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在你的指尖
作者: 冬日解剖
文案:
　【正文已完结】
　　问：报复无良金主的最好方式是什么？
　　答：当然是让她也当一回金丝雀。
　　所以赫连枝回到九年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正在酒吧驻唱的赵起妍，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说：
　　“你所有时间我包了，开个价吧。”
　　酒吧里的人纷纷起哄，抱着吉他坐在台上的赵起妍却只是笑了笑，问：“你开得起多少？”
　　赫连枝平静反问：
　　“你的一辈子值多少？”
　　后来赫连枝以为，赵起妍留在自己身边不过是一场成人间的游戏。
　　等游戏结束，分出输赢，就是她们第二次老死不相往来的时候。
　　所以她耐心等待时机，打算这次先一步让赵起妍成为那个出局者。
　　然而赫连枝等来等去，等到最后才发现——
　　这只金丝雀根本就没打算挪窝。
　　*双重生、现代架空
　　————
　　接档文《我只梦你一页》求收藏！
　　文案：
　　在一个下雨的傍晚，席蓝开车出门采风。
　　停靠在路口等红绿灯时，她点燃一支香烟咬在唇上，瞥了眼窗外。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婚纱的女人。
　　她从雨里望过来，浑身湿透，狼狈脆弱。
　　四目相接的一刻，席蓝唇上的香烟也忘了落灰。
　　于是席蓝做了这辈子最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她将这个陌生女人带回了家。
　　一夜后，女人不告而别，连名字也没留下。
　　席蓝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偶遇。
　　直到她接到了编辑打来的电话。
　　“大作家，你能别在截稿前临时改大纲吗？”
　　席蓝莫名其妙：“我改什么了？”
　　编辑在电话里怒吼：“你这本写的是母爱，第一章女主就逃婚了，她还当什么妈！”
　　-
　　CP：孤僻小说家x书中颜如玉
　　奇幻浪漫题材，不烧脑
　　————
　　文案已截图备份
　　封面摄影授权：阿喵

内容标签： 强强 重生 甜文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赫连枝，赵起妍 ┃ 配角：◤下一本《我只梦你一页》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金丝雀赖着不走了

立意：热爱生命，珍惜生活


 第一卷：新的人生 
　　

第 1 章
　　Chapter 01
　　“你觉得人死的时候，想的最后一件事会是什么？”
　　“下辈子投个好胎。”
　　她忍俊不禁地看过来，掸了掸指间的香烟，不置可否。
　　“那你觉得呢？”
　　她收回视线，望向海面。
　　直至烟灰落了又一截，才轻声回答：
　　“我觉得——”
　　出租车减速开进大楼，在门口停了下来。
　　坐在车后座上的人睁开眼，随手拿起旁边的黑色口罩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宁接完又一个电话，侧过身来看着她，最后一次确认：“想好了吗？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见她不说话，陈宁把从早上说到现在的话给翻出来，又一次苦口婆心地劝她：
　　“老总那边我可以帮你去说，公司既然舍得把这么多资源给你，那合同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再谈，而且以你的条件，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不愿意露脸……”
　　“宁姐，我已经想好了。”
　　戴着口罩的人终于开口，轻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的声音还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音色是干净的，带着一点软甜，但却被没有情绪的口吻冲淡得所剩无几。
　　陈宁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是没用的，索性直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先一步下车。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在行业里混了快十年时间，别的不说，看人的本事是数一数二的。
　　早在刚打交道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还没毕业的女孩看起来温顺无害，实际上很有韧性，单纯是真的单纯，但也不是能随便忽悠的人。
　　一旦她拿定了主意，那就是谁劝也没用了。
　　陈宁回想了下这堪称不可思议的半年时间，从找到这个女孩，到说动她同意入行，再到今天，眼看着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已经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居然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飞走了？
　　这换了谁都要气死。
　　她现在就急得嘴上冒泡，但这种性格的人绝对不能来硬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宁带着随身物品下了车，正要转身去帮忙，戴着口罩的女孩已经下了车。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单薄娇小的身体站得笔直，外面的风有点大，吹得陈宁直担心她能不能站稳。
　　“医生说你这两天要小心点，走路很容易再崴到脚腕，学校那边多请两天假也没事的。”
　　陈宁这句话倒是带着几分真心。
　　毕竟才十九岁，跟她妹妹差不多大，身体看着又弱，身为年长的人难免会生出点恻隐之心。
　　想到这里，陈宁又有些气结。
　　——要不是因为这点心软，早在最开始她就连哄带骗直接把人签下了，哪还有现在这些糟心事。
　　这个年纪的陈宁，还没有后来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段和城府。
　　所以她脸上的情绪是很好懂的。
　　赫连枝想着，还是开口和她道了谢。
　　毕竟就算带有目的，这也是她得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意。
　　“时间差不多了，先进去吧。”
　　陈宁看了眼手表，说着就率先走上了台阶。
　　赫连枝抬头望了眼面前的这栋大楼，随后迈开左腿，跟在了她身后。
　　左脚的脚腕还在隐隐作痛，走起路来很慢，走路的姿势也是会被人一眼看出问题的怪异。
　　但除了赫连枝以外，没有人会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她在“几天前”扭伤了脚。
　　“宁姐好。”
　　“宁姐早啊。”
　　陈宁一进公司，看见她的人都主动跟她打了招呼，态度显得热情又不殷切。
　　她全都一一点头示意，面上跟平时一样，心里却很是受用。
　　这行里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的人，但陈宁并不介意，反正出来混的，不是献殷勤的，就是被献殷勤的。
　　要做就当然得做后者。
　　然而一想到她今天的风光是怎么来的，陈宁心里的气闷就又上来了。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戴着口罩的女孩，越想越觉得可惜，越想越觉得可气。
　　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那她陈宁以后还有什么脸在公司里混？
　　反正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把人给留住了。
　　赫连枝一路跟着她，对周围或是隐晦或是明显的打量视若无睹。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唯一露出来的眼睛也被头发挡住了一些，那些好奇的目光在她身上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来她是谁，倒是有些消息灵通的人打听到了什么，跟周围的同事夸张地做了个口型。
　　等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里，一群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围过来，问：“真的是她吗？看起来年纪好小啊。”
　　打听到消息的人连连点头，神秘兮兮地说：“那不是看起来年纪小，是真的年纪小，才十九岁呢。听说还是首都大学的在校生。”
　　“哇塞，这噱头很可以啊，就是不知道脸长得怎么样，有个五分也行，化了妆就能草学霸美少女的人设了。”
　　旁边喝咖啡的同事一听就笑了出来，一把放下咖啡杯，问：“你们觉得脸不好看的人，宁姐能看上？”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有道理啊。”
　　“难怪给了那么多资源，合约都是单独拟的，哪个新人有这待遇啊？”
　　“你酸也没用啊，谁让人家自带粉丝基础，还没签约就给公司赚了这么多钱。”
　　“……”
　　赫连枝一路跟着陈宁走出电梯，拐过长廊，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
　　这一路的每一处装潢和摆设都跟记忆里没什么两样，但对她来说已经太久远了，以至于走进门内，看见那张脸时，她都还有些恍神。
　　何源生早已经收到了陈宁的消息，这会儿脸上却还是笑容满面，半点也看不出他有没有因为这“临时变卦”的事情动火。
　　赫连枝用最短的时间收拾好了情绪，然后摘下口罩，礼貌地跟面前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快坐，喝点东西？”
　　何源生一抬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陈宁已经去准备茶水了——好歹也是在何老板手下混了六年的人，不至于连这点默契都没有。
　　赫连枝并不在乎他们两人之间的互打眼色，因为无论过程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到她决定的结果。
　　“谢谢何总。”
　　她依然用礼貌而生疏的语气回答，没给他拉近距离的机会。
　　何源生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陈宁，对方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着实有点厌烦了。
　　放眼整个行业，还没有哪个新人敢这么狂，当初光是为了让她同意入行就花了不少功夫，后面的半年时间更是破天荒头一遭地先给她安排了工作，让她先适应了圈内的工作节奏，再让她签约。
　　就这样，她还是考虑了一个星期才同意的。
　　何源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为了签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他真的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给用完了。
　　好不容易眼看着事情要成了，都到了约定签合同的当天了，她居然又反悔了。
　　何源生要不是这两年开始修身养性了，非得给她几分颜色瞧瞧不可。
　　陈宁端着茶水过来，放到他们面前，然后识趣地到旁边坐下，把谈话时间交给两个人。
　　她能做的都做了，好话也说尽了，这孩子非要硬碰硬，也只能让现实来教教她做人。
　　何总可不是什么慈善家，在她身上费了这么多时间和资源——虽然她也成倍地赚了回来，可但凡是做生意的人，谁会舍得放弃眼前的肥肉呢？
　　陈宁眼观鼻鼻观心，决定等会儿到了时机再出来打圆场，做个好人卖人情。
　　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还不好骗？
　　赫连枝端起茶杯，却没喝一口，只放在手里充当一个暖手宝。
　　时下才一月份，正是一年最冷的阶段，她早上刚醒来的时候被巨大的温差冻了个结结实实——闭眼时还是炎夏，睁眼就到了寒冬，谁也很难适应。
　　但冷空气也让她的脑子以最快的速度清醒了过来。
　　倒也算一件好事。
　　何源生发现她还真沉得住气，最后只能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赫连枝不用听也知道他要说什么，而且这个人说话惯会拐弯抹角，擅长一步步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然后乘胜追击，一举攻破。
　　她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也懒得听那些没有新意的废话。
　　“何总，我知道临时变卦很没有职业道德，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厚道，我先跟您赔礼道歉。”
　　何源生的一堆话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被这句话给堵在了嘴里。
　　他心里不耐烦，脸上就笑得越是慈眉善目，说：“哪里的话，你对这个行业不了解，有顾忌也是正常的，是该多给你一点时间慢慢适应。”
　　赫连枝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他，直接开口道：“何总，我已经想清楚了，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何源生脸上的笑一顿，看着她没说话。
　　赫连枝放下茶杯，用认真的态度继续道：“不如敞开来说吧，您不希望给他人做嫁衣，这个心情我非常理解，所以我向您保证，我不会跟贵公司以外的任何经纪公司签约。”
　　何源生挑了挑眉，连一旁的陈宁都忍不住看了过来，想知道她是不是在说假话。
　　赫连枝笑了笑，很淡，却不显得冒犯。
　　这是她今天出门后的第一个笑容。
　　而这样的表情在她脸上是很有杀伤力的，连见多了各类美貌的何源生都没忍住，在心里夸了句“天生的明星”。
　　想到这里，何源生问：“那你是愿意跟我签约了？”
　　赫连枝摇了摇头。
　　留给她考虑的时间，只有跟随陈宁坐车来的那一路上。
　　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她想明白很多东西，也足够她做出决定。
　　何源生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像是觉得她在耍人玩。
　　赫连枝心平气和地道：“我不会出道，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业，不仅是本科剩下的两年时间，我还要考研读博。”
　　何源生皱了皱眉，正想说这两者不冲突，她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何总，不如让我们换个思路。你看重的是我赚钱的能力吧？那其实并不是只有让我成为公众人物这一条路可走。”
　　这一次，轮到何源生和陈宁一起沉默了。
　　他们看着面前这个女孩，不知道她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内改了主意，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
　　赫连枝的手放在腿上，她感受着左腿传来的知觉，这时隔多年失而复得的东西让她的头脑越来越清楚，她也越来越确定，自己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不是再一次出道，成为万众瞩目的名人，站上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顶峰。
　　因为从一开始，那就不是她的梦。
　　赫连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过，冷静，却不麻木。
　　她的血是热的，心脏是跳动着的，脉搏甚至能从腿上延伸到手腕，全都提醒着她——你还活着，健全地活着。
　　而活着的人，不止你一个。
　　赫连枝戴着口罩离开的时候，陈宁把她送到了公司外面。
　　一场不算太长的“谈判”最后以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走向结束了。
　　老实说，陈宁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自己“金牌经纪人”的梦又变得遥远了很多。
　　要说不甘心，那是肯定的。
　　但陈宁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却没办法再像之前一样看待她。
　　——这样的人，就算不当明星，也一定能成功。
　　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后，陈宁的表情也变得温和了很多，一路把她送到公司外的街边，看着她打了一辆车后，又嘱咐了一堆让她注意身体的话，还让她有需要可以继续给自己打电话。
　　当不成经纪人，那当个朋友也行。
　　赫连枝没有拒绝她的示好，对她的态度也一如既往。
　　毕竟——“别轻易让人看出你的真实想法”这个道理，可是陈宁亲自教给她的。
　　和这位未来的金牌经纪人挥手道别后，赫连枝坐在出租车的后车座上，一直等车辆驶出了身后的那条街之后，才开口对司机说：“不好意思，师傅，不去城南区了。”
　　司机师傅习以为常，问她：“好嘞，去哪儿啊妹子？”
　　赫连枝抬手抚了抚耳边的碎发，片刻后，她攥住手指，轻声回答道：
　　“去蜂后酒吧。”
　　司机听见地址，顿时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赫连枝戴着口罩，像没看见一样转头望向了窗外。
　　出租车在前面的路口改变了方向，直奔西区的北二街——无数年轻人消遣的场所，都聚集在这个地方。
　　赫连枝摸出身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上午十一点，酒吧自然是没有营业的，她却也不在乎，拿着手机翻了翻每个软件，一边翻看，一边回忆着这些东西的操作方法。
　　这款手机再过几年就要淘汰了，更别说是九年后手机体积越来越小的时代，已经没人会用这种老古董。
　　赫连枝花了一路的时间来熟悉手机的操作，也从各种软件和备忘录里找到了许多已经不太记得的东西。
　　——比如这时候的她究竟有多少存款。
　　出租车在酒吧外面的街道口停了下来，赫连枝扫码付了钱，一边对这种久违的操作感到新奇，一边无视了司机临走之前偷偷打量的目光，转身朝着酒吧相反的方向走去。
　　还有半个白天的时间，虽然还是很仓促，但也足够她再做点准备了。
　　晚上九点，赫连枝从商场的美容沙龙走出来，直接将袋子里装的旧衣服扔进了垃圾桶。
　　她踩着粗跟的羊皮靴，随手理了理白色风衣的衣领，然后将手机塞进崭新的手提包内，在旁边的橱窗玻璃前看了看自己。
　　柔顺的乌黑长发散在肩上，素颜的脸上干干净净，白得不怎么健康，却也已经比她熟悉的样子好了太多。
　　赫连枝最后看了眼自己的状态，吐出一口气，转身直奔对面的街道。
　　九点十五分，她准时抵达了一家地下酒吧的门口。
　　门外没有招牌，门内的世界也并不嘈杂。
　　酒吧内的灯光略显昏暗，每个卡座上的香薰蜡烛就是角落里唯一的光源，让气氛显得更幽静宜人。
　　时间没到深夜，却已经坐了一些人，各自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声交谈着。
　　放眼望去，全都是女性。
　　赫连枝一进酒吧，就收到了几道看过来的目光。
　　她却只看着酒吧中央的那个舞台，背脊挺直着，朝那里走去。
　　打量着她的几个人见状，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继续跟同伴聊天。
　　赫连枝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有一分钟，就到九点二十分了。
　　她将手机放回包里，脚步也停在了距离舞台半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
　　九点二十整。
　　穿着件针织毛衣和牛仔裤的女人走出来，随手拿起吧台上放着的吉他盒，一边跟周围的人打了招呼，一边走到舞台，单手在台面上一撑，就跳了上去。
　　吧台上一个穿着夹克的短发女人朝她吹了声口哨，她也只是笑了笑，俯身放下吉他盒，打开盒子拿出了里面的吉他。
　　舞台的灯光也跟酒吧内一样，并不算亮，淡淡白光打在她身上像一层薄纱，又像神圣而温柔的晨曦，令她只是立于原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
　　她呼出一口烟雾，倚靠在无人的吧台上，闻言便抿唇笑了笑，眼神却像是在宽容一个孩子的胡闹。
　　“来这里的只有女人。”
　　“我也是女人。”
　　也许是这句话比上一句更不讲道理，令她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那修长指间的一点火星燃烧着烟草，烟雾飘着，分割了两人相接的视线。
　　“不。”
　　她将烟掐灭在吧台上的烟灰缸内，睨视着她，低声道：“你还不是。”
　　作者有话说：
　　开新大吉！
　　新的故事，新的风格，希望您喜欢！
　　—
　　下一本《我只梦你一页》求个收藏嗷！
　　文案：
　　在一个下雨的傍晚，席蓝开车出门采风。
　　停靠在路口等红绿灯时，她点燃一支香烟咬在唇上，瞥了眼窗外。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婚纱的女人。
　　她从雨里望过来，浑身湿透，狼狈脆弱。
　　四目相接的一刻，席蓝唇上的香烟也忘了落灰。
　　于是席蓝做了这辈子最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她将这个陌生女人带回了家。
　　一夜后，女人不告而别，连名字也没留下。
　　席蓝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偶遇。
　　直到她接到了编辑打来的电话。
　　“大作家，你能别在截稿前临时改大纲吗？”
　　席蓝莫名其妙：“我改什么了？”
　　编辑在电话里怒吼：“你这本写的是母爱，第一章女主就逃婚了，她还当什么妈！”
　　-
　　CP：孤僻小说家x书中颜如玉
　　奇幻浪漫题材，不烧脑
　　——
　　感谢：
　　读者“c”,灌溉营养液	+10

第 2 章
　　Chapter 02
　　在那间五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醒来的时候，赫连枝有一瞬间以为，这是死前的走马灯。
　　或者她其实已经死了，所以才能看见这个熟悉又久违的地方。
　　靠窗的桌上还摆着那盆仙人掌，一摞书整整齐齐堆在桌角，水泥地板上的热水瓶、遮住了整扇窗的水蓝色窗帘、挂在墙上的椭圆时钟……
　　都和记忆中没有什么两样。
　　窗外的天色已是微亮，一点灰蒙蒙的光从窗缝钻进来，隐没在了昏暗的屋子内。
　　——天快要亮了。
　　迟钝的大脑里生出这个念头时，赫连枝被室内的低温冻得打了个喷嚏。
　　她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胳膊，手心里摸上了柔软的布料。
　　赫连枝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是一件冬季睡衣，料子粗糙廉价，但勉强算是厚衣服，抵御了大部分的寒冷。
　　手指上摸到的触感太过真实，赫连枝摩挲了下睡衣的布料，细细感受着触碰到的质感。
　　她越来越感觉到冷，大脑却越来越清醒。
　　随着触觉的复苏，空气里的味道也钻进了鼻尖，赫连枝忽然抬起头，一把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笔直的双腿横在床上，被睡裤裹得严严实实，赫连枝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一个停顿。
　　片刻之后，她用力拽起了左腿上的裤脚。
　　白生生的一截小腿瞬间暴露在了空气中，因低气温而激起了颤栗。
　　她的身体冷得发抖，四肢也冻得僵硬，全身的血液却在迅速地回温，几乎要升至沸腾。
　　赫连枝看着自己的左腿，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窗外的阳光笼罩了整个屋子，她才抬起头看了眼外面的晨曦，被这温和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
　　赫连枝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钻进咽喉，直达心肺，冷得她一颗心也开始狂跳不止。
　　下一秒，她撑着床沿抬起双腿，放到了地板上，最后一个借力站了起来。
　　她光着一双脚，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迈出了一步。
　　接着是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左腿的关节里始终没有传来钻心的疼痛，唯有脚踝的某处在隐隐作痛。
　　反复确认过疼痛的根源在什么位置后，赫连枝擦了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穿上床边的拖鞋，走到书桌前翻开抽屉。
　　在记忆中的位置翻出手机后，她花了几秒时间才找到点亮屏幕的按键，随着手指的轻轻一按，屏幕上的荧光就亮了起来。
　　一张默认的壁纸上方，白色的两行字清晰地浮现。
　　公历202X年，1月21日。
　　早上六点十八分。
　　赫连枝怔了许久，才将手机放下，拿起了书桌的一本书。
　　只看一眼书名，她就记起这是大学二年级的专业课教材，而书的扉页上写着她的名字。
　　字迹工整，一板一眼得像是印刷出来的字体。
　　这也的确是她大学时的字迹。
　　赫连枝放下书，随手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她再一次拿起手机，用指纹解了锁，随后点进一个新闻软件，花了半小时的时间翻看最新的新闻。
　　感官知觉、时间地点、时事新闻……
　　种种信息全都能互相对应上，没有丝毫模糊不清或者有出入的地方。
　　连新闻里的细节都清清楚楚，便证明了这不会是一个梦。
　　因为梦里的东西是没有逻辑的，大框架再怎么逼真，也会在细节上暴露出违和感。
　　而她到现在依然没有找到任何违和的地方。
　　反倒是脚踝的疼痛变得清晰了很多，显然是这两天的新伤。
　　想到这里，赫连枝已经基本确定了现在的时间点。
　　——当年和盛百娱乐签约之前，她在练习室内伤到了脚踝。
　　而之所以时隔九年还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份合约，就是开启她一生灾难的潘多拉魔盒。
　　赫连枝打开聊天软件，点进那个久违的名字，将聊天记录全部扫了一遍。
　　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了三天前的一条记录上。
　　“21号签合同，没问题吧？”
　　发自陈宁。
　　赫连枝看了这行字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点开输入栏，切换成更熟悉的输入法，敲下了一行字发过去。
　　至于对方看到消息后的反应如何，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不出意料，消息发出去不过十分钟，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赫连枝扫了眼墙上的时钟，还不到七点。
　　这时候的陈大经纪人，也只是个起早贪黑的打工人而已。
　　她扯了扯嘴角，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要从陈宁手中——或者说从盛百娱乐的手中脱身，对曾经的赫连枝来说，难于上青天。
　　毕竟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大学生在这种大公司的眼里，只是个羊羔而已，高兴的时候乐意多养几天，收割几次羊毛。
　　不高兴了随时能宰了吃肉，还能炖一锅羊肉汤暖暖胃。
　　剩余的羊毛、羊皮、羊内脏，只要是能派上用场的，都不会轻易扔掉，非得榨干最后一丝的价值才行。
　　被卖身契绑着的赫连枝，也的确被他们榨尽了所有的利用价值，在名利尽失之后，都还有一张能卖出好价钱的脸。
　　连着心脏的手指颤了颤，一阵发麻的疼痛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
　　而这些痛意密密麻麻，对赫连枝来说已经无比熟悉。
　　——在那个人离开后的日日夜夜里，陪伴着她的，就只剩下这些疼痛。
　　“你以为何源生把你卖给我，只是为了在你身上最后赚一笔钱吗？”
　　她掐灭了指尖的半截香烟，一张脸藏在白蒙蒙烟雾里，神情一如既往，语气却淡得让人觉得陌生。
　　捻着指腹的一点烟灰，她侧头瞥过来，莫名笑了一声。
　　“赫连枝，你总是这么天真。”
　　“你到现在都看不出来何源生有多讨厌你吗？”
　　她说着，抬手在唇边吹了一吹，随后倚靠在床边，抬眼看了过来。
　　“他不喜欢那些不听话的员工，更讨厌脑子一根筋，不肯遵守规则的人。”
　　“很不巧，你全占了。”
　　烟雾漫漫散去，让她轮廓分明的一张脸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双眼睛明亮而深邃，眼角微微上扬着，让她总是带着一点不远不近的笑。
　　而这一刻，她也的确扬起了一个笑。
　　“不过万幸的是，我对你这张脸的兴趣不会太久。”
　　“所以卖给我，至少不是无期徒刑。”
　　抱着吉他的人在高脚凳上坐下，引得整个酒吧的人都看向了舞台。
　　时间未到深夜，台下的观众也不多，掌声却很是热情。
　　她调整了下话筒支架，对这些掌声回以一个笑容，随后拨动琴弦试了试音。
　　这个过程很短暂，稍稍调整了一下音弦后，她单脚踩着高脚凳，将吉他架在腿上，神色从容地开始了新一天的演出。
　　酒吧里所有的女人都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也有那么一些人的眼神里远远不止是欣赏。
　　能来这个地方消费的女人，大多都不缺钱，也不是没有人想花钱邀请这位驻唱共度春宵，哪怕只有一晚上，也是非常值得的。
　　毕竟在如今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才华和美貌叠加在一起，就是一张万能的通行证，走到哪里都倍受追捧。
　　可惜整个蜂后酒吧里，只有这一位驻唱从不跟客人出去过夜。
　　至于她到底是性冷淡，还是名花有主，那就不得而知了。
　　悠扬的爵士乐在舞台的音响里响起，略带沙哑的女声融进了旋律，像跌入威士忌中的一块冰，又像烈日下刚拧开的碳酸气泡。
　　卡座里所有还在交谈的客人都停了下来，侧头看向舞台上的人，开始欣赏这场演出。
　　大多数时候，这里的驻唱表演只是一种不太具有存在感的气氛。
　　但总有一种人，在任何场合都不会沦为陪衬。
　　只要她愿意，就能立于聚光灯之下。
　　赫连枝静静地站在舞台的半米开外。
　　她站得太久，双腿都有些发麻，藏在风衣袖子里的双手却烫得快要出汗。
　　一个在过道里穿行的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将毫无防备的她撞得往前一个趔趄，一把撑住了舞台的边沿才勉强站稳。
　　周遭的人全都看了过来，连台上的声音都漏了一拍。
　　赫连枝抬起头，望进了瞥过来的那双眼睛。
　　四目相接的一刻，抱着吉他的人停下了动作。
　　悠扬的琴声骤停后，整个酒吧变得安静极了。
　　在这短暂的静默里，赫连枝忽然笑了笑。
　　她看着台上的人，语气淡漠地开口道：
　　“你所有的时间我包了。”
　　“开个价吧。”
　　作者有话说：
　　每次开新文都会患上自卑综合症，不知道好不好看。
　　所以追文的朋友可以多多给点反馈呀！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 章
　　Chapter 03
　　比丽格大酒店的顶层套房内，最奢侈的大概是俯瞰之下的都市夜景。
　　繁华世界在整面玻璃窗外一览无余，彻夜不眠的灯火汇聚成一片闪烁的灯海，车水马龙流连其中，是喧嚣的，又是静默的。
　　赫连枝站在落地窗前，静静俯视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套房的房门始终没有被敲响，像是在无声嘲笑她的又一次徒劳。
　　但赫连枝依然只是站在窗前，从玻璃窗上昏暗的倒影里，注视着身后的那张大床。
　　在这个房间的回忆，大多不是愉悦的。
　　至少在刚发生的那一刻不是。
　　而发生之后的很长时间里，赫连枝都无法接受这些事，以及做着这些事的自己。
　　她总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
　　在踏入这个光鲜亮丽的行业之前，她即使是住在五十平米的出租屋内，靠着打工和奖学金度日，也从没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但在签下那份合约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赫连枝后来才知道，当初想从何源生手里买她的人其实一点也不少。
　　那些人里不乏已婚已育的中老年男富商，年纪最大的一个已经七十多岁，很热衷于找寻肢体残缺的美貌女孩。
　　而那些女孩最后的下场，没有人敢说出来。
　　所以赫连枝是幸运的。
　　因为她最后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在这之后，她不仅没有遭受折磨，反而过上了从来没享受过的生活。
　　数不清的名牌奢侈品和豪车豪宅，自由支配的巨额“零花钱”，衣食起居都有人为她安排打理得妥妥贴贴，凡是有钱人的消遣，她一样也不缺。
　　但总有一些事情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让她一秒钟也不敢忘记。
　　——这些东西究竟是用什么交换来的。
　　“开个价吧。”
　　嘈杂的酒吧内不知从何时变得寂静无声。
　　抱着吉他的女人坐在舞台上，望着开口的年轻女孩。
　　听清这句话后，周遭的所有客人都看起了热闹，还有不少人大胆起哄，冲她们吹了声口哨。
　　这种场面也不算稀奇了。
　　经常来这里的人都知道，想跟台上这位驻唱发生点什么的客人不在少数，明里暗里的追求从来没断过，比今晚上更夸张的也有。
　　但没风度和情趣的实在是很少，像这种一开口就直白问价钱的人，更是头一个。
　　吧台那边的调酒师已经皱起眉头，用传呼机呼叫酒吧的安保，让他们随时准备好过来控场。
　　坐在舞台上的女人却只是笑了笑。
　　她抱着吉他，一双眼睛干净清澈，眼角的笑意过于柔和，叫人分辨不出她究竟有没有生气。
　　“你开得起多少？”
　　她语气随和地问。
　　赫连枝望着她，和她的眼睛，平静地反问：“你的一辈子值多少？”
　　话音落下后，整个酒吧内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赫连枝并不在乎周围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
　　在她的世界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两个人。
　　坐在舞台上的人看着赫连枝，半晌后，那把吉他被轻轻放下，她从高脚凳上起了身，一步一步走过来。
　　赫连枝看着她靠近，又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蹲下了身，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
　　“多少你都开得起？”她问着，脸上的笑已经很淡。
　　一阵吸气声从赫连枝的周围响起，在这些热切的注目下，她依然神色平静地回答：
　　“多少我都开得起。”
　　目光相接的一分一秒内，有什么在彼此的眼底跳跃着，又有什么隐没了踪迹。
　　她忽然抬起手来，勾住了赫连枝的下巴。
　　赫连枝任由她以一种挑选物品的目光，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脸。
　　一个人的审美是很难改变的。
　　所以赫连枝毫不意外地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在过去无数次的交颈缠绵中，她看着自己的目光里，总是有着这些。
　　赫连枝曾经有多厌恶自己的脸，现在就有多庆幸，她生了这样的一张脸。
　　——一张值得赵起妍一掷千金的脸。
　　深夜一点三十分，套房的房门终于被敲响。
　　赫连枝从无数压着呼吸的记忆里抽离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随后转过身，离开了落地窗前。
　　她的双腿站了太久，已经有些发麻，两只手也在难以忽视的脉搏跳动里微微痉挛着，但有一股力气支撑着她，让她稳稳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套房的大门前。
　　赫连枝停下脚步，闭上眼轻轻吸了口气，最后睁开眼，一把拧开了房门。
　　倚靠在门口的人听见声音，侧头看了过来。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里面的针织毛衣和牛仔裤还是先前的一套，散漫得像是没将这场见面放在心上。
　　赫连枝抿起唇，只看了她身上一眼，没有太多反应。
　　倚靠在门框上的人直起身，神情随意地开口道：“正式介绍一下，赵起妍。”
　　赫连枝顿了顿，平静地回答：“赫连枝。”
　　她说着让开了位置，转身回了套房里。
　　赵起妍望着她的背影，片刻后才走进了门内。
　　房门关上，自动上了锁。
　　那“咔哒”的一声敲在了赫连枝跳动的脉搏上，让她的手指也无意识地颤了颤。
　　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拿起吧台上的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崭新的支票簿和一支笔。
　　脚步声靠近过来，赫连枝头也没抬地翻开支票簿，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支票和笔一起推了过去。
　　赵起妍扫了眼面前的支票簿，很是干脆地在高脚凳上坐下来，拿起笔在支票上写了一串数字。
　　赫连枝并不担心这串数字会超过自己目前的所有存款。
　　不是她富可敌国，而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赵起妍缺多少钱。
　　三年后的赵起妍的确有一掷千金的能力。
　　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在地下酒吧赚钱还债的落魄音乐人。
　　赫连枝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而复生，还是在死前做了一场黄粱美梦。
　　她也不在乎答案。
　　因为这个梦的起点是这么的刚好，让她能肆意地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呢？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开出一个天文数字。”
　　赵起妍盖上笔盖，指间把玩着这支笔，一边说着，侧头看了过来。
　　赫连枝站在一旁，抬手倒了杯水，闻言也没有多大反应，随口道：“我说过，多少我都开得起。”
　　赵起妍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笑了笑，将支票簿轻轻推开。
　　“价钱谈好了，现在说说义务吧。”
　　她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工作，一方付钱，一方完成义务，天经地义。
　　“你需要我做什么？”
　　赫连枝握着杯子的手一顿，一秒后，她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然后转头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再一次对上。
　　赵起妍的眼睛里一片坦然，让人有些失望。
　　赫连枝抑制住了这种失望，握紧手中的水杯，移开视线，回答道：“你只需要讨好我。”
　　赵起妍扬了扬眉角。
　　“能具体一点吗？”她依然带着笑。
　　赫连枝却忽然一把将杯子放在了吧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她转身面对着赵起妍，用一种直白的视线将赵起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冷淡地开口道：
　　“那就脱吧。”
　　赵起妍单脚踩着高脚凳，侧着身看她。
　　听见这句话，她脸上的笑也淡了淡。
　　赫连枝双手环抱在胸前，将她的每一丝变化收入眼底，随后扯了扯嘴角，继续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这点麻烦你记一下。”
　　她说着，缓缓上前一步，看着坐在原位的赵起妍。
　　两人的目光轻轻触上，赫连枝抬起手，最后却落在了她的肩上，轻轻抚过。
　　“他们都说，整个蜂后酒吧的驻唱里，只有你没跟客人上过床。”
　　赫连枝的手指在她的肩头轻轻摩挲着，语气淡漠。
　　赵起妍望着她，没有开口反驳。
　　“有的说，是因为你自命清高，有的说你性冷淡。”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赫连枝莫名笑了一声。
　　“我倒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性冷淡。”
　　赵起妍的视线还停留在她的眼中。
　　这双眼睛是纯粹的黑，在大部分时候，它的纯粹与清澈都是凝固的，像是狂风也无法吹动，骤雨也难以激起涟漪。
　　只有在很偶尔的瞬间，它氤氲在微红的眼眶中，一切映在瞳孔里的光都摇曳着，晃荡着，惹人生怜。
　　却又放大了更多的欲念。
　　赵起妍踩着高脚凳，在空气中闻到了不算陌生的香薰味道。
　　这不是安神助眠的香薰，而是用来助兴。
　　当床上的其中一方并不那么投入的时候，这气味就成了一点调剂。
　　现在却被反过来，用在了她的身上。
　　赵起妍想着，抬手脱下了风衣，随意地扔在地上。
　　她干净利落地脱掉了第二件衣服，针织毛衣落地后，身上就只剩下了一件白衬衫。
　　套房里的中央空调开着，室内温度宜人，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冷。
　　赵起妍神情如常，抬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作者有话说：
　　两位演员的对决正式开始（x
　　-
　　别被这篇的开头骗了，本质上真的是个双初恋甜文（。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 章
　　Chapter 04
　　落在肩上的短发滑进了衣领内，引起一点瘙痒。
　　赵起妍侧头撩开碎发，下一秒，雪白锁骨暴露在了空气中，那上面的刺眼痕迹也随之出现在了眼前。
　　赫连枝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刺青。
　　赵起妍随手解开了第二颗扣子，衬衫下空空荡荡，几乎能一览无遗。
　　她曲起手指，准备解开下一颗扣子时，赫连枝却忽然转过身，走向了吧台后面。
　　“去洗澡。”她用命令的口吻道。
　　赵起妍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赫连枝没有看她一眼，打开冰箱拿了一瓶透明的冰水，连上面的字也没看，直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入口的辛辣烧痛了喉咙，提醒着她，这是一瓶伏特加。
　　赫连枝背对着身后的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将它吐出来的生理反应。
　　坐在高脚凳上的人起了身，一言不发地朝着房间里的浴室走去。
　　脚步声走远后，赫连枝握着酒瓶的手才终于松了一些力气。
　　发白的指节隐隐作痛，比起脚踝处的疼痛竟然有过之无不及。
　　她俯身对着水槽吐掉了这一口酒，又用水漱了漱口，才勉强缓过来。
　　浴室里响起了哗啦水声，赫连枝放下手里这瓶酒，抓起吧台上的包就走向了大门。
　　赵起妍洗完澡出来后，套房内已经空无一人。
　　她却没有感到很意外。
　　身上的浴袍有些薄，从浴室里一出来就感觉到了外面的温度。
　　她拿毛巾擦着头发，慢悠悠走向吧台，看见那本没有拿走的支票簿后，随手将毛巾搭在肩上，拿起来看了一眼。
　　想到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确认过数字的人，赵起妍不由得笑了一声。
　　片刻后，她将支票扔回吧台上，抓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水，就这么穿着浴袍走到了落地窗前。
　　赵起妍站在窗前，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点酒味已经快要消散，与眼前壮阔的夜景一般，让人难以分清它是否真实存在。
　　赫连枝是一滴酒也沾不得的。
　　一杯就倒，比安眠药的效果还好。
　　所以第一次来这间酒店时，赵起妍给她调了一杯鸡尾酒。度数低，味道酸甜，喝起来像饮料，喝多了也不会头疼。
　　但她没有喝。
　　像是为了刻意保持清醒那样，她主动去洗了澡，又主动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将那残缺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了自己眼前。
　　赵起妍原本以为，赫连枝的自尊心无法容忍别人看见她的左腿。
　　那条机械假肢支撑着的腿，让她从温顺的猫变成了浑身是刺的刺猬，旁人胆敢碰一下，就会被扎破手指。
　　但那天晚上，赵起妍碰了她的腿，还有她的全部。
　　刺猬又变回了温顺，却不是那只通体雪白的猫了。
　　那是赵起妍第一次那么深切地，感受到了遗憾。
　　电梯到站，赫连枝拿着手提包和房卡出来，快步走进长廊，停在了新开的房间门口。
　　她刷开房门进去，反锁上之后连灯也没开，就这么直奔大床，整个人倒了上去。
　　这一晚上的时间，已经把她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
　　赫连枝抬手遮住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大口地呼吸着，房间内还未通电，冷空气从口腔里钻进来，让她迅速降了温。
　　再过两个小时，就是她睁开眼后的整整二十四小时。
　　赫连枝依然没有从这场黄粱美梦里找出丝毫违和的地方。
　　她真的活着，正在用力地呼吸着。她的双腿健全，能走能跑，腿部上的每一处肌肉都是紧实的，蕴藏了每个普通人都有的力量。
　　但这一份普通，对她来说已经太陌生。
　　七年了。
　　上一次这样健全地活着，已经是七年以前了。
　　赫连枝在大床上翻了个身，侧躺着靠在枕头上，冰冷的身体在逐渐回温，但又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里而变得僵硬。
　　她一闭上眼，看见的就全是赵起妍那张还很年轻的脸。
　　这样的赵起妍，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
　　除开已经太久远的相遇，赫连枝最熟悉的赵起妍，依然是那三年里把她养在豪宅中的女人。
　　而不是现在这个脾气好得过头的，落魄的酒吧驻唱。
　　所以当她走进酒吧，看见站上舞台的短发女人时，她的血液沸腾着、兴奋着，一颗心却难掩失望。
　　——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里，无风也无浪。
　　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赫连枝清醒了过来。
　　这的确是赵起妍。
　　可又不是赵起妍。
　　和她有着算不清的烂账的人，不是这个赵起妍。
　　让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想要再见一面的人，也不是这个赵起妍。
　　也许人的欲望就是逐步递增的。
　　二十二小时前，赫连枝在最炎热的一天闭上眼，迎接死亡和那传闻中的人生走马灯。
　　如果能在走马灯中见上最后一面，对她而言也是足够的。
　　但赫连枝睁开眼，等到的不是走马灯，而是黄粱一梦般的重获新生。
　　她曾经失去的健康、自由、财富，都回到了她的手中。
　　于是赫连枝毫不犹豫地奔向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贪心在这场奔赴之中，一寸又一寸地增长着，她想，既然连失去的生命和健康都能倒回，那么她失去的另一样宝物，是不是也在那里等着她呢？
　　失望，便是这样降落的。
　　赫连枝没来由地感到了愤怒。
　　她甚至不愿意去深究这样的愤怒，就将自己的怒火发泄在了这个陌生人身上。
　　不可理喻，愚蠢透顶。
　　但谁让她也是赵起妍呢？
　　赵起妍欠的，就该是赵起妍来还。
　　赫连枝选择了遵从自己的疯狂，却又被自己的疯狂当头一棒。
　　——看见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刺青后，她终于发现，原来时至今日，自己最想要的还是那个从没得到过的东西。
　　可这场梦的起点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重来一次，她也还是错过了。
　　漆黑的房间里寂静无声，精疲力尽的人抱着冰冷的枕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赫连枝醒来时，在床上躺了半小时才抽离出来，然后从床上爬起，穿上鞋直奔浴室。
　　花了最短的时间将自己洗漱干净，赫连枝拿上房卡和手提包，下楼办了退房。
　　离开酒店之前，她还是问了前台另一间房有没有退，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转身走出大堂，在街边拦了一辆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坐在车上十来分钟后，赫连枝打开手机，点开了短信箱的第一个对话框，发了一条新消息过去。
　　往上只有一条消息记录，是她昨晚发出去的地址和房间号。
　　赫连枝看着这条记录，耳边仿佛又被一阵温热的呼吸笼罩住，那道熟悉的声音贴近过来，轻飘飘地报出了十一个数字。
　　手指无意识地颤了颤，赫连枝回过神，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回了包里。
　　出租屋只有五十平米，放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后就没多少空间了，所以这里面属于她的东西并不多。
　　赫连枝找出行李箱，把自己的课本和证件资料等一切重要物品收进了箱子，剩下的杂物和衣服全部单独打包起来，最后确认了一遍屋内没有自己的东西后，就带着行李箱和两包衣物下了楼。
　　小区垃圾桶旁边有旧衣服捐赠箱，赫连枝把两包衣物全部放了进去，最后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小区。
　　发了条短信告知房东后，她直接打车去了市区的某一处高档公寓的售楼部。
　　二十五岁生日时，赵起妍送了她一套房子，不是别墅也不是海景房，却比其他豪宅更让她觉得顺眼。
　　赫连枝那时候也说不清为什么，但后来住得久了，她也不愿意再换地方。
　　六年后变得寸土寸金的地段，现在也不过是一处卖得不太好的高档公寓而已。
　　赫连枝连售楼部销售员的介绍都没听两句，见那套房子还在出售，直接定下来，当场签合同付了全款。
　　奢侈的日子过久了，她有时候对自己手里的钱毫无概念，因为就算她自己不花一分钱，赵起妍也还是按月给她打“零花钱”，最后存款余额就真的变成了一串让人麻木的数字。
　　现在赫连枝也很难改掉这样的习惯，但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比过去的二十八年都更加清楚。
　　委托售楼部的人找家政公司打扫房子后，赫连枝带着行李箱找了家附近的五星级酒店，直接开了一周的套房。
　　新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就算全部找人一站式服务，最快也得一星期时间才能住人。
　　赫连枝并不着急，在酒店套房里安顿好之后，就根据印象在网上搜了几家公司。
　　这些公司在九年前的现在不是什么出名的企业，有一些甚至还查不到，赫连枝挑挑选选，最后敲定了三家公司。
　　第一家，是装修一站式服务的平台，目前为止也有了五年的创建历史，口碑现在还只是一般，但在未来是行业里的领头羊。
　　她发了封邮件过去后，直接看第二家公司。
　　这一家暂时还不算一个公司，只能说是一家年轻的工作室而已，含创始人在内也才五个人，在行业内几乎可以说是查无此人。
　　但赫连枝知道它有多厉害。
　　或者说，是它的创始人有多厉害。
　　装修公司的邮件还没回复，这家工作室的创始人就打了电话过来，语气还有些不确定。
　　赫连枝平静地回答：“是的，我想要委托你们为我提供规划。”
　　电话那头的女人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依照职业习惯问了她的需求和简单信息。
　　赫连枝笑了笑，语气依然随和地回答了她的所有问题。
　　对面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问：“赫连女士，您真的要将全部资产委托给我们打理？”
　　她在“全部”这两个字上面着重停顿了一下，足以见得她的心情有多么不平静。
　　赫连枝还是头一次见到阮书娉这么不自信的样子，总算是对睁开眼后的这个世界多了一点真实感。
　　她再一次给了肯定的答复。
　　电话那边的人三秒后才回答：“好，您的委托我们接下了，具体资料会在两天内发给您。”
　　这件事落定后，赫连枝也算是松了口气。
　　离赵起妍越远，她的脑子就越清醒，也就越清楚自己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
　　——是摆脱何源生。
　　昨天留给她的准备时间太少，就算把何源生忽悠过去了，也只是暂时的。
　　等那老狐狸回过味来了，再次找上门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她可以搬家，却不能退学，只要一天在首都大学里上课，就一天没有真正安全的时候。
　　当然，盛百娱乐作为行业里的佼佼者，明面上的违法乱纪那是做不出来的，否则离被竞争对手搞死就是一步之遥了。
　　但何源生这个人，最脏的就是心。
　　他惦记的肥肉，有一千种方式榨出油水来。
　　赫连枝过去的悲惨人生早已教会了她一个真理——
　　手中没有武器的人，连坐下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她要的不是头上顶着倒计时的自由。
　　所以现在开始，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且每一个都是争分夺秒。
　　晚上八点，赵起妍从酒吧后门进去，绕到二楼上的一间休息室门口，拿钥匙开了门。
　　她刚进门几分钟，酒吧老板就走到门口，敲了敲半掩着的门。
　　“请进。”
　　赵起妍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转身看过去。
　　周二姐却没进门，站在门口看她，脸上挂着揶揄的笑。
　　“听说你被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富婆给包了？”
　　赵起妍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周二姐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一边走进来，一边关上休息室的门，问：“真的假的？你的债不是都还清了吗？”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不对，赵起妍要真是给钱就愿意的人，也不至于一个人撑到今天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跟姐说，姐帮你。”
　　周二姐说着，画得精致的一双眉都拧了起来。
　　赵起妍喝完杯子里的水，放下水杯后，才开口回答：“没有难处，你放心吧。”
　　“那是为什么？”周二姐真的想不明白。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有难处，还能因为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爱情啊？
　　作者有话说：
　　文名因为不可抗力，只能改了（。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 章
　　Chapter 05
　　赫连枝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清算自己手上的所有资产，顺带回想起了自己的几个平台上的账号和密码。
　　打开之后，她看见后台的所有数据，目光最后停在了“收益”那一栏。
　　饶是她现在的心理素质，也被那一串长长的数字给吓了一跳。
　　用了十分钟熟悉后台上的所有数据后，赫连枝终于想起来，这个时期的她还有这么一大笔的收入。
　　这是一个被九年后的人誉为群星璀璨的娱乐时代。
　　全国公民的生活水平在十年前迈入新的门槛之后，新一代的青少年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而社会的砥柱层，正值壮年的那部分人也大多有着不错的收入，日子过得顺利了，精神层次的需求就大大增加了。
　　所以在这个年代，最受追捧和向往的不是那些挥金如土的财阀阶层，而是丰富精神世界的一切娱乐。
　　文字、图像、影音、游戏、虚拟现实技术，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娱乐成了全民最热衷的消遣。
　　而在这样的时代，出名也变成了一件不再被条条框框约束的事情。
　　有人靠贩卖情绪来实现利益转化，焦虑、开心、争执、辩论，这些都是能转化为利益的一部分情绪，因此诞生了无数奇奇怪怪的红人，在各种平台上获得粉丝，然后实现了财富自由。
　　但这种红人能提供的只是一种消遣，蹿红的速度很快，无人问津的速度更快，有的人一周时间就被大众抛之脑后，有的人甚至只用两天时间。
　　而另一种名人的存活时间则更长一些。
　　——他们贩卖的是创作内容。
　　在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创作”已经不再是专属于某些行业的词汇，而是非常广泛的、全民化的东西。
　　文字和绘画是创作，影音媒体和游戏内容也是创作，分享生活和旅行见闻是创作，教授专业领域的知识更是创作。
　　全民皆可创作，则全民皆可成为名人。
　　这样的时代自然也对传统的娱乐圈造成了一定冲击，连流量明星都已经成了时代的眼泪，更别提在那之前的流行元素。
　　现在还能活跃在大众视线里的“明星”，无一例外都是有着绝对创作才华的人。
　　例如开播至今已有六周年的王道综艺节目——《百种天才》，就捧红了无数素人，一跃跻身为娱乐圈的新宠儿。
　　这是一档竞赛节目，每年推出两季，每一季从海选到决出总冠军历时三个月，时间非常短，赛制非常残酷，但杀到最后留下的人，也都是非常人。
　　如今在娱乐圈新生代富豪榜上，排前五的都是从这个节目出来的冠军，而其中三个，都是音乐人。
　　赫连枝曾经是第四个。
　　但她还没正式登入富豪榜前五，就以光速从上面掉了下来。
　　只是因为一场车祸。
　　对外界来说，就仅仅只是一场车祸。
　　所以他们很快就忘记了这个风光一时的人，将关注放在了更多的正在闪闪发光的明日之星身上。
　　赫连枝的名字，九年之后甚至已经无人记得。
　　直到手机电量快用完，赫连枝才从几个平台的后台上整理完自己的所有收益。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在盛百娱乐的半年培训之下有了更专业的素养，所以平台上的全部信息都打理得很规范，尤其是会暴露她隐私的方方面面，都被陈宁排除了个遍。
　　他们是铁了心要把她送进《百种天才》的，所以在她身上的前期投入做得非常充分，每个平台上最后发布的几个作品，都为她联系了最优质的商业推广，实现最大利益化。
　　也是这几个商业合作，让赫连枝不仅为盛百娱乐赚回了几倍的本钱，还多了一大笔惊人的存款。
　　行业内的人大部分都听到了风声，知道了她是盛百娱乐定下的人，竞争对手为了跟盛百娱乐打擂台，把最大平台“油梨”上面收益排前五的四个新人都给签了，开始紧急培训，为即将到来的新一季《百种天才》做准备。
　　至于为什么是四个——
　　因为排第一的是赫连枝，或者说是她创建的账号ID。
　　而很不巧的是，包括她在内的前五名新人，都是音乐人。
　　只是大家的工种不同，第三名和第四名是最常见的歌手，第五名是嘻哈唱作人，只有第二名和她一样，是全能唱作人。
　　——市场上流行或者不流行的音乐类别，全都能创作并且演唱的，才叫全能唱作人。
　　想到这里，赫连枝点开第二名的个人主页看了眼，果然和印象中一样，是个人淡如菊的人设。
　　十九岁的赫连枝还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即使有陈宁给她安排了半年的专业培训，她对圈子里的那些东西也是一知半解。
　　但如今实际年龄已经二十八岁的赫连枝都不需要多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叫“风杉杉”的全能唱作人是被精心包装过的人设。
　　假得那叫一个恰到好处。
　　对这种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没有太多兴趣，赫连枝给手机充上电，就去了浴室洗漱。
　　套房的浴室里有一个不算大的浴缸，赫连枝泡进温水里时，两天一夜的疲惫和虚幻感才总算被消解了一些。
　　她到现在还是不太能相信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虚拟现实技术做到了那种程度的时代，骗过大脑已经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所以赫连枝即使用尽全力奔赴在这场“新生”之中，也始终在心底保留一分质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学会了不对任何事物付出全部信任。
　　尤其是陌生的人和事，接触的第一时间先从所有角度去质疑，直到每一个怀疑都被有理有据地驳回后，她才能给出两分信任。
　　多的则是交给时间来验证。
　　而现在，她也的确只能交给时间。
　　睡觉之前，赫连枝把所有平台上的收益都提了出来，准备集中在一起交给阮书娉打理。
　　她昨天去办理支票簿的时候，顺便办了两张新卡，注销了全部的旧卡，现在一张卡用来支付日常生活，一张卡存着理财资金。
　　阮书娉的能力毋庸置疑，要是再晚两年，她连预约都排不上号，所以要不要全部押注根本不需要考虑，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她的资产远远不够。
　　盛百娱乐作为经纪公司里的佼佼者，代表的却不是何源生一个人，而是何源生手里的一整条人脉。
　　他们互相融资入股，又互相给对方画大饼拉新合伙人，利益链可谓是绑得死死的，要打一个，得先想想后面那一群能不能招惹得起。
　　赫连枝没那么自大，以为自己能仗着几年时间的“未卜先知”就可以把何源生怎么样。
　　她想要的，只是让何源生和盛百娱乐别再惦记她，甚至是忌惮她。
　　然后她才有充足的时间，去打造一把可以握在手里的“利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所以，先拿上武器吧。
　　第二天一早，赫连枝睁开眼，再一次确认了自己身在何处，又看了眼手机上的年月日，才吐出一口气，爬下床开始洗漱。
　　她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将行李箱上锁后就拿着手机和包出了套房，在路过前台的时候叫了客房清理。
　　——这也是赵起妍给她养成的坏习惯，能花钱解决的，她都懒得动手。
　　赫连枝穿着一身昨天顺路买的休闲装，简单的连帽卫衣和长裤，外加一双方便走路的运动鞋，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这会儿没在经纪公司那种地方，赫连枝也不介意别人看见她的脸，反正没有人会认识她。
　　她直接打车去了医院，挂号做了复查。
　　医生检查了她的脚腕，又给她上了点药，说再注意一段时间就不会有问题了。
　　前提是不能再剧烈运动，走路也尽量慢一点。
　　赫连枝谨遵医嘱，谢过医生之后，就打车去了学校销假。
　　学生这个身份，对赫连枝来说真的太遥远了。
　　但她万幸自己还能做回一个学生，将曾经没能完成的学业继续下去，这是再多的钱都难以买回的东西。
　　踏进首都大学的校门时，赫连枝竟然有一种迈入了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一切都是鲜活的，有朝气的，天空还是那片天空，可她抬头一看，心底的一团雾沉沉的东西也消散了一些，让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无声地深吸一口气。
　　一月底的气温还很寒冷，赫连枝双手揣在卫衣兜里，手提包被她锁进行李箱，换成了单肩小挎包，身上从头到脚都是学生该有的样子。
　　临出门前，她还把耳洞上面的纯银耳钉给摘了下来。
　　陈宁发现她没有耳洞的时候觉得很不可思议，连哄带骗地把她带去打了耳洞，又嘱咐她每天戴着耳钉防止耳洞长回去。
　　以前的赫连枝几乎对陈宁言听计从，就真的没再摘下来过。
　　哪怕她不明白耳洞跟自己“出道”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现在的赫连枝已经很清楚，在陈宁眼里，自己最大的资本其实还是一张脸。
　　所以从一开始，她们就不是一路人。
　　赫连枝在学校里销了假，又回忆了下在什么软件上查看自己的课程表，发现今天一天都没课之后，索性就在学校里逛了起来。
　　离开了这么多年，学校已经成了她脑中的一个符号，想要再适应一次，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
　　赫连枝一边在学校里走走停停，一边回复着装修公司的邮件，跟对方沟通好了最后一点装修意向，那边保证下周之前全部搞定。
　　房子自带基础装修，也早就放置了足够的时间，根据赫连枝的要求，装修公司给出的方案是能完工后直接入住的，这势必简化了很多东西，但她不是个贪图享受的人，能住得舒服就行了。
　　况且现在的她，也没有享受的资本。
　　装修公司靠谱，进度也很顺利，这一周赫连枝一边在学校上课，一边抽空去新房子那边确认，亲眼见着一件件家具填进房子里，心里那空落落的地方才总算被填上了一点。
　　搬家后的第二天，赫连枝那天发出去的短信终于得到了回复。
　　她坐在浴缸里，划开手机屏幕点了进去。
　　对话界面的右边，气泡已经褪了色，而新收到的消息还是鲜艳的颜色。
　　“给你一周时间，做好搬家和换工作的准备。”
　　“准备好了。”
　　赫连枝看着这四个字，半晌后才轻轻一点输入框，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她缩回浴缸的温水里，整个人浸入水下，慢慢放空了大脑。
　　赫连枝的理智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这个赵起妍是陌生的人，也是无辜的人。
　　如果将自己遭受的一切还在她的身上，那就跟当初的赵起妍没有任何区别了。
　　可无论自我告诫多少遍，赫连枝都知道，她不甘心。
　　带着一笔没来得及清算的烂账，从死亡里爬回来，终于再一次见到了那个欠债的人，她却不能讨回自己的债。
　　赫连枝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心甘情愿地接受事实。
　　她给过机会了的。
　　可这个人还是送了上来，把刀子又递回了自己的手里。
　　那就怪不得她了。
　　门铃响起的时候，距离短信发出去不过半小时。
　　赫连枝挑了挑眉，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将头发撩得更乱了些，随后走出浴室，在玄关的监控显示器上看了眼。
　　门外的人随手搭在行李箱上，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风衣。
　　赫连枝皱了皱眉，一把拉开门，开口道：“我不是给你了支票……”
　　站在门口的女人抬起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在她话音未落时，便俯下了身。
　　熟悉的温度贴上了双唇，是冷的，软的，只少了一点本该有的烟草味。
　　赫连枝睁大了眼，下一秒猛地推开她，难以置信地问：“你在做什么？”
　　赵起妍顺势后退一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对她笑了笑。
　　“讨好你。”
　　作者有话说：
　　大声告诉我，这是什么文！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 章
　　Chapter 06
　　“讨好”这两个字，从来不会出现在赵起妍的身上。
　　即使是在那三年的关系里，赵起妍给了她再多的挥霍权利，赫连枝也知道，这全都不是在讨好自己。
　　——而是奖赏。
　　养什么东西都是需要花费时间和金钱的。
　　赫连枝后来也养过猫猫狗狗，白的黑的灰的黄的花色的，只要是第一眼就觉得喜欢的，她就全都养在了家里。
　　而拥有了“饲主”这个身份之后，她才终于体会到，过去那三年的时间里，赵起妍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大概也就是一只漂亮的、让人想要养在家里的猫。
　　但她还是比猫更有用处的。
　　至少整整三年的时间，赵起妍也没有腻烦她，甚至没再有过第二个她。
　　起初赫连枝是麻木的。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烂透了，身体的治疗却迟迟看不见希望，每一天的治疗费用都昂贵到令那些曾经对她有好感的男人退避三舍，生怕一沾上就甩不掉。
　　而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花高价接手她身上的“卖身契”，以及绑定的巨额债务的人，无一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的富商，个个都怀有猎奇心态。
　　等新鲜劲过去，那些人不会再在她身上浪费一分钱。
　　所以赫连枝接受了赵起妍。
　　不仅仅因为赵起妍是个女人，还因为这个女人的性格，她多少算得上了解。
　　在赵起妍成为娱乐圈的“传奇”之前，赫连枝就已经认识了她。
　　彼时初遇的两个人，身份和地位皆然不同，一个是娱乐圈里冉冉升起的璀璨明星，一个是在酒吧卖唱的无名之辈。
　　但赫连枝听见她声音的第一秒，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不会一直这样籍籍无名。
　　甚至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两个人会成为同行。
　　带着这样的念头，赫连枝坐在吧台上，认真地看完了她的整场表演。
　　期间有过一些女人在她身边停留，或是请她一杯酒，或是给她递一支烟，这些女人大多风情万种，眼波撩人，赫连枝却没给她们一点回应。
　　蜂后酒吧的规矩所有人都清楚，来这里的人也都有头有脸，看出来她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之后，被拒绝的人也不过是对她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去。
　　后半场时间，赫连枝的周围已经没了人，舞台上的演出也接近了尾声。
　　她转头看向吧台后面的调酒师，问：“请问她叫什么名字？”
　　调酒师大概已经很习惯这种问题，他专注着手里的事情，头也没抬地回答道：“有兴趣的话就自己去问吧，她每天这个时间都在这儿。”
　　赫连枝对他的态度也不生气，点头说了句：“谢谢。”
　　一阵热切的掌声响起，为这场演出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赫连枝回过头，有些惊讶于这些客人们的热情。
　　毕竟在这里坐着的大部分时间内，她们都只是矜持地和同伴聊天喝酒而已。
　　连那些昏暗角落里悄然发生的耳鬓厮磨，都是无声而暧昧的点到为止。
　　短发女人从舞台上轻轻一跃，跳了下来，有人凑上去和她说话，她便笑着回了几句，等话题结束才走向酒吧后面的员工通道。
　　这势必要经过吧台的旁边。
　　也就是赫连枝的身后。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走过来的身影，在距离不断缩短的过程里，忽然生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很奇怪的想法。
　　赫连枝飞快打开了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摸索出一个硬纸壳的小黑盒，短发女人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她想也没想就转身抬起长腿，横在了过道的半空中。
　　对方停下脚步，侧头看了过来。
　　赫连枝的一颗心跳得飞快，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滞，将手里的小黑盒递到了她的面前。
　　“要来一支吗？”
　　她说出了这句半小时前才学会的台词。
　　后来赵起妍告诉赫连枝，她从第一眼就知道赫连枝没有抽过烟。
　　因为她连给别人递烟的规矩都不懂，就那么傻愣愣地把烟盒往面前一递，等着别人亲手打开烟盒，取出香烟。
　　如果发生在应酬的场合，这个行为就已经足够让她出局了。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过道里的短发女人只是笑着看了眼面前的烟盒，便抬手接了过去，随后在她的右边落座。
　　赫连枝松了口气，收回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发抖。
　　活了二十年，这是她做过的最出格、最大胆的一件事。
　　但她除了紧张以外，连一丝的犹豫和害怕也没有，反而对接下来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
　　短发女人把玩着手里这个崭新的烟盒，牌子和味道都是很受女性欢迎的那一款，但只拆了包装，打开一看，里面还剩二十三支。
　　她无声地笑了笑，取出一支烟来，放下烟盒去摸身上的衣兜。
　　摸到一半，她才想起东西都没在身上，正想开口跟吧台后面的男人借个火，旁边的女孩突然开口道：“我有。”
　　赫连枝拿出那个纯金属的打火机，试探着递到了她面前。
　　短发女人瞥了她一眼，开口道：“谢谢。”
　　赫连枝腼腆地笑了笑，见她没有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连忙将手里的打火机弹开盖子，不太熟练地按了下去。
　　火苗顿时窜出来，短发女人咬住香烟，低头凑上去，让火舌舔上了烟尾。
　　明亮的火光映出了她下颌线的轮廓，火星在烟尾燃起，一缕白烟悠然腾空，模糊了她低垂的双眼。
　　赫连枝连呼吸声都停了几秒。
　　直到那双眼忽然抬起，毫无预兆地看进了她的心底。
　　赫连枝下意识松开了手指，打火机的火焰灭了，面前的人也起了身。
　　那支香烟从唇上到了修长的指间，短发女人踩着高脚凳，吐出一口烟雾后，轻声开口：“赵起妍。”
　　“嗯？”赫连枝眨了眨眼，不自觉凑近了些，想要听得再清楚一点。
　　她回过头来，四目相对之后，又一次开口：“我的名字。”
　　二十岁的赫连枝绝不会想到，对她来说带着一点吸引力的这个名字，会在未来会成为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她的指缝里，痛意直达心脏。
　　现在的她还只是一个刚踏入社会，但又被“保护”得太好的年轻女孩，身上的纯粹还未被磨平，却已经闪闪发光。
　　她不会知道这样的自己，在阅历丰富的成年人眼中，是多么充满诱惑力。
　　她更不会知道，在这天晚上，她为了在满满当当的工作中溜出来喘口气，而误入的这间酒吧，会在之后给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就像羊羔迷路在了陌生的草原上，低头寻路吃草，走走停停，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进入了一个怎样的环境。
　　“谢谢你的烟，早点回家吧。”
　　她掐灭了烟头，起身离开了高脚凳。
　　赫连枝没有预想到会这么快结束——她们才说了两句话而已。
　　“那个，我叫——”
　　短发女人侧头看着她，开口道：“下次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也别接任何人给你的烟。”
　　赫连枝听懂了后半句话隐藏的意味，顿时一怔。
　　赵起妍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忠告。”
　　要不要听，随你。
　　说完这句话，她就头也没回地走了。
　　赫连枝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员工通道，有些懊恼，又忍不住仔细回想她刚刚说的那两句话。
　　她当然能感受到对方的好意，因为整个晚上下来，只有这两句是没有包裹着任何糖衣的实话。
　　但偏偏就是这两句话，让心血来潮走进这家酒吧的赫连枝，对这个地方产生了留恋。
　　这是个陌生的世界，一切对她来说都那么新奇、未知，包括那个可能会成为她的同行的女人。
　　所以最后，赫连枝没有听对方的忠告。
　　她在不久之后的又一个工作结束的时间，瞒着陈宁偷偷出门，打车来了酒吧。
　　这一次赫连枝也带了香烟和打火机，甚至装得比上一次更成熟，拒绝陌生人的姿态也摆得更熟练。
　　她坐在吧台听完了整场演出，还下意识在心里给每个驻唱挨个打了分数，等到那个叫赵起妍的女人出来后，她工作整整一周也没休息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但直到演出结束，她也没找到跟对方搭话的机会。
　　赫连枝就一直坐着，等到了酒吧里的客人所剩无几，吧台也空无一人的时候，终于看见换完衣服下楼的人。
　　“赵起妍。”
　　她喊了一声，在对方侧头看过来时，举起烟盒在空中晃了晃。
　　“要来一支吗？”
　　也许赫连枝不是一个了解社会规则的人。
　　但她很聪明。
　　这样的聪明体现在她的学习和才华上，也在某些时候给她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所以她从第一次见到赵起妍开始，就多多少少摸到了一点这个人的性格。
　　随和但并不容易亲近，礼貌和教养在一言一行中都显得太云淡风轻，像是捉摸不定的、无形无色的风。
　　却唯独有一颗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心，让她身居形形色色的名利场，还能对人释放三分善意。
