　　“我甚至可以当替身……”黎想很激进地说：“我看过那位凌总的照片了，助理说我和她的眼睛很像。如果你暂时忘不掉她，可以试着和我在一起，把我当成谁都没关系……”
　　类似的话，她曾对凌染说过的，安凡听得几乎要窒息，她很坚决地摇头：“不用！”说完也不管黎想还要说什么，飞速逃下了车。
　　一路奔进电梯，密闭的空间内，那束百合独自氤氲着芬芳，安凡靠着电梯壁，逐渐镇定下来，想着黎想说过的话，莫名笑了一声。
　　当自己多好，当什么替身呢。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安凡抱着花低着头走出去，视线内突然出现一双黑色马丁靴，很经典的款式，按说不该引起太多的注意，但安凡记得凌染有这样一双鞋。
　　她抬起头，然后她看到了凌染。
　　安凡悄悄咽下一口口水，她怕再当着凌染的面打起嗝。
　　凌染脸色不太好看，既有生理上的不太好看，也有情绪上的不太好看。
　　她穿着件宽大的黑西装，灰褐色牛仔裤，内里一件黑色薄毛衣，看着就冷，说出来的话也像冰刀子：“她送你回来的？”
　　安凡想了会儿这个“她”指谁，没吭声，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凌染每向她走近一步就质问一声：“还去买花？买的什么？百合？真他妈恶心！”
　　安凡不自觉攥紧拳头，同样质问她：“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凌染笑了一声，这笑不如不笑，她说：“你出轨，你说我来干什么？”
　　安凡闭上眼静默一阵，才说：“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凌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没有你跨年夜那晚和她接吻？没有你无理取闹还要和我分手？没有你一分手就跑来和她如胶似漆？还跑去她公司应聘要朝夕相处？操！真恶心！”
　　“我们因为什么分手你不清楚吗？”安凡强忍着怒气说：“你想要替身，我不想当替身了，就这么简单。”
　　“那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我？”凌染冷脸冷声：“嘴里说着喜欢我，背地里却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这就是你的喜欢吗？”
　　“我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只准你做，不准我说？”凌染已然走到近前，盯着安凡这张光彩照人的脸，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恨意，她说：“你换穿衣风格那会儿就和她勾搭上了吧？在我面前装得清心寡欲岁月静好，一碰上她倒是又妩媚又妖娆了？”
　　即使安凡极力想镇定，但凌染的一句句还是直戳她心。
　　她为什么换穿衣风格？
　　那是因为她那句女朋友，让她以为她可以不要再成为替身，她可以做自己……
　　又是一件蠢事！
　　又是一件因为凌染做出来的蠢事！
　　安凡深吸口气，抑制住几乎微微颤抖的身体，很释然地说：“是，我那个时候就和她勾搭上了，怎样？”
　　“在和你拥抱亲吻的时候，我还和她上着床，恶心吗？恶心就对了，就是恶心你的。”安凡说：“你把我当替身这么多年，我不恶心吗？我也恶心啊，以牙还牙，很公平不是吗？”
　　她太了解凌染了。
　　她受不了的，她不知道会有多生气。
　　安凡静等着凌染的反应，突然看她上下眼皮缓慢一合，在她面前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凌染：无能狂怒.jpg；
　　对不起对不起！！我更新慢我先骂了，明天我也会更新的！

20、第20章
　　凌染晕倒了。
　　某一瞬间，安凡以为凌染被她气死了，吓得她的心脏也不会跳了，跟着凌染倒在地上，手哆哆嗦嗦去感受她的鼻息。
　　她屏着呼吸，极力克制住狂乱不止的心，一直感受了许久，才敢确定凌染还有呼吸。
　　只是晕过去了。安凡倒在地上颓唐地想。
　　凌染倒在她身上浅浅呼吸着，安凡却在大口喘着粗气，被吓出的冷汗开始发凉，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目光所及之处有一束散乱的花。
　　刚才情况太危机，安凡只顾救人没有救花，那束芬芳美丽的百合如今已经不成样子。
　　安凡手脚发软，一直在原地缓了许久，这期间凌染都没有醒来，她总陪着躺在地上也不是办法，于是安凡将凌染挪到地上，从兜里掏出钥匙去开门。
　　先前救的人，这回先救花。
　　安凡找了个细高的花瓶，呈半满的水，到屋外捡起那束百合，将其从牛皮纸中解救出来。
　　新鲜的百合在室内氤氲芬芳，安凡洗干净手到屋外，望着还躺在地上的凌染发呆。
　　这么冷的天，躺地上容易着凉，不然还是把她扛到屋里去？
　　可她刚才说那样的话，实在气人，这样的人就该丢在东北的大雪地里冻上三天三夜！
　　如此挣扎许久，安凡还是将凌染从屋外搬到了屋内。
　　空调发挥作用，室内温度缓慢升高，安凡却因为搬凌染进来热出一身汗，早早脱去外衣。
　　进浴室洗了把脸，安凡坐在茶几上，望着如今躺在沙发上的凌染发呆。
　　得承认，凌染当着她的面倒下那一瞬间，安凡慌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她甚至一度后悔自己拿话激她，就怕凌染有什么好歹出什么意外。
　　我还爱着她。安凡想……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和她在一起了。
　　其实当陌路人挺好的，没准哪一天她就能彻底放下凌染，凌染也能找到新的替身，可凌染为什么要来找她呢？
　　是她这个替身做得太称职，凌染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吗？
　　抑或是凌染真的认为她出轨黎想，一气之下跑来兴师问罪？
　　安凡就这么想了许久，猛然惊觉，凌染在她面前也晕了这许久。
　　正常人晕倒会晕这么长时间的吗？
　　安凡后知后觉担心起凌染的身体，思前想后，决定给凌染的私人医生打电话，还是保险点好。
　　托凌染的福，大名鼎鼎的石晴医生也是她的私人医生，接通电话后第一句，安凡直截了当说：“凌染晕倒了。”
　　石晴语气焦急：“怎么回事？突然晕倒的吗？”
　　安凡想了想，保守地说：“晕倒前应该很生气。”
　　石晴恢复一贯的温和语气：“凌小姐最近睡眠状况不太好，来我这儿做过几次理疗，效果都不是很好，初步估计是急火攻心加上睡眠不好晕倒的，不过她身体一直都不错……”
　　石晴想了想，问：“她现在是昏迷状态还是睡眠状态？”
　　“这个怎么判断？”
　　“昏迷状态无意识，但睡觉是有意识的，你试着喊她的名字，或是捏捏她的手，如果她有反应那就是在睡觉。”
　　安凡依言照做，躬身靠近凌染，她犹豫用喊的还是用捏的，才决定捏捏手腕，凌染突然倾过来抱住她，吓得她没忍住直接“啊——”了一声。
　　石晴立马问：“怎么了？”
　　“没事……”安凡瞥了眼还在睡觉的凌染，不自觉小声说：“应该在睡觉。”
　　“那就别叫醒她……”石晴叮嘱道：“凌小姐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似乎就从你们分手那时候起。”
　　安凡不想听：“这些您别和我……”
　　“她经常会需要一些东西来助眠，这段时间我试过用各种药物，结果还不如你留在别墅的一件睡衣有效……”
　　石晴像是无奈地笑了一声：“她大概贪恋你身上的味道，睡不着就会抱着那件睡衣，前段时间于阿姨不小心把衣服洗了，又睡不着了。”
　　安凡望着像树袋熊抱树一样抱着她的凌染，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管你们发生了些什么，希望你能让她好好睡上一觉……”石晴在末了补充说：“这是医嘱。”
　　医嘱二字的份量实在太重，安凡挣扎来挣扎去，还是没动了。
　　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安凡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玩手机，由着凌染趴在她肩背处，半拥着她睡觉。
　　原本安凡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只是换个地方玩手机而已。
　　直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沙发上的凌染长睡不醒，她饿得吃光昨晚茶几上剩的半袋薯片和一包饼干……看来问题很大。
　　中途安凡也有试着逃。
　　可奇怪的是，她吃东西声音悉索悉索凌染毫无动静，她一想拨开她起身凌染就像是要醒似的抱得更紧，简直像在装睡。
　　还有最后一块饼干。
　　安凡报复性地将咀嚼声音放到最大也没能吵醒凌染，很没趣地抽了张纸擦手。
　　搁在一旁的手机有新消息提醒。
　　安凡无意瞥见了时间，开始心慌。
　　五点了！
　　凌染抱着她睡了快三个小时？！
　　重要的是，陆昀五点半下班，乘地铁，快的话五点四十就能到家，要是被她看到自己收留凌染，不是她死就是凌染死。
　　又有一条新消息提醒。
　　轻重缓急，安凡还是先拿起了手机。
　　黎想发来的。
　　【陌生号码：安凡，我是黎想。】
　　【陌生号码：从简历上要来了你的号码，先说声抱歉，实在有一些话想说。】
　　【陌生号码：再为今天的话道歉。我太心急了，如果有冒犯到你，请你原谅。】
　　是当替身那番话。
　　其实说不上冒犯，只是那番话让安凡想到了自己，她认为愚蠢且冒进的自己。
　　安凡着手回复，一字一字敲：没、关、系。
　　许是她打字的动作牵连到了凌染，安凡感觉背上的凌染也动了动，但她没在意，专注敲字。
　　消息一经发出，安凡立马接到黎想打来的电话，她吓得一激灵，慌乱之间蹭到了接听键。
　　黎想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你能原谅我，真好。”
　　安凡接着电话，不知为何总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心里毛毛的，她尽量小声说话：“本来就没什么。”
　　“还是我着急了，以后我尽量尊重你的意愿……”黎想这话说完顿了顿，笑说：“话说早了，还有件事不太想尊重你的意愿……”
　　黎想问询道：“我能不能强制你来我公司上班？岗位任你挑？”
　　安凡笑了一声，刚要说话，耳畔突然一阵温热，一道慵懒粘腻又带着初醒沙哑的嗓音暧昧地说：“安凡，谁呀？”
　　安凡吓得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僵得不敢动。
　　电话那端的黎想听到声音，怔了一怔，问：“安凡，你身边有人？”
　　安凡紧急道：“我这边有点事，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的安凡迅速从地毯上起来，回头惊诧地看向凌染，她却已然端正坐在沙发上，冷着一张脸，恍若刚才发出那样声音的不是她。
　　安凡真有一秒怀疑那是不是她的错觉，可黎想也听到了……
　　“你做什么！”安凡质问。
　　凌染不知道是睡饱了还是气足了，脸色比先前好看不少，她很坦然地说：“说话。”
　　安凡简直气得无话可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别人会误会的知不知道？”
　　凌染看安凡气得脸红，心里那口气莫名顺了点。
　　从她来这儿起，她心里就烧着一团火。
　　看到安凡和黎想并肩去花店，看到安凡上黎想的车，再看到安凡捧着一束花回来，每一件事，都让她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一些。
　　凌染想凭什么，凭什么安凡离了她能过得这么好，又想怎么可能，安凡那么爱她怎么可能和别人在一起。
　　原本只是猜测，没想到安凡还亲口承认，她气得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一觉醒来还看到两人甜甜蜜蜜发短信，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就做出了诸如此类的行动。
　　其实凌染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但她当时想了，她就那么做了。
　　她现在还想气安凡，于是她说：“误会？不至于吧？她不是早知道你和我有一腿吗？这种事稀松平常，有什么好误会的？”
　　安凡强调：“我们已经分手了。那一腿，没了。”
　　凌染心里那团火又旺了一点。
　　她发现她很烦安凡拿分手堵她，仿佛两人分手就什么关系也没了，真的没关系了吗？
　　凌染回怼：“那又怎样？”
　　安凡简直不懂凌染的脑回路，她站在原地，怒视着她：“你到底来干嘛的！”
　　“你出轨了？”凌染问。
　　“是！”安凡很坚决地这样说：“替身当腻了，我总得去找寻新的刺激，你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所以我出轨黎想，她能带给我新鲜的感觉，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凌染很平静地说：“我不信。”
　　安凡气得翻白眼：“管你信不信。”
　　凌染很笃定地说：“安凡，你离不开我。”
　　安凡嗤笑一声：“不知道你是从哪得来的自信，但我并没有离不开你……”
　　安凡作势看了看表，下逐客令：“还有，你已经在我家赖了三个多小时，现在请你离开。”
　　凌染睁大眼睛：“你赶我走？”
　　安凡沉默以对。意思很明显，就是赶你走。
　　“你竟然赶我走？！”凌染连质问的声音都变大了，怒目圆瞪。
　　安凡无语。
　　她转过身直接往卧室走，丢下一句：“走时记得把门带上。”
　　然后她当着凌染的面重重甩上卧室的门，犹如一巴掌甩在凌染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凌染：安凡她爱我！【深信不疑】

21、第21章
　　安凡不知道那天凌染是什么时候走的，但陆昀下班回来，曾很诧异地问她怎么把花弄成那个样子，安凡出来一看，才知道本就被摧残的百合再遭毒手，花瓣和花茎散落一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杰作。
　　安凡只能推锅给百合花，说是买得不满意，看着太闹心，总算蒙混过关。
　　时间很快推移到本周五。
　　因陆昀的工作双休，周五晚便成了两人固定外出吃饭的时间点。
　　这天，安凡刚收拾好准备出门，就见陆昀火急火燎地回来。
　　“来接我的？”安凡笑，她们一般直接在饭店会合，以免陆昀多跑一趟。
　　“不是……”陆昀喘匀这口气，表情为难道：“宝贝我可能得回家一趟。”
　　“出什么事了？”安凡紧张问。
　　“说是我爸进医院了，电话里也没说清楚，我妈就让我赶紧回去。”陆昀说：“我得趁周末回去一趟。”
　　安凡搁下手里的包，宽慰道：“这当然得回去啊，没事的，别着急。”
　　陆昀表情还是为难，安凡以为她因失约而为难，再次重申：“我没事，我一个人住这儿也没什么问题，你赶紧回家。”
　　陆昀纠结半晌终于开口：“宝贝你对凌染死心了是吗？”
　　“怎么这么问？”安凡不解。
　　“是这样，我有个同事的姐姐，她刚好在凌染家那酒店当大堂经理，今天无意间闲聊，我才知道原来凌染最近几天一直住在酒店的套房，搞得酒店员工整天人心惶惶，我还听说凌染像是要把办公地点从海城搬到江城来……”至于为什么搬到江城，答案不言而喻。
　　这是怕她和凌染旧情复燃，安凡说：“你怕我去找她？”
　　“我怕她来找你！”陆昀说：“凌染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万一她来一招一哭二闹三上吊，我怕你又心软。”
　　“不会吧？”安凡凝起眉，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也不像是凌染的招数。
　　“宝贝你太小瞧资本家了，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做出来的。分手一个多月了，凌染这时候追到江城来估计是醒悟了，她知道自己离不开你，还想要追回你……”
　　陆昀蛊惑道：“所以你一定不要被凌染迷惑。”
　　安凡觉得她不会被迷惑，于是问：“你是想我和你一起回海城还是想我这两天就呆在家不出门？”
　　她有心软的前科，再如何恳切保证，还不如实际行动来得有效。
　　“宝贝你太上道了……”陆昀松一口气，笑说：“和我一起回去太折腾了，不然就尽量呆在家吧，想出门还是出门，不想出门就叫上/门/服/务。”
　　安凡点头：“行。”
　　陪着陆昀收拾好行李，安凡本想送她去高铁站，谁知陆昀直接摆手拒绝，连家门都没让她出一步，就怕让她撞上凌染，安凡虽然无语，但也还是听从。
　　不出门对安凡的生活没多大的影响，她本身就是宅得住的人。
　　日常除了投简历做饭，就是写论文看书，每天都安排得很充实，说不上有什么大影响。
　　但陆昀可能觉得这像坐牢，在周日晚，安凡接到了黎想打来的电话。
　　其实两人除了那次被凌染撞见的电话外再没通过电话，因此安凡犹豫了会儿才接，听黎想问：“在家？”
　　安凡：“嗯。”
　　“要不要出来坐坐？”
　　“不要了吧。”安凡说。
　　黎想笑了笑：“如果我说是任务呢？”
　　她补充道：“你那位很有意思的朋友，问我周末愿不愿意去解救一位被困住的公主，恰好我有救美的本能，于是我向你发来了邀请。”
　　安凡只好笑说：“没有她说的那么惨。”
　　黎想只说：“如果我连这也做不到，这大概会比生意失败还要让我挫败。”
　　安凡微微松动：“一定要吗？”
　　“最近偶然得知有家不错的清吧，很适合与朋友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即使不想，安静坐着听歌也是不错的选择，你如果有兴趣，我来接你。”
　　“好。”安凡答应了。
　　结束一周的工作，凌染应邀到陈青的酒吧喝酒。
　　一口下去半杯，还要握杯的手被陈青拦住，她说：“怎么喝这么凶？我这酒可不便宜，你别当白水喝啊。”
　　凌染瞥她一眼，攘开她的动作喝完剩下半杯。
　　“有烦心事？”陈青问。
　　见凌染没有要回答的迹象，她更具体地问：“和你这次大动作搬来江城有关？”
　　凌染还是沉默喝酒。
　　陈青一抬下巴，冲角落的乐队示意：“来首失恋的歌，听着能让人掉眼泪的。”
　　凌染有反应了，她将杯子推开，望着杯中荡漾的水波，似笑非笑地说了两字：“毛病。”
　　“你这可不就看着跟失恋似的？”陈青先疑后惊：“不会是真的吧？可我怎么听海城那群人说数你最春风得意，小车开着，小酒喝着，小美人搂着，大钱赚着，这都一大三小了你还不满意？！”陈青不满且愤愤。
　　算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说话间没那么多顾忌，真聊起来更是随意。
　　于是凌染很随意地哪壶不开提哪壶：“你那位怎么样了？”
　　“还那样呗，啥方法都用了，就是不动心。”陈青很看得开地说。
　　“我看你趁早放弃得了。”凌染说。为了追个女人，从海城跑到江城来，还要落叶扎根，甚至酒吧都开了几年，她真心佩服。
　　陈青故意地说：“不然你也放弃得了？”
　　“我放弃什么？”凌染不自在地又端起酒喝了一口。
　　陈青笑：“能让你从海城跑到江城来的，车不可能，酒没那么好喝，钱哪里都能赚，所以……”
　　陈青故意卖了个关子，征询道：“你那位小美人，跑了？”
　　凌染不置可否，继续喝酒。
　　“怎么打算的？”陈青问。
　　“没什么打算。”凌染说。
　　“那你跑过来，就为了找我喝酒？我没这么大面子吧……”陈青不再绕圈圈，她耐不住说：“这事不是很简单吗？喜欢就追，不喜欢就放，下一个更乖。”
　　凌染喝完那杯酒，伴着能让人掉泪的音乐，轻而慢地呢喃：“不确定喜不喜欢呢。”
　　“你不是吧？”陈青说：“这都几年了，还把人家当替身过？”
　　陈青愤慨地捶了凌染肩膀一下：“平时挺有头脑一人，怎么在这种事上格外拎不清？你要不喜欢人家，你能和人家过几年？”
　　凌染拧着眉，终于缓缓吐露：“我就是怕我喜欢的还是她姐姐。”
　　“那你最近想起最多的是她还是她姐姐？”陈青问。
　　是安凡……
　　凌染在心里默默地说。
　　陈青不解：“你到底喜欢她姐姐什么？你们也没认识几个月吧，至于你这么念念不忘？”
　　“第一次见面印象太深了……”凌染说：“她的死对我的冲击很大，以致于那段时间我根本没法释怀。”
　　陈青莫名问了一句：“死之后比死之前更喜欢吗？”
　　凌染刚要答，就见门口的位置有两个人并肩进来，其中一个还贴心护着另一个，即使两人并没有肢体接触，但就是感觉两人很亲密。
　　“怎么不说了？”陈青推推她，见凌染没反应，也看向门口。
　　“黎想！”陈青立即唤了一声，将门口那两人的注意吸引过来。
　　凌染收回视线，极惊讶看她：“你认识？”
　　陈青说：“她前任。”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陈青求几年不得的那个女人。
　　而凌染不知道的是，几年求而不得已经让陈青挫败到丧心病狂的程度，她与那人的所有前任都结成了朋友，只为从中寻求共同点好一举上位。
　　凌染叹一声孽缘，很莫名地问了声：“选我还是选她？”
　　陈青说：“做朋友，选你，做女朋友，选她。”
　　她很实在地补充：“你当朋友没威胁，她当朋友容易和我抢女朋友。”
　　凌染低骂一声操。
　　陈青这声唤将门口那两人引过来，直到走近，陈青才认出来黎想身边那位美艳动人的女人是凌染的小美人，嘴巴张成了O型。
　　她想，怪不得要问那个问题。
　　凌染刚巧坐在隐蔽的拐角处，身影一直被挡住，因此安凡也是走近才看到还有人坐在里面，再一看是凌染，顿时怔住不走。
　　黎想只能失笑：“这么巧？”
　　陈青合上下巴：“可不是巧吗？”
　　她挪一个位置让出地盘：“一起坐着聊聊天？”
　　“恐怕没什么好聊。”黎想温柔看向安凡，征询她的意见。
　　安凡也觉得没什么好聊，但她想起凌染那句“你离不开我”就莫名不服气，她鬼使神差地说：“坐坐吧。”
　　四人占据吧台一角，依次是凌染，陈青，黎想，安凡。
　　陈青八卦问：“你俩什么关系？”
　　黎想很妥贴：“这个关系不方便由我来定义，还是安凡说吧。”
　　没想到在凌染面前撒的出轨谎言又被救了一手，安凡正想措辞开口，被凌染抢断。
　　她很释然地指着安凡说：“出轨。”
　　再指着黎想说：“小三。”
　　最后指着自己头顶说：“绿帽子。”
　　安凡正惊异于凌染会将这种事公诸于众，就见黎想朝她投来略微诧异的一眼，随即这一眼被凌染捕捉，她很愉悦地说：“看来没有。”
　　“呃……”钓鱼执法。
　　“安凡，你骗我。”凌染隔着中间两个人朝她看过来，眼神和语气似乎掺着危险。
　　安凡视若罔闻。
　　黎想在这间隙开口了：“那时你们还在一起，我却在跨年那晚擅自吻了你，如果你认为我是小三的话，我认。”
　　这话是对安凡说的，怎么听都不太对劲的话，被她说得像情话。
　　陈青的嘴再一次微张，她觉得今晚有点刺激。

22、第22章
　　即使不合时宜，安凡还是第一时间朝凌染投去了目光，她觉得凌染会生气。
　　果不其然，凌染的脸色比她承认出轨那天还要难看。
　　以前凌染不高兴，安凡是会哄的，现在她不仅不想哄，莫名还有点开心，看凌染吃瘪的开心。
　　陈青见气氛不太对，出面打圆场，她质问黎想：“你怎么能勾引别人女朋友呢？”
　　“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我道歉。”黎想态度自然，略一侧头对凌染说：“凌总，抱歉，擅自吻了你当时的女朋友。”“当时”二字黎想咬得很重。
　　这道歉像是在拱火，安凡再次看凌染的脸色，果然比先前还要难看几分。
　　安凡没由来的有些紧张。
　　所有人都在等凌染的反应，包括安凡，只见凌染淡然抿了一口酒，很是回味地说：“不用道歉，多亏你，那晚过得很愉快。”
　　安凡愣了一下。
　　那晚类似9月27日那样的对待浮上心头，那些交颈相缠的画面，一帧帧刺痛安凡的心，她很决绝地说：“幸好不会再有了。”
　　凌染朝她看来，可安凡已经起身，黎想随即追上去，随后两人又消失在她们进来的那扇门。
　　凌染目光还黏着那扇门。
　　“有故事？”陈青拿手肘杵了杵凌染的手臂。
　　凌染喝完手里剩的那杯酒，淡讽道：“这么爱听故事怎么不去看故事会？”
　　“冲我撒气？”陈青讶异笑了一下，很洒脱地说：“行，谁叫我头顶就写着冤大头三个字呢。”她顺手打了个响指，让服务员又送上几瓶酒。
　　酒过几巡，陈青以过来人的语气开口：“说实在的，你要真喜欢你就趁早追，黎想这人不好对付。”
　　凌染一早查过黎想资料，即使各方面条件确实不差，但她仍嘴硬说：“能有多不好对付？”
　　“单凭她讨人欢心这点，你就做不到。”陈青毫不留情面：“不说安凡了，就说随便找个陌生人，让人在你俩中挑一个，多数都选她。”
　　凌染整天绷着一张脸，长得再美有何用。
　　凌染不咸不淡说：“陌生人干我屁事。”
　　陈青笑：“那你讨安凡欢心去啊……”
　　她说：“就刚才那情况，我看你俩够呛。”
　　“你不懂……”凌染说：“安凡她爱我。”
　　凌染说这话时正喝着酒，手掌懒洋洋撑着腮，嘴角轻扬，姿态堪比孔雀开屏，陈青看笑了，她说：“但你要知道，爱你和离开你并不冲突。”
　　见凌染投来凌厉一眼，她很从容地补充：“现在不就是这情况？”
　　凌染一噎，又抿了一口酒，说：“现在的情况很好解决，只要我想，安凡就是我的。”
　　陈青想起安凡走时那决绝的表情，不忍拆穿，只拍了拍凌染的肩，说：“当初我追她时，也是这么有自信的。”
　　这冷水泼得透心凉，凌染拨开她的手，说：“我们情况不一样，她可是一直都不喜欢你。”
　　“哦。”陈青敷衍。
　　“安凡喜欢我。”
　　“嗯。”陈青再敷衍。
　　凌染气得打她一下，说：“等我的好消息。”
　　“好的……”陈青说：“不然打个赌吧，给你半年时间如何？”
　　凌染说：“一个月。”
　　她停顿着看酒，说：“赢了也不要别的，这酒不错，到时候把供应商联系方式给我就行。”
　　“要是输了呢。”陈青问。
　　凌染没想过输，于是她说：“你提。”
　　陈青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说：“到时候再提。”
　　凌染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说：“可惜了，没那时候。”
　　“呃……”陈青极其无语地喝下了这杯酒！
　　作者有话要说：在酝酿一个大剧情，有点卡，先码到这，下一章会肥“合掌”PS:别骂我骂凌染（不是……

23、第23章
　　说是要追人，一时半会儿凌染还真想不到该怎么追。
　　公事上遇到束手无策的困局，她大多会求助公司帮忙出谋划策的智囊团，可私事上遇到问题，凌染发现她除了黎汐别无所选。
　　凌染将黎汐叫到办公室。
　　凌染现阶段在江城办公，照旧住在自家酒店的总统套房，套房内辟出一间房，有办公桌有书柜有休息室，勉强充当办公室的存在。
　　自然，这不能和瑞庭总部的办公室相比。
　　但黎汐认为，这个办公室比总部那个气派冰冷的办公室好太多。
　　大概是总部办公室给她留下的总是阴影，而新的地方总是意味着新的开始。
　　只是新的开始似乎并没带来新鲜的感觉，凌染一句话就让黎汐开始战战兢兢。
　　凌染问：“你说安凡喜欢我吗？”
　　过去，尤其是两人刚分手那段时间黎汐几乎天天在回答的一个问题还能有如此大的威力，这是她没想到的。
　　黎汐以最快的速度镇定下来，理清利害关系，试探着问了一声：“您怎么这么问？”
　　“你就说喜不喜欢？”
　　黎汐答：“当然是喜欢的。”
　　“既然喜欢，她现在怎么对我这样。”凌染又问了一声，语气里掺着不解。
　　黎汐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凌染后来没再问安凡喜不喜欢自己，大概是她觉得得到喜欢的答案，那个喜欢的人却没一丁点喜欢的行动，问这种问题没意思。
　　那时候黎汐就在想凌染什么时候会问这个问题，没想到这一天推移到今日。
　　她说出早就想好的答案：“安小姐虽然喜欢，但一直以来您都太忙，给安小姐的回应太少，让安小姐误以为您不在乎她，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敏感多疑，您又没给安小姐确定的答案，安小姐估计是怕了，不敢主动了。”
　　其实当助理的，很忌讳在老板面前回答些“估计”“可能”的概词，可黎汐觉得，这种问题不带概词她会死得更惨。
　　这答案与凌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安凡当初和她分手，说的也是“你不可能喜欢我，我太累了”这类似的话。
　　凌染跃跃欲试：“你说我追她怎么样？”
　　“什么。”黎汐一时不确定是不是她听错。
　　让老板一句话说两遍同样是忌讳，但凌染耐着性子在重提：“我说追她。”
　　黎汐虽然想知道是什么造成了凌染的转变，但这确实不是她该知道的事，她只能想到结果：只要凌染和安凡重归于好，那无论是她当初撒过的慌还是做过的事都能被原谅。
　　“很好！”黎汐迅速说了一声，又补充：“您追安小姐，很好。”
　　凌染自然知道这很好，她说：“你说说看，我怎么追。”
　　原来重心在这儿。
　　黎汐一时陷入思考。
　　虽然黎汐被凌染用成万能助理，但她还真没干过追人的活，她只能联想追她的人，试着结合凌染这阶段情况提建议：“可以先送安小姐一些小礼物。”
　　“送礼？”凌染问。
　　“是……”黎汐说：“但不署名，要挑选一些有代表性的礼物，那种能让安小姐想起您，但又不确定是不是您的小礼物。”
　　“怎么说。”凌染起了兴趣。
　　黎汐答：“安小姐现在还处于对您又爱又怕的阶段，贸然表白容易起反作用，像这样隔靴搔痒式的撩拨几下，既能突显您在安小姐生活中的存在感，又能让安小姐时不时地想起您。”
　　“尤其……”黎汐补充：“送礼还能探探安小姐的态度，等到时机成熟，方便下一步行动。”
　　凌染被黎汐说动，还真觉得送礼这个点子不错，她极信任地问：“你觉得送什么好？”
　　黎汐想了想：“上次圣诞节送给安小姐的黑胶唱片她喜欢吗？”
　　“可以，她喜欢。”凌染瞬间有了斗志。
　　凌染努力回想安凡曾给她提过的那些欣赏的人或事，列了一张清单，递给黎汐说：“就照着这张单子给我送礼！”
　　“是。”黎汐飞快应了。
　　礼物送了快一个月。
　　本来还应该送更长时间，但凌染想着她和陈青立下的赌约，再想这一个月近乎自虐般不见安凡的煎熬，她坐不住了，她今晚就要去找安凡表白。
　　安凡此时对她的态度其实凌染并不十分清楚。
　　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每次送过去的礼物，安凡都没拒绝，她收下了。
　　凌染有派专人搜寻安凡家附近的垃圾桶、回收站等处，均没有发现礼物或礼物的残骸，这只能说明安凡把她送的礼物收下了。
　　收礼是个好兆头。
　　凌染自认为了解安凡，如果安凡抗拒她，那她连礼物都不会收，凌染觉得收礼是安凡接受她的表现，是时候行动了。
　　行动的时间选在周六晚。
　　这也是陆昀出差的第一天。
　　凌染和陆昀现今工作的公司老板有一点交情，她一个电话打过去，派陆昀去外地出差两天完全不成问题。
　　凌染其实没有怕过什么，但她莫名怕她表白的时候陆昀在场。
　　陆昀对她的印象实在有失偏颇，万一等她表白完，陆昀在一旁唆使安凡几句导致她表白失败，那真是得不偿失。
　　所以陆昀必须不在场，这也是行动计划中的一环。
　　凌染向来习惯计划准备周全才开始行动。
　　这次的表白，她是揣着万无一失的心来到安凡门前。
　　门铃按响。
　　凌染有些紧张。
　　她很久没尝过紧张的滋味了，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只是还没等她排解开这份紧张，门从里面拉开，安凡出现在她面前。
　　凌染想不起紧张了。
　　近一个月没见，凌染觉得她又好看了，眉眼如画，唇鼻精致，看得她挪不开眼睛。
　　安凡只平静地说：“你来了。”然后她退开两步，示意她进来。
　　凌染被这迟来的主动晃得怔愣，她飞快收拾情绪，跟着安凡进入屋内。
　　几秒间，她已经做好了心理预设。
　　原来安凡也在等她来！
　　一个月礼物没白送，这种若有似无的撩拨方式真让安凡又惦记她了，安凡现在对她的态度俨然和一个月前要赶她走的那次有天壤之别。
　　看来今天的表白十拿九稳，凌染有些高兴地想。
　　安凡径直往卧室走，尽管凌染也很想进她卧室，但就这么干柴烈火地开始有损她计划的关键一环，于是她叫住安凡说：“你不问问我今天来的目的吗？”
　　安凡回头，适时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凌染上前一步，与安凡相隔不到半步，她很诚恳地说：“我是来表白的。”
　　紧张的情绪重新浮上心头，但凌染已经顾不上了，她说：“安凡，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你。”
　　话落，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安凡蓦地笑了。
　　这笑声如锋利的刀子划破室内平静的幕布，暗涌蒸腾而上。
　　凌染怔住。
　　在凌染的设想中，安凡在她表白后也是会笑的，但那是开心的笑，释然的笑，而不是像这样嘲讽的笑，冷情的笑。
　　安凡说：“你确定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
　　凌染一凛，开始慌了。
　　这慌的其实很莫名其妙，毕竟她面对的只是安凡而已，她问：“怎么这么说？”
　　安凡没正面回答，只说：“我之前也一直在纠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个问题，但这个月，在你给我送礼物的这个月，我想通了。”
　　她的声音很坚决，表情是异乎寻常地冷：“你喜不喜欢我其实无关紧要，就算你真的喜欢我了，你喜欢的也是那个扮演替身的我。而喜欢替身的我，和喜欢我姐姐其实没有区别。”
　　凌染险些被绕晕了，她快速冷静下来，说：“怎么会，我现在喜欢的就是你啊，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对你姐姐动心，可逐渐的，我心里时常想起的人只有你了。”
　　这些话其实很肉麻，凌染本来不打算说，但面对这样冷感的安凡，她自然而然就说了，她甚至还想要说更多，她真的慌了。
　　安凡嘴角扬起，她在笑，声音却苦涩：“那你时常想起的，是喜欢古典乐的我？”
　　“穿白裙子的我？”
　　“黑色的长头发？”
　　“性格温婉，笑容恬淡，举止优雅，这样的我，是吗？”
　　凌染被她的列举说愣，安凡所描绘的形象和她记忆中安清漪的形象交叠，她甚至也有一秒钟的晃神，难道我喜欢的还是姐姐？
　　“你看，你也想到了，这是我姐姐。”安凡说：“我是替身啊，我一直都在扮演她，即使你喜欢我，你喜欢的也是我扮演的她。”
　　凌染想说不是，可一向才思敏捷的她竟然哽住，反应了几秒才说：“我确定我喜欢的是你。”
　　“真的吗？”安凡没有高兴，只在反问：“你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吗？你真的了解我吗？我在你面前展现的一直是另一个我，那个竭力扮演着姐姐的我，你喜欢这样的我，和喜欢我姐姐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的……”凌染说：“无论是哪个你，我喜欢的就是你。”
　　安凡笑：“还记得岐山夜市吗？我带你吃臭豆腐，爆浆鱼丸，变态辣鸡翅，你说这是折磨人的东西，可这才是我喜欢的……”
　　安凡在凌染的傻眼中说：“在奏着轻音乐的西餐厅，刀叉吃着牛排、红酒与你举杯笑得优雅的我，那是我扮演的替身。”
　　凌染彻底说不出话了。
　　可安凡却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你送来的礼物，每一件，我都拆开来看了，是每一件，都是那个扮演着替身的我喜欢的，你确定你喜欢的真的是我？”
　　见凌染不说话，安凡笑了笑，说：“把你的礼物带走，以后别再来了，就这样吧。”安凡转身往她的卧室走。
　　凌染着急了，她有些语不择言：“我一开始喜欢的确实是你姐姐，但逐渐的，我开始分不清我喜欢的到底是她还是你，但既然能混淆，那就说明我还是有点喜欢你的。”
　　“有点？”安凡不爱抠字眼的，但她表着白还说说这种话实在太伤人了，安凡伤感又释然地笑：“我在你身边几年，换来你有点喜欢我，看来我也不算白待。”
　　凌染懊悔自己说出这种话，渴望得到谅解般开口：“第一次见面你姐姐给我留下的触动太深，我……”凌染敏锐觉得在安凡面前提这个不合适，她及时打住，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到9月27日那天。
　　初见安清漪是在四年前，那时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留学回来的初衷本是学习和继承家里的公司，这也是一早商量好的，可临到关键时候，董事会那群人却以“她是个女人，不足以担当大任”的理由反对此事。
　　尽管凌父凌松庭一直周旋其中，但一人难抵数人之口，凌染空降公司高层的计划被搁置。
　　凌染那时是有傲气的。
　　她一方面觉得自己的能力并不会因为自己的性别而有所折损，另一方面又对董事会那群人的性别刻板偏见深恶痛绝。
　　几次商讨大会无疾而终，再一次前去开会商议此事，凌染感觉前所未有的累。
　　她甚至想随便找家分公司先历练几年，等手段手腕出来了，拿业绩去堵那群人的嘴。
　　那一天的太阳很大。
　　路过市中心时，有两名工人师傅正在一面很大的墙前彩绘，深蓝色的大海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中很吸引人，凌染一打眼望过去，还看到一个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白裙的女孩子。
　　她站得比那两名工人师傅还要高，正在全心勾勒一只在海面若隐若现却身姿庞大的巨鲸。
　　她抬起的手臂细瘦，露在外的小腿骨肉匀亭，全身上下炙烤在火辣的太阳里，却满是洋溢的生气。
　　她脚下踩着的铁架子铁锈横生，腰上绑着的安全带也简陋廉价，可就是这样的画面，让她觉得这人美极了。
　　凌染情不自禁冲司机说：“开慢点。”
　　四周很静，静到凌染偶尔能听到工人师傅扯开嗓子对那女孩的喊话声。
　　“姑娘，你还可以吗？”
　　“我行的！”
　　“今天多亏你了，不然我们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不客气！”
　　那道声音肆意飞扬，一直在凌染心中停了许久。
　　那场会议，凌染给自己谋来了一年的试用期，试用期结束，她顺理成章接手公司。
　　安凡莫名问了一声：“什么触动？”理智告诉安凡不该在这时候窥探，毕竟这么多年都忍了过来，可情感说这时候不问就再没机会问了，她忍不住，她想知道她到底差在哪里。
　　凌染简略带过这件事，只说：“那天，在阳光下，她肆意盎然的模样很吸引我。”
　　安凡没说话，整个人陷入一种怔怔，脸色灰暗到仿佛天赋塌了下来，凌染莫名有些怕，她补充说：“也许你觉得这很荒诞，但她那副模样给我的触动真的很大，尤其在我知道她还身患重病后。”
　　安凡脑袋嗡嗡的，身体不自觉开始细微的颤抖，说不出话。
　　安凡抬头看凌染，不知以何种情绪开了口：“你那天看到的是我。”
　　凌染愣了一下，随即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她摇头，很笃定：“不可能。”
　　看到凌染这副模样，安凡反倒开始平静，她克制住心底迸发的种种情绪，说：“是我。”
　　“那天，9月27日，高三课业压力太大，我逃课去市中心看电影，路过那面墙时看到一个叔叔坐在台阶上叹气，他说他把墙画坏了，不知道怎么收场。”
　　安凡平静地说：“我其实不喜欢音乐，我从小学的是画画，我帮他们画了一只巨大的鲸，在海面浮潜的鲸……”
　　凌染像是害怕安凡口中所说的是真的，她急急打断她，列证据求证：“不可能的，我向你姐姐求证过，她亲口向我承认，我那天看到的就是她，是她在画画。”
　　“你在上学，她在画画……”凌染喃喃。
　　“是吗？”安凡反问一声，随即开始笑，笑着笑着眼底晕出泪来，但她没哭，只说：“她就是这样的人。”
　　“你一直喜欢的我姐姐，她就是这样的人。”
　　凌染脑袋轰的一声，彻底崩塌。

24、第24章
　　“你看到啦？是我，但我能求你一件事吗？我爸妈因为我身体不好不怎么让我出门，我那天是偷溜出去的，拜托你将这件事保密，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最近不怎么画画，可能是身体状况更糟了，手抬起来总是很累，我每天窝在家里都是听歌，你要不要来听听这首曲子，是我很喜欢的一位大家作的。”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就因为那次我当着你的面画画吗？那我不画画你还喜欢我吗？”
　　“我妹妹好像喜欢你，怎么办。不行，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凌染近两年不怎么能想起安清漪了，但很奇怪的，在这种时候，安清漪说过的话竟清晰得言犹在耳。
　　印象中温婉、柔弱的女孩子，会是她从中作梗，才导致这一系列的错误、导致她和安凡错过这几年吗？
　　凌染光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她既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更害怕这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和安凡……
　　安凡被凌染不信任的表情刺痛，指甲掐着指尖泛着层层叠叠的麻，她释然笑着：“没关系，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不信的。”
　　安凡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我姐姐知书达理，温柔良善，她也确实是这样，除了对我……”
　　安凡说到这儿停下来，很莫名地问了一声：“你叫她什么，安安吗？”
　　凌染不懂安凡为什么这么问，没答，也不敢答，安凡兀自说着：“她的小名是安安，我的小名是年年，一家不能有两个安安，父母这么取小名我理解，况且不过是个称呼，他们怎么喊我也不在乎，但她是第一个告诉我年年寓意多余的人。”
　　“我的姐姐，说我多余……”安凡总结陈词：“这是你喜欢的人。”
　　“不是……”凌染下意识否认，又不知道该如何申辩，笨拙地撇清关系说：“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那我这几年的替身生涯算什么？”
　　安凡怀疑她全凭一股怒气撑着和凌染对峙，她竭力保持着清醒，淡讽地说：“还是说，原来我一直在给自己做替身？”
　　凌染语塞。
　　室内落针可闻。
　　唯一清晰地只有两人逐渐放大的粗喘呼吸，室内的氧气像是被抽干了，两人被这沉闷的气氛压得喘不上气。
　　“其实不重要。”安凡突然说：“你信不信我，和你当初看到的是谁，都不重要。”
　　在凌染惊疑的眼神中，安凡以极其平静口吻开口：“曾经我也无数次希望你最开始就喜欢我，这样我就不会成为她的替身，我现在才知道我想错了，无论你一开始看到的是谁，我都是她的替身。”
　　“就像现在这样，你一开始看到的是我，你依旧为她痴狂。”安凡已然万念俱灰。
　　“不是的……”凌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很着急地解释：“如果我知道那是你，那我不会找上她。”
　　“我记得你不喜欢“如果”这类词，你不喜欢假设，假设没发生的事没意义……”安凡说：“但既然你假设了，我也还你一种假设：如果你当时知道是我，并且找到了我，你会像爱她那样爱我吗？”
　　“爱到甚至需要替身。”安凡点出这件事。
　　凌染解释：“第一次见你给我的印象太深，她的去世给我的冲击又太大，我那时候执念太深才……”
　　凌染说着说着突然醒神，她目光灼灼盯着安凡：“如果我知道是你，我不用找替身。”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凌染像在承诺。
　　安凡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说：“可惜这是假设，没发生过的事谁都不知道会怎样。”
　　凌染急切道：“我一开始就为你动心，几经曲折后还是喜欢你，这说明我注定要爱你。即使没发生过，我肯定也要爱你。”
　　安凡心底无一丝起伏，她反驳说：“你说这话不觉得好笑吗？”
　　她听着甚至都有些想笑：“你爱我？你忘了你当初怎么对我的？”
　　安凡一字一顿地说：“9月27日，你是怎么把对她死的怨念发泄到我身上的！”
　　凌染无意识攥紧了拳头，她害怕了，她怕得甚至开始细微地抖，她说：“安凡，原谅我，我要是早知道，我不会对你做出这种事。”
　　“没有早知道，也不必求我的原谅……”安凡说：“其实你没做错什么，替身也是我求着做的，你只是不爱我。”
　　“安凡……”凌染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安凡说：“其实分手后我还爱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在一起了，现在我觉得我不爱你了，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强求，包括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在告诉我别强求，我们确实不该在一起。”
　　“不是……”凌染急切道：“你要我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
　　安凡打断凌染的话，说：“你走吧，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
　　“安凡……”
　　“我挺后悔国庆回家那天碰见你的。”安凡说。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那截要码完就太晚了，先更到这儿，我明天再来吧TAT；
　　谢谢大家的体谅！（我先谢为敬！

25、第25章
　　凌染最近几天总是梦见安凡。
　　她梦见她把安凡丢在岐山，没接她深夜打来的那两通电话；
　　梦见她把安凡扔在墓地，没接那块她递来的生日蛋糕；
　　还梦见她对冲她犯花痴的安凡说：你那样最不像她。
　　接连几天，凌染都是惊醒，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凌染不禁回想她到底对安凡做了什么。
　　在床上扭身不让露脸，捂嘴不让出声，她把安凡当成她最不珍惜的玩具，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凌染陷入前所未有的颓丧中。
　　她甚至不相信这是她会做的事，可这确实又已经发生。她怀疑她是被安清漪那句话蛊住，被那句“我妹妹好像喜欢你，我们不能在一起”蛊惑，才将所有的愤懑不满都发泄在安凡的头上。
　　安凡做错了什么。
　　凌染这几天时常在想，安凡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是不该被她遇见，还是不该遇见她。
　　泡在陈青的酒吧，凌染醒了喝酒，醉了睡觉，再喊着安凡惊醒，再喝酒，再睡觉。
　　一天两天三天，陈青抱着酒瓶子走近，趁着凌染醉意还未上头，问她：“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这总喝酒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凌染照旧没理她。
　　陈青把手里的酒瓶子递过去，哄劝道：“看在我为你把酒吧关门几天的份上，和我说说？”
　　凌染接过酒，但没吃这一套。
　　烂醉几天的理由陈青能猜个七八分，但她更想凌染主动说，可看眼下这情况，凌染主动说大概比登天还难，于是她主动提：“安凡怎么你了？”
　　凌染飘过来一眼，郁郁喝下一口酒。
　　陈青在凌染身边的位置坐下，说：“难道和我们之前打的赌有关？一个月到了，你和安凡……”
　　陈青故意拍她一下：“就算没追上也不用喝这么凶吧，弄得我还以为世界末日了。”
　　凌染望着瓶中晃荡的酒液，怔怔说：“那个赌我输了，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陈青显然对凌染这副状态更感兴趣，她八卦问：“真是追不上？安凡她拒绝你了？她说她不喜欢你？”
　　凌染说：“她喜欢我。”
　　“那你这副样子做什么？”陈青皱起眉，她还以为她要多一个求而不得的盟友。
　　凌染叹了一声，许久才说：“你说我是不是很混蛋。”
　　“怎么这么说。”陈青秒严肃。
　　凌染说：“安凡喜欢我，我却拿这件事来打赌，我赌我一个月就能追上她，我是不是很混蛋？我糟蹋她的感情，我混蛋！”
　　陈青默……
　　“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陈青忍不住问，凌染这模样太让她惊讶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太不好了，我配不上她。”凌染说。
　　陈青简直说得上是震惊，她扒着凌染的手臂，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凌染竟然会有觉得配不上别人的时候？不一向是别人配不上她？
　　“安凡后悔认识我，她后悔喜欢我，还后悔和我在一起……”
　　凌染呢喃着倒在桌上，手臂枕着头，如往常的每一次一样，像是醉了，又像是没醉，说：“我也后悔，后悔没好好对她……”
　　陈青等了会儿，手里已然闭上眼的人没了后话，她松开凌染，快好奇死了。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凌染烂醉的又一天，突然接到陈青打来的电话。
　　也不知道是打到第几个，总之把凌染打烦了，她接起来，很不耐烦地说：“你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吗？”
　　陈青沉默一阵，说：“我走之前和你说了三遍我去参加我宝贝的生日宴了你没听见是吗？”
　　这回沉默的轮到凌染。
　　考虑到凌染的状态，陈青决定不与她计较这些小事，怕凌染接着电话又睡死过去，陈青捡重点的说：“我看到安凡了。”
　　凌染抬起头，睁了睁眼，摁着酸胀的太阳穴问：“谁的生日宴？”
　　“我宝贝的！”陈青说。
　　“你不是没追上吗？”嘲讽一声，凌染又说：“安凡怎么会认识她？”
　　陈青默念三遍不和神经病计较，才说：“和黎想一起来的……”
　　她不满且愤愤：“黎想这女人可真有本事，都前任了还能被我宝贝请来生日宴，关键一晚上我宝贝冲她笑了三回，气死我！”
　　凌染重新倒下去，很没劲地说：“你打电话来就是想说这个？”
　　“当然不是……”陈青邀请：“你要不要过来？”
　　凌染想了想，说：“不要。”
　　都做好准备说地点的陈青：“？”
　　“你搞什么？”陈青发自内心地问。
　　凌染说：“安凡肯定不想见到我，我不过去了。”
　　陈青一脑袋问号简直无处安放，她苦口婆心地劝：“大哥，求你了，过来吧，你总待着喝酒也不是事啊，你哪怕躲在角落偷偷看一眼缓解相思之苦呢，你过来让安凡看一眼你颓废的样子，没准她一看见你这样就心软了，又重归于好了也说不定呢。你不来，你就是在我那儿喝死也没人知道啊……”
　　凌染沉默。
　　陈青看到她的宝贝如一只花花蝴蝶穿梭于人群中，也不想劝了，她急着挂电话：“算了，那就这样……”
　　“等等。”凌染突然叫住她。
　　陈青说：“你又想过来了？在宝山区，你要过来就让司机……”
　　“别挂电话。”凌染打断她的话，说：“你去和安凡说几句话，我想听听她的声音。”
　　行，看在这人病入膏肓的份上。
　　陈青满场子找寻安凡的身影，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相对而站的黎想和安凡，她朝两人走过去。
　　陈青一路在想话题。
　　她和安凡其实不熟，猛地冲上去和人聊天，她聊什么？
　　走到近前，陈青以惯用开场白开口：“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她先看黎想，再看安凡。
　　幸好，憔悴的不止凌染一个人，要真只有凌染一人受罪，那真是活受罪。
　　“不错，你呢。”黎想坦然道。
　　陈青说：“不太好，主要是最近有人失恋，一直发疯，我很难不被影响。”
　　黎想笑了笑，不知懂还是不懂地说：“失恋是好事，你告诉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一次失恋算不了什么，多失恋几次就好了。”
　　陈青置若罔闻，看着安凡，问：“你也这么认为吗？”
　　“如果没恋过，那也算不上失恋。”安凡说。
　　陈青不知道电话那边专注听的人是什么感觉，反正她听着心是拔凉拔凉的，她意有撮合，于是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是真知道错了，她这几天一直在我那儿没日没夜的喝酒，醒来就后悔，烦了就喝酒，喝着喝着就喝成酒精中毒，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陈青言辞恳切，等着看安凡的反应。
　　安凡抬头看她，嘴角突然一扬，说：“挺好的。”

26、第26章
　　陈青下意识捂住手机的麦，生怕这话被电话那端的人听了去。
　　她反应几秒，问：“闹这么僵？”
　　安凡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是闹。”
　　陈青快好奇死了，她忍不住说：“到底是什么事，就这么不可原谅吗？”凌染不是还说这人喜欢她？这怎么看都不像还喜欢的样子吧。
　　安凡不语。
　　黎想上前拍拍陈青的肩膀，打破僵局，她说：“还是不要轻易劝人大度。你可以先问问你那位朋友发生了什么，如果你知道，我不信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陈青直觉事态很严重，悻悻飘走。
　　她抓着手机走到角落，低头一看，电话已经被挂断，也不知道凌染是什么时候挂的。
　　安凡随黎想走到沙发的位置，接过她递来的香槟，很自然地追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黎想举杯磕了下安凡的杯子，说：“你那位朋友告诉我的。”
　　她浅抿了口，又说：“无意窥探隐私，只是看你这几天状态不对，有些担心。”
　　安凡跟着抿了一口酒，释然又无奈的笑：“没事，我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吗？”
　　“不过陆昀倒是很放心你。”安凡突然转向黎想，很认真地说。
　　她和陆昀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印象中陆昀从未把她的事拿出去与别人说，即使是做姐姐替身这种道德败坏的事。
　　可陆昀会把她的遭遇告诉才认识没多久的黎想，安凡很意外。
　　“她鼓励我把你追到手，我也刚好有此意，算是……”黎想缓缓总结：“志同道合。”
　　安凡窘……
　　黎想看安凡因她表白而无措的可爱表情，笑了一声，说：“我交朋友其实不在乎别人的过去，包括前几任都是这样，但我很在乎你的。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我能更好的爱你。”
　　“别这样。”安凡再度窘迫，一口气喝下半杯。
　　“慢慢来，这么喝容易醉……”黎想劝了一声，又说：“不要有压力，你想怎么样都行，哪怕把我当成像陆昀那样的朋友。”
　　没等安凡回应，黎想又说：“是我逾越了，一个好朋友一生难求，我哪能轻易就像陆昀那样。”
　　安凡摩梭着杯壁，缓缓问：“你说话一向这么滴水不漏吗？”
　　黎想答：“在喜欢的人面前会谨慎一点……”
　　眼看安凡又要窘迫，黎想忙补充说：“抱歉，但我必须要说，很难有人见到你不想表白。”
　　安凡被逗乐了，她说：“很多好吗？我又不是从小被人表白到大的。”大多数人，首先喜欢的都是姐姐。
　　安凡至今还记得初中她第一次被人表白的场景。
　　安清漪初中还在和她一起上下学。
　　某天放学，她们同去校门口的路上，有个男生突然把两人拦下来，双手捧一封情书，低着头说：“我喜欢你。”
　　安清漪对这场面见怪不怪，她矜持地打量了几眼信封，随后说：“抱歉，我不能……”
　　“啊——”那男生一下子涨红了脸，手飞快一挪送到安凡面前说：“我喜欢你，安凡同学。”
　　安凡当时几乎石化。
　　第一次，有人在她和姐姐之间选择了她。
　　安凡还愣着不敢接，听安清漪在一旁催促说：“司机还在等我们。”
　　安凡机械拿过信封塞进书包，梗着声音回：“谢谢你。”
　　回去的路上安清漪还在和她说那男生情书都能送错对象，不怎么靠谱，安凡却在想，她们长得很像，又都穿着校服，要不是声音有差别，神仙也难辨。
　　虽然最后安凡没答应那个男生，但她把那封情书保存了下来。
　　安凡很感激那个男生。
　　初中那段时间安凡经常会困惑，明明她和姐姐长得很像，为什么多数人喜欢的都是姐姐？
　　难道她的性格就这么不讨喜，以致于即使长着同一张脸也没有人要喜欢吗？
　　这朵自卑的乌云终日笼罩着她，直到被这封情书驱散。
　　男生在信中说喜欢她。
　　她想，原来她也是招人喜欢的。
　　喜欢有种能量。
　　即使她不喜欢那个男生，但那个男生的喜欢能量确实让她变得更积极向上，变得更好。
　　黎想极诚恳：“我很庆幸大多数人都没这个眼光，不然我不确定我还有机会能陪在你身边。”
　　安凡愣了两秒，笑：“你真的很会讲话。”
　　“希望有一天还能听到你夸我的其他。”黎想说。
　　本意就是带安凡出来散心，所以黎想很尊重安凡的意愿，见她对窝着沙发聊天很满意，黎想也没怎么动弹，一直跟着陪在这儿和她聊天。
　　安凡突然说：“今天很谢谢你。”
　　“我已经听过足够多的谢谢了。”黎想重申。
　　“这次一定要谢。”安凡停顿了会儿，说：“类似的场合其实去过很多，有时会在长桌那儿吃东西，多数是窝在沙发这儿发呆，以前还挺想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的。”
　　黎想大概能猜到一点，她问：“凌总不来陪你聊天吗？”
　　安凡情绪无一丝起伏：“她带我出席这种场合，只是想看着我这张脸而已。”
　　“操！”
　　安凡被这句脏话逗笑，她说：“文明人也骂脏话？”
　　黎想说：“抱歉，但文明人也有不想文明的时候。”
　　安凡摇摇头，很释然的模样：“现在看过去，真是不堪回首。”
　　黎想说：“陆昀告诉我，你很不喜欢回望过去，继续像这样向前看就好，没有谁有义务为过去活着。”
　　黎想话刚落，两人头顶响起一道声音：“怪不得到处都没找到你人，原来跑这儿躲清闲来了！”
　　黎想的肩上攀上一双手，她回头一看，给安凡介绍：“叶舒，今天她是主人公。”
　　安凡扭头看那笑得一脸明媚的长发女生，略一点头：“生日快乐。”
　　叶舒道谢，自如地在黎想身边坐下，打量安凡几秒后，很不满地抱怨：“你找的女朋友怎么一个比一个好看，虽然我不喜欢你了，但你这种行为会让我很受伤，你会让我觉得你是嫌我不好看才和我分的手。”
　　“你够好看了……”黎想哄了一声，又说：“而且也没有分手了还要我考虑你这种无理要求的道理吧。”
　　“无情。”叶舒笑着打了黎想一下。
　　黎想趁机介绍：“安凡，还不是女朋友，还在追。”
　　叶舒立马撺掇说：“美女，给个面子，让她多追会儿，她这人从小顺风顺水，尤其感情上更是屡战屡胜，你挫挫她的锐气，省得她那么威风。”
　　“过分了啊。”黎想出声示意她适可而止。
　　叶舒批判：“有钱人都臭德行，就得有人好好治治你们这臭毛病。”
　　黎想搬出陈青：“所以你就让人追了你几年？”
　　叶舒对陈青找她前几任了解她本人的迂回战术颇有微词，她说：“我也没让她追啊，趁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好吗？”
　　黎想说：“这话你得和本人说。”
　　“说过了……”叶舒很无奈：“奈何本人自我感动，我劝不动。”
　　“宝贝。”一声可怜兮兮的宝贝响在几人身后，安凡循着声音回头，先看到陈青，再看到陈青跟着的凌染，凝睇几秒，淡漠着眼收回。
　　叶舒毫无被人撞破的窘迫，她说：“不是故意在背后说人，当你面我也要这么讲，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趁早放弃。”
　　“宝贝……”这声音听着更可怜了。
　　黎想识趣，邀安凡起身将空间还给两人。
　　两人往宴会厅的长桌那儿走，没多久，一道声音从后响起：“安凡。”这声音听着竟比先前那两声宝贝还要可怜。
　　黎想见安凡没有要停的意思，步履没停。
　　从旁取来碟子，黎想递给安凡说：“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不自作主张多此一举了。”
　　安凡扯唇笑了笑，很努力地将注意转到面前的食物而不是身后存在感极强的那人身上。
　　凌染上前，先和黎想说话：“黎总，方不方便让我和她单独聊聊？”
　　黎想看安凡：“你的意思呢。”
　　凌染强调：“我问的是你。”
　　“可你要找的是她……”黎想说：“如果她不愿意，那我不会走。”
　　凌染哪里敢想此时的安凡会愿意，偏偏黎想从中作梗，她只好自发走到另一边，看安凡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随后夹了一只虾放入碟中，说；“不是不喜欢吃虾吗？”
　　安凡莫名烦躁。
　　凌染的声音，凌染的话，都让她烦。
　　尤其这还让她想到她当初竟因为怕损毁形象而不在凌染面前吃这类东西，她就更烦！
　　或许是为了反击，也或许是为了其他什么，安凡说：“是我姐姐不喜欢吃，我这个替身学她。”
　　作者有话要说：TAT大家觉得多少字算肥章，我改天努力一下。

27、第27章
　　凌染心猛地一坠。
　　安凡故意的阴阳怪气并没让她有丝毫的生气。相反，她心里密密麻麻腾起的是愧疚和心疼。
　　凌染强撑着笑说：“喜欢那就多吃点。”
　　安凡停在空中的手一顿，再是一偏，伸向虾旁边的蒜蓉扇贝。杂七杂八凑了一碟子，安凡冲黎想说：“我好了。”
　　黎想说：“我也好了，过去那边吃。”
　　黎想将安凡引到比沙发还隐蔽的偏僻角落，一张小方桌，两人相对而坐，也不知是饿了还是其他什么，两人纯吃东西，没聊天。
　　凌染很快端着碟子逼近，她靠着角落这边的栏杆而站，窗外是无边蔓延的夜色，恰好与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她像是只随意找了个地方吃东西，一口一个小蛋糕塞得欢快。
　　被人监视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安凡被那道似有若无投来的视线影响，进食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索性丢开叉子，叹一口气。
　　黎想笑问：“怎么了？”
　　大概嫌夜风太冷或风声太呼啸，凌染躬身把栏杆外的窗户关上，角落偏安静，安凡的声音一下子闯进她的耳朵：“烦。”
　　什么烦……
　　凌染不动声色往方桌那边挪了两步，往嘴里塞了个甜甜圈掩饰行踪。
　　“要不要换个地方？”黎想问。
　　“不用。”安凡说。
　　其实更多的是在烦自己，烦她还会被凌染影响。
　　凌染愿意跟过来，那就让她跟过来好了，无论凌染想做什么，她照常吃她的、笑她的、聊她的，可安凡发现她很难做到坦然，她烦这一点。
　　“马卡龙好吃吗？”黎想突然问。
　　安凡愣了一下，看向碟中被她切去一小半的马卡龙，才意识到嘴里正融化开的味道是这个，她点点头：“还行。”
　　“我尝尝……”黎想作势伸叉子过来，停在半空问她：“你介意吗？”
　　“没事。”安凡笑，还主动将碟子送得离黎想更近些。
　　黎想切去一小块，缓缓放进嘴里，许是满意，她眼底都漾着春意，像是回味，又像是意有所指地说：“特别甜。”
　　安凡脸红了一下，飞快将余下的那小块塞进嘴里，抿着唇不看她。
　　黎想轻笑一声：“我明白了，你喜欢含蓄的。”
　　安凡不解抬头，恰好看到右侧方有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女孩在靠近，她走上前冲黎想说：“叶小姐有事找您。”
　　“找我？”黎想惊讶了下，随即冲安凡笑：“她今晚那么忙还能想起找我，那估计是有什么几缺一的活动，要不要一起去？”
　　安凡先前碍于凌染在旁盯着，食物杂七杂八夹了不少，还没吃完，她也不习惯浪费，摇摇头：“你去就好。”
　　黎想说：“那我过去说一声拒绝，再过来找你。”
　　安凡立马说：“你想玩也可以留下的。”
　　黎想只强调：“今天主要任务是陪你。”
　　目送黎想随服务生远去，安凡坐在原地百无聊赖搅着一份布丁，成型的布丁没一会儿就被搅得稀碎，安凡刚要往嘴里送，对面的位置突然坐下一个人。
　　安凡抬眼一看，是许久没彰显存在感的凌染。
　　凌染垂眼看这份惨不忍睹的布丁，保守问：“喜欢这样吃？”
　　安凡撂下勺子，不咸不淡地回：“关你什么事。”
　　这样火/药/味十足的交谈着实不是凌染想要的，她心平气和地说：“安凡，我们谈谈。”
　　“好啊，谈谈。”安凡应允，双手环胸往后靠着椅背，防备的姿态，“你有话快说”的不耐表情。
　　凌染其实很不适应安凡这样，但再一想似乎什么都是她活该，又一一受着，开门见山地说：“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我很后悔曾经那样对你。”
　　安凡冷静问：“为什么这时候后悔？”
　　凌染一滞，这和她预期中的对话不一样，她以为在她诚恳道歉后，安凡会问“错哪了”，然后她再就之前的行为一一反思。
　　安凡这提问杀了她个措手不及，凌染沉默几秒的间隙，安凡已经开口：“因为你知道了一开始看到的是我，所以你才后悔那样对我是吗？”
　　凌染无言，安凡笑得嘲讽：“凌染，你真是一如既往。”
　　凌染想辩解，似乎又辩无可辩，她坐在那儿，安静等着安凡对她的审判。
　　安凡说：“你是不是只会考虑你在乎的人的感受？那你不在乎的人是什么？猪狗吗？”
　　说着说着情绪又要激动，安凡极力克制，保持声线的平稳，她说：“我原本觉得这事没什么，阴差阳错，有缘无份，就当被老天耍了一次也行，但你这时候道歉让我觉得恶心，发自内心的恶心。”
　　“我在你身边三年，你为你的那些行为哪怕道过一次歉吗？你没有，你从来看不到我的难受，心安理得地继续，好像我喜欢你是我活该，喜欢你就该被你折腾。
　　可现在，你知道你当初看见的人是我，你来道歉了，为什么这时候道歉？你在乎了？”
　　凌染被说得简直无地自容，她忍着胃部的轻微抽痛，垂眼不敢看安凡的质问视线，说：“是因为喜欢。”
　　“喜欢？”安凡反问，语气听起来像是笑了：“不是只有点喜欢吗？就因为那一眼是我，你就有很多点喜欢了？”
　　“对不起。”凌染拿手捂着突然作怪的胃，低声道歉。
　　安凡看凌染额头和鼻尖沁出的细密汗珠，再看她紧抿着唇手捂胃部弓着腰的动作，突然不想再谈，她说：“话已经说得很清楚，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安凡说完就起身，也不管那搅碎的布丁和碟中其他食物，只是没来得及迈出半步，垂落一侧的手被抓住，那指尖的温度，冰得她一激灵。
　　安凡不作声，听凌染的声音满是疼痛地说：“安凡我胃疼……”
　　安凡收回被紧紧攥着的手，甩了甩发麻的指尖，很冷静地说：“你该找的是医生。”
　　安凡去找黎想的路上，恰好遇到黎想回来找她，黎想很败兴地说：“叶舒根本没找我！白白送上门，还被缠着玩了一局牌。”
　　结合刚才的事，安凡已经能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默不作声。
　　黎想看她一脸倦色，贴心问：“累了吗？要不要回去？”
　　“现在走可以吗？”安凡问。
　　“可以，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和叶舒说一声。”黎想立马道。
　　送安凡回去的路上，车内一直很安静，安凡扭头看窗外江市的夜景，火烛银花如过眼云烟，她脑中总不自觉浮现凌染手捂肚子一脸痛苦的表情。
　　黎想突然说：“都说海城的夜景才是一绝，吃惯山珍海味，应该吃不惯清粥小菜才是啊，怎么还能看这么入迷？”
　　安凡愣了一下，说：“很美。”
　　黎想原本就不为问这个，她继续说：“在想什么？”
　　安凡抿了抿唇。
　　黎想贴心道：“不想说没关系，我只是怕你不开心，毕竟我们是出来散心的嘛。”
　　安凡说：“在想我的以后。”不算应付，她确实想了以后。
　　黎想自然延伸话题：“想以后什么。”
　　安凡说：“今天遇到的你们，都很年轻，都事业有成，我想再过几年，我是什么样，我会在做什么。”
　　黎想说：“不是故意打破崇拜，只是我们这群人开始时都或多或少靠了家里，实在难担你的崇拜。”
　　安凡说：“那也很厉害，合理利用资源。”
　　“那你呢。”黎想突然问。
　　“我靠自己。”安凡下意识说。家里她不能靠，也不想靠。
　　黎想沉默几秒，说：“虽然我这么说可能很唐突，但我还是想请你认真考虑来我这儿任职的事，岗位任你挑。”
　　“来靠我。”黎想趁着红灯的间隙停下，极诚挚地看着她。
　　不久前，凌染也拿同样的眼诚挚看她，安凡心思一偏，鬼使神差被蛊惑，她说：“好。”
　　医院……
　　陈青守在病床旁削苹果，一边削一边数落说：“就算我宝贝选的那蛋糕好吃你也不用吃那么多吧，你喝了几天酒你心里没数？肚子里没一点货就敢吃那么凶？折腾成急性肠胃炎住院你舒服了？”
　　凌染半躺在病床上，背靠枕头阖着眼，神情姿态仿佛听和尚念经。
　　偏偏和尚还在一直念：“都疼成那样了也不知道找个人帮一下，面子就那么重要吗？要不是我去找你，你没准都死那儿了知不知道。”
　　凌染眼皮略动了动。
　　找了，那人没帮。
　　“不过你要是因为吃小蛋糕吃成急性肠胃炎上财经新闻也确实很好笑，我理解你不愿意求助的心了……”
　　苹果削好，陈青收好水果刀，狠狠咬了一口，不满说：“你说你这是图什么！”
　　凌染本也没指望这苹果是削给她吃的，但刚才吃的她全吐了，胆汁估计都不剩多少，她饿，一饿就很烦，她说：“好歹当着病人的面，能不能别吃东西？”
　　“你管我？”陈青愤愤看她一眼，意有不满：“就因为和你走在一起，我宝贝都对我不满了。”
　　凌染烦得翻白眼：“她本来就对你不满。”
　　想起叶舒当面背后说的那番话，凌染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叮嘱说：“就一件事，别让安凡和你那宝贝走得太近。”
　　要是叶舒把安凡也带成那铁石心肠的模样，那她干脆别活了。
　　“她俩八竿子打不着，怎么走得近？放心……”陈青咬着苹果含糊允诺，又说：“你要是追不到安凡你就趁早放弃，让黎想和安凡在一起也行，我反正无所谓，只要黎想一单身我就害怕，总觉得她要觊觎我宝贝。”
　　“你他妈……”凌染一句脏话停在嘴边，看在这人送她来医院的份上，她忍了：“安凡只可能是我的，请你有这个基本的觉悟。”
　　陈青把苹果咬得嘎吱响，不吭声。
　　凌染报复性发言：“你宝贝不可能是你的，这个觉悟你也要有。”
　　陈青连苹果都不咬了，一脸不平：“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她今天对你那态度，你俩就不可能……”凌染说：“三年都过去了，你还想追多久啊？三年，这就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也又暖又软了吧，你连个嘴都没亲到，我劝你还是放弃，别丢人了。”
　　“你说谁臭石头呢？”陈青打蛇打七寸，捡痛点反击：“就安凡今天这态度，你要追多少个三年都是个未知数！”
　　“我……”凌染哽住，她一时还真难以确保。
　　“不是说一个月就能追上？”陈青继续损人。
　　凌染默不作声。
　　陈青说：“我劝你也趁早放弃，别丢人现眼，当着人面死命吃小蛋糕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闭嘴。”凌染忍无可忍地说。
　　陈青愤愤咬上一口苹果，表情凶狠得像是把苹果当成了凌染泄愤，动作又像在得意洋洋炫耀凌染想吃吃不到。
　　凌染气得咬碎一口牙！
　　作者有话要说：难姐难妹！

28、第28章
　　安凡回到家，正好看到陆昀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一只手伸长去够茶几上的薯片，拨拉几下，薯片艰难到手，可上半身也快掉地上，安凡正犹豫要不要去扶一把。眨眼间，她又已经安稳躺好。
　　安凡低头换鞋，将钥匙丢在鞋柜上，很不客气地说：“迟早懒死你。”
　　陆昀一看安凡回来，从沙发上坐起来回头冲她笑：“宝贝你不懂，这样历经波折得来的薯片我才会珍惜。”
　　“薯片你还想怎么珍惜？”安凡走近，顺手把包放在单人沙发上，端起陆昀剩的半杯冰可乐，一饮而尽。
　　陆昀想了想，说：“我一片一片吃，够珍惜了吧。”
　　安凡被她逗笑，将玻璃杯飒爽磕在她面前，说：“还有没有，续杯。”
　　陆昀一边念叨着“生日宴怎么不管可乐啊”，一边认命去冰箱给安凡取了罐新的，倒入杯中，陆昀边倒边问：“生日宴感觉怎么样？”
　　一谈生日宴就得想凌染，安凡烦这烦得不行，换话题：“我答应黎想去她那儿工作了。”
　　“卧槽！黎想这人牛啊！”陆昀既惊叹于黎想的效率，更好奇黎想的手段，她问：“她是怎么把你说服的？你不是死活不去吗？”
　　安凡一顿，又抿了口可乐，说：“就阴差阳错。”她把车上的事简略解释了遍，刻意略过一些事。
　　可这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陆昀的眼睛，她极精明地问：“你当时是在想什么，才稀里糊涂答应她？”
　　安凡犹豫几秒，深觉两人间不该有秘密，就把凌染出现后发生的一系列事讲了。
　　“那凌染现在在医院？”陆昀问，看表情不像是担心的样子。
　　“不知道……”安凡凑过来抢了片陆昀的薯片，闲话：“她和她朋友一起来的，估计送医院了吧。”
　　“活该！”陆昀说：“她怎么还有脸来道歉的？当初说分手就分手，现在说复合就想复合？她以为她是谁啊？！”
　　“没想复合。”安凡嚼着薯片含糊说。凌染只说求她原谅。
　　“不想复合也不该来，她就该自觉滚出你的世界！”陆昀愤愤不平。
　　自她从海城回来听安凡讲当年的阴差阳错，她就对凌染和安清漪两人深恶痛绝，简直恨到每小时都要拎出来骂上几句的程度。
　　安凡敷衍接茬：“嗯嗯。”
　　陆昀突然担心：“宝贝你不会再被凌染打动吧？”怎么说也是爱过的，尤其凌染现在还属于追悔莫及的阶段，要是玩一些穷追猛打死缠烂打的招数安凡顶不住怎么办。
　　“我心如止水。”安凡继续嚼着薯片，嘎吱嘎吱，像个吃瓜群众。
　　“那就好。”陆昀看安凡吃得香，也取了一片塞进嘴里，问：“那你现在这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做什么？”
　　安凡发自真心地问：“我真要去黎想公司吗？”
　　“去啊……”陆昀撺掇道：“你要是理妍的员工，那我以后可多福利了，又是内部价又是VIP卡，没准还有人白送呢。”
　　安凡无语：“平时不见你这么爱用这牌子？”
　　陆昀憧憬说：“自从知道理妍老板是黎想，理妍就列入了我的护肤品首选。宝贝，你去那儿上班吧，让我也跟着沾沾光！”
　　陆昀这期许希冀的眼神安凡实在招架不住，恰好电话响了，她冲陆昀说：“接完电话再谈。”
　　电话是夏萍打来的，第一句就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回家一趟，有事要商量。
　　安凡避开陆昀八卦的视线，问：“很重要的事吗？”
　　“我和你爸一致认为见面谈更合适。”
　　安凡怔怔。
　　又重要又不透露，到底是什么事？
　　安凡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陆昀凑过来，先是看了眼手机通话结束的页面，紧接着说：“你妈好像对你更上心了啊，都会主动打电话了。”
　　安凡觉得这话怪，琢磨了下，说：“你第一句好像在骂人，你妈你妈的。”安凡说着笑起来。
　　“不想喊阿姨……”陆昀话里有淡淡的惆怅：“就因为这，我都能找出你和凌染在一起的优点，那就是你为了她和家里断了几个月关系。”
　　安凡实在不想提凌染，她说：“怎么说也是父母，除了偏心点，物质方面总没少我的。”
　　“她还苛刻，她什么都爱挑你的刺，你忘了你当初和我说的了吗！”陆昀愤愤。
　　安凡也不愿回想，她说：“都过去了，她现在好像在弥补，对我挺好的。”
　　陆昀感慨：“真不知道你这个万事朝前看的性子是好是坏……”
　　陆昀说到这儿突然炸起：“你不会什么时候面对凌染也能这样云淡风轻说“都过去了”吧？！宝贝你这样很危险！！”
　　安凡被她逗笑：“不会，我死心了，真的，我保证。”她肯定三连。
　　陆昀一颗心落回实处，躺在安凡身上吃薯片，问她：“你妈打电话过来什么事？”
　　“就让我回家一趟，也没说什么事……”安凡给陆昀喂薯片，说：“感觉挺复杂。”
　　“不会也是相亲吧？！”陆昀再一次炸起，实在是对这事有阴影。
　　还是上回被陆父陆母急召回海城留下的。
　　陆母打电话来说陆父进医院了，让陆昀赶紧回家，陆昀趁着周末紧赶慢赶回海城，路上连口水也没喝，到医院一看傻眼，两口子轮流做体检呢。
　　再一问更气，做体检之余还不忘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刚好是医院医生。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一场别开生面的相亲就此展开。
　　陆昀从海城回来就暗暗发誓，下次说什么也不回去了。
　　陆昀回来那时安凡正处于“凌染当初看见的是她”的冲击中，没多余的心力来关注这件事，如今想起也是想笑，说：“应该不是。”
　　“千万别小瞧被婚姻绑架的父母……”陆昀说：“你看我爸妈，连进医院这种借口都能想出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安凡笑：“那确实是进医院嘛，叔叔阿姨也没骗你。”
　　“对啊，上医院体检！”陆昀愤愤。
　　安凡笑……
　　怕黎想催她尽快入职上班，安凡在第二天就买票回到了海城。
　　回到家刚好赶上张阿姨把饭菜端上餐桌。
　　安凡立在门口喊人：“张阿姨。”
　　不知是安凡突然出现吓到她还是她本来就心神不宁，她手一抖，端着的汤竟洒出来不少。
　　安凡道歉，迅速上前帮忙把汤端到餐桌，她回头看张阿姨还有哪里需要帮助的，谁知张阿姨竟没急着擦被烫的手和弄脏的地板，只冲着房间的位置喊了声：“先生太太，小姐回来了！”
　　喊完也停在原地没动，像是迫切在张望什么，直到安志泽和夏萍从房间出来，她才后知后觉般收拾起残局。
　　安凡诧异了一下，但没太放在心上。
　　“年年回来啦？”夏萍热络地说。她走着走着突然回头看了眼房门，像是在确认门有没有关好。
　　安凡没注意到这动作，只点点头：“刚好赶上吃饭，好久没吃张阿姨做的饭了。”
　　张阿姨擦着地板，抬头一笑：“喜欢就多吃点。”
　　“谢谢阿姨。”
　　安凡右手接夏萍盛好的饭，左手边安志泽又递来一碗汤，他说：“饭前喝碗汤，养胃。”
　　安凡笑了笑，一一接受：“谢谢爸和妈。”
　　“客气什么。”夏萍嗔怪了一声。
　　饭桌上惯例是谈话，安志泽和夏萍关心安凡在江城的情况，安凡挑几件趣事说了，大多关乎陆昀，安父安母听着笑，餐桌氛围很和谐。
　　但不知是不是安凡的错觉，总感觉和谐的氛围中藏着几分诡异，于是她主动问：“这次叫我回来是要商量什么？”
　　夏萍愣了下，看向安志泽。
　　安志泽放下筷子，像是整理好措辞的时间过去，他开口：“上个月我和你妈妈受邀去福利院看新年演出，有个小姑娘歌唱得很好听，本来也没想怎么，但我们私底下随意和院长聊了聊，才发现这孩子身世凄惨，从小没爸没妈，挺可怜的。
　　我和你妈一商量，想把她领回家来养，无论是家庭的温暖还是父母的爱，总归比福利院要更好，可这事我们怕你多想，想要问问你的意思。”
　　安凡愣了愣，嘴里嚼到一半的米饭生咽下去，像是着急要说话，但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段时间后，安凡说：“好啊，你们喜欢就好。”
　　夏萍像是心口石块卸下般如释重负地说：“那孩子真挺乖的，你一看准喜欢。”
　　安凡扯着嘴角笑了笑：“叫什么名字？有照片吗？”
　　“也没姓，就跟着院长姓周，叫周依，福利院的小孩都喊她依依。”夏萍说。
　　依依，漪漪。
　　安凡突然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照片没来得及拍，但人就在这儿，我们怕孩子适应不过来，打算先让她在家里先住一段时间，等手续办好，再正式去和福利院的孩子道别。”
　　人都带过来了，还算什么商量，安凡想这样问，但她终究没说出口。
　　“依依，出来！”随着夏萍这声唤，安凡看到原本属于她的那个房间跑出来一个黑黑的小姑娘。
　　她扎着双马尾，很瘦，像是长期营养不足的瘦，但眼睛很亮，一眨一眨像是会说话，也很有礼貌，一看到她立马九十度鞠躬，高声说：“姐姐好！”
　　安凡不知道是自己敏感还是事实如此，她觉得这小女孩神态间像极了安清漪。
　　没准不用怀疑，就是，这小女孩就是为这存在的。
　　安凡莫名笑了一声，也回了一句：“姐姐好。”

29、第29章
　　夏萍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说：“你这孩子怎么犯傻？这明显是妹妹啊，怎么喊姐姐？”
　　“原来是妹妹。”安凡这样回，随即低头扒饭。
　　伴着安凡低头的动作，餐桌上逐渐蔓延开一股诡异的沉默。
　　几秒过后，其他人也专心吃起饭来，就连七八岁的周依也是，这像在极力避免什么，餐桌上一时只有筷子磕碰碗碟的细微声响。
　　饭后，安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张阿姨带周依出门散步消食。
　　听说这几天都是如此，像是有意在养周依的小习惯。
　　孩子刚从福利院出来，每顿都吃得比之前多，这方面不好约束，于是领着散步消食。既为身体健康，也为熟悉周围环境，可谓用心良苦。
　　安凡牵了牵嘴角。
　　她想起陆昀说的，原来在她这儿，主动打个电话就算上心。
　　安凡不想呆了，她想走，但她还有句话想对夏萍安志泽说，所以她等着周依离开。
　　安凡第二次觉得她还挺能忍的。
　　上一次是她从凌染侄女那儿得知9月27日是凌染初遇安清漪的日子，其实那时她已经崩溃，但她强忍着没在侄女面前吵，没在车上吵，等回到家才和凌染摊牌。
　　这次也一样。
　　张阿姨帮周依穿好外套，和安凡说拜拜，安凡笑着和她们说再见，等着夏萍和安志泽从卧室出来。
　　卧室门开，夏萍走上前说：“床给你们收拾好了，今晚就只好委屈你们挤一挤……”
　　夏萍笑说：“都怪你爸当初没什么钱，只能买这么小的房子，弄得现在连一间空房都腾不出来。”
　　安凡没问为什么安清漪的房间不住人，反正理由也不会是真实的。
　　安凡只说：“我待会就走。”
　　“怎么就走？”安志泽一惊，说：“好不容易回趟家，怎么也得住一晚再走吧，有什么要紧事吗？”
　　安凡没应声。
　　“年年……”夏萍局促搓了搓手，忐忑说：“你是不是多想了啊？这事爸爸妈妈最怕你多想，其实就是领养个孩子，没什么……”
　　安凡点点头，很平静地说：“领养其实是好事，只要你们好好对她，别把她当姐姐来看就行。”
　　“你怎么会这么想？！”夏萍惊诧说：“依依怎么会是安安，我们就是看她身世可怜才……”
　　“所以我说这是好事……”安凡打断她的话，重申：“呆在这儿确实比呆在福利院好，希望你们好好对她。”
　　夏萍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安志泽思索一阵开口，他没在辩解，他在问：“那你认为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在我们已经有一个女儿的情况下，还要去找替代品？”
　　安凡没说话。
　　安志泽也不急，在安静等着安凡开口。
　　许久过去，就在安志泽以为安凡不会开口，他说：“你看，就连你也想不到我们这样做的理由，所以这根本没道理……”
　　“与其讨好一个大了、没养熟的，不如抚养一个小的、能养熟的。”安凡的声音异常清冷，她分明是认死了这样。
　　安志泽和夏萍都愣住了。
　　安凡说：“无论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孩子是无辜的，请你们好好对她，即便把她当成姐姐，也别让她知道，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安凡说完便起身，她来时没带什么行李，走则更是轻快，拎包就走。
　　“年年……”夏萍突然喊了一声。
　　安凡停住，说了一声：“还有，我大概不会回来了。”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啜泣，是安凡冷然带上门的声音，匡地一声，震得人心尖发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凌染带着凌云在城市中穿梭。
　　凌云攥着安全带很忧心地说：“姑姑，你脸色这么差，就别把车开这么快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凌染车速不减，只说：“还会关心我了？”
　　“我分明是在关心自己！”凌云愤懑不平：“我都快高考了，十年寒窗苦读啊，我要是在这时候出事那我多冤！”
　　凌染气笑了：“你高考失利，我开车都不会出事。”
　　“呃……”凌云无语：“你到底带我去干嘛？！”
　　两个多月不见人，一见到人就说带她去吃大餐，看在凌染亲自来学校接的份上，凌云这个高三生毅然决然逃晚自习吃大餐，谁知两人绕着海城转悠半天，大餐没着落，生命安全还有了威胁。
　　凌染不语。
　　她比凌云还着急。
　　凌染自把黎想当成劲敌后就派了专人在安凡楼下把守，为的就是监测黎想有没有趁虚而入。
　　她急性肠胃炎进医院的那晚，前方的保镖传来线报，说黎想送安凡回家，两人相处融洽，黎想更是兴奋地抱了安凡一下，差点没把凌染气得再送手术室抢救。
　　那时就待不住了，奈何陈青一直劝，直到第二天传来安凡回海城的消息，凌染直接出院。
　　原本还派人去查安凡回海城的原因，谁知竟有人主动把消息送上门。
　　发件人是陆昀，说安凡回海城是为了相亲，让她别惦记了，凌染气得一边吸氧一边上飞机。
　　到海城，先搬救兵，再找安凡。
　　无奈助理办事效率太低，这么久过去还没发来安凡的位置，她只能带着凌云绕着整座海城转圈圈。
　　凌染闷不吭声，凌云眼不见为净，索性把目光由冷脸的凌染转向车窗外的美妙夜色，不一会儿，她惊疑：“诶，那是不是你女朋友——”
　　“呲”地一声，性能极好的跑车在马路上逼停，凌云差点就吐出来，听凌染迫切问：“在哪？”
　　“那儿。”凌云颤颤巍巍伸出手指，表情扭曲指着不远处的一张长椅。
　　凌染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见安凡坐在那儿。
　　驼色的大衣，内里是素色的长裙，她双膝并拢坐在那儿，双手撑在双腿两侧，低着头，风不时拂过她的长发，画面很美，但凌染的心没由来的一窒。
　　“忘了，你们分手了。”凌云突然说。
　　凌染在和安凡分手后有追查过到底是谁让安凡知道9月27日的事，查着查着就查到凌云身上，凌云这才知道她一时多嘴害得两人分手，即使凌染没追究，但她自认理亏，也就当了两个多月鹌鹑。
　　“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到了……”凌染随手从钱包里摸了张卡递给她：“带她去吃点东西，喝点热的也行，无论用什么方法，别说我说的。”
　　凌云发出疑惑：“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凌染呛她：“我要是能自己去我还带上你这个罪人？”
　　一下飞机特地跑一趟学校带上凌云，可不就是怕安凡不愿见到她。
　　“呃……”凌云这个罪人屁颠下车。
　　为了伪装成恰好路过的模样，凌云下车前还背上了从学校带的空无一物的书包，她往里塞了两瓶水，总算像模像样，她如电视剧女主角般，双手攥著书包带，迈着上学独特步伐走近安凡，讶了一声：“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凌染透过后视镜看凌云浮夸的表演，极其无语：得，表演课花的钱全打水漂。
　　安凡像是没听见，依旧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凌云迈步上前，闯入安凡的视野，还在她眼底下挥了挥手：“姐姐？”
　　安凡这才迟缓抬头看她，一秒两秒，安凡极慢地挑了个讶异的表情：“是你啊。”
　　凌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我刚上完补习，路过这儿，谁知就碰到你了，真是有缘分。”凌云自来熟地在她身边坐下。
　　得亏安凡没心思听她说话，不然真是分分钟被戳破，安凡只“哦”了一声，继续沉默。
　　凌云无助地朝凌染的方向看了一眼，被她警告瞪回来，于是她亲昵挽上安凡的胳膊，说：“姐姐你吃饭了吗？我好饿，附近有家店特别好吃，我请你吃吧。”
　　怕安凡没反应，凌云还晃了晃，像撒娇：“姐姐——”
　　安凡被她晃得醒神，突然觉得这时候有个人在身边说话也挺好，即使这人是凌染的侄女，但她像是很需要她的模样，安凡点点头：“好啊。”
　　凌云遂牵起安凡，绕着附近找吃东西的地方，等正经找起来才发现这地偏得很，别说补习班，连个面馆都找不到。
　　绕了两条街，凌云终于看见一家肯德基，欢欣地领着安凡进去了。
　　开车跟在后面的凌染简直无语，吃点什么不好吃炸鸡，她认命下车，绕开两人从另一侧的门进去。
　　炸鸡薯条堆了一桌子，凌云还特地给安凡要了杯热牛奶，举着薯条在安凡眼底下晃：“姐姐你不吃吗？”
　　“我吃过饭了，看着你吃就好。”安凡说。
　　凌云是真饿了，一口气连吃两个翅根，微垫肚子才想起来担心，她又问：“姐姐你怎么不吃啊，是出什么事了吗？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安凡摇摇头说不饿，只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
　　凌云没招，她放在一旁的手机有新消息提醒，是凌染在说：你别光顾着吃，你问她出什么事了。
　　凌云愤愤回：她不说！有本事你自己来问！
　　凌染没本事问，但她有本事嘲讽：你有吃的功夫你都问出一堆事了！
　　凌云回一串省略号，放下薯条说：“上次的事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和我姑姑……是我害得你们分手。”
　　安凡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没事，这事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呃……”凌云堂皇：“你已经这么讨厌我姑姑了吗？”
　　“说不上讨厌，只是不可能喜欢了。”
　　凌云望着不远处可能打算亲自来问的某人，心猛地一颤，大概也要跟着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饭后吃的感冒药让我恍惚我吃的到底是感冒药还是安眠药，太困了！

30、第30章
　　凌染步子一转，在安凡身后那张桌子坐下。
　　大概是这背影实在落寞凄凉，凌云看不下去，她良心发现般给凌染发过去消息：“你本来想说什么，我帮你说！”
　　凌染回：“我过来听你们说话。”
　　嘴硬，凌云悻悻。
　　她虽然不信，但她没拆穿，她满脑子戴罪立功，索性连鸡翅也不啃了，摘掉手套飞快打字：“想知道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凌染回：“你能问出来再说。”
　　这摆明了不信任她，凌云不满且愤慨，低头继续敲字。
　　这样谈话实在显眼，尤其凌云中二还弄了花里胡哨的通知铃声，一声接着一声，安凡想注意不到都难。
　　于是安凡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凌云连忙回：“没有没有。”她给凌染发完豪言壮语，后知后觉这情形其实很危险，和凌染聊天这事肯定不能让安凡知道，她灵机一动想了个理由：“我妈在逛街，一直问我有没有需要的，回她。”
　　安凡愣了一下，随即说：“阿姨很关心你。”
　　“有的时候也很烦。”凌云见凌染没再回她，专心和安凡聊天，她抱怨道：“这两天降温了嘛，就穿秋裤这件事，一天念叨我三回，烦都烦死了。”
　　安凡轻声：“羡慕。”
　　凌染有新消息过来，凌云分了下心，看完凌染给的“认真听”回复，她抬起头，茫然道：“你刚刚说什么？”
　　安凡淡然说：“我有一个朋友，她应该很羡慕你。”
　　凌云诧异：“羡慕我？”
　　大概是气氛刚好，大概是需要倾诉，安凡以旁观者的身份说：“我那个朋友有一个双胞胎的姐姐，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喜欢的都是姐姐，包括父母。
　　她经常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得不到的都很好，所以很多人烦的父母的唠叨和嘘寒问暖，她其实很渴望。”
　　凌云不解：“为什么都喜欢姐姐？”
　　“不知道啊……”安凡说：“那个朋友也不知道，她很多次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可她找不到，她也试过努力让身边人喜欢，可无论她怎么做还是不行。她觉得是因为姐姐的病，姐姐有先天性心脏病。”
　　“是这样吗？”凌云的声音不自觉放低，她轻轻地问。
　　“也许吧……”安凡笑了笑：“所以有段时间，那个朋友一度希望得病的是她。如果得病就能得到这么多人喜欢的话。”
　　凌云心猛地一颤，她说：“她后来还是这种想法吗？”
　　“不是……”安凡说：“她后来只想得到一个人的喜欢了。”
　　默默听的凌染在此时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安凡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她在自己家附近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了，可甜甜的爱情也轮不上她。”
　　“她对那个女人一见钟情的那天，是那个人对她姐姐一见钟情后去她家拜访的第一天。”
　　凌云倒吸一口凉气，她说：“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可事实就是如此……”安凡说：“不过那个朋友没有就此放弃，她骨子里大概有韧劲，她不甘心，所以她在姐姐死后给那个人当了几年替身，她想，如果她能得到这个人的喜欢，那么从小到大所有人的不喜欢，她都可以不在意。苦尽才能甘来，这个道理她懂。”
　　凌云陷进去了，她喃喃问：“那个人后来爱上她了吗？”
　　“没有，她们分手了。”安凡说：“而且后来还发现，那个人一开始一见钟情的人，并不是姐姐，就是我那位朋友。”
　　凌云听得骂了句脏话。
　　安凡莫名笑了声：“很荒诞吧？可更荒诞的还在后头。姐姐死后，那个朋友本以为能得到迟来的父母关心，她被父母的一个电话急召，回到家才发现父母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小女孩，父母说是看小女孩可怜才领养的，可我那朋友觉得小女孩像姐姐。”
　　凌云简直不敢相信：“是父母找的替身？”
　　“替身这个词，太敏感了……”安凡不知因什么而笑，笑完很慌乱，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无助和颓唐：“我那个朋友，她突然不知道她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了。”
　　安凡眼底蕴出泪花，她不想被凌云看见，所以低着头：“从小学到初中，她和姐姐都是一起上学，学校里，很多老师同学喜欢的都是姐姐，她曾经很努力地想摆脱掉这个别人强加在她身上的枷锁，可她试了很多次都摘不掉；
　　高中，姐姐因病情严重休学，她终于能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她呼吸着新鲜自由的空气，努力学习，本以为生活就此进入正轨，可喜欢上那个人又让她自觉套上枷锁，她甚至还成了她最不愿成为的姐姐的替身。好像无论姐姐死去还是活着，她都没办法摆脱。”
　　“死了最干净……”安凡说：“一个死了的人不可能再死一次，所以死了不会和姐姐扯上关系。”安凡这样说。
　　凌云急切道：“她怎么能这么想呢！人生本来就是自己的啊，她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别人爱拿她当替身那是别人的事，别人走不出来不代表她就要牺牲啊，只要她认为自己不是替身就行！”
　　安凡苦笑了下：“她目前好像做不到这样。”
　　凌云从这个笑中看出猫腻，她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她问：“姐姐，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你自己吗？”
　　安凡不语，可凌云又自己否定自己：“不会啊，我姑姑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你啊，你们不是在一起好几年了吗？”
　　“难道是……”“替身”两个词被凌云吞进肚子里，她嘴张了又张，沉默许久，最终化为一句：“我靠！”
　　“如果你难以接受，那就还当是我的一个朋友……”安凡情绪好转，她已经能安慰凌云：“本来不想和人说的，看来今天遇到我算你倒霉。”
　　“姐姐我……”凌云失语。
　　安凡又说：“还是不应该和你说的，凌染毕竟是你姑姑……”
　　安凡笑：“希望你不要对她有什么看法，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她大概是把最残酷的一面都留给了我。”
　　凌云盯了那个僵硬的背影一眼，很生气地问：“我姑姑她对你很差吗？！”
　　“我那时候喜欢她，她哪怕看我一眼我都心花怒放。”安凡说：“我也说不上差不差。”
　　“你这么好还要和她分手，那她一定差到极点！”凌云愤慨说：“我支持你！分得好！”
　　“那谢谢你……”大概是倾诉完真的好多了，安凡恢复大姐姐的身份：“你赶紧吃，都凉了，不是早就嚷着饿了吗？怪我讲太久了。”
　　凌云就如听话的小妹妹一通猛塞，嘴里念着：“嗯嗯。”
　　其后还聊了其他的话题，诸如凌云的学习成绩在校情况，但大概是开始的话题过于沉重，凌云心底总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两人并肩走出肯德基时，迎着夜晚刮来的寒风，凌云不自觉问：“姐姐你还会想你活着的意义吗？”
　　安凡一愣，但明白这是在问什么，她说：“遇见你之前在想，遇见你之后不想想了。”
　　凌云得意地挽起安凡的手臂，说：“看来我还挺厉害。”
　　她挽着安凡走，走着走着突然说：“姐姐，不然我认你当姐姐吧，你以后把我当亲妹妹行不行？”
　　安凡愣了一下。
　　“好不好嘛……”凌云挽着安凡的手臂撒娇，晃来晃去：“我这一辈我最大，我从小可想要个哥哥姐姐了，你就答应我吧。”
　　安凡向来心软，更禁不住小妹妹的软磨硬泡，她一时不查就矢口答应下来：“行。”
　　“那姐姐今晚要不要去我那儿住？”凌云提出邀请：“你看今晚都这么晚了，再去哪儿都不合适，不如去我那儿？”
　　安凡问：“你不住宿吗？”安凡初中走读，高中住宿，她想她大概是想摆脱什么。
　　“不住，学校附近有房子！”凌云自从认了姐姐连说话都是带底气的，她豪迈道：“我带你过去，那儿什么都有，不用担心！”
　　安凡就这么被凌云半哄半骗到了她学校附近的公寓，确实如凌云说的条件很不错，凌家的人果然都有钱。
　　安凡被凌云塞进浴室洗澡的间隙，凌染找上门，凌云不客气地将她堵在门外，环胸皱眉冷视：“你来干什么？”小小的人，大大的模样。
　　凌染说：“虽然你把她带回家这件事办得很不错，但这不代表你能约束我。”
　　“我不约束你。”凌云说：“以后离我姐姐远一点。”
　　“姐姐？”凌染觉得她叫得太亲昵，她不爽。
　　“是的……”凌云说：“她认我做妹妹，所以现在安姐姐也是你侄女，你要是打侄女主意你就是禽兽不如！”
　　虽然不知道这俩怎么搭上的关系，但凌染确实很是头痛，她思考一番后，退让一步：“我也不介意她喊我姑姑，还挺有意思的。”
　　“靠！”凌云推开她，愤怒地问：“今天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很多事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是真的。”凌染以为安凡真如她所说是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却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原来安凡阳光的背后，是真藏有这样的灰暗。
　　她极心疼。
　　“那你以后别说我是你侄女……”凌云故作嫌恶拉开距离说：“我不想有你这样的姑姑，更不想安姐姐因为你影响对我的看法。”
　　“我可以不是你姑姑……”凌染在凌云的注视下补充完后半句话：“但她一定是我女朋友。”
　　“你做梦吧！”
　　凌染耐心告罄，绕过她迳自进了屋，谁知刚到客厅，就和从浴室出来白里透红的安凡打了个照面。
　　或许是被蛊惑，凌染脑袋一片空白，她愣了会儿才说：“我去找医生了，医生说找他没用，得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突然觉得凌云和安凡很带感，我靠我新文设定是不是有了？？

31、第31章
　　迟一步进门的凌云被这话激得牙酸。
　　怎么这么肉麻，什么病医生治了只得安凡治了？相思病吗？
　　凌云一边感慨她冷情冷性的姑姑竟然也能说出这话，一边与这人拉开距离，她冲安凡解释：“是她自己要来的！我根本没通知她！”
　　安凡似乎对凌染时时的出现已经淡然，很平静的问：“你来做什么？”
　　凌染也知道她急急追过来是想做什么，她只想看着安凡，似乎从很久以前起，她就只想看着安凡了。
　　凌染没回答，只关切说：“要要先把头发擦干，你这样容易着凉。”
　　安凡只说：“你如果要在这儿，那我走。”安凡也拖泥带水，当即拿过茶几那儿的手机订票叫司机，预备凌染一应声她就走。
　　凌染心一窒，难得无助且茫然了声：“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凌云给安凡递完擦头发的毛巾便自觉退场，安凡随意把毛巾搭在肩上，任由水滴答往下落，落到手机屏幕也擦，像是心在焉的回话：“那你觉得我们应该要怎样？”
　　“还像以前那样，我追在你屁股后头跑，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笑脸相迎？”安凡抬起头。
　　她其实喜欢把以前的事翻出来说，但此时翻旧账似乎又过去。
　　凌染急忙说：“是，你可以这样对我，只要……”
　　凌染顿了一下，些许卑微：“只要你别躲着我。”
　　这样的凌染实在少见，但安凡已经没心思欣赏，她很淡然的说：“你何必呢，你又喜欢我。”
　　“我喜欢你！”凌染说。
　　“喜欢当替身的那个我？”安凡冷静阐述：“那个我死了，会再有了，以后我只会是安凡。”
　　“我也只喜欢安凡。”凌染说。
　　安凡简直没辙，她急败坏的说：“你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吗！我被冷落着长大，我没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宠，我有段时间在家里都是躲着走的，你喜欢的那个我只是我编出来的一个假人，全是假的，你有什么好喜欢的！”
　　替身的她是她编织出来的一个梦，一个她为了打动凌染而亲自编织的梦，如今也是她在凌染面前亲自戳破这个梦。
　　世事果然难料，安凡想。
　　凌染多年在谈判桌上的冷静细致在这时发挥出作用，她敏锐捕捉到一点，精准打击：“安凡，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喜欢你？”
　　“是你内心深处还在喜欢我，怕我喜欢你后，你的决心动摇又想和我在一起吗？”凌染补充。
　　安凡此时才懂陆昀说的那句“资本家达目的誓罢休”是什么意思，凌染说话简直无缝钻，她先是很坚决的否定：“是。”
　　随后，安凡迎着凌染的视线说：“人会在同一个的方跌倒两次，当初我因为你一句女朋友被你耍得团团转，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凌染每每忆起过去总是一阵心绞，她说：“我没有耍你。”
　　这样车□辘似的话撵话实在无趣，安凡低头看频繁震动的手机，一会儿，她抬起头，心底满是嘲意：“也许在你们这些人看来，那算耍吧。”
　　安凡扬着手机：“就像你和陈青打赌说一个月就能追上我，这事你做起来也得心应手吗？”
　　消息是黎想发来的。
　　昨晚叶舒生日宴黎想过早离场，叶舒满，又在今晚重新组了个局。满可能是假的，但局一定是真的。
　　陈青向来没错过叶舒任意一个局，何况她为了追叶舒和叶舒周围的朋友都玩得很熟，这个局自然有她。
　　酒过几巡，知谁聊到追人这话题，还谈到打赌。
　　陈青估计喝得少，也大概是想驳佳人一笑，嘴一快就把凌染赌一个月追上人结果人爱答理这事秃噜出去，当时确实逗笑少人，如今也确实给凌染铺了个烂摊子。
　　凌染几近崩溃，这事安凡怎么会知道，她怎么能知道！
　　凌染试图冷静想解决的办法，可她思绪全被爆锤陈青的画面阻碍，一时竟说出任何挽救的话。
　　安凡笑：“以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打赌？赌注是什么，一辆车？一套房？还是一份合同？”
　　“你也缺钱啊……”安凡继续说：“这些东西值得你这么低三下四一次一次来求我的奚落吗？”
　　安凡把话说的很难听。
　　凌染连安凡的冷淡都受了，更别说她这些带刺的话。
　　死局……
　　凌染脑中突然冒出两个字。
　　凌染习惯对公司的各项目进行评估，有些困难项目她会直接定为死局，而对于死局的解决办法就是及时止损。
　　可她能止损吗？凌染想……
　　她分明没有任何损失，安凡却是被她伤得千疮百孔，该止损的明明是安凡。
　　安凡也确实在止损，她现在逃离躲开她的一切都是在止损。
　　或许那晚她就该自觉点去生日宴，出现在她面前，她该继续烂在酒吧，想她的她配。
　　凌染最后问了一声：“你已经这么讨厌我了吗？”
　　和凌云相同的两个问题，安凡说出同的答案，她说：“是。”
　　凌染点点头：“我会再打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凌染：有位大师曾说过，死局的解决办法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这位大师就是我！

32、第32章
　　安凡回到江市没两天，就听陆昀给她汇报关于凌染的最新消息。
　　还是她公司那位有姐姐在凌染酒店当堂经理的同事带来的，说是有专人到套房把凌染的文件重物品全部取走，一级警报解除，那位姐姐终于能肆意地和同事约上一个多月来的第一顿饭。
　　安凡听着也松了一口气，看来凌染所言非虚。
　　只凌染不在江市，只她安稳在海城做她的总裁，两人确实能像多数恋人那样互不打扰。
　　正想着，陆昀的手突然在她眼前晃了晃：“宝贝你在想什么？你不会是舍不得凌染吧？”
　　安凡不想谈凌染的话题，于是说：“在想去黎想公司工作的事。”
　　关于父母领养周依的事安凡没和陆昀说，原因无他，只是觉得没必。
　　以前能满怀愤懑地和陆昀吐槽她的偏心父母，多是她心底对父母还有一丝希冀，希望什么时候父母也能把目光投到她身上，可经这一系列的事，安凡不再抱这样的希望。
　　随但吧，安凡想。
　　她姐姐天生疾病，她天生有这样的父母，这就是命。
　　她死心了，也就不需再吐槽这件事，她觉得再为这件事伤一点神就不值得。
　　父母靠不住，生活需钱，从江市回来，安凡对去黎想公司任职这事不再排斥，甚至还有点期待。
　　“去啊……”陆昀很兴奋：“什么时候去？不我陪你一起去？”
　　安凡辩驳一声：“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有什么事就让你陪的道理……”
　　安凡想着黎想这两天发来的消息，说：“天吧，正好周一。”
　　“好！”陆昀振奋说：“那我们这两天正好去逛街，买几身漂亮衣服回来，为上班做准备。”
　　置办行头确实有必，安凡点头应允：“好。”
　　周一如期而至。
　　安凡也在这天如约到了理妍总部。
　　她学学的高子材料，能去制药公司质检，自然也能到化妆品公司上班。安凡想她不会全无用处，她还会画画。
　　一回生二回熟，安凡这次来没有黎想助理的指引，独自一人搭乘电梯直上总裁办公室。这也是黎想的求，让她一到公司先去找她。
　　对于这一行为可能在公司引起的流言蜚语，安凡暂时也管不了。
　　她本来就属空降兵的性质，面试还是由黎想亲自进行，这种自带话题的人物似乎无论配在哪个部门就必定腥风血雨，现在纠结某些行为是否恰当反而没必。
　　一电梯，上次做指引的助理立马迎上来，似乎是黎想早有吩咐，她连个顿就没打，领着安凡直奔目标。
　　敲了敲门，助理在门外提醒一声：“安小姐到了。”随安凡在助理的示意下进入办公室。
　　面试那时候的谈话就在办公室外，所以这也是安凡第一次进到黎想办公室，没来得及打量，就被站在办公桌前两位西装革履的人吸引视线。
　　安凡顿了一下，原来在谈正事。
　　她手心微微汗，面上却故作坦然地笑：“我在这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不光是黎想，就连办公桌前那两位一直低着头的人也朝她看来，概是想看看谁这么胆敢在这时候进来打扰。
　　这一看了不得，其中一位直接呼：“黎总，能不能让这位小姐协助拍这一期的宣传片！”
　　安凡一愣，更多的是茫然。宣传片？
　　黎想笑着从办公桌走来，首先对安凡说：“不会打扰，没准你还帮我们解决了一个难题。”
　　在安凡的疑惑眼神中，黎想领着人到沙发那坐下，指着还站立那两位说：“策划，公关。”
　　小也是领导的两个人：“……”
　　黎想边给安凡倒水边说：“公司最近打算推一个新品，原本约好了明星今天拍广告，谁知那位明星突然爽约，一堆人开工，概就是这么一情况。”
　　许是刚发火，黎想的嗓音听着微哑，给安凡倒水，黎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就喝了半杯下去。
　　安凡疑惑：“没签合同吗？”
　　“签了啊……”黎想很无谓地说：“先让法务努努力，一笔违约金就到手了。”
　　黎想放下手里的杯子，很认真地问：“拿这钱当你的代言费如何？”
　　安凡：“……”
　　黎想似乎对她从事什么工作就很随意，安凡于是求助于两位领导：“你们是开玩笑的吧？”
　　刚刚见到安凡呼的那位策划摇头：“我很认真。”
　　虽然不知道这人和黎总什么关系，但一定关系匪浅，于是她语气简直柔到极点：“小姐，您的形象和气质就特别符合我们这一期产品的理念，只您愿意，那我们立马能进棚拍摄，就像黎总刚才说的，酬劳方面完全不是问题。”
　　概看安凡面善，公关也动之以情：“就在您进来之前，黎总还说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就把我们炒鱿鱼，求您救救我们！”
　　安凡犹豫：“可是我完全没这方面的经验……”
　　“这些全部不是问题，只你答应！”策划简直死死咬住有所松动的安凡。
　　安凡无助地黎想，黎想笑：“试试？以安凡的身份现在众面前，让更多人知道你是安凡。”
　　这话在安凡的心头猛敲了一下，不得不说，黎想很有攻心的本事，没人比她更清楚她有多想摆脱安清漪的影子。
　　安凡喝下一口水缓解口中的干涩，沉默稍许，问：“新产品系列的主题叫什么？”
　　黎想满意一笑：“我想你会喜欢，叫新生。”
　　“好。”安凡答应下来。
　　莫名从朝九晚五的小职员变成拍广告搞宣传的职员，安凡很懵，陆昀比她还懵。
　　只是她懵着懵着还做起梦来：“宝贝你长这么好看，会不会因为这个广告一炮而红，从此踏进娱乐圈当起明星？”
　　“那我不就是明星朋友了？！”陆昀高兴地说。
　　“别做梦了……”安凡毫不留情面泼冷水：“这次是意外，拍完广告就结束，我部门就选好了，产品研发，广告一结束我就去部门报到。”
　　“这不叫做梦啊，理妍的新产品广告一向是全平台投放的，之前就捧红一个人呢，就那个经常演傻白甜偶像剧的朝露，道作品就是理妍的广告片……”
　　陆昀补充说：“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安凡没管陆昀的可不可能，只想尽全力将这个广告拍好。
　　她全无拍摄和演戏经验，还因为从小不怎么拍照，在镜头前连肢体动作就很僵硬，这几天苦练各种自然流露的表情，对着镜子就快看腻她这张脸。
　　其实整个广告故事核心不难把控。
　　主角从小右脸上有一块瘀痕，不，但也不小，印在白皙的脸上很显眼，以至于整个青春期就在自卑中度。
　　随着主角的长，脸上的瘀痕渐消，其实不怎么能看清了，但主角还觉得找工作失败和谈恋爱被拒是瘀痕作祟。直到遇见理妍，重获新生，变成更美更自信的自己。
　　安凡完全能和主角感同深受，因为她深有同感。
　　小学和初中生活，被迫在与姐姐的比较打压下，她从没觉得自己有哪一方面是特别棒的，即使她的新生还未到来，但她愿意期待她的新生。
　　广告、宣传片及海报物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共同完成，耗时近20天，导演喊结束那一刻，安凡心里跟着松了一口气。
　　拍摄期间，黎想几乎天天相随，即使她没时间，也一定有助理为工作的众人送上香甜可口的下午茶。
　　工作人员之前也拍不少广告，结合先前的待遇看现在更能看猫腻，于是安凡和黎想关系匪浅的传闻传遍整个理妍。
　　可惜黎想还不懂得避嫌，在拍摄结束的这天，还以结束为理由给众人举办了一场盛的杀青宴，美其名曰为不久的庆功宴预热。
　　安凡作为杀青宴的主角，理所当然到场。
　　近20天的充实生活，安凡其实不太能想得起凌染这个名字，直到她知道杀青宴的举办场所在瑞庭酒店，凌染这两个字才重新浮上心头。
　　好在，并没有引起太的情绪波动。
　　对于选在瑞庭一事，黎想还解释说：“公司和瑞庭有合约，活动就在这边办，之前我没想到这点，如果你介意，场所可以临时换。”
　　安凡就不在乎凌染了，还会在乎去她的酒店办庆功宴吗？她摇摇头：“不用，在哪就一样。”
　　黎想说：“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杀青宴顺利进行。
　　刚结束工作，尤其像这种高强度的长时间工作，一群人就玩得很疯，整个宴会厅用群魔乱舞来形容一点也不为。
　　黎想作为总裁倒很开明，只员工职责内的事完成得色，其他时候怎么闹她就不管。
　　何况黎想也不想管，她和安凡两人安静窝在角落喝酒聊天，别提多自在。
　　近20天相处下来，安凡明显对她卸下心防，如今连一些朋友间的趣事也能和她享：“陆昀昨晚觉得她刘海太长，又嫌去理发店太麻烦，拿把剪刀想自己剪，谁知一剪刀下去太狠，眉毛往下直接变成眉毛往上，她嫌傻，继续剪，就变成了这样……”
　　安凡忍着笑，从旁拿来手机和黎想享：“她打算最近这段时间就戴帽子门。”
　　照片里，细碎的刘海几乎齐着发根，露平时鲜少露在外的额头，陆昀冷脸看着镜头，一脸不爽。
　　黎想跟着笑，但更多的是安凡突然靠近的悸动。
　　她一条系带的红色裹胸礼服裙勾勒玲珑的曲线，卷发全倾，若有似无撩拨着她的手臂，伴随着她的靠近，黎想还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阵阵撩人。
　　即使黎想一再告诫自己现在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但她还是可耻的心动。
　　安凡浑然不觉，还在笑着翻照片：“还有几张，为了以能拿来糗陆昀，我昨天拍了好多张。”
　　她一张一张往右划，像是浑然不知危险正靠近的小动物，黎想看着再忍不住，直接抓上安凡的手，生生叫停她的动作，说：“可以了。”
　　安凡这才惊觉她有些得意忘形，于是她说：“抱歉，我太高兴了。”
　　她昨天指着照片笑了快半小时，可也不是每个人就能觉得这样的陆昀有趣。
　　“很可爱……”黎想先这样说，再解释：“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安凡不解。
　　黎想正解释，宴会厅的门从外打开，喧闹的厅内安静了一瞬，复又热闹起来。
　　但这稍纵即逝的一瞬吸引了角落的黎想和安凡，两人一致朝门口的方向望去，恰好看见朝这走来的凌染，以及一位正挽着她手臂走来的曼妙子。
　　黎想不知此时将安凡松开还是抓得更紧，她犹豫，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于是她什么也没有做。
　　直到凌染走到近前，两人还是抓着手的状态。
　　凌染淡扫了一眼两人紧握着的手，敛下眼神，像是什么就没有看见，平静说：“听说黎总在这有活动，实在好奇，就来看看是什么活动。”
　　黎想不紧不慢松开安凡，笑：“您不像是好奇心旺盛的人啊？”
　　凌染没笑，但语气装得很客气：“多亏黎总看得起瑞庭，这么多年一直支持生意，刚巧我今天又在江市，怎么也算熟识，不来一趟实在说不去。”
　　话是对黎想说的，但眼神一直似有若无落在安凡身上。
　　黎想很反感凌染这时不时落在安凡身上的视线，于是她不再寒暄客套，单刀直入：“抢代言人的时候不见凌总这么客气？”
　　挂在凌染手边那位，就是理妍原先定好的新产品系列代言人——温雨。
　　安凡看向温雨，原来她能拍这个广告，还多亏了这人毁约。
　　不毁约概也心甘情愿吧，不情愿也不可能被抢走。
　　对多数人来说，搭上凌染，又是如胶似漆走哪带哪的模样，代言费算什么，没准违约金就不放在眼里了。
　　“误会……”凌染语气听着似乎很无奈：“手底下人传错了意思，阴差阳错就变成了这样。”
　　“那真是美丽的误会……”黎想顺承说：“多亏了凌总这一误会，我才能找到更好的。”
　　凌染伴着这话光明正地打量了安凡一眼，悄悄咬紧槽牙，许久才说：“黎总还是当心，别被人当成替身就不知道。”
　　见安凡瞪眼瞧她，凌染心里又恨又爽，她像是好心地劝诫：“你知道的，她以前那么爱我，而你恰好又和我有那么几相似。”
　　安凡瞬间乍起，被黎想按住，她的手搭在安凡赤/裸的肩头，两人形容亲密的模样，黎想在说：“什么替身不替身的，我甘之如饴。如果她喜欢，把我当替身又有什么关系。”
　　凌染盯着那只碍眼的手许久，冷淡一笑：“是我小看黎总了。”
　　她淡讽：“连轨的友就能做朋友，黎总还有什么委屈受不得。”
　　黎想以前谈几任，其中有一任但是抛下她去攀了更高的高枝，黎想表示理解，方放手，还在人困难时帮扶了一两手，谈不上朋友，但这件事在圈子里传开。
　　好的说她有情有义，坏的但像凌染这样，拿来嘲讽她戴绿帽。
　　黎想也不恼，很淡然：“我不认为这是委屈。”
　　“不，看来凌总很介意这样的事……”黎想反击说：“看来我得为当初的事再道歉一次，当时实属无心，虽然看起来像是有意，但真的很不好意思，委屈您了。”
　　招不再多，有用就行。
　　黎想一提跨年夜那晚亲吻安凡的事，凌染的脸色就比锅底还黑。
　　凌染咬着牙说：“不一个吻。”
　　黎想不走心地夸赞：“凌总气。”她揽在安凡肩头的手没松，甚至还不自觉地紧了紧。
　　剑拔弩张之下，安凡以为这是黎想她也帮忙气气凌染的暗号，于是安凡顺从倚进黎想的怀里，双臂紧紧抱着她，酡红着一张脸撒娇：“好困。”
　　黎想略讶异了一秒，随即抱歉地看向凌染，说：“凌总听见了？今天看来失礼了。”
　　黎想揽着安凡站起来，安凡还软软抱着她，这种滋味实在太好，越凌染时，黎想没忍住又说了声：“费心抢来的美人，凌总还是不太冷落的好。”
　　“你怎么就知道我冷落了呢。”凌染这样说，说完还特意看了安凡一眼，可安凡毫无反应。
　　黎想肆意笑说：“那就恭喜凌总抱得佳人归了。”