　　所以赫连枝没有听她的忠告。
　　“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
　　她呼出一口烟雾，倚靠在无人的吧台上，闻言便抿唇笑了笑，眼神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更深邃的东西。
　　“来这里的只有女人。”
　　对女人感兴趣的女人。
　　赫连枝听懂了含义，却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也是女人。”
　　赵起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将烟掐灭在吧台的烟灰缸内，睨视着赫连枝，声音低得听不清口吻。
　　“不，你还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的时候就有人看出来这句话是在开车了，真有灵性（x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 章
　　Chapter 07
　　二十岁的赫连枝还不太明白“女人”和“女孩”的区别。
　　而二十八岁的赫连枝足够明白，却也做不回一个女孩了。
　　她的灵魂藏在十九岁的身体里，感受着这年轻躯体的活力和朝气，心却仍然是满目疮痍。
　　所以面前这个还很年轻的赵起妍，一颦一笑都让赫连枝觉得有些刺眼。
　　——她的身上没有岁月刻下的痕迹。
　　那个会用目光揶揄着看穿自己的赵起妍，那个从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的赵起妍，的的确确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赫连枝不应该觉得失望的。
　　毕竟她现在连多呼吸一秒钟都该心怀感恩，再贪心的话就会显得嘴脸丑恶。
　　但她的挣扎却只有短短一瞬，当察觉到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之后，赫连枝索性放弃了无谓的拉扯。
　　短发女人穿着那件黑色风衣，神情随和得像是刚刚没有做出那种事情一样。
　　赫连枝扬起下巴，一言不发地朝她勾了勾手指。
　　赵起妍顿了顿，随后松开行李箱，慢慢上前一步，踩在了门内。
　　赫连枝踮起脚，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双唇却落在了她的唇角，一触即收。
　　“做得好，奖励你的。”
　　她低声说完，手指从细碎的及肩短发上拂过，然后轻轻收回。
　　赵起妍看了她半晌，那目光像在估量什么，赫连枝却一点也不在意，转身走到鞋柜前，把另一双新拖鞋拿了出来。
　　“进来。”她头也没抬地说。
　　等行李箱和人都进了门，赫连枝听见她关上大门，才开口道：“以后你就住这里。”
　　赵起妍抬头扫了一圈室内，不意外地看见了许多熟悉的影子。
　　她点了点头，随口问：“我白天可以出门吗？”
　　赫连枝倚靠在鞋柜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平静地回答：“我白天上课的时候，你可以出去。”
　　她说着拿起鞋柜上的一把车钥匙，扔了过去。
　　赵起妍抬手接住，看了一眼。
　　“给你的车，我的课程表待会儿发你，我有课的时候送我，下课的时候提前来接我。”
　　赫连枝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补了句：“我不接受迟到。”
　　“好。”赵起妍看着她，问：“还有吗？其他的工作内容。”
　　她将这些当成了一份工作。
　　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赫连枝想着，心情变得更差了些。
　　她也懒得去理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全凭一时的兴致来随心所欲。
　　反正老实人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
　　现在的何源生她搞不过，那就先拿赵起妍打发下时间吧。
　　“家政阿姨的工作内容你了解一下。”
　　赫连枝说着，抬头环视了一圈室内，这套房子比起赵起妍的那些豪宅要小了太多，但也不是普通的面积。
　　真要打扫起来，多半够呛。
　　“对了，我每天都要吃早饭，有课的时候不用做午饭，其他时候三餐记得准时做好。”
　　赵起妍在鞋柜上放下车钥匙，一边换上拖鞋，一边听她安排工作，脸上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就连“家政阿姨”四个字都没能让她眨一下眼。
　　赫连枝却看她这副温顺的样子十分不顺眼。
　　这种心烦在又一次看见她身上那件有些旧的黑色风衣后，到达了一个新的峰值。
　　赫连枝一把拉过她的行李箱，转身直奔自己的卧室，身后的人顿了顿，还是跟在了她的后面。
　　卧室里的东西不多，但该有的都已经完善，赫连枝打开衣柜，抓了一件崭新的藏青色毛衣和休闲裤出来，反手扔到床上。
　　赵起妍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见她看过来，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开口道：“把你全身的衣服都换了。”
　　赫连枝说完又提了提她的行李箱，问：“这里面有衣服？”
　　赵起妍忍住了笑，点头道：“有几套换洗的衣服。”
　　赫连枝皱起眉，不容反驳地说：“全部扔掉。”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其他时候我不管，但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你只能穿我买的衣服。”
　　站在门外的人没有回应，赫连枝抬头看过去，正要问她是不是有意见，就听她开口道：“那内衣呢？”
　　赫连枝顿了顿，飞快移开视线，随后拉开衣柜下面的一个抽屉，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一排内衣。
　　“都是新的。”她语气冷淡地回答。
　　赵起妍遗憾地看了眼自己的行李箱——那里面没多少东西能留下了。
　　她双手揣进风衣兜里，随口道：“白天的工作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赫连枝又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新衬衣，随手扔到床上，跟那两件衣服一起。
　　赵起妍应了一声，片刻后又问：“晚上的呢？”
　　赫连枝动作一顿，几秒之后才侧过头来，看着门口的女人，反问了一句：“需要我教你？”
　　赵起妍垂头笑了一声，惹得赫连枝皱起眉。
　　“你笑什么？”
　　“抱歉，我只是有点不确定……”
　　她说着走进卧室，朝着赫连枝靠近，却又在最后一点距离停了下来。
　　那熟悉的、略带侵略性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你是想上我，还是想被我上。”
　　这一秒的赵起妍，才是赫连枝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以至于她有了片刻的晃神，又在察觉到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其实这一点也不出人意料。
　　因为赵起妍就是赵起妍，无论她展现出来的那一面有多么拒人千里之外，骨子里也都跟“清高”二字毫不相干。
　　否则她怎么会花天价买下只剩一张脸能看的赫连枝，还乐此不疲地享受了整整三年。
　　蜂后酒吧的客人之所以会产生“赵起妍是个性冷淡”这样的误会，在赫连枝看来，不过是因为这个人太挑食了而已。
　　白给的不要，付钱的也不要。太冷艳的不要，太粘人的也不要。
　　所以才会那么多年来，只挑中了她赫连枝一个。
　　——对于这件事，赫连枝往往只会给一个冷笑。
　　“我花钱买你，是为了让你享受吗？”
　　赫连枝略显嘲讽地反问了一句，抬手在她胸口轻轻一戳，将人推得更远了一点。
　　笼罩在周遭的气息也随之退去了大半，她总算能缓过呼吸，张口吐出浊气。
　　然后她拿起床上的三件衣服，在半空中晃了晃，刻意用直白的话开口道：“你要做的，只有脱干净躺着，懂了吗？”
　　赵起妍听着她一句比一句带刺的话，却始终没有生气。
　　她甚至作出了一副思考的模样，随后回答：“这样好像也挺享受的。”
　　赫连枝：“……”
　　她一把将衣服扔到赵起妍的脸上，面露不善地说：“给你半小时把自己洗干净。”
　　直到浴室里响起了水声，赫连枝脑子里的高温才降下来一些。
　　她有些泄气地往后一退，坐在了床上，抬手揉了揉额头。
　　一面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赵起妍，她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连上辈子都没说过的难听的话，这短短两次见面就全给说了个遍，就像是不这么拿话刺伤人，她就会更痛苦、更难熬一样。
　　但这个赵起妍才二十六岁，还什么都没做过，她凭什么要承受自己的怒火和发泄呢？
　　好像一下子，自己就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蛮不讲理，仗势欺人。
　　明明已经回到了最纯粹干净的年纪，却还是变得面目全非，丑态百出。
　　——这样的她，即使有一张被赵起妍青睐的脸，多半也很快就会被厌烦。
　　可一想到赵起妍厌烦自己却只能忍受的样子，赫连枝竟然生出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把当初她尝过的滋味，一样一样全部奉还给始作俑者，这的确是很有吸引力的一件事。
　　赫连枝按下那些烦躁，不再给自己多一秒钟的挣扎。
　　局势已定，就算现在反悔，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片刻后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了充电中的手机。
　　电量差不多满了，赫连枝取下充电线，开始翻阅未读邮件。
　　阮书娉给的方案都比较保守，大概是因为头一次接到这么大的单子，又或者这时候的她还比较束手束脚，缺乏一点经验累积出来的决断力。
　　赫连枝没有对别人的专业领域指手画脚，对方给她什么方案，她就根据什么方案来提出修改建议，至于保守还是激进，反正都是能赚到钱，差别不大。
　　现在的阮书娉缺少机会，一旦她有了成功的经验，就知道该往什么方向使劲了。
　　所以这种保守也只是暂时的，赫连枝对她有最起码的信心。
　　商定了理财规划的初步方案之后，赫连枝不得不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那几个商业合作的确给她带了一笔可观的收入，也对得起她如今在平台上的名次和粉丝数，但那是一次性的，而且是来自盛百娱乐的资源。
　　再想要同等的资源，对现在的她来说基本不可能了。
　　盛百娱乐定下她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行业，能抗衡的几个竞争公司都在忙着培养新人，其他公司不敢得罪盛百娱乐，基本不会再对她抛出橄榄枝，所以放眼望去，偌大的行业内竟然找不到能够合作的人。
　　换了以前，赫连枝会很高兴这些人对自己不感兴趣，但现在她虽然不打算再成为公众人物，人脉和资源却反而成了必需品。
　　因为她最了解的还是这个行业，而想要跟何源生抗衡，也必须站在这个行业里，拿起一把能够直指对方软肋的利器。
　　躲是没用的，逃也未免太对不起这样的机会，所以赫连枝早在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时，就决定好了后面的路要怎么走。
　　为此，她不得不继续拿起自己曾经喜欢的、以及厌弃的东西，来作为这场新生的第一块基石。
　　首先就是她如今拥有的粉丝。
　　在这个娱乐时代，粉丝代表了号召力，而号召力决定了一个名人在社会上的地位，与之相关联的就是切实的利益。
　　但赫连枝已经不会对“粉丝”这个群体抱有任何幻想。
　　一些出名很多年的人都难以看明白这个群体的本质，更别提当初刚入行的赫连枝。
　　她也跟大部分人一样，认为粉丝是自己永远的后盾，这些珍贵的感情与支持都是她辛苦工作时的唯一寄托。
　　随着事业生涯的终止，树倒猢狲散，赫连枝看着那些为她哭泣为她呐喊加油的人，一个一个消失在了自己的身边，嘴里念念叨叨的名字也换成了别人。
　　在那时候，赫连枝就隐隐明白了“粉丝”的本质。
　　粉丝和明星之间的关系，只是一场不具备法律效应、也不被任何条款约束与保障的交易。
　　明星贩卖自己身上有的、或者包装出来的东西，粉丝为其支付。
　　而支付的方式可以是真金白银，也可以是那一个阶段里最热烈的情感。
　　谁能说这种情感是虚假的呢？
　　它再真实不过了。
　　只是它有保质期，而你无法得知这个保质期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那些所谓的粉丝，其实也都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而已，有缘在茫茫人海里看见了你，欣赏了你，为你的价值而支付他们有的东西，已经十分难得。
　　当你失去了这些价值，或者他们已经不再需要这份价值，那这场公平的交易也就到此结束了。
　　起初赫连枝也很难做到以平常心对待这件事。
　　但后来，她跌落到谷底，连尊严都被踩得粉碎之后，就想明白了自己曾经有多么贪心。
　　相逢即是有缘，她感谢每一个人对她的青睐，却也不会再对这个群体有任何期待。
　　最多在发现某一个人的离去时，消耗一点本就不多的伤感，如此也算是一种尊重。
　　而对现在的赫连枝来说，她如今已经成型的号召力，就是打造一把利器的最佳材料。
　　不善加利用都对不起自己。
　　赫连枝坐靠在床，将脑子里能想到的细节用自己能看懂的方式记在了手机备忘录上。
　　毕竟已经时隔了九年，这个时期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不太容易回忆起来，只能边搜新闻，边记录要点，最后做成方便梳理的思维导图。
　　她做得太投入，连靠在门口无声看了她许久的人也没发现。
　　直到熟悉的声音突然打破寂静，从左后方响起：
　　“打扰一下。”
　　赫连枝猛地抬头，终于看见了门口的人。
　　赵起妍穿着那身崭新的衣服，及肩短发擦了半干，发梢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上。
　　对上赫连枝的一双眼睛后，她轻笑了一声，开口问：“到上班时间了吗？”

第 8 章
　　Chapter 08
　　有那么一瞬间，赫连枝感觉到了无从适应。
　　她以为这种不适应，源自于她和赵起妍的最后一次亲密已经时隔了两年多。
　　但很快的，赫连枝就发现不是这个原因。
　　而是她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开场白。
　　每一次上床之前，赵起妍从来不会过问她要还是不要。
　　因为赫连枝没有资格拒绝。
　　既然答案只有一种，那么提问也就没了必要。
　　从第一次到后来三年里的无数次，赫连枝都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顺从听话的角色，毕竟她得到了多少，就得付出多少。
　　赵起妍在任何时候都是温和的。
　　她也从没要求赫连枝讨好她，似乎温顺就已经是赫连枝最大的优点。
　　有时候赵起妍会留下来过一夜，大多数的时候不会。
　　但无论她是走还是留，都会在结束之后，将赫连枝抱去浴室做清理，然后收拾干净床铺，再将赫连枝放回床上。
　　其实赫连枝不喜欢依靠别人来行走，即使是关节处磨破皮、甚至发炎感染的时候，她都不需要任何人帮助自己。
　　那会让她连最后一点的自尊心也留不住。
　　只是每次结束后，赫连枝真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也就慢慢放弃了这一点自尊心。
　　反正在赵起妍面前，她再狼狈不堪的样子都有过，实在是无所谓了。
　　起初赵起妍没有这样的习惯。
　　就像是平日里她不会搀扶赫连枝，也不会要求赫连枝坐轮椅提高效率一样，在不伤人自尊这一点，赵起妍做得像是吃饭喝水一样习惯，以至于没人能看出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赵起妍一次也没留宿过，从来都是做完就走。
　　赫连枝知道她的档期很满，不如说，在这么忙的情况下还要抽时间来自己这里，让赫连枝难以评价。
　　但这段时间也是赫连枝最不好受的一个阶段。
　　因几次手术而变得消瘦的身体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年少成名就忙着工作，忙到一个工作也接不到为止的她，也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每一次赵起妍的温柔也好，慢条斯理也罢，都将她折腾得像一条脱了水的鱼一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有时候她连赵起妍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身体里空空的，就跟白茫茫的大脑一样。
　　往往等她回过神，有力气去清理自己的时候，都已经到了早上。
　　赵起妍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件事的，赫连枝并不关心。
　　那段浑浑噩噩除了吃药做复查和复健以外，没有任何事情可做的日子，对她来说就像一场模糊的梦，细枝末节就算能回想起来，也失去了感知能力。
　　她麻木、顺从，甚至学会了在某些时候主动。
　　同时也日渐沉默，拒绝了任何人的沟通，因为没有期待，就不会有落空。
　　当有一天，赵起妍穿上衣服后却没离开，而是将她一把横抱起来时，赫连枝才从混沌中睁开眼，怔怔地看向她。
　　赵起妍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走进浴室，在浴缸里给她做了清洗。
　　就像在床上那样，每一个动作都是温和的。
　　赫连枝却难堪地撇开了头，用力忍住了发酸的眼眶。
　　那些闷在胸腔里的东西，她无法也无力去辨别，只能将沉默进行得更沉默。
　　后来赵起妍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赫连枝也像面对别的事情时一样，没对她说过一个“不”字。
　　其实赫连枝很感谢她，在最绝望的那一刻，她看见的是赵起妍，而不是陌生的男人。
　　但赫连枝又恨着她。
　　恨为什么偏偏是她。
　　将自己从地狱里拉出来，给了自己期待，随后又轻描淡写地敲碎了自己的最后一丝希望。
　　赫连枝想过无数次，如果不是赵起妍就好了。
　　——如果她从没跟赵起妍相遇过，就好了。
　　“到上班时间了吗？”
　　靠在门口的人问出这句话时，脸上还带着一点笑。
　　赫连枝看了她很久，半晌后才扯了扯嘴角，讥讽地问：“你这么迫不及待吗？”
　　赵起妍直起身来，闲庭信步般朝她走来，离得近了，赫连枝就闻到了她一身的沐浴露气味。
　　这是过去几年来她们一直用的那一款，但赫连枝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没在这个人的身上闻见过了。
　　赵起妍微微一个俯身，看着她的眼睛，片刻之后才回答：“的确有些期待，你在床上的样子。”
　　赫连枝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这句话勾起的回忆并不是那么愉快，以至于本就没有的气氛被破坏得更加彻底。
　　她抬手掀开被子，整个人躺了进去，语气冷淡地说：“关门关灯。”
　　说完便侧过身躺着，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
　　所以赫连枝没能看见，赵起妍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睛里，有着多少她最熟悉、也最想找到的东西。
　　整个卧室暗下来时，赫连枝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并且再一次告诫自己，不要在这个人身上发泄无意义的情绪。
　　她明白自己的每一次失控，都是因为在对方身上找不到那些痕迹，所以在迁怒罢了。
　　死前没有奢望过的东西全都回到了她的手里，唯独最想要的那一个，即使重来一次也得不到。
　　赫连枝无法驯服自己的烦躁，尤其是在面对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时，她这些年被养出来的刁钻古怪脾气怎么也压不住。
　　在外人面前她能伪装得很好，就连何源生那样的老狐狸，也被她忽悠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没回过味来。
　　可在赵起妍面前，她就还是那个一败涂地的赫连枝。
　　——尽管对方并不知道。
　　这天晚上，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度过了相安无事的一夜。
　　赫连枝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她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没跟这个人一起睡过了。
　　最后的那段时间里，她甚至整夜整夜地失眠，一到晚上就无比清醒，身体却承受不了更多的安眠药，只能一次次睁着眼到天亮。
　　而回到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尽管睡得不安稳，她至少也是睡着了的。
　　前半夜里，赫连枝听着背后那个人的呼吸声，和自己胸腔里稳稳跳动的心跳声，脑子里也难得静了下来，变成一片空荡。
　　后半夜，她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这一觉就睡到了自然醒。
　　赫连枝很久没睡过这么沉的一觉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没有疲惫，大脑也没有摆脱不掉的困倦，她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却看见了空空的枕头。
　　此情此景，赫连枝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三年里的某一个早上——
　　一个赵起妍没有留下来的早上。
　　但摸到身上完完整整的衣服后，赫连枝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
　　她翻身下了床，看了眼手机上的年月日和时间，就起身走进浴室洗漱。
　　今天她有一上午的课，现在收拾完赶过去刚好来得及。
　　赫连枝洗漱完，将头发扎成马尾，又回卧室里换了一身休闲套装，从头发到裤脚，全都是学生气质。
　　玄关的大门打开，赫连枝听见声音，走出卧室看了眼。
　　提着一袋早餐的短发女人刚换好拖鞋，见她已经收拾完了，走到餐桌前开口道：“吃早饭吧。”
　　赫连枝扫了一眼桌上那堆早餐，有西式的三明治和咖啡，也有豆浆和米粥，说不清心里是失望还是什么，她随口讽刺了一句：“这就是你做的早餐？”
　　赵起妍像是习惯了她的脾气一样，一边拿出袋子里的其他东西，一边回答：“中午之前我会把东西买齐的，你有食谱的话可以提前给我。”
　　赫连枝一顿，转头看了眼厨房。
　　那里干干净净，全套设施都有，但也只有设施而已。
　　更别提旁边的双开门冰箱，里面空得能藏两个人进去。
　　赫连枝撩开耳边的碎发，镇定自若地回答：“待会儿发给你，有些东西不能出现在我的餐桌上。”
　　赵起妍点了点头，打开每份早餐的盖子，说：“我都买了一点，你选喜欢的吃吧，剩下的给我。”
　　赫连枝不太喜欢这个说法，抬头点了一下，开口道：“你也坐下吃。”
　　这语气难得客气，引得赵起妍抬头看了她一眼。
　　赫连枝装作没看见，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
　　赵起妍也在对面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顿早餐。
　　这感觉有一点奇怪。
　　因为赫连枝从来没跟赵起妍一起吃过早饭。
　　连晚餐的次数都寥寥无几，何况是起床后的第一顿饭。
　　赵起妍大多时候不会留下过夜，就算是留下来了，早上也走得很早，因为一堆工作等着她到场才开工。
　　赫连枝每次被她折腾过后，都会睡到接近中午才起来，两人基本没有在白天碰面的机会。
　　因为身体太差，医生其实不建议她的作息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但赫连枝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或许，她潜意识里在逃避一些事情，让她不愿意去矫正作息。
　　一日之计在于晨。
　　曾经的赫连枝，在最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迎来了黄昏。
　　所以她不像别人那样，喜欢早上的阳光。
　　“你在首都大学？”
　　赵起妍收到了她发来的课程表，只扫了眼，便开口问。
　　赫连枝点点头，带上自己的背包和手机，走到玄关开始换鞋。
　　赵起妍将垃圾打包好，提着袋子走过来，换好鞋之后看了眼手表。
　　“这个点已经在堵车了，抓紧时间吧。”
　　她说着先一步打开大门，等赫连枝出去。
　　一举一动之间，让赫连枝感觉到了说不出的违和感。
　　直到坐上刚买没两天的新车，赫连枝看着给自己系安全带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这违和感是什么。
　　“你很擅长伺候别人？”
　　赫连枝承认这话挺难听的，但亲眼看着这些举动出现在赵起妍的身上，她就克制不住。
　　赵起妍帮她系好安全带，听见这句话抬头看过来，不置可否地回答：“现在这是我的工作。”
　　好一个工作。
　　如果赵起妍是为了赚那点钱做这种事的人，那她赫连枝这两辈子都白活了。
　　“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你当个保姆。”
　　再争执下去，今天的课多半就要迟到了。
　　赫连枝只好忍到她开车出发，驶出公寓大门进入街道，才再一次出声。
　　赵起妍选了条近路，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看着前面的路，等经过了最嘈杂的路段之后，她看了赫连枝一眼，随口道：“我也没有在当保姆。”
　　不等赫连枝再刺她一句，她便继续道：“我现在的身份，不是你的情人吗？”
　　作者有话说：
　　好像这本多了很多新读者，所以还是说一下吧，看我的文不用担心渣女狗血剧情，这本是有狗血，但两人不渣不贱，全程1v1双初恋，安心吃糖就好。
　　搞甜文，我是认真的！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 章
　　Chapter 09
　　接下来的一路上，赫连枝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并非是因为她找不到更好的话来反击。
　　而是她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情人。
　　真是再精准不过的定义了。
　　她之于曾经的赵起妍，不就是这样的身份吗？
　　永远不能出现在镜头下，只能被养在豪宅里等待“施舍”，用身体来交换一切利益的“情人”。
　　赫连枝知道，自己像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如果没有赵起妍，等待她的会是比悲惨痛苦十万倍的下场。
　　所以在赵起妍买下她身上的“卖身契”，并接手了她的巨额债务时，赫连枝真的生出过最后一点希望。
　　因为赵起妍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和她有过一些交情的女人。
　　于是赫连枝天真地认为，自己能有机会报答对方，只要赵起妍愿意，她会用一辈子来偿还这份恩情。
　　然而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却对她挑了挑眉，带着点疑问开口道：“为什么要打欠条？”
　　“这么多钱，我，我几年内都还不清的，所以打欠条会……”
　　赵起妍忽然笑了一声，她抬手遮住半张脸，笑得有些过分张扬。
　　等笑够之后，她才再一次出声道：
　　“你怎么会以为，我需要你还钱？”
　　那双眼睛直直看过来，像一柄能刺破心脏的刀。
　　“我对你的钱不感兴趣，赫连枝。”
　　“我只对你的脸感兴趣。”
　　车停在学校门对面的街边，赫连枝回过神来，胸口里那些隐隐作祟的烦躁慢慢沉入了湖底，让她的一双眼睛平静得出奇。
　　身旁的人探身过来，替她解开安全带。
　　赫连枝抬起眼，看着面前这张很是招摇的脸，在身上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松开时，抬起手臂圈住了准备起身的人。
　　不同于昨晚的蜻蜓点水，赫连枝没给她一丁点反应的时间，轻巧地撬开了她的唇齿，在最熟悉的领地肆意侵占。
　　赵起妍的回应给得有些慢。
　　但赫连枝已经不在乎了。
　　重来一次的每一步都走得太顺利，才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误以为这一次，赵起妍就能是属于她的，从身到心。
　　所以当期待落空的时候，她愤怒，不甘心，急需找到一个发泄的途径，又在这个过程里自我厌弃。
　　赫连枝讨厌的不是赵起妍，而是到了这种时候还妄想着赵起妍的自己。
　　既然有些东西再怎么也得不到，那就算了。
　　“情人”这个身份当了那么久，再当一次又有何不可？
　　只是这一次要扮演什么角色——
　　由她来决定。
　　赵起妍有些艰难地找到了一个抽离的空隙，一开口，呼吸就打在了赫连枝的唇上。
　　“你要迟到了。”她说。
　　赫连枝的手顿了顿，从她腰上松开，面上却平静地回答：“中午不用做饭了，提前半小时来接我。”
　　“好。”赵起妍说着，起身回到了驾驶座上。
　　赫连枝理了理身上衣服的褶皱，正要打开车门，旁边的人却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转过头去。
　　下一秒，有些冰凉的东西涂抹在了赫连枝的唇上。
　　她看着赵起妍，对方却专注地看着她的嘴唇。
　　涂完润唇膏之后，下巴上的那只手松开，面前的人抬眼看着她，笑着说：“中午见。”
　　(第一节课最后还是迟到了。)
　　赫连枝的运气不太好，碰到了一个喜欢点名的老师，被当场抓了个典型。
　　她自知理亏，态度端正地认了错，大概是她长得就一副乖学生的样子，老师也没再抓着她不放，让她坐下好好听课。
　　闹了这么一出，教室里的人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直到她坐下开始上课了，都还时不时转头看过来。
　　赫连枝早就习惯了他人的目光，现在也没心思管这些，她强迫自己忘掉刚刚发生的一切，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听课上。
　　然后她就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
　　当初在这个时间点的时候，赫连枝已经跟盛百娱乐签了约，每天都忙着上各种私人课程，为即将到来的今年第一季的《百种天才》做准备。
　　理所当然的，学校里的课业被她完全荒废掉，从一开始的隔三差五请个小假，到后面开各种假病条请长假，经常卡着学校的最低出勤标准去上课。
　　那些本来很喜欢她的老师们再见到她，都要摇摇头叹口气，不再对她抱有希望。
　　赫连枝原本是靠着奖学金缓解生活压力的学生。
　　但进入娱乐圈之后，她赚了别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也失去了一份优秀的学历。
　　到后来，连辛辛苦苦打拼的一切也失去了。
　　搬离出租屋的这一周时间里，赫连枝除了忙着装修和为将来做准备，也在上课的过程里陆陆续续捡起了一些忘掉的知识。
　　学校的课程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是一份优秀体面的学历，而是曾经的她本该有的宝贵财富。
　　赫连枝第一天忽悠何源生的那些话里，只有一句话是真的。
　　那就是——她真的打算在学校里度过更长的时间。
　　无论是考研还是读博士，都在她想要尝试的范围内。
　　大概每一个离开过学校的人都会明白这种感觉，而赫连枝用短短的九年时间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人生起伏，也就更加渴望相对社会要纯粹很多的学校。
　　这是她缺失的人生，她想要找回来。
　　就算现在的她已经很难做到，她也打算去试一试。
　　将最后一盒水果装进冰箱里后，赵起妍看了眼满满当当的冰箱，随后关上双开门，收拾好环保购物袋，转身在水槽边上洗了洗手。
　　厨房里已经焕然一新，处处增添了生活的气息，比起昨天更像一个家了。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径直走到玄关，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走进停车场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赵起妍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听见那头的人说的话，她脚步顿了顿，随后道：“那我过来一趟。”
　　挂断电话后，她上了车，开车离开停车场，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时间距离正午还有一个小时，赵起妍开车到了相邻的城区，最后将车停在了一家琴行的门口。
　　站在门口抽烟的中年男人看见她从车上下来，不由得“嚯”了一声，问：“买车了？”
　　赵起妍关上车门，靠在车前拍了拍车前盖，回答：“这车不错吧，我老板的。”
　　周老二掐灭了烟，走上前来摸了摸车身，忍不住说：“借我开开？”
　　赵起妍给了他一个笑，周老二悻悻地摸了下鼻子，指着楼上说：“她还在闹呢，快去吧。”
　　她点点头，拿着车钥匙进了琴行，直奔楼上。
　　还没进门，赵起妍就听见了里面的哭闹声，她脸上的表情淡了些，几秒之后又重新挂上了一个笑容。
　　周二姐给她开了门，十分头疼地说：“小志不小心拿了她的八音盒，已经闹了好一会儿了。”
　　赵起妍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道：“我再给小志买个新的。”
　　“不用，你有钱就省着点用。”
　　周二姐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先进去。
　　赵起妍穿过客厅，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卧室前，越靠近，里面的哭闹声就越是刺耳，她深吸一口气，笑着推开了门走进去。
　　她刚一进门，哭红了眼睛的女人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浑身颤抖着说：“妍妍，他们抢我的八音盒，他们抢我的，他们是坏人，我不要在这里了……”
　　赵起妍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抬手安抚着她，温声道：“不怕不怕，我给你抢回来了。”
　　她用最轻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安抚着怀里的人，直到对方精疲力尽地睡着后，才小心地扶着人放到床上。
　　赵起妍给她盖上被子，又拿纸巾帮她擦了擦脸。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消瘦得没剩多少肉，鹅蛋脸瘦成了锥子脸。
　　明明还很年轻，却已经显露颓败。
　　赵起妍坐在床边许久，回过神之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周二姐已经在准备午饭，见她出来，就知道这一出好歹算是过去了。
　　“你一块儿吃吧，小志去同学家写作业了，就我跟老周吃饭。”
　　她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打电话给赵起妍之前就把人支开了，免得又闹一场。
　　赵起妍却摇了摇头，回答道：“我还有事，你跟周哥吃吧，生活费下月初我再给你。”
　　周二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把拉住她，低声问：“小赵，你老实跟姐说，你是不是因为丹琳才去做那种事的？”
　　赵起妍顿了一下，一秒后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周二姐把她的反应当成了默认，焦急地开口道：“你听姐一句劝，这些年你为她做的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她生病是命，你不能把自己的人生也搭进去啊？”
　　“说句难听的，你们俩非亲非故的，何必呢？”
　　赵起妍想了想，半晌之后才回答道：“就是因为这是她的命，我才想对她好点。”
　　周二姐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凭良心讲，她也可怜丹琳，但她更心疼赵起妍，实在做不到客观地看待这件事。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周二姐的头又开始疼了，她松开赵起妍，挥挥手赶客。
　　“你要做就做吧，自己明白在做什么就行，姐劝不了你，但你有困难的时候，起码能给你一口饭吃，所以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赵起妍笑了笑，她知道这是一句真话。
　　“好，我记下了，谢谢姐。”
　　下楼离开琴行的时候，周老二还围着那辆车看来看去，一副眼馋的模样。
　　赵起妍看得好笑，走过去开口道：“别看了，姐喊你吃饭呢。”
　　周老二依依不舍地最后摸了摸这辆车，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赵起妍抬手看了眼手表，动作利落地上了车，开车离开了这条街道。
　　她一路抄近道，卡在超速的边缘，好险是在下课之前抵达了首都大学。
　　对面的学校大门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三两成群，脸上全是朝气和象牙塔里独有的干净。
　　赵起妍熄了火，单手撑在方向盘上，目光搜寻着每一个走出大门的人。
　　直到身后的副驾驶车窗被敲响，她回过头，按下车窗，一眼就看见了俯身看过来的女孩。
　　赵起妍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你迟到了。”
　　赫连枝皱着眉头，语气冷淡地说。
　　“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吗？”
　　赵起妍说着，探身过来打开车门。
　　赫连枝闻到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药味，也许对别人来说很容易忽略，但对她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她抬眼看着赵起妍，却什么也没说，直接上了车。
　　赵起妍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替她系上安全带之后，再次开口问：“你说中午不做饭，是想去什么地方吃饭吗？”
　　赫连枝闻着车里的那点药味，某些易燃的因子在空气里挤动着，让她的思绪起起伏伏，越过高峰后，又急速落入谷底。
　　而在这个过程中，身边的短发女人始终耐心地等待着她开口。
　　赫连枝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全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圆润干净。
　　但也不是一点指甲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侧过头看着赵起妍，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赵起妍有了一点预感。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她就听见面前的女孩轻声问自己：
　　“你怕疼吗？”
　　作者有话说：
　　忙完了，今天开始每晚22:00准时日更～
　　评论是我的电量，求大家多多留言给我充电呀！
　　本章随机发20个红包～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 章
　　Chapter 10
　　从二十岁遇见赵起妍，到二十八岁离开人世，满打满算也有八年时间了。
　　赫连枝自认为，她多少也算是了解赵起妍的。
　　尽管两人在一起的那三年里，她们的见面几乎只在床上。
　　但这不妨碍赫连枝发现，赵起妍其实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有一个道理，是赫连枝在经历了无数坎坷之后才明白的。
　　——喜怒形于色的人，往往不是更可怕的那一个。
　　在公众和娱乐圈的同行眼里，赵起妍是一个出了名的老好人。
　　她待人总是温和有礼，这一点无论是她刚入行的时候，还是事业走到顶峰的时候，都没有改变过。
　　承过她的人情的同行数也数不清，无论是更有资历的前辈，还是后来才入行的新人，甚至于那些大大小小的幕后工作人员，对她的评价都如出一辙。
　　一开始还会有那么几个人觉得这是她精心包装的人设，但数年如一日的“人设未崩”，也让那些流言慢慢消失了踪迹。
　　也许还有人打心里不相信她表现出来的一切是真实的，可至少在表面上，大家都会一致地给出默契的评价。
　　——赵起妍，老好人一个。
　　赫连枝后来也从各种渠道得知了这些评价，别说是圈内了，就是在整个网络上进行地毯式搜索，也找不出赵起妍的一丁点黑料。
　　但谁又知道，就是这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私下里也干着“包养女明星”的勾当呢？
　　赫连枝不知道赵起妍跟何源生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才让自己的消息彻底消失在了行业内。
　　时间一天天过去，没有人再记得“赫连枝”这个名字，自然就更不会有人将她和赵起妍联想在一起。
　　赫连枝承认大众对于赵起妍的评价，因为她的确是个好人。
　　两人在一起的最后一年里，她已经不怎么来过夜，甚至不再联系自己，却还是给了自己最开始的待遇。
　　无论是每月的生活费，还是所有节日的礼物，包括昂贵的治疗费用和国外专家的定期问诊，一样也不落。
　　赫连枝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却连义务都不需要再履行，实在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要是就这么用“老好人”来定义赵起妍，赫连枝就只能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笑到眼泪直流。
　　赵起妍才不是什么老好人。
　　她待人温和，脾气好，哪怕遇到再过分的人也不动怒，不跟任何人争执，能讲道理就讲道理，不能讲的时候索性不再交流。
　　这的确不是她的人设。
　　——因为赵起妍，从来没把任何人放进眼里。
　　这个用自己的实力成为了娱乐圈“传说”，在万千粉丝心中完美无瑕，被誉为“最能用笑容温暖人心的明星”的女人，其实是一个最最冷漠无情的人。
　　她可以在上一秒给你再温柔不过的吻，让你在欢爱之中误以为自己是被她深爱着的。
　　也可以在下一秒就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无数次的肌肤相触里，赫连枝从没有一次听见过她的心跳加速。
　　明明拥抱和亲吻都是热的，可那颗心却波澜无惊，连一次也不肯为她紊乱节奏。
　　那时候赫连枝就已经明白了，赵起妍感兴趣的，真的只有自己的脸而已。
　　在感兴趣的时候，她能给自己最像恋人的温柔和宠爱，等到不感兴趣了，这些东西就会如同泡沫一样炸开，消失在空气里。
　　重来一次，赫连枝不费吹灰之力就验证了，人的审美果然是很难改变的。
　　但她更想知道的是——
　　这一次，赵起妍的耐心能持续多久。
　　或者说，当身份和角色彻底对调之后，赵起妍是否还会像曾经那样，对自己这张脸感兴趣呢？
　　赫连枝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再一次踏进比丽格大酒店的顶层套房时，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阳光明媚，屋内敞亮到了刺眼的地步。
　　赫连枝放下背包，随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出来。
　　——这一次她确定冰箱里不会出现酒精这种东西。
　　赵起妍看了眼手表，抬手指了指浴室，不怎么确定地问：“我先洗？”
　　赫连枝回头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自若，不由得抿起了唇。
　　——这是赵起妍，但又不是赵起妍。
　　也许“对比”从一开始就不成立，得出的结论也不会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可是赫连枝还是想亲眼看看，那个不会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赵起妍，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只有到了那个地步，赫连枝才能去揣测她的动机。
　　以及她的容忍限度。
　　赫连枝应了一声，见她转身走进浴室之后，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
　　吧台上也有水，但她需要更冷的温度来震慑大脑。
　　赫连枝知道，自己在面对赵起妍时的心态是危险的。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也证明了，只要她远离赵起妍，就能用最理智的状态来分析现状，筹备下一步的计划，还能顺便赚点钱。
　　可一旦赵起妍出现，她身体里休眠的负面情绪就会一跃而起，让她张牙舞爪得像个只会虚张声势的小丑。
　　她也明白，这些负面情绪都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过去的经年累月里，一道道刻在她骨血中的伤疤。
　　每当赫连枝以为自己忘了的时候，赵起妍的存在就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让她再一次记起来。
　　这种危险的状态，哪怕赫连枝不是一个医生，也知道断尾求生才是最保险的方案。
　　可是她知道赵起妍就在那里。
　　那是一个鲜活的、年轻的、还没有能力飞起来的赵起妍。
　　而赫连枝已经有能力打造一个金光闪闪的笼子，将这只雏鸟饲养。
　　就像当初的赵起妍对自己做的一样。
　　浴室里的浴缸不算大，但能在这个季节里泡澡已经再舒适不过。
　　赵起妍在温水中伸展开身体，抬腿抚过每一寸，仔细地用水冲洗着。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被赶进浴室洗澡了。
　　但愿事不过三。
　　她想着，侧头回忆了下过去那三年里的每一次，对接下来的发展又多了一点不确定。
　　——连自己动手取悦自己都不愿意的人，真的能做到吗？
　　鉴于之前的种种，赵起妍走出浴室之前，已经做好了再次面对“金主落跑”的局面。
　　她连浴袍都懒得系好，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了客厅。
　　水珠从发梢落下，滑过下颌，落进了胸前的曲线。
　　一道目光从那曲线上移开，却又不小心对上了彼此的双眼。
　　赵起妍看着这张还很青涩的脸，不由得弯起唇来，开口道：“该你了。”
　　赫连枝是耻于那些直白的欢爱的，赵起妍只花了一个月时间就发现了这点。
　　这和“羞涩”无法完全画上等号，因为自尊心过强的女孩在经受了那些灾难之后，还能小心翼翼维护着的东西，就只剩下了最后的底线。
　　与她相比，赵起妍就显得放纵而冷漠。
　　赵起妍并不羞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欲望，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而赫连枝这个人的身上，的确存在很多、很多。
　　甚至一度多到让赵起妍觉得是可怕的。
　　——完完全全被一个人调动某一种冲动和渴望，难道不可怕吗？
　　起初赵起妍甚至分不清楚，这些渴望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什么都晚了，时间、时机，或者别的任何一切。
　　不可逆转，无法更改，也难以修复。
　　自负如她，也同样找不到一个最优解。
　　赵起妍不愿意用老套的故事情节来定义她与赫连枝之间，这其中一定有对错之分，可是她们走到最后那样的局面，已经没有了谁对谁错。
　　就只是，阴差阳错。
　　空气中的水汽正在以一个很缓慢的速度挥发着。
　　又一滴水珠从赵起妍的下颌上滑落，滴进浴袍敞开的一角。
　　她还拿着手里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一头湿发，套房内的中央空调开着，温度比上一次暖和更多。
　　赵起妍等着面前的女孩走进浴室，或者甩手离去。
　　然而她等了许久，只等到一个浅淡的笑。
　　赫连枝的脸上挂着那点笑，慢慢走向她。
　　在一步之遥时也没停下。
　　赵起妍手中的毛巾掉在了地上，她被迫低下头，与另一道温热呼吸若即若离。
　　赫连枝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声道：
　　“不用了。”
　　“我已经洗过手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滑跪求评论！！
　　今天继续随机20个红包～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1 章
　　Chapter 11
　　赵起妍是个十分出色的床伴。
　　这一点，赫连枝早已充分了解过。
　　她的温柔和耐心体现在方方面面，让每一次体验都最大程度地变成了一场双方的享受。
　　一开始赫连枝不愿意承认。
　　尽管她会主动去扮演那个角色，回应或者是温顺，她都做得可圈可点。
　　但她不认为自己是享受这个过程的。
　　她甚至不认为，赵起妍是在取悦自己。
　　——也许主导一场欢爱，就是赵起妍娱乐她自己的方式。
　　赫连枝满怀恶意地想。
　　于是因为这种种原因，赫连枝在最初的那一年时间里，都心安理得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宠物”。
　　赵起妍不来的时候，她就在别墅里养身体，每天按时吃药、做复健、和医生远程视讯看诊，以及定期去医院做一次全面体检，医院会根据她的恢复情况来制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别墅里有专业的家政阿姨照顾她，在饮食方面赫连枝严格遵照医嘱，尽管最后也未必还能像普通人一样行走，她也没有放弃过。
　　大部分的时间里，赫连枝都算是自由的。
　　只要赵起妍不来这里，她想做什么都可以，每月的“零花钱”也足够她挥霍，而家政阿姨是一个聋哑人，不会对她说什么，也不会听到任何不该听的东西。
　　但赫连枝的生活还是枯燥得像一杯白开水，她甚至不愿意出门，连上午的阳光都会让她觉得刺眼，不愿意睁眼去看。
　　所以她一直呆在房子里，要么看书，要么找一些老电影的碟片出来播放，就这样打发一个又一个白天。
　　到了晚上，她就有事做了。
　　赵起妍来这里的时候，都被赫连枝当作是“工作日”。
　　在经历最初的那场难堪之后，赫连枝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让自己像一个普通上班族那样，拿出职业精神来，勤勤恳恳地应对每一个“工作日”。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她想要站起来，想要拥有行走的能力，而现在唯一愿意给她这样的机会的人，就只有赵起妍。
　　更何况，赵起妍是一个不会让人感到厌恶的女人。
　　甚至可以说，她是个很容易让别人产生好感的人。
　　在两人私下里的相处中，她从没表露过对赫连枝的“轻视”或者“随意”，哪怕是上床的时候，也一定是先照顾赫连枝的感受。
　　所以赫连枝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就这样做了赵起妍三年的情人。
　　而代价便是，她抹掉了和赵起妍开始之前的所有回忆。
　　——就当那些从没存在过。
　　当心态变得平静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赫连枝也慢慢在这些过程中找到了短暂的乐趣。
　　她开始承认，自己是享受过的。
　　她享受赵起妍的每一种温柔，那指尖的温度落在脸上、唇上、每一处地方，都能让人生出一种“自己正被她爱着”的错觉。
　　赫连枝不知道是否还有别的人拥有过这些，这种猜想是危险的，在刚刚冒头的时候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只是在做一份工作，一份能救自己的工作。
　　赵起妍是她的老板，不是她的爱人。
　　哪怕她们做尽了世上最亲密的事情。
　　她们也还是、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套房内的整面玻璃窗都被厚重的窗帘遮上。
　　空气压迫着微弱的光线，昏暗驱散了氧气，一切都在小小的空间内被收紧、挤压、碾碎，最后又迸发、重组。
　　遮住赵起妍双眼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一头湿发凌乱地贴在她脸上，她无意识地张开嘴，深深地呼吸着，又吐出了一口热气。
　　有些冰凉的手指在她的唇上滑过，轻轻一个用力，压了压红肿的唇角，留下一点气味与痕迹。
　　赵起妍睁开眼，被汗水打湿的眼睫毛刚一抬起，就又迎来了黑暗。
　　赫连枝将自己的丝巾遮在她双眼上，盖住了那眼眸里可能会出现的一切。
　　随后俯下身，一手撑在枕边，一手推起她，低声道：
　　“时间还早呢。”
　　事实也的确如此。
　　赫连枝这一下午都没课，虽然还有不少的事情等着她处理，但先享受几个小时也是绰绰有余的。
　　——是的，享受。
　　大概世上的很多难事都只是开头难，当迈过那道坎儿，或者说迈过心里的那道关之后，后续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赫连枝终于验证了自己多年前的猜想——当赵起妍在主导一场欢爱的时候，得到的快乐并不比自己少。
　　因为此时此刻的自己，也得到了曾经难以想象的愉悦。
　　她穿戴得整整齐齐，连一颗扣子都没解开，却充分地享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快乐”。
　　尤其是当被俯视的那个人叫赵起妍的时候，这份愉悦好像得到了升华，让赫连枝心底最深处的那点顽固不化的痛意，也随之溶解了几分。
　　原来在赵起妍的脸上，也可以有这样的表情。
　　因自己而痛苦，因自己而快乐。
　　就仿佛她的一切感官能力都由自己主导，而她温顺得不可思议，又在脆弱中展露了别样的美丽。
　　没有人能摧毁这样的美。
　　所以赫连枝也在这个过程之中，温柔得不再像是她自己。
　　——可她到底像谁，此刻的她还没有察觉。
　　再一次回到浴室里时，赵起妍浑身散架了一样，让她险些站不稳。
　　泡进浴缸里之后，她才松了口气，加快速度清洗身体，免得时间一久，她就起不来了。
　　没力气主要是饿的，任谁整整一天只吃一顿早饭还空腹做了几小时的运动，都是遭不住的。
　　但其实这个结果比赵起妍预想中的要好很多了。
　　至少没受伤也没见血，疼过之后还能渐入佳境，也算是不亏。
　　赵起妍当然知道，赫连枝是故意不剪指甲的。
　　就像她在酒吧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谈价钱一样，每一步都是明晃晃带着攻击性的。
　　但赵起妍同样也知道，赫连枝做的每一步，都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这也许是一种报复，也许是一种泄愤，又或者都不是。
　　赵起妍不太在意究竟是哪一种，她甚至不太在意赫连枝能做到什么程度。
　　——既然她想，那就随她所想。
　　赫连枝叫了酒店送餐，挂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没什么力气了。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赫连枝懒得收拾床上的狼藉，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开始一封一封地回邮件，顺便查看聊天软件上的未读消息。
　　阮书娉的邮件不算频繁，她是个很聪明也很懂得分析客户心理的人，每次发邮件都卡在一个最合适的时间，让客户能及时知道自己的钱有了什么动向，又不会太繁琐。
　　赫连枝看完邮件内容和附件报表之后，才回复了她，毫不吝啬自己对她能力的欣赏。
　　基金股票不是赫连枝了解的领域，但收益的效果是一目了然的，这部分步入正轨之后，她也能放下心来，开始下一步计划。
　　赫连枝找到先前搜索的第三家公司的联系邮箱，先随意发了封邮件过去探探情况，等得到回复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接触。
　　这是一家圈内的公关公司，目前还不显山不露水，只有一个规模很小的网络工作室，靠接一些小单子来糊口。
　　但公关公司不是看规模大小的，负责办事的人脑子好不好使才最重要，至于对新闻时事的敏锐度那就是基本职业素养了，不需要赫连枝来操心。
　　在当初赵起妍还来得很频繁的那段时间，赫连枝从她那里听说过一件圈内的年度糗事。
　　那原本只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明星出轨”绯闻，但因为其公司内公关部的能力实在太差，不仅错过黄金补救时间，后续还被各种铁锤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最后导致那个正如日中天的男明星占据了一个月的八卦头条，那点破事也闹得上了官媒，成了全网皆知的事情。
　　这种污点是几年内都难以洗掉的，后来也自然而然地淡出了公众视野，听说还赔了不少合作品牌的违约金。
　　“违约金”三个字对赫连枝来说是一个带有攻击效果的词，所以她难得记住了这个八卦。
　　虽然她不同情那个男明星，但见到一个比自己更出名的人消失得这样迅速又彻底，心里说不清是看开了，还是想开了。
　　这就是娱乐圈，一个人人都光鲜亮丽，却又生命短暂的行业。
　　赫连枝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要是重来一次，她还会不会踏进这个行业。
　　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但现在她真的得到了一次重来的机会，却发现她有一百种不得不去面对它的理由。
　　因为它就在那里，再怎么逃避，她也能看见它、想到它、摆脱不掉它。
　　所以赫连枝拿起了刀，决定亲手割下这块腐肉。
　　那必然是钻心刺骨，鲜血淋漓。
　　但割掉之后，才能长出新的、干净的肉。
　　酒店送来的餐很简单，根据赫连枝的要求，全是健康得像是健身餐的素食和沙拉，没有一丁点的油腥。
　　她坐在吧台上，刚叉起一块草莓送到唇边，就听见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穿着一件干净浴袍的人第二次从里面出来。
　　赫连枝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现在，在看见那张脸时，那些折磨人的负面情绪也罕见地没有作祟。
　　于是她侧过身来，在短发女人靠近时忽然抬起长腿，横在了半空中。
　　赵起妍顿了顿，目光瞥向她的腿，两秒之后才收回视线，转头看过来。
　　赫连枝捏着餐叉，轻轻一个上扬，将叉子上那颗红艳艳的草莓递到她面前，晃了晃。
　　“要来一口吗？”
　　作者有话说：
　　吃不起草莓的阿盒一边流下羡慕的口水一边求评论
　　本章随机20个小红包！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2 章
　　Chapter 12
　　赵起妍有了短短一瞬的恍神。
　　然而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她也没失去自己的本能，去揣测这是不是对方的试探。
　　毕竟赫连枝这几天做的每一件事，都算得上是一种昨日重现。
　　念头在脑中刚刚一个转弯，赵起妍已经低下头，含住了面前的那颗鲜红的草莓。
　　她垂着眼睫，感受到那道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下来，这次不再那么充满攻击性。
　　联想到这张脸上从刚才开始就心情不错的表情，赵起妍忽然有点想笑。
　　她张口一咬，直接叼走了整颗草莓。
　　赫连枝愣了下，看着空空如也的餐叉，好心情顿时少了一半。
　　——赵起妍这个女人，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这两年赫连枝的脾气越来越差，就算是上辈子的那个赵起妍都未必受得了，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年轻气盛的赵起妍。
　　她板起脸来，难听的话都已经到了嘴里，却被面前的人轻轻捧起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草莓的清新香甜就已经抵达了唇边。
　　赫连枝下意识张口一咬，大半颗草莓就进了她的口中。
　　面前的女人拉开距离，抬起手指擦了擦她唇角沾上的果汁。
　　这颗分食的草莓是怎样消失在唇齿间的，赫连枝都有些不太记得了，就连刚才打算说出口的那些难听的话，她也忘了具体是什么。
　　只有片刻之后落下的那个吻，勾着她在向上与下跌之中来来回回。
　　当赵起妍认真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她往往都能做得很成功。
　　赫连枝再一次验证了这一点，却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其实她知道，自己能给赵起妍多少钱，别人就能开出同样的、甚至是更高的价位——蜂后酒吧里对赵起妍感兴趣的女人可一点都不少。
　　而赵起妍之所以选择了自己，无非是因为她对自己更感兴趣。
　　所有人都以为赵起妍是“洁身自好”，其实她只是“挑食”罢了。
　　很不巧的是，赫连枝刚好就长得合她胃口。
　　所以严格来说，这场包养关系看似是赫连枝用金钱建立起来的，实则是她用自身的姿色引诱了赵起妍。
　　只要赵起妍还对她感兴趣，赫连枝就能拴住她。
　　——甚至还能得到她全心全意的“讨好”。
　　赫连枝不认为这是多么不光彩的事情。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赵起妍对她感兴趣——除了感情以外的全部，而赫连枝恰好也对她感兴趣——范围可能是包含感情在内的全部，只是这个“范围”连赫连枝自己都尚不明确，便只能再找一层遮羞布。
　　达成这样的共识对双方来说都是满意的，既然如此，光彩不光彩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真正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彼此能得到什么。
　　赵起妍会得到她想要的——赫连枝已经用三年的时间验证了那是什么，所以这次，她不会太早给出去。
　　而赫连枝想要的，坦白来说，就是用赵起妍的方式困住赵起妍自己。
　　赫连枝承认，这非常恶趣味。
　　但谁让她就是这么记仇呢？
　　赵起妍“讨好”一个人的时候，是她最具有杀伤力的时候。
　　但赫连枝暂时不打算让她太得意，所以在事态变得失控之前，她抢先一步，单方面地结束了这个吻。
　　被打断的赵起妍也不恼，抬手抚了抚她脸上的碎发，缓了缓呼吸之后，问：“先吃饭？”
　　这个“先”字就问得很有水平。
　　赫连枝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将吧台上的餐盘推到她面前，抬了抬下巴，回答：“我点好了。”
　　赵起妍早就看到了这些绿油油的东西，但在她的菜谱里，这都不能算是“饭”。
　　“干了一下午的活，都不让我吃主食吗？”她有气无力地开口问。
　　跟大众对赵起妍的印象恰恰相反的是，她其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肉食动物。
　　在她的饭桌上，米饭面食和红肉白肉是永远的主角。而且她不怎么喜欢西式料理，不以米饭为主食的国家对她来说都是“美食荒漠”。
　　但这些私人化的东西，她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起，就连采访的时候也是回答“什么都行”。
　　单单听这句话的人绝不会想到，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其实是“反正我很挑食，大不了就不吃”。
　　赫连枝倒是不难理解她的这方面性格。
　　毕竟这女人在床伴方面的倾向也如出一辙，没有喜欢的就宁愿不吃，饿着肚子也要挑食。
　　而被她“吃”了两年多的赫连枝，有时候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到一定境界了。
　　欣赏够了赵起妍脸上的表情之后，赫连枝才施施然地转过身，用叉子叉起餐盘里的素食沙拉，随口回答道：“你想吃什么就自己打电话点。”
　　赵起妍叹口气，走到套房的座机电话旁边，打电话点了一份牛肉刀削面。
　　听到这五个字的赫连枝面不改色，只抽空嘲讽了一句：“你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吃牛肉刀削面？”
　　赵起妍撑着自己的后腰，慢悠悠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说着一个偏头，又叼走了赫连枝叉子上还没来得及咬一口的草莓。
　　赫连枝：“……”
　　很好，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染坊连锁店都开起来了。
　　牛肉刀削面做得很快，送上来的时候还是滚烫的，一个巨大的面碗里只铺了三分之一的面条，上面满满一层牛肉块和卤蛋，葱花和蒜末堆砌着，还有零星的一点剁椒在旁边，一筷子夹起来，香气扑鼻。
　　赫连枝看着自己面前的素食沙拉，突然有点吃不下去了。
　　她原本也不是什么素食主义，不过是因为身体只能吃寡淡无味的营养餐，时间一长就慢慢习惯了而已。
　　现在的身体虽然很健康，但她深知饮食养生的重要性，也没有了仗着年轻就肆无忌惮的底气，所以一直没打算改掉这个习惯。
　　但是——
　　牛肉刀削面真的好香啊。
　　赫连枝第三次忍不住侧头看一眼旁边的人时，被抓了个正着。
　　赵起妍手里的筷子都搅拌着碗里的面，卤蛋被她放到一旁，一口都还没吃，跟卤过的牛肉一样散发着独有的香味。
　　“想吃吗？”她笑着问。
　　赫连枝露出一个假笑，回答：“不用，我吃饱了。”
　　她说完就放下叉子，起身走到沙发坐下，拿起手机看消息。
　　聊天软件里陈宁的消息她都还没看，倒也不是故意晾着，是真的没时间去管这些人。
　　除此之外的未读消息就是各种班级群和社团群。
　　赫连枝现在是个学生，她列表里的联系人自然也大多是同学。
　　其实这些人现在跟她保持联络的不算少，但当初进入娱乐圈之后她工作太忙，社交又被陈宁管着，就渐渐和这些人失去了联系，以至于后来事业一落千丈时，她连个求助的人都找不到。
　　现在再想起这些事，赫连枝心底的那潭水也纹丝不动，她翻了翻通讯录和未读消息，把那些名字跟记忆里一一对上号之后，才点开陈宁的消息看了眼。
　　陈宁其实是个很懂话术的人，以前的赫连枝对上她，几乎没有胜算，但现在的赫连枝看到她发来的消息，都不用思考，就能提取出话里的真正意思。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陈宁误以为她有了新的靠山。
　　这位经纪人的思维一向如此，比起本事，她更看重一个人的外表，所以赫连枝在盛百娱乐总部闹的那一出，被她自然而然地解读成了“有了新靠山，看不上盛百”。
　　这几天她发给赫连枝的消息，也基本是围绕着这件事在试探，用词可比以前谨慎了太多，大概也是感觉到了现在的赫连枝没那么好忽悠。
　　老实说，赫连枝最想做的是把她给拉黑。
　　但现在还不行，她还没有跟盛百娱乐撕破脸的能力，所以她只能继续跟陈宁周旋，能多拖延一点时间就多拖延一点。
　　眼下陈宁不就正巧给她送了一个好借口吗？
　　赫连枝不拿这个借口吊着她，都对不起她这番“瞌睡来了送枕头”的好意。
　　回复完陈宁的消息后，赫连枝翻了翻邮箱，见那家公关公司给了回复，就点开看了一眼。
　　邮件里的态度可圈可点，毕竟她发的那封邮件就很随意，对方不敷衍都算好了。
　　赫连枝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回复的时候带上诚意，先开了价格，最后才简单明了地概括了下自己的需求。
　　这是一个不算麻烦的要求，而且她给的价位非常有吸引力，所以赫连枝不担心对方不接单。
　　她只需要考虑，怎么把这笔交易做得滴水不漏。
　　——毕竟在娱乐圈里，随时反咬你一口的人可多了去了。
　　做完这点事情之后，赫连枝一抬头，才发现赵起妍已经换好了衣服，在吧台坐着等她。
　　两人出来开房的时候是中午，现在已经天黑，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
　　大概是察觉了赫连枝的视线，坐在吧台上的人侧过头来，问：“回家还是在这里过夜？”
　　赫连枝拿着手机起了身，随口回答：“回家。”
　　比起酒店这种地方，当然是自己家里的床睡着更舒服。
　　赵起妍笑了笑，没有问她为什么放着家不回，特意出来开房。
　　她拉开套房的大门，等赫连枝走出去之后，才回头看了眼里面的房间。
　　卧室门敞开着，那张大床还是下午时的一片狼藉。
　　两次开始都发生在这张床上，也算是很有仪式感了，赵起妍想。
　　——哦，这句话可不能让赫连枝听见。
　　赫连枝一路用余光瞄着后面的人，见她走起路来只是比平时慢了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异常，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爽。
　　下手还是太轻了点。
　　都重活一辈子了，要是不让赵起妍也尝尝自己当初的滋味，岂不是太可惜？
　　赫连枝选择性忽略了是自己身体太差导致的问题，直接将起不来床的账也算在了赵起妍的头上，然后心安理得地开始考虑起了要怎么算这笔账。
　　她考虑了一路，也安静了一路，直到回家后才打定主意，拿手指戳了戳弯腰换鞋的赵起妍。
　　被戳到腰的赵起妍下意识躲开，头也没抬地问：“怎么了？”
　　赫连枝眯了眯眼，变本加厉地一把捏住了她的腰肢，没给她再躲的机会，嘴里的话也变了个语气。
　　“加个班？”
　　明明是一个问句，听起来却不容商量。
　　赵起妍换完鞋子，直起身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举着这只手说：“加班可以，但指甲不行。”
　　赫连枝像是现在才发现一样，假惺惺地说：“啊，不好意思，我没经验。”
　　赵起妍也不想拆穿她，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没经验。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她笑着回敬。
　　赫连枝一口气憋在嗓子里，上不去又下不来，连眼睛都气得瞪大了些。
　　有些时候，脸皮薄的人就是更吃亏。
　　就比如此时此刻，赫连枝还没想好怎么反击，就被赵起妍握着手拉近了距离，进一步地失去了主控权。
　　短发女人低下头，呼吸打在她的耳侧，声音也放得很轻。
　　“下午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了你的……没经验。”
　　赵起妍停顿了一下，临时换了一个温和的词。
　　赫连枝被这个词搞得更恼火了，正想挣开她的手，就被一个膝盖顶开了腿，一时间动弹不得。
　　赵起妍很有耐心地教她：“女人之间是靠技巧的，不要横冲直撞。”
　　“不过念在你是第一次，做到这种程度也值得表扬了。”
　　赵起妍说着，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赫连枝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啪”一下断了。
　　她曲起膝盖就往上一抬，在碰到阻力之后，满怀恶意地摩挲起那一处温热。
　　手上紧箍的力量松了松，赫连枝反手挣脱出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骂道：
　　“你、他、妈、才、是、第、一、次。”
　　赵起妍看了她半晌，随后弯了弯唇，回答：“我的确是。”
　　赫连枝：“……”
　　这天晚上，赫连枝把赵起妍踹去了沙发睡觉，舒舒服服地霸占了整张大床。
　　但她睡得却没有昨晚上那么沉，还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里的她分不清自己置身何处，只有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分割她，把她整个人都切割成了碎片。
　　后半夜，赫连枝猛地坐起身来，从梦中惊醒。
　　她立刻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出卧室，直奔客厅，在看见沙发上那张熟睡的脸时，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缓缓落回了原地。
　　赫连枝闭了闭眼，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有些无力地蹲下了身。
　　她垂着头，伸出有些发抖的双手，轻轻地抱住了侧躺在沙发上的人。
　　拥入怀中的身体是温暖的，活生生的，是一个健康又年轻的生命。
　　而不是躺在灵柩里的一具冰冷尸体。
　　赫连枝埋下头，收紧双臂，藏起了自己脸上的水痕。
　　赵起妍是被压醒的。
　　她前一天晚上几乎没睡着，又早起忙了一天，还做了几小时的“极限运动”，所以即使是躺在沙发上她也很快就睡了过去。
　　劳累之后的睡眠大多是深度的，前半夜她也确实睡得很沉，直到后半夜身上越来越重，不仅压着她，还勒得她喘不过气。
　　于是赵起妍就醒了。
　　睁开眼的第一秒，她就感觉到了什么，条件反射地伸手搂住身上的人，紧接着两个人就从沙发上滚落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毯上。
　　这么一砸，赵起妍最后一点的困意也被砸没了。
　　她看着若无其事从自己身上爬起来的人，有气无力地问：
　　“天都没亮就要上班吗？”
　　赫连枝绷着一张脸，刚睡醒的大脑还有些迟钝，让她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出一个更合适的借口。
　　她索性顺着这句话回答：“放心，指甲剪了。”
　　赵起妍总算知道她昨晚上在浴室里磨磨蹭蹭那么久是在干嘛了。
　　但现在不太行。
　　“给我一点时间刷牙洗脸？”
　　她一本正经地开口问。
　　赫连枝摆出不耐烦的表情，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拿脚丫子踢了踢她的大腿。
　　“扫兴，不做了。”
　　她说着就马不停蹄地回了卧室，连头也没回。
　　赵起妍看着她一副被狗撵的样子，揉着自己的腰从地毯上起了身。
　　在沙发上睡得再沉，身上也是不舒服的，更别提这一摔，差点把腰给闪了。
　　好在她现在的工作内容只需要躺着。
　　只是——赫连枝现在的需求变得这么大了吗？
　　赵起妍又看了眼卧室的方向，想起以前那个连伴侣的衣服都没帮忙脱过的女孩，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过是两年多没见，含羞草就变成了大早上搞袭击的饿猫。
　　真不知道这是不是“时间”的力量。
　　赫连枝跑回卧室穿上拖鞋，又飞快钻进浴室里把自己洗漱干净，借着冷水拍了拍脸之后，才总算是恢复了冷静。
　　所以说半夜没事不要随便爬下床，否则百分百会干蠢事。
　　过去这两年来，她晚上整宿整宿睡不着，干过的蠢事多得都能登上世界纪录了，却还是不长记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的赵起妍不是那个了解她的赵起妍。
　　否则赫连枝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天都没亮就压在她身上是在干什么。
　　赫连枝拿出电动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同款的另一只牙刷放在一旁，赫连枝瞥了一眼，心里总觉得很别扭。
　　浴室门被敲了敲，赵起妍站在外面问她：“早饭吃什么？”
　　赫连枝心里更别扭了。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怎么那么像是——
　　“赫连枝，你听得到吗？”
　　门外的人又开口说了一句。
　　——催什么催，你是我妈还是我……
　　念头一闪而过，赫连枝握着牙刷的手猛地一抖。
　　作者有话说：
　　感受到了你们的热情，那不得加个更？所以二合一双更来辽！
　　评论多多，爆更多多，你们懂吧！
　　-
　　因为评论区笨比实在太多，破例说一下吧（文案和正文里都写得明明白白了的），是双重生！赵起妍重生得更早！（ps我文案作话也都说了，是双初恋，笨比们倒是看一眼！！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 章
　　Chapter 13
　　没等到浴室里的人出声，赵起妍也没再抬手敲门。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见时间的确还很早，索性换了个方式开口提议：“熬点粥吧，今天挺冷的。”
　　一早起来就发现降了温，虽然最冷的几天已经过去了，但这段时间也不太好过。
　　赵起妍忽然一顿，侧头看了眼客厅里的沙发。
　　那上面只有一条毛毯，昨晚上她就是裹着毛毯睡的，这两天的气温盖这个已经足够，但昨晚后半夜降了温，她却没被冷醒。
　　赵起妍正想着，面前的浴室门冷不丁从里面打开了。
　　赫连枝瞥了她一眼，也没说到底吃不吃粥，就直接从她旁边走过去，回了卧室。
　　赵起妍知道这就是默许了，走进浴室里开始洗漱。
　　说来也奇怪，两年多没见，赫连枝已经变了很多，赵起妍却比那时候还要更快地摸清了她的脾气。
　　但说是完全变了也不太准确，因为实际上有些东西的本质还是一样的，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就好比，无论是以前的温顺听话，还是现在的乖张肆意，都只是赫连枝拒绝被窥探内心的保护壳。
　　在赵起妍的面前，她从来不肯展现真实的一面，包括床上。
　　——不，也许是有过的。
　　当她们互不相识，却又不小心看见了彼此。
　　那时候的赫连枝，是真实的。
　　赵起妍洗漱完顺便冲了个澡，在热水里舒缓了一下被低温冻得发硬的身体。
　　现在的身体虽然还是比不上大部分的正常人，但比起七年后的那个状态，已经称得上是“健康”。
　　赵起妍还没有自大到可以浪费第二次的生命，所以在“养生”这方面的意识，她其实已经跟赫连枝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健康的作息和饮食，就是最首要的。