33、第33章
　　安凡和黎想相携而去。
　　等彻底看不见人，温雨才松开手里挽着的人，并说：“像是故意做给人看的。”
　　她这话其实是故意说给凌染听的，从刚才的情形判断，她觉得凌染需要这句话安抚。
　　沉默一阵，凌染只说：“走吧。”
　　陪凌染走出宴会厅的间隙，温雨还在想刚才的事。
　　娱乐圈的人眼力见都不差，温雨自认眼力见一流，她一开始竟也看走了眼。
　　她以凌染一开始是奔着黎想来的！
　　从20天前接到瑞庭集团的电话开始，她就琢磨这里面暗藏的关系。
　　瑞庭向她传达毁约的事，并声明一切后果由瑞庭承担，还保证以后瑞庭的代言交给她来做，这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是亏本的买卖，温雨没理由拒绝。
　　也正因这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温雨才对瑞庭提出的条件格外注意。
　　毁约的事不能提前告知，就得在广告拍摄当天违约杀理妍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宁愿自损一千也要杀敌八百的招数，温雨只能认这两家企业有仇。
　　她私底下派人查过两家公司的关系，不仅没仇，两家公司甚至还有合作关系。
　　没仇，但是要争锋相对。
　　温雨百不得其解，助理给她提供一个能，说会不会是两家企业的老板有点暧昧。
　　温雨在看过凌染和黎想的照片后，已经这想成了一个旧情人互不相让的故事。
　　原来她是工具人，温雨想。
　　不过工具人也值，能捞到瑞庭的代言人，还不用她付出什么，上哪去找这么的买卖。
　　于是凌染要带她出席理妍的杀青宴时，温雨还特意打扮了一遍，不说艳绝全场，但光彩照人肯定没问题。
　　她想，凌染带她出席肯定是想让黎想吃醋，她打扮漂亮点准没错。
　　凌染进门前的动作让温雨对这一猜测更加笃定。
　　来时车上恨不得和她隔出一米距离的人，突然朝她伸出手臂示意她挽着她，温雨一边挽人一边想，看来她待会儿得表现，没准又一个代言人到手。
　　走向黎想时，温雨还是这种想法。
　　她甚至还多看了黎想身边艳丽妖娆的女人几眼，她想，不愧是旧情人，想法都一样，都知道要找人刺激对方。
　　凌染句替身一出来，温雨就懵了。
　　她迅速理清两人关系，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旧情人，而是情敌。
　　而这两人争锋相对的原因，就是正漫不经心倚在沙发上的婀娜美人。
　　怕凌染在她和黎想的女伴谁更看这个问题上挑刺，温雨还在打量时悄悄比对过两人的颜值，她自问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也是拔尖的漂亮脸蛋，对照张漫不经心的脸，一时竟也不能笃定是自己更漂亮。
　　走着走着就到了门外，温雨刚想说什么，凌染已经开口：“待会助理会来送你回去。”她兀自下台阶，走向嚣张停在路边的辆车。
　　“谢谢凌总。”温雨有工具人的觉悟，站在台阶上，淡然挥手。
　　凌染面无表情进入车内，冷着脸，一路驱车前往陈青所在的酒吧。
　　陈青被通知凌染到了酒吧时，正在地下酒窖清点酒的数量，闻言也不多说什么，直接从酒柜顶部取了两瓶最贵的酒，将平板丢给一旁的助手：“你来。”
　　陈青拎着酒走向凌染，心情沉重。
　　她对凌染又惧又怕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具体说起来，还是从凌染兴师问罪她什么要将两人打赌追安凡事说出去开始。
　　说出去固然不对，但陈青当时一心想讨叶舒欢心，她自认也合情合理。
　　但这种理由肯定不能拿来应付凌染，于是陈青将责任推到转述的黎想身上。
　　她说：“当时黎想在？我真的不知道，我以她不在，我不是故意说出去的，而且我都没说是你，肯定是她自己加工然后添油加醋说给安凡听的！”话里八成真两成假。
　　凌染反嘴的陈青，更反告状的黎想，于是她了整治黎想抢了她的代言人，至于陈青，还留她只因她还有点用处。
　　现在这点用处也没了，坐在酒吧角落的凌染想。
　　陈青上来就倒酒，动作娴熟说：“怎么这时候过来？”
　　凌染劈头盖脸就嘲讽：“你出的什么招？怪不得追人还没追到，就你这么些烂招你能追到人？”
　　陈青自知理亏，默默忍。
　　“带人刺激安凡，亏你想得出来！”凌染冷声说：“她刺不刺激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够刺激的。”
　　连问都不用问，陈青已经能想到宴会时发生的场景，必然是安凡全不在意，对凌染身边挂着位是温雨还是秋雨都不在乎了。
　　其实这解释，安凡全不在意只能是不喜欢，但这话又不能这么对凌染说，于是陈青转了一百八十个弯，迂回地问：“你确定安凡真的没反应吗？”
　　凌染对自己的看法一向笃定，此时竟意外地迟疑了下，说：“她就看了我一眼。”
　　“嗯？”陈青以“有戏”的语气丰富表达这一个单字。
　　“因我说黎想是替身。”凌染缓缓补充：“她看我旁边小明星的次数都比看我的多！”
　　陈青一拍桌，呼：“这是在乎啊！”
　　凌染明显不太信，但她又被吸引，追问道：“怎么说？”
　　陈青一边倒酒一边说：“要是安凡突然领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在你面前，你是看安凡还是看个女人？”
　　见凌染索，陈青忙引出结论：“当然看个女人啊……”
　　陈青与她碰杯：“既然是情敌，你不就得看看情敌什么条件，比对自己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吗。”
　　凌染要的根本不是正确答案，她就是求个安慰，陈青这话明显安慰到她，于是她问：“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陈青见逃过一劫，继续倒酒：“既然你和安凡说过不再打扰，我建议还是从黎想这里切入，黎想这边牵制住了，她就不能再和安凡发展什么。”
　　凌染想了想：“我她前女友找来闹一闹？”
　　“难度有点。”陈青说：“她前女友都和她玩得挺，你看叶舒不就是一典型？”
　　凌染崩溃倒桌：“怎么会这样。”
　　陈青安抚她：“不过以我对黎想的了解，她对安凡并不会喜欢，她这人谈恋爱就跟集邮似的，各种类型都要谈一遍，恋爱时间也不会，估计就是图一新鲜，腻了也就算了。”
　　陈青建议：“不然你让她们先谈个恋爱，等安凡因黎想受尽情之苦，你再趁虚而入？”
　　凌染咬牙说：“我以先让你受受皮肉之苦。”
　　陈青忙说：“别冲动，我就随便说说。”
　　陈青于是给凌染出了一晚上计谋，内容多围绕黎想，只要安凡不对黎想动心，就一切办。
　　时间不知不觉到第二天。
　　凌染才在陈青的休息室睡着没一会儿，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宿醉，她的头疼不止，但工作以来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在秒内清醒过来，凌染拿过手机，接起电话。
　　保镖在头胆怯地说：“凌总，安小姐似乎一夜未归。”
　　别说犯困，凌染连头都不疼了，她侧头夹着手机，利落起床穿衣服，声音冷得像冰：“说清楚。”
　　“我和小李昨晚换班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出现了十分钟的空档期，由于我们不确定安小姐是否在十分钟内到家，一直也没敢打扰您……”
　　保镖战战兢兢：“现在到了安小姐上班时间，她还没出来……”
　　凌染算了算出门所需时间，截断他的话：“二十分钟后，告诉我她在哪。”
　　凌染挂了电话，冷着一张脸进入浴室洗漱。
　　洗着洗着突然心烦意乱，手一挥直接将盥洗台前所有东西扫到地上，砰的一声，只剩下空空的台面，凌染舒出一口气。
　　出门前，保镖发来一个地址，并在末尾备注，黎想名下的房产。
　　凌染盯着末尾几个字看了许久，莫名笑了一声，一路憋着劲，将跑车开出飞机的速度。
　　高档小区多守卫森严，在陈青在这小区有套公寓，凌染的车不算生车，顺利进入小区内。
　　沿着地址一路乘电梯上楼，凌染暗嫌电梯速度太慢，等真正到了门前，又嫌太快。
　　她突然不敢走向扇门了。
　　安凡不在是最的结果，万一安凡在，万一安凡和黎想一起在，万一安凡和黎想一起在床上……
　　凌染不敢想了，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门，深吸口气，抬手按响门铃。
　　一声，两声，再是多声。
　　凌染逐渐暴躁。
　　她暴躁得想要拆了这个门铃这扇门这栋房子时，门蹙地从里拉开。
　　黎想身上还穿着度及小腿的灰色浴袍，散落的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或者做过什么，她脸颊红润，露在外的领口和小腿也是红粉粉的。
　　一看到凌染，黎想温和地笑了下，明知故问说：“凌总，请问您找谁？”

34、第34章
　　黎想这话一下子就把凌染的火拱起来了，她强忍着火气说：“我找你。”
　　“找我？”黎想讶异了声，随即问：“找我什么？”
　　凌染淡定撒谎：“说来话长，进去说？”
　　黎想瞬间懂了凌染的用意，她故作为难道：“进去恐怕不太方便……”她这样说：“家里还有人，你看我也才洗完澡。”
　　凌染听得牙关紧咬、拳头紧握，她极力克制着才没硬来，平静出声：“安凡吗？”
　　黎想很自然地回话：“不然？”
　　凌染心里顿时像堵了团烂棉花似的，她沉闷地评价：“还挺快的。”
　　“嗯？”黎想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什么快？”
　　凌染不想解释，她怕解释解释着就失控了，她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很轻松地说：“也没什么不方便的，都见过不是吗？”
　　黎想笑得怪诞：“凌总这话不对吧？就算见过，现进去也确实不方便。”
　　凌染觉得黎想真他妈难缠，索性不再兜圈子，她说：“我不找你，我找安凡。”
　　黎想笑了笑：“凌总不是和安凡说不再打扰？”
　　凌染暗恨安凡连这些都和黎想说，咬着牙强装镇定：“我说过的话多了，每一句都要兑现吗？”
　　黎想被这厚脸皮打败，笑了声：“也不是。”
　　“那就让！”凌染说。
　　“既然你来见安凡，我总得问问安凡愿不愿意见——”黎想这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凌染推，凌染迳自进入屋内。
　　凌染想，等她问来安凡，十有八/九又是一碗闭门羹，还不如硬闯。
　　可惜凌染硬闯的时机不太对，或者也可以说很对，这时候安凡刚好从浴室出来。
　　她身上穿着和黎想同款的浴袍，脚下踩着一双略大的拖鞋，长发半湿，低头系浴袍的腰带，腰带勒出一把细腰，她忽地抬头，撞见两人，愣原地。
　　安凡穿着浴袍从别人家浴室出来……
　　凌染被这画气得眼眶都红了，一瞬间连冲上去扒掉安凡摁着检查的心都有，她的视线落她露隶的脖颈和小腿处，如精密的扫瞄仪般到处搜寻那些暧昧的痕迹。
　　没有、没有、没有……她病态的视线扫过一处又一处。
　　“凌总说她有找你。”黎想凌染身后提醒。
　　安凡被凌染盯得不自，后背发凉，她拢了拢浴袍，淡漠又疏离地问：“找我什么？”
　　凌染这才看安凡的眼睛，满是怨念和不满，她问：“你真的和她一起了吗？”
　　安凡皱眉：“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和她睡了？”凌染再问。
　　安凡被问懵了，她无意间看到凌染身后的黎想，黎想朝她耸耸肩，这才大概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她依旧不咸不淡地回：“关你什么。”
　　“安凡，你真狠！”凌染这样说。
　　无端端遭人指控，控诉还不轻，哪怕安凡极力克制也忍不了，她觉得荒唐又无语：“你凭什么这么说？”
　　凌染说；“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和她搞一起，你想惩罚我、折磨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何必作践自己？”
　　安凡听得想笑：“我作践自己？”
　　被认为是作践对象的黎想也听不下去，她想问，和她搞一起怎么就是作践自己了。
　　可凌染有理有据，她说：“才认识多久，你就和她上床，你是这么随便的人吗，你不就是为了报复我？！”
　　凌染一看安凡穿这样就恨得牙痒痒，她说：“你成功了！看到你这样，我难受死了！”
　　安凡沉默片刻，说：“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
　　她说：“当初我姐姐死了没多久我就和你上床，你心里，不也认为我是个随便的人吗？”
　　凌染一噎：“我……”
　　“别否认，你就是这么想的……”安凡说：“你9月27号那么对我，也有觉得我随便的原因吧？”
　　这是安凡后来想到的。
　　剔除掉对凌染的滤镜，再贴合她对凌染的了解，她发现凌染很多行为根本就有迹可循，是她一直沉浸自己的世界里才觉得凌染可能喜欢她。
　　“当初是你，现是她，有什么问题？”安凡平静问。
　　凌染难受得说不出话。
　　“而且，你喜欢我？”安凡表情像听笑话：“为了打赌来追我，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当时被我那么说两句，你不是也说放弃就放弃了？这样叫喜欢？”
　　“我……”凌染想辩解。
　　安凡把她最后一丝想法都摁灭：“这时候说喜欢我，你身边那位小姐知道吗？还是说骑驴找马这种你已经不乎了，想着一个人却和另一个人上床，这种你也轻易做到了不是吗？”
　　凌染那团烂棉花堵到喉咙口，她缓慢说：“她是我找来气你的。”
　　安凡不以为意，只感慨：“还真是一贯的凌染作风。”
　　凌染一贯审时度势，判断精准，此时竟也看不清形势问了句废话：“我们没可能了是吗？”
　　安凡不出所料地没回答，甚至没看她。
　　“既然如此，我就不违心的祝你幸福了……”凌染往门边的方退，退到黎想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黎总，采访一下，当替身的滋味如何？”
　　安凡当即想辩驳，凌染重声说：“我问的是她！”
　　她随即自嘲说：“看来现我只有这样才能引起你的注意了，以前你的目光一直放我身上的。”
　　安凡置若罔闻，只看黎想。
　　凌染扯了扯唇，再不自讨没趣。
　　黎想等凌染离才去关门，回来时冲安凡解释的第一句话是：“我没多说什么，她自己要误会，不过我没解释。”说的是凌染误会两人有一腿的。
　　“没关系。”安凡只说。
　　对峙这段时间，安凡的头发早被室内的温度烘干，她随手把散乱的长发扎成马尾，却感觉头皮还是热的。
　　“有水吗？我想喝点。”安凡声音略哑。
　　“有……”黎想立马给安凡倒水，倒前询问了声：“冷的热的？”
　　“冷的——”话被黎想抢断，她说：“问了句废话，你生理期，还是喝热的好……”
　　黎想边倒水边说：“刚刚你出来我就想说，把头发吹干再说话多好。”
　　安凡接过黎想倒来的水，不以为意：“没那么娇贵。”
　　安凡偶尔也会觉得她那样爹不疼娘不爱的成长环境挺好的。
　　被呵护的温室小花朵可能满身病痛，她这样风吹雨打的野草也可能茁壮成长。从小到大没病没灾，她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衣服我给你拿套我的吧？你介意吗？”黎想说：“昨晚的裙子虽然好看，但这时候穿不太合适，你觉得呢？”
　　安凡这时候不想费心这些，遂点头：“好。”
　　黎想倒热水的同时还给她倒了暖水袋，这时递过来说：“捂肚子。”
　　安凡没接，她说：“我真不痛。”她身体健康，痛经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黎想难得霸道说：“那也捂着。”她说完便进衣帽间给安凡挑衣服。
　　安凡一手抱暖水袋一手端热水，缓慢挪到沙发上。
　　感觉还挺新奇的，生理期被这么照顾。
　　安凡以前自然也有生理期，甚至还有几次生理期是被凌染急召去了别墅，她陪她办公吃饭洗澡，直到上床那一步才不得不坦诚生理期，她记得凌染当时还很讶异。
　　那也是凌染头一回对她表露关心，她问：“你不痛吗？”
　　安凡当时摇头。
　　但凌染还是暖心地把室内温度调高，还把手摁她小腹的位置帮忙揉，像是她想对谁做那样。
　　安凡当时只顾着受宠若惊，根本没想过这动作还有深意，此时细想起来，觉得凌染大概是把对安清漪的遗憾填补到她身上吧。
　　安清漪痛经。
　　想必凌染知道，并且顺推成她也痛经。或者根本没有顺推，凌染只要把她当成痛经的安清漪就行。
　　安凡不愿再想凌染，也不愿回想那段过去，索性将热水袋和热水都抛下，进客房去取被她弄脏的床单和被套。
　　别人家睡觉弄脏床单，尴尬程度已经直逼她昨晚被陆昀拒之门隶。
　　昨晚的杀青宴被凌染打断，安凡和黎想提早退场。
　　黎想送安凡回去的路上，安凡突然接到陆昀打来的电话，说是她领了个人回家，让她识相的话今晚就别回来。
　　安凡当时诧异又迷茫，毕竟陆昀一直没透露过这方的意思，她连声追问那人是干嘛的，生怕陆昀遇到坏人，也怕陆昀吃亏，可陆昀却以“春宵苦短不想浪费她身上”为直接挂断电话。
　　车内很安静，黎想几乎不费力地就把两人的对话听清听完整，她自然邀请她去她家住，并声明家里有空的客房。
　　简直别无所选，安凡就这么跟着黎想到了她家。
　　人是到了黎想家，可安凡思绪还停陆昀身上。
　　关于陆昀领人回家这安凡越想越不对劲，她甚至怀疑这是陆昀为了撮合她和黎想下的狠招，越想还觉得越有可能。
　　安凡之前有和陆昀交流过海城碰到凌染的，还把凌染说“不再打扰”这话说给陆昀听，陆昀当时只惊异于她说回海城是相亲凌染竟然还跟过去这，撮合她和黎想的紧迫感越发强烈，甚至强烈到她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
　　不过不管陆昀是出于什么目的，撮合肯定没成功。
　　晚上黎想睡主卧，她睡客房，相安无一晚上，也就有了她一大早弄脏客房床单爬起来洗澡这。
　　安凡扯下脏了的床单和被套，抱到房间隶，丢进洗衣机，洗衣机才始运作，黎想拎着给她拿的衣服从衣帽间出来，并说：“叶舒进医院了，这次比较严重，我得过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安凡立马说。

35、第35章
　　安凡和黎想到病房时，陈青刚巧在给叶舒擦身，她拧干一条毛巾，叶舒的手臂很细致地擦，见开门声连头也没回。
　　安凡跟着黎想走到病床前，陈青这才扭头，看到两人，嘴角扯开一个勉强的笑。
　　“医生怎说？”黎想问。
　　“多处软组织挫伤，关键撞到头了，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陈青一寸一寸在擦，话说得很慢。
　　安凡在来时路上已经跟黎想说过大致情况。
　　叶舒从小患一种鲜见的疾病，发作性睡病。
　　和大多来势汹汹的疾病比，这种病很温和，发病也只是睡觉而已。
　　可既然是病，总有缺点，这病的缺点就在于它会随时随地倒地睡觉，毫无征兆，不分场合，可能上一秒还和人说着话，下一秒就能倒地睡觉，很无奈。
　　医学发达，可也没找到救治方法，于是叶舒从小到大身边都没离开过人。
　　笼子里关久了的小鸟总渴望在蓝天自由自在地飞，叶舒就很享受一人独处的时光，即使她身边来来往往的朋友总是很多，但叶舒还是喜欢一个人呆着。
　　叶家宠女儿，早早把明面保护的保镖换成背地守护的暗卫，再加上这几年叶舒身边总有陈青相随，几乎没怎出过安全事故。
　　事实证明人果然不能放松警惕。
　　叶舒不打算往黎想的广告杀青宴，陈青便也没往凑这个热闹，叶舒在家喝着小酒音乐，她便在酒吧点酒柜库存算账。
　　陈青在酒吧等来愤懑的凌染，畅谈一夜，以为叶舒在家也出不了什事，谁知就有这巧，她下楼梯时睡病发作，一脚踩空、一头栽倒直接摔下楼梯。
　　陈青凌晨三点接到电话，匆忙赶来，在手术室外等来昏迷不醒的叶舒。
　　陈青重新拧毛巾，很庆幸地说：“幸好家里地上铺了地毯，不然真是不敢想。”拧开毛巾，她执叶舒另一只手开始擦。
　　黎想赞同地点头，看看四周，问：“叔叔阿姨呢？”
　　“他们守了一晚上，我让他们往吃早饭了……”陈青问：“你们吃了吗？”
　　来是要吃的，被凌染一搅和到现在也没吃。
　　“那你们也往吧……”陈青说：“医院食堂在一楼，出电梯右拐。”
　　黎想询问安凡的意思，安凡点头，两人正要往外走，专注于擦身的陈青突然问：“你们在一了吗？”
　　黎想没回答，这种问题她也不好回答，她把回答的权利交给安凡。
　　安凡想，陈青和凌染是好朋友，凌染刚从她这儿误会她和黎想睡了，她转头就和陈青否认，那她成什了？
　　可安凡也不想承认，于是她拿冷漠的腔调：“关你什事。”
　　陈青：“……”行吧。
　　黎想和安凡相继出了病房。
　　黎想半天没说话，这实在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安凡偷偷瞥了她两眼，暗衬自己刚才是否有哪句话说得不对。
　　黎想向来细心，很自然地解答：“没什，我就是在想，你总是让我意外。”
　　“什？”
　　黎想中肯评价：“你冷来还挺唬人的。”
　　先是凌染，再是陈青，简直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黎想莫名后怕，她说：“希望不会有你这对我的一天。”
　　安凡说：“你这好，不会。”
　　黎想说：“不对，你已经这对待过我了……”
　　见安凡疑惑，黎想带她回忆：“跨年夜，我亲了你，你瞪我那一眼我现在还记得。”
　　安凡想那个意外，实在不好说什，她沉默。
　　黎想说：“不过那一眼确实是我耍流氓应得的。”
　　“呃……”安凡说：“吃饭吧，我饿了。”
　　往医院食堂吃过早饭，黎想和安凡重新回到病房，这时候叶父叶母也回来了，还有几个叶舒平时玩得好的朋友，乌泱泱一片挤在病房外的客厅。
　　安凡陪在角落，室内其实不怎安静，但安凡意外到了陈青的手机铃声，还看到她接电话前朝她这儿看了一眼，她瞬间明白这通电话是谁打的。
　　电话是凌染打的。
　　凌染回到酒吧想找人喝酒，发现陈青不在，打电话找人。
　　陈青满心牵挂叶舒，哪有心思喝酒，看到同在角落的安凡和黎想，不忘说一声：“别人都双宿双栖了，你还有心情喝酒！”
　　凌染被这话刺得又想安凡穿着浴衣从黎想浴室出来的场景，她出奇的愤怒：“你少说一句会死吗？”
　　“我才懒得管你……”陈青恨恨：“我宝贝住院了，我这两天不回往，你小心别喝死了，我可不帮你收尸！”
　　凌染直接摔了手机，电话挂断。
　　陈青揣手机。
　　许是无聊，安凡大多时候都在注意陈青，她看她挂掉电话，不自觉地想，陈青是不是和凌染说了她在这儿，凌染是不是要过来了。
　　安凡不想当众和凌染碰面，她扯着黎想离近，小声说：“我想回家了。”
　　黎想问询：“要不要我送你？”
　　“不，我自己回。”安凡看了眼病房，说：“有情况通知我。”
　　“好。”黎想答应了。
　　安凡乘出租车回家，一路畅通无阻，到家刚过十一点。
　　开门的时候安凡想，就算陆昀昨晚真带了个对象回家，这晚也该床了，没准人都走了。
　　没走也好办，她刚好见一见，看看是什人俘获了陆昀的心。
　　安凡打开门，撞见从卧室出来的陆昀。
　　她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明显没睁开，脚上趿拉着一双穿反了的拖鞋，赫然是刚醒，安凡钓鱼：“刚睡醒啊？”
　　陆昀迷糊，看到安凡下意识应了一声：“啊。”
　　安凡又问：“人呢，不会在你床上躺着吧？”
　　“什人？”陆昀像鬼故事，一瞬间连眼睛都睁开了，她左顾右盼回头哭喊着：“宝贝你别吓我，我床上哪有人啊？！”
　　安凡哼两声，低头换鞋：“就知道你昨晚骗我！”
　　她愤愤不平：“还春宵苦短，苦你个头！亏你想得出来。”
　　陆昀这才清醒，她揉揉眼睛走上前，无赖般趴到安凡背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说：“那你有没有辜负我的期待嘛？”
　　她稍睛看安凡身上的衣服，说：“这衣服不是你的吧？”
　　她揪着衣服肩线闻闻又嗅嗅，最后评价：“不是，看来黎想还是很给力嘛。”
　　“生理期，谢谢。”安凡说。
　　“切……”陆昀丢下安凡往厕所，很扫兴地：“黎想什人啊，你这一大人睡身边她竟然不心动。”
　　“我们睡那久也没见你心动啊？”安凡很自然地反驳。
　　陆昀进厕所前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宝贝，我恨我不弯！我但凡弯一点点，我都来和你在一！宝贝！我恨！”
　　安凡被她逗笑：“上厕所吧你！”
　　安凡的工作生活步入正轨。
　　她如愿进入理妍的产品研发部，成为一名朝九晚六的小职员。
　　除广告宣传那边偶尔需要她补几个镜头外，和其他职员并没有什区别。
　　不像安凡来前想的那样，会因为她和黎想的关系而掀什腥风血雨。
　　这天，到下班时间，黎想出现在研发部办公室。
　　迎着一众部门同事的目光，黎想走向她，很自然地问：“叶舒醒了，要不要过往看看？”
　　安凡想了想，说：“可以。”
　　“下班了吗？现在可以走？”黎想又问。
　　安凡看向部门领导，领导立马说：“当然，您说了算！”她这话是对黎想说的。
　　黎想笑了声：“你的部门，还是你说了算。”
　　黎想又看安凡：“那走？”
　　“好。”
　　安凡跟着黎想一同到了医院，虽然路上安凡有黎想说叶舒一醒就吵着吃烧烤火锅小龙虾，但真正到了医院才知道她执着到什程度。
　　这可是大病初愈的人啊，安凡望着病床上那满桌的食物想。
　　黎想望着也皱眉，病人责怪不下往，她看陈青：“你就这惯着她？”
　　“问过医生了，可以吃一点。”陈青虽然在和黎想说话，但眼睛仍然盯着叶舒，生怕她一时没看住她就多吃两口。
　　“就是……”病床上的叶舒说：“我就睡了一觉，只是这一觉睡的时间长了点，你们至于那紧张吗？”
　　黎想指陈青：“还是她比较紧张。”
　　叶舒放下手中的食物，像是很没劲地说：“我也没让她紧张。”
　　“宝贝……”陈青又是可怜兮兮一声唤。
　　叶舒看她一眼，仿佛没看见，冲黎想说：“你们也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吃点？”
　　黎想站在一旁没动，只说：“怎不叫她一吃？”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陈青。
　　叶舒没答。
　　黎想于是问陈青：“你没吃饭吧？我们一往吃点？”
　　陈青推拒：“不行，我得看着她。”
　　“有安凡在这儿看着就行了……”黎想说，顺便还把安凡轻轻往前推了一步，她说：“想吃就陪着吃点，不想吃我再给你带。”
　　安凡点头，看了眼迟迟不愿走的陈青，承诺道：“放心，我不会让她多吃一口的。”
　　“没劲！”叶舒丢开筷子。
　　待黎想和陈青走出病房，安凡踱步到叶舒病床旁，桌上摆满食物袋，她这个瞧瞧那个看看，突然叶舒问：“怎我才睡一觉，你就让黎想追上了？不是说好要让她追久一点的吗？”
　　安凡笑了笑：“没在一。”
　　叶舒小声嘟囔：“那她说什在一了，她那个朋友还一直缠着她……”
　　安凡掀开一角，在病床上坐下，望着叶舒的眼睛，说：“其实你喜欢陈青吧？”
　　叶舒愣了愣，眼睛一瞬间瞪大。

36、第36章
　　短暂的震惊过后，叶舒摆出“你在开么玩笑”的表情，正色说：“怎么可能！”
　　安凡听罢只不以为意地笑笑：“我就随便一说。”
　　病床小桌上的食物还在散发着诱人的香，叶舒咬了口外酥里嫩的鸡翅，嚼了几口，实在味同嚼蜡，她像是好奇，或者不解，询问了声：“你怎么会那么想？”
　　安凡觉得她可爱，她说：“既然你都说不是了，那就当我瞎想。”
　　叶舒把手里的鸡翅搁回原处，不满嘟囔：“你这就没意思了，你明明都看出来了……”
　　叶舒还是对安凡能知道这事好奇，她正儿八经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安凡简短说：“看的。”
　　初次见叶舒是她的生日宴，当时叶舒对陈青态度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当着陈青的面能让她放弃别追了，一般人确实做不出来。
　　可奇怪的，这样冷情冷性的叶舒，安凡却在她身上看到她以前看凌染的那种眼神，那种饱含着情愫的眼神。
　　那是无处藏匿的喜欢。
　　“怎么看的？”叶舒瞬间紧张了，她问：“我很明显吗？”
　　安凡怕她有压力，首先安抚她：“不明显……”
　　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解释怎么看的，安凡说：“我也曾经那么喜欢过一个人，所以我能看出来。”
　　是安清漪还在的时候。
　　凌染那时候为了安清漪整天往她家跑，她碍于妹妹的身份必须藏匿喜欢，她那时候怕被人知道，还曾经刻意对着镜练习面对凌染时该有的表情，没想到还是被安清漪识破。
　　安凡至今还记得那个下午。
　　凌染每周六会来家里陪安清漪练琴，她为了见到凌染而提前从学校回来，在卧室听着断断续续的琴声，安凡写着本该在学校完成的试卷，分神想：她们弹琴的时候会做么。
　　琴声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点停了。
　　安凡在房间等了一会儿，解决掉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空着第三问，将桌上满杯的水倒进窗台的盆栽，拿着空水杯走出房间。
　　她经常假借倒水的名义下楼去偶遇凌染。
　　看到的机会其实一半一半，但安凡没看到凌染总会失落，所以她以为是没看到的次数更多。
　　安凡下楼时和自己打赌。
　　看到了凌染就做第三问，没看到就空着，希望老天能看在她爱学习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
　　可老天爱笨小孩，这次没看到，题要空着。
　　安凡慢腾腾地倒水，像在放凉开水般从这个杯子倒到那个杯子，再从那个杯子倒回这个杯子，重复步骤，放慢过程，左顾右盼只为看一眼凌染，却等来了送走凌染的安清漪。
　　她从门外进来，也来倒水，喝了两口站在她面前，很随意地问：“你喜欢她？”
　　“不是！哪有！我没有！”安凡慌张否认，眼睛瞪得像受惊的兔。
　　“我又没说是谁……”安清漪这样说了一声，她将水杯推到安凡面前，示意她整理，若有似无笑了笑：“喜欢也没事，没准她还喜欢你呢。”她话落便上楼。
　　安凡当时脸臊得通红，只觉得嘲讽至极，简直无地自容。
　　她现在细想想，又恍惚这是不是安清漪的暗示，暗示凌染那一眼看到的本是她。
　　叶舒的话扯回她的思绪：“不会是黎想吧？”
　　安凡摇头：“不是。”
　　“那看来是那位凌总……”这事她不该知道，于是叶舒解释：“别误会，只是那位凌总最近经常找她，我烦就多问了几句。”
　　竟然因为这个原因烦凌染，安凡实在不知道该摆么表情，她最后笑了笑，语气宠溺：“好。”
　　叶舒一直憋着对陈青的感情也不好受，安凡这冷不丁的一问倒是把叶舒的话匣子打开，她就像开闸泄洪的洪水般滔滔不绝：“我本来也没觉得我喜欢她，只有一次，我把我开车的时候睡着差点出车祸的事讲给她听，她很郑重其事地回，我死了她也不活了，当时吓到我了。”
　　“哪有这么傻的人啊……”叶舒感慨：“第一次见面也是，我走路的时候睡着，刚好倒在她车轮底下，她以为撞到我了，非要送我上医院，我身边的保镖怎么和她解释她都不听，明明我身上一点事都没有。”
　　安凡说：“没准是一见钟情，想认识你。”
　　“没准吧……”叶舒笑：“她和我认识的有钱人真的不一样，我前也以为她的喜欢就是随便说说，结果她的酒吧一开就是三年。”
　　安凡安静听叶舒说，谁知她说着说着舒展的表情突然拧巴：“她要是真那样也就好了，我还能和她谈个恋爱，可她这么认真，我又不敢试了。”
　　“因为这个病？”安凡问得小心翼翼。
　　“你别看我长到这么大，其实这都是身边人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呵护过来的成果，我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意外，不知道么时候就会死……”
　　叶舒说：“万一真有那天，与其谈一场不尽兴的恋爱不如从未得到，是这样吗？”她的尾音，落得茫然。
　　安凡也不能评判对错，她只说：“你觉得如何？”
　　“快死了……”叶舒扒拉着医院的枕头倒在床上，四仰八叉：“每次她眼巴巴看我的时候，我不知道多想抱她亲她，可我又不行，我得忍着。”叶舒抿紧唇。
　　安凡被她逗笑。
　　叶舒还在抱怨：“她还越来越会装可怜了，每次都可怜兮兮喊我宝贝，耷拉着脸卖萌。还喜欢占我便宜，趁我不注意就摸我脸摸我手，还以为我不知道，我真是……”
　　“那要不要试着在一起？”安凡说。
　　“我这样的人不适合长久恋爱……”叶舒摇头：“我不敢。”
　　安凡和叶舒聊得很愉快，等陈青和黎想吃过饭回来，病房内直接换了一副光景。
　　陈青望着病床上勾肩搭背亲如姐妹的两人，发出灵魂般的疑问：“这是怎么回事？”
　　黎想说：“我也想知道。”
　　叶舒很自得：“我和安凡一见如故，缘分这种东西如此玄妙，你们不会懂的。”
　　陈青喃喃：“那宝贝你么时候和我有缘分？”
　　“下辈吧。”叶舒说。
　　叶舒语气很冷，可安凡硬能听出这是下辈等我没病我们再在一起的意思，看来听话不能听表面。
　　陈青垮丧着一张脸。
　　安凡偷偷看了眼叶舒，她表情既惆怅又心疼，她轻咳了声提醒。
　　安凡和黎想在叶舒的病房待到快八点，临走前她们被叶舒喊住，她说：“把她也带走。”这个她，肯定是陈青。
　　陈青明显不想走，又喊了一声宝贝。
　　叶舒没理，只看安凡，安凡瞬间懂了。
　　陈青自叶舒住院以来没日没夜守在这儿许久，再不回去肯定要撑不住，叶舒这是心疼，她于是提出邀请：“一起走？”
　　黎想也劝，两人苦口婆心许多句都不如叶舒一句来得奏效：不走以后别来了。
　　陈青不情不愿跟着两人离开病房，下到停车场，陈青突然说：“安凡，我送你吧。”
　　叶舒的叙述让安凡对陈青生不起排斥，她答应下来：“好。”
　　与黎想告别，安凡坐上陈青的车。
　　一路上，陈青偷看她许多眼，要不是知道这人对叶舒一心一意，安凡真要误会她对自己有么想法，她主动问：“有么想说的？”
　　“你是我见过最快和宝贝打成一片的人……”陈青的话里听起来还有几分崇拜：“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问题不好回答，安凡说：“随便聊聊。”
　　陈青又愤恨又嫉妒，她说：“聊的么？”
　　“感情问题。”谈到这儿，安凡不禁想知道陈青对叶舒这个病的意思，她拐弯抹角地问：“叶舒这个病是不是很危险？”
　　“危险肯定有，但我不会让她有危险的。”
　　“你能看着她一辈吗？”
　　“我为什么不能？”陈青说。
　　这答案真该让叶舒来听，安凡窝在副驾驶上，懒洋洋的，听陈青问她：“聊的么感情问题，你和凌染的？”
　　她竟然还记着这回事，安凡敷衍：“啊。”
　　可聊感情问题也不能聊得亲如姐妹吧，陈青想起近几次叶舒对凌染的试探提问，惊了声：“我宝贝不会喜欢凌染吧？！”
　　“呃……”安凡看她一眼。
　　“应该不会……”陈青自己否定自己：“她就见过凌染一次，还是生日宴，凌染那形容枯槁的模样一般人都爱不起来。”
　　安凡看她自言自语，又听她问：“对吧？不是真的吧？”
　　“真的，她喜欢凌染，你预备怎么做？”安凡逗她。她认可了叶舒说的傻，这确实傻。
　　陈青凝眉想了会儿，得出结论：“她们不可能的。”
　　安凡好奇她的笃定：“为什么？”
　　“凌染喜欢你……”陈青说：“她这人骨里有股劲儿，认准谁就是谁，我宝贝不可能有机会的。”

37、第37章
　　很意外的，安凡把陈青这句话记了很久。
　　安凡自然相信凌染有认准不放手的劲儿，她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无论工作还是生活。
　　让安凡记很久的点是凌染喜欢她这件事。
　　自两人结束，凌染陆陆续续来和她说过几次喜欢，大概是信用透支，安凡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
　　她认为凌染的行为，与其用喜欢、留恋，不如用不甘、愤恨来解释更为恰当。
　　分手的不习惯，对她态度转变的不适应，还有对她和黎想关系的愤怒……如此种种，构成凌染的喜欢。
　　尤其，凌染的有点喜欢在得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后变成很多点喜欢，这种喜欢能有多少份量。
　　安凡原先是深信这一点的，凌染穷追不舍只是心有不甘，可陈青的让她陷入怔怔，凌染是不是真的喜欢了。
　　困惑几天，安凡想清楚。
　　就算凌染真的喜欢又如何，她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凌染喜不喜欢的问题，难道因为凌染喜欢她就要和她在一起吗？
　　想清楚的安凡身心舒畅，恰好叶舒打电话邀她去医院接出院，安凡一下班直往医院赶。
　　自上次交心的谈，叶舒俨然已经把安凡当成挚友，闲得无聊就要给安凡打电话，聊天内容五花八门，往往是想起就说。
　　只是天聊得不怎么尽兴。
　　电话时间一般是上班时间，往往叶舒刚说到兴头上安凡就要去工作了，所以叶舒在电话结束后通常会再给黎想去一个电话，控诉她压榨员工的休闲娱乐时间。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好老板，黎想充当司机送安凡到医院，还幼稚地在病房和叶舒争论何为好老板的问题。
　　一直到三人抵达酒吧，这个问题还在被提起。
　　争到最后问题抛给安凡，安凡想了想，和平地说：“我觉得们都是好老板。”
　　“不为难你了……”叶舒直接搭上安凡的肩，揽着人往人群中央走，极体谅地说：“我懂。”
　　被内涵的黎想极其无语紧随其后。
　　叶舒喜欢独处，也是闲不住的性格。
　　出院要庆祝，邀了一大群朋友在陈青的酒吧聚会，男男女女窝了一整个屋，享受出院后的恣意人生。
　　人多的聚会似乎总少不了真心大冒险这经久不衰的游戏，酒过几巡，一群人围着一张茶几而坐，盯着茶几上的酒瓶，转到哪儿，就是哪儿。
　　第一轮，酒瓶很给面子，瓶口在叶舒面前停下。
　　有小秘密的人都不爱来真心，生怕一不小心就捅漏出去，叶舒大手一挥：“大冒险！”
　　都是起哄学院毕业的优秀学员，没一会儿气氛就炒热了，叶舒抽卡大冒险，翻开一看众人集体悻鼻。
　　——亲你右边的人一下。
　　叶舒右边是安凡，这冒险简直小儿科。
　　唯一对这冒险有点反应的只有陈青和黎想两人，俱是一脸菜色，看着叶舒肆意地在安凡脸颊上吧唧一口。
　　安凡摸着被亲过的脸颊，后知后觉有了游戏的真实感。
　　她害怕了。
　　万一抽到她了怎么办？
　　越不愿意发生的事就越会发生，第二轮瓶口指向安凡。
　　安凡扶了扶额，也不太愿意真心，她说：“我也冒险吧。”
　　冒险抽卡，内容竟一模一样。
　　——亲你右边的人一下。
　　安凡右边是黎想。
　　不等安凡有反应，其他人看到卡牌已经不淡定了：“这怎么会一样呢，抽过的又放回去了？”
　　“打乱顺序了吗？怎么可能抽到一样的？”
　　“重抽吧……”有人提议：“不然这张牌抽到天昏地暗，轮一圈脸都被亲肿了。”
　　“抽都抽了……”有人说。
　　这的威力堪比“来都来了”，一群人瞬间妥协，只约定下一轮要真心，而且抽过的牌不能放回。
　　讨论结束到安凡冒险的时候，安凡看了眼黎想，闭着眼凑上去亲了一下。
　　这画面定格，被陈青拍下，发给凌染。
　　叶舒亲安凡她不爽，那么安凡亲别人她也要让凌染不爽。
　　凌染果然很不爽，很快回了消息：“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同样的，上次陈青被这么问候还是她和凌染说叶舒可能喜欢她的事。
　　陈青受安凡的影响，真怀疑叶舒喜欢的就是凌染，思前想后不放心，决定去做凌染的思想工作。她想，只要凌染坚定不动摇，那她宝贝再喜欢也没用。
　　可她说叶舒可能喜欢时，凌染就这么对她问候了一声：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兴许是看陈青傻得可怜，凌染还和她分析叶舒喜欢自己的可能性，这基本等同于火星撞地球。
　　陈青总结：那安凡就是骗我的了？
　　凌染又问：安凡说的？
　　陈青答：对，安凡亲口说的。
　　凌染变脸比翻书还快，她立马回：既然是安凡说的那就有点谱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做好心理准备，没准宝贝真喜欢我。
　　陈青反唇相讥：安凡都成别人的了还在这儿一往情深，要点脸。
　　彼此互相伤害，慰藉受伤的心灵。
　　对此行为，陈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看看照片，肆意往伤口撒盐：“我发现我还挺会拍的，这照片一看就是热恋小情侣，黎想嘴角都快翘到后脑勺了。”
　　凌染就回一个字：滚。
　　陈青想着黎想刚刚那句“抽都抽了”，不忘再刺激一波：“艹！黎想好主动，她竟然还想亲回来，这他妈直接未成年人限制级！”
　　凌染直接不回。
　　陈青收起手机，继续看戏。
　　第三轮、第四轮……一直到游戏结束都没再轮到她们这边，其他人各自在酒吧找乐，叶舒被陈青叫走不知所踪，黎想和安凡还坐在沙发那儿，很规矩地坐着。
　　黎想百无聊赖躬身转着那个瓶子，一连转了好几次，瓶口终于对准自己，她说：“轮到我了。”
　　安凡以为黎想意犹未尽，凑上来配合她：“轮到你了，选什么？”
　　“真心。”黎想说。
　　安凡怔了一下，可黎想没给安凡怔愣的机会，她说：“就挑个最常见的问题回答吧……”
　　黎想看着安凡，像回答问题，也不像：“有喜欢的人，喜欢你。”
　　“我知道这时候表白时机不太对，其实我做事挺看准时机的，没把握的事不愿做，可碰上，感情这回事就由不得我了。”
　　黎想笑得无奈又张扬：“原本觉得还能再忍忍，可你亲我那一下，我又不能忍了。”
　　黎想问得认真：“什么时候能喜欢我？”
　　黎想卑微重复：“忘记她喜欢我好不好？”
　　安凡抿唇，看样子想说什么，黎想一害怕，又说：“就试着喜欢我，行不行？”
　　也许很不合时宜，但这样的黎想让安凡想到当初的自己。她卑微向凌染求爱的时候，渴望凌染把一星半点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时候。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她没有把这种诉求诉诸于口。
　　黎想还在说：“不用有什么压力，也不要有负担，就试着喜欢，行我们就在一起。不行……”
　　黎想看着安凡，还是没狠下心：“不行的我就再想想办法。”
　　或许是为了自己，也或许是为了当时的自己，安凡沉默后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换了个香薰，熏得我头皮发麻，今天先到这儿

38、第38章
　　聚会过后，安凡再想起件事，总要怀疑黎想是不是有什么蛊惑人心的本事。
　　先是阴差阳错答应去她公司工，再是鬼使神差答应试着喜欢她，无论哪件事，过后细想安凡都觉得她在清醒状态下不会答应，就像是被蛊惑了般。
　　除了纠结，就是后悔。
　　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强行收回结果没准更糟，安凡决定顺其自然。
　　到黎想公司工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糟，甚至比她想得还要好，安凡预计试着喜欢黎想这事也不会差。
　　如安凡所料，即便她答应件事，黎想也并未给她太大的压力。
　　两人依旧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只独独有点不同，那就是黎想会主动出击。
　　过去大概怕唐突安凡，即使喜欢，黎想的行为也总是内敛，更倾向于默默对安凡好。
　　如今行为外放坦荡，几乎不避人眼，不用多久，黎想在追研发部安凡的事就传遍了公司内部。
　　就连负责清扫的保洁阿姨扫到研发部这儿，也要特地瞧上眼安凡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过连续几回都没瞧着。
　　理妍的新生系列护肤品正式上线，系列广告及宣传片在几个平台滚动播出，点击量居高不下。
　　理妍为行业翘楚，代言人向来也是大众关心的话题，如今将新产品交给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来代言，引发的讨论狂潮不可阻挡。
　　有甚者，直接将几个理妍代言人的广告和宣传片剪在一起，横挑鼻子竖挑眼挑剔番，对比得出结论，个代言人不简单。
　　理妍的宣发部自然不会放过波热点，相关人员隐约透露初期敲定的代言人被抢一事给相关媒体，媒体很给力，当晚就放出消息，于是理妍在内涵瑞庭的同时又给产品添了波新的热度。
　　来是有争议就有热点。
　　处于热点中心的安凡最近在做的事就是适应红这个过程。
　　陆昀租的房子离理妍总部不远，安凡一般地铁出行，偶尔出租。
　　某天下班她坐上地铁，拿手机正问陆昀晚饭吃什么，名模样清秀的女生举着手机拘谨问她：“个人是你吗？！”
　　安凡抬头看了眼屏幕，长睫闪动，还未说话，那女生兀自激动起来：“啊啊啊你好好看！你真人比视频里还要好看！”
　　安凡事先有被打过预防针，说的是广告投放后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况，其中就有被路人认出来该怎么做。
　　参考做法无非是否认加感谢，但安凡第次遇到这种况，她意外发现自己竟然还挺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她没有否认，只点头说：“谢谢。”
　　从那天起，安凡走在路上陆续能被认出，缠着她要拍照要签名多数是年轻女孩子，安凡不好拒绝，答应。
　　不过种事太多也烦恼，于是安凡参考做法，否认并感谢。
　　种做法很快也不奏效，就连出租出行也会被打扰，在黎想接送几次上下班后，安凡提出建议：她在家办公如何？
　　黎想自然答应。
　　在爆火事件的伊始，黎想就有商量说给安凡配辆车上下班，可安凡觉得自己小员工的身份还配车出行实在高调，婉言谢绝，黎想也不好强求。
　　说是在家办公，其实也没有多少工作交给安凡来办，她本身在产品研发部还是新人角色，外加她此时最重要的任务是产品宣传，几乎没有部门的工作交到她手上。
　　于是安凡的日常除了活动站台及直播宣传外，其他时间都在写毕业论文。
　　同是毕业实习的陆昀流下羡慕的泪水。
　　每天拚死拚活上班回到家还要赶毕业论文是什么滋味，试过就知道了。
　　陆昀毫不犹豫抱上安凡的大腿：“宝贝包养我。”
　　“可！”安凡飒爽拍拍身上不存在的钱包：“代言费到账了我就分你半。”
　　“我靠！”陆昀下子就激动了：“你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
　　陆昀热泪盈眶抱紧安凡：“宝贝你就是我的亲宝贝！”
　　陆昀吧唧一口，感慨地说：“钱我不要，只要你和黎想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安凡只和陆昀说要试着喜欢黎想这事，并没说她的困惑和烦恼，陆昀以为是她的撮合初见成效，几乎每天都要问她喜欢黎想的进展，末了还附上声感慨，她和黎想在一起真好。
　　“宝贝你今天爱上黎想了吗？”陆昀日行问。
　　喜欢这种感觉如此玄妙，哪是这么天天问能问出来的，但陆昀问了安凡问不能不回答，她的回复由一开始的小心谨慎变为现在的敷衍了事。
　　安凡说：“快了。”
　　“真好！”陆昀很高兴：“那为了庆祝件事，我们明晚出去吃饭吧！”
　　安凡无语：“你就是想吃饭吧？”
　　“去嘛……”陆昀说：“同事推荐了个隐蔽的地方，绝对适合现在的你……和我……”她故意大喘气说完。
　　陆昀时不时就会拿安凡走红这事来调侃，安凡已经习以为常，她欣然应允：“行。”
　　计划很好，但计划是用来打破的。
　　陆昀临时被领导通知加班，她抗争无果后消极抵抗，万般无奈下通知安凡，却先步接到安凡的致歉消息。
　　——黎想有活动要我出席，今天的饭不能约。
　　陆昀对安凡选择黎想不选她这事毫无怨言，她把整件事给安凡解释清，美滋滋地加起了班。
　　安凡这边，黎想带来的造型团队忙活一阵，安凡卷发半挽，踩着裸色红底高跟，换上浅绿色的吊带长裙。
　　她揽镜自照，黎想从旁端详，递来一个盒子：“换这个。”
　　造型师接过，安凡透过镜子看清楚是一副钻石耳钉。
　　她不禁想起之前在部门群看到的八卦。
　　说是黎想在某拍卖会上斥巨资拍下副耳钉，相传耳钉有特殊寓意，能让相爱的人总不离分，神乎其神的寓意引来诸多竞拍者，而黎想以最高价拍得。
　　安凡有点怕是那一副，她问：“个会不会太贵重了。”
　　黎想只说：“不会。”
　　安凡戴着价值不菲的耳钉惴惴地出发了。
　　路上，安凡才了解到这并不是往常那样的宣传站台活动，而且黎想受邀参加的商业晚宴，邀请她为女伴一同去。
　　类似的活动去过不少，但没有哪一次是像这样郑重其事打扮好被邀请到现场的，安凡想起过去那些当吉祥物给凌染解闷的时光，无端端叹了口气。
　　“怎么了？”黎想很体贴：“别怕，待会儿我会直陪在你身边。”
　　抵达宴会厅，安凡才发现这不是那种人走来走去自由取食的西式晚宴，而且群人围着张圆桌吃饭交谈的中式晚宴。
　　诺大的宴会厅中摆着几张圆桌，安凡自觉往角落的圆桌走，被黎想牵住手腕，她说：“坐我旁边。”
　　在安凡诧异的眼神中，黎想解释：“说好直陪着你。”
　　黎想吩咐服务员在她的位置旁加了张凳子，安凡如坐针毡地坐下，偶一抬头，就对上几张在江市有头有脸人物的面孔，安凡这才惊觉黎想也属于这梯队。
　　黎想说：“只是一起吃顿饭，没什么事。”
　　安凡机械点头。
　　菜道道送上桌，黎想把安凡照顾得很妥帖，安凡碗里几乎没缺过食物，种况下，安凡还能听到她和桌上的人商讨一些合上的事。
　　安凡咀嚼着鲍汁青菜想，是她把黎想想得太简单了吗？
　　“不好意思来晚了。”道声音蓦地落下，安凡咀嚼的动作顿，抬头就看见桌上空的位置已经坐下了人。
　　凌染……
　　安凡缓缓将青菜咽下去，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
　　桌上，凌染在说话：“之前直有收到邀请，可惜总也找不到时间，要是早知道能在宴会上认识黎总，那我说什么也要来一趟的。”凌染说完，先自罚了几杯酒。
　　其他人被凌染的话吸引兴趣，在问：“凌总和黎总认识啊？”
　　瑞庭和理妍抢代言人这事闹出的动静不小，群人哪能不知道，装蒜罢了，凌染也装蒜，她说：“相见恨晚。”
　　黎想意有所指：“确实。”
　　话落，黎想给安凡碗里夹了块鱼肉，说：“很嫩。”
　　“谢谢。”安凡说。
　　见凌染盯着两人看，桌上有好事者打趣说：“凌总你多看看就习惯了，黎总这从上桌起就么照顾，我们这再不习惯都习惯过来了。”
　　凌染干笑了两声：“哈哈。”
　　黎想说：“抱歉碍大家眼了，实在是不放心。”
　　“理解理解……”有人说：“小年轻谈个恋爱嘛，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一起，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我们都理解。”
　　黎想不承认不否认，只遥遥敬大家伙儿一杯酒。
　　凌染夹了筷子鱼肉，味同嚼蜡。
　　安凡本就无秀恩爱的本意，更没有当着凌染的面秀恩爱的意思，可这时候提换去别的桌太刻意，安凡想了想，凑近黎想：“我想去上个厕所。”
　　黎想不答反笑，也凑近她，学她的模样低声：“种事为什么要和我说？”
　　“呃……”安凡只是觉得她该说一下，于是她无声说：“那我去了？”
　　黎想点头。
　　安凡起身往卫生间走。
　　她想，等再过会儿，她就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在某处等着，若是黎想来寻她就把想好的理由告诉她，反正她不上圆桌了。
　　在卫生间洗了手，又百无聊赖呆了好一阵，安凡觉得时机差不多，她正要往外走，突然出现道蛮横的力量将她摁在墙上，两扇蝴蝶骨撞得生疼，安凡低呼一声，耳边啪地开关响，眼前的灯全暗。
　　安凡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下秒嘴唇被咬上的痛感直接唤醒了她。
　　安凡极力推拒，可面前那人就像咬住了便不松口般咬得越发深入，双手紧勒着她的腰，紧到窒息喘不过丝气。
　　安凡悲哀又可耻地发现，她能认出面前的人是凌染。
　　安凡挣扎不过，直接上嘴咬破凌染的嘴唇，嘴里霎时蔓开血腥味，凌染却还没放弃，狂风骤雨过后是轻柔，她轻吮她的上下嘴唇，像在一点一点清理掉血的痕迹，最后埋首在她颈间喘着粗气。
　　安凡也在大口呼吸着，像濒死的鱼，她刚要说话，又是啪地一声，眼前的灯全亮。
　　凌染整理好自己从安凡身上起来，眼眸冷情，宛若刚才动情似火的人不是她，她说：“扯平。”
　　安凡皱起眉，听凌染说：“当初你是我女朋友，黎想这么对你，现在你是……我么对你，很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安凡：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TAT

39、第39章
　　安凡思维混沌，抬手就打了凌染一巴掌。
　　这作完是下意识的，安凡打完也有点不敢相信，她半垂下些许颤抖的手，紧攥成拳，怒视着凌染。
　　这一巴掌凌染其实能躲开，但她连头没偏离半分，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挨完，人在笑，她说：“吻一次，打一巴掌？”
　　安凡还没反应过来她这话什么意思，凌染再次欺身而。
　　这次直闯入腔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恍惚，安凡还碰到了凌染唇被她咬破的那个子，激烈又缠绵的作惹得血液涓涓流淌，安凡一激灵，猛地推开凌染，又打了一巴掌，并说：“够了！”
　　凌染垂眸凝睇安凡。
　　她下唇瓣被磨得红肿，嘴角、唇尖等处星星点点沾着血迹，鼻尖发粉，眼眶通红，怒目圆瞪，只看着她，凌染莫名生出一股成就感，这是她弄的，这狼狈的模样是因她。
　　安凡拿手背胡乱蹭着自己的唇，血液沾到手背，很快就干了，留下脏污。
　　安凡推开凌染，兀自到洗手池前洗手，顺便清理掉嘴残留的血痕。
　　唇越擦越红。
　　凌染透过镜子看安凡反覆的作，蓦地笑了声：“你说我们这么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安凡一怔，气闷白凌染一眼，对镜检查此时的模样。
　　浅绿色的吊带长裙惹眼，凌染的视线先是划过她瘦削的肩，再是玲珑饱满的弧度，那随着安凡倾身的作而若隐若现的弧度。
　　凌染若有所思一阵，问：“你们真在一起了？”她想起那次从黎想浴室出来的安凡，除白里透粉外，浑身下也是像这样白玉无瑕，按说两人才度过一个晚，不可能这么……
　　安凡一听就知道凌染在问什么，一阵气血头，她深吸一气保持冷静，冷嘲热讽：“她不是你。”不像凌染每次要拿她弄出一身痕迹才罢休。
　　凌染丝毫没听出贬损之意，反而骄傲说：“看来你更喜欢我这种。”
　　安凡实在不想就这种事和凌染展开讨论，她轻蔑笑一声：“有自信是好事。”
　　安凡检查镜中的自己，暗想待会儿拿红遮一遮没准有用。
　　言语伤害对凌染来说无关痛痒，她只是想试探罢了。
　　近段时每晚令凌染噩梦惊醒的，是安凡从黎想浴室出来的场景，穿浴袍的、裹浴巾的、穿黎想衬衫的，再或是没穿的。
　　每每挣扎着醒来，凌染总要望天花板思索一阵，安凡真的和黎想睡了吗？
　　直觉告诉她这不可能，可亲眼所见又由不得她不信，日夜折磨，以致凌染总能梦见安凡和黎想缠绵悱恻的画面。
　　久念成魔，可惜试探无果，凌染不再挣扎，她由着思绪堕落，盯着安凡细致擦红的作，说了声：“广告拍得不错。”
　　安凡讶异了一秒，也就一秒而已，她权当没听见这句话，或者没有凌染这个人，她不作声。
　　“这是你想要的吗？”凌染问，明显还有后话。
　　安凡对镜抿了抿唇。
　　鲜艳的唇妆在她脸平添几抹艳色，配泛红的眼尾和发红的鼻尖，活脱脱一副刚被蹂/躏过的凄美模样。
　　凌染看得一窒，突然就忘了她要说什么，直到视线被闪耀的耳钉夺走，她才恍然说：“耳钉也是我打算买来送给你的。”
　　怎么遮也遮不掉的红肿，配凌染的喋喋不休，安凡耐心告罄，她很冷然地说：“请你认清楚一个事实，我们已没关系了。”
　　“怎么会没关系？”凌染半玩笑半认真地问。
　　安凡将红收好，拿起包，回转过身面对凌染，模样让人发热，声音却让人泛凉，她说：“你不会以亲两次就有关系了吧？”
　　“不过亲两次……”安凡云淡风轻：“我当走在大街被野猫野狗舔了两，也差不多。”
　　凌染原以她不会受安凡的言语挑拨，可她还是被这话激得一阵气恼，像被看低的人想证明自己，她想欺前再舔两。
　　“不对，小猫小狗舔我不会让我这么恶心……”安凡说：“你拿我当什么，和黎想比较的工具？”安凡一想起凌染吻她的理由就一阵怒火涌。
　　凌染一噎。
　　她只是见不得黎想和安凡甜蜜，不想接受这一事实，随便找了理由迫切想要和安凡扯关系。
　　以凌染的性格，她不会拿真实原因诉诸于，可面对这样的安凡，她选择坦诚：“我只是想吻你。我看到你和黎想在一起我发了疯的嫉妒，我是吃醋。”
　　安凡投来淡漠的一眼，推开她往的方向走，走出两步，停下说了一声：“更别在我面前标榜你的深情，这比你亲我还让我恶心。”
　　安凡走了，室内空留寂静。
　　凌染毫无阻碍直直对镜中的自己，镜中人颓丧、狼狈，像一条丧家之犬，无处遁形。
　　在洗手整理许久，凌染重新回到吃饭的圆桌，热闹的宴会厅和冰冷的洗手完是两种境况，凌染恢复人前模样，一贯骄矜冷傲。
　　她沉默吃饭，刻意不彰显存在感，奈何总有人往她跟前凑，有好事者问：“凌总的嘴这是怎么了？”
　　凌染的下嘴唇被安凡咬破了道子，就那么大点地方，随便沾点什么很明显，何况安凡咬得不轻，凌染光是止血花了许久。
　　凌染舔舔伤处，还有些许血液渗出，她平静对一众探究的视线，其中有黎想，她淡淡说：“咬的。”
　　“那凌总以后可得小心点——”这关切的话没说完，凌染又开了：“被人咬的。”
　　桌的好歹是江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时真没适应凌染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吐露这些事，愣了神。
　　好在他们反应快，大小场面也应付过不少，顺着凌染的话往下接：“看来甜甜蜜蜜的不止我们黎总一人啊。”
　　凌染对黎想的视线，学她的姿态如胜利者般遥遥敬了一杯酒，并说：“黎总还甜蜜吗？”
　　黎想别开眼。
　　凌染心中暗笑。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甚至想当场承认咬她的人是安凡。
　　宴会散场，安凡在角落沙发等来接她的黎想，她弯眼冲她笑：“结束了？”
　　黎想点点头，很自然地朝安凡伸手拿她从沙发拖起来，问询：“等很久了？”
　　“不会……”安凡随黎想往外走：“这儿的小点心很好吃。”
　　黎想难得责难了声：“谁让你饭不吃完就跑去坐沙发的。”
　　“还不是桌太多大佬了……”安凡轻声说，语气很活泼：“我要真吃完我还怕我消化不良呢。”
　　气氛一路和谐到陆昀家楼下。
　　黎想停好车，安凡坐在副驾，没急着下去。
　　其实一路安凡在等黎想问她关于洗手的事。
　　凭她对凌染的了解，凌染一定会拿洗手的事添油加醋说给黎想听，就算不是直接说明，那一定有接暗示，所以黎想一定也已知道了这件事，安凡在等黎想问她。
　　如果黎想问，那她就解释。这并不是表忠心什么的，只是安凡觉得她该解释这件事。
　　可出乎意料的，黎想并没有问，像是不在乎这件事。
　　“晚安。”黎想说。
　　安凡想她要不要主解释，可主解释总有种怪异的感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更不是安凡所愿，她于是委婉地提：“谢谢你，今晚我很开心。”如果黎想顺延话题，那她就说洗手的事。
　　可黎想没有，她揉揉她的头，并说：“开心就好，去吧。”
　　安凡实在揣摩不透黎想的心思，也不愿费劲去揣摩，迳自楼。
　　楼下，车里，黎想望着安凡的背影，深深吐了一气。
　　广告走红，安凡过不用去公司打卡班的日子，这悠闲生活像是安凡去黎想公司班前，唯一不的是现在悠闲着还有工资拿，生活实在美滋滋。
　　又是一天。
　　安凡窝在家里写论文，铃突然响，她看看时，以是陆昀下班回家，趿着拖鞋去开，不高兴数落：“你这是几次没带钥匙——”
　　声音戛然而止，外站着安志泽和夏萍，她的爸妈。
　　安凡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或许喊出来了，只是没发出声音。那声爸妈，消失在唇齿。
　　“年年，方便让爸爸妈妈进去坐坐吗？”
　　“陆昀的房子。”安凡说。
　　“嗯，我们征得了陆昀的意。”夏萍说。
　　安凡想说陆昀怎么会意，又想起她并没拿这两人要领养小女孩的事告诉陆昀，安凡抿唇，退让一步：“你们要说什么？”
　　“进去说吧。”安志泽进一步。
　　引两人到客厅沙发的位置坐下，安凡保存刚写的论文，收起电脑，安志泽无意瞥到一眼，关切问：“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预备什么时候回学校？回来还住家里吗？”
　　“直接说什么事吧。”安凡将电脑搁在一旁。
　　夏萍搓了搓手掌心，很局促地说：“年年，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你别这样，你有气就对爸爸妈妈撒，别闷在心里。”
　　“没事的话我进去写论文了。”安凡抱起电脑，真有进卧室不再出来的架势。
　　夏萍忙喊住人，说：“我们给周依找了户更好的人家，不领养了。仔细想想，我们连做亲生父母不合格，怎么能做合格的养父母呢。”
　　安凡内心毫无触。
　　若是以前，她肯定还要偏激地想原来不领养是怕照顾不好，可她现在什么不想想了。
　　“爸爸妈妈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不求你能够原谅我们，只求你能够给爸爸妈妈一个赎罪的机会……”
　　夏萍说：“爸爸妈妈这次是真的想对你好。”
　　安凡还是不吱声。
　　她像在扮演一个角色，或是陪着演一场戏，等角落中的哪位导演喊停，她再利落抽身，回归平静的生活。
　　“年年。”夏萍喊了一声，声线细微颤抖，藏着轻轻的哽咽。
　　安志泽揽着妻子的肩膀，说：“爸爸妈妈想过了，你要是真喜欢凌染，真的想和她在一起，那我们也意，你和她在一起吧。”
　　安凡觉得这话和父母的爱来得一样晚。
　　夏萍拿手帕擦着眼睛，在说：“说起来你们是真有缘分，你还记得初中送你回家的那个姐姐吗？她就是凌染。”
　　夏萍感慨地说：“没想到几年过去，你们不认识了，她还喜欢了你姐……”夏萍声音到这儿结束。
　　安凡这时才看夏萍一眼，夏萍见安凡有反应，连忙说：“就是你初一第一次来月事那次，你弄脏裤子，送你回家的那个姐姐。”
　　安凡当然记得。
　　她还记得她被送回家后，只是换身衣服的功夫，那个人就不见了，她那次还破天荒地朝夏萍发了脾气，问她什么不留住她！
　　年远去，很多记忆变得模糊，安凡只记得还有这么一件事，还有这么一个人，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凌染。
　　和她纠缠至深的凌染。

40、第40章
　　安凡困在少年宫的厕所已经快二十分钟。
　　内裤一片红，安凡隐约知道这是每个女孩子都要经历的事，她不慌，她只是无奈。
　　怕在家练琴没气氛，安志泽特地给她和安清漪报了少年宫的小提琴班，每周日下午两点开始，一路拉扯魔音催耳直到四点结束。
　　安凡最讨厌上小提琴课，肩酸手疼，时不时还得站着，这不如让她画上一屋子鸡蛋来得轻松。
　　下午上着课，安凡猛地察觉一阵腹痛，她紧捂着肚子，躬身坐在凳子上，举手示意老师要上厕所，老师没放人。
　　安凡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
　　小提琴学不好，两小时坐不住，时不时就要招猫逗狗东张西望一阵，老师不喜欢。
　　安凡如坐针毡上完一整节课。
　　她消极抵抗，即使老师让起来练琴也没起，随手拉几下琴弓便成为人群中响亮的节奏。
　　两节小提琴课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安凡早在身体暗流涌动就猜测她可能有情况，赶在快上课没人的时候跑去厕所，一脱裤子，当场傻眼。
　　裤子从里到外染了个透，包括安凡穿在外那条雪尼尔白色长裤，红得触目惊心。
　　安凡咽了口口水，默默消化这一事实。
　　呆滞过后，安凡拿仅剩的几张纸清理自己，望着依旧狼藉一片的内裤和裤，欲哭无泪。
　　她束手无策，默默蹲下。
　　一方面消解阵阵涌出的热流，一方面抵挡阵阵涌来的腹痛。
　　安凡无望地等待救援。
　　即使安凡不太情愿，她这时候也只能寄希望于姐姐安清漪，她们位置相邻，如今已经上课，姐姐应该很快就能发现她不在，来厕所寻人也是顺理章的事。
　　等了一会儿，厕所还是静谧无声，安凡开始考虑穿这样出去的可能性。
　　教室肯定不能回，回家就得穿过整个学校，这还是在一到校门口就碰上司机陈叔叔的前提下。唯一的联系手机在姐姐那儿，她这时候出去就是碰运气。
　　安凡继续蹲着，开始期盼好心人的出现。
　　只是这时候该来找她的老师和同学都没出现，好心人又哪那么容易登场，安凡等着等着开始埋怨她因为急着出门而随手拿的蓝色短毛衣和白色长裤，但凡毛衣长一点，或者裤子换个颜色，她也不至于陷入这种窘境。
　　厕所蹲着实在无聊，安凡开始想她裤子染得这么厉害，那凳子上估计也沾了不少，姐姐会看见吗？
　　老师和同学会看见吗？丢脸已经不在安凡的考虑范畴，安凡只想赶紧有人看见然后来厕所找她。
　　像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就在安凡纠结着穿上裤子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安凡顾不上提裤子了，她激动喊，还拍着门：“我在这儿！！”她以为终于有人发现她的缺席。
　　脚步声不近反远了，安凡一愣，迅速明白过来，连忙说：“别走，救救我！”
　　那脚步声停下，安凡不确定那人走了没有，抛却羞耻说：“我来那个了，我第一次来，裤子很脏，你能不能帮我叫一下我姐姐……或者你有手机吗？我想给司机叔叔打电话，我想回家。”
　　安凡努力将话说得可怜兮兮。
　　或者她都不用刻意装，此情此景，她说话已经是相当摇尾乞怜。
　　“帮帮我好不好？”安凡说。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安凡以为她不会得到回应时，脚步声逐渐走近她，准确敲了敲她这儿的这扇门。
　　安凡一喜，忙打开门，门外人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五官遮得几乎看不见，侧脸下颚线紧致流畅，无声彰显著精致的美感。
　　她手往前伸，递给她一个黑色的手机。
　　安凡接过，嘴甜说：“谢谢姐姐！”
　　眼前人却别开了眼。
　　安凡低头一看，两条细腿白得突兀，她忙一只手把白色裤子拉扯上，解释说：“我刚刚怕你走，我太着急了，我……”
　　“打电话吧。”那人背过身去，还贴心帮她把门关上。
　　安凡找到拨号键，正敲司机的号码，门外响起一道不算温和的声音：“女生都有这一次，别怕。”
　　安凡手一顿，敲错一位数，她删除重敲，鼻头莫名一酸。她以为遇到这种事她够镇定她不慌，她是不怕的，可听了这话，她觉得她怕，但她心底那种堵了块石头的沉闷感消失了。
　　电话打通，安凡和司机陈叔叔约好校门口见，拘谨迈步走出卫生间，将手机还给她，并说：“谢谢。”
　　“你就这么回？”那人突然问了一句。
　　安凡不明所以，又见她利索脱去黑色牛仔套丢给她，身上只着一件薄衬衫，她说：“围着吧。”
　　“姐姐这……”
　　“走了。”背影也很飒爽。
　　安凡匆忙围着衣服跟上去，迈着不算矫健的小碎步跟在她身后，嘴里念念有词：“姐姐我怎么把衣服还给你啊？”
　　“不要了。”
　　那人步子迈得大，安凡跟得费劲，很快气喘吁吁，她刚要加把劲把人拦住，一股热流涌出，她尴尬停在原处，羞臊迟疑低头望地面，生怕地面晕开一朵血花。
　　凌染莫名也停下步子，她回头望她，一看那低头的动作及通红的耳尖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她想了想，问：“有卫生棉吗？”
　　安凡绞尽脑汁想了一阵：“教室的生活柜有。”每个授课教室配一个生活柜，里面各类急用常用的药物工具都有，包括女生要用的卫生棉。
　　“去拿。”凌染说。
　　安凡在前，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凌染，像在确认她在不在，凌染不急不缓跟着，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不置一词。
　　“这就是我上课的教室。”安凡出现在教室后门，下意识朝教室里望去，她的位置空着，凳子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
　　安凡看授课的老师问安清漪：“你妹妹到底去干嘛了？”
　　安清漪不作声。
　　“你说去装水，可就是装一桶水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她是不是逃课？”
　　那老师循循善诱：“你是好孩子，你和她不一样，告诉老师她到底去干嘛了？逃课？”
　　安凡刚想出声，见安清漪极缓地点了头，承认她逃课。
　　安凡脑袋轰的一声。
　　凌染见这人停在教室门口不走，往前迈出两步一探究竟，谁知还没迈近就被她推搡着退回，冲撞力道不小，凌染踉跄几步才停稳。
　　这小孩撞在她怀里，魂不守舍的模样，却仍倔强地伸手阻挡她视线不准她看。
　　凌染这人不爱听话，她偏头朝教室望了眼，隔空对上那位老师的视线，她垂眸，看小孩：“走？”
　　怀中人点头。
　　凌染退两步，主动退出怀抱，她往前走，小孩跟在后，情况调转，变为她时不时侧头看小孩有没有跟上。
　　走到一半，凌染说：“在这儿等我。”
　　凌染送凌云来试课，本打算送完就走，谁知去趟卫生间就碰上这么一件事，她径直进凌云教室后排，找到生活柜，拿到卫生棉，刚要走，凌云颠颠跑过来，举着画，兴奋说：“姑姑你看我画得怎么样？”
　　凌染低头看一眼画，抬头看一眼黑板，说得委婉：“不然还是不浪费钱了。”
　　凌云九岁，已经能听懂好赖话，气得捶凌染一拳，抱着她的小猪佩奇跑远，凌染拿着东西走出教室。
　　在厕所等人换好卫生棉，凌染又陪人到校门口，风吹透衬衫，有点凉，凌染反思她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出国留学前期一堆事等着她忙，她却在这儿照顾小女孩的情绪。
　　安凡吸吸鼻子，缓过劲来，说：“姐姐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凌染想说凭什么，但终问出口的是为什么。
　　“衣服想还给你。”安凡迟疑说。
　　凌染终于不留情面：“你要还，待会你家司机来了就能还。”
　　安凡低着头，手指还揪着腰间围着的套的衣袖，眷恋不舍的模样，低着头说：“姐姐我有点不开心。”
　　“为什么？”
　　安凡说：“被老师骂。”
　　凌染还见不得人装蒜，她故作讶异说：“你还能听见你老师在心里骂你？”
　　安凡小孩心态：“我听不见。”
　　“那她怎么骂的你？”她都没见那老师和这小孩说了话。
　　安凡坦白：“我就是不开心，她不喜欢我，他们都不喜欢我。”
　　“不喜欢拉倒，你也别喜欢他们。”凌染干净利落。
　　“那我喜欢谁？”
　　“谁喜欢你，你喜欢谁。”
　　司机这时到了，安凡伸手解腰上的套，动作慢吞吞地，凌染还见不得别人磨蹭，率先拉开车门说：“走，送你回家。”
　　安凡领人回到家碰上夏萍，她问她怎么这时候回来，安凡急着还人衣服，说了句逃课就上楼换衣服了。
　　换好衣服，安凡摊开牛仔套检查，一大块血迹晕染开，好在颜色深，并不怎么明显。
　　纠结好一会儿，安凡才抱着套下楼，得来凌染已经走了的消息。
　　安凡抱着衣服要追，夏萍拖住她，表情严肃：“你怎么能逃课？”
　　“你怎么不留住她？”安凡一边挣一边说，见怎么也挣不开，气呼呼发脾气：“我就是逃课了！我不爱上小提琴课，姐姐在我旁边拉得好难听，吵都吵死了！”
　　“你这孩子逃课还有理了？”夏萍气急败坏：“姐姐拉得难听也比你拉得好听！”
　　安凡更气，她还急，丢下一句：“姐姐难听，姐姐难听死了！”她终于挣开跑出去追人，凌染却已经不见踪影。
　　安凡挣扎着从梦中醒过来，大口呼吸着。
　　自夏萍和她提起这件事，她这几天总断断续续梦到，情节拼凑整合，她已经能回忆起整件事。
　　凌染消失后，安凡有去少年宫找人，甚至去那个教室，无果；
　　她还从司机那儿要来电话号码，重新拨通，号码不在服务区。
　　随着时间流逝，安凡逐渐淡忘了有这么一号人，直到夏萍重新提起。
　　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安凡陷入怔怔。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凌染了，即使一生过像那天在卫生间那样的事，也不过是发生完就算，她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忆起初中这事让她彻底陷入沉思。
　　安凡想，想她和凌染。
　　初遇因缘际会，遇一见钟情，这原本应该有个美好的结局，她和凌染却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因缘巧合，阴差阳错。
　　安凡再次审视她和凌染的关系，她发现她看不透，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想。
　　如果凌染来找她，在她拥有曾让她念念不忘那姐姐的身份后，安凡怀疑她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狠下心。如果不能，那她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没姐姐的话，这应该是个甜文

41、第41章
　　安志泽夏萍夫妻在江市住了快一星期。
　　期间安凡见过几次，大多是在她出门扔垃圾或逛超市的时候。
　　一次是偶然，但如此几次下来，安凡看出端倪，这是强装偶遇，想和她嘘寒问暖硬聊几句。
　　安凡觉得这样没意思，遂减少出门的次数。若非必要，几乎不出门。
　　那天三人其实闹得不太愉快。
　　知道那件事后，由于多数细节一时想不起来，安凡也只震惊于那人竟是凌染，更多的将重点放在夏萍的话中。
　　她问：“为什么现在和我说？”夏萍明明在再遇凌染的时候就认出她，却现在才来告诉她。
　　夏萍明显一滞，搬出说辞：“凌染她当时一心追着你姐姐，就算我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安凡讽笑了一声：“是啊，但凡涉及到姐姐，你看问题的出发点永远是姐姐。”
　　夏萍被说的低下头，安凡继续说：“对姐姐来说无济于事，对我来说也无济于事吗？你明知道我后来找了她一段时间，你却还是不告诉我……你无非是怕我知道那人是凌染，缠上她，影响了她和姐姐发展感情。”
　　“没……”夏萍否认：“我没这么想。”
　　安志泽也发言：“年年，别这么想你妈妈！”
　　是真是假安凡也不愿追究，都这时候了，翻陈年老黄历没意思，她的重点又一偏，问：“为什么我要叫年年？”
　　安志泽和夏萍俱是不解，安凡把话说得更明白：“安安不能喊，喊凡凡我也不在意，为什么独独要喊年年？”
　　“你们的小名当时是一起取的，寓意年年平安。”安志泽虽糊涂，但他在解释。
　　“姐姐说是年年有余……”安凡在安志泽和夏萍瞪大的眼睛里补充：“年年是多余的意思。”
　　“怎么可能！”夏萍第一个不信，她说：“你姐姐怎么可能这么说？！”
　　安凡突然觉得无力。
　　这种无论你说什么，对方始终先站在另一个人的角度思考的感觉太无力了。
　　她突然不想再揪着这件事，没意思。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喊什么无所谓，过去喊二猫二狗的人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安凡说：“那就当是我撒谎吧。”
　　那天就这么不欢而散，后来的几次偶遇，安志泽和夏萍除了问“吃饭了吗”“要去哪儿”“刚好有空，我们一起去吧”也没别的话可说。
　　安凡能感觉到父母是想弥补，可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在经年累月中一点一点拉开，又哪是这轻描淡写几句问候就能轻易拉近的。
　　安凡不出门，陆昀便肩负起给安凡带晚餐的重担，偶尔还要帮着带一杯奶茶。
　　这天，陆昀给安凡带一份菠萝炒饭配豆奶的同时，还递来一本杂志。
　　安凡拿勺吃饭，抽空看眼封面，兴趣缺缺：“我不看财经杂志。”
　　陆昀卖关子：“这本你绝对爱看，瑞庭旗下人手一本，都传疯了。”
　　安凡一听就知道和凌染有关，她心中有异，并不作声，看陆昀乐颠颠给她翻到折角那一页。
　　许是翻看的人真的很多，杂志那种光滑细腻纸面的边角都泛起细细的毛边。
　　内容却与安凡想的不太一样，她以为在瑞庭旗下传疯的内容，那凌染必定占据很大版面，没准还有专栏，可凌染的新闻只在一角，还是名人趣闻那一栏。
　　安凡一边看陆昀一边解说：“凌染最近的新闻图看了吗？她嘴不知道被什么咬了一口，一直带着伤，口红都没遮掉，啧啧，咬得估计挺狠，都现在了还没见好……”
　　陆昀敲敲杂志上那几行字：“据知情人士透露，凌某本人在某饭局大方爆料，是被人咬的。”
　　安凡听得脸色忽红忽白，陆昀还沉浸在凌染的糗事中并没怎么注意安凡，她抹黑凌染说：“就我多年经验看，凌染是仗着有点钱想和人玩霸王硬上弓那一套，谁知碰上硬茬，弄成这个样子——”
　　“该！”陆昀最后啐了一句。
　　安凡抿唇。
　　“宝贝！解不解气！”陆昀又问她。
　　安凡还是不吭声。
　　陆昀加把劲说：“凌染这丢人的事好多人都知道了，据我们公司那有亲戚在瑞庭做大堂经理的同事说，这两礼拜，瑞庭员工一有空就讨论凌染的伤，还猜是谁那么大胆把她们老板咬成这个鬼样子，就他们这热火朝天的架势，没准过两天就把这勇士找出来了！”
　　安凡头低得抬不起来。
　　她咬的时候虽然没注意力道，但她觉得也不至于两星期都好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凡始终沉默，陆昀终于从巨大的兴奋中缓过神来，她看看安凡，脑中如雷劈般划过一个可能，咽咽口水才敢说：“宝贝你不要告诉我这个勇士是你？”
　　安凡放下菠萝炒饭，喝一口豆奶，酝酿好情绪说：“是我。”
　　“怎么会！”陆昀崩溃了：“你们不是没联系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能……你怎么会咬到她？！”
　　这用词怪异得很，安凡看陆昀一眼，说：“就上次我们本来打算约吃饭，黎想突然约我出门……那次她也在。”
　　“我靠！”陆昀一脸愤慨，骂完脏话还不尽兴，又说：“我靠不要脸！！”
　　安凡不吭声。
　　陆昀情绪稳定后很快站安凡这边说话：“没事，咬她了就好，咬死她！”
　　安凡只担心：“影响真有那么大吗？最后不会真查到我身上吧？”
　　要真让人知道凌染嘴上伤口是她咬的，这么丢人她干脆别活了。
　　陆昀笃定摇头：“别人不会知道的！”
　　喂了颗定心丸，陆昀又说：“不过是真的传疯了，尤其是瑞庭内部，随便揪个人都能知道凌染嘴上有伤，大概是凌染平时太严肃，好不容易有个事供他们八卦，一群人都疯了。”
　　陆昀看看安凡脸色，继续说：“我还听说凌染那伤被偷拍了各种角度的照片，瑞庭人手一个放大镜找线索，还有学究人士从各种科学角度分析这伤到底是怎么被咬的。”
　　安凡也要疯了。
　　她咬的时候哪想过会有这样的下场。
　　陆昀抱着她，安抚：“没事，没事！”
　　安凡叹口气，继续吃菠萝炒饭，都不香了！
　　吃过饭，陆昀为抚慰安凡脆弱的心，陪着在客厅看恐怖片。
　　这是本着“当更害怕的事出现，那目前所担心害怕的事都不叫事”的原理，可安凡看着还是很难静下心，尤其在看到片中流血的伤口，她总要想到凌染。
　　看到一半，手机响了。
　　陆昀吓一跳，直接抱住她，安凡一边摸手机一边笑：“你这么怕不然不看了？”
　　陆昀缓缓坐正，维持体面：“我这是出于对导演的尊重。”
　　安凡没给她看恐怖片该有的气氛，直接当面接起电话，是叶舒。
　　“小凡凡，黎想可能要给你表白了！”叶舒在那头八卦地说。
　　陆昀离得近，闻言直接凑过来听电话，不给导演该有的尊重了。
　　安凡问：“怎么这么说？”
　　“黎想刚从我这儿订了一堆玫瑰，说要用在重要场合，你们还没在一起，除了表白我想不到其他解释。”
　　叶舒是别样花店的老板娘，也就是刚到江市那会儿，黎想带她去的那家花店。
　　许是黎想的喜欢说过太多次，知道黎想要表白，安凡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但她嘴上在问：“真的吗？”
　　“嗯……”叶舒撺掇：“是朋友就别这么快答应她！怎么能让黎想这么一次又一次顺利追上漂亮女朋友呢！”
　　安凡问：“真要表白吗？会不会是你猜错了？”
　　“等着瞧吧……”叶舒说：“黎想这人很有仪式感，弄这么多玫瑰花除了表白我不作他想！”
　　事实证明叶舒猜得没错，黎想以新品大卖为由邀请安凡出席庆功宴，到庆功宴现场一看，四周摆满了玫瑰。
　　所谓的庆功宴规模还没之前的广告杀青宴大，有几个人安凡有印象，叶舒生日宴见过，看来黎想今天邀请的都是相识好友。
　　庆功宴，却没有奋斗一线的员工，如叶舒所说，这是要表白。
　　随黎想走向人群中心的路上，安凡在想，黎想说过她是有万全把握才会行动的人，所以这么大的表白场面，是笃定了她会答应吗？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总归不太好，安凡到人群中央，意外发现凌染也在，她身边赫然坐着陈青。
　　黎想在她耳边解释：“凌总对我们的新产品很感兴趣，难得有空，我便邀请她一起出席。”声音不大不小，恰好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
　　安凡看向凌染。
　　她像是知道，又像是不知道，眼神很幽怨地看着她，带着下唇格外鲜明的伤。
　　作者有话要说：伤：天我怎么还没好？
　　凌染：我不让你好你就别想好！

42、第42章
　　安凡被凌染看得心虚，莫名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抵上温热的手掌，是黎想一直虚虚揽着她，安凡看黎想一眼，黎想回看，问她：“怎么了？”
　　这实在不是说话的时机，安凡摇摇头，由着黎想领她去到人群中央。
　　安凡陪在黎想身边，听她和一众好友寒暄，心中关于这宴会到底是为庆功还是为表白的疑虑越来越浓。
　　单就聊天内容来看，说是最简单的朋友聚会也不为过。
　　一轮过后，得短暂空闲，黎想给她递来一杯果汁，兀自喝光半杯水，问她：“会不会无聊？”
　　安凡摇头。
　　眼下时机正好，安凡旁敲侧击问：“怎么庆功宴不请公司员工？”
　　黎想笑了一声，是很恣意的那种笑，将安凡心里的小心思小纠结全给笑惭愧了。
　　黎想很坦然地认：“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黎想抱着半杯水立在她身侧，环顾全场，微微靠近，声音悄然响在耳畔：“功劳是你的，玫瑰花是你的，而我……今天也想属于你。”
　　安凡听得肩膀一缩，耳朵微痒，她甚至想拿手轻轻地挠。
　　“会过于唐突吗？”黎想立正站好：“我以为时机已经够成熟，如果你不想答应，你就把今天当成庆功宴。”
　　安凡再次为自己的猜忌而羞愧，她抿了两口果汁掩饰，很随意地说：“你原本要表白？”
　　黎想点头：“想告诉所有人我们在一起了。”
　　安凡意外：“我一定会答应吗？”在黎想的设想中似乎是这样。
　　黎想这时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可以不答应。”
　　安凡刚想松口气，又听黎想说：“但我还是会表白。”
　　那口气重新哽在喉咙，安凡难得追问：“为什么？”
　　黎想表情疑惑，像在纳闷表白这种事竟然需要原因。安凡只好说：“你不是向来有十足把握才会行动吗？”
　　黎想笑了笑：“以前是，但你改变了我。”
　　“我总是表白，一次又一次，你之前不怎么当真，自然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我想正式地说一次，想了很久。”黎想静静地阐释。
　　安凡不发表看法，问出第二个她在意的问题：“为什么会邀请凌染？”
　　黎想叹口气，无奈又无措的样子：“我承认这样很卑鄙，但确实是，她在，我表白成功的几率会更大。”
　　黎想坦诚到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地步，安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是觉得奇怪，说不清哪里奇怪，但就是奇怪。
　　黎想这回问她：“为什么不想答应？不够喜欢我？”
　　这确实是原因，安凡思考如何说得委婉，环顾四周，意外找到了她觉得奇怪的点。
　　这表白方式像极了她大学时候最噗之以鼻的那种。
　　大一大二，时常有男生抱着吉他摆着蜡烛在女生宿舍楼下唱歌表白，那时周围往往还聚了不少围观群众，安凡没少成为表白对象，对这种方式深恶痛绝。
　　没下楼前，众人齐喊名字，揣着不把当事人喊下楼不罢休的气势，真等人迫于无奈下楼，又充耳不闻当事人说的是什么，兀自高喊“在一起”，比月老还要热衷牵线搭桥。
　　大张旗鼓的方式，往往把人弄得下不来台。
　　安凡后来总结，以后无论谁喊，怎么喊，喊什么，她也绝不下楼。
　　场景重现，场地方式变换，内核没换，安凡不确定黎想是否也有胁迫她答应的心，但她对这种方式绝对的不满。
　　在她看来，这和道德绑架没差。
　　“很难回答吗？”黎想说：“那我明白了，感谢你还给我留几分面子。”
　　这话不对劲，安凡刚要看黎想，目光所及之处看到朝两人走来的凌染。
　　也就在这时，黎想的手搭上她的肩，很轻的声音刮过她的耳畔：“她以为我们在一起，我知道。”
　　安凡脑袋一懵。
　　凌染确实以为她们在一起，那黎想今天邀请凌染出席就更没有道理。凌染如果目睹黎想冲她表白，不就什么都露馅了？
　　容不得安凡多想，凌染已经到近前。她手里端着酒，很轻地和安凡手里的果汁碰了杯，说一声：“恭喜。”
　　安凡满脑子儿女情长，傻呆呆地：“恭喜什么？”
　　凌染说；“自然是产品全线销售，不然还能是什么？”
　　黎想却接过凌染要说的后半句话：“以为凌总要恭喜我们修成正果。”
　　凌染暗暗咬碎一口牙。
　　自她出现在这宴会厅，看到满屋的亲朋和玫瑰，她就浑身不适。
　　这种不适感在黎想和安凡同时出现时达到顶峰。
　　偏偏她被陈青摁住，说不是自己的场子别胡闹，她想安凡估计很烦她这样，便也按捺住没多加干涉。
　　于是她看完黎想领安凡转悠全场。
　　那架势尤其像婚宴，新郎领着新娘轮流到各桌敬酒，凌染看不过眼，几次起身都被陈青拦住，她说忍一忍。
　　凌染一忍再忍，终究忍无可忍。
　　她想凭什么。
　　她嘴上还带着安凡咬她的伤，凭什么她要看安凡和另一个女人打情骂俏。
　　凌染不屈也不服，她走近两人，走近才发现陈青说的是对的。陈青在她来前说，就算我让你过去，你过去又能做什么？
　　她什么也不能做，近距离观看，她甚至觉得更碍眼了。
　　安凡从黎想家浴室出来，两人没准有极度亲密的事，但那也只是她的猜测，她也可以猜没有。
　　陈青给她发来安凡亲黎想的照片，眼见不一定为实，没准是陈青故意气她借位拍照，电视剧就经常这么拍，她同样可以觉得没有。
　　凌染靠这么自我洗脑度过难熬的几十天，直到噩梦中的场景真实在她眼前上演。
　　凌染夹枪带棒讽刺：“我恭喜你戴一顶绿帽子！”
　　黎想大概没想到凌染话说得如此直白，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一时间忘了回击。
　　凌染舔着唇上的伤口，为了打眼，她故意没擦口红，舔完伤口，像是刚加完油，她干劲十足：“知道这是谁咬的吗？”
　　凌染一笑：“你女朋友。”
　　安凡又气又急：“凌染你疯了吗！”
　　凌染只说：“你当时是不是就这个表情咬的？竟然这么美，我看不到，可惜了。”
　　安凡气得一噎，该生气的黎想维持着该有的风度：“凌总将这种事拿出来说是何居心？”
　　“为了气你……”凌染说：“我以为你知道。”
　　凌染又说：“不过你看起来不太生气……”
　　凌染看了看安凡，莫名划过一个猜测，她又问：“有件事想问问黎总，你和我助理黎汐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人卡文就喜欢找点不动脑子的活儿干。
　　我昨天卡到洗了碗、洗了地、洗了厕所，还洗了我自己，依旧卡成PPT，我就放弃了，没想到今天依旧是卡文的一天。
　　这本我好像就没丝滑过，哭TAT

43、第43章
　　凌染会有这么一问完全是灵光一闪。
　　她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不是太重要但在这时候莫名就是想起来的事。
　　凌染派人去查过黎想两次。
　　第一次是在跨年夜那回，黎想强吻安凡的事被她旁敲侧击知道，她怒不可遏，除了在床上那样折腾安凡外，第二天还让黎汐给她查来黎想的身家背景信息。
　　第二次是她看到安凡从黎想家浴室出来。
　　凌染说不清她那时候为什么又想调查，在明知道安凡和黎想或许木已成舟的时候，她没准抱着找寻黎想弱点的心，派人又查了一次。
　　那时候她在江市，用得最顺手的黎汐并不在身边，所以凌染是交给另一个人去查的。
　　两次调查结果的侧重点并不同。
　　其实这很好理解，不同的人做事风格会有不同，调查结果侧重点不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若要细究起来，凌染会觉得第二份调查结果更深入重点，或者说，是她更想要的。
　　凌染当时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在这种时候，莫名就想起来了。
　　她后知后觉，黎汐和黎想两人都姓黎。
　　这一感觉把她鸡皮疙瘩都吓出来了。
　　凌染想，若黎汐和黎想真有什么关系，那黎汐在她追安凡这事上出的主意都算什么？她可曾把她当情感导师来看。
　　凌染后怕的同时，黎想在否认，她说：“能有什么关系？凌总觉得我们什么关系？”
　　尽管黎想表情无一丝破绽，可这事就像埋在凌染心底的种子，一旦破土而出，任什么风吹雨打都是要生根发芽的。
　　凌染笑了笑：“随口一问。”她暗想，看来黎想还得再查一遍。
　　陈青自凌染跑来自讨没趣就一直在暗处观察，随时准备上前制止纠纷。
　　一边是好朋友，一边是她宝贝的好朋友，还搭了个她宝贝最近的新朋友安凡，无论哪两个吵起来，她夹在中间都不好过。
　　于是陈青在气氛剑拔弩张时及时出现，她搭着凌染的肩，熟稔说：“找你半天，喝不喝酒？”
　　凌染知道这是托辞，盯着安凡，不语。
　　黎想极上道：“既然凌总有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黎想微微侧头问询安凡：“去那边？有个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
　　安凡顶着凌染鹰隼般的目光跟黎想走了。
　　“还看？别看了！”陈青揽着凌染往反方向走，说：“都让你别来，你来能讨到什么好。”
　　凌染还沉浸在刚刚的事，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声：“黎想这人不简单。”
　　“本来就不简单，你才知道？”陈青揽着她转了个方向，扫视全场，她说：“你就看这种场合来的她前女友，我随便都能给你指出几个，这时候能召唤这么多前女友，你觉得这人简不简单？”
　　凌染不说话。
　　陈青原本和凌染走的是互相伤害路线，可这时候她觉得凌染比她惨。
　　她追她家宝贝几年没追上，可她宝贝身边也没其他人，起码说明她还有希望。
　　凌染追安凡这事，追多久暂且不提，在安凡身边明摆着已经有黎想的情况下，这还怎么追？
　　就算要撬墙角那也得建立在安凡愿意的前提下，安凡如今明摆着不愿意，怎么看都没戏。
　　陈青于是安慰凌染：“你要是在这儿呆着难受我就陪你回我那儿喝酒。”
　　凌染不领情：“然后放安凡一个人在这儿面对黎想不知道是求婚还是什么的鬼东西？”
　　陈青一抿唇，她寻思这人还挺执迷不悟，她问：“那你有什么高招？”
　　“等着吧。”凌染说着话，丢开陈青搭在她肩上的手。
　　不知道是觉得陈青碍事还是独自行动更方便，凌染毅然决然一人走开：“找你家宝贝去吧，别总烦我。”
　　陈青：“……”好心没好报。
　　安凡这边被黎想领着认识她的好友，总是静不下心。
　　或许是这场面像极了过年被父母领着喊七大姑八大姨，安凡的思绪总是会飘到过年这件事上。那时候备受关注的小孩不是她，是安清漪。
　　安凡就这么想着，随黎想应付好友，时不时牵起唇角笑一两下，以免显得她不近人情。
　　转场的间隙，安凡和黎想说：“我想去趟洗手间。”
　　黎想似乎对上次安凡在洗手间遭难有阴影，提议道：“我陪你一起去。”
　　她说：“刚巧我也要去。”
　　安凡抿抿唇，实在不好说什么，便默许这一行为。
　　安凡提议去洗手间有喘一口气的意思，但黎想陪在身边，她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在洗手池这儿多呆了会儿，望着镜子里些许陌生的她，脑袋空空。
　　黎想这时从隔间出来，挤了点洗手液洗手，立在安凡身边问：“很无聊吗？”
　　安凡摇摇头。
　　黎想洗过手，抽过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是不是我给你压力太大了？你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安凡确实从黎想说要继续表白那时候起就心有不安，但和黎想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她做不到像以前那样直说，便道：“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不太开心的。”安凡修饰了一下。
　　黎想丢弃揉成团的废纸，像随口一说：“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在洗手间，你那时候不太高兴，我还夸了你名字好听。”
　　安凡一瞬间觉得黎想简直敏锐，当初洗手间不太高兴是因为凌染，名字好不好听有关安清漪，她不高兴的根源都在这儿。
　　安凡故作从容应答：“当时给了我很大鼓励，谢谢。”
　　“我们之间，不必客气。”黎想领着她出洗手间。
　　回宴会厅的路上，似乎是出了什么状况，有服务生上前把黎想叫走。
　　安凡独自一人走在去宴会厅的长廊上，腰间突然传来一股力道，一阵天旋地转后，砰地一声，安凡被拖进房间、压在门上，面前是虎视眈眈的凌染。
　　安凡还处在惊吓中，大喘着呼吸，见到凌染，生气质问：“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我哪样？”凌染说话拈酸带醋：“我自然不像她那样体贴，卫生间都陪你去上。”
　　安凡极其无语，索性扭过头不看她，视线扫过房间内设，才看清这是酒店房间。
　　黎想的庆功宴就在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许是理妍和瑞庭不合这事上过几次财经新闻，黎想这次没把宴会选在瑞庭，而是格外选了一家江市本地的酒店，也算有口皆碑。
　　安凡没想到凌染在别人家的酒店也敢乱来，她挣扎推拒：“你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然后再让你和黎想在所有人面前秀恩爱？”凌染贴着她耳侧，把人抱紧了：“你休想！”
　　安凡头极力往另一侧偏，躲着凌染。
　　凌染大概是真想困住她，死命往她这边挤，可她身后就是门板，完全避无可避，这也就无可避免地导致她和凌染全身上下紧贴在一块。
　　安凡手臂挣扎间还能察觉到凌染柔软的弧度。
　　她停住，不再挣扎，像认命般：“你到底想做什么？”
　　凌染还紧紧环抱着她，说话的温热气息洒在她头顶：“简单，今晚你陪我在这儿待一晚。”
　　安凡想也不想就拒绝：“你做梦！”
　　凌染觉察那话有歧义，补充说：“我不对你做什么，只要你在这儿待一晚，别去搭理黎想那个求婚还是什么鬼的东西。”
　　安凡一愣。
　　凌染说着说着气上头，简直是气急败坏歇斯底里：“你为什么和黎想出席今天这种场合？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真想好和她过一辈子了？！这才认识多久你就上赶着和她把这些事都定了，你急什么？！”
　　安凡听出来了。
　　凌染以为黎想这是打算求婚，还以为她预备答应。
　　安凡将计就计，说：“我急什么你不清楚吗？”
　　凌染反应了几秒：“急着躲我？”
　　安凡不置可否。
　　凌染又反应几秒，像是权衡利弊的时间过去，她说：“我不逼你，你别急着答应她。”
　　安凡学聪明了：“怎么不逼？”
　　“我不死缠着……”凌染说着说着又不满：“我哪有死缠烂打，我不是一直在正当地追求吗？”
　　“没有正当的追求是这样的……”安凡抬抬下巴示意凌染看两人此时的姿势，又说：“也没有正当的追求是随时潜伏在各种地方准备向我出手。”
　　凌染语塞，说：“那是因为你一直不搭理我！”
　　怕安凡说出她不想听的话，凌染又说：“你要我看着你和黎想恩爱，我做不到！”
　　……她还委屈上了。
　　安凡无奈：“我们结束了，我要和谁在一起、和谁恩爱都和你无关。”
　　“不能是黎想！”凌染说。
　　“为什么？”
　　“反正不能是她！”凌染又想起刚才的事，不确定的事她不爱说，但她在这时率先袒露：“黎想这人不简单，她和你在一起究竟为了什么还不知道呢，你别答应那么快，省得被她骗。”
　　安凡没接这一话题。
　　不为其他，只为凌染凭什么来干涉她的选择。如果她真选了黎想，那黎想真有什么问题，她也心甘情愿受着。
　　凌染见安凡不说话，悄悄往后退了退看安凡脸色，被安凡回瞪，凌染重新压上去，紧紧环抱，没话找话：“刚才在洗手间，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安凡不咸不淡地回：“关你什么事。”
　　凌染说：“她又不是我，肯定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安凡听着想笑，这话就是她想说的，凌染余光偷瞄到安凡的细微表情，她说：“看来没有。”
　　安凡无语：“……”又诈她。
　　这样紧贴在一起实在别扭，还不舒服，凌染要把她挤得窒息了，安凡才挣了挣，凌染立即把她抱得更紧，并说：“别想走！”
　　安凡强硬说：“你松开！”
　　“不可能！今晚你别想走出这个房间！”凌染说。这也是她想的办法，无论黎想想对安凡做什么，只要安凡不在，那黎想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安凡还在挣扎，凌染又说：“你再动我亲你了！”
　　她像是威胁，更像是期待：“你不是喜欢咬我吗？这回我把另一边让出来给你咬，你咬个对称图形出来。”
　　安凡气急：“你还要不要脸！”
　　凌染说：“我怀疑我以前走错路线了，我现在打算换种路线走走。”硬的不行，没准软的奏效，实在不行，无赖也成。
　　安凡一直因凌染是旧时姐姐的事多加忍让，此时她也忍不住了：“你走什么路线都没用！你把我松开！”
　　“不！”凌染死缠着她，反倒抱得更紧，她说：“你要是敢走，我现在就脱你衣服，我看你敢不敢光着出去。”
　　一阵僵持过后，安凡闭了闭眼，说：“不走，不走行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安凡：无语！

44、第44章
　　即使安凡答应留下凌染也丝毫没放松警惕，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安凡，安凡走哪她跟到哪，即便安凡只是去喝一杯水。
　　对于这种不值当生气的小事，安凡表现得能忍则忍。
　　凌染这人不仅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还有逆反心理，万一她和凌染对着干又激起她什么想法，那才是得不偿失。
　　可忍耐终究也有限度，在凌染形影不离跟着安凡到卫生间门外时，安凡终于忍不住了，她说：“我上厕所你也跟着？”
　　凌染摸了摸鼻子，故作正经说：“谁知道你会不会从卫生间跳下去逃跑？”
　　安凡骂道：“你有没有脑子？这是十楼，我跳下去我不要命了？！”
　　被骂没脑子的凌染一脸悻悻，她想美色果然误人，她光想着跟随安凡进卫生间，随便拿来个借口搪塞竟然漏洞这么大。
　　趁凌染怔愣的间隙，安凡直接砰地一声甩上卫生间的门，带起的一阵劲风直扑凌染面部，两侧的发丝被吹开，就差那么几厘米就要直挺挺撞上凌染挺翘的鼻梁。
　　凌染淡定抱胸倚门，守着门没走，像一只尽忠职守的小狗。
　　安凡其实也没想上厕所，她不久前才和黎想去过卫生间哪会有想法要上，她只是不想一直和凌染这么紧贴着。
　　安凡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感觉眉宇间拧着那股郁气消失了。
　　其实还是松了一口气吧。
　　如果她还在宴会场，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黎想接下来的表白，凌染这一举措间接绝了她面对那场面的可能，虽然她不认同凌染的做法，但结果她是受益的。
　　卫生间的门磨砂透光，安凡无意间看见勾勒在门上的凌染的身影，暗想她怎么会这样，或者说，怎么会变成这样。
　　只是没等安凡想明白，门被敲了敲，紧接着凌染的声音响起，她像是关心：“你没事吧？怎么没声音？不会摔跤了吧？要不要我进来？”
　　安凡会信这话就有鬼了，凌染这摆明在说她在卫生间磨蹭的时间太长，安凡置之不理。
　　没一会儿，凌染又说：“真摔了？你等着，我马上进来！”
　　安凡翻了个白眼，上前要拉开门，谁知这时凌染刚好冲进来，一推一拉之际，凌染直接撞到安凡身上，而安凡被撞得接连退了好几步，好在洗手池及时拦了一把，才不至于使两人摔倒在地。
　　凌染埋在她身上，嘶了一声。
　　安凡后知后觉自己后腰抵住的不是冰冷的洗手池，而且凌染柔软的手臂，安凡唇紧抿着，迟缓问：“你手没事吧？”
　　“没事。”凌染咬着牙说，听声音就很疼。
　　安凡是不爱推卸责任的，但她这时是抱着批判凌染的目的，所以她说：“还不是你突然要闯进来，你不要进来，什么事都没有。”
　　“我怕你出事……”凌染急急地说：“你在里面没声音，我害怕。”
　　安凡翕了翕唇，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凌染把人抱够了，这才轻声说：“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
　　安凡硬邦邦回应：“没有。”
　　她满脑子还是刚才的意外，突地想起一个可能，问：“你是故意把手伸过来？”
　　那千钧一发之际，最大的可能就是直直撞上她后腰，凌染手臂正好挡在那儿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一般来说，做好事都讲究个不留名，可凌染不是一般人，她说：“嗯，不想看到你受伤。”
　　安凡语气生硬：“你也就说得好听。”
　　话虽这么说，但终究抵不过良心的折磨，安凡慢吞吞说：“看看你的手？”
　　凌染先抱着安凡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抽出通红一片的手臂给安凡看。
　　凌染皮肤白，手臂薄韧纤细，红肿一片格外显眼，安凡皱了一下眉，没多说什么。
　　“小伤，没事。”凌染又咬着牙说，像是疼得情不自禁咬牙。
　　安凡看凌染一眼，挣开说：“我去外面给你找点药。”
　　酒店的房间一般都有急救箱，安凡给凌染喷了点活血化瘀的药，盯着依旧红通通的一片，叮嘱了一声：“别碰水。”
　　凌染立马回应：“那我今天怎么洗澡？”
　　安凡看她一眼：“那就别洗。”
　　凌染极爱干净地说：“那怎么行？我今天出汗了，一定得洗！”
　　凌染顶着安凡的不耐视线说：“谁撞的谁负责，你帮我洗。”
　　“你做梦吧。”安凡白她一眼，兀自起身。
　　如今已经是五月中下旬，稍微动动就能出汗的天气，一天不洗澡确实很难熬，但安凡没管凌染，去衣柜那儿挑了身浴衣，裹着进了浴室。
　　凌染这只跟屁虫立马粘上去，拦着安凡说：“你要洗澡了？”
　　“不然？”
　　上厕所都不让跟着，估计洗澡也不会让，于是凌染退让一步，驻守在刚才的位置，并硬气说：“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别想跑！”
　　安凡很是无语瞥了她一眼，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传来淅沥沥的水声，凌染等在门外，莫名觉得比她等在浴室里还要难熬。
　　一想到安凡就在一门之隔的浴室里洗澡，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很快，安凡又听到门上传来的敲门声。
　　水声忽大忽小，敲门声也是断断续续，只是有了先前的经验，安凡这次说什么也不开门。
　　关水抹浴盐的间隙，门外的凌染瞅准时间开口：“你有带里面的换洗衣服吗？”
　　安凡没带，但她有心理准备。洗了拿烘干机一烘，这便是换洗衣服。
　　凌染不知道安凡的打算，在门外说：“我刚让助理送了两套过来，你开门，我拿给你。”
　　安凡不理，这门反正她不开。
　　凌染挪得离门越发远，并说：“我走开了，衣服我放在门口了，你放心，我不看你。”
　　一直到安凡洗完澡出来，凌染都没见衣服被采用，她由上及下扫视从浴室出来的安凡，视线最终停在那过分白皙的小腿处，说：“你没换吗？”
　　安凡不想多解释，语气很冷：“我换不换关你什么事？”
　　“哦。”凌染委屈应了一声：“没事，你想怎样就怎样。”
　　安凡神情一僵，绕过凌染去那头吹头发。
　　室内静谧，一时间只剩下吹风机运作的嗡嗡声。
　　安凡吹着吹着想起凌染那个落寞又失望的表情，她想她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明明凌染是好心……可她现在对凌染就是很容易不耐烦，一点就能炸。
　　头发吹到一半，视线内出现一双踩着酒店棉拖的脚，脚腕白皙纤细。
　　安凡盯着看了会儿，抬头看凌染，伴着吹风机的声音，无声地口型问：“什么事？”
　　凌染也不说话，静静等安凡吹完。
　　有人在旁盯着做事总会不自在，尤其这人还是存在感极强的凌染，安凡挣扎了一会儿放弃，放下吹风机，不耐问她：“到底什么事？”
　　“我要去洗澡了。”凌染说。
　　“那你去。”安凡还顺带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凌染接下来的话让安凡认识到话说得完全不重，凌染在说：“我怕你趁我洗澡跑了，你去浴室陪我一起洗。”
　　“呃……”安凡无法用言语表达她此时的感受，她沉默。
　　凌染讨价还价：“不是让你给我洗，你在旁边就行，我自己洗，随你看不看。”
　　“我不想看！”安凡强调了一声，又说：“不然别洗了。”
　　“不行……”凌染说：“你明知道我多爱干净，你怎么能让我不洗澡？”
　　安凡丝毫不想和凌染回忆从前，于是她说：“是我不让你洗吗？是你非要拉着我去洗！”
　　“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洗澡偷跑出去……”凌染说：“是你一直表现得太抗拒呆在这儿，如果你一开始就想留下，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合着还成她的错了是吗？
　　安凡无语凝噎。
　　两人对峙一会儿，凌染发挥强气，安凡强不过，束手无策，投降般恶狠狠说：“你洗快点！”
　　“好。”
　　凌染在前，安凡在后，依次进入浴室。
　　安凡抱胸靠在浴室的门上。
　　和凌染相似的姿势，但她是在浴室里，面对着门，背对着凌染。
　　身后的凌染出声：“我脱衣服了。”
　　这样站着看人洗澡，即使不打算看，也别扭极了，听到凌染的声音就更烦，安凡气急败坏：“不用特意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哦。”应是这么应，但凌染还是每做一件事就通知一次，就连脱衣顺序也交代得清清楚楚。
　　身后很快响起水声，安凡叹一口气，抬头望天。
　　凌染洗着澡的间隙问她：“你抬着头累不累？”
　　安凡不答，但把头低下了。
　　凌染过了会儿又说：“嘶……糟糕，我的手刚刚沾到水了，应该没事吧？”
　　安凡无可奈何：“你快点吧。”
　　“好——”
　　只是凌染这尾音还没落下，就听门上卡哒一声，安凡拉开门跑了出去，绕过整个客厅，直奔房间的门。
　　凌染匆忙追上去，就见安凡使劲往内拉了几下门，酒店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
　　接连试了几次都是这结果，安凡认命，靠着门，缓缓看向凌染。
　　凌染刚才在冲泡沫的阶段，此时身上的白色泡沫还没冲干净，半遮半掩着玉似的身体。
　　正常来说，在人前裸/露总是容易感到羞耻的，但凌染面上无一丝困窘，很坦然地说：“我刚刚让助理把门从外面锁住了，放心，明天上午十点他会来开门。”
　　安凡直视着她。
　　忽略大片的雪白，直视着凌染的眼睛说：“门锁了，你明知道我跑不了，为什么还要我盯你洗……”
　　安凡说着说着明白过来。
　　凌染就是出于这目的，就是想让她看她，这是色/诱……
　　亏她还在浴室呆一阵，琢磨破门而出的时机，没准她的逃跑也是凌染计划中的一环，所以她才实时播报，让她知道什么时机逃跑最为恰当。
　　凌染也不掩饰，她说：“你以前很喜欢这样的我。”她们过去在床上极为和谐，安凡对这样的她也是爱不释手。
　　“你也说了是以前。”安凡很认真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可以混为一谈吗？”
　　凌染肤色白得太晃眼，安凡只能维持片刻盯她的眼睛，视线很容易就被其他抢走，避无可避，她又不想看，索性转过身去说：“洗你的澡吧！”
　　等凌染洗好穿好从浴室出来，安凡已经在床上躺下。
　　这副画面实在久违，凌染的心猛地颤动了下，缓缓走上前去：“睡了吗？”
　　安凡如她所料的没声音。
　　凌染没再打扰这时候的安凡，她走到先前上药的位置，学着安凡的样子拿药往手臂上喷了两下，嘶嘶两声，冰凉的触感刺得她心尖发麻，凌染缓了缓心神，带着身上的药味重新朝安凡走过去。
　　“我上来了。”凌染如是说。
　　作者有话要说：挑战双更（>_<）

45、第45章
　　室内落针可闻，一时间只听得见凌染悉索爬床的声音。
　　酒店的床很大，也很软，凌染无论是跪是坐的动作都能轻易辐射到另一边，但安凡仍旧背对着她，毫无反应，像是睡着了。
　　凌染知道安凡没睡，她只是不想搭理她。
　　凌染半卧在床头，垂着眼眸，盯着被子拱起的那一小团，直至焦点涣散，她轻轻说：“和你分手以来，我很久没睡过好觉了。就算睡着也总是惊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只能睁眼等着天亮。”
　　安凡没反应，凌染还在说：“第一次分……我提“结束”那次，你一个月没来找我，我睡得也不怎么样，睡眠严重不足还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但那时候死要面子，不想也不敢承认你对我有那么大影响力，硬撑着没去找你。”
　　“不过你还是来了……”凌染说：“即使是被黎汐骗来的，但我很高兴。”
　　“只要抱着你，我就能睡得很好。”凌染说：“那时候虽然嘴上不认，但心里已经认——”
　　“你说这么多有意义吗！”安凡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
　　凌染仿佛没被呛声，很轻地笑了笑：“我也不是做什么事都有目的的，我只是想说，你对我很重要，是我之前太懦弱。”
　　安凡动作细微扯着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仿佛安全茧房，她说：“过去的事我不想谈。”
　　“那就不谈……”凌染格外好说话：“我只是想就过去的事情道歉。对不起，安凡。”
　　许是被子裹得紧，安凡一下子就燥了，她强忍着火气说：“睡了。”
　　安凡要睡，凌染自然不能缠着她要聊天，于是凌染改坐卧为躺，规矩窝在安凡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凌染望着安凡的背影，深深地眷恋着，几乎是情不自禁开了口：“为什么这么轻易让我上床？”
　　她以为她也要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才能和安凡躺在一张床上。
　　安凡声音很轻：“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凌染被安凡硬怼还能淡定说话，这么轻飘飘一问倒把她给问没声了。
　　凌染平躺着，不再望安凡的背影，缓了许久才说：“我是不是很混蛋？”
　　凌染说：“其实我也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看到你要和黎想在一起了，我不想，除了这么做我没有别的办法。”
　　凌染望着天花板的吊灯絮叨，吊灯垂落的水晶过于绚烂，晃得她视线渐渐模糊。
　　许是凌染不太对劲的声音牵起安凡的思绪，她应和凌染的话：“是啊，这就是你的问题，你永远只顾你自己。不想在一起时，你随随便便一句结束就把我打发走，完全不管我的感受，你想在一起了，哪怕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也要赖在我身边，赶也赶不走，也是完全不管我的感受。”
　　“你永远只顾你自己。”安凡重复这句话，轻而慢地说：“你把我当什么？你自始至终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凌染将被子蒙过头，仿佛这样就能好受些，她静晌片刻，被子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安凡，你恨我？”
　　“不恨。”安凡说。
　　只是没等凌染这口气缓过来，安凡又说：“没有爱哪来的恨。”
　　“就像我的父母，以前我还对他们有所期待，只要他们做得不好我就要记恨上大半天，还会抱怨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可现在，随便他们做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凌染这时从被子里冒头，不解：“他们不是没收养小女孩了吗？”
　　“是你？”安凡讶异一声。
　　凌染极少有说漏嘴的时候，许是她才受过感情重击一时思维逻辑不缜密，竟将事实吐露出来，她想法弥补：“我只是扮演中间人的角色，新收养小女孩那个家庭是我去找的，其他我什么也没做！”
　　最后一句话，凌染音落得重，想要极力强调这一点。
　　“没什么……”安凡说，浑不在意的模样，过了会儿，安凡又说：“没关系。”
　　凌染看着这样的安凡，莫名很不好受。
　　她那天听安凡和凌云叙述父母这一切的事，安凡看起来那么难受，她只是不想她难受，暗中筹备这一切，谁知道好心并没办成好事。
　　安凡不在乎了。
　　凌染突然想，安凡如今不在乎她，是不是也要像这般秋风扫落叶毫不留情……
　　虽然她已经领会到，但她还是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静谧中，安凡开口：“既然你见过我父母，有没有听她们提起我初中的事？”
　　“你初中什么事？”凌染问。她和安凡相识在她高二，初中会有什么事。
　　“没什么……”安凡这样说，可说完觉得没意思，尤其她也想知道凌染知道当初那个女孩是她会有怎样的反应，于是她开口：“九年前，市少年宫，你送过一个月经初潮的女孩回家，记不记得？”
　　安凡这一杆子直接把她支到九年前，凌染一时有点懵，但随着安凡描述具象化，凌染也逐渐回忆起这件事。
　　她惊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是你？！”
　　安凡这时由背对改为正视，眼睛直直望着她：“是我。”
　　凌染足足愣了十几秒，紧张咽下口水，又轻又慢地说：“我没想过会是你。”
　　安凡这时面对凌染的心情其实是很放松的，像两人之间从没发生乱七八糟的事，只是久别重逢，她说：“那你以为会是谁？”
　　话一出又忆起丛前，安凡说：“难道你又以为是我姐？”
　　凌染连忙摇头，比摇拨浪鼓的幅度还大，她说：“没谁，我只是没想到是你。”
　　凌染这时半卧在床头，像在消化这一事实，许久，她感慨一声：“我们很有缘。”
　　“孽缘。”安凡说。
　　凌染看她一眼，不太满意这个说辞。
　　安凡说：“难道不是吗？见过那么多次，却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凌染想要弥补：“如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可能……”安凡抢断凌染的话，说：“也不是有缘分就要在一起的，世上还有那么多深爱却不能在一起的呢。”
　　凌染不说话了。
　　她视线很随意地落在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飘忽不定，像远在天边的云。
　　说话的变成安凡，许是被往事压得太重，她急需找个当事人一起承担，她分享：“当时我们不是一起回教室拿卫生棉吗？我突然逃跑是因为我看到我姐姐对老师说我逃课了。”
　　“我的凳子倒在地上，凳面上有血迹，其实很明显，凳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反面朝上，但我当时没有这么想……”
　　安凡说：“也许是我对她也有一丝眷恋吧。”
　　凌染自知道她和安凡的阴差阳错都是安清漪从中作梗，就彻底颠覆对这人的看法，但这人这么对亲妹妹她还是没想到，她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想知道……”安凡说完看凌染，打趣的眼神：“她没告诉你吗？为什么讨厌我这个妹妹？”
　　凌染难得困窘，为她和安清漪相处的那段日子。
　　凌染说：“她在我面前扮演的是好姐姐角色。”
　　安清漪确实很少在她面前提安凡，就算提起，也不到惹她怀疑姐妹关系的程度。
　　只在知道真相后回想，凌染才惊觉有那么一点隐藏的意味在里面，好比那一句：我妹妹好像喜欢你，怎么办。不行，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也是……”安凡说：“只有在乎才会扮演，看来她真的很想要得到你。”
　　凌染再窘，安凡又说：“既然相互喜欢，为什么没在一起？”
　　这是安凡当初极为庆幸的点，安清漪没和凌染在一起，这让她有了追逐凌染的勇气，但她现在觉得，这俩当初还不如在一起。
　　如果凌染和安清漪在一起过，那安清漪死后，她不会上赶着要成为她的替身。就因为没在一起给了她幻境，她心甘情愿飞蛾扑火。
　　凌染被说得简直无地自容，她犹豫又纠结说：“没到那种程度。”
　　“就你以前跑我家那个勤快劲儿，程度还没到？”安凡紧逼。
　　凌染聪明回来，说：“是因为上天注定要让我们在一起，所以不给我安排其他人。”
　　安凡无言以对，被子一掀，说：“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挑战成功！