　　像昨晚上的那一大碗牛肉刀削面，已经是难得一次的放纵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还是少干一点吧。
　　洗个澡的功夫已经够赵起妍决定好早餐的内容，她吹干头发，正要穿上刚刚脱掉的衣服，浴室的门就被敲了两下。
　　站在门外的人没给她开口的时间，直接拧开门，从门缝里把两件干净的衣服连同内衣一起塞了进来。
　　赵起妍伸手接过，笑着说：“谢谢。”
　　“下次不带衣服进去，你就光着出来。”
　　听见这冷淡的声音，赵起妍脸上的表情也没变，反而认真思考了一下这种可能性，然后回答：“夏天可以，冬天不行，会感冒的。”
　　回应她的是浴室门重重一声被关上。
　　赫连枝回了卧室，直接往床上一趟，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她这一晚上实在是没睡好，时间又还很早——上午第一节课是十点，完全够她补个充足的觉。
　　然而她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不仅没有酝酿出睡意，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厨房里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赫连枝烦躁地爬起来，下床穿上拖鞋，抓起一件长袖真丝外套披上，就气冲冲地走出了卧室，直奔厨房。
　　“你能不能小点……”
　　看清厨房里的人之后，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赵起妍放下砂锅的锅盖，转头看过来，随手将身上的围裙肩带扶上去，问：“吵到你了？不好意思，我小点声。”
　　赫连枝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开，转身到旁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她喝得有点急，差点把自己呛到，面上却一派平静，只悄悄地擦了擦嘴角。
　　赵起妍已经回过头去继续忙了，赫连枝瞄了她一眼，怎么看都是说不出来的奇怪。
　　——你能想象一个满脸胡子的肌肉壮汉穿蕾丝裙的样子吗？
　　赵起妍不是肌肉壮汉，也没有满脸胡子，但她穿着这身围裙带给赫连枝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前者。
　　这太奇怪了。
　　可赫连枝除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以外，更多的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又复杂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现在的她就算发现了，也难以分辨。
　　赵起妍煮了一锅砂锅粥，调味只放了少许的盐，粥里全是新鲜的蔬菜和一点鲜虾的肉末，味道鲜香清淡，最后煎了两个荷包蛋，就将早餐端上了桌。
　　赫连枝拿勺子搅拌了下粥，见里面没有自己忌口的东西，才勉强夸了句：“闻起来还行。”
　　赵起妍已经习惯了她现在的性格，更何况，比起自己最开始猜测过的所有可能性，现在这样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很难说不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人要懂得知足。
　　她想着，随口说了句：“你有想吃的可以提前告诉我，中午在家吃？”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赫连枝怎么听都觉得浑身不对劲。
　　她垂着头，不怎么有兴致地回答：“下午还有课，中午不用来接我。”
　　赵起妍看了她一眼，没有意见地应了一声。
　　在学校大门的对面停下车时，距离上课也还有二十分钟，赫连枝不急不忙地回完了最后一封邮件，才将手机放回包里，准备下车。
　　身旁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她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都没察觉，赫连枝转头看过去，发现她还看着校门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话一出口，赫连枝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由得抿起了唇。
　　赵起妍抬手点了点学校大门那一块刻着校名的石碑，随口回答：“就是发现那个石碑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变化。”
　　这句话听起来挺无聊的。
　　但赫连枝却顿了顿，问：“你大学是在这里？”
　　“也不算，毕竟都没读完。”赵起妍回答。
　　赫连枝愣了下。
　　不怪她不知道，因为整个娱乐圈的人都不知道。
　　在赵起妍的官方资料上面，学历那一行一直写着“高中”，但这并不影响她拥有数量庞大的粉丝和路人好感，就连采访的时候也很少会有人拿这一点去刁难她。
　　因为相比起她的才华和魅力，学历真的不值一提。
　　“为什么不读完？你想读现在也能读。”
　　赫连枝的语气很轻松，如果被那些拼了命都考不上首都大学的人听见，多半是要把她挂到网上骂个三天三夜。
　　但事实就是，赵起妍就算没读完，也曾经考上了首都大学，有这个能力的人当然可以再考第二次，所以赫连枝说得理所当然。
　　“都退学那么多年了，算了吧。”
　　赵起妍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便转过头来看向她。
　　赫连枝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面前的女人问：“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又不关我事。”赫连枝下意识回答。
　　赵起妍弯起唇，轻轻一个摇头，说：“不是这件事。”
　　赫连枝不说话了。
　　半晌之后，还是赵起妍打破了沉默。
　　她叹了一声，这声音很轻，对赫连枝来说却有些刺耳。
　　赵起妍没给她再发脾气的机会，俯身过来吻住了她。
　　认真算算，这是她的第二次主动，不同于上一次的蜻蜓点水，甚至也不算是轻柔的讨好。
　　但赫连枝却没法推开她。
　　因为这个吻，才最像赵起妍。
　　是那个给了她唯一的希望，又亲手毁给她看，在无数个长夜里温柔地拥抱她，最后却走得头也不回的赵起妍。
　　街边的拐角处稍显冷清，车窗贴着单向膜，却阻隔不了声音，于是这个吻还是停了下来。
　　赫连枝抚了抚她的腰，下车之前最后道：“十二点之前来接我。”
　　赵起妍看起来也不介意她的出尔反尔，赫连枝下车后，她还特意问了一句：“还是去酒店？”
　　虽说酒店的确是最省事的地方，但也没有天天去的必要。
　　赫连枝有些新奇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昨天弄成那个样子，你还好意思再去吗？”
　　赵起妍笑着回敬：“如果你可以，那我就可以。”
　　赫连枝不知道二十六岁的赵起妍是真的有这么讨人厌，还是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管听她说什么都很火大。
　　两秒之后，赫连枝扯出一个假笑，回答道：
　　“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去吧。”
　　扔下这句话，她懒得再费口舌，直接走向了学校大门。
　　赵起妍心平气和地为两小时后的自己默哀了三秒钟，就撑起下巴，目送那道身影走进学校，直到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
　　下唇上还隐隐作痛，她掏出润唇膏来，在唇上轻轻一抹，随后拧好盖子塞回口袋里，发动车离开了拐角。
　　两个小时不算多也不算少，要做点什么正事可能够呛，那就只能拣点小事来做了。
　　她开车到了附近的软件园区，到了停车场之后拿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停车场的电梯门打开，一道高挑的身影快步走出来，目光搜寻着周围的车辆。
　　赵起妍按下车窗，跟她打了个招呼。
　　“书娉。”
　　阮书娉这才看见她，走过来后先打量了一下她开的车。
　　“你的钱不是都投进去了，哪来的新车？”
　　赵起妍笑着回答：“富婆给的。”
　　作者有话说：
　　赫连·十九岁富婆·枝：谢邀，人在首都大学，马上就来收拾她。
　　-
　　快要入v了！
　　评论，加更，懂？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4 章
　　Chapter 14
　　第一节课刚一下课，赫连枝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鼻尖，上课时一直发痒，还差点打喷嚏，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
　　毕竟昨晚上降了温，她要是中招也不怎么让人意外。
　　久病成医，对于各种小病赫连枝已经很习惯了，身体最差的时候连睡觉出个汗都会头重脚轻，嗓子发炎说不了话，感冒和偏头痛更是“常伴”她身。
　　现在的身体虽然是健康的，但失去过一次的人没有底气再任性，赫连枝直接收拾好东西去了医务室。
　　下节课正好在新教学楼，医务室就在旁边，也算是顺路。
　　赫连枝一路上想着自己那一堆还没处理的事情，没留意到有个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直到她走到新教学楼旁边的那栋楼下，正准备进医务室，就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加快冲了过来。
　　赫连枝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开，冲过来的人扑了个空，直接摔到了地上。
　　“哎哟！”
　　医务室门口响起一声痛呼，连里面的校医老师都给吓了一跳，连忙出来看情况。
　　摔在地上的人自己爬了起来，摸了摸磕破皮的胳膊，抬头用控诉的目光看了过来。
　　赫连枝这才发现，她看起来有点眼熟。
　　“嘶——”
　　“哎哟喂轻点轻点！”
　　“老师你轻点！”
　　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在医务室里龇牙咧嘴地叫唤着，一声比一声高，听得赫连枝也跟着头疼了起来。
　　“程悦，你刚刚找我有事吗？”
　　赫连枝坐在旁边，开口转移女孩的注意力。
　　正在给伤口上药的校医老师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其实在开口的两秒钟之前，赫连枝才刚刚想起这位同学的名字。
　　程悦，她大一时同一个宿舍的舍友。
　　当时宿舍里一共四个女生，大家的关系还算融洽，但赫连枝一直忙着打工兼职，后来又搬出去租房住，也就跟她们慢慢疏远了。
　　对于程悦来说，她们应该只是一小段时间没见，但对于赫连枝来说，则是相隔了至少八年的时间，所以刚才连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赫连枝对这个舍友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是个家庭条件还不错，性格又很开朗的姑娘，宿舍里的人都很喜欢跟她一起玩。
　　只是大多数时候，她们的集体活动赫连枝都没有参加，因为没时间，也没那个精力。
　　所以赫连枝现在不太清楚她来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程悦果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急忙忙地问：“枝枝，你现在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还自以为隐蔽地看了眼校医老师，殊不知她脸上那副“我要讲一个不能说的秘密”的表情已经一目了然。
　　赫连枝顿了顿，先转头看了眼墙上的圆钟，见时间还来得及，才回头问她：“你怎么会这样问？”
　　程悦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校医老师，对方很体贴地直接把纱布贴上，问赫连枝：“你要拿感冒冲剂是吧？”
　　见赫连枝点头，他就拿着东西到外面的药房里去了。
　　程悦这才挪着屁股靠过来，小声说：“我就知道你没看班级群，还有学校论坛，他们都在说你坏话呢。”
　　赫连枝的确没看，一是没那个时间，二是重要通知都会发群邮件，她看不看都没影响。
　　见赫连枝一点反应都没有，程悦又急了，压着声音说：“那些话很难听的，影响特别不好，搞不好还会影响到你拿奖学金。”
　　她知道赫连枝一直靠打工和拿奖学金来维持生活，要是失去奖学金，那无疑是雪上加霜了。
　　赫连枝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跑来找自己。
　　在模糊的记忆里，两个人这时候其实已经没什么联系了，毕竟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在同一间宿舍后，本就不怎么熟络的关系自然而然也就淡了。
　　赫连枝不知道上辈子的这时候有没有关于自己的传言，程悦又是不是来找过自己，最后却因为自己一直请假而没能转达这个消息。
　　赫连枝其实不在意流言，但能听见这个消息，她还是有些高兴。
　　下节课开始之前，两个人赶到了教室，找了最后一排坐下。
　　这段时间其实她们一直都在同一个教室上专业课，但赫连枝对班上的人都没印象了，又忙着自己的事，一下课就走，所以一直都没注意到程悦。
　　程悦拿出教材书，一边开口道：“我这两天一直想找你说这个事，结果每次下课一眨眼就找不到你人了。”
　　赫连枝喝了口水，冲淡了嘴里的感冒冲剂的苦味，随口道：“谢谢你告诉我。”
　　程悦是真的佩服她的定力，看到那些话都还能面不改色，换做是自己早就气哭了。
　　“那，那你准备怎么办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程悦虽然不相信那些传言，但她知道赫连枝确实很困难，而这种传闻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太恶毒了，说不定轻轻松松就能毁掉她的前途。
　　赫连枝看着这张还很单纯的脸，忍不住笑了笑，回答：“办法总是有的，放心吧。”
　　程悦还想说什么，就看见一个矮胖的身影走进来，站上了讲台。
　　她一阵胃痛，赶紧闭上了嘴，免得再被抓典型。
　　赫连枝也收起了心思，翻开教材书开始静下心来听课。
　　程悦给她看的那些截图，对她来说其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大学的确已经是一个小型社会，这里面的龌蹉和阴暗并不算少，毕竟人性是最不值得考验的，赫连枝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但这种程度的流言，对如今的她来说，真的已经不痛不痒了。
　　不管是所谓的“看见她和中年男性出入酒店”，还是拍到她从价值不菲的车上下来，用来佐证她被有钱人包养，这些加起来所造成的杀伤力，恐怕还没有损失一笔钱来得大。
　　与其费时间去跟这些人自证清白，她不如抓紧时间多赚点钱，让手里的筹码更多一点。
　　更何况，自证清白的出发点得是真的清白，她一个曾经被人包养，现在包养别人的人，哪还有清白这种东西？
　　下课后，赫连枝婉拒了程悦请吃饭的提议，约定下次一起出去吃饭后，就背着包直奔学校东边的大门。
　　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赫连枝终于意识到最近在学校里增长的“回头率”是怎么一回事。
　　不怪她迟钝，而是出道的那些日子早已让她习惯了别人的注视，后来坐在轮椅上的那些年，更是对他人的目光习惯到了麻木的程度。
　　所以最近这些频频看过来的视线，对她来说也就跟空气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学校大门就在前面，准备出去吃午饭的人很多，赫连枝避开了拥挤，等着别人先出去。
　　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自以为小声，实际上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
　　“就是她啊？长得确实还行，但身材不咋样吧，胸也小，屁股也不翘……”
　　赫连枝刚打开手机准备发短信，察觉到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变多后，才明白后面的那个男生在说自己。
　　她拿着手机，转头看了过去。
　　结伴走在一起的三个男生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嘴里的话一下子就消声了。
　　赫连枝用目光将中间那个男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嗤笑了一声，转头走出了学校大门。
　　身后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引得周围的人都捂着嘴哄笑起来。
　　站在原地的几个男生面色涨得通红，尤其是中间那个满脸青春痘的高个子男生，脸红得头都抬不起来，直接一转身快步离开，怎么看都像是仓皇而逃。
　　这一点小插曲很快就被赫连枝抛之脑后，她看见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点进去看了眼，确认是那个公关公司给的回复后，便停下来站在路边，飞快浏览了一遍邮件内容。
　　结果不出意料，那边接了她的单子，但价钱还是抬高了一点，显得有些“贪心”。
　　这个情况赫连枝也有准备，毕竟这个事情虽然不麻烦，但风险还是显而易见的，对方愿意接单已经是个好结果，这说明他们并不害怕得罪锋华娱乐。
　　锋华，业内的老牌经纪公司，也是盛百娱乐一直虎视眈眈想要取而代之的那一座大山。
　　赫连枝这一次，就为盛百娱乐——或者说是为何源生，送上了一份大礼。
　　快要过年了，希望他老人家过个好年吧。
　　正要将手机放回包里，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赫连枝扬了扬眉，接通电话后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街角，却看了个空。
　　电话那头的人开口道：“抱歉，我刚刚忙完，马上就到。”
　　赫连枝抿起了唇，直接掐断了通话。
　　阮书娉喝了一大口美式咖啡，转头看过来，奇怪地问：“你有急事怎么还不走？”
　　赵起妍慢悠悠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看向咖啡厅的窗外，片刻后才回答：
　　“天气这么好，得多晒晒。”
　　作者有话说：
　　赵·作死小能手·起妍
　　-
　　今天也在求留言！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5 章
　　Chapter 15
　　阮书娉的笔记本电脑响了一声，她转头看着电脑屏幕接收邮件，一边开口道：“你不走我也不会请你吃饭的。”
　　“合伙人”三个字说得倒是好听，实际上苦活累活全是她在干，最近接了那么大一个单子，也是三催四请才把人叫回来帮忙，结果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把她拉下来喝咖啡了，还美名其曰“享受生活”。
　　创业才一年多，能是享受的时候吗？
　　阮书娉想着就气，直接开始赶客：“不帮忙干活你就走远点，别在我面前碍眼。”
　　赵起妍懒洋洋地放下咖啡杯，洒进来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慢条斯理地回答：“专业的东西就得专业的来，能者多劳嘛。”
　　阮书娉这回真是没忍住，对她翻了个白眼。
　　“你骗我入股的时候怎么没说能者多劳？”
　　“怎么能说是骗呢？”赵起妍面不改色地起了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胳膊上，又抓起玻璃桌上的车钥匙。
　　溜之大吉前，她最后道：“你本来就在创业，我只是给你指明了一条方向，少走了许多弯路而已。不用太感激我。”
　　阮书娉差点没把电脑抓起来扔她身上。
　　上当了。
　　真的上当了。
　　赵起妍的嘴，骗人的鬼！
　　阮书娉看着电脑里加班加点都做不完的工作，恨不得能立马找到时光机穿越回两年前，把那个听信赵起妍鬼话的自己给一巴掌扇醒。
　　这是个狗屁的合伙人。
　　这根本就是精神打工人！
　　赵起妍溜走之前，倒是没忘记把咖啡的账给结了。
　　不是她突然良心发现，而是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凡是在公司里给她干活的人，她都很大方。
　　这辈子虽然没有那个折腾的心思了，但赚钱依然是最要紧的一件事，她也不贪心，在力所能及、不会把自己累死的范围内，尽可能多赚一点就行。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争分夺秒准备好的那一笔钱，如今已经排不上用场了。
　　想到这里，赵起妍将车停在红灯路口，掏出手机看了眼。
　　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都没有，透露出一种不太妙的预兆。
　　她不由得笑了笑，等红灯跳成了绿灯，才踩下油门驶离了这个路口。
　　——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嘛，老气横秋的，不好。
　　赫连枝在校门对面等了二十分钟后，耐心就彻底告罄了。
　　但她面上依然平静，连个电话都没打，就这么在原地站着。
　　又等了五分钟后，赫连枝看了眼手表，直接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坐上去报了个地名。
　　赵起妍到的时候，看见空无一人的拐角也不意外，她将车停在停车线内，就这么坐在车里等。
　　赫连枝一个电话没打，一条短信没发，坐出租车去了自己喜欢的餐厅，一个人悠悠闲闲地吃了顿午饭，又在楼上商场里逛了一会儿，买了几件衣服。
　　她不打算在吃穿上面亏待自己，看上喜欢的就买，等结账的时候看到账单，赚钱的动力就源源不断地出来了。
　　但赫连枝想赚的不是一点小钱，而是一条长远的、短时间内不会看见回报的道路，在这条路上赚钱是必须的目的，却不是唯一的目的。
　　在店里签好配送上门的单子后，赫连枝离开商场，打车回了学校。
　　下车之前她就看见了对面街角停着的那辆车，她收回视线，背着包进了学校大门，直奔下节课上课的地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坐在车里的女人才移开目光。
　　——比预想中还要生气啊。
　　赵起妍撑着下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不知道该不该给自己点一根蜡烛。
　　人的性格会随着时间和重大经历而发生变化，这是每个人都很清楚的客观事实。
　　所以赵起妍一点也不惊讶于赫连枝的变化，尽管这个改变是颠覆性的。
　　往好处想，赵起妍甚至乐于看见她如今的乖张肆意，毕竟都重活了一次了，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活得像块木头，得多浪费啊。
　　但现在的情况不太对。
　　赵起妍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就只是觉得，赫连枝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是从一个极端转向了另一个极端了，而凡是被“极端”两个字定义的状态，都不是一种好的状态。
　　社会运转需要平衡，人也同样需要找到平衡。
　　赵起妍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的两年多时间里，赫连枝又遭遇了什么，会让她处于这样一个十分不稳定的状态里。
　　但赵起妍不介意她在自己身上发泄出来，什么方式都行，只要能“出来”。
　　下午的课不多，赫连枝到阶梯教室的时候时间刚好，程悦已经帮她占了座位，一见她进来就冲她挥手。
　　这个动作导致周围一些人也看向了赫连枝，目光都称不上善意，但也不是纯粹的恶意。
　　毕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而大学里的人远远不如社会上的人更具有杀伤力。
　　所以赫连枝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走到程悦旁边坐下，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程悦刻意说得有些大声，她人缘很好，周围的人见她这样也收起了八卦的心态，转头继续聊着各自的话题。
　　赫连枝笑了笑，打开包拿出书和笔，随口岔开话题：“放假后你打算出去玩吗？”
　　印象里程悦和家里人每到放长假就要出国旅游，这也是赫连枝记得她家庭条件不错的原因之一。
　　毕竟对当时的赫连枝来说，光是生存就已经费尽力气了，出国旅游就跟天方夜谭一样，她连想都没想过，可对程悦来说，却是家常便饭。
　　赫连枝不知道自己当初被陈宁说服进娱乐圈的时候，究竟有没有过想要摆脱穷困，得到光鲜亮丽的生活这一层原因。
　　但她的确在刚出道的那段时间拥有了曾经不敢想的东西，她有些无措，有些难以适应，可更多的是向往和雀跃。
　　所以她才会在生日当天的晚上，趁着工作结束后没人管着她的那一会儿时间，偷偷溜去酒吧“开眼界”。
　　然后——
　　她就遇上了赵起妍。
　　程悦一听吃喝玩乐的话题，立马就高兴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她说自己的假期安排。
　　首都大学跟别的学校不太一样，甚至有点奇葩，因为它没有期末考试，到时间之后直接放假。
　　因此放假时间也比其他学校要晚一些，就像现在，其他学校的人可能最早的都放了一个星期了，而他们还在上课。
　　但没人对此有意见，毕竟比起令人痛不欲生的期末考试，晚几天放假也没什么，他们开学也晚，假期的时长那是足足的。
　　所以放假在即，大家最关心的事情就是放假去哪里玩，要不要回家过年，勤勉一点的人则是早早联系好了假期兼职，准备结伴去打工赚点零花钱。
　　程悦就是本地人，也不缺那几个钱，当然只需要考虑去什么地方玩。
　　赫连枝见她说得停不下来，连老师进来了都没发现，只好委婉地打断了她：“不过你别忘记开学时的考试，多少准备一下。”
　　一句话就让程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垂头丧气地往桌上一趴，陷入了自闭。
　　赫连枝翻开书，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听课。
　　刚刚这句话不仅是说给程悦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首都大学是没有期末考试，但有每学期开学的考试，以及大大小小跟学分划等号的竞赛和活动。
　　创办这种制度的人最开始的理念是想让学生不要局限在课本和教室里，全面发展自身能力，而不是只会考试拿高分，一做实事就成了呆瓜。
　　效果也是显著的，至少首都大学里的大部分学生，哪怕不是英语专业的，也能说一口流利的口语。
　　对比那些能听能写却不敢说的其他学校的学生，已经高下立见。
　　赫连枝实际上没有比程悦的心情好多少。
　　因为这段时间上的课，已经让她认知到了自己现在去考试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成绩。
　　虽然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但赫连枝还是觉得有些丢人。
　　她比这些学生多活了九年，考试的时候要是连上学期的自己都赶不上，那可真的是会让她无地自容整整一个学期的时间。
　　所以赫连枝已经准备好了假期要怎么安排。
　　——为了下学期的开学考试，除了拼命学习以外没有路可走了。
　　两节课一结束，赫连枝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程悦再三跟她确认了有时间一起吃饭，才一步三回头地先一步回了宿舍。
　　赫连枝倒也没有搪塞她，只是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当某些事情没有解决的时候，她一天也放心不下来。
　　学业和赚钱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成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赫连枝一边走向学校大门，一边慢慢捋清思路，顺便告诉自己：不能着急，要一步一步去走，脚踏实地去走。
　　投机取巧和歪门邪道，都是想也不可以想的。
　　赫连枝至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着，甚至回到了过去，健健康康地活着。
　　但这不会让她生出多少侥幸心态，正相反的是，她比曾经的自己多了一些敬畏之心。
　　——也许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而她只有堂堂正正活下去，才对得起这份幸运。
　　走出学校后，赫连枝正要到路边打车，对面的街角就响起了车喇叭的杂音。
　　她瞥了一眼，选择了无视。
　　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已经放学了，赫连枝素面朝天扎着马尾，也依然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少人注意到她，都小声跟身边的人议论起来。
　　“那个帖子说的是不是她？”
　　“看过照片，应该是吧，真的挺漂亮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
　　“还能为什么，钱啊，谁不爱钱？”
　　“……”
　　赫连枝没看到有出租车，索性拿手机下单了网约车，开始排队等号。
　　身后的议论声她全当没听见，直到一个女生突然抬高了声音：“诶你看，那个车是不是照片里那个啊？”
　　赫连枝抬起头看过去，一辆车正好停在她面前，贴着单向膜的车窗一片漆黑，看不见里面，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辆车价值不菲。
　　“……好像真的是，哇塞，八卦现场。”
　　“快拍快拍。”
　　赫连枝烦躁地将手机塞回包里，正要转身离开校门口，另一边的车门已经打开，高挑的身影跳下车来，探头跟她打了个招呼。
　　“老板，吃饭不？”
　　见赫连枝面无表情地看过来，赵起妍眨了眨眼，又问：“或者先上班？”
　　作者有话说：
　　我又一个滑跪来求评论啦！！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6 章
　　Chapter 16
　　在一片骤然变得安静的注目中，赫连枝看着面前的车，最后还是选择了先上车离开这里。
　　赵起妍坐上驾驶座时，见她已经系好了安全带，便收回视线，直接发动了车往回走。
　　赫连枝取消了手机上的网约车订单，将手机塞回包里后，就一言不发地看着前面的车窗外。
　　这让气氛显得过于的沉闷。
　　像是单纯为了打破车内的沉默，赵起妍握着方向盘往前开着，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学校里看起来好像还挺受欢迎的。”
　　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赫连枝还是头一次在她身上发现。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反问：“有你在酒吧的富婆圈里受欢迎？”
　　老实说，这句话已经算得上是恶毒。
　　赫连枝发现自己两辈子加起来说过的最难听的话都集中在这几天了，还全都用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赵起妍脸上却还是那副平常的表情，甚至还有心思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蓝调。
　　音量调得很低，不吵闹也不算有存在感，和蜂后酒吧里大多数时候的氛围一样。
　　赫连枝的烦躁被布鲁斯的律动一点一点抚平，但胸腔内某一处发胀的地方却还在一阵一阵地作祟。
　　“你很介意我之前的工作？”
　　赵起妍说着，看了她一眼。
　　这口吻就和闲聊时一样放松，找不见半点儿该有的情绪。
　　赫连枝突然有些泄气，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片刻后，旁边的人继续道：“在那边工作的时候是有过很多机会。”
　　——她把那些定义为“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后，赫连枝抿起了唇，沉默地看着倒车镜里映出的身影。
　　赵起妍看着前面的路，想了想，干脆直白地说：“她们大多数只是想跟我上床，要么一夜情，要么玩一段时间，开的价也不算低。”
　　不等赫连枝给出什么反应，她就继续道：“不过我对这种玩法不太感兴趣，所以时间久了，问的人就少了。”
　　半晌之后，赫连枝才转回身来，双臂环抱着，面露讥讽地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赵起妍看了她一眼，好险忍住了笑意，随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钱。”
　　要不是还在开车，赫连枝真想一脚把她给踹下去。
　　“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吗？”
　　她忍住了没发火，但表情已经不怎么好看。
　　赵起妍却摇了摇头，难得用真诚的语气回答她：
　　“不是什么钱都能赚的。”
　　赫连枝想，自己可能真的是脑子出了点毛病。
　　否则她就该夹枪带棍地接一句“我的钱跟她们的钱有什么不一样？”，而不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那股火气。
　　当然是不一样的。
　　赫连枝自己也心知肚明。
　　赵起妍不是为了钱就愿意做那些事的人，而自己之所以能成功做到那些女人没做到的事情，不是因为她开的价更高，而是因为她长了一张赵起妍感兴趣的脸。
　　可就算事实摆在这里，赫连枝作为一个普通人，也难免会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想法——
　　真的只是因为这张脸吗？
　　在一起的那三年里，赵起妍为她挥金如土，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说难听一点，拿身体换钱的人多了去了，可那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赫连枝也无数次告诉自己，这都是因为赵起妍这个人和大部分人不一样。
　　不要把对方的品格当做是特殊的“情意”，否则下场就会是连最后的一点自尊也保不住。
　　赵起妍的心里没有她，但赵起妍对待她，比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要好。
　　到最后赫连枝已经分不清，赵起妍这个人在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好的，坏的，喜欢的，憎恨的，充满诱惑的，无法逃离的……
　　怎么每一个，都可以是赵起妍。
　　车一路开回了家，赫连枝回过神来，看见车停在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时也没说什么，径直下了车走进电梯。
　　电梯的门缓缓合上时，她瞥了眼外面，还是抬手按了下开门键。
　　拿着外套和车钥匙的短发女人两三步走进来，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赫连枝撇过头，懒得理她。
　　赵起妍就像是看不见她的脸色一样，还兴致颇高地问：“晚上你想吃什么？冰箱里的东西再不吃就不新鲜了。”
　　昨天在酒店里厮混了一天，今天也没在家吃饭，那些塞满冰箱的新鲜蔬菜和水果被冷落到现在，确实已经岌岌可危了。
　　赫连枝看着她按了楼层，才冷淡地开口道：“你来我这儿就是为了当厨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
　　赵起妍单手撑在腰上，一只手把玩着车钥匙，很是好脾气地道：“送你上学和接你放学是工作内容，做饭打扫卫生也是工作内容。”
　　她说着一偏头，在赫连枝的耳边放轻了声音：“当然，还有……也是工作内容。”
　　最后三个字落下后，她面色平静地站直了身，暧昧的温度也从两人中间散了开。
　　赫连枝的耳尖却红透了，在雪白肌肤上显得很是刺眼。
　　她抿着唇，什么反应也没有，直到电梯到站后，率先走了出去，快步流星地回了家门口。
　　赵起妍回头瞄了眼电梯上面的摄像头，拿着胳膊上的外套，也跟了上去。
　　大门虚掩着，赵起妍进门换了鞋，顺手一关身后的门，将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然后走进了厨房。
　　她先洗了手，擦干后走到冰箱的双开门前，准备看一眼里面还有什么比较新鲜，至于不新鲜了的东西，虽然很浪费，但也只能扔掉了。
　　浴室里水声哗哗响着，听起来像是在洗澡，赵起妍拿出手机看了眼存下的那几个菜谱，又确认了下现在的时间，决定先拿砂锅把汤给炖上，菜和饭都不着急，到时间再做。
　　冷冻柜里还有一只新鲜宰杀的土鸡，赵起妍拿出来解了冻，洗干净放进砂锅，又弄干净山药，准备炖一锅山药土鸡汤。
　　等所有东西都进了锅，她想了想，又翻出一把红枣来。
　　——虽然第一次没见血，但还是先补补吧。
　　万一待会儿就派上用场了呢？
　　洗了个澡之后，赫连枝吐出一口气，总算觉得自己的脑子又恢复了正常。
　　她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邪，这个“邪”就叫赵起妍，只要一打照面，就能让她理智清零，变成一个讨人厌的样子。
　　赫连枝不喜欢情绪不受控的自己，因为她摔过太多跟头了，已经没有资本再任性妄为。
　　可偏偏她再怎么克制，也还是管不住自己在赵起妍的事情上一错再错。
　　当初她有多讨厌那个坐实了包养关系的赵起妍，现在就有多厌恶做出同样事情的自己。
　　而比这些“厌恶”更让她难以面对的，是在整个过程里，她的愉悦并不比痛苦少。
　　包括现在。
　　“我们谈谈。”
　　赫连枝走出来，对厨房里的人开口道。
　　开放式厨房的视野是一览无余的，赵起妍站在灶台前，身上还穿着那件围裙。
　　她听见这句话，转头看了眼砂锅里炖着的汤，见已经可以了，就伸手调成小火，随后走到水槽边上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仔细地洗掉手上的味道后，赵起妍擦干手上的水渍，连身上的围裙也没脱，直接走出来，问：“聊什么？”
　　赫连枝身上只套了一件白衬衫，经过昨晚上险些冻感冒的事后，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中央空调，现在室内温度已经升了上来，光着腿走在客厅里也不觉得冷。
　　她往沙发上一坐，抬手点了点自己旁边，随口道：“坐。”
　　赵起妍看了她一眼，解开围裙随手一脱，走过来坐下。
　　要谈的事情很简单，赫连枝的神情也难得的放松。
　　她侧身靠过来，一手揽住赵起妍的肩，一手抬起，修长手指在这件自己买的针织衫上逐一停留。
　　每经过一处，就有一颗纽扣被灵巧地解开。
　　赵起妍靠在沙发上，身体不反抗也不迎合，只放松着，任她动作。
　　“所以你要谈什么？”
　　衣摆从牛仔裤里一个轻拽，就又多了一截接触空气的体温。
　　赵起妍侧过头来，问靠在自己身上的人。
　　赫连枝一个横跨坐在了她的腿上，手指揪起她的衬衣衣领，贴上的唇却很温柔。
　　“一分钟有多少秒。”
　　她贴着她的唇，话音有些模糊不清。
　　“六十秒。”赵起妍回答时，下唇擦过了她的上唇。
　　“二十五分钟，有多少秒？”
　　“一千五百秒。”
　　听到回答后，赫连枝抽离了唇，挺直的背脊令她的视线有些居高临下。
　　“那我们就谈谈这一千五百秒。”
　　她说着，一手捏住赵起妍的下巴，拇指碾过下唇，另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探入。
　　一个来回之后，赵起妍的脸上总算有了不一样的表情。
　　赫连枝抚着她的唇，低声道：“还剩一千四百九十九，你可得好好数，漏了的不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嘻嘻！
　　（把你们的留言都给我交了！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7 章
　　Chapter 17
　　她的动作称不上温柔。
　　但疼痛也来得没有多么强烈。
　　大概身体是渴望她的，所以在痛觉被唤醒之前，快乐便如饥似渴地一拥而上，令人感到了一点不算充沛的、却又真真切切的满足。
　　也许是因为之前那场亲密连一个拥抱也没有，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索取，所以对赵起妍来说，真正的上一次已经是两三年前了。
　　世人常常用“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来比喻遥远的回忆，是一种夸张却又贴切的修辞手法。
　　赵起妍却真的可以说这句话——
　　与赫连枝在一起的那几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可每每在午夜梦醒时，身体感知到的那些触觉却依然那么清晰，就仿佛她真的在梦中经历了一场欢爱，对象是一个如今还不认识她的陌生人。
　　当一场梦叫醒她，她就再也睡不着了，只得捡起衣服穿上，到阳台上吹吹冷风。
　　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那一轮永恒不变的月亮。
　　它拨开云雾，停留的时间却总是捉摸不定。
　　也许是一根烟的时间，也许是一杯酒的时间，又或者只一个恍神，它就消失不见。
　　从出租屋里睁开眼没几天，赵起妍就戒掉了烟。
　　酒吧里相熟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她从来都是烟不离身，以此来拒绝别人递的烟。
　　周二姐也打趣她，问她这下要怎么拒绝那些递烟的客人。
　　她帮着阿肯凿完一颗冰球，随手扔进酒杯里，擦着手指回答：“真想拒绝的时候，还怕找不到借口吗？”
　　周二姐就笑骂了一句：“我看你就没有不想拒绝的时候。”
　　阿肯也跟着笑，赵起妍在酒杯里倒上威士忌，看着酒液在冰球与玻璃之间流过又回转，回答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该有的时候，就会有了。”
　　什么时候才是该有的时候呢？
　　周二姐和阿肯都不知道，只有赵起妍知道。
　　因为她知道，所以在还清了所有债务之后，她也还是日复一日地在蜂后酒吧里唱歌。
　　一首两首三首，听歌的人有太多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赵起妍不在乎她们的热情盛放，也能应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的难缠贵客，却很难忽视与日俱增的焦灼。
　　大概是因为相隔了太多年，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又可能是因为日子越近，她越无法肯定自己的大脑真的准确，连带着对自己的选择也充满了不确定。
　　——在每天人来人往的酒吧里，等待一个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何时会来的人，究竟是不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赵起妍。”
　　像是在惩罚这短短几秒的走神，她的动作变得更加的不温柔。
　　有温度咬在了赵起妍的脖子上，一点刺痛过后，女孩压着声音命令她：
　　“叫出来。”
　　赵起妍却做了一个堪称是“违抗”的动作，这也是她在这一场交会里的第一次回应。
　　坐在她身上的赫连枝还没抬起头，就被她扣住下巴，一个起身吻了上来。
　　赫连枝不太满意这个吻，太有攻击性，太懂侵略与反控制，也太像那个赵起妍。
　　所以她拒绝不了这个吻。
　　就像曾经的无数次那样。
　　但总有什么是被牢牢把握在手中的。
　　赫连枝被撬开唇齿的那一瞬间，回以了最深的反击。
　　她满意地感受到了赵起妍的反应，可吻还没有结束，像不肯认输一样紧紧牵制着她。
　　于是彼此的回敬都带起了一片硝烟弥漫，没有人哼一声，也没有人退一步，全都强硬地往前碰撞着，争抢着，又都在无知无觉间着迷了。
　　直到厨房里小火慢炖的汤沸腾着顶开了锅盖，发出声响，赫连枝才猛然回了神。
　　她一个往后拉开距离，把衬衫拽拢，遮住那一点弧度。
　　赵起妍看着到嘴的肉飞远，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伸长了手臂拿起茶几上的纸巾盒，递到赫连枝面前晃了晃。
　　被她这么一提醒，赫连枝才想起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
　　两秒后，赫连枝若无其事地拿出来，还顺便在她身上抹了抹。
　　赵起妍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反正不是自己花钱送去干洗。
　　晚饭时间没有耽搁，吃得还算准时。
　　赫连枝不爱在晚上吃带油荤的东西，赵起妍舀走油星子，只剩一碗清汤了才给她，对视三秒之后，赫连枝还是接了过来。
　　“汤炖得不错。”
　　喝了两口后，她难得夸了一句。
　　赵起妍不怎么意外，毕竟这位“金主”每次最好说话的时候，都是刚刚完事的时候。
　　她先喝了一碗汤，又吃了点炖得软烂的鸡肉和山药，然后在赫连枝的注视下吃了几颗红枣。
　　赵起妍吃得慢条斯理，吃得理所应当，让赫连枝忍不住视线往下移了移，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缝。
　　——很干净，一点红的都没有。
　　洗之前也没有。
　　赵起妍见她盯着看，还拿汤勺往她碗里添了一勺汤，附赠三颗红枣。
　　不等赫连枝开口，她就先一步说：“美容养颜要趁早，晚了就真的晚了。”
　　听完这句，赫连枝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开口道：“我今年十九。”
　　赵起妍故作惊讶地看向她，称赞了一句：“真厉害，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什么？”
　　赫连枝没听懂，但直觉这句话是在损她。
　　赵起妍拿筷子夹起一点清炒油麦菜，随口回答：“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打工，你十九岁都能买我了，不厉害吗？”
　　赫连枝给了她一个冷笑，懒得再跟她多废话。
　　赵起妍这人说话，真真假假不用去琢磨，因为琢磨出来的也是没用的信息。
　　但她在公众面前总是显得很真诚，脾气温和，待人宽厚，看她再不顺眼的人也很难否定她的人格魅力。
　　赫连枝最无聊的时候，就搜网上能找到的那些关于赵起妍的访谈，有的是杂志访谈，有的是电视访谈节目，或者网络节目里的访谈环节。
　　一个个看过去，要不是认识这个人，赫连枝都要被节目里的那个女人圈粉了。
　　万一有一天赵起妍过气了，去写一本《说话的艺术》，也能靠版税吃喝玩乐下半辈子。
　　但每个月打进来的生活费和送来的奢侈品告诉赫连枝，这女人离过气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时，赫连枝完全没有想过，赵起妍还可以有另一种迅速过气的方式。
　　盛百娱乐最顶层的一间办公室内，下班时间早已结束，里面的人却还忙得不可开交。
　　“假的，我没说过。”
　　电话里的声音没说两句，何源生就皱起了眉，第二次重复：“假的，这种消息哪儿来的？我根本没说过。”
　　几分钟后，他语气不善地直接挂断了这通电话，沉着脸拿起座机打电话给陈宁。
　　“小陈，你到公司来一趟，就现在。”
　　这座城市入了夜，依然是不眠不休，灯火通明。
　　赵起妍靠在阳台上，单手撑着实木的栏杆，俯瞰着远处的夜景。
　　风一阵阵吹起她的短发，时下的温度还是冷的，她却有些惬意地放松着身体。
　　赫连枝吹完头发回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大概人的身上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就如此刻站在阳台上的那道身影，连抬头时的弧度都能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叠。
　　——那时的她像风一样捉摸不定，这次又该是什么样？
　　赫连枝想着，走进了卧室，朝着阳台走去。
　　也就是在迈进阳台的一瞬间，赫连枝找到了自己刚刚抓不住的那一丝“违和感”。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开口道：
　　“你戒烟了？”
　　赵起妍正回过头来，话音刚一落，阳台上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万字大肥章！
　　全职作者拿着碗眼巴巴等着你们了，不要抛弃我好吗！！
　　评论加更活动也可以搞起来了嗷！
　　今天的22:00不更，24:00之后更～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8 章
　　Chapter 18
　　赫连枝的回神比她自己预想中更快, 几乎是下一秒，她就收敛了神情，准备开口。
　　赵起妍却笑了一声，侧身过来, 背靠着身后的栏杆, 轻声问：“你连我抽烟都知道？”
　　她看过来的双眼也含着一点不明的笑意, 像是试探，又像是戏谑。
　　赫连枝不闪不避地对上这一双眼，面色平静地回答：“我还知道你在酒吧驻唱是为了还债。”
　　她的话顿了一下，视线扫了赵起妍身上一圈, 才话里有话地继续道：“不过别人都说, 你只卖艺，不卖身。”
　　赵起妍似乎没有被这句话冒犯到, 只随意地靠在栏杆上, 笑着回答：
　　“更正一下，我们酒吧的所有员工都不卖身。”
　　她说这句话时毫不心虚, 仿佛忘了自己今天做过什么一样。
　　赫连枝难得没有抓着机会拿话刺她，只扯着嘴角笑了笑, 眼睛里却装着和笑无关的东西。
　　她移开视线，不愿意让对方看清。
　　赵起妍直起身来, 一个迈腿走到了她面前, 视线牢牢捕捉着她的神情, 俯身问：“你打听得这么清楚, 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周围刚刚松缓下来的空气又停滞了片刻。
　　赫连枝扬起下巴, 不甘示弱地反击道：“是啊, 我还以为你那么清高, 要花很长时间才拿得下呢。”
　　她说着, 不退反进，身体几乎要贴上赵起妍。
　　——这一步，最后由赵起妍亲自完成了。
　　赫连枝被抵到落地玻璃窗上时，只穿着衬衫的身体被冻得一个痉挛。
　　于是一只手“体贴”地抚上了她的背，将那一寸肌肤与玻璃阻隔，又笼罩在了掌心的温度之下。
　　这是一种掌控。
　　是赵起妍的拿手把戏。
　　赫连枝却无法推开她，甚至无法抗拒。
　　因为她的身体早已被赵起妍驯化，只一点熟悉的温度，都足以让她缴械投降。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赵起妍单手圈着她，指腹和掌心在薄薄的衬衫上一点点摩挲，开口的语气却干干净净，不带半分不可言说的东西。
　　赫连枝不想。
　　因为答案她从一开始、在酒吧里见到赵起妍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明白了。
　　但赵起妍只打算把她的沉默当作默认，于是微微一个弯腰，让彼此的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
　　“因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赫连枝的心脏有零点一秒的漏拍。
　　又很快找回了正常的理智。
　　——当然不一样。
　　要是一样的话，上辈子被赵起妍包养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但赫连枝还是把这没意思的戏给做足了，她看着赵起妍，开口道：“哪里不一样？”
　　赵起妍却做出了一个思索的表情，她想了几秒钟，直到赫连枝快要不耐烦了，才笑着回答：“这么说吧。”
　　“去年有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客人找过我，她很富有，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同时她也是个充满魅力的女性，虽然和你是不一样的美，但我认为她的美不输于你。”
　　见赫连枝摆出不想再听的表情，赵起妍轻抚了下她的背脊，继续道：“她给了我一个月的考虑时间，开的条件跟你差不多吧，也是有车有房，不让我再工作。”
　　“但我拒绝了。”
　　听着这个结果，赫连枝也并不意外。
　　她甚至知道赵起妍到底想说什么，所以才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果不其然，下一句在她耳边响起的话就是：“因为我对她没感觉。”
　　“当然，不是指恋爱的感觉，人家也没想要跟我玩小女孩的爱情游戏。”
　　赵起妍神色自若地说着最直白的话，因为太过坦荡，反而让听的人感到了被冒犯。
　　“我想象了一下跟她上床的情景，最后确定，我真的没有感觉。”
　　赫连枝的耐心彻底告罄。
　　她的表情却平静极了，甚至用一种心平气和的语气问：
　　“所以你答应我的原因，是我让你产生了感觉吗？”
　　赵起妍看着她的眼睛，不置可否地笑笑，回答道：“差不多吧。”
　　赫连枝露出一个假笑，讥讽了一句：“那我真该感到荣幸。”
　　话一落下，她瞥了眼赵起妍的脸，又道：“要是这么算，不该是我给你钱吧？”
　　赵起妍面不改色地回答：“但我穷，只想吃软饭。”
　　“凭什么？”赫连枝冷着脸问。
　　“就凭——”
　　赵起妍不动声色地放开圈住她的那只手，一边开口，一边缓缓往后退。
　　“——我愿意为你做0。”
　　赫连枝：“……”
　　这天晚上，赵起妍同志再次喜提“沙发体验券”，她半点异议也没有，洗干净就回了客厅，准备关灯睡觉。
　　卧室门突然被打开，她回头一看，就被一床被子给砸了个正着。
　　赫连枝扔下被子，头也没回地进了卧室，顺便反锁了卧室的门。
　　就这架势，“谈判”看起来是谈崩了。
　　但赵起妍并不着急，她铺好被子，往沙发上一躺，钻进了比毛毯厚几层的被子里。
　　赫连枝看似变了很多，实际上没有变的东西也还在那里，稍微找一找，摸一摸，就能发现。
　　不管是那个用温顺当作保护壳的赫连枝，还是这个用恶劣的脾气筑起高墙的赫连枝，其实都还是一个简单的人。
　　心思干净，想法纯粹，还非常容易心软。
　　所以赵起妍一点也不心急。
　　有了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开局，已经比预想中的种种可能要顺利得多。
　　她感谢这份幸运。
　　(第二天只有两节课，上完就直接放假。)
　　赫连枝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的时候已经有一屋子的香味在等她，她扫了眼客厅和厨房，进了浴室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是难得的相安无事，面对赵起妍孜孜不倦找话聊的行为，赫连枝也还算给面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
　　谁也没有再继续昨晚上的那个话题，不管是因为有点“敏感”，还是因为别的，总而言之，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辈子，头一次达成了平衡。
　　赵起妍对这个结果不怎么意外。
　　她昨晚上敢说那些话，就有一定的把握——赫连枝会接受这种关系的把握。
　　不是纯粹的金钱关系，也不是谁对谁的单方面支配。
　　而是在“包养”的名义之下进行的、实则心照不宣的各取所需。
　　——你对我感兴趣？
　　——巧了，我也是。
　　至于赫连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想要的究竟是报复还是别的，赵起妍也不急于去了解。
　　她们之间的距离横跨了两次人生，横跨了生和死，还有一个又一个长夜里造就的、谁也算不清的牵扯与纠葛。
　　值得庆幸的是，她容错率为零的人生已经结束，这一次，赵起妍会好好珍惜自己的人生，享受它，并纠正它。
　　赫连枝走进教室的时候，坐在教室里的人没有一个顾得上看她一眼，全都聚在一起聊着八卦。
　　看这个热闹的程度，就知道不会是一件小事情。
　　赫连枝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看了眼。
　　几个平台的热门话题里，某几个关键词出现的频率格外高，对社交网络有基础了解的人都明白，这就是今天发生的“大事”了。
　　赫连枝点开最大社交软件“青鸟”的热门搜索榜，都不用往下翻，就看见了那一行熟悉的字。
　　#何成洲百种天才#
　　赫连枝弯了弯唇，点进去看了眼。
　　关键词广场上的最热门内容几乎是复制粘贴的，全都大同小异，提取出的梗概只有一个——
　　著名艺术家何成洲加盟《百种天才》。
　　这个消息的确能成为今天的最大话题。
　　《百种天才》作为国内连续五年收视率第一的王道节目，其地位无可撼动，每到一季开始海选时，官方都不用做宣发工作，观众们就是铁打的自来水，能把热度炒得直登热门话题。
　　这种不花钱就可以有热度的节目，放眼如今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简直就是天然的聚宝盆。
　　无数的素人向往着在这里一战成名，平步青云，跨越阶级成为备受追捧的明日之星。
　　而生意人之间也有层出不穷的手段，只要是有野心的人，就都想要跟这个节目搭上线，不说吃上一口肉，就是喝点汤，那也稳赚不赔了。
　　单单是这档节目，就具备了充足的热度，更何况跟它一起出现的还有何成洲三个字。
　　何成洲，何源生。
　　明眼人一看这两个名字，就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得有点关系。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何源生作为一个经纪公司的老板，他的私事没多少人关心，所以公众很少有人知道他跟何成洲的关系。
　　但业内人士全都心知肚明。
　　按辈分来说，何成洲是何源生的大舅，而何源生随母姓。
　　但跟何源生不一样，何成洲不是个商人，正相反的是，他对经商一窍不通，反而在艺术上有很高的造诣，最广为人知就是乐器演奏上的能力——他能演奏近百种乐器，样样都堪称大师级水平。
　　何成洲是毫无疑问的天才，也的确非常适合《百种天才》这档节目。
　　所以这两个关键词出现在一起，直接登上了热门话题和热搜榜前三，让不少不明真相的路人都信以为真。
　　——是的，这是个假消息。
　　何成洲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取材呢，怎么可能会出来上综艺节目？
　　而且他本人十分排斥跟娱乐圈的人打交道，何源生对这个大舅也是又敬又畏，没有重要的事情根本不敢去打扰他，更别说劝他上节目了——要是能劝成功，还会等到现在吗？
　　但这种内情别人哪里会知道？
　　普通大众听见这个消息只会高兴，然后自发地把消息扩大，让更多不明真相的人加入欢呼雀跃的行列。
　　可不要小看群众的感染力，一旦他们的期待值被无限升高，等到落空的那一刻，就会变成一个不小的麻烦。
　　而圈内人士听见这个消息，就高兴不起来了。
　　尤其是在如今三大巨头互相牵制，谁都想压另外两家公司一头的局势下，其中一方搞出这么大一个动静，眼看着占尽了优势，另外两家公司哪里能甘心？
　　何源生这个时候连澄清都没用。
　　他先前大张旗鼓签下了油梨第一新人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谁都知道他这次野心勃勃，想要在马上开始海选的《百种天才》里一举造神，打破娱乐圈内既定的结构。
　　这种动向本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忌惮，锋华娱乐更是直接跟他打擂台，把前五里剩下的四个新人全给签下了，就为了定向狙他。
　　所以这个时候，何源生是澄清也没用，反而会丢一个大脸，告诉别人他被搞了。
　　但他不澄清，就要等着两家竞争公司因为他而被迫联盟，强强联合的效果可不是一加一的效果，横竖都够他喝一壶的。
　　赫连枝花了一点时间翻了所有的社交平台，包括一些匿名论坛，见那家公关公司做的很聪明，不是直接丢爆料，而是放一个似是而非的话头在那，引导别人去猜去想，直到摸到何成洲的身上。
　　这种手笔，圈内人都太熟悉了，完全就是在为节目造势炒热度，没有人会相信这不是何源生自己干的。
　　恐怕就连负责办事的工作室，也在私下里猜测委托人是不是来自盛百娱乐。
　　毕竟反向推理的原则就是，看一件事的最大获利者是谁。
　　检查完这件事的进展后，赫连枝直接用海外账户打了尾款，然后注销了自己临时注册的邮箱账号，却没关掉手机里的IP模拟器。
　　——这小心谨慎的作风，也跟何源生那个老狐狸如出一辙。
　　有了一个开门红，赫连枝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总算是稍微松了松。
　　她知道，这件事之所以能成功，完全是因为没有人会联想到利益不相关的人身上。
　　人的思维就是这样，谁做了什么，都得有一个合理的动机。整件事的难度一点也不大，随便找个工作室就能完成，可产生的效果却令人很满意。
　　何源生不会猜到是谁费这个力气、用这种奇葩的手段整他，锋华娱乐也不会相信这件事不是何源生自己干的，毕竟这件事的最大获利者明摆着是盛百娱乐。
　　别说锋华娱乐不信，就是何成洲本人得知了消息，都不会信何源生。
　　谁让这老狐狸就是爱钱如命，前科累累呢？
　　赫连枝想着，用邮箱小号给何源生发了封邮件，恭祝何老板新年快乐。
　　用词官方得像一封群发邮件。
　　但饱含了她最真实的祝福之心。
　　最后一节课结束时，连讲台上的老师都松了口气，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赶紧走赶紧走，一个个的心都飞出去了。”
　　教室里的人顿时一哄而散，活像是在牢里关了八百年一样，一个比一个冲得快。
　　程悦被一群小姐妹围着，走出去之前，特地转头看了赫连枝一眼，手指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在耳边，示意赫连枝联系她一起吃饭。
　　赫连枝点了点头，见她走了，就拿起包走到讲台前，跟老师说了两句话。
　　“你看这些人，一到放假心就野了，我看他们开学的时候要挂几科。”
　　戴着眼镜的中年女老师摇了摇头，对赫连枝道：“你前段时间也是，天天请假，现在知道要补救了？”
　　赫连枝一声不吭地听她说着，这种被长辈教训的感觉已经很陌生了，但她却不觉得难受。
　　几分钟后，赫连枝谢过了老师，将记下的几本书名存在备忘录里，就走出了教室。
　　开学考试很重要，但开学后的各种竞赛也很重要，那是攒够学分的必备条件，她如果开学后再做准备，那就真的晚了。
　　脑子里一件一件地安排着假期要做的事，赫连枝走出学校大门，正打算穿过斑马线到对面，一道刺耳的喇叭声就从旁边响了起来。
　　听到这声音的时候，赫连枝就有了预感，所以看见陈宁那张脸时也不怎么意外。
　　不等陈宁说那些特意为她准备好的开场白，赫连枝就走过去，先一步道：“宁姐，好久不见。”
　　见到她这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的态度，陈宁反而愣了下，两秒之后才点点头，笑道：“你放假了吧，我特意来接你的。”
　　赫连枝当然知道她是特意来的。
　　经历了这一遭，何源生现在能坐得住才怪。
　　赫连枝“啊”了一声，看着她，说：“正好我也有事找何总。”
　　陈宁第二次被抢了主导权，有些不快，但也没觉得是对方故意的。
　　毕竟才十九岁的小姑娘而已，之前半年的相处早就让她摸清了性格，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傻。
　　陈宁很快调整了心态，笑着问：“你有什么事呀？”
　　赫连枝假装没听出来她哄小朋友的语气，面色平静地回答：“上次说的合作，我已经做好方案了，宁姐方便帮我转交给何总吗？”
　　她说着，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一样，补充了一句：“何总日理万机，如果没时间看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陈宁离开的时候，脸色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赫连枝目送着那辆车开走后，无声地笑了笑，抬头看向街对面。
　　她也懒得走过去了，直接抬手招了招。
　　几秒后，停在角落里的轿车缓缓地动了动，往前面调转方向，开了过来。
　　校门口还站着一些等车的学生，赫连枝看着车在自己面前停下，依然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驾驶座上的人只能下了车，朝她走过来。
　　赫连枝抬手把包扔了过去，赵起妍随手接住，不忘打趣一句：“需要抱你上车吗？”
　　她若无旁人的态度让赫连枝怎么看都有些不爽，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就打开车门上了车。
　　赵起妍把包放到了后车座，坐上驾驶座后，转头看了眼她。
　　赫连枝坐在车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赵起妍却忍了许久才把涌上来的笑给憋住，随后俯过身来，替她拉出安全带，绕过她的身前，轻轻扣上。
　　松开安全扣前，赵起妍还是没有忍住，垂头吻上了她。
　　作者有话说：
　　入v辣！先发个二合一，还有一章哦～
　　加更活动开始了！本章过300评论，明天继续加更！（不知道评论什么的话，直接夸好看就行！）
　　今天随机发100个小红包，mua～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 章
　　Chapter 19
　　这个吻有些唐突。
　　在如今两人的身份已经彻底对调的情形下, 赵起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随时随地向她索取的资格。
　　可压制本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当彼此间的距离还有余地时，赵起妍总能想想办法，至少维持最起码的体面——而不是像一头随时随地在渴望的野兽。
　　人不该成为野兽, 赵起妍也不该再遵循本能, 恣意放纵。
　　可一切体面的前提, 是她们之间尚有一定的安全距离。
　　这说出来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赵起妍也承认这一点。
　　然而欲望哪有什么光彩与不光彩之分呢？
　　赫连枝就是她的欲望。
　　从前是，现在依然是。
　　赵起妍早已学会坦坦荡荡地接受这一事实，而如今, 她还需要学着忘记它。
　　——嗯, 就从下一次开始吧。
　　赫连枝的反击很快，而且充满杀伤力。
　　赵起妍携带着受伤的作案工具逃离时, 还被恶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快点开车。”
　　赫连枝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都还在学校门口呢，真当车窗膜还带隔音效果啊？
　　赵起妍叹口气, 任劳任怨地发动了车，一边驶离校门口, 一边用舌尖抵住上颚，有些吃痛地“嘶”了一声。
　　——下嘴真够狠的。
　　“你自找的。”
　　赫连枝听见她这做作的表演, 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语气冷淡地开口道。
　　赵起妍已经很习惯这位“金主”的情绪起伏了。
　　她握着方向盘,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直接换了个话题：“放假了有什么安排吗？”
　　问这句话的本意是转移话题, 赵起妍也做好了被她讥讽两句的准备。
　　她连下一句话说什么都想好了, 然而旁边的人却难得沉默了下来。
　　赵起妍转头看了眼赫连枝, 见她脸上的表情还算正常, 就放心了一半。
　　半晌之后，赫连枝终于回答道：“放假的时候我很忙，顾不上你，你要是有打算去的地方，就自便吧。”
　　赵起妍呼出一口气，拐进了下一个路口，问：“怎么个忙法？”
　　赫连枝这才瞥了她一眼，看清她脸上的神情后，慢慢报出自己的假期安排：
　　“要补课，每天都排满了课，上完课还要赚钱，过年也不休息。”
　　这话就差直接赶人走了。
　　赵起妍脸上的表情却还是一派轻松，甚至笑了一声，问：“那你有时间做饭打扫卫生吗？”
　　不等赫连枝回答，她继续道：“过年就算是家政阿姨也要回老家的，哦对了，你有驾照吗？没有的话，现在找司机应该也来不及了。”
　　赫连枝抿起唇，没有回答。
　　她当然没有驾照，十九岁之前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也不愿意负担驾校的费用。
　　后来进了娱乐圈，出行都有保姆车，工作也忙得脚不沾地，更没有去考的时间和必要。
　　再后来——她就因为车祸成了残疾人。
　　赫连枝撇开头，已经不打算再开口了，偏偏旁边的人还要画蛇添足一句：“最重要的是，你想要的时候怎么办？要找别人吗？”
　　“赵起妍。”赫连枝缓缓地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她。
　　被喊了全名的人一点都不慌，微笑着说：“看吧，我还是留下比较好。拿一份工钱，做三份工作，你真的找不到比我更能干的人了。”
　　赫连枝的一双眼睛盯着她，许久之后才问了句：“你在别人面前也是这副德行？”
　　“怎么会？”赵起妍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看着前面的路，匀速开着车。
　　“我又不跟别人上床。”
　　赫连枝：“……”
　　回家的一路上，赫连枝第一次认真地反思——是不是自己重生的方式不太对。
　　二十岁时遇见的赵起妍，和现在十九岁遇见的这个赵起妍，怎么对比起来就像是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差别呢？
　　而且说是十九岁，其实再有半年她就二十岁了，所以这时间的跨度实际上只有半年而已。
　　究竟是当初的她没有发现赵起妍的本性，还是说现在她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赵起妍？
　　连死而复生、回到过去这种事情都发生了，赫连枝不介意再用更开阔的思维来揣测这个真相。
　　比如——平行时空。
　　依照祖母悖论，时间旅行只能发生在未来，而非过去。
　　所以她也许并不是回到了过去，而是来到了一个平行的世界，在另一个赫连枝的身上“活”了过来。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眼前的这个赵起妍，让她觉得熟悉，又让她觉得陌生。
　　然而这个猜想出现后，赫连枝今天的好心情就散了一大半。
　　赵起妍如果知道赫连枝在想什么，大概要拍手称绝。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借口啊？
　　既是“赵起妍”，又不是那个原装的“赵起妍”，还有比这更合适的人选吗？
　　可惜现在的赵起妍并不知道，也幸好，她不知道。
　　首都大学的寒假来得总是很晚，街上已经张灯结彩，挂满了大红色的小灯笼，连公寓大门口也贴上了辞旧迎新的横幅标语。
　　但这些都跟赫连枝无关，她不喜欢过年，也没有过年的必要，放假当天她就严格遵照了自己的计划表，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准备材料书和专业书，做完这些才开始处理学业以外的事情。
　　首先就是确认网上的舆论发酵到了什么程度。
　　盛百娱乐能成为如今的三巨头之一，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这才半天功夫，网络上的各种源头消息都已经删得干干净净，遏制住了进一步的扩散。
　　但《百种天才》的名声实在是太过硬，何成洲的履历也实在太辉煌，都不需要水军带节奏，大众的期待值就已经被拉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毕竟那是何成洲，货真价实的艺术大家，从不在娱乐圈里活动，一心为艺术奉献人生的国宝级人物。
　　只要是一个真心想看节目的观众，就会期待在节目上看到他。
　　这已经成了一股打不散的风气，盛百娱乐删再多的帖，在别人眼里也只是自导自演罢了。
　　赫连枝对这个进展还算满意。
　　如果这件事能多持续几天，让何源生过个好年，那她会更满意一点。
　　想到这里，她点开手机里的一份文档，往沙发上一靠，慢慢翻阅了起来。
　　这一看，就看到了厨房里飘出香气，直勾得她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抽离出来。
　　赫连枝一侧头，就看见穿着围裙的人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嘴里小声哼着歌。
　　这个画面，无论看见过几次，她都有些难适应。
　　也许赵起妍本就是这样的本性，只是她没从没见过。
　　——又或者，是她忘记了。
　　赫连枝身体最差的那段时间，常常连刚做过的事情、正准备去做的事情，都会忘记。
　　医生禁止她再服用安眠药，也不允许她偷偷买褪黑素这类助眠的药物，因为对她身体的损伤真的太大了。
　　连带着，记忆力也急剧下降，明明正值美好的年纪，却比老人还健忘。
　　可奇怪的是，她不记得自己上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却记得很多年前，那个人对她说过什么。
　　甚至连最初相遇的那一天，她们有过的短暂交谈，也清晰地飘在眼前，一字一句，都像伸手就能握住一般。
　　短发女人侧头看过来，谈笑之间，指间的烟雾也有如实质，悠然钻进了她的鼻尖，引发了她的剧烈咳嗽。
　　恍恍惚惚的时候，有人冲进来，大声问她怎么了。
　　她便回答：“你闻到烟味了吗？”
　　“烟味？”
　　赵起妍抬头看了眼抽油烟机，转头问：“我没感觉到跑烟，你闻到了？”
　　赫连枝点点头，再一次重复：“有烟味。”
　　赵起妍只好把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厨房里的噪音就又多了一点，她不得不探身出来，抬高声音问：“这样呢？”
　　坐在沙发上的赫连枝看了她一会儿，没什么情绪地问：“你刚刚出去的时候抽烟了吧？”
　　赵起妍这才知道她说的烟味是指什么。
　　“可能是在楼下超市里沾到的，你鼻子可真灵。”
　　赵起妍说着，将灶台的火调小，然后洗了洗手，走出厨房倒了杯水喝。
　　对这个答案，赫连枝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试探什么，确认什么，搜寻什么。
　　可能人就是贪得无厌吧。
　　有了这个就想要更好的那个，有了那个，又开始盼着上面的另一个。
　　她找到了赵起妍，也得到了赵起妍，整个过程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到现在也没几分真实感。
　　开始的时候是快乐的，尽管这种快乐是可耻的。
　　但赫连枝真的很快乐。
　　她用赵起妍的方式回敬了赵起妍，又用自己的方式摘下了这朵眼高于顶的花，慢慢地、揉进掌心。
　　可当她发现，握在手中的花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一朵了，她还是为此恼羞成怒。
　　紧接着，又在这个羞恼的过程里，继续放纵了自己的快乐。
　　——真是无可救药的人性。
　　“赵起妍，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赫连枝抱着膝盖，用难得轻松的语气提议道。
　　赵起妍拿着水杯，有些无奈地问：“你这么讨厌烟味？”
　　“对啊，我闻到会咳。”赫连枝理所当然地回答。
　　赵起妍顿了顿，水杯在手指间轻轻一个摩挲，随后被放到了吧台上。
　　“知道了，现在洗。”
　　她说着，一边走向浴室，一边反手解开身后的两条带子，将围裙脱了下来。
　　赫连枝的目光追着她。
　　大概是没有说过的，赫连枝想。
　　在赵起妍离开人世之前，在赵起妍断开联系之前，甚至在她们最后一次上床之前，她都没有告诉过赵起妍——
　　你脱衣服时的样子，就像你点燃一支烟咬在嘴里时一样。
　　让我怦然停在呼吸间。
　　作者有话说：
　　入v三章完成！
　　下次加更就看你们了（明示
　　-
　　这篇文我一直担心大家会不会读起来很困难，因为两个人对彼此的感情都太复杂了，写的时候也非常花时间。
　　不过这次的风格是我特别想尝试的，不知道目前为止写得怎么样，你们喜欢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呀！给我码字动力！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 章
　　Chapter 20
　　拧开花洒放出热水后, 赵起妍抬手闻了闻身上的衣服，怎么也没找到那点烟味。
　　虽然戒烟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但习惯是十几年养成的，她现在对烟味依然不怎么敏感。
　　然而比起这些, 赵起妍真正没有想到的是, 赫连枝对烟味的敏感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但究竟是自己离开前就有的, 还是自己离开后才有的，赵起妍无从确认了。
　　她抬手贴着额头，一把拂开碎发，垂下眼睫, 无声地叹了口气。
　　——赫连枝, 这世上找不到比你更闷的葫芦了。
　　最开始，赵起妍对赫连枝的评价是“木头”。
　　一块没有情绪的, 总是一动不动任人摆布的木头。
　　当然, 这个“最开始”的范围，并不包括两人的第一次相遇。
　　就像赫连枝再也没提过那些过去, 赵起妍也选择性地忘记了她们的那一场萍水相逢。
　　何必再去回味呢？只会平添不必要的烦恼罢了。
　　她们的关系已成定局，赵起妍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更没有打算改变这样的关系。
　　她想要赫连枝，想把这漂亮的木头养在家里, 再把赚的钱全都花在她身上, 这就是赵起妍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也是她在赚钱之路上最大的动力。
　　起初在赵起妍熟识的人里面, 知道她在做什么的其实寥寥无几。
　　但每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都不能理解她。
　　要养一个明星当然简单, 可是赫连枝需要的不是资源和奢侈品, 而是大笔的治疗费用, 还有定期为她看诊的专家团队, 那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何况，娱乐圈里比赫连枝漂亮的人也是有的，甚至还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孩主动来试探——毕竟赵起妍对男性无感是公开的秘密。
　　所以没有人理解赵起妍到底图什么。