46、第46章
　　安凡在一阵窒息的束缚感中逐渐醒过来。
　　睁开惺忪的双眼，视线低垂，映入眼中的是凌染不知何时横过来的手臂，不偏不倚正压着她的胸膛，手臂不重，但力道不轻，有股勒人的窒息感。
　　安凡初醒时常会有点眩晕，这下直接把她给压清醒，她试着伸手去掰凌染的手臂，可初醒的身体完全是酥软状态，使不出力气，几次掰开都无果。
　　不仅无果，还有要把凌染掰醒的趋势。
　　只见凌染手臂一动，整个人自发黏上来，比之先前，几乎是严丝合缝和她贴在一块，缠得越发紧。
　　安凡在压迫中挣扎喘一口气，顾不得尴不尴尬这个问题，直接上手摇，并说：“醒醒！”
　　掰几下还有动静，上手摇直接不省人事，安凡很快确信这是在装睡，目光扫过凌染手臂的红痕，拿手指重重戳了一下。
　　凌染不防，下意识嘶了一声，叫完才知道后悔，装作初醒模样：“你喊我了吗？”
　　安凡一听这话就来气，但她现在已经知道如何让凌染更生气，装作依偎地往人怀里藏了一下，软软糯糯出声：“嗯，渴——”
　　凌染一瞬间惊得都说不出话，安凡这软乎模样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别说是给安凡倒水，就是去摘星她也干，凌染正要掀被下床一展身手，安凡还在软软糯糯：“黎想，去给我倒杯水。”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大概是这种感受，凌染脑袋都不会转了，足足呆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喊我什么？”
　　声音很冷，细听还掺杂着些许颤抖：“你喊谁黎想，睁大眼睛看看睡在你身边的是谁！”
　　安凡见目的达到，冷漠抽离，她掀开被子往浴室走，神情漠然地像是没有听见凌染的话，凌染还在歇斯底里：“我不是黎想！”
　　“吵死了。”安凡说，徒留一个背影。
　　凌染气得在床上坐正。
　　她想过去，她想现在，她想昨天到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她想安凡怎么会把她认成黎想？
　　两人真的睡了？
　　只有睡了才会这么自然地喊她的名字，所以是真的睡了。
　　安凡一觉醒来喊她黎想这事，凌染快膈应死了，偏偏被膈应到又不能做什么，凌染尝试深呼吸平缓情绪，却发现情绪怎么也平缓不了。
　　怒火攻心，失去理智，她想打人！
　　伸手抓过身后的枕头，猛地甩向面前的墙壁，手臂处的筋跟着动作抽痛一下，凌染蓦地想起手臂上的伤，想起安凡刚才戳地那一下。
　　凌染回过神来。
　　安凡根本就知道她是谁，不然也不会戳上她的伤。安凡根本就是要让她生气。
　　安凡骗她这事本来该生气，可凌染意外地不生气，她还松了一口气，大概是为安凡没把她认成黎想这事。
　　凌染下床，一脚不慎踩上昨晚扔地上的薄毯，脚底打滑差点直接飞出去。
　　她及时稳住身体，后怕地拾起薄毯，很不可避免想到昨晚。
　　昨晚安凡提睡觉，凌染不好再缠着她聊天，遂关灯躺在她身侧。安凡睡不睡得着她不知道，反正她是睡不着。
　　睡不着的原因很简单。
　　凌染一个人睡的时候就不怎么睡得着，如今安凡睡在身边，她更睡不着。
　　凌染脑中天人交战一阵，一边是“尊重安凡的想法吧人家现在并不想搭理你”，一边是“多好的机会啊你趁她睡着抱一抱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凌染纠结到她觉得安凡睡熟，她悄悄伸手过去，没等靠近就听安凡冷声：“你敢靠过来你就睡地上。”
　　凌染再颤巍巍缩回手。
　　漫长的夜晚又过去一小段，凌染听着安凡平缓有序的呼吸声，屏着呼吸再次朝人靠近，可安凡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她接近的前一秒转过身来，很严肃地命令：“你睡地上。”
　　凌染先是吓一跳，紧接着允诺：“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见安凡不出声，凌染还说：“我绝对绝对不吵你了。”
　　“你睡地上。”安凡说。
　　凌染急中生智，伸手不知从哪儿拽出一条薄毯，弄成长条型横在两人中间，说：“以此为界，我再过来我自己睡地上。”
　　安凡也没不依不饶，裹着被子开始睡觉，凌染这回是真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平躺，宛若尸体。
　　嗅着安凡身上若有似无散发的香，凌染渐渐地真睡着了，但她半夜噩梦又醒了，做的还是那种黎想和安凡亲密无间的梦，噩梦起来的凌染恶向胆边生，直接把薄毯一扯甩在地上，伸手抱住了安凡。
　　睡熟的安凡很老实，任由她抱着，也就一直抱到天亮。
　　起床后的安凡没和凌染说一句话，她换好昨天宴会那条红裙子，端着一杯烧开的水立在窗前慢慢地抿。
　　这副画面其实很美，朝霞如雾般披洒到安凡身上，浅浅镀上一层金光，安凡整个人都仙了，可仙得凌染觉得安凡随时要离她而去。
　　她略微不安踱过去，顺着安凡的视线看楼下，没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于是问：“站这儿做什么？”
　　“你助理快来了吧？那我们刚好趁现在把话说清……”安凡说：“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什么。”凌染视线被朝霞眩得一晕。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也知道你在做什么，装疯卖傻不是你的风格，我也不想拐弯抹角，凌染，我们不可能。”
　　凌染着急说：“我现在没有问你，你也不用现在回答我……”
　　“什么时候问都一样。”安凡抿了口水，说：“我昨天说我不恨你，没有爱不会有恨，我后来很好奇，也想了很久，我之前明明那么爱你，我的爱哪去了？”
　　“我不想听。”凌染表明态度。
　　安凡很想说，她罔顾凌染的意见，继续往下：“我不确定我是从什么时候不爱你的，但我确确实实不爱你了。”
　　凌染搬出实例：“我曾经也以为我不爱你，事实证明爱这种东西本身就是玄妙的，感觉也不一定对。”
　　安凡笑：“那我们就说昨晚……”
　　安凡斜倚着窗，转身，看凌染的眼睛：“昨晚你脱了，我看了，我们还睡了，可我心里对你没有一点想法，你觉得这是爱吗？我觉得和你一起睡在一张床上都没关系，你觉得这有爱吗？”
　　这话其实很狠，全方位无死角地狠。
　　不仅例证安凡不爱凌染，还在说凌染这人一丝一毫的魅力都没有。
　　凌染大概从没被人这么评价过，脸上错愕纷呈，她沉默许久，最后问了一声：“你对黎想就有想法吗？”
　　安凡握玻璃杯的手紧了一下，指尖泛白，她说：“嗯，有。”
　　“哦。”凌染说。
　　助理恰在这时把门打开，安凡回头看了看终于被打开的门，最后说了一句：“适可而止吧。”
　　凌染是什么表情安凡没再看，她从房里出去，明明房间内空气也不稀薄，但她还是猛地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
　　从酒店出去必经宴会厅，安凡远远隔着看了一眼，玫瑰花已经全撤下了，恢复宴会厅一贯的华贵景观，说不清什么缘由，安凡把步子迈得大了些。
　　到酒店楼下，拦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安凡半躺在后座，想她和凌染说的话。
　　以她对凌染的了解，她该死心了。
　　明明是期待了很久的事情达成所愿，但安凡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总有些闷。
　　难道是我对她还有眷恋？
　　安凡很快否认，没有眷恋，想了想，安凡把原因归咎于凌染那个错愕神伤的表情，归结于她鲜少对人说这类重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内疚。
　　出租车一路畅通，很快到陆昀楼下，安凡和司机说好等一会，跑上楼去找陆昀要钱。
　　昨晚被凌染挟持得太匆忙，她钱包手机全不在身上，失联一整晚，陆昀估计急疯了。
　　电梯抵达，安凡火急火燎推开门，刚要急急喊一声陆昀，和客厅沙发那儿坐着的陆昀黎想叶舒等人对上视线，她莫名迈不动步子。
　　陆昀三两步上前，死死抱住她：“你昨晚跑哪儿去了？我们找你都快找疯了！要不是不让立案，现在连警察都在满市找你。”
　　安凡被陆昀抱着，对上前方黎想担忧的视线，莫名想起凌染的“不是好人论”。
　　安凡拍拍陆昀的肩，说：“行了，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身上有没有钱，司机师傅还在楼下等我给钱呢。”
　　“我有。”黎想立马从钱包抽了二百，递给安凡：“够不够？”
　　“够了。”安凡接过，先道谢，然后说：“我下楼付钱。”
　　“我和你一起去。”陆昀黏在安凡身边，有失而复得的后怕。
　　送走出租车司机，陆昀缠着安凡要说法：“你昨晚到底上哪去了？我们把监控翻了好几遍都没看到你出酒店门，吓得我还以为那个经典的酒店悬案重现人间。”
　　安凡笑她：“你要是怕你就别看这些奇怪的东西。”
　　陆昀不受她影响，继续问：“你到底去哪了？”
　　“酒店房间。”
　　陆昀脑袋转得快，安凡肯定不会一个人跑酒店开房，她询问：“是谁？”
　　一问又猜到答案：“凌染是不是？！我靠她到底想做什么？她把你关起来了？”
　　电梯在此时打开，安凡不想多说细节，便说：“我都已经解决了。”
　　陆昀还在生气：“解决什么解决？她连这种事都敢做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不行……”
　　陆昀的叫嚷声被跟出来的黎想和叶舒打断，叶舒问一声：“怎么了？”
　　黎想说：“是凌染对吗？”
　　安凡看着一贯冷静自持的黎想，莫名期待她接下来的反应，她点了点头：“嗯。”

47、第47章
　　“她做了什么？”黎想面色冷硬追问了一句，声音乍听很平静，细听又像绷紧的弦，是在刻意压制什么才有的样子。
　　安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昀已经抢着抱怨出声：“她把宝贝关酒店房间了！”
　　叶舒关切地将安凡拉着左看右看：“真的吗！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安凡回她，可陆昀因后怕还在喋喋抱怨着凌染：“哪能没事，硬生生被关房间一晚上这谁受得了？！凌染她是心理变态吗！这行为已经够成囚禁了，宝贝我们去告她……”
　　趁着玄关乱成一锅粥，顿在客厅沙发的陈青摸起手机，躲进卫生间给凌染拨电话，一遍没人接，她又拨了第二遍，响了许久那边才有声音，疲惫至极：“什么。”
　　“安凡回来了。”陈青报信。
　　“哦。”听声音平静无波。
　　“她说要告你。”陈青夸大其词勾她情绪。
　　“你到底什么事？”凌染确实被勾起情绪，她很不耐烦：“你要说这些屁话还不如闭嘴！安凡要告我？安凡要还愿意和我打官司纠缠几个月我愿意让她告到我坐牢！”
　　“呃……”这么严重啊。
　　陈青张了张嘴，没出声。原本她是来讨伐凌染的，现在这些话莫名说不出口了。
　　昨晚凌染在宴会上说她有招，陈青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凌染的招是让安凡直接从宴会消失。
　　安凡消失，求婚宴自动落为庆功宴，她们几人在酒店会议厅碰头，商讨怎样寻找功臣安凡的去向。
　　昨晚藏在一群无头苍蝇中的陈青，生生被逼成奥斯卡影后。
　　安凡消失这事无疑是凌染的手笔，但面对黎想陆昀甚至是她家宝贝的连番追问，她也只能无辜摇头：“我不清楚。”
　　几次下来她们也不问她了，只是担心安凡。
　　陈青也担心安凡。
　　虽然清楚凌染不会把安凡怎么样，但万一凌染这人被求婚宴刺激得心理变态，求而不得下做出点什么极端的事，那也得不偿失。
　　想到这儿陈青又后悔同意凌染来这宴会，虽然凌染的意愿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黎想主动邀请凌染来这看似庆功实则求婚的宴会，本身就很奇怪。
　　凡是大小宴会都有安全预案，一切只为求稳，可黎想却剑走偏锋将凌染这极其不稳定因子弄到宴会上……
　　说句不好听的，凌染一在场，什么稳都不稳了，这是图什么？
　　而且凌染昨晚也不是完全没事，陈青亲眼见她眼也不眨推了一个五星日程，几千万的生意不做了，就为了来这破宴会，她百般阻拦都没能拦上一星半点，只好破罐子破摔跟着看现场。
　　于是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
　　陈青听那边传来疑似躺床上的沉默翻身声，脑中顿时浮现凌染意志消沉的模样，在讨伐和安抚中选择后者：“我看安凡她挺好的，你别担心。”
　　凌染沉默。
　　“你今天上午不是还有个挺重要的研讨会吗？别消沉了，赶紧收拾收拾起来准备……”
　　凌染出声打断：“正在开。”
　　“呃……”陈青马不停蹄将电话挂了。
　　回想凌染刚才在电话里讲的，又是一阵汗颜。
　　没别的，她替凌染尴尬。
　　陈青攥着手机走出卫生间，客厅围坐的几人一看是她，立刻停止了交谈。
　　这画面像极了背着人在讲坏话，被讲坏话的当事人还得是她。
　　细想她也没什么好被编排的，所以这被编排的当事人是凌染。因为她是凌染的好友，所以被打入凌染的阵营。
　　陈青硬着头皮走上前，先冲安凡说话：“你能平安回来太好了。”
　　“假惺惺。”冷嘲热讽这人是叶舒，她冷腔冷调质问陈青：“你刚才干嘛去了？”
　　“我拉肚子。”陈青答说。
　　“哼，早不拉肚子晚不拉肚子偏偏这时候拉……”叶舒环起手臂，显然不信，细看眉眼间还掺杂着几分戾气：“敢不敢让我看你的手机？”
　　陈青攥着手机的手一紧，迟疑不到一秒，将手机递上前去：“喏。”她姿态坦然。
　　“行了，你也别这么不依不饶的。”出声的人是黎想，她拨回陈青往前伸的手，回头看了眼叶舒，冲陈青解释：“她就是太担心安凡了，你别和她计较。”
　　陈青机械点头，坐到叶舒那边的沙发扶手处。
　　客厅复又响起说话声，陈青还在回想刚才黎想的话，纳闷中藏着少许不满。
　　那话的语气像极了善后的家长在替自家熊孩子辩护，虽然叶舒不是熊孩子，黎想也不是她的家长，但话里话外都透着黎想和叶舒更亲近的劲儿。
　　而陈青作为被熊孩子欺负了的倒霉蛋，还得靠黎想的劝解来原谅叶舒。
　　陈青想凭什么。
　　就算黎想不说这话，她对她家宝贝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意见。
　　况且黎想都是前女友了，她俩打情骂俏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插一脚？
　　脑袋里还在愤愤不平写小作文，胳膊突然被拧了下，陈青被痛意召回思绪，敛眉低头看叶舒，看她冲她白眼：“通风报信！”
　　“宝贝我冤枉。”陈青如是说。
　　私人恩怨私下解决，安凡安全到家，叶舒也没再多待，领着疑似通风报信的小人陈青很快消失。
　　客厅一时变得沉寂，陆昀看看低眉敛目的安凡，再看直勾勾望她的黎想，直觉这两人有话要讲，正纠结她要不要也消失，安凡出声：“宝贝我饿了。”
　　“好好……”陆昀连说两个好，答话：“我现在就出去给你买早餐。”她将空间让给两人。
　　黎想听出安凡有话和她讲，起身，在离安凡最近的单人沙发落座。
　　安凡头微微低着，双手交握面色平静，迟迟没开口，黎想覆上她的手打破这平静：“好点了吗？”
　　安凡点头：“昨晚让你们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黎想说完，停顿几秒，又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安凡抬眼，又补充：“当然，你不愿意说，可以不说。”
　　安凡答非所问：“我想告诉你我昨晚的答案。”
　　黎想立刻明白安凡想说什么，可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安凡已经说出口：“虽然这么说很不好，但我昨晚被她关在房间，我是有过庆幸的……”
　　安凡抬起眼看黎想：“看来我还不喜欢你。”
　　黎想顿了顿，只能干巴巴地应：“这么直白……”直白得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是说清楚的好。”安凡说。既然不喜欢，那就不再纠缠不清。
　　安凡这幡然醒悟的模样让黎想意外，尤其在安凡刚和凌染单独待过一晚的这时候，她脑中思绪万千，不由得问了一声：“是不是凌染做了什么，或者是，她和你说了什么？”
　　这话莫名让安凡想起凌染的黎想不简单论。
　　听语气，黎想似乎特别怕凌染和她说什么，安凡没正面搭腔，反问：“你觉得她和我说了什么？”
　　气氛有一瞬间的弩张，黎想刻意粉饰对话中的生硬，开口：“自然是我的坏话之类的。”
　　“比如……”安凡抬头看她：“你和黎汐的关系吗？”
　　这话安凡是听凌染说的，她这时也只是赶鸭子上架随口一说，却没想黎想却应了：“她是我一位伯父的女儿，也就是我堂妹，我以为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安凡嘴张了张，没说话。
　　黎想坦然的模样确实在佐证她所说的这关系没什么好藏，可大概是冲击之下，她还是觉得诡异，为这段关系。
　　“之前怎么不说？”安凡问。
　　“不亲……”黎想解释：“我们家关系很复杂，还分主系旁系，严格说起来她们家算旁系，只有逢年过节我们才能见上一面，不怎么亲。”
　　对上安凡的视线，黎想说：“而且我以为，这没什么说的必要。”
　　黎想缓缓说道：“她是谁的助理，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啊，是。”安凡机械答着。
　　黎想的语气让她信服，她下意识想说没关系，可话在舌尖打个转，又吞了回去，她望着黎想，再说不出什么话。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我高估了自己……以后会经常更新的！

48、第48章
　　安凡这一晚都没怎么睡好。
　　脑中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黎想和黎汐是堂姐妹关系。
　　虽然黎想口口声声说着两人不亲，还力证就算两人有亲戚关系，那也无关紧要，可这事就像扎在安凡心底的一根刺，时不时窜出来刺她一下，她很难不介怀。
　　想得最多的还是这两人是不是在合伙密谋什么，比如说联合整凌染之类的。
　　毕竟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突然成了堂姐妹，还都和凌染有或多或少的联系，要真有什么里应外合的勾当，凌染也确实在劫难逃。
　　可这想法很快又被安凡推翻，因为这实在没道理，还很牵强。
　　合伙整凌染，方式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最关键的，她们会这样做的原因又是什么？这些问题安凡一概理不清。
　　翻来覆去想来想去，安凡只想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无论黎想和黎汐是什么关系，那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就算她们在合伙整凌染，也不是她要担心的问题。
　　今早她把和凌染的话说得那样绝情，今晚她就为凌染的事担忧得睡不着觉，她贱不贱啊。
　　安凡不允许自己再为这事耗一分神。
　　况且，既然她已经把话和两人都说清楚，那这两人无论是明争还是暗斗，抑或是围绕着她在搞什么明争暗斗，那也与她无关了。
　　她只是一池不想被殃及的鱼。
　　远离凌染，不亲近黎想，这才是她目前最该做的。
　　只是，远离凌染很简单，不亲近黎想就不那么容易，毕竟她还在黎想的公司上着班。
　　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辞职会显得正当又自然呢？
　　仿佛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安凡苦想了一晚上的问题在第二天早上得到解决。
　　早晨，闹钟响后，安凡如往常般拿着手机在床上赖了会儿。
　　这是她过去对凌染管治的奋起反抗，毕竟凌染是从不允许她在床上玩手机的。
　　但凡第二天醒来床边没有凌染，安凡总要摸着手机赖上一会儿，哪怕不玩，只是拿着手机听听歌，她也要装模作样赖一会儿。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习惯。
　　这天的手机似乎格外热闹，主要表现在班群，班长在班群里发通知说论文答辩和毕业照拍摄时间都定在下周，提醒他们提前做好安排准时参加。
　　安凡几乎是瞬间有了思路。
　　毕业季，分手季。
　　多么正当的一个和工作拜拜的理由。
　　床也不想赖了，安凡掀被起床，对镜洗漱时还在嘀咕晚上这时间段果然不适合想事。
　　昨晚她死活就是想不到和黎想辞职的正当理由，却没想到理由竟可以这么简单。
　　幸好来得及时。
　　一旦有决定的事，安凡不爱磨蹭。
　　一进公司，安凡先敲了张辞职报告，往人资办公室一丢，回办公室的路上就接到了黎想打来的电话。
　　安凡心想，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她这时刚好走到理妍总部的著名景观——空中长廊，金色的阳光从落地窗外大片地透进来，到处都明灿灿的，把安凡心底的几分紧张都给照不见了，她在角落找了个单人沙发坐着，接通了电话。
　　“你要辞职？”黎想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安凡沉静以对：“是。”
　　“为什么？”黎想问：“因为我昨天说的那些话？”
　　黎想停顿了下，更进一步地补充：“如果是因为我和黎汐的关系，我觉得没必要。”
　　或许是翻来覆去想一整晚的效果太显著，黎想在她提出离职的当口提出这事，就越发让安凡生疑。
　　黎想潜意识觉得她离职的原因是这个。
　　安凡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人因为老板的亲戚关系而离职，但她确实是因为这个。
　　黎想既然这么猜，究竟是她心思过于缜密，还是这关系背后真藏着点什么？
　　安凡沉默的间隙，黎想又开口了，声音细听藏着几分无奈：“和黎汐的关系我也没法改变，不然我当你面给她打个电话？”
　　“不用……”安凡开口：“和她没关系，是我的原因。快毕业了，学校那边堆了好多事，不赶紧回去我怕来不及。”
　　“那也没必要……”黎想想说那也没必要辞职，如果有事她这边放一个月的假也不是问题。
　　可安凡就怕黎想提这个，抢先一步说：“当初不是说好的实习吗？”
　　黎想这回当真无话可说了。
　　良久，黎想失笑：“行吧，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
　　“还不知道，还得和陆昀说一声。”
　　“那你确定了一定记得告诉我。”黎想重申。
　　“嗯。”安凡应声。
　　挂断电话，安凡攥着手机长舒一口气。
　　事情好像就这么解决了，这趟回去以后，凌染黎想这些人，大概也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吧。
　　虽然黎想一再重申要安凡离开江城时和她打声招呼，但安凡还是没这么做。
　　一个走一个送，势必又要引起不必要的牵扯，所以她只在落地海城后给黎想发去一条平安的消息，相信黎想如此通透的人，能明白她的意思。
　　拖着行李箱一路回到学校，才推开宿舍门，其他三名室友目光一致望过来，画面凝滞几秒，安凡刚想开口打破僵局，她就被一拥而上的几人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耳边同时响起的还有爆竹般的怨怼声。
　　自过年那时得知9月27日的真相，进而和凌染分了手，安凡就逃也似的和陆昀去了江城。
　　和室友满打满算几个月不见，安凡已经被她们评为“宿舍不合群分子”，时不时就要在群里接受一番阴阳怪气。
　　常欢：气死我了姐妹们！今天三食堂有酱大骨，下意识买了四份，走到宿舍楼下才想起安凡不在，我就把她那份喂给楼下小狗了，姐妹们我做得对吗！
　　梅梅：为你鼓掌！
　　陈叶：没良心者饭菜不留！@安凡；
　　诸如此类，安凡已经被冠上“没良心”“白眼狼”等顶帽子。
　　偏偏这些词还都是三个字，于是三人不时以“小白、小眼、小狼”或“小没、小良、小心”的群昵称出现，连环抨击，弄得安凡哭笑不得。
　　脑内的声音逐渐与耳边的声音重合，安凡两手抱三个，逐个安抚：“今晚我请吃饭。”
　　梅梅不满意：“你广告都拍了就请我们吃顿饭？”
　　陈叶很直接：“都电视明星了还这么抠啊？”
　　常欢更甚：“就是，搞得谁缺你这顿饭钱似的！你那广告视频一出来，我们仨饭卡一个月充八回，全系的饭都请了。”
　　这事安凡早有耳闻，群内一天天地喊钱包都空了，只想让她赶紧回来包养她们仨。
　　可她当时还在凌染和黎想间周旋，如今想想真像一场梦。
　　安凡只想赶紧结束这情景剧，无奈签下丧权条约：“那这个月我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仨。”
　　梅梅和陈叶傲娇一转身：“这还差不多。”
　　常欢连连点头，揽上她肩膀：“满意了。”
　　晚上和室友出去大吃一顿，回来时又绕着学校操场走了好几圈，奔波了一天，洗漱完躺下的安凡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抬，可她也不太想睡。
　　陈叶的手机在黑暗中冒着弱光，不时传来一声娇俏的轻哼，安凡猜测她在和对像聊天。
　　晚饭时候也聊到了对象的话题。
　　毕业季确实是分手的敏感季，三对中两对都出现了情感危机，话题谈到这儿，不知谁问起她，问起凌染，安凡才想起跨年夜那晚她曾把凌染郑重其事介绍给室友。
　　她依旧能回忆起那时情意满涨的一颗心，也能在这时平淡无波地回：“分了。”
　　常欢是唯一知道她和凌染是如何开始的人，极有眼色地岔开话题：“大好的日子聊什么分手，还不如聊过几天的答辩！”
　　“那还不如不聊！”梅梅嗔她一眼。
　　但话题还是转到了答辩，室友将探得的消息告诉她，哪位导师提问要小心，哪位导师爱无理由训人，哪位导师爱眼睛放头顶上看人。
　　夜深人静，安凡辗转翻了个身，望着黑暗中空空一片的墙壁出神。
　　其实墙上什么也没有。
　　但也并不是什么也没有。
　　在她过度迷恋凌染的那段时间，在她满心爱恋却又不能将关系公诸于众的那段时间，多少个夜晚，她偷偷在墙上写下“凌染&安凡”，又在第二天早上醒来黯黯擦去。
　　见不得人的字样，如同她们见不得人的关系。
　　安凡怕在墙上留下痕迹，总是擦得很仔细，可心底又暗暗希望留下痕迹。
　　她想，等她大四毕业，等新生入学，有学妹睡在她这张床上，看到墙壁上的字样，会猜测她和凌染的关系，会将她和凌染的名字绑在一块联想，甚至会邀室友一同八卦，她和凌染是那种关系。
　　她想要的那种关系。
　　安凡定了定神，不再想了。
　　是这张床的魔力吧。
　　宿舍这张床承载了她太多关于凌染的思念，一躺到这张床上，思绪就不由自主地绕着凌染纷飞。
　　安凡这才惊觉她大学四年一直在绕着凌染打转。
　　直到今晚吃过饭和几名室友在操场散步，在思绪没有凌染的纷扰下，她仿佛才真正过了一次大学生活，潇洒恣意，想笑就笑。
　　在以前，溜操场也是有的，只是那时的她顾虑着凌染，顾忌着她是个替身，哪有像今天这样全身心地投入做自己。
　　安凡猛然有种自己大学四年白活了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尤为强烈。
　　室友不甘大学生活就此平淡结束，东拼西凑弄出一张“毕业不做后悔一生的十件事”清单，还拉着她一起尝试。
　　其中不乏半夜十二点冲学校玉明湖激动喊话的中二行径，也有酒吧酗酒宿舍通宵恐怖片的凶悍作风，安凡来者不拒一一奉陪。
　　她也不觉得这些事是她不做就会后悔的。
　　但她知道如果这些事不做，那她以后回忆起大学生活将全部是凌染，而这一定会让她后悔，所以这些事得做。
　　疯玩了几天，到了拍毕业照的日子。
　　玩的时候无所顾忌，等到了照相时才知道后悔，一个个捶胸顿足前几天不该太过放肆，化着妆都在嫌弃前两天的烧烤太香，让人把持不住。
　　毕业照顺利拍摄，安凡还意外收到同专业一名男生的表白，说是大学四年都没抓住机会，再不表白就来不及了。
　　三名室友藉机起哄，安凡本没觉得有什么，被她们一起哄倒是害羞了，领着人到角落，很诚恳地说：“可是我喜欢的是女生。”
　　不是凌染，也会是别人。
　　男生脸上倒没多少失望，像是在他意料之中，只把手中的花递给安凡，说：“毕业快乐。”
　　安凡一愣，收下了，说：“你也是。”
　　等安凡抱着花回去找室友，这才发现室友身边旁还站着一个人，几人相谈正欢。
　　安凡缓缓走近，谈话中的黎想看过来，拨开室友，将手中的花递给她：“听你室友说你正被表白，这个热闹我不该凑，但今天你毕业，我不想缺席。”
　　“毕业快乐。”黎想诚恳道。
　　安凡接过，花束挤在胸前，仿佛连动作都挤迟缓了，她说：“谢谢。”
　　黎想弯唇冲她笑了一下。
　　安凡本还因黎想的到来而有所惴惴，但黎想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打消了她的顾虑。
　　黎想仿佛真就为庆祝她毕业而来，其他有的没的一句也没提，就算聊天也只问起她的大学生活，很好地注意了分寸，保持了安凡想要的距离。
　　黎想如此熨帖，安凡不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想多了，于是主动提起这几天和室友做的疯事，换来黎想赞赏的评价：“年轻真好。”
　　集体毕业照拍下那一瞬间，安凡望着在人群中伫立的黎想，挤在周边同学家人或亲友间的黎想，思绪万千。
　　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这一场面，只不过站在人群中眼里只有她的是另一个人……
　　集体照拍摄结束，周围的同学四散而去，安凡被室友拉着去标志性建筑地打卡，又被拦住。
　　“安凡同学，这是您的花，请您签收一下。”小哥身上穿着外卖人员特有的黄马甲，不失恭敬地将花送到安凡面前。
　　安凡今天收了不少花，像这样送的也有，她下意识接过卡片签字，随口问：“谁送的？”
　　外卖小哥愣了一下：“抱歉，客户要求我们保密。”
　　旁边的陈叶调侃说：“现在当外卖小哥可真不容易，这么热的天穿衬衫送花，不热吗？”
　　安凡趁签收的间隙上下扫了眼，何止衬衫，西裤和皮鞋都穿上了。现在送外卖得这样？
　　小哥抹了把汗，接话：“毕竟是送庆祝毕业的花，老板叮嘱我们穿正式点，这样有仪式感。”
　　陈叶笑说：“你们老板可真会做生意。”
　　“诶你们店叫什么名字啊，下次就找你们家了……”陈叶的话被她男朋友截住，他将人揽过来，强硬说：“远远就看你和人搭讪，现在还要人联系方式，当我死的是吧？！”
　　小哥接过安凡签的卡片，讪笑着走了。
　　小插曲没人放心上，拍完毕业照的自由活动时间，安凡又和室友同学拍了不少照片，黎想陪同，不时充当摄影、化妆师等角色，全程保驾护航。
　　毕业照拍摄结束到了饭点，一群人累够呛，决定大吃一顿。
　　几名室友携男友一同出席，常欢杵杵安凡的手肘，示意她邀请黎想。
　　安凡知道室友误会了她和黎想的关系，但她和黎想也没僵到一顿饭都不能吃的地步，何况人家忙前忙后陪了一上午。
　　安凡走近两步，问她：“一起吃个饭吗？”
　　“可以啊……”黎想拿出手机，说：“想去哪儿吃，我让助理订位置。”
　　“学校附近有家火锅挺好吃的，你可以吗？”
　　“我没问题。”黎想收起手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安凡身边。
　　一行八人到了火锅店，找了个包厢坐下。
　　火锅店装修风格袭旧，到处都是木制的桌椅，就连包厢与包厢间的隔断也是木的。
　　包厢内部是一张木制的大方桌，一个方位坐两人，情侣挨肩坐，剩下安凡和黎想。
　　等真正坐下，安凡才觉得这场合邀请黎想也不那么合适，仿佛她和黎想真有什么似的。
　　梅梅的男友不知是脸盲还是眼拙，冲黎想举了举杯：“凌总，上次没机会和您一起吃饭，这次终于——”
　　未出口的话被梅梅捂嘴堵住，她小声在他耳边低吼：“点你的菜，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黎想倒不尴尬，淡然笑笑：“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吃饭，也不知道有什么规矩没有，今天我请，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看在钱的面子上别和我计较。”
　　众人皆笑，拿起平板点单。
　　相较于包厢内的快活氛围，仅一木制屏风隔开的包厢却仿佛裹在冰窖。
　　学校附近的火锅店以经济适用为主，包厢也没那么讲究，木制的隔断挡不住声音，有心者还能从隔断上的镂空窥探隔壁包厢的光景。
　　凌染的目光落在衣袂暧昧相擦的安凡和黎想身上，最终落下黎想的身上。
　　她想，那原本是属于她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我觉得我又行了！

49、第49章
　　凌染单手撑着下巴，低垂着眉目，另一只手随意滑着点菜的平板，滑到什么就将什么加入购物车中。
　　模样看着是在点菜，目光却多数落在隔断对面的安凡黎想身上。
　　不知是不是火锅自带的火热气氛，隔壁包厢的氛围很好，似乎比跨年夜那晚她与安凡室友相处时还要热闹些。
　　凌染冷着眉连点几个“+”号，也没管自己点的是什么，望着对面和谐举杯欢庆毕业。
　　其实她不在乎安凡室友怎么看她，她们喜欢她或者不喜欢她又关她什么事，不过是一群不再会有交集的人，安凡在乎她就好——这是跨年夜那晚，她与安凡室友碰面时的想法。
　　这想法到现在也没怎么变。
　　只不过，凌染隐隐在想，安凡室友不喜欢她没事，只要更不喜欢黎想就好。
　　凌染敏锐发现自己竟然在乎了起来。
　　在乎不相干的人对她的看法，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伴着隔壁热火朝天的气氛，凌染冷静地分析其中的变量。
　　多了黎想。
　　凌染抬眸透过镂空冷淡扫了眼黎想，得出黎想也确实很碍眼的结论。
　　目光重新落回平板，看到店家精选的鲜虾，莫名想起那次在叶舒生日宴上闹的乌龙。
　　她以为安凡不喜欢吃虾，关切劝阻，结果却遭安凡反唇相讥称并非不喜欢，只是她这个替身在学安清漪。
　　凌染至今记得那时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也记得心底密密麻麻腾起的愧疚和心疼。
　　鬼使神差地，凌染又摁下了几次“+”号。
　　如此看来，最大的变量其实是安凡的态度。
　　她已经不在乎她了。
　　不在乎的例证太多，安凡也一直在强调，凌染原以为她能做到不把这些话放心上，毕竟她向来是这样。
　　认准一个目标，路上出现的任何人或事，都不能阻挡她的前进。
　　于公于私她都这样。
　　可酒店早晨安凡说的那番话，已经让她连续几晚睡不着觉了。
　　“我们不可能”“确确实实不爱了”“你脱了我也没感觉”“对黎想有想法”……
　　凌染不确定是哪句伤她更深，但她确实是一想到这些话就睡不着了。
　　凌染从没在魅力值方面怀疑过自己，留学期间还有女生为她要死要活，虽然这不是什么炫耀的筹码，但她自认是一名有吸引力的伴侣。
　　可安凡不这么认为了。
　　凌染的目光重新落回安凡身上。
　　安凡周围凌染一直有派人跟着，也就间接知道了安凡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湖边喊话和酒吧通宵在她这儿原本算很大的事，可这些大事都被汇报上的一句“安小姐随时随地有人搭讪”冲击掉了。
　　凌染仿佛被人当头一棒唤醒，她才认识到她这几年忽略了多少东西。
　　安凡其实很好看，非常好看。
　　不经意间流露的小动作，或脸上细微的小表情，配上那张顾盼生辉的脸，都很值得她品上一阵。
　　而她以前只把她当成替身，竟眼盲心瘸到一丁点都没品出来。
　　点菜页面滑到底，凌染多滑了两下，见实在没什么可买了，按下提交，双手抱胸往后靠在椅背上。
　　隔壁也在等上菜，像是怕气氛尴尬，有人提议在手机上玩“谁是卧底”的游戏。
　　凌染在观察或者说研究黎想。
　　黎想应允提议。
　　黎想拿出手机与他们加上联系方式。
　　黎想很自然地说出她没玩过这个游戏需要有人进行游戏说明。
　　都是千年的狐狸，江城的商会晚宴上她也见识过黎想的手段，她不认为黎想是愿意花这国际时间去周旋的人，但黎想确实做到了。
　　凌染想，黎想比她会讨安凡欢心。
　　那边在玩游戏，凌染拿手机处理邮件。
　　为了不错过哪怕只是暗地里不错过安凡的毕业，凌染旷工一上午，工作邮箱中已经积了不少的文件待批。
　　隔壁欢笑声太大，吵得她越来越心烦，凌染处理好几份急件，将一份季度预算计划打回重做便摁灭了手机。
　　锅底送到了，菜也陆陆续续送上来，凌染扫了眼她身后一字排开的木制手推车，和关切的服务员对上视线。
　　服务员礼貌地说：“大部分菜还在准备中，稍后为您送到。”
　　她腰还弯着，仿佛要是凌染提出什么退菜的需求她立马能提供服务。
　　凌染点点头，在服务员惊讶可能是惊恐的目光中开始涮菜。
　　菜还没上齐，助理先敲门进来了。
　　“凌总，这是公司那边需要您签字的文件。”助理齐强将文件放在凌染手边，恭敬站在一旁。
　　齐强原本是她这边负责行程安排的助理，但黎汐身份存疑，她便将两人工作任务调换。几天下来，倒也没出什么纰漏。
　　凌染眼神示意他：“坐下来一起吃点。”
　　“凌总，我……”
　　凌染已经着手翻开文件，看都不看他：“让你坐就坐。”
　　“是。”齐强拿起筷子，目光扫过那一字排车的推车，暗想最近是否有哪件事做得不对，这难道是什么新型的惩罚手段？
　　“有加公司群吗？”凌染又问，声音不高。
　　“什么？”
　　凌染实在不喜欢一句话说两遍，在这一点上黎汐要比他利落，但凌染暂且忍了：“问问谁还没吃饭，一起叫过来。”
　　“是！”齐强迅速在各层级领导群发了条通知。
　　凌染迅速将手边几份文件签完字，摞成一摞堆在旁边的木凳上，抬眼正要看对面包厢的情况，发现齐助理不偏不倚恰恰挡住她的视线。
　　凌染看了两眼，和惊疑的齐强对上视线，她随口问：“衣服还了吗？”
　　齐强脑袋迅速反应，问的是他向外卖小哥借的马甲，他点头：“已经还回去了。”
　　“送花的时候没出什么意外吧？”凌染继续闲聊，目光左偏右偏。
　　齐强被凌染的视线惹得后背冷汗都下来了，他心想那点插曲应该算不上意外，于是严肃摇头：“很顺利，安小姐很愉快地收下了。”
　　凌染再也忍不了，说：“你挪挪，我看看她怎么愉快。”
　　齐强一愣，迅速反应过来，立在一旁：“抱歉凌总！”
　　他动静不小，凌染视线畅通无阻地投到对面，顺利和黎想对上，黎想脸上浮现些许意外，随即又冲她笑了下。
　　依凌染看来，那是一个绝对算得上是挑衅的笑。
　　凌染毫不在乎地低头，心想，你黎想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有胆子对上黎想挑衅的目光，却没胆子再多看安凡一眼，就怕看到安凡嫌恶的视线。
　　凌染假意忙碌地翻了翻手边的文件，发现文件确实没什么好翻，于是重新点开手机。
　　公司群凌染也是在的，她在的群还不少，但群通知还是很显眼地暴露到她眼前。
　　看清群名，凌染瞬间头大。
　　和不同层级的下属吃饭相应地会有不同的排场，而根据场合的不同在饭桌上谈的内容也会有所不同，以群里那群人的头衔职称，这顿火锅显然是不够瞧的。
　　凌染原本也只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叫几个人来吃饭而已……
　　正要开口让齐强撤回这条通知，手机顶端显示她有一封新邮件。
　　一看邮件名称，凌染顿时顾不上什么排场不排场了，她飞快点进去。
　　内容果然是她要的。
　　在凌染怀疑黎想和黎汐有关时，她就着手派人调查这方面的事情，但直觉告诉她光调查这两人的关系还不够，还得把她自己加进去。
　　她让人查她和黎想或黎汐之间暗藏的纠葛，得到了这份材料。
　　凌染一字不漏地看完，起身，对上助理的视线，快速吩咐：“待会儿人来了你负责招待，旁的话一句别说，让他们自己琢磨。”
　　凌染拿起手边的包和文件，确认没什么遗漏了，又看助理：“这事办好了记你一功。”
　　助理还不懂自己要立什么功，就见他的凌总已经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包厢，他正纳闷，又听凌总的声音在隔壁包厢洪亮响起。
　　“安凡，你跟我出来一下。”
　　不光他，连隔壁包厢的人都个个瞪大眼睛望着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安凡皱起眉：“你来做什么？”
　　“你先别管这个，你跟我出来，我有几句话和你说。”凌染上前两步，目光切切。
　　大概是她脸上的亢奋过于明显，黎想伸手在安凡身前护了一下：“凌总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
　　凌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事关黎秋白，你真要我在这儿说？”
　　黎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住，安凡从没看过她这样，有些担忧地看她一眼。
　　“没事。”黎想安抚安凡。
　　安凡皱起眉头看凌染，凌染实在受不了被她这样看着，软了语气：“和我出去，我告诉你全部的真相。”
　　安凡猜到这或许和她那一晚辗转反侧睡不着的原因相关，但不知为何，她还是先看了眼黎想。
　　自黎想听到那个名字，她脸色就太差了。
　　“你去吧，我没事。”黎想这样说，也像是并不介意安凡知道全部的真相。
　　安凡于是点头，跟在得意洋洋的凌染身后，去听她那所谓的真相。
　　火锅店找不到僻静的地方，但凌染还是着人找了个僻静处，面对面和安凡坐下。
　　原本还兴冲冲地想将黎想背后的秘密全部和盘托出，一看安凡紧蹙的眉眼又有点语塞。
　　她刚刚眼底对黎想流露的关心不是假的。
　　她是真的在乎黎想！
　　凌染深呼一口气，首先抛下一枚重雷：“黎汐是黎想的堂妹。”
　　原以为安凡起码会有惊讶，但安凡很平静地应：“就这事？我知道。”她莫名看不惯凌染嚣张的气焰，她要打压。
　　“那你又知不知道黎想接近你根本就是动机不纯！”
　　凌染言辞切切：“黎想她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你，她就是为了报复我，她想要从我身边抢走你！”
　　凌染对上安凡的目光，强硬之下还有几分乞求：“什么喜欢狗屁喜欢！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黎秋白！你要是真喜欢上她你就完蛋了！”
　　安凡闲闲嘲讽了句：“就连喜欢你我都能全身而退，我不认为还有谁能让我完蛋。”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明天也能更。

50、第50章
　　许是安凡真的太了解她，她如今的每句冷淡都能像尖刀一样直戳在她心窝上。刀子进去时看不见血，拔/出/来才是密密麻麻的疼。
　　凌染被刺激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拿凄婉的眼望着她。
　　凌染的眼睛其实相当具有欺骗性，安凡曾经最爱的那颗下眼睑处的小痣也十分勾人，拿这样雾濛濛的眼低垂着视线看人时，很轻易地就叫人酥了骨血软了心肠。
　　若是以前的安凡，肯定遭不住被她这样看的。
　　但有赖于黎想那双和凌染八分相似的眼，黎想看人惯是温柔的腔调，斜斜一个上挑就满是风情。她从黎想那儿免疫，对上这样的凌染也能不感冒。
　　凌染缓缓眨了眼睛，恍若示弱：“当初是我错……”
　　安凡受不了她这黏腻的腔调，即使椅子没往后撤，身体却下意识也往后挪了好几寸，一脸戒备提起：“你有什么话就说。”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诱惑她……
　　凌染看她一眼，恢复正色，重新拿过手机将那封邮件送到安凡面前：“你看这个。”
　　等安凡接过手机，凌染还不忘补充一句：“你看完就知道了，黎想当初接近你根本就是别有用心！”后四个字的尾音落得尤其重。
　　安凡一眼就扫到黎秋白的名字，正要细看，凌染又说：“事先声明，我和那女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凌染望着安凡的脸色补充：“虽然你可能不在乎，但我出国就是奔学习去的，没有胡乱勾引什么人，也没乱搞什么关系。”
　　安凡没说信或不信，像是根本没在听凌染说了什么，她仔细看起那封邮件。
　　黎秋白确实是关键人物，是她把这几个人的关系串起来的。
　　黎秋白和黎汐是亲姐妹，秋白是姐姐，她比黎汐要大一些，和黎想年龄倒是相仿。
　　如黎想所说，黎汐她们家算黎家的旁系，于是当年幼的黎想因为独自一人玩耍太过孤单想要个妹妹父母却都忙于生意无暇生娃时，就有黎家的长辈提出在旁系伯父所生的女儿中挑个小女孩陪黎想一起玩一起长大。
　　挑来挑去，模样乖巧性格可爱的黎秋白就被选中了。
　　两个具体如何长大的邮件中没说，只提及黎秋白自那以后就一直陪在黎想身边，而两人的关系也相当不错。
　　关于两人的关系，邮件中还有曾经的中学同学证词作为佐证。
　　两人一个千金大小姐一个陪玩，若放在古代那就是妥妥的公主与伴读的关系，可若是两人不主动说，只按与人相处时的性格来判断，还真分不清到底谁是公主谁是伴读。
　　依同学证词，黎想性情温柔，黎秋白反倒是嚣张跋扈的那一个。
　　若是两人闹小矛盾，往往是黎想软着嗓子去哄黎秋白。好在黎秋白这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黎想哄一阵也就好了，两人和谐的关系没怎么受影响。
　　曾有纳闷或者好事者就这事问过黎想，问她怎么能做到低三下四如此这地步，黎想往往坦然回一句“她是我妹”，足见姐妹情深。
　　按说这两人关系再好也和凌染扯不上任何关系，怪就怪在凌染出国留学那段时间，黎秋白对她一见钟情了。
　　安凡不确定这位黎秋白同学是不是因为凌染那双酷似黎想的眼才对凌染多看了几眼，但她确实是轰轰烈烈追起了凌染。
　　手段相较于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凡在这时抬头看了凌染一眼，凌染立马高举双手澄清：“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招惹过她！”
　　黎秋白就是那位留学期间为她要死要活的女生。
　　凌染出国确实是奔着学习去的，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对那些明里暗里的搭讪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鲗，她也没对谁多看几眼。
　　但黎秋白能在她这儿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主要是这姑娘手段太霹雳了。
　　凌染始终记得那一次大课。
　　上课的教授是个古板严肃知识渊博的老头，每堂他的课，大教室都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当然，也没人敢逃。
　　课中，留着白胡子的老头倚在讲台旁风趣地讲解着枯燥的理论，黎秋白突然从教室外闯进来。
　　一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
　　她朝讲台处绷着一张脸的老头温柔一笑，随即冲教室右边的角落喊道：“凌染！你要对我负责！”
　　凌染本在皱着眉看这位扰乱上课进程的不速之客，没成想故事的另一主角竟然变成她自己。
　　偏偏故事另一个主角还在喋喋不休：“你要是睡完我不认人你就是渣女！那天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今天我当着你这么多同学的面问你，我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
　　教室里有不少人知道她中文名，也有不少人懂中文，八卦传播的速度远比她想像的要快，一时间四面八方或多或少都有朝她这儿投来的八卦视线，凌染更看到前排已经有人小声在告知教授这整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承认，那她就遂了黎秋白的愿；
　　不承认，那她就是渣。黎秋白把她困在一个两难境地，逼她从中做出一个选择。
　　可凌染也从来不是被胁迫就屈从的软弱性格，她把笔夹进书里，合起桌上的书离开座位，经过她身边时丢下几个字：“有病去治，看看脑子。”
　　那件事的后续是如何处理的凌染忘了，但黎秋白这人却在短时间内强势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期凌染反思整件事时，她都怀疑是不是她前期忽略黎秋白忽略得太彻底，以致于黎秋白求而不得，终于发疯。
　　安凡在这时看到黎秋白的结局，她死了。
　　凌染在这时对上安凡的视线，她重申：“和我无关，我真的没做什么。”
　　“行吧，或许有那么一丁点关系……”凌染没对黎秋白做任何评价，只就事论事本身：“但难道我要因为她喜欢我就喜欢她吗？这实在没道理吧，在她喜欢我的时候，我已经很明确地表明了我的态度，我认为在这件事上，我没有责任。”
　　安凡看到黎秋白的死因是疲劳驾驶车祸身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黎秋白在开车时的精神状态确实受到了凌染的影响，但这也确实和个人选择相关。
　　黎秋白为不喜欢她的凌染心力交瘁，而她为不喜欢她的凌染成了她姐的替身……都是个人选择罢了。
　　“所以黎想是因为黎秋白，对付你？”安凡缓缓发问。
　　“借你，对付我。”凌染强调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在明知道我喜欢你的前提下，故意插足我们之间的感情，还将黎汐这个人作为间谍安插在我身边，随时打探你我之间的关系，见缝插针挑拨离间，足见心思深沉。”
　　安凡回想黎想出现的契机，是跨年夜，往事浮上心头，她旧事重提：“你跨年夜那时候还不喜欢我吧？你不是在我提分手一个月后才有点喜欢我的吗？”
　　凌染十分不喜欢安凡翻她犯蠢的旧账，于是将一切赖在黎汐这个狗头感情军师身上：“还不是黎汐一直在给我出馊主意，她几次错指，害我进入感情误区，她明显就是黎想派来离间我们的！你就看送汤那件事，要不是她在中间挑拨，我们的误会哪会那么深！”
　　安凡皱眉：“你不要什么事都怪在别人身上，这件事内情究竟如何还不清楚！”
　　“这不是一目了然？！”凌染简直勃然大怒，安凡竟然还在袒护黎想和黎汐，她指着手机愤愤说：“黎想和黎汐把我视为害黎秋白死亡的元凶，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报复我！”
　　“黎想这人根本就是有目的地在接近你！你别被她那副假惺惺的样子骗了！她从一开始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凌染简直恨不得安凡立刻和黎想划清界限，再也不见才好。
　　掷地有声，一时无响。
　　安凡将手机递给凌染，很平静地说：“我没这么重要。”
　　在凌染心目中的地位，她认为她没这么重要，起码没重要到让凌染失去能作为什么报复凌染的工具的地步。
　　“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凌染脸上霎时浮现错愕、迷茫、受伤等情绪，悲伤与失落在一瞬间写满了她的眼睛。
　　安凡莫名不敢看她，只说：“我认为不重要。”
　　安凡以凌染的矛攻凌染的盾：“就算你喜欢我，正如你刚才所说的，我也对这件事明确表示过很多次态度，难道我就要因为你喜欢我而喜欢你吗？”
　　“可你之前那么喜欢我……”
　　安凡抢道：“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凌染明显还不愿服输：“黎想就有这么好？你明知道她是故意接近你，你还要喜欢她？”
　　安凡说不出肯定的答案，只说：“这又关黎想什么事，我们在讨论我喜不喜欢你的问题。既然我不喜欢你，你管我还要喜欢谁呢。”
　　“是！”凌染一下子站起来，迅猛的动作吓得安凡一哆嗦，就听她在她耳边声色俱厉地说：“我确实没资格管你喜欢黎想。”
　　“我只是不想你被骗……”凌染已经拿起她所有的东西：“既然如此，祝你们幸福。”
　　直到凌染真正走出包厢的这扇门，安凡紧绷着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
　　她摸着狂跳的心，回想刚才发生过的一切，以及和凌染之间的对话，是真的结束了吧？
　　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安凡一直在椅子上坐了许久。
　　直到传递到手指尖和脚趾间的麻意退散，她才轻轻晃了晃手和脚，缓缓站起身，朝她们原来那个包厢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明天手感也好！

51、第51章
　　火锅店并不大，安凡感觉没走几步路就到了包厢门前，她在门口停住，手伸了伸，还是没往里推。
　　右拐直走到最里的洗手间，将水龙头拧到最大，安凡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冲刷着双手。
　　镜中人的脸色是上妆后也没法遮掩的苍白，包不在身上，妆也没法补，安凡只能等脸色好看点再进去。
　　手在流水的冲刷下变得冰凉，尤其是指尖，冻得刺骨，安凡拿来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昏麻的大脑取得片刻安宁。
　　她在嘴角扯开一个笑，即使她都嫌那笑难看，但她还是出了卫生间。
　　包厢内的人都还在，看桌上情况是吃到了尾声，估计都在等她，安凡原处落座，对上一圈关切的视线，摇摇头：“没什么事。”
　　安凡夹了碗中剩的娃娃菜进嘴里，嚼了两口，冷的，菜的味道和辣的味道分离，菜叶子上还附着一层冷掉的红油，口感实在不佳。
　　本想趁着吃两口菜重新活跃气氛，被一口辣油堵着，她也说不出口了。
　　许是他们这边气氛太闷，就显得隔壁包厢格外闹腾。
　　安凡头一次朝隔壁包厢投去视线，透过木制雕花镂空的小眼，她看到一群人衬衫皮鞋穿得板正，发胶腕表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精英气息，嘴里还蹦着让人难懂的专业名词。
　　他们落座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小火锅店，没由来地就让人想评价两个字：装逼。
　　“隔壁什么人？”安凡抿了口茶，清涩的茶香冲淡了味蕾间的油腻，她也重新恢复了劲头。
　　陈叶忙着给她烫菜，话说得比较耿直：“我们也纳闷了很久，猜测是哪家卖保险在团建，聚众洗脑呢。”
　　黎想是唯一一个知情的人，虽不知凌染召集这帮人过来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但她还是被那句卖保险的逗笑。
　　黎想一笑气氛就松快许多，众人默契揭过凌染那一茬，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吃吃喝喝。
　　一顿火锅吃完，几名室友携男友知情知趣地作鸟兽状散去。
　　前台结账，却被告知账单已经结过了，安凡以为是室友，笑了声：“每天跟我喊没钱，结起账来倒是半点不含糊。”
　　“我还以为是你。”黎想说。
　　前台小姐在这时提了声：“是隔壁包厢那位小姐结的。”
　　安凡还是懵，没懂旁边那桌精英为何要给他们结账，黎想边走出火锅店边给她解释：“我们旁边坐的是凌染。”
　　安凡完全没想过会是凌染，一时间脑袋昏胀的感觉又涌上来。
　　“她很早就在隔壁，估计一直在听我们讲话……”黎想看着她：“为了不让我如愿请你室友吃饭，连我都干脆请了，我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凡纳闷：“可是我和她都讲清楚了……”凌染这顿饭请的根本没必要，而且安凡觉得凌染也不可能请。
　　黎想莫名笑了声，难得含糊：“谁知道呢。”
　　出了火锅店就是烈焰骄阳，黎想领着安凡往停车的地方走，问她：“找个地方坐坐？”
　　黎想说：“我觉得你有话想和我说。”
　　安凡不置可否，确实要聊聊。跟在黎想的身边，东转西转，最终来到市内一家很清幽的茶楼。
　　茶楼的环境很棒，比起学校那家火锅店附庸风雅式的通篇木制，这地明显更为古色古香。
　　简单的字画裱框勾勒风雅，表演茶艺的师傅手艺上乘，温出来的茶也很香，等安静欣赏完一出慢悠悠的茶艺表演，黎想让那师傅先出去了。
　　“喝喝看。”黎想说。
　　安凡端起杯子，浅浅地抿。
　　不知是心思不在茶上头，还是她这人根本就不适合品茶，除了口感要更好一点外，安凡没觉出这和火锅店那杯茶有其他区别。
　　黎想在这时开口了：“凌染都说了小秋什么？”
　　这是要进入正题，安凡一凛，连神智都清醒了几分。
　　仔细回想黎想的问题，安凡这才发现凌染这人没对黎秋白作任何评价，她全程只在点出黎想动机不纯，让她离黎想远一点……就跟挑拨离间似的。
　　“没什么，只说你们关系很好。”
　　黎想指腹摸索着光润的杯壁，笑说：“小秋是我妹，我们关系确实很好。”
　　“小时候我爸妈忙着生意，我没伴，看电视上其他人都有弟弟妹妹，我就和他们吵着也要个弟弟妹妹，我妈那时候哪有空生孩子，就和我爸商量从我伯父家抱了一个，也就是小秋。”
　　“小秋是黎汐的姐姐，她刚来的时候不叫小秋，原来叫什么我也忘了，只记得那时候她那名字我念不来，就重新取了一个，名字是我给她取的，黎秋白，还挺好听。”
　　“我总觉得她是我要来的，名字也是我取的，我就该对她负责。刚好我比她大两个月，能让着她的地方我都尽量让着她，她刚来的时候还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逐渐就耀武扬威爬我头上去了。”
　　“挺多人不理解这件事，还以为是她欺负我，但我觉得没什么，没有谁比谁高贵这一说。是她让着我还是我让着她都没关系，关系好就行了。”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下去，没想到她突然就出国了，还认识了凌染。”
　　黎想在这里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情绪过去，她才说：“小秋她原来不那样。从那天她告诉我她喜欢上一个女人开始，她就不一样了。”
　　“你认为是凌染对她做了什么？”安凡在这时反问。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黎想说：“一个好好的人，突然间变化这么大，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失落，连跟我视频都不得安生，我只能把原因归在凌染身上。”
　　“我觉得她不对劲。我让她放弃凌染，可她说她做不到，我只好让她勇敢去追，可结果也没让她满意……”
　　黎想顿了顿：“当时我看她那样，我挺恨凌染的。”
　　“如果凌染不存在，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尽管凌染渣了她，但她确实没渣黎秋白，安凡在这时帮凌染说了句话：“凌染她什么都没做。”
　　“我不知道……”黎想说：“后来小秋就去世了，我接受不了，颓废了一段时间。直到某次江城办商会，我看到凌染，才知道原来凌染就是小秋喜欢的人。”
　　黎想在安凡惊讶的目光中补充：“是，之前我一直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但是我没去追究她是谁。喜欢是很主观的事，这一切也是小秋的个人选择，我没权利对另一方怎么怎么样。”
　　“那个宴会上我还看到了黎汐，我才知道原来黎汐是凌染的助理。虽然我不去主动探究，但知道是凌染后我也没法什么都不做，我偶尔会打探一些凌染的消息，还从黎汐那儿知道了你。”
　　安凡微张着嘴没出声。
　　“凌染是不是认为黎汐是我安插在她身边的卧底？用她来拆散你们的？”
　　黎想问了一声，很嘲弄地笑了下：“有时我真的不知道小秋到底喜欢她什么，她时常和我念叨凌染有多可爱……凌染她这样，可爱吗？”
　　安凡作为曾经痴迷过凌染的一员，只能沉默以对。
　　“所以你接近我确实是因为凌染？”安凡问。
　　“不知道是凌染，我还能劝说自己这是特别完美的人，但知道是凌染后，尤其从黎汐那儿知道凌染的所作所为……我总是在想凌染她凭什么得到小秋的喜欢……”
　　黎想这是抬头看向安凡，说：“或许是出于报复吧，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接近了你。”
　　“当初也没想做什么，接近你的时候我也没想别的，我就想看到一个受情伤的凌染，我想看看受过情伤后她会怎么样……”
　　黎想冲安凡笑了下：“也要感谢你让我看到她这一幕。”
　　安凡说：“就算你没出现，我和凌染也长久不了。”有没有黎想，她和凌染的感情轨迹也不会偏移。
　　“我懂。”黎想只这样回答，多的她也不想提醒安凡，有个人能治凌染，她高兴还来不及。
　　“事情就是这样，我和黎汐的关系确实没什么好藏，整件事我唯一做得不对的地方就是对你的欺骗，要和你说声抱歉，需要什么补偿你尽管提……”
　　黎想不觉得她对凌染的所作所为有任何错，只对安凡说：“但你到最后也没喜欢上我，这让我感觉挺失败的。”
　　安凡莫名想起那一场求婚。
　　要是她当着凌染的面答应黎想的求婚，凌染会怎样？会像黎想期待的那样发疯吗？
　　黎想坦诚过后没再说话，安凡也久久没有言语，捧着一杯茶，抿了一口又一口，却总觉得嘴里是干的。
　　安凡回想这整件事情，说不清哪一环节不对，总让她有种诡异的感觉。
　　安凡觉得这一切都因黎秋白认识凌染而起，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会让黎秋白一个人出国？”
　　依两人从小长到大的感情，黎想不太可能会做这样的决定。
　　而如果有黎想照应在身边，黎秋白的结局或许也不一样。
　　“小秋是被我妈送出国的，我当时要求和她一起，我妈不同意。”黎想说。
　　安凡心底猛地滑过一个念头，混沌的脑子突然如通了电般，连头皮都泛着麻意。她抬头望向黎想，怔怔地都忘了说话。
　　“你不止拿她当妹妹，对么？”安凡的声音很轻，轻到不仔细听，几乎都听不出她说了什么。
　　黎想苦笑：“我后来想，我妈应该也是看出这一点，当初才死活拦着我不让我出国的吧。”
　　黎想一锤定音，安凡的脑袋嗡嗡响。

52、第52章
　　自那天和黎想聊完，黎想便没再来找她了。
　　事情原本对安凡冲击挺大，但后来躺床上一想一切都是个人选择，她也就释然了。
　　反倒是黎想，像是还因为骗她这件事而过意不去，再三重申以后有任何困难一定找她，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真挚诚恳的态度倒弄得安凡有些不好意思。
　　忙着毕业答辩的间隙，安凡偶尔会想，黎想的转变应该是自那次求婚失败开始的。
　　自那之后，黎想说出她和黎汐的关系，也能和她坦诚这整件事。
　　安凡不确定这是不是代表黎想放下她与凌染之间的纠葛，她也不愿去揣测黎想的看法，她只要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再不会牵扯到她就够了。
　　毕业的进程如期推进，离别的气息也愈发浓厚。在一众保研深造或是工作的同学中，像安凡这样还在纠结毕业后去向的是少数。
　　不过安凡又比其他同学好一点。
　　许是黎想为了补偿她，拍护肤品广告那笔费用提前打到她的账上，广告费着实不少，安凡摇身一变成了富婆。
　　没有经济方面的压力，安凡“毕业就失业”的压力小了不少，大不了就闲着。
　　只是，当周围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件事而奔波劳累时，处在其中的安凡不免受其影响，她想她毕业后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以前安凡是思考过的，只不过她那个时候的人生重心还是凌染，毕业后的规划也围绕着凌染在打转。
　　如今一下脱去最重的负担，反倒有种失了主心骨的感觉。
　　安凡不愿这么想，仿佛凌染就成了她生命最重。她仔细回想自己过去这二十几年的人生经历，发觉除却安清漪和凌染外，占比重最大的是画画。
　　安凡学画画的时间其实不短。
　　父母各自擅长于音乐和美术，从小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下，她和安清漪也各有所长。
　　安清漪的音乐天赋人人赞叹，相较之下，她的画画技法就不那么上得了台面，总是卡在不懂行的人面前卖弄可以、一到专业人士面前就容易露怯的水平。
　　安凡至今记得安父那时请来的几位大师对她画作的评价：目的性太强，功利，急于求成，过于卖弄技巧以致失了美感……话里话外都是她不那么适合画画。
　　安凡对此事耿耿于怀，以为在天赋方面她真的不如安清漪，偏偏天赋这种事又不能靠后天努力来补救，她意气用事之下就没再画了。
　　被凌染看见的那次墙壁画鲸，不过是她心血来潮。
　　时过境迁，安凡早已没了过去那画出创世奇作惊艳众人的想法，她只想好好画画。
　　或者说，借由画画思考她以后到底该做什么。
　　确定好毕业后要做什么，安凡整个人轻松许多，与其他同学一样，她也为毕业后的画画生活做着规划。
　　和室友的一次毕业旅行，让她敲定了画画的地点——平镇。
　　平镇是旅游城市燕城最靠海边的一个小镇，也是燕城各大热门旅游小镇中最冷门的景区。
　　安凡和室友是误打误撞才闯进平镇的地盘。
　　她们原本要去的是热门小镇上的一家民宿，不知是他们说的有问题还是司机听的有问题，司机将她们带到了平镇的一家同名的民宿。
　　意外的小插曲让大家哭笑不得，但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在镇上转悠一圈，几个人顺利被当地的风景吸引，在这地方快快乐乐玩了两天。
　　和当地人聊天得知，平镇是燕城最后一批开发的旅游小镇，这两年才完工，名气没打响，平时没多少外地游客过来。
　　但只要是来过一次的游客，基本都会爱上这地方，还会自发地为这地免费打广告，号召亲朋好友一起过来玩。
　　安凡没和亲朋好友打广告，但她确实喜欢这地方。
　　海水湛蓝，沙子柔软，空气清新，民风淳朴……几乎可以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画画地点。
　　参加完毕业典礼，拿上毕业证，安凡坐最早的一班高铁出发前往平镇。
　　路上，安凡接到安志泽打来的电话，她几乎能猜出电话内容是什么，犹豫几瞬，还是接了。
　　“年年，今天拿毕业证了吧？”安志泽声音很柔软。
　　“嗯。”
　　“毕业了，回家吗？”声音听着比刚才更柔软了，细听还有几分乞求的意思。
　　其实这两人这段时间都有给她发消息，明着暗着问她毕业后的打算，但安凡都没回。一是觉得没必要，二也实在不想说。
　　可声音比文字来得有情感，安凡望着玻璃窗外飞速滑过的风景，不知不觉开了口：“不回。”
　　“那……”
　　“找了个地方画画。”安凡吐露实情。
　　“画画？”安志泽先是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声，随即些许激动地说：“画画好，画画好……需要爸爸帮忙吗？你知道的，爸爸在这方面有些人脉，你要是……”
　　“不用。”安凡一口回绝了。
　　“让年年自己来，她可以。”电话那端传来夏萍的声音，随后是她的鼓励和叮嘱，安凡安静听着，也仅仅只是听着。
　　电话挂断，安凡靠着座椅靠背长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面对父母关心时都像她这样无措，但她接起电话确实茫然又无助，而这种无助，恰恰又是此时关心她的父母所带来的。
　　好在迷茫的情绪没有停留太久，高铁上的广播播报列车到站燕城时，安凡揣着全新的情绪下了车。
　　出站后安凡直奔平镇，她提前在网上看好了房，这种即使到了新地点也有处可去的感觉安凡很喜欢，她觉得很安全。
　　到地方后安凡打电话联系房东，很快便在约定的小卖部门前看到了房东的身影。
　　房东刚从麻将桌上起来，身材微胖，穿着一条及膝的棉质碎花裙，踩着凉拖，是一名笑容很和善的中年大姐，一见到她就主动帮她推了一个行李箱：“叫我梁姐就好。”
　　“梁姐。”
　　去看房的路上，梁姐只简单问她几个问题，涉及隐私方面的一概没问，不由让安凡心生好感。
　　房子是独门小院，院子里靠墙的位置种着几株月季，花开正艳吐露芬芳，倒是和安凡在网上看的图片差不多。
　　梁姐边拿钥匙开院门边介绍：“这房子本来是给我和我老头养老用的，儿子儿媳不回来，不好让新房空着积灰，我俩住那，这房子就空下来了。”
　　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狭长的客厅，一侧放着长沙发和矮几，另一侧是电视，长客厅的尽头是一张餐桌。
　　“家具都是新的，都能用，你要是不喜欢这么摆我也能帮你挪挪位置……”梁姐着手打开右手边的门：“来看看卧室。”
　　“当时我和老头想着老了帮儿子带带孙子，在卧室这儿还弄了个婴儿房，有点小，但也能住人，房间都收拾好了，你要是临时有朋友过来玩，住这也没什么问题。”
　　安凡又跟着她去看了厨房和卫生间，决定就这儿了。
　　她主要看上的就是这独门小院，其他硬件设施只要不是太差她都能接受，目前这个条件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预期，她一口气爽快地签下了一年的合约。
　　租房过后就是漫长的收拾和整理过程。安凡试了试电视机旁的老式立体音响，竟然有用，她跟着音乐的节奏一口气收拾到了傍晚，躺在刚擦好的地板上累得一动不想动。
　　院门外传来喊门声，安凡指尖动了动，眼睛还闭着，没太当回事，直到再次听到喊门声喊她名字，安凡才睁开眼，是梁姐。
　　她理了理身上衣服的褶皱去开门，梁姐立在院门外，端着个盘子递给她：“不知道你吃饭没有，今天晚饭做多了，给你送点过来，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
　　安凡受宠若惊，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端过食盘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梁姐又递来一张纸：“老头子说你是外地人，怕你对这儿不熟悉，吃那些黑心鬼的亏，列了张单子，镇上我们常去的店都在这儿，你要是想买什么，就去这些地方看看。”
　　安凡在父母那儿都没感受到的温暖，竟然从第一次见面的大姐身上感受到了，她望着那纸上遒劲有力的字体，连鼻子都有点发酸。
　　“行了，累一天了，早点睡，我就不打扰你了。”梁姐说罢就走了。
　　安凡回到屋内，望着她刚收拾好的屋子，成就感和归属感油然而生。
　　在平镇住了快两个月，安凡已经适应了这座小镇的慢节奏生活。
　　每天早上起床，她先去给院子里的月季浇水，顺便浇一浇旁边她新种的海棠和牡丹。
　　花苗买回来时安凡和陆昀炫耀，但陆昀总说她养不活，安凡强撑着一股气，对这几株花很是上心。
　　浇完花再去洗漱，洗漱完若是有兴致就自己做早餐，不想动手就去附近的面馆吃老字号经典，吃饱喝足再抱着画板和工具去海边、去树林、去屋舍下坐上一天。
　　悠闲缓慢的生活让陆昀十分羡慕，好几次都放话要辞掉工作和她一起隐居，安凡每回都说支持，激得陆昀恨不得立马买机票飞来和她一起。
　　安凡由此过上种花、画画、时不时再逗一逗陆昀的日子，生活舒适非常。直到一天，她在自家院门前看到一辆停着的豪车。
　　擦黑的傍晚，火红的夕阳笼罩半边的天空，安凡看见豪车后座的车门打开，下来两道黑影。
　　一道还停在车旁，一道已经朝她窜了过来。
　　安凡走近，看清停在车旁的是凌云，而朝她窜来、抱着她紧紧不放的人，是凌染。
　　“安凡！我终于找到你了！”凌染激动地说。
　　安凡一时陷入怔怔，那绝对不是凌染能用来说话的语气和腔调，现下也绝不是凌染能做出的姿态。
　　她看着逐渐走近的凌云，听她说：“姑姑，松手。”
　　“不，我就要抱着安凡，我就要抱着她！”凌染还在嘟囔。
　　安凡直觉凌染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她有问题，她一脸懵逼地看向凌云，凌云和她解释说：“姑姑失忆了，她只记得你。”
　　失忆的冲击太大，冲击得安凡连重点都抓不住，只会抓着末句问：“记得我什么？”
　　凌云怕安凡想起不好的，很谨慎地说：“其他的倒也忘了，就记得她喜欢你。”
　　安凡觉得荒谬：“你们没告诉她她不喜欢我？”安凡觉得既然都失忆了，又何必记得这有的没的。
　　凌云掩饰性地咳嗽了声，保守地说：“试过，但没用，她是真只记得喜欢你，骗不了。”
　　安凡低头看了眼怀里貌似还抱着个娃娃的凌染，很艰难地和凌云对话：“就这样的……还骗不了？”
　　凌云：“就是失忆，智商没问题，还认死理，就喜欢你。”
　　“呃……”安凡沉默了。
　　好不容易摆脱凌染的桎梏，凌云赶忙引着她去夕阳掩映的大树下聊天：“本来没想麻烦你，可是医生说，要想让她恢复记忆，最好经常呆在她记得的人身边……就只有你了。”
　　安凡倒吸一口凉气，问：“失忆怎么回事？”
　　“车祸，撞到脑子了，躺了好久，醒过来就成这样了。”凌云扶着额头抱怨：“姐姐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压力有多大，整天陪着她我都快疯了，要不是她在别墅藏着你用过的玩偶和穿过的衣服，我都不知道怎么哄她！”
　　安凡一愣，又看向凌染手里一直抱着的那个娃娃，确实是她大学时候一直搁床上摆着的。
　　可她明明记得在毕业时跳蚤市场上处理了……
　　抱着凌染的娃娃以为安凡是在看她，很兴奋地朝她招了招手，又弯弯眼睛甜甜一笑。
　　安凡怔住了。
　　旁边的凌云见缝插针说：“没见过她这样吧？我第一次见的时候我都裂开了，她那天在别墅找到你用过的玩偶就这模样，乐了一下午。”
　　安凡抿唇。
　　“我给她看你的照片，她就整天抱着我的手机睡觉……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安凡抠着背后的画板，态度没松动：“找我做什么？”
　　“主要是想请你帮忙照顾一阵子……”凌云提出这要求也觉得自己特过分，尤其在知道凌染对安凡做过什么后，可情况又很棘手，她不得不说：“医生说待在你身边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最大。目前姑姑出车祸失忆这件事还瞒得死死地，公司那边都是我爸他们在顶着，我看他们整天忧心忡忡的，我也不好受。”
　　安凡还是那个腔调：“我又不是医生，待在我这儿有什么用。”
　　凌云都快哭了，凌家人一致希望凌染尽快恢复记忆，于是这苦差事就落到和安凡也算相熟的她身上，她斩钉截铁地保证：“医生说就待在你身边有用！待他身边都不管用！”
　　凌云看着安凡的脸色，补充说：“姐姐你别怕她会对你做什么，她现在对你好还来不及呢。而且，我姑姑她现在就跟一小孩似的，特好骗，你说什么她都信，很单纯，你要是有旧仇未报，你趁现在可劲儿欺负她都没事。”
　　安凡还是摇头。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不想被突如其来的凌染打乱生活的节奏。
　　“真的不行吗姐姐。”凌云听语气也快哭了。
　　安凡深吸口气：“你知道她以前是怎么对我的，我真的做不到和她和平相处。”
　　“那好吧。”凌云叹口气，又说：“那我以后带着她来看看你行不？”
　　凌云在安凡警惕的视线中补充：“不会太频繁！主要是她看不见你她就闹，我哪有办法哄她啊。”凌云简直欲哭无泪。
　　安凡没直接答应：“我先回家了。”

53、第53章
　　平镇的房屋皆是临海，拔高而建，高低错落的屋子排成一排，屋前是一条宽阔的大马路，马路的另一侧是加固的防护栏，再过去就是海。
　　时值傍晚，许多附近的居民立在栏杆前欣赏海边夕阳西下的美景。
　　安凡与凌云抛下那句话后就迳自回家，短短几步路碰见不少附近的熟人，她一一打过招呼。
　　掏钥匙正开院门，侧边冲出来的人挽上她的胳膊，还拿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
　　安凡惊得手里钥匙都掉了，她实在看不了凌染这样，很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未免晚上吓得做噩梦，她很严肃地命令她：“松开。”
　　“哦。”凌染很委屈地应了声，抱着娃娃垂头丧气立在一旁，不出声。
　　安凡没管凌染此时是什么样子，捡起钥匙开了院门，大步流星越过内院，开门进屋。
　　背上的画具沉甸甸，安凡随手将其搁在屋子的角落，画具没靠稳滑倒在地，安凡没管，她健步去矮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杯下去还不够，安凡又倒了一杯。
　　这时委屈巴巴的凌染和一脸忐忑的凌云跟进来，就在大门外杵着，凌染极没有眼力见地开口：“安凡，我也想喝。”
　　凌云看看安凡的脸色，上前两步：“姑姑我给你倒哈。”
　　安凡也不至于小气到一口水都不让人喝，在凌云给凌染倒时，她着手也给凌云倒了一杯。
　　凌云将倒好的水递给凌染，凌染却挑剔起来：“我要那杯。”
　　她手指的，恰好是安凡刚刚给凌云倒好的那杯。
　　凌云端着水的手一时僵在原地，她回头看看安凡，很为难地冲安凡点了点太阳穴，示意凌染脑子有问题别和她争。
　　于是安凡转手将水杯递给凌染。
　　凌染笑嘻嘻地接过，脸上又露出那个让凌云一再裂开的甜美笑容。
　　凌云咽了咽口水，趁凌染心无旁骛地品尝安凡给她倒的那杯琼浆玉露时，小声在安凡的耳边商量：“我们能不能在你家吃完晚饭再走？”
　　安凡没出声，只静静地看着她。
　　凌云先叹了口气，随后声音比刚才还要小：“之前我要和你单独说话的时候，我姑姑她不是不让嘛，她就想粘着你，我就承诺她，如果她能一个人呆一会儿，晚上我们就能留在你这儿吃晚饭……”
　　凌云在安凡瞪大的眼睛里补充：“刚刚我都要带她走了，她突然又提起这件事……”
　　她嘟囔着抱怨：“明明都失忆了，这记性又怪好使的。”
　　凌云也不是厚脸皮的人，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她硬着头皮在说：“可以吗？我们可以自备饭菜，只要你和我们在一张桌上吃就行。”
　　安凡望着对面端着水杯小口小口在抿像是舍不得喝的凌染，内心的荒诞情绪还未消，她还持有这两人在她面前合伙演戏的想法，她还没接受凌染失忆只记得她的事实。
　　思绪百转千回，最终答应：“行。”她再琢磨琢磨。
　　虽然凌云声称她们能自备饭菜，但身为主人的安凡不能没有待客之道，不管凌云那边会备什么，她这边该有的得有。
　　安凡去附近常去的小饭馆点了三菜一汤，是被迫拖着凌染和凌云一起去的。
　　她出门，凌染要跟着，凌云不放心也跟着，简简单单买个饭变成了三人行。
　　安凡临走出小饭馆时顺便给司机大叔买了份盒饭，打包好，这才领着两人往家走。
　　天色渐黑，夕阳只留一抹余红在天边，取而代之的是小镇腾起的夜景，走在马路沿上，吹着晚间独有的海风，即使在盛夏也闲适非常。
　　凌云毕竟才高考完，满是小孩子心性，能被安凡留着吃顿饭就再没心理负担，走在安凡身边都带蹦，挺兴奋地说：“姐姐我好羡慕你，我也想住在这样的地方！”
　　“以后有空可以来找我玩。”安凡和她闲聊：“学校填的哪？离家远吗？”
　　“P大，不太远……”凌云说：“但我现在有点后悔，我应该填海城大学的。”
　　凌云很惆怅地说：“填志愿那会儿我还不知道我姑姑是这情况，我要是去上大学了谁照顾她啊。”
　　安凡直觉这话她不该接，于是她也没回。凌家家大业大，再不济还有保姆，何必轮上她。
　　“安凡能照顾我。”凌染在一旁插话。
　　安凡还是没出声。
　　凌染又来挽人胳膊，仰着头一脸坚毅地问：“安凡你照顾我吗？”
　　安凡只低头看了看两人手臂相贴的部分，凌染瞬间懂了安凡的意思，原本不太想松，一看安凡的眼神又不敢继续挽，怯怯地松了手。
　　安凡将打包好的盒饭递给车里的司机，又上前几步去开院门，听见落在她后面的凌染和凌云小声说：“安凡她为什么不理我！”
　　凌云小声回：“姐姐她现在不太喜欢你。”
　　“你瞎说！我明明记得她很喜欢我！”凌染辩驳。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你车祸撞到脑子失忆，医生也说记忆可能出现错乱，安姐姐她现在是不喜欢你的……”
　　安凡不愿再听两人这喜欢不喜欢的车□辘话辩论会，往左转到厨房，取了几个碗，将打包来的菜装在盘中。
　　饭是出门前蒸的，这时已经好了，几人坐上饭桌，安凡给两人盛好饭递过去，蹭饭的凌云特不好意思接过，说：“我们可以自己来的。”
　　想必凌染被凌云那番不喜欢论打击得不轻，一张小脸蔫不拉几，又委屈又期许看着安凡：“我可以帮你盛饭，我也可以照顾你。”
　　“我不用你照顾。”安凡回。
　　不知安凡是不是抱着早点吃完早点让她们走的心态，总之安凡在饭桌上没再说话了，凌云望着埋头吃饭无精打采的凌染，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饭后，大概是想自证能力，凌染自告奋勇要去刷碗，安凡本来想拦，但凌云说让她去，看那神色是有话要和她说，于是安凡便答应了。
　　搬了两张竹椅坐在门前的院子里乘凉，蒲扇摇了一阵，凌云才开口：“姐姐你是不是很烦她这么粘着你？”
　　安凡没出声，她说不清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她现在还觉得荒诞。
　　“我姑姑她现在就是特别没安全感……”凌云说：“她刚开始醒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记得，就记得你，可你不在她身边……我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我没经历过，但她那阵子眼神都是空的，我们和她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医生最后也束手无策，劝我们带她回家熟悉过去的环境，直到她在别墅找到你用过的那个娃娃，情况才开始好转……”
　　“那天她抱着你的那个娃娃，闻着上面的味道，就有种找到全世界的感觉……”
　　凌云笑了笑：“我不知道这么形容对不对，但那就是她给我的感觉，她知道你的存在后就变得有安全感了。”
　　“她也不记得我，和我熟起来还是因为我给她看了你的照片，明明都失忆了还知道得寸进尺，看了照片就吵着闹着要来找你……”
　　凌云笑起来，声音却像在哽咽：“医生说待在记得的人身边才可能恢复记忆，我实在没办法只能领着她来找你了。”
　　安凡手抚上凌云的肩膀，很宽慰地拍了拍。让才成年的小孩承担这么多，也确实辛苦。
　　“我知道你烦她……”凌云慢吞吞地说：“她记得你才粘着你的，她只记得你，我真的没办法……”
　　凌云掉了眼泪，安凡从客厅抽了几张纸递给她，看她还哭得止不住，只好拿还在厨房的凌染威胁她：“别哭了，待会儿被凌染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凌云被逗笑，不甘示弱地说：“不会的，她现在特好骗，我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蒙混过去了，她信我的。”
　　凌云又看看安凡：“她更信你……”
　　门前的大马路上不时驶过几辆车，凌云拿这个举例：“你信不信，你现在和她说门前这些人开的都是碰碰车，她也相信。”
　　安凡没觉得这有什么好：“我不需要她信我。”
　　“唉——”凌云长叹一声：“怎么这么折磨人啊，要是以前我姑姑有这么好骗，你们俩哪有现在这些事啊！”
　　安凡哭笑不得，正要说话，洗好碗的凌染从厨房出来。
　　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宽大背带裤，内里是一件带卡通图案的白T，头上扎着马尾，安凡不确定凌云对凌染的报复是不是已经藏在她对凌染的穿衣风格里，这身衣服放在过去，就算烧了凌染也不会穿的。
　　凌染骄傲地走过来，马尾一甩一甩，挺胸抬头的姿态像系着红领巾待夸的小学生，眼睛灼灼望着她。
　　安凡不理，视若无睹，果不其然凌染眼里的光灭了，她好笑地拍拍凌云的肩：“起来了。”
　　时间确实不早，不能留在安凡这儿，凌云只能带着人离开。
　　凌染虽然失忆，但脾气还是一根筋，在凌云提出要走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大声辩驳：“为什么要走？我们不是来照顾安凡的吗！”
　　安凡不想看这场拉锯战，弯腰捡起还躺在地上的画具，进里屋收拾东西去了。
　　没过多久，凌云来和她辞行，安凡不知道凌云使的什么办法让凌染心甘情愿离开，但结果她满意就够了。
　　“一路顺风。”安凡说。
　　凌云很羞涩地说：“以后还能来吗？我保证不常来！”
　　安凡想起她哭鼻子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来吧，一次两次，别太多。”
　　“好！”凌云慷慨激昂地应了，迈着大步离去，还拖走了依依不舍的凌染。
　　安凡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所以这都叫什么事！
　　碍于安凡和凌云约定的次数是一次两次，因此她也没觉得这会对自己的生活有任何影响，日子还是照样的过。
　　但她没想到，凌染的第一次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当买菜回来的安凡撞见独自一人蹲守在她门口，旁边还杵着一个大号行李箱的凌染时，彻底傻了眼。
　　凌染已经朝她大步奔过来，安凡躲避不及，一边抵抗着她的黏黏糊糊，一边拿手机给凌云拨电话。
　　“凌染怎么回事！”
　　隔着电话，凌云的声音听起来尤其欠扁：“上次她来你这儿，不是怎么闹都不愿意走吗，我没办法，只好和她说是回家收拾行李再来……”
　　安凡那边的沉默让凌云也心虚，她说：“行李收拾三天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等房子都要让她烧了。”
　　“那你人呢！”安凡几乎在吼了。
　　“她不让我来……”
　　这人指望不上，得出结论的安凡愤愤挂了电话，看着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深吸了口气，平静地说：“松开。”
　　凌染头摇似拨浪鼓，手还抱得紧紧的。
　　安凡再吸一口气，拿凌云的法子对付她：“不松开你就别跟着我了。”
　　凌染一听，犹犹豫豫松开手，只指尖还眷恋地一勾一勾安凡腰处的流苏，安凡一把将流苏薅回来，认命去开了院门。

54、第54章
　　进院后安凡先把买来的菜送去厨房，磨磨蹭蹭将菜一样一样塞进冰箱，等她拎着买好的早点走出来，凌染还立在院子中间，旁边跟着那个大行李箱。
　　无论怎么逃避，凌染确实已经在她眼前，而这么大一活人，想要视而不见也不可能。
　　安凡唇紧抿成线，终于看她：“吃早饭了吗？”
　　凌染摇摇头，模样看着异常乖巧：“没有。”
　　“我就买了一份，凑合吧。”安凡说完就兀自进屋。
　　凌染跟在后头，很上道地补充：“我吃的不多，你吃完再给我就好。”
　　主动要求吃剩饭的凌染安凡是第一次见，虽然惊奇，但也不至于在她心里掀起什么风浪。
　　她没管也没看凌染，取来一个小碗，将买来的茄汁拌面分了一半给她。
　　行李箱被她搁在屋檐处，凌染拘谨迈着步子走过来，边走还边看她的脸色。
　　安凡处理打包盒的时候扫了一眼，觉得荒诞，凌染竟也会有这副模样。
　　她把筷子递给凌染，说：“吃吧。”话落又取来一个杯子，给凌染分了一半的红枣豆浆。
　　凌染拿着筷子，犹犹豫豫：“你会不会不够？”
　　这话就像人都杵她跟前了还问会不会给她添麻烦一样，多此一举，她没耐心客套：“不吃就给我。”
　　凌染当即母鸡护小鸡一样把东西护住了，一副生怕安凡收走的谨慎表情。
　　安凡不愿看她，低头吃起早饭。
　　从凌染前几天出现到现在，她都没正眼瞧过她几眼，不想看是一方面，除此之外，还有点不敢看。
　　一顿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安凡本想继续无视，但麻烦已经抛到眼前，她得解决，她叫住起身准备收拾的凌染：“不用你收拾，送你来的人呢？”
　　“我让他走了。”凌染答，还是在收拾她用过的杯子和碗。
　　“你再让他回来……”安凡眼睛盯着凌染手上的动作，她应该是没干过这活，动作看着很生疏，又透着股认真的劲儿，她出声打断凌染的专注：“把你接走。”
　　凌染当即抬眼看她，一双桃花似的眸子泫然欲泣，我见犹怜，连带下眼睑处那颗小痣都生动起来。
　　安凡记得这叫泪痣。
　　她曾经痴迷凌染时还研究过她这颗痣，她想凌染这种天塌下来也不掉一滴泪的性格，长这么一颗诱人的泪痣纯属瞎胡闹，不如不长。
　　可看凌染如今这副模样她才知道这痣不算白长。
　　凌染凭借一个眼神就能摄人心魄，泪痣的杀伤力着实不容小觑。
　　安凡别开眼，吸完手边最后一口红枣豆浆，将空杯一甩，完美落进矮几旁的垃圾桶。
　　一声闷响过后，凌染才开始说话：“虽然凌云说我可能有记忆错乱，但我从醒来那一刻起就记得我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我，我不信她说的，我想听你亲口和我说。”
　　凌染眼睛恍若闪着光，很专注地盯着安凡瞧：“你喜不喜欢我？”
　　“不。”安凡简短答。
　　没成想凌染又在发问：“那你喜欢过我吗？”
　　安凡沉默稍许，在撒不撒谎之间犹豫，未免和凌染这个失忆的人有过多纠缠，她说：“没有。”
　　“你停顿了，看来喜欢过……”凌染说：“你喜欢过我，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你生我的气，可是我很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安凡略惊讶看她，很难把眼前这个言辞切切的凌染与先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凌染联系起来。
　　看来凌云说的没错，伤的只是记忆，脑子还在。
　　安凡不信她连个失忆的人都对付不了，反问道：“你不是失忆了？失忆了的喜欢算什么喜欢，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你又记得我多少？恐怕你连你究竟喜欢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吧？”
　　凌染说：“这不重要。我只要知道，我闻着娃娃上的你的味道，我会很安心，像那天一样陪在你身边，即使什么也不做，我会有很温暖的感觉，这就够了。”
　　凌染很真挚地望着安凡：“我确实想不起来我喜欢你什么，但我能明确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这就够了。”
　　安凡挫败发现她竟然真的说不过一个失忆的人，莫名还有种失忆了比没失忆还不好对付的感觉，她扭曲道：“你确实记错了，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我们在你失忆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安凡想起火锅店那天的决绝，感叹命运的捉弄。明明都已经说清楚，怎么又突然跑出来一个失忆的凌染。
　　“这话凌云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不信她，我也不信……”
　　凌染停顿，没继续往下说，只道：“失忆后我只信自己的感觉，它不会骗我。”
　　凌染双手捧着安凡的手，轻轻晃悠：“我不知道我都做过些什么惹你生气，但我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安凡烫也似的抽回自己的手，头脑隐隐又有混沌的倾向，索性不再看她，收拾桌上拌面的打包盒。
　　凌染也及时噤声，抱着自己用过的碗和杯子去了厨房。
　　等凌染龟速洗完碗回到客厅，安凡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的行当，凌染眼睛亮亮地看她：“你要出门吗！带我吗！我可以帮你拿东西！”
　　她说着就要上手，安凡侧边让开一步，说：“你在这儿等。”
　　“好——”
　　安凡冷静的语气打断她的慷慨激昂：“我已经和凌云通过电话了，等下会有人来接你，你在这儿等。”
　　“我不要！”凌染说。
　　安凡不理会她的小性子，抛下还满脸委屈的凌染就出了门。
　　理智告诉她，失了忆的凌染也绝非善类，她还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好。
　　走出家门那一段路，安凡的内心很挣扎，主要是怕凌染不管不顾跟着来，毕竟她黏糊的次数不少。
　　离开家很远一段距离了，安凡才敢回头看，身后没有凌染。
　　她走着走着又好几次回头看，确认身后真的没有凌染，这才放下心来。
　　目下四望，随便找了个风景不错的遮阴角落，安凡架起画架，像平时那样坐着感受周围的风景。
　　可这次又不同以往，她一直静了好久才拿起手中的画笔。
　　纸上描图时安凡在想，希望回去的时候凌染已经被人接走，希望她的生活又能回到原样。
　　往常的安凡不会在外面呆这么久，但今天的她有点怕回家，也打心底里逃避回家，在外头磨磨蹭蹭一直到傍晚，这才踩着晚间的红霞一步一步往家走。
　　路上有期待，也有害怕，更多的是不安，不知道即将迎接她的到底是什么，安凡步子越发慢了。
　　可走得再慢，路也有到头的时候。
　　天色渐黑，家家户户都亮起了前廊灯，安凡远远看着一片漆黑的自己家，莫名松了一口气。
　　人走了……
　　她恢复正常步速，如往常那样开院门，走了几步，与在屋前台阶上蹲坐着的凌染对上视线。
　　安凡一时语塞，凌染这模样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你回来啦！”垂头丧气的小狗一看到她眼睛就亮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她身边。
　　安凡想，如果凌染有尾巴，恐怕此时已经摇了起来。
　　安凡抿了抿唇，问：“来接你的人呢？”
　　“没人来接我。”语气听着还挺开心的。
　　“我打个电话问问。”安凡说。
　　“你别问……”凌染当即挽上她的手，一晃一晃地像在撒娇：“我求你啦，你别问，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你。”
　　安凡深吸一口气，抿紧唇充耳不闻，迳自回到屋内。打开灯一看敞亮的客厅和在灯光下闪着光的家具，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杰作。
　　“你出去了好久呀，我等你等得好无聊，我把地拖了，桌子也擦了，还把墙壁这些地方都抹了一遍，你都还没回来！”凌染在小声地控诉她，但更多地是求表扬的小傲娇。
　　“我没让你干这些。”
　　“是我心甘情愿的！”凌染话落，一阵不合时宜的响声在安静的室内响了起来。
　　为了逃避，安凡已经在外磨蹭着吃过晚饭，那肚子叫的只能是凌染。
　　她看她，凌染有些羞涩地挽尊：“我不知道吃什么。”
　　安凡早晨是买了菜的，就放在厨房，估计这人不会做，怕是连午饭也没吃，安凡叹口气：“我出去给你买点，等你吃完，接你的人差不多就到了。”
　　“我不走！”凌染强起来：“我也不要吃！”
　　安凡贯彻不管不顾的理念和方针，丝毫不参考凌染的意见，走出家门去给凌染找吃的。
　　路上，安凡又给凌云打去电话，凌云那边紧赶慢赶联系一阵，说人马上就到了。
　　安凡放下心，提着一碗蔬菜粥和一道香菜牛肉回到家，凌染还是坐在屋檐的台阶下，只这回看到她已经不理她了。
　　不像被遗弃的可怜小狗，像被抛弃后的生气小狗。
　　安凡拎着打包盒路过她身边，喊她：“进来吃东西。”
　　凌染没搭理她。
　　安凡心说爱吃不吃，视凌染如空气回卧室收拾自己去了。
　　等她收拾好一切从卧室出来，凌染和饭桌上的打包盒还是老样子，她抿抿唇，走过去将打包盒打开。
　　粥有点冷了，但香味还是十足，她看着门外执着用背影对着她的凌染，很刻意地说了一声：“好香啊。”
　　说完安凡又有些唾弃自己，管这闲事做什么，人爱吃不吃。
　　凌染还是不理，于是安凡也没理，就当凌染不存在，从卧室取了衣服，绕过凌染去另一侧的浴室洗澡。
　　洗好澡吹好头发，凌染还是石狮子一样蹲在门口，该来接她的人没来，安凡觉得不靠谱，又给凌云拨了个电话，手机关机了。
　　安凡无语失笑，所以这是要直接丢给她？
　　一想到有血缘关系的人都那么放心，她这已经决裂的不能这么优柔寡断，于是安凡走上前去，冲还蹲守在屋檐的石狮子说：“我要关门了。”
　　凌染过了会儿才回：“哦。”
　　安凡实在不想觉得这时的凌染可怜，她飞快地关上门，绝了一切可能看到凌染的视线。
　　关好门，安凡又看到客厅饭桌上的打包盒。粥和菜已经闻不到任何香味，她过去将打包盒系紧，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扔垃圾桶。
　　关了客厅的灯，不想心烦，索性眼不见为净。
　　平常这个点没到安凡的睡觉时间，她坐在卧室靠窗的那张藤椅那儿，手里攥着一本书，半天没翻过一页。
　　她没看，她在听马路沿上的动静。
　　房子隔音不是很好，平时嫌马路上车来车往太热闹，这时却嫌声音太小听得不够真。
　　她想，来接凌染的那道车响什么时候出现？
　　想了想又给凌云去了个电话，还是关机，她气得直接扔了书，一揽身上的毯子闭眼要睡。
　　车声在此时又嘈杂起来，安凡在藤椅上睡不着，又跑去床上睡。
　　翻来覆去在床上滚了几圈，思绪怎么也静不下来，安凡将毯子蒙住头，屏蔽一切，不再挣扎。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安凡猛地一掀身上的毯子，憋着红润的脸一路连开卧室门和大门，速度风驰电掣，速度如雷轰鸣。
　　她破罐子破摔冲屋外的凌染说：“进来！”

55、第55章
　　凌染闻言眼睛立马就亮了。
　　她飞速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安凡面前，咧嘴冲她笑了一下。
　　安凡心还烦着，不愿看她这副模样，转身进屋。
　　只是走出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她回头，人竟然还杵在原地，又羞涩又羞愧地小声冲她说：“腿麻了。”
　　安凡沉默稍许，认命去帮她提屋外的行李箱，她双手将行李箱拎过屋檐下的台阶时，还听凌染在喊：“哎呀我来就好！”
　　安凡将行李箱稳稳落地，抽出拉杆，脸不红气不喘：“你来？”
　　凌染忍着腿上恍若万千只蚂蚁爬过的针扎麻意，右腿往前迈开一步，身体就不自觉跟着往前踉跄了下。
　　安凡将箱子推过去，凌染稳稳扶在前来支援她的行李箱上，避免了平地摔个狗吃屎的可能。
　　“谢谢。”凌染低着头，声音有些小，脸涨得很红，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
　　这么一闹，安凡也想不起她为什么而心烦了，路过客厅看到饭桌上的打包盒，问还在低头与腿麻作斗争的人：“现在吃不吃？”
　　“吃！”凌染喊得极响。
　　安凡觉得她今天能收留凌染已经是仁至义尽，不能再做那掉档子的事，平静说：“冷的，吃不惯自己热。”
　　“吃得惯！”凌染藉着行李箱已经能小幅度的走动，慢吞吞挪到安凡面前，脸红红：“只要是你给的，馊的我都吃得惯。”
　　“哦。”安凡一如既往的冷漠：“那刚才死活不吃的人是谁？”
　　“此时此时，彼时彼时嘛。”凌染看样子还想为自己刚才的赌气胡闹做辩解，安凡已经不想听了：“吃你的，别烦我。”
　　“哦……”凌染如是应了一声，又在转瞬之间恢复兴奋的模样，声音乖乖巧巧：“好的。”
　　“呃……”卖什么元气少女人设呢这是。
　　回到卧室，床上的毯子还堆作一团，有一个角垂落在地上，安凡走过去捡起来，拍了拍灰，扔回床上。
　　拿起那本被她盖在藤椅上的书，安凡望着窗外无边蔓延的夜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卧室与客厅之间的门并没关，安凡能凭声音推断凌染在做什么，她拉凳子，她拆包装盒，她吃第一口……
　　安凡醒了醒神，将注意力放到身前的这本书上。
　　书翻过几页，凌染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卧室门口，一脸拘谨望着她：“我可以进来吗？”
　　安凡点点头默许。
　　凌染又是一笑，目光从左到右环绕过这间卧室，梳妆台，藤椅，书架，床，衣柜，还有一扇门。
　　她惊喜地喊了出来：“那是给我准备的房间吗！”
　　她拖着行李箱就要过去，欢欢喜喜的模样像捡着了大便宜，安凡忙出声制止她：“不是！”
　　“哦……”凌染不动了，看向着急起身连一只鞋都没穿好的安凡，小心地问：“那我今晚睡在哪？”
　　安凡倒吸一口气，脑袋往左偏不看她，右手指着那张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床……”
　　凌染半天没反应，安凡以为她没听清，转过头去看她，又说：“睡床。”
　　凌染一瞬间从呆滞转到狂喜，抿紧唇都掩不住眉梢的喜色，眼睛眨了几眨，又轻又慢问了声：“和你一起睡呀？”
　　“嗯。”安凡回。
　　“好！”凌染雄赳赳气昂昂地应。
　　安凡忽略整个人冒傻气的凌染，又看了眼那间婴儿房，只想着绝对不能让凌染住进去。
　　凌染要是拎着行李箱入住婴儿房，那就不是一晚上可以解决的情况了。
　　她打算明天亲自把人送走，只睡今天一晚，那凑合睡在一张床上也没什么大不了。
　　眨眼间的功夫，凌染已经从行李箱搬了不少东西出来，一副要长住的架势，安凡穿好鞋过去制止：“别拿了。”
　　“嗯？”凌染不解望着她。
　　短短时间内，安凡已经认识到失忆后的凌染比失忆前还要一根筋，毕竟失忆前还要面子，失忆后就完全不管不顾了。
　　所以安凡已经学会不和凌染对着干，更不会说她明天要把她送走的事实，省得她强起来闹腾，她说：“太晚了，别收拾了，你去洗澡，我们早点睡。”
　　凌染简直受宠若惊，一副马上就要感动到哭的模样，拿着睡衣噌噌起身，经过安凡身边时还不忘含情脉脉说上一句：“你等着我！”
　　“呃……”什么毛病。
　　安凡觉得失忆后的凌染好像也更爱脑补了，而且失忆后也不像凌云说的那样好对付，她叹口气，打算把凌染拿出来的东西又给她原样放回去，明天干脆利落将人送走。
　　她蹲下身，一看行李箱装着的东西，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凌染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是她的。
　　或者说，曾经都是她的。
　　有些是她大学时候用过的，她毕业的时候在跳蚤市场处理了，现在出现在凌染的行李箱里。
　　还有一些是她在松桥区的别墅用过的。
　　自过年时与凌染闹掰，安凡就没再进过那间别墅，用过的东西还留在那儿，现在在凌染的行李箱里。
　　安凡突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像堵了一团棉花在胸口。
　　安凡想起凌云说的，又想起凌染说的，头一次重视起凌染忘记全世界只记得她一个人这件事。
　　不知想了多久，洗好澡的凌染回来了，如安凡猜想的那样，身上那条睡裙是她在松桥区穿过的。
　　过去两人在松桥区大多时候都在做/爱，凌染也更喜欢抱着光裸的她，其实没多少机会可以穿睡裙，但她那时满心都是凌染，还为凌染为她备了睡裙这件事而高兴，觉得凌染这是重视她，偶尔几次，即使凌染不高兴她也穿上了。
　　凌染披散着头发走到她面前，一瞬间她有种过去的凌染回来了的感觉，她心不由得一窒。
　　眼前的凌染却怯生生伸出手臂，递到安凡面前：“我用了你的沐浴露，和你一样的味道，你闻闻我香不香？”
　　安凡松了口气，突然感激此时的凌染用现实击碎她的困窘和难堪，她没照做，但有回答她：“我知道，桃子味的，很香。”
　　安凡不闻凌染也不生气，她兀自抬起手臂闻了闻，然后说：“嗯，好香，你的味道。”
　　凌染回身走到她的行李箱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安凡心虚，怕被她知道自己翻她行李箱的事。再一想，她刚才被行李箱里的她的东西冲击得不行，也没怎么翻动，应该看不出来。
　　这么想着，她问：“怎么了？”
　　“我找一下我的娃娃。”凌染低着头还在找。
　　听声音不像发现端倪，安凡放下心，恰好这时手机响起来，她拿起一看，是凌云打来的电话。
　　难不成她猜错，事情还有转机？
　　抱着这样的想法，安凡避开还在翻找娃娃的凌染，在窗边接通凌云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凌云咋呼的声音传过来：“啊啊啊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在军训——”
　　安凡没忘记那两通打去关机的电话，打断她的客套：“你真心道歉？”
　　凌云闭嘴，不再装模作样，开始阐述事实：“我们学校挑了座大山进行封闭式的军训，从今天晚上开始，一训训半个月，还弄来了信号屏蔽仪，我接打电话真的不方便。”
　　“关机的事我勉强原谅你，那你说好的车怎么没来？”
　　凌云再度理亏，解释：“这个确实是我骗你。我这半个月出不去，把我姑姑放在其他人那儿我不放心……她也吵着要去你那儿。”
　　“所以？”即使安凡已经猜到凌云的意思，但她还是问了。
　　“能不能暂时帮我照顾她半个月？”凌云小声求着：“拜托拜托……”
　　安凡气笑了：“只来一两次，一次半个月是吗？”
　　听到风声的凌染已经抱着翻找到的娃娃面色严峻站在安凡面前，一脸怕被安凡送走的委屈表情。
　　一对上安凡的视线，又立马蹲下身抱住安凡的小腿，姿态伏小做低，却又有“我死也不走”的坚韧模样。
　　安凡动动腿，想让她松开，谁成想凌染却抱得更紧。不仅如此，还把脸也埋了上来，紧紧贴着她，一动不动。
　　模样和姿态都暧昧极了。
　　安凡顾不得那边的凌云还在说些什么，挂了电话，着急看着此时的凌染，说：“松开！”
　　“我不……”凌染倔强地说：“你别想把我送走。我知道是凌云打来的电话，你别想把我送走！”
　　“你为什么要留下？”问完安凡自己也懵，怀疑自己被凌染传染了傻气，她重新又问：“我凭什么把你留下？”
　　“呃……”安凡定了定神：“给我一个留下你的理由！”
　　“我离不开你。”凌染说。
　　“那是你的事。”
　　“我喜欢你。”
　　“那也是你的事。”
　　“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还是……”安凡停下，望着她，说：“我不想。”
　　安凡望着凌染，再一次重申：“你听着，我不管你是失忆了还是怎样，我们俩的关系在这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恐怕你恢复记忆后想起你现在的行为你会很羞愧，你会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那棵树上。”
　　凌染很执着：“那就等我恢复了再说。”
　　安凡不是第一次领略失忆后凌染的一根筋，她突然再说不出什么，脑海中突然滑过一个念头，她问此时的凌染：“想留在这儿？”
　　凌染猛点头。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安凡说：“等你恢复记忆，再也不缠着我。”
　　“不行，谁知道你能不能恢复记忆……”安凡改口改得飞快：“不管你能不能恢复记忆，都不能再来缠着我。”
　　“那现在呢……”凌染问：“我能在你身边待多久？”
　　“半个月。”安凡说。
　　“不行，最少十年。”
　　安凡瞪她，怎么不干脆说一辈子，她加码：“一个月，不能再多了。”
　　“一年，不能再少。”
　　安凡不说话，静静看着凌染。
　　“三个月。”凌染又退一步。
　　安凡叹口气：“算了，你还是今晚就走，我马上让人来接你，谁管你缠不缠着……”
　　“四十天！”凌染抢道：“这是极限了！”她誓死力争的模样看着都快哭了。
　　多十天也没什么大不了，安凡点头应允：“好。”
　　“口说无凭，我们来立字据……”安凡从书架上抽了本笔记本，递给凌染说：“我念，你写。”
　　“本人凌染，于20XX年8月15日晚立下字据，无论本人恢复记忆与否，四十天后，绝不再……”
　　安凡念着念着突然卡壳：“如果你违背约定怎么办？”
　　凌染接着往下写：“如果你违背约定怎么……”
　　安凡敲她一下：“写什么呢？”
　　“哦哦……”凌染心虚地划掉那行字，抿抿唇，看着安凡说：“违背约定就把我的钱全给你？”
　　怕安凡嫌弃，凌染还补充：“他们说我很有钱呢。”
　　安凡突然好奇：“他们是谁？”
　　“凌云给我看过一些关于我的报道，那上面说的。”凌染又埋头写字。
　　安凡好奇心更甚，没想到这人已经知道自己以前什么德行，她推推凌染：“看到以前的你，你什么感觉？”
　　“我是不是很厉害？”
　　安凡无语，失忆了竟然还这么自信，所以失忆和没失忆到底有什么区别。
　　“但你不喜欢，我觉得不厉害。”
　　写好字据，凌染签上大名，将笔记本递给安凡：“你看看。”
　　虽然听凌染说过了，但安凡看到纸上“将所有财产赠与安凡”几个大字，还是惊了一惊，她说：“你到时候耍赖不认账怎么办？”
　　“我已经签名了。”凌染抱着娃娃说：“如果我耍赖，我的钱就都是你的。”
　　那得是多少钱啊，安凡做了一秒钟的富婆梦，随即正色道：“所以你不要耍赖，待够四十天就给我走。”
　　“好的。”凌染异常乖巧地应：“我们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安凡说：“你睡那间房。”
　　她手指指向凌染之前垂涎的那间婴儿房，凌染一看那扇门，脸霎时就垮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更新时间越来越晚了“点烟”我好惆怅

56、第56章
　　折腾一番，安凡还是决定让凌染在她的床上睡。
　　看着明显高兴起来的凌染，安凡躺在一侧默默叹气，怪只能怪她没准备。
　　关于卧室旁的那个婴儿房，安凡只在租房那天听房东提了一嘴，顺便在收拾房子的时候过去看了眼，那是相当粗糙的一眼。
　　碍于她当时才收拾完一整个屋子，实在没多余的心力再收拾这间婴儿房，当时想的是反正她以后也用不上，便没再管。
　　谁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刚刚是安凡第二次踏足那个房间。
　　只看装修风格，能看得出房东老两口对这间婴儿房相当重视。
　　房间采取大面积的粉色和蓝色作为主色调，右手边是一张围栏的小床，紧接着是靠墙的衣柜、书桌和玩具架，左手边有一个蓝白色的小帐篷，整体看起来十分温馨。
　　一切都非常好……
　　唯一的不好就在于那张床凌染根本睡不下。
　　安凡目测不出来那张婴儿床尺寸有多大，但她能明显看出来她睡不下，就更别说比她还要高一个头的凌染。
　　凌染原本还垮着一张脸，一看那张床，立马变了脸色。
　　像是到了旅游景点就要合影的游客般，她兴冲冲过去和那张床左右比了比，紧接着垂丧着一张脸叹气：“好像睡不下我诶。”
　　安凡才是真的想叹气。
　　她又把主意打到左手边的帐篷上，帐篷虽是儿童规格，但帐篷下铺的是软和的爬爬垫。
　　安凡引凌染过来：“看看这里行不行？”
　　凌染先是一愣，迈着不情不愿的步子过来：“让我睡地上啊？”
　　只为达到目的的安凡原本想说我睡地上也行，但又一想，她现在还惯着凌染简直没天理，瞬间冷声：“爱睡不睡。”
　　凌染惯会看脸色，当即说：“我看看行不行。”
　　将帐篷挪开，底下是几张四四方方的垫子拼接成的爬爬垫，安凡一看那尺寸就知道不行，别说横的竖的，斜的都不行。
　　凌染还是去试了。
　　她跪爬在垫子上，膝行着前进，从安凡的角度看去，先是领口不高的胸口，再是裙摆不长的腿根，都通通暴露在她的视线下。
　　……简直要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安凡礼貌挪开了视线。
　　脸没由来的有些烫，安凡忽略还对着垫子左比右比的某人，快速出了房间，丢下一句：“明天去买床。”
　　躺在一张床上，安凡明显感觉到凌染很兴奋。
　　虽然她很规矩地躺着，连毯子也乖乖地盖好，但安凡就是能从那滴溜溜转的眼珠子看出她的兴奋。
　　安凡感觉有点无语。
　　除无语外，又有点无措。
　　她从没有像这样和凌染躺在一张床上，过去都在做/爱……
　　像这样什么都不做，感觉很陌生，她甚至不知道做什么好。
　　凌染还在兴奋地左看右看，安凡突然坐起身，拿过床头的手机，当着凌染的面玩了起来。
　　她只是突然想到过去凌染不让她在床上玩手机的霸道行径，偏偏那时她还乖乖听话，安凡光想想就生气，既生自己的气也生凌染的气。
　　果然，凌染一见她拿起手机，眼神一滞，没有了那股兴味。
　　安凡随手点开一个社交软件，恰好陆昀发来一张夜宵图片，她一边予以谴责一边和陆昀聊天。
　　一旁的凌染突然问：“过去我们在一张床上睡过吗？”
　　安凡没理。她听清了，她不想理，她预计凌染要说的话她也不爱听。
　　她只是收留她，并不负责帮她答疑解惑，何况是过去那段乱七八糟的感情的惑。
　　“我明明睡在你旁边，你却还要玩手机，这样显得我特别没有魅力……”
　　凌染还在说，听声音还有点委屈：“我们以前也会这样吗？”
　　安凡说：“我们以前没谈过恋爱。”
　　“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谈恋爱？”凌染问。
　　安凡想说这问题该问你自己，可她又不想和凌染纠缠，又默不作声，只回手机那端陆昀的消息。
　　凌染看了一眼屏幕，说：“你在和谁聊天？她比我重要吗？”
　　安凡抽空回她：“你重要吗？”
　　凌染沉默一阵，很实诚地说：“安凡你让我伤心了。”
　　安凡还是没有看她，凌染在自述：“今天我已经伤心了好几次，你一直让我走，想尽办法送我走，还故意不理我，不理我还理手机，我好伤心。”
　　安凡想说和过去的我比你这简直小儿科，但她还是没说。
　　有些事情不能拿来比较，她也没在故意伤凌染的心，她只是想赶紧过完这四十天，随性的过完，而不是迁就凌染的过完。
　　“我就这样……”安凡说：“你不想留了可以提前走。”
　　“你又这样！”只听声音，凌染像在控诉：“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走，我不想走，你就是要故意伤我的心。”
　　和陆昀的聊天接近尾声，安凡回了晚安，深吸一口气，头一次和失忆的凌染暴露内心：“你现在又凭什么要求我呢？”
　　她很能理解凌染此时的感觉，因为过去的她就被这样对待。
　　过去的凌染知道她不会走，很随便的对待她，也很随便的伤她的心。
　　而过去她喜欢凌染，所以她可以容忍凌染的坏习惯，可以接受凌染对她的病态要求，可以说凌染爱听的话，穿凌染爱看的衣服，不化凌染不喜欢的妆，可那一切都建立在她喜欢凌染的基础上。
　　现在，她凭什么？凌染又凭什么要求她什么？
　　凌染不说话了，安凡也不想说，她放好手机，摁熄房间的灯，睡觉。
　　半睡半醒的迷濛之际，安凡突然听见她说：“对不起，我过去是不是让你很生气？”
　　安凡一下子就醒了，因为她听凌染的动静像是在哭。
　　她实在很难想像，凌染在哭，而且是被她欺负哭。
　　“我现在也很讨厌过去的我……”凌染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又可怜：“可明明是她犯的错，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安凡眨了眨眼睛，她怀疑她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不然她怎么都听不懂凌染说的话。
　　“安凡你睡着吗？”凌染又问，还吸着鼻子靠近她。
　　安凡连忙装睡。
　　黑暗将一切感官的敏感度拉到极致，她能感觉到凌染正屏息凑近她，在她脸畔停留一阵，随即伸出一只手臂搭在她腰上，小心翼翼揽着她睡。
　　安凡动了动，凌染立马缩回手，又过了会儿，手又伸了过来，刚擦过眼泪还湿着的指尖不慎碰到她的手背，很快缩了回去，但手臂固执地揽着。
　　安凡想开口让她松开，但说话势必又要纠缠一阵，想了想，索性由她去了。
　　第二天的凌染又恢复成黏糊的模样，洗脸、刷牙甚至上厕所都要跟着她，无计可施的安凡只好亮绝招：“你再这样你就回去。”
　　凌染瘪了瘪嘴，乖乖回到客厅沙发去看电视。
　　安凡不受干扰。
　　昨晚一役，她已经想清楚，无论凌染是什么模样，只要她不把凌染当回事，那就不会殃及到她自己，平稳度过四十天。
　　吃过早饭，安凡要去镇上买床，和凌染说了声就要出门，凌染屁颠跟上她，小声说：“我也要去。”
　　“不行。”安凡说。
　　“买我的床，我要去。”
　　“那你去……”安凡很大度：“我在家里等。”
　　凌染为难了，想了想，只从她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钱包，递给安凡，说：“那你花我的钱。”
　　安凡看着被塞到手里的钱包，望着凌染发怔。
　　她没接触过失忆的人，但她觉得凌染除了有点不对劲之外，其他方面和常人也没什么区别，她问了句：“你是真的失忆了吗？”
　　“怎么这么问。”
　　安凡说：“我觉得你并不需要人照顾。”安凡更想说的是，失忆的人会黏黏糊糊晚上还偷偷摸摸抱人吗？
　　“刚失忆那几天我什么也不会，但他们都有教我，我学得很快……”凌染说着说着声小了：“我也有自己在学。”
　　安凡随口问：“你学什么？”
　　“学怎么和喜欢的人相处。”凌染细数自己的学习历程：“看了书，上了课，还问了医生。”
　　安凡觉得拿这事问医生简直离谱，叹口气：“我觉得你别学了。”
　　“为什么？”凌染说：“我觉得我学得挺好的。”
　　“没用，我又不会喜欢你，放弃吧。”安凡将钱包抛还给她，大步出门。
　　依照房东大叔给的那张店铺索引，安凡来到镇上的一家家具店买床，考虑到婴儿房的大小，安凡最后给凌染订了张单人床。
　　付好订金，留下电话号码和地址，安凡又去镇上超市买了些其他生活用品，赶在午饭前回了家。
　　床和安凡几乎是前后脚进的家门，安凡在门口处签收单子，嘱托搬运师傅将床安置在里间的婴儿房。
　　这时凌染端着一杯水走出来，递给她：“累坏了吧？”
　　安凡确实口渴，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杯，重新还给她：“谢了。”
　　凌染美滋滋接过剩下的半杯水，也跟着喝了一口。
　　“你……”安凡犹疑：“这也是你学到的？”什么医生这么教人？
　　“我觉得这是本能，我就想这么喝。”凌染舔了舔水润的嘴唇，问：“难道我以前不这样吗？”
　　安凡在心里翻白眼。
　　以前别说她喝剩的水了，就是她给凌染倒的水，凌染都不一定喝。
　　不愿看凌染这得意的模样，安凡给搬运师傅倒上两杯水送过去，等他们彻底安装好床离开，她去检视凌染的房间。
　　行李箱里的物件果然第一时间摆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有她在宿舍用过的扇子，桌上摆过的手办，还有别墅她穿过的拖鞋，喝过水的杯子……
　　安凡突然发现凌染带来的东西真的全是她用过的，没有一件与安清漪相关，可明明安清漪是她和过去凌染之间最不可忽视的一部分……她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问一旁摆弄玩偶的凌染：“你还记得安清漪是谁吗？”
　　“是谁？”凌染说：“她重要吗？我一定要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你忘了追老婆能快一点【点烟】