　　她的钱也不是白捡的，每一分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到最后大半都花在了赫连枝的身上，那昂贵的医疗费砸下去，连个水花也没有，直让人看得肉疼。
　　赵起妍关系最好的合作伙伴也试图劝她，说她心肠好也该有个限度，别人的遭遇都是别人的命，没必要揽在自己身上。
　　但赵起妍只是笑笑，什么也不回答。
　　对方也就明白了她的态度，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久而久之，她身边的人也渐渐习惯了这件事，随她怎么高兴怎么来。
　　就连她时不时买房子送着玩，也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便感叹一句“长得漂亮就是硬条件”。
　　赵起妍知道他们的想法，也不否认自己是喜欢赫连枝的脸。
　　但从不仅限于那一张脸。
　　人的五官和表情之所以有别于精致的人偶，是因为人活着，而人偶没有。
　　在赵起妍的眼里，赫连枝一直是活着的，哪怕她变成了一块任人摆布的木头，那也是活着的。
　　她的喜怒哀乐都被藏在了温顺之下，而赵起妍总是喜欢揣测——她要什么时候拿出来。
　　可惜的是，直到两人失去联系，直到自己离开人世，赵起妍也没等到这份“礼物”。
　　新年礼物比新年来得更快。
　　赫连枝接到程悦从国外打来的电话时，距离除夕还剩一天时间。
　　这个热衷于交朋友和旅游的女孩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手机没电了才依依不舍地说了声“新年快乐”。
　　赫连枝站在阳台，笑了笑，也说了一句：“新年快乐，谢谢你的礼物。”
　　挂了电话后，她在手机上看了看同城配送的平台，下单之前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过年的，还是少让别人跑一个单子吧。
　　赫连枝转身回了卧室里，打开衣柜找了套衣服出来，准备换上衣服出门，去原来的出租屋拿快递。
　　程悦把东西寄到了那个地址——赫连枝对此挺意外的，因为就凭自己当年的性格，只有在填资料和学校需要的时候，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住址。
　　可能当初她和程悦的关系真的很好，只是在进入娱乐圈之后，就被自己忘记了。
　　赫连枝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解开内衣的排扣，拿出另一套干净的纯白色内衣，手指勾着腰上的带子往下一脱。
　　卧室虚掩的门突然被敲了敲，一到声音在门口响起。
　　“你买了东西吗？有一个快递。”
　　卧室木门被这么一敲，顺着力道缓缓滑开，露出了卧室里的光景。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起妍很难不让自己的视线往下瞟。
　　赫连枝神色平静地收回视线，抬腿穿上白色内裤，又拿起白色的文胸套上，随口回答：“是文件吧。”
　　赵起妍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应了一声，半秒后又开口：“好像是。”
　　说完之后，她转身离开了卧室门口，没忘记顺便把门给拉上。
　　赫连枝其实没有什么感觉。
　　在一起的那几年里，赵起妍每次结束后都会给她洗澡，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洗个干净，最后再从头到脚地擦拭干。
　　可以说，赵起妍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的身体。
　　但没有感觉，不代表赫连枝没有眼睛。
　　她毫不费力地从赵起妍的反应里得到了不错的反馈，本来就不错的心情也变得更好了。
　　——看得见却吃不了的肉，才是吊在眼前的最佳饵食。
　　赫连枝一点也不介意把自己比喻成“饵食”，反正她本就在用自己当筹码。
　　换好出门的衣服，赫连枝拿了个小挎包装手机，走出卧室看了眼客厅里的人，又扫了眼吧台上放着的文件快递。
　　赵起妍见她这副打扮，很是自觉地放下手里择到一半的菜，洗了洗手，就穿着身上的毛衣和牛仔裤走到了玄关。
　　两人换了鞋，拿上车钥匙直接出了门。
　　“我去拿个东西。”
　　赫连枝等她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后，报了地址。
　　赵起妍搜了下导航，见距离不算远，还会经过一家超级市场，便提了句：“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趟普洛森？”
　　赫连枝看了她一眼，问：“冰箱里的东西吃完了？”
　　显然没有，下午看的时候都还是满的。
　　赵起妍发动了车，随口回答：“总得买点年货啊，还有对联、福字、瓜果和糖什么的……”
　　赫连枝冷不丁打断她：“你不回家过年？”
　　赵起妍顿了顿，侧头看向她，语气平和地反问：“你希望我回去吗？”
　　赫连枝移开视线，半晌后冷淡地回答：“这是你自己的事。”
　　赵起妍收回目光，看向前面的路，无声地叹了口气。
　　——闷葫芦换了个壳子，也还是闷葫芦。
　　车驶离了住宅区，赵起妍握着方向盘，在车速变快之后，忽然开口道：“我会回去一趟的。”
　　赫连枝一言不发。
　　赵起妍没等到她的反应，也不怎么失望，继续道：
　　“处理完家里的事，我就回来。”
　　“回来干什么？”赫连枝像是真的不知道答案一样，开口问。
　　赵起妍笑了笑，轻声回答：“当然是回来上班啊。”
　　作者有话说：
　　赵起妍：赫连枝，这世上找不到比你更闷的葫芦了。
　　游安理：在治疗了，勿cue
　　-
　　今天评论破三百了！加更加更！
　　先发一个过渡章，还有一章嗷！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1 章
　　Chapter 21
　　赵起妍没有说假话, 她的确需要回去一趟。
　　周二姐一家已经帮了她够多的忙，现在既然事情都步入了正轨，那些没解决的事情还是得尽早解决。
　　更何况，现在她手里的钱也没了要紧的用处, 找一家私人疗养院是绰绰有余的。
　　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 赵起妍的面上也看不出分神, 她专心开着车，接下来的一路上都没再开口说话。
　　赵起妍知道，赫连枝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或者说，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做选择。
　　大概是因为过早地进入社会摸爬滚打, 这么多年下来, 赵起妍对揣摩人心也算是有几分能力。
　　无论是以前的那个单纯乖顺的赫连枝，还是现在这个脾气阴晴不定的赫连枝, 在赵起妍眼里都是很容易被看穿心思的。
　　如果有什么是看不穿的, 那只能是赫连枝自己也没弄清楚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她的言行举止总是自相矛盾, 有时候让人一目了然，有时候却叫人看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赵起妍不是一个喜欢盲赌的人。
　　连一点把握也没有的事, 她绝不会去做，除非她脑子出了毛病。
　　接受赫连枝开出的条件不是因为她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而是因为她看见了自己的机会。
　　——赫连枝记得她。
　　明明记得她, 却还是来到了她的面前, 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赵起妍很难说清那一瞬间,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是确定了, 或者说再一次确定了, 她对于赫连枝来说, 到底有多少重量。
　　所以赵起妍决定赌一次。
　　就当她是自私, 是卑鄙，是天下最狡猾的小人。
　　她就是想知道，如果这一次遇上赫连枝的，是一个清清白白的赵起妍——
　　结局还会不会是一样的难堪。
　　除夕降至，各大社交平台上也是热火朝天的热闹气氛，网友们大多已经回了老家，没能回家的也都放了假，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上的新鲜事。
　　刷屏了两天的何成洲和百种天才已经消退了热度，敏锐的网友当然嗅到了背后有人在操控，但长假时的流量谁都抢着要，一个接一个的热搜占据了公众的视野，瓜分了这些热度，前面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没了多少关注。
　　要说这些热门话题里最有讨论度的，还得是当红音乐人白若凡的绯闻，从某论坛里爆料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小时的时间，就登上了话题榜前五，热门广场更是差点被刷屏。
　　绯闻天天有，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虽然白若凡确实有很大的影响力，再加上她外表出众，吸引了不少看脸的粉丝，比一些纯靠脸吃饭的明星还要有名气，但小小的绯闻也造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有不少路人第一反应就是在炒作，毕竟过年了，出来刷刷存在感有利于年后的作品宣发，抱着这个想法，路人们纷纷点进热门话题，然后就当场裂开了。
　　电视台演播厅的后台化妆间内，一个中年女人刚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她耐着性子接了起来，赔着笑说：“喂，对对对，是我，哎呀刘总啊，我们凡凡你还不放心吗？那是百种天才出来的季军，是靠实力吃饭的……”
　　她低声下气，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这通电话给糊弄了过去，等对面挂断后立马关机，将手机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坐在化妆镜前的女人睁开眼，问：“通知彩排了吗？”
　　王惠忍着脾气，压低声音说：“还彩排什么啊彩排，这事儿已经压不住了你知道吗？刘总张口就说要解约，还有华厂那边……”
　　白若凡撩开肩上的长卷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漠不关心地打断了她的话。
　　“压不住就压不住吧，去问问什么时候开始彩排。”
　　王惠深吸了口气，把那股火气给死死按了下去。
　　“别管彩排了，凡凡，这事儿搞不好你就彻底毁了啊！都出来混了这么几年了，你还没点数吗？”
　　不等白若凡再说什么，王惠就走到她身后，再一次问：“你老实告诉我，到底约过几个人，爆料的那个人手里有没有视频？她到底是想要钱还是要别的？”
　　白若凡往后一靠，回答：“不记得了，不知道，她是谁我都没印象了。”
　　王惠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有站稳。
　　她连忙抓住椅背，缓了很久才找回说话的力气。
　　“等事情过去，我们再来说别的，现在你立刻把其他的手机交给我，删了的聊天软件也全部下回来，一个一个排查。”
　　白若凡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提包，一把塞给她，回答：“自己翻吧。”
　　她看起来实在太像个没事人了，反而让急出一头汗的王惠看起来很可笑。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王惠忍了下来，拿过她的包开始翻手机。
　　这一翻，就翻出了三个手机来。
　　王惠深吸一口气，问：“全部在这儿了？”
　　白若凡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回答：“家里还有几个吧。”
　　“几个？”
　　“几个。”
　　王惠：“……”
　　#白若凡女粉丝#
　　#白若凡你记得剃干净#
　　短短几小时内，无数话题上了热门，又被撤了下去，一轮接着一轮，像是无形的两只手在打架一样，让网友们着实看了一场热闹。
　　而围观的路人们还没有从巨大的冲击里回过神来，就又被这两个关键词条给打出了暴击。
　　所有爆料都出自一个匿名论坛，爆料者自称是白若凡的女性粉丝，被白若凡欺骗了感情，直到现在都走不出来。
　　她发出来的爆料全都有聊天记录作为佐证，而聊天软件则是一个很有名的女性之间的交友软件，在论坛管理员的检测下，证明了聊天截图全部为真实的截图。
　　这些聊天记录的内容不仅挑战了公众的接受能力，还提升了公众的想象能力。
　　尤其是那一句“你记得剃干净”，立刻成了席卷网络的“名言”，连梗图和表情包都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白若凡的粉丝当然是打死不信的。
　　他们在各个平台控评，配合工作室的水军试图把节奏带偏，却架不住爆料者隔一小时更新一次帖子，论坛删一次，她就换号发一次，发到最后还丢下一句狠话：“再删贴，我就直接爆视频。”
　　这一下直接震慑了所有人，不管是粉丝还是黑子，路人还是水军，都隐隐预感到——这事儿恐怕要成为开年第一大戏了。
　　而在这场舆论狂欢之中，也有一些平台开始跑偏。
　　某个全部由女性构成的群组内已经跑偏到了离谱的程度。
　　“我的妈，之前是谁开帖说的，白若凡一看就不是直女来着？当时被她粉丝爆破了，人都销号了。结果这才过了多久，雷神之锤啊！”
　　“太刺激了，你们看最新的聊天记录了吗？这女人真的好渣，我好喜欢。”
　　“？你不对劲。”
　　“我也不对劲，白若凡考虑来我们组养鱼吗？我自愿报名。”
　　“歪个楼啊，要是她这事儿锤死了，新一季的百天也上不成了吧？”
　　“上不成就上不成呗，反正嘉宾没有选手镜头多，而且百种天才现在都有剧本了，没意思。”
　　“确实，但其他综艺更弱智，剧本都是用脚写的，还不如看百天。”
　　“快快快，新料出来了！”
　　“……”
　　比网上更热闹的，大概就是过年前夜的超级市场了。
　　赫连枝满脸不情愿地跟在赵起妍身后，看着她一路推着小推车走走停停，每停下一次就要回头问一次自己，实在是有火也难发。
　　等小推车里塞满了，赫连枝立刻道：“差不多了吧。”
　　赵起妍在推车里挑挑拣拣，看起来不怎么满意。
　　“就这么点东西，吃不了多久的，接下来一周都不好出门，再买点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赫连枝也不好反驳她，只能继续跟在她后面。
　　赵起妍显然是个熟手了，逛超市也逛得很有家庭主妇的气势，挑草莓的时候还跟旁边的阿姨交流了一下心得——选什么样的能放久一点，不容易坏。
　　赫连枝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等她，听着她自来熟地跟人家聊天，那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又变得更清晰了。
　　二十六岁的赵起妍，的确还是一个普通人。
　　她欠着一堆债，辍学打工养活自己，除开出众的外表和才华，也就只是一个生活在市井的女人而已。
　　所以她会做饭，会打扫卫生，能在菜市场和超市里来去自如，用自己的生活经验来精打细算，不浪费每一分钱。
　　但赫连枝从没见过这样的赵起妍。
　　相遇时，她欣赏赵起妍的才华，也留恋赵起妍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需要时间来酝酿的味道，不怎么清澈，却叫人一眼望见了，就再难忘记。
　　然而那时的赫连枝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忠告她“别再来这种地方”的女人，最后会以另一种方式进入她的生命。
　　也近乎粗暴地，埋掉了她们的初遇。
　　低声说“你还不是女人”的赵起妍。
　　亲手把她变成了女人的赵起妍。
　　像风一样，来时柔和，走时决绝的赵起妍。
　　——怎么会是眼前的这个人呢？
　　“赫连枝。”
　　走进了停车场的人突然一个止步，还在走神的赫连枝没有一点防备，直直撞上了她的背脊。
　　赵起妍将手上的两个大袋子往地上一放，转回身来，看着鼻子都被撞红了的女孩。
　　赫连枝实打实地撞了一下，眼睛都红了，只能不停揉着鼻尖，缓解疼痛。
　　赵起妍看了她半晌，才开口道：“你一路上都在想什么？”
　　赫连枝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悦地反问道：“你发什么火？”
　　赵起妍气笑了。
　　“这算发火的话，你得是头喷火龙吧？”
　　赫连枝盯着她，没再说话。
　　如果可以的话，赵起妍这辈子都不想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如果的话。
　　赵起妍转开头，呼出一口气，吹得额前的碎发也拂开了，随后回过头来，继续看着她，没什么情绪地说：“我不想跟你玩这种黏黏糊糊的游戏了。”
　　赫连枝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却还是一言不发。
　　赵起妍索性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道：
　　“坦白一点吧，反正我们都心知肚明。”
　　赫连枝的呼吸顿了顿。
　　下一秒，面前的女人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她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每一秒的停留都暧昧不明。
　　赫连枝的一截脖颈被她碰了碰，引起脆弱肌肤的颤栗反应。
　　赵起妍不急不缓地道：
　　“就像你想征服我，掌控我，在我身上发泄欲望。”
　　那修长手指轻轻收拢，握住了赫连枝的喉咙。
　　赵起妍笑了笑，一双眼睛黑得发亮。
　　“我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赵·惹老婆生气第一名·起妍：你就是喜欢我这样是吧？彳亍
　　-
　　这本的剧情会占比一半，希望写得还算有趣，如果不好看的话记得提醒我哦！
　　今天加更完成！这两章的评论过300明天继续加更～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2 章
　　Chapter 22
　　除夕夜是吵闹的。
　　即使整个屋子都关掉了灯, 也抵挡不住外面的烟火盛世。
　　楼下不知哪一户人家正在开派对，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地板缝里钻出来，哄扰了昏暗的客厅。
　　赫连枝缩在沙发里，安静地看着静了音的电视机, 跳跃的荧光和一幕幕画面在她的瞳孔里闪过, 是一种沉闷的狂欢。
　　整个世界都很吵, 所有人都在笑，在欢呼，在庆贺。
　　关掉了门窗，关掉了灯, 关掉了声音, 也无法阻挡它的入侵。
　　——所以她才不喜欢过年。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着21:24，已经快要到深夜。
　　出门前说“晚上回来”的人, 却到现在也没有半点消息。
　　赫连枝扯了扯嘴角, 对这个结果没有感到多么意外。
　　事实证明，赵起妍就算才二十六岁, 也还是那个赵起妍。
　　温和的“老好人”形象，一直是她的拿手演出。
　　所以当她的耐心耗尽, 露出支配与掌控者的利爪时，赫连枝反而长长地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再担心找错了人。
　　赫连枝一点也不为局势转变而感到沮丧。
　　正相反的是, 在被赵起妍捏住咽喉的一瞬间, 她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前所未有地加速了跳动。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颤栗, 但那绝不是胆怯, 更不是瑟缩。
　　那是从出租屋内睁开眼, 确认自己还活着、健全地活着、且活着的人不止她一个时, 就有过的热血沸腾。
　　过去的那些烂帐无法清算也没关系。
　　她会用新的方式, 从赵起妍的身上一笔一笔讨回来。
　　只要她活着一天, 只要赵起妍活着一天。
　　她们之间就得纠缠不清。
　　“砰”的一声，又一朵盛大的烟花炸开在夜幕里。
　　赵起妍侧头看了眼窗外，等那绚烂的光堙灭在瞳孔中，才收回视线，看向床上睡熟的人。
　　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已经跳到了21:54，提醒着她，再有六分钟，就到疗养院的门禁时间了。
　　赵起妍无声地注视着女人的侧脸，半晌之后俯下身，抬手替她盖好被子，随后起身离开了床边。
　　走出私人疗养院的大门时，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赵起妍掏出手机看了眼，接通了电话。
　　那边的人问：“怎么样了？”
　　赵起妍走进露天停车场，摸出车钥匙按了下，开口回答：“托关系加快了进度，现在手续全都办好了，我先交了一年的费用，等有空再来看她。”
　　周二姐难得叹了口气，安慰了一句：“小赵，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她对你的恩情，你这些年也早就还清了，今后就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姐，其实我不是还她，我是想图个心安。”
　　赵起妍坐上车，在一片昏暗中轻声回答。
　　周二姐还是第一次听她主动开口说这些，一时间有些发愣。
　　赵起妍往后一靠，奔波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也让疲惫攀上了话音。
　　“她这辈子已经够可怜了，我想让她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
　　迎接新年的鞭炮声在夜幕下炸开，一声刚停，一声又起，好不热闹。
　　开着车回到市区，沿街往回走的一路上，时不时就能看见几个小孩子在放鞭炮。
　　赵起妍侧头看了眼，听见那些小孩吵吵嚷嚷的笑声，也忍不住笑了笑。
　　等笑完了，想到另一个“小孩”，她又轻声叹了口气，松下来的那根弦在太阳穴一蹦一蹦，引起了细微的疼痛。
　　看了眼车上显示的时间，赵起妍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赫连枝不喜欢过年，赵起妍是知道的。
　　最早还住在海边那套别墅里时，照顾赫连枝的家政阿姨是个热心肠的北方人，很看重过节的气氛，年三十还没到，她就买了上好的面粉和猪肉鸡肉，特地包了几种口味的饺子，挨个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留给赫连枝除夕夜的时候吃。
　　赵起妍也不想让别人大过年的时候留下来工作，所以给家政阿姨包了个大红包，就让她回家过年去了。
　　但赫连枝身边缺不得人，那时候她刚经历了一次手术，连轮椅都下不了。
　　虽然房子不大，只有一层，装修时赵起妍特地让人把所有不方便的设施都拆了，连楼梯和门槛都没有，坐着轮椅也能在房子里来去自如，但就算这样，也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所以赵起妍索性推掉了除夕的晚会演出，自己开车回了海边别墅。
　　她到之前，就想过赫连枝一个人在家会是个什么样子，连各种突发情况要怎么应对她都想好了。
　　但进门之后，赵起妍只看到了一片漆黑。
　　她没听到屋子里有任何动静，打开灯一看，厨房里也是干干净净，像是家政阿姨走时候刚收拾完的样子。
　　赵起妍有了种预感，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一看，里面果然是满满当当，什么东西都没少。
　　她关上冰箱门，在客厅里找了一圈，没见到人，最后只能走到主卧的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赵起妍并不担心赫连枝会做傻事。
　　这女孩做过的傻事很多，但唯独不会糟践自己的身体、放弃自己的生命。
　　否则赵起妍也没有机会得到她。
　　所以不出意料的，卧室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请进。”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赵起妍也习惯了她的波澜无惊，拧开房门走了进去。
　　时间还不算晚，房内的人却已经躺上了床，她打开床头的小灯，转头看了过来。
　　看清进屋的人后，她有些费力地坐直身体，掀开被子，说：“我先去洗个澡。”
　　赵起妍看了她片刻，开口问：“你今天吃过东西吗？”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将她单薄的身形笼罩着，又柔和了轮廓。
　　她摇了摇头，没有迟疑，也没有隐瞒。
　　——在赵起妍面前，她已经乖顺得找不到一根刺。
　　赵起妍解开衬衫的袖口，撩起袖子来，开口道：“先别洗了，吃点东西。”
　　她没有拒绝。
　　无论是床上的还是在床下，赵起妍提出的要求或建议，她从来都不拒绝。
　　于是久而久之，赵起妍自己也习惯了替她做主，到最后，便成了一种无意识的掌控。
　　家政阿姨的手艺很好，包的饺子漂亮又整齐，刚一煮熟，赵起妍就闻到了鲜香四溢的饺子香味。
　　她没煮多少，忙了一天本就累得没胃口，至于赫连枝，那小鸟一样的胃更是吃不了几个，两人各分一半就足够了。
　　煮好饺子，赵起妍洗了洗手，走进卧室一看，才发现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轮椅上，还换了身衣服。
　　比起先前那一身简单的睡衣，这条红色的裙子衬得她有了点气色。
　　海边的气候温和，冬天也不冷，但毕竟入了夜，赵起妍还是打开衣柜找了件轻薄的长袖外套给她披上，然后一把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走出卧室。
　　——才一段时间不见，体重好像又轻了一点。
　　赵起妍将她放到专属的软垫座椅上，又把筷子递给她，随后坐到对面，先一步吃了起来。
　　她们很少在一起吃饭，但仅有的几次，已经足够让赵起妍发现一些东西。
　　比如赫连枝胃口小得像只鸟，比如她吃饭时一点声音也没有，比电视里的大家闺秀还秀气。
　　再比如，赵起妍不先动筷子的话，她就一定不会动。
　　这些规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赵起妍不爱讲究这些，但也没打算拿出来说教，就当没有发现。
　　吃过了一顿算不上晚饭的饺子，赵起妍收拾了碗筷和厨房，然后擦干净手，又把她抱回了卧室。
　　比起刚开始，现在的她已经懂得主动抱住赵起妍的肩膀，免得不小心掉下来。
　　于是这就成了彼此最亲密的一种接触，面对面地交颈，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被放到床上之前，她收紧了双臂，小声道：“我还没洗澡。”
　　赵起妍顿了顿，那句话已经到了嘴边，片刻后却偷梁换柱，成了一句：“我帮你吧。”
　　来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其实不重要。
　　对她来说，对她们来说，只有一种就行了。
　　这一次，怀里的人也没有拒绝。
　　赵起妍抱着她进了浴室，坐在浴缸边沿，一手搂着她坐在自己身上，一手伸过去按开放水的开关。
　　等到热水漫过一半，她试了试水温，随后才收回手，拉开了红裙的拉链。
　　指尖还是湿的，于是纱裙也被打湿了一小圈。
　　赵起妍动作轻柔地褪掉她的所有，看见那半截空荡荡的地方时也没什么表情。
　　沐浴露被打出白色的泡沫，一圈一圈地涂开，她侧过头，屏住了呼吸，双臂却始终没有松开赵起妍。
　　直到泡沫和热水也打湿了赵起妍身上的衬衫，她才轻颤着闭上眼，抓紧了赵起妍的肩。
　　水是温的，也是软的。
　　远处传来烟火的炸裂声，赵起妍抱着她，变快的节奏显得不够温和，却又细致地掌控了她的全部。
　　当手表上的秒针也停在了正上方，赵起妍吻了吻她还在颤栗的侧颈。
　　“赫连枝，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12号晚上要上架，更新放到13号一起更哦！很肥很肥的！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3 章
　　Chapter 23
　　“赫连枝, 新年快乐。”
　　她的声音像刺痛肌肤的电流，从颈侧攀上耳边，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轻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赫连枝抓着她的肩, 每一根神经也跟随了身体, 一同痉挛着溃败着, 变得一塌糊涂。
　　有什么堵在嗓子眼里，让她想要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那些温柔贯穿了她，在缺氧到窒息之前, 赫连枝猛然睁开了眼。
　　视野里是一片漆黑。
　　她蜷缩在沙发里, 窗外是一声一声炸裂的绚烂，斑斓的光偶尔落在她的侧脸上, 又很快灭了。
　　赫连枝放空了许久, 才从那一场真实到还残留着感觉的交会里抽离出来。
　　与此同时，她闻到了空气中的久违的烟味。
　　烟草燃烧着, 散出了强烈的气味，就从她的右边飘过来。
　　赫连枝侧头看过去, 终于看见了身边坐着的另一个人。
　　因为太过沉默，她看清对方的轮廓时, 都还有些难以确认。
　　“赵起妍？”
　　赫连枝一开口, 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 就像是嘶喊了很久一样干涩。
　　咬着一支烟的短发女人回过头来, 窗外正巧炸开一朵烟花, 短暂的闪光映出了她淡漠的表情。
　　赫连枝愣了愣, 无意识地拽紧了腿上的裙子。
　　纱裙的布料单薄, 捏在手里也没有多少厚度, 反而让她突然感觉到了冷。
　　烟味弥漫着，赫连枝忍住了咳嗽的冲动，往前挪了一点。
　　短发女人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头顶，修长手指顺着头发往下，从她的后颈划落，随后慢条斯理地拉开了纱裙的拉链。
　　背脊贴上冰凉的沙发时，赫连枝仰起头，换来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吻。
　　她被撬开唇齿，被拥抱触碰，被引导掌控。
　　短发女人的吻和动作都那么恰到好处，又始终不温不火，她却解了渴。
　　赫连枝忍不住圈住她的肩，放缓了呼吸，任她的温柔调离了自己的清醒。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
　　手机铃声突兀地刺破了屋内的黑与静。
　　沙发上的人惊醒过来，一睁开眼，亮着荧光的电视屏幕就出现在了视野中。
　　铃声孜孜不倦地响着，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震动，吵得人开始头痛。
　　赫连枝抓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也没看就划开屏幕接通电话，放到了耳边。
　　电话那边的人开口道：“我好像忘带钥匙了。”
　　听见这声音，赫连枝的侧颈莫名烧了起来，一阵灼热挥之不去。
　　她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冷淡地问：“你到哪了？”
　　赵起妍回答之前，一阵嘈杂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又跟楼下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赫连枝顿了顿，从沙发上起了身，走到阳台上往下一看。
　　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车前，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举着银花四溅的烟花棒。那点光在夜幕下格外显眼，隔着楼层的高度也清晰可见。
　　短发女人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过来，跟赫连枝的视线遇上。
　　下一秒，赵起妍举起烟花棒，冲着赫连枝挥了挥，又一声巨响在远处的空中炸开，整个黑夜下的世界都迎接着这一秒的到来。
　　“赫连枝。”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点笑。
　　“新年快乐。”
　　赫连枝举着手机，定定地看了她很久。
　　直到那支烟花棒快要燃尽，她移开视线，转身回了客厅里。
　　“上楼。”
　　赫连枝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视机里还放着无声的画面，她扔下手机，几秒后又去打开客厅里的灯，回来找遥控器。
　　等找到后，赫连枝把电视机的声音打开，调到一个比平时要低一些的音量。
　　晚会节目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后，总算给安静的屋子添了一点过年的气氛。
　　她放下遥控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茶几上的果盘端起来，拿叉子叉了一颗车厘子送到嘴边。
　　这一颗还没吃完，玄关的大门就被敲了敲。
　　赫连枝连忙加快速度吃掉了车厘子，随手把果盘一放，起身踩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走进玄关之前，她突然想起什么，脚下一转，直接进了厨房。
　　里面干干净净的，还跟早上一个样，赫连枝翻开冰箱，随手拿了点吃的出来，一股脑扔到料理台上，又开了一罐进口的鸡尾酒，往玻璃杯里一倒，然后全部拿到茶几上放下。
　　做完这些，她才慢悠悠地走到玄关，看了眼旁边的显示器，看见那个身影后，打开了大门。
　　门一拉开，赫连枝正准备开口算账，站在门外的人就往前一步，将她抵到背后的柜子上，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很没有风度，比唐突还多了点强势，赫连枝反应不及，就被她得了逞。
　　熟悉的温度探入她的唇，将她所有余地都给蛮横地占领，偏生又在这之后，给了她温和的安抚。
　　赫连枝在咬和不咬之间徘徊了两秒钟，但可能远远不止两秒钟。
　　门关上了，她还在挣扎，又一道门关上了，她的火气也被撩拨了出来，一把推开赵起妍，抬手擦了擦唇角的水渍。
　　赫连枝转头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头洗手，等洗完一抬头，背后的人已经自觉地开始解开纽扣。
　　欣赏了一会儿镜子里的风景后，她转头看向赵起妍，抬了抬下巴，命令道：
　　“去浴缸里。”
　　赫连枝接受了赵起妍的讨好。
　　虽然这种“认错”的方式十分狡猾，但不可否认的是，赫连枝的确被取悦了。
　　正如赵起妍所说，她们之间已经没有了遮遮掩掩的必要。
　　赫连枝想要赵起妍，哪怕是这个还很年轻的、没有做过那些事的赵起妍，她也没打算放过。
　　——征服她，掌控她，在她的身上释放那些恶意与欲望。
　　比起赵起妍想做的，赫连枝想要的更多，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既然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不如就撇开那些借口和遮羞布，坦坦荡荡地用成年人的游戏规则来较量。
　　她们之间，到底是谁能赢得一切并全身而退，不走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
　　但光是想想那个可能性，赫连枝的期待就像一把火，烧得她的血液都滚烫了起来。
　　新年的第一天，赵起妍是在床上度过的。
　　其实她对此没有意见，毕竟她的身体还很年轻，又不是干活的那一个，当然吃得消。
　　但身体吃得消，不代表“摩擦力”会失效。
　　赵起妍权衡了一下“赫连枝的自尊”与“自己的体验”，很快就做了决定。
　　她拍了拍女孩的头顶，缓了一口气，低声道：“赫连枝，右边。”
　　“……不，不是使蛮力。”
　　“你再放轻一点，不要把力气集中在手腕上。”
　　“停一下，不要掐那个地方……”
　　赵起妍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教她，还要控制自己的语气，免得把人搞得恼羞成怒。
　　但就算是这样，赵起妍最后也没能避免被反噬。
　　——学以致用的赫连同学，再次身体力行地证明了她是个优等生。
　　长假会使人犯懒，平时自制力再强的人也很难逃过这个定律。
　　赵起妍也不例外。
　　春节假期才刚开始两天，她就养成了定闹钟起床做饭，做完要么回床上躺着，要么在沙发上瘫着的不良习惯。
　　赫连枝第二天就开始补课和忙工作了，她买了一对一的网课，名师在线辅导，课程按分钟来计费，还会根据她个人的水平来重新调整课程内容，所以效果也是显著的。
　　赫连枝只是离开学校太多年，又遭遇了变故，以前学的东西长时间不用，自然而然就给忘了。
　　现在有了专业辅导，帮她重新巩固基础，她就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到底在什么水平，又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回到上学期的成绩。
　　结论其实有些不容乐观。
　　但赫连枝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接受起来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两人就这么待在家里，一个按时上课看书做自己的工作，一个按时起来煮饭打扫卫生洗衣服，除了三餐一起吃以外，其他时间都互不干涉。
　　赫连枝也没再让赵起妍睡沙发，既然都已经挑破了，发那些小脾气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爽快点直接进入正题。
　　她们俩还是第一次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这么长时间，但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各做各的事情，倒也没有什么摩擦。
　　唯一不怎么融洽的，大概就是床上的时候了。
　　赫连枝对自己的筹码心知肚明，到现在也一次都没让赵起妍碰过。
　　但赫连枝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钓鱼都得选上好的鱼饵，更何况是钓赵起妍呢？
　　所谓言传身教，赵起妍比她想象中还要豁得出去，也让赫连枝在这几天里学到了很多。
　　在对赵起妍越来越上瘾的过程里，她也没忘记给赵起妍一点甜头。
　　每次只一点，再多也没有了。
　　赫连枝很想知道，这一次赵起妍遇上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自己，那她的“兴趣”究竟还能持续多久？
　　而这份有保质期的“兴趣”，到底是源自于她这张脸，还是那令人着迷的掌控欲？
　　但无论答案是什么，赫连枝想要的都不会因此而改变。
　　——世上可没有哪条贪吃的鱼能在咬钩之后，还可以全身而退的。
　　这个春节，有的人过得安静，有的人就过得热闹。
　　在年前爆出的大绯闻，经过几天时间的发酵后，终于被闲出屁来的网民们送上了电视新闻。
　　各大地方台争相报道，连省级电视台都不甘示弱，紧跟上了这股热度。
　　“……当红音乐人白若凡在除夕晚会上缺席，主办方表示，此事是白若凡工作室方违约，但是否与近日绯闻相关，还暂未确认。本台记者联络到了一位爆料的知情者，对方声称受到了白若凡工作室的威胁，但会坚持抗争到底，将事实真相公之于众……”
　　赫连枝上完课，从书房里出来，没闻到饭菜的香味，不由得看了眼时间。
　　见已经到了平时的饭点了，她顿了顿，走到客厅里，问：“你今天怎么还没……”
　　“……截至目前为止，网络上自称被白若凡欺骗感情的女性受害者已经达到了十人，其爆料是否真实可信尚未明确，本台将持续报道……”
　　电视机的声音调得有些低，走进了客厅才听见。
　　赫连枝话说到一半，听见那个名字顿时抬起了头，看向电视屏幕。
　　一张照片占据了半个屏幕，那张轮廓分明、极具标志性的脸出现在那里，让赫连枝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还没回过神来，坐在沙发上的赵起妍已经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那里痛，不想起来。”
　　赵起妍放下遥控器，懒洋洋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千字榜结束啦，恢复正常更新时间！
　　上章评论超额完成！先来一波加更！（会写到很晚，大家早睡～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4 章
　　Chapter 24
　　这三个字成功让赫连枝整整三天没有再搭理她。
　　赵起妍乐得放假, 在这三天里养精蓄锐，吃好喝好，连身上的肉都长多了一点。
　　她自己没什么感觉，倒是赫连枝上完一节课出来倒水的时候, 看见她在厨房里切菜, 只瞄了她一眼, 就随口说了句：“你是不是长胖了？”
　　赵起妍听完这句话，当即就下单了一个体重秤，晚上睡觉前上秤看一眼，然后满意地下来, 穿上拖鞋回卧室。
　　她的体重最少有五年的时间没长到过这个数字了。
　　撇开临终前的那副鬼样子不谈, 就光是刚回来的那一年，她的体重也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数字。
　　但当时的她身上还欠着一堆债务, 除了赶紧赚钱还债以外没别的路可走, 所以身体的问题就只能暂时搁置。
　　现在经过了半年多的细心调养，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瘦, 但她的身体已经改善了不少。
　　年轻的时候早早出来打工，透支得太狠, 身体的损耗已经成了一笔看不见数字的“负资产”，所以想要填补亏空的话, 势必要花很长的时间。
　　但现在赵起妍看到了一点初步的成效, 哪怕体重只有小幅度的上涨, 她也已经很满意了。
　　于是春节剩下的假期里, 她开始了更加随心所欲的偷懒。
　　最先忍无可忍的, 是春节假期还回不了老家, 整日在工作室里加班的阮书娉。
　　她对自己眼下在做的工作其实没有意见, 毕竟工作室才成立一年多, 就已经步入正轨，最近还破天荒地接到了一个大单子，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她当然不会有意见。
　　但阮书娉对赵起妍有意见。
　　——更正一下，是非常、非常、非常有意见！
　　她第八次打电话催赵起妍滚过来干活的时候，听到电话里的杂乱声音，都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直到确定那声音真的不是自己的错觉，阮书娉才难以置信地开口问：“你在干嘛？”
　　那边的人随口回答：“我在做饭啊，你听不出来？”
　　阮书娉差点把手里的签字笔给捏断。
　　“我在这边没日没夜地加班，点外卖都吃不上热的，你还在家里做饭？你很闲吗？”
　　她一边说，一边端起咖啡杯灌了一大口，已经冷透了的黑咖啡从喉咙里下去，冰得她透心凉。
　　赵起妍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不急不缓：“工作哪有身体重要，难得有一个休息的假期，你还是早点儿回去睡觉吧。”
　　阮书娉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问：“我现在加班是因为谁？你要是早点过来帮忙，还至于搞成这样吗？”
　　电话里响起一声“滋啦”，像是什么被倒进了油锅里发出来的声音。
　　阮书娉立刻远离了手机，等那噪音过去了才贴到耳边，正要再说一句，对面的人就回答道：“所以我不是给你物色了两个新的工具人吗？简历都放办公室了，年后就来面试。”
　　阮书娉愣了下，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而是想了更多。
　　两个人当初合伙创办这个工作室，除了老同学的交情以外，有很大的原因是理念一致，彼此的能力也算是互补，一个主专业和技术方面，一个负责其他大大小小的决策，而无论是什么方面的决策，阮书娉都有一票否决权。
　　但这么长时间合作下来，赵起妍做的每一个决策，都被证明了是很有远见性的，阮书娉的一票否决权也一直都没派上过用场。
　　赵起妍的眼光出乎意料的好，对经济和市场的了解也远远超过阮书娉，甚至还有领导者的能力和口才，每一次阮书娉觉得需要谨慎考虑的决定，都被她三言两语给说服，最后再对验证的结果心服口服。
　　因为这些累积下来的经验，阮书娉对赵起妍的能力是有信心的，两人之间也不存在什么信任问题。
　　所以赵起妍一个人决定了招新这件事，阮书娉也没有觉得不快，只是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当她还在为眼下的大项目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赵起妍已经早早安排了合适的人来面试，因为她们的工作室确实到了该招新人的阶段了。
　　阮书娉毕业后已经有过两次入职经验，但在创业这方面还是个新人，所以考虑问题和处理问题都还站在“打工”的角度。
　　而赵起妍已经有了成熟的管理能力，工作室大方向上的运转，在她的安排下走得很顺利，一步一步稳稳当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她都有数。
　　阮书娉想到这里，不由得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大过年的加什么班。
　　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爽快地加入放假队伍之前，阮书娉也没忘记给自己的大客户发一封新的汇报邮件。
　　新年祝福已经发过了，这一次就写得很简短，但每一项收支都清晰可见，一目了然，没有基础的客户也能很快看懂。
　　不过这位客户不太像一个外行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中，阮书娉已经刷新了三次对她的认知，一次比一次想要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要是这位客户早出生几年，恐怕也没她什么事了。
　　阮书娉又叹了口气，把工作收了个尾，就带着电脑下了班。
　　假期还剩一半，她得回家好好睡几天懒觉。
　　——这一次，就是赵扒皮想把她叫出来，也没门了。
　　此刻的赫连枝还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对阮书娉造成了打击。
　　如果知道的话，她恐怕会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更加的羞耻。
　　毕竟她做的这件事，说白了就是在抱阮书娉的大腿，无论她给不给阮书娉这个机遇，拥有真才实学又努力勤奋的人都是会成功的，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赫连枝没有在接触的过程里向阮书娉透露一些“未来”的走向，而是把专业的东西全权交给对方，尽可能避免了让自己的想法去影响到对方的决策。
　　因为她不是专业人士，不明白说漏了那些东西会产生什么后果，阮书娉也不需要这点帮助，她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了，就算没有，也会在时间的累积下慢慢得到。
　　赫连枝并不想剥夺别人本该有的经历和经验，因为这本身也是一种财富。
　　赵起妍挂断电话后，把锅里的炒青菜给装了盘。
　　她装满了整整一盘菜，抬手关掉火，端着菜盘一转身，就看见了坐在吧台上喝水的女孩。
　　也不知道在这儿坐了多久了，又听没听见什么。
　　赵起妍扫了眼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便走到餐桌旁边放下菜盘，问：“今天的课结束了？”
　　赫连枝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完美进入了保姆的角色，天天做饭打扫卫生，除了这些真的啥也不干。
　　难不成真的在支票上写了个够吃喝一辈子的数字？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时，赫连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还不等她想明白，走回来的赵起妍从她背后路过，顺手揉了一把她的头顶，把快要抓住的那一点东西给揉没了。
　　赫连枝：“……”
　　赵起妍装作没看到她那两道跟刀子一样戳过来的视线，走回了厨房里，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的汤。
　　炖汤已经成了她最近的乐趣之一，每天换着花样和菜谱来炖，赫连枝虽然每次都摆出一副不喜欢的样子，但她递过去的汤碗还是会接。
　　所以这一天天的滋补下，赫连枝也肉眼可见地养出了点气色。
　　看起来更好吃了。
　　——虽然短期内是吃不到嘴里的。
　　对于这件事，赵起妍其实一点也不着急。
　　不如说，如果这么快就到了嘴里，她反而要考虑一下吃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了。
　　赵起妍当然知道赫连枝现在是在吊着自己。
　　那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的手段，在自己面前都称得上是可爱了。
　　但赫连枝不会知道，对赵起妍来说，巴掌不是巴掌，甜枣也并不是甜枣。
　　非要说的话，其实全都是猫爪揍脸，软不拉叽的。
　　偏偏这只猫在张牙舞爪的同时，又藏起了爪子里的指甲，揍到脸上与其说是挠痒痒，不如干脆一点——那就是撒娇。
　　这也是赵起妍常常觉得看不懂赫连枝的一点。
　　赫连枝是恨她的。
　　赵起妍从很早以前就清楚这一点。
　　她恨自己做过的一切，在她身上糟践过的每一次，她看似平静地接受了，实际上却是一次也没有甘心过。
　　可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牢牢抓住唯一的救生浮木，否则就会溺亡。
　　所以赫连枝顺从了。
　　她低下了头，把自尊心放到地上，第一次主动脱衣服时还那样青涩，后来却习惯到了麻木的地步。
　　赵起妍到最后也没有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反正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还是会在那个时间点买下赫连枝的卖身契，然后彻底占有赫连枝。
　　她敢于承认自己的卑劣，并且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欲望。
　　当然还有无数种更好的方式，毕竟赫连枝是那么的傻，只要编织一个甜美的谎言，骗取她的感情、让她自愿跳进来，也不过是轻而易举。
　　但赵起妍不喜欢谎言，更不喜欢用感情来当作武器。
　　她不需要赫连枝的飞蛾扑火，反正最终目的就一个，何必舍近求远。
　　——原本，赵起妍是这么以为的。
　　重回二十四岁时，赵起妍想过无数次，如果这是一场来自神的恩赐，那会不会是搞错了人？
　　毕竟以她犯下的那些罪孽来算，这样的好事怎么也不该轮到她。
　　真正倒霉又可怜的，需要这样一次全新的人生的人，是那个傻姑娘。
　　回来后的日子里，赵起妍每一天都这么想。
　　但想到最后，她也还是没想通。
　　所以她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开始认真地设想——这一次，她能在哪一个时间点买下赫连枝的卖身契？
　　无论是哪一个时间点，有一件事都是不会改变的，那就是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上辈子为了赚钱累死的赵起妍，这一次又走上了同一条路，于是她终于想明白了——原来这不是恩赐，而是惩罚。
　　做了那么多恶心事，被罚一辈子也是理所当然的。
　　赵起妍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比一开始还要开心得多。
　　而在提前了整整两个季节遇上赫连枝之后，赵起妍再一次确信，这是对她的惩罚。
　　赫连枝也回来了。
　　带着对她的记忆，对她的恨与恶意，还有那些赫连枝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单枪匹马地闯了进来。
　　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她要求了“一辈子”。
　　赵起妍怅然感怀。
　　又欣然同意。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年也要求评论！！
　　-
　　给看不懂的人打个比方：
　　爱猫人士看见无良猫舍在高价售卖美丽稀有的病危猫，花重金买下了猫猫，虽然一直给猫猫治病，但不顾猫猫的意愿，霸道吸猫，导致猫猫自闭了。
　　二周目重新洗牌，爱猫人士将遭受惨无人道的猫爪揍脸，要挨揍一辈子惹（羡慕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5 章
　　Chapter 25
　　春节长假总是衔接着另一个节日, 商业街上每每都来不及撤下红灯笼，就又要挂上粉色的心形气球来烘托气氛。
　　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人走进商业街，在成双成对的行人中间悄无声息地穿行，很快就从街头走到了街尾。
　　拐过又一个转角, 一条灯红酒绿的小巷子出现在眼前。
　　她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 双手插在棒球服的口袋里, 径直钻进了这条小巷。
　　巷子里弯弯绕绕、错综复杂，每个亮着灯牌的店门口都站着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全都只瞥了她一眼，见到她的身形后就收回了视线。
　　她也不关心这些女人, 朝着一个方向不疾不徐地走。
　　等绕进了一条黑得看不见五指的巷子, 她才抬头辨别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然后顺着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往前面走。
　　这段路不算很长, 但也走了五六分钟, 再一转角，眼前便豁然开朗。
　　昏黄的路灯下, 一栋三层高的老旧洋楼坐落在这片靠近郊区的城市角落，周遭一片寂静, 显得有些荒凉。
　　她却直直朝着洋楼的院门走去，等走到了门口, 她侧头看了眼周围, 然后伸手按了下门铃。
　　十几秒钟后, 黑色的雕花铁门“咔哒”一声解了锁, 她压了压帽檐, 推开门走进去。
　　穿过院子里的石子小路, 上了台阶, 就看见一楼的大门虚掩着。
　　她在门口跺了跺脚, 把鞋底沾到的泥巴给蹭掉，随后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玄关的鞋柜里有新的拖鞋，她拿出来换上，然后揣着衣兜直接上了二楼，走到最后一间房门口，摸出兜里的门卡刷开了房门。
　　走廊上的其他房间里传来了一点声音，她像没听见一样走进房间，然后关上房门。
　　门后是焕然一新的世界。
　　室内格局开阔，面积很大，设施比得上一间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地板上铺着地毯，踩上去还是暖的。
　　她摘下鸭舌帽和口罩随手一扔，进了主卧，三分钟后，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再一次被刷开了。
　　“第一次来？”
　　洗完澡的人走出来，连头发也懒得擦，就那么湿哒哒地搭在肩上，水珠一滴一滴滑落，顺着脖颈落进了看不见的地方。
　　正在套房里打量的年轻女孩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又在看清女人的那张脸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白、白、白若凡？”她磕磕巴巴地说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认识我？”
　　白若凡往沙发上一坐，穿得松松垮垮的浴袍便再也遮不住那白生生的长腿。
　　她侧头扫了眼站在原地的女孩，抬手点了点自己旁边的位置，道：“坐。”
　　女孩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张极具标志性的脸，又看了看房门，挣扎了片刻后，还是慢慢走到了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那个，我、我是来找人的……”
　　女孩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脸蛋上还有一点婴儿肥，说话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生怕看见女人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地方。
　　白若凡支着头，静静地等她说完了这句话，才开口问：“你要找谁？”
　　大概是她的语气听起来再寻常不过，女孩的忐忑也少了一点，鼓起勇气开口道：“一个姐姐，她叫我来这里等她，我不知道这个房间里已经有人了，对、对不起。”
　　白若凡扫了眼她的上上下下，随口道：“她叫白筝吗？”
　　话音未落，女孩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睛里的光在吊灯下也显得过于明亮。
　　“你认识她吗？她在哪里？是我找错楼层了还是……”
　　“你没找错。”白若凡轻飘飘地打断了她。
　　女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白若凡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情绪地说：“白若凡是我的艺名，白筝是真名。”
　　她说完，也不等面前的女孩有什么表情，就问：“你叫什么来着？”
　　脑子已经转不过来的女孩呆呆地回答：“林果。”
　　白若凡搜刮了下自己的记忆，勉强找到了一点信息。
　　“哦，那个童颜大奶。”
　　林果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来的路上那些忐忑和紧张，还有不可言说的期待，都被这两个字给一盆冷水浇灭。
　　她紧紧抓着手里新手提包——为了今晚上的见面，她把存的零花钱全都用掉了，现在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挣扎几秒后，林果一个起身离开了沙发，但还是不敢去看白若凡，只强撑着用自己最大的声音说：“我要回家了。”
　　白若凡遮着脸打了个哈欠，问：“要我送你吗？”
　　“不用！”林果转头瞪了她一眼，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白若凡靠在沙发上，带着点疑惑，问她：“这句话是在说白若凡，还是你的约炮对象？”
　　林果的脸顿时红成了番茄，这一次是被气的。
　　“谁、谁是来约、约、约那个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白若凡顿了下，有些奇怪地问：“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约你晚上来酒店，你打扮成这样来赴约，难道不是想做？”
　　林果气得眼眶都红了，偏偏又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只能一抹眼睛，朝着门口跑去。
　　她哆哆嗦嗦地想要打开自动反锁的门，却越着急越打不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忠告一下，你现在打不到车，只能走出去。”
　　林果听见这句话，一下子就想起了打车来时经过的那段黑漆漆的路，下车前司机劝了她好几次她都不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巨大的落差、羞恼、愤怒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刚进大学的女孩有些崩溃。
　　她一转身走回来，对着沙发上的女人破口大骂：“你这个骗子！”
　　白若凡最近听多了这样的评价，已经有些腻味了。
　　她换了个坐姿，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撑着下巴，轻声问：“我骗你什么？”
　　林果气得眼泪直掉，指着她骂道：“你根本就是有预谋的，在软件上装得那么好，一见面就要上床，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白若凡平静地听完，问了句题外话：“你最近看过新闻吗？”
　　林果愣了下，终于想起了最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绯闻。
　　她当时看了只觉得很夸张，再加上对白若凡有才华滤镜，所以打心里觉得这些都是编造出来的。
　　毕竟白若凡哪里需要去骗别人感情，有那张脸就能男女通吃了。
　　白若凡拍了拍沙发，依然是那副不温不火的语气。
　　“站累了吧，坐下说。”
　　林果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下意识就听了她的话，又坐了回来。
　　“手机借我一下。”白若凡又道。
　　林果一边擦眼泪，一边打开包，把手机给了她。
　　白若凡瞥了眼她的脑袋，猜想那里面可能没装什么东西，然后拿着手机点开了那个社交软件。
　　都不需要翻列表，她就找到了自己的对话框。
　　因为就这么一条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白若凡挑了挑眉，点进去翻了翻两个人的聊天内容，旁边的林果已经反应了过来，急忙道：“你别想销毁证据，我都有截图的！”
　　聊天记录不多，毕竟认识也就三天时间，白若凡翻完后把手机还给了她。
　　林果一把拿过自己的手机，正要继续指控她，就听见她开口道：“你要不要自己看看记录，找一找我哪句话骗了你。”
　　空气一下子有些安静。
　　林果愣愣地翻开聊天记录，之前觉得心脏狂跳的每一句回复，现在看着都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她以为自己是在跟对方从暧昧到确认关系，但在对方眼里，这只是一个从认识到约见面的过程。
　　而且还是个非常好约的对象。
　　对面只问了一句情人节的晚上有没有时间，她就忙不迭地同意了见面。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林果垂着头，难堪到了无地自容。
　　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轻拍了两下就收回了。
　　白若凡起了身，准备回房间找自己的手机。
　　“我叫人来送你回去，等个十分钟吧。”
　　她刚走一步，浴袍的衣摆就被人轻轻拽住。
　　女孩的声音片刻之后才响起，很轻，带着很多的不确定。
　　“你为什么……选了我？”
　　情人节这样的日子，不该是选择更喜欢的对象出来吗？
　　“当然是因为——”
　　——无聊的时候，只有你凑了上来啊。
　　白若凡想着，转身拉住了她的手。
　　“你很可爱啊。”
　　女孩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上，变得更粉嫩、更可口。
　　“真的吗？”她抬起头，有些不安地问。
　　白若凡弯了弯唇，抬腿跪上沙发，将女孩笼罩在身下。
　　她回答：“真的。”
　　于是年轻的女孩就在她的怀里顺从了下来，任她掌控、支配、索取。
　　白若凡吻了吻她的唇，带着笨拙的她来一同缠绕、起舞，很快就得到了更为青涩的回应。
　　紧接着，不费吹灰之力就摘下了这颗果实。
　　——骗子的定义，是满口谎言。
　　——但我可从来没有骗过人。
　　作者有话说：
　　前排提醒：白若凡没有cp（海王不配拥有爱情）
　　她的故事还没展开，但我不会刻意洗白或者抹黑，就只是写一个类型的角色而已。
　　这篇文我想写的类型还挺多的，不打算局限于两个主角之间，但也不会喧宾夺主，放心吧。
　　这章也算是昨天的加更，债还完了，继续写今天的更新！
　　ps：最近作息调整不过来了，暂定零点之前更新，评论加更活动不会停的，多多留言呀！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6 章
　　Chapter 26
　　赫连枝想起来二月十四日代表着什么的时候, 时间已经是22点52分。
　　往常这个时间早就该睡了，偏偏今天她忙到了深夜，等从书房里出来时，客厅里的电视也早就被关掉, 家里安静得没有半点儿气氛。
　　——要什么气氛？
　　赫连枝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她转身走进浴室, 虽然两小时前就洗漱过了, 但不再清洗一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等从浴室里出来，赫连枝瞄了眼客厅墙上挂着的电子钟，随后收回了视线。
　　她推开卧室门，见床上的人已经睡了, 那弧度在小夜灯的光晕下轻轻地起伏着。
　　赫连枝突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赵起妍刚睡着没多久, 就被人从被子里翻了出来，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弄得她不得不睁开眼, 还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一睁眼，赵起妍就看到一个鸡毛掸子贴着自己的脸, 她往后一缩，又瞥了眼鸡毛掸子的花色——好家伙, 还是她自己买的那一个。
　　“赫连枝，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赵起妍的嗓子还有些沙哑, 她看着床边的人, 有气无力地开口问了一句。
　　“十一点十五分。”
　　赫连枝一手叉腰, 一手拿着鸡毛掸子, 说完还往下蹭了蹭她的脖子。
　　赵起妍被痒得一哆嗦, 往旁边躲开, 认命地说：“加班就加班, 你别上私刑啊。”
　　赫连枝又在她露出的那截腰上蹭了蹭, 见她一个弹开弓起了身子，心里的那股火气才勉强散了一点。
　　赵起妍等她拿开了鸡毛掸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来，开始脱睡衣。
　　赫连枝刚打开卧室里的投影仪，转头一看，见她身上都快脱光了，不由得问：“你脱衣服干什么？”
　　赵起妍动作一顿，一秒后，若无其事地把睡衣穿上了。
　　“你不睡觉要干嘛？”她开口转移话题。
　　赫连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回答道：“其实也不用穿，待会儿还得再脱一次。”
　　赵起妍：“……”
　　几分钟后，赵起妍已经又打了个哈欠了，赫连枝才终于把这个难用的投影仪给捣鼓明白。
　　毕竟是九年后的古董级产品，她能弄明白已经不错了。
　　赫连枝脱掉拖鞋爬上床，拿着自己的手机打开投影仪的遥控软件，点播了一部自己很喜欢的老电影。
　　——虽然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算，才上映了几年。
　　赵起妍睁开眼，看见雪白的墙壁上出现的画面，终于搞清楚了她在干什么。
　　这都快十二点了，看什么电影？
　　也太不养生了。
　　赵起妍很想给她科普一下“熬夜一次对身体的损害有多大”，但侧头一看，见她神情专注地盯着投影出来的画面，嘴边的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赫连枝选的是一部不怎么出名的小成本文艺片，讲的是主人公柏雪的一生。
　　柏雪出生在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又因为长得太出挑，在很小的年纪就被卖去了歌舞厅，开始了她烟花一样短暂而绚烂的一生。
　　歌舞厅里也有好人，见她年纪小，愿意给她庇护，让她能吃饱穿暖，顺顺利利活到了十八岁。
　　那个时代的女性总是有着可悲的命运，庇护柏雪的春姨在一个冬天的深夜里，死在了客人的房间里。她的死就像一个泡沫炸开，没有给这个世界带来任何的变化。
　　从那之后，柏雪也成了歌舞厅里的舞女。
　　她有一张出挑的脸蛋，姣好的身材，还有让人魂牵梦绕的好嗓子，就像是老天爷赏饭吃一样。
　　于是她很快成了歌舞厅乃至整个不夜城的名角，无数豪客为她而来，一张票被黄牛炒上了天价，连带着歌舞厅也水涨船高，跻身名流。
　　“我不太喜欢柏雪这个角色。”
　　电影放到三分之一，赵起妍的瞌睡也彻底没了。
　　她懒散地靠在床上，说话时还有些困倦无力，但脑子里已经算是清醒。
　　赫连枝拆了块月牙形的酒心巧克力——这还是程悦寄来的新年礼物，那一大箱子的进口零食吃到现在也还没吃完。
　　赵起妍闻到了酒味，在赫连枝将那块巧克力塞进嘴里之前，侧过头来从她手上叼走了。
　　赫连枝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指，却难得没有发脾气，而是接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赵起妍其实不太喜欢甜的。
　　这块巧克力一入口就融在了嘴里，包裹着的酒心也化开来，她抿了抿，是纯正的俄罗斯朗姆酒。
　　酒味中和了巧克力的甜度，倒也算是恰到好处。
　　等吃掉了这块酒心巧克力，赵起妍才开口回答：“她太感情用事了。”
　　出身在那样的环境里，却一次次被感情绊住脚，这在赵起妍的认知里，显然和儿童故事书有着一样的逻辑。
　　当然，她本就不该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一部文艺片。
　　但她始终对这部电影有些苛刻。
　　赫连枝用一句话戳破了她的苛刻：“是因为你觉得她像你吧。”
　　赵起妍并不意外她会这样想，因为单单从人生轨迹来看，柏雪的确和自己有些相像。
　　这一刻，赵起妍想到的不是怎么调笑赫连枝对自己的“知之甚详”，她想到了更多，也更久远。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上辈子赫连枝也爱看这部电影。
　　在长期只能坐在轮椅上的那段时间里，赫连枝能打发时间的娱乐就只剩看书和看一些老电影。
　　赵起妍每每回到海边的别墅里，要是在客厅和卧室里找不到人，最先去的就是放映室。
　　这是专门为赫连枝改造的家庭影院，配备了最好的设施，她想看什么电影都行，哪怕是最难找的那种被淘汰很久的电影碟片，赵起妍也让家政阿姨记下来告诉自己，时间一久，放映室里就堆了满满一个柜子。
　　有好几次，赵起妍推开放映室的门时，里面正在播放的就是这部《白雪》。
　　洁白无瑕的雪，用来比喻柏雪这个角色，实在是很难不让赵起妍感觉到几分讽刺。
　　世上最多的一类创作者，就是擅长自我感动的那一类。
　　柏雪悲哀而短暂的一生，与她重情重义的性格相结合，自然而然就诞生了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
　　但赵起妍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她也不喜欢“洁白无瑕”的柏雪。
　　所以她对赫连枝做过的最无礼的事情，就是一次次在她观影的过程里，擅自打开门进去。
　　放映室里除了荧幕墙的那点光以外，只剩满屋子的漆黑，实在很适合释放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当电影里的柏雪打着伞站在雪中，对身边的金发少女说出那句“我也能过西方人的情人节吗？”时，赵起妍扯坏了赫连枝的衣服。
　　随后又语气温和地道歉：“抱歉，明天赔你新的。”
　　但赫连枝从来不会生气，无论赵起妍是温和的还是粗鲁的，她都乖得像个被设定了程序的人偶。
　　可赵起妍并非没有见过真实的赫连枝。
　　所以她知道，在这个过程里，赫连枝只是在忍。
　　忍了情绪，忍了反应，也忍了眼泪。
　　赵起妍本可以不在意她是不是忍了很多，毕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存在于身体的碰触，而非情感。
　　活着已经够累了，做什么非要把人生的难度再升个级？
　　——所以她不是柏雪，也不会活成柏雪。
　　“露易丝小姐，你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你化成雨落下来，能解我的渴，我却到不了天空。”
　　柏雪往前一步，将手帕还给了金发少女。
　　“船要开了，露易丝小姐，多多珍重。”
　　赫连枝睁开眼，汗水从眉角滑落，沾湿了眼尾，让眼睛有些刺痛。
　　她的目光停在荧幕墙上，那艘游轮已经远去，码头的人群中，黑发女子怔怔望着，早已泪流满面。
　　再过二十分钟，电影又要迎来结尾了。
　　她还没多看一眼，就被抱着离开了沙发，随后又被放在了放映室的双人床上。
　　亲吻来得比往日里要早一些，赫连枝的视野被挡住，耳边只剩下了电影的声音，以及彼此的呼吸声。
　　直到失重感骤然降临，又拉扯着落下，赫连枝失神地望着身上的人，没从她的眼里找到自己的模样。
　　“西方人的情人节，也不如七夕节来得热闹。”
　　“你怎知我没过过？”
　　“巧克力，鲜花，香槟，电影，说来说去也就那样。”
　　“过一次，就够了。”
　　抱着画像的黑发女子躺在雪中，在一个春雪融化的日子里，闭上了眼。
　　她会化成泥，但她到不了天上去。
　　赵起妍看着滚动的制作名单，许久之后才抽离出来，收回目光。
　　她转过头，正想看看旁边的人是什么表情，结果就看见了一个睡得正香的红脸蛋。
　　赵起妍闻了闻空气里的酒味，又探身看了眼对面的床头柜，才发现一整盒酒心巧克力都被吃完了。
　　“真能吃。”
　　赵起妍揉了揉开始犯困的头，起身把小醉鬼给横抱起来，塞进了被窝里，又收拾了床头柜的巧克力盒子，然后下床去了浴室刷牙。
　　等洗漱完，她回来关掉了投影仪，上床前扫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间。
　　都已经两点过了。
　　赵起妍摇摇头，开始对自己未来的养生计划感到了担忧。
　　她躺上床，摸出自己的手机来，改了闹钟的时间。
　　关掉手机之前，赵起妍想到什么，点开了短信一看，果不其然，她下午发出去的那条短信到现在还是未读状态。
　　她放下手机，转身看向旁边的人。
　　醉得睡着了的人没有一点反应，赵起妍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随后又叹了口气。
　　“赫连枝，下次情人节换一个电影看吧。”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这两章所有评论加起来过三百，明天继续加更！
　　随机抽20个小朋友发红包～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7 章
　　Chapter 27
　　情人节一过, 春节假期就所剩无几了。
　　网络上操控着舆论的无数资本也抓紧了时间，开始一轮又一轮的信息轰炸，一个又一个热门话题分散着网民们的注意力，先前还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自然而然也就淡了下去。
　　但因为绯闻太具有爆炸性, 在无数吃瓜群众们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玩梗的图和表情包一直流传着, 成了抹不掉的一道痕迹。
　　匿名论坛里爆料称，白若凡的事业受损严重，近期都不会再在公众视野里出现，搞不好会就此消沉一段时间, 而娱乐圈里新旧交替的速度太快, 她这一消沉，能不能再出来都难说。
　　公众对这件事的态度其实难得的不统一, 甚至分成了好几个阵营。
　　粉丝和黑粉不必说, 自然是大战了几天几夜。
　　工作室和水军直接对线爆料者，双方一个爆料一个澄清, 互发律师信，斗得好不热闹, 而吃瓜群众们只是在围观而已。
　　因为这件事真的非常微妙，白若凡既不是婚内出轨, 也不是恋爱中劈腿, 甚至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都不是, 因为当事人里面就没有一个男的！
　　虽然爆料者们发出来的实锤都很硬, 连开房记录什么的都明明白白地扔出来了, 但聊天记录里又的的确确找不到白若凡和她们有恋爱关系的证明, 也就很难断定她是否欺骗了这些女孩的感情。
　　尽管抵制白若凡的人也不在少数, 但是比起以往的那些绯闻明星, 这一次就显得不够激烈了。
　　再加上各方资本下场，抢夺最后几天的流量，太多信息冲散了这件事的影响力，时间一长，只吃瓜的网民也就忘了这档子事。
　　而彻底转移了公众们的注意力的，是《百种天才》发布了新一季的海选时间。
　　“消息出来了，莉笙顶替了你的位置，这一季嘉宾不会有你了。”
　　王惠挂掉电话，转头说出了这个最终结论。
　　她脸上的黑眼圈靠粉底已经遮不住，妆太厚反而显得更憔悴，一双眼睛里满是焦虑。
　　在跑步机上慢跑的白若凡与她截然相反，听到这句话后脸上也没有半点变化，呼吸都没乱过一秒。
　　王惠已经放弃跟她说那些话了，再多说也没用的，她根本就不在乎。
　　“接下来三个月你都没有工作了，在家好好休息吧，没事不要出门。”
　　王惠收拾东西走向玄关，准备赶回公司跟老总汇报情况，挨骂是免不了的了，但白若凡的实力摆在那里，公司也不会放弃她，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熬过去。
　　白若凡可是公司的心血，这么多年所有的精力和资源都用在她一个人身上了，只要没有真的踩红线，公司就能保住她。
　　玄关的大门关上，跑步机上的人也没什么反应，她继续跑完了剩下的二十分钟，又慢走了十分钟，最后拿着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关掉了跑步机，回了卧室里洗澡。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声，白若凡走过去，拿起左边的那个手机看了眼，正想直接关机，手指上的动作却忽然一顿。
　　两秒后，她解锁手机，没有回消息，直接打了语音过去。
　　那边的人几乎是立刻接通了语音，把心思暴露得彻彻底底。
　　白若凡扯了扯嘴角，略过那些废话，问：“现在有空见面吗？”
　　片刻后，她看了眼时间，随口道：
　　“我发地址给你，一小时后见。”
　　赫连枝起床后，头痛了整整一小时。
　　她没想过酒心巧克力里的酒也能有这么大的后劲，吃完一盒直接醉了过去，早上一睁眼就是头痛欲裂，酒气熏天。
　　强撑着下床冲进浴室里洗漱完后，她就恹恹地缩到了沙发上，抱着专业书一边啃书一边打瞌睡。
　　赵起妍一直比她起得早，现在还没回家。
　　厨房里熬着砂锅粥，小火慢炖，香味一点点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飘进了赫连枝的鼻尖，让她越看越看不下去，最后干脆放下了书，走进厨房去看粥好了没。
　　刚找到隔热手套，赫连枝还没戴上去掀锅盖，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
　　她走回客厅里，拿手机一看，上面是个陌生号码，以她现在的习惯是不会接的，但十九岁的她还是个学生，人际关系丰富得多，漏了一个电话说不定就会产生麻烦。
　　赫连枝接了电话，那边的人果然是找她的。
　　——准确来说，是找油梨平台的新秀音乐人“知之”。
　　几分钟后，赫连枝随便找了个借口挂掉了电话，准备把号码拉进黑名单，但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她虽然没打算再成为公众人物，可娱乐圈就是一个圈，有些人你绕来绕去总归还是会打交道，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换一个身份罢了。
　　只要何源生还惦记她一天，她就没有办法彻底躲开这个圈子里的是非。
　　更何况，凭什么要她躲呢？
　　现在牌要怎么打，未必还是盛百娱乐说了算。
　　想到这里，赫连枝打开聊天软件看了看，陈宁果然没有再给她回复，说明那份送到何源生手里的方案书并没有钓起这个老狐狸。
　　但赫连枝并不失望。
　　何源生越沉得住气，越说明他对赫连枝画的大饼是有那点心思的，而现在之所以毫无动静，很大可能是在等赫连枝先坐不住。
　　都是老套路了，谁糊弄谁啊。
　　何源生当然是一个可怕的对手，赫连枝不会轻视他，但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任由何源生操纵的木偶了。
　　送给何源生的“新年礼物”只是一个开始，而接下来，她有足够的信心收集筹码，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时机。
　　一通打来的电话提醒了赫连枝，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登录过自己的油梨网站后台了。
　　而对方也是因为发私信给她迟迟没有动静，才动用关系拿到了她的手机号，打电话来谈合作。
　　合作内容无非就是想要帮她包装，送她出道。
　　那人在电话里吹得天花乱坠，如果是真正十九岁的小姑娘，大概很难不动心，但赫连枝拿一辈子的时间吃过了这个亏，连多一分钟都不想听，直接找借口挂掉了电话。
　　出道是不可能出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不过赚钱也并不是只有出道这一条路可走。
　　赫连枝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油梨平台的后台，发现一段时间没管，作品的收益又增长了一部分。
　　虽说比起她扔到理财项目里的存款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了。
　　——这就是被后世誉为群星璀璨的时代，才华真的全都能当饭吃。
　　赫连枝虽然不打算出道，但同样没打算放弃音乐人的身份，毕竟在一个最大流量的创作平台上拥有基数庞大的粉丝，是一份得天独厚的助力。
　　只是“创作”这两个字眼，对她来说已经太久远了，也许她本能地排斥着这份早已遗忘的能力，所以到现在也没有真正地去面对过自己曾经创作的作品。
　　也不想去面对那些给了她热爱，最后又离开了她的粉丝。
　　过去那短暂的一段梦幻人生，如今想来都像梦一样，赫连枝常常觉得那不是真实发生过的，而是她臆想出来的，这样才能给她死水一样的生活增添几分色彩。
　　但增添的那几分色彩，却让她的痛苦一分也没有递减。
　　十九岁的赫连枝，就读于全国最优秀的大学，专业跟艺术毫不相干，在学校里也从没参与过艺术类表演和社团活动。
　　同学们和老师们眼里的她，就是一个刻苦读书、但性格很无趣的贫困生。
　　要知道在这样一个全民生活水平都大幅度提高了的时代，贫困生可是一个稀罕的物种，所以她在学校里也没少被当成大熊猫一样看待。
　　赫连枝的确很穷，学费靠成绩减免和学校资助，生活靠打工和全额奖学金来凑合着过，她知道读书是自己唯一的出路，所以选了自己不喜欢但就业前景最好的专业，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打工上面。
　　说是“大部分”，是因为还有一些精力，被她用在了自己喜欢的事情上面。
　　——音乐。
　　赫连枝从懂事以来，就知道音乐是一个“很贵”的爱好，穷人根本玩不起。
　　但时代在进步，科技发展更是日新月异，有关于音乐的知识也随着信息爆炸的时代而变得没有太高的门槛，有才能的人仅仅凭借着网上能找到的那点知识，就能自学成才。
　　赫连枝就是那个“有才能”的人之一。
　　她攒了一笔钱，直接在学校外面的某个网咖开了会员，一有时间就去那里上网看视频学习。
　　从最基础的乐理知识开始入门，到购买编曲软件进行实践，中间花费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星期。
　　当然，网络上能找到的都是一些浅显的、不够系统化的入门知识，因为真正想学音乐的人都去上补习班或者考艺术学校了，没有需求自然就没有市场。
　　赫连枝能学到的知识虽然有限，但足够她明白要怎么使用软件来进行创作。
　　掌握了这一点之后，她就将自己从小到大哼着玩的歌做成了一首首曲子，连歌词润色都还不懂，就找了个自由发布创作的平台进行了上传，本意是找个地方保存自己的作品。
　　那个时候，油梨还不是现在最大流量的平台，赫连枝也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新人，没有想过发布作品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但正是这一个开始，为她的创作生涯拉开了帷幕。
　　作者有话说：
　　不用太在意白若凡的人设，她只是众多角色之一，没有主角光环的。
　　今天加更～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8 章
　　Chapter 28
　　点开自己曾经发布的第一个作品之前, 赫连枝做了一点心理准备。
　　大概每个创作者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心理负担，面对自己早期的作品时会不自觉地感到尴尬，严重的还会把这些都当成“黑历史”。
　　赫连枝点开第一个作品之前，也预想过这多半是个黑历史, 自己能不能撑到听完都不好说。
　　毕竟已经是相隔了十年的东西, 这中间还横跨了一次生老病死, 再一次点开时，她已经不是这首歌的作者，而是一个对它完全陌生的听众。
　　——说不定听完之后，她就真的可以放弃音乐了。
　　赫连枝带着自嘲的娱乐精神, 戴上耳机点了播放。
　　这首歌的伴奏只用了钢琴来给主旋律配上和弦, 连额外的润色都没有，编曲十分简陋, 就像是初学者的简单排列组合。
　　这一点也不出乎意料。
　　如果赫连枝没记错, 这是她当年刚学了一星期就跃跃欲试捣鼓出来的练手作，不可能做出多高的水平。
　　不知道是不是学音乐的人都会对钢琴抱有敬畏之心, 赫连枝最早接触音乐时，尤其喜欢钢琴的音色, 所以在钢琴上面花的精力也就更多，以至于做出来的第一个作品也选了钢琴。
　　只可惜无论是什么时候, 钢琴都是昂贵的乐器, 赫连枝自认买不起, 也就没有什么执念, 仅仅只是喜欢而已。
　　短短二十来秒的钢琴旋律一声声敲过, 稍作停顿之后, 一道干净的声音进了赫连枝的耳朵。
　　她正百无聊赖地支着头坐在沙发上, 听见这声音时忽然一顿, 抬眼看向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人声的音质听起来比伴奏还要糟糕，不知道是用什么录制的，但显然不会是任何专业的麦克风。
　　她听了没多久就判断出这人声是实打实的干音，没有做过任何后期处理，连简单的降噪都没有，可谓是粗制滥造到了一定的境界。
　　赫连枝有些无语地看着屏幕，想不明白曾经的自己怎么会有勇气把这样的作品给发布到公开平台上。
　　电脑屏幕上，音频波形随着旋律起起伏伏，干净清澈的女声轻轻哼唱着，听了许久也听不出词意，但却是好听的。
　　赫连枝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这是江南水乡的某一种方言。
　　耳机里的歌声软软糯糯，婉转柔和，每一个转音都带着乡间民谣的质朴无华。
　　而与之应和的旋律却是西方的钢琴音色，怎么想都该是奇怪的，听起来却毫不违和。
　　大概是钢琴的音色本就轻灵，和清澈的歌声相结合起来，有了一种奇妙的反应。
　　像漂洋过海的钢琴师偶遇了日出劳作的渔女，又在黄昏离别之际，以歌送别。
　　时过境迁，赫连枝已经听不太懂这方言歌词的含义。
　　却出乎意料地，感受到了那时候的自己在创作这首歌时，有多么快乐。
　　赵起妍提着一袋土鸡蛋打开门，看到客厅里的人时，不由得有些意外。
　　——昨晚上醉成那样，今天还能起这么早。
　　可能这就是十九岁的特权吧，她感慨了一下，走到厨房里先将粥的小火给关了，又把鸡蛋放进了冰箱里，拿了两个出来做早餐。
　　赵起妍已经很适应现在的生活了。
　　不用去酒吧上班，每天早睡早起——偶尔的熬夜除外，三餐都自己做，健康又美味，除了做家务和伺候老板，其他时间全都能自由支配，可以说是最佳的养老生活了。
　　更别说，时隔了这么些年，她终于再一次拥有了性生活。
　　虽然成了被压的那一个，但能有点调剂和消遣也是不错的，还能释放一下这个年纪的过剩的荷尔蒙，何乐不为？
　　想到这里，赵起妍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人，笑着问了句：“煎蛋还是糖水蛋？”
　　赫连枝抱着专业书缩在沙发里，今天的课还没开始，她已经把该复习和预习都做完了，肚子里也早就饿得咕咕叫，偏偏今天到现在都还没开饭，做饭的还敢笑眯眯的，看得她想踹人。
　　“煎蛋。”赫连枝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看着书回答。
　　赵起妍应了一声，起锅放到灶台上，单手打了个土鸡蛋进去。
　　赫连枝闻到了煎蛋的香味，有些坐立难安地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但书是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笔记本电脑还在充电，她只能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时事新闻，毕竟已经不是上辈子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出门的时候了，她早晚要再一次融入社会，要跟各路人马打交道，消息闭塞可不是一件好事。
　　——就好比如果昨天她上网看一眼新闻，就不会到晚上才想起来情人节这三个字。
　　念头一钻进脑子里，赫连枝那股火气又“噌”一下冒了出来。
　　她抬头看着厨房内的那道身影，开始回想这个人昨天一整天都做了哪些事。
　　早上起床出门买菜、回家做早饭、洗衣服洗床单晒衣服晒床单、拖地板擦家具、做午饭、看电视、做晚饭、看电视、睡觉……
　　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
　　好好一个情人节，她忙忘了也就算了，这个吃闲饭的怎么也不记得？
　　这是被包养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赫连枝想起那几年自己的尽职尽责，心里的不平衡一下子就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没错，她只是觉得不平衡，仅此而已。
　　赵起妍煎完两个荷包蛋，一装盘转过身，就看到一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
　　“……”
　　她在吧台上放下盘子，又把砂锅粥的锅盖掀开，拿勺子搅拌了一下里面的鸡肉青菜粥，一阵阵浓郁的香味飘出来，赵起妍毫不意外地听见了某人肚子里“咕咕噜”的声音。
　　“我以为你今天早上起不来，所以出门晚了点。”
　　赵起妍解释了一句，盛了两碗粥放到吧台上，又拿出小勺子给她。
　　赫连枝不客气地接过去，拌着碗里的粥让热气全部散出来，还顺手把煎蛋的盘子挪到了自己面前。
　　赵起妍也不跟她抢，脱下围裙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开始吃早饭。
　　这顿早饭吃得有点沉默。
　　赵起妍见自己解释过后，她的表情还是那样，不由得开始回想自己今天早上还做了什么惹到了她。
　　结论是没有。
　　她今天也起得晚，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呢。
　　既然不是“做了什么”，那可能就是“没做什么”。
　　倒也不是赵起妍深谙此道，而是她对赫连枝的脾气恐怕要比赫连枝本人更了解，不管是以前那个，还是现在的这个。
　　如果“口是心非”也能算一种天赋的话，那赫连枝得是天赋异禀吧。
　　——但最开始的赫连枝，并不是这样的。
　　赵起妍无声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吃完后，她照例收拾了碗筷和厨房，打开冰箱确认了下今天的菜还够吃，就暂时从“保姆”的角色里脱离了出来。
　　“赫连枝，你今天要不要旷个课？”
　　正要抱着电脑去书房的赫连枝听见这句话，回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问：“我不上课干什么？”
　　赵起妍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回答：“你头痛就不要硬撑着，这样听课也听不进去，还浪费钱。”
　　赫连枝没有说话，看起来不为所动。
　　赵起妍只好撩起了衬衫衣摆。
　　一片光洁的小腹暴露在阳光下，她指了指自己，问：“要吗？”
　　赫连枝觉得赵起妍真的挺能豁出去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二十六岁的她本来就这德行，还是当年的自己太好得手，没有逼出她的这些手段。
　　但这种比较本身就没有意义。
　　现在的她不是那个只能依附赵起妍求生的残废，现在的赵起妍也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娱乐圈传奇。
　　她们之间已经重新洗牌，该是各凭本事的时候了。
　　最后赫连枝还是推迟了一天的课程，不是她被勾引成功，是上课的老师正好今天有事，想让代班老师来上课，赫连枝索性就让自己也放了一天假。
　　赵起妍这人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有一句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赫连枝发现，她有点太勉强自己了。
　　绷得太紧的皮筋都会断掉，人也一样。
　　所以该喘口气的时候，就停下来喘口气吧。
　　反正有些事情，不是能被一天的时间左右结果的。
　　赵起妍觉得练习的成果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至少赫连枝已经明白了该往什么地方使劲，又不该在什么时候继续使劲。
　　不过最后吃苦果的人也还是自己，赵起妍无奈地想着，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让她给自己一点喘气的空闲。
　　赫连枝收了手，却变本加厉地咬了她一口，赵起妍“嘶”了一声，险些把她从自己胸口推开。
　　下嘴怎么越来越狠了。
　　赵起妍缓了缓呼吸，忽然想起什么，垂头捏住又要凑上来咬人的下巴，看着她问：“赫连枝，你不会还没看到我的短信吧？”
　　赫连枝顿了顿，终于施舍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往下解释。
　　赵起妍花了几秒钟来缓解自己的那股劲儿，但最后还是没缓住。
　　她一把勾住赫连枝的腰，翻身将人反压在沙发上，然后按住了试图挣扎的两只手。
　　“赫连枝，少看点书吧，都看成呆子了。”
　　被压着的人愣了愣，差点一个暴起给赵起妍的脸上来两下。
　　赵起妍牢牢按住她，等她那张牙舞爪的力气被耗尽了，才俯下身吻了上去。
　　赫连枝下意识就想狠狠咬她一口来泄愤，却被躲了过去。
　　赵起妍很有经验地单手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着头张开唇，接纳了自己的占有。
　　等她在这个吻里卸掉了所有的攻击，赵起妍才放过她，低声道：
　　“以后要准时看我的短信。”
　　“不然就会搞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求留言呀求留言！不知道发什么可以直接夸我ovo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9 章
　　Chapter 29
　　挑衅的代价, 往往都是惨痛的。
　　赵起妍这回倒是没有很痛，但被按着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个上午，直到该做午饭了，才终于被放过。
　　——做饭之前, 她得先把沙发套给拆下来洗了。
　　平白无故增加了工作量的赵起妍想要叹气, 但考虑到刚哄好的人还在旁边, 硬生生忍住了。
　　她捡起地板上的衣服，光滑的背脊在俯下身时弯成了一条流畅的弧线，引得赫连枝多看了两眼。
　　赵起妍真的太瘦了，身上都没有多少肉。
　　赫连枝想着, 抬手在她身上唯一肉多的地方拍了一下, 说：“多吃点。”
　　“养肥了好宰杀？”
　　赵起妍背对着她穿衣服，头也没回地说。
　　赫连枝听完就嗤笑了一声, 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她的手还没移开, 又顺着弧度滑了过去，一边往前, 一边轻轻捏着。
　　赵起妍提醒了她一句：“再不做饭你又要饿肚子了。”
　　赫连枝十分叛逆，本来想收回的手, 听完这句直接戳了进去。
　　赵起妍现阶段的脾气好得出奇。
　　赫连枝也是在一步步的试探中确定这件事的。
　　起初是容忍了自己的恶言恶语，后来是任劳任怨, 到最后上了床, 也随自己折腾。
　　赫连枝并不是真的喜怒无常, 就爱对别人乱发脾气。
　　在赵起妍的面前之所以会这样, 除了真的控制不住那些负面情绪以外, 也是想要试探赵起妍的底线。
　　这不是那个和她相识的赵起妍, 所以赫连枝需要重新去剖析这个人, 然后才能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现在这个验证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赫连枝得出了一个也许不够准确的结论——
　　现在的赵起妍, 自己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这不是一种退让，恰恰相反，这才是赵起妍真正狡猾的地方。
　　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尤其是对赵起妍有各种心思的赫连枝。
　　如果在这个沉溺的过程中忘了自己的目的，那输赢就显而易见了。
　　赵起妍迟早会得到她想要的，因为她有耐心，也豁的出去。
　　赫连枝清楚这一点，也并不介意再给她一次。
　　但怎么给，什么时候给，给到什么程度，必须是自己说了算。
　　博弈的结果越是充满不确定，赫连枝就越感到血液沸腾。
　　而在这之前，她会好好享受赵起妍的“狡猾”。
　　赵起妍没想到，自己会在二十六岁这样美好的年纪，提前感受到腰酸腿酸的滋味。
　　她从地板上起来时，两个膝盖都红了一片，温热顺着滑下来，无知无觉地滑到了小腿上，又弄脏了地板。
　　看来这一天光是收拾家里就要忙不过来了。
　　赵起妍无语地拿开大腿上还跃跃欲试的那只手，加快速度离开了客厅，回浴室里洗澡。
　　赫连枝撇了撇嘴，起身去厨房里洗手，然后擦干手回来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翻短信。
　　各种垃圾短信太多，早就把昨天的短信给挤了下去，赫连枝问候了一下售卖私人信息的那些不法分子，终于翻到了赵起妍昨天发的短信。
　　时间是昨天晚饭前一小时，那时候的她还在上网课。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一起出去吃饭？”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赫连枝回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又看了看手机屏幕，最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了回去。
　　两分钟后，她瞄了眼沙发，又瞄了眼，最后勉为其难地伸手过去收拾了起来。
　　等赵起妍洗完澡出来，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了，后边的阳台上传来洗衣机的响动，她探身看了眼，发现赫连枝在那边倒洗衣液。
　　不得了，猫都会干家务了。
　　赵起妍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的遗嘱是不是被律师篡改了，否则那么大一笔遗产落在赫连枝手里，得挥霍成什么样才会沦落到自己干家务的地步？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这辈子恐怕多半没有机会知道了，想多了也没有意义。
　　赵起妍收回视线，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准备开始做饭。
　　昨天买的菜还都算新鲜，做个简单的一荤一素一汤，两个人的食量就刚刚好，也不会剩下来浪费。
　　赵起妍从回到这里开始，就没再吃过隔夜饭，住进赫连枝家里后发现她也有这个习惯，没忍住腹诽了一句“惜命二人组”。
　　以前照顾赫连枝的阿姨生怕她吃不下，每顿饭都变着花样，想让她多吃一点，所以养成了顿顿都五六道菜的习惯，虽然量不大，剩下的阿姨也会带回家吃，但多少是有些浪费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赵起妍现在没有了一掷千金的家底，一分钱都紧着用，既然都不吃隔夜饭，那就把每一顿的量都控制好，尽可能不剩下。
　　她看着冰箱里的菜，已经算好了拿多少出来，阳台上的人走回了客厅里，叫住了她。
　　“不做了，出去吃。”
　　赵起妍关上冰箱门，转头看向她。
　　赫连枝抬手拂开耳边的碎发，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冷淡地说：“我想吃西班牙菜。”
　　赵起妍弯了弯唇，随口回答：“那我知道有一家的味道还算正宗。”
　　赫连枝点点头，先一步回了卧室里换衣服。
　　赵起妍洗完澡就换了身休闲居家服，稍微吹个头发就能出门，索性就先去了浴室。
　　她刚吹完头发，换完衣服的赫连枝走出来，见她一副可以出门了的表情，问：“你就穿这样出门？”
　　赵起妍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问：“这不是很干净吗？”
　　赫连枝二话不说走过去，一边把她拉进卧室，一边扒掉她身上的衣服，打开衣柜找了一套衣服往她怀里一塞，说：“换这个。”
　　赵起妍看了眼，这是赫连枝自己的衣服，但两个人穿的衣服都是赫连枝买的，也没多大区别了。
　　她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好先穿上衣服。
　　白色衬衫加一件靛蓝色的风衣，配上黑色长裤，的确比刚刚那套居家服看起来有精神得多。
　　赫连枝穿的是一条呢绒长裙，浅蓝色的裙子加上内搭的蕾丝白衬衫，长发散下来，很有学生的气质。
　　赵起妍往她旁边一站，就是个玩摇滚乐的碰上了弹钢琴的，还挺有那碰撞的味道。
　　等两个人都下了楼，坐上了车，赵起妍终于发现是什么地方奇怪了。
　　她给赫连枝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撑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住赫连枝的脸蛋左看右看，看得赫连枝快要冒火了，才开口道：
　　“赫连枝，你这样好像我女朋友哦。”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了！
　　这两天的评论其实没有达标，所以加更都是送的呜呜呜呜
　　这章留言满200加更，不够真的不给你们了！（叉腰
　　-

 第 30 章
　　Chapter 30
　　赫连枝觉得自己重生的方式果然有问题。
　　否则她怎么会遇到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赵起妍？
　　不不不, 冷静下来。
　　这都是假象，不要忘了赵起妍这女人在打什么主意。
　　一切手段都不过是她为了达成目的而使出来的障眼法罢了。
　　赫连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那点躁意，没忍住唾弃了一下自己的段位——就这种花言巧语都能被唬住, 也太没用了。
　　她想着, 抬手拍开了赵起妍捏着自己脸颊的那只手, 语气平静地说：“安全带。”
　　赵起妍耸了耸肩，把手里的安全带重新扯出来系上。
　　她正要松手坐回去，就被赫连枝勾住了下巴。
　　赵起妍看向她，与此同时, 一个吻贴上来, 却落在了她的眉心。
　　赫连枝松开了她，漫不经心地道：“奖励。”
　　赵起妍扬了扬眉角, 毫无压力地接受了这短短时间内的角色转换。
　　“谢谢老板。”
　　她说着, 坐回去发动了车，开往餐厅。
　　这一路上, 车内的气氛还算融洽。
　　拿了奖励的人心情不错，拿回了主导权的人也心平气和, 还难得开口讨论了一下待会儿吃什么。
　　赵起妍不吃海鲜和生肉，这是她上辈子就知道的, 只是现在的她不应该知道, 所以还得问一句：“你有忌口的吗？”
　　那家西班牙菜的生意不错, 虽然现在春节假期的尾声降至, 但也还是要在网上订位置才行。
　　赫连枝预约之后顺便看了看菜单, 一边翻一边问旁边的人。
　　赵起妍也配合着表演, 回答：“不吃海鲜和生肉, 蔬菜也只能接受生菜不是熟的。”
　　简而言之, 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中餐胃。
　　赫连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实际上购物车里已经点完了菜单。
　　她又看了一下，见两个人的食量应该差不多了，就直接在平台上付了款，到店内就能直接上菜。
　　到餐厅还有一段路，赫连枝看着手机屏幕，注意力却不知不觉地散开了。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出门吃饭。
　　抛开去酒店开房的那几次不算，两辈子加起来都是真正的第一次。
　　和赵起妍开始那段关系的时候，赫连枝还没有彻底被公众遗忘，而赵起妍更是事业蒸蒸日上，一张脸的国民度都快赶上知名演员了。
　　这种情况下，两个人自然不会同时出现在外面的公共场合。
　　赫连枝很有自知之明，她的身份本来就见不得光，赵起妍也从来没跟身边的朋友介绍过她，唯一一个知道她的存在并且时不时来见她的，只有赵起妍专门为她安排的一个助理而已。
　　这个助理能随时联系上赵起妍，把赫连枝的需求转达给赵起妍，或者向赵起妍汇报关于赫连枝的事情。
　　虽然赫连枝几乎没有什么需求，但那位助理还是尽职尽责地在她身边工作了很多年，就连赵起妍终止了这场关系之后，他也还是在为赫连枝工作。
　　有时候，赫连枝甚至觉得这位助理和自己的关系，都要比赵起妍跟自己之间熟络得多。
　　她和赵起妍除了会上床以外，没有任何方面称得上是“熟人”。
　　而且赵起妍很忙，非常忙，不仅是要忙着创作和赚钱，还要忙着去满世界开巡演，一天跑两个国家都是常事。
　　赫连枝最开始是乐得自在的。
　　她不是很想面对赵起妍，虽然接受了这段关系的人也是她自己。
　　其实赫连枝是有不接受的余地的，毕竟赵起妍是一个讲道理也守法的人，只要她铁了心不愿意，那么结局也不过是彻底得罪赵起妍，然后自生自灭罢了。
　　这也是赫连枝最看不起自己的一点。
　　她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不仅无法还清赵起妍为她花下的那笔钱，还会先一步被昂贵的医疗费给拖垮。
　　所以她接受了赵起妍的资助，也主动送上了赵起妍想要的一切。
　　正因如此，赫连枝才不想面对赵起妍。
　　每多一次亲密，就提醒她一次，为了苟且偷生她究竟做到了什么地步。
　　而比这更可悲的是，到后来，她发现自己开始了等待。
　　“您的餐上齐了，请慢用。”
　　伺应生将最后一道菜放下，赫连枝向他道了谢，等他离开后，拿起了餐勺开始吃饭。
　　出门一路上花的时间有点长，现在都过了平时午饭的饭点了，她也真的饿了。
　　赵起妍看了眼她盘子里红彤彤的海鲜饭，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她点菜之前特意问了自己一句。
　　“吃完这个，你就不要亲我了。”
　　赵起妍说了句，叉起一块土豆薄片蛋饼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比其他的菜更合她胃口。
　　赫连枝的动作一顿，差点没忍住翻一个白眼。
　　赵起妍吃完一口蛋饼，开口解释道：“虽然我不会真的过敏，但会难受。”
　　赫连枝用力咬了一口餐勺里的大颗虾仁，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餐厅里的氛围很好，虽然每一桌相隔了足够的空间，互不打扰，但整个餐厅里的交谈声给了人一种不算嘈杂的热闹气氛，听着就会感觉心情好。
　　赫连枝过了太多年的独居生活，不出门也不交朋友，就像活在橱窗里的人偶一样，久而久之就忘了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
　　现在听到这些声音，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是活着的，而这里就是人间。
　　于是胃口也变得好了一点。
　　赵起妍只点了一道主食和一道汤，慢悠悠地吃着，视线大多数时候都放在她的身上。
　　期间还有隔壁桌的客人过来搭讪，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年轻都市女性，身上还穿着正装，言谈举止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换了以前，赵起妍大概不会拒绝跟她交换联系方式，因为这显然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优秀人才，多个人脉就多条路嘛。
　　但现在——
　　赵起妍对她笑了笑，握着餐叉的手指点了点坐在对面假装没看见她们的赫连枝。
　　前来搭讪的女人就会心一笑，用口型说了句：“我猜也是。”
　　等她回了座位，赫连枝才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怎么不给，多个人脉不就多条路？”
　　赵起妍失笑一声，语气半真半假地回答：
　　“这不是因为你在吗。”
　　赫连枝轻轻擦了擦嘴，从椅子上起了身，低声道：“那我回避一下。”
　　她说着就去了餐厅的洗手间，斜对面座位上的女人看了过来，用眼神问赵起妍怎么了，赵起妍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
　　等赫连枝从洗手间回来，赵起妍也吃饱了，两个人直接离开了餐厅，去了地下停车场。
　　上面有一个轻奢商场，一站式购物和娱乐设施都很齐全，她们出门时也没有别的安排，赵起妍拿手机查了下正在热映的电影，正想问一句要不要上去看个电影，就见赫连枝看向了上面的观光电梯。
　　她们刚从那上面下来，有什么好看的。
　　赵起妍扫了一眼，才发现刚刚搭讪的那个女人也正好和同伴下来了，估计也是开了车来的。
　　赫连枝已经收回了视线，见她看着自己，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向车停着的位置。
　　看这架势是打算直接回家了。
　　那多可惜啊，来都来了。
　　下次有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赵起妍想着，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
　　赫连枝回头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问：“干嘛？”
　　赵起妍叹了口气，索性把她拉过来，趁她发火之前揽住了她的腰。
　　电梯到站的声音传来，赵起妍却一点也不在意，垂头吻上了她的唇。
　　薄荷的清香触碰到味蕾，和口中残留的柠檬气味相碰撞着，让赵起妍没忍住，贴着她的唇笑出了声。
　　偷偷漱口被发现的人顿时恼羞成怒，狠狠咬了她一口。
　　赵起妍笑得腰都开始发酸，起身问：“有部老片在重映，看吗？”
　　赫连枝拿出了打人的气势，冷冷地回答：“看。”
　　作者有话说：
　　此时路过的无辜路人：杀狗了啊艹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1 章
　　Chapter 31
　　何源生这个年过得很糟心。
　　先是年三十之前被人在网上搞了一把, 紧接着就在回家过年的时候好巧不巧遇上了几年难得回家一次的大舅何成洲。
　　何源生看到他就暗道一声糟糕，还不等想出个转移视线的办法来，小女儿露露就跑了过去，抓着高高瘦瘦的老爷子问：“大舅爷, 网上都说你要上节目啦！真的吗真的吗？”
　　何源生：“……”
　　真就没见过这么坑爹的闺女。
　　然而何源生转念一想, 这事儿又不是自己做的, 怕什么？自家人难不成还会不相信自己吗？
　　——但很快事实就证明了，真的没有人信他。
　　何源生先是被何成洲叫到书房里一通训斥，叫何源生别把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手段用在他身上，别说什么王道综艺节目了, 就是除夕晚会请他, 他也不去。
　　何源生是知道自己大舅的脾气的，说好听点叫德高望重的艺术家, 说难听点就是个老古董, 自己搞艺术就算了，还看不上别人做生意, 两人的关系因为这个一直不大融洽。
　　但在何家乃至整个圈内，谁都得给何成洲几分面子的。
　　何源生只能拉下脸去跟他解释, 出门在外当了再大的老板，回家后也只是个小辈, 不低头不行。
　　何成洲却根本不信他。
　　“你做的那些事儿还少了？还差这一次吗？但是何源生我告诉你, 人要有底线的, 不要良心都掉进了钱眼子里去。你今天是把手伸到我头上, 咱是一家人, 我不计较你。要是改明儿你把手伸到别人头上, 人家怎么算你的账, 可就跟咱们老何家的没有关系了。”
　　何成洲说完, 像是多一个字都不愿意再跟他多说，两手一背，就转身离开了书房。
　　何源生被他训斥得面红耳赤，一股气堵着胸口里起起伏伏，却是一个字眼儿都反驳不了。
　　这次的确不是他做的，但以前那些账，他大舅还真是记得够清楚的。
　　这边被训了不算完，晚上吃年夜饭，老头子不知道从哪个多嘴的人那里听说了这事儿，当场就叫何源生给何成洲赔礼道歉，也不顾念在场那么多人。
　　这个年过的，何源生算是里子面子都给丢完了。
　　他气得连守夜都没等，想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偏偏两个女儿都是学音乐的，看到何成洲就变成了狂热粉丝，怎么劝都不跟他走，何源生最后只能黑着脸一个人离开了老宅。
　　家里不安生，网上的事情也是一团糟。
　　公司的公关部已经熬了几个通宵了，还是抵不住那些浑水摸鱼的水军，盛百娱乐做到这么大，黑料自然不少，见锋华娱乐跟盛百娱乐对上了，好几拨人都趁火打劫，疯狂爆盛百娱乐旗下艺人的黑料，一个接一个，就跟发红包似的，那叫一个热闹。
　　好在白若凡的事情一出来，转移了部分火力，盛百娱乐也成功趁机退出了战场。
　　何源生过完这个年，头发都白了几根，春节长假还没结束，他就召回了公司骨干，开出几倍加班费，让他们到公司里来开会。
　　而会议的内容，就是那份被转交到他手里的方案书。
　　春节长假的尾声已经逼近，市区里的人流量也在逐渐恢复，商业街的主干道上，一排排商店也都陆续开了张。
　　下午两点过，一家地道的东北饺子馆里已经过了高峰期，只剩一桌客人。
　　老板擦着汗从后厨里出来，端了碗锅包肉出来准备吃饭，见那桌的客人还在愁眉苦脸，索性拿盘子分了一半锅包肉给他们，说：“大过年的，别唉声叹气，这盘儿请你们的，甭客气啊。”
　　两个青年连忙跟他道谢，等店老板去吃饭了，才一边吃锅包肉，一边继续商讨刚刚的话题。
　　“要不咱们就算了吧，这事儿啊，成不了。”
　　高个的黑瘦青年开口说了句，表情却不是话里的那么轻松。
　　“东子，咱都坚持到这份儿上了，你能甘心？我不能。”
　　坐在他对面的寸头青年放下筷子，说话也是一口纯正的东北口音。
　　东子面无表情地塞了个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几口嚼烂咽了下去，又喝了口面汤。
　　汤很烫，喝下去暖洋洋的，却暖不到心里去。
　　在外漂泊这么多年了，过年连家都回不了，大半青春都耗在一件事上面，现在放弃谁能甘心？他也不甘心。
　　可是现实，现实怎么他妈的就这么难呢！
　　他又塞了个饺子进嘴里，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
　　寸头青年撇开头，抹了把鼻子。
　　嚼着嘴里的锅包肉，却不知道嘴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都说三十而立，他们蹉跎了这么几年，眼瞅着离三十也没多少年了，却还是一事无成，过年的时候还在外面奔波，就为了一件看不到可能性的事情。
　　可能他们真不是干这行的料，就这年头换个什么工作都能糊口，何必要继续浪费时间呢？
　　“东子，你要是实在觉得成不了，那咱们就散伙吧……”
　　寸头青年说着，头却抬不起来，只敢看着桌上的那盘锅包肉。
　　冬天冷，就这么会儿功夫，锅包肉就凉了，也不好吃了。
　　“老刚哥，我看不到头啊，太难熬了。”
　　东子抹了把脸，深吸口气，低声道：“我有时候都觉得咱俩是不是太盲目自信了，别人都说不行，咱俩非觉得能行，硬是耗了这么几年，钱也砸进去了，落得个身无分文，到现在连口肉都快吃不上了……”
　　他说的，老刚心里都清楚，可听他这么说出来，老刚还是觉得难受。
　　“是哥对不住你，硬拉着你做这个项目。”
　　老刚喝了口面汤，把碗一放，叹了口气，说：“那就算了吧。”
　　东子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一种比先前更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的确坚持不下去了。
　　可真的到了尘埃落定的这一刻，他又心里酸的想掉眼泪。
　　老刚把钱放到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站起了身。
　　“你打算回老家不？要是回，哥给你订票。”
　　东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皮碰了碰，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老刚笑了一声，说：“甭担心，哥还有点压箱底儿的钱，订个火车票而已，多大点事儿……”
　　他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老刚看了眼，见是个陌生号码，也没当回事，说了句：“我接个电话”，就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东子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几个饺子给吃了，又把老板送的锅包肉也给塞进了嘴里，没落下一点儿粮食。
　　最后他端起面汤往嘴里一送，面前的老刚忽然抬高了声音：“大过年的还来骗人，缺不缺德啊你？滚滚滚！”
　　东子差点儿呛到，连忙问：“咋了？”
　　老刚脸上很是不爽，回答：“诈骗电话，说是什么盛百娱乐的，要给我们投资。我还鸡掰娱乐呢，骗人不打草稿。”
　　东子也苦笑了一声，喝完面汤就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他拿起车钥匙，目光扫过了钥匙上面的音符钥匙扣，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老刚，你刚刚说什么娱乐？”
　　老刚看着手机，正要把那个号码拉黑，随口回答：“盛百娱乐，听都没听说……”
　　最后一个“过”字还没出口，他也愣了一下。
　　东子猛地抬起头，两人视线一对上，全都睁大了眼。
　　老刚手里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还是刚刚那个号码。
　　这一次，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进电影院之前，赫连枝的手机震了震。
　　她拿出来一看，是陈宁发来的消息。
　　看完屏幕上的那段话，赫连枝扯了扯嘴角，然后当没看见一样把手机塞回了包里。
　　取完票回来的赵起妍看见她，不由得问了句：“发生什么好事了？”
　　不然怎么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一样。
　　赫连枝顺手挽住了她，朝着检票口走去。
　　赵起妍顿了顿，看了她一眼，随后收回了视线，跟着她走到了检票口。
　　等检完票走进了电影院，赫连枝才回答道：
　　“钓到凯子了，算好事吗？”
　　赵起妍：“……？”
　　作者有话说：
　　赵起妍：她是不是在内涵我？
　　-
　　加更说来就来，开心吗！多多留言继续加更！
　　希望剧情部分大家不会觉得无聊，这篇是甜爽文来着，感情甜，事业爽，两手抓！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2 章
　　Chapter 32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错, 这场电影赫连枝也看得挺愉快的。
　　就连前排的两个偷偷摸摸的小情侣都没影响到她的观影体验，走出影院的时候还跟赵起妍聊了几句剧情。
　　这是一部讲钢琴的老片，放在九年后是经典中的经典，放到现在也是口碑极佳的经典好片。
　　能在电影院里再看一次, 赫连枝觉得今天请假一天请得很值。
　　但这点好心情只持续到离开电影院。
　　赫连枝跟赵起妍走出商场的五楼, 准备进电梯的时候, 又一次碰见了中午在餐厅里遇到的那个女人。
　　对方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来，走上前跟她们打了个招呼。
　　“好巧啊，今天遇到三次了吧？”
　　至于第二次撞见的场面，她一个字没提, 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赵起妍也觉得挺巧的, 索性停下来跟她说了两句话。
　　女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这会儿没穿着正装, 大概是已经下班了, 一身米白色的小洋装衬得她更有气质。
　　不巧的是，这洋装的风格跟赫连枝身上的衣服撞了。
　　三个人走到一旁闲聊, 女人很是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林叶，在旁边的银行上班。”
　　赵起妍对她很有好感, 从谈吐来看，她出身一定不差, 但待人接物非常有亲和力, 还能跟陌生人迅速拉近关系, 不得不说是一个优秀的人才。
　　要是能挖到工作室来就好了。
　　赵起妍想着, 也笑了笑, 回答：“赵起妍, 暂时是个无业游民, 靠她养。”
　　她转头看了眼赫连枝, 发现女孩脸上的表情还算和气，不由得扬了扬眉。
　　林叶也看向赫连枝，像是忘了中午时的那点尴尬一样，跟她打了个招呼。
　　赫连枝对她点点头，也报了名字，算是认识了。
　　看得出两个人已经要走了，林叶没多说什么，只跟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就道了别。
　　赵起妍见她走进电梯，转头看着赫连枝，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赫连枝拂开耳边的碎发，随口回答：“是个值得认识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赵起妍点头道。
　　这年头虽然很多事情已经变得稀疏平常了，但有勇气直接上来搭讪，被拒绝后也保持着风度的人，真的不多。
　　而且赵起妍看得出来，林叶对自己只是有一些欣赏，这种好感赵起妍太熟悉了，所以也没把林叶当作是一个追求者。
　　如果非要说，赵起妍觉得她会是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把火烧眉毛的事情解决吧。
　　赵起妍看着表情平静的女孩，某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林叶坐电梯到了六楼，走进一家日料店里，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卡座上的女孩。
　　她谢过了服务生，径直走到卡座前，放下背包坐了下来。
　　女孩还在看着手机，林叶抬手敲了敲桌子，出声道：“回神了。”
　　林果被吓了一跳，一看是她，才松了口气，低声抱怨了句：
　　“二姐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啊。”
　　林叶被她逗笑了，“我可是喊了你三声的，你看什么这么专心呢？”
　　林果顿时放下了手机，欲盖弥彰地回答：“就是刷刷论坛而已。”
　　林叶没拆穿她，拿起菜单开口道：“先点吃的吧，你最近老不回家，妈都怀疑你跟野男人跑了，叫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林果垂着头，扯了个谎：“我都在宿舍啊，家里太吵了，不想回去。”
　　“过年嘛，没办法，现在清静了，今晚上跟我回去啊。”
　　“哦。”林果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又开始看手机。
　　她发的消息全都没有显示已读，但对方的状态却是一直在线的。
　　林果想到网上的那些爆料，顿时沮丧了起来，连最喜欢的三文鱼送上桌了也没胃口。
　　但她又很清楚，事情搞成这个样子，全都是她自找的。
　　明明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也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哪怕见面只是上个床，她也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白若凡。
　　白若凡其实没有看到消息提醒。
　　不过就算看到了，她现在也没时间搭理。
　　“她说今天是最后通牒，零点一过就爆视频。”
　　王惠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在客厅里来回走着，说完这句话又忍不住问了一次：“你到底记不记得她拍了视频？”
　　白若凡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抱枕上，回答：“不知道，可能她藏了摄像头吧，花样倒是挺多。”
　　王惠直觉这个“花样”绝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了。
　　“凡凡，要不你就见她一面，她的要求只是这个而已。”
　　王惠是考虑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的。
　　她知道白若凡的性格，说这种话一个搞不好，就会伤害她跟自己的艺人之间的关系——虽然关系本就称不上有多好。
　　但如果可以的话，王惠不想跟白若凡吵架。
　　不是当经纪人的卑微到了这种地步，而是白若凡跟别人的情况不一样，她也没有办法。
　　“见她干什么？打炮吗？”
　　白若凡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搞得王惠心里更膈应了。
　　要不是她的价值还在，公司还愿意保她，否则就凭她搞出来的这些事，王惠早就能不管她的死活了，还轮得到她在这里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
　　“如果真的有视频，她不怕坐牢也要拉着你一起死，那事情就真的收不了场了啊。”
　　王惠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她。
　　可她到现在还是估算错了自己对白若凡的了解程度，听完这句话，白若凡难得笑了一声，回答：“她不敢的。”
　　说完这四个字，她就闭上了眼，靠在沙发上养神。
　　王惠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但见她这态度，也知道今天的谈话继续不下去了，只能先赶回公司想办法。
　　听到大门关上，沙发上的人睁开眼，打着哈欠起身回了卧室。
　　她掀开被子直接躺上了床，看起来一点也不为这件事感到着急。
　　白若凡的确不知道视频是否真的存在。
　　但她知道，就算是有视频，对方也不敢发出来。
　　——谁会把自己最见不得人的一面公之于众呢？
　　就算是疯子，也是有廉耻心和自尊心的。
　　不如说，恰恰是疯子，自尊心才会比别人更强。
　　强到无法忍受“爱而不得”。
　　赫连枝回到家，面不改色地把赵起妍推到浴室里折腾了两个小时，才出了那口气。
　　她倒也不是真的有那么小心眼，而是在这些日子里慢慢摸索出了经验。
　　——赵起妍惹到自己的时候，就是她最能忍让的时候。
　　赫连枝可不傻，虽然赵起妍一次次来“挑衅”摆明了是一种套路，但能占便宜的事情谁会放过？
　　既然赵起妍自己要用这种方式，那她也照单全收。
　　并且还要趁着每一个机会，最大程度地挑战赵起妍的极限。
　　“好脾气”的极限、“任劳任怨”的极限。
　　——还有在床上的极限。
　　二十九岁的赵起妍能为了得到她一掷千金。
　　二十六岁的赵起妍，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作者有话说：
　　我又加更啦！
　　三更爽不爽！
　　评论你们懂滴，三章加起来过300就继续三更！

 第 33 章
　　Chapter 33
　　直到从盛百娱乐的大楼里走出来, 吴学东都还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比他年长几岁的罗友刚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俩并肩站在冷飕飕的街边，天已经快黑了，两个人又饿又冷, 但某个地方却是滚烫火热的。
　　“东子, 你说这是不是做梦啊？”
　　吴学东回过神来, 用力抹了把脸，转头看着他，说：“哥，是真的, 咱们拿到投资了。”
　　罗友刚用力擦了把鼻子, 又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
　　他的脸被冷风吹得生疼, 眼眶也微微发红。
　　吴学东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连忙说：“咱得赶紧回去，没签合同之前一切都不作数的。”
　　罗友刚也懂这个道理, 无数次惨痛的经验告诉他们，到手的鸭子都能飞, 更不用说是没签合同的事儿了。
　　“走，马上回去把资料准备好, 这下可有得忙了。”
　　盛百娱乐总裁办公室内, 汇报完的青年站在原地, 等待着何源生的反应。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谈下来的价格也在他们的理想范围内, 但青年知道, 自家老板对这个项目还是抱有一些迟疑的, 所以这事儿到底成不成, 还没个准数。
　　他正想着，坐在老板椅上的何源生就开了口。
　　“市场部的人还没回来？”
　　青年看了眼手表，回答：“应该快了，从机场到这边也要点时间。”
　　毕竟长假还没结束呢，就被临时叫回来加班，能在今天之内到达都不错了。
　　但这话他可不敢当着何源生的面说。
　　何源生也不太在意这事儿，他脑子里都装着刚刚听那两个年轻人说的项目内容，不同于方案书上的简单书面介绍，面对面听完整个项目的构思是另一种全新的震撼。
　　如果真的能顺利完成，那将是颠覆性的，到时候哪里还用得着去挤那个破综艺节目。
　　历来的所有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都是行业里的佼佼者，老实说，何源生等这样一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但理智也告诉他，风险太高了。
　　一旦误判了市场，或者项目流产，那就不是亏一笔小钱的程度。
　　何源生白手起家打拼到现在，能有如今的成就，野心和眼光都缺一不可。
　　可是忙活了大半辈子，人总是想要求稳的，毕竟到了这岁数，容错率已经接近零了，他没有失败重来的资本。
　　但眼下麻烦一个接一个，先前太高调得罪了一堆人，准备好的王牌偏偏又在关键时刻飞走了，还被人暗地里搞了一把。
　　眼瞅着对面那两家公司动作频频，要是再不赶紧找一个破局的机会，盛百娱乐就要在夹缝中生存了。
　　何源生想了很久，到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等市场部的人回来，就先叫他们去做调研，越详细越好，动作也要快。”
　　听见他的话，青年也不感到意外，点头应了一声，就带着会议资料离开了办公室。
　　书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赫连枝抬头一看，是某社交平台的推送通知。
　　她早就关闭了这个软件的所有消息通知，只留下了特别关注，所以这条推送来自谁就不言而喻了。
　　赫连枝暂停了笔记本电脑里的教学视频，打开手机点了进去。
　　她登录的一直是小号，关注列表里全都不是娱乐圈的人，而刚刚推送了通知的，勉强跟娱乐圈扯得上一点关系。
　　一锤定音v：许久没更新消息，让大家担心了不好意思。今天上来是想报个平安，顺便告诉大家，项目没有黄，我们还在做，而且最近有了一点进展，等有好消息了再向大家汇报！
　　赫连枝点开这条动态的评论区，发现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有了上百条评论，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真人账号发的评论，可见这个官方账号下面的活跃度是很不错的。
　　毕竟这年头人人都会搞营销，不买点假粉和假评论假转发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网红。
　　赫连枝看到了这条动态，才打开聊天软件，回了陈宁的消息。
　　她给出的方案书本就只是一个敲门砖，上面罗列的所谓介绍，也不过是把官网上的东西总结了一下，拿给了何源生看而已。
　　与其说是赫连枝钓起了何源生，不如说是这个项目吸引了何源生。
　　赫连枝睁开眼的第一天，就面临着去盛百娱乐跟何源生谈判的困局，她短时间内也想不到更好的脱身方法，只能拿自己后来听说过的一些东西糊弄他。
　　好在这只老狐狸的野心从来都没有变过，赫连枝描绘的东西也的确是一个能够实现的“大饼”，放在任何一个商人面前都有足够的诱惑力，比赫连枝作为艺人出道所带来的利益更高、更长远。
　　尤其是在这个“大饼”还没有被别的人发现，不存在竞争对手的情况下。
　　“我大学三年的专业都跟这个项目相关，所以一直在留意他们的官网动态，原本是打算大四实习就去应聘的。只不过一直在出道这件事上摇摆不定罢了。”
　　赫连枝在何源生的面前说起假话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反正话说得再扯都行，只要态度够笃定，心里拿不准数的人就不是她了。
　　“这半年的艺人培训让我发现，我还是更喜欢做一个普通人，而且普通人也未必就赚不了大钱。何总您创办公司之前，不也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吗？”
　　赫连枝的话听起来很是目中无人，却反倒是让何源生笑了出来。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何源生就喜欢蠢人，越没脑子的，他越喜欢。
　　从盛百娱乐脱身到现在，也快一个月时间了。
　　赫连枝知道，何源生没有真的打算放弃自己这块肥肉，只是暂时被这个项目转移了注意力而已。
　　一旦证明了这个项目没有可行性，他就会重操旧业，做最稳当的生意，继续物色有价值的新人来包装造神。
　　“造神”这两个字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被验证了是一条走得通的路，只是需要很大的运气。
　　毕竟人才难求，能招揽成功的人才更是难遇。
　　近两年在网络上积攒了人气，又还没有被娱乐公司签下的实力派新人里，只有赫连枝最为打眼，就算是何源生舍得放弃她这块肥肉，也得掂量下她会不会跑到别人手里。
　　赫连枝太清楚盛百娱乐的作风和手段，所以争取到的每一分一秒，她都不能耽误。
　　——毕竟她也不确定，这个在前世早早流产了的项目，究竟能有几分可行性。
　　但吴学东的名字就是一块金招牌，哪怕现在的他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穷小子，赫连枝也愿意在他的身上押注。
　　当初因为没有投资而流产的项目，这一次如果成功拿到投资继续做下去，会不会真的能起死回生呢？
　　能让多年后功成名就的吴学东一直耿耿于怀的，到底是垃圾还是宝石，等打磨出来后就会有答案了。
　　赫连枝对这一个答案充满了期待。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先发一更，剩下两更等我睡醒写哦（哈欠
　　这章交代了一下第一章的内容，也算是为事业线的开始做个过渡
　　另，写出来的角色肯定是有用的，白若凡我写出来也不是为了凑字数，更没打算抹黑她或者洗白她，故事都还没展开，不用急着下定义。
　　而且小声说一句，白若凡跟她的鱼塘之间，以“社会实验”的角度看其实是很有趣的。
　　具体怎么有趣，等我讲给你们听就知道了。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4 章
　　Chapter 34
　　春节长假一结束, 整个城市像是睡醒了一样，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首都大学放假晚，开学也相对来说比较晚，所以赫连枝的寒假还剩小半个月。她抓紧了最后的这点时间, 把自己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 连陈宁转达的何源生的消息都没去搭理。
　　这个老狐狸的性格有多谨慎, 赫连枝是了解过的，这个项目不会那么快就被盛百娱乐给签下，所以她现在不必表现得那么积极。
　　但该做做样子的时候也是需要的，赫连枝主动联系了盛百娱乐之前安排给她的助理, 旁敲侧击地打听公司里有没有“新的动静”, 相信不出五分钟，这件事就会传到何源生的耳朵里。
　　一个初出茅庐沉不住气、又充满了野心的小黄毛丫头的形象, 暂时就是赫连枝给自己选定的人设了。
　　希望何源生会喜欢这个人设。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 程悦终于舍得结束自己的旅游度假，从海外回了国内。
　　她带了一堆伴手礼回来, 到家后的第二天就打电话来约赫连枝吃饭，看来放假前的口头约定让她心心念念, 到现在都还没忘记。
　　赫连枝本来也打算回一份新年礼物给她，干脆就约了晚上的一顿饭, 把饭后的一节课给挪到了第二天。
　　反正她是付钱的人, 上课的老师也乐得休息一下, 下课之前还打趣了她一句：“小小年纪不要这么拼, 学习是很重要, 但你这个年纪就是玩的年纪, 以后想玩都没时间玩了。”
　　老师说这话也只是随口一句调侃, 不见得有多认真。
　　但赫连枝却听得愣了一会儿, 直到电脑屏幕上黑了下去，才回过神来。
　　按照实际年龄来算，赫连枝早就过了玩乐的年纪了。
　　她当然知道老师说的话很有道理，因为她自己也深有体会。
　　但这都不是赫连枝被打断思考的真正原因。
　　她只是在这一瞬间发现，曾经也有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
　　赫连枝想了好半天，才终于想起来，那个人是赵起妍。
　　——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和她刚刚相遇的赵起妍。
　　赫连枝十九岁进入娱乐圈，自带粉丝和流量，在正式出道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别人想也不敢想的财富和追捧。
　　而一切的起点，都源自于她十七岁进入大学后，依靠自己攒下的一笔钱去网咖学习音乐，陆陆续续制作并发布的那几首原创歌曲。
　　原本只是为了找一个地方存下自己的作品，却意外收获了一些忠实听众。
　　起初也有不少人对赫连枝的作品指手画脚，说她一看就是不懂音乐的门外汉，做的东西简直毫无技术水平可言。
　　这一点赫连枝自己也承认，因为她本就是一个连门道都没摸到的门外汉。
　　但就算是再苛刻的听众，也无法否认她的歌是好听的。
　　音乐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东西，雅与俗之间看似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却又总能获得一部分受众的青睐，有时候达成“雅俗共赏”也并不是难事。
　　赫连枝面对再严厉的评价也只是虚心接受，然后坚决不删作品。
　　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但在做好之前的每一个“不好”，也全都是她的经历，是她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过来的证明。
　　也或者年轻人都有几分不服输的锐气，赫连枝越是被那些“专业人士”批评，她越想要埋头钻研，把更多的存在于脑中的旋律都通过不成熟的技巧给实现出来，然后让更多的人听见。
　　那些音律总是天马行空的，赫连枝对乐器的喜爱也从来不局限于主流或小众，她喜欢优雅的古典，也喜欢忧郁的蓝调，甚至是名不见经传的地方民谣、地下乐队的摇滚、唱遍大街小巷的流行、受众较小的嘻哈……
　　赫连枝全都能从中找到一些趣味，然后去学习、去感受，再将感受用音乐的方式创作出来。
　　从一个门外汉，到能够制作所有类型风格的音乐人，赫连枝花了两年时间。
　　在被盛百娱乐注意到之前，她也还是个音乐的门外汉，她的制作方式也还是饱受诟病，“毫无技巧”、“水平成谜”一直是她身上的标签。
　　但赫连枝已经不那么在意网络上对她的评价了。
　　因为创造的过程里她是快乐的，做出来的作品是有进步的，她享受着这些过程，也对越来越多的听众抱有了一些期待。
　　她期待他们能从自己的音乐里得到快乐。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赫连枝也就没有更大的期望了。
　　——在陈宁出现之前，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今天上钢琴课又被老师骂了，她说从来没见过我这种榆木脑袋，还问我到底学没学过音乐，怎么连土耳其进行曲都能弹得跟老母鸡啄米一样。”
　　酒吧里的客人又已经所剩无几，连吧台后面的调酒师都在做清扫工作了，赫连枝还坐在高脚凳上对着旁边的女人喋喋不休。
　　短发女人侧头看了眼调酒师，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阿肯耸了耸肩，随口回答：“真的没给她酒。”
　　赫连枝听到这句话，也连忙举手证明：“我没喝酒。”
　　她脸上红扑扑的，怎么看都是酒精上了头的模样，让这句话听起来没有半点说服力。
　　赵起妍掐灭了手里的烟，单脚踩下了地，侧身对她说：“走了，马上要打烊了。”
　　赫连枝误把这句道别当成了邀请，“哦”了一声，赶紧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跟调酒师挥了挥手。
　　赵起妍走出了酒吧的大门，顺着台阶往上，从地下通道里出来。
　　她脚步一顿，指着旁边的那辆出租车说：“那儿有空车，或者你打电话叫朋友来接吧，一个人不安全。”
　　说完之后，她转身朝着右边的地铁站走去。
　　赫连枝踌躇了一下，看了眼那边的出租车，然后转身跟在了赵起妍的后面。
　　没走几步路，前面的短发女人就停了下来，回头问：“你要坐地铁？”
　　赫连枝瞄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赵起妍抬手揉了把额前的碎发，转回身来，问她：“你家在哪？”
　　顺利坐上地铁之后，赫连枝看着空荡荡的车厢，又抬头望了眼上面的时间。
　　正好是5点20分。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见对方双手环抱在胸前，正闭着眼休息，凑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你的零钱，我回家后转账给你吧。”
　　赫连枝也有点窘迫，溜出来的时候光带了包，没拿手机，搜遍全身都找不到一张零钱，得亏不是一个人来的地铁站。
　　赵起妍闭着眼，随口回答：“不用了，几块钱而已。”
　　赫连枝还想再说什么，面前的女人就又道：
　　“真想感谢我的话，就少来这种地方吧。”
　　赫连枝转回头，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来酒吧，生日那天来一次能说是开开眼界，第二次来的时候也还能找个理由，但这都第三次了……
　　赫连枝知道自己不适合来这种地方，她也没有很喜欢在酒吧里坐一晚上，毕竟周围全是二手烟，还有时不时就来跟她搭讪的陌生女人。
　　虽说现在性取向不是什么稀罕事了，但赫连枝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攻势，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差点坐不住，想离开酒吧了。
　　然而也恰恰是因为她没有早点离开，才会有今天的第三次涉足。
　　赫连枝想着，没忍住瞄了眼旁边的人。
　　对方却恰好在这一秒睁开眼，和她对上了视线。
　　赫连枝呼吸一顿，连忙移开了目光。
　　车厢里灯光明亮，不同于昏暗的酒吧，所以对方脸上的每一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也就有了更大的杀伤力。
　　被陈宁带着经过了半年的培训，赫连枝也对娱乐圈和专业知识有了更多的了解，所以她知道，那些有才华又有美貌的人在娱乐圈里一点也不少。
　　陈宁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不多努力一点，在这个圈里就毫无优势。”
　　这让赫连枝有了很多压力，面对一个接一个的工作和排满了的课程也开始喘不过气，所以二十岁生日当天晚上，她从家里溜了出来，走进了网络上口碑最好的一家本地酒吧。
　　赫连枝看见赵起妍的第一眼，就觉得陈宁如果也在这里，大概无论如何都不会对这个女人说出“你毫无优势”这句话。
　　因为像赵起妍这样的人，娱乐圈里不会有第二个。
　　也许能找到很多看起来相似的，但赫连枝如今的眼光已经能够判断出，哪些人是包装出来的，哪些人又是真正的天造地设。
　　赵起妍就是那个在聚光灯下随意一坐，就能让盛装出席的美人黯然失色的人。
　　她的美好像并不是来自于出众的样貌，而是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一句话语。
　　而当她开始歌唱，那些美就变成了歌声里的色彩。
　　望一眼，就难以再忘记。
　　从地铁站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赫连枝闻到了街边传来的豆浆油条的香味，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请你吃早饭吧，就当还你车费了。”
　　赵起妍停在原地，回答道：“不用了，我还有事。”
　　赫连枝张了张嘴，片刻后才问：“你不睡觉吗？今天你是上晚班的吧。”
　　夏天的清晨也是带着凉意的，赵起妍抬手扣上衬衣的第一颗扣子，又看了眼手表的时间，然后道：“所以要回去睡觉啊。”
　　赫连枝顿了顿，也是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话题了。
　　她本就不擅长跟人打交道，这半年被陈宁说过无数次，也还是没什么长进。
　　而在赵起妍的面前，她已经算得上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热情了。
　　但显然对方并不想要她的热情。
　　赫连枝一下子有些泄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能就只是不想那么早结束这一次的见面而已。
　　哪怕只有她单方面这么想。
　　面前的短发女人摆摆手，就要转身离开。
　　赫连枝捏紧了手里的手提包，想也没想地上前一步，开口道：“要不你去我家睡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就只是觉得不该这么结束，也不该让一个通宵工作的人送自己回来后再一个人离开。
　　所以赫连枝也就不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是怎样的一种邀请。
　　赵起妍脚步一顿，侧头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赫连枝的身上流转了一圈，从头到脚，让赫连枝瞬间生出了一种没穿衣服的错觉。
　　还不等赫连枝想明白这种错觉是从哪里来的，面前的女人就轻声开口道：
　　“抱歉，我对你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作者有话说：
　　赵起妍：此乃谎言
　　-
　　鬼知道我的作息乱成了什么样子，得赶紧调正常才行了
　　今天的两章不算三更，等我调整好再一口气来一波三更～
　　继续求留言！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5 章
　　Chapter 35
　　“你要出门？晚饭不吃了吗？”
　　赵起妍看着换了一身衣服的赫连枝, 正打算穿上的围裙就这么留在了手里。
　　赫连枝瞥了她一眼，冷淡地回答：“约了人吃饭，不用做我的。”
　　说完之后，赫连枝就走到玄关去穿鞋。
　　赵起妍看着她的身影, 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又哪里惹到她了？
　　赫连枝当然不会告诉她：“哦, 我就是刚刚想起来上辈子被你拒绝过的事。”
　　所以这个答案, 赵起妍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知道。
　　赫连枝其实也没有多生气，赵起妍这女人做过的混账事多了去了，要是一件一件去计较，那恐怕计较不过来。
　　但不爽的心情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在一切重来一次, 证明了当初的赵起妍根本就是满口谎言的情况下, 赫连枝就更不爽了。
　　想到这里，赫连枝打开门的手一顿, 转头看向客厅里的人。
　　赵起妍也还看着她, 脸上写着“莫名其妙”四个大字。
　　赫连枝的心情微妙地好了一些，于是冲她勾了勾手指。
　　大概是两个人之间经过这么几次的磨合, 已经不需要再用言语来明示，所以赵起妍只是顿了顿, 便朝她走过来。
　　距离一拉近，某些东西就更加的不言而喻。
　　赵起妍也已经很习惯她的阴晴不定, 刚一靠近, 就将她轻轻往柜子上一推, 垂头吻了上去。
　　赫连枝的身体无法表达出抗拒。
　　起初她还想控制一下, 不打算让赵起妍那么早洞察这些, 但这段时间下来, 事实证明了这很难做到, 也没有多大的必要。
　　反正她就是想要赵起妍, 彼此也早就心照不宣。
　　赵起妍却比赫连枝本人更加了解，她为什么一次也没有抗拒过自己的亲密。
　　因为她们都太习惯彼此的碰触。
　　吻和指尖落下的地方，是在千百回的磨合中慢慢寻找到的最佳地点，尽管赵起妍已经极力避免去重复自己的习惯，却也还是会下意识地掌控并引导赫连枝。
　　好在躺下之后，她就用不上这些习惯了。否则该提心吊胆的人反而是自己。
　　——现在的赫连枝，可没有以前那么好骗。
　　赫连枝庆幸自己早就没有了化妆的习惯，否则这几分钟就能耽搁她出门的时间。
　　她从赵起妍的包围圈里抽离出来，还不等喘口气，又被捏住下巴吻了上来。
　　尽管不想承认，但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赵起妍的强势的的确确让赫连枝很受用，所以她知道这样下去就要出不了门了。
　　而比迟到这件事更让人心情微妙的，是赫连枝其实并不想被赵起妍发现自己的“本能反应”。
　　可与此同时，她又满意赵起妍的情难自已。
　　——看，这就叫“没兴趣”。
　　“赵…起妍……”
　　赫连枝有些艰难地靠在柜子上，借着这个支撑点来让自己站稳。
　　换气的空隙很短，只够她吐出这三个字，就又被堵住了唇，撬开了贝齿，开始了愈发危险的纠缠。
　　这才是真实的赵起妍。
　　不到满足的那一刻，就不会收手。
　　赫连枝大概是这些日子被乖巧无害的她给麻痹了警惕心，才会一不小心着了她的道。
　　但她的身上偏偏又有着独属于“赵起妍”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却能轻易勾起赫连枝的反应，于是连“抗议”都变成了欲拒还迎。
　　赵起妍在她发火之前，终于收了手。
　　不等赫连枝缓过来，她就抬手看了眼手表，说：“快六点半了，我送你？”
　　赫连枝瞪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走进了浴室里，将自己身上可疑的地方都整理掉，又拿洗面巾打湿擦了擦脖颈和锁骨。
　　最后她只能回卧室拿了条丝巾围在脖子上，然后光明正大地穿着室外鞋踩着地板出来，还回头看了眼，说：“记得擦干净。”
　　赵起妍很是好脾气地应了一声，伸手拉过她的手，一起出了门。
　　赫连枝扫了一眼她的手，明知道这是糖衣炮弹，却也还是没有挣开。
　　有时候，赫连枝也会心平气和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就像从出租屋里睁开眼的那一天，她明明还走在钢丝上，却不管不顾地去了酒吧见赵起妍。
　　赫连枝不可否认，那时的自己是有过妄想的。
　　在那里的赵起妍也许不会是自己熟识的那一个，但这也同样代表着，她们还有重新开始的一次机会。
　　只要赵起妍还没有在心里装下谁，她的优势就是得天独厚的。
　　可惜这点妄想，在看见赵起妍身上的那枚纹身后，就烟消云散了。
　　赫连枝那一刻有多么难堪，后来在赵起妍身上撒气的方式就有多极端。
　　——反正有些东西注定了不会是我的，那还玩什么温情游戏。
　　赵起妍牵着赫连枝走进电梯，然后松开了手，去按楼层。
　　这一松开，就没有再握住。
　　赫连枝动了动手指，随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揣进了兜里。
　　赵起妍瞄了眼上面的摄像头，随口道：“几点吃完啊，要我接你吗？”
　　这句话是不太明显的试探，换了当初真正十九岁的赫连枝，多半是听不出来的。
　　“不用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
　　赫连枝这句话倒是真的，因为程悦这姑娘的性格，隔了这么久没见面肯定不会太早结束饭局。
　　说完这话，她就感受到了赵起妍那短暂的沉默。
　　这真是一种新鲜的感觉。
　　大概对赵起妍来说，吃瘪也是种新鲜感吧？
　　想到这里，赫连枝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她很适应自己现在的阴晴不定。
　　上辈子活得那么憋屈，连情绪表达的权利都失去了，这一次任性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不管她做得有多过分，都是赵起妍活该。
　　“你快结束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走出电梯之前，赵起妍开口说了句。
　　赫连枝这次没有拒绝，毕竟打了一巴掌之后总得给个甜枣吃吃。
　　上车之前，她让赵起妍打开后备厢，从里面取出了之前准备好的一个礼物袋。
　　这个袋子赵起妍还没看见过，问：“这是什么？”
　　赫连枝拿着袋子坐上车，回了句：
　　“送人的。”
　　赵起妍单手撑着车门，手里把玩着车钥匙，闻言顿了顿。
　　赫连枝探头看了她一眼，催促道：“要迟到了，你干嘛呢？”
　　赵起妍应了一声，坐上车，系上安全带，拿车钥匙发动了车。
　　赫连枝瞥了她一眼，伸手扯出安全带，给自己扣上。
　　一路紧赶慢赶，好险是没有迟到。
　　到达目的地后，赵起妍扫了眼那边的西餐厅，随口道：“那家的味道很一般。谁选的？”
　　赫连枝解开安全带，看也没看她一眼，回答：“我选的。”
　　“……”
　　目送她下车走向那边的西餐厅后，赵起妍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是很确定这是不是一次别出心裁的套路。
　　但想了一会儿，她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赫连枝哪有这心眼。
　　提着礼物袋走到西餐厅的玻璃门前后，赫连枝瞥了眼门上的倒影，见那辆车还没开走，轻轻弯起了一个笑。
　　——我可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的好胜心。
　　作者有话说：
　　赫连枝：她馋我身子罢了，呵，女人。
　　赵起妍：她蓄意报复罢了，呵，记仇鬼。
　　盒总：第一届醋王争霸赛开始了，来来来下注了啊，买定离手！
　　-
　　继续写下一章的阿盒想要求评论（:3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6 章
　　Chapter 36
　　赫连枝到的时候, 程悦果然已经在卡座上等她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你先点吃的吧。”
　　赫连枝放下袋子和包，在程悦对面坐下来，先开口道了一句歉。
　　“我已经点过啦, 一个双人餐, 到时候你不喜欢的给我就行了。”
　　程悦笑着回答, 她性格很开朗，每次见到的时候都是开开心心的，好像没有什么事情会让她难过沮丧一样。
　　赫连枝以前很羡慕她，现在再看见她, 就只觉得心情也会被影响到, 变得好起来。
　　餐很快就上了桌，赫连枝选了套餐里的素食和不太油腻的, 而她没选的那些刚好是程悦最喜欢吃的。
　　“跟你吃饭真好啊, 虽然我也不挑食吧，但吃肉果然是最开心的！”
　　程悦一边切着牛排, 一边说个不停，赫连枝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姑娘, 心态都不知不觉变成了“阿姨”心态。
　　她自己还没有怎么意识到，程悦却已经先一步发现了。
　　“我总觉得, 你上次请完假回学校后, 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程悦说着看向她, 然后连忙解释了一句：“当然不是说这样不好, 就是觉得你比以前看起来, 怎么说呢……”
　　赫连枝见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不由得笑了笑, 安慰道：“不着急, 慢慢想。”
　　程悦听见她这语气，突然“啊”了一声，说：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你现在真的好像我小姨哦。”
　　赫连枝顿了顿，识趣地没去问她小姨今年贵庚。
　　说来其实挺悲哀的，赫连枝自己连二十九岁都还没到，放在社会里谁都要说一句还很年轻，可是她还没有享受过“年轻”，就比别人更快地变老了。
　　不是在社会的摸爬滚打之中慢慢变老，而是困于囹圄，不见天日地独自衰老。
　　所以种种矛盾体在她身上聚集了，她变成了一个没有过青春、也没有经历本该有的社会经验、却早早失去了年轻的那颗心的，可悲的人。
　　而更叫人觉得可悲的是，最先发现这一点的，不是陪伴了她半年之久、她曾经最信任的陈宁，而是关系并不算多么熟络的程悦。
　　赫连枝放下蔬菜沙拉的餐叉，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其实我这半年经常请假，是遇到了一点事。”
　　她简单概括了下自己被陈宁找上门，在对方的劝说下同意去试试，然后在公司的安排里请假工作了大半年的事情。
　　这半年的收入不菲，也让她真正见识到了娱乐圈里的明星是怎样从普通人到登上富豪榜的，虽然成功的人是少数的，但赫连枝半年来的工作和收益告诉了所有人，她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成功的人。