57、第57章
　　凌染这话安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清漪重要吗？
　　当然重要。没有安清漪，她和凌染之间可能是任何样子，唯独不会像现在这样。
　　可现在是怎样，她说不出来。现在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她也说不出来。
　　一切都已经发生，纠结这些根本就是没意义的事。
　　凌染见安凡迟迟不语，猜测道：“都姓安，那她是你的……”
　　“没谁……”安凡有些着急地结束话题：“不记得就算了。”
　　“好……”凌染说：“听你的。你让我记得我就记得，你让我忘记我就忘记。”
　　这话明显是恭维，安凡听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没对着此时的凌染泼冷水，丢下一句做饭便走出房间。
　　没多久，凌染跟着进了厨房，手里还端着一个玻璃碗：“上午有个人送来的，她让我收着。”
　　安凡正淘米，抽空看了眼，碗里装的是凉拌菜，她说：“应该是房东。”
　　安凡刚来第一天就受到房东夫妇的照顾，不想失了礼数，从此无论是去买菜还是买水果都会顺便给他们分一点，偶尔还会送几幅她画得颇为满意的画作，一来二往，感情越发深厚。
　　“噢……”凌染环顾整个厨房找活干，恭维了一声：“她人很好。”
　　安凡看凌染左顾右盼，给她派活：“你把这些菜洗了。”
　　凌染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好的。”
　　一顿饭在两人的合力下很快完成。
　　凌染对房东送来的那份凉拌菜很是青睐，几乎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边吃还边赞叹这是人间美味，安凡对此没发表意见，只感慨凌染的饮食习惯真的变了很多。
　　过去凌染从不会吃这些东西，她评为乱七八糟，连她曾经爱吃的臭豆腐和变态辣鸡翅等物，到凌染嘴里都成了折磨人的东西。
　　安凡突发奇想，什么时候要再带凌染去吃一次，看她能说出什么话来。
　　吃过饭，凌染自发抱着空碗进了厨房，不用洗碗的安凡乐得自在，皱着眉头思索下午的行程。
　　想了一阵，还是决定出门去画画。
　　其实她以前不像这样每天上班打卡似的出门画画，偶尔她会去房东那儿转转，或是看她打麻将，或是陪她做蛋糕点心之类，也有在家宅着搞卫生，或是干躺着什么也不做的时候。
　　可现在凌染在这儿，她还做不到和凌染坦然相处，只能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
　　等凌染洗好碗回来，安凡也做好了出门画画的准备，她拎起东西背上，冲凌染说：“我出门了。”
　　“你去哪？我也要去。”凌染连湿手都顾不上擦，像那种被大人丢下的小孩，急匆匆地跟上她。
　　“不行……”安凡说：“你在家里呆着。”
　　凌染有些受伤，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委屈，在控诉：“为什么你出门总是不带着我？”
　　安凡抿唇，试图讲道理：“协议只说我要把你留下吧？”
　　“可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留下有什么意思……”凌染可怜巴巴望着她，漆黑的眼睛跟小狗似的，在撒娇讨饶：“你带我去吧，求求你了，无论去哪，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凌染这双眼的蛊惑力着实不容小觑，安凡连忙挪开视线，定了定神，终于再度坚定：“不行。”
　　凌染想了想，小声嘟囔着：“可是我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干什么啊……”
　　她看着安凡，细数：“我上午就把房间收拾好了，顺便把你的卧室也打扫了一遍，昨天你明明是要送我走，我还打扫了客厅这些地方，桌子椅子电视也擦了……”
　　“好了好了。”安凡打断她的卖惨和求表扬，她发现这人脑子是真没摔坏，这种时候转得还真灵活，知道一计不成又来一计。
　　伤脑筋的变成安凡，仔细想想也没什么活可安排给她干，安凡去开了电视，吩咐：“你下午就在这儿看电视。”
　　“我不想看。”凌染低头看安凡，眼里有明显的希冀。
　　明明在俯视她，却又做出如此软弱的姿态，矛盾感促使安凡愈发心烦意乱。
　　她甚至觉得她要被凌染说动，内心的想法一直在摇摆。
　　安凡漫不经心地换着台，突然看到一个频道正播电视连续剧，看剧名还像是那种烂俗的狗血爱情偶像剧，她心生一计，停住，对凌染说：“你不是正学怎么和喜欢的人相处吗？”
　　凌染不明所以，点头：“嗯。”
　　“看书上课问医生都不如看这个……”安凡将遥控塞到她手里：“这种事看爱情剧最有用。”
　　“真的吗？”凌染有些迟疑。
　　“嗯，一般人学怎么谈恋爱都是看这个。”安凡急于脱身，劝说道：“而且写这种剧的编剧都是爱情高手，你看了就知道了。”
　　“好的，我会认真学习的。”凌染一副好学生的姿态。
　　“我走了。”安凡边出门边回头看沙发上一脸认真盯着电视的凌染，没由来的有些想笑。
　　让凌染以学习研究的心态去看她过去觉得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电视剧，这隐约的矛盾感确实挺好笑的。
　　她想看来凌云说得也没错，骗是挺好骗的。
　　许是心情好，安凡画画时的笔触流畅，碧蓝的大海连着天空，海边风景作一气呵成，她当场把完成的作品送给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一个小朋友，谢谢她的陪伴。
　　过去也经常有小朋友看到她画画而围在她身边，安凡一边和他们聊天一边作画，时间过得很快。
　　晚间踏着夕阳回家，恰好碰到有大叔推着三轮自行车沿街叫卖西瓜，安凡挑了两个，一手拎一个，慢悠悠地晃荡回家。
　　一路晃荡到房东家门前，安凡正要推院门，看见房东梁姐从不远处走来，看来的方向像是刚从她家过来，她笑着迎上去，递上手里的西瓜：“刚买的，看起来还不错，您吃吃看。”
　　“啊，好。”梁姐接过，脸看着有些红，又像是窘迫。
　　安凡头一回看她这样，平时送东西都是开开心心就收下了，哪会这样脸红或不好意思。
　　“怎么了吗？”安凡问。
　　“没事……”梁姐接过西瓜，脸看起来还是红，但没那么窘迫了：“你赶紧回家吧。”
　　安凡顿时想到在家待着的凌染，一惊：“您刚才上我那儿去了？”
　　梁姐脸又红了几分，这回在笑；“你还是赶紧回家看看吧。”
　　安凡点头答应，还是解释了一声：“最近有个朋友无家可归，我看她可怜，就留她在我那儿住一段时间。”
　　“没关系，你想留谁住都没关系……”梁姐说完又催她，这回直接上手推了：“你赶紧回家，快！”
　　安凡和她说完再见，心中疑虑丛生，加紧步伐往她的屋子那儿赶，好在两家离得并不远，不到一分钟安凡就到了。
　　她推开院门，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安凡稍稍放心。
　　再到客厅，安凡连手里的西瓜和背上的画具都来不及放，先四处扫视一圈，还是平常，只饭桌上有个饭盒，像是梁姐刚送来的。
　　安凡再度放心。
　　她这回进了卧室，由于松懈，眼前的一幕直接惊掉她手里的瓜。
　　西瓜磕在地上发出十分清脆的“砰”的一声，动静惊醒了卧室里同时不在状态的两个人。
　　凌染理了理衣摆的褶皱，并着腿，苦着脸冲她说：“你怎么现在回来啊？”
　　想想话不对，又换：“你刚刚怎么不回来啊？”
　　安凡看衣柜前穿着她T恤裙的凌染，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她此时的感受。
　　T恤裙是什么时候买的安凡忘了，但由于衣服太薄，还透，实在不适合穿出门，安凡偶尔会拿来当睡衣穿。
　　原本在她身上长度还算中规中矩的T恤裙，一到凌染身上就成齐腿根的超短裙。她此时并着腿，看起来有些生涩，但又很诱人。
　　安凡不确定凌染是不是特意去洗了个头，她湿润的发尾已经在衣服的各处留下几片不算小的水迹，似有若无地紧贴着躯体的线条，细细勾勒着迷人。
　　她几乎能确定凌染这是在色/诱。
　　再一想梁姐刚才欲语还休的模样，安凡懂了。
　　但她不懂凌染，好端端地怎么来这出？
　　凌染朝她走过来，短短几步被她走得极有风情，安凡在此时才发现她还赤着脚，白皙的脚趾踩在地板上，冲击力十足。
　　凌染有些害羞，但眼底又有坚定，问她：“我这样，好看吗？”
　　安凡选择扭头不看：“你把衣服穿穿好。”
　　“你看我一眼。”凌染说。
　　“不想看。”安凡选择逃避，她转身要走，被凌染反手拉住手臂，她贴上来，紧贴着她后背。
　　安凡忙低头看脚边碎裂的西瓜，都碎成了好几块，好可怜。
　　凌染在身后说：“我等了好久你才回来，都被别人看到了，我都不敢再出去，就为等着你，你为什么不看？”
　　安凡满脑袋都是西瓜，下意识回：“女孩子要洁身自好。”虽然她以前也为凌染干过这档子事。
　　“可电视里就是这么演的啊，那个女主角喜欢的人不理她，她的朋友给她支招，就让她这么办，还说为了喜欢的人，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凌染在试图掰过她，安凡无声反抗，凌染在身后泄气：“男主角的反应也不像你这样，他们都……就算我们不那样，你可以亲亲我吗？”
　　“你先放开我。”安凡说。
　　“我一放开你你就走了！”凌染小声在不满：“你为什么要躲我？”
　　安凡深吸口气，试图讲道理：“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可你自己说要学习电视剧，那都是爱情高手写出来的。”凌染说。
　　安凡顿时想起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话，她叹口气，为了解救此时的自己，她只能妥协：“我给你找错电视剧了，这个编剧的水平不行，这种招一般都没用……哎呀你别蹭！”
　　安凡痒得缩起脖子，十分庆幸有画具在中间帮她挡了一下，她连忙说：“下次给你找点有用的电视剧看。”
　　“我不要看电视了，我要跟着你。”凌染固执地继续蹭，小腿勾着她的小腿，来来回回。
　　“不……啊……”安凡被她突然埋到肩窝的脑袋搞得方寸大乱，一时失守：“我尽量、我尽量带着你。”
　　“说好了，不准反悔。”
　　“嗯……”安凡深吸口气：“说好了，你先放开我，我去放一下画具。”
　　凌染在她脖子上飞快亲了一下，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却在安凡心中挥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凌染松开她，心情愉快地跑开不知道干嘛去了。
　　安凡一下脱力，停在原地，垂着视线看碎成几瓣的西瓜，心中五味杂陈。

58、第58章
　　冲击太大，安凡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一切都循着本能在动，拎西瓜，放画具，出家门。
　　吹着平镇傍晚和煦的海风，耳边不时传来海水拍打岸礁的哗哗水声，安凡心情缓缓平静。
　　她后知后觉，凌染刚才的行为根本就是蹬鼻子上脸，而她一时失守节节败退，最终答应了凌染以后出门尽量带她的不合理条件。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安凡望着远处的海水，细细思索。
　　一回家便是极度冲击大脑和眼球的画面，她瞬间慌了心神，凌染却在这时逼近，先软声求她看她，再拿乌龙卖惨装可怜，最后用狗血烂俗电视剧来佐证她行为的正确性，最终一切都成了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往往在这时，她只会忙着补救过错，被凌染指出的电视剧错误还没来得及修正，就又被她带着将话题引到看电视根源上，为什么不带她，凌染在此时辅以不时的身体亲密接触，她慌不择言，迫于形势，终于答应。
　　安凡缓缓叹气。
　　所以凌染这一连串的行为真是完全没预谋的突发行为吗？这行为的严密性和逻辑的严缜性连她都自愧不如。
　　这脑子真的摔过？
　　安凡暗道不行，凌染要每天都来这么一出，假以时日，估计都用不了四十天，她又得压到她头上来。
　　想了一阵没想出好对策，肚子倒是先饿得咕咕叫起来。
　　安凡想起她回家是为了吃饭的，被凌染折腾这一通，到现在了连杯水都没喝。
　　折腾到现在也不想做饭了，安凡去附近的小餐馆打包了两个菜，本来还纠结要不要再来一个紫菜蛋花汤，又一想凌染这人不配喝汤，拎起餐盒就往家走。
　　路上，安凡还在思索压制凌染的办法，中途碰上出门来找她的凌染。
　　她此时已经换下了那条T恤裙，头发也干了七八分，卷曲着披散在身后，穿着一条她曾穿过的白色无袖长裙，踩着人字拖，左右张望，在路灯下的模样看起来很漂亮。
　　安凡心中当即警铃大作。
　　凌染左顾右盼顾到她，小跑几步朝她奔过来，微微喘气：“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安凡默默无视，绕过她往前走。
　　“怎么不理我啊？”凌染两步跟上她，走在她身侧，还要接过她手里拎着的餐盒。
　　安凡没放手，本打算就刚才的事质问一声凌染是不是故意的，现在想想也毫无意义。
　　以凌染的脑子灵活程度，她必然能有新的说辞，结局也十有八/九是她被说服，安凡不想试。
　　“安凡……”凌染突然加速到她面前，紧盯着她，软声求道：“你理理我。”
　　安凡往左，她跟着往走，安凡往右，她跟着往右，安凡没办法，只说了声：“你以后别这样了。”
　　“我知道了。”没说哪样，凌染却说知道。
　　她低着头，像蹲在墙角被训的小狗，委屈又可怜地说：“你不喜欢我就不这样了。”
　　安凡心说你放屁，你嘴里说的和实际做的完全不一样，你的话没有一点效力……
　　吐槽到这，脑袋猛地滑过那份合约，那份她和凌染约定四十天就滚蛋的合约。
　　安凡终于想到办法，稍稍振奋，冲还低着头的凌染说：“走，吃饭！”
　　凌染愣了一下，又很快跟上她。
　　出门忘煮饭，现在等饭熟透还要一会儿，两人对坐着吃那个摔成几瓣的瓜。
　　瓜有塑料袋护着，不脏，摔得也很是匀称，连刀都不用，两人一人一个勺对着瓜挖。
　　许是刚被训过，凌染的动作很是拘谨，一勺一勺张嘴吃瓜的动作很乖，看着尤其惹人怜爱。
　　但安凡已经硬下心肠，待一人一瓣填过肚子，安凡从卧室拿出了那本笔记本，递到凌染面前。
　　“我要重新加几条规则。”安凡说。
　　凌染对此没提出异议，把挖空了的瓜皮和勺放在一旁，问她：“你要加什么？”
　　“第一条，不准违背我的话。”
　　见凌染看过来，安凡解释：“当然，合约上的内容只有你在我这儿的时候才生效，等你不住这儿，你可以不用听。”
　　“我乐意听你的话……”凌染边拿笔加条款边问：“我就是不明白，怎样才算是违背？”
　　安凡拿刚才的事举例：“比如说刚才，我让你放手，你就应该放手。”
　　“哦……”凌染回了一声，有些失落：“是因为刚才让你不开心了，所以你要加规则吗？”
　　被说中的安凡有些恼，索性恼羞成怒：“不行吗！”
　　“行……”凌染点点头，语气很软：“那刚才你答应我的，以后尽量带我出门，还算数吗？”
　　她一副不作数也没关系但我会很伤心很委屈很失落的姿态，惹得安凡竟不能厚着脸皮食言。
　　安凡说：“尽量吧。”
　　“那就好。”凌染笑了笑，拿笔准备记：“那第二条规则是什么？”
　　安凡绞尽脑汁想了一阵，期间还挖了两口西瓜，大概是加条款这个方法太过仓促，她完全想不到再加其他什么，松口：“其他等我想到再加。”
　　想想安凡又补充：“只有我能加！”
　　凌染有些委屈：“我不能加吗？我以为这是两个人的事……”
　　安凡瞬间觉得自己没理，左右想不到言语搪塞，索性硬声硬气：“你不满意可以毁约。”
　　毁约下一步就该是滚蛋，室内沉寂一阵，凌染没吱声。
　　安凡又说：“现在就能毁……”
　　她说着就要拿过笔记本将那合约一分两半，凌染连忙护在手中，头一回不赞许地说：“我不毁约。”
　　“我听你的……”凌染将笔记本护得好好的，将笔安在一旁的附页上，说：“规则你想加就加，想什么时候加就什么时候加，我不加，我也不毁约。”
　　安凡有那么几秒觉得自己成了恶霸，有些不自在地起身：“你清楚就好。”
　　“嗯，清楚……”凌染望着安凡说：“违约我就该滚蛋了，我不滚蛋，我要留在你身边。”
　　安凡试图充耳不闻：“饭好了，我去端。”
　　两人一直相安无事到洗完澡。
　　洗过澡，换下衣服的安凡本想在脏衣篓中找出她昨天的衣服一起洗了，奈何脏衣篓空空如也，都不用翻，一眼望过去就知道没有。
　　安凡虽纳闷，但她知道衣服总不会不翼而飞，问问就知道了。
　　从浴室走到客厅，凌染正一脸认真地钻研晚点八点档的电视剧剧情，安凡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问：“我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呢？”
　　她昨天今天都忙着和凌染斗智斗勇，根本没时间关注她脏衣服哪去了。
　　“我洗了呀。”凌染说：“上午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顺手就洗了，还把浴室扫了。”
　　安凡抿唇，有些难为情：“那衣服呢？”
　　“我晾着了呀，下午就干了，我收下来叠好放进你衣柜了。”
　　“呃……”安凡失语一阵，沉默几秒后说：“以后不用帮我洗衣服。”
　　“为什……”凌染看架势是想问原因，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问，点头应允：“知道了。”
　　安凡越过她进了卧室，心里有团小火似的窜来窜去，总是静不下来。
　　不久，她听到凌染起身关电视去洗澡的动静，才悄摸打开衣柜看了眼。
　　果然，她昨天穿的小黑裙被妥帖叠放在角落，打开下层抽屉，内衣和内裤也各自妥帖放在该在的地方。
　　安凡死心，在心底抓狂：到底为什么要帮她洗衣服啊！
　　别人帮洗内衣裤的感觉很怪，但一切总算在凌染洗过澡进卧室后重归平静。
　　安凡半躺在床上玩手机，抽空看了凌染一眼，她卷发半挽，发尾被沾湿，随着动作还往下掉了几滴水。
　　安凡翻身，换了个方向继续玩手机，不打算理人。
　　凌染拨了拨黏在脖颈的湿发，冲床上的安凡说：“我进去了。”
　　“好。”
　　余光看着凌染果真进了婴儿房，安凡紧绷的心才松懈下来。
　　她时有担心凌染像昨天那样黏糊着不愿走，但好在结果不像她想的那样，凌染很爽快地就走了。
　　手机显示时间为九点，完全没到安凡平时的入睡时间，她抱着手机刷了一会儿娱乐八卦，猛地想起婴儿房的凌染。
　　据她所看到的，凌染没有手机，那她在这段时间会干什么？
　　门没关，还亮着灯，但婴儿房静悄悄的。
　　安凡又翻了个身，彻底背对婴儿房，心说无不无聊，她关注凌染做什么。
　　随手点了一部综艺，看了十几分钟，嘻嘻哈哈声从耳边飘过，就是不进脑子，安凡认命，她就是好奇心重，踩拖鞋下床。
　　几步就到了婴儿房的门前，安凡小心扒着门框，歪头朝里看了眼。
　　凌染趴在床上，翘着脚，背对着她，笔纸冒出头来，右手一动一动，像正在纸上写些什么。
　　安凡好奇，找出想的蹩脚借口：“你热吗？”
　　谁想凌染一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把纸藏到枕头下，藏好了才回头，有些掩饰地笑着说：“不热啊，空调能吹进来，我还有风扇。”
　　安凡直觉有猫腻，不管她说的什么，只伸手：“写的什么，给我看看。”
　　凌染有些为难。
　　安凡上前两步，才走近，凌染就主动将东西从枕头下扒拉来上交，只眉目还有些不好意思：“没写什么。”
　　安凡一眼就看到一个大红方框，细看才发现最上方的“结婚证”三个字，两个火柴人靠在一起，一个写着“安凡”，另一个写着“凌染”，小人头的脸上画了表情，都在笑，但其他结婚字号身份证号之类的信息一概没了，是一张连结婚证格式都不对的简陋“结婚证”。
　　大红方框右下方还有一行字：距离领证还有 1 天。
　　天数前画着一根横线，而那个“1”，明显就是她刚刚填上去的。
　　安凡紧张咽了咽口水，有些后悔自己在这时窥破这件事，正想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归还纸条，这才发现手上的是一本。
　　指腹有些僵硬地擦过内页，最终没还，还往前翻了一页，又翻了好几页。
　　内容毫不意外地都是凌染手绘的结婚证，前几页的已经被涂上色，还有的在边角处画了图案，是一头蓝色的鲸，就连小人头的表情也有所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两个小人头旁边标注的姓名，以及最下方的那行字。
　　距离领证还有 1 天。
　　安凡顾不上震撼了，好奇占上风，她问了声：“为什么都是一天？”
　　“我希望。”凌染回。
　　偷摸的行径被撞破，凌染也不再隐瞒：“上课的老师说婚姻是爱情最好的归宿，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结婚，最好明天就结。”
　　手里的东西突然变得烫手，安凡手脱力，一松，本子掉在凌染身上。
　　凌染捡起，拿在手心，解释说：“只是我的希望，你不要有压力。”
　　过了会儿，又小声补充：“也不要加在合约里不让我有这个希望，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这是狗血八点档，明天的剧情预告应该是：凌云和车一起来到，凌染喊着我不要走——转机来了？

59、第59章
　　空调在室内低低地吹着，安凡侧身取过床头的手机，摁亮，屏幕骤然发出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安凡闭了闭眼，缓过一阵眩晕，定睛看手机屏幕，凌晨1：48。
　　虽然极不愿承认，但她还是因为凌染失眠了。
　　在窥破结婚证的秘密后，她一闭上眼，脑中就是羞涩举着结婚证的凌染，嘴里说着安清漪重要吗的凌染，认真钻研狗血爱情剧的凌染，时刻黏糊还眯眼爱笑的凌染……
　　她甚至有种错觉，她想不起过去的凌染是什么样了。
　　才有这个想法，脑子就如电打一般清醒过来。
　　不，她想得起。
　　过去的凌染是威逼她只为去安清漪生忌的凌染，是官宣女朋友却欺骗她感情的凌染，还是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的凌染……
　　可更多呢。
　　许是晚上的脑子过于混沌，安凡想不起更多了。
　　她头一回恨自己是个不爱揪着过去那点不如意过日子的人。
　　可要是她总是揪着过去不放，她也长不了这么大。和安清漪的巨大落差，她早怄死了。
　　混乱中不知到了几点，安凡缓缓睡去，再度醒来是被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吵醒。
　　她闭着眼躺在床上，脑袋渐渐清醒过来，听嘈杂声中最响亮的那道声音，是凌染发出来的。
　　安凡迅速睁开眼，顾不得身上还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往门外走去。
　　路上她还在想凌染这初来乍到的，在她这儿能和谁吵架，一出客厅，就看到凌染气势汹汹从院子外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凌云和两位黑衣小哥。
　　——看着像来抓人的。
　　安凡正要一探究竟，被外出回来的凌染护在身前，她张开手臂完完全全挡着她，还警惕地看了眼身后，不满地说：“你穿这样出来干什么？”
　　安凡低头看了眼自己，虽然身上穿的是睡衣，但也没到不能见人的地步吧……
　　“换衣服！”凌染掰着她的肩膀，轻巧一转，又将她往卧室里推：“你这样只有我能看！”
　　安凡被推得无语，偏偏凌染还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推，不想让人太得意，她说：“早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了。”
　　凌染很重地呼吸了一声，像在生气，又退一步讲：“不管！以后只有我能看！”
　　话落，安凡已经被她推进卧室，把卧室门从里拉到外关上了。
　　她正想开门，又想这样见人确实不方便，索性留在卧室换衣服。
　　换衣服的间隙还在想，凌云领人来干嘛？真是来抓人的？
　　随手拎了条裙子套上，安凡再次拉开房门，这次看到凌染在饭桌前摆弄早餐，而凌云坐在茶几那儿，一脸无奈冲她笑了下。
　　“去洗漱，然后吃早饭。”凌染很欢欣地说。
　　安凡没理，看着凌云：“怎么过来了？不是军训？”
　　“有事……”她说完看了眼故意背对着她不理的凌染，说：“急事。”
　　安凡问出自己所猜测的：“要带她走？”
　　“我不要走！”凌染再次发出吵醒安凡的那个声音，而凌云在凌染的嘈杂声中点了点头。
　　安凡对此极其乐见其成，十分想进一步了解情况，冲凌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说话。
　　可没等安凡迈出半步，就被饭桌窜来的凌染紧紧抱住，她很急切地说：“你不要和她出去！她就是要来带我走的，你不要出去！不要同意！”
　　“放手。”安凡说。
　　凌染还紧紧抱着，嘴里念叨着同样的内容。
　　安凡闭了闭眼，又说：“协议。”
　　过了几秒，凌染缓缓松手了，只嘴里还小声委屈地念叨着不想走，你不要让我走。
　　凌云许是看得心疼了，安抚道：“姑姑，就几天，还会送你回来的。”
　　凌染俨然已经把凌云当成坏人，对她的话置之不理，还幼稚地背对着她。
　　安凡看了眼，不拿她的情绪当回事，随意说：“我去洗漱，你要饿了就自己先吃。”随后眼神看了看凌云，示意她出去说。
　　牵制不住安凡，凌染选择牵制凌云，她将人拉到饭桌前，说：“你陪我一起吃。”
　　“姑姑我吃过了。”凌云赔着笑。
　　“陪我吃，就是在旁边看着我的意思……”凌染继续摆弄早餐，很冷酷：“只买两份，没有你的。”
　　凌云一看没辙，只好示意门口等着的安凡先去洗漱，她一拉凳子在凌染身边坐下，劝说道：“姑姑，真的只去几天，过完太奶奶的生日就好了。”
　　“你只需要在生日宴上亮个相，过完生日就送你回来。”凌云将话说得万分恳切。
　　她临时被委以重任，连夜坐车过来，可不是来受凌染这待遇的。
　　可凌云要带她回去，在凌染这儿就只有这待遇，她说：“不回去。”
　　“为什么不？”凌云崩溃。
　　“为什么要？”
　　凌云对着凌染这双比小鹿还单纯的眼睛，说不出长辈和她念叨的长篇大论公司为重，挫败服软：“那要怎样才回去？”
　　“怎样都……”凌染说到这儿突然改口：“除非安凡和我一起。”
　　“好！”凌云痛快应了一声，只要还有办法就好。
　　眼看着凌云要去找安凡聊天，凌染心头不由浮现一丝恐慌，忍不住说道：“要是我这次有去无回，这笔账我算在你头上。”
　　凌云脚下一个趔趄，忍不住回头看凌染，模样还是那副模样。
　　只刚刚那话，怎么都有种过去那时不时让她冷森森的感觉……
　　“姑姑你放心，不会的！绝对有去有回！”凌云保证完，到外面找安凡去了。
　　安凡刚洗完脸，正眯着眼找纸巾，凌云赶紧抽了几张递给她，看着安凡擦脸的动作，钦佩油然而生：“安姐姐你到底是怎么让她那么听话的啊！”
　　安凡从纸巾后露出眼睛看她，凌云还是赞叹：“刚刚那场面我都看傻了，你让我姑姑松手她就松手……天哪！”
　　安凡不想笑的，无奈她这副惊呆的模样实在太好笑，她将纸巾揉作一团扔进垃圾桶，问：“要带凌染走？”
　　凌云点头：“就几天。”
　　“嗯？”
　　凌云说：“最近外面多了很多传言，关于我姑姑的传言，真假都有，可能是竞争对手散步的，但要怪只能怪我姑姑太久没露面了，刚巧再过几天是太奶奶的生日，我爸他们就商量说让姑姑在宴会上露个脸。”
　　“她这样，露脸？”
　　实在不怪安凡惊讶，只是这时的凌染和过去实在相差太多，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这时候露脸不是上赶着坐实传言吗。
　　“所以我才连夜赶过来嘛……”凌云说：“还有五天时间，还能练。”
　　安凡懂了，是要借这几天时间装出一个过去的凌染，撑撑场面就行。
　　左右对她没影响，安凡更想不到理由反对，爽快说：“那你们带她走吧。”
　　凌云抿唇，很不好意思地提出要求：“问题就出在这儿，姑姑她不愿意回去，她想和你一起。”
　　安凡皱眉：“我去能干嘛？”
　　凌云说：“我想了想，谁都没你了解她，我指过去哈……不如安姐姐你帮帮忙，训她几天？”
　　“我吃饱了撑的吧？！”安凡说，并且开始翻旧账：“前两天的事还没找你，你竟然还敢自己找上门！你把她往我这儿一丢算怎么回事！你们凌家人赖上我了是吧？”
　　凌云着实理亏，仔细想想凌家也没什么可提供的，要凌染以身相许估计人还不乐意要，只好谈钱：“只要您愿意，支票任您签。”这下连敬称都用上了。
　　安凡没吱声。
　　凌云继续打感情牌：“其实我姑姑当初能进公司特别不容易。那时候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董事会一群老古董，说我姑姑是女人不能担大任，商讨会都开了好几次，要不是后来我姑姑为她自己谋了一年的试用期，公司哪有现在这规模。”
　　安凡记得这事，凌染讲过，凌染去开会前看见她画鲸，还说她在阳光下肆意盎然的模样很吸引她。
　　可凌染提这件事时她只惊讶于原来凌染当初看见的是她，完全没注意凌染所说的处境。
　　凌云以为有戏，继续说：“其实这次让她出席也是我四爷爷的意思，就是我姑她爸。我太奶奶生了四个儿子，儿子又各生子女，公司就这么大，眼馋我姑姑这位置的人真的不少……
　　而且她长期不露面，别说有想法的，就像我爸那种没想法的人都该有想法了。”
　　安凡脑子有点乱，说：“凌染她怎么说？”
　　凌云笑了笑：“她现在能有什么想法，她满脑子都是你。”
　　“你在哪她就在哪，她刚刚就是这么和我说的。”过去听过安凡的遭遇，凌云确实觉得她姑配不上安凡，可陪了失忆的凌染一段时间，她又说不清这份爱到底孰轻孰重了。
　　“我姑有个小本子，不知道你看过没有，上面画的是你和她的结婚证，她每天晚上没事就要画一画，从她某天上课听那老师讲结婚就开始了。私底下还问我怎么才能结婚，结婚证长什么样。”
　　凌云说：“过去确实是她对不起你，但她现在挺单纯的，满心满眼都是你。”
　　“能不能，就当可怜可怜她，帮帮忙？”
　　凌云看着安凡，小声：“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陪她过去就好。”
　　安凡正想说话，被突然闯进来的凌染打断，她看着安凡：“还没聊完吗？我给你买的早餐都快冷了。”
　　“就聊完了姑姑。”凌云说。
　　“你不饿吗？”凌染警惕地看着安凡的脸色，生怕她要送她走，话都说得小心翼翼：“边吃边聊吧，冷掉就不好吃了。”
　　话落，也不敢贸贸然伸手牵安凡的手，只等安凡走在前面，她慢吞吞地紧步跟着。
　　一看早餐，是她最爱的那家茄汁拌面，还配一杯豆浆，她曾分过给凌染一半的。
　　安凡鼓了鼓脸颊，认命似的：“去吧。”

60、第60章
　　得了安凡的首肯，凌云恨不得立马领着人回海城，只理想终究要被现实牵绊，她这边火急火燎恨不得蹬俩风火轮，凌染那边却始终不紧不慢，还宽声安抚安凡说：“不着急，慢慢吃。”
　　“呃……”行吧。凌云也暂且按耐住了自己。
　　待安凡吃过早饭，凌云又去盯两人收拾行李，只凌染不知哪根筋突然没搭对，收拾行李才开个头就放弃了。
　　凌云随着她那放手的动作冷汗都快流下来，她紧张：“姑姑怎么了？”不会突然说不去了吧？
　　凌染说：“我不带行李。”
　　“嗯？”凌云还在状况外地眨眨眼。
　　“我不带。”凌染重申一句，将手里抱着的玩偶放回床头，还妥贴地给盖了毯子。
　　凌云脑中灵光一现，惊愕道：“姑姑你不会是怕去了就回不来了吧？！”有东西留这儿，总归还有个回来的理由。
　　凌染没理她，将东西原样归整好就要出去看安凡。
　　凌云跟在后，既觉得凌染一脸警惕的模样好笑，又不由得故意拿东西逗她；“这个真不带吗？不是说不抱着都睡不着吗？还有这个，我记得你每天都要闻一闻的……睡衣呢，不带的话，家里那些能穿得惯？”
　　凌染夺过凌云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只说：“有安凡就够了。”
　　凌云这下真无话可说了。
　　实际安凡也没什么东西要带，但凌染还是把她来时那个大箱子拖了出来，还格外慇勤地主动帮安凡装行李。
　　安凡刚想说不用那么大的，凌云在一旁抱臂说：“随她去吧，她这是害怕呢。”
　　安凡不解看她：“怕什么？”
　　“怕你一个人回来不带她呀……”凌云说着感觉好笑，弯眼笑着说：“要是你回来不带她，这东西你就别想用她的箱子运回来。”
　　安凡颇觉无语：“真有那时候我还要东西？”
　　凌染蓦地抬起头，一脸冰冷地盯着凌云看，要是能飞眼刀，估计凌云这时都被扎穿了，凌云赶紧求饶：“姑姑我们说着玩呢，说着玩。”
　　凌染瞪她一眼，走过来拉走安凡，拉远几步就松开手，哄小孩似的说：“我们不听她瞎扯。”
　　凌云：“……”
　　紧赶慢赶行李总算收拾好了，凌染拖着行李箱走在前，凌云和安凡跟在后。
　　待安凡锁好门，这才发现马路旁就停着一辆车，加上司机和黑衣小哥满打满算六个人，这怎么走？
　　凌云指着那俩黑衣小哥说：“待会有车来接他们。”
　　安凡上了车还在纳闷，冲前座的凌云说：“你就多余带那两个人。”
　　“原先想着用来绑人……”绑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凌云扫了眼后座正不安看着窗外的凌染，庆幸说：“没想到还挺顺利的。”
　　安凡也跟着看了眼凌染。
　　随着车子逐渐驶离平镇，她能明显感觉到凌染的不安，而这种不安甚至盖过了她即将要回到海城前往凌家的不安。
　　安凡想：原来凌染心里这么怕吗？怕的是离开这儿，还是怕回去那儿？
　　图方便省事，三人中途抛弃司机转了高铁，等列车通报到站，安凡已经一脚踏进海城的地盘。
　　望着头顶前方蓝色标牌的海城西三字，明明没离开多久，安凡却有种陌生的感觉，好像她并不属于这里似的。
　　凌云仔细检查了凌染脸上的口罩和头顶的帽子，冲安凡说：“安姐姐我们走吧？”
　　“好。”
　　出了高铁站就有专车在等，而这车与到她家那车的规格还不同，光是车身长度就加了一倍，内里就更不用提，宽大舒适，细节处尽显奢华。
　　等三人都上了车，凌云满脑袋黑线讪笑着解释：“估计是太奶奶安排的，她这人就这样。”
　　安凡愣了一下：“难道我们直接去见她老人家？”
　　“嗯……”凌云对上安凡的视线，后知后觉地解释：“怪我，不过高铁上人太杂确实不好说，这几天您和姑姑就暂时住凌家老宅。”许是心虚，她不自觉又用上敬称。
　　“呃……”安凡沉默。
　　别说凌家老宅，就是凌家人，在她和凌染不清不楚的那几年里，她都没被凌染领着去见过。
　　好不容易成了凌染口中的女朋友，被凌染领着单独见了一次凌云，还出了那么大岔子。
　　安凡对见凌家人这件事莫名有点怵。
　　“安姐姐没事的。”凌云安抚了一声，又说：“我这几天也陪着你们，我不军训了。”
　　安凡也在劝说自己没事，她又不是凌染什么人，顶多算一只她离不开的玩偶……可心里总有种荒诞的苍凉感。
　　曾几何时，她也是憧憬过凌染带她见家长的。
　　“安姐姐……”凌云又喊了她一声。
　　安凡不愿引起太多关注，何况这一趟她也不是主角，她说：“我没事。”
　　凌云还在解释：“在老宅主要也是为了熟悉环境，姑姑她失忆以来一直封闭自己，只愿意待在松桥区那栋别墅，叔叔伯伯也没去认识，万一生日宴上连卫生间都找不到，亲戚也不认识，很容易就穿帮了……”
　　安凡完全能理解，再度重申：“我没问题。”
　　搞定安凡，凌云再去搞定看起来很乖巧实则很难搞的凌染，她先打预防针，连声音都不自觉带着诱哄：“姑姑，这几天你要学着变回以前的样子，就是以前的那个你。”
　　“为什么？”凌染问。
　　凌云这边还没想出理由，凌染那边已经在拒绝：“我不要，安凡讨厌以前那个我！”
　　无辜躺枪的安凡为了凌云的对话能顺利进行，只好说：“我不讨厌。”
　　凌染不上当，安凡当初死活不理她的样子她还记得呢，她说：“我觉得我现在很好。”
　　凌云配合说：“确实很好，但再过几天是太奶奶的生日，她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们变成以前的样子，别让她担心好不好？”
　　凌染说：“我现在这样也不用她担心。”
　　凌染一副我现在很好我死也不改的强气模样，凌云深吸口气，还要继续劝说，一旁的安凡接过话茬，很冷静地开口：“变成以前那样。”
　　“为什么？”凌染有些委屈地看她，提起：“你又不喜欢我那样……”
　　眼看她还要磨磨唧唧，安凡很冷酷地打断：“没有为什么。”
　　“好吧。”凌染说。
　　车内寂静无声，围观全程的凌云缓了一阵，猛然意识到什么，再问了一声：“姑姑你答应了？！”
　　“嗯！”凌染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似乎还心不甘情不愿。
　　凌云叹气，她这是什么命啊，两边都不落好。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对不起，今天莫名很卡，我明天尽量多来点

61、第61章
　　凌家的老宅和安凡想像中有些不同。
　　她以为凭借凌老太太安排加长版豪车的浮夸风，凌家老宅该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别苑。
　　可在汽车驶进一扇高高的雕花铁门后，入目最多的却是植物，各种各样的植物。
　　途中经过的花草树木实在不少，而亭台楼阁就掩映在这些花草树木当中。
　　安凡自认不是植物盲，却连其中的大半都认不出，只觉得各有各的惊艳，猜测是稀有品种。
　　从汽车入院起，整个老宅就透着一股安静祥和的气息，细听还能听见鸟儿在低空盘旋，这低调的奢华着实与豪车风格相悖，安凡一时摸不清这老人家究竟是什么性格。
　　不过也不用她摸清，安凡心想，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车子最终在一栋房屋前停了下来。
　　安凡随凌染下车，听凌云介绍：“我们先去和太奶奶打声招呼，然后回姑姑那个小院。”
　　凌云又转头和司机说：“叔叔，就麻烦先把行李带过去啦！”
　　“客气了。”
　　司机这边的引擎声还未离去，属于那栋神秘房屋的门就被拉开，一名看着年纪有些大的阿姨惊喜地说：“哎呀回来啦！”
　　“邵姨好。”凌云打过招呼，下意识走到凌染的一侧，挽起她胳膊要领她进门。
　　凌染钉住没动，朝另一侧的安凡伸出胳膊，示意她也挽着她。
　　安凡选择无视。
　　她不伸手，凌染便不动脚，一行三人僵持在下车的地方，还有一个在门口看热闹的阿姨。
　　安凡抿抿唇，有些不自在：“走你的。”
　　“哦。”凌染不乐。
　　好歹是进了门，被称作邵姨的女人又恢复热情的模样，一会儿热切询问路上的情况，一会儿又张罗人给她们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安凡原以为自己就是局外人的角色，没成想却被问候最多，这实属让她意外。
　　出于礼貌，她一一答了，正嘀咕这波情感攻势什么时候能停，凌染出面打断：“好了，让安凡喝口水吧。”
　　这话一出，邵姨愣了下，脸上浮现尴尬的笑，连声说：“怪我，怪我。”
　　凌云连忙出面打圆场：“太奶奶呢？”
　　“睡午觉呢，还没起……”邵姨接过这话，又看她们：“对了，吃午饭了吗？要没吃，让厨房给你们做点，就在这吃。”
　　“高铁上吃过了。”凌云说着话，已经起身：“既然太奶奶还没醒，我们就不打扰了，姑姑她一路回来也很累，等太奶奶醒了，我们再过来看她。”
　　安凡略讶异地看了凌云一眼，凌云撒谎了，她们没在高铁上吃。
　　虽然不懂凌云撒谎的理由是什么，但她能看出来凌云想走，她也跟着起身，凌染跟着她。
　　辞别了过分热情的邵姨，走出好远，凌云才长舒一口气。
　　眼下这路该是通向凌染的小院，安凡不紧不慢走着，突然听凌云说：“安姐姐你是不是在好奇我刚刚为什么要撒谎？”
　　安凡想说不好奇，小辈不想在长辈家吃饭她理解，因为她从小也不爱在爷爷奶奶家吃。
　　但此时的凌云明显很有倾诉欲，于是她选择顺着说，点了头：“好奇。”
　　凌云一脸严肃地说：“因为如果我们留下吃饭，那姑姑就不能上桌。”
　　这原因她实在没想过，安凡连眼都睁大了几分，一时间很是诧异：“为什么？”
　　凌云小声说：“在我太奶奶那儿有条规矩，无功者饭菜不留……”凌云抬下巴指一旁沉思的凌染，“姑姑目前就属于这种情况。”
　　安凡仍旧觉得荒诞：“那我们为什么能留下？”
　　“你是客嘛，不一样，而我把姑姑带回来了。”凌云说：“那俩黑衣小哥就是太奶奶安排的人。”
　　安凡忍了忍，还是没把谁稀罕她这一顿饭说出口，只干笑说：“你们家，挺特别。”
　　凌云苦笑：“我知道你在心里吐槽，我也槽这规矩呢，但我几个爷爷还有我爸他们都挺守这规矩的。”
　　安凡想说代沟，又想起凌染和凌云爸爸同辈，她纳闷指了指凌染：“她也守？”
　　“我什么？”被安凡点到的凌染显然很开心，脸上一下有了神采。
　　“没什么。”安凡回她。
　　“她不，我之所以这么槽这规矩还是受她影响……”凌云说完，眼尖瞥见不远处的一栋二层小楼，指着说：“就是那了！”
　　安凡看她手指的方向，刚要点头，就听凌云说：“不同的人住的院子都不一样，姑姑这栋算特别好的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外，门拉开也有一个阿姨，冷不丁看见她们三人还有些局促，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搓了搓，说：“回来了啊？”
　　凌云自发黏上去撒娇：“回来了，林妈，我饿了，我想吃青椒牛柳，还有蒜蓉花甲。”
　　林妈没搓围裙了，继续局促的笑：“没买花甲，大厨房那儿估计有，我……”
　　“不，我可以不吃了。”凌云立马倒戈，连身子都站直了：“有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
　　林妈笑了笑，看了眼呆呆的凌染，拘谨一点头，又看向安凡，笑着说：“那你们坐一会儿，饭马上就好。”
　　“好。”安凡应声。
　　在这儿的凌云和在刚才那栋楼的凌云有天壤之别，若要形容，那简直是沙滩搁浅鱼和水中遨游鱼的区别。
　　“姑姑她除了过年不常回来，过去那德行又很唬人，所以林妈看到她还有点怵。”
　　凌云看到林妈拘谨的模样，在解释：“林妈其实人很好，每次我来她都乐呵呵的，她就在姑姑面前还有点放不开，也不知道紧张什么。”
　　安凡莫名想起松桥区别墅的于阿姨。
　　当初因为乡下的儿子出事，她辞工作回去了一段时间，重新回到凌家已经有新人替代，无处可去的她被凌染安排在松桥区。
　　想必眼前的这位林妈就是取代于阿姨的新人。
　　而那位于阿姨带过凌染长大，和那边关系亲近，自然就和这林妈不怎么亲。
　　凌云从果盘里挑了个苹果啃，边啃边说：“我就乐意来这儿。纵观整座老宅，姑姑这儿是唯一没被那些规矩腐朽的净土了。”
　　安凡接茬：“我觉得她以前就挺腐朽的。”
　　即使“无功者饭菜不留”这话题凌云后来没提了，但还是给安凡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她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功利”二字。
　　虽然凌云说凌染不守这规矩，但安凡觉得那应该是字面意思上，凌染其他方面挺守这规矩。
　　她挺功利的。
　　就好比无用的人不结交，这难道不是变相的无功者饭菜不留？
　　完全是凌染一贯作风，或者说，凌家一贯作风。
　　凌云张了张嘴，连苹果也不啃了，问出一个傻问题：“那安姐姐你觉得我腐朽吗？”
　　安凡对凌云印象其实不错，她犹豫半瞬：“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的。”
　　“我觉得在你卖惨并故意把凌染丢给我后，你问不出这个问题。”
　　凌云显然受打击很大，一个躺倒，说：“我完蛋了！我被同化了！”
　　安凡索性说全：“你把我带来这儿，应该也不只因为凌染没我就不回吧？”毕竟连黑衣小哥都准备了。
　　安凡隐隐觉得，凌云在试图让她理解凌染的过去。
　　凌云抱着苹果从沙发上坐起来，深吸口气，抛下一枚更重型的炸/弹：“是，我确实还想你们在一起。”
　　安凡还没来得及发表看法，凌染却在这时候出现，说：“我也想！”
　　气氛顿时被她搅得一塌糊涂，安凡不禁问：“我们这么说话，她能听懂多少？”
　　凌云说：“不知道，医生那边说智商没问题，但既然失忆，没前情没后果，我估计听不懂。”
　　安凡看了眼凌染，试图支开人：“去厨房帮厨。”
　　“我想在这儿。”凌染说，似乎还为了证明，她说：“我能听懂，我很腐朽。”
　　这一听就是没懂，但凌染在场始终不方便，安凡支使：“去厨房，我不想再说一遍。”
　　她声音显得格外冷酷，凌染不再强了，说：“好吧。”她起身，一顾三回头地往厨房走，还在期盼安凡叫住她。
　　可安凡没叫，她在等凌染消失。
　　待凌染消失在门后，安凡才继续她们刚才的话题，说：“你们凌家人都这么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吗？”
　　凌云愣了下，随即自嘲：“大概是吧，毕竟连院子都要论功行赏，不自私点大概都活不下去。”
　　安凡沉默，没发表意见。这也和她无关。
　　凌云说：“还没和你说姑姑出车祸的事吧？”
　　安凡一听这话就觉得她不该听，可凌云还是在讲：“那天晚上，她本来都睡下了，突然有人给她打电话说那儿有你的一本日记，问她收不收，那段时间公司事也挺多的，她忙得晕头转向，但还是半夜爬起来开车过去，路上出的事。”
　　安凡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我没写日记……”
　　“是，那人是骗子，骗钱的……”凌云说：“那段时间她在你们学校到处打听你的东西，价钱给的特别高，大概走漏了风声，就有人来招摇撞骗。”
　　安凡想说这和她无关，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本来也不想你们在一起，可我越接触这整件事，我就越觉得还有挽回的余地……”凌云很认真地问了一声：“是真的没可能了吗？”
　　安凡沉默许久，说：“除了在一起呢。”
　　她抬头对上凌云的视线，问：“除了在一起，还能做什么？”
　　凌云苦笑一声：“要么让她变回过去那样吧，起码不用受人欺负，也只有你有这个可能了。”

62、第62章
　　安凡想说她有什么办法，可要不想和凌染在一起就得配合，毕竟是她让主动提的要求，她理亏。
　　简直是挖坑埋自己……安凡惯例沉默。
　　沉默时间很短，但对安凡来说很长，她刚想说她尽量配合，要出口的话被从厨房出来的凌染打断。
　　凌染脸红红的，些许羞窘，望着安凡说：“医药箱在哪啊？”
　　“你受伤了？”凌云闻言迅速站了起来，起身去拿医药箱。
　　凌染连忙解释说：“不是我，是阿姨……”
　　她回头，一根手指指着厨房，抿了抿唇，说：“我进去洗菜，阿姨好像被我吓到，切到手了。”
　　凌云松一口气，拎着找到的医药箱进厨房，凌染缓慢挪到安凡面前，脸颊两侧还留有羞窘的余韵，她在解释：“我没有故意吓她，我和她说过我进来了，她好像是看到我洗菜才吓到的……”
　　安凡在心底附和，是啊，谁能想到凌染能进厨房帮忙洗菜呢。
　　别说是阿姨吓得切到手，搁过去，她看到这一幕也得吓死。
　　过去的凌染不可一世，可谁又都觉得还是过去的凌染好。
　　于凌家人，于她。
　　过去的凌染对凌家人的意义不言而喻，而于她，过去的凌染起码要面子，在说清后没再来缠着她，即使背地里没消停，也没闹到她眼前来。
　　安凡望着眼前神情无辜的凌染，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她问：“阿姨的手怎么样？”
　　“我看了，口子不大……”凌染说：“她一直说没事，我劝她先清理下伤口，她还是说没事……”
　　凌染小心翼翼地提起：“我觉得她有点怕我。”
　　安凡认为用怕来形容不太恰当，应该是不适应。饶是她，和凌染相处这么几天，也还是不适应凌染现在这模样。
　　“你以前，也怕我吗？”凌染问。
　　安凡觉得这才是凌染要问的，她在好奇她们的过去，可安凡不想提，她含糊：“不记得了。”
　　凌染好意外：“怎么会不记得？”
　　安凡呛她：“你都能失忆，我为什么不能不记得？”
　　“好吧。”凌染说。
　　这时凌云拎着医药箱从厨房出来，解释情况：“没什么大问题，止了血，贴了个创口贴。”
　　她放好医药箱，回头说：“林妈不让帮忙，姑姑你还是老实坐着吧。”
　　“嗯。”凌染老实应声。
　　凌云重新坐回她的位置，拿起那个啃到一半的苹果继续啃，清脆的声响提醒安凡她们的对话还没结束。
　　许是被打断，安凡不记得她刚才要回答的是什么了，反而窜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的理论。
　　说的是当你想要别人答应你的要求时，可以先提一个大要求，当别人拒绝了你的大要求，这时再提真正的要求，对方出于补偿心理有很大可能会答应，而这时你的目的就实现了。
　　对标凌云刚才的话，在一起可能不是她的真正目的，想她配合让凌染顺利出席过几天的生日宴才是真正要求。
　　毕竟现在的凌染只记得她，只听她的话。
　　安凡不确定这么揣测凌云的想法对不对，但凌云的想法是什么不重要，她其实更想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安凡摒弃杂念去想这件事。
　　要她配合她是愿意的，甚至帮助凌染恢复记忆她也是愿意的，可她从心底里怵这整件事。
　　害怕的根源无疑是凌染。
　　失忆的凌染人畜无害，过去的凌染却带着刺，偏偏完成这件事需要她接触过去的凌染，需要她不断去回想她和凌染的过去，需要她拿过去的凌染来塑造现在的凌染。
　　凌染留给她的伤口还未愈合，她却要硬生生地撕开，血淋淋直面这一切。
　　她也怕她像厨房阿姨一样不慎割手。
　　怕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好在凌云没再提起这件事，安凡也只当无事发生，待林妈做好饭已经是下午两点，三人坐上餐桌，饱餐一顿。
　　吃过饭的凌染下意识收拾餐桌洗碗，把端来切盘水果的林妈吓够呛，只这回的心理素质较之前有所提高，果盘没摔，她匆忙往手边的吧台一磕，连人上来拦：“放着我来就好！”
　　凌云这次也来拦了，恳切劝说：“姑姑，咱们待会儿还有事，碗就不洗了吧。”
　　凌染抱着碗不放，看不远处的安凡，像只被她操控的木偶，只等着她发话。
　　安凡无奈：“放着吧。”
　　“好。”凌染这才放弃洗碗的念头。
　　凌云的有事确有其事，吃过饭她就领着凌染进书房，凌染像不爱学习的差生挣扎许久，又像没断奶的孩子离不开妈妈安凡，两人好说歹说将安凡也劝去了书房。
　　宽大的书桌后，凌染坐着，凌云站在一旁给她解说：“这一本是生日宴上可能出现的人物名单，姓名身家性格包括照片这些都有，背熟就好。”
　　凌云又拿来平板：“这个文件夹里装的是你之前和这里部分人打交道时的视频，也有一些你过去出席公开场合的视频，看看你过去是怎样的，模仿一下。”
　　安凡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抱着本书，不经意间抬头，和开小差的凌染对上视线，她冲她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凌云刚想强调态度，就看到凌染脸上的表情，当即一吓：“姑姑，就现在这个表情，过几天可不能有！”
　　凌染无语：“怎么管天管地还管人做什么表情呢。”
　　她极不解：“怎么我过去是个木头人吗？连委屈都不会？！”
　　凌染一脸认真怼自己这场面过于滑稽，安凡没忍住，将脸藏在书后，轻笑了一声。
　　“安凡你笑了？”安静的书房内出现凌染惊喜的声音，她明显很激动：“是我把你逗笑的吗？！”
　　安凡能确信自己笑声不大，几乎是气音，而且是短促的一声。
　　原本觉得笑一下也没什么，但被凌染郑重其事点出来就很奇怪，安凡拉平嘴角，缓慢拿下藏着脸的书，说：“是书。”
　　“哦。”凌染不乐。
　　凌云继续把凌染引回正事：“姑姑你的语气语调也很关键，就比如刚才，过去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绝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你注意一下，生日宴千万不要那样和人说话。”
　　凌染再度无语：“那些人是安凡吗？我为什么要那样和他们讲话？”
　　“呃……”好像是这样。
　　凌云突然悟了。
　　虽然凌染目前失忆，但她对人的态度其实没怎么变，不熟的人还是冷腔冷调，甚至不搭理。
　　只因为缺乏过去的记忆，没了应对的经验，显得她有些单纯和笨拙，其实内里没怎么变。
　　凌云大喜过望：“姑姑你冷着脸和我说句话看看？”
　　凌染不耐：“你有病？”
　　凌云更高兴了，直接上手抓她手，一脸激动：“就是这个语气！你以前就经常这么说我，就是这样！你再骂一遍！”
　　“呃……”凌染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
　　安凡再次被逗笑，这次来不及拿书遮挡，她弯起的嘴角很明显。
　　“你笑了！我看到了！”凌染高声嚷嚷。
　　安凡没藏住，索性加入教学：“你以前不会这样大声讲话。”
　　安凡教凌染就愿意学，她好奇：“那如果是以前的我，会怎么讲刚才那句话？”
　　安凡试着想了想，没头绪，又警觉她竟真的回忆过去的凌染，连忙挣脱记忆，说：“你不会说这句话。”
　　“为什么？”凌染还在好奇。
　　安凡破罐子破摔，陈述实情：“因为你以前不关注我，你根本不在乎我笑没笑。”
　　凌染被她说呆了，静了许久，才不敢相信地小声又委屈说一句：“怎么会这样。”
　　凌云咳嗽一声，引回正题：“这个文件夹里是一些你过去开会时的视频，主要学习一下整体状态。”
　　凌云提到这儿叮嘱：“生日宴人那么多，也不确定具体会遇到谁，你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就不做表情，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就不做动作，以开会这个状态去应对，能应付大部分情况。”
　　凌染不吭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她翻开那本人物名单，看第一页的人物介绍。
　　凌云见状也说不出太多，只道：“你这两天先熟悉这个，过两天再让人和你讲公司主要生意伙伴和具体的情况。”
　　安凡能明显感觉到凌染的失落，是她引起的，可她又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她只是简单陈述了过去。
　　过往确实是这样，残酷摆在眼前，不会因为凌染失忆就变得甜蜜蜜。
　　凌云不愿过多干扰，说完该说的就出门，安凡见状丢开书，也要跟着出去，才走到书房门口，听身后的凌染说：“可不可以在这里陪我？”
　　“我知道你现在烦我，我也知道我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我还是想要你陪我。”凌染说：“你继续在那里看书好不好？或者随便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我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你，这样就好了。”
　　“你怎么偏偏记得我呢。”安凡极无奈。
　　凌染没正面回答：“刚刚你说我过去不在乎你，我觉得不是这样。虽然我不记得我过去什么样，但我能感知现在，我现在一秒都不想离开你，我过去不可能不在乎。”
　　安凡被激得想拿过去的桩桩件件摆在她面前，后一想又觉得没意义，有什么用呢，她说：“事实就是这样，比你乱七八糟的感知要靠谱得多。”
　　“可我能感知的现在也比我忘记的过去要靠谱得多……”凌染说：“我的感知告诉我，我喜欢你。”
　　“看书吧。”安凡累了。
　　“那你……”
　　安凡回到原处，随手抽了一本书，盖着脸说：“别吵我。”
　　“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理论是留面子效应，进尺意在得寸，相对的还有一个登门槛效应，先得寸再进尺。
　　另外，我爸妈临时通知明早要拖我去爬山，为了不精神恍惚，我还是睡了。更一章，食言我不对，这章发红包。

63、第63章
　　安凡原以为这下午会这么相安无事下去，可她实在高估了凌染的专注力。
　　在她看书途中第三次发现凌染投来的第不知多少次视线，安凡认命般从书中抬起头，看向凌染。
　　被抓包的凌染有一瞬间的惊慌，又很快恢复镇定，笑着：“怎么了吗？”
　　许是那句“你以前不关注我，你根本不在乎我笑没笑”开了闸，安凡很冷静地谈过去：“你以前工作的时候，看都不看我一眼。”
　　所以她以为凭凌染的专注力，两人能相安无事一下午，谁料凌染这开小差频率比她翻页还要快。
　　她没兴趣当老师，也无开导注意力不集中差生的想法，但她确实忍不了凌染这样。
　　关键是影响到了她。
　　“我会改的。”凌染说：“我在改。”
　　“不用你改！”安凡想说该改的不改，可她又想不到该改的是什么，只说：“你别看我，什么都好。”
　　“可是看这个好累，我只有偶尔抬头看一看你，才有继续看下去的动力。”
　　凌染的语气像在抱怨，也像在撒娇，可这话只让安凡想起那些被凌染带去宴会却只能充当背景板的过去，凌染应酬累了，也会像这样抬头看她几眼，不过那时候凌染是把她当安清漪来看。
　　就算失忆，某些习惯依旧没变。安凡想，不愧是凌染。
　　安凡冷了声：“你的动力应该是过几天的生日宴别丢人。”
　　凌染不知道安凡为什么突然生气，她委屈地抿起唇，努力开屏证明自己：“可是我都背下来了，不会丢人的。”
　　这话口气着实不小，安凡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书，才翻过十几页，她突然有了当老师检查背诵的念头。
　　将书盖在沙发上，安凡朝凌染走过去，抱着看你能背出多少的想法，她扫了眼凌染手底下压着的人物名单，说：“都背下来了？”
　　凌染欣喜安凡的主动靠近，再次开屏：“看了的都记得。”
　　安凡不信，接过凌染主动送来检阅的那本人物名单，随手翻了一页，发现这内页是真的详细，人物身家信息一应俱全，安凡再翻几页，看到熟人，随口问：“陆振廷是谁？”
　　凌染乖巧应答：“鸿宸公司董事，也是早期合伙人之一，前两年鸿宸内部出现大乱斗，公司元气大伤，陆振廷目前在公司处于边缘状态，但他为人谦和，与人为善，业内评价很高。”
　　“无生活作风问题，原配叶知秋，夫妻恩爱，有一女陆昀，今年大学毕业，目前在江城工作。个人雷区，不谈其女儿的工作及对像问题……”
　　名单所呈现的和陆昀和她抱怨的完美重合，陆昀不想听父母的安排去了江城的公司，不愿听父母安排相亲连家都不怎么回。
　　耳边仿佛还能想起前不久陆昀的抱怨：我爸在拍卖会上买了一幅画，要我回去鉴赏，笑死，我能懂得欣赏就有鬼了。
　　肯定又是什么相亲阴谋，我都能猜到这次相亲对象是什么大家之子，看画是假，相亲才是真，毕竟骗我说老两口进医院结果是去体检、我还要被迫在一旁和医生相亲的经历也不是没有，我才不回去！
　　看来因这事上火的不止陆昀一个人，陆父也挺上火的，都被写进这名单，估计是人尽皆知。
　　“我说完了，对吗？”凌染歪头看她，眼睛很亮。
　　安凡后半程完全没在听了，估计大差不差，但她想光知道这些没用，对不上人脸一样丢人，于是她随手从名单上抽下几张照片，一字排开在凌染面前，问：“陆振廷是哪个？”
　　凌染毫不犹豫指出排在最右的陆振廷，继续仰头看她，是求夸的姿态。
　　安凡不遂她意，又随机点了了几个人，凌染一一说下来，基本都与名单上所记载的内容差不离，名字也和人脸对上号。
　　安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漫无目的地翻著名单，只想这失忆的脑子确实没坏，还能过目不忘。
　　凌染无端流露一丝丝紧张，说：“程强往后的人我还没看，先不抽吧？”
　　安凡顺势将名单递给她，说：“不抽了。”
　　眼看着安凡是甩手就要走的姿态，凌染当即把人拦下，谈她的条件：“那我可不可以继续看你？”
　　安凡回头，凌染祈求般，比手指小小地比划了一下：“就很偶尔、很偶尔地抬头看一眼，毕竟看这个真的太累了，我不看你我根本看不下去！”
　　安凡原本是打算冷处理的，既然凌染专不专注都没影响，那她也干涉不了她要做什么，爱看就看，大不了她背对着她，她总是不能把她眼珠子挖下来不让看的……
　　可凌染这么煞有其事地提请求，安凡觉得她要是答应那她也有毛病，冷淡说：“看这些人，别看我。”
　　“可是我看你也不影响我看这些人啊……”凌染可怜巴巴：“我都能背下来，我在生日宴上不会丢人的。”
　　总之能同意别人时不时盯着自己看这就很奇怪，安凡不想答应，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容易丢人，不想看名单就看视频，好好看看你以前什么样。”
　　“哦。”凌染闷闷应声。
　　安凡坐回沙发，拾起那本盖住的书，双手高举书挡住脸，不看凌染投来的怨念视线，给她来一招眼不见为净。
　　再往后的凌染消停很多，安凡也乐得自在，连看书翻页的速度较之前都快了不少。
　　看书的时间过得很快，似乎才过一会儿，凌云就来敲门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凌染此时欢喜的模样像饿了好几天没吃饭，安凡边欣赏凌云震惊的表情边出书房，没走几步就被凌染追上。
　　她小声说：“我要坐在你对面吃饭！你不让我也要坐！”
　　“随便。”安凡无所谓。
　　“我要看着你吃饭！补回我刚刚漏看的好多眼！”凌染一脸正经地补充。
　　“呃……”安凡再说不出随便，但她此时也不想和一个傻子计较，就随便她了。
　　一顿饭吃得安凡相当有压力，仿佛她已经变成了凌染眼中的蒜蓉花甲、油焖大虾，未免不消化，安凡早早结束进食，坐到沙发那儿玩手机。
　　林妈给她倒来一杯水果茶，安凡尝了一口，酸酸甜甜很是解腻，她诚恳道谢。
　　没多久，凌云和凌染也结束晚餐到她身旁，凌染这次老实没洗碗，凑到安凡身边，问：“你在看什么？”
　　其实也没在看什么，刷刷论坛八卦而已，可安凡还是第一时间掐灭手机，不让凌染有一丝窥探的机会。
　　凌染气馁地在她身边坐下，垂头丧气，像极了那天蹲在她家门前的模样。
　　凌云出声：“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步，消消食。”
　　凌染看安凡，安凡摸肚子。
　　似乎真的被凌染看得不消化了，她坐沙发这儿消化这么久，胃里还是胀，于是安凡答应了散步消食的提议，凌染也跟着起身。
　　路上，凌云这位学习小管家很尽责地问起凌染学习的进度，凌染简单回答一句还行，对话终结。
　　凌云和凌染两人走在前，安凡在后，她能明显感觉凌染时不时回头看她，她没管，兀自走自己的路。
　　凌云突然说：“哎呀都走到这儿了，不如去和太奶奶打声招呼吧，她老人家应该醒了……”
　　打招呼的主人公该是凌染，这话也该是对她说，可凌云却在征求安凡的意见，她说：“安姐姐，好吗？”
　　看来真把她当成了凌染遥控器，安凡抬眸看盯着她的凌染，缓慢点了头：“去吧。”
　　又是那栋熟悉的小楼，安凡作为外人没靠太近，规矩立在一旁看凌云敲门，没多久，那位热情的邵姨再次出现。
　　凌云简略说明来意：“太奶奶醒了吗？姑姑回来了，我带姑姑来给她看看。”
　　邵姨脸上还是笑着，说：“醒是醒了，但太太说不急，等小姐什么时候能见人了，再来看她。”
　　安凡意外这措辞，抬头看她。
　　凌染就在这儿，眼下就能见人，为什么要等？可在瞬间又明白过来，此见人非见人。
　　大概在那老太太的眼里，过去的凌染才叫能见人，就算不能成过去那样，这几天也要训成那样，才叫能见人。
　　安凡再度看那位邵姨，脸上还在笑，嘴里也在寒暄关切，甚至重心直指凌染。她才说出那样的话，竟无一丝尴尬。
　　安凡下意识看凌染，她也在冲她笑，眼睛弯弯，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
　　安凡估计她没懂她被嫌弃了。
　　在凌老太太这儿吃了闭门羹，回程的凌云脸上不见失落，像是习惯了这对待，没听懂的凌染仍旧时不时朝她抛媚眼，更是丝毫不受其影响。
　　被这两人一感染，安凡觉得她一个外人因为凌老太太的态度而郁闷不解的行为简直无语，当即摒弃一切，什么也不管。
　　晚上的凌染也被抓去学习，凌云不愧是才毕业的高三生，忙碌一下午制出一张时间表，各项内容填得满满当当，时间一项挤压着一项，上厕所的时间被压缩到只剩五分钟。
　　安凡抽空凑头过去看了眼，有点晕。
　　随后更晕的来了，凌染俨然已经把她当做伴读，就连上凌云安排的晚自习也要把她拉上。
　　安凡无语，并控诉：“我总得有点个人时间吧！”
　　凌染停在原地，思索一阵，很艰难地点头；“那好吧，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我看完了就来。”
　　安凡觉得这话怪得很，像是她俩今晚要睡一张床似的，她提出异议：“你看完了睡你自己的，别来吵我。”
　　凌染这回不从了：“我要和你睡。”
　　“不行！”安凡立场很坚定。
　　“可是我没你我睡不着。”凌染很委屈地说。
　　“你之前一个人睡婴儿房不是睡得好好的？”
　　安凡觉得这借口简直离谱，眼看着凌染还有要辩解的架势，安凡使出杀手锏：“协议。”
　　“可是我真的睡不……”
　　安凡命令：“背一下第一条。”
　　凌染抿唇：“不能违背你的话。”
　　安凡很冷静看她：“你是要毁约吗？”
　　“不是不是，我不毁约……”谈到毁约凌染怕极了，当即松口，又叹气妥协：“好吧，我自己睡。”
　　安凡揣着满身的成就感回了房间。
　　许是欺压凌染这行为本身让人舒心，安凡在陌生的房间一夜好梦睡到天亮。
　　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安凡缓慢睁开眼睛，揉揉惺忪的睡眼，闭着眼睛趿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凌云。
　　她双手合十，一副抱歉的模样：“安姐姐打扰了，我姑姑在这儿吗？”
　　安凡揉揉眼睛，打了个困倦的哈欠：“不在，怎么了？”
　　“不见了……”凌云这时有些着急：“到处都找遍了，没找到姑姑，我以为她到你这儿来了。”
　　安凡这时醒了：“她房间找过吗？没有？”
　　“没有……”凌云说：“到点了，我本来要喊她起床，结果房间没人，我又去书房找，也没有，到处都找了到处都没有，我以为她在你这儿，结果也没有。”
　　“别急，我陪你去找。”安凡跟在凌云身后，清晨的脑子还混沌，她不懂一个人在自己家怎么会丢。
　　可就凌染现在失忆的脑子，走丢又确实很正常，还很危险。
　　两人快步到了楼下，到处找了一圈，甚至连门外院子都找了，还是没看见人。
　　客厅碰了头，凌云说：“既然屋子里没有，那就是出门了，但这事目前最好还是不声张，闹到太奶奶那去会很难看，我们先到处找找。”
　　安凡点头，只脑中不由得想起昨天早晨凌染出门给她买早餐，该不会今天也……
　　两人正焦头烂额，一阵踢踏的脚步声传来，小跑来的林妈喘着气在两人面前站定，说：“找到了，找到了！”
　　“在哪！”凌云焦急问。
　　“卫生间。”林妈喘足气才说：“在洗衣机旁边呢，被洗衣机挡住了，所以看不到。”
　　“躲洗衣机旁边干嘛？”凌云一边纳闷一边抬腿往卫生间走，安凡也跟在后。
　　林妈这时又追上来，小声说：“在睡着呢，轻点，轻点。”
　　凌云停下步子：“姑姑放着好好的房间不睡，睡那儿做什么？”
　　林妈咽了咽口水，些许尴尬地看了眼安凡，安凡一脸莫名，听她羞窘提：“抱着安小姐昨天穿过的衣服睡的……”
　　安凡脸轰地一声，莫名有点烧。
　　林妈解释完自觉退场，凌云似乎在尴尬，倒是不着急了，退到安凡身边，好半天才问：“要去叫醒她吗？”
　　安凡还迷瞪，才睡醒的混沌似乎又来了，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不知道。
　　“那就去吧……”凌云比较现实，话说得也很残酷：“毕竟学习的时间到了。”
　　安凡跟在身旁，听凌云像是缓过那阵酥麻劲儿来，提起：“昨天我听姑姑说她要自己睡，其实我很惊讶，她这次回来没带她那些行李，我觉得她会睡不着。”
　　凌云看她：“她出事刚醒那阵子也是这样，怎么也睡不着，得借助药物强制睡眠，后来到松桥区的别墅找到你的东西，每晚都抱着睡，睡眠问题才得到解决。”
　　凌云抿唇，做出心里建设才提：“昨晚她应该是怎么也睡不着，才跑来洗衣机扒拉你衣服……”实在难以启齿，凌云不说了。
　　安凡回想她和凌染度过的仅有两晚。
　　第一晚和她凑合在一张床，第二晚睡在婴儿房被她用过的东西环绕。
　　冲击太大，安凡好半晌才发出声音：“她怎么不带行李？”
　　凌云解释：“她怕把行李带回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说话间到了卫生间门外，凌云小心翼翼推开门，安凡心情复杂跟在她身后进去。
　　乍一眼确实看不见洗衣机后藏着的凌染，凌云往里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不动。安凡没由来地紧张，心砰砰着走上前。
　　目及凌染，也不动了。
　　视线中的凌染穿着一条棉质睡裙，和她穿过的那条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凌染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双腿半曲，并膝摆在一侧，裙摆滑到腿根处，堪堪遮住重点。
　　她露在外的小腿那侧似乎擦过地，沾上脏污，长长的一道，看着却不脏，反倒衬得一双腿白得惊人。
　　凌染闭着眼，头歪靠在洗衣机外壁上，上半身覆盖着安凡那条碎花茶歇，她像是用抱玩偶的姿势双手环绕，将裙子抱得很紧。而她本人脸蛋扑扑，睡得正香。
　　凌云又麻了，晃晃脑袋醒神：“要、要不让她再睡会儿？”
　　安凡只想赶紧离开，也没听清凌云到底说了什么，只顾着转身，随口答：“随便吧。”
　　直到快步走出卫生间，安凡才喘出一口气，脑中还是凌染那副画面，她紧闭上眼，又睁开，还是凌染。
　　……凌染这是赖上她了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爬山，早上五点出门，回到家我直接睡到下午五点，这一天过得可真快我晕！

64、第64章
　　凌染最终还是自己醒的。
　　彼时安凡和凌云正坐在客厅餐桌吃早餐，气氛安静得近乎诡异，突然就听卫生间的门卡哒一声，两人俱是一惊，又都没有抬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模样继续吃。
　　卫生间出来的凌染也没想到一出门就撞见安凡，尴尬在原地杵了杵，想起刚醒那一幕有些心虚脸红，莫名开始解释她大早上出现在楼下卫生间的原因。
　　“我房间没水，我来这儿洗脸刷牙。”
　　这下打算装作无事发生也不行，凌云知道她在害臊，她也臊，既然都不好意思那就尴尬着吧，她顺着凌染的话搭腔：“啊，那我等下让人去看看是哪里的问题。饿不饿，先过来吃点？”
　　凌染醒来只顾着逃离卫生间，哪会顾着洗脸刷牙，她手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重新找了个借口进去：“脸好像没洗干净，我再去一下。”
　　凌云是背对着凌染的，和她讲话得转过头，安凡却是正对着凌染的，所以在看过凌染那生硬的台词和刻意的表演后，安凡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太尴尬了。
　　凌云也看见了，开始打趣：“我以前都看不出我姑姑尴尬，没想到失忆后这么明显，还掩饰得这么生硬，都是没经验闹的，你以前见过她这样吗？”
　　“没有。”安凡附和一声，端起热牛奶抿了口，缓过那阵汗毛直立的感觉。
　　凌染很快就从卫生间出来了，时间压缩到她仿佛真的只去洗了脸这么简单，两人变成三人，安静友好地吃着早餐。
　　祥和的气氛最终被从厨房出来的林妈打破。
　　她手里端着凌云昨天吵着要吃的炸春卷，搁在三人都够得着的地方，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在围裙上慌乱搓了搓，问了一声：“那个，安小姐的那条裙子，还要再洗一遍吗？”
　　室内突然呈现出死一般的寂。
　　林妈以为这事已然公开透明，猛地一看这氛围，慌了神。可她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找补，怕越说越错。
　　凌染一下懂了，这几个人根本就知道，脸瞬间就红了。
　　她视线先是慌张扫过安凡，再是凌云，最终自暴自弃地解释：“我没拿来干什么，我只是抱着。”
　　安凡觉得她这话有越描越黑的嫌疑，怕她再说出什么，冲还等在一旁的林妈说：“那就不洗了吧。”
　　“好。”林妈迅速退场。
　　画面再度回归到三人吃早餐，依旧很安静，只是暗流涌动，已然不再友好。
　　饭后的凌染老老实实进书房，无抱怨不扯皮，也没敢要安凡相陪，安凡窝在她那个房间，拿起手机点开一个画画软件，刷陌生画友发的各种动态，看得兴起再描一两副简笔，随手也发上去。
　　以往任何烦心事，她这一套流程下来基本都忘光，可她今天却一直进入不了状态。
　　线条总是出错，清除点了好几次，某次还发现她不自觉在画凌染睡在洗衣机旁的草图，整个人恨不得把手机丢出去。
　　凌云在这时敲门，打破她的窘迫。
　　安凡立在门边，听她说：“安姐姐你平时用的什么香水？”
　　“是这样……”凌云解释：“我刚刚进书房，想提醒姑姑她休息一阵，结果她整个人根本不在状态，一问才知道她昨天没睡好，一直睡不着，挣扎很久才想起来洗衣机有你的衣服，今早四点出的房门……”
　　“我知道让你和姑姑一起睡很为难……”凌云说明来意：“我听她说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她每次闻到那味道都很安心，我就想买同款的香水给她，看看情况会不会好点。”
　　理由很充分，但安凡疑惑：“可是我没用香水啊。”
　　凌云诧异：“不是有香味吗？”
　　“我没用……”安凡抬起手臂嗅了嗅，没闻到什么香味，将手递到凌云面前：“你闻着有吗？”
　　凌云犹犹豫豫低了头，说：“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呃……”安凡默。
　　她确实没用香水的习惯，不过以前会用。以前自然是做替身那个以前，每回去见凌染，她都会喷上安清漪常用的那一款，力求尽善尽美。
　　那款香水和凌染分手后她就没再用过了，安凡虽认为这香味不能留如此之久，但她还是怀疑凌染想闻的是这味道。
　　凌云突然说：“我闻着衣服好像有点香……”
　　“我倒是会熏衣服。”安凡说着话，回身拿过手机，点开某软件将两款香都怼到她面前：“熏衣服用的这个，这款香水也买一下，看看有没有用。”
　　“好！”凌云立马振作：“我马上让人去买。”
　　凌云动作很快，才吃过午饭就有人把这两款香送过来，凌云当即劝说凌染试试，看闻着这两款香能不能睡觉。
　　午觉就是最好的试炼场。
　　凌云先去卧室准备一番，待准备好便兴冲冲来催，即使午觉这一项并不在她制定的魔鬼日程表中。
　　安凡被她的情绪感染，抱着手机也跟着进了凌染的卧室，看她们做实验。
　　卧室的被子一早被熏过，透着满满的安凡衣服上的味道，凌云在凌染躺下时问：“怎么样姑姑？闻着有想睡的欲望吗？”
　　凌染眼睛左右逡巡，最终落在窗边坐在的安凡身上，她摇摇头：“没有。”
　　凌云后知后觉自己问错了，凌染不是闻着安凡身上的味道想睡觉，她是没有安凡身上的味道睡不着，于是她又问：“那这是安姐姐身上的味吗？”
　　凌染说：“不是。”
　　凌云也不气馁，当即捞过床头那瓶香水说：“我喷这个了哈，你再感受感受。”
　　浅浅在房间内喷了两下，没一会儿，这味道便在卧室内蒸腾，香味随空气飘散至窗边的安凡的鼻子中，她不自觉皱了皱眉。
　　一闻这味道，她立马就能想起安清漪。
　　凌染见安凡皱眉，想也不想就说：“不好闻，别喷了。”
　　凌云惊异她的大胆，竟然敢说安凡用的香味不好闻，略紧张地看了眼窗边的安凡，发现她确实皱着眉，难道她也不喜欢？
　　凌云挥了挥手，说：“那这是安姐姐身上的味道吗？”
　　“怎么可能是。”凌染说。
　　“啊……”凌云傻了。
　　窗边的安凡发话：“再等等吧，中调和后调的香都不一样。”
　　“那姑姑你先闻着，再酝酿酝酿睡意。”凌云说：“我爸刚才找我了，我得先过去他那边看看。”
　　凌染拦住她；“把这也带走。”
　　她下巴直指凌云随手搁床头那瓶香水，凌云想了想，伸手将香水捞走了。
　　凌云一走，卧室内就剩下两个人，安凡继续在窗边无声玩手机，等着新鲜的实验结果出炉。
　　凌染闭上眼酝酿睡意，睡不着又睁眼看安凡，看了好一阵，又闭上眼酝酿睡意，最终挫败说：“我睡不着。”
　　安凡都快睡着了，她实在纳闷：“到底是什么味？”
　　她起身走到凌染身边，将手臂递给她：“你闻闻有味吗？”
　　凌染当即坐起来，贴近鼻子小心凑近嗅了一下，眼睛还巴巴地看着她。
　　凌染的鼻梁挺翘，靠近时鼻头轻擦过她的皮肤，明明整个过程持续不过一秒，安凡却感觉痒极了。
　　“有味道吗？”即使手上没什么，安凡还是甩了甩手臂。
　　“没有。”凌染老实说，顺势牵住安凡垂落在一侧的手：“但我这样牵着你，我就能睡着。”
　　安凡脑子一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匆忙之下只想着抽出手，放在颈侧摩挲两下，说：“别耍流氓。”
　　“我不耍流氓……”凌染说：“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她补充：“只是躺在一起，我保证什么也不做，我只要想到你在我身边躺着，我就能睡得着了。”
　　安凡想轻嗤她做梦，却看见凌染眼底浅浅的青灰，黑眼圈甚至覆盖过她右眼睑下的那颗小痣，她肤色白，脸上有点什么都特别明显。
　　安凡眨了眨眼，说：“你怎么保证？”
　　“协议第二条……”凌染主动提议：“不经你允许，不做过分的身体接触。”
　　安凡思索一阵，竟然觉得这提议很不错，将规矩写在协议上，凌染就肯定再做不出像那次色/诱后亲她脖子的行为。
　　不过过分二字难定义，安凡说：“不做任何身体接触。”
　　“这……”凌染犹豫了。
　　安凡说：“不然你还是失眠着吧。”
　　“好吧……”凌染同意了，并说：“协议带了吗？我们把第二条补上。”
　　安凡摇摇头，谁出门在外还带个协议啊。
　　她想说都知道就行了，凌染却说：“那重写一份吧，我把第二条加上，我还记得怎么写。”
　　安凡无可无不可，看她在房间四处找纸和笔，忙活一阵没找到，想说不然就算了，凌染却直接领着她进了书房。
　　伏案的凌染开始撰写协议，安凡立在一旁看，她记性确实不差，连标点符号都完美复制过去那一版。
　　写过第一条不违背她说的话，凌染开始写第二条，安凡低头看得仔细，确信凌染把“不经允许”和“任何”这两个限定词加上，放心了。
　　她惯例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大名，按说这时该落笔，凌染却突然抬头看她，询问道：“可不可以再加一条？”
　　安凡立马警惕：“加什么？”
　　凌染说：“我总是会担心你不要我，这趟回来就不让我回去了，可不可以再加一条保证，保证你会陪我度过这四十天，让我安心。”
　　安凡想说自己绝对信守承诺，可什么口说都不如白纸黑字来得有力度，她耳边莫名响起凌染喊过的一次次“我不要走”，还有她房间的那个凌染的行李箱。
　　她闭了闭眼，放弃说：“加就加吧。”
　　“好。”
　　凌染依葫芦画瓢，加在她的保证下方，写着写着突然疑惑：“要是你违反约定怎么办？”
　　“什么违反约定怎么办？”
　　凌染指着上方的一行字，说：“我要是违反了约定，我就得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你要是违反了约定怎么办？”
　　安凡说：“我不会违反约定。”
　　“所以怎么办？”凌染说。
　　安凡还在想，凌染说：“你要是违反约定，你就和我在一起。”
　　“不可以！”安凡斩钉截铁。
　　凌染瞬间慌了：“所以你这是根本不打算和我一起过四十天的意思吗？”
　　“不是，是你这个条件太过分……”安凡解释：“可以想别的啊，不一定非要这个。”
　　“可是你不违反就没事了啊。”凌染说。
　　“呃……”好像也是。
　　安凡吸一口气，将整件事想了又想，确定没有猫腻。就当买个清净吧，她想。
　　她再度放弃，说：“写吧写吧。”
　　“好。”凌染几笔成一行，很快写好，指着右下角的另一个地方，对安凡说：“你也签个字吧。”
　　安凡看着协议，再次确实没问题，大笔一挥将名字签了。
　　凌染这时不知从哪寻摸来一堆公章，说：“结婚证都要盖章的，这个也要吧？”
　　说着不分青红皂白，拿各种各样的章将两人的名字糊了一脸。
　　安凡在其中找到一个海城五好家庭专用章，当即满头黑线。
　　“呃……”行吧。

65、第65章
　　签过协议的凌染继续她的学习之旅，安凡回到房间，坐在窗边拿手机刷消息，眼里看的没进脑子，她后知后觉，她好像被凌染牵着鼻子走了……
　　从晚上睡一张床到保证陪她过四十天，凌染提出的每一条都很巧妙地压着她的边缘线在走，让她想不到反对的理由。
　　可几天前她明明还在纠结要不要把凌染留下。
　　一切都因为那份协议。
　　可凌染太过难缠，协议当初也是为了保障她的权益才设下的……
　　安凡换了个姿势，默默想，如果凌染真能如协议所言，在四十天后无论是失忆还是恢复记忆都不来纠缠她，那她这四十天的罪也不算白受。
　　起承又转协议，安凡思索那张纸上新添的内容，即使有“和凌染在一起”这可怕的协定，但这也建立在不和凌染度过四十天的基础上，主动权在她这儿，她忍四十天就行了，所以完全没可能。
　　想来想去想不出问题，安凡索性丢开手机，躺床上又睡了一觉。
　　许是协议这件事给了凌染安全感，一整个下午凌染都没再来找她，安凡乐得在房间享受独处时光，不拘于做什么。
　　直到晚饭时间，林妈上楼喊她，她这才出房门。
　　楼梯走到尽头，安凡一眼望见坐沙发上像在等她吃饭的凌染和凌云，停下了步子。
　　凌染背对着她，长卷发低低扎了个马尾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的丝质衬衫，黑色长裤包裹的双腿交叠，她惬意地靠着沙发，模样漫不经心，正听凌云说着什么。
　　那一瞬间，她以为是凌染。
　　以前的凌染。
　　“下来啦？那咱们吃饭吧。”凌云站起来，热情招呼着安凡。
　　凌染也转过身来，脸上是与以往不同的很和煦的笑，眼睛都要笑没了，她说：“我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我们晚上出去逛逛好不好？”
　　安凡的心还猛烈跳动着，她不习惯这样的凌染。
　　或者说，她习惯的是背带裤牛仔裙的凌染这样对她讲话，衬衫西裤高跟鞋的凌染冰冷对她讲话，而不是这两者的结合。
　　这画面太刺激，安凡侧头避了避，余光里的凌染朝她小跑过来。
　　“逛夜市吧？你想去吗？”凌染又好奇：“我们以前逛过夜市吗？”
　　逛过，安凡在心里答，同时逛夜市体验还不是太好。
　　安凡自虐般地答应：“那就去吧。”
　　“好耶！”凌染振臂欢呼，这时候的她又是失忆的凌染了，行为举止中透着股孩子气。
　　安凡看着那道欢快中透着违和的背影向餐桌奔去，一时说不清心里在想什么。
　　饭桌上，凌云就凌染的这身衣服做出解答：“姑姑她最近穿衣风格太幼稚了，我让她助理给她找来几身以前的衣服，让她穿几天，适应适应。”
　　安凡不敢看凌染，只能看凌云，她说：“那些背带裤什么的，我以为是你故意给她挑的呢。”
　　“那可不是……”凌云笑：“她自己挑的，说穿着舒服。”
　　舒服真是和凌染违和感很强的一个词，安凡记得以前的凌染哪怕在家，她也不会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永远板正，永远冷冰冰。
　　她那时以为自己是团火，总有天能捂热这块寒冰，没曾想冰没捂热，火反倒被冰给熄了。
　　安凡不愿意总想过去，定了定神，答凌云的话：“那就好。”好什么，她也不知道。
　　才吃过饭，凌染便积极地撺掇安凡出门逛夜市，天还没黑，夜市还没完全夜，安凡说再等会儿。
　　等的主要是出门的凌云，安凡才不管夜市夜不夜，凌染想和她两个人去，安凡不想。
　　很快凌云回来，三人加上一位司机出发了。
　　路上凌云问她想去哪，安凡说随便，凌云插空说一句她想去安凡去过的，于是凌云敲板说去安凡读那所大学附近的夜市。
　　安凡是真的随便，夜市大同小异，这儿也一样。
　　嘈杂的人声，混杂的香气，到处都是热闹的痕迹，哪里都一样，与她和凌染逛过的岐山夜市也一样。
　　安凡觉得自己很矛盾，她一方面很警惕自己想过去，另一方面又总是在想过去，最近尤其常见。
　　她不确定诱因是不是身边的凌染，这个目前穿着高跟鞋还需要凌云挽一只手的凌染。
　　耳边传来臭豆腐的叫卖声，安凡自岐山夜市后就没再买过臭豆腐了，有阴影，她今天打算买一份，不止买，她还打算投喂凌染。
　　外酥里嫩的臭豆腐到手，安凡先给嗷嗷叫的凌云喂了一块，再自己吃了一块，最后问凌染：“你要吗？”
　　擎等着到自己顺序的凌染猛点头，这是安凡第一次对她表露和善，她激动：“我想吃，给我吃！”
　　安凡将整盒都给了她。
　　一盒五块，眼下还剩三块，安凡看着凌染将一块窝着萝卜碎和葱花的臭豆腐送进嘴里，心跟着悬在半空。
　　凌染先是皱眉，再是犹疑，一切细微的表情都落在安凡眼里，她看到她抿紧唇吞咽下去，正要扭头，听凌染振奋说：“天哪这是什么！好好吃！”
　　凌云给她解说学名臭豆腐，凌染跟着把剩下两块装进肚子。
　　安凡又买来黏牙的打糖、爆浆的鱼丸还有变态辣的鸡翅，她诧异于自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又顺遂把一样样“折磨人”的东西送到凌染手中。
　　凌染一一接受投喂，此时黏牙成了有趣，爆浆变成惊喜，而变态辣的鸡翅也得以让安凡看到晚了将近一年的她期待的凌染的反应。
　　凌染辣得脸面通红，鼻尖冒汗，间隙吐着舌头吸着气要喝水——
　　一切都与过去相对，向着另一个轨道发展。
　　她原本在这条轨道上满怀期待地等着人，可把人等到了，她又想走，她觉得没意思。
　　这条路岔路太多，道路交错，事件频发，在这样的路上等人，真的没意思。
　　凌染不知道安凡为什么突然心情低落，被她传染，她也没了逛夜市的心思，于是一场夜市出行早早结束。
　　回到凌家，安凡迳自进房间浴室洗澡，等洗完澡洗完头出来，和在窗边沙发等她的凌染对上视线。
　　凌染说：“今晚睡你的房间还是睡我的房间？”
　　她又换了一条睡裙，带卡通图案，没有一丁点过去凌染的样子，安凡闭了闭眼，说：“就这吧。”
　　“好。”凌染慇勤从衣柜抱了一个枕头到床上，就搁在安凡的枕头边上。
　　安凡对镜吹头发，透过镜子，看到凌染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一样安静靠在床头，只盯着她，什么也不做，也什么都不说。
　　这种感觉说不上太好，安凡关了吹风机，吹风机声音本就不大，一关室内更是安静得过分，安凡问镜中的凌染：“你在想什么？”
　　凌染意外地正经：“我在想，如果我没有失忆，我们现在会怎么样？”
　　答案安凡知道，但她好奇凌染怎么想，于是她问：“你觉得会怎么样？”
　　“我想不到……”凌染诚实说：“刚刚我去问凌云你为什么不开心，她告诉我说，但凡你烦我，肯定是想起了过去的我，可我让她告诉我过去的事，她又不说。”
　　安凡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打开吹风机继续吹头发，等她吹好，再抹了些水和乳液，凌染还像那样安静坐在床头，扮演一只洋娃娃。
　　安凡说：“睡吧。”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凌染也跟着躺进来，距离一下子就变得特别近，可能受了白天的影响，安凡一时竟在恍惚身边人到底是过去的凌染还是失忆的凌染。
　　大概情绪不佳，安凡困倦说了一句：“记得协议第二条。”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安凡原以为同床睡没什么问题，可第二天一早醒来，才发现问题很大。
　　她睡得早，醒得自然不会晚，一醒来发现她正双手双脚抱着凌染，姿势相当尴尬。
　　安凡痛心自己会有这样的表现，一边缩手缩脚一边思考原因：是，她过去确实幻想并且奢望过这一幕，可眼下物是人非，她这时候抱着还有什么意思。
　　安凡怕惊扰凌染，抽手抽得格外小心，离得近了，她微微能闻到凌染身上的味道，和过去的她格外相似。
　　看来是脑子变了，鼻子还停在过去，安凡抽回手，正要缩脚，凌染突然朝她靠过来。
　　安凡一惊，不再动作，凌染顺势在她肩头蹭了蹭，再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和惊慌的安凡对上视线。
　　“早。”凌染眨了眨眼睛说。
　　安凡还尴尬，咽了咽口水：“早。”
　　凌染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一凛，说：“我睡懵了，我刚才不是故意……”
　　她又猛地意识到被子下的肌肤相贴，再度惊慌：“我没有要毁约！我可能睡着了不自觉想挨着你，不是故意的！”
　　安凡索性由凌染将责任揽在身上，木着脸说：“这几天别来烦我，不然协议就不做数了。”
　　凌染抿紧唇，许久才答应：“好的。”
　　失忆的凌染别的不行，信守承诺这方面倒是做得很到位，说不来烦就不来烦，安凡时而约大学室友出门吃个饭，时而和凌云出门逛个街，要么就窝在房间一个人忙自己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凌染这几天的生活就相对苦逼，凌云安排的时间很紧，又总是有凌家找的各种人找上门来给她灌输一些知识，她不想学，却不得不学，想看见安凡，却常常一整天都看不到，整个人被迫麻木，逐渐地，脸上连个笑模样都看不见。
　　约室友出门的安凡偶尔还能收到凌云给她发来的小视频，视频中的她往往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偶尔凌染会出镜几秒。
　　屏幕中出现的凌染，会让安凡有种凌染是不是恢复记忆的错觉。
　　凌染越来越像过去了，她是这么想的，可每晚和凌染躺在一张床上，她似乎又怎么变。
　　矛盾感冲击着安凡的内心，她不知道每天都在变成过去的凌染，此刻和她躺在一起会想什么，她甚至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清楚。
　　时间就这么推移到了生日宴的当天。
　　凌家很大，每栋院子都隔得很开，还有大量的植物帮忙降噪，可即便是这样，安凡偶尔还是能听见其他地方传来的热闹声。
　　整个凌家都在热闹。
　　安凡不好奇，没出去看过，也不想沾染这份热闹，沾染了热闹的凌云从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她冲凌染说：“姑姑，去试试看。”
　　“试什么？”凌染像是一位即将面临大考的学生，极其享受和安凡待一起的每秒摸鱼时光，一看到凌云这个催学习的人就头痛。
　　“今晚的礼服，看看哪套合适。”凌云说。
　　凌染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走了。
　　打发完凌染，凌云又坐到安凡身边来，脸皮很厚地提：“安姐姐，今晚，你能陪着她吗？”
　　在安凡问的时候，凌云已经把理由说了出来：“她说你不在的话她会紧张，她想看着你。”
　　这倒是让安凡想起替身的过去，她好像有了直面的勇气，问：“我只要远远站着就行了对吗？”
　　凌云说：“姑姑说最好在身边陪着，她紧张……”
　　她说着说着开始纳闷：“姑姑她以前也这样吗？参加个宴会还紧张，要看到你才行？”
　　凌云还在嘟囔：“又是失忆搞的鬼吗……”
　　安凡却没听进去了，她脑中浮现一个特别可笑的想法，不合时宜，且可笑。
　　她想，凌染过去场场宴会要看到她这张脸，是真的想看到有七八分像的安清漪的脸，还是因为看不见她就会紧张？

66、第66章
　　“安姐姐？”凌云突然侧过头来看她：“你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安凡一时语塞，她只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她只好重申：“我没事。”
　　“那就好。”凌云换了种问法要答案：“安姐姐你的礼服也一起准备了，我们上去看看？”
　　安凡机械地点头，随着凌云起身，走在她的身侧。
　　她好像是在想，她是不是没那么了解凌染？
　　因为凌染只爱安清漪的固有印象，因为她作为替身的自我否定，她在过去和凌染的相处中，是不是忽略了很多细节？
　　——凌染在乎她的细节。
　　可每当产生这样的想法，夜市那晚，凌染逼迫她要去安清漪的生忌、墓地那天，凌染决然地对她说分手……这些画面又会浮上心头。
　　安凡觉得自己多想了。
　　她如今重燃的这一切对凌染持有的幻想，不过是由凌染失忆而衍生出来的幻象。
　　我又在被凌染影响，安凡这样想。
　　她仿佛又看到过去那个把凌染缺点都看成优点的自己，努力从犄角旮旯扒找“凌染爱我”证据的自己……过往都太不堪，人要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第二次吗？
　　上了二楼，凌染的房门开着，屋内依稀传来说话声，两人才走近，有位身着白衣的阿姨从里走出来，迎上凌云的目光，些许担忧：“小姐她有点发烧，但她总说自己没事，还不让人帮着换衣服。”
　　“先打电话把单医生叫过来。”凌云吩咐了一句，又说：“换衣服的事由她。”
　　阿姨应声下楼打电话，安凡随凌云进屋，几名守在衣帽间门前的阿姨见状停止了交谈，规矩立在一侧。
　　安凡环顾四周，凌染的床上铺散着几套礼服，一旁的活动架上也挂满了，各式各样都有，看着简单又精致。
　　门卡哒而开，凌染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掩着胸口从衣帽间走了出来，她还低着头看手遮得是否严实，边抬头边说：“不行，太低了，换……”
　　凌染在看到安凡时停下步子，愣了几秒，突然缓缓拿开了遮在胸前的手。
　　安凡莫名想起那天傍晚回家她所面临的尴尬色/诱，礼貌别开了视线。
　　“挺好看的啊，姑姑，为什么要换？”
　　凌云走上前去，前后左右仔细欣赏了一番，最后落在凌染的脸上，观察她的脸色，关切问：“姑姑你发烧了？”
　　“没烧……”凌染随意答着，又问：“好看吗？”她像是在问她，可眼睛盯着的却是安凡，想问谁不言而喻。
　　“好看啊……”凌云知道她的小心思，一手搭上她肩膀，麻溜地助攻：“安姐姐你觉得呢？”
　　“还行。”安凡说，其实很美。
　　凌染很少穿这类礼服裙，过去的宴会场大多是利索的套装，和她本人工作时的风格极为相似，简单干练。
　　此时她身上香槟色鱼尾裙托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清冷的优雅感被拉伸到极致，有种似梦似幻的美，安凡觉得挺适合的。
　　“那我换一件。”凌染似乎是不满意安凡的答案，放眼在屋内挑了起来，卯着要让安凡夸赞的劲儿认真在选。
　　凌云在这时出声：“安姐姐，你的衣服在这边。”
　　凌染猛地抬头，看向那头被领着挑衣服的安凡，明白这是陪她出席宴会的意思，一时间连衣服都顾不上挑了：“安凡和我一起吗？”
　　凌云应：“是的姑姑，安姐姐和你一起。”
　　“哇！”凌染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她这回衣服挑得很快，几乎是安凡前脚刚挑好，凌染后脚就进了衣帽间，片刻后指着身上的衣服说：“就这件了。”
　　凌染身上穿的是一条白色的素净长裙，全白，裙身无丝毫修饰，裙子极挑人，对身材线条要求极高，穿得不好就是裹块白布，但凌染上身的效果很不赖，贴滑的面料抚着身体，玲珑有致。
　　安凡低头望着还挽在她手臂的黑色礼服，裙子很简单，她晚上也不需要出彩，所以选了它。
　　但凌染身上的裙子最大的特点也是简单，她脑中又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凌云接下来的话证实有这想法的不止她一人，她说：“姑姑是要和安姐姐凑情……凑一起吗？”
　　安凡听清了改口前的那个字，甚至能联想出下一个字，情侣。
　　凌染犹豫看了看安凡，否认道：“没、没有，我就是觉得它好看，难道不好看吗？”
　　凌云说：“好看，特别好看。”
　　礼服的事就这么敲定，下楼时恰好撞见单医生携助理进门，于是凌染被迫检查身体。
　　安凡和凌云等在一侧，看凌染被摆弄几番，最终医生收械开口：“低烧，目前来讲是什么引起的还不好说，得去我们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单医生抽出上衣口袋的笔，推掉笔帽，说：“我知道你们今天办生日宴，她还是重要角色离不开，我先开点药，吃下去看看待会儿烧退不退……”
　　他写到一半抬头，冲凌染说：“不管烧退不退明天都得来，复查的时间也到了。”
　　凌染闻言垮起一张脸，失忆以来最烦的就是去医院，她抿嘴看向安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凌云代为传话：“安姐姐可以等我姑姑检查完再一起走吗？”
　　安凡还未出声，写字的医生又间隙抬起头来，盯着她看了几秒，一脸兴味：“你就是安凡？”
　　安凡莫名，迟疑点了点头。
　　单医生一笑：“终于见着真人了啊，我之前还以为人是她杜撰的呢。”
　　凌染在挡着医生频频看向安凡的视线，凌云在解释：“我姑姑她之前看过几次心理医生。”
　　安凡没懂看心理医生与人是杜撰这其中的因果联系。
　　单医生写完药方，闲闲开口：“还不是你们一开始不告诉她安凡这人存在，只把她送去看心理医生，那心理医生能怎么看，不就只能先当成妄想症进行临床治疗……”
　　单医生撕下写了字的纸条递给助理，说：“被当成疯子你们才知道重视。”
　　他想起什么，在这时补充：“当然，心理医生有绝对的职业操守，她对其他人是保密的，作为正常的病例交流，我们才谈到了这些。”
　　单医生这时从凌染的铜墙铁壁防守中冒出头来，看向安凡：“采访一下，作为另一当事人，你有什么感受？”
　　安凡懵着：“我没什么感受。”
　　“哈，有意思！”单医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感慨完，悠悠转身看助理忙活去了。
　　被落下的三人只剩下沉默，又俱是一脸有所思的模样，安凡不知道其他两人此时脑袋里在想什么，但肯定和她想的不一样就是了。
　　吃药后的凌染和吃药前的凌染没什么不同，但凌云还是谨慎地嘱托凌染不出门见客，只晚上在宴会厅露一会儿脸就可以，其他方面她会去协调。
　　凌染本来就不爱见客，能待在家守在安凡身边更是求之不得，待凌云一走，她抱着那本名单手册装模作样来到安凡身边翻看。
　　安凡扫一眼：“不是都背下来了？”
　　凌染沉默一阵，说：“我巩固一下。”
　　安凡看破不说破，视线落在凌染额头的退烧贴上，问了一声：“发烧是因为昨天空调开太低？”
　　凌染将一缕恼人的发丝撩在耳后，说：“不知道，我觉得不是。”
　　她扭头看安凡：“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别担心。”
　　“我才不担心。”安凡别开视线。
　　接下来凌染一直赖在安凡身边，安凡玩着手机，看她手里的东西换过一份又一份，眉眼间极专注，很有过去的风范。
　　安凡这样恍惚时，凌染往往又适时地扭头冲她一笑，是过去难得一见的温柔笑意，将安凡拉回残酷的现实。
　　安凡隐隐觉得那种矛盾感又来了，她快要愈合的旧伤疤，被过去和现在的凌染反覆撕扯，似乎又破开了口子，渗出血来。
　　下午时分单医生又来了一趟，检查一番得出凌染退烧的结论，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单医生前脚刚出门，后脚凌云叫的化妆师来了，凌染和安凡两人被摁在座椅上，仔细描摹一番，旧貌换了新颜。
　　穿戴整齐就到了出门的时候，临踏出门去的那一刻，凌云突然伸手拦住凌染：“姑姑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凌云刚要开口，又听她说：“我就是我，不用准备。”
　　凌云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无论凌染怎么变，她是凌染这个事实不会变。
　　她一下子有了底气，才要出门，刚刚还嚣张的凌染又怂唧唧开口：“安凡你挽着我，我紧张。”
　　“呃……”凌云索性放弃，大踏步出门。
　　安凡没上手挽，只一直陪在她身侧。
　　从凌染小院到宴会主厅的距离不远，可就这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一路上就遇到三拨前来和凌染攀谈的人。
　　从遇上第一拨人的心惊胆战到遇上第三拨人的心平气和，也只用这短短几步路的距离。
　　凌云悄悄给凌染竖了大拇指，说：“姑姑，接下来我就不能一直陪着你了，你自己万事小心。”
　　“嗯……”凌染说：“你忙你的去吧，我有安凡就行。”
　　凌云认命，索性和安凡说话：“安姐姐，那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安凡迟疑：“啊，好。”
　　她们停在主宴会厅前的一棵树下讲话，几句话的时间，又有人认出凌染上前同她握手，凌云已经走了，安凡独自晾在一侧。
　　她鲜少面对这样的场景，正处于不知如何是好的尴尬境地，眼睛不好四处乱瞄，索性将注意落在凌染身上。
　　她卷发在脑后低低挽了个花，有几缕不听话的从花里冒出头，随着风轻轻拂动，不时还拂过凌染裸露的肩头。
　　安凡看到她肩头轻微一缩，又很快恢复模样，状似无事发生地继续和人交流，安凡这才注意到她的状态，脑中冒出一个想法，她是凌染。
　　这样的想法其实很奇怪，但安凡最近就是时不时会窜出这样的想法，令她恍然许久。
　　正想着，垂落在一侧的指尖倏地被人轻捏了下，安凡心猛地一缩，那一瞬间的酥麻缓缓传递到全身各处。
　　安凡又看到凌染悄悄朝她眨了眨眼，她愣愣地，脑袋开始混沌。
　　凌染最终以一句“还有点事”结束交流，待人走后，小声在安凡耳边问：“很无聊吧？”
　　安凡还嗡嗡地，说：“还好。”
　　“那个人是生意伙伴，不好像之前那样糊弄，不然谁想跟这儿和他聊那么久。”凌染问询：“我们进去？”
　　“好。”安凡答着，心里却槽，你刚刚那样不叫糊弄吗？
　　一进宴会厅，四面八方投来的压迫性视线让安凡有些抬不起头，明明平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不少，但她却头一次发觉视线的杀伤力如此足，竟令她难以招架。
　　安凡慌乱之时，凌染牵起她的手，掌心传递的温度熨帖暖人，耳边递来的话也很有力量：“别怕，我在。”
　　厅内徐徐响起的钢琴声冲淡了这诡异的安静，气氛随着这琴声缓缓流动，安凡望着角落弹琴的凌云，投去感激的视线。
　　如升级打怪，一拨又一拨的人朝着她和凌染涌过来，开头皆报以“好久不见”或是“凌总最近忙什么呢”的托词，安凡窝在一旁，看凌染过关斩将。
　　安凡发现凌染对人态度大不相同，有的人能聊许久，甚至生意场上的话也信口拈来，听得一旁的安凡跟着捏一把汗，凌染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有的人草草一两句话就结束，轻易就能听出她不想聊。
　　果然，在结束聊天后，凌染还要在她耳边抱怨：“这人好烦。”
　　安凡好奇：“你记得？”
　　凌染摇摇头：“资料上说这人好信口开河，三分的本事能吹出十分，做事很浮夸，他一开口我就感觉到了，想拉投资，我不想，不聊。”
　　安凡缓慢眨了眨眼睛。
　　凌染接下来的表现印证她是真的记得，不仅记得，还有了间隙偷偷调戏她的悠闲余韵。
　　第许多次被凌染聊天时偷着捏指尖，安凡抱臂挪到一侧，说：“我饿了，我去吃点东西。”
　　“我也去。”凌染跟上。
　　这时走来一个人，提醒凌染说：“小姐，马上就到你上台发言了。”
　　安凡不知道还有这环节，但凌染显然知道有，她眉头一皱，冲安凡说：“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安凡没等，惯例去了摆满食物的长桌，以往的宴会她就驻守在这样的地方，即使是陌生的场合，也能找到一两分的慰藉。
　　凌染上台时，安凡正将一块桂花冻塞进嘴里，话筒“滋”地一声引来台下人的关注，安凡从众将视线落在凌染身上，脑中想的却是之前的种种。
　　陪在凌染身边应酬的画面很熟，像是做梦梦见过，安凡过了会儿才想起来，在凌染第一次提出要带她去宴会时，她兴奋且惴惴的那几天，脑中反覆演练的就是刚才的场景。
　　凌染开口讲话：“大家好，我是凌染，今天的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我是……”
　　安凡没在听，她在想，陪在凌染身边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她不兴奋，甚至想像过去那样窝在长桌，自由自在，吃她想吃的。
　　她过去想陪凌染出席宴会，想得到凌染的关心，想凌染时时刻刻都注意她，想凌染忘掉安清漪，想凌染不把她当成替身，可等这一切都得到，安凡又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是她彻底对凌染死心，还是她过去希望得到的一切其实根本就不怎么样？
　　手里的碟子突然被高脚杯敲了下，清脆一声响拉回安凡的思绪，她呆呆抬头看向眼前人，最终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眼前人是朱希亮，一看到他，安凡就想起她曾经被凌染抛弃在岐山的事实，也想起来这人是富二代，岐山山庄之子，估计是他家和凌家有什么生意往来，这才到场。
　　“我爸拉我来的……”朱希亮说：“红酒生意没成，其他生意成了嘛，不过不是和台上那位凌总签的就是了。”
　　安凡“啊”了一声，不知作何反应。红酒生意她听黎汐提过，黎汐称是因为凌染在乎她黄的，安凡没信。
　　朱希亮说：“我当时都在想，都走到最后一步，好好的生意怎么就黄了。经过刚才我终于想明白了，你和凌总是一对，她吃我醋是不是？！”
　　安凡记得当初朱希亮就不怎么会讲话，没想到一年过去还是没什么长进，她说：“我们没关系。”
　　凌染这时在台上急切说了句“接下来有请寿星登场”，安凡在心里吐槽这老太太的出场方式够浮夸，不耐重申：“和她，和你，都没有。所以她没必要吃醋，也没必要因为我黄什么生意。”
　　朱希亮被反驳不太高兴，嘴里嘟囔着什么，突然眼睛一亮，说：“诶，凌总过来了，是不是因为你，我们问问就知道！”
　　安凡拦都拦不住，朱希亮把人喊来，凌染自己要过来，谁她都拦不了，于是她只能听两人开始聊天：“凌总，当初红酒生意没成，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这毕竟是我负责的第一个项目……”
　　他一口气喝光杯中酒，坦率说：“看在我们两家合作的份上，我想请你告诉我，当初生意没成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安凡这才发现她还没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凌染失忆了，她根本没有关于红酒生意的记忆。
　　而她这几天加紧学的，也不会有和朱希亮有关的内容，所以现在怎么办，会露馅吗……
　　在安凡担心害怕时，凌染已经开口：“这种事你来问我？”
　　她一贯的嘲讽语气，很冷淡，莫名让安凡安了心，她提心吊胆听两个人接下来的对话。
　　“只能问你……”朱希亮苦笑说：“你一句话生意就黄了，原因只有你知道。”
　　他突然将视线转向安凡，问：“是因为安凡吗？因为我喜欢过她，你很介意这件事，所以不愿意和我有生意上的往来。”
　　凌染只抓住一个重点：“你喜欢安凡？”
　　朱希亮说：“曾经，初中那时候，小屁孩不懂爱情。”
　　凌染不出声，朱希亮摸不清她到底什么意思，就记得红酒生意没做成那次他被他爸训了好久，训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他实在想知道，于是他又换了种方式问：“凌总，冒昧问一声，您和安凡什么关系？”
　　他直钩钓鱼，说：“如果没关系，那我可追她了，小屁孩不懂爱情，但现在我懂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机会不容错过。”
　　安凡刚要开口，肩上突然揽上一只手臂，她被揽得往凌染那头偏移，整个人落在她怀里，听她的声音清晰响在她的耳侧：“我未婚妻。”
　　安凡脑袋轰的一声，感觉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
　　随后她发现周围是真的安静，台上没声音，附近的几个人已经朝他们这儿看了过来，随后视线越来越多。
　　好在这时钢琴声再度响起，会场静了一刻后又重新恢复热闹，安凡看见朱希亮释然笑了笑，说：“那打扰了。”
　　后来的生日宴上还发生了什么安凡已经记不得了，或许有切蛋糕的场景，或许没有，她记不得，她甚至连寿星凌老太太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她唯独记得凌染那句“我未婚妻”。
　　以及她听到这句话后的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以及悸动。
　　是的，有悸动。
　　安凡隐隐感觉到她有那么一点点心动，但她又觉得她不该心动，绝对不该。
　　过去她因为凌染一句女朋友被哄得不知道天南海北，一心跟着凌染转，最后落得惨淡收场，她现在又因为凌染一句未婚妻而有点悸动，这绝对不该。
　　可安凡不知道她现在该怎么办，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失望，又对现在的凌染感到厌烦，是她让她变成这样。
　　偏偏凌染还像没事人一样，换衣，洗漱，躺在她身边。
　　彼此都沉默，室内只有灯光流转，凌染在灯下轻声询问：“因为我当着他的面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安凡没出声，凌染继续说：“他说要追你，我不想让他追，你那么烦我，万一被他追上我就彻底没机会了。
　　我那时候想到了我画的结婚证，我想到了我写的距离领证还有一天，我想总有一天会实现，我想有可能，我就说了……”
　　安凡在良久的沉默后开口：“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过去什么样？”
　　“我告诉你。”她说：“你看看你在听完之后，还能不能说出“我未婚妻”。”