　　她在平台上的粉丝比她想象中更乐意买账，通过公司接到的几个推广在短时间内就清空了厂商的全国库存，让她一下子成了平台上最有商业价值的实力派新人。
　　就连那些最早对她十分苛刻的“专业人士”，也对她这半年的进步给予了认可，称她努力学习专业知识的话，一定能成为下一个名声大噪的音乐人。
　　程悦好半天才回过神，半个身子都凑了过来，急忙问：“那你什么时候出道啊？我要第一个签名！”
　　赫连枝对她的反应忍俊不禁。
　　“我不出道了。”她回答。
　　“啊？”程悦有些傻眼，问：“为什么啊？你都证明了自己能吃这碗饭啊，这可比你辛辛苦苦打工读书要好太多了。”
　　多少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呢？
　　赫连枝不意外地听出了她的想法。
　　因为以前的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程悦，你好像很喜欢去世界各地旅游，那你毕业后愿意去做一个天天打卡上班的工作吗？”
　　赫连枝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程悦想也没想地回答：“那肯定不乐意啊，我爸就想我考公务员，天啊，光是想想我都要疯了。”
　　赫连枝笑了笑，说：“当明星也是一样的。”
　　“这不一样吧，当明星多爽啊，我一辈子都赚不了明星一个通告的钱好吧？”
　　程悦反驳了一句，但她性格总是这么大大咧咧，倒也不招人生厌。
　　赫连枝喝了口柠檬水，片刻之后才说：“你上班是在打工，明星其实也是在打工，而且更不自由，更没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这半年我就体会到了，你知道我一天最多能睡几个小时吗？”
　　程悦摇了摇头。
　　赫连枝想了想，回答：“四个小时。”
　　剩下的二十小时，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工作，连睡觉都只能在路上争分夺秒地补。
　　每当她觉得自己累了，表达出想要休息的意向，陈宁就会拿那套“你不努力就毫无优势了”之类的话来劝她，给她洗脑。
　　后来赫连枝才知道，他们这么紧赶慢赶地培养自己，是为了让自己能赶上下一次的《百种天才》秋季版。
　　被陈宁找上门时，当季的秋季版正好截止报名，而自己的专业素养也不够去参加第二年年初的春季版，所以他们才那么着急，安排的课程和工作都是为了让自己早日适应，并且积攒足够的经验。
　　盛百娱乐野心勃勃，一直在准备一个“造神”计划。
　　而赫连枝就是这个计划最后被选定的人。
　　她也的确差一点就成功了。
　　——就差一点。
　　程悦虽然平时也爱看综艺节目和明星八卦，但到底不是业内人士，这一次听赫连枝三言两语概括完整件事，对娱乐圈的认知都被刷新了。
　　“看来各行各业都不容易啊。”
　　她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感慨道：“我刚刚还在想，你要是出道了，说不定会比白若凡还红呢。”
　　赫连枝顿了顿，放下手里的杯子，没有接话。
　　她拿起自己带来的礼物袋，递到了程悦的面前，说：“给你的新年礼物，虽然迟了一点。”
　　程悦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顿时睁大眼睛，喜笑颜开地接了过去。
　　“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收获，真不错。”
　　赫连枝觉得挺新奇，问：“你朋友那么多，还稀罕一个礼物啊？”
　　程悦克制住现在就拆礼物的冲动，抬头看向赫连枝，摆了摆手。
　　“那不一样，有些人送我东西只是想跟我维持关系，顺便希望我下次送的更贵一点而已。”
　　赫连枝觉得这姑娘真是个妙人，跟她说话自己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可惜以前的自己忽略了这份友情。
　　程悦也给赫连枝带了伴手礼，是一盒法国的手工香水，整整八瓶，每两瓶代表了一个季节的气味，一看就价值不菲。
　　赫连枝也没有矫情推辞，笑着道了谢。
　　一顿饭吃完，她对这个姑娘也有了新的认知，虽然来赴约就已经代表她想要跟对方保持联系，但直到这一刻，赫连枝才真正将对方当作朋友。
　　她告诉程悦那些经历，其实也是一次尝试。
　　赫连枝在封闭的世界里活了太久，早就失去了跟人交心的能力，这其中也包括和她同床共枕的赵起妍。
　　她试着去做一些曾经的自己没有精力、没有机会去做的事，就是想看看，自己是否还有作为正常人在这个社会里生存的能力。
　　好在她第一个遇上的，就是程悦这样简单又真挚的女孩。
　　赫连枝有些开心。
　　也终于对这场重启的人生多了一点踏实感。
　　“你要回学校还是回家？”
　　走出餐厅时，赫连枝拿着礼物和包，转头问程悦。
　　程悦吃得有点多，懒得走远路了，就回答：“回学校吧，近一点。”
　　赫连枝一边发短信，一边说：“我送你吧。”
　　程悦摆摆手，“没事儿，这还早呢，打个车就行。”
　　一辆车缓缓停在了她们面前，赫连枝扫了一眼，对程悦道：
　　“反正顺路，车都来了。”
　　程悦顺着看过去，跟驾驶座上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她没来由地咽了咽口水，问：“啊，这位是？”
　　赫连枝瞥了眼赵起妍，随口回答：“代驾司机。”
　　作者有话说：
　　赵起妍：饿，抖，冷，猛1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7 章
　　Chapter 37
　　赵起妍握着方向盘, 抬头扫了眼后视镜。
　　坐在后车座上的两个女孩还在小声闲聊着，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在说，一个在听，但不难看出她们之间的气氛很融洽。
　　——心情也很不错。
　　赵起妍收回视线, 继续默不作声地扮演着司机的角色。
　　哦不, 是代驾司机。
　　“我现在可以拆礼物吗？”
　　程悦实在是等不及了, 礼物袋看起来不算大，提着也没多少重量，让她很好奇里面装着什么。
　　而且她真的很喜欢拆礼物，拆一个礼物的快乐堪比拆十几个快递。
　　赫连枝没忍住笑了一声, 回答：“当然可以, 但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你送的就挺稀奇了。”
　　程悦乐呵呵说了句，毕竟赫连枝不是轻易跟人亲近的性格, 大家平时互相送礼物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但放在她身上就很稀罕了。
　　她说着，压不住雀跃, 飞快地打开了礼物袋拿出里面的包装盒。
　　看见盒子里的东西后，程悦“啊”了一声, 引得前面的赵起妍也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居然是这款钥匙扣，这不是周年庆限定款吗？我当时没攒够积分, 去兑换的时候已经截止了, 差点没把我给气死。”
　　程悦想起这件事都来气, 但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拿起这枚音符钥匙扣, 高高兴兴地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赫连枝等她高兴了一会儿, 才开口道：“这个钥匙扣也是一个移动存储设备, 我在里面给你放了点东西。”
　　程悦下意识看了眼前面的“代驾司机”, 立刻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什么好东西？”
　　赫连枝也瞥了眼前面的人，贴到程悦的耳边小声回答：“考试资料。”
　　程悦：“……”
　　真不愧是学神的送礼风格呢。
　　程悦猝不及防被提醒了开学考试这件事，一下就萎靡了，接下来的一路上也难得“文静”了一点。
　　到学校大门口时，她还是跟赫连枝说了声“谢谢”，毕竟学神的资料谁不想要呢？说不定能减少挂科概率，增加考试后的生存概率呢。
　　这么一想，程悦就开心多了，站在原地满脸笑容地对赫连枝挥手道别。
　　驶离了首都大学的校门口，赫连枝收回视线，看向前面一直没吭声的人，说：“好了，你可以说话了。”
　　赵起妍：“……”
　　也不是很想说话。
　　赫连枝饶有兴致地探过身，凑到她耳边，问：“你不会生气了吧？”
　　这无辜的语气，这明知故问的话，赵起妍要是再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那这三十五年也白活了。
　　实际年龄二十八岁的赫连枝也不是很受得了自己这语气，但偏偏赵起妍的反应给了她跃跃欲试的兴致，于是靠在驾驶座的背椅上，娇娇柔柔地说：“我也没办法嘛，我们这种关系，实在是不太好让我朋友知道。”
　　赵起妍听着这句话，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即视感。
　　但她确定自己没有说过这种话，就算上辈子她真的干了很多混账事，这些事里面也绝对没有这么欠打的发言。
　　想不到就暂时不去想了。
　　赵起妍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回答：“也是，换作是我，也不会让朋友知道。”
　　赫连枝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片刻后，她坐回座位上，给自己重新系上安全带，没再搭理赵起妍一个字。
　　而赵起妍早就习惯了她现在的喜怒无常，心态平和地继续开着车往家里走。
　　不过在这段路上，赵起妍也趁着安静的空档，再一次开始思考——
　　赫连枝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一开始，赵起妍是根据自己的情况来推测，赫连枝是在哪一个时间点离开的。
　　自己在两年前回来，而赫连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两年后的现在——这个比初遇提前了整整半年的时间点出现。
　　这不仅让赵起妍在那一瞬间明白了她是谁，也理所当然地猜想，她与自己的死亡时间相差了两年。
　　因为现在的赫连枝变了太多，这种改变必然需要时间的过渡，而自己离开人世时，她还不是这样的状态。
　　——是的，赫连枝并不知道，赵起妍其实从没失联过。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赵起妍也掌握着赫连枝每一天的情况。
　　她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吃了多少，吃了什么，又有没有按时吃药、按时做复健，每一件事赵起妍都知之甚详。
　　所以赵起妍确定，她不会是跟自己同一时期离开人世。
　　尽管“重生”到底是什么，需要经过怎样的“前置条件”，又是否有一个时间规律，赵起妍全都一无所知。
　　但既然有自己这样一个样本在前，那么以此类推，来揣测赫连枝可能是相似的情况，也是说得通的。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赫连枝离开人世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赵起妍不认为她会在物质和治疗上面遇到困难，因为所有的准备自己早已安排妥当，只等着遗嘱生效的那一刻，自己的一切就都会属于她。
　　如果排除了生活上的种种困难，能对一个人造成巨大影响的，似乎也只有人际关系与情感了。
　　人际关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赫连枝不愿意被任何人看见她残缺的身体，从几年前开始就切断了一切人际交往。
　　所以最后剩下的，就只有“情感”。
　　赵起妍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视线往上一扫，从镜子里瞥见了那张青涩的脸。
　　——赫连枝的变化，会是因为自己吗？
　　中途绕路去了一趟首都大学，到家的时间就有些晚了。
　　赫连枝一进门就先霸占了浴室，赵起妍从来不在这方面跟她争，毕竟现在是寄人篱下，要有自知之明嘛。
　　但这段时间的同居生活对赵起妍来说也挺新鲜的。
　　从年轻时出来打工开始，她就没再跟谁住一起过，就算是租一个拥挤狭小连厨房都没有的房子，她也不想去跟别人合租，因为不管男的女的都不方便。
　　性取向这件事，赵起妍知道得很早，所以从高中开始就有意识地避嫌，那时候的风气还没有现在这么稀疏平常，她不想自找麻烦，所以连学校宿舍都没住过。
　　但越是想避开什么，就越是会遇到什么。
　　赵起妍从小就很招女孩子喜欢，不管是想跟她做朋友，还是想跟她上床，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接一个地来，躲也躲不掉。
　　后来她索性就不躲了，还专门往女人扎堆的地方打工，也的确利用自己的优势在各个地方如鱼得水。
　　赵起妍做过名牌内衣店的销售员，也做过美容沙龙的前台接待，连游泳馆的兼职都因为她吸引了太多女顾客，导致馆长不想放人，非得让她留下做正式员工。
　　后来她进了蜂后酒吧，这一份工作的薪酬已经能抵得上三份兼职，赵起妍就成了一名专职的酒吧驻唱。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麻烦的开始。
　　从进入蜂后酒吧以来，接触到的阶层变高了，但层出不穷的诱惑也随之而来，哪怕是赵起妍这样的心性，也曾经想过“一劳永逸”是不是真的比较划算。
　　但有句话她没有骗赫连枝。
　　——她真的对那些形形色色的女人没有欲望。
　　这说出来很难让人信服，赵起妍自己也觉得挺奇怪的，明明她那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怎么都到了二十多岁了，还是没有遇到那个让她“有兴趣”的人呢？
　　十几岁的时候赵起妍也不是没有好奇过，她接受了一个陌生女人的邀请，去了酒店，但前面气氛再怎么融洽，等到对方脱了衣服，赵起妍就发现自己没了兴致。
　　也不是对方没有吸引力，而是这种形式好像无法勾起她的“想”。
　　于是赵起妍很没有风度地离开了酒店，然后被对方追着骂了几天几夜。
　　在面对酒吧里各式各样的诱惑时，赵起妍每一次都会认真审视自己，看看是否能找到那一丁点的“想”，但很遗憾，一次也没有。
　　她那时候就觉得，也许是自己有问题。
　　毕竟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人没有，多她一个怪人，少她一个奇葩，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直到赫连枝这个与酒吧格格不入的人，误闯入了这个世界，赵起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不是自己有问题。
　　而是那一个个的诱惑，还不够大。
　　门铃“叮”一声响起，赵起妍回了神，走到门口看了眼显示器。
　　一个外卖员站在门口，她问：“请问找谁？”
　　门外的外卖小哥抬高声音回答：“请问是赵女士吗，您的外卖到了。”
　　赵起妍顿了顿，对他道：“放在门口就行，谢谢。”
　　“好的。”外卖小哥把袋子挂在门上，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等远处的电梯声响起，赵起妍才拉开门，把外卖拿了下来。
　　小票上面的确写着家里的地址和她的姓氏，下单时间是半个多小时前，也就是她开车回家的路上。
　　答案不言而喻。
　　赵起妍关上门，走回吧台边坐下，拆开牛皮纸袋看了眼。
　　里面是一杯热米浆，和一个热乎乎的紫米饭团。
　　——紫米的热量，可是比白米饭还要高啊。
　　赵起妍无奈地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又喝了口热米浆。
　　一晚上没吃东西的胃被暖洋洋的食物填充着，的确让人得到了最简单的幸福感。
　　就是不知道吃完这顿，得做多少运动才能消耗掉这些热量了。
　　赵起妍一边啃饭团，一边再次对自己的养生计划充满了担忧。
　　作者有话说：
　　赫连枝：懒得搭理你并随手点了一个外卖。
　　赵起妍：我真的不想吃（咬
　　-
　　一个滑跪求评！论！呀！
　　今天发20小红包～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8 章
　　Chapter 38
　　二月底, 各大高校都已经陆陆续续开学，只剩少部分的人还手握着余额不多的假期。
　　网络上的新闻和话题也逐渐被开学和复工的氛围覆盖，闲着没事也只能刷刷小视频和段子来解闷，跟前段时间的热闹程度一对比, 就显得有些萧条。
　　但就在这个风平浪静的午后, 一个热度刚刚消退没多久的八卦出现了惊天反转。
　　在年三十之前爆料“白若凡欺骗女性感情”的那个用户, 前不久还在预告自己要爆出视频，但后面就没了动静，网络上的人都以为她是被白若凡的工作室公关了。
　　虽然也为她打抱不平了一两天，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大家就不再关心这件事了, 毕竟开学的开学，上班的上班, 谁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为一个陌生人声讨。
　　然而就在今天, 这个用户突然出现，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动态。
　　“我是该账户使用者的母亲, 在此郑重地向广大群众和白若凡小姐道歉，我女儿一年前患上了精神分裂症, 这次的风波也是她病情恶化所导致。
　　没想到在我的疏忽下，她会给社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 我再次向大家和白若凡小姐道歉, 真的万分抱歉, 请看在她是个病人的份上, 不要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我会竭尽全力赔偿白若凡小姐的损失, 拜托了。”
　　这条动态一发出, 所有人都看愣了。
　　营销号全面出动, 把消息搬运到了各大社交平台，在这种全网都闲得无聊的时间点，一下子就占据了所有平台的热搜榜和热门话题，无论是前面吃没吃过瓜的人，看到这个都傻眼了。
　　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冷静的人看出了问题，纷纷质疑这是不是白若凡工作室的背后操控，毕竟之前爆出来的各种截图都是实锤，工作室连个屁都不敢放，白若凡更是直接消失，一条动态都没再发布过。
　　想到这个可能性，广大群众的愤怒被点燃了。
　　一个女孩子遭受这些本就让人怜惜，现在还要自己背上“精神分裂症”的污名，白若凡的团队也太下作太恶毒了，是个正常人都不能忍。
　　于是短短两个小时，这件事不仅占据了全网的热门话题，还掀起了一场抵制风潮。
　　越来越多的人要求白若凡工作室出面回应那些聊天截图和开房记录，质问“精神分裂症难不成还能把幻想变成现实”，这实在太荒谬了。
　　这件事就这样持续发酵，粉丝和水军却难得没有出来带节奏，而是任由了事态的发展。
　　于是嗅觉敏锐的人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不简单，开始提前深挖这件事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
　　直到晚上，饭点过去，一天当中流量最高的时间段来了，这件事也发酵到了新的高度，白若凡的社交账号和工作室平台也彻底沦陷。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网络上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出来发了条动态。
　　内容只有一个视频，内容的前半段是手机录屏，从某软件的聊天记录，到酒店的消费记录，全都跟之前的爆料一模一样。
　　视频的后半段，美妆博主本人素颜出镜，说出了又一个劲爆的真相。
　　“如大家所见，前段时间爆出来的记录其实是我的。
　　爆料者是我助理，两个月前因为偷拿我手机等等事情被我辞退，她母亲已经联系过我，也有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所以我没有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我跟白若凡小姐没有感情纠纷，整件事对她来说都是无妄之灾，希望大家能够停止网络暴力。
　　今天站出来坦白真相，是因为事情严格来说是我导致的，我会为这场闹剧负责，并郑重地向白若凡小姐和遭受欺骗的广大群众道歉。”
　　视频短短几分钟，一发出来就迅速上了热搜，几个联动的关键词条甚至出现了加深加粗的“爆”字，吃瓜群众们被这一个又一个的反转给惊呆了，连瓜都掉在了地上。
　　“除了卧槽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了。”
　　“真的就是卧槽卧槽卧槽，信息量太大了我脑子都炸了。”
　　“这反转剧情，电视剧都他妈不敢这么编好吗！”
　　“所以那十几个爆料者是怎么回事？跟风黑吗？总不至于全都是精神病吧？”
　　“我也想知道这点，有大佬深扒吗？”
　　“……”
　　吃瓜群众们没有等太久，这个视频出来后的两小时内，之前爆料的那十几个用户也陆陆续续出来发动态澄清，有好几个都是编造跟风，剩下的几个则是真的跟白若凡有过接触，但现在的回应都是：“没有感情纠纷，不存在欺骗，向大家和白若凡小姐道歉。”
　　明眼人都知道，这肯定是白若凡工作室做的公关，这些人的口径如此统一，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收了很多钱，或者真的存在造谣行为，不道歉就会负刑事责任，除了这两个利益相关的原因以外，很难有别的可能性。
　　至于事情的真实性，已经没有多少人再质疑了。
　　毕竟那位美妆博主也是有百万粉丝的，要是跟这件事无关，平白无故跑出来挡枪自毁事业做什么？
　　而先前大肆发动“抵制白若凡”风潮的人，现在要么是觉得尴尬默默删掉然后下线，要么是改口道歉，只有少部分的人还在坚持论点，顺便抨击白若凡私生活混乱，根本就是偶像失格。
　　就在这部分言论混迹在乱七八糟的网络舆论中慢慢成型时，消失已久的白若凡终于发布了一条动态。
　　所有人点开之前都以为她是要对这件事作出回应了，毕竟公关的流程大家都已经熟了，吃来吃去那么多瓜，哪一个不是这样？
　　谁也没想到，就连白若凡的粉丝和工作室水军也没想到，她发布的动态竟然是——
　　“Orange，最自由的社交平台，我在这里等你。”
　　没错，这是一条广告。
　　配图还真的是她为这个社交平台代言的海报。
　　而“Orange”就是爆料中出现的、也是目前为止口碑最好的女□□友软件。
　　这一刻，连白若凡的粉丝群体都没忍住在评论区发了个“？”。
　　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号召力最强的几个大粉，纷纷留言问：“真的吗？我现在就下载，要是没遇到你就举报你虚假宣传。”
　　其他粉丝也立刻跟上节奏，把评论区的走向带到了奇怪的方向。
　　路人们回过神来之后，也上去凑了一波热闹，一夜之间，Orange在各大应用商店的下载量突破了一个天文数字。
　　就连Orange的程序员都没忍住悄悄发了个动态吐槽道：老板找她合作的时候，我觉得是老板疯了。没想到你老板永远是你老板，而你永远在加班。
　　看到事情最后的走向，王惠也终于狠狠地松了口气。
　　她又念念叨叨了一大堆东西，不管沙发上的人到底听没听进去，说完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公司做收尾工作。
　　大门一关，白若凡才放下水杯，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她点开手机屏幕上那个橘色的软件，找到对话的某个头像点了进去，然后敲下一句话发了过去。
　　“事情解决了，谢谢。”
　　发完这句，她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片刻后又敲了几个字，点击了发送。
　　“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了吗？”
　　这是白若凡现在最好奇的一件事。
　　她划着屏幕翻到了最上面，第一条记录来自对面，发送的时间是那个“爆料者”威胁的爆出视频的最后期限之前。
　　也就是那一天的零点之前。
　　恰恰是这一条突然出现的消息，引导了如今的走向。
　　“不用答应她的条件，她手上没有视频和其他料了。”
　　白若凡的账号一直没有隐藏ID搜索，谁都能搜她然后发来消息，但至今为止，哪怕还有对她念念不忘持续发来消息的人，也没有出现过陌生人发来的消息。
　　因为没有人把她账户泄漏出去。
　　所以白若凡点进这条消息，纯粹是好奇对方有什么目的，又是怎么找到的自己。
　　但后续的发展走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白若凡最终被对方说服，同意了这个“公关方案”，哪怕她其实根本无所谓公关和不公关。
　　事情越是往下面发展，白若凡越是好奇，这个人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究竟是想要什么。
　　最好不要是什么“崇拜”和“倾慕”，因这种出发点而投入巨大付出的人，只会让白若凡觉得无聊——是长得再好看也让她提不起兴致的那种无聊。
　　白若凡发的两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也在事情尘埃落定后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她对这件事的好奇也在时间的推移下消磨得不剩多少，很快就将它抛之脑后，继续享受自己难得的悠长假期。
　　虽说事情已经以最好的结果解决了，但白若凡的形象却也是回不去了，经此一役，公司也索性破罐子破摔，给了她一个“放荡不羁”却“坦坦荡荡”的人设，看得白若凡直倒胃口。
　　以至于在后来的一次采访中，面对记者犀利的一句“这次事件对你产生的最大影响是什么？”，白若凡便如实回答道：
　　“影响到了我的退休时间。”
　　记者笑了笑，把这句话当成了她对事业受损的自我调侃。
　　但只有白若凡自己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网络上的风波完全没有影响到赫连枝的生活。
　　她在书房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晚上躺床的时间也一天天变晚，到最后成了一躺上床就闭眼睡觉。
　　因为开学考试马上就要来了，这个寒假的努力能不能达成她想要的结果，考试自见分晓。
　　赵起妍对此接受度良好，不如说，在这些不用“上班”的日子里，她也吃好睡好，白天只需要做饭买菜和打扫卫生，大部分时间都属于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偷偷溜出门一趟，卡着时间回来，赫连枝也不会说什么。
　　赵起妍还养成了另一个好习惯，那就是每天睡觉之前都看一眼体重秤。
　　就算只有一点点的增长，她也能心满意足地回卧室躺下，然后睡个好觉。
　　眼看着两个人都快把日子过成了“老夫老妻”的模式，却谁都没有察觉到。
　　如果有人告诉几年前的赫连枝，她有朝一日会这样跟赵起妍生活在一起，她只会觉得要么是赵起妍疯了，要么就是自己疯了。
　　但现在，她已经熟练地每天跟赵起妍抢洗手间，故意在洗漱的时候磨磨蹭蹭，惹得赵起妍每天早上要敲三次浴室门。
　　吃早饭的时候也不安生，非得把讨厌的菜全部挑出来扔到赵起妍的碗里，怎么叛逆怎么来。
　　偏偏赵起妍的好脾气基本没有下线过，她怎么折腾都不生气。
　　唯独在每次出门之前，以及每次回家后的那一刻，她会短暂地变成“赵起妍”，以赫连枝怎么也抗拒不了的方式，相拥着亲吻赫连枝。
　　时间一长，赫连枝自己都没有发现，除了最后那一步，赵起妍已经不声不响地把她“吃”了个遍。
　　作者有话说：
　　温水煮枝枝（:3
　　-
　　没加更的时候都是在调整作息，今天也是一天没吃饭在调整，希望早点满血复活继续爆更。
　　所以评论不要停呀！
　　这章开始，单章破200评论一次，就累积一次加更，我会记小本本的，恢复精力就给你们来个腹泻式更新！
　　不知道评论什么就夸一夸，夸好看或者夸我！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9 章
　　Chapter 39
　　赵起妍刚走进工作室的大门, 就被一道视线精准地捕捉到。
　　“哟，贵客来了。”
　　阮书娉手里拿着一堆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正在跟旁边的实习生说着什么，一看见这位悠闲得跟逛街一样, 那个火就又上来了。
　　她动作没停, 只给了赵起妍一个眼神, 就继续翻着手里的资料。倒是旁边的实习生很有眼色，立刻去倒了杯热水过来，递给赵起妍。
　　“您先坐一会儿。”他说着，指了指旁边待客专用的沙发。
　　赵起妍被这个实习生逗乐了, 接过水道了声谢, 就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阮书娉一肚子的气都要被这个实习生给逗没了，拿手里的资料一敲桌, 说：“连招你进公司的人都不认识啊, 小心她给你穿小鞋。”
　　实习生这才知道另一位成天见不着人影的老板就是这个女人，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 结结巴巴地道歉。
　　赵起妍也没时间调侃新人，趁着买菜的一会儿功夫溜出来, 马上还要回去呢。
　　阮书娉也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把实习生交的资料三言两语给纠正完, 让他拿去改, 然后带着赵起妍去了里面的办公室。
　　赵起妍过来的确有事, 也不耽搁时间, 直接进入了正题。
　　阮书娉见她好歹是想起来关心一下工作室, 也懒得再跟她计较, 把新年开盘后这段时间的数据表给了她一份。
　　赵起妍知道阮书娉年前遇上了一个大客户, 现在工作室最重要的单子就是这个客户, 但直到翻开了这份数据表，仔仔细细看下来，才知道这个客户究竟有多大。
　　相比阮书娉以后的那些客户，现在这位自然是不够看的，连不动产都没有，只有一些流动资金，看起来就像是谁中了彩票不知道怎么打理，索性就交给了专业的理财规划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起妍也算是猜中了真相。
　　阮书娉想到这两天的股市和基金，觉得赵起妍的这张脸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恶了。
　　“跟你预估得差不太多，所以这次算是小赚了一笔。”
　　阮书娉自己也有一点隐约的预感，但没有赵起妍这样精确到一个范围的能力，这次她冒着巨大的风险相信了赵起妍一次，在整个金融市场都透露着“基金暴跌”的走向下，硬着头皮买进了一大笔。
　　有时候生死就是一线之间，毕竟再经验老道的操盘手，也有预判失误的情况，一夜间就能从身价上亿沦落为负债累累。
　　而事实证明，这一次她相信赵起妍依然是正确的选择。
　　“真想不明白，你大学专业跟这行八杆子打不到一块，怎么做到一次也没失误的？”
　　阮书娉很少有过挫败感，但两人合伙以来，她已经被赵起妍的操作秀得没脾气了。
　　“可能是因为跟你合伙，近朱者赤吧。”赵起妍记下了数据表上的一些重要数据，就放下了资料，随口回答。
　　阮书娉翻了个白眼，对这种“恭维话”一点兴趣也没有。
　　然而她不知道，赵起妍说的就是实打实的真话。
　　——只不过这个“合伙”的时间，要比她想的更长一点。
　　因此赵起妍在她面前做出一些决策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压力。毕竟在符合常理的情况下，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风险，并不算什么过分的事。
　　更何况，阮书娉也能做到这些，差别在于程度的高低。
　　她只是将阮书娉曾经教给自己的经验，再适当地“转交”给阮书娉，不算破坏游戏规则吧？
　　这个世界上会有愿意遵守“规则”的人，自然也有从来不把规则放在眼里的人。
　　赵起妍不算一个合格的前者，但也不是后者。
　　如果要找一个鲜明的对比例子，那可能就得说道说道最近的绯闻主角了。
　　白若凡的事业大受打击。
　　原先跟她保持长年合作的品牌方都纷纷与她解约，一些主流媒体更是绕着她走，生怕沾上了就甩不掉。
　　但与此同时，白若凡的公司也看得很清楚，立刻把她的事业重心放在了网络上，反正这年头的线上经济也已经成熟商业化，在哪赚钱不是赚？
　　虽然形象是彻底毁了，可娱乐圈就是千奇百怪的地方，白若凡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和性格反而圈了一波新粉，这些人天天在她的社交平台下面打卡，不是发自拍叫“老公”和“老婆”，就是发自拍问她什么时候“草粉”。
　　以前别的明星和网红的评论区里，也不是没有这种言论，但发评论的人和其他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玩梗和开玩笑罢了。
　　但现在白若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件事是真实可行的，于是粉丝们就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狂欢。
　　依然是某个全部由女性构成的群组内。
　　“前线记者回来报道，那个精神分裂症真的住院了，地址就在本地的四医院。”
　　“这也能扒出来？”
　　“可别小看白若凡的粉丝，以前就很疯，现在被这事儿搞得更疯了，一个二个全都在幻想下一个被约的就是自己。”
　　“……说真的，她有颜值有才华，身材和气质都是万里挑一，要是我有这个机会，我也心动啊。”
　　“前面那些受害者也是这么想的。”
　　“是不是受害者真的说不准吧，聊天记录里不都是白若凡爱搭不理，她们上赶着送吗？”
　　“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白若凡最恶心的一点不就是这种手段吗？那些傻姑娘被人骗了还要以为是自己有错，凭啥啊？”
　　“怎么又吵起来了，群里干脆别聊这个了吧。”
　　“……”
　　林果翻完群组内的聊天记录，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
　　这个群组她是被别的熟人拉进来的，群员都是女生，而且基本都是一个性取向，平时也就聚在一起吃吃瓜聊聊感情生活和工作而已，气氛一直很融洽。没想到最近因为这件事天天吵架，硝烟味就没散过。
　　持不同观点本来就是社会常态，要保持和平也是“求同存异”，而不是谁说服谁。
　　但这件事引爆了网络，造成的影响太大，间接导致了一些观念不同的人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这个群组内只是一个缩小的反射，实际上类似的争论到处都有，论坛上、社交平台、聊天软件好友圈……
　　诸如此类的发言，林果这段时间已经看到不下十次了。
　　但她跟大部分人不同的是，她就是那些所谓的“受害者”之一。
　　关于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被白若凡欺骗的受害者，林果其实一直没有答案。
　　虽然她的确是脑子一热，就在第一次见面的晚上跟对方上了床，事后回想的时候怎么想都觉得当时的氛围是她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林果一开始也是后悔不迭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骗了，必须去讨要个说法。
　　但在这之前，她想了想白若凡当时说过的每句话，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丝毫能够进行批判的“罪证”。
　　因为白若凡说的都是实话，也给了她选择，做还是不做全凭她决定。也摆明了她们两人之间就算是上了床，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上的变化。
　　但林果还是着了道。
　　最开始那几天，她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连带着对网络上的舆论也在意得不得了，不断去搜索那些爆料者发的截图，然后对比自己跟白若凡的聊天记录，越看越心沉。
　　因为白若凡对她们的态度，跟对待自己的态度，没有任何区别。
　　林果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女孩子多半也是跟自己一样，见面后发现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明星，一下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一边往上凑，一边幻想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命中注定”。
　　毕竟小说和漫画里有太多这样的剧情，而每个年轻的女孩子都或多或少有一点浪漫情怀。
　　白若凡的脸太有欺骗性，林果觉得就算重来一次，自己也很难做到不动心。
　　就像现在，无论被冷落多久，她也还是会被白若凡一通电话叫到酒店里一样。
　　三月初，赫连枝的开学考试终于结束了。
　　她对自己的状态还算满意，但能不能让成绩看起来不下降得那么离谱，她自己也说不准。
　　毕竟大学的课业跟中学完全没有可比性，不是做做题就能拿高分的。
　　所以考试结束了也不代表着能松懈下来，赫连枝没有取消自己的补习课程，只是调整了排课表，每周只安排了三节课，全都是她忘得最严重的专业课。
　　事实证明，脑子太久不用真的会生锈，哪怕是赫连枝这样凭一己之力拿全额奖学金的人，时隔九年回到校园里也还是需要付出几倍的努力，否则就会露出马脚。
　　好在前面半年里她请假的次数太多，一次就好几天时间，整学期下来出勤率都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这也勉强算一个合格的“借口”。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剩下的半天时间就相当于放假了。
　　赫连枝去补交了一些自己落下的资料，又把选好的几个竞赛项目的报名资料填了，忙完这些才离开学校。
　　她还没走出校门，就刷到了一条特别关注的推送，点开一看，就知道何源生多半是打算签下这个项目了。
　　赫连枝这些日子也没少去骚扰盛百娱乐的助理，各种旁敲侧击的方式都试了一遍，还真让她问出了一点意外的收获，对别人来说可能没用，但对她来说则是越多越好。
　　毕竟离开盛百娱乐也很多年了，有些情报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收集起来，也许能派上用场也说不定。
　　但现在，她的人设是一个野心勃勃又没城府的小黄毛丫头，这回不该让何源生找她，得是她坐不住去找何源生了。
　　校门的对面停着一辆车，赫连枝扫了一眼，对这种准时的态度还算满意。
　　她正要穿过斑马线走过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赫连枝后退一步，回到了人行道，掏出手机看了看。
　　屏幕上没有推送通知，像是她刚刚产生了错觉一样。
　　赫连枝顿了顿，解锁屏幕，点进去，翻到最后一页的软件，果然看见橘色的软件上多了一个红点。
　　她面色平静地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抬头穿过斑马线，走到了对面。
　　赵起妍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也没睁开眼，只靠在椅背上问了句：“去吃什么？”
　　她一大早送赫连枝出了门，又被阮书娉喊去工作室忙活了一上午，再加上昨晚上运动过度，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可以说，能出来接赫连枝已经是她最大的毅力了，所以午饭就在外面将就着解决一下吧。
　　赫连枝坐着不动，也没回答。
　　赵起妍有些无奈地起了身，连眼睛都没睁，就摸准了位置扯出安全带来，给她系上。
　　赫连枝这才回了句：“你想吃什么？”
　　赵起妍眯着眼半睁开，看向她。
　　算上整整两辈子，赫连枝主动问自己这种话的次数也寥寥无几，所以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听起来也有别样的魔力。
　　赵起妍的脑子里很难不生出那句土掉渣的台词。
　　但她没有允许自己说出口。
　　赫连枝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于是在片刻的对视之后，勉为其难地给了她一个吻。
　　赵起妍便“趁火打劫”，得了寸又进尺。
　　直到赫连枝忍无可忍地把她整张脸都给推开，缺氧的车内才终于有了开窗透气的机会。
　　“所以到底吃什么？”
　　赵起妍占到便宜，顿时又有了点精神。
　　赫连枝扣上衣领的三颗扣子，不耐烦地回答：
　　“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
　　枝枝：吃大便吧你！
　　赵起妍：谁是大便
　　-
　　好家伙，上一章擦边过了200，加更明天就安排！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0 章
　　Chapter 40
　　赫连枝说随便, 赵起妍就真的随便安排了午饭。
　　她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发现正是饭点，大部分餐厅都是高峰期，现在去也赶不上了, 索性就换了个选项。
　　车一路开了二十来分钟, 到了一条略显清净的街道, 赫连枝看见这条街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像是错觉。
　　直到车停在一家酒吧的门口，赫连枝看着这家店复古的装修和格调，才终于有了点印象。
　　“这里人少, 晚上卖酒, 白天卖咖啡和简餐，味道都还不错。”
　　赵起妍跳下车, 抬头看了眼店门口上挂着的原木牌, 指了指那上面刻着的文字，介绍道：“是俄文, 意思是卖酒。”
　　这么直白的店名，也算是一种风格了。
　　赫连枝想。
　　“大概是因为, 老板算半个俄罗斯人吧。”
　　酒吧里光线昏暗，只有玛瑙绿的灯光在吧台亮着, 和酒柜里影影绰绰的暖黄光线交辉相映, 营造了柔和。
　　赫连枝拿餐叉搅拌着盘子里的面条, 手边的沙拉已经吃完了, 所以她现在不太想继续进食。
　　听见这句回答,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短发女人, 对方却捻着一支香烟, 神情随意地看着酒柜, 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在这个时间来一杯酒。
　　赫连枝很难说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也分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经历了那次尴尬的道别，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过酒吧街了，毕竟对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直接，就算自己不是那种意思，也不该再没脸没皮地跑来自找没趣。
　　然而今天录音的地方刚巧就在附近，工作结束后陈宁也没顾得上她，赫连枝想着自己打车回家，但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酒吧街。
　　跟蜂后酒吧还隔着两条小街的距离，她就反应了过来，自己不该再过去。
　　更何况现在大白天的，蜂后酒吧都没开始营业，那个人也不会在酒吧里。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赫连枝的那些乱糟糟的情绪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空空的一片。
　　仗着白天比较安全，她索性在酒吧街的区域里闲逛了起来，这一逛就逛到了一个有些特别的地方。
　　赫连枝一开始是被酒吧里的音乐吸引的，配上酒吧复古的风格，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此刻是什么年代，而她又来到了哪一个国度。
　　但比这些更让她茫然无措的，是坐在吧台上的那个人。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是经常来吗？”
　　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赫连枝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从坐下来到现在，她一直极力避免去碰触那条界线，就让距离停留在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冒冒失失会不会让对方更加反感。
　　然而就这么干坐着，什么也不聊，又显得太过刻意。
　　所以赫连枝还是选了一个自认为比较正常的话题。
　　但她实在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所以这句话也并没有照着她以为的方向走下去。
　　赵起妍将烟头按进烟灰缸，侧过头来，视线在她的身上扫了一圈。
　　“你对我的事情很好奇？”
　　赫连枝眨了眨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啊”。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法反驳这句话。
　　比这个更要紧的是，她是在听见这句话后，才意识到了事实——她真的对赵起妍很好奇。
　　也许“故事”就是会让某些人和事物充满魅力，从看见赵起妍的第一眼起，从听见赵起妍的歌声的那一秒开始，赫连枝就知道，她是一个有才华也有故事的人。
　　可她偏不稀罕卖弄这些故事。
　　也不关心在她面前走走停停的行人。
　　好像只要有一把吉他在手里，她就可以坐着唱一整晚，唱故事里的故事，不唱她自己。
　　所以人们会对她产生好奇。
　　赫连枝也对她产生了好奇。
　　只是现在，面对这一句提问，赫连枝没有了大大方方承认的胆量。
　　就像是一旦承认了，那么她之前极力否认的事情就真的没有了可信度一样。
　　可赫连枝又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只是对赵起妍感到好奇而已。
　　仅此而已。
　　她没回答，赵起妍也不怎么意外。
　　“面要冷了。”她抬起下巴点了点，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话题。
　　赫连枝“哦”了一声，垂下头继续搅拌盘子里的面条。
　　其实她刚刚还能再吃一些，只是不敢吃，怕陈宁知道后又开始长篇大论地说教。
　　而现在就是真的没胃口了。
　　赫连枝第一次对自己“不善言辞”的能力感到了懊恼。
　　她总觉得自己说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个是准确表达了真实想法的。
　　这就导致了她屡屡在交流上面力不从心，久而久之就干脆不说了。
　　反正大部分的人，都不是她想要交流的对象。
　　——但赵起妍不是这个“大部分”。
　　就在她盯着盘子里的面条不吭一声时，旁边的短发女人忽然开了口：
　　“看你打扮得不像个学生，这么小就在工作了？”
　　赫连枝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等她抬头看向对方，从那双眼睛里确定了这真的是一句提问，赫连枝才“啊”了一声，连忙回答：“算是在工作吧。”
　　这个说法显得有些暧昧，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遐想，但她没有察觉这一点。
　　可能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或者是补救什么，赫连枝说完还补了句：“刚刚也是工作完出来的，就正好在附近，休息几个小时就又要开工了。”
　　最后半句话不自觉带了点“抱怨”的语气，让刚下楼的老板听见了都没忍住笑起来，用口音有些奇怪的普通话插了一句：“这么小就在打工啊？”
　　赫连枝回头看了眼，发现老板果然是个混血，说话还有标志性的弹舌音。
　　他说完这句就摆摆手，去后厨忙了。
　　赫连枝松了口气，毕竟她真的很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
　　——她这样的性格，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主动跟赵起妍搭讪，怎么想都很不正常。
　　而被搭讪的正主这会儿就坐在她旁边，还陪她吃了一顿午饭。
　　赫连枝想到这里，转头看向赵起妍，问：“这个年纪打工很奇怪吗？”
　　其实她也是没话找话，但赵起妍却顿了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赫连枝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面前的女人就开口道：
　　“工作是很重要，但你现在是玩的年纪，以后可没时间玩了。”
　　赫连枝没来由地想笑。
　　这个女人明明年纪也不大，偏偏要用长辈的语气说话，听起来真是奇奇怪怪。
　　她也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回答道：“所以我这不是找到时间就溜出来了吗？要是被我经纪人知道，可就真的没机会出来玩了。”
　　赫连枝说着，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没留意到身旁的人听完这句话后，表情的短暂变化。
　　而她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一语成谶，在不久之后就彻底失去了玩乐和放松的自由。
　　因为“出道”和“万丈光芒”，已经在前面等着她了。
　　从酒吧里离开之前，赫连枝几次鼓起勇气想说那句话，最后却没能说出口。
　　虽然这一次巧遇让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近了一点，但还没到可以交换联系方式的地步。
　　太唐突地提出来，就会像上一次那样冒犯到对方。
　　所以就等下一次吧。
　　下次她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去酒吧里见赵起妍，到时候大概就能顺理成章地留下联系方式了。
　　赫连枝想着，转身朝对方挥了挥手。
　　而短发女人坐在高脚凳上，也抬起手一个轻晃，干净利落地道了别。
　　——这一别，就是一场初遇的终结。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一章然后继续写加更
　　评论严重不足啦！你们的下次加更怕是要莫得了哟（幸灾乐祸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1 章
　　Chapter 41
　　故地重游总让人误以为穿过了时间洪流, 来到了当初的那一刻。
　　赫连枝看着酒吧里的玛瑙绿灯光，忍不住想。
　　这里与其说是一间酒吧，倒更像是一家老酒馆，上世纪的复古风格配上年代久远的爵士乐, 置身其中时, 仿佛下一位推门而入的客人就会摘下头上的礼帽, 抖落肩上的风雪，笑着向老板点一杯暖身子的酒。
　　可惜现在的酒吧里只有两个客人。
　　能欣赏到这点异国风情的人也只有两个。
　　赫连枝点了跟那一次同样的餐。
　　其实她也很讶异于自己还记得那天点了什么餐，毕竟已经时隔了九年那么远。
　　说不清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总而言之, 当一道沙拉和一盘俄罗斯风味的面条端上吧台时, 赫连枝侧头看了眼赵起妍。
　　她们一左一右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还是那一次的位置, 还是那一次的简餐, 甚至接近于那一次的时间点。
　　可赫连枝得到的只有失望。
　　因为赵起妍的脸上没有任何她想要的反应。
　　——所以故地重游并不会让人回到那一刻，因为即使时间倒流, 也带不来原原本本的那一秒。
　　赵起妍点了一份跟赫连枝一样的套餐，配一杯热柠檬水。
　　老板也已经习惯了她的变化, 一年前还会问她需不需要烟灰缸，现在则是连新到货的酒都不给她推荐了。
　　“你有段时间没来了吧, 最近怎么样？”
　　老板说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 配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倒是很容易给人亲和感。
　　说这句话的时候, 他还看了赫连枝一眼, 眼神像是意有所指。
　　赵起妍单脚踩着高脚凳, 手里把玩着柠檬水的玻璃杯, 笑了一声。
　　“你看我长胖了没有？”她反问道。
　　老板就笑呵呵地说：“那看来过得很滋润啊。”
　　说者无意。
　　赫连枝叉着沙拉的动作一顿, 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叉起来送到嘴里。
　　这家酒吧的酒是什么味道，赫连枝早就忘了。
　　但沙拉和肉酱面的滋味却在入口的那一刻，给了她一种“久违”的感觉。
　　其实她也没有来过这里很多次，算上和赵起妍一起的，也就两次而已。
　　然而这里的美食却在她的记忆里藏得那么深刻，一入口就全都复苏过来，没给她半点准备。
　　赫连枝想，如果重生是上天给她的一次恩赐，那么是不是连神也同样认为，赵起妍是她生命中的劫难呢？
　　所以才在时间洪流倒转的过程中，将跗骨之痛全都从她身上剥离。
　　却惟独没让她忘记。
　　因店址坐落在酒吧街周遭最偏僻的范围，再加上白天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来酒吧街，所以店里在白天的时候都很冷清。
　　但老板却一天都没关过店门，他每天上午十点开张，卖咖啡和简餐，入夜了就只卖酒，凌晨一点准时打烊，上楼睡一觉，起来后就继续第二天的营业。
　　像这样的奇葩酒吧，即使是在酒吧街上也算是独一家了，所以反而吸引了不少纯粹的酒友来这边光顾，一回生二回熟，来了两次就是熟客。
　　用老板自己的话来说，熟客都是他的朋友，随时可以来这里喝他的酒。当然，是要收钱的，毕竟他就靠这个糊口。
　　赵起妍以前也问过他，白天都没什么生意，为什么不干脆关店休息，或者出门放松一下。
　　那时候老板抽着俄罗斯老家带来的雪茄，稍稍思索了一下，才回答：
　　“有时候也觉得累，想说干脆出去玩一趟得了。”
　　“但我这边很多朋友，宿醉一晚上，酒醒了就想来我这儿吃点东西，我一关店，酒吧街上不就没地方吃饭了嘛。”
　　也不知道是这句话的缘故，还是有时候真的找不到地方吃饭，久而久之，赵起妍自己也习惯了宿醉之后从蜂后酒吧的休息室里溜出来，到这儿吃点东西，再尝尝老板的雪茄。
　　但她不习惯雪茄的味道，自己平时从来不买，就来这儿蹭一根尝个味道，被老板看穿了，直骂她“抠搜鬼”。
　　口音不怎么样，方言倒是学了不少。
　　不过他说得也对，赵起妍就是个“抠搜鬼”，她不仅对别人抠，对自己也很抠。
　　在生活上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来用，平时最大的消耗品也就只有烟酒，但因为在酒吧里上班，这两样都能拿折扣价，每月记在账上，直接从工资里扣掉了，所以也算不上多费钱。
　　雪茄这种对她来说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就更没必要花钱买了。
　　因为她的抠门深入人心，所以后来为了赫连枝掏出大半家底时，周二姐都连夜从老家赶回来，问她是不是疯了。
　　赵起妍回答她：“我很清醒。”
　　不仅清醒，还非常明确地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店里只有两个客人，见她们没有别的需要了，老板就招呼了一声，继续到地下室忙活他的酒窖。
　　旁边的女孩还在慢条斯理地进餐，赵起妍已经吃完了自己的这份，端着水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柠檬水。
　　赫连枝从进来之后就很沉默。
　　虽然外人在场的时候，她一直都是这么个模样，但赵起妍还是能看出来，她现在的心情不算好。
　　至少跟刚出学校时比起来，要差了很多。
　　赵起妍很难不发散思维去细想，然后顺着合理的思路慢慢联想到那个不该有的念头。
　　虽然不该有，但想一想还是很快乐。
　　赫连枝还记得这里。
　　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她下车时说了同样的话，进店里后坐在了同样的位置上，最后点了同样的套餐。
　　可那些分明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甚至中间还隔着一次生死轮回。
　　要有怎样的一个理由，才能合理地解释她对这些记忆的深刻呢？
　　赵起妍想着，随后也在抽丝剥茧的思维中，清晰地回到了那一刻。
　　——她第一次正视自己内心的那一刻。
　　遇上十九岁的赫连枝，赵起妍很难说清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那时的赫连枝天真纯粹，还有着那个年纪独有的热情与赤忱——所以她们才会有第一次交际。
　　而不幸的，也同样是她的烂漫与干净。
　　当这一抹与蜂后酒吧格格不入的颜色第二次闯进来时，赵起妍就知道，她不会听自己的劝告。
　　不仅没有听，还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也就是赵起妍自己。
　　同样是小小年纪就开始打工赚钱，赵起妍十几岁的时候却没有赫连枝这么单纯。
　　她很早就明白自己的优势是什么，所以拿它当作工具，或者说是“武器”，来为自己的社会生存做敲门砖。
　　赵起妍懂人心，明世故，也看见过那些不见光的角落。
　　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她也没法全须全尾地活到二十六岁。
　　所以她知道赫连枝是在看什么。
　　因为当赫连枝看到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赫连枝。
　　但赫连枝不该出现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也不该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赵起妍破例多管了闲事，第一次是劝告，第二次是警告。
　　劝告她不要来这种地方。
　　警告她这地方只有女人。
　　最后一次，则是耐心告罄。
　　“我……觉得份量有点多，你吃不下就别吃了。”
　　赵起妍开口了一个字，才回过神来，及时拐了个弯。
　　赫连枝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只回了句：“吃得完。”
　　赵起妍侧头看向她，没有再收回视线。
　　大概扮演这个角色的最大好处，就是不必再为自己的冲动遮遮掩掩。
　　她想要赫连枝，而赫连枝已经知道。
　　赵起妍想到硬生生吞下去的那句话，不由得笑了笑。
　　——我那时候其实不是讨厌你。
　　这句话怎么能说出口。
　　要是真的说出口，这“读档重来”的机会可就白白浪费掉了。
　　赫连枝抬眼看她，语气不悦地问：“你笑什么？”
　　赵起妍单手撑着吧台，被这句话一怼，反而笑得更不正经了。
　　赫连枝抬脚踹了她一下，听见她吃痛地“嘶”了一声，才慢悠悠地继续吃面。
　　赵起妍弯腰揉了一把小腿肚，抱怨道：“赫连枝，你一开始可没说过你有这种爱好。”
　　赫连枝翻了个白眼，不想接她的话。
　　赵起妍非要继续招惹她。
　　“你不会买小皮鞭和蜡烛吧，先说好啊，之前可没有定过这种项目。”
　　她起了身，坐在原位上口无遮拦地说着。
　　到最后还自顾自地宣布了一句：“你要的话，得加钱。”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咯！
　　我这是调作息吗我调了个寂寞（倒地
　　三月之前一定要整好！都光头了怎么可以不变强！
　　另，200加更你们懂吧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2 章
　　Chapter 42
　　加钱不加钱的, 这事儿最后也没一个结论。
　　因为赫连枝一点也不想配合表演，她只想让赵起妍去医院做个脑部CT，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积水，现在排出来还能不能有救。
　　真是奇了怪了。
　　怎么时间越长, 赵起妍这人的脑子就越不正常？
　　赫连枝其实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的, 关于赵起妍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 有着那九年的记忆。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下一秒，就被赫连枝彻底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
　　——那个赵起妍，不会为了她做到这种程度。
　　赫连枝二十二岁跟了赵起妍，到二十五岁恢复自由, 这中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年时间。
　　但说是三年, 其实严格去算的话，最多也就两年多一点。
　　在最后那一年的时间里, 赵起妍已经几乎不怎么到她这里来。
　　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的, 因为从一开始赵起妍就说过，她对赫连枝的兴趣不会持续太久。
　　能有两年多就已经很让赫连枝感到意外了。
　　毕竟赵起妍的名气和身价与日俱增, 为什么放着娱乐圈里更年轻貌美的女孩不要，非得在她一个残废的身上耗费时间呢？
　　赫连枝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当赵起妍来得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时, 她反而松了口气。
　　——新鲜感一过, 她们之间的情人关系就该结束了。
　　而她们之间也只能是情人的关系。
　　从二十五岁到二十八岁的这几年里, 赫连枝很自由, 也很富有。
　　赵起妍送给她的房产一个也没收回去, 最后还给了她一大笔“遣散费”, 算是尽了最后一点情分。
　　真可怕, 她们之间竟然也能有“情分”这两个字。
　　赫连枝也没有矫情, 大大方方地收下了，毕竟她很需要钱。虽然身体在长期复健下已经能够简单行走了，但不代表就没有了需要花钱的地方。
　　就这样，两人短暂纠缠在一起的人生又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谁也没再联系过谁。
　　赵起妍连“遣散费”都是让助理给她的，整个人到最后人间蒸发一样，彻底失联，甚至没给过赫连枝一句正式的“道别”。
　　但赫连枝觉得这样也不错，最好以后都别再见了。
　　恢复自由后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赫连枝早已经习惯了不出门，不社交，连物质欲望都没有，只找了个理财规划公司帮忙打理资产，然后专心调养身体，继续做复健。
　　医生说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三年，她就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常行走了，所以复健是一刻也不能停的，还要定期做运动来维持身体机能，避免四肢退化。
　　赫连枝终于看到了一点期望，她像是刻意去忘记那黑暗的几年经历一般，埋头在复健和健身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关心自己是否需要解决人类最本能的需求，例如社交，例如性生活，例如情感和爱。
　　赫连枝在这种生活里沉浸着，她享受自己的自由，也享受自己早已习惯的寂寞，要说有什么事情是让人觉得困扰的，那就只有每每午夜梦回时，不得不拖着汗淋淋的身体去浴室。
　　等解决了生理问题，折腾完回床上睡觉，窗外的天也都灰蒙蒙亮了。
　　每当这种时候，赫连枝就会侧过身来，看着外面的天色出神。
　　她会将过去的那些经历翻出来，一点点回想，一次次查阅，试图从中找到点什么，再舍弃点什么。
　　赫连枝想，赵起妍其实对她真的已经很好了。
　　说句俗套的台词，那就是除了爱，她什么都给了自己。
　　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赵起妍一直都是个合格的情人，少言但足够体贴，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却又从来都很温柔，更不要说物质方面的应有尽有。
　　但赫连枝不是个合格的情人。
　　她不仅没有对此感到知足，还常常在想——如果赵起妍对她坏一点就好了。
　　不用这么体贴，也不必这么温柔，总叫人误以为这是一场风花雪月，而非钱色交易。
　　到最后，又真的半点也不留恋地抽身而退，还要做全面子，好聚好散。
　　这前前后后，有始有终的做派，就差把“无情”两个字扔到赫连枝的脸上了。
　　所以赫连枝一点也做不到感激她。
　　哪怕赵起妍让她的人生再次逆转，拥有了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想要的自由和财富，她也没有办法从心底里去感谢赵起妍。
　　赫连枝一开始想不明白答案，慢慢的也就放弃了去想。
　　直到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赵起妍的死讯传遍网络和媒体新闻，赫连枝才恍然发现——
　　原来到这一刻，她也还是憎恨赵起妍的。
　　恨她的温柔与体贴。
　　更恨她的那一颗，从不为自己跳动的心。
　　“回家吗？”
　　吃完饭离开酒馆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赵起妍估摸着她多半又要回家上网课，虽然中午才刚刚结束考试，但赫连枝是不会松懈下来的。
　　赵起妍对此不怎么意外，因为赫连枝的韧性很强，不管身处在什么困境里她都能适应下来，然后调整心态，朝着那个目标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所以她才会接受自己的条件，在那两三年的时间里一次也没有过自暴自弃。
　　——因为她不会放弃生存的机会。
　　赵起妍是很欣赏这样的人的，如果她们的相遇是在职场上，自己大概会很想要拉拢赫连枝成为合作伙伴。
　　但世事总是有很多的意想不到，她们也注定成不了“伙伴”。
　　赫连枝上了车，等赵起妍帮自己系了安全带之后，才回答道：“我要去一趟盛百娱乐。”
　　她得去何源生那只老狐狸的面前晃悠一下了，毕竟人设暂时还不能崩。
　　赵起妍松开安全扣，随手拂过她颈侧的头发，问：“终于有星探联系你了？”
　　她语气不太正经，手里的动作也滑向了另一种不正经。
　　赫连枝觉得自己可能是犯贱，面前的女人越是企图掌控她，她就越有兴致。
　　“算是吧。”她敷衍了一句，视线扫向了近在咫尺的唇瓣。
　　这就像一个信号，赵起妍扣住了她的后脑，贴上了她的双唇。
　　但又在更进一步时被她轻轻躲开。
　　“刚吃过饭。”赫连枝瞥了她一眼。
　　赵起妍耸耸肩，抽回身坐在驾驶座上，拿车钥匙发动了车。
　　送赫连枝到盛百娱乐的大楼下后，赵起妍也没再多问一句，只目送她下车，然后在车里等她回来。
　　两个人似乎早已达成了一种默契，谁也不过问对方的个人经历与隐私，在一起的时候亲密得像恋人，实则是两个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
　　赵起妍没问过赫连枝为什么看上自己，毕竟她还扮演着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肆意享受着这种关系带来的无上愉悦，不管明天会是哪个样。
　　而赫连枝看起来也没有想要掩饰她的目的——她想要得到赵起妍、并且彻底征服赵起妍。
　　至于在那之后，是不是还有更深的、例如恨与报复之类的东西，她一天不表达出来，赵起妍就装傻一天，这可能不是很公平，但对赵起妍来说，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也就顾不得卑鄙不卑鄙了。
　　赵起妍没有等很久，就看到了赫连枝从大楼里走出来。
　　送她出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等看清那张脸后，赵起妍才想起来，这是年轻时的陈宁，也就是未来的盛百娱乐金牌经纪人。
　　其实赵起妍很好奇，赫连枝是怎么从盛百娱乐脱身的，一开始她以为是时机比较巧妙，赫连枝重生在了一个还没接触盛百娱乐的时间点，但现在看来，情况恰恰相反。
　　年轻女孩跟旁边的女人聊了几句，气氛看起来还算融洽，等两人挥手道别后，女孩朝着车走来，而她身后的女人也转身进了大楼，似乎不怎么在意她的动向。
　　这跟赵起妍认知里的陈宁有些出入，毕竟这位金牌经纪人是出了名的有城府、有手段。
　　是现在的陈宁还太年轻，还是她真的已经放弃了赫连枝这个摇钱树？
　　赫连枝这一趟什么收获也没有，因为何源生没见她。
　　但她的心情很不错，连带着离开这栋大楼时都没了那些反胃感。
　　何源生现在连一次见面机会都不给了，就正好说明他的重心已经从赫连枝的身上转移开，放到了那个项目上面。
　　所以赫连枝并不是没有收获，反而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反馈。
　　与此同时，何源生的态度也说明了一点，那就是项目的市场调研结果应该还不错，给了何源生这个老狐狸一剂强心针，也让他不愿意再被赫连枝分一杯羹。
　　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何源生做起来可是不要太顺手。
　　赫连枝对此也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现在的她只是个没背景的大学生，前段时间还被掌控在盛百娱乐的手里，对何源生、甚至对陈宁来说，都是掌心上的蚂蚁，随手就能掐死。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从何源生这里得到那所谓的“一杯羹”。
　　只要何源生觉得她有“出道”以外的其他利用价值，那赫连枝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可以稍微松一口气，去专注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不过在这之前，小小地庆祝一下也不算过分。
　　赵起妍探身过来，替她打开车门。
　　等她上了车之后，才一边给她系上安全带，一边开口道：“回家？”
　　赫连枝发现她把“家”这个字说得太顺口了点，就跟那房子真的是她家一样。
　　脸皮真厚。
　　这么一想，赫连枝的话就拐了个弯，说：“我想去酒吧。”
　　赵起妍笑了一声，“今天不是刚刚才去过？”
　　“不是那家。”
　　赫连枝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看着赵起妍，道：
　　“是蜂后酒吧。”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在白天码字过了，真不戳！
　　继续求评论呀！爆更就看你们的了！
　　今天发20小红包～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3 章
　　Chapter 43
　　蜂后酒吧在本地并不是特别有名气的酒吧。
　　至少相比起那些网红酒吧来说, 这里更小众，也更不易被圈外人发现。
　　因为这里只接待女性客人，酒吧内除了部分调酒师和安保人员以外，也全都是女性员工。
　　就连老板娘的丈夫都很少来这个地方, 免得让部分客人觉得碍眼。
　　——过去真的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但就算是这样, 蜂后酒吧也是有庞大的客户群体的, 而且都是客人之间互相介绍，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自成了一个圈子。
　　因此蜂后酒吧的口碑也一向很好，逐渐变成了许多要求较高的客人觉得满意的一个交际场所。
　　是的, 这里是一个交际场所。
　　来这里的客人再如何也都不缺钱, 偶尔还会出现一些低调的有钱人，从房地产商到金融大牛, 比比皆是, 来这里也就图个轻松的气氛。
　　以及来来往往各不相同的漂亮女人。
　　赫连枝即使是在这种场合，也一定是吸引众人目光的那一类人。
　　因为她的外表就算放在娱乐圈里也是独具一格。
　　然而上辈子她来蜂后酒吧的那几次, 对她感兴趣的人看似很多，实际上都是图个新鲜, 真正想跟她打交道的人没有几个。
　　至于原因，赵起妍也早在第二次见面时就告诉过她——
　　她还没有进入成年人游戏的资格。
　　可惜那个时候的赫连枝对此半懂不懂, 单单记住了赵起妍否定她的那一句“你还不是”, 并对此耿耿于怀了很长时间。
　　赫连枝不认为自己比其他女人少了什么, 酒吧里那些长头发的短头发的, 穿裙子的穿裤子的, 抽烟的喝酒的, 不全都是女人吗？
　　她最多年纪小了一点, 但这在社会上应该是女性的优势才对吧？
　　——那时候的赫连枝完全不知道, 在蜂后酒吧里，年纪越小的女孩子越没有“市场”。
　　除非是遇到口味特殊一点的人。
　　当然，赵起妍并不是那一类人。
　　因为蜂后酒吧里的客人包括刚成年的学生，法律没有禁止成年人进入酒吧的条例，所以她们也进出自如，只是到底没有足够的阅历和谈吐，来了几次就自觉无法融入，不再继续往这里钻了。
　　赵起妍从小就很招女孩子的喜欢，年轻的也好，年纪大一些的也罢，都能从她身上找到点什么想要的东西。
　　可赵起妍的运气就不太好，因为她无法从这些人的身上找见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此她确定自己的问题不在于对方的年纪，也不在于对方是否足够优秀和美丽，毕竟社会阅历越丰富，她见过的人越多，答案也就越明朗。
　　所以故事最具戏剧性的一点就此产生了。
　　——一个足够美丽却在蜂后酒吧并不怎么有“市场”的女孩，遇上了一个很有“市场”但没有运气的女人，如果这是一个浪漫的都市爱情故事，那么后续的展开也该是充满罗曼蒂克色彩的。
　　可惜的是，这场初遇就仅仅只是一次相遇。
　　并且在后来很长的时间里，都被双方心照不宣地抹杀掉了。
　　故事也急转直下，走向了最不浪漫的结局。
　　如果将这个故事比作一场电影，那一定是观众看完了都要辱骂导演和编剧的程度。
　　于是“导演”和“编剧”将风险转移到了两位主演的身上，说：“笔给你，自己写吧。”
　　现在同时拿到了这支笔的两位主演，会怎么改写这个故事呢？
　　好像一切都是无法预料。
　　但至少有一点很明确——
　　“你之前都是几点上班？”
　　赫连枝扫了眼空荡荡的酒吧内，连一个客人都没看见。
　　“肯定不是现在。”赵起妍跟在她后面，有些无奈地回答。
　　外面的灯牌都还没亮，营业时间也还没开始，谁会在这个时候来上班？
　　更何况驻唱都是夜里的班，有时候酒吧包场给别人开聚会了，她连班都不用上，自由度还算挺高的。
　　赫连枝其实知道不是现在，早在当初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就向吧台的调酒师打听过了。
　　所以后面的几次，她也都是专门挑赵起妍上班的时间来，哪怕她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酒吧内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店门外站着个安保小哥在看门，大概是跟赵起妍关系不错，见到她就让她们进来了。
　　想到这里，赫连枝侧头瞥了她一眼，问：“你最近没有来这边吧？”
　　赵起妍觉得莫名其妙，“我不是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吗？”
　　“或许吧。”
　　赫连枝收回视线，懒得戳破她。
　　毕竟自己上网课的时间那么长，这人闲不住跑出去也很正常。
　　再说了，从一开始自己的条件里就没有限制过人身自由，因为这是违法行为。
　　虽说金钱关系本就称不上有多光彩，但法律好歹是道德底线，赫连枝还是想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上次匆匆忙忙来一趟，心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一次赫连枝才有心情好好打量一下酒吧内的模样。
　　吧台那边还是老样子，连酒柜和高脚凳的位置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赫连枝看见吧台的位置，就又想起了一些她原本以为已经忘掉了的东西。
　　“你的吉他呢？”
　　赵起妍搬进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衣服都没几件，还都被自己扔掉了。
　　赫连枝说着，转过身来看着她。
　　赵起妍的视线不闪不躲，跟她对上。
　　“我存在楼上休息室里了。”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
　　赫连枝看着她的眼睛，随口道：“那正好了，你拿出来弹弹。”
　　“现在？”赵起妍有些好笑地问。
　　她晚饭都不吃，直接来酒吧里，不会就是为了这么点事吧？
　　赫连枝给了她一个“你再废话”的眼神，赵起妍耸耸肩，越过她走向二楼。
　　一边走到楼梯上，她一边回头道：“你上来吧。”
　　赵起妍说得随意，赫连枝却顿了顿，两秒后才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进了走廊。
　　赫连枝还是第一次上楼来，她打量着走廊上的灯光和壁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些张牙舞爪的都是画的什么。
　　虽说艺术具有一定的共通性，但赫连枝对绘画艺术没有什么赏析能力。
　　她看不懂也不在意，一收回视线，就看到赵起妍停在了一间休息室的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赫连枝看了眼她手里的钥匙，难得没有立刻就发作。
　　因为休息室里的模样在木门敞开后，露出了全貌。
　　赫连枝跟着赵起妍走进去，几乎是第一秒，就闻到了空气中对她来说很是熟悉的味道。
　　——那是属于赵起妍这个人的气味。
　　其实用“气味”来形容一个人，听起来总会有点奇怪，像是这个人不爱干净一样，身上有奇怪的味道残留。
　　但赫连枝只能用气味来形容赵起妍。
　　因为两人之间最多的、也是仅有的交际，就只有肢体接触。
　　她们没有多少交流，也不会像普通情侣那样一起游玩或约会，毕竟她们本来就不是情侣。
　　但在跳过所有步骤之后，又做了无数次情侣之间的最亲密的事。
　　所以对于赫连枝来说，如果赵起妍身上有什么是她最了解的，那就只剩触碰时的感官与反馈，以及身上的气味。
　　最开始，这味道还有一个具体的指代物——香烟。
　　赵起妍的烟不算很呛人，但那毕竟是尼古丁，燃烧时散发出来的气味会让人不适。
　　赫连枝也的确不喜欢烟味，她觉得没有哪个唱歌的人会喜欢这种味道，特别是在周围的人吸烟，而不是自己吸烟的情况下。
　　但人就是会有双重标准。
　　第一次见到赵起妍时，赫连枝学着酒吧里其他女人那样，给赵起妍递了一支香烟。
　　那是她在自动售货机上买的，也许是为了庆祝自己的二十岁生日，也许是工作压力太大，想做点离经叛道的事来解压，总而言之，这包烟最后用在了赵起妍的身上。
　　那之后见到赵起妍的每一次，都一定伴随着尼古丁燃烧时的味道，仿佛成了赵起妍身上的一个符号。
　　即使是在后来，赫连枝最不愿意见到赵起妍的那段时间里，这个符号也没有变得多么面目可憎。
　　可见双重标准是多么可怕。
　　“喝水吗？”
　　休息室的门顺着惯性关上后，赵起妍走到小冰箱旁边，打开冰箱门看了眼里面的东西。
　　这间休息室约等于她的半个家了，有时候她上通宵的班，下班后在这里过夜是常有的事，冰箱里放着的也都是她自己爱喝的东西。
　　“有纯净水和啤酒，好吧，你也没得选。”
　　赵起妍说着，拿了瓶矿泉水出来，拧盖后倒进旁边的烧水壶里，按下了开关。
　　她听着背后的一片安静，侧过身来问：“怎么了？”
　　赫连枝回过神来，忽然道：“戒烟难吗？”
　　赵起妍确实被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但她面上只是回想了一下，短短一秒后，就回答：“说难也不难。”
　　赫连枝像是真的随口一问那样，点了点头，说：“那你花了多长时间？”
　　赵起妍不知道她怎么又开始拿这件事试探，嘴上还是对答如流：“决定戒烟的第二天。”
　　这是真话，但显然不是赫连枝想要听到的回答，因为半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她没有再抓着不放，随意地走到沙发旁边，看向那把吉他。
　　赵起妍顺势转移了话题，问：“要在这里弹？”
　　“不。”赫连枝摇摇头，对这个提议不感兴趣。
　　她指了指背后的门，说：“上舞台去。”
　　作者有话说：
　　一般剧组：
　　猛1：“这是我为你弹的曲子。”
　　惜命剧组：
　　软0：“上去给爷弹个曲儿。”
　　-
　　你们真不给力，爆更至今未达标！算了这章降低标准吧，150条就给加更
　　今天发30小红包～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4 章
　　Chapter 44
　　赫连枝第一次见到赵起妍, 就是在这个舞台上。
　　——不管是哪个“第一次”。
　　时间刚过饭点，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酒吧内距离营业也还有一段时间。
　　所以赫连枝是整个酒吧内的唯一一个客人。
　　也是这场演出的唯一一个观众。
　　她就站在舞台下的正前方，只一抬头就能看见台上的人。
　　赵起妍调试着琴弦音准, 察觉到她的视线, 便也抬头看过来, 露出一点笑。
　　和一个多月前的模样截然相反。
　　赫连枝也是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原来她在醒来的那一天奔赴到这里，为的就是这样一个眼神与表情。
　　但那一天她看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还没开始营业的酒吧里自然也没有舞台灯光, 可舞台上的人似乎也不需要额外的光芒, 她抱着吉他坐在凳子上，只轻轻一个拨弦, 就让周遭的空气也沉静了下来, 迎接她的表演。
　　赫连枝收回视线，转身拉开一个座椅, 坐了下来。
　　在这里不需要太多的交流，她也只想充当一个观众。
　　赵起妍看着她, 在前奏结束时开口清唱。
　　没有麦克风和音响，她的声音也能穿透这个空间, 说不上是清澈的, 但充满了厚度。
　　赫连枝像个普通的客人一样坐在位置上, 安静地欣赏完了这一场简陋的演出。
　　——想想赵起妍的演唱会是多少钱一张票, 这样的特等席又能炒出怎样的天价, 赫连枝就不觉得简陋了。
　　可惜的是, 一首歌结束后, 观众就不再是只有她一个。
　　周二姐听人说赵起妍来了, 心里还纳闷儿呢，这人是最不喜欢来吧里的，上班儿的时候都是掐着点来，现在不干活了还来做什么？跟老客户们叙旧吗？
　　结果她一推开门走进来，就看到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差点儿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舞台上的人刚唱完，看见她进来就抬手打了个招呼。
　　周二姐“哟呵”了一声，揣着裤兜走过去，问：“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等一走近，她才发现舞台旁边的卡座里还坐了个人，灯光太暗了，刚刚都没注意。
　　“哦，你带朋友来玩儿啊？”
　　周二姐说着，跟赫连枝打了个招呼：“这儿马上就营业了哈，要喝点什么？”
　　赫连枝起了身，正要回答，舞台上的人已经跳了下来，先一步开口道：“我去弄吧。”
　　赵起妍说完，拍了拍赫连枝的肩膀，走向了吧台那边。
　　周二姐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才回头看向赫连枝，笑着问：“妹子看着挺年轻的，还是学生吧？”
　　赫连枝点了点头，“已经成年了。”
　　“成年了好啊，我这儿全是成年人玩的，可有意思了。”
　　周二姐笑眯眯地说着，又瞄了吧台一眼，然后道：“你是小赵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来这儿尽管放开了玩儿。”
　　赫连枝顿了顿，没有接这句话，只回了句：“谢谢老板。”
　　小姑娘还挺内向。
　　周二姐嘀咕了一句，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继续招呼着她。
　　赫连枝应对起来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是谁。
　　周榕，蜂后酒吧的老板，也是后来跟赵起妍合开公司的人。
　　她跟赵起妍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工作关系，两人像朋友也像亲人，时间久了很难再去定义，但总而言之，她就是赵起妍身边的人，拥有绝对的信任和话语权。
　　所以周榕不喜欢赫连枝。
　　在她眼里，赫连枝就像古时候的女妖精，是来拖累赵起妍的。
　　原本赫连枝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因为她被赵起妍养在别墅里，除了去医院以外从不出门，也就没有接触陌生人的机会。
　　再加上最开始的那段时间，赫连枝不愿意见到赵起妍，也不想去面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关于赵起妍的一切她都避免去了解，包括赵起妍身边的亲朋好友。
　　换句话说，赫连枝的存在本来就很不光彩，她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的，都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但赫连枝没有朋友和亲人，不代表赵起妍也没有。
　　所以第三个知情者还是出现了。
　　那个人就是周榕。
　　赫连枝是记得周榕的，二十岁那一年，她去过蜂后酒吧好几次，对这位干练自信的女老板很有印象。
　　但周榕对她毫无印象，看她的眼神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并且是不怎么讨喜的陌生人。
　　赫连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毕竟已经时隔了六年多的时间，换了别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她却连那天晚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回想起来，一直到现在也还一样。
　　赵起妍并不是在固定的时间段来她这里。
　　甚至在两个人刚开始的那两个月里，赵起妍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她真的很忙很忙，就算来也待不了多久。
　　海边的气候很宜人，别墅里也到处都是抽湿器，给了赫连枝一个最佳的养病环境。
　　她是知足的，既然已经接受了赵起妍的条件，那就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所以不管赵起妍一个月来几次，又是什么时候来，赫连枝都会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应对。
　　有时候是晚饭时间之前，有时候是晚饭后，唯独那一次，赵起妍是在深夜来的。
　　那天晚上，家政阿姨已经睡了，赫连枝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时就睁开了眼，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屏幕上显示着已经过了零点，她不由得开始怀疑家里进了贼，连报警电话都按下了，却听见那道脚步声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身体长期无法行走，赫连枝就习惯了靠听觉来辨别一些东西，虽然跟赵起妍不熟，但她也听得出来这是赵起妍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脚步声停下之后，她的卧室门就被敲响了。
　　连着两下敲门声，是赵起妍的习惯。
　　但这么晚的时间跑来打扰别人的无礼行为，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赵起妍的身上。
　　赫连枝想着，开口回应了她。
　　卧室门被外面的人推开，下一秒，一股医院里独有的味道钻了进来。
　　赫连枝对这种味道敏感到了已经成了噩梦的程度，顿时皱起眉头，坐起身来看向她。
　　走进来的人还穿着一身演出服，西装笔挺，很有风采。
　　她的身上也没有伤口和血迹，但那股味道必定是在医院里待了很久才会有的。
　　赫连枝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一句，走进卧室的女人就抬手握着领带往下一拽，将黑色领带扔到了地上。
　　卧室门还没关，走廊斜对面的房间就住着家政阿姨，赫连枝抿着唇半晌，还是抬起手开始脱衣服。
　　享受了待遇，就得履行义务。
　　短发女人脱掉了外套，解开了衬衫袖口，单腿跪上床，揽住了赫连枝的肩。
　　赫连枝只来得及抬起头，就被她的吻牢牢压住，失去了自由呼吸的权利。
　　紧接着，赫连枝就明白了赵起妍在发什么疯。
　　——她喝酒了。
　　赫连枝的脑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停留下来的，竟然是“她是不是酒驾了”。
　　大概是不满她的出神，赵起妍一个起身把她揽腰抱起来，横着扔到了床中央，然后拽掉了她的睡裤。
　　赫连枝主动抬起右腿，帮着她完成了这一步骤。
　　喝醉了的赵起妍很沉默。
　　也显得比平时更加急促、粗鲁。
　　赫连枝疼得倒吸冷气，却被她按住侧颈无法动弹，只能找机会调整自己的姿势，以此减轻负担。
　　这一场交会开始得很沉默，结束得也无声无息。
　　赵起妍从头到尾没有喊她的名字，也不像平时那样先给她放松，整个过程也跟“温柔”两个字半点不沾边。
　　但赫连枝却觉得，这一次才像是真正的第一次。
　　那些附加在身上的力量、触感，都太过真切，甚至是热烈，几乎要把她给灼伤。
　　而沉默不言的赵起妍，也终于有了“人”的模样。
　　活生生的、有棱有角的人。
　　这天晚上，赵起妍第一次在别墅里过了夜。
　　赫连枝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意愿，因为结束后没多久，她就抱着自己睡着了。
　　这是一个很难形容的夜晚，赫连枝彻夜未眠，用被子裹住两个人的身体，等着早上家政阿姨起来后路过卧室，才将卧室的门给悄悄关上了。
　　她们的关系，家政阿姨也是心知肚明的。
　　赫连枝听着对方离开的脚步声，还有耳边的平稳呼吸声，无声地睁着眼看了很久。
　　但看来看去，天花板也还是一样的颜色。
　　四四方方，连成了一个牢笼。
　　也就是在这个早上，赫连枝见到了周榕。
　　对方用一个电话吵醒了赵起妍，又在三十分钟后抵达别墅，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对着赵起妍开骂：
　　“所有人都在等你开会，等了三个多小时了，你在干什么？”
　　她话说了没几句，目光就扫到了饭桌上默默吃饭的赫连枝。
　　两人对上目光的那一秒，有些讯息便不言而喻了。
　　但周榕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抬手看着手表继续道：“再给你五分钟，马上跟我到公司开会。”
　　赫连枝没有从她的脸上看见任何异样，却已经在那短短的对视里明白——
　　周榕不喜欢她。
　　“你们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赵起妍的声音插过来时，赫连枝总算松了口气。
　　周榕也回头看过去，见她端着两杯橙汁过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有没有搞错，我这里是酒吧，是窑子，你在我这儿榨橙汁？”
　　赵起妍装作没有听见，塞了一杯给她，然后将第二杯给了赫连枝。
　　周榕的目光在她们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灵光一闪，反应了过来。
　　“我操，原来你就是包养赵起妍的那个小富婆？”
　　作者有话说：
　　哟呵，加更条件终于达成了！
　　那明天不得来个腹泻式更新？
　　-
　　今天继续发20小红包！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5 章
　　Chapter 45
　　周榕几乎是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了自己嘴太碎, 连忙闭上了嘴，还不忘偷偷看一眼赵起妍的表情。
　　正巧酒吧门口有人叫了她一声，周榕掩饰住尴尬，跟她们俩摆摆手, 转身溜了。
　　赫连枝这才看向赵起妍, 用眼神询问。
　　赵起妍对上她的目光, 耸了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
　　说完这句话，她侧身看了眼舞台，又补了句：“你有没有想过那天酒吧里有多少人？”
　　赫连枝：“……”
　　这个问题问得好。
　　赫连枝还真的不知道。
　　她甚至不太能清晰地复盘那天发生的全部经过, 单单只记得当时自己冲进酒吧前的心情, 和见到赵起妍之后的心情。
　　前后的落差之大，让她到现在也没法忘记。
　　但这种想法在脑子里待久了, 赫连枝也早就习惯了, 所以面对赵起妍的这句话她显得很平静。
　　“今天就知道了。”
　　她意有所指地回答。
　　赵起妍不太清楚她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心理准备也是早就做好了的。
　　不过听见这个回答，也还是难免生出一种后背一凉的感觉。
　　——重生后的赫连枝, 是不是太能折腾了一点？
　　赵起妍不知道是她在那些年压抑了太久才会产生这种变化，还是因为分开后遇到了别的事情, 所以变成了现在浑身带刺的模样。
　　但总的来说, 应该很难有第二个人能忍受这种折腾了。
　　所以就只能让她勉为其难地受这个罪了, 谁让她真的就是上辈子欠赫连枝的呢？
　　赵起妍给自己脸上贴足了金, 也算是放平了心态, 继续由着赫连枝折腾。
　　然而接下来整整一个晚上, 赫连枝都只是在酒吧里坐着看演出, 什么事也没干。
　　就好像她真的是为了看酒吧驻唱的表演才来的一样。
　　她身上还穿着去学校时的那套休闲装, 满身的学生气，以至于整个晚上来跟她搭话的人都没几个。
　　倒是坐在她旁边的赵起妍感受到了久违的热情。
　　许多熟客看见她，都过来问她这段时间去哪了，是不是不回来唱歌了，还问她新的场子在哪，要去给她捧个场。
　　赵起妍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歌舞厅，还是在新时代的酒吧里，怎么上个班还上成了“头牌”？
　　等她应付完这些人，再转头一看，赫连枝还端着橙汁在那儿看表演，神情专注得仿佛台上的人唱得比她赵起妍还好一样。
　　事实上，这些人真的没有赵起妍唱得好。
　　不如说全国也找不到第二个赵起妍，否则她也不会成为娱乐圈的传奇人物。
　　赫连枝咬着橙汁的吸管，目光放在舞台上的驻唱身上，实则早早就走了神。
　　她在想一件事。
　　一个就在不久前发生的事。
　　在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室内的灯光都没打开，只有她和赵起妍在这里的时候，她听完了赵起妍的一首歌。
　　舞台上的麦克风和音响都没开，赵起妍是抱着吉他清唱完的。
　　比起后来那些盛大的演唱会，这样的舞台显然是远远没有那种效果的。
　　但赫连枝想不明白的点就在这里。
　　——为什么二十六岁的赵起妍，在这样一个连舞台都算不上的地方，唱出了九年后的她也未必能有的效果？
　　赫连枝很难说清这是什么样的“效果”。
　　一首歌的时间太短，她还没察觉到这点违和就被进来的周榕打断，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但也许是对音乐的敏锐度，让赫连枝一直无法说服自己打消这个念头，所以她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忍不住开始回想过去的那个赵起妍。
　　那个光靠唱歌就赚了无数人一辈子才能赚到的钱、却又英年早逝的人。
　　赫连枝从她还是酒吧驻唱时就在听她唱歌，听到后来连网上的演唱会视频都看了个遍，不是她喜欢自虐，而是单纯从一个音乐爱好者的角度去欣赏赵起妍的表演。
　　所以赫连枝也算是赵起妍的歌迷，她熟悉赵起妍的所有作品，也对赵起妍一年又一年的变化了如指掌。
　　没有人是不会变的，就算是赵起妍这样惊才绝艳的人，其作品的风格也会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而悄然改变。
　　赵起妍的早年经历在娱乐圈并不是什么秘密，她辍学打工，在酒吧卖唱，这些事刚成名的时候就被娱记扒了个底儿朝天，而那时候的表演也被人拍下来过，她一出名，视频就雨后春笋一样冒出了头，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
　　这些视频，赫连枝直到二十八岁之后也还会翻出来看。
　　因为她喜欢那时候的赵起妍，在小小的舞台上，唱着无拘无束的自由的歌，那时候她的歌声是天然去雕琢的，是不标准不完美的，即兴表演和改歌词变调更是常有的事。
　　但赫连枝就是喜欢那样的音乐。
　　不用在录音棚里一句句打磨，再由混音师精心修饰润色，最后变成数据刻在光盘里或导入网络，开始“上架售卖”。
　　音乐就该是自由的东西。
　　是随时随地，抓起什么充当“乐器”就能开始表演与欣赏的东西。
　　是全身心投入之后，内心的世界便会暴露无遗的媒介。
　　赫连枝顿了顿，目光又重新找回了焦点。
　　她握紧了手里的杯子，许久之后才将它放下，转回头来看向身边的人。
　　赵起妍还是那张略显青涩的脸，没有光鲜亮丽的装扮和气场，也没有那些人人称道的“温和”面具。
　　她就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比自己都还要小两岁。
　　意识到这一点时，赫连枝忽然有些恍神。
　　——原来我已经比相遇时的你还要年长了。
　　卡座离舞台的距离不远，但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有人从过道里走过来，路过赵起妍时停了下来，问：“这里可以坐吗？”
　　赫连枝回过神，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发现是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赫连枝又看向了旁边的人，等着她开口给个反应。
　　陌生女人的目光也停留在了赵起妍的身上，显然是只在意赵起妍的态度。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赵起妍礼貌地回绝了她。
　　陌生女人却没有太失望，反而笑了笑，走到赫连枝的面前，手指在她肩后的椅背上一点，问：“那这个位置可以坐吗？”
　　她指着的，是赫连枝坐的位置。
　　这要是坐下来，也只能是坐在赫连枝的腿上。
　　赵起妍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还是回答：“不好意思，这里也有人了。”
　　陌生女人左看右看，故作不解地问：
　　“人在哪？”
　　赫连枝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但她不习惯跟陌生人打交道，这会儿也忍住了不适，没有开口。
　　赵起妍扬了扬眉，抬起手指了指赫连枝，又一个转弯，指向了自己。
　　“在这儿。”
　　陌生女人这才笑了一声，点点头，道：“那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哦，打扰到你们了。”
　　说完她便直起身，半点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位置，走向了别的卡座。
　　赫连枝的目光跟着她，见她又搭讪了一个客人，而对方欣然接受之后，她就坐下了，看起来毫不在意这点不愉快。
　　赵起妍靠过来了一点，轻声说：“不用放心上，就当这里是人类观察现场吧。”
　　赫连枝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上班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她不咸不淡地问。
　　赵起妍想了想，回答：“差不多。”
　　赫连枝白了她一眼，但几句话下来心情总算好了不少，又有兴致看舞台上的演唱了。
　　赵起妍有些无奈地说：“没有人来这里是为了看演唱会的。”
　　“嗯。”赫连枝点头表示认同这个说法，然后继续看了下去。
　　等最后一个驻唱的表演结束了，她也站起了身，看上去是要就此打道回府了。
　　赵起妍无语片刻，还是先一步去吧台结了帐。
　　调酒师阿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凿着手里的冰球，随口道：
　　“你的富婆对你不错啊，还带你回来逛窑子。”
　　赵起妍斜睨了他一眼，警告道：“别听周二姐乱说。”
　　“乱说什么？那不就是上次来的那个富婆吗？你那天下班后要是没去找她，我跟你姓。”
　　阿肯懒得给她眼神，直接把她底裤都给扒了。
　　赵起妍抬手敲了敲吧台，说：“我叫你别乱说，蜂后酒吧是正经酒吧，不是窑子。”
　　阿肯：“……”
　　这话说出来你信啊？
　　别说赵起妍不信，就是赫连枝也不信。
　　因为就在赵起妍去结账的这短短两分钟里，就有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女人走了过来，给她递了一支烟。
　　赫连枝没有接，但也没有开口赶客。
　　因为她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刚刚还看完了对方的整场演出。
　　女人扎着马尾，头发在灯光下是青色，现在隐没在阴影中就成了黑色。
　　赫连枝没有接她的烟，她也不生气，只将烟咬在嘴上，拿打火机点了烟尾。
　　白雾燃烧的那一刻，女人侧头看了眼吧台那边，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赫连枝看着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多少情绪。
　　女人晒笑一声，吐掉了一口烟雾，往旁边的椅背上一靠，又问：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赵总：抢我生意？
　　-
　　这两天给我忙吐了，明天大概还要忙，已经欠了你们两个加更了，我都记着呢，忙完立刻补上！
　　ps下次不能立flag了，我真的腹泻了呜呜呜呜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6 章
　　Chapter 46
　　如果不是她真的长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赫连枝会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误以为——面前的这个女人是赵起妍。
　　赫连枝终于想起来了。
　　当眼前的这个女人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为什么挥之不去的全是赵起妍。
　　不单单是过去的那个赵起妍，还有不久前为她唱了一首歌的赵起妍。
　　如果说九年的时间真的有那么长，能让一个人变得这么彻底, 那为什么她记忆中最初相遇的那个赵起妍, 会跟现在二十六岁的赵起妍相差这么多呢？
　　是蝴蝶效应, 还是别的她无法解释的原因？
　　还有那一首歌的时间里，她感受到的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赫连枝的肩上，比这先到达的，是熟悉的气味。
　　“结完账了, 去吃饭还是回家？”
　　赵起妍揽着她的肩, 因两人的身高差距，这一揽就让赫连枝整个人都被她圈进了怀里。
　　说完这句话之后, 赵起妍才像是刚刚发现面前的女人一样, 看了过去。
　　“你好，之前好像没见过？”她主动开口打了个招呼。
　　赫连枝侧头看了她一眼, 随后收回了视线，没有把她的手推开。
　　扎着马尾的女人对赵起妍笑了笑, 简洁明了地回答：
　　“刚来几天。”
　　比起刚才对赫连枝说话时的态度，这会儿的她就显得有些冷淡了。
　　赫连枝不难看出来这点, 所以选择了不开口。
　　赵起妍却还是那副和气的模样, 点了点头, 说：“这边除了偶尔晚班要通宵以外, 待遇还是不错的, 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周二姐, 她忙不过来的话找阿肯也行的。”
　　面对这番看起来很诚恳的话, 扎着马尾的女人也没有太多情绪, 只礼貌地应了一声，道了谢，然后又看向了赫连枝。
　　“刚刚的问题，你可以考虑一下。”
　　她说着，抖了抖手指间的香烟，等灰落了，才送到嘴边。
　　赫连枝没给她回答，也没有去看赵起妍的表情，直接转身朝着店门口走去。
　　赵起妍摆摆手，算作道别，也跟了上去。
　　“对了，我叫谢言，每天晚上都上班。”
　　身后的人抬声说了句，看起来却并没有很在乎她的反应。
　　赫连枝不急不缓地走出酒吧，等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才觉得松了口气。
　　那个人给了她太多的“即视感”，再加上酒吧里的环境，让她好几次都险些回不过神来。
　　赫连枝知道这很奇怪。
　　真正的赵起妍明明就在自己身旁，她却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看到了“赵起妍”的影子。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玩了吗？”
　　赵起妍走到她旁边，语气听起来颇有几分感慨。
　　赫连枝没忍住瞪了她一眼，搞得赵起妍有些莫名其妙。
　　“你桃花运旺也不是我的错吧。”干嘛要怪在她的头上。
　　赫连枝懒得跟她废话，看她一眼都觉得一肚子气，索性先一步走向了停车场。
　　赵起妍是真的有些摸不透她的脾气了。
　　这结个账的功夫就招惹上了一个看上去就很不好对付的角色，自己都还没说什么呢，她倒是先置起了气。
　　算了，可能年纪大了真的搞不懂小年轻了吧。
　　赵起妍摇摇头，跟了上去。
　　三月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分之一。
　　最近的天气偶有回温，但降温也频繁，导致不少人都中了招，开始感冒发烧流鼻涕。
　　换了以前，赫连枝是百分百中招的，她免疫力太差，感冒都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了。
　　现在的身体虽然也称不上多么健康，但胜在年轻，没有遭受过大病，再加上最近被赵起妍的各种养生汤喂着，倒是一直没有生过病。
　　至于赵起妍本人，那就更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每天准时睡准时起，按照着赫连枝的课程表来准备一日三餐，不用工作就等于不需要出去吹风淋雨，日子别提有多悠闲了。
　　赫连枝一开学，她的自由支配时间也多了起来，就开始每天变着花样地搞一些“营养餐”，吃得赫连枝怀疑她是不是电视购物频道看多了。
　　几天前在酒吧里发生的那点事情已经被两人抛之脑后，谁都没放在心上，也就没有再提过那个叫“谢言”的怪人。
　　毕竟就像赵起妍说的那样，酒吧里的人千奇百怪，多得能当成“人类观察”了，搭讪又算得了什么。
　　——赵起妍和赫连枝都将这件事当成了普通的“搭讪”，也就没有预料到这之后会发生的事。
　　至于那个人身上给人的“即视感”，赫连枝也没有再去想，因为她真的很忙。
　　要忙学业，要忙学分相关的竞赛，还要抽时间跟赵起妍“过招”。
　　但这些事情加起来，也没有剩下的那件事更费心力。
　　何源生果然独吞了那个项目。
　　赫连枝翻了翻陈宁的聊天记录，见她已经连着三天没回自己消息，就知道结果跟自己的猜想差不太远了。
　　卸磨杀驴向来是何源生的拿手好戏，所以赫连枝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面无表情地给陈宁发了一大段话，又给盛百娱乐安排给她的那个助理发了一遍。
　　做戏要做足，她如果这么早就放弃，何源生恐怕就要怀疑她在跟“一锤定音”的负责人唱双簧戏，骗盛百娱乐的投资了。
　　搞完了这些，赫连枝打开电脑，登入了“一锤定音”的官网。
　　一段AI动画跳出来，拿着小锤子的猫耳少女踩着钢琴的黑白键一步一步跳过，组成了一段悦耳的旋律，最后浮现的是“一锤定音”的logo。
　　这个项目的名字，就叫“一锤定音”。
　　它的核心内容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一款游戏。
　　但用游戏两个字来概括它，会显得非常无知。
　　赫连枝离世之前，这个项目的核心内容已经被重启，由未来最前沿的科技公司引领开发，目标是实现真正的“全息世界”。
　　现在要谈“全息”这个话题还为时过早，虽然后来有专家公开了部分资料，声称早在多年前就有了这样的技术，只是还无法应用到商业上。
　　根据种种信息来判断，这个“多年前”指的就是现在。
　　但赫连枝知道这些也没用，因为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拿到技术，更没有改变时代发展速度的野心和勇气。
　　她要的不过是这辈子活得有个人样罢了。
　　所以哪怕她知道未来九年的走向，也从没有动过不该有的心思。
　　而“一锤定音”则不一样，它本来是有机会面世的，只是因为缺少一个机会。
　　再加上它的核心内容也是以娱乐性为主，不具备争议和危险性，所以赫连枝愿意去尝试一次。
　　成不成功都无所谓，反正她最大的目标已经靠它达成了。
　　某资深游戏论坛的交流群内，几十个玩家正为了一件事聊得热火朝天。
　　老茄：“合同还没签，但我感觉这次真的稳了。”
　　小大木：“你快别奶了兄弟，上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是兄弟就来砍我：“还有上上上次。”
　　冲浪协会会长：“笑死，来个管理员把老茄禁言了，天天毒奶。”
　　老茄：“老子是群主。”
　　老茄：“妈的你们别带节奏了，我认真的，这事儿是锤音工作室的哥们儿跟我说的，过年前他们都要散伙了的，现在工作室又正常运营了，听说拿到了大公司的投资。”
　　是兄弟就来砍我：“真的假的？没听说哪个大厂有什么动静啊，牛厂还是鸭厂？”
　　王阿楠：“牛厂跟鸭厂不是最早撤资的吗？剩下的还有哪个算大厂？可别是江北皮革厂。”
　　小大木：“无了，剩下的都不配。”
　　老茄：“这个吧，我又问了一下，他说不是游戏公司。”
　　冲浪协会会长：“？”
　　小大木：“？”
　　王阿楠：“？”
　　是兄弟就来砍我：“？真的是江北皮革厂啊？”
　　老茄过了三分钟之后才发出下一条消息。
　　“呃，好像是那个什么，娱乐公司。”
　　群内的一群资深玩家脑子没来得及转过弯来，纷纷问：“搞直播的也来做游戏了？”
　　老茄：“……”
　　老茄：“不，不是这个娱乐公司，是娱乐圈里的那种公司。”
　　其他人：“？？？？？？？？”
　　一夜之间，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了大大小小的游戏论坛和玩家交流群，所有人都对此保持着质疑的态度，因为这年头的快餐娱乐文化崛起，新型游戏更是异军突起，传统游戏行业内认真搞游戏的已经没有几个，连大公司也都纷纷转型，更别说是外行公司跑来凑热闹了。
　　毕竟这行业里能赚的钱早些年已经被资本们赚了个够，现在来可是残羹剩饭都吃不到的。
　　这也是“一锤定音”之所以迟迟拿不到投资的真正原因。
　　不是它不好，而是它投入大，制作周期长，跟那些能立刻看到收益的项目形成了强烈对比，所以早先对它感兴趣的投资商都被劝退了。
　　也有人劝过这个项目的主创团队，让他们顺应时代的发展，去转型做点新鲜玩意，说不定能把这个项目给盘活。
　　但奈何“一锤定音”的框架十分庞大复杂，现在市面上没有任何一个新型游戏是它能兼容的，如果做成寿命周期最短的手游，那未免太浪费这样的核心内容，所以主创团队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拖着拖着就到了工作室差点散伙的地步。
　　现在却传出来这样一个消息，也难怪大家都不相信了。
　　毕竟娱乐圈的那些资本更看重眼前的利益，怎么可能有人来吃这个业内人士都啃不下的骨头呢？
　　“是真的。”
　　吴学东一边回答，一边抽了张纸来擦嘴。
　　他桌上的泡面才吃了一半，但面对这个半夜打过来的语音通话没有一点的不耐烦，反而直接停下来回答对方的问题。
　　语音通话来自一款国际社交软件，是全球游戏爱好者的必备软件，有语音和视频功能，也有私聊和群组的功能，唯独没有社交圈和动态分享，一切只为了纯粹的游戏体验。
　　所以吴学东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只能从声音判断是个年轻的女性，会说中文，但常常在深夜出没，所以有可能是个时差党。
　　不过他也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做这一行的，跟网友打交道才是日常生活，吴学东喜欢这样有距离的社交，因为距离代表着无限可能性。
　　“有把握签合同？”对面的人又问了一个问题。
　　吴学东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但我跟老刚尽全力了。”
　　语音通话里响起了一点杂音，像是她离开了一下，又走了回来。
　　“假如真的拿下投资，对方还会让你继续做成游戏吗？”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切重点，称得上是一针见血。
　　但吴学东听到这句话，一双眼睛反而露出了神采。
　　“对方给我们看了一份方案书，做这个方案的人一定是我们的忠实玩家，但这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我们看见了一个全新的、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性。”
　　吴学东说得有些激动，差点把桌上的泡面给打翻。
　　他顾不上这些，继续道：“极具创新的概念，但完美融合了一锤定音的核心内容和玩法，太棒了，相信我，你也一定会满意的。”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片刻，才给了回答：
　　“那我就期待进展了。”
　　语音通话结束，吴学东收拾好桌子，继续埋头吃泡面。
　　才刚吃没几分钟，在外奔波的老刚就回来了，一见他吃泡面，就皱眉，说：“你打个电话我就给你带饭回来了，咱现在不用吃这玩意儿了，别省那点儿钱。”
　　吴学东笑着说：“那不是图省事儿嘛，你怎么样？”
　　“还行，明天再跑一趟应该就能办下来了。”
　　老刚脱下帽子和手套，跺跺脚，走到桌边去倒热水喝。
　　吴学东喝完最后一口泡面汤，说：“对了，刚刚小Z联系我了。”
　　老刚回过头，问：“她是不是也听到消息了？”
　　“对，就是问我这事儿呢，咱原本也打算敲定后就告诉她的嘛，所以我就直接说了。”
　　吴学东起身倒垃圾，把泡面盒子也塞进垃圾袋里，系好袋子准备拿下楼去。
　　老刚还想问点什么，但一摸脑袋，发现事情忙也忙不完，索性暂时放下，直接开电脑准备干活。
　　他们现在每一分钟都耽搁不起，越早签下合同，心里那块大石头才能越早落下来。
　　老刚坐下来，看着打开的电脑屏幕，习惯性地登录了邮箱查看邮件，这一眼就看到了一封标题十分醒目的邮件。
　　“盛百娱乐有坑，要小心”。
　　作者有话说：
　　枝枝：开始我的表演
　　-
　　还没忙完，先来一个肥章！
　　加更评论不要停呀！日万不香吗（耳语
　　这章30个小红包～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7 章
　　Chapter 47
　　发出的邮件像石沉大海, 连着两天也没有得到回复。
　　这也在赫连枝的预想之中，毕竟现在的吴学东还只是个一穷二白的年轻人，空有一身才华和抱负，却连一次实现梦想的机会都没能争取到。
　　他和罗友刚的工作室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好不容易等来了盛百娱乐的投资意向, 又怎么可能在签约前的关头轻易动摇。
　　但赫连枝想要的, 本来也不是让他们动摇、放弃这笔投资。
　　她只是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角色。
　　——被盛百娱乐卸磨杀驴所以不肯罢休的小喽啰，或者野心勃勃却不懂世故的大学生，随便怎么定义都行，反正效果到了就好。
　　要是这点努力都不去做, 那也未免太轻视何源生的脑子了。
　　“一锤定音”因迟迟得不到投资资金而即将解散工作室的事情, 某些资深玩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虽然官网上一直没有给出准确的公告，官方的社交账号上也没有彻底停更, 但一直追着动态的玩家们都知道, 这个项目多半是看不见希望的。
　　因此新消息一出来，许多人要么是报以悲观的态度, 觉得这又是一次“友商”的舆论把戏，要么就是在怀疑工作室把项目卖了, 准备捞一笔钱跑路，总而言之, 真的相信项目有救了的人没有几个。
　　吴学东对这些玩家的心态也算了解, 所以在事情真正落实之前, 他没有再给出确切的消息, 连官网上的通告都发得模棱两可, 只汇报了项目还在进行, 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因为他比任何一个玩家都更加清楚“期望落空”的感觉。
　　但盛百娱乐让吴学东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虽然他至今没有见到那个方案的策划人, 也不知道这个方案到最后究竟能实现几成, 可市场调研结果给了所有人最起码的信心。
　　只要资金一到位，吴学东就能咬着牙把它给做完，让这个全新的“游戏”面世。
　　陈宁已经快一周没有回赫连枝的消息了。
　　小姑娘倒也沉得住气，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更没有找到公司里来，就跟那天她坐在办公室里跟何总谈判时一样，看起来十分有气魄。
　　然而百密总有一疏，小姑娘毕竟还是个大学生，涉世未深，不知道何总的眼线遍布公司。她跟助理小刘的聊天记录全都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何总的办公桌上，成了何总最近这段时间为数不多的“乐子”。
　　“演技这么好，不去拍戏可惜了。”
　　何源生看完最新的聊天记录，把打印纸往旁边一扔，笑着摁灭了手里的烟。
　　陈宁见他心情难得不错，也跟着露出个笑来，附和道：“那天还真被她给唬住了，现在看来啊，就是这半年让她见了世面，本事没长，心倒是野了不少。”
　　这个结论是陈宁想了很久才想通的。
　　她不觉得一个人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么是一开始就没认清这个人的本质，要么就是这个人在演戏。
　　现在陈宁觉得两者都是有的。
　　以前她只看到了赫连枝身上的商业价值，以及单纯好拿捏的性格，却没想过，这样一个没爹没妈靠自己赚钱生活的小孩，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事情，哪里会是真正的单纯？
　　最开始之所以看起来单纯，不过是因为环境限制了她的眼界，现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已经在她面前打开了一道门缝，她变得更贪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是陈宁自己，也经常羡慕那些生了张好脸蛋的女明星，虽然实力不行，观众不买账，但陪老板们睡一觉就能有资源，钱只会源源不断进口袋，只要别太挥霍，那就算人老珠黄了，存款和不动产也够下半辈子过活的。
　　哪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只能靠自己打拼一辈子，脏活累活全都要干不说，还得整天在领导面前陪笑，连腰都直不起来，何况是平等地说一句话。
　　想到这里，陈宁脸上的笑也慢慢淡了。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扫了眼桌上打印出来的那些聊天记录。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可真是块好料子。
　　“工作室那边的意思，好像还是想按照最开始的方案书来走，何总您觉得呢？”
　　陈宁试探着开了口，面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蛛丝马迹。
　　该说不说，那个丫头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公司里开会讨论出来的新方案都入不了主创团队的眼，虽然那边的人态度很好，已经好到了小心翼翼的程度，但在这方面他们就是不松口，说来说去话题都只围绕着一个中心，那就是初版方案更有商业价值。
　　好一个“商业价值”，这可是何总的死穴。
　　陈宁在公司工作了这么多年，多少算是了解他的，只要这四个字放在眼前，那他就算再讨厌赫连枝，多半也得再考虑考虑了。
　　果不其然，何源生只是敲着桌子想了一会儿，就回答：
　　“再晾她几天。”
　　晾几天，而不是当这个人不存在，那说明最后赫连枝还是能在这个项目里分一杯羹。
　　至于到底是几天，反正何总也没说，那当然是越长越好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贪得无厌的黄毛丫头能有多沉得住气。
　　陈宁想着，点头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你可真沉得住气啊。”
　　阮书娉忙完一出来，见她还坐在沙发上喝咖啡，没忍住嘲讽了一句。
　　“我应该要沉不住气吗？”
　　赵起妍端着咖啡杯，悠悠闲闲地抿了一口，随后反问道。
　　阮书娉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见那两个实习生都出去吃午饭了，索性坐下来，好整以暇地问：
　　“海选都要结束了，你还没个动静，怎么，是不打算去赚这笔钱了？”
　　阮书娉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刚开始办工作室的时候，赵起妍就跟上辈子是穷死的一样，一门儿心思都挂在“赚钱”两个字上。
　　她以为赵起妍是想早点还清负债，但没想到债还清之后赵起妍也没停下来，反而把目光放在了更大的“项目”上面。
　　——《百种天才》的冠军。
　　诚然，在这个节目里夺冠是能拿到一大笔奖金，就算扣掉了税那也是普通人很难想象的数目。
　　但《百种天才》的冠军价值并不是那笔奖金，而是借此走上一条星光大道，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明星。
　　这才是真正能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的最快捷径，而且这些财富可能没有上限。
　　阮书娉没有怀疑过赵起妍能不能拿冠军，她只是想不明白赵起妍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她们从高中开始就是同学，在大部分同学和老师的眼里，两个人就是万年第一和万年老二，关系应该就像水和火那样不融洽。
　　事实却是，阮书娉和赵起妍的关系并不算差，虽说那时候也没有很熟，但走在街上碰见了，也能互相点头打个招呼。
　　后来高中毕业了，两个人又保送了同一所大学，虽然在不同的专业，碰面的机会不多，可关系反而比高中时熟络一些。
　　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有了交情，也对彼此还算了解。
　　从大学里到现在，中间发生的种种暂且不去赘述，至少两个人合作的这近两年时间里，阮书娉是不断刷新了对赵起妍的认知，也知道她的性格其实外热内冷。
　　更重要的一点，是阮书娉感觉得到赵起妍并不喜欢娱乐圈，也没有那种想要成为明星的热情，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只是因为赚钱快而已。
　　所以阮书娉才纳闷，赵起妍债都还完了，到底为什么还需要这么多的钱？
　　而且是迫在眉睫、火烧眉毛那样的需要。
　　“什么海选？”
　　赵起妍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放下咖啡杯，直起身去掏手机，嘴里随口问了一句。
　　阮书娉：“……”
　　“你是不是忘了百种天才已经开始了。”
　　说好的迫在眉睫火烧眉毛呢？
　　赵起妍掏出了手机，一边解锁屏幕，一边回答：“哦那个啊，没忘啊。”
　　阮书娉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你没忘那还不赶紧去？海选结束了你就又要等半年了。”
　　赵起妍看完屏幕上的短信，随手把手机给塞回兜里，从沙发上起了身，准备走了。
　　但走之前她也没忘回答阮书娉的问题。
　　“不用去了。”
　　“为什么？”阮书娉很难理解她这个转变。
　　赵起妍拿起车钥匙，在手里把玩着，面上的神情看起来也很是轻松随意。
　　听见这句话，她笑了一声，然后给了阮书娉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
　　“可能是因为，富婆不缺这么几个钱吧。”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8 章
　　Chapter 48
　　下午的竞赛预选活动被临时取消后, 赫连枝就给赵起妍发了短信。
　　大概是被赵起妍养刁了胃，首都大学食堂里还算美味的菜她也提不起兴趣，更不想在人多的地方用餐。
　　至于临时发短信会不会打扰到对方——赵起妍整天除了研究那些菜谱还有别的事能被打扰到吗？
　　要是有的话，她正好看看是什么样的“事情”。
　　赫连枝可不是瞎子聋子, 在家上网课的那段时间里, 赵起妍好几次溜出去, 一两个小时后才回来，这些她都一清二楚，只是装不知道而已。
　　一是因为“条件”里本来就没有限制过这方面的自由，二是因为她们之间是金钱关系, 不是在谈恋爱, 轮不着她来管赵起妍的私事。
　　但管不着不代表赫连枝不想知道。
　　所以她临下课才给赵起妍发短信，然后算着时间等人开车过来。
　　——从家到学校, 开车可用不了多长时间。
　　赵起妍虽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但阮书娉选的工作室办公地址就在离首都大学不远的地方，就算路上堵车, 赶过来也没花多少时间。
　　她也没介意赫连枝一会儿发短信说不回来，一会儿又发短信让她来接, 毕竟现在的她又不是真正的二十六岁，会为这么点小事产生情绪。
　　其实赵起妍自己也没有想到, 赫连枝在她这里可以有这么多的“无标准”。
　　没有标准, 就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
　　不单单是阴晴不定的态度和说来就来的小脾气, 至今为止赫连枝做的每一件事, 赵起妍都没有太大的感觉。
　　也许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忍受, 但赵起妍就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起初她也惊讶于赫连枝的变化, 甚至在“初次见面”的那天, 对赫连枝的种种行为感到不适应。
　　但赵起妍能从赫连枝的言行举止里找到动机。
　　——她在蓄意泄愤, 或者还有比这更严重、更过分的预谋。
　　当动机找到之后，赵起妍就理解了赫连枝的行为逻辑，因此面对之后再“挑战耐性”的事情，也都觉得合情合理。
　　试想一下，有朝一日你能将那个曾经看轻你、践踏你、折辱你的人踩在脚下，用十倍百倍的手段报复回去，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赵起妍可不是什么圣人君子，她只是会换位思考罢了。
　　如果她是赫连枝，恐怕会做得比这更有杀伤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泄了愤，但实际上也便宜了自己的敌人。
　　想到这里，赵起妍对接下来的“午餐”就又多了几分期待。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早知道赫连枝会是现在这样，那她这两年也不必拼命赚钱到这种地步了。
　　躺着享受多好，谁躺谁知道。
　　对“被包养”生活很满意的赵起妍开着车到了学校，也不再往校门对面停，直接开到了校门外的停车道上。
　　来了这么多次，赵起妍也早看出来了，赫连枝怕是在学校里不怎么有人缘。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的，毕竟首都大学最不缺的就是天之骄子，能进这个校门的人再不济也有个良好的出身，那就意味着思想和教育也不同于常人。
　　再加上年轻气盛，身上总有几分傲气，互相较劲是再常见不过的。
　　可偏偏赫连枝是个异类，她不仅长得招人，学习优异，性格还那么不合群。
　　校园可是一个小型的社会，最重要的生存规则就是“合群”，其次则是“平庸”。
　　说白了，你要想在学校里过得顺坦，要么去融入团体，要么就当个不起眼的透明人，这样谁也不会闲着没事来关心你、找你麻烦。
　　而赫连枝两个都不沾，她人缘能好就怪了。
　　赵起妍把车往校门口一停，就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外面等。
　　下午没课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出来了，有些是想出去吃饭，有些是本地的准备回家，基本都是三两成群，结伴走出校门。
　　赵起妍没见到赫连枝，索性往校门口走了几步，顺便打量下这个自己曾经念了一半就离开的地方。
　　但不管怎么看都和记忆中没两样。
　　她兴趣少了几分，停下来掏出手机，准备看看赫连枝有没有发新消息过来，却被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赵起妍站得很稳，只是被撞到了肩膀。对方就有点惨了，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连抱着的书都落了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女孩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先开口道了歉，又急急忙忙去捡地上的书。
　　赵起妍蹲下身去帮她，顺口回答：
　　“没事，走路记得要看路，再往前一点就是大马路了。”
　　毕竟实际年龄已经三十五岁，赵起妍看这些学生都是在看小孩，难免多出一些年长者的责任心。
　　但她没想到，这句话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女孩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来一看，居然愣了几秒。
　　直到赵起妍把捡起来的书递给她，她才回过神来，赶紧接了过去，又连连道谢。
　　“不客气。”
　　赵起妍从地上起了身，抬手看了眼手表，又解锁手机准备给赫连枝打个电话。
　　电话刚一拨出去就被接通了，赵起妍听到手机里的声音，顿时侧过头看向校门内，果不其然见到了走出来的人。
　　她露出一个笑，正要挂断电话，就听见旁边的女孩就开口道：
　　“那个，请问你是不是……”
　　赵起妍才发现她还没走，收回视线看了过来，问：“什么？”
　　女孩却已经看到了走出来的赫连枝，她的目光在她们两人的身上扫了扫，嘴里的话就改了口。
　　“啊，没什么，刚刚真的不好意思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抱着怀里的书转身走了，速度快得赵起妍都没来得及再说半个字。
　　赫连枝看着那个匆匆忙忙走远的背影，走到赵起妍的面前，状似不经意地问：
　　“熟人？”
　　赵起妍从她手里拿过了背包背在肩上，面不改色地回答：
　　“路人。”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加更（。
　　-
　　drjp能日万吗，看这个评论好像不能的亚子（啧啧

 第 49 章
　　Chapter 49
　　抱着书的女孩埋头走出学校门外, 一直走到了旁边的公交车站，才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那两个在人群中格外吸引目光的人正站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看起来很是亲密。
　　“林果, 你在看什么？”
　　从她左边走过来的女生叫了她一声, 还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啊？哦, 没什么。”
　　林果回过神来，把怀里的书递给了对方。
　　“是这几本吗？我看你桌上没有别的书了。”
　　乐瑶瑶接过来看了两眼，点点头，笑着说：“谢啦, 还让你专门跑回宿舍一趟, 一起吃饭不？我请你。”
　　林果正要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 看了眼手机上面的日期和时间。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回答道：“我有点事要出去，回来再一起吃吧。”
　　乐瑶瑶奇怪地看了她两眼, 问：“你最近怎么天天往外跑啊，昨天连老周的课都敢翘, 差点露馅儿你知道吗？”
　　林果抓了抓耳边的头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忍不住又转头看了眼校门口。
　　那两个样貌出众的女生已经上了车, 其中一个是前段时间在学校论坛上很有名的大三“学神”, 而另一个, 林果不巧也认识。
　　脑子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事情, 让她心情有些烦躁, 只对乐瑶瑶说了声“时间来不及了, 回来再跟你说”, 就转身离开了公交车站。
　　乐瑶瑶看着她匆匆忙忙走远的背影，耸了耸肩，抱着自己的书继续等车。
　　林果一直到走出了两条街道，才走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司机问她去哪，她张了张嘴，一个地址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吞了下去。
　　最后林果只能报了林叶上班的银行的地址，准备先过去找自己的二姐蹭顿饭。
　　她最近的生活费都用在了买新衣服和化妆品上面，眼看着三月份才过去一半，手里的钱又不够用了，只能赶紧想想能找一份什么样的兼职来做。
　　出租车刚开了一段路，林果就看到了司机旁边的打表计费器，她心里一惊，连忙叫停司机，借口自己有事不去银行了，就付了钱直接下车，然后往地铁站走去。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过没钱坐出租车的经历，说实话挺丢人的，但偏偏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恶果，谁也怨不得。
　　——不仅不能怨，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林果不知道这段时间的自己是在想什么，但她心里很清楚，早一点抽身对自己来说才是安全的。
　　可她就是做不到。
　　第一次跟白若凡见面时，她还可以给自己找找借口，比如网恋对象的真实身份太惊人，让她冲昏了头脑，或者归咎于当时的气氛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她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会对明星有憧憬滤镜很正常。
　　但第二次开始，林果就不能再给自己找借口了。
　　她真的陷了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白若凡，哪怕两个人的见面只有那么一件事，她也食髓知味一般，无法拒绝下一次、下下次。
　　出身在一个家教严格的家庭，林果一直是亲朋好友眼里的“乖乖女”。
　　所以她将自己的秘密藏得严严实实，即使是在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之后，也从来不敢在现实里做出什么大胆的事情，就连网络上的社交也很干净。
　　白若凡就是她的第一次出格。
　　然而就是这第一次的“犯错”，让她的人生彻底偏移了轨道。
　　“想吃什么？”
　　赵起妍开着车往商圈走，没把“回家”放进选项里。
　　因为现在回去稍微晚了点，再花时间做饭的话，就完全错过了中午的饭点。
　　赫连枝也知道这都是自己造成的，她但凡早一点发消息给赵起妍，都来得及回家吃饭。
　　但她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毕竟赵起妍今天来学校的速度不像是从家里赶来的，说明她的“突击检查”未必没有命中靶心，只是赵起妍这女人太会装而已。
　　“金沙广场那边新开了一家越南菜，好像还不错，去吃这个吧。”
　　赫连枝说着，扫了一眼旁边开车的赵起妍。
　　“没听过，你看的网络评价吗？”赵起妍果然问了一句。
　　赫连枝藏住眼里的笑，平静回答：
　　“朋友推荐的。”
　　赫连枝不是一个盲目的人。
　　她虽然常常对现在的这个赵起妍产生疑惑，但从没有认为这个人不是赵起妍。
　　因为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思维方式、饮食爱好、行事作风，诸如此类的每个细节，都会暴露这个人身上的很多东西。
　　正是因为能够确定这些东西，赫连枝才会对她实施那些行为。
　　否则搞到最后发现搞错了人，岂不是到死都会意难平？
　　虽然不知道赵起妍这辈子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但赫连枝是能够摸到一点脉络的，而二十八年的人生经验告诉她，看人不必看她说了什么，应该去看她做了什么。
　　赵起妍现在做的一切，都充分证明了她从最开始就对赫连枝感兴趣。
　　而不是在赫连枝出道成为明星之后，才产生了那样的想法。
　　既然是这样，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虽然理智上是这么想的，但从情感上，赫连枝还是很难消化掉这个事实。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懂过赵起妍这个人。
　　她们明明有着那样一场相遇，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结局，真是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也可能谁都没有问题，只是单纯的没有那种可能性而已。
　　因为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赵起妍对她的兴趣都不包括感情。
　　赫连枝侧过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人。
　　她的短发已经长了一点，现在发梢正巧扫过锁骨，一件松松垮垮的针织开衫里搭了白色低领背心，轻薄的布料让那枚深色的刺青若隐若现。
　　赫连枝的目光停留了短短一瞬，就在她察觉之前收了回来。
　　赵起妍听了刚才那一句回答，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再开口说话了，只有行车路线始终朝着赫连枝说的那家餐厅前进。
　　眼看着就快要到了，赫连枝也掏出了手机订座位——她们运气还不错，至少不需要排队等座位。
　　就在她预定了双人座之后，旁边的人忽然开口道：
　　“赫连枝，你是在调/教我吗？”
　　赫连枝拿着手机的动作一顿，回过头看向了她。
　　赵起妍还开着车，目光也一直看着前面的路，表情看起来像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即将开始的“对决”。
　　继上次在停车场之后，两个人演了这么久的“甜蜜同居”戏码，虽说相处起来变得和平了，但生活也确实更寡淡了一些。
　　有时候赫连枝甚至会产生“她们是一对普通情侣”的错觉，然后被这种想法荒唐到险些笑出来。
　　一切的相安无事，不过是粉饰太平而已。
　　因为她们都很清楚，自己在用一种不可言说的方式驯化对方，目的仅有一个，那就是成为这场“成人游戏”的最后赢家。
　　“所以有效果吗？”
　　赫连枝不答反问，语气跟赵起妍的表情一样平静。
　　赵起妍笑了一声，抽空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继续看着前面的路。
　　“效果显著，因为我现在就不太有胃口了。”
　　不久前才被赫连枝用同样的“套路”摆了一道，她现在能舒坦就见鬼了。
　　亏她上一次还觉得赫连枝没有这种心眼，结果这就被故伎重演了一遍。
　　要怪只能怪赫连枝对她的了解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而她却并不那么了解温顺面具下的、长满尖刺的赫连枝。
　　赫连枝没对这句话露出什么情绪，那样的话就输人一筹了。
　　她翘起长腿，双手环抱在胸前，以一种防守的姿势，说出口的话却充满了攻击性。
　　“你得先习惯，毕竟我还会有很多的朋友。”
　　她这句话或许会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但恰恰相反的是，她们都知道这对赵起妍是有用的。
　　因为赵起妍从来就不是表面上那么随和。
　　尽管大部分时候她不在乎很多东西，但不代表“女人”也包括在其中。
　　赫连枝从来不会自以为是地觉得，这也算是“吃醋”。
　　这只是赵起妍的掌控欲在作祟罢了。
　　她擅长掌控很多东西，无论是事业上还是人际关系上，光是看看当初娱乐圈对她的评价，就能窥斑见豹了。
　　所以当某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渐渐脱离了掌控，她就会感到被冒犯，甚至是被挑衅。
　　这个时候的赵起妍，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赫连枝钓赵起妍，从来都是拿自己当饵，现在也不例外。
　　她知道赵起妍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也不介意对方视自己为“所有物”。
　　反正在开始这段不正常的关系时，她就已经放弃了很多原则和底线，只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这个过程里用的任何手段，赫连枝都会当作是“有效成本”。
　　“什么样的朋友？”
　　车停进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赵起妍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活动了下肩颈，才侧过头来问。
　　但不等赫连枝开口，她就先一步继续道：
　　“一起吃饭的？”
　　赫连枝点点头，不怎么在意她突然消失的风度，和变得更有攻击性的气场。
　　“还有互送情人节礼物的？”
　　赫连枝顿了顿，没有纠正这句话里某个时间点的错误。
　　反正结果来看都一样。
　　“好吧，我尊重友情。”
　　赵起妍说着，探过身来，帮赫连枝解开了安全带。
　　解开之后，她却没有再起身。
　　“但你朋友知道她还有当工具人的作用吗？”
　　赫连枝弯了弯唇，反问道：“你很不爽吗？”
　　赵起妍耸耸肩，坦诚回答：
　　“是啊，我不是说你的效果显著嘛。”
　　“但是赫连枝，你拿这种事情来调/教我，就该预估到我的反应吧？”
　　赵起妍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太多情绪起伏，赫连枝却感觉到了久违的愉悦。
　　于是她往火上面又添了点油星子。
　　“但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以外的人上床的。”
　　“至少现在不会。”
　　赫连枝说着挑衅她的话，身体却比话语要柔软得多。
　　在赵起妍给出反应之前，她就先一步抢走主导权，按住对方的后脑，吻上了她的唇。
　　给一鞭子，就得给一块糖。
　　赵起妍说得对，她就是在调/教她。
　　要让她意识到她对自己有着掌控欲，要让她发现自己能影响她的情绪，要让她彻底明白——
　　我对你来说，绝不是速食代餐。
　　作者有话说：
　　惜命妻妻：生活好无聊，找点架来吵得了
　　-
　　今天日万！我一定可以！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0 章
　　Chapter 50
　　赫连枝适时地收了手, 没有把情况发展到刹不住车的地步。
　　倒不单单是因为她不想在外面，主要问题在于，赵起妍现在不方便。
　　手指往上一放，落在了腰间, 赫连枝捏了捏最近长出来的那一点点肉, 问她：
　　“还有几天？”
　　赫连枝确实不太了解她每个月是多少天, 毕竟上辈子两个人的关系也没到频繁见面的程度，而这一次同居的时间也才刚刚一个月多一点。
　　赵起妍上一个月的经期是什么时候来的，赫连枝都不确定了，因为刚开始那几天她们也没做。
　　好在这点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赵起妍拉了拉自己的领口, 起身回答：“不太准, 可能还有三天吧。”
　　赫连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她没注意到, 而是赵起妍的上一次经期压根不在她们同居的期间。
　　“你这个已经不是不准的程度了吧。”赫连枝皱了皱眉。
　　她想起了赵起妍最后离开人世时的样子, 虽然对方身边的亲朋好友没有一个通知她，但她还是见到了赵起妍下葬前的模样。
　　很瘦,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肉。
　　赫连枝在医院做复健的那段时间，见过了太多的人间悲惨, 可没有哪一个人比这时候的赵起妍更让她触目惊心。
　　——如果不是病了很久，绝不会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吃完饭去做个体检。”
　　赫连枝很快就回过神来, 宣布了今天下午的行程。
　　赵起妍对自己的身体有数, 但识趣地没在这个时候跟赫连枝唱反调, 只点了点头, 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外有点冷, 赫连枝找出自己放在后车座上的披肩, 下车后扔给了赵起妍。
　　这种突来的“体贴”也算是可爱的, 尽管赫连枝的表情跟可爱一点不沾边。
　　赵起妍想着, 将披肩随手搭在身上，锁了车门跟在了她身后，往电梯走去。
　　新开的越南菜餐厅在商场五楼，她们等了几分钟才等到电梯，直接坐到五楼，然后找到了很有人气的那家店门口。
　　赫连枝预定了座位，倒是不需要跟门口的人一样排队。
　　她们进了餐厅，正打量着里边的座位，就见到窗边的一个座位上有人冲她们挥了挥手。
　　赫连枝没什么反应，赵起妍则是回以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好巧不巧的是，服务员领着她们去了窗边，座位就在对方的后面。
　　发现她们两桌人认识，服务员就问：“要不给您四位合一个桌？”
　　赫连枝想了想，点头道：“好，麻烦您了。”
　　四个人再次坐下后，林叶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妹妹林果，还在上大学。”
　　赫连枝看了看赵起妍，对方面露无辜。
　　林叶毕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了这点奇怪的氛围，干脆问林果：“你们认识啊？”
　　林果摇摇头，只回答：“赫连学姐是大三学姐，听说过。”
　　她没有提刚刚在学校门口的偶遇，赵起妍自然也没必要提，四个人互相介绍了一番就算是认识了。
　　林叶满脸都是笑，一边帮她们点菜一边感慨：“咱们可真是有缘分啊，每次出来吃饭都能遇上。你们俩还是一个学校的，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缘分。”
　　赵起妍不讨厌跟她打交道，应和了两句，就岔开了话题：“你在银行的工作挺忙的？”
　　林叶摆摆手，回答：“你一看就知道我是个闲人了，真正的大忙人都没空出来吃饭的。”
　　赫连枝习惯了保持沉默，在旁边安静地看菜单。
　　倒是坐在她对面的林果时不时就偷瞄她一眼，但赫连枝感觉得到她没有恶意，索性就当没发现了。
　　赵起妍善于应酬，虽然不热衷这种事情，但多年的习惯是很难改的，几句话的时间就把林叶的工作给摸清楚了。
　　的确是个闲职，但能处在这个职位的人都得有高学历和背景才行，毕竟这是银行，不是什么普通公司，再加上国企性质，基本就是个铁饭碗了。
　　所以林叶这个人不仅长袖善舞，还有很好的学历和出身，也难怪年纪轻轻就这么优秀，让赵起妍见第一面时就产生了挖墙脚的念头。
　　甚至这个念头到现在也没有消失。
　　“清闲也有清闲的好，忙也有忙的好，主要看自己的想法吧。”
　　赵起妍说着场面话，实际上已经洞察了林叶的真实想法。
　　果不其然，林叶直接回答道：“我是觉得挺无聊的，但这个工作得来不易，家里人也觉得够稳定，待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所以重点在于“家里人”。
　　赵起妍心下了然，却不打算趁热打铁，而是轻轻揭过话题，聊起了别的。
　　菜刚上桌，她就连林叶家里的一本户口都给摸清楚了，也不知道是对方真的没什么防备心，还是诚心想结交，总之都对她没有坏处。
　　赵起妍自然而然地帮着赫连枝处理海鲜的壳和贝，一边和林叶聊家常，还不忘照拂一下年纪最小的林果，这一顿饭吃得也算融洽。
　　从闲聊的话里，赵起妍知道了林叶和林果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家里还有一个大姐，已经是大学的副教授了，家里的父母也是从事了一辈子的教育工作，虽然不算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条件一点都不差。
　　从社会评价来看，一家子都是受人敬重的职业，放在以前可是门槛高得吓人。
　　但现在毕竟是新时代，很多人还是更看重名利和财富，赵起妍自己就是个俗人，她对林叶的背景没什么兴趣，只对林叶这个人的能力感兴趣。
　　毕竟阮书娉的能力都在专业素养上面，人际交往方面略显逊色，而赵起妍自己也不想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所以从见到赫连枝开始，她就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而在林叶出现以前，赵起妍没有找到一个算得上满意的人。
　　一顿饭吃完，林叶和赵起妍都对彼此有了进一步的认知，赫连枝和林果则像是两个陪老板出来谈生意的不重要角色，安静地吃到了散席。
　　林叶下午还有工作，提前结了帐离开，她没跟赵起妍争谁付钱，直接给了她和林果的部分，而林果也没多吃，和她一起走了。
　　看到两姐妹的身影消失，赵起妍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赫连枝盯着自己的餐盘，随口道：“聊得满意吗？”
　　其实林叶对赵起妍早就没有那种意向了，赫连枝也清楚这一点，但凡事要讲个有来有往，赵起妍刚刚才在车上“发火”了一通，她不紧跟一下岂不是显得很没排面？
　　反正戏码不嫌多，演一个算一个。
　　“还行吧，她这个人真的挺会处事的，我要是她的客户，满意度问卷调查应该会给她打满分。”
　　赵起妍说着，放下了杯子，继续帮她处理虾壳。
　　一边处理还不忘补一句：“这次漱口也没用啊，我对这东西过敏。”
　　赫连枝顿了顿，忍住了反击的冲动，用餐叉戳起一块雪白的虾肉送进嘴里，咬得格外用力。
　　赵起妍是真的没什么胃口，她的经期不仅周期有些乱，还容易四肢无力、犯困、丧失食欲，所以这顿饭她基本没吃多少东西。
　　但看着赫连枝吃，就感觉自己也吃饱了。
　　可能家养宠物吃饭都挺香的吧。
　　作者有话说：
　　枝枝：？你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
　　继续写第三更！

 第 51 章
　　Chapter 51
　　这一顿午饭吃完, 赫连枝就让赵起妍直接开车往医院去了。
　　吃饭前的那点“不愉快”像是没发生过，两个人又跟平时一样相处对话，赫连枝还在路上提前用软件给赵起妍挂了号。
　　也就是这个时候，赫连枝才知道了赵起妍的证件号码。
　　似乎情侣间该有的她们都在一件一件实现了, 可实际上, 她们又跟情侣关系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中医吧, 喝几个月中药能调理一下。”
　　赫连枝也算是大大小小的病痛都遭受过，有些小毛病不用网上查也能知道怎么处理，更何况是这种女性常见的毛病。
　　这么一想，她曾经也有过一段时间经期不调, 那时候也是每天喝中药, 导致房间里一股子中药的苦味，赵起妍进来就直皱眉头。
　　那段时间也是赵起妍几乎没碰她的时间, 不知道是嫌药味扫兴, 还是因为别的。
　　赫连枝觉得她挺有毛病的，不喜欢闻可以不来, 非要往这里跑，又什么都不做, 还对自己的生活指手画脚。
　　一会儿是让她出去晒晒太阳，一会儿是嫌她太闷了不说话, 搞得赫连枝心情烦躁, 还要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听话的“员工”, 一次也不能表露出那些情绪。
　　赫连枝倒宁愿赵起妍来了就直接做, 做完就走人, 还能给她点清净。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 中药喝完后赵起妍就不怎么来了。
　　后来两个人的见面次数就越来越少, 相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最长一次甚至是三个月时间。
　　再一次，就是断绝关系后的那两年。
　　最后就是生离死别。
　　医院永远是生意最好的地方，随时随地都有“人气”。
　　但医院也是赫连枝最讨厌的地方，哪怕生命最后的那段时间她结束了天天吃药这件事，药味也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以至于到了对药味极其敏感的程度。
　　所以她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赵起妍身上的药味。
　　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那些药味似乎没有再出现过。
　　赫连枝陪着赵起妍坐在妇科门诊外面的走廊上，等里面的医生一个个叫号。
　　这里是有名的中医院，开的药也大多是以中药为主，因此走廊上除了医院里都有的味道以外，还能闻到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中药味。
　　赵起妍也是医院的老熟人了，年轻时辍学是为了还清借的医药费，到了生命的最后，死也是死在医院的病床上。
　　但她的心态挺平和的，既没有对这个地方产生厌恶，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就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生死的地方，也许此刻就有死神守在病房和手术室的门外，等着带走下一个人。
　　但如果真的有死神，那她可就危险了。
　　毕竟这里还有她这个“漏网之鱼”，要是不小心被发现，她这辈子的美梦还没开始呢，就得戛然而止了。
　　想到这里，赵起妍忽然笑了一声，侧头看向身边的赫连枝。
　　——更正一下，这里可是有两个“漏网之鱼”。
　　“喝中药就这么让你高兴吗？”
　　赫连枝拿着手机处理学校的通知和邮件，头也没抬地开口。
　　“当然高兴啊，身体调理好了不就方便了。”
　　赵起妍的“口无遮拦”是不分场合的，这一点赫连枝现在深有体会。
　　但起码不该在医院，不该在妇科门诊外面的走廊上。
　　感觉到周围看过来的目光，赫连枝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选择了无视她。
　　赵起妍这会儿正等得无聊，当然不打算放过现成的乐子，兴致勃勃地继续招惹赫连枝。
　　“你也顺便看看吧，我看你的经期跟我也半斤八两。”
　　赫连枝跟赵起妍的这次时间相差无几，就在前天结束，但跟上个月相比确实是提前了一些，也不知道是养生汤喝多了，还是放纵的次数太多了。
　　可现在显然不是聊这个话题的时候。
　　赫连枝不动声色地踢了她一脚，让她赶紧闭嘴。
　　妇科门诊外面排队等叫号的女人从来没少过，她们两个年轻人本就扎眼，身上还有着莫名其妙的回头率——当过明星的人大概都有这种东西，所以这会儿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周围人的视线下。
　　更何况，这年头性取向已经是个烂大街的事儿了，连六十岁的阿姨都有可能在拉拉酒吧里出没，还能一个月交一个女朋友，那年轻人之间就更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赵起妍却一直都很无所谓。
　　她上辈子在娱乐圈里混了那么多年，也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的性取向，所以男艺人对她都是自觉保持距离，而爱惜羽毛的女艺人更是巴不得跟她保持距离，免得被打上“求潜规则”的标签。
　　倒是有过几个大胆追求她的女明星，出名的有，过气的也有，这些人也不是图她什么，就只是想跟她来一段关系——不限于任何形式。
　　而这些事情，赵起妍从来没有告诉过赫连枝。
　　“111号，赵起妍。”
　　门诊室外的显示器和喇叭终于叫了她的号码，赫连枝也收起手机，起身陪着她进了门内。
　　一道门隔绝了外面走廊上的诸多视线，赫连枝松了口气，赵起妍则是习以为常。
　　医生看起来五六十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旁边坐了两个穿白大褂的助手，给了她们病历本，问：“哪位是赵起妍？先填一下病例。”
　　这都是很熟悉的流程了，赵起妍接过来开始填写，两分钟就写完还给了对方。
　　戴着眼镜的医生拿过来看了一眼，就问：“最近有吃什么药没有？”
　　赵起妍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了。
　　其实身体的情况她自己很清楚，来这一趟主要是想顺着赫连枝，但同时也意味着，她身体的毛病要在赫连枝面前变成公开信息了。
　　医生照例问了几个问题，赵起妍都一一回答了，直到对方抬头看了眼旁边的赫连枝，问她：“现在有性生活吗？”
　　赵起妍没什么反应，赫连枝却不太自在地看向了别处。
　　“您指的是男女吗？”赵起妍面色平静地问。
　　那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助手都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赫连枝，顿时就明白了。