67、第67章
　　“高三那年国庆，我回家休假，在家门口遇到了你。我觉得你很漂亮，后来得知你原来喜欢安清漪，也就是我姐，我觉得你更漂亮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见钟情，但机缘就是这么巧合，你越喜欢我姐，我就越喜欢你，我那时候非你不可。”
　　“我以为你们很快会在一起，但一直没有。我不知道是你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我那时候想不到这些，我想的是，你们没在一起，那我还有机会。”
　　“机会确实来了。高考公布成绩那天，班主任打电话到家里道喜，说我成绩全市第一，是市状元。
　　印象中那是少有的几次爸妈因为我那么开心，即使后来我还听到妈妈去房间安慰我姐，说她要是参加高考，说不定省状元都有了，可我还是开心。可我没有开心多久，那天晚上，我姐去世了，先天性心脏病。”
　　“有人说，她得病是因为我，因为我出生时抢了她的营养。也有人说，她死是因为我，因为我的成绩刺激到了她。
　　我其实不明白，我从没和她争过什么，出风头的一直都是她，从小到大，但凡我俩站在一起，他们提到的也是她。我用高考成绩在我爸妈那儿留下名字，她用死把这名字重重擦去。”
　　“我不明白。我明明没和她抢过什么，但好多人都认为是因为我，我造成了她这样。”
　　“我唯一和她抢过的就是你。”
　　“可你不喜欢我。即使她去世，你还是不喜欢我。她去世后，你还是会来我家，待在她房间，抚她谈过的琴，一句话都不说。这一切我都偷偷看在眼里，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她？”
　　“有一天，我坐在她房间练琴，你破门而入，气喘吁吁，一直盯着我看了许久。
　　我知道你把我当成她了，因为你眼里的失望那么明显。
　　可我只知道你盯着我看时，我全身血液沸腾得如此明显，心都微微热了，所以我对你说，“别伤心了，你想要人陪的话，我可以陪你，你把我当成谁都没关系的”。”
　　“你那次拒绝了我。但后来的每一次你来我家，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只是安静陪着。”
　　“直到某一次，也像这样，我们俩安静坐着，你突然把我压在她房间的地板上，狠狠地亲，像一头野兽般死命撕扯着我的衣服，在我的身上肆意留下痕迹，伤口。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我当时觉得甜蜜，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9月27日，是你第一次遇见她那一天。你是在发泄，对我发泄对她的情意，你觉得我还甜吗？”
　　“我那时候觉得甜。我成为我姐姐的替身，但我和你在一起了，我觉得很甜。”
　　“10月10日，我姐姐的第一次生忌，我们隔着一大帮亲朋好友在墓地前并排。
　　那时候我心里很羞愧。很奇怪，即使她患有先天性疾病而我没有，我也是“得病的是我就好了”这样的想法，我从来没对她羞愧过，大事小事，我却因为和你在她的房间滚地板这件事，对她感到羞愧。我觉得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所以即便你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也甘之如饴。是我自找的，我知道，可人要是犯贱，挡都挡不住。
　　你越对我爱答不理，我越要让你喜欢上我，也越恨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她。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可惜我很晚才意识到这一点。”
　　“替身这几年我不想多说，你这几天也看到了你以前是什么模样。你对一个生意上的伙伴都尚且多说两句嫌烦，你对我，一个替身，会怎么样可想而知。
　　陆昀，也就是我朋友，曾经对我说，我拿出对你的十分之一毅力和耐心去赚钱，我没准已经成首富了。”
　　“玩笑话不能信，但我现在想想那几年，确实很佩服我自己，也很佩服我能够忍受你的低气压，持续地犯贱。”
　　“大三那年，我和你在一起的事被我爸妈知道了。我一直以为我把这事瞒得很好，我谁也没告诉，我只告诉陆昀，即使她一直骂我，我也和她说。
　　我只能和她说。没办法，能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太值得高兴了，我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可我谁也不能说，谁能接受一个成为自己姐姐替身的人。”
　　“我爸妈也不能接受，即使他们不怎么在乎我这个女儿。我爸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和你搞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其实他平时说话不这么粗鲁，那次估计被我气得不清，飙了不少脏话。最后，他让我在你和他们中选一个，如果选你，就不要再踏进家门一步。”
　　“我选了你。我也没有再进家门。”
　　“这个选择不全是因为你，我确实也不喜欢那个家。那个家如果没有我，会是很幸福的三口之家，我是多余的。这是我从小到大观察得出的结论。”
　　“可却是因为你，我重新回到了那个家。大四那年国庆，你找上我，说想要去我姐的生忌，在我为了你和我爸妈闹掰后，你和我这么说。我可以为了你不进家门，甚至和他们决裂，你却为了安清漪让我和他们妥协。”
　　“你让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所有的，都没有意义。”
　　“你把我当我姐的替身，又想和我爸妈保持友好的关系，在我和你的事情败露后。你觉得这可能吗？”
　　“不可能，做不到，我也不想做。所以生忌那天，我故意错开时间，没让你见到我的父母，可想而知你会有多生气，你质问我“什么意思”，在我和你坦白后，你又告诉我“别在这儿争执”。”
　　““这儿”是哪？这儿是安清漪的墓前。我那瞬间觉得我输得彻彻底底，可你却连简单地一句“我算什么”都回答不出来，你说结束。
　　是的，不是分手，是结束。因为在你心里，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没有牵手，何来分手。”
　　“其实那天也是我的生日。安清漪的每一年生忌，都是我的生日。可惜你从没意识到这一点。”
　　“再度和你牵扯在一起是我犯贱。我以为我能坚持很久，可我却因为你当众的一句“女朋友”被哄得心花怒放，我当时高兴得连我叫什么都忘了，只知道我成了你的女朋友。你终于承认了我是女朋友，我们要开始恋爱了。”
　　“恋爱发生过什么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那几个月对我而言就是阳光下的璀璨泡沫，外表看着五彩斑斓，其实一碰就会消失无影。就算我留恋想找，也不会知道该从哪找起。”
　　“这次分手是我提的。你说了女朋友，所以我有资格提“分手”这两个字。分手的理由很简单，我知道了9月27日的真相。
　　我受不了，你一次又一次把我当替身，我受不了了！
　　谁能忍受一直是别人的替身，何况那个人还是我讨厌的人，我再怎么喜欢你，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当安清漪的替身。”
　　“我认清了，我没有希望，你永远不会喜欢我，所以我放弃。”
　　“故事在这里本该结束，可你又找上门来，甚至追到江市。其实我不知道你那时候究竟在想什么，这么折腾有什么意义……”
　　安凡看身边人：“你能告诉我吗？”
　　灯熄了，室内是黑的，遮光窗帘拉上，室外所有的光亮被遮得严严实实，室内一片漆黑。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让安凡能在这样的夜晚尽情抒发着情绪。
　　她甚至在慢慢平静。在一次又一次逼近情绪高潮时，她的心却缓缓趋于平静。
　　凌染声音是哑的，嘶哑，她很轻地说了一声，几乎是气音：“我失忆了。”
　　安凡附和：“是的，你失忆了。”
　　“失忆是多好的东西，能把不开心的想忘记的都给忘了……”
　　安凡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你肯定也不记得，原来你在每年折腾我的9月27日，惊鸿一瞥的那个人，不是安清漪，是我。”
　　凌染突然猛烈地喘息了一声，那声音像老黄牛拖车上坡，喘息声拉得很重很长，像是吃力，透不过气的感觉。
　　所以安凡也在这儿缓了许久，才轻声询问：“我们的过去就是这样。残不残酷，也都是真相。我现在已经不会去想“那几年到底算什么”的问题，但我想知道，你还能不能为了应付别人，轻松说出一句“我未婚妻”？”
　　凌染没有出声。
　　或许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也或许夜晚就适合沉默，像以往每一次她们的冲突一样，都是以沉默收场。
　　吵架不可能一直吵下去，对话也不能，总有一个人先停嘴，凌染充当了停嘴的这个人。
　　休战……
　　安凡默默拉平被子，准备睡觉。
　　可她才发表完“长篇大论”，又怎么能在一时半会儿睡得着。
　　她思绪万千，一会儿是凌染，一会儿又是黎想，还有骂她的陆昀出来凑热闹。
　　脑内战争激烈，突然一道粗重的喘息拨开云雾乍破天光，宛若战争休止符，在安凡的脑海中闪现。
　　安凡猛地睁开眼，想起凌染低烧时凌云紧张的模样，她当时觉得不太对劲，联系凌染刚才的状态，她觉得更不对劲了。
　　安凡喊了几声凌染，室内空空荡荡，没有人应，她没由来地有些慌。
　　遥控开灯时摁错了几次键，好不容易摁对，室内猛然亮起的光刺眼非常，却如初升太阳般，让安凡一下有了主心骨，她扭头看向身边的凌染。
　　脸色还算正常，但唇色惨白，说不出是正常还是不正常的状态。
　　凌染紧闭着眼的状态，不知为何让安凡想起曾经某一次，凌染在她面前晕倒。
　　那次是她故意气的。
　　在凌染发表完一番“恶心三段论”之后，她以牙还牙，说她在和凌染拥抱接吻的同时，也和黎想上着床，直接把凌染气到晕厥。
　　安凡不知道这算不算案件重演，但她这次确实没有故意气人的主观意愿。
　　脑中回忆着上次从凌染私人医生那儿学来的方法，安凡推了推凌染，毫无反应。
　　她加重筹码，一边推一边喊凌染的名字，甚至还像上次那样捏凌染的手腕，依旧没有反应。
　　案件没有完全重演，凌染没像上次那样软弱无骨地倾来抱她。
　　安凡伸手探脉息，微弱，像一具缓缓流失生命力的身体。
　　安凡瞬间慌了！
　　她妥帖放平凌染，掀被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边疾步往外走边给医院打电话。
　　抵达医院已经是凌晨一点。
　　凌云中途安排的转院，半路中转，所以耽搁了时间。
　　凌染一进医院就被安排做各种检查，熟悉的单医生给了安凡安全感，她和凌云等在一侧，默默等着凌染的检查结束。
　　单医生收械，寓意终止，凌云和安凡站起来，看他慢条斯理卷着线，说：“昏迷，这次多久能醒来还不知道，初步预估是车祸后遗症，不过……”
　　他突然抬头看凌云：“你到底给她受什么刺激了？我千叮咛万嘱咐别给她刺激，这下好了，白养了，这身体一下回到解放前！”
　　凌云懵：“我没给她刺激啊。”
　　单医生又说：“生日宴上发生了什么吧？她见着她以前情敌了还是碰着生意上的宿敌了？不过她都不记得啊，这有什么好刺激的……”
　　单医生嘀咕了一声，又说：“行吧，你慢慢想。待会儿人就出来了，我先去那边看看收拾好了没有。”
　　单医生一走，又只剩下两个人。
　　安凡这时开口：“是因为我，我和她说了以前的事。”
　　“但我不知道她会这样……”要是早知道，她今晚就不会开口了。
　　“姑姑车祸后昏迷了一段时间，医生叮嘱过不能受刺激，主要是怕二次昏迷，那样情况会很糟糕。”
　　凌云的简单陈述却压得安凡喘不过气，她双手掩面，嗫嚅着：“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怪你……”凌云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没有人怪你。这都是意外，姑姑会没事的。”
　　凌染这时被推出来，凌云和安凡跟在后，走廊转到病房，她们在病房外的套间沉默相对。
　　凌云突然问：“怎么好好聊起了以前？安姐姐你是放下了过去吗？”
　　安凡不解问询，凌云解释：“我以为你得放下过去，才能和我姑姑聊以前。”
　　安凡没出声，或许是晚上说太多话，她现在不怎么想开口，也不想回答。
　　脑中就像放电影般闪过许多片段，但她一帧都捕捉不到，有画面却是空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凌云说：“或许我这听起来很像是道德绑架，但我还是想说，姑姑她很喜欢你，以后能不能尽量多陪陪她？”
　　安凡真的不想开口，她现在觉得很累，但她还是在说：“凌染有没有给你讲过她留学时发生的事？”
　　凌云摇头，她没听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时提这个。
　　安凡说：“那时候，有个女生很喜欢凌染，死缠烂打，几乎到了不正常的状态，即使凌染一直没理她，她也一直喜欢。
　　那女生后来死了，车祸，有人把车祸的责任归咎到凌染，但她这么认为，“她的喜欢和我无关，我也不需要为这件事负责任”。”
　　“某种程度上，我和凌染的观点很相似……”安凡说：“我喜欢凌染的时候，她不喜欢我，我也不觉得她有什么问题，不喜欢我不是她的错，喜欢她我也没错，只是不凑巧罢了。”
　　“不凑巧到了现在。她车祸失忆了，喜欢我，而我又不喜欢她，你认为凭我、或凭她，再或者凭你的观点，我是要为这件事负责的吗？”
　　凌云忙辩解：“不不不安姐姐我绝对没有要你为这件事负责的意思！我只是想你和姑姑能在一起……”
　　安凡打断她：“可你是这么做的。从她失忆到现在，发生的这些事，你有多少次是考虑了我的感受？”
　　“你们。”安凡补上另一个人。
　　凌云沉默，垂丧着：“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请你别怪姑姑。她失忆了，又只记得你一个人，她只喜欢你。
　　很多事情她不懂，喜欢你就不自觉想黏着你，黏着你才会舒服，她才有安全感，她没有恶意的。”
　　“失忆多好，还能当借口。”安凡苦笑一声：“如果当初我对凌染说我被死去的我姐魂穿，我内在是她的灵魂，她会对替身的我好一点吗？”
　　凌云哑然，再说不出话。
　　气氛弩张，安凡不想闹成这样，她觉得她今晚真是疯了，深吸口气，说：“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只是在说最近这些事。凌染车祸失忆，也许你有那么一丁点认为有我的原因，我也确实在补偿，我尽我所能满足你们很多要求，合理的不合理的，我都尽量在满足，我以为我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但你怎么还能要求我和凌染在一起？”
　　凌云抿唇，耳尖已经红了，面色更是通红，像是羞愧难当。
　　安凡心软了：“退一万步讲，要真有那一天，我再和凌染在一起也只会因为我喜欢她，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强加在我身上要我应该这样做的原因。”
　　凌云簌簌点头：“我知道了。”
　　一方不开口，就会熄火，接下来是沉默。
　　安凡忍了许久，终于再度出声：“明明是你一直在为难我，为什么现在反倒成了我欺负你的模样？”
　　凌云一下重拾精神，在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没有被欺负！”
　　“那你一副这样的表情？”安凡说。
　　凌云不好说她惭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担心我姑姑……”
　　安凡叹口气，皱起眉头，说：“我也担心。”毕竟这回真是她气病的。
　　作者有话要说：刚才一晃眼，把文名看成替身辞职哈，还挺欢欣的

68、第68章
　　安凡仅在病房待了一天就走了。
　　原因无他，压力太大。
　　而这个压力还不是凌染躺在病床生死未卜的责任压力，是每一个踏进病房的人在得知她就是安凡后的端详目光，像在动物园看猴，或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那眼神要多难招架就有多难招架。
　　一开始只是医生护士，以他们对凌染和凌云的熟稔程度看，凌染估计是这家医院的常客。
　　而不知凌染失忆期间是怎么表现的，反正她成了所有人口中凌染最爱的人，然后她从那些人的眼中，看到他们对她的好奇、探究、打量、以及羡慕。
　　羡慕凌染对她的感情……安凡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学校没当成风云人物的安凡，在医院病房体会了一把这样的感觉。
　　因为还会有别的病房或别的科室的小护士或病人听到风声后来看她，甚至到她一出病房，都依稀能听见其他人在讨论她：
　　“哇，那就是凌总喜欢的那个安凡吗！”
　　“好漂亮啊，怪不得凌总那么痴情，都车祸失忆了还不忘记爱她！”
　　“漂亮的人那么多，这么漂亮的可少见呢，我要是凌总我也不敢忘，忘了上哪找去啊！”
　　如此种种。
　　安凡一直听说私立医院的私密性好，从凌染车祸失忆这事没透出半分也确实能看出这点，但医院这内部氛围未免也太过活跃，也不知道凌染从中究竟出了多少力。
　　医院内的打量尚且在安凡的承受范围内，最让她顶不住的是凌家人的审视目光。
　　凌染昏迷住院的事传到凌家，又恰逢凌老太太的生日刚结束，凌家人几乎全部到场，一拨又一拨的凌家人开始涌向病房，探望昏迷的凌染。
　　他们的目光与医生护士相比实在不遑多让，安凡被迫认识了凌家的许多亲戚，近的远的，老的少的，这些人千差万别，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认识她。
　　安凡不知道凌家人是以何种心态来看待她，但她越来越找不到待在病房的理由。
　　她以什么身份待在病房？
　　她以为的身份，和凌家人或是医生护士眼中她的身份，是一样的吗？
　　安凡没在病房待了，凌家凌染的小院又总是空荡荡，安凡和林妈大眼瞪小眼一阵，果断收拾东西回平镇。
　　离开前总要和主人打声招呼，凌染没醒，安凡便和凌云说：“我打算回去了。”
　　自打和凌云聊完，她就没再和她说一些凌染相关的话题，很好地把握住了两人相处的尺度，这时听到她要走，也只是说：“好啊安姐姐，要不要我找人送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
　　“那好……”凌云说：“这次真的谢谢你了，昨晚姑姑在生日宴的表现很好，安了不少人的心，所以今天病房也来了这么多人，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你。”
　　安凡觉得荒谬：“她昏迷也是我害的。”
　　凌云说：“姑姑她昨天就有点低烧，单医生说是前兆，不能怪你，这种事谁也不想发生的，只能说是不凑巧吧。”
　　安凡呐呐应好。
　　安凡在这时发现一个问题，凌云、凌家人，甚至她自己，好像都不认为凌染会出事，即使医生一直在强调二次昏迷是很严重的事，他们也依旧相信凌染会醒过来。
　　安凡不知道这种坚定的信念来自于哪里，尤其这种信念在面对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时其实很奇怪，但他们依旧这么认为。
　　是凌染一直以来表现得太过强大，以致于他们都认为她不会就此倒下吗？
　　安凡细究自己的想法，这就不得不回忆到她和凌染的过去，安凡意外发现她竟没之前那么抗拒，只还没等她究查清，凌云突然疑问地喊她：“安姐姐？”
　　安凡回神：“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凌云说：“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安凡说：“当然。”
　　“那姑姑呢？”凌云又问，声音显得很迟疑：“她还能再来找你吗？”
　　许是看了整整一天躺在病床上的凌染，这时提起她，安凡竟也没有太多的喜恶，她说：“我觉得她不会来了。”
　　“为什么？”凌云问。
　　过去的凌染安凡不能确定，但失忆的凌染确实如凌云所说变得单纯，变得唯她是从，在不明过去时能坦荡黏着她打转，但在了解一切后，也不会当做什么没发生。
　　她既然会愧疚、会失落、会刺激到昏迷，安凡觉得她不会来了。
　　安凡含糊说：“到时候看吧。”
　　“好。”
　　安凡又说：“她醒了记得给我发一条消息。”
　　“行。”
　　就这么说定，安凡着手收拾行李。
　　她这才发现凌染给她出了一个难题，来时的行李箱是凌染的，是凌染叫嚷着走时务必要带上她的证据，不拿上行李箱她就走不了。
　　现在确实走不了，她连收拾行李都寸步难行，东西没地方放。
　　但她如果拿上行李箱离开，又会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纠缠不清。
　　安凡不想这样。
　　她点开购物软件，同城买了个行李箱送到凌家，再由凌家的保安给她送到凌染小院，一切进展都很快，安凡一口气将她所有东西装进行李箱里，拖着箱子离开。
　　孤身一人离开总显得冷清，即使来时三个人也并没有多热闹，安凡默默调整心情，刻意避开一切与凌染有关的东西。
　　可越是想避开就越是避不开。
　　夜晚的高铁上，安凡接到陆昀打来的电话，一看来电号码，她下意识一咯登。
　　她和陆昀都属于无事绝不打电话的类型，平时也是你一条我一条消息这样交流近况，再不济打个微信电话也能联络感情，像这样正儿八经的拨号打电话次数，一个手掌数得过来。
　　安凡莫名想起她和凌染接触的这一个星期，很是心虚，深吸一口气，接下电话。
　　陆昀的声音听来很冷静：“我爸刚才打电话和我说，他昨晚看到你了。可他昨晚去的是凌家老太太的生日宴，在海城，你在燕城的小镇待得好好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陆昀刻意维持的冷静听来很滑稽，安凡抿起嘴角，说：“是我。”
　　“哦，那好那好……”凌云一副很理解的模样：“我爸还说，昨晚的生日宴，凌染宣布她有了未婚妻，就是你和我都认识的那个凌染。
　　巧的是，凌染整晚就陪在她身边，我爸说凌染身边的这个人很像你，你说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安凡开始紧张，咽下口水：“是我。”
　　“你疯了？！”
　　陆昀突然吼了一声，声音大到安凡旁边坐着的人都朝她投来诧异的视线，安凡掩着手机，歉疚笑笑。
　　陆昀还在疯狂输出：“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宝贝！凌染之前都做过些什么你忘了吗！她是给你下了药还是给你下了迷魂汤？！
　　你怎么会变成她的未婚妻啊！
　　我宁愿相信是你姐姐死而复活和凌染勾搭在一起，也不愿相信是燕城的你成为她的未婚妻好吗！”
　　凌染有些事不便当着人面讲，于是安凡起身朝高铁上的卫生间走去，她关上门，小声说：“她失忆了。”
　　“谁？凌染？”陆昀问了一声，又说：“那关你什么事！凌家人赖上你了？”
　　“是不关我事……”安凡有些纠结怎么说出口，毕竟她还和凌染纠缠在一起这个事实挺难接受，安凡说：“她失忆，又只记得我，凌家人找上我，问我能不能多陪陪她。”
　　“不能！扯淡！”陆昀开始抱怨：“凌染这个人怎么连失忆都这么贼啊，还只记得你，别人失忆怎么就走程序忘光光呢，我看她就是个狗皮糖，赖上你了。”
　　安凡哑然，她曾经也觉得离谱。
　　“那未婚妻是怎么回事？”
　　安凡索性把最近发生的这一切解释清，终于得到陆昀的谅解，不过她依旧不满：“凌染目前赖你那儿？”
　　“没有，她住院了，还是被我刺激的。”
　　陆昀一下来了兴趣：“哟，这是怎么回事？”
　　安凡囧：“我就和她说了一些过去的事，然后她就昏迷了。”
　　陆昀默了会儿，评价：“这心理素质有点差啊。”
　　“可不是。”
　　陆昀又道：“我刚听你那么说，怎么感觉凌染失忆后还挺好玩的？”
　　安凡有些消化不了这句话，仔细琢磨了下：“是好玩的吧。”
　　“真想见识见识。”陆昀感慨：“这场面少说百年难得一见吧，我要是再拍个视频，等她恢复记忆，这不得敲诈个几百上千万的啊？”
　　安凡笑：“见不到了，人医院躺着呢。”
　　陆昀继续玩笑；“醒了你通知我，我立马飞过去拍视频，这可是大好的发财良机，比我上班赚得多多了。”
　　插科打诨结束，安凡整个人放松不少，连带着旅途的疲惫，也一同消失在与陆昀的笑闹中。
　　到家第一件事，洗澡睡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安凡迷糊着摸来手机，有凌云发来的消息，她缓缓在床上坐起，点开，却不是凌染已经醒来的消息，是凌云昨晚问她安全到家没有。
　　昨晚出站后，安凡碰上了凌家的司机，细问才知道是凌云怕她晚上一个人坐车不安全，特意打电话叫来的。
　　安凡满心熨帖，乘专车安全到家，倒是忘了给人发一条报平安的消息。
　　她搔搔凌乱的头发，缓慢敲字：到家了。昨晚太累，睡着了，没看到。
　　凌云的消息回得很快：那就好。
　　可消息也只到这样，没有接着发一条凌染已经醒来的消息，安凡预估凌染还没醒。
　　所以她没问，接下来的几天也一直没有问，但心里的不安和恐慌越来越强。她没忘记医生说的，昏迷时间越长，危险越大。
　　她这几天总是会想起凌染，即使她努力沿着过去的生活轨迹按部就班，也总是会不自觉。
　　婴儿房就在她卧室旁，她每晚睡前扫一眼就能看到全貌的地方，房里大喇喇摆着各种曾经属于她现在属于凌染的东西，她没办法想不到凌染。
　　可想也没有用，凌云并没有发消息，凌染没有醒，她这样只会徒增担心。
　　担心积累到一定程度终于变成勇气，安凡主动给凌云发去消息：凌染还没醒吗？
　　她抱着手机忐忑等待回答。
　　手机页面显示出上一次聊天的时间，原来距离她回家才过了五天，可她却以为过了很久。
　　凌云一个电话打过来，安凡忙接通，那边瞬间传来凌云哭泣的声音：“还没醒，怎么办啊安姐姐！”
　　安凡心跟着沉到谷底，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像是终于找到抒发的渠道，凌云那边哭得很伤心，连声音都断断续续：“单医生说，姑姑身体机能已经恢复了，随时都可能醒来，但她就是没醒……每天都没醒……另一个医生说，姑姑是自己不愿意醒，没有醒的欲望……我不相信，这怎么会呢！
　　之前她车祸昏迷，身体都那个样了……当时她绝不可能醒来都醒了，现在怎么会醒不来呢……”
　　安凡头一次听凌云哭成这样，在她眼里，她一直是青春靓丽的小姑娘。
　　她该安慰她，可她找不到词来安慰，她心里乱糟糟的，像各种线绕成了一团。
　　凌染没有醒，怎么会呢。
　　“单医生今天让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不想，我觉得姑姑会醒……我每天在她耳边念你的名字，她一定会醒……她怎么会不醒呢，她怎么舍得你啊，我不信！”
　　凌云情绪仍旧激动：“我觉得姑姑是怕她醒来会伤害到你才不想醒的，她觉得她的存在对你来说是伤害……安姐姐我求求你，你和我姑姑说一声你已经原谅她了好不好？”
　　安凡还未出声，她又马上改口：“对不起对不起我又强迫你了……”
　　凌云吸吸鼻子，说：“我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对不起，我去冷静一下，我先挂了。”
　　电话嘟嘟挂断，安凡愣神，这通电话她原来没说什么，可她也没有再打过去的想法，她还能说什么。
　　凌染没醒，昏迷有她的责任在，她能说什么。
　　安凡放下手机，又想起凌云所说的伤害。
　　其实她一直觉得，伤害过再谈原谅，这很有种隔靴搔痒的意味。
　　伤害已经造成，就摆在那儿，即便她说句原谅，也不能把过去做过的事抹清，伤了就是伤了，好了也会留下疤。
　　但如果是为了凌染心里好受，能醒来，那这句原谅她愿意说。
　　甚至为了她自己下半辈子不在愧疚中度过，不给自己造成更大的伤害，这句原谅她很愿意说。
　　她希望凌染醒来。安凡在心里祈祷。
　　在第二天，也就是八月的最后一天，凌染醒了。
　　凌云很激动，从她给她发来消息中数不清的感叹号得以窥见，安凡被她感染，也很开心。
　　她想，凌染醒了就好，凌染醒了她就没有压力了。
　　可随着凌染醒来，安凡也发现她并没有轻松多少，她还是会想起凌染，没有缘由，也无关她的身体。
　　日子一天天过去，凌染没有再找上门，一如安凡所料的那样，可她并没有开心多少。
　　安凡想，凌染真的不会来了。
　　明明她都猜中了，可她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上街骑共享，摔了一跤，脚磕了个大包，还青了一块，但我当时想的是，幸好摔的是脚不是手，还能码字（有被我自己感动到……）

69、第69章
　　这种不开心直接对安凡造成了双重折磨。
　　首先是不开心本身，消极情绪对人的影响不小；
　　其次是这件事本身，安凡惊异于她竟然还会想凌染，她难以接受这样的自己。
　　这种难以接受，和凌老太太生日宴上她被凌染叫一声未婚妻就开心类同。
　　可被叫未婚妻她还能选择剖白过去自揭伤疤补救，现在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安凡最后将所有归结于对失忆的凌染的愧疚。
　　昏迷住院与她脱不开关系，连续病危一星期更不是她所愿，她为凌染担惊受怕了一周，如今醒了，她应该表示点什么，哪怕只是道歉，好换得一个心安。
　　可凌染没给她这样的机会，她不会再来了。
　　安凡只好精神置换。
　　她想，过去凌染给她的伤害不少，如今她让凌染在医院躺了一周，勉强算扯平，她不必良心不安。
　　自欺欺人的方法换来短暂的和谐，又在看到凌云新发的朋友圈后被打破。
　　凌云：大学生活开始了。【图片】
　　配图是教室里的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本高等数学，入镜一只白皙的手，冲镜头比了个耶。
　　图片下方显示的是学校定位，还显示了时间，9月5日，09：32。
　　距离凌染醒来已经过了五天，而凌云目前在学校。
　　安凡莫名想起凌云军训那会儿将凌染甩在她这儿时的托词，她说凌染都是她在照顾，放别人那儿她不放心。
　　那么凌染目前是谁在照顾？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安凡再度对自己失望。
　　为了不再关注这一切，安凡索性让自己忙起来。她开始抱着画板每天出门画画，闲下来则去帮房东阿姨浇水种菜，偶尔还去小卖店前围观她打麻将。
　　一来二去，安凡被叫上桌。
　　麻将的世界是残酷的世界，安凡作为新手，丝毫不敢懈怠，一个下午紧张兮兮全神贯注，抓牌看牌已是眼花缭乱，算牌打牌更是步步惊心，连凌染是谁都没想起来。
　　一个下午的战斗赢来一顿晚餐，安凡当即消费在小饭馆，还在小卖部买了根冰棍。
　　提溜着打包盒，安凡咬着冰棍晃荡着回家。
　　踏入主路，眼前的一幕与过往重合，夕阳边的树下，有车，有行李箱，有凌染。
　　安凡卡嚓一口咬断冰棍，满嘴冷意冰得她直哆嗦，凌染在这时朝她看来，一秒两秒，却并未像过去那样直奔她而来。
　　安凡缓缓走近，逐渐看清她的着装，衬衫、西裤、高跟鞋。
　　她脑中猛地划过一个荒谬且大胆的想法。
　　恢复记忆了？
　　安凡还没做好面对过去凌染的准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继续卡嚓卡嚓冰棍，间或拿余光打量凌染。
　　凌染突然开口：“我来收拾行李。”
　　“哦。”安凡应，声音还算柔软，听不出到底是恢复了还是没恢复，她往里走，说：“进来吧。”
　　一路趟进婴儿房，安凡避让门边，说：“就这儿。”
　　“好。”凌染应了，司机帮忙把空行李箱拎进来，还帮她把行李箱打开。
　　安凡暗想这架势是过去的凌染没错，她皱皱眉，转身往外走，预备去客厅吃她的晚餐。
　　打包盒才打开，出门的司机又抱了个蛋糕进来，放在她旁边，拆着丝带和包装。
　　安凡的冷淡只针对过去的凌染，她好奇看司机大叔：“叔叔你生日啊？”
　　司机讪笑着否认，凌染不知何时从卧室冒出头：“你生日。再有一个月就是你生日了，给你庆生。”
　　安凡还在纠结这是恢复了还是没恢复，凌染说：“我想当天给你庆生，但我想你一定不愿意，思来想去还是今天。”
　　司机大叔又出门了，偌大的客厅只剩安凡和凌染两个人。
　　安凡发现她可以和失忆的凌染坦然相处，却不想和恢复记忆的凌染有任何交流。
　　蛋糕的甜香和水煮肉片的辣香交织混杂，奇怪的味道往鼻子里冲，安凡一动不动，任由全身被这味道浸透。
　　司机大叔又进门，手里大盒叠小盒抱着不少东西，他一一放在客厅茶几，又飞速出门去。
　　凌染说：“这是礼物，很抱歉过去没给你过好每一个生日。”
　　安凡被味道冲得鼻痒，拿手揉了揉，很冷静地说：“没必要。”
　　“还有这个……”凌染突然掏出一张纸，在展开，说：“你肯定不想再见到我了，这个还做不做数你说了算。”
　　司机大叔又抱了一批礼物进门，安置在茶几又麻溜出去，安凡终于说出她一直想说的话：“你恢复记忆了，挺好的。”
　　声音听来很冷淡，没有话语里的欢庆氛围。
　　凌染此时刚好展开那张纸，闻言诧异抬起头，说：“我没恢复。”
　　安凡愣了一下。
　　凌染也愣，但她重申：“我没恢复记忆。”
　　安凡在迟钝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怎么这副模样？”
　　凌染低头看看自己，不知如何解释，只好颓丧又懊悔地说：“我怕你烦我。”
　　她这才有了失忆凌染的模样，许是与过去凌染对话的危机消除，安凡一下子心宽，冲凌染说：“手上拿的什么？”
　　凌染将纸张给她递过来，即使她还衬衫西裤加身，但安凡已经能看出区别，这是失忆的凌染。
　　放松没几秒的心脏在看到纸张内容后再次紧缩。
　　这是协议，是那份在凌染书房签下的协议，最底下有她的签名，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公章，其中有她最鄙夷的海城五好家庭专用章。
　　而协议中的内容，有一条是她不陪凌染度过四十天就要和她在一起。
　　安凡突然口干，抿起唇，尝到了舌尖冰棍残留的甜味，可她感觉不到甜，协议怎么办。
　　这时司机又抱了一堆礼物进来，安凡转移话题说：“怎么这么多礼物？”
　　“补偿你每一个生日。”凌染说。
　　安凡大致目测了下：“这里也不止22份吧？”
　　“以后每一年的礼物都有……”凌染说：“100份，长命百岁。”
　　看来这是没打算再见她，礼物都准备的100份，安凡再度坚定这是失忆的凌染的想法，只有失忆才会这么幼稚。
　　还没想到协议的处理方法，安凡再转话题：“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安凡道歉换心安：“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不能受刺激，对不起。”
　　“你别这么说……”凌染声音听着都急了，韫色上脸，她过了会儿才补充：“我应得的。”
　　“我过去那么对你，该道歉的是我。”凌染低下头，委屈又消沉的模样：“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我很后悔，可是我后悔也不能消除我对你的伤害，我很抱歉。”
　　“都过去了。”安凡说。
　　声音出来后安凡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先是一愣，再是诧异于这话对着失忆的凌染竟如此轻易就说了出来。
　　“我知道过不去……”凌染说：“协议就在这儿，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都没有意见。”
　　起承又转协议，终于到安凡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司机在这时又抱来礼物，在茶几上开始礼物叠高高，叠到最高处，光当一声掉下来一个，他捡起放回原处，开始在地面平铺。
　　安凡等司机再度出门才出声：“你想留下吗？”
　　“我当然想！”凌染亢奋完又小声：“我怕你不想。”
　　安凡说：“还有十四天，就当我害你住院的补偿，你留下。既然我守了协议，也请你信守承诺，过完这十四天，就别再来找我了。”
　　凌染沉默许久，闷闷应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今天想打个广告。
　　隔壁预收《夺爱》可以给我点个收藏吗？感激不尽！要是能顺便收藏下作者就更好了，谢谢！

70、第70章
　　司机终于搬来最后一堆礼物，礼物在地板垒成小山，他抬手擦去额间的汗，说：“小姐，都在这儿了。”
　　“辛苦了……”凌染说：“我不回，你自己回去吧。”
　　司机要点的头还未落下，安凡已经出声：“顺便把礼物也带走。”
　　“这……”司机为难看向凌染，征询她的意思。
　　凌染还真做不了主，她又看安凡，安凡说：“我不需要。”
　　凌染试图劝：“我是想补偿你……”
　　“那就更不需要了……”安凡抬头看向凌染，“你送我礼物并不能给我补偿，而我之前想过的生日也不是收到你的礼物。”
　　凌染又是一阵酸涩，半晌才冲司机说：“辛苦了，都带走吧。”
　　司机再吭哧吭哧把垒好的小山搬空。
　　等院子外的引擎声远去，仿佛连夏夜的最后一点聒噪都带走，衬得这间小院的客厅格外静寂。
　　头顶的灯泡泛着冷白的光，安凡看灯下站着的凌染，划破寂静：“吃饭没有？”
　　凌染摇头。
　　蛋糕表层的奶油晕出细腻的花，安凡估计凌染在外等的时间不会短，她说：“坐下一起吃点吧。”
　　安凡就点了一道水煮肉片，两人同吃一道菜其实有点少，但幸好还有蛋糕。
　　饭后，安凡先给凌染切了一块，又给自己切了一块，两人对坐着吃蛋糕，依旧是沉默。
　　这氛围实在诡异，安凡不禁回想她之前和凌染的相处也这么尴尬吗？似乎不是，凌染以前爱聊天，现在怎么不说了呢？
　　一块蛋糕挖了半边，安凡才觉出这味道很熟，她扒过盒子看商标，果然是她常订的那家没错，就是每年生日都会订上一个慕斯蛋糕和一个栗子蛋糕的那家。
　　安凡诧异：“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家的栗子蛋糕？”
　　安凡原以为会是巧合之类的说辞，没成想凌染说：“我去见了你的父母。”
　　安凡瞬间瞪大眼睛。
　　“想要了解一些事。”凌染在安凡的注视下弱弱地补充。
　　你去见他们做什么！安凡原本想这么说，可凌染这么做的原因必然是她说的那番话，再问已然没有意义，安凡只好换一种说法表达她的不满：“你都这样子了还敢出去见人？不怕露馅吗！”
　　凌染被嫌弃了很委屈，连蛋糕也不吃了，说：“我这样子还能开会呢，今天就是开完会才过来的。”
　　安凡不关心凌染的业务能力，她只想知道一件事：“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凌染说：“很出乎我的意料，他们很支持我和你在一起，还和我讲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包括我们的初遇。”
　　安凡有一瞬间的愣神，初遇她明明讲过，凌染补充：“是在少年宫。你裤子脏了，我送你回家。”
　　“叔叔阿姨都很后悔，他们让我好好对你。临走前，他们还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我帮忙劝劝你，接纳他们。他们想好好对你，好好补偿你。”
　　安凡刚想说话，凌染就已垂头叹气：“他们好像觉得你会特别听我的话，还让我劝你。可我和他们明明是同样的立场啊，你也不待见我，我还想让他们帮我劝劝你呢。”
　　什么话都让凌染说了，安凡索性不说。
　　她闷声解决剩下的蛋糕，才放下叉子，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安凡朝外望去，恰好看到房东梁姐从外走进来。
　　“哟，吃着……”客套话在看到凌染那一刻停了，她些许羞窘地笑着打趣：“哎哟，我这没再坏什么好事吧？”
　　“呃……”安凡想起曾被梁姐撞破的画面，看向凌染，凌染脖颈已然泛红。
　　安凡只好招呼道：“我们吃蛋糕呢，要不要也来一块？再给梁叔带点回去吧。”
　　“好啊，谁过生日？”梁姐很爽朗地应，“我这正愁夜宵呢，看来这趟来得对哈。”
　　安凡给人切了一半，好奇抬头：“姐这趟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我这不是前几天看你都是一个人住，想着过来提醒你这几天关好门窗，晚上别随便出门。”
　　梁姐接过凌染倒来的水，喝了口，说：“村长在我们群发消息呢，说有个犯罪分子好像逃到了我们这儿，人目前还没抓着，提醒我们注意安全，照片也有，我先给你们看看。”
　　凌染一脸严肃看照片，安凡也凑过去看，梁姐又说：“是不是的还不知道，我就是来提醒你这几天多注意安全，本来还想说你要不要去我们那儿住几天，看你女朋友在这儿我就放心了。”
　　“女朋友？”安凡重心偏移。
　　“啊……”梁姐指着凌染：“这不就是吗……哎哟。”她像是想到什么，又难为情地笑了笑。
　　安凡觉得有凌染色/诱在先，这事她确实解释不清，索性忍了。
　　梁姐给安凡发来安全通报和照片，抱着大半个蛋糕乐呵呵地走了。
　　凌染还在盯安凡手机里的安全通报，安凡咬着牙问她：“女朋友怎么回事？”
　　凌染缓缓抬起头：“上次她突然闯进来，还问我是谁，你知道我当时那副模样，如果我不说是你女朋友，我们更解释不清。”
　　似乎是这样，可听完更郁闷了怎么回事，安凡说：“所以你不穿成那样一点事都没有。”
　　凌染也不满：“电视剧骗人，说什么这样做你就会回心转意，个鬼。”
　　安凡抿起唇。
　　凌染又戳了戳她，谈正事的语气：“这儿这么危险，这几天我们先回我家吧，等人抓着了我们再回来。”
　　“不要。”安凡已经收起手机，转身去收拾餐桌。万一人一直抓不着呢，她还能一直待凌染那儿？
　　凌染跟上去劝说：“不去也行，那你这几天尽量别出门，出门也都带着我。晚上还要跟我一起睡，我不睡，我在旁边保护你。”
　　安凡怀疑这才是真实目的，狐疑盯着她看，最终哼了一声，没说话。
　　凌染见劝说无果，转身走了。
　　安凡诧异，竖起耳朵听动静，发觉凌染只是去关了院门，但她又迟迟未归。
　　安凡好奇躲在门后，看到凌染绕着院墙徘徊，不时抬头，拧眉，像在思考从院墙入内的可能性。
　　安凡将剩余蛋糕塞进冰箱，打包盒收进垃圾袋，视察完的凌染从外进来，说：“院门还是不安全，我看了下，是可以从墙外爬进来的，今天我要和你一起睡。”
　　安凡说：“我们关好大门，锁好房门，不会有事。”
　　凌染油盐不进：“我不睡，我在旁边看着你……”
　　她说：“反正我最近也都睡不着，睡不睡都一样。”
　　安凡莫名想起凌染抱着她的裙子睡在洗衣机旁的画面，一想热度就上脸，安凡赶紧说：“别来，你睡婴儿房。”
　　见凌染还有要辩驳的架势，安凡说：“婴儿房之所以在卧室旁边，就是为了晚上有点什么动静能及时关照，睡婴儿房不影响你看着我……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安凡赶紧结束话题。
　　睡觉问题解决，睡前还有困难，好比洗澡。
　　以凌染的粘人程度看，安凡几乎分不清她是失忆后本性粘人还是单纯担心她的安全。
　　安凡去洗澡，凌染要在浴室门外守着她。安凡当时想，爱守着就守着，反正也不碍她什么事。
　　可凌染去洗澡，要求她前去陪同，这就很过分了吧？
　　安凡甚至梦回黎想求婚那晚的酒店，她被凌染强制在房间，也像这样，她洗澡凌染守门外，而凌染洗澡还要求她进去当看客，简直无理取闹。
　　安凡不会陪她胡闹第二次，断然拒绝了这种要求。
　　拒绝这种要求的后果是凌染洗了个飞快的战斗澡。
　　安凡记得只是她拿起手机刷了条新闻的时间过去，凌染就已经从门外进来，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进卧室对上安凡的视线，凌染不知为何解释了声：“我不脏。”
　　“哦。”安凡心说关我什么事，反正你又不和我睡。
　　安凡看着凌染心虚地散着头发走过，脑中猛地划过一个念头，问起：“你害怕是吗？”
　　凌染步子一顿，随即应允：“是，所以能让我睡这儿吗？”
　　安凡伸手做“请”的姿势：“你睡那儿我也能关照你，互相关照。”
　　凌染于是回了婴儿房。
　　婴儿房没空调，全靠卧室和婴儿房的门不关，一把风扇吹着将冷空气输送进去。
　　凌染一进婴儿房就没了动静，没多久更是连灯都关了，只剩下风扇的细微响声。
　　安凡发觉进婴儿房的凌染有股特殊的魔力，她总是会好奇凌染在做什么，这种想法着实不妙，为了不重蹈覆辙，安凡也关了灯，闭眼睡觉。
　　不在平时的点入睡，就算睡着也会有半梦半醒的感觉，总是睡得不深。
　　不知这样睡了有多久，院墙突然传来清脆“啪”的一声，像是玻璃碎裂发出的声响，在静夜中格外刺激人的耳膜。
　　安凡一下惊醒，鸡皮疙瘩起了一臂，后背缓缓渗着冷汗。
　　她急促喘着气，落在被子外的手突然被握了起来，那是一双温暖的手，源源不断输送熨帖的热度，捂热她冰冷的指尖。
　　藉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安凡看到床沿靠着一个人，那人正拍着她的胸口，一下又一下，频率轻缓又舒适。
　　安凡缓缓意识到这是凌染。
　　大半夜睡着觉发现床边有人，这本该是个恐怖故事，可安凡似乎又并不害怕。
　　相反，那声玻璃碎响激出的害怕情绪，奇迹般地被床沿的人安抚了。
　　安凡不知道凌染在她床沿守了多久，她后知后觉她们这儿还有犯罪分子流窜的传言，她突然出声，略哑：“凌染？”
　　“我吵醒你了吗？”凌染回话很快，声音一听就没睡，很清醒。
　　安凡问：“你害怕是吗？”
　　凌染顿了顿，很久才轻轻地“嗯”了声。
　　安凡往旁边挪了挪，说：“那你上来睡吧。”

71、第71章
　　在黑夜里被无限放大的玻璃声响，第二天发现只是碎在路边的啤酒瓶，兴许是哪个醉酒的人不慎留下的。
　　安凡绕着院墙走了一圈，没有被践踏或损毁的痕迹，连泥土都是平平整整，证明没有人入侵。
　　警报解除，安凡顺手给几株花浇了水，放下水壶，闲适伸了个懒腰。
　　凌染恰在这时提着早餐进院，一看到她弯起眼睛：“起来了呀？”
　　安凡不自在地抻了抻身上的棉质睡裙。
　　大概凌染那句“你那样最不像她”威力实在不小，她从去年记到现在，以致于她还不敢在凌染面前放肆伸懒腰。
　　“怎么了吗？”凌染语气更柔和了些。
　　安凡再度提醒自己这是失忆的凌染，和过去根本就是两个人，她打起精神，问：“没事，起床气，早餐买了什么？”
　　依旧是茄汁拌面和红枣豆浆，连葱花比例都完美复刻过去。
　　安凡不知道是凌染爱吃这个还是她就会买这个，反正她知道自己要是再吃下去，那就是再爱吃也会吃腻。
　　安凡一边剔筷子一边说：“他们家别的面也不错，下次可以试试。”
　　凌染敏感问：“你不爱吃这个吗？我再去给你买一份，你要吃什么？”她说着就要起身，那架势安凡简直拦都拦不住。
　　安凡伸手拉住人，懊恼：“我就随口一说。”
　　凌染还杵着，认真了，安凡软了语气：“真的，坐下吃点吧，我都饿了。”
　　凌染于是坐下，期间还偷偷拿余光打量她。安凡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嫌，吃得很豪爽，可吃着吃着又猛然察觉对面坐的是凌染，那个曾经连她吃相也要挑剔的凌染。
　　凌染时刻关注着她，在这时问：“怎么了吗？”
　　“没怎么。”安凡心中五味杂陈，但也没放慢速度，她说：“就觉得我吃相不好看。”
　　“很好看啊……”凌染说：“很有食欲，我都以为你那份比我这份好吃很多。”
　　安凡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没忍住，索性扯起唇角笑开。
　　凌染莫名又好奇，追问：“到底怎么了？”
　　她只是觉得荒诞。过去和现在，对比很荒诞。
　　血淋淋的过去已经剖白，再透露细枝末节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是安凡说：“以前我这么在你面前吃东西，你会嫌我粗鲁。”
　　“还有我今天早上伸的那个懒腰，以前我在你面前这么做……”
　　安凡仔细回想了下，否认：“我甚至都没在你面前这样做，我只是下车后在车旁自然伸懒腰，被在楼上的你不小心看见，然后你对我说，我那样最不像我姐姐。”
　　凌染沉默。
　　安凡瞧见凌染嘴唇有些发白，突然担心：“你不会再昏迷吗？”
　　凌染缓过劲来，摇头表示她没事，喝了一口豆浆，说：“我只是没想到我以前这么恶劣。”
　　看现在的凌染骂过去的凌染是种很新奇的体验，安凡发现她很喜欢。
　　“我知道我不该再来找你，昏迷醒来那会儿我就知道，但我还是来了。”凌染说：“虽然打的是收拾行李的旗号，那些东西对我而言也确实很重要，但我其实更想知道的是你的想法，你会不会还愿意留我在身边。”
　　凌染的语气很诚恳：“我纠结了很久，一方面觉得你不可能再留我了，我也没脸再来，一方面却想着万一呢，万一你还愿意呢。”
　　“没想到万一真的出现了……”凌染在这时笑了笑：“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但我想，就让我再快乐这十几天吧，然后我就真的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这是凌染第一次剖白她昏迷醒来后的心路历程，安凡静静听着，许是她对失忆的凌染有所了解，她竟然能感同身受。
　　此时任何辞藻都显得苍白，于是安凡只点了点头，闷声解决她的拌面。
　　饭后依旧是凌染收拾，安凡拿着扫帚去院墙外的马路上扫啤酒瓶渣滓，没一会儿凌染出来了，安凡拿扫帚指着啤酒瓶底座说：“昨晚吓成那样，今天看到只是个碎酒瓶，什么感想？”
　　昨晚让凌染上床后，墙外再度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他嘴里不知含糊念叨着什么，走路像在打跌，一下一下踢着地，还一晃一晃地像在撞墙，安凡吓得紧贴住凌染。
　　声音一直没消，凌染过会儿说要去看看情况，安凡赶紧拦住她，说门锁了那人绝对进不来，还在床边放了家伙什，保证有异动能第一时间抓起防身。
　　两人就这么哆哆嗦嗦地紧靠着，其实声音早没了，但神经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紧张着紧张着安凡就松懈睡着了。
　　凌染比她醒得早，安凡不知道两人醒来时是什么情况，估计不会太好看。
　　但她在发现昨晚吓人的东西只是啤酒瓶后，已经顾不上好不好看了，她觉得丢脸，还有些想笑。
　　安凡以前也被院墙外的声音吵醒过，但她那时翻个身就能继续睡，昨晚大概是有犯罪分子流窜的传闻在先，两者一结合，真把她吓得不轻。
　　凌染瞪着眼睛盯了会儿，神情像在无语，随即又短促地笑了声：“你不准笑我。”
　　安凡一直在等着看凌染的反应，真等看到了，她又飞快挪开视线。
　　凌染的眼睛很漂亮，反应也很可爱。
　　只是她直觉不该看。
　　安凡低头，将所有碎渣滓扫进垃圾斗中，转移话题：“所以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其实根本不吓人。”
　　凌染点头：“但还是不安全。我买早餐的时候发现路上都没什么人，我们这几天尽量也别出门了，就在家里待着。”
　　“在家里能做什么？”安凡问。
　　“你以前出门能做什么，现在在家就能做什么。”凌染说。
　　于是安凡在家支起了画架，画她养的花。而凌染搬来一张小板凳，就坐在她旁边看她画花。
　　安凡画画经常被围观，倒是不觉得尴尬，她纯好奇凌染：“不无聊吗？”
　　凌染脸上是幸福的表情：“我可以这样呆一辈子。”
　　安凡笔一偏，在画纸上留下重重一道，她停笔，想辄补救，随口提了声：“你以前不会这么浪费时间。你手上经常拿着平板和手机，不是在发邮件就是在看文件，还有可能在签字，都在工作。”
　　凌染评价：“那样真没意思。”
　　“那你这样就有意思？”安凡说：“你都没有手机可以玩。”
　　作为一个现代人，安凡很佩服凌染能不用手机生活。
　　“手机能做什么？”凌染疑了声，脸上又浮起笑：“我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就特别有意思。”
　　安凡自问不是铁石心肠，这种话再听下去怕是要心软，她理智不搭腔，专心补救刚才失误的那笔。
　　凌染安静地围观。
　　她突然问：“我以前是因为画画喜欢你的吗？”
　　安凡惊异于凌染的敏锐，凌染对她一见钟情那次她确实在画鲸，只是阴差阳错才闹成这样，安凡不正面回答，只是看她：“怎么这么问。”
　　“看到你画画，我心里会有种特别奇妙的感觉。”
　　凌染先捂胸口，再看她，是那种从额头到下巴的细细描摹，像精致的工笔画，最后将视线停在了她的嘴角。
　　依安凡过去的经验，凌染此时想吻她。
　　安凡几乎是堂皇地扭过了头，心中小鼓擂得震天响，她慌张无措，很无力地强调了声：“协议！”
　　凌染说：“我知道的。”协议上声明，不经安凡允许不能有身体接触，昨晚是安凡邀请她上床并主动贴着她，那不算。
　　凌染应完又觉得纳闷：“你怎么知道我想亲你的？”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呃……”安凡决定将沉默贯彻到底。
　　磕磕绊绊的一上午终于过去，吃过午饭，安凡决定去睡午觉。
　　自己睡不够，还要领着凌染一起睡，毕竟睡觉最能消磨时间。
　　凌染已经被她打发进了婴儿房，安凡也准备上床睡觉，没等她沾上床，房东梁姐从院墙外进来，两眼放光看着她：“下午有事没事？”
　　安凡直觉她有事，问：“怎么了吗？”
　　“村长不让出村，麻将都凑了几桌了，现在三缺一，你来不来？”
　　即使安凡昨天才第一次上桌打麻将，她也清楚三缺一是很痛苦的事，作为这必不可少的一份子，安凡挺身而出了。
　　她说：“我来。”
　　安凡才迈出一步，凌染已经从卧室出来，她听话换好了睡衣准备睡午觉，一看安凡要走，以为被骗被抛弃，瞬间急了：“你去哪？我也要去！”
　　“哎哟——”房东又是意味深长地一声，看看安凡，拍拍肩：“那我先过去，你慢慢来。”
　　“呃……”即使房东是正经人，但安凡还是觉得那眼神太暧昧了。
　　“我去打麻将……”安凡说完就觉得和凌染报备这种事实在诡异得很，像两人真有什么似的，可凌染明显不会放她一个人走，于是她问：“你要不要来？”
　　凌染都不知道麻将是什么，但她点头：“要来，你等我换衣服。”
　　在安凡领着凌染踏进梁姐家门时，又迎来了新一波的揶揄。
　　事实证明中年妇女的八卦因子是极活跃的，有房东梁姐宣称凌染是她女朋友在前，安凡打麻将的半程都在回答她和凌染的感情问题。
　　从一开始的羞窘生涩到后来的全盘托出，安凡已经是自暴自弃的状态。
　　好在有过去作为参考，也不算现编，难度缩小，安凡掐头去尾，谱写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
　　阿姨嘴里念出的“般配”像牌桌上的麻将子磕碰，频率高得安凡怀疑人生。
　　还有阿姨问到两人到这儿住的原因，安凡故事都编了，原因几乎张口就来：“家里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主要是不满意她，不让我们进家门。我之前毕业旅行觉得这儿很不错，就来这儿住一段时间，互相都冷静冷静。”
　　“哎呀，苦命的娃。”
　　“把家里电话给我，我来和他们说！这姑娘不错，瞧着漂漂亮亮的，怎么就不同意了？！”
　　“会同意的，父母都这样，刀子嘴豆腐心，最后总会同意的。”
　　安凡点着头，恰好轮到她抓牌，她一看是张没什么用的牌，抬手就要扔，却被一旁的凌染拦住，她说：“换这张。”
　　凌染手指向的牌确实可以和手上的牌作为替换，但安凡想，凌染作为一个连麻将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人，此时在指导她打牌，这场景不是很奇怪吗？
　　她要是听她的话就更奇怪了。
　　所以安凡没听，飒爽将那张牌扔出去，点炮了。
　　对面的阿姨高兴喊了一声：“哎呀胡了！”
　　安凡有些纳闷地眨眨眼。
　　她下意识觉得凌染能看到对方的牌，可凌染一直坐在她身后，别说对面的牌，就连两边的牌都不一定看得见。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安凡给了钱，又开始下一局，到了局点，她手上抓起一张牌要扔，又出现类似的情况。
　　凌染拦住她，让她换另一张。
　　安凡这次试着听了凌染的话，到这局结束，发现她右手边的阿姨也就是房东，胡的就是她要扔的那张牌。
　　而凌染一直坐在她左手侧的身后，完全不可能看得见牌面。
　　安凡这时信了凌染能算牌，略惊异地看了她一眼。
　　从凌染知道麻将这东西到她学会再到能算牌，这才过去多久？
　　安凡作为昨天上过一次麻将桌的人，今天还磕磕绊绊呢。
　　知道凌染能算牌，坐她身后就跟游戏开了外挂一样，打这纯属打发时间的麻将安凡不好意思用，于是也没再听凌染的话。
　　只她运气大概真的不错，抓牌看牌还不熟练，却又赢了一顿晚饭钱。
　　傍晚五点，太阳还在晒，安凡一路踩着路旁的树荫，领着凌染往小饭店走，她手里握着刚赢来的钱，得瑟说：“想吃什么？我请。”
　　“都可以。”凌染说。
　　安凡作为新手赢钱很兴奋，或许内心也有慕强的因子，她倒退着走看凌染：“你真能算牌啊？”
　　“嗯。”
　　“你不是不会打麻将吗？”
　　“看一会儿就会了。”
　　安凡可是看了好几天，她以为自己是为数不多的麻将苗子，没想到还有比她更拽的，她不平又愤愤：“你什么时候会的？”
　　凌染想了想：“在你和她们说，我们吵架闹别扭，我气得生病住院那会儿。”
　　安凡又想起被连番夹击的窘，以及她被夹击后放弃一切不再挣扎接连嘴炮的模样，脸瞬间就红了。
　　凌染一脸好奇：“你后来真的有来给我送汤吗？”
　　“你求我送的。”安凡撇清关系。
　　凌染很理解地点头：“当时送的什么汤？我今晚想喝，你请我。”

72、第72章
　　天门冬萝卜汤，消除疲劳强身健体，适合冬季食用。
　　可就算适合夏季，安凡也请不了。凌染爱喝的那家在海城，还是那家饭店的首席大师傅亲手熬制，安凡弄不来。
　　客观原因是一方面，主观上安凡也不想弄。
　　过去送一次汤就被凌染误会成她余情未了，如今再请一次客，万一在凌染那儿成她喜欢她了呢？
　　于是安凡傲娇一转身，兀自走在前：“就西红柿蛋汤，爱喝不喝。”
　　凌染喜欢死了安凡这个小调调，忙跟上去，很狗腿地说：“爱喝爱喝，什么都爱喝。”
　　安凡常去的那家小饭店恰好是牌桌上一位阿姨家开的，两人前后脚进的门，那阿姨一看到她就朝里头的丈夫喊：“快别炒菜了，出来看看安凡女朋友！”
　　“呃……”安凡选菜的手顿住，停在半空。
　　里头传出声音：“等我把菜炒完！”
　　可这话才落下，安凡就见那块红色的帘布掀开，炒菜的大叔双手蹭着身上的围裙，讪笑着走出来，说：“我又想了一下，菜什么时候都能炒，安凡女朋友可不是随时都能见。”
　　“关小火了。”他补充，脸上是憨厚的笑。
　　这话惹得店内堂食的不少人都笑起来，偶尔抬头好奇地打量她和她身旁的凌染。
　　凌染倒是落落大方：“大家好，我是安凡的女朋友。”
　　“我见过！”大叔激动冲一旁的阿姨说：“之前来过我们店，上次还有一个漂亮小姑娘呢，三个人来的。”
　　虽然大叔很快又被阿姨撵回厨房炒菜，但这一举动已然是落入湖心的石子，八卦随着涟漪逐渐在小饭店内散开。
　　安凡头一次觉得打包饭菜竟然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另安凡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头。
　　鉴于犯罪分子流窜的传言传得很凶，她和凌染最近都同吃同住，出门也是两人一块儿，形影不离。
　　这个“不离”主要是凌染单方面不离她，即便她只是去院前马路的大树下吹会儿海风。
　　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清晨和傍晚散步的人尤甚。
　　大概是招眼——
　　她和凌染出门买早餐，有人调侃：“哟，和女朋友一起买早餐啊？”
　　和凌染出门倒垃圾，有人打趣：“哎呀，倒个垃圾都两个人去，真是腻歪死人。”
　　和凌染在大树下吹海风，还有人揶揄：“瞧瞧，小年轻就是浪漫，还知道并肩吹海风看夕阳，你看看你，跟了你几十年了，你会什么？！”
　　安凡平时没觉得自己人缘有多好，但这会儿她怀疑是不是全村的人都认识她，都知道她有了一个叫凌染的女朋友。
　　这样的日子仅过两天安凡就受不了了。
　　因为情况已经演变到，哪怕只看到她一个人出门，也有人拿她开涮，笑说：“诶——安凡你女朋友呢？”
　　安凡再次感慨中年阿姨的八卦力量不可小觑，这消息简直辐射了全村，她当即下决心再也不出门，并且拦着凌染也不让出。
　　凌染很意外，问她原因。
　　安凡愤愤：“这两天听别人那么说，你是不是挺高兴的？”
　　凌染很诚实：“我是挺高兴的。”
　　安凡瞬间无言以对，挖坑埋自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她不讲理了，开始耍混：“反正我说不出门就不出门，你要出门就自己出！”
　　凌染前情提要：“可是你之前答应我说，以后出门都尽量带着我。”
　　这话一提又回到当初的色/诱。
　　当时凌染要是没有当着房东的面多说那一句女朋友，这两天什么事都不会有，安凡再度上火，说：“我反悔了！”
　　“而且我说的是尽量！”安凡认真抠字眼。
　　“哦。”凌染一脸委屈，眉眼耷拉下来，睫毛的阴影盖过眼下那颗小痣。
　　安凡选择扭头不看她。
　　这两天她受那些话影响很大，连她都有几瞬间恍惚的错觉，凌染真是我女朋友了？我和凌染成情侣了？
　　这情形绝对不妙，安凡要将所有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所有！可能！
　　闭门计划很好，就是不太现实。
　　第二天，才吃过午饭，安凡就收到了房东发来的新消息，关于下午麻将的邀请。
　　作为一名新晋的优秀麻将搭子，安凡很受欢迎。
　　安凡怀疑她受欢迎的原因是她在麻将的同时还提供了八卦，为了不成为八卦的对象，安凡断然拒绝：“下午有点事。”
　　房东发来一条语音：“陪女朋友咩？好啦好啦不找你啦。这两天的事我都有听说，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哪能把孩子吓得躲在家不敢出门咩！我待会儿一定好好说说她们！你等着！”
　　语音转文字是愤愤的语气，安凡点开语音又是藏不住的揶揄。
　　她无奈回复：“不用啦。”
　　人都有新鲜感，这两天她和凌染恋爱的消息还算新鲜，过几天就都不当回事了。
　　村上的村民年纪都偏大，调侃打趣她的也都是叔叔阿姨辈，儿子女儿都在外打拼，安凡能理解他们对她那种热情。
　　她只是过不了自己这关。她怕受影响。
　　房东又发来语音：“好好好听你的，你去忙你的去吧。”
　　语音转文字是妥协，一点开语音又很揶揄。
　　安凡怀疑这“忙你的”又和色/诱相关，简直在明目张胆暗示什么，她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为了自证清白，安凡预备出门麻将。
　　凌染像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噌地就黏过来，像只小狗：“你去哪？我也要去。”
　　“房东那儿打麻将……”安凡说：“你上次去过，很近，没有危险。”
　　这话是不带她的意思，凌染听懂了，但她还是再问了一句：“你打定主意不带我吗？”
　　“嗯，不带……”安凡换好鞋，说：“你在家里看电视。”
　　凌染不想被打发，故意说：“那我又看霸道总裁狗血爱情剧，等你回来你别后悔！我……我强、我我我强吻你……”
　　声音到最后已经小到听不见了，明明是在威胁，安凡听着却莫名想笑，她低头忍住笑意，说：“哦，你看吧。”
　　凌染眼睛一亮，以为这是同意强吻的意思，安凡又拍拍她的肩：“记一下协议第二条。”
　　“呃……”凌染只能愤愤看着安凡出院门。
　　大概逗凌染这事实在有成就感，安凡连出门都在笑，一直到上麻将桌，又被调侃。
　　“这热恋就是不一样哈，小安你都输钱了还笑！”
　　安凡诧异摸了摸脸：“我有吗？”
　　“你有啊，很明显……”她答完问其他几位，求认同：“是吧，明显吧？”
　　几人认真端详后发言：“有，明显。”
　　安凡拧起眉梢，很疑惑。但她刚刚没在想凌染，所以与凌染无关，于是安凡放心回答：“是和大家一起打麻将开心啦。”
　　“哎呀真会说话！”
　　一下午的麻将在愉快的氛围中过去，安凡输钱了，但输钱也没觉得有什么，打发时间的麻将，输赢都不大。
　　她惯例去打包饭菜，还特意要了份萝卜排骨汤，一路晃荡回家。
　　临进家门前，想起凌染在她走前放下的狠话，安凡脚步顿了一顿，又继续往里迈。
　　她想，凌染不会的。
　　失忆的凌染和过去完全是两个人，她做不出这种事。
　　心里这么想，但安凡还是做好了准备，万一凌染突然从哪个犄角旮旯或门后冲过来要对她怎么样，她好及时应对。
　　就这么一路忐忑地进了家门……
　　客厅依旧安静，电视关着，凌染没在看，安凡将饭菜搁在饭桌，进了卧室，没人，又进了婴儿房，还是没有。
　　偌大的一个屋子，没有凌染。
　　安凡立在房中间，猛然意识到问题。
　　以往的凌染，在她进门的第一时间总会出门相迎，不存在像这样还要她找她的情况。
　　凌染不见了！
　　这是安凡的第一想法。
　　安凡忙压下这一想法，劝说自己不要自乱阵脚，保持冷静在屋里屋外仔仔细细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凌染。
　　安凡这下慌了。
　　她掏出手机预备打电话，手指划了个空，凌染根本没有手机，指腹在拨号盘摩挲一阵，安凡最终想起还能打给凌云。
　　等那端接电话的空当，安凡脑中什么想法都有。
　　最多的还是那犯罪分子。
　　麻将桌上最不缺的就是八卦，这几天村民闲聊最多的也是那罪犯，新闻又报道了什么内容？
　　哪户人家说看到罪犯的背影了？哪里出现了罪犯的脚印？什么时候能抓着？
　　受传闻影响，安凡甚至怀疑凌染被罪犯抓走了。可她仔细看过了，屋内很干净，没有挣扎的痕迹。凌染也只是失忆，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被骗走。
　　安凡再度要求自己冷静，电话没人接，安凡挂断，又重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安凡收起手机，一时间觉得凌云在玩她。
　　上次像这样不接电话，是把失忆的凌染强塞到她这儿。这次又不接电话，所以是把失忆的凌染强行接走？
　　这样也好。安凡在心里想，可紧张的情绪依旧没被平复。
　　万一不是呢？万一凌染就是不见了呢？
　　安凡一再告诫自己凌染一个大活人不会丢，老老实实抓着手机出门找人。
　　她想，凌染在这儿人生地不熟，除了有个她女朋友的身份什么也没有，就算走也走远不到哪去。
　　她到她和凌染常去的几个地方找，路上碰见不少人，有人和她打招呼：“安凡怎么这么急啊，丢东西啦？”
　　安凡随口应：“啊。”
　　丢人了，她想。
　　常去的地方仍旧没有。
　　回程路上，安凡再度拨通凌云的电话，温热的海风吹在她的手上，意外地很凉，安凡这才意识到她手心出了不少汗。
　　好在电话终于打通，安凡松口气，第一句话就是问：“凌染你接走了？”
　　“安姐姐我刚刚下课……”凌云那边在解释不接电话的原因，闻言又疑惑，“没有啊，我一直在学校，没找我姑姑——”
　　“凌染不见了！”安凡打断她。
　　“什么！”凌云声音瞬间高了几度，她喊完还知道收敛，又说：“不可能，我姑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丢？！”
　　安凡说：“就是不见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人。我们这儿最近还有罪犯流窜，很危险！”
　　凌云忙安抚：“安姐姐你先别急，我这边先去问问情况，看是不是我四爷爷那边把人接走了！”
　　“行。”
　　电话挂断，没一会儿又打过来，安凡直接按下接通，凌云那边声音听着很不妙：“四爷爷那儿没有。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放心，一会儿就有消息……”
　　安凡脑子很乱，从那句“没有”开始，她几乎听不见那端的凌云在说些什么。
　　等耳朵恢复清明，她后知后觉原来身后还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
　　安凡往路旁避让，鸣笛声止了，车却慢慢在她身旁停下来，后座的玻璃降下，冒出凌染的小脑袋，她很兴奋地喊她：“安凡！”
　　安凡惊得手机都掉了。
　　她望着凌染，一瞬间简直想哭，但她挤出了一个笑：“你去哪了啊！”
　　凌染一看她这模样慌了，忙解释：“我去医院复查了，给你留了纸条，你没看见吗？”
　　安凡摇头，哪有什么纸条。
　　凌染说：“本来要回那边医院复查，可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我不想，就和单医生商量把复查时间推到十几天后。
　　没想到他直接借了这边医院的设备，还上门来接，没办法，我只能陪他去了。”
　　凌染小心翼翼看安凡的脸色，强调一声：“我下次再也不去了！”
　　“不用，你去。”安凡终于缓过神来，答她。
　　怪她自己没看到纸条，怪她自己只顾着慌张，安凡叹口气，说：“买手机吧。”
　　“我给你买。”她说。

73、第73章
　　此时晚霞正好。
　　安凡立在宽大的黑色轿车旁，一只手搭着轿顶，轿车后座的凌染侧身仰着头看她，脸颊被橘红的晚霞浸染上绯色。
　　车内的凌染先是惊喜问一声：“真的？”
　　随后整个人从车里蹦了起来，欢呼喊一声：“真的！！”
　　“啊，痛！”她跌回原位，手摸着头。
　　即使亲眼目睹，安凡仍旧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是真的。
　　凌染高兴蹦起来，头直接磕上轿车顶，许是她力真的过猛，安凡扶在车顶的手感觉到车都在震颤。
　　凌染仍旧扶着头，眼底疼得晕出泪花，但她在笑：“我要去买，现在就去。”
　　安凡看天色擦黑，在犹豫。
　　凌染麻溜往里坐给安凡腾位置，说：“正好陈叔在，我们买完就回，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安凡无可无不可，索性顺她的意，她捡起方才摔在地上的手机，看一眼屏幕，没摔坏，但凌云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擦擦手机四角染上的灰，上车。
　　待安凡上车，凌染兴奋拍前座座椅，架势若君王出征，她说：“出发！”
　　安凡摁亮屏幕，显示凌云有一条新消息，她点开。
　　凌云：听到我姑的声音了，这么兴奋看来没事，室友喊我，先挂啦。
　　凌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凌染的兴奋，更不用说她这就在身边的。
　　凌染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高兴的劲儿，劲儿渗透到她的四肢百骸中，让她有种被凌染捧着、被凌染供着的感觉，而这感觉很是让人飘飘然。
　　安凡直觉不妙，低头回复凌云的消息：好的。
　　车启程，凌染像小学生出游，先是扒着车窗看窗外，随后才扭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真的给我买手机吗？”
　　安凡觉得莫名，又觉得好笑：“你怎么这么开心？”
　　凌染想要手机的话，多少个都不在话下，何必为了她这个手机这么开心。
　　安凡这么想，又觉得她知道答案。
　　凌染的答案和她预期一样：“当然开心呀，这可是你给我买的手机。”
　　安凡说：“你想要的话，之前也可以让凌云给你买。”
　　凌染摇摇头：“手机对我来说不重要，有没有都一样，但是……”
　　凌染在这停顿几秒，才说：“但这是你给我买的，你为了联系我才给我买的，你想联系我，这才很重要。”
　　安凡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为了联系她才买的，可事实胜于雄辩，她抹不去方才切实的慌张，索性又闭上嘴。
　　凌染继续高兴：“我以后也能给你发消息吗？你也会像回其他人那样回我吗？”
　　安凡看她一眼，没懂。
　　以她们俩目前的状态，除下午那种突发情况，她们基本用不到手机聊天。
　　凌染说：“你每天都会和一个人聊天，我看到了。”
　　大概受以前凌染管控她玩手机的影响，安凡现在玩手机从不避着凌染，睡前玩睡醒玩，散步玩吃饭玩，把“还有谁能管我”几字书写到极致。
　　凌染看到的每天聊天的人，大概是陆昀。
　　安凡无奈：“我们也每天聊天，面对面，实时，聊天。”
　　“你在和她聊的时候就没有和我聊，你只顾着和她聊……”凌染说：“以后你和她聊天，我也拿手机和你聊天。”
　　明明抬头就能说话，却硬要拿手机聊，这是什么骚操作，安凡一副受不了的眼神看她。
　　凌染自知言多有失，又补充：“当然，你不想和我聊可以不聊，但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不管你回不回。”她说。
　　飘飘然的感觉仿佛又来了，像云朵将安凡呈在了半空，周遭的一切都柔软舒适，但却藏着高空坠落的隐忧，让人不得不提心吊胆。
　　安凡没吭声，车一直开到燕城最大的那家商场，两人下车后直奔手机专柜。
　　路上，安凡问凌染：“喜欢什么样的？”
　　凌染的要求很简单：“和你一样的。”
　　“呃……”安凡无语。
　　凌染忙说：“我刚刚回答的是手机。”
　　安凡也说：“我知道你说的是手机。”但她就是无语，不行吗？
　　安凡的手机是前年换的，一直没坏，也就一直没换，她对这方面要求不高，能用就行。手机是旧款机型，安凡还真不确定店里还有没有。
　　一进店，询问导购，存货不多但有，安凡看凌染，凌染点头：“我要买这个。”
　　一旁的导购在游说新款机型的优越功能及目前店铺内的活动，安凡有些被说动，再看凌染，凌染很坚定：“就要买和你一样的。”
　　当事人强烈要求，那还有什么办法，导购当即转身去拿手机了。
　　实体店买手机很快，拿来就能用，凌染新奇地看看自己的，再看安凡的，突然疑了声：“为什么我这里没有这个？”
　　她指着手机左下方的一个角，安凡看自己的，没好气说：“你把手机往地上摔，没准能摔成和我一样。”
　　这话一出，连前台收银那儿的工作人员都笑了，凌染微窘，脸红红地应：“哦。”
　　买完手机再买电话卡，等一切妥当从商场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司机陈叔一早把车开出来等在那儿，安凡和凌染上车回家。
　　一路上凌染都在摆弄她的新手机。
　　安凡想，麻将这么复杂的活动看会儿就会，玩手机应该不用她教。
　　却不料才有想法，凌染便抱着手机来讨教：“我要怎样才能和你聊天？”
　　安凡在手机里存下自己的号码，递还给她。
　　凌染还不满意，说：“我看你们都是用这个软件聊天。”她手指着那个绿色软件。
　　安凡认命接过，点开，屏幕跳出登录注册页面，安凡停了几秒，最终选了注册。
　　过去的凌染和现在的凌染应该分隔开，就从这一刻开始，注册新的微信号。
　　注册不难，安凡帮凌染完成所有操作，只在取名时稍微征询了一下凌染的意思：“你要叫什么？”
　　凌染还是那句：“你叫什么？”
　　“呃……”安凡没那耐心陪她想，简单粗暴输入“凌染”二字。
　　“滴”一声加上好友，安凡望着她聊天页面第一次出现的“凌染”，愣神。
　　过去她联系人中自然有凌染，不过都被她以“Lr”指代，那是只有她才能看懂的代号，是她那段见不得人却又暗自欢喜的替身生涯的见证。
　　如今“凌染”二字这样大喇喇出现在她列表中，安凡心绪怎一个复杂了得。
　　好在心绪复杂的不止她一个。
　　安凡看着凌染在她和她的聊天页面停留许久，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愣是没发出一个字，耐心告罄：“你到底要发什么？”
　　凌染郑重其事：“我和你聊的第一句话呢，我要好好想想。”
　　安凡无语，提供万能素材：“你好，我是凌染。”
　　凌染像是真的很在乎这事，竟嫌弃她的万能素材，评价说：“好傻。”
　　“哦。”安凡闭上嘴，心说你这模样更傻。
　　等回到家，凌染都没发来打招呼的内容，安凡不知道她要纠结多久，但她也不在意，兀自拎过餐桌上冷掉的饭菜，预备去热热。
　　凌染这时从餐桌花瓶的瓶身处撕下纸条，说：“喏，纸条在这儿。”
　　按安凡平时的习惯，回家第一件事确实是把打包的饭菜搁餐桌上，贴花瓶上确实显眼，但她就是没看见。
　　安凡揭过这茬，说：“我去热菜。”
　　“我去就好。”凌染接过这活儿，冲安凡说：“你歇着。”
　　安凡有些犹豫：“你复查结果怎么样？”让病人干活，总有点良心不安怎么回事。
　　“没事，健康。去医院不是因为我生病，就是例行检查，我好得很……”凌染说到最后笑了，看她：“你是在担心我吗？”
　　安凡利落将打包盒递给她，下巴朝外示意：“去，干活。”
　　凌染笑着走了。
　　安凡将凌染搁在餐桌的纸条拿起来，一眼扫完纸上内容，正要揉了丢进垃圾桶，手机突然响起来，微信电话。
　　来电显示陆昀，安凡接通，那边兴奋的声音传来：“宝贝！明后几天公司团建，我请到假了！等着我来找你玩！”
　　安凡被感染，在沙发找了个惬意的姿势，笑说：“好啊，你来。”
　　话才落想起这地流窜的罪犯，还有厨房的凌染，陆昀在那边仍旧兴致高昂：“我明天睡个懒觉再来！刚看了票，下午应该能到，来接我！”
　　“行……”安凡答应完才说：“这地最近有罪犯流窜，目前还没抓到，出去玩的话不太安全，我大概只能带你在附近转转。”
　　“带我在家里转吧……”陆昀仿佛被打回原形：“快累死了，我现在只想躺着。”
　　安凡被她逗笑，还听见陆昀说：“我主要是找你，玩不玩都无所谓，床上躺几天都行，我没意见。”
　　“行。”解决完第一个问题，安凡奔向下一个：“还有个事，就是……”
　　“什么？”
　　安凡咬咬牙，说出口：“凌染在我这儿。”
　　陆昀那边沉寂几秒，蹦出一句“我靠”，安凡以为陆昀要骂她了，结果她说：“等着！我不睡懒觉了！我上午就过来！”
　　“嗯？？”安凡还没反应过来。
　　陆昀说：“拍视频啊，我的百万计划是不是要实现了！”
　　安凡失笑。
　　拍凌染失忆的模样，再等凌染恢复记忆用视频敲诈一番，这是陆昀的百万计划。
　　玩笑一阵，最终敲定了明天的计划，陆昀上午过来，航班信息之后发她。
　　电话挂断没多久，热好饭菜的凌染从外进来，星星眼：“萝卜排骨汤诶，是为了给我补身体的吗！”
　　是特意为凌染要的没错，但不是补身体，安凡说：“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去医院了。”
　　“也是。”是就很开心，但不是也开心，凌染给安凡盛好饭，又给她递筷子，说：“吃吧。”
　　吃饭过程中，安凡一直在纠结陆昀来玩儿这事需不需要和凌染报备，报备显得很奇怪，可不报备又不太好，毕竟凌染目前住这儿。
　　安凡最终将“报备”这词换成“知会”，过了心里这一关，她咽下一口饭，开口：“明天我有个朋友会来找我玩。”
　　凌染抬起头，说：“好啊，我们一起陪她。”
　　安凡直觉这话很奇怪，但她还没找出奇怪的点，凌染又说：“我突然想到，你朋友会不会讨厌我……因为我过去那么对你。”
　　安凡知道奇怪在哪了，奇怪在陆昀和凌染的关系，她们能和平共处吗？还一起玩？
　　她模棱两可地应：“啊。”
　　凌染喝了口汤，过会儿又问：“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安凡答：“陆昀。”
　　凌染眼睛微微睁大：“是鸿宸公司董事陆振廷的女儿吗？”
　　安凡惊异于她知道，又想起她在生日宴前的人物名单上学过，点点头：“是。”
　　“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安凡和凌染抵达机场时，陆昀已经等在那儿了。
　　陆昀剪了短发，墨镜戴在头顶，白T黑裤红唇，长腿一跨坐在行李箱上，格外飒爽。她找了个角落窝着，一看到安凡，大喊一声：“宝贝！”
　　安凡朝人走过去，没几步被陆昀抱住，她说：“宝贝我想死你了！”
　　安凡同样说：“我也是！我刚才都没认出你，你竟然剪了短发！”
　　“我爸那天和我说短发像什么女孩子，那我偏要短给他看！越短越好！”
　　义愤填膺完，陆昀凑近她耳边，低声：“你怎么把凌染也带来了？”
　　安凡解释：“她司机送我来的。”
　　凌染一听要去机场接人，二话不说接下这活儿，安凡没车，在租一辆车和请凌染帮忙中选了后者。
　　车是凌染的，凌染要来，不让似乎又说不过去，于是便成了她和凌染一起来接陆昀的场面。
　　“啊。”陆昀应，把安凡松开。
　　凌染在这时上前，彬彬有礼伸手：“你好，我是凌染。”
　　安凡腹诽，昨天在车上还嫌这开场白傻气，今天又用上了。
　　而看到这一幕的陆昀整个人呆住。
　　情感上她对凌染是厌恶的，理智又告诉她此时凌染正失忆，什么都记不得，这样打招呼合情合理，而出于礼貌她也该对凌染有所回应……
　　这一系列错杂交织，导致陆昀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她。
　　好在安凡及时救了她，她向凌染介绍：“这是陆昀，我好朋友。”
　　陆昀当即朝安凡投去感激的一眼。
　　凌染收回手，脸上丝毫不显尴尬，礼貌看了陆昀两秒，夸赞道：“短发很好看。”
　　陆昀晕晕乎乎跟着安凡出了机场。
　　车上……
　　凌染坐在副驾驶，而安凡和陆昀坐在后座。
　　陆昀靠安凡靠得很近，她憋了一肚子话想和安凡说，才小声凑近安凡耳边喊了句“宝贝”，副驾驶的凌染回过头来，问：“要在外面吃饭吗？”
　　她问安凡，安凡看陆昀，陆昀拍板定夺：“那就吃吧。”
　　凌染转头和司机交流去处，陆昀深知这话当面是不好讲了，掏出手机和安凡线上交流。
　　陆昀：凌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昀发完消息还拿手肘捅咕安凡，安凡一脸失笑和她进行面对面的线上交流。
　　安凡：她失忆了。
　　陆昀：这也太恐怖了！
　　陆昀：她刚刚夸我短发好看，那个笑，你知道多可怕吗！
　　安凡：？
　　陆昀：这么说吧，上一个她这么笑的人，已经在牢里呆了两年了。
　　安凡：……
　　两人有来有往聊得很欢，安凡的手机也一直停留在和陆昀聊天的界面，突然上方又冒出一条新消息。
　　是慎重许久的凌染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安凡点开——
　　凌染：她为什么要叫你宝贝？
　　陆昀正不断发来的新消息，手机震动个不停，而凌染也在这时发来慎重的第二条。
　　凌染：我也能叫吗？
　　安凡自暴自弃地想，要不我拉个群算了。

74、第74章
　　群最终没拉成。
　　因为陆父恰巧打来电话，陆昀那边没空再发消息，凌染也就此停手，车内暗涌归于平静。
　　陆昀没骨头似的靠在安凡的肩膀，连语气也是懒洋洋的，接通：“喂，爸。”
　　陆振廷说：“听说你这几天请假了？回不回家？”
　　陆昀不满：“听谁说？还不是你故意去打听，闲着没事就出去旅旅游，别老操心我。”
　　陆振廷耐着性子，又问一遍：“回不回家？”
　　“不回，我在安凡这儿呢。”
　　“放着好好的家不回，老往别人家跑是怎么回事？人安凡都快订婚了，你懂点事，别总去打扰人家！”
　　陆昀先呛了一句：“我因为什么不回家您不知道啊？”
　　呛完才说：“安凡没要订婚，那是假的。”
　　“你说假的就假的？”陆振廷就这事和她理论：“人凌总都在宴会上公开了，这事能是假的？你别你没对象就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单身，人小两口甜蜜着呢。”
　　陆昀扭头看看身边的安凡，再看前座的凌染，这甜蜜吗？她爸真是什么都不懂。
　　她嗤笑一声：“我懒得和你说。”
　　“你那工作也是，我那天和你于叔吃饭，怎么听说你那工作还得陪客户喝酒啊？这什么破公司？你趁早换一个得了。”
　　陆昀深吸口气：“我不陪客户喝酒。还有，您能别一打电话就只说这两件事嘛，我都不爱接您电话。”
　　“那下次让你妈给你打。”陆振廷也上火，换了语气：“安凡在你身边呢？我和她说两句。”
　　陆昀靠在安凡肩上打的电话，离得近，通话内容安凡全能听清。
　　闻言，她接过了陆昀递来的手机，乖巧说一声：“叔叔好。”
　　“诶……”陆振廷应：“昀儿这孩子不懂事，又给你添麻烦了吧？”
　　安凡脸上是温和的笑：“没有。”
　　陆振廷也笑：“昀儿别的不行，还算机灵，要有打扰到的地方你和她直说，她会懂的。”
　　安凡可以说是堂皇在否认：“叔叔真没有。”
　　“叔叔知道你性格好。”陆振廷说：“关键是那位凌总……你知道的，昀儿一直对她有点偏见，性子又直，要是两人起了什么冲突，你在中间怕是会难做。”
　　这话说得安凡惭愧，她忙说：“叔叔我和凌染不是那种关系。”
　　“诶——”他停了几秒，笑说：“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她逼你的？”
　　安凡看陆昀，陆昀冲她无奈耸耸肩，示意她爸就这样，只信他眼睛看到的，不信她俩说的。
　　这时前座的凌染回过头来，问询一声：“需要我来解释吗？”
　　陆昀诧异挑了挑眉。
　　安凡还抓着手机，陆昀将手机递到凌染手里，懒洋洋靠回安凡的肩上，好奇她怎么说。
　　而接过电话那一刻，凌染就变了，她说：“陆董你好，我是凌染。”
　　饶是安凡多次看过这一幕，她也会混淆过去的凌染和失忆的凌染，更别说是第一次见的陆昀。
　　她惊得微张着嘴，盯了半晌，才在她耳边小声交谈：“凌染这转变可真够快的。”
　　安凡附和着点头说是。
　　她俩解释半天陆振廷都不一定信的事，凌染三两句话就说清了，她将电话递还回来，说：“好了。”
　　陆昀重新拿起电话，放在耳边，听她爸在那边问：“我现在说话，是只有你能听见吧？”
　　陆昀姿势没变，车内依旧安静，除司机外，其他两人都关注她这边的动静，明显能听见，但她睁眼说瞎话，答：“只有我。”
　　“那好。”陆振廷说：“你本事了，还知道找凌总来给你当说客，但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人俩要是没那层关系，她何必和我解释这件事。”
　　他话说到最后怒了：“玩完赶紧回家，别搁那儿当电灯泡！”
　　电话挂了。
　　陆昀毫不意外，冲安凡无奈地笑：“和你吐槽的没错吧？就是一固执的中年老头。”
　　安凡说：“叔叔也是关心你。”
　　前边的凌染颇没面子，毕竟自信满满将手机递还说“好了”的人是她，她解释说：“陆董在电话里是真信了。”
　　陆昀收起手机，说：“他这人就这样。”
　　凌染说：“那下次有机会我再解释解释。”
　　“别……”陆昀说：“到时候可真解释不清了。他肯定想，你这么一大忙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嫌不够，竟然抽空和他聊这个，没别的原因，肯定是我拜托的。那我又怎么能请动你这尊大佛呢，还是你们有关系。”
　　“这是不是解释不清？”她说。
　　这算是陆昀头一次心平气和和凌染说这么多话，虽然内容也略显夹枪带棒不友好，但可以说是里程碑式的进程。
　　凌染点头说是，很温顺的模样。
　　陆昀不太习惯，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低头摆弄起手机。
　　片刻后，安凡的手机叮咚一声。她点开，发信人毫不意外是陆昀。
　　她说：如果世上有失忆药，那我当初就给凌染订购一百箱！
　　安凡笑了。
　　在外吃过饭，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
　　凌染自告奋勇推陆昀的行李箱，安凡便领着陆昀参观小院。
　　屋前屋后溜跶一圈，终点是卧室，陆昀立在床前问：“我晚上睡这儿吧？”
　　安凡点头：“是。”
　　陆昀对这安排满意，又问一句：“那她呢？”这个她，自然指凌染。
　　安凡抻抻被子，说：“她睡里头的婴儿房。”
　　“你俩一直这么睡？”陆昀问。
　　安凡没由来地心虚了，她竟不敢说实际情况，只回答：“是。”
　　“那挺好的。”陆昀说。
　　安凡想，床铺早在起床后整理过，凌染的东西全被收回婴儿房，陆昀应该看不出破绽。
　　只是，安凡又纳闷自己，她为什么这么怕陆昀看出破绽？
　　按理说，只要她和陆昀解释清，这几天和凌染的被迫同床共枕是因为罪犯流窜事件，陆昀肯定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怕说？
　　没等安凡琢磨清，凌染从里间婴儿房出来，问两个人：“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陆昀看一眼表，说：“三点二十。”
　　凌染说：“家里没菜了。”
　　这话有点主人招待客人的意思，陆昀不乐意成为客人，她说：“你们这儿最近不是挺危险吗？到时候一起去吧，我吃什么都行，我不挑。”
　　于是凌染又回了里间婴儿房，留足空间给陆昀和安凡叙旧恩爱。
　　几人到点出门买菜，到点做饭，安凡和陆昀往往笑闹成一堆，凌染成了少说多做的那一个，杵在热闹旁边，莫名显得些许凄凉。
　　状况一直持续到睡前。
　　陆昀得知安凡最近在打麻将，兴冲冲要和她打，可大晚上的没处找人，现成只有三个，于是打麻将变成斗地主。
　　凌染终于能加入两人，很兴奋，即使不会，但她说：“我可以学，很快。”
　　凌染确实上手很快，斗地主比麻将学起来简单，见识过凌染学麻将从完全不会到算牌的功底，安凡完全不担心。
　　可随着洗牌次数的增多，安凡渐渐心生疑惑。
　　凌染总是输。
　　斗地主是二打一的模式，凌染无论是地主还是平民，都总是输。输给陆昀，输给她。
　　无论大赌小赌，只要上了牌桌，输家一律愁眉苦脸，赢家一律喜笑颜开。
　　如今也不例外，陆昀肉眼可见地心情很好，最终以一句“哎呀我赢得都不好意思了”结束睡前活动。
　　凌染末尾夸赞：“你们好厉害。”
　　被人夸会开心，而如果夸奖这人还是孤傲、不可一世且强的形象，被她夸会更开心。
　　目前就是这种情况，陆昀嘴上谦虚连说着“没有没有”，心底却已经认定“我斗地主比凌染强”这一事实，很飘飘然地上了床。
　　安凡跟着躺在她身边，陆昀明显还兴奋，一边玩手机一边在感慨：“失忆的凌染真的很不一样。”
　　安凡问：“哪不一样？”
　　陆昀斟酌一会儿，说：“更平易近人了。”
　　她说：“无论性格还是智商。”
　　“嗯？”安凡意外，怎么还谈上智商了。
　　陆昀说：“我以前被我爸领出去吃饭，看过一次他们那种人打牌……”
　　陆昀看向安凡，恍若心有余悸，“太恐怖了。每个人都在算牌，完全能知道别人要的是什么，到最后拼的全是运气，我看完都不觉得打牌好玩。”
　　“今天就很好玩……”陆昀笑一声：“凌染输得脸都青了，太好玩了哈哈哈。”
　　看陆昀笑得开心，安凡隐约明白凌染是在讨好陆昀。
　　为昨天那一句“你朋友会不会讨厌我”，及她回答的“我知道了”。
　　安凡心情复杂。
　　过去凌染从未关注过她身边的人，无论是陆昀还是她的室友，凌染不在乎，甚至觉得不会再见，所以连联系方式都不必要留。
　　可这样的人，现在在讨好她身边的人，用这种小心思。
　　安凡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失忆真有意思。”陆昀抱着手机感慨一声。
　　安凡仿佛看到她脑中划下一条线，将过去的凌染和现在的凌染切割开，过去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她想，她不该被过去那个凌染所扰。
　　安凡心情放松和陆昀闲聊：“那还拍视频吗？”
　　“拍啊……”陆昀说：“万一哪天恢复记忆呢，这可是百年难得的敲诈良机。”
　　是啊，还可能恢复记忆，安凡脑中那根弦再度绷紧。这就是凌染，同一个人。
　　“宝贝，有个链接发你了……”陆昀突然说：“我妈在搞什么市花样舞蹈优秀选手评选，老太太个人荣誉感极强，你帮我投个票。”
　　“行。”安凡点开手机，正想点进与陆昀的聊天页面，却发现她列表多了位叫“宝贝”的人。
　　安凡不会这么给人备注，她疑惑点开，聊天记录只有两条，“她为什么要叫你宝贝”及“我也能叫吗”。
　　这位宝贝竟然是凌染！
　　陆昀凑过来看投票进度，同样看到这位宝贝，一时大惊：“你什么时候有了别的宝贝！”
　　安凡瞬间慌了：“不，不是，我没有……这凌染，她怎么会……”
　　陆昀更惊：“这宝贝竟然还是凌染？！”
　　“呃……”算了。累了。她不说了。

75、第75章
　　可这事不是安凡沉默就能解决的。
　　在陆昀这儿，这事很大。
　　安凡这人备注方式很普通，无论关系近的远的，一概是姓名。
　　哪怕关系亲近如陆昀，也是冷冰冰的“陆昀”二字，陆昀曾不满她和猫猫狗狗一个待遇，强行将她的备注改为“宝贝”，不久也被安凡悄悄改了回来。
　　安凡手机里曾经唯一的特殊，是凌染，那时备注是“Lr”。
　　热恋期昏头她能理解，但如今两个人闹成这样，险些要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凌染还落得个“宝贝”的头衔……她不理解！
　　陆昀心中有委屈，眼里有失望，她情绪很激动，几乎是在控诉：“你们不是早就掰了吗！她怎么还能是宝贝啊！谁是宝贝也不能是她啊，就因为她失个忆，你就重新喜欢她了？不行，我不答应！我——”
　　眼看越说越离谱，安凡伸手捂住陆昀的嘴，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备注绝对不是我改的。”
　　安凡交出手机。
　　陆昀悻悻拱了拱鼻，拿过安凡的手机，欲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点开看见聊天记录，更火了：“她怎么管天管地还管我喊你宝贝？她是谁啊？她管得着吗？我想怎么喊就怎么喊，我乐——”
　　陆昀再度被从婴儿房出来的人叫停：“那个……”
　　凌染立在门口，些许局促，说：“是我改的。”
　　陆昀瞬间炸了：“你凭什么改别人手机备注？你以为你备注成宝贝，你就真成我宝贝的宝贝了吗！别做梦了告诉你，想当宝贝，下辈子吧！”
　　凌染在解释：“没动安凡的手机，改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陆昀有点懵，但她哑火了。
　　安凡这时明白过来，她说：“我没给她备注，她那儿叫什么名，我这显示的就是什么名。”
　　所以凌染把她名字改成“宝贝”，她这儿显示的就是宝贝。
　　所以是乌龙一场。
　　室内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陆昀脸侧还有情绪激动落下的薄红，她无措抓了抓脸，指腹擦过的地方滚烫，莫名有些尴尬怎么回事？
　　但陆昀敢骂敢当，她当即冲凌染道歉：“对不起啊，误会你了。”
　　“没事……”凌染这时看了眼安凡，眼神纯得像小动物，又说：“没关系。”
　　随后她便进了婴儿房，极乖巧温顺的模样，即便平白挨了一顿骂也不恼。
　　陆昀脱力一般靠坐在床头。
　　安凡重新拿起手机投票，选出花样舞蹈优秀选手，投票页面显示已完成。
　　然后她点进凌染的聊天页面，将备注改成凌染，无论凌染再改成什么名都是凌染，彻底绝了乌龙的可能性。
　　陆昀这时才似缓过劲来，开口：“我刚刚把凌染骂了。”
　　“啊。”安凡好笑坐在她身边，好奇她要说什么。
　　“奇怪，我一直挺想骂她的，但我骂完了，我又不怎么开心。”陆昀求助似的看向安凡。
　　“骂错了啊……”安凡拍着她肩膀，说：“这次是误会。”
　　“她那模样，弄得我还挺内疚的……”陆昀心里不是滋味，她说：“如果她还像过去那样，那我骂错就骂错了，她那么对你，她招骂。可她现在这样，我……”
　　安凡一把揽住陆昀的肩，说：“没事，别想了。”
　　安凡其实懂，失忆的凌染身上奇异般地有一股脆弱感，即使她一直表现得很坚韧，但这股脆弱感挥之不去。
　　凌染在她眼前昏迷那次，她也曾像这样不能释怀。
　　“宝贝我也误会你了，我以为你还喜欢她呢，要是你不捂我嘴，我差点就要骂你了。”陆昀说。
　　安凡好笑问：“你要骂我什么？”
　　陆昀沉默。
　　安凡再笑：“当初不是都骂过了？”她飞蛾扑火要和凌染在一起那会儿，陆昀没少说她。
　　陆昀乍起：“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不一样！”
　　她说：“你又不喜欢她，她现在也不像当初那样，我要再骂你就是我不对。”
　　“好好好。”安凡先顺着她说话，再安抚：“你这趟来玩的，别想这些了，都是意外，开心点？”
　　“啊。”陆昀应承，猛地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小声说：“我们刚才说话，她不会听见吧？”
　　安凡看一眼婴儿房，能不能听见她不确定，但陆昀肯定不想被听见，于是她说：“听不见，刚刚是你声音太大了。”
　　陆昀嘿嘿一笑：“刚刚我激动嘛……”
　　她放心躺下来，催促说：“睡觉睡觉。”
　　安凡跟着躺下，正准备搁下手机，手机震动一声，她点开，是凌染发来的第三条消息。
　　能听见，她说。
　　“呃……”所以她们这表面是两个人在交流，实际是三个人在对话么？
　　许是平白骂凌染这事真让陆昀过意不去，第二天她对凌染的态度好了不少，起码不再把她当成空气无视。
　　也大概是注意到了凌染的存在，陆昀发现这凌染她都快不认识了。
　　买早餐，扫地，浇花，晾衣服……陆昀完全不能把眼前做家务的凌染和她爸口中那位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凌总看成是一个人。
　　她和安凡玩游戏时，凌染切来水果；
　　她和安凡看电影时，凌染送来零食……做好该做的，凌染又自觉退场，窝回那窄小逼仄的婴儿房，除非她们有要求，否则决不打扰她和安凡的相处。
　　饶是脸皮厚如陆昀，她也不好意思了。
　　陆昀捅咕安凡的手臂，下巴一指婴儿房，向她打听：“她平时也这样？”
　　安凡如实回答：“平时不这样。”平时恨不得倒个垃圾都跟着她，哪像今天这样反常。
　　“哦，那她这是做给我看呢，还装得这么贤惠……”陆昀评价一句：“我才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改变对她的看法。”
　　安凡思索一阵，决定实话实说：“平时她也这样，就是不会回她那房间。”
　　“不回房间那她干嘛？”陆昀问完明白过来：“一直跟着你？”
　　安凡“啊”一声默认，陆昀不说话了。
　　怕陆昀多想，安凡说：“她对你没意见，她应该是觉得你讨厌她，才不总出现的。”
　　“我知道……”陆昀说：“弄得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那你现在把她叫来一起？”
　　“算了……”陆昀想想和凌染相处，还是放弃：“明天出门再一起吧。”
　　陆昀公司团建四天，她拢共也就请了四天假，满打满算后天得走，虽然她极力强调在家待着没事，和安凡一起就行，但安凡觉得没有一直在家待着的道理，拟定了出行计划。
　　可谁都没想到，就是这次出行出了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真不是故意卡这儿，下一个剧情很卡，我得再想想。

76、第76章
　　九月中旬，燕城的夏天仍旧很热。
　　热浪裹在风中，像一张细密的网，席卷每一位游客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可这丝毫不减游客的旅游热情，前来燕城的人络绎不绝，燕城水上乐园几乎成了每位游客必去的地方。
　　安凡也将游玩地点选在了水上乐园。
　　燕城水上乐园坐落在平镇的隔壁，也就是安凡和室友毕业旅行时想去那个的热门小镇，那时司机阴差阳错将她们带来了平镇，如今安凡也想去看看隔壁镇的风光。
　　临时拟定的出行计划，什么也没准备，三人上午先在隔壁镇的其他景点转了一圈。
　　待吃过午饭，买好泳衣和救生圈，于一天最热的时候抵达了水上乐园。
　　眼前的一幕让她们惊呆——
　　避开了开学季，也不是周六日，水池里嬉戏打闹的人依旧如下饺子一般夸张，沸腾翻滚的五色饺子。
　　陆昀后退两步说：“怎么这么多人？”
　　安凡也没想到，她提议：“这地方大，要不我们去别处看看？”
　　凌染说：“估计是玩一上午玩累了，这会儿天气正热，泡水里降温……”
　　她环顾四周，说：“我们现在玩应该不用排队。”
　　情况和凌染说得差不多。
　　沿着石子路一路往里走，水池里泡的人是最多的，各大项目设施前排队的人寥寥，有几个更是连队都不用排。
　　陆昀嗨了，回头看两人，指着不远处的自转式滑梯说：“先玩那个！”她率先跑开。
　　安凡和凌染忙跟上。
　　三人动作很快，听工作人员讲解完要领，陆昀先上了滑道气垫，安凡随后，就等凌染，凌染却扭捏了。
　　三人用滑道气垫，腿搭着腿坐更安全，可这样势必会挨到安凡，凌染在征得同意：“我会挨到你。”
　　陆昀不解且傻眼：“挨到不就挨到？”玩这种项目不挨到才不正常吧？
　　安凡明白她在遵守协议第二条，一瞬间竟有些哭笑不得，她说：“挨到就挨到，我同意了。”
　　“好。”凌染这才就位。
　　被推下去那一刻，安凡听到凌染说了声“抓紧”，随后耳边响起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气垫溅起的水不间断地往脸上扑，和着风的力道像在打，安凡闭上眼，手紧紧攥着握把，感觉身体正左冲右撞，并拢的双腿不自觉被带得抬起来，她心登时一紧，随后双腿又被一股安稳的力道压了下去。
　　滑道速度很快，落入池中那一瞬，安凡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她抹去眼睫上的水珠，缓缓睁开眼，闯入视线的是凌染那双修长匀称的白腿，她正压着她，这一幕似曾相识，安凡看向凌染。
　　凌染像是一直在看她，视线不偏不倚和她撞上，漆黑的眸子像水洗般粲然，眼底氤氲的水汽恍若蒙上一层雾，显得越发多情，她倏地一笑，多情的眼睛弯起来，口形问她：“怕吗？”
　　这瞬间安凡好似又被丢回高速下滑的滑道，她的心仿佛被什么攥着，身体里的血液停止了流动，连指尖都是酥酥麻麻。
　　“啊，爽！”陆昀嚷了出来：“我还想再来一遍！”
　　安凡被拉回现实，在救生员的帮助下踩回地面，她还恍惚着，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你自己去吧，我在这儿等。”
　　凌染向来是安凡在哪她在哪，于是也跟着一起等。
　　陆昀兴冲冲说完“宝贝等我”就走了。
　　安凡找了颗大树下的阴凉处，手抵额望远，看高处的陆昀正和工作人员比划着什么，抬手太累，安凡寻摸着太阳镜，突然听身边的凌染问：“我以前叫你什么？”
　　“什么？”
　　凌染看她：“她叫你宝贝，那我以前叫你什么？”
　　安凡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但她还是答了：“就叫名字。”
　　“没别的了？”凌染意外。
　　安凡反问：“你还想有什么？”
　　安凡在这时重新看向凌染，树荫下的凌染少了阳光下的那缕薄光，也仿佛没了让她心悸的力量，她稍稍放心，看来刚才只是一时意乱情迷。
　　凌染说：“想以后有点什么。”
　　远处陆昀的高喊传入耳朵，安凡觉得凌染这话是在表衷情，她指尖微动，佯装心思全被陆昀夺去，闭嘴不言。
　　从滑梯上下来，陆昀要找寻另一处刺激，她指着远处的大喇叭说：“那个！”
　　安凡咬咬牙上了。
　　她本来不怕，但她现在很怕落入池中那一刻，她因撞上凌染而心微微跳的感觉，那种感觉叫失控，而她怕失控。
　　大喇叭显然比滑梯还要刺激，喇叭顾名思义，在滑道的中间还留有一段喇叭形状的滑道。
　　落入喇叭那一瞬，气垫疯狂回旋，呼啸的风声仿佛给人的耳朵堵上耳塞，比滑梯还要强几倍的失重感使安凡整个人恨不得缩起来，可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依旧听到凌染轻声对她说“别怕”。
　　安凡不确定她是不是幻听了，她下意识看向凌染，眼皮被风吹得根本睁不开。
　　待落入水池那一刻，又什么都没有，心脏回归平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项目结束，排队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陆昀爱刺激不爱排队，眼神转悠一圈，指着小孩子居多的懒人水上漂流说：“那个。”
　　安凡求之不得，这种平缓的项目最适合她。
　　水上漂的环道几乎绕整个水上乐园转了一圈，安凡躺着悠哉看风景，陆昀托着把水枪时不时滋她两下，安凡偏头不搭理，这一偏头又恰好看到凌染拿水枪滋陆昀两下。
　　接着，陆昀一滋她，凌染就会滋陆昀，还做得相当隐蔽，掩在其他大朋友和小朋友的水枪里，丝毫看不出端倪。
　　看完全程的安凡只想说“幼稚”二字。
　　很快安凡又笑不出来，陆昀选择水上漂的目的根本不是放松，她完全是借此查看园区内还有什么值得玩的项目，很快她看中了一个人工造浪池，还拖着安凡要一起去。
　　安凡一看那比人还要高几倍的汹涌浪花就怂了，摆手拒绝：“我累了。”
　　陆昀还盯着她，眼神凄婉地乞求。
　　安凡眼神比她还凄婉，外加语言攻势，绵柔婉转：“宝贝我累了。”
　　陆昀一秒放弃：“行吧，看在你叫我宝贝的份上。”
　　陆昀最终一个人去寻刺激了，安凡和凌染躺在不远处的沙滩椅上，枕着手看陆昀冲浪。
　　沙滩椅离餐饮车不远，间断有食物的香气飘过来，凌染突然问她：“要吃什么吗？”
　　安凡摇摇头。
　　凌染又提议：“那要不要喝点什么？我看她们手里拿那个挺好喝的。”
　　安凡飘过去一眼，说：“你以前最讨厌这种花花绿绿的饮料。”
　　见凌染脸色微变，安凡说：“不过我倒是挺喜欢的……”
　　她说：“如果有的话，给我来一杯西瓜汁，再给陆昀买杯百香果，你就自己选吧。”
　　“行。”凌染起身，已经走出两步，又回转过头：“我帮你买饮料，能不能也叫声好听的？”
　　原来这么慇勤，是在这里等着她。
　　安凡不知为何想笑，她憋足劲拉平嘴角，问：“不叫好听的就没饮料了？”
　　凌染挣扎一会儿，说：“也有。”
　　安凡淡定说：“那不叫。”
　　凌染想了想，说：“也行。”然后她便走了。
　　“诶——”安凡叫住人。
　　转过头那一瞬凌染眉梢都带着暖融融的春意，惹得安凡都不好意思继续说话，她顶住视线开口问：“你身上带了钱？”
　　凌染一脸问号。
　　“我指的现金。”安凡补充一句，毕竟手机被她们放柜子里了。
　　“呃……”原来真是要说这个，凌染期待落空，说一句：“带了。”随后她便真的走了。
　　望着凌染远去的背影，安凡暗自嘀咕，她竟然会有担心凌染没钱的一天，真是活久见。
　　不过凌染每天买早餐她也没给过凌染钱，想必她是有钱的，这么想着，安凡又放下心来。
　　园区买饮料得等，凌染等了会儿才抱着三杯饮料回程，她一眼就望见躺在沙滩椅上的安凡，白得都发光了，她心想美得可真招人，随即快步朝她走过去。
　　离安凡还有段距离时，凌染视野中出现一位同样走得很快的男人，周围人都在沙滩闲庭信步，他步履一匆忙，就显得很突兀。
　　凌染多看了两眼。
　　那人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白T黑短裤，左手拿着个小孩爱吃的甜筒，右手握着一根被咬过的热狗，身上还挎着一个儿童用的卡通水壶，俨然是陪子女游玩的好父亲形象。
　　凌染刚要挪开眼，又觉得不对，那甜筒是倒吊着握的，冰激凌一路撒了个干净。
　　这时那男人侧头往后看了一眼，下颚线绷得很紧，凌染跟着看去，他身后不远处也有几位这样穿着的男子，步伐同样很快，像在追他。
　　凌染心一紧，眼看着那人快要靠近安凡，忙朝安凡奔了过去。
　　过程中凌染密切注意那位男子，看他快要被后面的人追上，看他停在原地左右张望，看他将视线锁在不远处的安凡身上，随后朝她疾驰！
　　凌染顾不得打草惊蛇，将手上的饮料砸在那人身上，同时大喊一声：“安凡，过来！”
　　凌染才拉过从沙滩椅起身的安凡，脖颈处倏地被抵上一把刀，像毒蛇吐着信子，渗透着无边的凉意。
　　凌染看见安凡瞪大的眼，眼底写满了惊恐。
　　凌染缓缓松开她的手。
　　原来由热转凉只需要一瞬间，那一刻安凡的手冰冷。
　　凌染被那人带着往后退，安凡要跟过来，那人握刀的手迅速往外一挥，又重新抵回凌染的脖颈处，刀尖划破一道口子，他声音震耳：“别过来！”
　　安凡瞬间定住。
　　凌染也在说，声音和缓：“乖，站那儿，别过来。”
　　周围的人陆续看清这一幕，一时间尖叫声、惊恐声不绝于耳，围绕着罪犯、凌染和安凡逐渐扩成了一个圈，随即圈子越来越大。
　　那几名追踪的便衣亮明身份，出现在圈内，冲他喊话：“韩东，放开你手里的人！”
　　安凡脑子一片空白，很迟缓地想起韩东是那名逃窜的罪犯的名字，可那人不是在她们村潜逃吗？为什么会在这儿？
　　韩东手紧紧攥着刀，用力之大，手都轻微发着抖，他说：“我想过自首的，你们为什么不放过我！”
　　他声嘶力竭：“我今天陪完老婆孩子我就去自首了，你们为什么不放过我！”
　　安凡眼睛密切盯着那把刀，看它轻微一颤，便在凌染脖颈上留下第二道口子。
　　凌染皮肤很白，两道血红的口子很是显眼。
　　安凡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突然拦出一只手，吓得她整个人一激灵，又听那人说：“安小姐别怕，我们是小姐请来的保镖。”
　　保镖吗？
　　安凡立刻说：“别保护我，去保护她！”
　　“已经在设法营救了。”他说。
　　安凡强行找回理智，环顾四周，看到几名便衣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正低声和某位警察交谈着什么。
　　人群中也立着两位男子，身高和气场与周围格格不入，一脸严肃地紧盯现场，像是碍于圈中无人，又不好贸贸然上前。
　　安凡听见那位喊话的便衣开了口：“韩东，放开那位小姐，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尽量满足你！”
　　韩东情绪激动：“当初那位医生也是这么和我讲的，结果呢，没钱还不是不给治，我不信你们了，我不信！”
　　便衣往前迈一步，开口：“你想要多少钱？”
　　上前一步的动作击退了韩东，他拖着人频频后退，脚不慎踩到沙滩上某位游客落下的矿泉水瓶，手一偏，又在脖颈上划了道口子。
　　这道口子划得相当深，血当即就流了下来，一路流进凌染的衣领，染红白T。
　　人群中一阵惊呼。
　　保镖按耐不住上前，语气尽量平缓：“你想要多少钱，想要哪位医生治病，都可以提，只要你放开那位小姐。”
　　韩东这时定住，侧头看了看被他禁锢的凌染，回过神来，突然诡笑了一声：“原来还是个有钱人！”
　　安凡远远看见凌染的嘴皮子动了几下，像是说了句什么，那人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有钱人要什么有什么，我只是想要给我儿子治病都做不到！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求，连手术费都凑不齐！凭什么！凭什么——”
　　他边说边往后退，再退几步便是那人工造浪池，浪还在一波一波打过来，波涛汹涌，冲浪的人却早已退到岸上，俱是惊恐望着眼前这一幕。
　　安凡密切注意凌染，看她嘴皮子几动，像是说了声“我可以帮你”，随即那人情绪更为激动：“我不信！当初那医生也是这么讲的，我不信！”
　　他盯着眼前的一圈人，说：“都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人群中立着的一位正慢慢从水里靠近事发中心，游得无声无息，安凡的心紧紧提着，就怕罪犯在突然间一回头。
　　“爸爸——”“老公——”寂静的场子突然传来两声呼唤。
　　安凡循着声望去，一名女士抱着孩子正缓缓走进圈内，旁边还跟着位警察。
　　那名女士流着泪，一脸憔悴说：“算了吧，老公，算了吧。”
　　韩东一脸心碎，把刀抵向凌染，对面前的所有人说：“你们答应治好我儿子，你们快答应治好我儿子！”
　　水里的那一位在这时上岸，悄无声息从背后接近，安凡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万籁俱寂，突然传来那位女士的一声喊：“老公，小心身后！”
　　安凡心一紧，看到那名罪犯仓皇回头，狼狈交手间，凌染不慎落入后方的造浪池。
　　匡当一声，像石头砸在她的心尖。
　　燕城市医院。
　　匆忙赶来的单医生刚和主治医生交流完病情，转身给凌云和安凡交代：“万幸，脖子上的伤不严重，关键是发烧，目前又在昏迷，老毛病了，你们都懂。”
　　单医生语气故作轻松，仿佛这样凌染的病就不那么严重，他说：“情形比上次糟一点，她呛了水，有肺部感染的可能。”
　　“不过求生欲比上次强很多……”他突然八卦，对安凡说：“听说她进医院前一直牵着你的手？那应该很快就醒，不用担心。”
　　可惜安凡并没有被单医生的话安慰到，将整件事通知给凌云时，她握手机的手都发着抖。要不是身边陪着陆昀，安凡怀疑她根本到不了医院。
　　“至于转院的事……”单医生这时看向凌云：“我目前想法偏保守。她情况算稳定，转院一路上未知风险太多，动来动去反倒怕出意外，不如就在这家医院。”
　　“前几天我给她复查就在这儿……”单医生说：“刚刚那位医生是我同学，医术信得过。”
　　凌云点点头，单医生看她们一眼，转身走了。
　　安凡在此期间一直垂着头，凌云看不过眼，喊了一声：“安姐姐——”
　　安凡摆手拒绝：“不用安慰我。”
　　她态度坚决，凌云想想作罢，她起身，再问：“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安凡没出声，凌云再看一旁的陆昀，陆昀说：“都行，谢谢。”
　　凌云点点头，正要走，陆昀又说：“再买份白粥吧，万一醒了呢。”
　　凌云知道这是给凌染准备的，她笑笑：“好。”
　　凌云的脚步声渐远，陆昀在安凡身边坐下来，才喊一声“宝贝”，安凡的眼泪就落了下来：“都是因为我，她是为了救我……”
　　陆昀将人抱住，轻声哄：“谁都不想的。”
　　安凡靠在陆昀肩头默默流泪，陆昀一直轻声细语地哄，直到凌云买饭回来。
　　安凡眼皮红肿着，表现得异常沉默，却又坚强，她对两人说：“这么晚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她。”
　　两人再三劝阻，也抵不过安凡的坚持。
　　待两人离开，安凡起身，坐到凌染的身边。病床上的凌染闭着眼，眼底的小痣黯淡，一如以往。
　　印象中这是安凡第三次这样看她。
　　第一次在去年，她被黎汐骗去给凌染送汤，那时她刚被凌染甩，心底诸多纠结，连带着看望病床上的凌染，也是看一眼少一眼的想法。
　　第二次在不久前，凌染被她刺激到昏迷，躺在病床上的凌染一直被悉心照料，安凡曾有短暂和凌染相处的时光，她心底五味杂陈，至今也说不清到底想了什么。
　　第三次是现在。
　　安凡清晰感觉到她心境的变化，像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中和。不再婉转痴缠，却也想盯着不放。
　　时间从没像现在这么难捱，仿佛每一秒都特别漫长，安凡回忆上回陪护学到的技巧，做着一切她能做到的。
　　焦躁的心情在漫长的每一秒中变得平静，第二天陆昀要走，安凡还能送她去机场。
　　来时一路欢欣，回去时却不少沉默，陆昀想方设法逗着安凡，最后瘫在座椅上嚎了一声：“我是不是来错了啊？”
　　安凡笑着安慰她：“没有。”
　　她拿出最近常听到的话，说：“谁都不想的。”
　　陆昀蔫了，脑袋搭在安凡的肩头，半天没动静。
　　安凡摸着陆昀的头：“你过来玩的，我没让你开心，还让你这么烦……”
　　陆昀抓着安凡的手，叫停她的话：“停！”
　　“好。”
　　司机在机场外等，安凡送陆昀登机，临走前，陆昀突然异常真挚地开口：“宝贝，我昨晚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想，要是你当初喜欢的是现在的凌染就好了。”
　　安凡些许愣怔，随即给她来了现实一击：“想有用吗？”
　　陆昀实诚说：“没有。”
　　安凡笑了笑，陆昀索性不再乱想，黏黏糊糊和人分别：“拜拜，等着我下次来找你。”
　　“行。”
　　送走陆昀，回医院的安凡一直在想陆昀说的那句话，她不像她表现得那般平和。
　　要是能那样自然好，可要是有要是的话，要是凌染当初一见钟情时没有认错她，皆大欢喜不是更好吗。
　　回到医院，凌云还在病床前守着，安凡拿湿巾擦手，问一声：“醒了吗？”
　　“还没。”凌云说：“陆昀姐走了吗？”
　　安凡点头。
　　两人各自占据病房沙发的一角，凌云和安凡闲聊：“刚刚余叔叔找我了，他就是这几天负责保护你们的保镖队长，他说没保护好你们他很抱歉，他们认罚，什么都行。”
　　安凡也是昨天才知道还有保镖，她不擅长这种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静了半天才开口：“就别罚了吧，事情太突然了。”
　　“嗯。”凌云说：“姑姑肯定都听你的。”
　　到了晚上，凌云提议她来陪护，被安凡一句话拒绝，她说：“我来就好，你就当成我是在赎罪。”
　　凌云再不敢多说什么。
　　夜晚的医院格外寂静。
　　安凡用温毛巾给凌染擦脸颊和手臂，又拿湿棉签给她润泽唇瓣，待一切收拾妥当，睡意上头，她跟着趴在病床上眯了一会。
　　一只手臂很快枕麻，安凡眯着眼略抬头，想要换另一只手，又想起病床上的凌染，她伸手去拿床头的棉签。
　　棉签沾湿唇瓣这事这一天做了无数次，熟能生巧，安凡闭着眼睛都能干，她来来回回润泽了两遍，正预备丢掉手里的棉签，扭头时却好似看见了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去，没有看错，是凌染睁开了眼！
　　安凡不敢相信：“你、你醒了？”
　　她下意识抬手要去按铃，被凌染攥着手腕，力道之大简直不像一个初醒的病人。
　　安凡当即回过头看她，还处在欣喜中：“你真的醒了！”
　　凌染久久盯着她，嘴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安凡手撑着床沿贴耳过去，好半天都没听见什么声音，她刚要起身，耳垂却倏地传来一阵温热，还有被她亲手沾上的微湿。
　　安凡微怔，她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相信刚刚所发生的。
　　她微睁着眼看向此时的凌染，凌染还是那副神情，眼神往下落在她的唇上，像那次画画她在她身旁，眼底写满天真又赤/裸的欲望。
　　安凡心一紧，凌染已经朝她凑了过来，她下意识一偏，温热又湿润的唇落在她的侧脸。
　　安凡这回信了凌染是真的在亲她，不是无意间蹭到。
　　她没由来地慌张无措，连带着眼神都绵软无力，再度和凌染对上视线，凌染这回没再轻举妄动，只是拿柔软的眼神看她，一直看她，看得她不一会儿就缴械投降。
　　凌染再度吻上来。
　　安凡闭着眼，感受着嘴唇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心想，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昨天看了眼评论区；
　　别的文要出意外了：天啊不要出意外啊千万不要有事啊QAQ；
　　我的文要出意外了：好期待啊要出什么意外啊大大快写v

77、第77章
　　第二天凌染醒来，光是各项检查就做了两个小时。
　　安凡在一旁等待，听着医院各处忙碌的声音，不可自抑地想起昨晚的那个吻。
　　或许那都不叫吻。
　　凌染贴上她没多久，可能才几秒钟的时间过去，勾在她脖颈的力道蓦然一松，连带着唇上的温热也一并消失，凌染落回枕头。
　　安凡怔怔消化眼前的这一切。
　　凌染此时闭着眼，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安凡某瞬间怀疑刚才只是她做的一个梦，她指尖不自觉抚上唇角，触感微湿，是凌染松开前伸出舌尖舔她的那一下。
　　安凡当即起身出病房，去值班室找医生说明情况。
　　值班室值班的医生恰好是单医生的那位同学，安凡简明扼要：“她刚刚睁眼了。”
　　医生闻言起身，同去病房的路上，安凡又说明：“不过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闭上了。”
　　医生脚步慢了些，问：“昏迷的病人将醒来时确实会有睁眼睛这些行为，她还做别的了吗？”
　　安凡停顿半刻，声音变小：“还握了握我的手。”再多的她不想提，她想应该也属于行为的一种。
　　医生点点头，到病房初步检查一番，利落收械，得出的结论让安凡宽心：“目前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昨天久久不退的高烧也退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会醒。”
　　凌染的情况比医生预估的要好，今早就醒了，几乎和安凡前后脚醒来。
　　凌云买来早餐，安凡坐在病房外的会客室解决，吃到一半，凌云问她：“味道怎么样？之前听姑姑说你喜欢吃茄汁拌面，特意让人去附近的店买了一份。”
　　安凡这才注意到她吃的是什么，纸盒上的商标是燕城很有名的一家饭店，大饭店连拌面都比小饭馆高级，但安凡莫名觉得家附近的好吃。
　　她回答凌云：“很好吃。”
　　“那就好。”
　　待安凡吃完面，凌染一系列的检查也终于结束，凌云去向医生询问具体情况，安凡收拾完餐盒无事可做，抬腿迈向病房。
　　明明没几步，却莫名紧张，安凡攥攥拳头鼓劲，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一开就和凌染对上了视线。
　　安凡无措眨眨眼，脑袋没由来一片空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感觉还好吗？”
　　“嗯。”凌染应，这期间眼睛始终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那就好。”安凡顶着那道视线开口。
　　她硬着头皮在病床前的那张凳子上坐下，离凌染很近，却不敢和她对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晚的事还是太尴尬了，她想。
　　“今天几号？”凌染突然问。
　　安凡摁亮床头柜上的手机，扫一眼时间，回答：“19。”
　　凌染想了想，说：“所以我昏迷了一天一夜？”
　　安凡说：“一天两夜。”
　　“昨晚不算……”凌染说：“我醒过来了，我吻你了，我记得。”
　　安凡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怔怔地望着此时的凌染，眨了半天眼睛，还是没说出一句话。
　　凌染蓦地笑了：“你想赖账？”
　　这笑音安凡招架不住，她只好干巴巴强调：“协议第二条。”
　　“我以为你同意了。”凌染说：“你没躲，我觉得你同意了。”
　　安凡也想知道她后来为什么没躲，她怀疑她被鬼迷了心窍，她竟然和凌染接吻？！这事她昨天足足想了一晚。
　　“那算我违约……”凌染退让一步：“你要怎么罚我？”
　　安凡怀疑是她脑子过于混沌，不然凌染的话她怎么一句都答不上来，她沉默半晌，指责：“你说话有点奇怪。”
　　凌染一怔，笑着：“你怀疑我恢复记忆了？”
　　“那倒没有。”安凡如实作答，她只是答不上来乱开炮罢了。
　　“我很害怕……”凌染说：“那天我很害怕。我被那人抓着的时候想幸好不是你，我昨晚醒来的时候又想要是你该怎么办。”
　　“那种感觉很没安全感，我急于确定你是不是安全，又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意识，所以我……”
　　凌染像是在解释吻她的原因，即使这理由听起来蹩脚，都不如一句“想亲”来得正当，但她照单全收。
　　她昨晚睡不着的时候查过，昏迷醒来的人存在胡言乱语的可能。
　　“好，知道了。”安凡上前一步，帮凌染扯平被单：“别想了，你再睡会儿。”
　　凌染顺势躺平，眼睛仍痴痴地望着她。
　　安凡挪开眼说：“我去看看凌云那边怎么样了。”
　　凌云那边没怎么样，凌染这边却出了新状况，她要出院。
　　安凡被凌染发烧就昏迷的体质弄怕了，坚决不同意，可单医生劝过了，没用，只能她上。
　　凌染刚吃完单医生专门配备的营养餐，脸色不太好看，安凡拉张凳子坐在一旁，问：“为什么要出院？”
　　“想回家，不想待在医院。”凌染说。
　　安凡晓之以理：“可你目前情况还不稳定。”
　　凌染油盐不进，她说：“距我们协议到期只有五天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医院里。”
　　太长时间，安凡都只把协议当做一个挂在嘴边的名词，此时却成了一份还有五天就到期的效力合约。
　　曾经以为四十天会很难熬，如今只剩下五天，好像又很短，像是眨眼间就过去。
　　可安凡说不出延长期限这样的话，她只好同意凌染的决定，出院。
　　凌染要回的家自然不是凌家，贴身照顾的人变成安凡，单医生的医嘱也是找安凡来讲。
　　他称：“目前各项体征正常，出院也不是不行，但要格外注意昏睡的情况。白天还好，晚上最好有人贴身照顾，随时关注有没有发烧，是否昏迷这类情况。”
　　这一人选毫无疑问又是安凡，她问：“你们刚才谈论的就是这个吗？在我进病房的时候。”
　　单医生一愣，又说：“嗯，她不让我告诉你，说是怕给你添麻烦，但我还是想让你注意一下。”
　　“行。”安凡应允。
　　晚间，两人便回到了平镇的小院。
　　走前凌云还不放心，直说要找位阿姨照顾，可院子就那么大，塞个凌染都磕磕绊绊，哪还塞得下阿姨。
　　安凡问凌云要来照顾凌染的注意事项，领着凌染回了家。
　　晚餐饮食清淡，洗澡提醒脖子不沾水，一切都很顺利，凌染几乎用不着安凡特意关照，只除了晚间睡觉。
　　晚间要随时注意凌染有没有发烧昏睡的情况，除了就睡她旁边，安凡想不到别的方法。
　　在床上做足心理建设，安凡敲响了婴儿房的房门。
　　凌染正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儿童桌椅尺寸与成人不符，画面显得很局促，但她背挺得很直，又有种浑然天成的自然感，仿佛她这样坐也没什么问题。
　　凌染侧身回头，安凡看清桌面亮屏的手机，原来在玩手机，她问：“晚上要不要过来睡？”
　　“可以吗？”凌染眼睛一亮。
　　安凡点头默许，率先离开，没一会儿凌染就跟过来，手上抱着她的玩偶，没有手机。
　　兴许凌染没有床上玩手机的习惯，但安凡有，尤其在凌染面前，她特别有。
　　安凡和陆昀聊着凌染醒来的后续，突然听凌染问她：“你很喜欢在床上玩手机吗？”
　　也许是心情闲适，也许是时不时拿过去的凌染刺她一下成了安凡的乐趣，她说：“也不是很喜欢。”
　　“但你过去不让我在床上玩，我现在就特别想玩……”安凡停下敲字的手，看着她：“尤其是当着你的面。”
　　凌染解释：“那是因为你都只顾着玩，不关注我，就像……”
　　安凡的手机震动一声，她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凌染停下未开口的话，看安凡一脸专注，她也凑头过去，看清页面上方的联系人，纳罕一声：“陈青女朋友找你做什么？”
　　安凡忙着回叶舒的话，下意识回答：“她说黎想后天生日，问我要不要过去聚一……”
　　安凡敲字的手停住，怔了两秒，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看向凌染：“你怎么知道她是陈青女朋友？”
　　安凡对凌染所讲的过去，完全不包括她去江城的那段，而凌染失忆只记得她，按说也不该认识陈青及陈青女朋友才对。
　　凌染表情无异，她说：“名单上有。”
　　安凡震惊：“连这两人关系都有？”
　　凌染说：“学过。”
　　“啊。”安凡紧缩的心脏慢慢回血，她指尖微动，摁下绿色发送键，缓了许久，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嘀咕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恢复记忆了呢。”
　　凌染像是好奇，问了一声：“恢复了会怎样？”
　　安凡没吭声。
　　凌染又问：“你会赶我走吗？”
　　“你本来就该走……”安凡声音莫名冷下来：“协议还有五天。”
　　“我没恢复。”凌染先澄清这一点，又说：“那我还能联系你吗？五天后，用你给我买的手机，和你联系。”
　　能或不能的简单提问，安凡竟然答不出来。
　　凌染说：“协议上只说不能纠缠，我不确定以后的联系算不算纠缠，如果不能联系的话，手机我就不带走了。”
　　她说：“那是你买来和我联系的手机，如果不能联系，带走对我来说就没了意义。”
　　安凡此时想明白了她难以作答的原因，是她心境的变化，过去能简单回绝的问题，现在却在纠结答案该不该说，这就是变化。
　　好在响起的手机铃声解救了她。
　　是她设置的闹钟，提醒她给凌染的脖子换药。
　　安凡将话题搁置，说：“换药吧。”
　　换药途中凌染一直很安静，换药的活儿安凡头一次做，动作略显生疏，消毒时棉签擦过伤口，凌染仍不吭一声。
　　三道血印子，两道很浅，一道很深，还缝了针。
　　纱布将伤口重新掩盖，却掩不掉留在安凡脑中的印象，重新包扎好，她说：“手机带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玩家凌染获得限定款道具：白色纱布choker

78、第78章
　　安凡低头整理医药箱，忙碌的手突然被攥住，是凌染在问：“这是可以联系的意思吗？”
　　有些话直白说出来会难为情，但安凡还是开了口，她承认：“嗯。”
　　凌染突然就没了声音，随之抓她手腕的力度变大，连带着视线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
　　安凡有些紧张，心跳加快，直觉告诉她，此时还是不要抬头比较好。
　　安凡挣开她的手，继续医药箱整理的收尾工作，合上那一刻，凌染说：“其实我……”
　　安静的室内再度响起手机铃声，这次是微信电话。
　　安凡看凌染一眼，抛开她去捞床头的手机，一看，还是视频电话，打电话的人是叶舒。
　　安凡挨着床沿坐好，按下接通。
　　叶舒的脸出现在屏幕，看她几眼，突然说：“做什么去了，脸这么红？”
　　“有吗？”安凡拨了拨头发，看小窗里的自己，一点点红，她略心虚，说：“光衬的吧。”
　　“啊……”叶舒信了，本来她的重点也不是这个，她问：“后天黎想生日你不去吗？为什么啊？”
　　安凡只说：“不去了。”
　　八卦二字都快写叶舒脸上了，她实在好奇：“有原因吗？”
　　叶舒说：“你知道吗，黎想曾经有这样一条传闻，她能和每一任分手的前女友处得很好，过年过节还能互送祝福。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不过如今这传闻要打破了——”
　　她故意停顿，引出重点：“因为你。”
　　安凡想说我没和她在一起，凌染却在此时坐了过来，她很巧妙地坐在她身边空着一个人的位置，不会入镜，但能听清她们之间的对话。
　　凌染存在感颇强，安凡不得不考虑一个新的问题。
　　凌染认为她和黎想在一起过吗？
　　过去的凌染肯定这样认为。决裂那天，凌染口口声声向她说明黎想接近她是别有用心，她却混不在意，痴心扮演执迷不悟的角色，最后换来凌染一句“祝你们幸福”，凌染肯定以为她爱黎想爱得不得了。
　　可现在是失忆的凌染……
　　她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回答的问题就搁置，安凡捡原因说：“有点远，不想奔波。”
　　这确实是一部分原因，安凡对黎想这人是没什么意见的，毕竟给了她那么大一笔广告费，她如今能咸鱼躺也多亏这笔钱，所以即便黎想有疑似欺骗她感情的前科，安凡对她也没什么恶感。
　　“啊，行。”叶舒这样应着，两人又聊了会儿近况，视频电话结束。
　　这边电话才落，凌染那边就出声了：“黎想是谁？你前女友？你们在一起过？因为什么分的手？她对你不好吗？”
　　这一串问题安凡一个都答不上来，她将手机一扔，躺床上，掷地有声：“睡觉！”
　　凌染跟着躺在另一边，模样看着有些气鼓鼓，安凡选择性无视，探长身去熄灯：“我关了。”
　　黑夜似乎给了凌染勇气，熄灯没两秒，她又开始了：“我睡不着！你告诉我，黎想到底是什么人？”
　　安凡捂耳朵翻身。
　　凌染跟着她翻身，在她耳后碎碎念：“你们真的在一起过？她抱过你吗？亲过你吗？你们也这样睡过一张床？还有没有做别的……”
　　安凡烦了，她躺回原处，和凌染挨着，她望着天花板，很冷静地提：“做了又如何？”
　　凌染突然就没了声音。
　　静谧许久。
　　安凡以为她成功镇压住凌染的邪性，闭眼要补眠，睡意正上涌，突然听凌染说：“做了我也喜欢你。”
　　夜里很静，凌染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到安凡的耳朵：“即使这样，我还是喜欢你。”
　　安凡心猛地塌陷一块，她轻叹一声：“傻子。”
　　失忆的凌染，傻子！
　　安凡一晚上醒了三次，皆为探凌染额头看她发没发烧。
　　夜里迷糊，早上醒来安凡才觉得这举动多不对劲。她是额头贴着额头探的，夜里醒来很困，一没问题她便立刻睡过去，没管姿势，也就造成两人此时脸贴脸的情况。
　　喷洒的呼吸暧昧交缠，烫得安凡一激灵，趁着凌染还没醒，她稍退后了点，待缓过那阵尴尬，她伸手摸凌染额头探第四次体温，看凌染在她手下缓缓睁开眼：“早。”
　　“呃……”安凡回：“早。”
　　她解释此时的行为：“我看你有没有发烧。”
　　凌染说：“知道。”她很安静地望着她，惺忪的睡眼好似充了电，一大早就很缱绻撩人。
　　安凡烫也似的收回手：“不烧。”
　　两人先后起床，凌染惯例出门买早餐，安凡不放心还跟了一段，确认没问题，才装作早锻炼似的在院前大树下伸懒腰。
　　一上午的时间在大扫除中很快过去，安凡正要张罗午饭，手机又响起来。
　　还是叶舒的视频电话。
　　一接通，叶舒声音俏皮：“猜猜我在哪？”
　　身后就是燕城的著名市标，根本不用猜，但安凡很意外：“你来燕城了？”
　　“是啊……”叶舒说：“黎想临时将生日宴的地方改到这儿了，然后我就过来了。”
　　“还有我！”陈青在视频里露出半个头。
　　安凡愣愣地，黎想临时改地方是什么意思？
　　“估计是为了你……”叶舒说：“昨天和你打完电话，我只是和她提了一句你因为太远不来，今天就直接改地方了。”
　　“怎么样？来不来？”叶舒又问。
　　这回距离太远的借口不好使，安凡只好说：“我再想想吧。”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去”这一个决定。
　　不管是因为什么，黎想到燕城来过生日了，她一个就在燕城的人都不过去，怎么也说不过去，两人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关系。
　　凌染全程围观安凡打电话，她询问安凡的决定，等安凡将决定和她一提，凌染也说要去。
　　“你去做什么？”
　　“你去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我说句生日快乐，很快就回来了。”
　　“那我跟你一起很快回来。”
　　凌染很难缠，安凡不止一次感觉到，她只好说：“你现在失忆了，她们都认识以前的你，你去容易穿帮。”
　　“我不怕。”凌染说。
　　凌染还说：“如果你是觉得我去会打扰了你和那个黎想再续前缘，那我可以不去……”
　　她又说：“市医院的电话你有吗？如果你不在，我在家突然发烧又昏迷的话，我好记得给医院拨电话，省得我晕在家里……”
　　尽管安凡知道凌染在故意这么说，但把凌染一人放家里确实不安心，她入套了：“去吧。”
　　凌染欣喜一笑：“那你给我讲讲你和黎想的关系吧。”
　　安凡说：“你不是不怕穿帮吗？”
　　“而且……”安凡补充：“要讲也是讲你和她的关系，我和她的关系碍不着你穿帮。”
　　安凡怕穿帮，学着那本人物名单，将黎想、叶舒、陈青几人给凌染理清，理到后面，安凡突然开窍：“我记得你昨晚说，陈青和叶舒你学过是吧？”
　　凌染点头。
　　“黎想没学过？”
　　凌染说：“表面的知道，我就是怕我和她有什么暗地里的纠葛，比如那种情感纠葛之类的。”
　　明里暗里都在套她和黎想的关系，安凡说：“你们没有。”
　　“行。”
　　学习成果在当天就得到了检验的机会，叶舒和陈青邀请她出门吃晚饭。
　　安凡应邀，还把凌染一同带上。
　　本以为只是朋友间的小聚，一到地方安凡傻眼，这完全是生日宴前的狂欢。
　　嘈杂的音乐，闪烁的灯光，群魔的乱舞，眼前的酒吧里有陈青、叶舒、黎想，还有一众她曾在黎想要求婚那晚被黎想领着认识过的朋友。
　　打扮热辣的黎想从舞池脱身，快步朝她走过来，离得越近，安凡越能感觉她的气息滚烫，仿佛整个人都是热的，她说：“你来了啊？”
　　她眼睛转到凌染身上，喘匀一口气：“还有凌总。”
　　安凡说：“生日快乐。”
　　黎想一挑眉：“尽管我身上没带表，我也知道离生日还差几小时，不过还是谢谢。”
　　她突然说：“不会说完这句，你明天就直接不来了吧？”
　　黎想还是那副模样，洒脱恣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也没人知道黎秋白。
　　安凡笑了笑，说：“来。”
　　凌染在这时插话，一脸纯真：“不是说好说声生日快乐就走吗？”
　　不管凌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话着实下黎想面子，安凡冲黎想尴尬一笑，黎想释然地一耸肩，回敬：“许久不见，凌总还是老样子啊，你这样，我都该以为我手机收到那短信不是你发的了。”
　　“短信？”安凡看一眼凌染，她此时失忆，不可能知道，她问黎想：“什么短信？”
　　黎想觑着凌染的脸色，说：“凌总当初发短信给我，让我好好对你。”
　　以安凡对凌染的了解，她也觉得这消息不像是凌染能发出来的，她问：“什么时候？”
　　凌染已经将头扭过一边，像是极不愿谈论这一话题，可凌染越不爱谈黎想越要谈，她对安凡说：“你拍毕业照的那晚。”
　　安凡微怔。
　　也就是她和凌染决裂，凌染讽刺说着“祝你们幸福”的那晚。
　　在她说出不在乎黎想接近自己是什么目的，一心扮着黎想向日葵，凌染震怒的情况下，凌染晚上竟还会给黎想发“好好对她”的消息？
　　安凡突然觉得她快不认识凌染了。
　　黎想被朋友叫走。
　　安凡被匡当匡当的音乐鼓点吵得脑袋疼，但她在问：“为什么？”
　　凌染说：“我失忆了。”
　　意思是回答不出来，可安凡还是想知道，她试图从凌染的脸上盯出答案，凌染被盯得终于开口。
　　“可能是因为你当初那么喜欢我，我却没能好好对你，既然你能喜欢她，我希望她能好好对你，这样吧。”
　　“但我现在不会了……”凌染说：“那么快就分手，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你们知道我今天有多卡，一定会为我流泪TAT

79、第79章
　　所以凌染是真的想过放手。
　　在凌染以为她不可救药爱上黎想后，她祝她们幸福，给黎想发“好好对她”，背地里收集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唯独没来找她。
　　如果不是凌染车祸失忆，两人就不会再有交集。
　　安凡心底陡然腾起几丝异样。
　　若在凌染失忆前，这无非是她最想要的。她早在与凌染的纠缠中消磨光了爱意，只剩下满身疮痍，互为陌路，任由时间去抹平一切才是最好的办法。
　　可现在，安凡敏锐觉察她有一丁点不想。
　　这丁点不想夹杂在她满涨的情绪中，令她忐忑不安，又蠢蠢欲动。
　　安凡发愣望着眼前的凌染，想要看清她的心。
　　“安凡，这儿！”
　　震耳的音乐声中传来高喊，安凡循声看去，卡座那儿的叶舒正朝她挥手，安凡点头作回应，领着凌染一同过去。
　　路上，安凡摒弃杂念，叮嘱：“红裙子的是叶舒，旁边的白T就是陈青，你过去和她应该是好朋友，要是聊到了什么你不知道的，你就……你就含糊她。”
　　酒吧的音乐声很大，凌染几乎是贴耳在问：“怎么含糊？”
　　安凡耳朵一痒，她歪头躲开那股热意，伸手揉了揉耳朵，她说：“啊，哦，嗯，这样。”
　　“啊……”凌染应一声，又怕安凡觉得她在糊弄她，又改口：“好的。”
　　就这么到了陈青和叶舒跟前。
　　两人在一众卡座中挑的小卡，位置离门口近离舞池远，乍看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安凡和凌染在对面落座。
　　陈青熟练往两人杯中倒酒，叶舒寒暄：“刚和黎想聊过了？”
　　“嗯。”安凡说：“也没聊什么。”
　　“本来不想约这儿……”叶舒解释：“我俩出门的时候被她们抓着了，一群人，吵着不让离群活动，没办法，待会儿我们再撤。”
　　“没事。”
　　安凡余光瞥见陈青和凌染碰杯，伸手拦了一下，看凌染：“你能喝吗？”
　　陈青惊疑：“她能喝，她可能喝了！”
　　安凡将凌染手里的酒杯按下，指着凌染的脖子冲陈青解释：“她受伤了，酒今天不能喝。”
　　陈青傻眼：“诶？”
　　叶舒笑：“灯太暗了，我以为这是什么新时尚呢，怎么伤的？”
　　安凡掐头去尾，将受伤事情简要概述一遍。
　　陈青听完不满，主要对凌染，她说：“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和我说？朋友还要不要做了？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自己算算这都多久没联系了？要不是今天宝贝喊安凡出来吃饭，我今年还能见着你吗？”
　　这话难糊弄，凌染惬意往后一靠，语气闲适：“你不是忙着谈恋爱呢吗？”
　　“啊，是。”陈青一秒消气，她一揽叶舒的肩，高兴之色溢于言表：“正式通知你俩，我和宝贝在一起了。”
　　比、你、早，陈青口形对凌染说这三个字。
　　凌染一凛，随即挑了挑眉，手一抬，轻轻搭在安凡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虚张着声势，看怀里的安凡冲叶舒说恭喜。
　　安凡在八卦：“怎么在一起的啊？”
　　叶舒云淡风轻说：“酒吧喝多了，滚一晚上就在一起了。”
　　陈青出来挽回脸面：“主要是我宝贝发现她特爱我。”
　　叶舒斜斜瞥陈青一眼，陈青重说：“日久生情，谢谢大家。”
　　安凡被她俩逗笑。
　　叶舒确实是喜欢陈青的，或许碍于陈青吊儿郎当的性格，或许碍于她随时可能睡过去的身体，迟迟没做回应，能有这样的结果挺好。
　　凌染食指缓慢敲击着沙发皮面，一下一下极有规律，眼睛转到安凡身上，若有所思。
　　叶舒吐槽陈青自恋，见人就标榜她爱她，一点不矜持，安凡听得好笑：“你当着她的面提这些啊？”
　　叶舒不以为意，她说：“这有什么，我还和黎想吐槽她呢。”
　　安凡又惊又奇，叶舒还说：“拖着现女友参加前女友的生日宴这种叛逆的事，我不也做了吗？”
　　“也是。”安凡笑她的坦然。
　　叶舒嗔她一句：“笑屁，你不也是？”
　　安凡笑意僵在嘴角，迟疑地望向她侧后方的凌染，明白这是误会了，解释一声：“我们没在一起。”
　　这话一出，四下皆寂。
　　陈青是那种一谈恋爱就恨不得全世界都有对象的人，她说：“怎么还不在一起啊，谈恋爱多好啊，和我俩一样，多甜。”
　　话落，她凑在叶舒脸颊上亲了下，又似炫耀又似宣誓主权冲她们笑。
　　安凡不知如何作答，凌染出来应付，她说：“哦，管好你自己。”
　　这冷然的声音实在有过去凌染的范儿，安凡忍不住回头看，凌染俏皮地冲她一眨眼睛。
　　……范儿没有了。
　　安凡正经说：“饿不饿，换地吃饭吧？”
　　“行……”叶舒起身：“我去和黎想说一声，很快。”
　　这一说了不得，不让离群活动的人又跟来了，加上黎想一些没吃饭的朋友，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出酒吧。
　　叶舒很歉疚：“眼下这情况我肯定走不开，你们要是不想和她们一起，这次先让陈青陪你们，下次找时间我们再约。”
　　黎想那些伙伴安凡不熟，但对叶舒来讲都是一起玩的朋友，安凡明白她的为难。
　　虽然她本身倾向于小聚，但对一起吃饭也没那么排斥，她说：“就一起吧。”
　　黎想一早在附近的饭店订了桌，几个包间任选，相互离得很近，她朋友很广，各自擅长的领域和熟悉的圈子也不同，来者可选择小圈子聚会，也可去其他包间交新朋友，很周到。
　　安凡随叶舒，进的是她朋友居多那个包厢。
　　包间很大，一张圆桌容纳二十人绰绰有余，安凡跟着进门，还没等看清包间内都有什么人，就听有人喊她名字：“诶？这是安凡吧？来来来坐这儿——”
　　安凡循着声音定位到人，凭借她浅薄的印象，这是那晚被黎想领着认识过的朋友。
　　那朋友很热情，已经起身让出黎想身边的位置，嘴里还招呼着别不好意思，摆明要让给她，安凡尴尬一笑，就近找到叶舒，拉开她身旁的位置，说：“我坐这儿就好。”
　　黎想也在包厢内，回头似乎和那人说了什么，那人嘀咕一声又坐回原位。
　　包间内位置剩了大半，陆续有人推门进来，但凡看到黎想和安凡的座位安排，总要惊疑一声：“娜娜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那位置也是你坐的？还不赶紧给人安凡让开？”
　　娜娜就是那位要给安凡让位置的朋友，她一开始还耐心解释，后来烦了，直接傲娇：“黎想让我坐这儿的，怎样！”
　　这一茬很快就揭过了，包间内欢声笑语很多，但安凡仍处在尴尬中。
　　尴尬之余，还不忘关注身旁失忆的凌染，所有人都在误会她和黎想的关系，她会怎么想？
　　凌染脸色不太好看，嘴角抿着，像在强压着情绪，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但神情又很可怜，像极了那天她蹲在她家屋檐下无处可归的模样。
　　凌染似是察觉到安凡的注视，蓦然间抬眸，两人对上视线。
　　她抿嘴一笑，模样却更凄楚了，小声地怨念说：“你怎么认识她那么多朋友？”
　　安凡不知怎么觉得理亏，干巴巴解释：“就……被领着介绍过一圈，都不熟。”
　　怕凌染幼稚要比，安凡还说：“你以前没领我见过你的朋友。”所以问题不在她。
　　“藏都来不及呢……”凌染说：“你哪是她们能见的。”
　　安凡怔愣着，觉得她没太听懂。
　　凌染补充：“我觉得以前的我是这个想法。”
　　安凡懂了，这是失忆凌染的想法，她笑了下：“应该不是，以前的你只会觉得没必要。反正我和你的朋友不会有交集，也就不必要认识，这种想法。”
　　凌染沉默了。
　　菜恰好在这时上来，安凡结束话题，说：“吃饭吧。”
　　陈青为追叶舒下的那些苦功夫在此时派上用场，尽管席上都是叶舒的朋友，但她都很熟，和谁都能聊得来。
　　席上很热闹，但又不是强行的那种热闹，大多是想说了便说两句，不想说就安静吃，人很多，陆陆续续的说话声不停。
　　安凡安静听着，时不时跟着笑一两声。
　　黎想作为主人很忙，常常是几个包间在转悠，每次转悠回来，总有大批人拿着她开刀调侃，黎想好脾气，一一应付过去，简直驾轻就熟。
　　黎想再一次转悠回来，她推门，手里握着酒杯，倚在门口没进来，看向凌染，发出邀请：“凌总，隔壁的几位老总听说你在这，让我来把你请过去，给个面子？”
　　安凡忙看向凌染，些许慌张，隐晦暗示她别去。这可是失忆的，怎么能去？
　　凌染手覆在安凡手上拍了拍，很大胆，说：“我去去就来。”
　　安凡忙抓住起身的凌染的手，眼底还是不安，凌染又安抚一声：“没事，相信我。”
　　凌染走了，安凡顿时六神无主，她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但她就是害怕。
　　明明凌染即使失忆了也能摆平各种场合，但她还是害怕。
　　叶舒笑她：“人一走你就这模样，你担心什么？”
　　“那桌都是老总，一个个没意思得很，没漂亮小姑娘，别担心了……”
　　叶舒安抚完又纳闷：“奇了怪了，你都担心这个了你们还不在一起？”
　　安凡说：“我不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安凡不说话了。
　　“除了这个，我还真想不到凌染有什么值得你担心的……”叶舒说：“你要实在担心，待会儿让陈青进去看看？不过他们谈的应该是正事，这会儿进去也带不出人来。”
　　安凡想了想，点头。
　　等吃得差不多了，陈青领命去隔壁包厢领人。
　　不一会儿人就领回来了，不过领回来的是一个醉酒的凌染。
　　醉酒的凌染脸上红扑扑的，嘴唇也格外红润，她眼神散着，一双眼写着少见的迷离风情，路走得不太稳当，颠颠倒倒，还得陈青扶。
　　安凡忙搭把手把人扶住，声音很闷：“她怎么还喝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后面还有，但后面那整个情节写完还要好久啊，先卡这儿，我明天来。

80、第80章
　　怕安凡怪罪，陈青无辜地开脱：“不知道啊，听黎想说她没喝多少，不知道怎么就醉了。”
　　说着自己觉得奇怪，陈青又纳闷一声：“凌染她以前酒量不这样，喝多少都不见醉的。”之前安凡要分手，这人喝成一滩烂泥似的还能去找呢。
　　安凡感觉到身上的人变沉，眼看着要往下滑，她忙托了一把，将人整个抱在怀里，想着，当然不一样啊，这是失忆的。
　　原来人失忆连酒量都会变差，安凡得出这一结论，拖着酒醉的凌染，和叶舒等人告辞。
　　叶舒拉住人，担忧写在脸上：“我找人送你回去？”
　　安凡说不用：“我让司机来接了。”
　　司机随时候命，一接到安凡电话立马到饭店门口等着，没一会儿人就出来了，一个扶一个，腰都挺不直，看着挺费劲。
　　他忙下车帮扶，谁料醉酒的老板根本不让他碰，头发丝擦过手臂，一躲，重量全压安凡身上了。
　　安凡不防，腰杆子被压得又往下弯了几厘米，她喘了口长气，艰难抬起头看司机大叔，笑说：“帮忙开下车门吧，谢谢啦。”
　　司机这边动作很利落，安凡也不敢耽误，麻溜将人塞进轿车后座，她瘫在车另一头坐着，缓慢喘匀一口气。
　　醉酒的凌染倒是安静，没骨头似的倚在窗边，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她喘气，一下又一下，眨眼频率逐渐和她喘气频率重合。
　　安凡气笑了，笑岔了气，她咳嗽两声，数落道：“昨天才出的院，今天就喝得这么醉，你想怎样啊？”
　　凌染还在看她，眼底湿漉漉的，像小鹿，声音也很软乎，她说：“难受。”
　　安凡更气了，简直不想理她：“喝这么多酒能不难受吗？”
　　凌染辩驳：“难受才喝酒。”
　　安凡这才扭头正脸看她：“你难受什么？”
　　“那个女人，说她喜欢你，她要追你……”凌染说得一脸愤慨，她稍稍坐起来，又因醉酒腰肢无力软回去：“她还让我别白费力气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安凡问一声：“黎想？”
　　凌染急了：“不准叫她的名字！”
　　醉酒没气势，连凶人都显得软绵绵的，安凡被那语气逗笑，说：“不可能，她有喜欢的人。”
　　安凡觉得黎想一辈子都忘不掉她那堂妹。
　　凌染停一两秒，像在思索：“那她为什么这么说？”
　　这事说来话长，安凡言简意赅：“你们有过节，你之前惹过她，她故意这么说气你呢。”
　　凌染有理声很高：“气死我了！”
　　“所以你就喝这么多酒？”安凡真想看看这脑子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净干糊涂事儿。
　　“我没醉。”凌染说。
　　这话着实没什么可信度，安凡听听就罢。
　　回家途中路过一家便利店，安凡让司机停车买了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后递给凌染，说：“喝完。”
　　凌染扭头：“不爱喝这个。”
　　安凡不当回事，倒数：“三。”
　　“二。”
　　“二”的尾音才落，凌染已经凑上来，咬住吸管，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大口。
　　她咬着吸管没放，眼睛还灼灼盯着她，安凡递牛奶的手逐渐感觉到她的鼻息，因为醉酒而格外热烫，被喷洒没一会儿，手背麻了一片。
　　这姿势越看越怪，安凡说：“自己拿着。”
　　“哦。”凌染接过，双手捧着，很快传来吸管吸到底的声音。
　　安凡拿过空盒，捏手上，问她：“还难受吗？”
　　凌染说：“还难受。”
　　安凡皱眉：“谁让你喝那么多酒？”
　　“喝酒不难受……”凌染说：“我心难受。”
　　这话安凡不好接，凌染却像是缓过劲来，开始絮叨：“她们都以为你和黎想有关系，所有人。”
　　“你也以为吗？”
　　凌染赌气：“我怎么知道。”
　　末了补充一声：“你们在一起过。”
　　安凡没作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她似乎是想知道凌染是否能接受，即使是一段并不存在的过去。
　　“可你们都分手了，她们还那么说，那个女人也那么说……”
　　凌染看着安凡：“我难受是因为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安凡的心猛地颤了下，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就这么一路沉默到了家。
　　司机尽职将两人护送进屋，安凡回身关院门，再进屋时，凌染已经拿好换洗衣物要洗澡。
　　时间确实不早，安凡跟在凌染身后，看她一路稳当走进浴室，眼看着就要关门，她手在门上撑了一下，确认：“你能行吗？”
　　凌染乖巧说：“我没醉。”
　　安凡心说你这模样真不像没醉的，她盯着凌染看了几秒，最终说：“行了你去洗吧，有事叫我。”
　　凌染点头，关门，一阵悉索的衣物声过去后，浴室内开始响起水声。
　　门外的安凡觉得她可真像个变态。
　　罪犯流窜都放心凌染一个人洗澡，如今醉个酒却眼巴巴守门外，生怕人出什么意外。
　　安凡隔一道门听浴室的动静，掰着手指头，一下又一下，终于对自己彻底失望。
　　守着凌染洗完一整个澡，安凡已然无念无想，她接替进去洗澡，整个人处于放空状态。
　　洗完澡身心舒畅，安凡关门落锁，端一杯水进了卧室。
　　卧室无人，凌染在她的婴儿房内。
　　水杯搁在床头，安凡捞过手机，半靠在床上看未读消息，很多条，属于凌染的聊天框被压在最底下。
　　黑的，没有未读。
　　安凡一一消除那些红色的小点，心总是静不下来，她烦躁点开画画软件，刚涂上两笔，页面最上方显示有新消息。
　　安凡搁置，又涂了两笔，仍觉心烦意乱，索性点回对话框。
　　发信人竟是凌染。她发来一张图片。
　　安凡点开，眼睛被大片的粉色绑架。
　　是和手绘结婚证类似的东西，顶端写着恋爱证几个字，姓名包括人头都在列，右下角还有红色的印章。
　　安凡仔细看那章，这才发觉写证明的纸竟是晚上那家饭店的餐巾纸，纸周还有饭店的标，粉色将纸染得很透，像是它原本的色。
　　下方仍有一行字：距离恋爱还有  天。
　　横线上的天数没填，安凡愣愣的，听安静的室内响起声音：“我想问问，我应该填几天？”
　　安凡抬头，看凌染倚着门框，许是酒劲过了，她脸颊恢复白皙，眼神透着明亮又聪颖的光彩。
　　好像真的酒醒了，醒得她都有些害怕。
　　安凡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画的？”
　　“在那个包厢的时候，黎想和我说完那些话我就开始了……”凌染说：“用你教我的糊弄技巧，啊哦嗯的，糊弄了一桌人。”
　　安凡脑中浮现凌染在餐桌埋头苦画糊弄人的模样，心脏停跳一拍，又听凌染说：“之前都是填1天，这次填1天也是可以的吗？”
　　特意问她，安凡明白这意味着她要是她答应，那明天两人就要谈恋爱。
　　安凡挣扎一会儿，轻声说：“0吧。”
　　凌染缓缓朝她走近，半跪在床沿到她旁边，似乎是不敢相信，她又问了一遍：“填多少？”
　　“0。”安凡认真说。
　　凌染当即牵住安凡的手，感受存在般在手心攥了攥，随后腻乎的十指交握。
　　安凡感慨万千。
　　有兴奋，有怀疑，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凌染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喃喃：“既然答应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再想着她了。以后无论谁误会你和黎想的关系，你要说我才是你女朋友，知道吗？”
　　安凡终于说出口：“我没和她在一起。”
　　凌染猛地抬头，眼底写满了震惊。
　　安凡指腹擦过她手背，轻轻摩挲两下，像在安抚，重申一遍：“我没和黎想在一起过。从来没有过。”
　　凌染牵她的手发力，将安凡攥得近些，更近些，她倾身，抿住了那两瓣红唇。
　　作者有话要说：先谈两天吧。

81、第81章
　　“八。”
　　“九。”
　　“十……”
　　安凡缓缓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凌染的脸，她脑袋后仰，眼睛瞪圆了发愣：“你干嘛！”
　　凌染凑上去亲完第十下，落在鼻尖，很轻的一下，她说：“在数我亲到第几下你会醒。”
　　安凡扭开头，声音里还满是初醒的困倦，骂了一句：“你好烦。”
　　凌染顺势挤过来，以坐卧的方式将躺着的安凡半拢在怀里，她问：“我买好早餐了，你几点起来？”
　　安凡微睁了睁眼，窗帘拉着，看不出天色明暗，她慢吞吞地问：“现在几点？”
　　“七点。”凌染答。
　　“你几点起的？”安凡眼皮撑不住，复又闭上。
　　“五点。”
　　漫长的五秒钟过去，安凡反应过来，扭转身体正对凌染，困乏的声音里掺着震惊：“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昨晚凌染自然是在她这儿睡的，说睡不太恰当，应该是躺。
　　凌染一直吵着说睡不着。
　　安凡以为是酒精作祟，刚开始还哄人睡觉，后来烦了，没那耐心，一掀被子自己睡过去，顺便丢下生硬的二字：“数羊。”
　　凌染顺承说：“那我数你好了。”
　　安凡还没懂“数她”是什么意思，紧接着就发生了类似今早起床的那样一幕。
　　凌染在她耳边说：“我数数看我亲到第几下能睡着。”
　　昨晚闹到几点安凡不知道，应该挺晚，不然她今早也不至于起不来。
　　偏偏罪魁祸首凌染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还能早晚呼应，晚间催眠服务，早晨叫醒服务，无形中耍了无数次流氓。
　　还特别理直气壮：“我兴奋！”
　　安凡确信她起不来，闭眼将身上的薄被分了一半给凌染，顺势拍了拍：“陪我躺会儿。”
　　凌染听话应好。
　　凌染躺下来，安凡转身背对着她继续睡，没几秒，凌染的手搭上来，在她腰上，隔着一层薄被。
　　那手臂重量可以忽略不计，动作也不逾矩，安凡闭着眼都没挣扎，由她这么摆。
　　没几秒，手又搭上来，这次没隔着被子，安凡快睡着了，心想，随便吧。
　　又过了几秒，凌染指尖不小心划过某处引来一阵荡漾，促使安凡在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她睡觉习惯不穿内衣的，平时自己无意蹭到或摸到也不觉得有什么，刚刚凌染那下，她头皮现在还是麻的。
　　安凡瞬间不困了，她坐起身来，清清嗓子：“起床吧。”
　　起床后没比之前好多少，凌染一直跟着她，洗脸刷牙跟着，浇花看树跟着，连带着她上厕所，凌染也跟着踏进了卫生间。
　　安凡没有让人观赏她上厕所的习惯，手拦着门，低吼：“你干嘛！”
　　凌染懊恼一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跟习惯了，我这就去把拌面装盘。”
　　等安凡出来，凌染也已经收拾妥当。
　　安凡坐在凌染为她拉开的凳子上，接过凌染递来的筷子，听她说：“有点凉了，但是味道还行。”
　　安凡斜斜瞥了一眼凌染，低头尝了一口，味道确实还行。
　　凌染周到的服务一如既往，安凡吃着吃着都觉太腻乎了，是让她怀疑凌染竟然能这么腻乎的程度。
　　凌染出声：“怎么这么看我？”
　　安凡舔去嘴角的酱汁，还是没说什么，低头吃面。
　　凌染猜测：“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我？”
　　安凡“啊”一声，吃完一口面才说：“以前你不这样。”
　　“以前我怎样？”
　　“冷冰冰的。”
　　凌染静默一会儿，说：“好像是因为你喜欢我时我就那样，变成其他样怕你不喜欢了。”
　　这是什么歪理？
　　安凡听听就罢，她说：“什么叫好像，说得好像你知道你以前想法似的。”
　　凌染说：“我不知道。”
　　安凡继续吃面，几口后停下筷子，还是说：“没人会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冷冰冰。”
　　凌染缓了会儿：“我还冷冰冰吗？”
　　安凡认真看她一眼，笑了：“你还是冷冰冰一点。”
　　凌染跟着笑：“我偏不！”
　　一整个上午在不知道做了什么就过去了的恍然中过去。
　　吃过午饭，凌染邀请她一起午睡，睡觉务必要沾床，安凡有些不乐意。
　　说实话，现在她和凌染一张床会紧张。
　　很奇怪，之前明明和凌染一起睡过那么多次她都不紧张，她现在竟会因为这种事而紧张。
　　安凡把原因归咎到凌染身上。
　　其实昨晚凌染攥她亲她的时候她也是紧张的，肩膀很僵，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后来被凌染睡前醒后不间断亲亲亲，她已经对凌染时不时的索吻免疫了。
　　但睡一张床还没免疫，凌染会黏过来。
　　空调温度正好，凌染换好睡衣躺在被子里，在另一侧被面上拍了拍，眼睛痴痴望着她。
　　这一幕实在有诱惑力，安凡挣扎半晌，丢下一句：“我去换睡衣。”
　　躺进去那一刻，饭困就上来了，凌染黏过来抱她，安凡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由她。
　　渐有热气扑在耳后，安凡缩肩膀一躲，温热落在耳垂，随后辗转，开始是轻碰，后来像啃。
　　耳后被磨得热烫，安凡咬着唇不出声，藏在被子里的双手不自觉死死攥着被单，暗等这一波攻势过去。
　　许久，凌染放开她，却紧贴着她蹭：“咬着做什么？出声。”
　　安凡重重喘了一口气，有恼羞成怒在，她说：“你以前不让我出声。”
　　凌染将吻落在鬓角，很温柔地道歉：“我错了，给我听听好不好？”
　　安凡扭头：“不好，我要睡觉。”
　　凌染没打算让她睡觉，她将吻落在发丝，轻声问：“我以前那么混蛋，还不让你做什么了？”
　　安凡原本不想说，但越想越委屈，她说：“你还不让我碰！”
　　她尤记得以前动情时要碰她的脸、摸她的头、抓她的肩，却被她一句冷冰冰的“别碰”搅得委屈横生。
　　明明让她别碰，她却肆意乱碰。
　　凌染在道歉：“我混蛋，我给你碰好不好？”
　　凌染躺平，温顺乖巧的模样，像是真等着她去碰她。
　　安凡没兴趣了，她紧闭着眼：“我要睡觉。”
　　凌染换了说辞：“求求你，碰碰我好不好？”
　　午觉睡醒已经快四点。
　　安凡闭着眼，循着声音去摸手机，摸完下意识一按，铃声还在响，她这才意识到并不是闹钟。
　　睁眼，是黎想打来的电话。
　　安凡从床上坐起来，四下无人，凌染不见踪影，她接通，喂了一声。
　　那端黎想在笑：“刚醒？不会还是我吵醒的吧？”
　　安凡掀被起床：“不是。”
　　醒后喉咙干渴，她趿着拖鞋去客厅倒水，听黎想说：“什么时候过来？”
　　安凡愣了一下：“什么。”
　　“我生日啊……”黎想说：“昨天不是说好过来的吗？难道真像凌染说那样，说句生日快乐就算了啊？”
　　黎想语气很爽朗，让人听不出她是不是介意，安凡也不在乎她介不介意，直说：“今天忙忘了，就不过来了。”
　　黎想静默两秒，笑一声：“为什么啊？”
　　和黎想打交道不适合弯弯绕，安凡选择坦诚：“昨天那样，其实我挺尴尬的。”
　　“怪我。”黎想说：“求婚那次为热闹请了挺多朋友，有些这段时间没联系，也就没机会知会近况，所以就……”
　　黎想末了补充一句：“不好意思啊。”
　　“没事。”安凡本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她只是借这说明她不想去。
　　“那行吧。”黎想说。
　　谈话到这本该结束，安凡正喝水，等着黎想挂电话，突然听她问：“你和凌染，在一起了啊？”
　　安凡哽住，含着一口水，半天才咽，应声：“是。”
　　这种事没什么好瞒，尤其是瞒着黎想。
　　“真的啊？”黎想很惊讶，说：“我本来还不想信的，现在看来不得不信了。”
　　“信什么？”安凡问一声。
　　“凌染昨天说的话啊……”黎想说：“她信誓旦旦地说我没戏，你们一定会在一起，我当时不信来着。”
　　提及昨天的话，安凡很难不想到凌染和她提及的部分，她假意询问：“你还在介意凌染对黎秋白做的事吗？”
　　凌染醉后那句难受，她当时听着也不好受，安凡说：“其实这件事和她关系也不大。”
　　“这就护上了？”
　　“没有……”安凡说：“你当然有权介意，哪怕讨厌她都没什么关系，就是……就是别再说昨天那些话了。”
　　“我说什么了？”黎想声音听着是真不解。
　　“就是你喜欢我，要追我，我和她不可能在一起这些话……”
　　安凡说完脸都红了，是臊的，这话说的太不要脸，像她真成了两人争抢的香饽饽。
　　黎想接下来的话让安凡臊红的脸一秒变白，她很是惊讶：“我没说过啊！”
　　安凡愣愣地：“没说过吗？”
　　黎想坚定说：“没有。”
　　她阐述昨晚的经过：“请凌总去隔壁包厢的路上，她倒是主动和我搭话了，就是我刚才和你提的，她说我没戏，并信誓旦旦说会和你在一起。”
　　“我确实还介意她，主要是不喜欢她的为人，我便说那我等着瞧好了。”黎想总结：“我就说了这些。”
　　“啊。”安凡应一声，再不知道说什么好。
　　电话挂了，安凡还在回想昨晚的经过，醉酒的凌染在车里说难受，睡前给她送来恋爱卡片。如果难受是假的，那感情有多真？
　　门外传来脚步声，安凡望去，是归来的凌染，手上还提着一袋东西。
　　“醒了啊？”凌染将那袋东西搁茶几上，说：“正好，我刚去镇上买吃的了，臭豆腐鱼丸鸡翅这些都买了，还热着呢，你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安凡没动静，凌染摆样的间隙抬头，起身，取过安凡手里的杯子，笑说：“还握着空杯子做什么？等我给你放吗？”
　　安凡望着那道放杯子的背影，问：“为什么要骗我？”

82、第82章
　　凌染的背影明显一顿。
　　安凡等她回头和她解释，可凌染却在顿后径直往前，从容将空杯搁回原处，这才略显诧异回头：“怎么这么说？”
　　安凡手里还拿着手机，她举起，像展示证物：“我刚和黎想通过电话了，你骗我，她昨天根本没和你说那些话。”
　　凌染望着安凡，不吱声。
　　安凡追问：“所以你昨天都在骗我是吗？”
　　静默片刻，凌染叹一声，像是无奈：“你要不要听听我的版本。”
　　安凡一凛，狐疑写在脸上。
　　凌染面具般的脸终于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慌张：“别怀疑我，我最怕你这样看我。”
　　凌染摆在茶几的小吃发出的香味逐渐弥散到客厅，安凡在茶几前的沙发坐下，看自觉在她面前罚站的凌染，问：“你要说什么？”
　　“昨晚很难受是真的，因为你和黎想的关系……”凌染说：“明明你和她已经分手了，却还有那么多人以为你们还在一起，我很慌张，还有点生气，更多的是手足无措……”
　　凌染脑袋垂下来，像乖乖认错的学生：“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我连站出来解释的立场都没有。”
　　安凡不自觉想起昨晚，被那么多人调侃时，她确实紧张过凌染的反应。
　　“所以你就编黎想的瞎话来骗我？”
　　“我能看出来，她还喜欢你……”凌染望着安凡的眼睛，乞求宽大处理：“我以为这不算瞎话。”
　　“她不喜欢我。”安凡说。
　　“哦。”凌染又把头垂下去。
　　几缕发丝随动作落在脸上，随后不动，安凡这才注意到凌染脸侧有汗。
　　下午四点，太阳还很毒辣，她在蒸笼似的镇上转了一圈，只为给她买茶几上这一摊小吃。
　　安凡递过去一张纸：“擦擦汗。”
　　“好。”凌染边擦汗边说：“你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安凡眼神挑挑拣拣，最终端起角落那盒凉的水果捞，拿勺吃了一口，看她：“既然黎想拿话刺激你是假的，那你喝那么多酒做什么？故意的？”
　　安凡简直怀疑昨晚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黎想的话无疑将这些怀疑划开口子，以往对凌染的不信任全涌了出来。
　　凌染脸上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变得犹疑，安凡以为她意欲隐瞒，忙说：“我劝你老实交代，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凌染叹一口气：“那我说了你保证不生气。”
　　安凡说：“我不保证……”
　　见凌染又变得犹豫，她劝道：“你先说。”
　　凌染抬起头：“我其实有一点介意你和她在一起过……”
　　怕安凡生气，凌染还比了手指：“就一点。”
　　安凡环胸靠后坐，一副审问的架势：“就一点？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很多。”凌染立马说：“之前说不介意你和她发生过关系，但我心里想的是，要是没关系就好了。”
　　安凡哑口。
　　凌染继续：“我很介意，尤其看到那么多人都以为你是她的，我介意得要死。难受是真的，喝酒也是真的，但我没醉。”
　　凌染眼睛真挚望着安凡：“我知道我当时在做什么。我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安凡心尖腾起异样，她问：“那你怎么不直接来和我说？”还编瞎话编排黎想。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小气。”凌染说着说着坐到安凡身边，迫切又急的模样：“我一想到你和她有关系，我心都是绞着的，可我又不是你什么人，连发表意见都不能有。”
　　诚然，凌染要是在过去坦诚她介意自己和黎想的关系，安凡只会认为她凭什么介意这件事。
　　可如今听凌染这么提，安凡又隐约地感觉到一丝诡异的甜。
　　凌染在吃醋，货真价实的吃醋，不像过去那样还需要她自己脑补的吃醋。
　　安凡咕哝一声，些许傲娇：“那知道我和她没关系你岂不是很开心？”
　　“是有一点。”凌染下意识说。
　　安凡盯着她看，显然不太信，凌染于是承认：“是超级开心。”
　　安凡哼一声，拿过茶几上持续散发着臭香味的臭豆腐，尝了一块，焦焦嫩嫩。
　　凌染说：“我买的时候尝了块，没你上次喂我的好吃。”
　　安凡等咽下去才说：“我觉得还行啊。”
　　凌染不遗余力吐露情话：“因为上次是你喂我，所以会更好吃一点。”
　　安凡也学会了给腻乎的凌染泼泼冷水：“我以前也喂过你，你说这是折磨人的东西。”
　　凌染一本正经：“过去太傻，不懂爱情。”
　　安凡笑了。
　　凌染凑上去，语气很黏糊：“喂我一块，我尝尝是不是更好吃了？”
　　安凡依言照做，看腮帮子鼓得满满还冲她笑的凌染，一时恍然。
　　刚得知被骗时想着绝不原谅，如今被她三言两语哄好还给人喂吃的，安凡猛然警觉：“你还有没有别的事骗我？”
　　凌染咀嚼的动作一顿，没吭声，也像是嘴里含着食物不好吭声。
　　安凡板起脸：“有还是没有？”
　　凌染忙咽下去，许是还没嚼碎咽得过急，食物呛进气管，她咳了几声，咳得脸红了一片，但她还在说：“没、没有。”
　　安凡手放在她后背轻拍，但嘴里还恶狠狠地：“我要是再发现你骗我，你就死定了！”
　　凌染猛点头，安凡起身去给人倒水。
　　凌染喝过水缓过来，望着安凡说：“我不会骗你的。”
　　凌染小吃买得过多，吃完直接连晚饭都省了，两人沿着院前那条马路消食，散步一直到七点。
　　吃完饭，凌染惯例去洗澡，安凡等在卧室，视线落在床上。
　　她下午起得急，没叠被子，卷成一团的被子堆在角落，露出底下些许皱巴巴的床单，是那场午觉折腾的。
　　没滚都皱成这样了，真要滚了……
　　安凡忙打住想法，过去抻平床单和被子，脑中放电影般闪着待会儿可能要发生的事，没一会儿脸就红了。
　　还是太快，安凡想。
　　所以等凌染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的是在卧室架着画板一本正经画画的安凡。
　　凌染擦着湿发走过去：“画画啊？”
　　“啊。”
　　“画的什么？”凌染看画板的朝向：“窗户吗？”
　　窗帘拉开，无边的夜色透过窗户定格成框，月亮挂在树梢，路灯将树叶染成暖黄色，远处还有几颗星星点缀夜空，确实挺美。
　　安凡说：“随便画画。”
　　凌染便没去打扰，连头发都是去浴室吹的，吹完头发便回了婴儿房，半点声音都不出。
　　这是安凡的理想状态，但理想如此轻易就实现，倒着实让她恍然一阵。
　　线条勾勒的画面到十点基本完成，安凡抱着睡衣去洗澡，再回到卧室时，凌染已经在床上等了。
　　安凡竟有种“本就该如此”的错觉，她边收拾边问身后的凌染：“刚才在干嘛？”
　　凌染说：“玩手机。”
　　安凡更好奇了：“你玩手机都玩什么？”联系人就她一个，玩手机能玩什么。
　　凌染这时变得些许沉默：“就查了点东西。”
　　安凡不明所以眨眨眼，追问一句：“查了什么？”
　　凌染抬头看她，视线在空中交汇，凌染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安凡好像懂了。
　　磨磨蹭蹭快到十一点，安凡终于躺下。
　　一旁的凌染没动静，但安凡莫名觉得气氛让人紧张，她先发制人：“睡觉吧。”
　　凌染说：“不是想知道我查了什么吗？”
　　“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那我直接做吧——”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凌染的实干行为，安凡探长身去取手机，一看来电人，冲凌染说：“你侄女。”
　　凌染面无表情：“她真棒。”
　　接起电话，凌云兴致很高：“安姐姐，我买了明天上午去你们那儿的机票！”
　　安凡还没发表意见，凌染插嘴：“你不是上学吗？”
　　“中秋节啊……”凌云说：“我们学校放三天假，我来和你们一起过！”
　　安凡接茬：“好啊。明天上午我们来接你。”
　　“好啊……”凌云说：“对了姑姑，单医生说你该复查了，你看这几天哪天有空，我陪你去吧。”
　　安凡同样看向凌染，等着她的回答。
　　凌染说：“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你去吧。”
　　“我自己去。”
　　两人低声交谈一番，电话那端的凌云突然纳闷：“姑姑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在安姐姐房间？”
　　凌染和安凡对视一眼，她笑一声：“我们在一起了。以后别喊她姐姐。”
　　凌云恍若被一道惊雷劈中，沉默许久，凌染那边没耐性，直接挂了电话，凌云这边都还没消化过来。
　　第二天见到两人成双成对出现，消化一晚上的凌云还是吃惊：“你们真在一起了啊？”
　　凌染举起十指相扣的双手，微妙体会到陆昀炫耀时的感觉，她说：“这还能有假？”
　　“哇！”
　　陆昀的惊叹简直停不下来，上了车还在不停的哇哇哇，安凡没忍住笑一声，凌染骂一句：“你复读机啊？真给我丢人。”
　　凌云挺伤心，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你失忆那会儿我尽心尽力伺候你，你这时候嫌我丢人？”
　　真情也有，假戏也在，她饱含情绪抒发着不满：“姑姑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凌云指责完又觉不对：“你以前是这样没错，可你失忆了不这样啊。”
　　安凡在一旁笑看两人对戏，凌染突然冷了声：“你到底要说什么？”
　　凌云一僵，说：“忘了。”
　　她不演了，忙解释：“姑姑你真生气了啊？我开玩笑呢，我知道你不嫌弃我。”
　　凌染搭上安凡的肩，说：“别理她。”
　　安凡说：“挺好玩儿。”
　　凌云便搜刮着学校发生的趣事讲给两人听，话到中途，突然问一声：“对了姑姑，小齐哥今早打电话问我，他说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作者有话要说：凌染：每天都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83、第83章
　　凌云口中的小齐哥，便是凌染后来换的助理齐强。
　　前助理黎汐能力不差，处事方式也挺讨凌染欢心，但她和黎想有关系，单这点凌染就接受无能。
　　临阵换助理本是无奈之举，但几个月下来，尤其是凌染失忆这段时间，一直是齐强在与各类人周旋对接，桥梁角色做得不错，保密工作也做得相当好，表现算是差强人意。
　　齐强用行动收获了凌云的信任，也就能让她在第一时间转达他的疑问：是否恢复记忆。
　　安凡原本被凌染揽在怀里，闻言稍稍直起身，犹豫看向凌染，一张脸写满防备、猜忌和惆怅。
　　凌染被安凡一连串动作弄得哭笑不得，手重新搭上她肩，像模像样训一句：“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我没有。”
　　解释完，这才解凌云的惑：“我昨晚回了几封邮件。他要有问题让他直接来找我，别背地里问来问去。”
　　凌云惊喜：“姑姑你都能回邮件了啊？”
　　凌染无语：“我手又没断。”
　　“我不是这意思……”凌云被歪解了还是高兴：“我想说，如果工作不受影响，那我就不用整天盼着你恢复记忆了。”
　　安凡略怅惘看向凌云。
　　似乎全世界都在期待凌染恢复记忆，唯独她对此事持否定态度。
　　她喜欢现在失忆的凌染，要是某天恢复记忆，凌染变成过去，她觉得她接受不了。
　　可这一天好像又终会来到，像凌家人盼的这样。
　　凌染搭在安凡肩上的手紧了紧，低声：“别胡思乱想。”
　　安凡点了点头，省略那一句“我已经在乱想了”。
　　一行三人回到家刚好是饭点，凌染一早通知酒店的人准点将饭菜送到家里，前后脚送达，饭菜还很热乎。
　　不大的客厅是几名穿着瑞庭工作制服的员工在进进出出，经理模样的人恭敬立在一侧，待凌染从卧室出来，低声报告：“凌总，您要的饭菜都在这儿了。”
　　“辛苦……”凌染扫了眼客厅，说：“以后别弄这么大阵仗，一个人就够了。”
　　经理连声应是，凌染又说：“给我个号码，以后直接联系。”
　　经理忙不迭在脑中敲定送餐人选，随后将姓名及电话号码写在随身携带的便签本上，递了出去。
　　凌染扫一眼，随手搁在电视上，冲忙活的几人说：“把白色桌布和椅套撤了，其他维持原样。”
　　其他人麻溜干活，待一切完成，瑞庭的几人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凌染复又回到婴儿房。
　　安凡正帮凌云归置行李，背对着她，在说些什么，细听是在讲她的坏话：“我以前还听说她在每家酒店都有一间套房呢，人手一份她的喜好单，不喜欢的足足列了七八页。”
　　“霍，这排场！”凌云先叹一声，又疑惑：“这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提及过去，安凡语气自然：“我以前喜欢她嘛，可又经常见不到她，我就混进了瑞庭的内部工作群，听员工八卦听来的。”
　　凌染在这时出声，很感兴趣的模样：“还八卦了什么？”
　　安凡动作一僵，微窘。
　　和凌云聊这些算是闲话家常，可被当事人听见就很尴尬，即便这是失了忆的。
　　“没什么了。”安凡说。
　　凌染过去牵走安凡：“你让她自己收拾。”
　　“顺手……”安凡也没多挣扎，看一眼外面：“那些人走了？”
　　“嗯……”凌染力挽颜面：“喜好单也不怎么准吧，不然这次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凌云蹲着在整理行李箱，拆台说：“姑姑你以前就喜欢这样！排面！”
　　凌染走过去踢她一脚：“要不是顾念着你挑食，我连餐都不点，直接就在附近吃了。”
　　凌云嘻嘻一声，凌染再踢一脚：“起来，吃完再收拾。”
　　酒店做出来的饭菜是小饭店不能比的，尤其这还是凌染钦点，厨师简直铆足了劲儿在卖弄，连餐碟旁的配菜口味都恰到好处，色香味完胜，凌云这么挑食的人吃了都说好。
　　安凡也一脸满足，凌染递上那张纸条：“收着，以后想吃了打这个电话。”
　　吃完饭，凌染自觉去厨房洗碗，凌云坐在客厅和安凡闲话。
　　有些话当着凌染的面不便问，只有安凡一个人就好说了，凌云很好奇：“安姐姐，你是怎么决定和我姑姑在一起的啊？”
　　安凡被难倒，这个问题她也说不清。
　　她好像一直在接受。从抗拒凌染这个人，到慢慢接受，再到喜欢，她的心态一直在变化。到凌染让她填恋爱证数字，量变实现质变。
　　安凡糊弄道：“阴差阳错吧。”
　　“啊？”凌云很担忧：“你们不会再分手吧？要是分了可咋办啊，她都这样了，再受刺激不得精神失常啊。”
　　安凡开始这段感情便没想过以后，凌染总会恢复记忆的，而凌染恢复记忆那天，大概也是分手那天。
　　安凡不吭声，凌云便知这逾越了，挑了个轻松的话题：“姑姑刚踢我那两脚，我都以为她恢复记忆了。”
　　“怎么？”
　　“姑姑以前会这么踢我，还特嫌弃我，和她上午讲话的语气一样一样的……”凌云笑着说：“她失忆后不这样，我最常陪在她身边，我都能感觉出她依赖我……”
　　凌染在这时进门，不知听了多少，嘴里有一句：“我不依赖你，我要依赖也是依赖安凡。”
　　“第二依赖我嘛……”凌云说：“你都失忆了还对我动手动脚，忘了那些我陪你度过的日日夜夜了？”
　　“别恶心。”凌染评价一句。
　　她坐到安凡身边，又解释一句：“别听她扯。困吗？我们去睡午觉。”
　　安凡看凌云，凌云说：“年轻人没有午觉。但我可以在床上躺着玩手机。”
　　午后静谧，凌云一进婴儿房就没了动静，安凡拿了睡衣刚要去换，被凌染挤在衣柜上贴身厮磨。
　　安凡侧开头，警惕看了眼右边的门，低声：“你疯了？”
　　一墙之隔，还没关门，是刻意低声都担心隔壁听见的程度。
　　凌染说：“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的。”
　　安凡不上当：“那你上次还发短信，说你能听见我和陆昀聊天——哎呀你别亲！”安凡再次扭头避开。
　　凌染语塞，变换说辞：“她都成年了，就算听到又怎样？识趣就该戴上耳机把自己锁在房里不出来。”
　　安凡瞪眼，凌染一脸委屈：“我都好久没亲你了……”
　　“姑姑我戴好耳机了！你们随意！”隔壁的房间传来凌云清晰的一声喊。
　　安凡脸瞬间红透，很是羞恼，又实在气不过，手攥成拳给了凌染一拳，索性连睡衣也不换，直接上床蒙被睡觉。
　　凌染巴巴上去哄人，语气放得轻又缓：“我错了。”
　　安凡不理，凌染又说一句，更卑微了：“安凡我错了，真的错了。”
　　安凡怕她继续说下去，恼她：“你别说了！还嫌人家听得不够吗！”
　　凌染说：“她戴上耳机了。”
　　一听耳机安凡又要冒烟，伸手又打凌染一下：“还不是怪你！”
　　凌染拧着眉，神情实在委屈：“我一个成年人，谈恋爱了，连和女朋友亲亲的自由都没有吗？”
　　安凡说不过，只好说：“要自由你找别人去！”
　　“我就找你。”凌染黏上来，又抱着她。
　　安凡挣不开，也怕更大的动静惹来凌云的注意，索性由她。这么别扭着别扭着，倒也真的睡着了。
　　午觉睡醒安凡一直不好意思面对凌云，碰面了也是草草招呼一声就走，可屋子就这么大，走也走不到哪去。
　　最终还是凌云主动捅破窗户纸，她说：“安姐姐，你别不好意思，我都懂的。”
　　安凡更不好意思了，简直要自燃，她强装淡定说：“好，没吓到你就好。”话落迳自出门，不多停留一刻。
　　凌云进门和凌染邀功：“姑姑，我去解释过了。”
　　安凡卧室的竹椅四个脚不平，凌染正蹲着研究如何修补，闻言嗤一声：“以后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心里有点数，别什么都要我教你。”
　　凌云跟着过去蹲下：“姑姑你真的失忆了吗？”
　　凌染不耐看她：“怎么？”
　　“你刚刚那句话，不像是失忆的你能对我说的。”凌云说：“今天你一整天都不对劲，对我。”
　　凌染看了眼室外，凌云秒懂她意思，说：“安姐姐出门了，脸还红着，估计不好意思。”
　　凌染说：“你以后在她面前机灵点，不该说的话别说。”
　　“比如？”
　　“比如你刚刚说的……”凌染抽来一张纸，团吧团吧垫在竹椅的脚下，说：“我不像失忆了这样的话。”
　　“那你还失忆吗？”凌云瞪着眼睛问。
　　凌染闻言笑了一声，看她：“你看我像吗？”
　　凌云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臂。
　　这一笑实在有过去睥睨一切的风采，凌云一瞬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凌染瞪一眼又鹌鹑似的缩回去，蹲在她身边，极小声地问：“真的吗！真的恢复记忆了吗！”
　　凌染又看一眼门外，凌云保证说：“真的出门了，我亲眼看着她出门的。”
　　凌染点点头。
　　凌云再问：“什么时候啊？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落水昏迷那次想起了一些事，渐渐想起来越来越多……”凌染伸手摇竹椅还晃不晃，说：“就这么想起来的。”
　　凌云被意外之喜冲昏头脑，简直想尖叫，又一想凌染恢复记忆却还遮遮掩掩，疑一声：“这事不能告诉安姐姐吗？”
　　凌染瞪她一眼，声色俱厉：“你敢！”
　　她慢慢说：“安凡不想我恢复，你别透露一个字，也别再说我不像失忆了这样的话！”
　　凌云哪敢反驳，猛点头表示知道，良心发现一秒：“那你这不就是在骗她嘛，谈恋爱也是这么来的吗？”
　　凌染不喜欢凌云称她这是在骗安凡的说辞，但事实胜于雄辩，于是她松口，教诲的语气：“爱情就是欺骗来的。”

84、第84章
　　手下的竹椅还在晃，凌染低头看看缺失的高度，决定去院子里捡个木块或石子垫着，纸团毕竟不稳当。
　　她起身，凌云忙问：“姑姑去哪？”
　　“院子里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东西垫着。”
　　凌云讶异：“坏都坏了，换新的不行吗？”勤俭节约可不是她姑姑的作风，若是失忆还说得过去，可这不都恢复了吗？
　　“你懂什么？”凌染这样说。
　　这张竹椅是安凡喜欢的，凌染住这儿这段时间，最常看她坐这儿捞着本书在看。
　　椅脚一坏，安凡没再坐过，她这人恋旧，要是帮她修补好，安凡不知道该多高兴。
　　凌染兀自走在前，凌云屁颠屁颠跟在后。
　　她整个人还处于凌染恢复记忆的兴奋中，仿佛有了支柱，一张嘴叨叨个不停：“姑姑，幸好你这时候恢复记忆了，你不知道，二爷爷那边最近有动作，像是把他儿子塞进董事会呢。”
　　凌染停下寻找，说：“你让他进进试试。”
　　“得了吧……”凌云嗤之以鼻，一脸嫌弃地说：“就他那草包样，也就二爷爷把他当成个宝，我看连我都不如。”
　　凌染夸赞一声：“你确实不错。”
　　被恢复记忆的凌染夸一声“不错”，这感觉，凌云浑身轻飘飘地要上天：“是吧？我都觉得你失忆期间我很靠谱！”
　　凌染笑了。
　　凌云继续吹嘘她在凌染失忆期间的表现，凌染权当背景音，专注在院子里找她要的，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院墙的角落找到一块平整的瓦片。
　　凌染拾起，去水龙头那儿冲洗干净泥土，凌云已经吹得自己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大言不惭：“要不是有我，你和安姐姐还不一定能在一起呢！”
　　凌染关掉水龙头，甩干瓦片上的水，说一句：“这不是应该的吗？”
　　凌云抿唇，这是还记着她当初一时嘴快爆给安凡9月27日这日子、间接导致她们分手的事。
　　快一年过去，凌云腰杆总算能挺直，她说：“那我这也算将功补过了吧？”
　　凌染觑她一眼，无奈：“算。”
　　瓦片的高度恰好填补竹椅脚的空缺，竹椅不晃了，但突兀的一块实在难以入眼，凌染挑剔说：“得让齐强找个竹匠来看看。”
　　凌云在一旁默默点头，这才像她姑。
　　凌染试着坐上去，双手搭上竹椅的扶手，左右摇摇确实不晃，勉强接受现状：“暂时先这样。”
　　凌云再点头，这也像她姑。
　　凌染突然抬头看门外，纳闷：“这都过去多久了，安凡怎么还没回来？”
　　安凡久久不回怪谁，当然怪她。凌云复又闭上嘴。
　　可她闭嘴也不耽误凌染骂她：“光长年纪不长脑子！明知道安凡脸皮薄，还当着她的面说那些，当时怎么不知道闭嘴？”
　　凌云低下头，诚心认错状。
　　“我去找。”
　　凌染从竹椅起身，原本都走到院子里了，又特地回来叮嘱一声，她说：“安凡回来，我不管你有意无意，你要是透露任何一个关于我恢复记忆的字，你——”
　　凌云不等她说完，用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绝对不说。
　　凌染气笑，拍拍她的肩，说：“你就等着瞧。”
　　烈日高照，室外温度很高，凌云却从头到脚腾起一股凉意，她誓死保证说：“我绝对不说！”
　　凌染走了。
　　平镇不大，凌染沿着院前那条马路往前走，一路留意那些安凡常出没的地方，最终在一个老奶奶的水果摊边，找到了抱膝坐在遮阳棚下的安凡。
　　凌染远远喊她：“安凡！”
　　安凡抬起头来，盯着她看。
　　凌染三两步上前，挤进遮阳棚下，蹲在她面前，帮她把额前碎发撩到耳后：“怎么出来这么久？”
　　她看看安凡周围，说：“这些都是你买的吗？”
　　安凡说：“我没带钱。”
　　凌染宠溺笑一声：“没带钱也不知道回家拿，就坐这儿干等啊？万一我没来找你呢？”
　　凌染把钱付了，顺手要牵起安凡，安凡刚好在提身边的几袋水果，交错的两手在空中画出弧线。
　　凌染忙说：“我来提。”
　　安凡没客气，分了一半给她，一人一半份量也实在不轻，凌染边走边说：“怎么买这么多？”
　　“天太热了，老奶奶做生意不容易。”
　　凌染腾出一只手拍她的头：“知道热还坐那一起等，没钱不知道回家拿吗？”
　　安凡突然看她：“你累吗？”
　　“不累啊……”凌染说：“你把那份给我，我还能帮你再提点。”
　　安凡摇摇头。
　　凌染敏锐察觉安凡情绪不高，觉得她还介意中午的事，默默在凌云头上记一笔，说：“凌云她从初中起收情书收到手软，恋爱都谈好几次了，这种事她没准比我们都清楚，乖乖的，别再想了？”
　　安凡问：“你怎么知道？”
　　“什么。”
　　“她收情书收到手软，恋爱谈了好几次。”
　　凌染自然答：“她和我说的啊。”
　　“啊……”安凡应一声，又问：“是你让凌云来和我解释的？”
　　“她自己也想解释……”凌染说：“主要怕你因为这就生我气，再要和我分手。”
　　“你生我了气吗？”凌染探头，轻轻询问一声。
　　“有点。”安凡说。
　　“别因为她生我气啊……”凌染撒娇似的嗔怨一声，见安凡无动于衷，骂起罪魁祸首：“我回去就把她嘴给堵上，一天到晚的不消停，之前害得我们分手，现在闹得你生我气。”
　　安凡还是沉默，凌染再嗔一声：“别生气啦。”
　　院子就在左侧，安凡却往右侧走，在那颗大树的阴凉处停下，她放下水果，提累了休息般闲话：“出门发现没带钱也没带手机的时候，我回去了一趟。”
　　凌染也刚放下水果，一颗苹果不慎从袋中滚落，滚到她的脚边。
　　凌染捡起，拍去附着在表层的灰，却拍不掉嵌入果肉中的小石子，她放回袋中，慢慢抬头看安凡。
　　安凡也看着她：“我听见了一些话。”
　　凌染着急辩解：“我那都是故意说给凌云听的。我怕她再乱说些什么，也怕她这些话引起你对我的怀疑，还怕你信她不信我，那都不是真的，你别——”
　　安凡点点头，像是信了，她很认真在说：“可是我没和你提过是凌云害得我们分手。”
　　凌染脑袋轰的一声，她回溯记忆，安凡帮她回想：“那一晚，我给失忆的你讲我们过去的那一晚，我只说我得知了9月27日的真相，并没告诉你我是从哪里得知的。”
　　安凡深吸一口气，说：“那么失忆的你，是怎么知道这是凌云害的呢？”
　　“或许这都不叫害。”安凡在问：“事明明都是你做的，怎么会成她害的？难道我连知情权都不能有吗？”
　　凌染一直自诩聪明，此时竟也混沌转不过弯，她舔舔干涩的唇，说：“这也是凌云告诉我的。”
　　“是吗？”安凡反问：“凌云就在里面，我们要不要进去找她对峙？”
　　凌染不作声。
　　大树底下似乎并不阴凉，她明明是不出汗体质，额角却渗出细汗，后背甚至快被汗湿。
　　“别装了，凌染。”安凡直截了当，她再问一遍：“你累吗？”
　　凌染这才发现安凡这话先前已经问过一遍，偏她当时还以为这是安凡的关心。
　　或许从一开始安凡就在试探，从一开始就在等她露出马脚。
　　垂死挣扎不是她的作风，凌染倾向于置之死地而后生，她说：“是的，我恢复记忆了。”
　　落地有声。
　　安凡后退两步，退得被身后的大树抵住才停下，她呆呆望着眼前人，在说：“所以你一直在骗我，骗来你所谓的爱情。”
　　凌染上前一步，手往前伸，像要抓住她，被安凡避开，她着急说：“那些话做不得数，那是说给凌云听的。”
　　“那你和我讲的哪些话作数？”
　　“我喜欢你这些话。”
　　“别搞笑了凌染……”安凡很直接，汹涌的情绪被压制，她问：“在你这儿还有喜欢吗？”
　　凌染明显被这话伤到，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她最终问：“是因为我恢复记忆，所以你不再信我了？”
　　“我要怎么信你。”安凡说：“我信你了，我换来了什么？”
　　安凡觉得这简直可笑至极：“昨天才保证完不会骗我，结果呢？”
　　凌染那句“你看我像吗”，仿佛一个响亮的耳光清晰甩在安凡的脸上，她脑袋嗡嗡响，半天都没动弹。
　　可她还是走了。不想在凌云面前闹开。
　　安凡某瞬间是佩服她自己的。
　　曾经，在她从凌云口中得知9月27日的真相，她顾念着开车的凌染，强忍了一路，到家才和凌染说开。
　　如今她又做了同样的事。兀自冷静一路，还强装着淡定和水果摊老奶奶聊天。
　　“这至多算隐瞒……”凌染说：“我还是我啊。我只是恢复了记忆，我就是我啊。”
　　“可很多事都变了。”
　　“哪里变了？”凌染简直要抓狂！她现在要怎么证明她自己就是她自己。
　　“那晚在医院那个吻，是你先亲上来的……”安凡说：“失忆的凌染就算想亲我，也会尊重我的意愿。”甚至玩水时会挨到她，也会提前说明一声。
　　安凡望着眼前人：“谈恋爱这两天，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有问过我的意思吗？”
　　凌染眼神里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讲，可她还是选择沉默。
　　她不再为自己辩解，接受安凡的一切指控：“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我也不该隐瞒我恢复记忆的事，我错得太多太多了，我真的错了，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谈不上原谅。”安凡心灰意冷：“分手就好。”
　　凌染果断：“不可能！”
　　安凡说：“分手不需要你同意。”
　　凌染放柔了语气，在哄她：“别玩我了安凡，不分手好不好？我就算恢复记忆我不还是凌染吗？失忆是我，恢复记忆还是我啊。你要是喜欢那个失忆的我，我在你面前可以一直是那个样子。”
　　“你听不懂吗？已经不一样了。”
　　见凌染还要辩驳，安凡直接拿最难听的话堵她：“你那么要面子，在我面前装成那副样子，你自己不觉得别扭吗？你现在还要我接受这样的你，做什么？替身？我不恶心吗？”
　　凌染闭眼一阵：“反正我不接受分手。”
　　“协议签了四十天，我刚看了，就是后天，刚好是中秋节。中秋节后再来纠缠我，你名下所有财产都是我的，你舍得？”
　　失忆的凌染舍得，安凡赌恢复记忆的凌染不可能舍得。
　　安凡提协议，凌染也提协议：“协议也说，你不陪我过满四十天，你就要和我在一起。就后天，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安凡强忍着怒意说：“过完这两天就给我滚。”
　　作者有话要说：凌总第一次求当替身失败

85、第85章
　　“你们怎么待在这儿啊？”凌云一手扶着比她矮个头的院门，很开朗地问。
　　两人无形间的对峙被打破，安凡和缓神色，回答她：“太累了，在这歇会儿。”
　　“我来帮你们提！”凌云自告奋勇，一路小跑过来。
　　她脚下踩着一双白色的人字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高马尾随着动作一甩一甩，青春洋溢。
　　安凡几乎刻意在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忽略身边的凌染。
　　三人排成一列纵队逐个进屋，凌染最后，她关院门，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无声骂了一句靠！
　　搞砸了，一切都砸了！
　　凌云还在状况外，全不知这俩人已经撕破脸皮，正新鲜安凡买的水果，问：“这是什么！”
　　安凡探头看一眼，说：“这儿叫香瓜，估计是老奶奶自家种的，别看它长得不好看，味道很不错，口感清甜，你可以尝尝。”
　　凌染进门便听安凡这么说话，一瞬间恍然大树下的安凡是错觉，或许真是她脑子坏了有臆想症？
　　是她最近精神太过紧张以至于想出了那些不切实际的事吗？
　　凌染上前搭话：“这个香瓜和甜瓜有什么区别？”
　　一秒、两秒……五秒时间过去，安凡仍旧在那袋瓜里挑挑拣拣，仿佛没听到她求学若渴般的提问。
　　凌染觉得是问题难了，又换个简单的问法：“这个香瓜有多好吃？”
　　安凡挑好一个，在手上掂了掂，递给凌云：“这个重，水分应该很足，你尝尝。”
　　凌云从小人堆里混大的，一看便知情况不对，未免殃及池鱼，她接过瓜逃离现场，说：“我去洗洗。”
　　安凡默许，继续在那袋瓜里挑挑拣拣，凌染走上前，换了傻瓜式提问：“这个瓜好吃吗？”
　　安凡继续掂，心无旁骛，仿佛这是一项多精细的工程，凌染崩不住了，她戳穿：“安凡，你听得见。”
　　安凡选定手上的瓜，终于抬头看她。
　　凌染一喜，却听凉薄的话从安凡嘴里说出：“你都没有自尊心的吗？”随后，安凡抱着她挑好的那个瓜也走了出去。
　　凌染在原地思索了几秒自尊心的问题，她某一刻真在犹豫要不要维持自尊心，可再一想，她明明已经恢复记忆却还伪装成失忆、强行赖在安凡身边甚至还和她谈恋爱……情况已经这样了，她还有自尊心可言吗？
　　可怜的自尊心不维持也罢，凌染顺手也挑了个瓜，跟了出去。
　　屋外的水龙头旁，凌云正和安凡嬉笑着吃瓜，和谐的一幕刺痛了凌染的眼，她三两步上前，问一声：“说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安凡能把她当空气，可凌云哪敢，她接话：“皮有点硬，刚刚着急吃，没削皮就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掉，安姐姐说她不赔我补牙的钱。”
　　凌染几乎有些嫉妒凌云能和安凡谈笑，她说：“你牙崩了，我出补牙的钱。”
　　“呃……”凌云又在考虑逃离战场，可似乎又哪都不安全，最终还是没挪窝，缩着吃瓜。
　　三人在相当诡异的气氛里吃完瓜，安凡洗干净手，问一声：“好吃吗？”
　　两声“好吃”同时响起。
　　凌云一会儿看看凌染，一会儿看看安凡，思衬她那话是不是说错了。
　　可安凡明显是在问凌云，因此也只答她：“好吃就行。”
　　凌染望着安凡离开的背影，手搭上凌云的肩，说：“你喜欢就好。”
　　凌云被两人甩在后，依旧一脸莫名，同时又诡异觉得这场景很熟。
　　她边往里走边琢磨，待看见她姑追随安凡而去的背影，终于想起这是怎么回事。
　　她妈单方面向她爸冷战时，她爸也像这样找遍机会和她妈搭话，话搭不上，她就成了中间的牺牲品。
　　聊天内容已经不重要，反正什么都要往她身上绕一下才完事。
　　这实在不算太美好的经历，凌云识趣地没进卧室打扰，待归置完那一大摊水果，抱着手机缩在客厅远远的角落。
　　卧室里……
　　凌染追上安凡，她说：“安凡，我们谈一下。”
　　安凡依旧不出声，像是在练习把她当空气。
　　凌染说：“我知道你很生我气，但你不能不听我解释，你仅凭自己的判断就判了我死刑，这不合适。”
　　“好啊，你解释。”安凡在床沿上坐下，一副“我看你怎么扯”的乖张模样。
　　凌染在床沿的另一角坐下，轻轻说：“先解释医院那晚的吻。”
　　“那时我刚醒，头很痛，脑子里穿插着和你的过去和现在，一直很混乱，但总会想起那人快步冲你而去的场景，我很慌，也急于确定你的安全，于是才……”
　　安凡说：“什么安全要接连确认三遍？”
　　“第一次在耳垂，第二次在嘴角，第三次……”安凡言尽于此，再问一声：“什么安全需要这么确认？”
　　凌染说：“我无力辩驳，但我当时真的脑子不清醒。”
　　安凡点点头：“好，就当你脑子不清醒……”
　　安凡换了坐姿，更为惬意也更为强势：“解释解释你伪装失忆的事。”
　　“你知道，距离医院那晚才过去四天，我这几天记忆总是反覆，其实我不确定我已经恢复了。”
　　凌染将话说得异常诚恳：“我怕提前告诉你，万一以后再失忆会空欢喜一场，我想等完全恢复。起码也让单医生做完检查，问问具体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
　　安凡沉默一会儿，鼓了两下掌：“逻辑可以自圆，不愧是凌染。但我不信。”
　　凌染有些急了：“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怕安凡不信，她例证记忆的反覆：“酒吧那晚，我没有与黎想相关的记忆，我以为她是你的前女友，你们藕断丝连……要是记得黎想，我怎么会那么难受。”
　　“嘴长在你身上，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到底有没有记忆，又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也只有你知道。”
　　“安凡我是真的——”
　　安凡截断凌染的话：“不用再解释了，我一点都不想听。”
　　安凡说：“现在问题的关键已经不是你骗我，而是你已经恢复记忆，我不能接受过去的你，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凌染痛心：“我不还是我吗？”
　　对安凡来说已经不是，她不愿再这么继续纠缠，索性起身：“你愿意在这儿待着就在这儿待着，待到中秋节过完，待到协议结束，随你便。那之后，请你自觉离开。”
　　凌染还在反应安凡的话，就见她飒爽拖过角落的行李箱摊在地上，并打开了衣柜。
　　“你要走？”凌染问。
　　“是！”安凡略嘲讽地说一声：“你就在这儿守着协议结束吧。”
　　安凡双手往衣柜一抱，顾不得抱住了什么，将大捧的衣服往行李箱中扔，背后的凌染沉默一阵，说：“那我也走，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安凡气急攻心，脱口而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很严重，你知道，都要定期复查看脑子了。”凌染自嘲一句，才解释原因：“协议说的是你要陪我度过四十天，你现在走，不算陪我。当然，你想毁约也可以，那最后得按照约定和我在一起，我求之不得。”
　　安凡第二捧衣服已经抱在手里，但她的动作滞在了半空，思衬良久，终于放弃。
　　她不走了。
　　她就在这儿待着。
　　两天而已，她就当凌染是空气！
　　安凡将手里的衣服捧回衣柜，可衣服捧出来容易，放回去已经乱套，安凡索性扔进行李箱，蹲在旁边，开始一件一件整理。
　　“我帮你。”凌染凑过来。
　　凌染已经摸上她的衣服，当空气第一步就失效。
　　让她帮忙整理不可能，不让她帮忙又得开口和她说话，安凡忍了会儿，说：“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凌染叠衣服的动作一怔，复又慢条斯理折角，说：“你在气头上，我理解。”
　　“我很冷静……”安凡说：“你别来烦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们相安无事过完这两天不好吗？”
　　凌染将一件蓝色条纹衬衫叠得四平八整，探身放入衣柜，很轻缓问一声：“你也会这样对她说话吗？”
　　凌染回头对上安凡怔愣的视线，她弯眼一笑：“失忆的我。”
　　安凡简直怀疑这人人格分裂，她实在无语，气哄哄抱着一团全塞进衣柜，说：“我当她死了！”
　　“那刚好……”凌染再将安凡塞咸菜般的衣服取出，一件一件在叠，说：“我当她替身。”
　　安凡觉得凌染疯了，要么就是她自己疯了，反正无论是谁疯了，这房间她是再待不下去了。
　　摊开的行李箱和蹲坐的凌染彻底将衣柜和床之间的距离堵死，安凡急于脱身，直接在床上翻滚一圈，她灵巧落在外围，逃也似的跑出现场。
　　凌云玩手机间隙，一抬头便看见神色慌张的安凡，下意识问一声：“安姐姐怎么了？”
　　安凡看到凌云才想起晚上还有睡觉问题要解决，她不可能再和凌染同床共枕，于是她说：“没什么，晚上我和你一起睡。”
　　虽说她是在安凡家做客，听主人安排比较好，但凌云还是犹疑：“我房间那张床……”
　　由于婴儿房较小，当初买的就是单人床，睡一个人勉强可以，睡两个人那得紧密贴贴。
　　凌云怕的都不是贴着本身，她主要是怕她和安凡贴着的事被她姑姑知道，那她得被整成什么样……
　　安凡却以为凌云担心床的尺寸问题，说：“我们睡大床。”
　　“我不同意！”卧室叠衣服的凌染说了一声。
　　安凡闭上眼，深呼吸，努力平心静气，在当空气，在忽略。
　　凌染一边叠四平八整的衣服一边说：“我今天就要睡这儿。睡大床。”
　　安凡终究没忍住，冷着一张脸回头，冲凌染龇牙笑了一下：“我睡沙发。”

86、第86章
　　事实证明，方法还是比困难多。
　　凌染要睡大床，凌云不想和她挤小床，安凡不用去睡沙发……
　　满足这三者的方法很简单，安凡一个人睡小床就行，剩下那张大床留着凌染和凌云宽敞地睡。
　　这方法刁钻到凌染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无言，凌云也是沉默，安凡罔顾那两人的傻眼，抱着手机兀自进了婴儿房。
　　帮凌染参谋过，也帮凌云整理过，按说安凡进这件婴儿房的次数不少，可她以寻常的姿势躺在小床上玩手机时，翻来覆去，总是不得劲儿。
　　安凡坐起身，发泄般将枕头旁那个曾属于她的玩偶扔在书桌上，正要躺下，又瞥见方才搁玩偶的位置还藏着什么，露出一个尖尖的角，大半还隐在枕头下。
　　安凡摁着那个角将东西拖出来，她一眼认出，是凌染画过“结婚证”的那本本子。
　　拖过笔记本的指腹变得热烫，安凡犹豫把东西推回去，又在几秒后重新将东西拖出来。
　　她轻轻翻开，笔记本中夹着笔，轻易便翻到夹笔的那一页。
　　9月21日，晴。
　　和安凡恋爱的第一天。
　　安凡很甜，害羞的样子很可爱，尤其她还那样对我笑，回味……没想到谈恋爱能这么好，有史以来睡过最好的一个午觉。
　　下午出了点小意外，差点被黎想搞砸，幸好安凡爱我。
　　一切都很好。
　　未来会更好。
　　安凡实在难以形容她看到这份日记的心情。
　　她一开始感觉到隐约的甜蜜，后又一想这出自恢复记忆的凌染的笔，又怎么也甜蜜不起来。
　　习惯性的往下翻，没有下一页。
　　写一天就夭折的恋爱日记……
　　安凡想想这恋爱第二天的经历，极其无语地笑了一声。
　　将笔记本原样推回枕头下，安凡重新躺下，脑子里还是恋爱日记的内容。
　　如果凌染今天在衣柜前把持住了，那是不是就没凌云什么事，她也不会尴尬，凌染不会找凌云聊天，她也不会听到——
　　安凡想法在这一刻断了。还是听到好，及时了解凌染的真面目比什么都好。
　　可她心底这隐隐的遗憾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她在惋惜和凌染这段烟火似的恋情？
　　安凡甚至因这想法都皱起了眉，她翻身，视线落在被她扔在书桌的玩偶上，找到了惋惜的源头。
　　她没和失忆的凌染谈过恋爱。
　　谈恋爱那一刻她就是凌染，失忆的那个再也不会有了。安凡一瞬间觉得痛心，又很悔恨，她以前该对失忆的凌染好一点，毕竟凌染那时候满心只有她。
　　这种感觉和热恋的爱人死了没什么区别，有遗憾有痛心，还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把握住机会，安凡有那么几秒真在考虑凌染替身的事——
　　手机的震动及时唤醒她。
　　安凡从思维的沼泽中清醒，定了定神，摁开手机。
　　发信人是大学室友常欢，安凡乐颠颠点开，以为她又给她发了什么新鲜八卦，结果却是一个链接。
　　常欢：这里讨的好像是你那位前任！
　　常欢：说是车祸失忆，公司权力被架空，我看讲得还挺真的，你进去看看！
　　常欢：今日爽点有了！
　　常欢：渣前任果然没一个有好下场！
　　常欢稍微知道她和凌染那几年的纠葛，对凌染这态度不奇怪，安凡点进链接，是一个八卦论坛。
　　被八的主角被隐去姓名，但从“最大的酒店连锁”“R庭”“女总裁”“当一众大佬的面说自己嘴破了是被人咬的那位。”这些关键词，不难看出说的就是凌染。
　　安凡迅速往下翻，没有纸质这一类的材料证明，几张照片也只是模糊的剪影，渣渣画质看图说话都行，但爆料的真实成分占了百分之八十，这让安凡不得不心惊。
　　正惊着，陆昀发来消息，又是一道惊雷。
　　陆昀：虽然我知道凌染失忆，但我今天听我爸说凌染失忆了；
　　陆昀：她失忆这消息是不是传出去了，你知道吗？
　　陆昀：我爸还纳闷呢，他说凌染那性格，怎么也不像会和他打电话解释你和她关系的人；
　　陆昀：消息不知从哪传出来的，我爸很相信，我让他别信；
　　安凡一瞬间像被放在火上炙烤，头皮微微发麻，她下意识要把这消息告诉凌染，刚张开嘴，又想起两人此时的关系，终究还是闭上。
　　安凡将和两人的聊天记录一并转给凌云，听见隔壁卧室清晰的叮咚一声。
　　……原来这么响。隔音真差。
　　安凡着手回复两人的消息，不刻意地听着卧室的动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才回复完，脚步声响起，朝她的方向来，安凡怔愣看一眼门口，凌染一秒后出现在门后，她走进来，问：“怎么回事？”
　　安凡还是不说话，但识大体地将手机递给她看。
　　页面是和常欢的聊天记录，凌染一眼扫到安凡才回复的“哇！”，没忍住笑了：“我这个渣前任没有好下场，你就这么开心？”
　　安凡这才想起聊天内容，尴尬红了脸。
　　常欢那边嘟嘟回复消息，凌染一条一条看，不光看，还念出来：“听说她失忆后脑子没那么好使了，整天抱着个破娃娃四处跑，还乐呵呵的。”
　　凌染点头：“确实，但脑子还挺好使的。”
　　安凡脸红得快滴血了，但凌染把人往绝路上逼：“这里爆料说她失忆后就记得一个人，你说她记得的人会是谁？宝贝会是你——”
　　安凡直接夺过手机，叫停凌染的行为，一双眼因为羞臊雾濛濛的，凶狠瞪着她。
　　凌染纳闷一声：“怎么谁都叫你宝贝？”
　　又回答：“是你，宝贝。”
　　即便在对峙，安凡仍不住分神想凌染末尾那句宝贝是喊她吗，可现下分明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安凡屏气凝神：“是让你看这个的吗？”
　　“抱歉，我重新看。”凌染顺势坐在床沿，一下子离她很近。
　　安凡将手机交给她，远远地坐在枕头边，整张床离凌染最远的位置。
　　可床就这么大，再远能远到哪去，依旧是凌染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她看了一会儿，回头看她，说：“这里不太对。”
　　安凡眼神戒备，她觉得是诱饵，完全没动，表情俨然在说你自己看得了。
　　凌染振振有词：“我觉得从这里切入能知道爆料的人是谁。”
　　安凡没忍住凑头过去，凌染勾着唇角，指着那行字说：“这里说我失忆前很浪荡，背地里仗着有钱各种包养明星女大学生，失忆后那些人纷纷找上门说是我未婚妻……假的。”
　　凌染说：“我失没失忆都只有你一个，只有你这个女大学生。”
　　安凡以为凌染要说的就是这个，悻悻瞪她一眼，又要往后缩。
　　凌染忙说：“还没完呢……”
　　她指着另一行：“这里说我后来在某次宴会上承认了未婚妻，不确定这未婚妻是不是我只记得的那个人……”
　　凌染又回答：“是的。这未婚妻是你。”
　　眼看着安凡要撤，凌染引出重点：“知道我在生日宴上公开过未婚妻的人不多。”
　　安凡恍然一震，又想到什么，说：“那也不少。”
　　“那知道我失忆后只记得你的人就更少了。”这目标一划分就很清晰，凌染说：“我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别担心，我能处理。”
　　安凡说：“我没担心。”
　　凌染轻松一笑，正要把手机还给安凡，眼尖瞥到屏幕上的消息，敛眉：“这个叫常欢的是不是喜欢你？她怎么这么恨我？我做什么了？”
　　安凡夺回手机，不语。
　　凌染还坐在床沿，没走：“又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安凡低头回复常欢的消息，低着头都能感受到她的冷漠。
　　凌染忍住摸她头的冲动，笑一声：“上一个和我冷战的还是我小学同桌。”
　　“呃……”安凡敲字力度明显变大，气，被嘲讽是小学生了。
　　“说你可爱的意思……”凌染说：“你总是误解我。”
　　安凡没忍住：“我误解你什么了？”
　　“以为我不爱你。”
　　安凡闭眼，指着门：“走。”
　　凌染倒没多停留，起身，说：“谢谢你担心我。”
　　安凡再指一遍门，强调：“走！”
　　“晚安。”
　　凌染留下这句话，便真的离开了房间。
　　安凡继续回复常欢和陆昀满是感叹号的消息，想着当事人都不当回事，她也不起劲了。
　　第二天股市大跳水，瑞庭股价大跌，安凡手机一连网立马收到五条资讯，娱乐财经都有，隔着网线仿佛都能听见股民的哀嚎。
　　安凡一下子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昨天凌染那云淡风轻的态度，安凡以为这事像八卦一样看看热闹也就过了，没想到后续竟然这么严重。
　　安凡想，凌染该回去了。
　　即使是失忆的凌染，面对这样的场面她或许束手无策，但她会努力争取，何况现在是恢复记忆的凌染，安凡找不到凌染不处理烂摊子留在这儿的理由。
　　可这一天，凌云走了凌染都没走。
　　凌云父亲以“中秋节必须在家过”的理由叫走了凌云，谁也没去送，但家里一下子就剩下了安凡和凌染，气氛变得诡异。
　　安凡不和凌染搭话，迳自干着自己的活儿，就把凌染当空气存在。
　　可凌染就算当空气也当得颇有存在感，一直绕在她周围，哪哪都能看到。
　　这种感觉着实不太好，安凡没忍住：“你不走吗？”
　　“协议明天才到期。”凌染说：“陪你过完中秋。”
　　“我不用……”安凡拒绝完，难得劝一句：“你去处理你自己事情吧。”
　　“不急……”凌染挑了挑眉：“目前在可控范围内。”
　　凌染又问：“你关心我？”
　　“没有。”
　　“那就是关心你的钱……”凌染说：“放心，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哪来的钱？安凡想……
　　凌染自信满满：“协议说四十天后再来纠缠你，把我名下所有财产都给你，我记着呢，放心，该给的只会多不会少。”
　　“呃……”安凡仰天，造孽啊！

87、第87章
　　安凡被冲击得一个字都不想和凌染说。
　　意志陡然间消沉，浑身都提不起劲儿，安凡歇了出门为中秋节采买的计划，窝回房间拿着手机打线上麻将。
　　这回打麻将没动脑，纯机械操作，手指点到哪就算哪，输赢已全然置之度外，玩的豪华场，钱充了好几次，大额，麻木的心也一点不疼。
　　她想她马上就要坐拥凌染的全部身家，到时候的钱就跟这豆子一般，后面的0数都数不完。所以这点钱算什么，米粒都不算。
　　麻将一打就到十点。
　　期间凌染备好晚饭喊她吃，安凡消极抵抗，一语不发。
　　凌染接完电话回来还是这场面，心微颤了一下，她几步上前到安凡身边，手盖住手机屏幕，说：“去吃点东西。”
　　安凡双手一缩，屏幕重见天日，她选妃似的丢出一张牌，没看凌染一眼。
　　凌染蹲下，些许哭笑不得，更多的是难过：“那么些人耍尽手段要我的钱，闹得满城风雨，我现在上赶着给你，你不要……”
　　安凡依旧不语，凌染自顾自说：“本来打算陪你过完中秋……刚接了几个电话，那群人按捺不住了，明晚的饭还得去凌家吃。”
　　凌染拿出很好商量的语气：“这么算，今天是我待这儿的最后一晚，就当为庆祝，你吃点东西？”
　　“你这么看我我为什么会难过呢……”凌染无奈笑一声：“就有这么开心吗？”
　　安凡收回表情，继续面无表情，绕过她去客厅，凌染跟在后，先她一步打开饭桌的盖子：“我做的，看着不好看，吃着还……”
　　凌染从来都是自信的，此刻却犹疑：“能吃。”
　　清炒小白菜、红烧排骨、紫菜蛋花汤，都是很家常的菜，卖相也确实都不怎么样。
　　安凡接过凌染盛好的饭，干巴巴说了句：“你别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怎么样。”
　　凌染顺着她：“嗯，你不会怎么样……”
　　她给安凡夹一筷子白菜，问：“尝尝？”
　　筷子都拿上了，不尝显得矫情，安凡尝一口，细细咀嚼，无意间对上凌染紧张又期盼的视线。
　　这竟有几分失忆的影子……安凡呛了一下，开始咳，咳得停不下来。
　　凌染忙去倒水，伺候人喝完，又拿那眼神看她。
　　安凡装没看见，又夹一筷子，凌染委婉暗示走不通，索性打直球：“夸我两句，当给我加油。”
　　吃人嘴软，安凡说：“你加什么油？”
　　“为你多多赚钱的油。”
　　……她就不该问。
　　凌染晚饭也没吃，拿了碗坐安凡旁边，这场景和以往每一次吃饭一样，又有稍许不同。
　　凌染意不在吃饭，在于聊天，她说：“过两天开始工作了会很忙，歇了太久，一部分工作还得重新适应。要是没找你，一定在忙。”
　　“资产转移书改天我让律师拟好合同再拿来给你签，短时间内转太多容易被人盯上，这个只能慢慢来。”
　　凌染解释一声：“不是我不愿意给，我全给都行。”
　　许是饭太干，安凡有些咽不下去，她舀了几勺汤淋在饭上，等饭泡软。
　　饭泡软的间隙，安凡开口：“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思呢。”
　　凌染沉默许久，说：“安凡，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过去要面子，连表白都只敢承认有点喜欢，其实我很喜欢，很早就喜欢了。”
　　凌染说着说着自嘲笑一声：“现在还是要面子，明明很喜欢，喜欢的要死，怕被你拒绝，怕难过，还是只敢说挺喜欢你。”
　　饭泡软了，安凡拿筷子将紫菜戳到底部，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有意义……”凌染说：“我以前做的那些事，对你的坏影响不小，我不想让你再介怀。”
　　安凡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在和失忆凌染的相处过程中剖白了自己的脆弱，现在这伤疤要由罪魁祸首来抚平吗？
　　“从哪里说起呢……”凌染想了想：“从那个懒腰说起吧。”
　　“当时我从楼上的落地窗看到了，那一刻很生气，后来没忍住才冲你说了那句话，其实不是因为你不像她……”
　　凌染解释原因：“你当时穿的裙子，双手一举，裙摆拉得高了，那个司机一直盯着你的腿看，我心里不舒服。”
　　凌染还在细究：“我想我生气的原因，是把那时候的你当成了我的所有物。我觉得你是属于我的，人是我的，身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我的。所以不能接受别人看你的腿，也不能接受你晾着我和朱希亮聊天。”
　　安凡讶异：“不是你每次都晾着我吗？”
　　她说：“把我叫去宴会，却让我一个人待在角落，只为看我这张和我姐姐七八分相似的脸。”
　　“你又误会我……”凌染说：“我没有这种想法。”
　　“第一次叫你去宴会，是因为我听秘书说你前一天和室友去了酒吧，我觉得与其把你放去和其他人乱舞，不如带来陪我应酬，所以把你喊来。”
　　“我其实没想好让你做什么，但那天你太漂亮，我不想让那么多人盯着你看，所以让你待在角落。”
　　凌染说：“我当时想的是，只要你在我一眼能看到的地方就好。后来觉得这样挺好，才一直这样。”
　　“想看到的是你，不是安清漪。”
　　安凡有种信仰崩塌的感觉，所以她一直的以为都是自以为吗？
　　“再解释下朋友的事。”凌染说：“我这人其实没什么朋友，交际大多也是合作伙伴。吃喝的朋友有，都不怎么着调。不如不见，我是这个想法，但你要是想见他们，我可以安排。”
　　安凡静了半天，终于问一句：“这是你的爱情欺骗手段吗？”
　　“那句话真是随便说的。”
　　“不，你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你哪会随便说……”安凡理智重新上线：“你说得你好像很爱我。可你当初明明爱的是安清漪，你怎么会爱我。”
　　“我确实在慢慢喜欢你。”凌染说：“我逐渐喜欢看你扮做她、却又不小心暴露真实自己的样子，你会偷偷看我，怕我发现，很可爱。”
　　“所以你对一个你喜欢的人，就是为难她、羞辱她、再伤透她的心吗？”
　　“过去无可辩驳，这确实是我的问题，那时候我没发现我喜欢你。”凌染说：“发现得不算及时，所以我受到了惩罚，但我想现在还不晚。”
　　安凡觉得她不该再听下去。
　　凌染的话像通篇鬼扯，只是为一个“她过去爱她”的事例在圆，可她怎么可能爱她，做出那样的事的人，怎么可能爱她。
　　心又在被隐隐牵动，安凡不喜欢这种被凌染一言一语影响的感觉，索性起身，离开餐桌。
　　睡觉的时候仍是一人一张床。
　　凌染自她起身便没再和她解释过去，但安凡的脑子总被过去侵蚀。
　　她原本以为她已经接受了那样不堪的过去，可现在的凌染推翻她所有的观念，告诉她，过去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它有另外可观并值得回忆的一面……
　　她被曾痴迷的凌染肯定，这好像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安凡完全高兴不起来。
　　如果真像那样，那现在又算什么。
　　“晚安。”隔壁卧室的凌染轻轻说。
　　安凡安不了，她被各种信息轮番轰炸，她脑子快炸了。
　　有一瞬间她是恨凌染的，恨她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如果她不知道，那还可以像过去那样相安无事，她已经接受那样的过去。
　　知道凌染过去喜欢自己不是件多高兴的事，但确实搅乱了安凡的一池春水，她安不了，她睡不着。
　　安凡被反覆折磨，索性起床去折磨罪魁祸首。
　　安凡拍亮凌染床头的灯，凌染慢慢睁开眼，看着她，像是预料到了她会有这种举动。
　　安凡直接问：“你喜欢我什么？”
　　凌染慢慢坐起来：“不知道，喜欢就是喜欢，说不出来。”
　　“是喜欢还是想在一起？”
　　凌染说：“喜欢才想在一起。”
　　“我说不可能呢……”安凡盯着她：“不可能在一起，你还要喜欢吗？你凌染会做这种没有结果的事吗？”
　　“现在会。”凌染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凌染堵住安凡未出口的话：“试了之后不行，那我也认。”
　　“人不可能一直做赚钱买卖，我也不可能一直做有结果的事，像这样朝着你前行，过程就很值得我去做。”
　　安凡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她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可现在浑身无力的也是她。
　　凌染敏锐道：“安凡，你动摇了是吗？”
　　安凡不吭声，凌染继续问：“如果我刚刚回答的是只想在一起，你是不是会答应？”
　　安凡确实足够了解她，或者说了解过去的她，这样直接满足她的结果，那过程是怎样她会不在乎。
　　可现在的凌染在乎：“我是真的喜欢你，也想要你喜欢我。”
　　安凡判决：“你等不到的。”
　　“我不在乎我等不等得到。”
　　安凡毫无预兆地落下一滴泪，恰好砸在凌染的手臂，凌染整个人一激灵，慌到不行。
　　安凡话里夹杂着颤音：“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现在这样又是做给谁看呢？你以为谁会为你这些话感动吗！”
　　凌染屈膝跪在床上抱着安凡，轻拍她的背，嘴里连声说着抱歉：“对不起，我要是早点认识到这点就好了。对不起，我过去那样对你。对不起……”
　　安凡哭得很沉默，不仔细听根本不知道她在哭。
　　凌染心疼得快要裂开。
　　许久，安凡挣脱出凌染的怀抱，双眼通红，面若梨花带雨，她问了一声，似哀求：“你别再来找我了好不好？”
　　“对不起。”凌染说。

88、第88章
　　这个中秋节过得比安凡想像的要热闹。
　　她昨天睡得晚，早上根本醒不来，直到迷糊间听见一阵说话声，这才缓慢睁开眼。一看手机，快十点了。
　　安凡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意识朦胧地辨认说话声，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像是凌染在和周围的村民对话，声音有刻意压低。
　　让凌染见客不太对，穿睡衣出门也不太好，安凡打起精神休整一番，间隙听院子里的声音，像是又换了一拨人。
　　……这是怎么了？
　　抱着这样的疑惑，安凡缓缓出现在门后，曾经同桌打过麻将的阿姨看到她，一拍大腿，脸上笑出了褶子：“哎呀不会是被我这嗓门吵醒了吧？”
　　安凡讪讪一笑，走上前，听那阿姨说：“刚小凌还提醒我小声点，说你太累了还在睡。”
　　小凌……是指凌染吗？
　　安凡傻傻望过去一眼，大概这表情实在呆，凌染被逗笑，含着笑音和阿姨说话：“刚醒，这还迷糊呢。”
　　安凡便迷糊站在一边，听这两人聊天。
　　期间院子里又进来人，安凡左右拼凑，拼凑出一个热闹的真相。
　　凌染给村里每位村民送了一份礼，可能是中秋礼，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反正这一早上，专程来道谢或是顺路来道谢的人就没断过。
　　村子里的村民年纪都偏大，许是凌染送的礼物实在称心，又或是礼物实在很贵重，前来回礼的人也不少，光是新鲜的瓜果蔬菜就堆了一个角落，门槛都快被踏破。
　　光是这，也就罢了。
　　凌染偶会和人透露她要走的消息，仅此，善解人意的村民就已经自发帮她补足了下半句话：“放心，安凡交给我们来照顾！”
　　安凡想说她没什么需要照顾的，也想说凌染要走和她没什么关系，可她根本找不到插话的时机，村民太热情了。
　　热情到安凡还不得不和凌染扮恩爱。
　　前段时间凌染是她对像这事真的闹得很开，安凡被迫和凌染并排，接受村民关于“般配”“天生一对”“恩爱”这些夸赞洗礼。
　　安凡人都麻了。
　　午饭自然不愁吃，家家户户都想拉着她俩去，最后还是房东梁姐面子大，在她那儿吃的。
　　饭桌上难免谈到她俩的问题，梁姐很认真地要解决问题：“家里因为啥不满意小凌啊？我看那礼物不简单，还人手一份，怕你们吃亏，让老头刚才去查了查，小凌就是那大公司的老板吧？这又有钱又长得好，这都不满意还想要啥样的啊？”
　　安凡有几秒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起这是她曾在麻将桌上胡诌的和凌染的爱情故事：父母不同意，她和凌染私奔来小镇。
　　一个谎言要由千百个谎言来圆，安凡只好硬着头皮接话：“我妈觉得她不靠谱。”
　　“也是，家庭差距大我也不放心。”梁姐说：“但我看小凌这人很靠谱啊。”
　　梁姐笑了笑：“我也不是说收了她的礼就帮她说话，我就觉得可惜，你俩今天闹别扭呢吧？”
　　安凡没说话，梁姐拍上她的肩膀：“你这可太明显了，前段时间打麻将都如胶似漆的，现在看都不看别人一眼，不是闹别扭是什么？因为什么，因为人要走？”
　　安凡十分庆幸凌染出门接电话去了，她若是在场，安凡可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不在，安凡毫无心理压力地胡诌：“嗯，有点舍不得。”
　　梁姐笑一声：“那人家是去做大事嘛，别担心那么多。异地恋虽然辛苦，但我看小凌挺喜欢你的，我儿子儿媳当初就是异地恋过来的，互相理解互相体谅比什么都强。”
　　安凡才要点头，凌染在她身边落座，安凡脑子一空，又什么都没了。
　　吃完饭没有立刻走，两人被梁姐拉着聊天，可究竟聊了什么，安凡全不记得。
　　回家路上，凌染果然问起：“真有舍不得吗？我也可以不……”
　　安凡打断凌染的话：“没有，我等这天很久了。”
　　“好。”凌染说：“四点的飞机，马上就要走了。”
　　这是两人在这天唯一的独处，安凡原本想问凌染给村民送礼这事，现在又觉得没意义，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心里堵着太多事，安凡提不起劲儿，回到家便窝在卧室不出来，期间又有村民上门来道谢，是凌染在应酬。
　　安凡坐在那张被凌染修好的竹椅上，墙外的一举一动都窜到她的耳朵，她避不掉，她逃不开，索性闭眼。
　　嘈杂声逐渐退去，安凡以为自己睡着了，又轻易因为眼前的阴影而睁开眼。
　　凌染站在她面前。
　　她换回了那天的装扮，9月10日那一天，来给她提前庆祝生日的那天，被她误以为恢复记忆的那天。
　　凌染说：“我走了。”
　　安凡这才惊觉时间过得快，十几天好像眨眼就过，可这十几天又发生了许多。
　　安凡缓慢点了点头。
　　凌染盯着她，又说：“你要是觉得累就睡会儿，门我帮你锁上。”
　　安凡不语，但是望着她，凌染突然间朝她伸手，安凡的睫毛细微颤了颤，她又收回，无奈地笑一声：“走了。”
　　高跟鞋在地板敲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安凡闭上眼，以同样的姿势躺回竹椅上，这回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天已经黑了。
　　安凡稍微动了下，四肢传来的酸麻让她不得不在竹椅上僵持一段时间，待重新能下地走，安凡捞起手机看时间，八点。
　　手机有未读，安凡点开，一排红色的小点，其中有个头像实在过于显眼，安凡看到直接整个人呆住。
　　这是凌染，过去的那个凌染。
　　安凡曾把这个号备注成“Lr”，又备注成“凌染（女朋友）”，最后变成什么都没有的原本的“L”。
　　这个号承载的实在过多，以至于安凡看到这个号发来的这些内容，变得恍惚。
　　L：到机场了。
　　L：一下飞机就很想你。
　　L：撒谎了，其实一走我就想你。
　　L：我到家了。
　　L：吃晚饭了吗？
　　消息间隔时间不久，像在报备行踪。可即使在备注成“女朋友”那段时间，凌染也没像这样，现在这是做什么？
　　安凡划出去，一路往下看消息，最后一条未读是她爸，写着中秋节快乐，附带一笔不小的转账。
　　安凡回复：中秋节快乐。
　　她打着字就忍不住在笑，把父女关系处成他们这样，也是没谁。
　　原以为回复完就没事，却没想下一秒安志泽打来电话，安凡靠回那张竹椅，接通。
　　“年年，中秋快乐。”
　　电话那端是母亲夏萍的声音，安志泽跟着说了一句快乐，安凡回：“你们也是，中秋快乐。”
　　“晚饭吃了吗？”
　　今晚第二次被问候晚饭，安凡怀疑每个人都习惯拿饭来当借口没话找话，她说：“吃过了。”
　　一阵嘘寒问暖后便无言，安凡清楚地知道她在应付，她在等他们主动提出挂电话。
　　可今天没有，在一阵很长的沉默后，安志泽开口：“我们知道了你姐姐的事，很抱歉，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
　　“我们想了很久，也反省了很久，安安之所以会那样，终归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对，我们没有好好教她，让她变成——”
　　安凡终于反应过来，打断他们的长篇大论：“你们怎么知道的？”
　　那边犹豫一会儿，说：“是凌总说的。”
　　安凡更纳闷了，忍不住问一句：“她什么时候和你们说的？”
　　夏萍回忆着说：“大概两个星期前，凌总找上我们，聊你和安安的这些年。我才知道安安被我宠惯成了什么样，我真是该死，我根本不配做……”
　　夏萍还在说，但安凡已经没在听了。
　　她突然想到凌染提前给她庆祝生日那天买来的那个栗子蛋糕，是她喜欢的那家，因为凌染去见了她的父母。
　　可凌染只说去了解一些事，并没说她还告知了一些事。
　　那是失忆的凌染，而且是昏迷后大病初愈的凌染，昏迷还是被她讲述的那些过去刺激的。
　　安凡突然很想念，说不出的想念。
　　电话那端的父母还在致歉，安凡却只想了解更多细节：“她还和你们说了什么？”
　　夏萍难得听安凡不再应付地和自己对话，努力回想：“她还问我们你喜欢什么？我就说了一些你平时的喜好，还有你小时候的事，也把你们第一次见面发生的事告诉她了。”
　　安凡重申：“她说了什么？”
　　夏萍沉默后说：“她说我们已经伤透了你的心。如果真的不喜欢这个女儿，就干脆点别再联络，如果还想要，她会想办法帮我们挽回你的心。”
　　夏萍此时的话里已经带了哭音：“年年，别再把爸爸妈妈当外人好不好？”
　　安凡脑子很乱，却只想到一个问题：“年年是多余的意思，这是姐姐对我说的，你们现在信了吗？”
　　夏萍颓然应一声：“信了。”
　　安凡再问：“那你们有这个意思吗？”
　　“没有！绝对没有！”夏萍说。
　　“那就好。”安凡把电话挂了。
　　她好像解决了一件很大的事，又好像没有，心情很压抑，仿佛压着要喷涌而出的情绪，左冲右撞，无处发泄，安凡又拿起了手机。
　　滑到最底，有那个被她备注成“凌染”的号，很久没再亮起了。
　　安凡踌躇许久，缓慢敲字：我想你了。
　　消息发送出去那一刻，鼻头微微发酸，安凡压制着勃发的情绪，将手机扔在床上，正要去找点东西填饱肚子，搁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那一瞬间头皮都是麻的，可再想到什么，微烫的心又慢慢冷却。
　　不会是她。
　　没有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那个剧情吧，就不能单看她说了什么，还得看她做了什么，对吧？
　　你们随便来个人我也可以把话说成我喜欢你很久了啊（不是；
　　——不出意外下章转——

89、第89章
　　那条消息安凡本不打算看，可消息就在那里，随便拿个手机不费力扫一眼就能看到。
　　于是安凡也看到了，凌染回的是：我很想你。
　　一瞬间安凡被荒诞现实湮灭，心底说不出的荒凉。
　　手机没再碰了，算是半强制地戒断了手机，安凡在睡前给明天做着规划，早上要做什么，上午要做什么，下午要做什么。
　　而这些计划里，都不再有凌染。
　　做规划时壮志酬筹，真等实行又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小问题。
　　早晨起床，安凡惯例在院子里浇花，有人从院子外进来，提溜着一袋东西，说：“昨儿中秋，陪你玲婶回娘家了，挺晚才回，一看家里摆那么些东西都把我俩吓着了，去隔壁问你张叔才知道是凌染那姑娘送的……
　　这太客气了，我们也没啥好回礼的，看你俩挺喜欢吃我家的面，以后你的早餐我包了，想吃什么尽管说。”
　　是那家茄汁拌面的老板，他伸长手将袋子递过来，袋子里是一贯的凌染标配。
　　安凡顿了几秒才接过，说一句：“这太不好意思了。”
　　老板憨厚笑两声：“你现在和我客气那我才真是不好意思。”
　　见安凡还犹豫，老板忙说：“那就这么说定，以后你的早餐我负责。早上店里忙，再不回去要乱成一锅粥了，这面还热，你趁热吃。”
　　老板叮嘱完便走了，安凡提着那袋早餐继续浇花，只是心绪杂乱，早没了一开始的闲情。
　　上午初定的计划是大扫除，屋子不大，但角角落落打扫起来也很累人。
　　安凡做好准备要大干一场，心理的累却比身体的累更早一步击垮了她。
　　无他，中秋送礼事件还没完。
　　昨天部分村民还在走亲访友，更晚一步得知礼物的消息，便尽早在今天回馈着人情。
　　应酬的人走了，安凡顶上，大扫除间隙时有村民提着东西上门，昨天堆满的角落还未整理，今天又堆满另外一个角落。
　　还有更热情的，主动拿过抹布扫帚接过她打扫的活，一时间屋里屋外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打扫完毕又有人拉着她上家去吃饭，安凡粗略计了一下，一家一顿都得吃几个月，她委婉拒绝，以那两堆新鲜瓜果再不吃要堆烂为由，魔法打败魔法。
　　午饭时间换来片刻安宁。
　　明明一上午没干什么，但安凡就是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午饭没心思做，她从一堆瓜果中挑了根翠绿的黄瓜，用水洗洗啃了。
　　啃完躺床上，又想起婴儿房还没收拾，安凡翻身闭眼神情绝望不愿再想，又在下一秒认命起床推开婴儿房的门。
　　还是那样的陈设，凌染什么也没带走，甚至是她晚上不抱着睡不着的她的玩偶。
　　安凡靠着门想，确实不用带走。
　　这人已经恢复记忆了，不用再半夜三更去扒洗衣机里她的裙子，也不用再费尽心思要爬她的床，她没这些东西不会睡不着了，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而她也该恢复正常。
　　婴儿房这么些东西看得人眼晕心烦，安凡本想处理了，可想来想去都想不到怎么处理。
　　这东西是她的，可又是凌染的，她能怎么处理。
　　索性门一关，上锁，眼不见为净。
　　再躺上床，心情比刚才还烦躁。
　　安凡脑中一会儿是剖白以前就喜欢自己的凌染，一会儿是去和父母戳穿安清漪真面目的凌染，两个凌染交替出现，反覆折磨她的神经。
　　一觉睡醒，安凡打算去画画。
　　她原计划是下午看完竹椅旁的那本书，可她现在觉得她该去画画。只有出门画画，才能回到她正常的生活。
　　收拾好画具画板，安凡临出门前，撞上房东梁姐上门邀请打麻将。
　　安凡拒绝，一抬身后的画板：“下午想出门画画。”
　　梁姐倒是不强求，说：“那也行，你好好画。我还怕小凌走了你无聊呢，看来是我瞎操心。”
　　安凡笑笑，梁姐陪在一旁，看安凡关门落锁，絮叨着：“你这麻将新鲜期是不是过去了？最近几次喊你都不来，还是年轻人好，这东西说戒就能戒，我们同桌那几个，麻将都戒了一辈子了，还没戒成。”
　　安凡恍惚了下，她明明前天晚上就打了麻将，当着凌染的面，一打就到十点……
　　她再想起那次是线上。
　　而她最近一次线下麻将，是凌染去复查那天，她打完麻将以为凌染失踪，六神无主，最后还给她买了手机，至此就再也没去了。
　　安凡怀疑她这是什么连带阴影，觉得一打麻将凌染便会消失，可这实在没道理，但她也确实也没再去了。
　　安凡揭过这一茬：“没戒，改天约。”
　　“那行，你想打了就来找我们，我们随时在。”
　　梁姐陪着她一同出门，两人闲话聊了一路，话题鲜少有关凌染，安凡却满脑子都是凌染。
　　安凡画画时心很静。
　　或者即使画画前心不静，一开始画画了心也总能静下来，但她现在静不下来。
　　总是凌染，全是凌染。
　　安凡试着充实自己的生活，做饭充实，看书充实，画画充实……
　　她做着以前尝试过或没尝试过的很多事，不愿挤出一点缝隙、也不愿分出一点神来想凌染，可凌染会出现在各种各样的角落里。
　　厨房的碗一直是凌染洗的，摆放习惯也是她的，按花色和大小，不像她摞成一摞就好。
　　看书的竹椅是凌染修的，搁画的画室凌染不知何时进去整理过，她如今生活的一切一切，都充满了凌染的影子。
　　安凡甚至觉得，她试图回归的以前岁月静好的生活，刻意又不切实际。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雁过留痕，风过留声，凌染也必然会留下她的轨迹。
　　她这样刻意的忘记，只会把凌染记得更深。
　　安凡选择顺其自然的这刻，时间来到9月27日。
　　哪怕只是在日历上看到这刻板的日期，过往的所有记忆都会一一涌上心头。
　　安凡怀疑她这辈子都不会忘掉这天。
　　安凡顺从地想，若是以往，她定会收到来到凌染的消息，像帝王翻牌宠幸她的妃子，她被那辆宾利接去属于凌染的皇宫。
　　那今天凌染会如何。
　　像过去那样显然不可能，凌染不能再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也不可能再对凌染予取予求。
　　那在今天，凌染会做什么？
　　安凡试图消解这一天对自己的影响，可就像她抹不掉凌染存在过的痕迹，她也同样抹不掉这一天在她心里留下的疤。
　　手机的每一声响都变成利刃，缓慢切割着她的神经，安凡自虐式地将音量调到最大，敏感听着每一道声音。
　　她想，总要习惯的，总会习惯的。
　　越怕什么，越想克服什么，就越该去接触什么。她也要脱敏。
　　就这么不安且惴惴了一天，期间手机响了很多次，没有一道声音属于凌染。
　　安凡放下心，她揣着手机出门，去附近那个小店吃迟来的午餐。
　　太阳快下山，落在人身上显得暖洋洋的。或许在炎热的夏天用暖洋洋这词不太恰当，但安凡觉得这阳光很舒服。
　　时值傍晚，村里帮忙建设文化墙的师傅忙得很起劲，几天时间过去，一整排的白色墙壁已经填满了各式涂鸦，有诗有图，仿佛连环画，别样诉说着村庄的历史故事。
　　安凡不赶时间，一幅一幅看过去，才走一半，听不远处吵吵嚷嚷，安凡朝那儿望一眼，像是两个画画的师傅因为什么吵了起来。
　　安凡正要收回视线，和其中一位撞上，那人一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亮：“安凡，你来。”
　　安凡惊诧于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狐疑之下没有迈开步子。
　　那人直接坦诚意图：“经常看你背着个画板在村里走来走去，你是不是懂点画？我们这里画的比例画岔了，你知道怎么救吗？”
　　那人呼唤实在殷切，安凡迈开犹豫的步子，可越往里走，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眼前大片的蓝色为底，像极了五年前她绑着简陋安全带脚踩铁高架帮那两名大叔在烈日下画鲸。
　　另一个人靠近，从兜里掏出张纸，说：“我们真是村上聘请的，这是合同。”
　　他指着不远处说：“这不快画完了嘛，人飘了，手底下的毛刷也跟着飘，一走神就毁了，补了几笔也没补回来。”
　　安凡远远看了一眼，像是要画一位村长背着大片的海洋给村民开会，群众画得很小，村长画得更小，没了指点江山的架势。
　　“能救吗？”一开始那位大叔紧张问。
　　安凡没了当初的自信，允一声：“能吧。”
　　接过大叔递来的笔刷，安凡原地思索一会儿，决定在左上角画一位拿着相机的摄影师。
　　像镜头一转，从群众的背后记录故事，村长的小比例不再成问题，也像是镜头记录下前面一连串的发展史，连环画更为生动活泼。
　　两位大叔看出安凡的意图，帮着完善其他角落，等整幅图大功告成，三人皆大松一口气。
　　此时天色还没完全黑，但路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来，安凡将笔刷交还，听着他们连声的感谢，还听一声熟悉的安凡夹杂其中。
　　像是安凡敏感捕捉了一天的声音，她回头望过去，凌染果然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紧张了一天都没出现的人，在她放松心绪时出现，安凡似乎都想不起紧张，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凌染靠近。
　　凌染很快立在她面前，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像是画笔在仔细描摹她，最后说：“我这回看到你了。”
　　“也记在心里了……”凌染说：“不会再有错。”
　　作者有话要说：不该停这儿，但下个剧情写完要点时间，先卡这儿吧。
　　关于熬夜写文这个问题吧，我解释一下。之前有段时间熬夜写了，我记得都没熬多久，然后就去医院拿中药了。
　　我熬夜不太行，我再写点就睡觉，你们也早点睡，么么哒。

90、第90章
　　安凡恍然看看身后，那两名大叔还殷切和她说着感谢，仿佛真是一时画毁求助于她，与凌染的安排无关。
　　安凡想说些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终于想起她是出门买饭，与凌染说一句待会儿我们聊聊，转身走了。
　　凌染缓步跟在她身后。
　　这一路与凌染打招呼的人眼见地多了很多，安凡不受其影响的买饭回家，在餐桌旁等来迟迟的凌染。
　　凌染察觉安凡情绪不对，故意晚归，此时开门见山地问：“要和我聊什么？”
　　安凡简短道：“先吃吧。”
　　凌染便顺从在一侧落座，望着眼前的饭菜和沉默的安凡，心底没由来的紧张。
　　她这两天时刻绷紧了弦，在各种关键场合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偏偏在这样家常的画面前紧张，凌染都想她是越发没出息，缓慢呼吸，调整着心情。
　　两人沉默地吃了半顿饭，就在凌染以为安凡不会再开口，安凡放下筷子，擦擦嘴，一脸平静地说：“是你安排的吗？”
　　凌染嘴里还含着半口饭，她赶紧咽了，囫囵应一声：“什么？”
　　安凡拆穿：“你现在装傻都装得不像。”
　　凌染起身去倒了杯水，似是为了冲散匆忙吞咽导致的喉咙异物感，她喝得很慢，待水杯搁在桌上，她才说：“是我安排的，我是想弥补我们初遇那天的误会。”
　　安凡看她：“你觉得能弥补吗？”
　　“不能……”凌染坐回原来的位置，离安凡近了，压迫感也变强，她开口：“但我想，也希望。”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做了我会很感动？”安凡再问。
　　凌染哑然。
　　安凡说：“认错人的是你，有心结的也是你，自始至终这一天对我的影响都不是误会的相遇，而是你每一年加诸于我的那些几天才能好的伤。”
　　凌染想说话，被安凡打断：“你之所以会这么做，是你觉得你能弥补，你觉得我会感动。”
　　“你很了解我的弱点在哪，你知道我轻易就会被你影响。”安凡一字一顿说完，没敢承认她确实在被影响。
　　凌染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安凡，我想这有误会——”
　　“误会吗？”安凡翻来覆去想了两天，不能说想清楚了多少，但确实明晰了一些事，她说：“那你先听我说完，你看这其中有多少误会。”
　　“你说你很早以前就喜欢我，还解释了一些情深的证据，可那是喜欢吗？”
　　安凡发问：“喜欢我所以在我姐姐墓前甩了我，喜欢我所以随便承认女朋友玩弄我的感情，喜欢我所以不冷不热地睡了我四年……”
　　“凌染，没有喜欢是这样的。”安凡缓缓说：“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或许你就是那样的想法，所以也正如你所说，你是把我当成了你的所有物，那种情深不叫喜欢，叫占有欲。”
　　“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所以黎想出现，你才会那么的慌。”
　　凌染仿佛被戳中想法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她颓丧承认：“过去是我不对……”
　　“你现在也不怎么对。”安凡说：“明明恢复记忆却还假装失忆和我谈恋爱，你对了吗？被我识破后，你这样那样黏着我不放你又对了吗？
　　临走前还要故意用各种人和事来牵绊住我，生活处处刻意留下你的影子，你真的觉得你对吗？”
　　安凡话毕笑一声：“但我相信你现在的喜欢是真的，不然你不会有耐心在这儿听我说这么多。”
　　凌染眼里满是惊讶和痛楚：“原来我在你眼里一直是这样吗？”
　　“原来不这样，但我最近有件事想不通，越想就越成了这样。”
　　“什么事？”凌染直觉这事对自己不利。
　　安凡先问一声：“你恢复记忆，是连失忆阶段的记忆也有的吗？”
　　凌染缓慢点头：“有。”
　　“那好……”安凡说：“中秋节那晚，我爸妈给我打电话，聊到你在两个星期前给他们谈过安清漪的事，两个星期前你还在失忆，而我给你讲的过去也没有关于安清漪的一段，你怎么会知道我姐姐是怎样的人？”
　　安凡努力闭上眼，缓过一阵心悸才开口：“还是说，你在那时候就已经恢复记忆了？”
　　凌染没着急解释，只问：“你觉得我一直在骗你？”
　　安凡没承认，只说：“如果我误会了你，你也可以解释。”
　　“你那天确实没谈你和安清漪的种种，但你说了你考全市第一，你妈妈反去房间安慰你姐姐，称她要是参加考试说不定连省状元都有了，我想不到什么样的家庭会这样安慰……”
　　“结合你说的，我再去问了凌云，了解了一些情况，半试探地去和你父母谈他们是不是对两个女儿不公。”
　　凌染最后解释：“至于你姐姐是怎样的人，我当时只是猜想，你父母大概早有这念头，反倒和我说了很多。”
　　安凡点明：“你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凌染很坦然：“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去问他们。”
　　“不用了……”安凡说：“反正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
　　就算知道凌染那时候就恢复记忆又如何呢，那只能证明她更失败，竟然会喜欢上假纯情的凌染。
　　像是彼此都要缓和紧绷的神经，客厅一直安静了许久。
　　在这许久后，安凡轻声发问：“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和我在一起吗？”
　　凌染依旧没作声。
　　她感到安凡在脱出她的掌控，而她脑中清晰的恋爱规划甚至全面崩盘。
　　安凡再问一声：“在追我对吗？”
　　凌染翕了翕唇，像是要说什么，可安凡不等凌染回答，便迳自开口：“你不用追了，我们直接在一起。”
　　凌染一瞬间睁大眼睛，很是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安凡在那视线里平静补充：“以后这段关系由我来掌控，我说开始就开始，我说结束就结束，你不同意我们可以连开始都不用有。”
　　凌染商人思维根深蒂固，深谙天上不会有白砸的馅饼这一道理，问一声：“那我需要做什么？”
　　安凡说：“你做替身，失忆的你的替身。”
　　“不用再费尽心思地追我，也不要在我面前耍各种心眼，你做回失忆那个你，做她的替身。”
　　凌染摆出纯情的模样：“这样就行吗？”
　　安凡粗略一眼，说：“你这样最不像她。”

91、第91章
　　这话实在不客气，凌染凝滞几秒，脸上逐渐浮现凄婉的神色，眼睫上下一眨仿佛能出水，她说：“那我再琢磨琢磨。”
　　安凡不知道她已经替上了，还把她当过去的凌染，只觉得过去凌染没这么脆弱，她疑心自己把话说重了。
　　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她佯装强硬：“替身就是这样，你最好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答应。”
　　“不用考虑了……”凌染毅然决然：“我已经想好了。”
　　安凡觑凌染一眼，没再说话，视线停在桌上冷一半的饭菜，也没了再吃的心思。
　　凌染小心翼翼问：“那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了吧？”
　　看凌染这样，安凡略微不适，还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她以为替身在一起会是某种结束，可这似乎又成了另一种开始。
　　她开始后悔。
　　悔到一半又想到凌染的秉性，冷静回望过去：“你不用装成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没有逼你当替身。”
　　如果凌染以为故意扮可怜就能勾她的恻隐之心，那她就彻底想错了。
　　凌染当即否认：“没有，我情愿，我特别情愿！”
　　她低着头，是懊恼的模样：“我只是怕你不满意，怕你觉得我不像她。”
　　安凡再说一句：“她确实不是你这样。”
　　凌染抬起头，眼尾下至，迷茫的眼神有几分迷路小羊羔的无辜稚嫩感。
　　安凡这回是真头疼了，她很烦，可又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好像是自己做错了，总之先道歉：“我现在情绪不稳定，说了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凌染谨小慎微：“我应得的。”
　　安凡实在看不下去，抢过洗碗的活儿率先进了厨房。
　　凌染本想跟上，无奈手机响起，她一看，是助理齐强。近两天的事都耽搁不得，还是接了。
　　“凌总，凌子峰父子俩收买的股东名单已经发您手机上了，您看需不需要提前敲打一下？”
　　凌子峰便是那连凌云都瞧不上的二爷爷的草包儿子。
　　父子俩为了把他塞进董事会费了不少劲，先是到处散布凌染失忆的消息引来轩然大波，现在连股东都收买了，下一步要做什么不言自明。
　　凌染丝毫不怵：“不用，随他。”
　　“好的。明天上午十点的股东大会，会议内容也一并发您手机上了，您记得准时参加。”
　　凌染言简意赅：“辛苦。”
　　齐强闻言继续提要工作，凌染一只耳朵在听厨房的动静，听了半程打断：“这些事你一并发文件给我就行。”
　　“好的。”
　　按平时电话到这儿该挂，凌染却关切了一声：“齐助理，你有对象吗？”
　　可怜齐助理从没被凌染关心过私生活，一时愣得话都没讲出来，极高职业素养让他磕巴出声：“没、没有。”
　　凌染说：“我有对象。”
　　所以。这话齐强只敢在心里问问，没敢说，只是沉默。
　　凌染接着：“所以以后晚上除非急事，一律不打电话，改成发消息，懂了吗？”
　　“懂了。”齐强机警回。
　　电话挂断，有对象的人跑去厨房，安凡碗已经洗好，凌染慇勤给人倒水洗手，说一声：“怎么不放着我洗？”
　　安凡洗个碗也没把自己洗冷静，只能问看起来适应良好的凌染：“你真要当替身？”
　　“嗯。”
　　安凡沉默片刻，立规矩：“当替身第一步就是听我的话。”
　　凌染没意见，抓过安凡的手：“好。”
　　“你得像她。”
　　凌染帮安凡洗手：“行。”
　　安凡看凌染，再说一句：“你不能和我耍心眼。”
　　凌染抽来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帮安凡仔细擦干，认真应允：“不耍心眼。”安凡突然无话可说。
　　凌染将湿纸团揉揉扔进垃圾桶，认真问了一个问题：“当替身可以亲你吗？”
　　安凡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她以前不亲我。”
　　凌染说：“她想亲，协议不让。”
　　凌染又说：“现在协议到期了，那条规则也不作数了，能随便亲了吗？”
　　原本拒绝就好，可安凡脑子一抽，竟说出一句：“我有需要的话。”
　　凌染很听话：“好，你有需要记得找我。”
　　结束奇奇怪怪的对话，又开始奇奇怪怪的相处。
　　凌染很自然地回到她们先前谈恋爱的状态，其实很像了，但安凡出于心理作用，总觉得别扭。
　　安凡别扭得甚至开始揣测当初凌染的心理，凌染拿她当安清漪替身的时候，也像她这样别扭吗？
　　真有人能自然地把一个人当成另一个人来看吗？
　　别扭了多久，这个澡就洗了多久。
　　本以为已经做好心理建设，进卧室一看凌染正趴她床上，又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安凡给自己鼓劲，形势逆转了，这回主动权在她手里，她想让凌染滚蛋凌染就得滚蛋。
　　建设了一会儿，安凡淡定上前，一看凌染在做什么，又不淡定了。
　　凌染在写日记。
　　标题几个大字：恋爱的第一天；
　　这本本子、这身睡衣、这个人，实在很具有失忆凌染的迷惑性，安凡混淆了，她忍不住凑过去看凌染究竟写了什么。
　　凌染发现被偷看，迅速将本子一合，转过身来仰躺着看她，她眼睛水汪汪的，头发拂了几丝在脸颊，脸也红红的，嗔怪：“怎么能偷看！”
　　安凡不自觉放软了语气：“看看怎么了？”
　　睡衣领口敞着精巧的锁骨，在灯下有种玉瓷般的质感，安凡盯着看了一两秒，咽了咽口水。
　　凌染顺从：“那就看看吧。”
　　她递完本子，又害羞躲在一侧看她，这反应像极被她戳破结婚证时的模样，一时本子又烫手，安凡犹豫要不要看。
　　“不是看吗？”凌染问。
　　安凡沉着气翻开，笔记被压出的痕迹使她顺利翻到那一页，就两行字，一眼就能扫完，扫完脸就红了。
　　想亲安凡。
　　想安凡想我亲亲。
　　凌染眼看被撞破，再无羞耻心地上前，揪着手问：“可以吗？”
　　安凡心软得一塌糊涂，几乎就要点头，又在倏忽间回到现实，将本子合上，说：“你干嘛学她这个？”
　　凌染懵了一下，反应不慢：“我要像她啊。”
　　安凡将本子递给她，丢出一句话：“不亲，不想亲。”随即背对着凌染躺在床上，光从背影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凌染也没懂为什么上一秒还旖旎着，这一秒就冷淡至此，不过既然回归现实那她也现实：“我明天上午十点有个股东会。”
　　“嗯。”安凡应了一声。
　　“问题还没解决，这段时间还是会很忙，如果一时没找到我你别生我气，是你我不可能不回的。”
　　“嗯。”
　　“有需要了也要找我，再忙我也会抽出时间——”
　　安凡转过身来打断凌染的话：“我没有。”
　　凌染说：“那我有怎么办？我们不是谈恋爱吗？”
　　安凡不知道怎么回，一时嘴快搬出了过去：“知足吧，过去你连碰都不让我碰。”
　　凌染沉默半晌，躺到安凡身边，说：“好，我知足。”
　　凌染第二天很早就走了。
　　早到安凡都醒不来睁眼去送，后一想凌染只是替身，送不送无所谓，翻身便毫无负担睡了。
　　一觉睡醒十点多，凌染的会议已经开始。
　　安凡慢腾腾起床，浇花养草都很自在，心情也十分不赖，终于有种回到过去恬静生活的感觉。
　　这一天过得很是舒心，睡前玩手机心情都是愉悦的，直到安凡收到一条财经推送。
　　“瑞庭总裁失忆系情侣间情趣？自爆正当替身网友直呼玩好大！”
　　安凡把标题来回看了三遍，确认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没错。
　　紧接着 点进去，安凡先看推送主体，名气不小，业内权威，彻底绝了胡言乱扯的可能，她再看往下内容，直到看到标题那几行，嘴合不上了。
　　看时间是凌染下午接受的专访，杂志活页没那么快出，这应该算是预热先行稿。
　　凌染的专访谈的自然是凌染，而围绕凌染最近离不开的话题便是她的失忆说，采访的记者很不负众望地问到了凌染的失忆，而凌染也对失忆做出了回应。
　　凌染：和女朋友玩的情趣，不知道怎么就被传到网上了，还被有心人士钻了空子，望谣言止于智者。
　　凌染：女朋友很喜欢，最近我是失忆那个我的替身，她要求的哈哈。
　　凌染：就一个女朋友，不依她依谁？
　　与安凡有关的内容在大篇幅中只占三行，安凡却看得面红耳赤。
　　她没想到凌染会把这些事拿去台面上说，明明这种事私底下说都够羞耻了，左冷静右冷静还是冷静不下来，安凡给凌染打去电话。
　　没人接……
　　即使凌染打过她忙不能及时接电话的预防针，但安凡还是上火了，她继续打，电话一直打到第五个，凌染那边才接了。
　　“在开会，怎么了？”
　　凌染那边声音是哑的，安凡一听火气消了一半，问一句：“杂志怎么回事？”
　　凌染先是笑一声，随即像是对那边说了句“休息十分钟”，伴在一阵高跟鞋敲地的清脆声响里，她说：“看到了啊，那些攥笔杆子的都喜欢乱写，你别当真。”
　　“话不是你说的吗？”安凡怕误会，说：“你先去看看吧，我发给你了。”
　　“好，我这就看。”凌染回一句，随即像是喉咙不适，咳嗽了两声。
　　安凡没忍住：“你喝点水吧。”
　　“不急。”凌染稿子看得飞快，笑说：“倒是没乱写，话是我说的。”
　　“你怎么说这个？”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凌染压低了声音：“那谣言满天飞我总得想办法嘛，想来想去好像就这个办法靠谱点，不然我那些行为没办法解释啊，就只能这样了。”
　　安凡气急：“那你也没必要上这说啊。”
　　“这样最快。”
　　安凡终于无可辩驳，想来想去只提一个要求：“别告诉别人我是你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凌染：我是替身嘿嘿，我是替身嘿嘿。

92、第92章
　　即使安凡这样叮嘱过，但自消息推送的那一刻，该知道的还是都知道了。
　　凌染身边只有她，她又只和凌染牵牵扯扯，凌染大肆宣扬的女朋友，排除她都找不到第二个人。
　　安凡被迫收到了许多问候，都是知道她和凌染关系的。
　　也是这一刻，安凡才意识到，原来周围的人都理所当然觉得她和凌染是一对，不分早晚。
　　和凌染在一起是一回事，被人知道和凌染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安凡诡异地生出某种羞耻感，觉得丢人。
　　归根究底是手机，安凡觉得这东西能不碰还是不碰，兀自清净几天后，除凌染每天还给她发消息，其他人又都如潮水般退去了。
　　国庆假期到来，燕城的游客量激增，连带着平镇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不少。
　　平镇这个后起的旅游新秀在假期的带动下终于热闹起来，民宿、餐饮小店忙得不亦乐乎，人车声从早响到晚，仿佛还伴随着钱币声一同落地。
　　安凡假装着本地人，除必要的觅食外，基本不出门，不给交通添负担。
　　凌染倒是想添负担，可她腾不出空，从早忙到晚，连给安凡的消息都是吃饭时间发的，发完还没人回，十分凄惨。
　　在凌染第无数次问起安凡每天都在做什么、好不好玩时，安凡终于回了，打的电话。
　　安凡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凌染抓住难得的交流机会，蛊惑道：“要不要过来我这儿？”
　　“为什么？”
　　凌染故意模糊概念：“哪有情侣是长期两地分居的。”
　　安凡不上当：“哪是情侣，你是替身，请你认清你自己。”
　　凌染能屈能伸，此刻装起了可怜：“替身就没资格要求和你在一起了吗？”
　　安凡一时语塞，她就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提要求的替身。
　　但如今主动权在她这儿，她说：“你不想当可以不——”
　　“别，我想！”凌染着急应完，实在没忍住笑一声，笑的是自己，她说：“你真有招儿应付我，之前是协议，现在是替身，你就吃定我了。”
　　“你可以不——”
　　凌染再表衷心：“别，我心甘情愿。”
　　沉默稍许，凌染仍不死心：“真不来啊？哪怕只是回海城呢，你趁假期见见朋友，顺便见见我啊。”
　　安凡冷漠无情：“你死心吧。”说着便挂断电话。
　　安凡是真觉得她不会回海城，也没有回去的理由，没成想下午的一通电话直接让她订了回去的机票。
　　电话是午觉时打来的，铃声把安凡吵醒。
　　陌生号码，但安凡有印象这号码前几天也打过，她当时闭关躲清净没接着，碍于号码眼生也没回拨，此时犹豫几秒，还是接了。
　　“哎哟，打你电话可太难了。”一道清亮的女声，哪怕抱怨都让人生不起气，随即那人声音变小，像是对旁边的人说话：“她接了，你来说？”
　　安凡一脸懵：“你是？”
　　“稍等，我们老师亲自和你说。”
　　不到一会儿，另一道声音响起，藏着有一定年纪的人独有的稳和沉：“你就是安凡吧？”
　　“我是。”安凡犹豫应着，已经在考虑骗子的可能。
　　“我是丁显啊，有没有兴趣和我学画画啊？”
　　这和蔼且透着一丝俏皮的语调直接让安凡把电话挂了。
　　丁显何人？
　　丁显是国内赫赫有名的画家，国家级画师，个人光是画展在世界各地就开了数百次，一幅作品能直接进博物馆珍藏的程度，这样的人会主动打电话给她请她当徒弟吗？
　　安凡不信。
　　那陌生号码又打来电话，安凡盯着闪烁的手机，仍觉得不可能。
　　就算是大师真要收她做徒，先不说两人画风画派天差地别，光是大师知道她号码这一事，就已经很诡异了。
　　铃声执着地响了很久，甚至换了座机号挂了重打，安凡觉得她警惕值已经拉到最高，再次接通了电话。
　　“安小姐您好，这里是丁老师的工作室，稍后我们会发一份邮件到您手机上，请您查收。看完后有任何问题您可以尽管提……我们不是骗子。”
　　最后那句补充让安凡略窘。
　　看完邮件，安凡已经信了一半，陌生号码再打来时她接了，依旧是那声音，在笑：“把我当骗子了？”
　　安凡此时怕是假的，更怕是真的，窘迫得不好意思搭腔，便沉默。
　　丁显解释由头：“你不是待燕城嘛，我孙女前段时间去那儿玩，不知怎么得了一幅你的画，非得拿来和我的比，还说你画的好，给我气不行了哈哈。”
　　安凡出门画画确实会随手送给小朋友，只是她没想到会这样，愣半天说出一句：“小孩子不懂事。”
　　“挺懂事的，画得确实不错……”丁显说：“闲话不多说，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学一阵，你要有兴趣我把电话给小蔡，让她给你说。”
　　安凡再问一句：“您不是不收徒了吗？”
　　丁显笑一声，隐晦说：“这不是有人拜托嘛。”
　　随后电话便转接给了那名叫小蔡的女生，安凡听着那边的殷切叮嘱，还有种天上砸馅饼的感觉。
　　但馅饼砸了她得接，安凡连行李都没收拾，匆匆忙忙订机票踏上了回海城的路。
　　飞机上她还在想，那名拜托的人是谁？
　　是凌染，是她父母，还是那位收了她画的小朋友？
　　安凡想来想去觉得小朋友最有可能，能说动大家重新收徒，这人在他心目中的份量绝对不轻。
　　一路辗转到海城已经是傍晚，安凡按照给的地址打车到了饭店，进包间看到了正吃着的两个人。
　　丁显两鬓略白，穿着件灰白的衬衫，坐那正喝汤，慈眉善目，看着和照片没什么区别。
　　旁边的小蔡倒是出乎安凡的意料，她在电话里听声音以为是同龄，看到人又觉得能叫姐姐，或者阿姨。
　　安凡拘谨朝两人问好，丁显招呼她坐，介绍说：“小蔡，你蔡阿姨，叫师母。”
　　安凡刚要开口，蔡静嗔了人一声：“人认你做师傅了吗，你巴巴让人喊师母？”
　　丁显笑一声，一揽蔡静的肩，冲安凡抬了抬头：“人也看到了，货真价实，不是骗子，要不要拜师？”
　　安凡赶忙说：“我当然是非常愿意的，只是我想知道……为什么啊？”她茫然地看看两人。
　　蔡静作为妻子兼助理代为解惑：“受人所托。”
　　安凡眨眨眼：“谁？”
　　“我也非常想告诉你，但那人不让说。”蔡静笑笑：“一定要这么刨根问底吗？还是说丁老师的才学已经满足不了你们小年轻了？”
　　安凡连忙摇头，谈正经问题：“可是我没怎么接触过油画，小时候学过一点，都忘得差不多了。”
　　丁显是油画方向的大家，安凡虽然非常想跟他学习，但她怕跟不上啊。
　　丁显显然不认为这有什么：“小事，你要是想学，我就教你。你要是想继续画你自己的，那也没什么问题，反正画画就那样，你想画什么都行。”
　　就这么边吃边聊了一晚上，安凡多了位师傅，也稍微明白收徒的意图。
　　简单来讲就是收徒，徒弟想做什么都行，想学师傅的本领也会尽力教，给予徒弟最大的自由。
　　安凡说不清这样好不好，但她如果想继续往深了发展，有这样一位名气响亮的师傅领路无疑是最好。
　　安凡隐隐明白这是那位不透露姓名的人在给她铺路。
　　送别师傅师母，安凡还有些发愣。
　　拜这么一位大家为师自然是值得高兴的，可高兴之余，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安凡暂时没想通这是什么。
　　伴着晚风走了一阵，安凡终于想起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她今晚睡哪？
　　虽说她家就在这儿，可安凡对那个家还是没多少归属感，中秋节算是和好吧，但安凡还是不想回。
　　思来想去决定去陆昀的房子，即便陆昀不在。安凡正要给陆昀拨电话报备一声，凌染的电话先一步打来。
　　安凡警惕看看左右，确定凌染不在附近，这才接通电话。
　　“诶？”凌染受宠若惊一声，像是不敢相信安凡真接了，惊完才说：“刚开完会，有点想你。”
　　晚风吹得人舒适，安凡起了闲聊的心：“什么会开到这么晚？”
　　凌染更惊，也更喜：“最近有个项目要启动，临时出了点岔子，在解决。”
　　“那解决了吗？”
　　凌染开屏：“当然，我是谁？”
　　安凡泼冷水：“不就是凌染吗？”
　　凌染被逗笑，毫不吝啬说着情话：“和你聊会儿天我都不累了，再开十个会都行。”
　　安凡激她：“那你去开。”
　　“还没吃饭呢，去附近吃个饭再开——”凌染声音到这儿戛然而止，随即喊她一声：“安凡！”
　　声音些许不对，先是近的一声，再是远的一声，安凡意识到什么，扭头一看，凌染正从台阶上下来，后面还跟着一大堆像是刚散完会的人。
　　安凡仰头看大厦，纳闷，这也不是凌染家的啊。
　　眨眼间凌染已到近前，微喘着气看她，衬衫的纽扣解开两颗，锁骨处的两个小窝伴着呼吸一起一伏。
　　凌染很惊喜：“你怎么会在这儿！”
　　安凡架不住这样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吞噬，她语无伦次说：“我阴差阳错……刚巧路过。”
　　凌染一副了然的眼神，也不拆穿，兀自抓上她的手，刚要说话，安凡挣开，视线落在同样走下台阶的那群人，说：“你不是要去吃饭吗？”
　　“不想吃饭了。”
　　见安凡还盯着那群人，凌染朝后挥挥手，屏退后将安凡拉到一边，说：“我们回家。”

93、第93章
　　家这个字实在过于美好，安凡不自觉就跟着凌染走了。
　　等她再回过神，已经到了松桥区的别墅，她惊觉原来两地离得并不远。
　　别墅的于阿姨还在，一见她特别热情，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哎呀安凡回来了！”
　　安凡和于阿姨关系不错，毕竟曾那么多次和凌染在这儿欢爱，凌染一走，就剩她和于阿姨大眼瞪小眼，关系想不好都不行。
　　安凡被于阿姨拉去嘘寒问暖，凌染乐得见这场面，笑着上的楼。
　　于阿姨算是安凡少数几位能感受到长辈关怀的其中之一，安凡陪着聊了一阵，谈她的过往，聊她的近况，唯独没谈这两者间避不开的凌染。
　　于阿姨听着听着一拍大腿：“瞧我光顾着高兴，我那儿还冰着西米露呢，你不最爱吃这个嘛，等我给你端来。”
　　水果西米露冰凉，面上撒着几瓣小小的玫瑰干花，安凡拿勺子一搅，花瓣沉底，她问一声：“怎么会有这个？”
　　“凌染让做的……”于阿姨复又坐下：“她最近都回这儿，吃的还让我弄成你以前爱吃的，我看是想你。”
　　安凡没搭腔，她舀了一勺，舌尖弥散着淡淡的玫瑰香，她想她又误会了凌染。借这碗西米露，她还以为今天这一切又是凌染有意安排。
　　凌染在这时穿着浴袍下楼，湿湿的卷发披在后，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纤直的小腿在吊灯的璀璨下发着莹润的光，她问：“我的呢？”
　　于阿姨赶紧去端了。
　　安凡恍然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凌染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凌染，她还是那个唯凌染是从的安凡。
　　安凡连忙喝了两口，冰凉唤来清醒，她感觉到凌染正靠近，最后坐在她身边，问一声：“喜欢吗？”
　　错觉散尽，过去的凌染不会和她搭话，安凡继续喝，情形逆转，不搭话的变成她。
　　凌染说：“阿姨这段时间研究了好多新菜式，你让她一样一样做给你吃。”
　　“我明天就走。”
　　“走这么急？”凌染纳闷一声，又说：“你的房子，你再不回来住灰都积几层了。”
　　于阿姨人一直在，又怎么可能积灰，不过是凌染的诱语，安凡回一句：“这不是有你住吗？”
　　凌染觉出深意，笑：“你要是嫌我，我就不住这儿。”
　　她猫似的靠近，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在她耳边说：“但我想，我们都那种关系了，我在这儿住也无可厚非。”
　　安凡耳朵一痒，差点没拿住手里的碗，她愣愣回想凌染的话，这是把她当自己的小情了？
　　安凡大惊，当即坐得离凌染远些，悻悻瞪她。
　　凌染资深小情似的还要往前凑，好在于阿姨及时出现，凌染接过她递来的西米露，说一声：“今晚没什么事了，你早点睡。”
　　“行。”于阿姨应完，身都转了还不忘回头叮嘱安凡一声：“碗放着，明天我洗。”
　　沉寂两秒后，凌染接：“我洗。”
　　错愕浮现在于阿姨脸上，她来回看了两人几秒，带着一脸“看不懂你们小年轻”的表情走了。
　　于阿姨的卧室就在一楼，门一关，偌大的客厅就剩下凌染和安凡两人，静得都有些冷清了，安凡问：“你不是还没吃吗？”
　　早早把于阿姨赶走，难不成还等着她给她做？
　　凌染没想到这茬，就想难得的二人世界。要安凡做不现实，她累一天更是不想动，举了举手里的碗：“吃这个够了。”
　　安凡觑一眼，不作声。
　　许是这房子承载了过去太多回忆，安凡很轻易地想起凌染有胃病这件事，凌染工作忙，饮食不规律，胃病是常见病，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但她过去喜欢人家，心疼得不行，还起过给凌染送一日三餐的念头。
　　凌染自己倒不甚在意，照吃不误，还紧抓难得的机会，问一声：“今天为我回的吗？”
　　安凡说：“不是。”
　　怕凌染要多想，安凡再重申一句：“真不是。”
　　凌染的表情证实她已经多想了，即使安凡连连否认，她脸上依旧挂着丝丝甜蜜。
　　安凡无奈，更多的是无语，她索性眼不见为净，视线偏移时掠过墙壁上挂着的画，她定住，问一句：“那墙上的画是丁显的吗？”
　　凌染跟着看过去，稍稍回想了下：“嗯，前两年在一个慈善晚宴拍的，喜欢？”
　　安凡想起今天的遭遇，不答只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凌染说：“但想认识也不难，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让人安排。”
　　看来不是凌染，安凡大概能猜到牵头人是谁，她摇摇头，继续手上的西米露：“没兴趣。”
　　凌染有兴趣，她追问：“怎么了嘛。”
　　“没怎么。”安凡拿话堵她：“赶紧吃，吃完你洗碗。”
　　“行。”
　　别墅房间多，不存在挤一屋的可能，安凡大度地将主卧让给凌染，随便找了间客房进去休息。
　　洗完澡出来躺床上，时间已经十一点。
　　这一天过得不算累，但绝对说不上轻松，安凡将手机搁一边，闭眼准备睡。
　　迷迷糊糊快睡着之际，似有敲门声响起，安凡以为是梦里的动静，还在睡海中挣扎，直到再有一记敲门声，她猛地睁眼，骤然清醒。
　　刚才还似幻的敲门声此时清晰响在门外，安凡起身开门，拉开门那瞬间，坐地倚门的凌染光地砸上她腿。
　　安凡吓得不敢动，凌染抬起头，走廊灯微暗，衬得她眼湿漉漉的，她可怜巴巴说上一声：“安凡我疼……”
　　安凡勉强维持冷静：“你没吃饭，不应该吃冷的。”
　　凌染低着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她一手捂着胃，一手抱着安凡的腿，像是疼痛下的无助依恋，她脸凑着轻蹭了蹭。
　　安凡瞬间汗毛直立，被迫感受着凌染脸颊的柔软，绷了一会儿才说：“你松开，我去给你找药。”
　　“这样抱着你会好点。”凌染声音虚弱，强着。
　　安凡动了动小腿，赶她：“吃药会更好。”
　　凌染还是没起来，安凡低头看一眼，她额前和两鬓的碎发都被汗湿，像是疼得起不来，她无奈，躬身将人扶进屋安抚在床上，转身要去找医药箱。
　　凌染弓着身小虾米似的躺床上，却仍执拗地攥着她的裙摆，眼睛熠熠发光：“你去哪？”
　　“我去给你拿药。”
　　凌染却好像没听进去，仍旧拿那难掩虚弱的声音说：“你去哪？别走，别丢下我。”
　　安凡攥了攥拳，好似在安静的室内听到她心底塌陷一块的声音，她拍了拍凌染的手背，说：“拿药，不走，不丢下你。”
　　凌染将信将疑，眼神还跟未足月小狗似的，但却慢慢将手指松开了。
　　安凡拿药回来，伺候凌染吃完药，还伸着拿杯子的手：“把这杯水都喝了。”
　　凌染接过，很乖地小口抿，小心翼翼提一声：“我想靠着你。”
　　安凡凝滞两秒，放弃似的坐上床头，凌染顺势靠过来，挨着她，很柔软地蹭她的肩。
　　安凡在这一刻可耻地圆梦了。
　　曾经她就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凌染生病倒下，她悉心照顾，虚弱的凌染对她满心依恋，就像这样紧紧挨着，离不开她。
　　安凡揉了揉眉心，很希望现在是一场梦，可指腹清晰的触感提醒她这就是她正经历的现实。
　　安静的室内只剩下凌染小口的啜饮声。
　　不久，凌染将空杯子递给她，恍若求夸：“我喝完了。”
　　安凡觉得这应该是梦，又觉得这应该是凌染在做替身，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她逃不开心底腾起的柔软，她顺势为之：“真乖。”
　　空杯子被搁置在床头，凌染双手环抱着她，闭眼埋在她身上，全心依恋的姿势。
　　安凡没动，脑子混沌一片，享受这犯罪似的快感，许久问一声：“你还疼吗？”
　　“嗯……你不要赶我走。”旋即，她抱得更紧了些。
　　“要揉揉吗？”
　　安凡说出口才觉得这话有多不对，可说出去的话不能删除，她找补：“我去给你找个热水袋捂着。”
　　凌染环上她腰的手已经覆上她的手，很自觉地搁在她胃的位置，她轻巧说：“要揉。”
　　安凡思想在挣扎，手却先一步动作，她曾为凌染学过做菜，也为凌染学过按摩，学的东西自觉用到原处，她几乎都不用费力。
　　凌染不知在想什么，很长时间都没再说话，安凡也没开口破坏这难得的和谐，放弃似的顺势为之。
　　许久，凌染问一声：“安凡，你喜欢我吗？”
　　安凡手一顿，停下，觉得不应该再揉，可撤离的手被凌染按住，她紧抓着她，眼睛也在这一刻看过来，深诱着她：“安凡，我想你还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最后一句话，凌染意思不变，得让安凡误会一下，开始写下一章才发现这句话我没写好，抱歉。

94、第94章
　　安凡在第二天回到了平镇，她的家。
　　很奇妙的感觉，明明她才在这儿待了四个月不到，这个地方给她的归属感却比海城任何一个地方都强。
　　安凡瘫在沙发上环顾她的小家，院墙内的一花一草，屋内的一桌一椅，每样都留存着她生活过的痕迹。
　　逐渐的，这些痕迹覆盖上凌染。
　　安凡定了定神，始终没能把痕迹上的凌染给清除，索性不再挣扎。
　　得承认，凌染在这儿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甚至在她以后回想起平镇的日子时，凌染也会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安凡觉得她陷入了一个怪圈，凌染的怪圈。
　　她避不开凌染。
　　即使她曾经为了躲避凌染而跑去江市，凌染依旧给她在江市的那段记忆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的每一段记忆里，都有凌染。
　　安凡不禁反省，是真的避不开吗？
　　在江市，她完全可以把话说得更绝，凌染再要纠缠也架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冷眼羞辱。
　　而在这儿，她也完全可以狠下心把失忆的凌染拒之门外，没有收留，就什么都不会有。
　　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她却选择了和凌染羁绊最深的一种。
　　……我还在意她？
　　安凡安静思考这一问题，最后慎之又慎得出答案，是在意。
　　因为在意，所以凌染轻易就能影响到她。
　　一句很早以前就喜欢了，她翻来覆去地想，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把不堪的过去掰碎了分析细枝末节，换来希望和失望。
　　凌染时不时的言语撩拨，周围人的乐见其成，9月27日的尘封回忆，都在把她推向情绪的制高点。
　　直到凌染带着初遇的故事走来，安凡才终于下决心要解决。
　　当替身好，在一起妙，一下解决两件事，她所有的怪诞都有了抒发口。
　　她会很怕凌染的追求，安凡觉得她是怕再喜欢上这样的凌染，可她左右不了凌染，便索性就在一起。达到结果就不会再夯实过程，凌染也就不会再追。
　　可就这样在一起安凡也不情愿……她愤愤且不平，凭什么她就要被凌染的行为左右，思来想去，替身在一起最好。
　　曾经安凡也觉得这样最好，凌染的撩拨她可以视而不见，周围的起哄她也能等闲视之，反正都在一起了，别人爱怎么样怎么样，她心如止水。
　　直到昨晚……
　　安凡昨晚是放肆的，她放任自己去和凌染相处，没顾念不堪回首的过去，也没被现今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牵绊，直到凌染问出那一句：安凡，你喜欢我吗？
　　这话恍若一盆兜头冷水，浇得安凡整个人都清醒了，她这才深省她做的事有多不合时宜。
　　她赶紧停下，凌染却不让，抓着她的手，还要再问她：安凡，我想你还喜欢我。
　　如果说刚才那话还只是毫无杀伤力的冷水，这话就变成极有伤害值的兜头一棒，安凡几乎是堂皇抽出了手，推开凌染，义正辞严在否认：“我没有！”
　　“没有喜欢你，我没有。”安凡说。
　　安凡以为是她的行为让凌染误会，瞬间像是被错认为吃了两碗凉粉的人一样无助，她有千般言辞要辩驳，最终化为一声喃喃：“我没有。”
　　“好，你没有。”凌染猝不及防被推，虚弱倒向一旁，她撑着手臂坐起来，拉近和安凡的距离，再重申：“你没有喜欢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凌染说：“是我想，也希望，你还喜欢我就好了。”
　　凌染无意双关造就的乌龙闹得安凡红了脸，她回想方才针扎了般的激烈反应，五味杂陈。
　　凌染还在说：“也没有想其他的，只是想你还喜欢我的话，我逗你你会笑，对你好你会开心，和我在一起也会幸福……不像现在这样。”
　　她说：“当然，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没什么可挑剔的，我现在很幸福，我只是替你不值……要是你还喜欢我的话，你会更好。”
　　这番从安凡角度出发为安凡着想的话不能说打动了安凡多少，但确实让才误会了凌染的她心底的五味杂陈又升一层。
　　安凡当时回一句“不用你操心”，丢下凌染又去睡了主卧。
　　睡没睡着只有她自己知道。
　　安凡会想，凌染指出她还喜欢她时，她之所以反应那么剧烈，有没有几分是被戳破真相后的恼羞成怒？
　　会想，但又不敢细想。
　　安凡闭上眼，摸来沙发上抱枕盖着头，长叹了一口气。
　　凌染还是会给她发来消息，发得很勤，只不过内容变了。
　　过去是漫无边际的情话，现在是行程报备外加情话，类似“刚开完会，想你”“去酒店视察，远远看见个背影以为是你，明知道不是，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让阿姨做了茄汁拌面，比家附近那家更好吃，你什么时候来尝尝”……如此种种，总之花样百出。
　　安凡不回，也不看，攒着。什么时候攒够了或是想看了拿出来扫一眼，再原封不动划出屏幕。
　　曾经她觉得凌染就是这么对待她发的那些消息的，如今以眼还眼，有种隐秘的快感。
　　这么过了几天，新认的师傅丁显打来一通电话，直接让安凡再次回到海城。
　　回去的理由很简单，师傅要教徒弟，分隔两地又怎么方便，安凡一口应下，着手收拾行李回去。
　　来时只有从宿舍收拾的两个行李箱，回去更少，只有一个。
　　房子的租约签了一年，还没到期，安凡也不想退，她总觉得还会再回来，没必要。
　　拖着一个精简过的行李箱，安凡踏上了回海城的路。
　　这一趟回去安凡谁也没告诉，挑了个离丁显家近的酒店住着，其实瑞庭离得更近，但她怕撞见视察的凌染，宁远不近。
　　每日上班打卡似的跑去师傅家，跟着他东转西转，偶尔画画，更多的是听他讲画，其实没做什么，但一天下来，比安凡在家胡思乱想会好很多。
　　凌染发的消息渐渐越攒越多，安凡开始回复，一般是挑最新的那一条回，其他一概不管。
　　凌染被回复了发得更起劲，消息又攒起来，安凡看到便回复一条，看到便回复一条，逐渐有来有回。
　　两星期后的一天，安凡正和工作室那名接线的女生讨论最新的八卦，突然被丁显叫去办公室。
　　安凡一愣，那女声赶紧推推她，笑着说：“有好事。”
　　安凡一脸狐疑跟进办公室，能有什么好事？
　　说是办公室，称为谈话室更为恰当，但凡有同行或外行来到工作室找丁显，不论什么事，一般都在这个房间解决了。
　　安凡第一次进，有些拘谨：“老师。”
　　“别紧张……”丁显笑一声，“之前不是让你给我交了幅画嘛，其实是送去拍卖，有家基金会找上我了，他们要举办一个慈善义卖会，就在明晚，你想不想一起去？”
　　安凡确信这是接线女声说的好事，只是她微惊：“我的作品也能送去拍卖吗？”
　　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把她的画放上那种场合会有人买？
　　“你那画不错。”丁显先夸一句，又说：“也是在征求你的意思，这次后，就相当于公布你是我徒弟的身份，你愿意吗？”
　　安凡眨眨眼，光丁显徒弟几个字，她那副画的价值便大幅提升。
　　安凡连忙说：“能给人提供帮助那当然好。”
　　“你愿意就好。”丁显很畅快：“那等拍卖会结束，我们再简单办个收徒仪式，到时候请几个同行过来热闹热闹，我也学学他们，显摆显摆我徒弟。”
　　安凡应好。
　　在安凡的紧张与期待中，时间来到慈善义卖的这一天。
　　安凡陪同丁显蔡静夫妇一同出席，来得不算早，红毯尽头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镜头前拍照，不知哪家的镜头捕捉到丁显，万千闪光灯活跃起来，频繁的闪光刺得安凡眯了眯眼，空中彷徨的手被抓住，搁在温暖的臂弯。
　　安凡抬头，是蔡静在对她笑：“一直这样，微笑就好。”
　　安凡挽着蔡静走过了红毯，陪着丁显在末端的主题墙落下自己的姓名。
　　丁显被邀去接受采访，安凡被领着进入冷餐区，厅内的人不多不少，但多数都在攀谈，有几位视线已经朝蔡静投过来，顺带落在一旁的安凡身上。
　　蔡静罔顾，拍拍安凡的肩：“今晚没那么快，你先去吃点东西垫垫。”
　　这事安凡熟，她刚要走，又听师母说：“能喝酒吗？”
　　酒这东西安凡不常喝，量也不清楚有多少，她稍一思索，说：“应该能喝一点。”
　　蔡静说：“那待会儿意思意思抿两口就行。”
　　待接受采访的丁显回来，安凡便明白师母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被丁显隔着老远地一招手，喊：“徒弟，过来！”
　　这一声效果显著，安凡一瞬间觉得全厅的人都在看她，她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步履自然朝着丁显夫妇迈过去。
　　蔡静适时递上一杯果酒，再拍了拍肩：“少喝点。”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攀谈，安凡其实不需要做什么，安静的听，适时的碰杯，再一直微笑就好了。
　　几轮下来，安凡终于得以回到蔡静身边。
　　她一脸温柔笑意，还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脸：“喝了多少，脸都有些红了。”
　　安凡反手碰了碰脸颊，微烫，但她其实没喝多少，便说：“高兴的。”
　　蔡静笑了笑：“你师傅还有得聊，我们先进场，不管他。”
　　安凡一愣：“拍卖已经开始了吗？”
　　“啊……”蔡静解释说：“分了几轮，书画场在第三轮，目前应该进行到第二轮，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在门口处被礼仪小姐系上彩绳，安凡随着蔡静进门，顶着昏暗的灯光，来到属于她们的座位。
　　位置在第二排的左侧，离拍卖师很近，安凡感受着现场紧张的气氛，很快就融入了氛围。
　　蔡静在她耳边低声说：“有什么喜欢的就拍下，你师父掏钱，当送徒弟的第一份礼物。”
　　安凡忙说：“不用，我自己有。”
　　蔡静笑一声：“随你。”
　　拍卖还在继续，第二轮拍卖的主题似乎是名人用品，安凡看到书画名家用过的钢笔，商业大佬戴过的手串，还有她昨天八卦过那位明星频繁出镜的翡翠。
　　安凡花二十万拍下了一对古典的胸针，预备送给丁显和蔡静当礼物。
　　拍卖一轮结束有休息时间，拍卖场内进进出出，邀请来的明星此时登台献上一首歌，丁显在这时落座，他仰头一扯颈间的领带，长抒一口气，随即在蔡静耳旁低声抱怨：“累死我了。”
　　声音很小，会场很热闹，但安凡还是听见了，她忍俊不禁。
　　第三轮拍卖很快开始，如蔡静所说是名家字画，丁显的画打了头阵，起拍价就是五十万。
　　会场内报价声此起彼伏，安凡与有荣焉，丁显蔡静夫妇却像是事不关己似的还在小声聊着什么，安凡侧耳一听，她的师傅在抱怨冷餐区的小蛋糕太甜，害他多喝了好几口酒压那腻味，师母冷冷一声，喝了就喝了，找什么借口。
　　夫妻甜蜜，安凡识趣地没再听了。
　　画的拍卖在这时落下尾声，拍卖师一锤定音，作品再被拍出新的高价，安凡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成交金额，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瞪大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收回，大屏幕一转，新的拍卖品出现，是她的那幅画。
　　拍卖师在介绍：“这幅作品题名为《鲸》，值得注意的是，画家本人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展示自己的作品，她并未提供姓名，但她来头确实不小……她是刚刚那位丁先生的爱徒，起拍价十万……”
　　伴着背景音，安凡还在盯那幅画。
　　这算是她理论意义上的第一幅油画，瑕疵很多，细节也不够完善，连内容都有些不适应在这样的场合展出。
　　可丁显让她交作品时，她脑中唯一想画的就是蓝色大海里的那头鲸，于是她随心画下了和凌染初遇的那天。
　　大片的墙壁被刷成海的蓝色，她站在铁高架上描绘那头鲸，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并未开走，车主搭着车窗沐浴在阳光下欣赏墙壁那幅画。
　　安凡突然腾起一种不想被拍走的念头，她刚要举牌，不算静的会场内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一千万。”
　　一时皆哗然，几乎所有的眼睛都朝那道声音望去，包括她的师傅师母。
　　安凡没动，她听出那道声音了，那是凌染。
　　拍卖师在台上重复报价，一次，两次，三次，没有人再报价，最终一锤定音。
　　落锤的嗡嗡声还在安凡脑海中纠缠，安凡同样纠结了一秒两秒三秒，最终回过头去。
　　凌染站在靠门的位置，像是匆忙赶来，解了两粒扣的衬衫泛起褶皱，外套被她挽在臂弯，她轻喘着气，隔着整个会场的人，也在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你们今天可能听腻了中秋快乐，但是还是要快乐！
　　发个红包，骂我也发，当然，夸我更好哈哈哈

95、第95章
　　安凡被烫到一般收回了视线。
　　激灵的动作惹来蔡静的关切，她轻声问：“怎么了？”
　　安凡僵硬回：“没事。”
　　蔡静从常理出发，安抚性地拍了拍安凡的手背，说：“第一次能有这样的成绩很不错，但也不用觉得过意不去，这种场合就是相互成就的，待会儿我陪你过去敬杯酒？”
　　蔡静回头想看清买家是谁，恰好看见那人徐徐在第一排落座，她眯了眯眼，看清后方的姓名牌，疑道：“那是……瑞庭凌总的位置？”
　　安凡跟着扫过去一眼，凌染正漫不经心低头整理衣袖，系在腕间的彩绳轻轻摆动，衬得腕间那处腕骨格外精致漂亮。
　　转眼间已经到了下一件拍品，厅内氛围在拍卖师的带动下恢复紧张刺激，安凡却始终难以融入。
　　所有声响在她耳里都成了虚幻的背景音，她看看台上，再看看台下，余光总没错过她右前方坐着的凌染。
　　那种凌染之于她的影响又来了。
　　明明凌染不是在追求，而她们也是在一起的关系，她却有种被凌染网在网中的错觉。
　　那巨大又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她逃不开，她躲不掉。
　　安凡深知这状态不对，和师母说一声上洗手间，逃到厅外去呼吸没有凌染的空气。
　　冷餐区仍有不少人在交流，少数几位将视线投到她身上，再礼貌不过的目光，安凡却莫名觉得自己狼狈。
　　也是，慌乱逃出来的人能有多光鲜，安凡深吸口气，步履一转朝洗手间迈进。
　　纯白的缎面礼服裙仍妥帖穿在身上，周身严密无一丝褶皱，细碎的盘发被一只玫瑰钗固定，垂落几缕发丝在光裸的肩头，拂着微风细细摇曳。
　　安凡望着镜中的自己，两颊微红，被抿过数次的嘴唇更红，好在说不上乱，更不能说是狼狈。
　　安凡探水洗手，一直到指尖微微凉才作罢。
　　回到拍卖厅要经过冷餐区，食物香气扑鼻，安凡不饿但是口渴，她放眼四顾，没找到水，便从侍从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颜色清透的酒。
　　抿一口，仍旧是果酒，味道酸甜，还很解渴。
　　安凡没磨蹭，仰头一饮而尽，刚落下杯子，身后传来声音：“喝这么猛？”
　　凌染的声音。
　　安凡瞬间觉得她洗手间白去了，强行做一番心理建设后转过身，一看到凌染，又把什么都抛在了脑后。
　　凌染拿过安凡搁下的杯子放在唇边，一瞬间安凡以为凌染要吻，惊慌之下只想着劝阻，却见只是凌染把杯子放在鼻前轻嗅，说：“这酒后劲大——”
　　安凡劝阻的动作没停，急刹，她没站稳，惯性朝凌染扑过去。
　　凌染惊慌之下赶忙接住，双手稳稳托着人，低哑笑一声：“后劲这么大吗？”
　　许是被那笑音恼的，安凡真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她撑着凌染的手臂站直，夺过凌染手里的杯子再搁回原处。
　　凌染没挣扎，但嘴上在调戏：“诶，还剩了点，你让我尝尝什么味啊。”
　　安凡瞪她，厅里那么多酒杯，最不缺的就是酒，何必尝她这杯剩下的。
　　凌染非常豁得出去：“我就想尝你剩下的。”说着趁安凡不注意，重新拿过那杯子，唇瓣覆盖着杯沿那泛着水光的水泽，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脸瞬间就烧了起来，安凡不确定这是因为酒的后劲还是凌染的不要脸，但她明显快自燃了。
　　唇一抿再抿，安凡没忍住骂一声：“你要不要脸。”
　　凌染理直气也壮：“我喝我女朋友剩下的酒，要什么脸？”
　　安凡意识混沌，酒劲上头，索性不与凌染争执，她推开她要走，才走出两步就被凌染抱着双臂拖至角落，她和她咬耳朵：“还去哪？我已经和你师傅说了你今晚和我走。”
　　安凡理智尚存：“你怎么知道我师傅是谁？”
　　凌染但笑不语。
　　她这模样特别找打，安凡不禁给了她一拳：“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软绵绵的一拳何谈伤害，凌染权当安凡这是在跟她调情，搂着怀中人，诱惑：“想知道？跟我回家，我告诉你。”
　　安凡摇头，她不要。
　　凌染戳安凡软肋：“你都醉成这样了还能去哪？回你师傅家？那他们还得照顾你这个醉鬼，他们都这把年纪了，你忍心看他们为你忙前忙后？”
　　安凡不忍心，脑中还冒出个新想法。
　　她醉成这样真别去折腾师父师母老两口了，折腾凌染多好。
　　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什么样，但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醉酒的人都闹腾，闹得上房揭瓦的都有，她得闹凌染。
　　于是安凡昏沉点了头：“行，回家，你给我老实交代。”
　　上车这一路，安凡明显感觉到她路都走不太稳，浑身轻飘飘，要不是被凌染托着，没准哪一步踩错就出了洋相。
　　醉酒的人偶像包袱格外重，安凡小心地被凌染托着，一步一步走得认真，生怕哪一步走错。
　　凌染却以为安凡是在往她怀里挤，不敢细想这是在暗示什么，藏住一脸窃喜，抱着安凡上了车。
　　司机一早准备好，凌染上车后便出发。
　　安凡被安置在凌染怀里，贴得很近，又很热，她下意识推开，脑袋晕乎乎地沉，一仰头便被重力带上车窗，砸出砰地一声，惊天动地，但好像又不疼。
　　凌染被那声响吓着了，赶紧把人抱过来揉后脑勺，一脸紧张问：“疼不疼？”
　　凌染这一揉，摸到一个金属质物件，她一拔，安凡满头黑发落下来，车厢狭小，鼻腔内瞬间盈满发丝的香。
　　安凡摸摸头发，说：“不疼。”
　　凌染意识到砸的可能是这发钗，她顺手丢进车内收纳箱，继续帮安凡揉头。
　　安凡又挣开凌染，靠上车窗，脑袋已经说不上清醒了，但她还记着任务，她问：“我师傅，你怎么回事？”
　　前言不搭后语，凌染却听懂了安凡要问的。
　　虽然她不确定醉酒的安凡能否听懂她的话，也不确定安凡醒来还会不会记得，但她认真在解释：“线是我牵的，人是你父母找的，他们和你师傅应该有点交情，就这样。”
　　安凡眨了眨眼，许是醉酒迟钝，连眨眼的动作都格外慢。
　　长睫卷翘，一开一合，像蝴蝶缓慢扇动着翅膀，那引发的海啸在凌染的心底狂浪。
　　安凡又抿了抿唇，唇上几乎不见口红的颜色，却比擦了口红还要红上几分，她再问：“你怎么会来？”
　　这问题答案太明显，凌染不想答，反问醉酒的人：“你说我怎么会来？”
　　安凡不吱声了。
　　凌染只知安凡有作品拍卖，却不知作品内容竟是初遇那天，她也问：“怎么会画那个？”
　　安凡反应迟钝：“想画就画了。”
　　“那为什么不如实画？”凌染把人逼上绝路：“我当时并没下车，你们艺术家不都追求贴近现实的吗？”
　　事实是凌染当时急着去开会，因此只是让司机缓慢开过那一段，并没下车。
　　如果早知后事会如此发展，凌染哪怕不去开会，也要在当时把车停下。
　　安凡又不吱声，醉酒的人有特/权，凌染也没办法撬开她的嘴。
　　于是她主动蛊惑：“安凡，你也遗憾是吗？你也希望像画上那样发展是吗？”
　　“不是。”安凡缓缓答。
　　凌染罔顾，说：“我遗憾。我时常会想那天我把车停下了会怎样，或者在我找到你们家时，你在家又会怎么样？我想我们之间没有这些误会会怎么样？”
　　凌染说：“一定很好……所以我每次想起这些，都不敢深想。”
　　想像越美好，残酷的现实就越让人无力。
　　安凡别开头，如瀑的黑发滑过肩头，露出光裸的肩头和精巧的锁骨，这一幕让凌染呆了两秒，实在没忍住，她凑头在安凡肩轻吻了吻，说：“现在这样也很好，我会挽回我的错误。”
　　这一路安凡都没再开口了，晕乎乎地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凌染也不敢吵着她，轻揽着把人搬到自己怀里，肩托着安凡的头，任她肆意的睡。
　　到家那刻，凌染没舍得叫醒安凡，她轻声下车，从车的另一侧抱起安凡。
　　只是安凡浅眠，刚把人从车里抱出来，怀中的她便睁开了眼。
　　安凡脸颊还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底是晕乎乎的迷濛，一片水光潋滟，凌染很不合时宜地想到她在床上的样子，心神一荡，差点没把人抱稳。
　　她忙凝神聚力，轻声问：“头还晕吗？”
　　安凡机械地点点头：“一点。”
　　答完才迟钝地认识到处境，安凡挣扎着要下来，凌染舍不得放手，托稳人问一声：“能走？”
　　“可以。”安凡说。
　　等实实踩在地上，安凡还是没忍住往前栽了下，这一跟头把凌染吓着了，她忙从后把人抱住，护在怀里，心里甜蜜，嘴上却要装模作样地斥一声：“你说你这是逞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安凡躬身把脚下的高跟鞋褪了，拎在手上，平稳站在原地，道一声：“松手。”
　　凌染便只能松手，亦步亦趋跟在后。
　　边走，凌染还边要寻思，那酒她记得后劲确实大，安凡睡一觉就好了？难道安凡还点满了酒量天赋？
　　安凡没酒量天赋，她酒量不行，她很晕，但她也没晕到生活不能自理，更没晕到需要凌染抱。
　　她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强撑着进门，躬身在玄关处换鞋，还给热情迎上来的于阿姨送了一个礼貌又灿烂的笑。
　　于阿姨停在原地“哎呦”一声，笑得停不下来：“这干什么去了，笑这么傻？”
　　凌染在背后没看着，很好奇地侧过头去瞟，安凡已经收起了表情，于是她什么都没瞟到。
　　凌染惋惜地解释：“喝多了。”
　　于阿姨笑：“那我去煮点醒酒汤，很快。”
　　“不麻烦了……”安凡说。
　　“不麻烦！”于阿姨爽朗应着，飞快进了厨房。
　　安凡停在玄关没动，撑着鞋柜闭着眼缓那阵晕劲。她不走凌染也不走，也不越到安凡前面，硬要从后方偷偷窥看她，兀自生出一股子别样的甜蜜。
　　安凡深吸口气，又睁开眼，休息一阵似乎晕得更厉害，她看眼前事物都重影了。
　　安凡重重眨了眨眼，眼前稍许清明，她循着平时的路线，一小步一小步靠近沙发。
　　凌染窥看得心痒。
　　安凡这明明快晕死了却强装作不晕的模样十分可爱，连带着眨眼和吸气的动作都透着憨，让她有些情不自禁，想要爱不释手。
　　但凌染没动，她想看看安凡还能怎么样。
　　安凡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不敢睁，一睁开眼前天旋地转，她怕倒在沙发上，索性闭着。
　　没闭多久听见凌染的声音，似恶魔的低语：“你不是来折腾我的吗？”
　　一睁眼，凌染已到近前，她笑一声：“怎么不折腾我，我由着你折腾。”
　　安凡很晕，眼前有两个凌染在笑，笑得荡漾，笑得她心烦。
　　她抬手要掐凌染的脸，要折腾，伸手过去，摸到的却是软软的耳垂。
　　耳垂也行，安凡不管不顾，用尽全力揪一下，换来凌染的嘲笑：“你挠痒呢？用力点。”
　　安凡恼了，也晕，手往左挪，要掐脸，食指指尖挨到什么，果冻似的触感。
　　温暖湿润的气息里，指腹先被什么湿热的东西舔了下，再是指节处的轻微刺痛，像齿端细细的磨。
　　安凡迟钝地明白，抽离手指，听耳边的凌染像模像样的训斥：“乱碰，咬你。”
　　安凡不敢再折腾了，她老老实实闭眼等于阿姨的醒酒汤，凌染再怎么主动要折腾，她也没再睁眼。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好顺，我本质是爱腻歪吧。= =

96、第96章
　　一碗热辣的醒酒汤下肚，晕还是晕，但心理上总觉得自己没那么晕，安凡趁着这股自信劲儿，和于阿姨拜拜，上楼洗澡。
　　凌染跟在人身后伺候，浴缸放水，备置换洗衣物，忙前忙后，还不忘帮要进浴室的安凡解礼服后背的绑带。
　　凌染一边解一边问：“你自己可以？”
　　安凡阖着眼，呆了半晌，才独立地点头：“我可以。”
　　凌染不放心，扶着人进浴室。她试水温，滴精油，把洗漱用品搁在安凡趁手的位置，一回头，安凡闭眼靠着墙，似睡非睡，她终于说：“要不我帮忙吧？”
　　安凡睁开眼，下意识提了提身上的礼服裙，坚持：“你走。”
　　和醉鬼强无用，凌染转身欲走，不过还是不放心，她叮嘱一声：“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口。”
　　浴室门从里关上，瞬间一点声音都无，凌染恨起房子隔音做得太好，未免安凡叫了没听见，不敢远离。
　　她守在门口，盯着手机看时间的流逝。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在高度关注下过得很慢，凌染点开邮箱欲审批几个文件打发时间，一看标题抬头头就疼起来，被安凡传染，她也晕了。
　　索性就什么都不干，凌染杵着干等，怕安凡烦她还不敢乱敲门。
　　就这样一直等了半小时，安凡始终不见出来，凌染有些急了。
　　脑中想法千千万，最怕的还是安凡出意外，凌染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没声音，她再喊两声，还是没人应。
　　凌染于是推门进去。
　　礼服裙像朵白花一样堆在墙边，浴室内悄无声息，四周连点热乎气都看不见，凌染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朝安凡狂奔过去。
　　浴缸内的安凡闭着眼，凌染心急热切，伸手就要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却不想这一碰，安凡又睁开眼，还疑惑地“嗯”了一声。
　　气氛诡异。
　　凌染反应迟钝地收回手，心脏历经大起大落，此时也有些不是太好地猛烈跳动着。攥劲的腿一下脱力，她直接在浴缸旁地上跌坐下了。
　　“你干嘛？”安凡问一声，声音里还藏着几分慵懒。
　　“我看你没动静，以为你怎么了，进来看看。”凌染后怕似的说一句：“被你吓着了。”
　　安凡睁了睁困顿的眼，总感觉睁不开，她说：“我有点困。”
　　所以是在睡觉。
　　浴缸恒温，凌染也试过水温并不凉，便不担心安凡洗澡睡觉感冒，她关心一个问题：“洗澡了吗？”
　　安凡默……
　　凌染不管安凡还要说什么，兀自撑着浴缸沿从地上起来，说：“我帮你洗。”
　　“不用。”安凡忙起身拒绝，都顾不上此时的她未着半缕，一动又无力，她软乎乎跌回原处。
　　凌染拿着花洒转过身，先大致扫了眼情况，后又淑女地闭上眼睛，说：“我不碰你，我拿这个给你洗。”
　　安凡再坚持：“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但这时凌染已经不听她的了，她迳自把花洒打开，水流直直冲向地面，淅沥沥的水声强硬表明她的态度，何况她还口头强调：“等你来还不知道要多久，再磨蹭要感冒，我帮你。”
　　安凡慢半拍看向闭着眼的凌染。
　　她身上还穿着像刚从哪场会议上下来的衬衣黑裤，衣袖挽至肘部，腕间系着彩绳，折腾溅起的水渍不均匀地布满上身，隐约可见内里内衣的形状，版型利落质感一流的裤子，在一番折腾也堆起了褶皱。
　　凌染这模样陌生，却又莫名让她心动。
　　在安凡尚存幻想的慕艾时期，她想过冷声冷情的凌染给她温柔，就像现在这样。
　　鬼使神差地，安凡答应了：“好。”
　　凌染呆了两秒，舔了舔唇，预告一声：“那我开始了。”
　　花洒慢慢对准她，这种感觉很怪，安凡一瞬间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鱼在水里得扑腾，安凡被冲两下也受不了，她拖着软绵绵的身体背过去。
　　细微的水声惹来凌染的注意，她全神贯注着呢，关切一声：“怎么了？”
　　“没事。”安凡缓慢答。
　　花洒的水流并不很强劲，但也算不上温柔，这力道冲洗着背同样很奇怪，像有人在碰，在摸，很痒，安凡情不自禁缩了一下。
　　凌染咳了一声。
　　安凡些许不安：“怎么了？”
　　凌染问：“我在洗哪里？”
　　安凡抿抿唇，艰难吐出一个字：“背。”
　　“你觉得差不多了就转身……”凌染说：“指挥我也行，不然我不知道在洗哪里。”
　　接下来凌染还像这么问，安凡总觉得羞耻，没再吭声，她勉强抬起像灌了铅的手臂随便搓洗，察觉凌染的花洒再要往下，她咳了一声，开口：“可以了。”
　　“洗好了吗？”凌染问。
　　“嗯。”安凡说：“你帮我拿一下浴巾。”
　　“那我要睁眼了。”凌染保持着淑女风范。
　　安凡放弃：“睁吧。”
　　凌染动作利落，没一会儿就拿浴巾将她裹住，安凡在搀扶下走出浴缸，地面像棉花，她一踩就往旁边软，凌染干脆将人打横抱起，说一声：“抱你去床上。”
　　安凡心潮迭起，心脏跳动的频率让她觉得自己疯了，要么就是快了。
　　被抱回床上，局面好转很多，安凡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躺着拿浴巾这里擦擦那里擦擦，手没力气，擦干水的进程缓慢，脑子转得也不快，很迟缓地察觉凌染原来一直在看她。
　　安凡停下动作，问一声：“怎么了？”
　　凌染不敢明说自己到底怎么了，看安凡这样躺进被子这里蹭蹭那里蹭蹭她还能怎么了，凌染再看几秒，喑哑说一句：“明天随便你处置。”
　　说着趁安凡没反应过来，一步上前托着后脑将人吻住。
　　安凡因讶异而微张着唇，由此愈加方便凌染的掠取。
　　顾虑着安凡还晕着，凌染没敢吻太久，给人喘息的间隙转移阵地，轻轻落在嘴角，她很不好奇地疑惑一声：“怎么有花香？我好像尝错了，我再试试。”
　　被迫厮磨，心尖发痒。
　　安凡逐渐被勾起情绪，很不由自主地嘤咛一声，随即像想起什么，拖着疲软的身子背过身去，头深深抵着枕头。
　　这抗拒的姿态让凌染一愣，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恐慌和心痛，亲眼目睹安凡在无意识状态下的本能动作，凌染瞬间连扇自己巴掌的想法都有。
　　她把轻吻落在安凡圆润的肩头，一下又一下，贴着人耳朵耐心诱哄：“声音很好听，别躲，别忍着，好不好？”
　　安凡依旧深埋枕头，拒不配合，宛若没听见。
　　凌染加强攻势，直到看见人绷直了背，露在外的耳朵通红一片，她再将轻吻落在后颈，说一声：“我给你舔舔好吗？”
　　安凡第二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伸直手看她的手臂还在不在。
　　无他，浑身上下都像是被醋泡过一般酸软，连带着迟钝的大脑都不太能感觉到手臂的存在，得亲眼看见手还好好的，她才能放下这颗心。
　　避光的窗帘拉着，不太明亮的室内，安凡高举着呆呆看手，翻来覆去地看，将一颗心咽回肚子里。
　　“怎么了？”
　　突然的声音吓跌了手，安凡扭头看向发声人，眼睛随即睁大，写满一个问题：你怎么还在？
　　凌染此时会读心，缓缓说：“陪你赖床。”
　　安凡眨眨眼，再眨眨眼，了解事况后问一声：“几点了？”
　　一开口才知道嗓音微哑，安凡脑中情不自禁浮现昨晚，在心底喟叹一声。
　　怎么别人醉酒都能断片，到她这儿连细枝末节都记得那么清楚，还记得凌染说了哪些话哄她出声。
　　凌染探长手拿手机：“十一点。”
　　凌染平淡的语气全然不像一个要工作的人，安凡没忍住问：“你不用上班吗？”
　　“没你重要。”
　　“你去上班吧。”安凡说。
　　凌染在这时看过来，盯了安凡几秒，诧异问一声：“你想我去上班？你不想要我陪着你吗？”
　　凌染的语气听来很受伤，安凡没读懂，只想人赶紧走，她点头催促：“去吧去吧。”
　　“真要我走？”凌染不确定地再问一声。
　　“走！”安凡发号施令。
　　凌染一步三回头地起床走了，安凡觉得凌染怪怪的，但她没心思琢磨，躺在床上揉揉按按，猛地又闪过凌染昨晚喘息着说的那句腿夹太紧了。
　　安凡闭了闭眼，觉得这床她也不能待了，手强撑着坐起来，宿醉加纵欲，这软绵绵的身体都不像是她自己的。
　　穿衣进程缓慢，上衣还松垮着，凌染推门进来，安凡一把扯过被子，看她：“怎么回来了？”
　　凌染声高：“我今天不上班。”
　　安凡愣了愣：“你也……休息吗？”奇怪，公司老板也有不上班一说吗？
　　“嗯，我轮休。”凌染脸不红气不喘：“穿衣服？我帮你。”
　　“不用。”安凡摇头，紧攥着被子不松手，怕凌染强行要帮，平静抬眸看向此时的凌染。
　　仅几秒，凌染便似架不住般偏移视线，她不自在地问：“怎么了？”
　　安凡些许意外，凌染好像在怕她，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结果很让她满意，她还能有让凌染怕的一天。
　　安凡不说话，只是盯着，很快凌染便败下阵来，先一步错开话题：“阿姨做了拌面，想不想尝尝？”
　　“好。”答应完，思及现状，安凡说：“我自己穿衣服。”
　　“行。”凌染当即背过身，背影淑女。
　　安凡纳罕地缓慢穿衣，在琢磨，虽然凌染之前也听话，但她觉得那更像是为达到目的装出来的，不像现在这样，有种从骨子里散发的温顺。
　　而温顺这词落在凌染身上，就显得怪怪的。
　　安凡想，她得做点什么。

97、第97章
　　磨蹭一番下楼刚巧是午饭时间。
　　凌染慇勤为安凡拉开凳子，从旁端来一个盛着拌面的小碟，说：“尝尝味道，看看喜不喜欢。”
　　碟子不大，拌面份量不多，如凌染所说只是尝尝味道。
　　安凡拿叉子一卷，送入口中，边咀嚼，边疑惑凌染暗自期许的神色，她若有所思咽下，冲上菜的于阿姨竖大拇指：“拌面超好吃。”
　　凌染跳出来：“我做的！”
　　安凡心想她也够了解凌染的，凭一个表情就能猜透原委，真不知可悲还是可叹，她不加掩饰，再评一句：“那一般。”
　　于阿姨笑出声了，怕殃及池鱼，她讪笑着躲回厨房。凌染把萎靡写在脸上，不一会儿重振精神，她说：“那我再练练。”
　　午饭是三人一起吃的，边吃边聊，气氛很和谐。
　　这在原来是不敢想的。过去饭桌虽然没那么多规矩，但凌染就是隐形的规矩，她不说话谁也不敢出声。
　　现在凌染带头没规矩，一会儿给安凡介绍于阿姨的新式拿手菜，一会儿给安凡夹菜堆小山，气氛诡异地被她带了起来。
　　于阿姨爱热闹，也有撮合的心思，便挑凌染做面的话题讲：“我都没见过她做饭呢，一开始说要和我学拌面我还吓着了，她哪进过厨房。
　　不过那架势倒是挺足的，酱料也做得不错，面都是一根一根挑出来的，我尝了两根，味道还行。”
　　安凡忍着笑，问一句：“挑了多少根啊？我那一小碟不会全吃完了吧？”
　　她原以为份量少是因为快吃饭了，没想到这里头还有手工活。
　　“我也尝了几根。”凌染接过话茬：“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挑。”
　　“吃不起。”安凡翘着嘴角，意在揶揄：“哪天我要是想吃龙须面，你不得挑一天一夜啊？”
　　凌染顺从说：“那也给你挑。”
　　安凡没话了。
　　算是和谐的吃完了一顿饭，安凡原想帮着收拾，但她一起身，腰肢就跟着塌软，未免闹出脸红的笑话，安凡决定去沙发上坐着。
　　没一会儿，凌染小媳妇似的端来摆盘的水果，羞怯看她一眼，又自觉进了厨房。
　　安凡有种她才是恶霸的错觉，她无欺压别人换取快乐的不良嗜好，但欺压凌染的感觉又挺好，安凡决定顺其自然。
　　将近一天没碰手机，安凡一点开，屏幕快被未读消息轰炸。
　　陆昀的消息最显眼，她最新一条消息内容显示为“凌染这个渣！！”
　　安凡点进去，她想看看凌染怎么渣。
　　一切来源于一篇报道，推送主体还是把失忆写成情趣那家，这次的标题更夸张：瑞庭总裁匆忙现身拍卖会，豪掷千金只为博佳人一笑。
　　内容和实际发生的差不离，但主体成了凌染和丁显新徒弟，表面上与安凡无关，所以陆昀义愤填膺，陆昀气不可遏，洋洋洒洒发了十几条，皆在控诉凌染的花心。
　　安凡回一句：“我就是那个徒弟。”
　　陆昀熄火：“……”
　　安凡被逗笑，搞定陆昀，安凡再看其他消息，多数是以为凌染变心替她抱不平的，消息一时回不过来，安凡搁置，再看师母蔡静发的。
　　蔡静：很多人都来问老丁新徒弟是谁，都把他给问烦了哈哈；
　　蔡静：名声起来了挺好的，这一行也要有名，就是……那位凌总是允许的吗？
　　蔡静：昨天她就匆忙说一句，我们也不清楚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是认识对吧？需要私下再宴请表示下感谢吗？
　　如果她和凌染关系普通，那这里面涉及到弯弯绕确实很多，可问题是，安凡觉得这消息就是凌染放出去的。
　　上回借情侣情趣澄清失忆，这回借千金买画帮她炒热度，这手法简直如出一辙，连推送主体都不带换的。
　　可这终究是猜测，安凡叫来凌染，什么话也不说，直接把推送消息怼给她看。
　　凌染躬着身，仔细认真看完，说：“女朋友是你，新人画家也是你，我没什么要解释的。”
　　安凡说：“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凌染不安看安凡一眼，不确定问：“你高兴还是不高兴？”
　　安凡不耐：“你管我高不高兴，消息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凌染折中：“我只是让助理联系了一家比较熟的媒体……”
　　安凡钓鱼：“做得不错。”
　　凌染上钩：“然后告诉助理这事怎么处理，具体到我和你的关系，别人会误以为我花心，也会对你的身份感兴趣，这样名声就起来了。”
　　安凡顺着接：“到时候你再澄清女朋友和新人画家是同一人，一举几得，是吗？”
　　凌染噎住，厚脸皮接一句：“安凡你好了解我。”
　　安凡揉揉太阳穴，这事说复杂也不复杂，她先给师母回消息：没什么关系。不用感谢。
　　凌染还站着，这高度恰好将安凡的手机屏幕纳于眼底，她问一声：“我连替身都不是吗？”
　　安凡下意识将手机一侧，可惜晚了，凌染的问题她一时没想好怎么答，好在门铃声响起，她仰头对凌染说：“替身，去开门。”
　　凌染带着一脸说不清是什么表情的表情走了。
　　安凡继续回消息，耳边传来一声“凌总”，随后便没了声音，她颇为好奇，间隙扭头朝玄关处望一眼，这一望更新鲜，凌染出去了。
　　什么客人还不能让进屋？
　　门没关，时不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安凡没忍住好奇，拖着泛软的双腿上前打探。
　　说话声到她出现的那刻止了。
　　凌染背对着安凡，可齐强是正对着，他无助看一眼凌染，凌染探手虚揽着人：“怎么出来了？”
　　安凡觉得这人眼熟，问一句：“这人是？”
　　凌染说：“我助理，齐强，来给我送几分紧急资料。”
　　她转过脸去假装训人：“以后轮休别给我送资料！”
　　安凡完全没在意凌染的纠结，她还在盯着齐强看，这脸真的很熟，她总觉得在哪见过。
　　凌染见安凡还在盯齐强，还是如此热切的目光，危机感上头，她一个健步挡住安凡的视线，警惕问：“你干嘛看他？”
　　安凡不理，踮脚越过凌染的肩头还要看。
　　凌染立马扶正安凡的肩膀，听声音快崩溃了：“你不准看他！”
　　说着也不顾安凡的意愿，一转安凡的肩膀将人带进了屋。
　　门开一条小缝，凌染拿过齐强手里的材料，并十分不好客地说：“以后送资料邮寄，人别来！”
　　齐强：“……”好冤。
　　材料被凌染随手搁在鞋柜，她现在满心都是安凡看齐强的专注眼神，觉得自己快被抛弃了。
　　艰难宽慰好自己不会被抛弃，一看安凡还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凌染抓狂：“你不准想他！”
　　凌染纳闷，齐强长得也不帅啊，不高不富还没能力，浑身上下没一点出众的地方，安凡盯着看什么？
　　关键是，安凡一直喜欢她的啊！
　　安凡没明白凌染为什么喊，但她想起了齐强像谁，像她毕业那时候给她送花的那名快递小哥。
　　当时那小哥衬衫西裤皮鞋三件套，外罩一件外卖马甲，给她和她的几名室友留下深刻印象。
　　她都还记得陈叶的调侃，现在送外卖穿这么板正真不容易。
　　现在看来，不是送外卖不容易，是替凌染送外卖不容易。
　　安凡转为盯着凌染，目光不善，凌染被看得心底逐渐发虚，终于明白谈判桌上对手的感受。
　　安凡只要再说一句话，随便什么，那话就能成为压倒她的稻草，她也要崩溃了。
　　凌染试图掌握主动权：“怎么了？”
　　“毕业那天你来看我了？”
　　“我没有。”
　　安凡说：“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家火锅店？”
　　凌染不语，安凡继续说：“你还让你助理给我送花了。”
　　“我没有。”
　　“我都认出来了……”安凡说：“他那天也穿成这样给我送花，就多了个外卖马甲，还说老板叮嘱穿这样是为了仪式感，你骗鬼呢吧？”
　　凌染这回真委屈：“我没让他这么说。”
　　“这么说，行为你都承认了？”
　　凌染默默点头：“你毕业我怎么能不去……黎想真挺碍眼的……”
　　她说：“我好几次想拍你的照片，她总在镜头里。”
　　安凡故意：“那时我和她是情侣呢。”
　　凌染微愠：“你们又没在一起。”
　　安凡不语，默默回到原处。
　　过往看似清楚，可似乎哪里又藏着些细枝末节等她去发现，凌染还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安凡不喜欢这种藏宝的感觉，她认为扫雷一词更为恰当，不知哪步踩到雷，她又要轰然倒塌。
　　安凡看向凌染，就像她现在做的，每一步也都踩在她心尖上，安凡怕自己沦陷，问：“你和于阿姨聊过了是吗？”
　　“什么。”
　　“别装傻，我说了你装得不像。”安凡说。
　　在她和凌染不清不楚的那段时间，她有把她理想中或是幻想中的凌染和于阿姨说，看似憧憬期待，实则也带有她的一点小心机。
　　她觉得凌染是尊重于阿姨的，或许于阿姨和凌染提了，她们的关系能改善一二。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晚，在安凡觉得自己不需要的时候到来，可安凡又很迷茫，她不确定自己需不需要。
　　理想中的凌染出现，她还是要沦陷。
　　一切都亟待解决。
　　安凡都开始怕她爱上凌染的那天。
　　那一天，会怎么样？那以后，又会怎么样？
　　“聊过一点。”凌染说。
　　安凡想，要不分开。给彼此一个机会，也给她时间看清楚自己的心。
　　凌染还在说：“但我现在做的不全是因为她说的，是我自己想要为你这么做……”
　　安凡说：“那你昨晚做了什么？”

98、第98章
　　凌染有种落刀的感觉。
　　她为这事惴惴了一天，怕安凡记得，更怕安凡不记得，她担惊受怕不知道从哪提起，如今安凡主动提及，虽然也堂皇无措，但也省去她更多惶恐不安。
　　凌染在安凡对面坐下，选择直面问题，问一声：“腰还酸吗？”
　　安凡没想过凌染会这么问，满腔的话被噎住，愣愣回不了神。
　　“要打要骂都随你……”凌染打开话匣，敞开心扉：“就像我昨天说的，我任你处置。”
　　安凡不想处置，也想不到处置的方法，答应处置无非又多一个烦心事，她不想想。她只想知道这件事该怎么来结尾？
　　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一系列事，她好像又看到她即将卷入名为凌染的浪潮的身影，她恐慌且矛盾，想靠近又想远离。
　　安凡思衬许久，选择说实话：“我很怕喜欢你。”
　　沉寂几秒后，凌染道歉：“对不起。”
　　“虽然我知道现在道歉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这样做……”
　　凌染态度诚恳：“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过去不会再重演。”
　　“我想分开。”安凡像全然没在听凌染说什么：“我很害怕，其实之前恋爱就有了，但我告诉自己那是失忆的你，不一样……可现在没哪里不一样，你就是那个你。我承认你现在很好，对我很好，一切都很好，所以我更怕喜欢上你。”
　　“喜欢变好的我，不好吗？”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安凡停顿半晌，诚实坦白：“我以为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凌染沉默了好久。
　　哪怕在和安凡决裂的过去，她也没思考过安凡不会再喜欢自己这个问题。
　　凌染以为，只要她变得足够好，安凡总会回头看自己的，两人也总会在一起的。
　　打击前所未有，凌染的脸色变得难看。
　　不是生气发怒那种难看，只像是被落寞席卷了全身，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希望。如此失意的凌染，安凡看一眼就不忍再看。
　　凌染垂死挣扎着：“是想分开才这么说吗？我可以答应分开，我也可以不再去打扰你，我不会再做任何事了，求求你，别这么说……”
　　安凡一瞬间心疼了。
　　她想把她的纠结说出口，可她又连自己的心都没看清。她不再是什么都不怕的18岁，试过一次已经遍体鳞伤，还要试第二次吗？
　　“不是为了分开……”安凡决绝说：“当初在一起就说了，这段关系由我来掌控，我想结束就能结束。”
　　凌染保持低气压好久：“一直被我缠着，你很困扰吗？”
　　如果是怕重新喜欢上的困扰，那确实有。
　　安凡选择沉默，凌染便从那沉默中摘取她认为的正确答案，心伤到无以复加。
　　“我不会再自以为是地缠着你了……”凌染眼角滑落一滴泪，猝不及防在她杏色的裤腿上晕出一朵花。
　　她抬手一揩，一滴变成一串，水痕滑过眼角那颗小痣，越发清晰，她说：“你想要分开，那就分开。你还想要什么，你说，我能做的，我都会去做。”
　　安凡侧头确认一遍凌染真的在哭，震惊得说不出话。
　　曾经她觉得凌染这泪痣算白长，曾经她以为凌染天塌下来都不掉一滴泪，现在这样的凌染被她惹哭了……
　　凌染抬起头，水雾氤氲的桃花眼迷人若空山新雨后，她再倔强一抹脸，问：“你还想要什么，你说。”
　　安凡干巴巴应：“没什么了。”
　　“那我说。”凌染抽来两张纸，胡乱擦拭两下，声音带着略微的哑：“这栋房子和那辆车一早就给你了，没必要因为我和钱过不去，该用就用，就算膈应卖了换成钱也没什么，买房买车都行。别再住你现在那家酒店了，以前有过偷拍摄像头的丑闻，很脏。”
　　安凡缓慢点头，递给她一张纸：“你还好吗？”
　　凌染接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怜我？”
　　“不是。”
　　“那当你施舍我。”凌染眼泪没停，也在继续说：“丁显那边是你父母在联系，具体我不清楚，他们应该是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和你说。
　　不必因为他们是父母，或者因为他们做了这件事就原谅，你想怎样就怎样，不原谅也没关系。”
　　安凡再点头，纳罕凌染眼泪怎么这么多。
　　凌染说：“画画这边我联系了一个工作室，本来打算以后再告诉你，现在看来可能没以后……”
　　凌染再次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有需要就找我……找我助理齐……我一会儿把联系方式给你。”
　　安凡再递一张纸：“你怎么眼泪这么多？”
　　凌染哭着笑：“不知道，可能太久没哭过吧。”
　　安凡再问：“你哭什么？”
　　凌染此时恨透安凡这张纯情无辜的小脸，仿佛她的悲伤都与她无关，她强调：“你都要离开我了我还不能哭吗！”
　　“你哭太多了。”安凡说。
　　凌染以为安凡嫌她哭得烦，抬手揩泪，可眼泪越擦越多，她也不想，她想解释不是她想哭，却听安凡平静说：“我有点心疼。”
　　凌染愣住了，积聚的泪水在眼眶中盈满落下，晶莹剔透如珠串般。
　　凌染哭得很漂亮，或许她这张脸没有不漂亮的时候，但她哭起来格外漂亮。
　　一滴泪沿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这滴泪没落在地上，没落在她裤腿上，落在了安凡的心间，她听到“叮咚”一声，还看见她那潭平静池水逐渐被荡开涟漪。
　　凌染第二次问：“你是在可怜我吗？”
　　“你需要我可怜吗？”
　　“我需要。”凌染应完，又不安：“我可以需要吗？”
　　安凡含糊说：“你需要吧。”
　　凌染刚经历莫大的恐慌，急需一个确切的答案来安抚，安凡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显然满足不了她，她再问：“你还会喜欢我吗？”
　　“可能吧。”
　　“还分开吗？”
　　“看情况吧。”
　　凌染哭得眼皮和鼻尖通红一片，她又想笑，又想哭，还想安凡给她个终结，她凄婉哀求：“可以给我个准确答覆吗？”
　　“傻子。”安凡嗔一句，凑上前将吻点在凌染的鼻尖。
　　凌染缓缓闭眼，再缓缓睁开，满脸还是写满不相信，再问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不懂就算了。”
　　安凡没心思再纠缠，作势起身，可她才站起就被凌染攥住手腕，凌染轻轻一拽，她便像浑身无力般跌落在她腿上，再被凌染紧揽在怀里。
　　有来有回，凌染也在她鼻尖碰了一下：“是这个意思吗？”安凡扭开脸，不想说。
　　凌染试着抬腿颠了两下，安凡跟着震颤，却还是没把脸扭过来。
　　凌染将吻落在朝她这侧的耳垂，确认存在般：“好像是的。”

99、第99章
　　安凡反省后觉得自己很失败。
　　她是真抱着和凌染分开的想法去谈这件事，可她一看到凌染的眼泪又把什么都忘了，一句脱口而出的“我有点心疼”，前功尽弃。
　　不仅如此，凌染还变得更加黏人。原来还算隐晦，现在可谓明目张胆。
　　被迫一起睡午觉的安凡躺在床上，身后是紧密贴着的凌染，她的手臂越过她来到她这侧，十分不含蓄地和她十指相扣着。
　　安凡指尖微动了动，紧接着被她反扣住，以一种固执占有的姿态扣得严丝合缝，挣脱不开。
　　这样根本没法睡，也睡不着，安凡在想：她好像没法对凌染硬下心肠。
　　过往劣迹斑斑，到最后都是她妥协……安凡不禁扪心自问，我还爱凌染吗？
　　安凡没有过去那种非得和凌染在一起的偏执想法，现在更偏向于凌染离不开她，她不抗拒凌染的靠近，也不害怕凌染的远离，她想，不如就这么凑合吧。
　　也别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现在这样就很好，再有不对她能及时抽身。
　　凌染突然小心翼翼放开她，安凡微睁开眼，察觉凌染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随后轻手轻脚离开了床。
　　凌染去工作了。
　　安凡放肆地占据整张大床，些许苦涩地回忆她的慕艾时期，这也在她的幻想范围内。安凡不由得反省她是有多天真。
　　……可这压制不住的一丝心动又是怎么回事。安凡摸着乱跳的心，无所适从。
　　醒来时凌染还在书房，安凡识趣没去打扰，下楼发现研究新茶点的于阿姨，她惯常试吃，蔓越莓软饼干，口感很好，她竖起大拇指。
　　于阿姨笑着挑了几块装碟，倒上一杯颜色缤纷的果茶，托盘摆在两人面前，她问：“你送还是我送？”
　　这画面又仿佛回到过去，安凡抢着送过，也害怕送过，时过境迁，她心如止水：“我去吧。”
　　她捻了一块扔嘴里，端着托盘上楼。
　　敲门再推门，穿着条纹蓝衬衫的凌染出现在书桌后，她像是在开会，表情是最近少见的冰冷，电脑那端还有一道男声，听着在汇报工作。
　　一看到她，凌染温和笑了下，室内那道仅有的男声止了，室内一时静谧非常，随后那男人才像是重拾声音般，磕巴地继续。
　　安凡上前两步，将托盘摆在书桌宽敞处，口型提醒：吃。
　　凌染关了摄像头和麦克风，撑着下巴温柔地看安凡：“你怎么这么好？过来抱抱。”
　　安凡说：“不是我做的。”
　　凌染笑：“那也过来抱，我又不是因为这个要抱你。”
　　凌染椅子后撤，像要给这个拥抱腾位置，这动作让安凡看清凌染板正的蓝衬衫下配的是宽松睡裤，造型过于滑稽，她一下没忍住笑出来。
　　凌染不以为意：“原来还想开完会继续陪你睡，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啰嗦。”
　　被评价为啰嗦的男声还在室内沉稳响起，安凡有种凌染当着他人面在和她调情的错觉，快速道：“你忙吧，我出去了。”
　　“不走好不好？”凌染说。
　　她的声音和那道男声混杂在一起，奇异地让安凡停下了脚步：“有点累，你在这儿我就不累了。”
　　坐在凌染安置在书桌旁的小板凳上，安凡仍觉得她被鬼迷了心窍，她竟然答应了。
　　凌染又开始开会，摄像头和声音都开着，在询问刚才那人的工作情况，明明那段时间两人在聊天，她提问鞭辟入里方法切中肯絮，又像是全程在听，安凡被她唬住了。
　　安凡略讶异看向凌染，凌染闲着的那只手躁动起来，她先是抚向安凡的头，这么摸了两下，又撩拨起安凡的头发。
　　而这期间，凌染连个顿都没打。
　　安凡感慨凌染这一心二用的本事可谓高超，她随手从身后的书柜摸来一本书，《爱情36计》，那也翻吧。
　　给凌染送的茶和饼干，安凡翻著书又全给吃完了，一计看完，凌染的会议开到尾声，听到散会二字，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开始佩服凌染了，这个工作强度，要她肯定不行。
　　正当安凡以为一切都要结束时，那端又传来一道声音，听着像齐强：“凌总，查遍公司大大小小的群，安小姐在的群有三个，一个是……”
　　声音止了。
　　凌染慌乱看向安凡，安凡同样看她：“怎么不让他说了，继续说啊？”
　　凌染怀疑两任助理都是来克她的，她先解释原因：“之所以让他查这件事，主要怕有员工在群里诋毁我，毁我清白。”
　　“你想多了。”群里别说诋毁凌染的，连骂凌染两句的都没有。
　　“那就好。”
　　安凡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凌染这人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怎么会查这个，她问：“你到底查什么？”
　　凌染一怔，安凡重申：“你又要骗我？”
　　凌染缴械：“查你的发言记录，想知道你都说了什么。”
　　安凡不乐意：“那都是过去说的……”花痴时讲的话，想想都不会多好看。
　　“就要过去说的。”凌染说：“打印出来，贴在墙上，每天提醒我要珍惜现在。”
　　安凡无语：“不可以！”
　　“行。”凌染笑着揭过这茬，拿过她那本书，看看封面，问：“36计？都看了什么？”
　　安凡吐字：“欲擒故纵。”
　　凌染合上书，笑说：“不用擒，也不用纵，你想要，我就是你的。”
　　安凡嫌弃凌染，更嫌弃为凌染小小心动的她自己，凳子太矮，她缓缓伸直腿，缓过坐久了的那一阵腿麻。
　　凌染道：“过来我帮你揉揉。”
　　怀抱张开，安凡视若无睹地刷着手机。被凌染提醒，她点开好久没去的瑞庭内部群。
　　点一个，退一个。
　　到第三个，安凡手指已经滑到退出页面，又像是不相信眼睛般再度回到聊天界面。
　　餐饮李副总：刚才开会，凌总身边是不是有人？
　　客服：吃瓜；
　　前台：火速赶来；
　　销售甄副主任：反正中途一定有人进来过，她笑那一下，老刘惊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哈哈哈；
　　前台：笑什么？怎么笑的？给我看看啊！
　　人事：“我的图图呢”.JPG；
　　财务：“图片。”别说我截的，不然这月不给你们发工资！
　　前台：我晕了，这有、温柔；
　　客服：这对谁笑啊，我反覆确认这是不是我们凌总；
　　客房：对象吧？不是热恋中吗？
　　前台：“图片。”今天刚发的报道，好像和小画家也有一腿；
　　餐饮林副：应该一直陪着，旁边有吃吃喝喝的声音，听着像这款饼干【图片】
　　人事：林总牛！这耳朵，用来听八卦都可惜了！
　　客房：你们餐饮部研究的新品吗？
　　餐饮林副：正是，想体验凌总对像感觉的都可以买来试试，内部价有折扣哦；
　　客房：看来这月任务没做完，别理他，继续八卦；
　　总经办：“图片。”截到半颗头；
　　前台：天哪和美女姐姐贴贴，你们总经办果然都是闷声干大事的！
　　人事：这姿势，有点不对劲……
　　前台：是谁黄了！是我黄了！
　　客房：不会这么刺激吧？？这还开会呢？
　　总经办：凌总不是这种人，可能是搬了个小板凳坐旁边。不过楼上言论我全部截图了嘿嘿，有八卦不报立马上报凌总的那种；
　　前台：美女姐姐饶命！
　　财务：计数器上线：凌总半小时内往旁边看了不下50次，次数太多后面没计了hhh；
　　前台：这真的是我工作三年没和我打过一次招呼的凌总吗？
　　“他们还挺活跃的。”头顶上方响起凌染的声音，安凡一僵，当即掐灭了手机。
　　“没事，你看吧。”凌染说，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群凌染是不在的，安凡有种出卖了组织的感觉，她先帮人说话：“有时候八卦能促进良好的工作氛围。”
　　“我没说要把他们怎么样啊，别慌……”凌染笑一声：“你看你的，当我不存在。”
　　“你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安凡再问一声。
　　凌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过去是。安凡想……
　　“放心，不会。”凌染退一步道：“你随时监督，看我有没有对他们做什么。”
　　安凡缓缓点头。
　　凌染蹲下帮安凡揉腿，揉到半程提起话茬：“过两天有个朋友聚会……算了。”
　　“什么？”
　　她解释：“不是不带你去，我自己都不乐意去，都是一群生意上的朋友，关系也没多亲近……”
　　凌染蹲着看小板凳上坐着的安凡：“你想去吗？”
　　安凡在犹豫。大概是以前从没得到过，她现在哪怕不想要了也会想拥有。
　　“那就去。”凌染拍板。
　　安凡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凌染又问：“那在他们面前，我能介绍你是我女朋友吗？”
　　不介绍，去的行为就没有了意义。
　　凌染在等安凡的答案，安凡想了想说：“不然不去了？”

100、第100章
　　安凡在凌染那儿给的答覆确实是不去，但她最后还是去了。只不过去的相当巧合，还不是在凌染的陪同下。
　　一切都要从丁显夫妇说起。
　　丁显夫妇有一儿子，丁仲，二十岁，正是爱玩的年纪，据夫妻俩评价为不着家的野猴子。
　　若是简单的不着家还好办，可丁仲的不着家是要在外面惹是生非的不着家，时常闹得鸡飞狗跳。
　　丁仲高中时交友不慎，差点被狐朋狗友带成吃喝嫖赌一条龙的二世祖，夫妻俩吓怕了，当即抛下工作严加管教，看眼珠子似的这么看，勉强把人掰回正途。
　　但成年人被当成小孩子管总会有逆反心理，丁仲更不例外，十天半月不回家是家常便饭，说教无用，亲子关系紧张。
　　饭桌上，丁显夫妇提起儿子，安凡原以为是倾诉烦恼，她认真听着，时不时安慰一两句，突然看蔡静叹一口气：“今晚他又要去个什么宴会，还兴高采烈说他转运了，这回结交的都是成功人士……什么成功人士，我们只要他不惹事，那就万事大吉了。”
　　安凡尴尬笑两声：“没准是真的呢。”
　　丁显郑重其事开口：“徒弟，我们有个不情之请。”
　　丁显鲜少用上拜托的语气，安凡正襟危坐，一脸板正：“您说。”
　　“晚上那宴会能不能陪他一起去？”怕安凡为难，丁显说：“不需要做点什么，看着他就好，别让他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任务不难，安凡受夫妻俩照顾颇多，也不想拒绝，她问：“那我要怎么才能去呢？”
　　“这个简单……”蔡静说：“我待会儿和儿子说一声，让他领你去。他最近懂点事了，我们说成想他领你去那些场合认识一些人，他会听的。”
　　安凡不置可否，点点头：“好。”
　　“那说定了。”蔡静松一口气，又叮嘱：“抽烟喝酒这些我们都不管，只要别让他沾上……”
　　蔡静手指比烟，在嘴边做了个动作，安凡当即明白是吸什么，蔡静说：“别让他沾上这个就好。”
　　“行，我会看着他。”
　　丁显笑：“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派辆车，再安排几个人在外面接应你，不用担心安全。”
　　安凡笑：“不会。”
　　解决好这边，又带出一个新的麻烦，不过这麻烦是安凡自己的。
　　她得和凌染交代一下。
　　碍于酒店的偷拍丑闻，安凡收拾行李退房，并在当天把东西搬进了松桥区的别墅，算是和凌染同住。
　　同住不到两天，凌染早上和她一起出门，晚上同她一起回家，除了洗澡不在一块儿，其他时间就没分开过。
　　即使这是安凡曾幻想中的生活，她也觉得这相处模式过于腻歪了。
　　但腻歪归腻歪，她晚上不回家这事得和凌染报备一声，省得一到下班的点，凌染的车又已经到了门外。
　　趁着午休，安凡躺在蔡静给她安置的小床上，给凌染拨去电话。
　　电话响一声就接了，安凡还发愣，听凌染在那端轻轻笑一声：“想我了？”
　　“不是。”
　　凌染循循善诱：“骗我也行，说你想，不然我饭都吃不下了。”
　　安凡顺从：“那我想。”
　　凌染笑着说：“我也想你。”
　　被摆一道的安凡只能无奈揪薄毯，她找回初衷，引入正题：“晚上我有事，不和你一起回。”
　　“什么事？”
　　和别的男人去宴会这理由听着总不那么正经，而且凌染听了一定会不同意，安凡稍微粉饰了一下：“师母临时交代了一项工作，得加班。”
　　“当徒弟也得加班啊？”
　　安凡回：“你当总裁不要加班啊？”
　　“我的公司我做主，不想加就不加。”逗趣完，凌染正经问一声：“晚上到几点？我去接你。”
　　“还不知道。”安凡说。
　　“那你快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行。”
　　于是晚上的行程就这么敲定。
　　到七点，安凡换上蔡静备好的黑色小吊带晚装，等来了开骚粉色跑车接她的丁仲。
　　这颜色的车安凡第一次看见，上车前还要做一番心理建设，好在丁显蔡静都在训儿子，也没让她第一时间就上。
　　隔着不远的距离，安凡打量丁仲的背影。
　　头发挑染的几抹绿，白衬衫黑裤子，脚下踩的是规整的皮鞋，除了腰上挂着的那条碎钻裤链，安凡没看出这风格张扬在哪。
　　……可能都张扬在车上了吧。
　　丁显艺术视野开放，思想却保守，死活不乐意儿子再开这骚粉色跑车，好说歹说，将车换成了帕萨特。
　　安凡坐上副驾，暗松一口气。
　　待车子驶出丁显夫妇的视野范畴，丁仲漫不经心开口：“你是他们派来监视我的吧？”
　　安凡否认：“不是。”
　　“你不说我也知道……”丁仲也笑：“这俩更年期了就知道瞎操心，见天地觉得我要误入歧途，哪有那么多歧途可以入哦。”
　　“他们也是关心你。”
　　“没这么关心的。”丁仲反驳一声，又说：“不过你要是想认识人，今天场合确实不错，我听说邀了不少老板，个顶个的有钱，搭上一个以后肯定不愁的。”
　　安凡无语：“随便吧。”
　　丁仲再笑：“还说不是来监视我的？”
　　“呃……”安凡干瞪眼：“所以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把柄。”
　　“走着瞧。”丁仲畅快笑一声，油门加码，性能一佳的轿车当即飞了出去。
　　到地方安凡还有点晕。
　　她原来不晕车，奈何这车开得实在张扬，安凡几度觉得就是神仙坐这车也得晕。
　　丁仲傻了眼：“不是吧美女？我这都按最慢速度开的车了。”
　　安凡揉着太阳穴，长辈的语气：“大概这就是师傅两口子非要操心你的原因吧。”
　　丁仲悻鼻：“不要扫兴。”
　　安凡跟在丁仲身后进场，一道道关卡拦下来，她不禁怀疑这究竟是什么成功人士宴会，得是多大规模才敢这么拦啊。
　　进到最里，安凡抬眼一瞧，构造和她曾去过的至暗酒吧差不多，上下两层，中间有一个圆台，卡座横列四周，除了更大点，安凡没看出什么区别。
　　酒吧灯光一向昏暗，这儿也不例外，丁仲一入场便如鱼儿滑入水中不见踪影，安凡定睛找人，终于在角落看到丁仲和人勾肩搭背，她缓步走过去。
　　“丁儿，有美女找。”手拍在丁仲胸口，但眼睛还在直勾勾看安凡。
　　丁仲粗略扫一眼，多数人都盯得目不转睛，他虚荣心上头，虚揽着安凡的肩冲一干好友挑眉：“我领来的。”
　　“牛哇兄弟！”
　　“敢问美女是什么时候瞎的？”
　　“美女还有没有其他姐妹啊？”
　　安凡被吵得头疼，她手指拨开丁仲的手，都不愿意挨到一下，先拣重要的澄清：“我和他没关系。”
　　再盯丁仲一眼：“你老实点。”
　　“哇哦！”
　　“美女生气也好好看！”
　　“姐姐凶我！”
　　安凡深觉她和年轻人的代沟，揉着太阳穴离开，在一众卡座中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摸出手机，选择距离监视。
　　丁仲不算老实，或者有意结交，一晚上端着杯酒转悠全场。
　　安凡时不时从手机里抬头，丁仲又换了个地方，神奇的是他和谁都能聊得开，社交技能点满。
　　这样好像也不需要她操心，安凡继续刷着手机，突然收到凌染发来的信息。
　　L：在哪？
　　冷不丁收到凌染发来这样的消息，安凡神经质地先看了看四周，到处是年轻的男男女女把酒言欢推杯换盏，一个重点，没有凌染。
　　安凡放心回：还在加班。
　　L：在哪加班？我来接你。
　　安凡：还没结束，不知道到几点。
　　L：在哪？
　　安凡还在纠结怎么回的时候，凌染的第二条消息已经发了过来：酒吧加班？
　　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安凡猛地抬头，看见门口方向徐徐朝她走来的凌染。
　　惊慌恐惧等一系列情绪上头，安凡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待凌染及至近前，她又只来得及冲凌染抿嘴傻笑。
　　凌染不中美人计，视线先扫桌面，没有酒，放心一半，再挑眉，语气冰冷唬人：“在这儿加班？”
　　安凡说：“师母让我看儿子。”
　　“看儿子看成他女朋友了？”凌染话里怨念很深。
　　安凡还要否认，凌染直接给她看手机，屏幕上是群聊，拍到了她和丁仲勾肩搭背的画面。
　　明明她当时正在推开丁仲的手，从背后看，愣是像她勾手指和丁仲调情一般。
　　安凡瞪大眼，再澄清：“误会！”
　　“你知道的，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安凡看着凌染的眼睛说。
　　“你和我也什么关系都没有。”凌染说。
　　在安凡怔愣时，凌染说：“有点巧，这个局就是我前两天和你提的，我的朋友都在楼上，去见见吗？”
　　安凡说：“要见见吗？”
　　凌染在安凡面前坐下，郑重其事说：“我觉得要见见。”
　　“照片就是其中一个发的，现在满世界都认为你是别人女朋友，这委屈我受不了。”
　　凌染没说的是，在她深夜公司加着班、满心等着安凡电话却只等来这种群消息时，她内心那一刻有多愤懑。
　　被绿的慌张涌上心头，她不相信安凡会出轨，照片又铁证如山，容不得她不信。
　　尤其，安凡不愿意陪她去的宴会，竟然陪别的男人去了，还如此亲密，她气得要死。
　　问起来还在骗她，凌染再重申：“一定得见见。”
　　安凡问：“你生气了吗？”
　　凌染想说她不生气，可那又太违心。可她生气也不是生安凡的气，具体气什么，她也说不清。
　　安凡牵起凌染的手，小幅度地摇晃两下，软声：“别生气啦，那就去见见吧。”
　　凌染突然不气了。

101、第101章
　　凌染牵着安凡的手上了二楼。
　　安凡在一楼监视丁仲时，耳边有听到一些关于二楼的传闻，好比一楼的人不能上二楼、二楼的人随便下一楼之类，她当时还吐槽这究竟是什么野蛮规定，如今轻松被凌染领着上去，又觉得这野蛮规定是摆设。
　　螺旋式的楼梯，上到最后一阶安凡又想明白，不是规定虚设，而是领她上去这人是凌染。
　　对他人来说严苛的野蛮规定，到凌染面前可能连道坎都看不见，更何况这本就是她的朋友聚会。
　　安凡失神看了凌染一眼，眼神被凌染捕捉，她捏了捏她的手指，问：“紧张？”
　　安凡摇头。曾经她以为她会紧张，但她现在好像没什么感觉。
　　门推开后便是二楼的世界。
　　一开门，呈现在安凡眼前的就是极为冲击性的一幕。
　　右手侧的黑色沙发上，一对男女交叠坐在一起，男人的手隐没在衣摆，女人的胸口处鼓起一个包，粗略扫一眼就知道在做什么。
　　凌染迅速挡到安凡面前，不安回头看她：“吓着了？”
　　安凡不禁问：“你朋友都这样的？”
　　“误会！”凌染说：“这人我都不认识，而且他们聚会我也不常来。”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个高腿长的男人，一见凌染笑开花：“不是说不来？耍我玩开心是吧？要知道你来今天我就换个地了。”
　　凌染下巴稍往右侧扬了扬：“哪找来的人？懂不懂规矩？”
　　那人往右边看了眼，一拍脑袋赔罪：“哎哟怪我，今天有哥儿们要带弟弟见世面，我寻思多一两个人也没什么关系，不知道会有这出。”
　　话毕他走过去，踢那人一脚：“大门口的你不害臊我都害臊了，缺房钱还是缺啥啊？要么换地要么走，别影响人心情。”
　　清理完现场，那人躬身作请：“进去呗，我们凌总裁。”
　　凌染给安凡介绍：“邵川，这次聚会就是他组织的。”
　　邵川抬眼看人，欠兮兮地问：“这是那玩情趣的女朋友还是小画家啊？”
　　凌染：“滚。”
　　“得……”邵川说：“外面有那么一丢丢乱，咱们直接进最里面，省得脏了您的眼，您看行不行？”
　　随凌染沿着那条玻璃栏杆往里走，安凡算是明白二楼设立野蛮规定的原因。
　　受周围人影响，安凡偶尔会和人讨论八卦，而二楼就有看到几位她叫得出名字的明星，其中还有一位是常欢的新晋墙头，正倚着高脚凳在和人调情。
　　“看别人做什么？”凌染扭过安凡的头：“看我。”
　　“明星诶……”安凡压低声音说：“那是傅衍，常欢最近最喜欢的男明星。”
　　“明星怎么了？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凌染还记得安凡那聊天记录，名叫常欢的五句有四句在诋毁她，她恨屋及乌，揭人偶像的短：“那人牌品不好，输了钱一直黑脸，还一直输钱，输钱黑脸，黑脸输钱，真不怎么样。”
　　安凡无语：“我又不喜欢他。”
　　“你看他也不行。”凌染说。
　　好在很快到了目的地。
　　最里是一排白色的长沙发，和外间隔着一道长长的水晶帘子，邵川掀开帘子，介绍：“诸位，看看这是谁？”
　　凌染的现身引来一阵骚动，安凡在这一刻切实感到紧张了，她缓缓挪步，从凌染身后挪到众人眼前，那阵嘈杂声在这一刻止了。
　　室内一时静谧非常。
　　安凡缓缓抬眼，和不少人对上目光，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些说不清具体意味的什么，最右坐着一位分外妖娆的女人，她笑着划破静谧：“猴子，这不就是你发群里那美女吗？”
　　有人叫嚷着：“谁把人女朋友拐来了这是？”
　　“凌染你领来的？牛还是你牛哇，人男朋友还在你都能拐。”
　　凌染直接一揽安凡的肩，终结叽叽喳喳：“都认认人，以后见了别不认识，这我女朋友，安凡。”
　　室内再度因凌染宣誓主权般的发言静下来。
　　安凡诡异地生出几分害羞感，她想躲到凌染身后，她想藏起来，她不想这么多人直勾勾盯着她，她脸红。
　　凌染似有所觉，一步挡在安凡面前，摊开手：“再看收钱！”
　　邵川站出来调节气氛：“就是，自己没女朋友啊，总盯着别人女朋友看算怎么回事？”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凌染领着安凡坐在角落，拖来一碟果盘放她面前，低声：“坐会儿就走。”
　　安凡没忘任务：“我还得看着丁仲。”
　　凌染现在最听不得丁仲二字，安静和安凡对峙。
　　对峙无用，安凡坚持，凌染哪时候都得妥协，她说：“行，我叫齐强进来盯着，谁盯不是盯，你说是吧？”
　　凌染掏手机，安凡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点头答应。
　　打完电话，凌染看眼手机，说：“坐到十点。”
　　安凡无异议，只说：“我有点饿。”
　　“你没吃饭？”凌染问完，招手叫来四处忙活的邵川：“有饭没有？”
　　邵川当机立断：“要不换个地儿？这地也不适合聊天，我现在在附近订个桌，没吃饭的当晚饭，吃了的当夜宵，你看咋样？”
　　凌染说：“我没意见。”
　　一群人簇拥着换地方，挤在中间的安凡觉得这场景眼熟，仔细想了想，黎想生日那天她经历过。
　　凌染问她在想什么，安凡老实回答，凌染不知何故提起：“黎想是真爱玩，就你刚上二楼时看到那幕，黎想玩过，这有几个人都撞见过，不信你问问。”
　　“不问。”安凡说。
　　凌染看她：“你不信我？”
　　安凡说：“我觉得黎想爱不爱玩和我没什么关系。”
　　凌染以为安凡在哄她，身心熨帖：“也是，我才和你有关系。”
　　吃饭的地方离得不远，听对话还是在场的某个人开的，临时抽调了一张大圆桌，刚刚好坐下这么些人。
　　安凡的位置在凌染身边，点菜什么的都经她手，安凡挑了几道喜欢的，还想点个桃子雪冰，被凌染摁住手：“你这几天不能吃冰的。”
　　若是以前，安凡会觉得凌染此举是把她当成安清漪了。很奇妙地，安凡现在没了这种想法，还觉得凌染是单纯出于关心，她说：“我身体好，没什么不能吃。”
　　“你身体好？”凌染压低声音凑到安凡耳边，憋着一股坏：“在床上……你敢说你身体好？”
　　安凡实在羞于大庭广众之下和凌染调情，推开凌染凑过来的脑袋，说：“我就要点。”
　　最终安凡还是点了。
　　能压制凌染的意见就很值得高兴，安凡一连喂了几口，冰得腮帮子微微发麻，但还是高兴。
　　饭桌上的话题总是那么些，偶尔的，也会谈及一两嘴生意，安凡看凌染随口说的话被某些人奉为神典，有种胸腔微微发热的感觉。
　　饭局结束，时间早过凌染说的十点。
　　邵川还要攒局，说一起打麻将，凌染摆手，又想起什么，问起安凡：“你想不想打？”
　　这话就跟往热油里加了滴水，一群人沸腾了，死活要拉着安凡上麻将桌，安凡哪说得过一群人精，被摁在了位置上，凌染在一旁作陪。
　　邵川不敢欺负凌染，但吓吓安凡还是没问题的，他笑着说：“美女，我们一局玩得可不小，你得做好准备。”
　　这群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安凡真被吓着，微僵。
　　“玩多大啊？说出来我听听，我还能输不起吗？”
　　凌染倨傲的声音响在安凡头顶，接着她手搭在安凡肩上，拍了两下，细细安抚：“别管，玩你的，赢了你的，输了我的。”
　　哪怕有凌染的话加持，安凡还是玩得提心吊胆。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些人一个个看着人精似的，牌技似乎都不咋样。
　　连赢三局后，安凡无措看看凌染，得到凌染的夸奖：“你好棒。”
　　再玩了一会儿，安凡多数是赢，不赢的局也不用输钱，直接赚了个盆满钵满。
　　凌染借口明早要开会，不顾周围人劝阻要领安凡回家。等从牌桌上起身，安凡突然回过味来。
　　车上，安凡问起凌染：“他们是故意输给我的吧？”
　　凌染说：“他们牌技不行，和我打也一直输。”
　　可安凡很有自知之明，她麻将才学多久，连精通都说不上，牌技又哪能和凌染相比，她执拗问：“到底是不是？”
　　凌染索性承认：“你当他们给的见面礼。不然，当他们凑的份子也行。”
　　“呃……”安凡想想那些钱，感慨一声：“可是好多钱啊！”都快赶上她拍那个广告的代言费了。
　　“钱多点不好吗？”
　　“也不是……”安凡穷人思维，纠结着说出答案：“会不会不太好？”
　　凌染笑：“他们有钱着呢，这点不算什么。”
　　安凡缓慢接受，凌染又说：“而且，领你认识他们对你以后画画也有好处。”
　　安凡问：“什么好处？”
　　凌染搂着人感慨：“等以后办了画展，标配就是一人买上一幅，绑着他们炒炒热度，你就更有名了。”
　　安凡没想到凌染竟然想得这么远，一时失神看她。
　　凌染说：“但今晚最重要的是，你终于承认是我女朋友了。”
　　眼看安凡还要说什么，凌染抢道：“我和他们介绍你是我女朋友，你没有否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承认了。”
　　安凡抿唇：“你说是就是吧。”
　　凌染不满意：“给个确切点的答案。”
　　安凡逗她：“不是。”
　　凌染乍起，伸手过来要痒安凡，安凡怕痒，可车后座就那么大，她死活逃不开，架不住痒最终开了口：“是……是！”

102、第102章
　　令安凡没想到的，凌染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件事，是追问她和丁仲那照片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凡一脸无语看向凌染，凌染怕安凡觉得她小肚鸡肠爱吃醋，找补两句：“那我都是女朋友了，我总有资格问问吧。”
　　凌染凑过来抱着人，埋在人肩窝讲话，热气都扑在人脖颈上：“怎么照片看起来那么亲密啊？”
　　安凡是真无语，也是真觉得凌染爱吃醋，故意说：“搂在一起拍的能不亲密吗？”
　　凌染听出安凡语气不对，不好说什么，先在安凡的锁骨处亲了亲，呢喃：“像我们这么搂吗？”
　　安凡气她：“比我们还亲密呢。”
　　凌染一噎，说不出话，憋着气在人锁骨处磨了半天，红了一片，她低声控诉：“你对你女朋友一点都不好。”
　　安凡听不了这个，沉默片刻，慢吞吞地解释：“他搭我肩，我推开他，就这样。”
　　她斟酌一番后说：“可能从后面看着比较亲密？”
　　“哪是一点亲密，我以为你们热恋期，一路过来油门都踩到底了。”凌染说。
　　安凡打她：“失忆没失够？”
　　“不会……”凌染被安凡关心了，跟个大型犬一样又趴上去，问：“他为啥搭你肩？”
　　安凡深知这件事不解释清凌染不会消停，索性说清楚：“我过去找他，他朋友都在看我，他就搭肩，还说我是他领来的，我猜是要面子吧？”
　　凌染恨恨：“拿我的女朋友满足他的虚荣心，真不要脸。”
　　安凡推人：“你和跟一小孩计较什么？”
　　“都这年纪了哪是小孩……”凌染只敢顶一句，怕再说下去安凡要生气，磨磨蹭蹭又开始软声说话：“感谢你今天满足我的虚荣心，我很有面子。”
　　安凡不习惯这样的凌染，唱反调：“合着带我出去就是给你长脸的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凌染说完，意识到什么，又开始黏糊：“我的安凡是在害羞吗？”
　　安凡推拒：“没有，你松开我，我热。”
　　“都十月底了，你穿这样哪会热，我都怕你冷。”凌染说着把人抱得更紧，死活不撒手。
　　安凡挣了会儿挣不开，索性由她，反正也挺舒服的。
　　过几天，一组丁显收徒仪式的照片流传于网络。
　　鉴于凌染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新闻报道流传很广，大众对丁显这位新收的徒弟新鲜度很高，几乎是照片一放出来，“丁显新徒弟”“丁显收徒仪式”等字眼就被送上了热搜。
　　凌染安排的工作室伺机而动，联合这几组照片，结结实实给安凡炒了一波热度。
　　安凡披着丁显新徒弟这个身份，一时名声大噪，风头无两。
　　网友的力量自古很强大，顺着安凡的照片不仅找出她在理妍曾拍过的护肤品广告，还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安凡用来放画作的小号微博。
　　工作室有人专门负责监控网上的舆情，工作人员发现安凡的小号微博被扒出，不确定是要悄无声息解决掉这件事，还是再借此拱上一波热度，将问题抛到工作室老大这儿。
　　可工作室老大也不敢做主，便将问题抛给了凌染。
　　原本这类小事是不交给凌染决策的，不然手底下的人天天拿些问题来问她，凌染一天四十八小时也忙不过来。
　　可工作室老大深谙安凡问题无小事，拿这事询问起凌染，凌染这才知道有这个微博号。
　　微博名叫“年年没有鱼”，粉丝不多，十来万，简介是随便画画。
　　凌染挥退工作室负责人，拿手机搜索，些许紧张，有种在探索安凡另一面的期待与好奇。
　　点进主页，“年年没有鱼”几字放大，凌染猛然会心一击。
　　她才明白过来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安凡被父母唤的小名是年年，而年年是多余这意思是她亲姐姐告诉她的，毋论是与不是，这事对安凡的创伤绝对不小。
　　凌染揣着这心尖微微麻的感觉，看到了安凡最近上传的一幅画。
　　画中人背靠着墙坐在地上，裸/露的双腿并膝摆放一侧，身上抱着条碎花茶歇，歪着头靠在洗衣机上，睡得很香，垂落的卷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出是谁。
　　粗略的几笔线条，简单的上色，却给人勾勒出一种诗样的朦胧美。
　　凌染看上传时间，8月22日，她惊觉画上的人竟然是她自己，失忆时候的她。
　　凌染仍记得那天从洗衣机旁醒来的感觉，安凡那条裙子被她抱得皱巴巴，她心虚，又脸红，还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变态。
　　没想到这一幕被安凡画下来，还传到了网上。
　　她是喜欢的吗？
　　凌染往下看评论，一溜的“太太”“老婆”等称呼把她看皱了眉。
　　她想这些人比丁仲还恶劣，她们和安凡有什么关系就敢直接喊老婆，她这真女朋友都还没喊呢。
　　最气的是安凡竟然回复了一条喊她老婆的评论：“啊啊啊老婆画得好好看！画上的是谁啊，是老婆的老婆吗？“星星眼”。”
　　年年没有鱼：是甲方。
　　凌染思考很久她怎么会是安凡的甲方，她怀疑这称呼和她们之间那份四十天的合约有关系，可就算签过协议，她也不应该是甲方才对。
　　思前想后想不通，凌染暂且将问题搁置，拿这微博去问安凡的意思。
　　消息发半天没人回，凌染索性直接打电话，这回很快就接了，安凡问她有什么事。
　　凌染嫉妒眼红，也想喊一句太太或老婆作为开场，可愣半天愣是蹦不出一个音节，她放弃，开门见山说事情：“你有个放画作的微博号曝光了，需要处理吗？”
　　安凡仔细想了想：“年年没有鱼？”
　　“是这个。”
　　“随便吧，很久没用了，曝不曝光都没什么问题。”
　　凌染敏锐察觉安凡情绪不太高，问一句：“在干嘛？”
　　安凡如凌染所料的沉默了，沉默许久，安凡说：“回家路上。”
　　她补充：“时代水岸的家。”
　　凌染心猛地一提，当即说一句：“等我！”随即捞起椅背后搁着的外套，飞快离开了办公室。
　　不知是凌染快还是安凡慢，两人当真在时代水岸的小区门口汇合了。
　　安凡扯出一个笑：“其实你没必要跟来，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我今天是来感谢他们的。”
　　她能作为丁显徒弟横空出世，这背后肯定少不了她父母的助推。尽管关系还淡如白开水，一声感谢总是要说的。
　　凌染说：“反正没什么事，我陪着你。”
　　安凡点点头，和凌染并肩，往小区里走。
　　深秋，泛黄的树叶被风吹落在地上，来不及清扫的落叶堆在石板路的两旁，本就不宽的小路更显窄仄。
　　也许这样的天气就是容易平添寂寥，安凡感慨一声：“一转眼，我们全家搬到这儿都五年了，时间过得好快。”
　　凌染其实很怕安凡回顾过往，毕竟她过去是那样劣迹斑斑。
　　安凡却陷入了回忆：“我们家是在我升高三那年暑假搬过来的，从西山区的别墅群，搬到这个破落的小区……”
　　安凡抬头看这小区剥落的墙体，说：“我们班主任特别不建议我搬家，毕竟我高中学校就在西山区，离这儿远，不方便。
　　班主任那时候还打了电话给我爸妈，但是没办法，安清漪那时候情况不好，她就想在这儿住着，她想找寻小时候的快乐时光。”
　　“不过这也没什么。我高三申请了住宿，不怎么回家，她找寻她的快乐，影响不到我什么。”
　　凌染的手搭上安凡的肩膀，紧了紧怀中的人。
　　安凡从回忆里抽离，笑着提起：“我们上次到这儿是什么时候？两年前？”
　　凌染心一紧，好在眼下已经到了门口，凌染说：“我来按门铃。”
　　两人等在门外，过了会儿才有人来开门，拉开门的安志泽头发蓬乱，袖子挽在手肘，他一身轻便，身上还系着围裙，看模样像在干活。
　　一看到安凡很惊喜，眼睛都亮了：“年年？！”
　　听到安志泽的惊呼，夏萍从门后凑出个头来：“年年你回来了？”
　　夏萍头上扎着格纹布巾，很不像她平时的穿着打扮，安凡忍不住问一声：“你们在干嘛？”
　　“收拾东西……”安志泽看到凌染，说一声：“凌总也来了啊？进来坐……就是屋子有点乱。”
　　门彻底打开，安凡才看到屋内大大小小横着的纸箱和行李箱，她下意识问：“你们要搬家？”
　　夏萍说：“打算搬回西山区的别墅。”
　　安凡随手捡起一本遗在地面的书，搁回手边的行李箱上，问：“怎么不让阿姨帮忙收拾？”
　　夏萍答：“我和你爸东西杂，怕阿姨弄乱了，也怕少带了什么后悔，不如自己累一点。”
　　“收拾也有好处，还有意外收获呢……”夏萍惊喜说着，一转身，给安凡拿来了一本画册：“瞧瞧我们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她的语气仿佛找到一个宝贝。
　　安凡一眼就想起来，这是她小时候曾经画过的画本。
　　这真是年代相当久远的一本画册，翻开第一页，纸张的边角泛着黄，上头是稚嫩的水彩笔触，画着简单的猫和老鼠，右下角是她歪歪曲曲的签名，签的是名字，安凡。
　　一页页往后翻，上头的画逐渐能看，可安凡也逐渐想起那些大家的评价：天赋不行，技巧性太强……
　　安凡把画册合上，笑一声：“挺好的。”
　　安志泽和夏萍笑得宽慰，夏萍说：“还找到很多你小时候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回忆，收拾一天都没弄完。”
　　安凡将画册驮在那本书上，不太适应这样的温情，引入正题：“丁显要收我为徒是你们帮的忙吧？”
　　安志泽看一眼凌染，凌染悄然点了头，他便不再隐藏：“是，我们和他交情还可以，把你交给他们我也能放心。”
　　安志泽解释一声：“之所以瞒着你也是怕你知道会不同意，我们没什么本事，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讨你的欢心，没有别的想法，只要你好好地就可以了。”
　　安凡点点头，诚心道：“谢谢。”
　　安志泽和夏萍同时一愣，随即笑得开怀：“咱们一家人不说这个，还有用得着爸爸妈妈的地方尽管提，能帮得上忙的我们都会帮。”
　　安凡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也不会主动提出需要什么帮助，她从小就独立自主，已经习惯了。
　　但她有件事要交代，安凡手往后伸，牵住凌染的手说：“我和她在一起了。”
　　安志泽和夏萍再是一愣，随即连声说着“好”，夏萍眼里隐隐看得见泪光：“只要你高兴，你做什么都好。”
　　凌染没想到这一趟还能见家长，胸腔微微发热。
　　安志泽心情平复下来，一搔头顶的蓬发，在问：“年年，当初爸爸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伤了你的心？如果是的话，爸爸和你道歉，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
　　安凡很无奈地笑了笑：“是该骂的，我当时希望能骂得再狠一点，最好能直接把我骂醒。”
　　安凡说：“谁知道自己女儿在做替身也不会太平静吧，何况我做的还是姐姐的替身。”
　　安志泽说：“可是事情不这样……”
　　“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事情就是按照这样一步步发展的，真相是什么后来也不太重要。”
　　凌染没说话，但攥了攥安凡的手，她想说：真相很重要。
　　安志泽恳求地说：“我想收回当初要和你断绝父女关系的话，也想收回那句让你别再进家门，可以吗？”
　　安凡的思绪伴着这两句话，很轻易地回到了两年前。
　　那时她大三。
　　和凌染的关系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但凌染那段时间叫她叫得很频繁，蜜里调油，安凡觉得关系很不错。
　　本地上大学的好处之一是周末两天也能回家，这天安凡才回到家，就收到凌染发来的消息：想见她。
　　安凡自然也是想见的，她几乎就要出门去见她了，可她被这段时间凌染的依赖迷昏了头，她开始想为什么每次都是她去见凌染，而不能是凌染偶尔一次来见她呢。
　　凌染来见她，主动来和她做这种事，这样才更有情侣的感觉吧。
　　于是安凡给凌染发消息，说自己现在在家，不方便出门，问凌染能不能来见她？
　　消息发出去那一刻安凡是忐忑的，她怕凌染嫌麻烦，她怕凌染不愿意来见她，但出乎安凡的意料，凌染答应了。
　　安凡当即高兴得不能自已。
　　她快速去浴室洗了个澡，浑身上下都扑得香喷喷，还特意在浴袍内换上了她新买的情/趣内衣，每做完一件事，都要去窗帘后张望一眼是否停着凌染的车。
　　她紧张且惴惴，满怀期许地准备着一切，只为给即将到来的凌染一个惊喜。
　　凌染确实很惊喜，安凡都能感觉到她褪去浴衣时凌染眼在发直，那一天两人都很愉快。
　　大概大喜过后往往是大悲，安凡前脚刚送走开车的凌染，后脚父母就回到了家，还紧张拉着她问车里那人是不是凌染。
　　安凡觉得她那时候是受够了偷摸躲藏，受够了见不得光，她点头承认，是凌染。
　　紧接着夏萍的巴掌就扇了过来：“你怎么会和凌染搞在一起！你明知道她喜欢的是你姐姐，你还和她搞在一起？你做什么不好，你去做你姐姐的替身？！”
　　安凡那时腿软，完全没力气，一扇就跌倒在地，夏萍的话清晰地一字一句响在她的耳边，许是压抑太久，她觉得痛，也觉得爽。
　　她捂着一边脸点头：“可是我喜欢她。”
　　“你怎么能喜欢她！”安志泽一向温文儒雅，此刻目眦欲裂：“她喜欢的是你姐姐，她和你搞在一起，把你当什么你不清楚吗？喜欢？喜欢是让你作践自己的吗？”
　　安凡不说话，安静听着，她觉得他们说的一切都有道理，她觉得她很想听进去。
　　“和她断了。”安志泽说。
　　安凡继续作践自己：“我断不了。”
　　“什么叫断不了？”夏萍气得不轻，尾音都带着尖锐的颤音：“是她逼你的对吗？是凌染逼你的？妈妈去和她说，妈妈一定让你们断了！”
　　“不是……”安凡鼻酸，她吸了吸鼻子：“是我断不了，我不想断，我喜欢她。”
　　“你不断就别再喊我爸爸！”安志泽吼着人：“凌染和我你只能选一个，你要是和凌染断不了，你今后也别再进我安家的门！”
　　安凡记得，她当时说了好。
　　当初果断决绝喊话的人，如今用谨小慎微的语气乞求她，想要收回那两句话，问她可不可以。
　　安凡一瞬间觉得自己这女儿当得也挺失败。
　　“不用收回。”安凡笑着说：“你忘了吗？我喊你爸了，也进家门了，就大四那年国庆，我服软了。”
　　安志泽不知道再说什么，他想修复和安凡的父女关系，他笨拙地回想过去和安凡的每一次相处，想填补上每一处漏风的洞。
　　夏萍比安志泽直接，她轻声问：“年年，这次我们搬回西山区，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吗？”
　　夏萍先找补：“不一起也没关系，爸爸妈妈会一直留着你的房间，你想什么时候回家都没有关系。”
　　夏萍的语气实在卑微得可以，安凡很容易就心软了。
　　她抬头，对上夏萍满怀期许的视线，几乎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最终点了头：“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再搬过去。”
　　“行，什么时候都行，随你高兴！”
　　夏萍瞬间喜形于色，眼眶中的泪也终于盈满，缓缓从眼角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完结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征集一下，没有的话我就不问啦（我自己有一个想写）

103、第103章
　　安凡搬回西山区的别墅，受影响最大的却是凌染。
　　凌染原来是很支持安凡和父母重归于好的。
　　安凡心思细腻，哪怕和父母闹掰，也做不到全然不顾，与其这么梗着一根刺地相处着，不如放开芥蒂，重新去感受父母带来的爱，或许这样会更好点——凌染过去是这么想的。
　　如今凌染的想法有些变了。
　　在连续一星期不能抱着安凡睡觉，偶尔见个面还得顾忌着周围没有人安凡才让亲的时候，凌染深觉安凡搬回西山区的决定也不是那么好。
　　尤其对谈恋爱不好。
　　过去安凡和她住松桥区，白天两人再忙再怎么见不着面，晚上她总是能把人接回家。
　　而接回家就算什么都干不了，躺一张床上抱着一起睡觉也总是可以的。
　　可这曾经触手可及的日子如今成了奢望。
　　凌染以为晚上碰不着人已经很煎熬，可她没想到大多数白天她连人都见不到，更是凄凄惨惨。
　　松桥区的别墅地理位置很好，离丁显的工作室尤其近，凌染觉得只要安凡还像过去那样上班打卡似的去丁显那儿学画，那她趁着白天把晚上的时间补回来，也没什么问题。
　　可丁显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这段时间不让安凡每天去了，安凡便每天待在西山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潜心作画。
　　明明已经确定情侣关系，抓心挠肝地想的人还是凌染，一星期唯二的两次亲亲机会还是她主动去西山区要来的。
　　凌染深觉这样下去不行。
　　没有恋爱是这么谈的，再这么平淡下去没准哪天她能收到安凡的分手消息，她得想办法。
　　鉴于陈青这段时间的朋友圈太多秀恩爱的内容，凌染病急乱投医，以为她已经蜕变成恋爱高手，打去求助电话。
　　时间选的不巧，正是陈青和叶舒每晚黏糊的时候，凌染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还喘着呢。
　　凌染更酸了，还恨，都是谈恋爱的人，凭什么她没有女朋友抱！
　　电话还通着，陈青在那边又是亲又是抱，还压低声音黏糊地哄，等她哄好叶舒，凌染这边一杯苦咖啡都喝完了。
　　陈青那边走出卧室，微哑“喂”一声，凌染怨念地：“故意秀呢？你怎么不现在再接？”
　　陈青笑：“我还不了解你，我要是不当时就接了，你这电话能一直打到我和我宝贝兴致全无。”
　　凌染毫不愧疚：“让我听你俩这事，你真够变态的。”
　　“我靠你不会自己回避啊……”陈青乍起：“你也够变态的，默不作声听了这么久……不是我和我宝贝干嘛了？不就亲了两口？”
　　凌染恨恨，曾几何时她也是想亲几口就亲几口的人。
　　陈青觉出不对：“这么晚了你不搂着安凡睡觉给我打什么电话？”
　　陈青猜测：“安凡把你赶出卧室了？”
　　凌染挽尊：“她回家住了。”
　　陈青哈哈大笑：“那也差不多……”
　　她幸灾乐祸：“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一天哈。”
　　凌染辩驳：“不一样，她回家住我是支持的，和父母联络感情，多好。”
　　陈青拆穿：“那么支持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呃……”凌染语塞，半晌说一句：“你这噎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和谁学的？”
　　“我宝贝啊……”陈青骄傲地说：“这叫近朱者赤。”
　　凌染心说：这叫近墨者黑。
　　陈青还惦记着卧室的叶舒，说：“行了，你有什么事赶紧说，我宝贝还在床上等我。”
　　凌染咬咬牙，再次提醒自己是来求助的，简要说了困惑：“你说我用什么办法能让安凡住我这儿？”
　　陈青故意：“人家和父母一起住联络感情你不是挺支持的吗？”
　　凌染没耐心了：“挂了。”
　　“诶诶诶——”陈青喊住人，开始说正经的：“安凡怎么会不愿意和你住？你是不是技术不行？”
　　凌染气得哑口无言，失笑：“这种问题你拿来问我对我来说都是侮辱。”
　　“呃……”陈青无奈：“你也别太自信，你就那么笃定安凡一定喜欢吗？”
　　凌染真被说动摇，过去她敢打包票安凡肯定是喜欢的，可现在她又不太确定。
　　陈青趁热打铁：“你得问问安凡的意思啊，这种事两个人就该多交流，你自己觉得自己棒有什么用。”
　　凌染闭眼，深吸一口气：“那我怎么问？她现在每天画画，消息都不怎么回。”
　　“你这混得也太惨了……”陈青先评价一句，又说：“不然你试试给安凡点危机感？”
　　陈青说着：“安凡现在这态度，不就是你过去那态度嘛。你试试给安凡也弄一个黎想出来呗？没准安凡一急，你俩又黏黏糊糊了。”
　　凌染听完，万分赤诚地说：“真的，我现在特别感谢叶舒，你千万不要和她分手，她太不容易了。”
　　陈青：“……”
　　“就你这破脑回路，她都能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太佩服她了……”凌染说：“你好好珍惜她吧，她要是把你甩了，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对象了。”
　　“你怎么还带人身伤害的呢？”陈青纳罕道：“我这不就是随口一提，采不采纳还不都得看你。”
　　凌染说：“那叶舒要是不理你，你也给她弄个黎想出来吗？”
　　陈青立马说：“那我哪敢！”
　　合着她觉得自己敢，凌染觉得她真是高估自己，评价道：“那你可真看得起我。”
　　陈青再出主意：“要么我让我宝贝去找安凡说说？”
　　凌染当即拒绝：“别，就叶舒那个铁石心肠，能把安凡说得比现在还绝情。”
　　陈青维护：“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宝贝对我挺好的。”
　　凌染揉太阳穴：“行，你去陪她吧，今晚是我冒昧了。”她就不该觉得陈青能给她出什么好主意。
　　陈青傲娇一声：“姑且原谅你，毕竟你没有女朋友。”
　　“我有！”可陈青赶在她话毕的下一秒就把电话挂了，凌染那两个字像对空气说的。
　　凌染瞬间觉得光身边朋友知道还不够，她得找个机会昭告天下安凡是她女朋友。
　　机会很快就来了。
　　事情还要从丁显夫妇说起。
　　丁显夫妇就丁仲这一个儿子，见他最近有意结交成功人士往正道上走，那不管儿子是不是三分钟热度，两夫妻总要把这热度给儿子撑足，于是两夫妻不再藏着这儿子，开始带丁仲去应酬一些正式的场合。
　　应酬多了，丁仲也在不少人面前混了个眼熟。
　　也不知是谁翻找到安凡和丁仲那张凌染见了都眼红的亲密照，还把照片抖落到媒体那里，这下舆论炸开了花。
　　关于丁显收安凡为徒原因的讨论再次浮出水面，不少人从显要信息了解，直说丁显这不是在收徒，是在为儿媳谋算。
　　凌染知道这消息的时候算晚，她那天为新项目开了一天会，基本等同与外界失联。
　　等她重新拿起手机，便看到安凡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你不会信了吧？
　　凌染完全摸不清楚状况，问起助理，助理便将丁仲和安凡闹得沸沸扬扬那事给凌染说了。
　　凌染自然不信，她刚要回话，安凡又发来第二条消息：你生气了？别信啊，你明知道我和他没什么。
　　凌染一顿，又把手机放下了。
　　这时候凌染还没有什么旁的想法，只是安凡太久没这么主动，她想先晾着人一会儿，享受享受，顺带平复这段时间失衡的情绪。
　　安凡对她可有可无的态度弄得凌染很焦躁，明明都是女朋友了，她丝毫感觉不到安凡的爱，她着急上火，整天有的没的乱琢磨，就怕安凡哪天发来分手的消息，这么过了几天凌染都觉得自己得去看心理医生，但拿这病去看心理医生太丢人，她知道这是过度焦虑，她得自己调节，首要的办法就是让她相信安凡不会离开她。
　　安凡很可靠，给不安的凌染发来第三条消息：你生闷气没用啊，你得先让我知道你是不是生气？
　　安凡问：不生气就不回，生气了就随便回个什么；
　　凌染就盯着手机呢，赶紧回过去一个句号，仅表示自己在看，相当的高冷。
　　吃到甜头的凌染转过弯来了，她得借这件事让安凡认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她得作天作地，她要揪着这件事让安凡回到自己身边。
　　安凡的电话在这时打过来，凌染先咳嗽两声，脑中努力回想刚才开会时的烦躁不耐，接通了电话。
　　安凡在笑，软着声音问：“你生什么气呀？”
　　凌染捂着心口，一句话就快撑不住，她再咳嗽两声，目光满桌逡巡，找到一杯打算倒掉的冷咖啡，她喝两口，难喝得要死，她终于沉下声音说话：“你都成别人女朋友了我还不能生气吗？”
　　“你明知道不是……”安凡嗔她一句：“你就爱吃这些乱七八糟的醋。”
　　凌染被指明乱吃飞醋，怨念上头：“我知道不是，可其他人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公开我是你女朋友？难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你哪会……”安凡说：“可是你都不在乎别人看法的啊。”
　　“我在乎你的看法啊……”凌染如流说出这段时间的烦恼：“白天找你你在画画，消息都不怎么回，这个是正事，我体谅。可我晚上去你家找你你又说爸妈都在家，不好意思跟我回去，白天晚上都见不到你，你让我怎么想？”
　　安凡在哄人，声音放得很软：“你白天给我发的消息，我画完画都回了啊。晚上确实不好嘛，你想，我要是和他们说我今天和你出去住一晚，那他们不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凌染说：“成年人了，能理解吧？”
　　安凡一句话溃击凌染：“我害羞。”
　　凌染沉默，安凡再问一声：“那你要怎么才能不生气嘛？”
　　凌染提条件：“公开，我才是你女朋友。”
　　安凡答应：“我待会儿就公开。”
　　凌染得寸进尺：“搬回来陪我住。”
　　安凡纠结：“可我才搬过来多久？现在搬回去的话，我爸妈该觉得我是在家住得不满意，他们该多心了。”
　　凌染怨念：“你搬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我会不会多心？”
　　安凡夸人：“我知道你不会的。”
　　凌染心想，我这都快得焦虑症了还不会呢。
　　她折中提要求：“周一到周五住那儿，周末两天住我这儿。”
　　安凡无奈地笑：“我这又不是上什么寄宿学校。”
　　学校一词让凌染找到更好的办法，她说：“那你以后如果要去丁显的工作室，就住我这儿行不行？我这儿离得近，你也方便，还有理由和你爸妈说。”
　　安凡想想答应了：“行吧。”
　　凌染瞬间就心痒了，等丁显召唤安凡太被动，她化被动为主动，趁势再提要求：“今晚过来陪我。”
　　安凡说行。
　　凌染等不及了，她看一眼时间，差十分钟到六点，她说：“你等我，我现在过来接你。”
　　“好。”
　　接到安凡的第一件事是把人摁在座椅上吻了一通。
　　一吻结束，安凡还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面色微红，凌染伸手帮人擦唇瓣上的水光，又凑上去亲了亲：“先缓一缓我的相思之苦。”
　　安凡睁开眼，水光潋滟，她些许害羞：“我们不是每天都聊天嘛。”
　　“聊天哪里够。”凌染颇具深意看安凡一眼，随即开车，目不斜视说一句：“等到家的。”
　　凌染憋足了一股劲儿等到家要给安凡好看，一到家便急不可耐地将人剥了个底朝天，她不管不顾吻上去，指腹解渴一般奔向全身各处，突然间触到什么，凌染不敢相信地退后两步，随后彻底傻眼。
　　剥去风衣和长裙的安凡此时仅着黑色透薄布料，巴掌大的布料包裹着洁白的躯体，黑与白的极致反差，凌染看得浑身都热。
　　她以为这事从始至终都是她剃头担子一头热，没想到安凡还给了她意外惊喜，凌染生怕这是梦，一动不敢动。
　　安凡受不住凌染过于赤/裸的眼神，双手捂着脸将头扭向一边。
　　凌染这才醒神般伸手将人扭回来，爱不释手地明知故问：“怎么穿成这样？”
　　安凡抿着唇，对上视线，缓缓说：“那我要哄你嘛。”
　　“你还生气吗？”安凡又问。
　　凌染都想不起她因为什么生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安凡，妖娆的害羞的清纯的，满满都是她，即使安凡就在她眼前，但她还是想她。
　　安凡误以为凌染的沉默是在生气，索性将人一推，居高临下地坐在人身上。
　　她将垂散的长发撩到耳后，对上凌染怔愣的视线说：“我来，我看你还能气多久。”
　　愉快的时间过得飞快，等凌染再去拿过床头的手机，时间直直逼向十二点。
　　凌染在安凡汗涔涔的脸上亲了口，问她：“饿吗？”
　　安凡说：“还好。”
　　“那先去洗澡。”
　　安凡伸出手臂，揽住凌染的脖颈，吐着唇撒娇：“抱我。”
　　这一刻凌染只有幸福和满足，她没忍住又亲了口，亲够了才抱着人往浴室走。
　　行走途中踩到那片轻薄的黑色布料，触感略湿，凌染不禁翘起嘴角，将人抱到浴室又狠狠亲上去。
　　安凡已经习惯凌染时不时的索吻，见怪不怪。
　　洗过澡再吃晚饭，等重新回到床上已经是凌晨两点。
　　两人都不太想睡，安凡靠在凌染怀里，脑袋放空刷着手机，凌染视线盯着安凡的手机屏幕，手指一下一下顺着安凡的长发，突然想到什么，说：“你公开我了吗？”
　　安凡老实说：“公开了。”
　　凌染纳闷，她以为没有。怎么安凡都公开了她还没收到一点消息，这反常得很，凌染探身取过自己的手机，问：“怎么公开的？”
　　“我微博上发了啊。”
　　凌染当即去看安凡的微博，果然新发了一条，或者说是新转了一条，转的是之前喊她老婆那位发的。
　　@年年没有鱼：现在是老婆了“小兔子开心”//@年年没有鱼：是甲方。//@又是我在磕CP：啊啊啊老婆画得好好看！画上的是谁啊，是老婆的老婆吗？【星星眼】
　　凌染有种隐秘的甜蜜在心间蔓延开来。
　　即便安凡不像她期待的那样宣布她就是女朋友，但安凡直接喊她老婆，这比她期望的还要让她开心。
　　凌染一瞬间有抱着安凡滚两圈的想法，但她矜持地稳住，故意又问一句：“怎么公开的？”
　　安凡刷着手机抽空看一眼凌染，她翘起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安凡了然，说：“你不都看到了吗？”
　　凌染要求：“喊我一声。”
　　“凌染。”
　　“不喊这个。”
　　安凡突然害羞，张不开口，索性极不解风情地说：“那没什么好喊了。”
　　凌染凑上来亲她，不乐意：“你明明知道还可以喊什么。”
　　凌染边亲，边怨念地说：“怎么那么多人喊你喊得那么亲密，喊宝贝的，喊太太的，还有喊老婆的，我都没喊过，等我真喊起来，你该没新鲜感了。”
　　“不会……”安凡盯着凌染的眼睛看一阵，将轻吻落在她嘴角：“你不一样。”
　　凌染又沸腾了，压着人吻得七荤八素，安凡迷乱中不忘推拒：“不来了，再来明天起不来了。”
　　凌染说：“我有分寸。”
　　闹了会儿，凌染重新起来，拿手机继续处理公开的事，她的微博是才注册的小号，用户名都是一串数字，但凌染转了安凡那一条微博，附字：这也是我老婆。
　　安凡看得害羞，索性不管。
　　凌染再打电话给齐强，半夜三点，齐强接到凌染的电话人都是懵的，尤其凌染交代给他的事让他更懵。
　　“帮我认证微博，让别人知道是我就行。”
　　当助理久了会有领命的天性，齐强二话不说答应，并询问凌染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凌染说没有，又挂了电话。
　　折腾一番安凡有些困了，她放下手机，问凌染：“睡觉吗？”
　　凌染点头，将安凡安置好，凌染刚打算关灯，又想起一个问题，问起：“为什么我是甲方？”
　　“嗯？”安凡迷瞪着。
　　“当时你回复那个人，我是甲方，为什么？”
　　安凡睁开眼，思绪回到凌染失忆那段时间，她让凌染留下，她陪着凌染来到凌家，她纵容凌染的一切……
　　安凡说：“我那时候觉得，你很像我的甲方。”
　　过去的凌染是刁钻刻薄的甲方，而她是任其予取予求的乙方，只不过她们之间没有利益的牵扯，安凡要的也只是凌染的爱。
　　后来甲方变了，变成难缠粘人的甲方，她好像还是那个乙方，满足甲方各种胡搅蛮缠的要求，没有利益牵扯，没有求爱若渴，连她都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凌染当过不少的甲方，甲方总是被吐槽的存在，她下意识道：“你那时候对我不满意吗？”
　　安凡笑：“难道我该对你很满意吗？”
　　凌染噤声。
　　熄了灯，凌染在黑暗中回顾过去的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地方值得安凡满意。
　　她唯独庆幸安凡的不离不弃，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安凡还是陪在她身边。
　　暗夜很静。
　　安凡做足一番心理建设，侧身过去揽住凌染，向她剖白：“我觉得我还是喜欢你。”
　　凌染隐约明白，心潮澎湃。她回抱住人，紧紧地，再也不会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到这里就完结啦。
　　有想好写两个番外，一个是两人相处的萌短甜合集，还有一个是if线——
　　假如凌染当初找对了人，这个一直想写，想看看到底是不是个小甜文（高三生安凡和初成霸总的凌染，应该挺有意思吧哈哈哈）；
　　以为完结会很感慨，好像又还好；
　　这本前半段真的写得很卡，抓头发都写不出来那种，经常断更，还直接断更了很久，给各位追更的小可爱说声抱歉，也很感谢大家的体谅；
　　后半段写得还挺开心的，虽然我后来为凌染改了两次纲（一次是凌染做替身那儿，一次是安凡说要分开那儿），原来的纲都是还要虐凌染，但每次一写到安凡的态度，都虐不下去，我一度怀疑我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最后选择顺其自然地写，故事就变成这样啦；
　　最后，谢谢大家，有缘再见！

104、番外：if线
　　“昀儿，我刚才看到一个好漂亮的女人！我恋爱了！”
　　国庆假期，来往的车辆拥挤。
　　即便安凡已经拖到国庆第二天才回家，路上的车辆仍旧不少，或许是堵车带来的沉闷，也或许是即将到家的恐慌，安凡情绪一直很低，直到眼前晃过一道侧影，她眼睛一亮。
　　从车内望去，那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人，衬衫半裙高跟鞋，卷发低扎在身后，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名西装革履的助理，助理在汇报着什么，她抱胸走得大步流星，冷傲晃过身旁那条破落的商业街，一寸一寸点亮破败的街景。
　　在时代水岸这样灰暗的地方，她就宛若一颗璀璨的明珠，耀眼得逼人不敢直视。
　　安凡在偷偷看，很多路过的人也在偷偷看。
　　到地方了，安凡下车，她攥了攥肩膀的书包带子，莫名很紧张，按路途推算，她即将要和那颗明珠面对面擦肩。
　　一步两步，距离越来越近，安凡余光偷偷瞄人。
　　美女走路不看路，只顾一个劲儿地往前踏，可越是这样，那股清冷的气质就越是出尘，安凡不禁多看了几眼。
　　突然间，美女的视线朝她看过来，安凡一慌，堂皇下从书包侧袋掏出了手机，她装作忙的样子，给陆昀发了上述花痴言论。
　　安凡试图蒙混过擦肩那一瞬，不料下一秒美女直直朝她走过来，高跟鞋停在她眼前，那脚背格外白皙，她问：“打扰了，安清漪是你什么人？”
　　安凡抬眼看人。
　　美女五官精致，浓淡相宜，一张脸挑不出任何毛病，最有存在感也最吸引安凡的是眼睛，她眼睛明亮大颗，内眼角没有内眦赘皮，眼尾微微上翘，整个人显得干净而又妩媚，配合眼角那颗浅淡的泪痣，平静看人时，眼神的穿透力能轻易击中人的心脏。
　　这本该是颜狗盛宴，安凡此刻却抿紧了唇，为她打听的人。
　　“我不是坏人……”美女和煦笑了一下：“只是你和她长得特别像，我有点好奇。”
　　安凡开口：“她是我姐。”
　　“双胞胎？”美女兴味问。
　　“是。”
　　美女笑了一下，目光由上到下细细打量着安凡，这眼神不会让人感觉到冒犯，但安凡总觉得不安，她怕下一秒就要脸红闹笑话，直直问：“有事吗？”
　　“有。”美女说，她又停顿了会儿才说：“你前两天去过市中心吗？9月27日那天，我在那儿看到一个女孩儿挺像你的。”
　　安凡的记忆一下子被支到她逃课去市中心看电影的9月27日。
　　她不算太叛逆的学生，逃课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少，所以记得也牢。
　　那天的过往清晰浮现在眼前，安凡甚至能想起电影院前台小姐姐制服领口丝巾的颜色，唯独想不起曾见过眼前这位叫人过目难忘的美女。
　　美女还在等她的答案，安凡说：“没有，没去过。”
　　逃课不是太光彩的事，她不想让人知道，尤其面前这人还和她姐姐有着暂且不明的关系。
　　美女点点头，后知后觉般：“啊是，你姐姐也说你在上学。”
　　安凡再次抬眼看人，美女欣然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凌染。”
　　学生的安凡还没经历过如此正式的自我介绍方式，平时和同学打招呼也仅限于招招手，她慢腾腾地伸手，握上去，慢半拍地回：“安凡。”
　　国庆假期结束的这天，安凡在时代水岸的家里再次见到了凌染。
　　她原来在房间赶国庆假期的作业，突然间听到客厅传来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安凡能听到安清漪的笑声，像是在羞涩的笑，那笑声腼腆又动听，安凡莫名不想出去。
　　她着手做完手上这张数学卷子，一摸左手边的杯子想喝水，空了。
　　强忍着口渴再做了两道题，实在忍不了，安凡拿上空杯拉开了房间的门。
　　沙发上的凌染这时朝她看过来，一同看来的还有坐在凌染右手侧的安清漪。
　　安凡这才发现安清漪的打扮和平时很不一样。她扎起马尾，穿着一条棉布长裙，唇上擦了点口红，看着气色不错，如果不是她还坐着轮椅，安凡会以为眼前的是她自己。
　　安凡去倒水，听见安清漪说：“我和你说过的，那是我妹妹，在上高三。”
　　“你们长得真像。”
　　安凡边倒水边听客厅的动静，她还想听听安清漪怎么介绍她，安清漪说：“如果没有生病，我这时候也在上高三了。”
　　安凡动作一顿，即使她和姐姐关系不佳，她也由衷地不希望她生病，每每听到这种话，她总难掩酸涩，还会有种她不该正常上学的负罪感。
　　即使安凡一再排解这种明显错误的想法，可她还是会被几句话轻易影响，轻易陷入一种落寞之中。
　　母亲夏萍这时从房间出来，她步履匆忙，手里攥着一沓纸，一叠声说：“找到了找到了！这些都是安安以前作的，好多都被我那些朋友问价了，我没舍得卖，一直留到现在呢。”
　　那一沓纸全是安清漪谱的曲，安凡说不出好不好，她的意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逢年过节以及家里来客人都要被夏萍拿出来炫耀的存在，安凡曾羡慕过这存在，她也想她的画作被妈妈拿出来被众人围观称赞，可她的画作被评为上不了台面，安凡只能自我排解，她想法幼稚，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就此作罢。
　　那叠纸被递给凌染，安凡在喝水，凌染在看，一杯水喝完，凌染的声音也落了地：“没想到你还会作曲，还作得这么好，真是让我意外。”
　　安清漪谦虚道：“曲子得听，改天弹给你听。”
　　夏萍急性子：“就现在吧，现在什么不都讲究一个趁热嘛。安安琴弹得可好了，我那些朋友听了，没一个说不好的，都说这个。”夏萍竖起大拇指。
　　安凡回到房间继续做作业，耳边清楚传来钢琴的弹奏声，其实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错，但兴许是外面太热闹了，而她这儿又太过冷清，每一个音符都没错过她的耳朵。
　　安凡做不下去了，一道简单的三角函数，她盯着看许久都没思路，又听完一首曲子，安凡将笔一合，打算回学校。
　　回来的书包就装了几本书几张卷子，回去自然也不用多带什么，安凡拉上书包拉链，都不用环顾四周，背上就出门。
　　赶巧，凌染也要出门。
　　安凡自认这和她没什么关系，拉开门就要走出去，却不料被夏萍叫住：“年年等等！”
　　夏萍和凌染提出不情之请：“凌总，您等下是要去西山区吧？方不方便把我这小女儿一同带过去，她在那儿上学，今天太多人返校了，我怕她……”
　　“不用。”安凡在门口已经换完鞋了，她当即就要走。
　　“妈，这种事就别麻烦凌染了。”安清漪也说。
　　安凡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为安清漪的劝阻，安清漪的语气，让她很想为这种事麻烦凌染。
　　所有目光聚焦到凌染身上，凌染自然说：“不麻烦，顺路的事。”
　　安凡便理所当然地跟着凌染走了。
　　轿车的后车厢很大，安凡和凌染一人占据一边，连个头发丝也擦不着。
　　车内很安静，凌染不是多话的人，向来也没有主动与人搭话的习惯，她沉默着，那种只可远观的冷傲又来了。
　　安凡悄悄看凌染的第三次，视线被她捕捉：“怎么一直看我？”
　　安凡问得直接：“你喜欢我姐？”
　　凌染眼神飘过来，眼尾微微上调：“你要管？”
　　安凡很有自知之明：“我的意见又不重要。”
　　凌染再看一眼：“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安凡想说她和安清漪同龄，可这种话说出来没什么意思，她索性不再管了。
　　眼看着快到学校，安凡从书包侧袋掏出校卡，进校得刷，她把校卡握在手心，突然听凌染问：“这画是你画的？”
　　安凡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一眼，校卡背面原来的校徽校训被她用一副水彩掩盖，水彩画的是一棵大树。
　　安凡以前心情不好时，经常跑去看那棵树，高三时间不自由，心情无法排解，她便把树画在画上，即使看不到，仅看着画也能慰藉一二。
　　这种事没什么好瞒的，安凡点头：“是。”
　　凌染评价一句：“画得不错。”
　　安凡没法像安清漪那样说那我现在给你画一幅，思来想去没想好怎么回，安凡索性将校卡一收：“我到了，今天谢谢。”
　　“顺路而已。”
　　安凡下车，看着凌染的车走远，胸腔内腾起一种不知如何言说的复杂情绪。
　　那个明珠似的女人也喜欢安清漪，仅认识到这点，安凡就有些失落，即使她好像并不是喜欢凌染，但她还是失落。
　　安凡没想到的是，仅一天后，她和凌染就再次见面了。
　　见面地点还在校长室。
　　安凡被班主任通知去校长室时，人都是懵的。她想她一没旷课早退，二没打架斗殴，最近一次违纪都只是逃课去看个电影，学生逃课会惊动校长吗？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安凡推开了校长室的门。
　　彼时校长正给凌染斟茶，凌染在人前似乎总是冷傲，仅是浅淡抬眼朝人看来，就让人胸腔为之一震。
　　安凡震着走过去，听凌染说：“朱校，方不方便让我和安凡单独聊聊？”
　　“方便的方便的。”校长倒完茶，自觉给凌染和安凡腾位置。
　　安凡在凌染的对面落座，看凌染抬手示意她喝茶，安凡狐疑着，双手抨起白玉似的茶杯抿了口，听凌染说：“9月27日那天，你逃课了。”
　　安凡一口茶呛在喉咙口，猛烈地咳了起来，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凌染，为她竟然在查这种事，凌染只是平静给她递了一张纸，一脸兴味看她：“你没在上学。”
　　安凡咳得脸色通红，待咳完这阵，她也想好对答的措辞：“就算我逃课也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有必要纠结于她那天上没上学嘛，还闹到校长室，安凡不解。
　　凌染说：“有关系，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凌染眼神直勾勾的：“因为我那天对你一见钟情了。如果这种事认错人，会很麻烦，我不喜欢麻烦，所以想再确认一遍，那天踩着高架画画的，是你吧？”
　　这话带给安凡对震颤远比刚才要大，她努力平复情绪，问一句：“你怎么就一见钟情了？”
　　“你先说是不是你？”
　　安凡觉得莫名，下意识想说不是，凌染却抢先一步，震慑下属的语气：“想清楚再说。”
　　安凡毫无疑问被震慑住了，半晌，她点点头：“是我。”
　　凌染蓦地笑了，笑得那样恣意，她伸出手，说：“再认识一次，我是凌染。”
　　安凡没像上次那样伸出手，一脸戒备看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凌染由衷地说：“你那天画得很不错，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完结，我以为我会很快乐；
　　——结果我直接进了医院——
　　医生说是熬夜作息差，饮食不规律，免疫力差，抵抗力不强；
　　去住院部的路上，我爸数落了一路我的辣鸡生活习惯（我也好想知道我是怎么搞的tat）；
　　住了几天，情况稳定了，住院好无聊哦，每天都是做检查和打针（我真是开了眼，我第一次知道留置针长啥样，一天三餐似的打针）
　　——艰难码出来的一章呜呜呜——

105、番外：if线
　　安凡想了许久都没想通凌染喜欢的人怎么就变成了她。
　　可以推算的是，凌染喜欢的只是那个画画的人，她开始以为那个人是安清漪，现在觉得那个人是她，所以理所当然地移情别恋，改为喜欢她。
　　即便安凡真是那位画画的人，她仍觉得整件事魔幻，难以用常理来理解。
　　讲台上的教师还在喋喋强调着什么，安凡右手撑着下巴低头看密密麻麻的课本，没一个字看进了脑子。
　　她想她昨天还在为凌染喜欢安清漪这事而失落，如今凌染戏剧性地变成喜欢她，她心底又谈不上有多高兴。
　　安凡觉得她只是失落于所有人都喜欢安清漪这件事。
　　从小到大，无论关系远近，身边的人无一例外喜欢的都是安清漪，安凡以为她早已习惯这件事，可在得知她初次见面就心动的美女喜欢的还是安清漪后，她难免些许失落。
　　如今形势逆转，失落没了，但也没多高兴，有的只是平静。
　　安凡觉得如果美女一开始就认出她并喜欢她，她会比现在更高兴。
　　兜兜转转成现在这样，好像她抢了安清漪什么似的，即使她根本没抢，这种事也不是她想抢就能抢过来，但她总有种这样的感觉。
　　所以安凡在校长室拒绝了凌染，以她还小为借口，像凌染在车上说的那样，小孩子不管那么多。
　　凌染闻言扬唇笑了一下，眼角的泪痣瞩目，她说：“那我先排着队。等你不小了，第一个考虑我，行吗？”
　　她以退为进，举止得体，安凡却不由得在想，凌染在错认的这几天是怎么追求的安清漪，而安清漪面对凌染的追求又是怎样回应，这实在很值得想，她想得微微出神。
　　凌染再笑，略不满的腔调唤回她的思绪，她强调说：“头一次有人在我面前走神。”
　　安凡想也不想就回：“那你可以去当老师，会有很多人在你面前走神。”
　　凌染笑起：“我当你在夸我漂亮。”
　　安凡默。即使她真没这意思，但凌染这模样去当老师，确实考验学生的专注力，她无可辩驳。
　　算是不欢而散。
　　安凡至今还记得凌染眼中写满的志在必得。在那种眼神下，她的推拒仿佛全成了欲擒故纵的情趣小把戏，她们终将在一起，安凡莫名地怵，她以上课铃打响为借口，溜了。
　　回到教室，安凡偶尔出神，总是想起这件事。
　　同桌手肘杵了杵她，食指和中指相抵，推过来一张纸条，上头写着：你后天回家吗？
　　安凡意识还混沌，想着国庆刚结束，无休无假，她回家做什么，下意识摇了摇头。
　　同桌一喜，伸手在纸上接着写：那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你……
　　安凡这才想起后天是她的生日，当即摁住了同桌还在写字的手，沉默半天，无奈说一句：“后天晚上得回家，中午一起吃吧。”
　　请人吃饭庆祝生日，自然不能吃得太随便，安凡挑了校外一家口碑一流的饭店，请了同桌、室友和班上几位玩得好的朋友，热热闹闹凑了一桌。
　　下午还有课，酒一类的全都没上，但桌上几位女生人来疯，喝椰汁也能醉，不一会儿就发起了椰汁疯，吵着嚷着要让安凡跳舞，不然不给她唱生日快乐歌。
　　安凡被闹得没辙，红着一张脸起身，刚抬起手，摊在桌面的手机在此时突然亮起屏，提醒着有电话。
　　同学见状纷纷叫嚷着跳完再接，安凡俨然将其当成救命稻草，自然不从，她抱着手机讪笑着哄：接完再给你们跳。
　　嫌包厢太闹，安凡一路溜出门去，谁知门刚掩上，安凡就看见停在走廊里的凌染，身姿挺拔，细瘦高挑，她手里也握着个手机。
　　安凡直接愣住。
　　凌染不慌不忙挂断电话，随即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扬唇笑了下：“是不是要说谢谢？”
　　手里的手机不再响了，安凡缓慢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没如凌染所愿说谢谢，反倒问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凌染答得自然：“来庆祝你生日。”
　　安凡再问，揪着重点：“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这问题答起来稍显费劲，凌染简要说明：“有人告诉我你在这儿。”
　　很含糊的答案，安凡却很莫名地想起校长室内朱校对凌染的态度，她觉得她好像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安凡没接触过这类身份的人，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身边助理秘书一大堆的人，自然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多说什么，仅仅只是将目光多停留在某物上几秒，就自然有人凑着慇勤将这物捧到他们面前。
　　眼前的凌染就是这类人，而安凡是不知被谁慇勤捧上前的物件。安凡在此时说不出话。
　　凌染朝包厢内看了眼，泰然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安凡这才注意到包厢那扇窗能从外面看到里面，她跟着看到了还在撒椰汁疯的同伴，天真又烂漫，她深觉不该让凌染掺和进这氛围，直言道：“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凌染说：“我们都是来为你庆祝生日。”
　　安凡不清楚凌染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她索性说得更直白：“我们并不熟，是吗？”
　　凌染很明显的一怔。
　　安凡从那错愕的神情中看出凌染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大概从没有人对她说过不熟，兴许所有人都只想与她套近乎……
　　安凡一时又想到她的身份，些许茫然，还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怕凌染，但她怕闯祸。从小到大她都怕闯祸，因为没有人会给她兜底。
　　凌染似乎缓了过来，她笑着挽尊：“追求者也不需要太熟。”
　　新身份给了安凡新的出口，她没多少应付凌染这类人的经验，但应付追求者她还算拿手。
　　安凡礼貌又疏离地说：“谢谢你来庆祝我的生日。”
　　凌染盯着她看，沉默了有好几秒，随即失笑：“就这样？”
　　不然还要怎样。安凡隐隐崩溃。
　　凌染直白问：“你怎么突然对我没兴趣了？我觉得你第一次见我还挺喜欢我的……”
　　话引到这儿，她锐利问：“因为我曾经喜欢过你姐姐？可你明知道那是个误会，我看上的是你。”
　　凌染把这事提得如此坦荡，安凡不禁怀疑是她小题大做了，可这事细想还是很荒谬，她说：“你先喜欢我姐姐，没几天又改为喜欢我，不说别的，你自己不觉得别扭吗？”感情又不是其他，也能变来变去吗？
　　凌染说：“喜欢你姐姐是个错误。”
　　“谁知道是错误。”安凡先这样说，又察觉这话漏洞很大，再找补几句：“你喜欢她，追她，就算是错误，这些事不是都真实发生过吗？”
　　“你很在意？”凌染问完，好像又不需要安凡的答案，她迳自开口：“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安凡想追问凌染要给的交代是什么，可凌染显然不打算开口了，她只说：“生日快乐。”
　　“不是空手来的，礼物放你课桌了。”凌染说着不自觉笑出来：“第一次往人课桌里塞东西，上学时候都没这么干过，一把年纪了做这种事有点丢脸，但一想是送给你的，感觉也还挺好，希望你能喜欢。”
　　“生日快乐。”她又说一次，随后挥挥手转身走了。
　　她来去恣意，安凡有种挥拳打在空气中的感觉。明明是追求者被她打发走了，如今仿佛她才是被打发的那一个，安凡恨恨咬牙。
　　原地愤恨一会儿，安凡又觉得在意这样的事更不应该，她抛下不该有的念头，顺带把那吊胃口的交代抛在脑后，重新进包厢和同伴瞎胡闹。
　　傍晚时分，安凡被接回了时代水岸的家。
　　高中开始，每年的生日都是这样过。父母俩总有一个会到校把她接回家，一家四口围坐桌前，唱生日快乐歌，吹蜡烛，庆祝一年一次的生日。
　　有的同学很羡慕，或许羡慕她不用上晚自习，或许羡慕父母对她的爱。
　　安凡曾经不懂这怎么就牵扯到爱，问了才知道，她们觉得这是父母重视的表现。
　　毕竟在课业紧张的高中、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分钟来用的时刻，还愿意接孩子不上晚自习去过生日的父母多么难得。
　　安凡听完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她想她也羡慕，她羡慕那些家在本市生日却不用回家过的同学。
　　这话说出来兴许不识抬举，还像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安凡理智的没说。
　　每个人情况不同，家庭情况也是。就像被父母接回家过生日这事在别人那儿是父母重视的表现，在她这儿只因为安清漪一句“从小到大都这样过啊，我一个人会不习惯的，不能把她接回家吗”。
　　能回家，当然能，没什么时间是不能浪费的，高中的时间亦如此。
　　安凡曾经想过去说她要学习没时间回家，可后来又觉得没必要，说或者不说并不能改变什么，她也知道她内心在意的并不是回家这件事。
　　累月经年，安凡已经学会轻易不发表自己的看法，反正无论她说什么或是做什么，什么都不会变。
　　今年的生日倒是有变化。变化不在她，在餐桌上多了位凌染。
　　安凡愣愣看着坐在安清漪手边的凌染，一时间脑子就像被什么冻住了，什么都想不过来。
　　“好了人接回来了，张嫂呢，可以开饭了！”落在安凡身后的安志泽说道。
　　安凡像机器一样循着程序化的命令做事，她换鞋、褪书包、进卫生间洗手，一直到凌染跟过来，思维才“叮”地一声打通。
　　“你怎么会在这儿！”安凡压低了声音小声吼道。
　　凌染利落上前洗手，透过镜子看此时绷着一张小脸的安凡，笑一声：“你妈妈邀请我来的，庆祝你过生日。”
　　安凡下意识反驳：“那能是庆祝我过生日吗？”
　　凌染一挑眉，不慌不忙搓洗手上的泡沫：“反正我只为你来。”
　　安凡再度说不出话，也不想说，她只觉得现在的局面很乱，比数学卷面上的最后一道大题还要难解。
　　一桌的人都认为凌染喜欢的是安清漪，凌染却说她只为她而来，待会儿餐桌上会发生什么，安凡简直不敢想。
　　她现在甚至有些不敢迈出这扇门。
　　凌染如果拿那套认错人的说辞去对父母说、对安清漪讲，父母会是什么表情，安清漪脸上又会有什么表情……安凡光想想都快崩溃了，这种事是真实要发生的吗？
　　“想什么这么入迷？”凌染拿纸张擦手，俨然一副局外人的悠闲做派。
　　安凡忍不住问：“你要给我什么交代？”她直觉危险。
　　凌染弯唇，将纸张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率先拉开门出去：“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是不是生病发烧烧坏了脑子，最近反应好迟钝哦，连码字都慢吞吞的，磨磨蹭蹭，都给我码生气了哼哼

106、番外：if线
　　安凡惴惴跟了出去。
　　桌上一左一右摆着两个蛋糕，左边是栗子，右边是慕斯，夏萍在张罗着点蜡烛，还热情邀请凌染点上一根，凌染淡笑着摇头，拉开座椅，重新在安清漪的右手边位置落座。
　　安凡看见安清漪侧过头去和凌染说些什么，凌染安静听着，偶尔回应，和谐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安凡强压心绪，在她惯常的位置上坐下。
　　餐桌是长方桌，两端不坐人，她们家习惯是夏萍和安清漪一边，安志泽和安凡一边，两两相对，过去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座位安排，如今因对面多了个凌染，变得刺眼。
　　安凡忐忑、不安，紧张朝对面投过去一眼，被正侧耳听安清漪说话的凌染捕捉，她俏皮冲她眨了下眼。
　　安凡猛地一怔，没由来的慌乱，她端起桌上不知盛着茶水还是饮料的杯子猛喝两口。
　　心脏还是狂跳。
　　大庭广众之下，凌染飞快朝她投来的晦暗一眼，莫名让她生出种她和凌染正背着安清漪偷情的恍惚错觉。
　　这实在没道理，且荒诞，安凡摒弃不该有的念头，缓缓平复心情。
　　唱生日快乐歌，许愿，吹蜡烛，一切流程都按照既定的程序在走，凌染没做什么意外的事，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安凡稍稍放下心，接过夏萍递来的栗子蛋糕，暂时将所谓的交代抛在脑后。
　　抛不到一秒，凌染说出口的话再次让安凡把心提起来：“那个似乎更好吃。”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凌染的话转移到安凡手上，安清漪递蛋糕的手停在半空，她搁下亲手为凌染切好的慕斯，也朝安凡那块栗子蛋糕看来。
　　安凡刚要吃，被这么多人盯着也吃不下去，餐桌静得诡异，她实在难招架这样的场面，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退让：“那我把这块让给你？”
　　夏萍出面打圆场：“这儿还有呢。多着呢，年年你自己吃。”
　　夏萍重新给凌染切了块，亲手送到凌染手里，这诡异的气氛本该随着凌染接下蛋糕的动作而结束，却不料安清漪一句话再度将气氛点燃。
　　“给我也来一块，我尝尝多好吃。”
　　静默两秒，安志泽跟着附和，夏萍依言照做，引燃的气氛只在安凡心底烧成熊熊烈火，她想往年安清漪可从没说过要尝。
　　将蛋糕上的一大颗草莓塞嘴里，伴着四溢的汁水，安凡在想，或许是她幼稚，或许是凌染幼稚，又或者是安清漪幼稚，总之她们中总有人把这两个无辜的蛋糕当成了替代品，硬要从中比个高低，做出选择，很幼稚。
　　生日蛋糕没吃出多少欢乐的氛围，撤下后上菜，热气腾腾的饭菜为餐桌添了不少彩，起码饭厅气氛温馨且家常。
　　夏萍热情张罗着张阿姨的拿手菜，安清漪也点出桌面两道夏萍亲自下厨的菜品，安志泽在这和谐的气氛中问起：“凌总和我们家安安怎么认识的啊？”
　　沉迷于扒饭的安凡警惕抬起头，再度对上凌染的视线，她抿唇一笑，望着她，手指了指自己下巴的位置。
　　安凡以为粘饭粒了，狐疑地拿手一抹，手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随即凌染嘴边的笑意漾开，安凡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她瞪凌染一眼，后知后觉这场景很不合适，安志泽还在等着凌染的回答，视线也必定放在这边，她一秒规矩，继续扒饭。
　　出乎意料的，答话的是安清漪，她说：“她看了我的画，很喜欢。”
　　安志泽说原来如此，继续夸赞：“安安弹琴更是一绝，改天有机会叫凌总听听。”
　　夏萍接话，嗔怪的语气：“早听过了，用得着你操心。”
　　一派和谐的气氛里，安凡却还在纠结安清漪刚才的答话，依安清漪的意思，凌染是看了她的画才喜欢她，由画喜欢这不假，可安清漪也给凌染看过画吗？
　　什么时候看的画？看的又是什么画？
　　以及，凌染没告诉安清漪她喜欢的是踩高架画那幅画的人吗？
　　安凡看看安清漪，再看凌染，直觉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或者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安志泽的话题已经转到安清漪作的曲，凌染却在答上一话题，答得格外详细：“9月27日那天，我路过市中心，看见她踩着高架在太阳下画一头蓝色的鲸，那模样特别吸引我，我一见钟情了。”
　　她在描绘两人的初遇，安志泽慢半拍点头给予回应，夏萍揽上安清漪的肩，嗔怨一声：“你偷跑出去了？又不听医生的话，外面这么热，万一热出个好歹怎么办？还踩高架——”
　　“妈！”安清漪皱着眉头叫停夏萍的絮叨，转头朝安凡望去。
　　那是掺杂着紧张、不安、惶恐和害怕的一眼，安凡从没被她用这样的眼神望过，一瞬间好似明白了什么。
　　安志泽见缝插针又要提安清漪的曲，话头起到一半，凌染自顾自继续说初遇：“当时急着去开会，没能立刻下车去找，后来实在放不下，便找到家来了。”
　　凌染先看安清漪一眼，再看安凡，说：“我这才知道原来她们是双胞胎，当时我怕找错人，还多问了一句，安安告诉我说没有找错，是她，妹妹在上高三，那天在上学。”
　　夏萍揽着安清漪附和说：“是啊，年年那天要上课，怎么可能是她嘛。”
　　至此，安凡终于明白安清漪那一眼是因为什么，她顶替了她的身份，变成了凌染一见钟情的人，她怕被她拆穿，她怕难堪。
　　而凌染将这样的话在这样的场合提起，顺应了她所说的交代，她没有直接解释这里头的因果，只把事实简单陈述，完全是局外人的安凡只需要在这时提一句那天是我，便能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天是个错误。
　　安凡想起她脱口而出的那句“谁知道是错误”，她说这话时是没有委屈的，凌染还不到能让她委屈的程度，可凌染还是让所有人知道这是错误了。
　　她像在抚平她的委屈。
　　眼下，只需要她开口，她甚至都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说是我，便能让所有人看清安清漪的面目。
　　安凡不禁朝安清漪望去，她的姐姐此刻正被夏萍揽在怀里，面色稍许僵硬，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望来，两人对视几秒。
　　安清漪蓦地笑说：“年年不会要说那天是你吧？”
　　她这样说，像在先发制人，紧接着安凡听她提起：“你逃课了吗？”
　　安凡仅剩的一丝犹豫或者说怜悯也无了，她点头说：“是，我逃课了。那天是我。”
　　安清漪不知所以笑一声，像是觉得这事好笑，或者说安凡说的话好笑，她随即看向凌染，想要看明她的态度。
　　凌染从来只是在看安凡。
　　气氛僵持。
　　“这、这是怎么回事？”夏萍率先从这状况外的情形中清醒过来，她说：“年年别胡闹，你逃课？你逃什么课？别开这种玩笑。”
　　安志泽也试图圆场：“让凌总看笑话了，这俩姐妹仗着长得像，从小就爱这么逗人玩，小时候姐姐装成妹妹、妹妹装作姐姐的，别提多闹腾了。”
　　凌染顺势笑一声，说：“不会。”
　　安凡已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既然下不来台，那就力争到底，她说：“我没开玩笑，那天确实是我，学习压力大，我逃课去市中心看电影，顺便画了幅画。”
　　逃课并不能威胁到她什么，反正她在父母的眼中早已是劣迹斑斑，多逃一次课也算不得什么。
　　“这……”安志泽语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看夏萍，再看看安清漪，严肃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清漪在这当口开口：“年年喜欢凌总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安凡不在乎自己形象受损，可凌染在乎，眼看着她又要被抹成争强好胜的妹妹，她抢断安清漪的话，像主持公道般说：“我以为这事安安都承认了必定不会有错，毕竟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也不存在其他可能。这样吧……”
　　她折中说：“很简单，你告诉我是哪面墙就行了，没去过自然不知道。”
　　凌染在演戏，还需要安凡配合她演戏，她表面上是在质疑不相信安凡，实际却在铺路，她此时表现得越相信安清漪，真相大白那一刻，安清漪的面目就越是可憎。
　　安凡望一眼还在强装镇定的安清漪，她的脸色很白，苍白，让安凡联想到她的病。
　　“说不出来吗？”凌染问一声，更像在催促。
　　许是安凡眼底流露的不忍太过明显，而安清漪并不需要，她一头栽在夏萍怀里，以胜利者的委屈姿态，被夏萍搂着轻声地哄。
　　没道理退缩的。安凡缓缓开口：“建设路电影院旁边的那面墙。”
　　话毕，安志泽和夏萍同时朝凌染看来，凌染诧异状：“还真是……”
　　她再看安清漪，学着安志泽的语气，问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凡平静看着安清漪，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沉默。
　　安志泽看一眼坦荡的小女儿，再看明显理亏躲着的大女儿，终于明白原委，轻轻拍了拍安凡的肩。
　　视线转到凌染，她眼底泄露稍许志得意满，安志泽缓慢反应这原是一场戏。
　　凌染根本早知道这是场笑话，为的就是让还躲着的大女儿下不来台，同时也让他这做家长的脸上无光。
　　原本要出口的歉意再说不出来，安志泽以家长的语气严肃开口：“这事说到底是安安不对……”
　　他矛头转向安清漪：“安安，道歉！”
　　安清漪许久没声，夏萍紧张看一眼，她脸颊早已密布汗珠，手摸上去更是烫得吓人，夏萍惊叫一声，着急喊来安志泽和张妈，餐桌一阵兵荒马乱。
　　许久，饭厅才复归平静。餐桌上布满残羹冷炙，一如这掉入冰窟的气氛。
　　好好的生日闹成这样，安凡不知所措坐在原地，这是她想要的吗？安凡不知道，她现在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了。
　　都走了，凌染起身坐到安凡身边，她很想抱抱此时看起来难过的她，可手又迟迟不敢往前伸。沉默良久，她最终说一声：“我很抱歉。”
　　安凡不禁在想，凌染有错吗？凌染没错。那谁有错？谁都没错。
　　有错的那个不能有错，所以只能这样。还能怎样？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能怎样。
　　安凡抿着唇隐忍的模样，凌染心疼了，她心疼得不行，这手最终往前伸，没敢抱着人，只敢搭在肩膀上，一下又一下轻拍。
　　安凡习惯坚强，她很快调整情绪，说：“我没事。和你也没关系。”
　　凌染反应过来安凡是在安慰她，为她那句不走心的抱歉，凌染其实没多少抱歉，她不觉得安清漪这样是她害的，她出于礼貌层面的抱歉，被安凡听进去，她在安慰她。
　　凌染更心疼了。
　　她破格地由搭改为揽，将人抱在怀里。
　　安凡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由她了。她想她是很羡慕像安清漪那样被夏萍护在怀里，她也想感受一下，被人护着的感觉究竟有多好。
　　可惜没能感受多久，安志泽从安清漪房间出来了。他绕过拐角看到餐桌旁姿势亲密的两人，掩手咳嗽两声提醒，安凡当即和凌染分开，尴尬地低着头。
　　安志泽走近，凌染出于礼貌问一声：“怎么样了？”
　　“还好，情况稳定。”安志泽说。
　　他搓搓手，为这棘手的状况而尴尬，最终硬着头皮说；“让凌总看笑话了，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手心手背都是肉，家务事我们自己处理，就不劳您费心了。”
　　凌染听出这是逐客令，也猜安志泽明白她今天过来的真正目的是为安凡鸣不平，她看安凡两眼，顺势起身：“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我那边也还有个会。”
　　“生日快乐。”凌染冲安凡说。她揉了揉安凡的头，笑着接受她的瞪视。
　　安志泽将人送到门外，正要维持着主家的风范再说一声再见，不料凌染先开口：“不是会喊疼的才是女儿。”
　　安志泽一怔，所有的话哽在喉咙口，沉默许久，愧然说是。
　　“没你们这样做父母的。”凌染再评价一声，头也不回走了。
　　安志泽在玄关一直停了许久。
　　安凡在凌染和安志泽离开后也起身离了餐桌，她本想回房间，半途路过安清漪的门前，房门半掩，依稀传来夏萍的说话声：“安安，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话语听不太真切，安凡停下，走近几步，听见安清漪在说：“那我能怎么办，我第一眼看她我就喜欢她，我能怎么办？她能喜欢这样的我吗？医生也说我没多久了，不这样她会喜欢我吗……”
　　她说着说着哭起来：“说到底她只是喜欢那张脸而已，是她还是我又有什么关系……等我哪天死了，再还给她不就好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死！”夏萍先嗔一句，又犹豫说：“这种事哪能说还就还……”
　　“我知道是我做错了，难道我想装成她吗？可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呢！”安清漪说着哭声渐大，到最后也只能听见她的哭声了。
　　安凡的手在门把上停了几秒，脑子还是很乱，很多不成形的话语接二连三的蹦出来，她本能想要站出去理论，可又深觉现在的她并不清醒。
　　说了又能怎么样，说了并不能改变什么。她也没必要为一个还不重要的凌染据理力争。
　　安凡抿紧唇，最终迈步回了房间。

107、番外：if线
　　书桌前呆坐许久，安凡恍惚回神，她书包还在客厅沙发上没带进来。
　　包里藏着明天早读要交的数学试卷，同桌已经预约了要第一个看，没那么多时间悲秋悯冬，安凡绕过安清漪的房门，去客厅提了书包。
　　她一向只带要带的，书包很轻，安凡拿出要写的卷子和笔，扒着一张草稿纸唰唰算起来。
　　专注的时间过得很快，待安凡写到试卷的大题部分，一阵敲门声响起，夏萍端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做作业呢。”她说，顺便将热牛奶放在安凡的右手边。
　　安凡低头演算，头也不抬地问了句：“有什么事吗？”她好像能猜到夏萍要说什么，莫名抵触，不想面对。
　　“没什么事，你先写。”这么说着，她也没走，反倒在安凡身后的床沿坐下来。
　　安凡写完大题步骤，得出验证结论，终于做足心理建设去和身后的人谈判，她先喝牛奶，一口喝光，鼓足勇气转过身去，直白问：“你是来要我把凌染让给姐姐的吗？”
　　夏萍微睁大眼，讶异说：“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舌尖逐渐泛起牛奶的甜，安凡手臂搭在椅子的靠背上，喃喃一声：“不是吗？”
　　“不是……”夏萍说：“妈妈从没有过这种想法。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她斩钉截铁般的承诺安抚了安凡的心，她点了两下头算是回应，抵触情绪有如乌云般散去，她问起：“那是有什么事？我还得做题，要是有事你就说。”
　　夏萍盯着安凡看了一阵，纠结问出口：“妈妈是想问问你，你对凌总是什么看法？”
　　怕她早恋吗？安凡回答：“我不喜欢她。”
　　夏萍如释重负，下意识说：“那就好，那就好。”
　　安凡敏锐地抬起眼，为夏萍此时的庆幸态度。如果仅仅只是担心她早恋，夏萍不该是现在这个反应。
　　安凡联系发生的这一切，一个想法在心底逐渐成形，她不管不顾问了出来：“你是怕我和凌染在一起刺激到姐姐？”
　　夏萍张了张嘴，在这凝滞的气氛里最终没能说出半个字。
　　这沉默化作刀，在安凡心里划了道口子，她所有的委屈争先恐后从这口中冒出来，挡都挡不住：“凌染喜欢姐姐，你和爸爸乐见其成，甚至还邀请她到家里来一起庆祝生日，凌染喜欢我，你就庆幸我们不会在一起……为什么？”
　　安凡在问，也不需要答案，她只需要夏萍明确表一个态，是她所有的一切都要为安清漪让步吗？
　　夏萍终于出声，声音听起来无力到了极点：“你也知道你姐姐身体不好，我们只是想她开开心心地过完剩下的这段时间。”
　　理智告诉安凡在这时该住口，将死之人，这是一个比天还大的理由，她不该再说什么，她该闭嘴，可一直以来积聚的负面情绪快要把她那颗气球撑爆，再不说她会疯，她不管不顾开了口：“那她的开心是要建立在我不开心的基础上吗？”
　　夏萍愣愣看着安凡，像是头一回认识自己的小女儿。
　　口子已经被划开，无限延伸，安凡退无可退，她紧攥着椅子靠背，很平静地问：“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我这里，是我冒充姐姐去认领别人的喜欢，你们会怎么对我？”
　　“年年，这没有可比性。”夏萍说。
　　“会骂我？还是打我？”安凡眼错不眨地望着夏萍，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出口：“还是会觉得我不配当你们的女儿，丢了你和爸爸的脸……”
　　“年年！”夏萍严肃叫停了安凡的话，抬头猛地对上安凡的视线，又什么斥责都再说不出来。
　　那是能让任何人都为之心软的凄婉眼神。
　　夏萍和缓了语气，循循善诱：“妈妈喜欢姐姐，妈妈也爱你，这件事情不能这么比。”
　　安凡看透一般：“如果您真的爱我，您现在不会来找我聊天。”
　　敬称让夏萍为之一颤，她心尖都是麻的，安凡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更为心惊：“您从来都只看得到姐姐在哭，我呢，这件事受伤害最大的难道不是我吗？如果是姐姐，你早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千哄万哄了吧？”
　　安凡的指责让身为母亲的夏萍无地自容，她慌张无措，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来挽回失望的女儿，一个想法在心底冒出头，她问出口：“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她把安凡这一切反常的源头归结于凌染，安凡失望到了极点。
　　她说：“我是不喜欢她，但我要是喜欢呢。”
　　安凡望着夏萍的眼睛，渴求一个答案：“我要是喜欢凌染，我非她不可，你预备怎么办？”
　　夏萍不吭声。
　　此时的沉默无疑成最大的伤害，安凡想她已经知道答案。问题不复杂，可一旦牵扯到安清漪在夏萍那儿就成了最难的问题。
　　或许也不难，夏萍这杆秤总是往那个方向偏的，如今这写在脸上的为难，不过是因为她就在她面前。
　　安凡什么都不想再说了，她想她应该习惯，可习惯这种事又多么可悲。
　　说她年轻气盛也好，说她冲动行事也罢，她利落扒下椅子靠背挂着的书包，看也不看便将桌面上所有的东西扫进包里，气血上涌丢下一句：“我要和凌染在一起！”
　　“我喜欢她！谁拦着也没用！”安凡起身说。
　　夏萍迈开两步追人：“你去哪儿？”
　　“不用你管……”安凡边跑边说：“你们以后都不用管了！”
　　安凡鞋也没换，一口气跑下楼，身后还追着夏萍和安志泽急切地喊，安凡怕被他们追到，跑得更快，迅猛带风。
　　及至楼下，不远处一辆车的侧灯突然闪了两下，安凡气势汹汹绕过那辆车，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攥紧她的手腕：“你去哪？”
　　戒备状态的安凡下意识想挣，反倒被那人挣着拖进怀里，安凡鼻尖袭来一阵馨香，她后知后觉那是凌染的味道。
　　在饭厅被揽进怀里时，她闻到的可以让人依靠的味道。
　　安凡回过头去，身后果然是凌染，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还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脸：“吵架了？要离家出走？还穿着拖鞋，这是要去哪儿？”
　　安凡不想哭的，她委屈成那样都不想掉一滴眼泪，如今却因为凌染这几句平常的话，鼻头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
　　她低下头，不想被凌染瞧见。
　　“哎呀——”凌染懊恼叫一声，低头去看她的脸：“你哭什么啊？是我惹的吗？我俩目前这关系我要是把你惹哭我是不是没戏了啊？哎呀你别哭啊……”
　　她语气就不是在正经安慰人，好在安凡也并不需要她的安慰，她吸吸鼻子调整情绪，重整旗鼓，漾出个笑：“没哭。”
　　“那就好。”凌染佯装如释重负地拍拍胸膛，正要将人揽上车，身后传来两声唤，叫的是安凡。
　　“年年，这么晚了，跟爸爸妈妈回家好不好？”是夏萍在说，声音几近乞求。
　　才吵完架，安凡还是抵触，她不想听也不想说，连人都不想见，索性往凌染身后一躲，扮起缩头乌龟。
　　气氛僵持。
　　凌染当起护花使者，礼貌地说：“阿姨，你也看到了，安凡不想跟你走。我不知道你们今晚具体聊了什么，但她能跑出来说明她有委屈，强行凑在一块对谁都不好，不如先各自冷静一下，今晚我陪着她，你放心。”
　　安凡讶异侧头去看凌染，被凌染给按回那颗头。
　　状况外的安志泽只知道女儿跑了，还不知道因为什么跑的，眼下这抵触的模样做不得假，他看妻子：“你都和年年说了什么？”
　　夏萍脑子很乱，从安凡和她说起那些事她脑子就没消停过。
　　一路追着安凡下来，脑子里放电影似的闪过这些年，生病的安安占了很大一部分，她几乎快要找不到年年的身影。
　　原来她已经忽略至此了吗？
　　夏萍悔恨又痛心，看安凡宁愿躲在凌染身后也不愿看她更是悲愧交集，她想起安凡跑下楼时喊的那一句，想起这一切矛盾发生的根源，柔着嗓音说：“年年，你要是真的想和凌总在一起，妈妈不反对，是妈妈做错了，你别怪妈妈……”
　　她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但凌染没再听了，她不禁扭过头去看安凡，竟会有这种事，安凡离家出走是因为她妈妈不让她和自己在一起？
　　安凡学着样推开凌染，小声说：“和你无关。”
　　安凡去意很决，任夏萍怎么说都没改变主意，总这么僵持着不是事，安志泽站出来解决问题：“不想在家里住也行，今晚想去哪，爸爸送你去。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走不安全，别拿自己开玩笑。”
　　安凡冲动之下跑出来的，根本没想好去哪，安志泽商量说：“西山那栋别墅怎么样？离你学校也近，我让阿姨过去陪你，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夏萍附和说：“西山别墅好，离学校也近，我也可以过去……”说着她突然低头扫一眼亮屏的手表，面色一白，无助地看向安志泽，低声商量着什么。
　　隔得不远，安凡听不见说了什么，但她大概能猜到，手表只有安清漪会与她联系，当初置办也是怕不在近前出什么意外，安凡看着母亲着急转身上楼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安志泽说：“你姐姐突然很不舒服，你妈妈上去看看她。”
　　安凡无谓地点了点头，并说：“你也上去吧，我一个人也不会出什么事。”
　　安志泽再说：“你要去哪？爸爸送你。”
　　安凡突然很累，前所未有的累，她以为她一直渴望的是父母的关心，可如今就是夏萍和安志泽的关心让她感觉到累。
　　她宁愿他们没有追下来，她现在好想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
　　她仿佛成了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或许在父母眼里她就是吧，她说：“你去看姐姐吧，我没事。”说完也不管安志泽还要说什么，她转身走了。
　　凌染一慌，忙丢下一句“我陪她”，急匆匆转身跟上了安凡的步伐。
　　安凡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步履不快不慢，眼睛没有看着路，但也没有撞到过人，她在这方面一直很有自觉，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她能感觉到凌染就跟在她身后，但她什么都不想说，今晚发生的这一切，让她感觉再多说一个字她都要崩溃。
　　不知转到第几条街，眼前转出一个喷泉广场，成排的大妈随着音乐跳广场舞，齐腰的小孩子绕着喷泉跑来跑去，嘴里不时发出咯咯声，每个人脸上都漾着笑，气氛欢乐。
　　安凡想被这气氛感染，在广场角落挑了一张长凳上坐下。
　　不久，长凳的另一端也有人落座。
　　安凡闻到熟悉的香味，是凌染，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在看不远处跳舞的人，看不远处跑闹的小孩子，羡慕她们的高兴。
　　“饿吗？”凌染突然说。
　　安凡摇摇头，却转眼见凌染捧了个蛋糕递到她眼前：“路上看见的，还怕把你跟丢，幸好没有。”
　　藉着广场的路灯，安凡能看清这是个栗子蛋糕，上头还写着“安凡宝贝生日快乐”，比她原来那个要走心。
　　凌染见安凡盯着那些字看，清清嗓，解释一声：“不是我，是店员硬要加。”
　　安凡抬眼看她，不知信是不信，凌染绷不住笑了，跟着说：“生日快乐。”
　　许愿，吹蜡烛，安凡正要切蛋糕，凌染却走开了，安凡目光追随背影，看到她走到那堆小孩子中间去，不知说了什么，小孩子一窝蜂地朝她涌了过来。
　　“姐姐……生日快乐——”稚气的童声齐声响起，喊得人心窝都是热的。
　　“姐姐，要开心哦——”
　　“姐姐你好好看啊——”
　　“姐姐我能不能吃一块蛋糕啊，我想要有草莓的——”安凡瞬间被热闹包裹，她一一接受祝福，着手给眼馋的小孩子分蛋糕。
　　蛋糕分到最后还剩两块，安凡看到凌染走过来，她正要把蛋糕递给她，见凌染嘴边勾起一抹笑，她蹲到她面前，说：“姐姐你好漂亮啊，能不能也给我一块？”
　　安凡愣了两秒，把蛋糕分给她，脸却红了。
　　分吃蛋糕时还是沉默，但安凡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沉闷压抑，她塞了块芒果到嘴里，甜的，问凌染：“你是怎么把小孩子都喊过来的？”
　　凌染说：“个人魅力。”
　　安凡狐疑看她，凌染妥协：“好吧，用蛋糕引来的，毕竟我们吃不完，不要浪费。”
　　安凡点点头，凌染再问一句：“还好吗？”
　　情绪恢复过来，安凡嘴硬说：“其实一直还好，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凌染没有戳穿，只是在笑，还要揶揄：“为了我和父母闹这么大，我挺过意不去的。”
　　安凡反应了两秒才知道凌染说的是什么，脸更红，解释道：“我妈不让我和你在一起，我为了气她，故意说的。”
　　“那你什么时候能再气气她？”凌染说：“我还挺想听。”
　　凌染一笑，绕回正经：“怎么会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我看他们先前挺支持啊。”
　　安凡说：“因为现在是我和你在一起。”
　　在凌染征询的目光中，安凡解释原委：“我姐姐喜欢你，我和你在一起会刺激到她。”
　　凌染笑了，为这理由，她说：“那我不是永远不能和你在一起？”
　　她笑着说：“我看她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啊。”
　　安凡没说话，她习惯在安清漪的问题上保持沉默。她不能对安清漪发表任何看法，多说一句都是罪。
　　“行吧，反正你现在也还不喜欢我。”凌染释然道：“我也得再努努力。”

108、番外：if线
　　那天过后，安凡和凌染的关系好了不少，但也仅停留在好不少的层面。
　　安凡在西山区的别墅住了下来，平时吃饭都在学校，只有睡觉会回到这地方。
　　张阿姨偶尔会来给她炖汤滋补身体，安凡只喝汤，其他一律不问不打听，日子过得安静祥和。
　　夏萍会给她打电话，比起以前电话打得算是频繁，内容大多是嘘寒问暖，很少会劝她回家，或许是知道她不想回。
　　但劝她回家的电话还是有，内容还都和凌染挂钩。
　　安凡想夏萍误会了她和凌染的关系，因为她每每提到这件事就会说“可以把凌染一起带回家吃顿饭”，安凡不知道她这是想展示一个母亲的大度还是她诚心悔过，但安凡没戳破，她将错就错，让他们都觉得她和凌染已经在一起。
　　凡事总有例外。
　　高三一轮复习进行到半程，有几本下周要用的教材安凡还放在家，正事不可耽误，外加天气转凉，学校的冬季校服也还放在家，种种原因下，安凡决定回家一趟，权当补充物资。
　　想法很洒脱，但回家前安凡着实纠结了好一阵。
　　随着时间的推移，安凡没觉得她和父母的矛盾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尤其夏萍经常打来的几通电话，和善温柔的语气总让她觉得自己是任性无理的女儿，安凡知道自己不是，但她还需要人告诉她她不是，所以她求助了凌染，凌染很明确地告诉她这件事不是她任性，父母偏心就是不可取，她是在正当表达自己的诉求。
　　方式很正当，但安凡渐渐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到西山区这边来，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不想回那个家。
　　是的，不想回家。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这种情况。
　　如果她和父母是摊在表面上的矛盾也好，她直接冷战处理，回到家一个字也不说，拿完东西就走人，一分钟都不耽搁。
　　可现在不是，具体是什么情况安凡也说不清楚，冷战显然不可取，但像过去那样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安凡也做不到，回到家之后该怎么办，安凡全没有主意。
　　但家得回，纠结好一阵的安凡最终下定决心，并在回家前给夏萍发了条短信，内容很简单，我今晚会回家取点东西。
　　安凡把伤脑筋的问题抛给父母，她想好了，他们怎么对她她就怎么回应。
　　到下课时间，安凡收拾书包走出校门，意外看见了安志泽的车，他站在离车几步远的地方张望，一看到她立马兴奋地挥了挥手，还热情地喊：“年年！”
　　安凡扯唇笑了下，手攥著书包带子，硬着头皮走上去，问：“你怎么来了？”
　　“妈妈说你今天会回家，让我来接你。”安志泽着手开车门，并邀请道：“上车吧。”
　　路上气氛还算和谐，安志泽避开核心问题不谈，只问近况，还让安凡学习别太辛苦，一路闲聊到了家。
　　到家门口，安凡深吸口气才推开门。
　　屋内什么情况她没第一时间看，低头换鞋时，耳边传来夏萍热情的招呼，这语气实在不该是一位妈妈在对女儿说话，安凡听着些许心酸，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安凡遂扯开唇也冲她笑了下，余光瞥到沙发上坐着的安清漪，以及她身边的凌染。
　　一时间，她眼睛都瞪大了。
　　——凌染怎么会来？
　　夏萍在一旁搓着手说：“听说你今晚回家，妈妈自作主张把凌染也叫来了，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你不会怪妈妈吧？”
　　安凡恍惚觉得她想的拿完东西就走不现实，她起码得留下吃完晚饭，毕竟凌染还在。
　　安凡摇摇头，但也没多说什么，攥紧空书包说了句：“我去房间收拾东西。”
　　该找的教材找到了，该装的冬装也已经装好，安凡在床沿坐下，踌躇不安，恰好有敲门声，随即凌染推门走进来。
　　来得正好，安凡等她靠近，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来！”
　　凌染说得正当：“我听说你今天回家，怕你受什么委屈，正好他们请我吃饭，我就一起来了。”
　　凌染抬眼环顾左右，闲适问：“要带的都装好了？”
　　时间紧迫，安凡可没时间说这个，她言简意赅说明情况：“他们现在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所以待会儿你要配合我，别说漏嘴……”
　　安凡纠结许久，还是觉得将错就错更妥当。解释为什么她和凌染其实没在一起，解释她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撒谎……光想想就头大了，还不如叫凌染配合她演戏。
　　凌染的惊讶不到一秒，没问为什么，只点头：“可以。”
　　安凡喜上眉梢，下意识揽着凌染的肩要往外走，这是被她同桌给传染的小动作，同桌一高兴就爱揽她肩膀，潜移默化，她也学会了。
　　但这肩膀揽不到一秒安凡又开始尴尬，因为对象是凌染，凌染喜欢她，这动作不太合适。
　　凌染不动声色将肩上僵硬的手搭在手臂，像在纠正她：“情侣得搭这儿。”
　　安凡遂顺从地挽着她往外走。她想凌染一定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但她没多说什么，还帮她解围，莫名暖心。
　　饭桌座位变了，如今安凡和凌染在一侧，短时间内的位置变换看来很滑稽，尤其这还印证着某种关系的转变。
　　安凡尽量不受影响，专心致志吃饭。
　　饭桌上大多是安志泽和凌染在聊，夏萍隔着段距离给安凡布菜，像她过去照顾安清漪那样，安凡看着都累，说了句：“我能自己吃。”
　　夏萍讪讪收回了手，笑说：“那你自己吃，多吃点。”
　　安凡没有故意下夏萍面子的意思，确实是累，她看着累，夏萍夹着也累。
　　体贴安清漪的方式原样照搬到她身上并不合适，安凡也发现自己现在并不想要。
　　一直沉默的安清漪说：“那道虾年年一直喜欢的，凌总，劳烦你帮忙换个位。”
　　被点到名的凌染抬头，看了看安凡，顺手将桌角的蒜蓉虾换到安凡面前，安凡在这间隙说：“我不要，不想吃。”
　　“那喝碗汤……”安清漪一边帮忙盛汤一边说：“花胶椰子鸡，听说你要回，妈妈在厨房忙活了很久。”
　　她双手端着汤递过来，诚挚望着她。
　　她这时候倒像个好姐姐了，不光姐姐，连父母也像是只偏爱她的父母，全家都在看她眼色，仿佛她噘嘴瞪眼是件多么大的事。
　　餐桌氛围很怪，为了不让这氛围更怪，安凡接下那碗汤，喝了一口，评价：“挺好喝的。”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夏萍高兴得一连说了两次，眼睛微弱闪着光，还说等她下次回家还给她炖。
　　安凡不置一词，继续喝汤，突然听安清漪问：“凌总是什么时候和我们年年在一起的啊？”
　　她像是八卦，望着凌染，天真无辜：“怎么她都不太爱讲话了，你没有欺负她吧？”
　　安凡一时间真没懂安清漪想问的究竟是什么，以及，她到底是以姐姐的身份在问还是以凌染爱慕者的身份在问，安凡想摁住凌染让她别答，不料凌染的手机在这时响起，她先扫了眼屏幕，接着回答：“有段时间了。”
　　她拿起手机，说：“有没有欺负她这个我不太好说，以免当着我面安凡不太好说我坏话，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聊。”话毕她揉了揉安凡的头，起身走了。
　　安凡觉得凌染答得相当不错，起码女朋友人设是立住了，她迎着三个人探究的视线，缓缓说：“没有，她没欺负我。”
　　凌染很快接完电话回来，边坐下边说：“我妈，问我这周领不领安凡回家，还说她下午逛街给安凡买了几件冬装，问我什么时候去拿。”
　　她像在解释电话内容，随即将手机递到安凡面前，说：“拍图了，看看喜不喜欢？”
　　安凡接过手机时还在想凌染这做戏做得可真全，还有新冬装，结果一看屏幕，哪有什么冬装，上头只有一行字：“要走的话，我来想办法。”
　　安凡摇头，答得是不走，安志泽却以为安凡在挑剔冬装，说一声：“诶，不能没礼貌！长辈买的东西，不喜欢也要收下来去说声谢谢。”
　　安凡简直哭笑不得，看向凌染，无辜瞪她一眼。
　　凌染也没想过还有这种误会，只能帮着解围：“没关系，到时候搁我那儿好了。”
　　她言语间都是两人关系已经十分好，安凡佩服的同时不禁想这谎是不是越撒越大了，眼下她和凌染已经是见过家长就要同居的局面，这以后怎么圆？
　　伤脑筋的问题想不到答案就暂时不想。
　　饭后安凡背著书包要走，被夏萍拉着好说歹说要再住一晚，两番僵持之下，凌染挺身而出：“阿姨，是这样，我们今天原本要回我妈家吃饭，她刚才打电话来就是问这个呢，怪我，没能第一时间和安凡说清楚，她以为还要过去，这才急着走。”
　　凌染商量说：“要不我待会儿再给我妈打个电话？就说安凡不过去，让她别等了。”
　　凌染这么说，夏萍自然不好再坚持，她说：“既然都约好了那就去吧，让等太久了也不好。”
　　凌染还是推辞，说自己妈妈那边没关系，夏萍坚持说爽约不好，几番推让下，安凡顺理成章坐上凌染的车离开家。
　　路上，安凡诚恳道谢，凌染听罢笑说：“不想回家就不回。”
　　安凡喃喃：“也不是不想回，就觉得很奇怪……”
　　安凡望向驾驶座的凌染，诉诸心事：“就觉得他们都在看我的眼色，这很奇怪，我也不想这样。”
　　凌染适时提建议：“那找个时间和他们聊聊？说说你的想法，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不说她永远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安凡一想那场面就怵，摇头：“还是不要了，就这样吧。”
　　凌染笑起来：“那还回不回家？”
　　安凡为难想了想：“如果她再打电话来的话。”
　　令安凡没想到的是夏萍的电话打得如此之快，到周末的节点，夏萍的电话又来了，说炖好了汤，问她回不回。
　　接连拒绝了两三次，再拒绝说不过去，安凡觉得还是回一趟家好了。
　　但回家前，安凡给凌染去了通电话。七七八八扯了一大堆，就是不说重点，幸亏凌染也不怎么忙的样子，无论她说什么都耐心附和，连她吐槽天上的云比昨天少了几朵都能接一句“真遗憾，我闲下来最喜欢在窗边看云”，安凡觉得时候差不多，问她：“你今天不忙吗？”
　　凌染停下签字的手，望一眼手边堆高的文件，昧着良心说：“不怎么忙。”
　　旁边的助理手上还抱着大批文件，她瞪大眼睛望过来，看凌染云淡风轻冲电话那边笑：“有事要我帮忙？”
　　“啊……”安凡揪着树叶子，扯下一片在指尖蹂/躏，问一声：“你今晚能陪我回家吃饭吗？”
　　“可以啊……”凌染爽朗应了：“请我吃饭为什么要铺垫一大堆？这不是我该高兴的事吗？”
　　“就是……”安凡说起：“可能还得扮一下女朋友。”
　　凌染说：“那是更值得我高兴的事啊。”
　　安凡听着莫名耳热，再说了几句什么她也不知道，脱口而出一声拜拜，飞快挂断电话。
　　攥着手机，安凡心还砰砰着，她想，再拜托这一次好了，等她调整好心态，就不用凌染陪着了。
　　事实证明，调整心态是个技术活儿，但打电话拜托这种事简直驾轻就熟，在安凡都数不清已经拜托过凌染几次后，高三迎来了为期一周的寒假。
　　寒假即年假，大年二十七放到正月初四，阖家团圆的传统节日，安凡没了再待在西山区的理由，同样的，她也无法再拜托凌染一同回家，毕竟人家也有家要团圆。
　　放假前两天安凡都窝在卧室，夏萍时常端着点心或水果到她房间，看她总是写作业还叮嘱她别太费神，出来玩玩游戏或看看电视都行，要注意劳逸结合。
　　安凡嘴上应着好，实际还是写作业。
　　高三放假作业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有她不想去客厅待着的原因，和家人待在同一空间下，她还是会别扭。
　　心里偷偷别扭。
　　夏萍对安清漪的贴心照顾一如既往，且这贴心还分了不少到如今的安凡身上，若是以前，安凡会觉得自己幸福，如今却有种这贴心是靠她闹才换来的想法。尽管知道她这想法不对，但安凡还是无法排解。
　　心情不对，便找凌染。这是安凡在这几个月内养成的一个小习惯。
　　凌染似乎什么时候都是在的，连她半夜三点失眠睡不着随意发过去的一个“喂”，那边也能飞快回一句“我在”，很安心的感觉。
　　安凡明白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想凌染是出于喜欢才会百般纵容，如果她不喜欢，就该保持距离，这样拉扯不清显然不合适。
　　可难的是她既拉不开距离，也没法将凌染置之不理，她有点习惯了遇到什么问题都第一时间找她，凌染好像是万能的，无论她提出什么困难，她都能解决。
　　目前的关系不太对，但也没有进一步发展。
　　安凡将原因归结于凌染不再将那些暧昧的字眼诉诸于口。刚开始时，她还能听到凌染说些女朋友之类的暧昧字眼，像在暗示她什么，如今她一概不提，安安静静，只听她说，身份俨然转变成一位贴心大姐姐，或是那颗树。
　　安凡画在校卡后的那棵树，她用来排解烦忧的那棵树。
　　过去她对着树排解负面情绪，再是校卡上的假树，现在是凌染。
　　安凡都记不得她已经多久没看过校卡一眼了。
　　夜深人静时，安凡也审视过她和凌染的这段关系，或者说是她对凌染的感觉，安凡感觉自己应该是有点喜欢的，再不济，也总有依赖。
　　要是凌染提喜欢她，她应该会答应在一起，安凡想，她要喜欢上一个人不是那么难的事。
　　转眼间到了大年三十，年味是靠人凑齐的，安凡不好一直待在卧室，她转移阵地到客厅，听父母在商量今年要不要去爷爷奶奶家过年。
　　夏萍持否定意见，为的还是安清漪的身体，安清漪年前刚住了一次院，夏萍不想她再折腾，尽管安清漪一直申明她没事。
　　僵持下，安志泽问起安凡的意见，安凡惊讶一瞬，随口说：“我都可以。”这种事，往常都只是听从，她也习惯了听从。
　　商量得出的最后结果是安志泽去把爷爷奶奶接过来，安凡不置可否，离年夜饭还有一段时间，安凡百无聊赖，给凌染发过去一条消息：在干嘛。
　　凌染过了会儿才回，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办公桌，她附字：在加班。
　　大年三十加班未免太可怜，安凡发了个猫猫揉头的表情包，凌染回过来一个撒泼打滚，安凡被逗笑，同时又腾起一股冲动，她想去找凌染。
　　这冲动来得猝不及防，安凡没敢耽搁，当即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攥着手机要出门。
　　“我出去一趟！”安凡边换鞋边冲厨房忙活的人喊。
　　“去哪啊？”夏萍回，安凡抬头要搪塞过去，不料对上安清漪投来的平静目光，她问：“去找凌染吗？”
　　安凡原来想说去买教辅资料，对着安清漪又不想撒谎了，她点头：“她在加班，让我去陪她。”说完也没看安清漪是什么表情，转身走了。
　　打车到凌染公司楼下，安凡抬头望眼前高耸入云的建筑，又莫名打起退堂鼓，她是不是太冲动了？
　　——进去，还是回去？
　　安凡着实在楼下纠结了好半晌，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凌染打来的电话。
　　安凡接通，什么话都没说，听凌染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刚才抬头看天上的云，比昨天多了几朵，你开心吗？”
　　安凡跟着仰头看天，蓝蓝的天簇拥着白白的云，确实比昨天多，她说：“开心。”
　　凌染笑一声：“然后我又低头，发现我公司门口站着有个人特别像你，我看错了吗？”
　　安凡又抬头看建筑，实在看不出凌染在哪楼，只好回：“没看错。”
　　凌染沉默稍许，声音有些变了，她说：“上来，我在三楼会议室。”
　　安凡被凌染的助理领着上了三楼，她原以为一到三楼就能见到凌染，为此还紧张了一路，不料她被助理带到的却是会议室旁的小房间，房间摆着张真皮沙发，沙发前是茶几，上头摆着茶点，茶几前的墙壁打通一块玻璃，会议室的详情尽收眼底。
　　助理在一旁说：“凌总还要开会，您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有什么事可以吩咐我。”
　　安凡点头道谢，看着会议室内的凌染，一直紧张的情绪莫名平复下来。
　　她知道她来要干嘛了。
　　会议快结束，安凡被助理领到凌染的办公室，没一会儿就等来了开完会的凌染。
　　她望她几秒，笑了：“你怎么会来？”
　　安凡说：“觉得你加班可怜，来看看你，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陪着你加班。”
　　凌染说：“临时出了点岔子，原本不用加的。”
　　她走到茶几先喝了半杯水，又看安凡，说：“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安凡抿唇，她快自燃了，不想一直聊这个，便说：“刚看你开会，你很厉害。”
　　“凶吗？”
　　安凡想了想，摇头：“还好。”
　　凌染不知开玩笑还是真的，在说：“想着你就坐那儿看，特意收敛了脾气，就怕你吓着。”
　　安凡眨眨眼：“就算你很凶我也不会被吓着吧？”她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真的？”凌染一瞬间变脸，眼底压出的凌厉真把安凡镇住了。
　　她又笑：“逗你呢，那么不经逗。”
　　凌染看看时间，五点，没到吃晚饭的时间，但这时候吃也没什么不对，她问：“饿吗？”
　　安凡摇摇头，她也不想说这个，酝酿半程，她又提起：“你不想知道我来干嘛吗？”
　　凌染没由来的笑了，顺着问，像蛊惑：“来干嘛？”
　　安凡走近两步，太近，于是她又退回原位，望着凌染说：“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你。”
　　凌染笑着：“是吗？”
　　安凡懵了两秒，这着实不是她想像中的展开，如果凌染喜欢她，不是该提在一起吗？
　　安凡愣愣地：“你不喜欢我了？”
　　凌染怕给人逗急了，连忙上前揽着人，说：“怎么会，一直喜欢，就等你动心呢。”
　　她抱着她，呢喃：“你都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
　　安凡回想两人认识这段时间，顶嘴：“好像也没多久吧……”
　　凌染颇不认同，埋首在她脖颈间厮/磨。
　　这尺度着实超出安凡预料，她艰难挣开，微喘着气，眼眶含着水汽，双颊绯红，说一句：“有点快。”
　　凌染笑，不动她了。
　　为缓解这气氛，安凡绞尽脑汁找话聊，喃喃一句：“我刚才还真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这么想……”凌染实在无奈，起身从办公桌拿来一个平板，屏幕轻点几下递给她：“看看。”
　　安凡狐疑接过，看着满屏的日程安排，还是没懂凌染的意思。
　　凌染抱着人：“我这么忙，上厕所的时间都快没了，每天你要聊天就聊天，你要吃饭就吃饭，你说我喜不喜欢？”
　　安凡恍然，脸热，半晌无声。
　　凌染抓着人手，十指相扣，故意问一声：“这是在一起了吧？”
　　安凡说：“算吧。”
　　凌染不满意：“怎么叫算？这就是！”
　　安凡更不满：“那你都知道了还故意问我？”
　　凌染抱着人笑，不说话。她依稀能猜到安凡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但想让安凡自己说。
　　于是凌染这回也耍赖：“我想听你亲口说。”
　　安凡纠结半晌，郑重点头：“嗯。”
　　点完犹觉不够，转身抱着人，重重在她耳边说：“在一起了！”
　　【完】
　　作者有话要说：再写又要写不少，到这里结束也挺好。

109、番外
　　安凡觉得最近的凌染有点奇怪。
　　具体怪在哪她也形容不出来，就感觉上很奇怪，硬要细究的话，是凌染的状态。
　　其实凌染的状态以前奇怪过一段时间。
　　是两人刚和好那时候。
　　那时凌染就有点患得患失，好像总担心她又会离开，看她看得特别紧。
　　一开始安凡还挺享受这种状态，毕竟被凌染重视成这样还挺新鲜，她颇为新奇。
　　但事实证明任何事情都该有个度，凌染这患得患失一过度，就显得些许病态。
　　那段时间凌染整个人都透着不太自信的病态。
　　两人单独在一起时还好，凌染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旦安凡出去和人接触，哪怕只是出门和陆昀逛个街，来自凌染的电话和短信总是源源不断。
　　手机响到最后连陆昀都烦了，她一把抢过手机关机，还顺带翻个白眼指责：凌染是不是有病？
　　事实证明可能真的有。
　　那次关机引发的后果是凌染直接来商场抓人了。她当时还在自家酒店视察，身后还跟着一群级别可大可小的酒店领导，一打安凡电话发现关机，心底一慌，什么也不打算察了，也没心思察了，领着一群人直奔商场而来。
　　值得庆幸的是酒店和商场离得并不远，但这对安凡来说也没什么好幸。
　　安凡至今记得那天的混乱复杂场面，凌染领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进商场，这画面直接把商场的大小领导也给惊动了，他们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纷纷前来交涉，双方体面地说着场面话，进行着亲切而友好的交谈，只时不时地，总要迷茫地抽空看一眼不远处的凌染。
　　处于事故中心的安凡被凌染牵着手，偶尔与那些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来一个对视，万籁俱寂，场面怎一个尴尬了得。
　　全场只有凌染像没事人一样，还在一门心思地问她怎么关机，安凡哪里能回答。她都不敢看身边的陆昀，怕挨瞪。
　　陆昀显然也怕了，事后给她发消息说要知道有这场面，就是打死她她也不关手机，并保证以后再也不关她手机，但话说到最后，总是不忘怼凌染一声：凌染是不是有病？！
　　安凡也是这时才正视起凌染没安全感这个问题。
　　为了不让情势进一步恶化，安凡花心思下功夫，着实好好地安抚了凌染一段时间，她自认贴心小情也不过如此了，床上床下里里外外，总算把凌染没安全感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但一个问题的结束往往又意味着新问题的开始。
　　凌染的奇怪状态又来了。
　　这次应该还在初期，不太严重，凌染也没哪里表现得特别奇怪，硬要说的话，她偶有几次很硬生生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像是不敢看她，这里很奇怪。
　　毕竟这很容易让安凡联想到做贼心虚，她怀疑凌染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睡前，安凡收拾妥当抱着被子预备睡觉，凌染却还抱着平板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她眉眼专注，像是在忙。
　　这场面实在新奇，安凡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最近的怪也有怪在这地方。
　　向来只有凌染一到晚上就催着她睡觉一说，从没有像这样，她已经在床上躺好了，凌染却还在其他地方忙些什么。
　　安凡看了会儿，出声：“睡吗？”
　　凌染像是才从工作中抽身，眼底些许倦，她揉了揉太阳穴，说：“你先睡，别等，我还要一会儿。”
　　安凡一挑眉，完全没要等她的意思，一掀被子就躺进了被窝，她舒服躺好，凌染的声音还响在外：“灯可以关了，我有这盏够了。”
　　单人沙发旁亮着盏落地灯，是陆昀送她的重归于好礼物，安凡遂凌染的愿关灯，背对着凌染，闭眼睡觉。
　　像是等她睡着的时间过去，室内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响，那声响不大，还像是刻意放低了，几若不闻，但安凡有意在听，所以她能知道凌染在做什么，待一切结束，凌染轻轻上了床。
　　安凡耐心地等人躺平、侧身、再伸手搂着她，平静问一句：“你出轨了？”
　　凌染惊得直接坐了起来，静谧的夜里，安凡几乎能听到凌染狂乱的心跳声，她跟着坐起来，打开床头的壁灯，看向此时的凌染：“你慌什么？”
　　凌染还是惊：“你怎么会觉得我出轨！”
　　安凡：“那你慌什么？”
　　“你说我出轨我怎么不慌？”凌染竭力说：“我哪会出轨！不可能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安凡狐疑看她两眼：“那你最近这么奇怪……”
　　凌染当然能知道自己哪里奇怪，毕竟她已经忐忑许久，她又不安看了安凡两眼，被安凡一盯上又别开视线，纠结着要不要说。
　　安凡没耐心了：“不说你就出去睡。”
　　出去睡太残酷，凌染连忙抱着人，开口：“你最近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叫觉得她最近怎么样。安凡觉得这问法很奇怪，没作声。
　　凌染继续说：“我的表现你都还满意吧？”
　　安凡觉出些微意思：“你又觉得我要抛弃你了？”
　　“不是，就是……”凌染难以开口：“我最近没做什么你不喜欢的事吧？”
　　安凡反问：“这不是该问你自己吗？”
　　“我当然是没有的，我就是怕你对我有什么误会。”凌染终于鼓足勇气说起根源：“那次在你家，我们那个的时候……你怎么都不出声啊？”
　　安凡着实回忆了好一番，才明白凌染说的是哪次，而她不出声的原因……
　　安凡掐凌染一下，说：“我爸妈就睡在隔壁，你让我怎么出声？！”
　　凌染后知后觉点头，安凡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气，再掐凌染一下：“越不出声你还越来劲！那房子隔音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故意的？”她当时把那枕头都攥出芯来了。
　　“我哪敢。”凌染说，继续翻旧账：“那上次在松桥区的别墅，你是敷衍我吗？”
　　安凡已经不用问凌染是什么敷衍了她，毕竟她现在脑子里就剩那档子事，她强打精神应付：“我怎么敷衍你了？”
　　“就……嗯啊哦的。”凌染委屈提起。
　　安凡深吸口气，好声好气地问：“这为什么会是敷衍？”
　　凌染捏她耳朵，说：“你之前教我的，含糊人的时候，就嗯啊哦这样。”
　　安凡想问她什么时候教过，记忆又被凌染支回失忆那会儿两人去见陈青，怕凌染露馅，她确实这样教过，无可辩驳，安凡恼怒状：“你要是不满意这个你就出去。”
　　凌染哪敢不满意，可安凡眼见着是被她惹生气了，凌染也不敢上前抱着人，静默许久，才缓缓袒露心声：“我之前做梦了。”
　　安凡不吭声，做梦关她什么事。
　　“梦见我不让你出声，你为了报复我和黎想上床，还故意在她那儿叫得很好听，黎想把你们俩的录像带和音频寄给我，一天一份，我邮箱天天都是满的……”
　　安凡强忍着笑，但身体没忍住，已经轻微发着抖了。
　　她没想到凌染心理阴影竟然能这么大，以前和现在，种种事情堆积到一块儿，竟然连这种梦都做了。
　　“我也知道是我疑神疑鬼，我也不想……”凌染说：“因为这种事睡不着觉也真的很丢人。但我已经一连几天梦到你在黎想的床上冲我笑，我真的快疯了！”
　　安凡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飘的：“那你干嘛几次避开我的视线？”
　　凌染从背后抱着人，缓缓说：“我怕你一看我就想起我过去犯浑的样子。”
　　安凡逗她：“你这样从背后抱我，更像以前不让我出声的样子。”
　　凌染一惊，当即把人松开，紧张的间隙听见安凡的笑，她重新抱上去，不满地揉着人晃：“不带你这么吓我的，我都快吓出毛病了。”
　　“知道自己有毛病就好。”安凡骂一句：“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
　　“那你说一句你爱我。”
　　安凡眨眨眼，静默。
　　凌染得寸进尺：“你看，你连爱我都说不出口，你还说我是胡思乱想？我要再不努点力，你真要去黎想床上冲我笑了！”
　　凌染动手咯吱她，安凡边笑边躲，还不忘好奇问一句：“你怎么就那么在意黎想？我就不能在那个王总的床上冲你笑吗？”
　　提到王总更是触了凌染的逆鳞，她咯吱得更卖力了。
　　所谓的王总，是安凡艺术事业上的知音，单向的。
　　说起来巧，这位王总初次见到安凡的画还是在凌染的一位朋友家里。
　　凌染那朋友为了捧场买的、摆的，却不料被王总看中，他直攥着手要这画家的信息，称这画作震撼心灵。
　　那朋友知晓凌染的脾气，也不敢暴露太多的信息，只透露个安凡的名字算是回应，谁知这王总真是一画入魔，比之凌染当初的程度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没多久就找到了安凡跟前，追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凌染一开始还不知道有这回事，是某次安凡的画展，凌染开完一个紧急会议紧赶慢赶到场，发现安凡正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他面色激动正说着什么，手舞足蹈，望安凡那眼神凌染看一眼就心惊。
　　头上要犯绿，凌染面色冷硬上前，将安凡揽在怀里，眼睛都望到天上去：“这人谁？”
　　安凡讪讪：“一个粉丝。”
　　旁边的助理小小补充：“狂热的那种。”
　　凌染气笑了，她抱着安凡不放，不看面前那男人惊掉了的下巴，只和安凡对话：“他叽叽喳喳和你说什么呢？”
　　“夸我的画。”
　　王总像才找回声音似的开口，话语跟着心一同碎成了茬子：“女神，这人谁啊？”
　　安凡说：“我女朋友。”
　　凌染这才看人，抬头挺胸，连语气里带着骄傲：“官方认证的。”
　　宣誓过士权，按理说一般人到这儿就该识相地收拾收拾东西撤了，可这王总不，论资产他虽然比不上凌染，但他大小也算个老板，拆散人感情的事他没干，但砸钱买画这事他干了不少，有时连凌染都赶不上他买画那速度。
　　凌染又是气又是醋，偏偏那又真是安凡事业上的知音，直把安凡的画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连她都要比下去了。
　　凌染不乐意，最终还是得由安凡来哄，她问：“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凌染不敢在安凡面前争风吃醋，只好假装怨自己：“我没用，我买不上你的画。”
　　安凡可太了解她了，这哪是对自己的小小不满，这是对那王总的大大不满，可自己的人自己得哄，安凡先亲亲她，再说：“你哪里用买，我的画都是你的。连我这个人……不都是你的了？”
　　凌染分分钟被哄好，一同度过愉快的许多晚。
　　可被哄好不代表不在意，眼下安凡士动提起，还说要去王总床上，凌染一颗心揪得都能攥得出酸水了，她到最后也不咯吱了，直接褪人衣服，边褪边说：“古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从哪儿跌倒就得从哪儿爬起来……”
　　她将一件丝质睡衣丢出被窝，恶狠狠说：“我这毛病就是这事惹的，我多试几次，你尽量配合，没多久就能好了。”
　　安凡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以吻堵住，支吾着说不出声。
　　凌染动作迅速，又丢出一件，间或望见安凡湿润乞求的眼，心软，硬下心肠直吻得人发颤，这才趁着人换气的间隙狠狠说：“你今天别想说一个“不”字！”
　　话毕又重新吻上去。
　　安凡还是有话要说，实在想说，便拿膝盖蹭凌染后腰，凌染最受不了她这样，没能横多久就把人松开，她眼眶都憋红了，问一句：“你到底要说什么！”
　　安凡双手揽着人脖子，将人拉低，凑到人耳边，软声软气说一句：“我爱你。”
　　凌染呆了两秒，随即再吻上去，恶霸似的宣告：“你今天、真的别想睡了！”
　　安凡全然不怵，弯眼一笑。
　　凌染满心只剩下一句，真是要了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要写短萌甜合集，写着写着觉得可以合成一块写，索性就凑在一起了。
　　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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