　　医生也见怪不怪，说：“女女也包括。”
　　赵起妍“哦”了一声，回答：“那就有。”
　　赫连枝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进来了，直看着地板想装自己不存在。
　　偏偏医生没当她不存在，直接看着她，开口道：“那平时性生活有出血、疼痛、或其他不适的症状吗？”
　　赫连枝：“……”
　　作者有话说：
　　赫连枝：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几百年前的大夫没那么直白（唱！
　　-
　　三更真不戳，明天也想三更，你们给不给我机会？（评论，赶紧的
　　-

 第 52 章
　　Chapter 52
　　最后赫连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诊室的。
　　虽然她极力避免了情绪的流露, 但在几双眼睛下待了这么久，她有那么几分钟甚至是脑子一片空白的，离开时还不小心踢到了凳子腿，被身边的赵起妍及时抱住腰才避免了摔一跤。
　　——赫连枝宁愿摔这一跤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妇科门诊。
　　偏偏赵起妍这女人像是突然不懂察言观色了一样, 一路上都没松开手, 赫连枝也不想多停留一秒钟, 只能忍住扒开她的冲动，埋着头往前走。
　　医生开了方子，就得先去缴费，然后再下楼抓药。
　　虽说自己熬中药效果会更好, 但显然她们两个人谁也没有这种技能, 只能在医院熬好封成一袋袋药包，再让医院派送到家里。
　　赵起妍直到离开了妇科门诊, 才松开了揽着她的手, 晃了晃那张药方，说：“要喝这么久的药啊。”
　　听这语气, 恐怕下句话就是“早知道不来了”。
　　赫连枝一点都不怀疑她能说出这种话，略带嘲讽地回了句：
　　“也不是你一个人喝。”
　　是的, 医生虽然只开了一个药方，但因为赵起妍的“多嘴”, 喝药的人就多了赫连枝一个。
　　因为她们两人的情况差不多, 只是程度不一样, 而这副药的药性温和, 以调理为主, 赫连枝稍微喝一点, 也能起作用。
　　两人离开之前, 医生还开玩笑说：“花一个人的钱, 开了两个人的药，你们赚到了哈。”
　　旁边的助手就打趣了一句：“情侣第二份半价，我们医院多时髦。”
　　几个人说说笑笑，赵起妍也跟着笑，只有赫连枝差点当场夺门而出，然后这辈子都再也不要来这一家医院。
　　“喝吧喝吧，早喝早健康。”
　　赵起妍说着，走到了队伍后面开始排队等缴费。
　　被这么一打岔，赫连枝也没那么不自在了，跟在她后面一起排队。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她们正常排队，前面的人也是正常地走流程缴费，但到了她们站在窗口前时，赵起妍把方子一递，正要摸钱包出来，就发现自己现在没有带钱包出门的习惯。
　　不如说，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个习惯了。
　　刚回来的那一阵子，身上本来就没钱，更没有必要带钱包，有交通卡和手机就够了。
　　赵起妍只好问了句：“能手机支付吗？”
　　窗口里戴着口罩的医生指了指旁边的二维码牌子，回答：“扫码支付。”
　　赵起妍道了声谢，然后转过身来，对着赫连枝指了指那个二维码牌子。
　　“付下钱。”
　　赵起妍再一次身体力行地诠释了“吃软饭”有多快乐。
　　虽然周围的人甚至窗口里的医生都没忍住多看她们几眼，狐疑的眼神里充满了各种猜测，但赵起妍还是觉得很快乐。
　　吃赫连枝的，住赫连枝的，用赫连枝的，连看病都要刷赫连枝的手机，这感觉可不是一般的爽。
　　想来她这两年没日没夜地为了赫连枝赚钱，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刻的享受吧。
　　赵起妍想着，从潜意识里忽略了上辈子她那么卖命工作，很大程度上也是在为了赫连枝赚钱。
　　怎么说呢，天道好轮回，风水轮流转。
　　吃了我的，那就得还回来。
　　被赵起妍贴上“小富婆”标签的赫连枝，此刻的心情就不是很爽了。
　　虽然她现在的确是赵起妍的“金主爸爸”，赵起妍用她的钱是理所当然的，但赵起妍的态度是不是也太过于理所当然了？
　　真是一点廉耻心都没有的女人。
　　赫连枝越想越不爽，等赵起妍填完药包配送单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往医院外面走。
　　这个破地方她是真的一秒钟也不想多待了。
　　每一次来这里都没有一件好事。
　　——恼怒的小富婆显然已经忘记，来医院的人百分之九十都不会有好事。
　　有人欢喜有人愁，还有人整日没心没肺地潇洒着。
　　白若凡向来信奉“及时行乐”的准则，所以就算是没了大部分的线下工作，也丝毫不耽误她享受人生。
　　说句难听的，有些人可能下一秒就死了，而那些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事情，也就自然失去了尝试的机会。
　　白若凡觉得自己一定是活不长的那种人，因为她不行善，专造孽，是个社会意义上最标准的“祸害”。
　　既然如此，那就更要抓紧时间去满足自己的欲望了。
　　想吃的，想买的，想要的。
　　还有想睡的。
　　不过最近在解决生理问题方面，白若凡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困扰。
　　她向来是喜好比较单一的人，不仅性取向始终如一，看得上的女人也都是差不多的风格。
　　那就是年轻单纯，容易相信别人、依赖别人，甚至还对爱情童话抱有期待的那种人。
　　因为这种人非常好得手，她都不需要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只要给点暗示，对方就会自己脑补一大堆有的没的，电影编剧都懒得写的烂俗桥段。
　　简直太方便了。
　　至于外貌方面，白若凡的喜好也还算固定，性感和清纯都可以，但不能太有攻击性。
　　有些人的美就是极具攻击性的，这种美她会欣赏，却绝不会出手，怕不小心扎到嘴。
　　乖顺的、温和的、无害的，总而言之，就是世界上最“白”的那一类人。
　　白若凡喜欢看她们欲拒还迎，看她们言不由衷，看她们身体比嘴巴更诚实。
　　并不是没有人反应过来，然后拆穿她的手段，但白若凡也从来没有隐藏过这些，只是有的人不愿意相信罢了。
　　比起“高高在上的明星也会四处约炮、而自己就是被睡的其中一个”这件事，她们更愿意相信“命中注定”、“浪漫邂逅”、“浪子回头”等等不切实际的东西。
　　白若凡不同情也不鄙夷这种心态，只是擅长利用这种心态罢了。
　　反正大家各取所需嘛。
　　“你是不是在期待下一次？”
　　跟这个女大学生第二次见面时，白若凡就挑破了她的心思。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和床上不一样，这次是愤怒和羞恼。
　　但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连表达自己的愤怒这一步都没能完成，只有胸口剧烈起伏着，让人看见了她的忍耐。
　　就连这一点，白若凡也觉得是可爱的。
　　所以她抬手划过那起伏的地方，又稍微释放了一点自己的恶劣。
　　这是一种更明显的试探，而她也没有让白若凡失望，真的有着更高上限的忍耐限度。
　　于是就着这个姿势，她们又做了一次。
　　一开始白若凡是没有想过跟她见第三次面的。
　　因为这个女孩跟之前的很多人都差不太多，有着那么强烈的欲望，却非要找一切遮羞布来掩盖，企图站在一个安全又干净的高台上，标榜自己的“纯洁无暇”。
　　装什么，在床上还不是一样叫得欢。
　　但白若凡也不会因此而指摘她们。
　　毕竟这个世界需要秩序，而人性依靠着秩序来约束，那些所谓的解放“天性”不过是在破坏秩序。
　　破坏者会有破坏者的下场，白若凡从没打算拉别人来一起承担这种后果。
　　她只是在最大程度地满足自己，并尽可能地也满足对方。
　　而这也是她和这个女孩见第三次面的原因之一。
　　只是白若凡没想到，还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你吃过饭来的？”
　　刚一进门，白若凡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午餐多半是辛辣的海鲜。
　　林果点点头，正要解释一句，白若凡就抬手指了指卫生间。
　　她只好先进卫生间里漱口。
　　这也是白若凡的习惯了，因为她不喜欢接吻时吃到奇怪的味道。
　　林果拿起酒店浴室里的一次性牙刷，熟练地拆了包装，开始挤牙膏刷牙。
　　她今天下午本来打算在外面找兼职，所以身上的衣服也没换，还是上午在学校穿的那套休闲服。
　　再加上在餐厅里待了一段时间，衣服上沾了一些味道，所以接到白若凡的电话时林果差点想回答：“等我一小时。”
　　幸好她及时刹车，把这句话给吞了下去。
　　——白若凡可不会等人，有这个时间，都够她给第十个人打电话了。
　　林果也觉得自己挺贱的。
　　明知道白若凡和她见面除了上床没有别的意思，她也还是接到电话就立马来酒店，还会自己先洗干净等着对方来。
　　说真的，如果是从别人那里听说这样的事，林果不仅要骂白若凡，还要骂这个不知廉耻没有自尊的人。
　　但现在，这个人就是她自己。
　　她甚至还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过对象，就把自己的自尊心和道德底线全部丢掉了。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有想过终止这段关系。
　　哪怕白若凡从一开始就告诉过她——不想玩了就提出来，好聚好散。
　　好一个“好聚好散”。
　　林果不认为白若凡真的每一次都做到了好聚好散。
　　刷完牙之后，林果就直接洗了个澡，还把头发也洗了，拿吹风机吹干才出来。
　　按照流程，现在就该是白若凡进浴室洗漱，但她出来之后就看见对方还坐在窗台上玩笔记本电脑，听音效就知道是在打游戏。
　　听见她出来，白若凡也没抬头，只说了句：“过来。”
　　林果就走了过去，等她说下一句，或者做下一步。
　　但白若凡始终看着电脑，像没空管她一样，抬手点了点窗台，示意她坐。
　　林果还是第一次见她不直接开始，顿在原地片刻，才坐到了她的旁边。
　　这样一坐，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白若凡单手按着键盘，操控着画面上的像素小人，林果不怎么玩游戏，只觉得大概是个解谜类的像素游戏，看了两眼就被绕晕了。
　　一只手伸过来揽住了她，林果看了白若凡一眼，主动凑了过去。
　　但那只手只是伸到了她的头顶，揉着她刚吹干的一头黑发，没再做别的。
　　这种感觉很新奇。
　　林果被搞得有点不明所以，一时间也不敢再做什么，就盯着电脑屏幕看。
　　但她又看不明白，没有多少趣味，看着看着就犯困了。
　　最后林果是在白若凡的腿上醒过来的。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电脑已经关上放在了一旁，白若凡拿着手机在跟人聊天。
　　林果很自觉地没去看她手机屏幕，正要撑起身来，才发现还有一只手横在自己腰上，把她浴袍的带子也蹭得快松开了。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相处了这么久却什么也没做。
　　林果不知道该怎么辨别自己现在的心情，她很想要去辨别，又没有勇气。
　　最后就造成了心跳越来越快，她却只能视而不见的局面。
　　白若凡放下了手机，侧过头来，问：“醒了？”
　　林果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准备从她腿上爬起来。
　　白若凡却按住了她，然后抬起了另一条长腿，裙摆下一片雪白肌肤。
　　她摸了摸林果的头发，手指顺着滑下，捏起了她的下巴。
　　那手指在林果的唇上轻轻一个摩挲，林果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白若凡更喜欢发号施令，没有这个信号，她通常不敢自作主张。
　　这种善解人意也很让人愉悦，所以白若凡很快就给了她一个指示。
　　“舔。”
　　作者有话说：
　　我喜欢创作的多样性，一昧地顺着读者喜好写故事，只会让故事变难看。
　　前面已经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所以现在会努力改正了。
　　不管有多少人不喜欢白若凡，我都要写的，请尊重我的有限的创作自由，谢谢理解。
　　ps：我写故事不会有纯粹恶心观众的想法，分寸和尺度我自己心里是有的，不必担心，毕竟这里是晋江（x
　　-
　　昨天评论太给力了，所以明天再来一次三更！
　　我的热情跟你们的热情是成正比的哦，所以多多留言鼓励我呀！阿盒想变身码字机！！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3 章
　　Chapter 53
　　赫连枝收到医院配送的药包时, 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一大箱的中药很有些重量，她等快递小哥走了才开门，结果发现根本搬不动。
　　她刚想喊赵起妍来搭把手，就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鞋柜旁边的鞋也少了一双。
　　时间才早上八点, 不知道该夸快递小哥敬业, 还是该夸赵起妍敬业。
　　赫连枝拖着箱子慢慢挪进家门，把这一箱中药堆在玄关，然后甩了甩手，走进浴室开始洗漱。
　　刚刚洗漱完, 玄关的大门就传来开门的动静, 她抹了抹手上的爽肤水，走出浴室。
　　“你这回家的时间掐得还挺准的。”
　　赫连枝走到玄关, 看见正在换鞋的赵起妍, 开口就是一句“褒奖”。
　　赵起妍瞥了眼旁边的箱子，就知道她一大早又在阴阳怪气什么了。
　　从环保袋里取出刚刚买回来的菜和调料品, 放到厨房里后，赵起妍就回来搬起了那一箱中药。
　　“还挺沉。”
　　她抱着箱子往吧台旁边的柜子上一放, 松手时也没忍住喘了口气。
　　赫连枝看着她放好箱子，抬手指点了一句：“放里面一点, 这样会撞到。”
　　等这么一折腾, 赫连枝看着她轻喘气的样子, 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赵起妍洗了洗手, 烧了一锅水准备开始做早饭。
　　今天两个人都起得有点晚了, 也不知道是医院是不是有什么魔力, 从那边回来后两个人都一直不太有精神。
　　昨晚上连晚饭都简单地吃了一点, 睡得也比平时早, 反而还起迟了。
　　不过好消息也有一个，赵起妍起床洗漱的时候发现药虽然还没到，但该走的已经走了。
　　——也就意味着哄赫连枝的难度终于能降低了。
　　赵起妍想着，拿厨房纸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然后走出厨房，问：“今天上完网课还有事吗？”
　　赫连枝正跟着电视里的早操做伸展运动，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一个习惯，没有跑步那么累，但也能适当地锻炼一下身体。
　　她才十九岁，搞不好还能长长个子。
　　听着这句话，赫连枝也没停下，随口回答：“没了。”
　　赵起妍点点头，掏出手机来解锁屏幕，飞快地订了两张票。
　　既然这段时间两个人都相安无事，那说明磨合的效果很理想，也是时候往前走一步了。
　　徐徐图之可不是赵起妍的风格，她既能耐得住性子等待，也能看准时机出手，否则也不会靠着当年比赛的那点奖金来发家致富。
　　——虽然最后钱都用在了别人的身上。
　　赫连枝做完早操，想着刚刚的事，索性到厨房里来问了一句：“你是今天有事？”
　　仔细算算，虽然赵起妍经常独自出门，但最近一次带着一身药味回来，已经是除夕夜那天晚上了。
　　隔了这么久的时间，再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赫连枝其实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记得赵起妍当年是为了什么进娱乐圈。
　　是为了医药费。
　　赵起妍的双亲早就去世了，生平也没有什么关系近的亲戚，这是全娱乐圈都知道的信息。
　　毕竟圈子里没有什么秘密，光是私生饭都能堪比一个侦探，明星又还能有什么隐私。
　　赵起妍为了还清医药费而去参加比赛，赢得冠军奖金的同时，也因为节目一炮而红，紧接着一路遇佛杀佛遇神杀神，最终登上娱乐圈富豪榜的榜首，这段经历一直是娱乐圈里的传奇事迹。
　　但直到赵起妍离开人世，也没有人扒出来她到底是怎么欠下的巨额医药费。
　　而生了病的那个人，又究竟是她的什么人。
　　随着赵起妍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粉丝们也自发地维护着她的一切隐私，渐渐地也就没有人敢再去深扒她的过去。
　　只能根据时间去推断，她是在辍学之后，到参加节目前的那四年里欠下了这一笔巨债。
　　那四年的时间她经历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一直都是不解之谜。
　　赫连枝作为赵起妍唯一的枕边人，也并没有比外界的人知道得多。
　　甚至很多消息，都是她上网搜到的，要么是媒体爆料，要么是杂志和节目的采访专题，无数杂乱的信息一点一滴地汇聚成了赵起妍这个人的一生。
　　只是这些信息里面，从没有提到过赵起妍身上的那一枚刺青。
　　大概是因为它被刺在胸口，不脱衣服就没法看见，所以赫连枝成了为数不多的知情者。
　　是不是最后一个她也不知道，但多半不是第一个。
　　刺青通常都有着特殊的纪念意义——这是一个人人皆知的常识。
　　赫连枝虽然也不想人云亦云，去给赵起妍的刺青定义一点什么，但无奈这个符号实在是太好辨认，让人根本就找不到第二个定义。
　　——那是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L”。
　　“你觉得我每天还能有什么事？”
　　赵起妍关小了火，等着锅里的粥慢慢沸腾翻滚。
　　她的语气不像是一种反问，更像是意有所指的调侃。
　　放在平时，赫连枝当然能听懂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我每天不就是围着你转吗？
　　但现在她没有这样的心情，也没有这种兴致。
　　要说孟婆汤最大的好处，就是避免了这种不愉快，毕竟谁也不想被那些久远的回忆给拴着，一动弹就浑身难受。
　　“我不是你，怎么知道你每天有什么事？”
　　赫连枝的语气比起赵起妍，就更像是专门找架吵。
　　赵起妍算是看明白了，她今天就是想跟自己过不去，没事儿也得整点儿事情出来。
　　但就算是这样的赫连枝，也比上辈子那个连疼都不会喊的闷葫芦要生动活泼。
　　赵起妍往前走了几步，把赫连枝给带得退出了厨房的危险区域，最后停在吧台旁边。
　　“我每天能有的事，不就那么几件么？”
　　赵起妍说着，不给她反击的机会，就将她抵在了吧台的边沿。
　　赫连枝一个恍神，整个人被她抱了起来，放在吧台上。
　　——跟刚才抱那一箱子药的动作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赫连枝就回过了神，抬腿准备给她来一下。
　　面前的人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腿，然后拉过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身上。
　　赫连枝顿了顿，给了她一个疑问的眼神。
　　赵起妍调整了下心态，面不改色地开口：
　　“我那个走了，来吗？”
　　作者有话说：
　　赵起妍：一招鲜，吃遍天。
　　赫连枝：加个“被”字。
　　-
　　我的月经还没走！！！好累好困，明天再给你们三更哦！
　　连着两个星期没有榜单，只能靠你们给我动力了，来点热情的评论安抚下叭！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4 章
　　Chapter 54
　　赫连枝当然是选择了拒绝她。
　　赵起妍的这种招数吃个一两次也就得了, 要是次次都上钩，岂不是显得她很没定力？
　　她不仅拒绝了，还在吃过早饭后就进了书房，虽然网课的点还没到, 但她每天的事情都很多, 没有耽搁的功夫。
　　然而半小时后赫连枝就被赵起妍给叫出了书房。
　　因为中药热好了。
　　赫连枝闻着满屋子的这股药味, 面无表情地看着赵起妍。
　　两人的视线对峙了十几秒，赫连枝还是接过了药碗，转身准备进书房里。
　　赵起妍又拉住了她，说：“先喝吧。”
　　赫连枝：“……”
　　“你以为我是小孩儿吗？还要你监督着喝药。”
　　赫连枝转头瞪着她。
　　赵起妍但笑不语, 拉着她的手还是没松开。
　　赫连枝瞪了半天, 见她真的不松动，干脆捏着鼻子一口闷了这碗中药, 然后把碗往她手里一塞, 就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接着就是关门，上锁, 戴耳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不到中午吃饭的时间点赵起妍休想再看到她。
　　门外的赵起妍听见她锁门的动静，忍住了没有笑出声来。
　　——要是被里面的人听见, 这旧账就又要多一笔了。
　　相处的时间越长, 赵起妍就越能体会到赫连枝的脾气有多古怪。
　　这些都是上辈子的她没有看见过、或者说是没有发现的东西。
　　赵起妍其实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因为每挖掘出一点赫连枝不曾展现过的喜怒哀乐, 就代表着她对赫连枝的了解就又多了一点。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里, 她愈发明白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舍得放赫连枝走。
　　整天守着一具行尸走肉, 本就毫无意义。
　　只可惜她发现得太晚了, 也明白得太晚了。
　　所以才会让最初的那个赫连枝变成今天的模样。
　　赫连枝一进书房就开始忙自己的事, 毕竟扣掉上网课的时间，她能利用的空闲就不多了。
　　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邮件的页面，赫连枝拉开抽屉想找找自己的笔记本，却发现抽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盒糖。
　　包装都还没拆开，显然是新买的。
　　赫连枝回头看了眼书房的房门，拿起这盒糖，打开了透明的玻璃罐子。
　　水果硬糖的香甜味道顿时散了出来，她随手拿了一颗薄荷糖，撕开糖衣扔进了嘴里。
　　中药的苦涩很快就被掩盖掉，只剩下清爽提神的甜味。
　　赫连枝盖上玻璃罐子，把它放到了桌上，拿出笔记本继续做事。
　　——赵起妍这女人，花招就是多。
　　装着满脑子乱糟糟的东西忙了一会儿之后，赫连枝还是气不过，放下鼠标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在网购平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下单了几样东西。
　　刚做完这些，网课老师也上线了，她立刻收起心思，打开平板电脑开始听课做笔记。
　　只要注意力足够集中，两节大课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赫连枝上完课，又抓紧时间问了老师几道题，然后保存好自己的笔记，继续用电脑忙刚才的事情。
　　她直到今天也没等到陈宁的回复，不知道是何源生那个老狐狸想多吊着她几天，还是出了别的什么意外。
　　但赫连枝不怕失败，反正她现在已经争取到了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时间。
　　在何源生无暇顾及她的时间里，她必须争分夺秒去做最多的安排。
　　在市区内的某个公寓里，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下楼扔了垃圾，然后打着哈欠回了电梯内。
　　她穿着连体卡通睡衣，一双黑眼圈挂在眼袋上，头发也乱糟糟的，不知道是刚起床，还是一宿没睡。
　　她在三月份穿着冬天的睡衣，脚上却踩着人字拖，等电梯到站后就直接走出来，拐到了右边的最后一道门，拿指纹解了锁进门。
　　门后却不是普通的两室一厅，而是全部打通了做成的办公区，三排整整齐齐的电脑面前，还有两个青年男人正在哈欠连天地盯着屏幕，咖啡杯里的黑咖啡早就冷透了，他们也想不起来再加一点。
　　听见她回来，左边那个高瘦的青年揉了揉后颈，说：“来单子了。”
　　女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打开邮箱看邮件。
　　几分钟后，她转着座椅回过头来，说：“又是这种单子。”
　　高瘦的青年头也没抬，手上飞快敲着键盘，问：“像不像之前的那个？”
　　女生琢磨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回答：“有点像，邮箱也是新注册的。”
　　坐在右边的是个戴着眼镜的青年，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插了一句话：
　　“感觉这几次都是同一拨人的单子，也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
　　“我觉得吧……”
　　女生揉了把自己的脸，忍着瞌睡开口回答：“就是跟盛百有仇。”
　　高瘦的青年没有认同这个观点，因为他还是觉得这些人做的事情摸不着逻辑。
　　如果真的是跟盛百有仇，那怎么连着几次都是在帮盛百造势？
　　右边的青年把眼镜戴了回去，准备继续忙自己的活，对这个说法也只是回了句：“管他的，有钱不赚王八蛋。”
　　反正他们这种小工作室，纯粹就是靠着网络上的单子来吃饭，太出格的东西他们不敢干，但这种小动静都是来者不拒的。
　　管他背后的人到底是盛百还是别的公司，有饭吃就不错了。
　　尤其是对方给钱非常爽快，连着三次合作也都是不累人的活计，他巴不得多来点呢。
　　女生看完了邮件里的附件内容，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一直在留意她的高瘦青年看见了，就问：“怎么了？”
　　女生摇摇头，一言难尽地回了句：“我转给你们看吧。”
　　她说着就把邮件转发给了他们的群邮箱，两个青年也停下手里的事情，点开了邮件来看。
　　几分钟后，三个人的表情达成了难得一见的高度同步。
　　“……我觉得你说得对。”
　　高瘦青年打消了自己的想法，对她刚刚的那句话表示认同。
　　“这铁定是跟盛百有仇没跑了。”
　　最近心情异常不错的何源生当然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等着他。
　　这一天他一大早就去拜访了自己的老朋友，花了一点时间说服对方今晚上组个局，大家一起喝点小酒，吃点东西，也顺便谈谈生意。
　　手里的这个新项目给了何源生一个从未设想过的道路，让他发现原来钱还能这么赚，再加上市场部不断有好消息传过来，他也越发想要赌一把。
　　但没有哪个白手起家的人会是莽夫，何源生也一样，所以他决定将风险转嫁，只要分摊风险的人够多，那他至少不会落得个进退两难的下场。
　　这种时候，多年以来悉心经营的人脉关系就派上用场了。
　　至于那个还在焦急等待他的回复的赫连枝，何源生早就抛之了脑后，连那张好看的脸蛋都差不多要忘记长什么样了。
　　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吃青春饭的能吃几年？
　　但这个项目做出来可就不一样了，那是划时代的，是创造先河，是传说中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只要这个宝押对了，《百种天才》也要给他让出一条阳光大道来！
　　时间刚到中午，厨房里的香味还没散到书房来，赫连枝就听到了玄关的门铃声。
　　她拿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是早上订购的东西送到了，可见贵也有贵的道理。
　　赫连枝故意等赵起妍去开了门，才从书房里走出来，听见大门关上后，她假装刚刚听见声音的样子，走到玄关，问：“谁来了？”
　　赵起妍看着地上的几个箱子，堆起来都快比她高了，这要说不是赫连枝折腾出来的她是一点儿也不信。
　　想是这么想的，但嘴上还是得问一句：“送快递的，是你买的吗？”
　　赫连枝这才一副刚刚想起的表情，点了点头，回答：
　　“之前订的，没想到还送得挺快。”
　　说话的艺术，可不是只有赵起妍一个人懂。
　　赵起妍抬手敲了敲纸箱，又问：
　　“你买了些什么？看起来还都挺沉的。”
　　赫连枝撩开头发，故作随意地回答：“扫地机器人和洗碗机，送你的。”
　　——糖衣炮弹罢了，谁不会一样。
　　作者有话说：
　　《重生！金丝雀总想让我告白～天才歌手们的恋爱头脑战》
　　继续写下一更（:3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5 章
　　Chapter 55
　　赵起妍很想问一问赫连枝, 要是连扫地机器人和洗碗机都有了，自己不就真的只剩下“厨子”这一个功能了吗？
　　性价比一下子缩水成这个样子，丢工作的概率可是很大的。
　　但看见赫连枝那等着自己说点什么的表情，赵起妍还是把这话给吞进了肚子里, 就当作从来没有诞生过。
　　“那不得赶紧拆开看看。”
　　赵起妍说着, 从旁边的鞋柜抽屉里找出剪刀来, 开始拆地上的几个箱子。
　　赫连枝就看着她拆，没想过应该去搭把手。
　　——她本来就不应该去搭把手。
　　身份地位可得搞清楚。
　　赵起妍拆完全部的箱子时，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多，但零零散散的配件拆出来还挺费事的, 等再一件件组装上, 看懂说明书，花的时间就又多了十来分钟。
　　赫连枝也看了会儿说明书, 先测试了一下扫地机器人的效果。
　　东西是好东西, 但问题就在于东西有点太好了，有了它们之后, 赵起妍深感自己的家庭地位会急剧下降。
　　所以当赫连枝开始兴致勃勃地捣鼓洗碗机时，赵起妍已经失去了兴趣, 不再看一眼这些对她来说其实比较“落后”的科技产品。
　　她掀开灶台上的锅盖，拿勺子搅拌了下里面的冬瓜排骨汤, 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散到了赫连枝的面前。
　　但赫连枝专注眼前的洗碗机, 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赵起妍：“……”
　　得想个法子重塑家庭地位。
　　俗话说得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
　　赵起妍虽然穷过, 但毕竟死之前也是稳居娱乐圈富豪榜榜首的人, 思维习惯早就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或者也可以说她天生就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懂得利用一切现有的资源来换取最大的利益。
　　过去的经验也告诉她, 该变通的时候必须要变通，适当地用一些“计策”也无不可，毕竟身在淤泥，就别求什么两袖清风了。
　　没想到这些经验现在还能在别的地方派上用场。
　　这一中午的时间，赫连枝都在玩那两个新来的“朋友”，开心得就跟她上辈子没见过这玩意儿一样。
　　哦不，上辈子的赫连枝从勤勤恳恳打工上学，到勤勤恳恳给何源生打工，再到勤勤恳恳给自己“打工”——饮食起居都有家政阿姨照顾的那种，这么一想，她可能真的没有用过这些玩意儿。
　　赵起妍看在眼里，盘算就打在了心里。
　　看看这个嚣张跋扈又不缺钱的赫连枝，自己都沦落到24小时贴身服务加暖床了，她也没有丝毫被打动的迹象，还要降低自己的性价比。
　　这怎么成？身处的位置可以往下降，但降得太低、降得太久，可就很难东山再起了。
　　赵起妍没打算永远处于劣势。
　　赫连枝是可以仗着有钱漂亮可爱对她为所欲为，她却不能一直被动地接受一切，连决定权都交出去。
　　否则就会连自己的去留都无法再由自己做主。
　　赵起妍心里在盘算什么，赫连枝暂时还没有察觉。
　　她花了一点时间来证明，贵的东西就是有贵的道理，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存款余额，一种被追赶的迫切又生了出来，让她一头钻进书房里继续忙活。
　　目前账户里的钱一部分是之前留下来用的，另一部分则是阮书娉买的理财产品所产生的收益。
　　赫连枝离开人世前的最后那段时间，也是把所有资产都交给了阮书娉的公司来打理，但她当时没有心情去关心自己的钱是亏损还是增收，直到这一次接触到了年轻时的阮书娉，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个人的能力。
　　可见传闻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夸大其词。
　　赫连枝被赚钱的动力一催，又想起了登录自己的油梨账户看一眼，这一看就吓了一跳。
　　她的后台收益比起之前增长了一大截，都快赶上盛百娱乐帮她运营的那段时间了。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赫连枝上一次想起这个平台的时候，就已经花时间回忆了一下它的运作规则，包括注册发表作品需要承担的风险和必须履行的义务，还有就是收益具体的产生方式。
　　跟大部分的平台不一样，油梨是目前唯一一个直接将作品的数据转化为实际收益的平台，每一个创作者发布的作品都能产生数据，例如听众播放的次数，听众点击“喜欢”的次数，还有听众下载分享出去的次数。
　　这些都能直接转化成收益，一分一毛的累积，慢慢就成了一笔不菲的金额。
　　更别提还有广告商联系创作者做的推广内容，那些也是真金白银，甚至大部分情况下占据了创作者的主要收益来源。
　　赫连枝在没有被陈宁挖到时，一直是仅靠作品的数据产生收益，而这些收益已经在迅速飙升，假如她当初没有答应陈宁，后面靠着自己的作品也能吃饱饭。
　　但有了专业公司的运营，效果也是肉眼可见的。
　　过去这半年的时间里，陈宁和盛百娱乐给她接了不少推广，软的硬的都有，还有直接对接品牌的形象推广合作，甚至是演唱一些动画、游戏的主题曲，因为她包揽了创作和演唱的部分，所以一首歌能赚到的钱，基本都进了她的口袋。
　　就算盛百娱乐抽成了一半，剩下的也相当可观。
　　但现在的她早就离开了盛百娱乐，这段时间也没有接过任何推广，连后台都只登录过两三次，所以这突然暴增的收益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赫连枝第一反应是数据出错了，然而她刷新了几次，又重登录了几次，还是一样的数据，只是后三位数字发生了变化。
　　收益竟然是实时增加的。
　　赫连枝想不明白，也没有看数不清的未读私信，而是打开了最新的作品页面，往下翻了翻评论。
　　没翻多久，她就大概提取出了一点重要信息。
　　于是赫连枝摸索了下页面，找到“打赏榜”这一栏，看了一眼。
　　排在第一的人用户名是一串数字，赫连枝看向这串数字后面的加粗字体，反应了半天才确定这是对方打赏的金额。
　　而金额的单位是“元”。
　　油梨之所以能成为目前流量最大的原创音乐平台，很大部分原因是他们的运营方式称得上业界良心，不仅把数据转化为创作者的收益，还在抽成和手续费上面做到了仁至义尽，只占总收益的两成。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因为庞大的流量而赚得盆满钵满，毕竟量变引起质变。
　　今天的午间值班员工是小王，干这行的人都吃得比较晚，已经一点半了，他的同事们才出去吃饭，等有人吃完了就回来换他。
　　小王跟往常一样哼着歌，开着后台做审核工作，这个流程说实话是很枯燥的，但小王喜欢听歌，所以也还算是能找到乐趣。
　　只是今天不知道流量变差了还是社畜和学生党都很忙，从中午一点到现在的半小时内，进入审核的新发布作品竟然只有几十个。
　　小王心里一惊，赶紧切到平台的主页去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一看还真的叫他看到了一个“大事”。
　　只见全网站的置顶横幅上缓缓飘着一句话——
　　“用户11154111给知之打赏了140台魔音小钢琴……”
　　小王脑子一卡，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一台魔音小钢琴等于多少钱。
　　等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彻底算清楚之后，脑子就真的卡住了。
　　——140万元，你当我们平台是直播间啊？！
　　作者有话说：
　　赵总：我可是合格的商人，懂得利益最大化（掏出手机打钱
　　……
　　家人们，请把“小学生谈恋爱”打在公屏上
　　-
　　经期腰真的疼，两更是极限惹，明天再补个加更嗷！
　　就算是这样也想要你们的夸夸（:3

 第 56 章
　　Chapter 56
　　赫连枝就算是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不是说她的粉丝里没有出手阔绰的人, 而是再阔绰也都不会直接打钱，毕竟比起送钱这么直白的行为，粉丝们更乐于送一些价格昂贵但充满心意的礼物。
　　就算是当初的赵起妍，也从来都是每月给定额的生活费, 虽然足够大手大脚的人去挥霍, 但也绝不会动辄就上百万。
　　因为比起送钱, 赵起妍更喜欢送房产，还每一套都是稳定升值的地段。
　　赫连枝想到这些往事就太阳穴犯疼，索性按了按额头和额角，抛下脑子里的那些回忆, 点开打赏榜第一位的个人主页看了眼, 发现是个新注册的账号，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关注列表也只有自己一个。
　　这让赫连枝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
　　就好像这是一笔“不义之财”, 拿了就会生出是非一样。
　　所以赫连枝没有去动账户里的那笔打赏，而是把其他部分的收益点了提现, 做完这些又顺便翻了翻自己主页下面的留言板。
　　她的主页距离上一次发布作品，已经是两个月前了, 中间整整两个月因为事情太多，再加上她几乎想不起来这个平台, 所以一次动态也没发过, 搞得不少粉丝都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
　　赫连枝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留言, 有关心她的, 有焦急到每天打卡无数次的, 还有人把榜一的砸钱定义成了“硬核催更”, 让她快点出来发个动态回应一下。
　　经历过娱乐圈内的大起大落, 赫连枝看到这些字字关切的留言已经没什么感触了, 但她并不打算放弃“知之”这个身份和它代表的影响力，毕竟这对现在的她来说很有用。
　　所以赫连枝翻了翻自己以前发过的动态，模仿着语气和格式写了一条新动态，透露自己近期学业繁忙，需要专注学习和考试，暂时不会在平台上活动。也算是报了个平安。
　　做完这些，她又看了眼那个榜一的个人主页，依然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关了后台页面，在主页的前台开始播放自己的作品。
　　上一次只来得及听了一首“处女作”，粗糙的编曲和录制已经让赫连枝很难受了，再加上这段时间各种事情堆着，让她彻底忘了这件事。
　　大概她的潜意识还是在抗拒着这个身份，因为一切的开端就是她在网络上发布作品，一点点收获名气之后，就引来了陈宁的关注。
　　赫连枝到现在都还记得陈宁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用现在的心态去看，陈宁无疑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懂得揣摩年轻人的心理，把种种诱惑用不经意的方式抛出来。
　　哪怕一开始赫连枝无动于衷，她也没有气馁，花了很长时间打怀柔战术，连赫连枝打工的地方都能一坐就是一整天，好像除了这件事以为她就没有别的工作了。
　　后来陈宁当然也没放过这个卖惨的机会，不仅坦白她有多忙，还又一次强调了赫连枝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加深了赫连枝的压力和莫名其妙的责任感。
　　也就是因为这些“洗脑式”的耳提面命，才让赫连枝被她掌控了那么长的时间，到后面甚至丧失了说“不”的勇气。
　　如果说那时候的赫连枝是没有勇气对陈宁和公司的安排说“不”，那么后来和赵起妍在一起的几年里，她就是彻底放弃了去拒绝。
　　赵起妍给她生活费，她拿着，哪怕几乎没动过一分钱。
　　赵起妍送她名牌包包和衣服珠宝，她也收着，就当是“上班”时需要用到的“职业装”。
　　后来赵起妍心血来潮的时候总爱给她送房产，赫连枝想过拒绝，因为这远远超出了自己能“拿”的范畴。
　　她只是给赵起妍睡而已，又没有卖命，动辄几百万的房子她凭什么收下？
　　更别提赵起妍在她身上投入的资本还包括了她的治疗费用，赫连枝真的没有理由去拿这些东西。
　　但也许是习惯了当一个被动的角色，被掌控，被主导，被命令，所以赫连枝始终没有找到拒绝的时机。
　　有时候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在赵起妍心情好的时候谈一谈这个事，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赵起妍用一句“有点事，我先回公司了”给打断。
　　赫连枝就只能看着她换好衣服，拿上车钥匙和手机，转身走出卧室。
　　也有那么很偶尔的几次，赵起妍离开之前，会摸一摸赫连枝的头发，留下一句：“有想要的就跟阿姨说。”
　　就是在这种时候，赫连枝或多或少能摸清赵起妍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只是一个养在家里的、漂亮又听话的宠物。
　　烦了累了困了，开心了舒坦了畅快了，各种情境下都能来这里睡一觉，就当解解闷。
　　所以赫连枝不再抱有“拒绝”的想法。
　　因为宠物没有这样的权利。
　　“赫连枝，你的宠物小精灵好像出毛病了。”
　　书房的门被人敲了敲，赫连枝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听到赵起妍说的话，她起身走过去打开门，问：“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新买的扫地机器人自带拖地功能，所以这会儿整个屋子扫完之后，就开始拖地了。
　　但就是这个“拖”字出了点问题。
　　赵起妍指了指沙发下面的地毯，上面已经打湿了一团。
　　“避障规划好像有点问题，我画了路线，但它还是跑到地毯上去了。”
　　她说着，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我就把它关了。”
　　赫连枝的心情一下子更不美妙了。
　　不仅是因为买的东西出了问题，还是因为这东西是“送”出去的。
　　亏它还是价格最高的那一档，才第一天就出了毛病。
　　也不知道是品牌的品控做得不好，还是她真的运气太“好”，万中挑一的概率也碰上了。
　　赫连枝打了客服电话，那边的态度倒是很好，直接帮她办理了换货，还无条件给她升级了新的一款，说今晚上就来取货。
　　她正要回应，听见声音的赵起妍就开口道：“明早上来吧，谢谢。”
　　客服立刻道：“好的没问题，给你带来不便非常抱歉，祝您生活愉快。”
　　赫连枝：“……”
　　她只能一言不发地挂断电话。
　　赵起妍好像一点也没察觉到她的心情，揉了把她的头发，说：“忙完了吧，收拾东西出个门？”
　　赫连枝两秒后才偏开头，警告她：“你的手很干净吗？”
　　“干净的啊，我每次碰你都洗了的。”赵起妍说着就给她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从大众审美来看，是很完美的，干净白皙，手指长而纤细，少了点女孩的柔美，添了点中性的轮廓与棱角。
　　但赫连枝看到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就一阵无名火起。
　　“要出门是吧？先准备一下。”
　　赫连枝说着，拉着她的手就进了卧室。
　　赵起妍感觉到不太妙，只得小心地提醒她一句：“我换好衣服了的。”
　　赫连枝“嗯”了一声，没有反驳这句话。
　　——这至少意味着赵起妍今天的穿衣风格得到了初步认同。
　　她被赫连枝拉着进了卧室，走到了梳妆台前，然后被按着坐了下来。
　　赵起妍见她开始翻箱倒柜，不妙的感觉愈发强烈，连忙道：
　　“你要给我化妆吗？”
　　你不是自己都素颜出门吗？
　　赫连枝看都没看她一眼，专心地在柜子里翻找，好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盒子。
　　她拿出来放到梳妆台上，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整排的颜色各异的指甲油。
　　“之前程悦送我的，好看吧？”
　　赫连枝的语气很是轻松，说着还用视线扫了眼赵起妍，看到她一言难尽的表情后，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她抬腿跪上赵起妍的大腿，又捏住了赵起妍的手指，轻声说：“我不方便用，你知道的，所以给你吧。”
　　赵起妍很难理解为什么一台扫地机器人出了问题，赫连枝还是要把账算在自己的头上。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求生欲。
　　于是十分钟后，赵起妍看着自己十根手指头上面的靛青色指甲油，很给面子地夸了句：“挺好看的。”
　　赫连枝笑眯眯地把指甲油收了起来，捏着她的手指来回端详。
　　现在这双手看起来就没那么令人火大了。
　　而且程悦在这方面的品味和眼光一直很好，买的东西不说是多么贵，但一定是好看的。
　　赵起妍也比她想象中更适合这个颜色。
　　“你穿个皮夹克，抹点发蜡，就能去玩地下摇滚了。”
　　赫连枝看了会儿，发出一句由衷的感慨。
　　赵起妍笑了笑，由着她把玩自己的手，回道：
　　“你喜欢摇滚？”
　　赫连枝脸上的笑淡了淡，却没松开她的手。
　　她抬眼看着赵起妍，问：“我喜欢什么，你需要知道吗？”
　　直白点来说，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你配吗？
　　但赵起妍总能有不同的解题思路。
　　她笑着回答：“那是相当需要啊。”
　　不等赫连枝给她一个白眼，赵起妍又轻笑着开口：
　　“不然怎么把你搞到手呢？”
　　作者有话说：
　　枝枝：给犯罪工具上一道锁，完美。
　　赵总：情趣罢了。
　　-
　　月经快走了，我的腰应该还有救！
　　明天加更哦家人们！
　　今天补偿你们100个小红包吧～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7 章
　　Chapter 57
　　有那么零点一秒的时间, 赫连枝真的信了赵起妍的这一句巧言令色。
　　也不怪公众乃至整个圈内的人都对赵起妍有着那么高的评价，毕竟这个人真的想在你面前说鬼话的时候，就有着能让你信服的魔力。
　　过去赫连枝从没有领教过这一点。
　　因为赵起妍在她的面前只说真话。
　　——可别自作多情地认为这是什么浪漫的真挚，要知道, 赵起妍的真话远远没有那些镜头前的鬼话好听。
　　当她面对着镜头, 温和地笑着对所有观众说：“谢谢你们给我的每一次鼓励, 没有这些，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这些时候，赫连枝就会看着电视屏幕出神。
　　而这或长或短的一次出神之中，她所想的, 也就只是——赵起妍什么时候会在床上也说这样的假话。
　　也许等这一天真的来了, 她就能解脱了。
　　靛青色的指甲油已经干了个彻底，在雪白的指尖上凝成一小片深邃的湖泊, 手指一个轻颤, 就能荡出一张脸的倒影。
　　赫连枝始终没有松开这双手，哪怕气氛已经凉了一大半, 心情也变成了自己最习惯的状态。
　　“你想知道吗？”她忽然出声。
　　赵起妍还坐在梳妆镜前，抬眼看着她, 状似不解。
　　“知道什么？”她扬起眉角，开口问。
　　赫连枝直起身来, 捏着她的手指, 不轻不重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从腰腹一路往上。
　　又一路往下。
　　“怎么把我搞到手——想知道吗？”
　　赫连枝握着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在一个不那么合适的位置。
　　赵起妍的视线笔直地落在她脸上, 连片刻的游离也没有过。
　　“我说想, 你就会告诉我？”她说着笑了一声, 像是自己也觉得好玩一样。
　　但赫连枝和她都知道, 这不会是在“玩”。
　　所以赫连枝没有顺着这个台阶下去。
　　她揪掉一颗纽扣, 又拉下了拉链，然后拉着赵起妍的手钻下去。
　　却又停在了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赫连枝迈开长腿往前走了一步，抵住赵起妍的膝盖，最后俯下身来，环抱住她的后颈。
　　呼吸打在赵起妍的耳侧和颈侧，引得她眯了眯眼睛，但没有再多的反应。
　　赫连枝还没有试过以这样的姿态和方式来主动，做得好不好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对赵起妍来说应当是有用的。
　　然而这个女人总是很会装模作样，至少现在，她的脸上还是看不见端倪。
　　赫连枝抿了抿唇，又往前靠近了一步。
　　赵起妍只得败下阵来，连忙收着手指往后退了退，开口道：“刚涂的指甲油。”
　　赫连枝顿时嗤笑了一声，问：“现在知道了吗？”
　　赵起妍总觉得她话里有话，难免就想多了一点。
　　听见这句也琢磨了一下，试探着问：“还有什么前置条件，开一下？”
　　虽说现在的赫连枝做事情很难去揣摩动机——因为她变得太随心所欲，也太肆意了。
　　但有一件事赵起妍心里还是很有数的，那就是赫连枝对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折腾。
　　可劲儿折腾，往死里折腾，不达目的无法泄愤。
　　既然目的摆在那，那过程里的一切烟雾/弹就都很好分辨了。
　　这次多半也一样。
　　果不其然，赫连枝闻言就笑了一声。
　　娇娇柔柔的，笑得赵起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儿直接把手给抽回来。
　　——但真要是这么做了，下一次再想碰一碰赫连枝，就难了。
　　赫连枝似乎也能看出来她的这点心思，垂着头凑到她眼前，轻声道：“是有个条件。”
　　“您请讲。”赵起妍一边微笑着回答，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她拉链大开的地方往外退。
　　赫连枝也懒得管她的手往哪儿放，整个人都快挂在赵起妍身上了，嘴里还慢吞吞地说着：“其实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个特别慕强的人。”
　　赵起妍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很给面子地点头应和。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这个人如果跟我有一样的机会和资源的话，那我一定赢不了你。”
　　赫连枝还是那么轻的声音，那么柔和的语气，赵起妍听到这里，脸上的随意却淡了下来，变得有些沉寂。
　　她知道，赫连枝说的不是今生第一次。
　　“重复一遍，我是个特别慕强的人。”
　　赫连枝说着，手里把玩起了她的头发，乌黑的短发在手里是出乎意料的柔顺，所以每一次上床的时候，她都格外钟意去抚摸赵起妍的头发。
　　“那我对你一见钟情，也是理所应当的。”
　　赵起妍看着这张被放大的脸，许久没有开口。
　　因为擅长分析他人的她，现在没有办法解析出这句话有几成是真，几成是假。
　　所以她只能用沉默来换取更多一秒的时间，让她能有读懂的余地。
　　但显然赫连枝不想给她这样的机会。
　　“可是跟你上了这么多次床，发现你也就那样吧，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
　　赫连枝说着就直起了身，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赵起妍保持着面上的平静，微笑着歪了歪头，发出一个短暂的音节：“哦？”
　　虽然知道这话是故意说出来的，但听着怎么就那么火大呢。
　　赫连枝后退了两步，站在卧室过道的中央，用目光把赵起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这目光很明目张胆，加深了令人不适的感觉。
　　但赵起妍还维持着笑容和平静，等她继续。
　　赫连枝就真的不客气地继续道：“可能是新鲜感过去了吧，现在看你真的没有多大感觉了，还不如上次在酒吧遇到的那个谢言呢，我觉得她挺合我眼缘的。”
　　她不提这出还好，一提赵起妍就想起了那个人——跟自己年轻时很像的一个女人。
　　所以赫连枝说她合眼缘还真不是假话，赵起妍完全有理由相信这点。
　　“我听懂了。”
　　赵起妍心态平和地从凳子上起了身，站在原地，说：“您要不再给我一次机会？想让我往哪方面努力，我就往哪方面努力。包您满意。”
　　最后四个字，赵起妍几乎是笑着说出来的。
　　赫连枝听着她这“咬牙切齿”的几个字，差点儿破功笑出来，忍了半天才忍下去。
　　所以说人啊，不要高兴得太早。
　　赫连枝早就看不惯赵起妍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迷之自信了，不给她颜色看看是因为没空，没想到反而助长了这女人的自信心。
　　连那么不要脸的话都敢说出来了。
　　真是欠收拾。
　　赫连枝清了清嗓子，略显冷淡地回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看你表现吧。”
　　赵起妍觉得她还没说完，等着她继续，然后下一秒，她就听见赫连枝开口道：“另外我自己也反省了一下，发现我对你真的太好了一点。”
　　赵起妍：“？”
　　赫连枝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给你吃给你住，舍不得让你出去工作，现在连家务活都给你省了，所以才让你闲成这个鬼样子。”
　　赵起妍：“……”
　　赫连枝摇头叹气，最后一锤定音，下了判决书。
　　“这么闲，你要不找个鞋厂去纳鞋底吧。”
　　如果说天底下能找到一个听见这句话很高兴的人，那这个人一定是阮书娉。
　　当阮书娉又一次看见赵起妍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时候，那种抑制不住的冲动终于冲破了胸口，让她走到赵起妍面前，把文件“啪”一声给扔到了茶几上。
　　“你是不是很闲？这么闲干脆去找个牢坐算了，还能顺便在里面跟人进修一下金融学。”
　　阮书娉说着一屁股在旁边坐了下来，拿起笔记本电脑就开始看股市。
　　赵起妍长叹了一口气，阮书娉没理她。
　　赵起妍又长叹了一口气，阮书娉还是没理她。
　　于是赵起妍只能掏出手机。
　　“……您的余额到账一万元。”
　　阮书娉终于舍得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过来。
　　“你有病啊？打钱干什么？”
　　赵起妍收回手机，摆摆手，回答：“走公帐。”
　　阮书娉翻了个白眼，但也算是有心情听她说两句了。
　　“说吧，有什么事情能把你愁成这样？我看你最近是用了一大笔钱，你买房子还是买车了？”
　　“不是钱的事。”
　　赵起妍换了个姿势坐直了身，看着阮书娉，直到把她看得发毛了，才问：“你觉得现在的我，跟年轻时的我，哪个比较有吸引力？”
　　阮书娉：“……我是直女，不要问我。”
　　“不是，你现在也还是二十几岁好吗？”
　　阮书娉差点儿被她给绕进去了。
　　她问：“跟你年轻的时候比，哪个时候？穿开裆裤的时候吗？”
　　赵起妍看了眼磨砂玻璃外面的实习生，回头道：“我觉得你说话要实事求是。”
　　阮书娉正要反驳，她就说：“我穿开裆裤的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呢。”
　　阮书娉：“……滚吧，赶紧的。”
　　赵起妍就起身告辞了。
　　本来就是趁着买菜出来一趟，回去晚了可还有罪受。
　　临出办公室门前，赵起妍又想起什么，回头看过来，问：“瓶子，你觉不觉得我不够强。”
　　阮书娉真的连头都懒得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她快点滚。
　　赵起妍也不需要她的回答，毕竟真正强大的人都是自己解决问题。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想了一会儿，着重回想了一下自己上辈子“最强大”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形态，没多久就找到了答案。
　　“行吧，我明天就出道。”
　　正在打报表的阮书娉手一抖，看着已经走出去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打错的地方，忽然感到了无穷无尽的心累。
　　“——我到底当初为什么信了这个傻逼的话来跟她搭伙啊？”
　　作者有话说：
　　复更啦！！！
　　现在还不能久坐，能写点是点吧，我先努力恢复日更！
　　这章跟上章一样，发100小红包～
　　久等了真的不好意思！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8 章
　　Chapter 58
　　赵起妍也不是心血来潮说那么一嘴, 而是真的开始琢磨起了这件事。
　　——尽管她暂无打算。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最近的她显得太无所事事了一点，这种状态几乎是见到赫连枝之后就开始了的。
　　而见到赫连枝前，她恨不得一分钟能有一百秒, 就怕自己赚的钱少了, 还像上辈子那样对大部分事情都无能为力。
　　虽然赵起妍拿了整整一辈子去赚钱, 也没有一天真心喜欢过这玩意儿，但她必须要承认，钱能解决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难题。
　　比如丹琳的病。
　　再比如赫连枝的人生。
　　人说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开始更频繁地缅怀青春。
　　赵起妍也不知道自己是心老了, 还是提前认命了, 总而言之，在人生最后的那段时间里, 她像个老年人一样频繁地回忆过去, 也不知道是图个消遣，还是自找苦吃。
　　如果说自己的人生在别人眼里算得上“大赢家”, 在赵起妍的眼里也还算过得去的话，那么赫连枝这个人的一生, 未免就有些过于惨淡了。
　　这可能有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嫌疑，所以赵起妍从来不会在赫连枝的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
　　无论是同情, 还是怜爱。
　　毕竟来自“加害者”之一的怜悯心, 怎么想都有点恶心。
　　后来赵起妍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赫连枝, 不仅是赫连枝真的很需要, 更是因为这一点从没说出口的心思。
　　再后来, 她死了, 又活了。
　　这点心思也还烧得很旺, 火焰蹭蹭往上窜, 烧红了一片胸脯。
　　所以她再一次走上了一条一切只为了钱的路，不怕路难走，就怕走慢了、走晚了，来不及。
　　很不幸的是，她的确走得有点慢，连个人影都找不见。
　　但幸运的是，聪明的孩子都有个好记性。
　　——所以“山”来就她了。
　　“早知道今天，还拼命赚钱干什么？”
　　赵起妍摸了块儿水果硬糖塞进嘴里，然后系上了安全带，往前驶去。
　　“这句话得撤回了。”她说着，瞄了一眼车上挂着的红色中国结，那还是之前看电影的时候顺便买的，不值几个钱。
　　但赫连枝显然很喜欢，买完就直接挂在了车上。
　　“不赚钱，没法儿混啊。”
　　赵起妍也知道“软饭”很香很好吃，但现在金主都给她惹毛了，好日子眼看着要到头，那不多做点努力，至今为止的一切就全都白搭了。
　　——所以她昨天出门前为什么非得嘴贱一句？
　　不仅昨天的约会告吹了，现在还要回到自食其力的苦日子里，真就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赵起妍长叹了一口气，继续往菜市场开去。
　　赫连枝昨天其实没有想过把赵起妍给扫地出门。
　　说那几句话纯粹就是看不惯她那么嚣张而已。
　　打情骂俏是情趣，但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那就不好玩了。
　　赫连枝太清楚赵起妍一旦彻底掌握主导权会有多可怕，这一闹不仅是为了让赵起妍清醒一下，同样也是为了让自己清醒一下。
　　——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还有自己的目的。
　　她和赵起妍可不是在谈恋爱。
　　赫连枝旁观着那个沉醉其中忘乎所以的自己，握紧了榔捶，准备随时再往上敲打一下。
　　脑子清醒之后，很多事情就随之摆在了面前。
　　赫连枝算了算时间，发现距离赵起妍当年参赛的时间点已经不远了。
　　一旦参赛，那她拿到冠军就是早晚的事。
　　而之后的“出道”、“红遍全国”、“名利双收”……
　　也同样只是时间问题。
　　换句话说，这条路上留给赫连枝的时间也不多了。
　　虽然她昨天才讽刺了赵起妍一番，可赫连枝心里很清楚，等赵起妍真的成名了，自己能占据的优势就所剩无几了。
　　但不管筹码剩下多少，“以色侍人”都是永远的下下策。
　　她已经证明过这一事实，不会再蠢到犯傻第二次。
　　“一杯白俄。”
　　刚洗漱完的女人走下楼，长发还湿哒哒地挂在脸上，黑色背心也被打湿了大半，但她却无所谓一般，径直走到了吧台。
　　阿肯打了个哈欠，一边找出伏特加来调酒，一边问：
　　“你一起来就喝啊？”
　　这句话问了也白问，因为对方虽然刚来一段时间，但不良的生活作息已经是吧内人尽皆知的事了。
　　阿肯只是想提醒她一句，这样作践身体不太好。虽然他自己也没有说这些话的资格。
　　谢言听完也只是对他笑了笑，然后抽出一支烟来，拿打火机点了咬在嘴上。
　　就着这支烟，她坐在吧台边上看阿肯调酒。
　　她的目光算是一种专注，像在欣赏一场演出那样。
　　阿肯不太自在，却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只尽善尽美地做完了这杯酒。
　　但这种偏甜的酒不像是谢言的口味，阿肯心里觉得纳闷儿，手上还是把酒推了过去。
　　“白俄罗斯。”
　　阿肯说完，自顾自开始收拾桌子。
　　谢言掐灭了香烟，端起酒杯就回了楼上。
　　临进走廊之前，她听见楼下在做开张准备的杂音，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口。
　　随后又收回视线，拐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陈宁比赫连枝想得还要沉得住气，消息发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三月末了。
　　但这同样也意味着，“一锤定音”跟盛百娱乐的合约就要签下来了。
　　赫连枝不太了解普通项目的流程是不是也要走这么久，说实话她自己本身也没寄希望于这个项目，在主要目的已经达成的现在，一切后续努力都只是麻痹何源生的手段罢了。
　　她越是想要对盛百娱乐退避三舍，就越得在这种关键时刻凑上去，让自己看起来再贪婪一点，再无知一点，这样才会是安全的。
　　但说到底，赫连枝活到现在也不过是三十年都不到的人生经历，她能做到现在的地步只是占了一时的优势，凭借信息差来走在何源生的前面。
　　一旦两人之间没有了这样的信息差，那到时候再对上何源生，就只有跪着挨打的份了。
　　所以赫连枝根本不惦记这个项目，她要的只是争取时间，然后寻找更多的筹码而已。
　　“筹码”的范畴是很大的，“人”也同样可以算在其中。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网咖的一个角落里，赫连枝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似全神贯注地在打游戏，实际上是在跟耳机里的另一个声音对话。
　　她说完就打开频道群组，准备退出这个群组并永久销号，对面的人连忙叫住了她：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您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些都告诉我们？”
　　赫连枝刻意顿了几秒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
　　吴学东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对她说：“您放心，利害关系我们是晓得的，不会往外乱说一个字。毕竟我们才是既得利益者。”
　　赫连枝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回答：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其实我也是一锤定音的玩家，我希望看到你们顺利完成这个项目。”
　　说完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后，她又顿了顿，最后补了句：
　　“还有，我已经被盛百娱乐骗得太惨太惨，能让你们长个心眼也是好的。”
　　“祝签约顺利。”
　　说完这些，赫连枝就立刻退出了群组，然后点击了销号。
　　做完这些她也没立刻离开，一直到把充值的网费用完，才拿出手机给赵起妍发了条短信。
　　收到回复后，赫连枝收拾东西起身往外走。
　　这里是学校附近的网咖，离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也很近，所以平时出没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学生，赫连枝走出来也不显得扎眼。
　　她还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穿过外面的小巷子，准备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却差点跟一个女生在拐角处撞个正着。
　　赫连枝正要去搀扶一下她，对方却埋着头急急忙忙地道了歉，然后飞快地往相反的方向跑远了。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赫连枝认出了她的脸——毕竟也才见过没几天。
　　虽然直觉让赫连枝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打算去探究，只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拐过弯之后，赫连枝脚步一顿，前面还没离开的身影也顿了顿，看向了她。
　　对视可能有一秒，也可能不止。
　　赫连枝和对方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乍一看还挺像是同行之间的狭路相逢。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的确是“同行”。
　　大概是因为赫连枝反应平平，对方先一步移开视线，往出口走了过去。
　　赫连枝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听到赵起妍的声音就应了一声。
　　“嗯，马上。”
　　听见这声音，已经走出巷口的白若凡回头瞥了一眼。
　　目光从鸭舌帽下一扫而过后，她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消失在了巷外。
　　赫连枝却没忍住抬手摸了摸手臂，抚平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人”里面，白若凡大概是她最不想正面接触的那一个。
　　因为这女人，看谁都是在放电。
　　作者有话说：
　　评论多多，更新动力多多！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9 章
　　Chapter 59
　　跟白若凡打交道的经历, 其实称不上是什么好的回忆。
　　至少对曾经的赫连枝来说，要招架住这么一个性格的“同行前辈”，光是恪守本分还不够，得谨慎再谨慎才行。
　　毕竟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撞见对方的“好事”, 到时候说一百句“是不小心的”也没用了。
　　赫连枝比别人更倒霉的是, 她刚一出道就碰上了白若凡出事的风波, 那时候白若凡的公司做了很多危机公关也没能把局面挽回，等真相大白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关心了，白若凡的事业也因此大受冲击，不得不转型做起了网络红人。
　　这说实话是很掉价的。
　　因为白若凡当年是正儿八经从《百种天才》出道的, 像这种国民综艺的影响力, 网络上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所以转型之后，大众对她的评价也与日俱下, 路人缘更是差到了难有竞争对手的程度。
　　但白若凡本人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 钱照样赚，还在这场风波里得到了一大批“女粉”——比普通粉丝更加热情、也更加有粘性的那一种。
　　盛百娱乐在赫连枝身上押了宝, 给赫连枝的职业规划就是白若凡当年走红的路子，所以两边公司达成了资源互换的默识, 用赫连枝在网络上的影响力给白若凡铺路，同时吃下了白若凡之前的无数资源。
　　因为这些合作关系, 赫连枝初出茅庐的时期没少跟白若凡打交道。
　　也正是这一段经历, 让赫连枝被迫接触了许多她并不想知道的东西。
　　例如“女人跟女人之间如何发生关系”, 再例如“这个圈子里互相打发时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而什么都不知道的赫连枝面对这些时, 就显得非常“大惊小怪”。
　　——这四个字来自白若凡本人对赫连枝的评价。
　　作为一个新人, 赫连枝没有对白若凡表达过自己的不满, 尽管她心里是不高兴的。
　　毕竟任谁也不想在自己的工作场合撞见别人的亲密关系, 完了还要被评价一句“大惊小怪”。
　　赫连枝知道也许只有自己是那个怪人，无法融入规则，也不认同规则。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她觉得白若凡才是个怪人。
　　都惹火上身了还要一意孤行，行为举止不仅没有一点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变得更肆无忌惮。
　　在被赫连枝撞破后，依然我行我素，继续在录音棚里跟另一个女歌手“零距离接触”。
　　——也有可能是负距离。
　　一开始赫连枝是很难理解白若凡这种“自杀式”行径的，所以她对白若凡敬而远之，见到面了也都拿后辈的礼仪作幌子，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后来合作结束后，赫连枝一下子就松了口气，面上微笑着跟白若凡的团队道别，心里则是默默祈祷再也不要跟对方有合作。
　　不知道是不是她表现得太明显，白若凡上车之后忽然摘下了墨镜，看向了她。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对着赫连枝说：“保持联络。”
　　保姆车扬长而去后，赫连枝被面色沉重的陈宁拉到公司的车上，前前后后盘问了一个多小时。
　　具体过程有多痛苦不必赘述，只是打从那一刻开始，赫连枝就懂了。
　　——白若凡这女人，可怕得很。
　　因着这一深刻的教训，赫连枝后来对白若凡都是有多远就躲多远，连听说对方在同一个地方上通告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再倒霉地碰上面。
　　直到她的闪耀星途走上了顶峰，又在短暂的停留之后迅速往下滑落。
　　再然后，她的人生就发生了巨变。
　　而最后一次听说白若凡的消息，是在同一家医院。
　　“怎么从那边过来的？”
　　上车后，赵起妍一边给她系上安全带，一边随口问了句。
　　赫连枝也用随意的语气回答：“去办了点事儿。”
　　她知道自己不用解释，因为赵起妍本来就不会问。
　　两个人同居这么长时间了，这方面的默契似乎早在一开始就已经达成，谁都不会去问对方的私事，表面上看起来也不怎么关心。
　　赫连枝知道自己的“不关心”是不是真的，但赵起妍是不是真的，那就无从得知了。
　　赵起妍也真的没有追问。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她现在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地位的，没打算再继续作死。
　　只是有的事情可以先放下，但还有一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赵起妍想着，清了清嗓子，等旁边的人抬起头看过来之后，才开口道：“给你讲个笑话，我今天遇上诈骗了。”
　　赫连枝脑子里还装着一堆事，听到也没什么反应，只顺着问了句：“然后呢？”
　　赵起妍瞄了她一眼，继续往前开着，状似不经意地回答：
　　“我当然是把他骂了一顿啊，我说这种好事能轮到我？撒谎也不打个草稿的。”
　　赫连枝笑了两声，没放在心上，继续想着自己的事。
　　赵起妍铺垫够了，终于慢吞吞地进入了正题。
　　“结果刚刚他又打电话过来了，说他真的是《百种天才》节目组的，还说要把工作证拍给我看，你说说现在的骗子，为了骗钱真的是不计成本了……”
　　赫连枝缓缓侧过头来，看着她的侧脸。
　　赵起妍面不改色地问：“你说好笑不好笑？”
　　是挺好笑的。
　　就是有点笑不出来。
　　赫连枝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回的自己声音，反问道：“那要不是诈骗呢？你可就错过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
　　赵起妍笑出了声，一边开车，一边抽空看了她一眼。
　　“你看我是能当明星的料吗？不前两天还在说我这人没有半点儿吸引力、连那谁谁都不如的。”
　　赫连枝算是听明白了。
　　“你这是在指桑骂槐呢？”
　　“可不敢。”赵起妍连忙否认。
　　赫连枝懒得跟她争论，收回视线看着窗外，半晌后才说：“你想去就去试试呗，万一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赵起妍沉默了一下，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一样。
　　赫连枝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开口道：
　　“你说得对，那我就去试试吧。”
　　赫连枝：“……”
　　试试就逝世。
　　赵起妍当然没有真打算去试试，先不说走这种老路能有什么意思，就是现在去报名海选那也来不及了。
　　编出这么个假话来，纯粹是为了试探一下赫连枝的态度。
　　而且试探得非常明显，就是生怕赫连枝看不出来的那种。
　　这也是赵起妍忽然想明白的一点。
　　既然在赫连枝的眼里，自己还是那个“原装版”的赵起妍，那么该做的选择还是要做的。
　　总不能上辈子在娱乐圈里打拼到死，这辈子一下子就绕着娱乐圈走了，那人设不就崩了吗？
　　更重要的是，赫连枝那天说的话总是让赵起妍有点在意。
　　她觉得赫连枝不全是在说假话，至少有三成是真的，否则无法造成这么大的杀伤力。
　　但到底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这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为此做一些牺牲也是难免的。
　　——所以，再见了，美好的软饭生活。
　　“该吃晚饭了哦。”
　　穿着一身白的护工敲了敲门，推着餐车走进了病房。
　　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床边，正扯着手里的玩偶。
　　那是个很小巧的布偶，被做成了小提琴的形状，很精致可爱。
　　但现在已经被她扯得皱巴巴的，好几个地方都变了形。
　　听见声音，她缓缓回过头来，哑着嗓子问：
　　“妍妍呢？妍妍来了吗？”
　　护工习以为常地笑着安抚她：“妍妍最近学习很忙哦，要考试的，等她考完了就来看你啦。”
　　说着她拿出了热腾腾的饭菜来，端到了床边的小桌上。
　　“你要乖乖吃饭才行的，不然妍妍来了，看见你又没好好吃饭，那她该多难受呀？”
　　护工把饭菜和软勺子放好，就走到女人的身后，准备给她梳头发。
　　披头散发的女人却突然弯下腰，抱着双腿哭了起来。
　　——又开始了。
　　护工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关切地走到她面前，一边伸手轻抚着她，一边问：“怎么啦？不是说了妍妍考完试就来看你的吗？不要哭啦。”
　　她越说，女人就越哭得厉害，到最后哭得抽起了气来，护工只能赶紧拍着她的背，怕她不小心背过气去。
　　哭了好半天，女人才抬起头，红着眼，说：
　　“你又骗我。”
　　护工心里一慌，故作镇定地回答：“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啊？我只想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没有想要骗你啊。”
　　“你就是骗我！”
　　女人哭喊了起来，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护工连忙按铃，没过几秒，走廊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正朝着这个病房靠近。
　　为了不惊扰到病人，护工一直尝试用语言安抚她，却不小心因为某个字眼而彻底点燃了她的情绪。
　　女人突然把一桌子的饭菜都掀翻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喊着：
　　“骗子！都是骗子！”
　　“赵起妍她不要我了！她跟赵成新一样，都不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
　　那个……有新鲜的……热乎乎的评论吗（搓手手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0 章
　　Chapter 60
　　赵起妍赶到疗养院的时候, 病床上的女人已经在镇定剂的作用下陷入了昏睡。
　　她谢过了医生和护工小姐，又把这一次的情况给好好了解过了，才呼出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
　　高级疗养院在这方面总是让人放心的, 虽然该出现的状况还是会出现, 但至少不再跟以前那样令人束手无策了。
　　赵起妍想着, 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看向了床上的女人。
　　一段时间不见，她好像又瘦了一些，但赵起妍知道这都是错觉, 因为她刚刚才了解过情况, 也亲眼看过体检报告。
　　现在的丹琳是很健康的，除了精神状态不稳定以外, 没有任何问题。
　　而精神方面的问题是痼疾, 短期内谁也没有办法去解决它。
　　周二姐总觉得这都是赵成新导致的，说：“把他找到说不定就好了。”
　　赵起妍其实不否认这个观点, 也承认有几分可能性。
　　但她不想再抱着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了。
　　毕竟上辈子直到她死那天，也没有得到过赵成新的消息。
　　那个满脑子都是野心和抱负的男人, 指不定早就死在了犯罪的道路上，落得个连尸体都没人收的下场。
　　但如果真是这样, 也是他活该罢了。
　　赵起妍一点都不同情他。
　　——光是还清他欠的债, 就已经耗尽了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那点亲情。
　　只是钱这种东西是死的, 能有还清的一天。
　　人却是活的。
　　人情债这种东西, 又该还到什么时候才有个头呢？
　　活了第二次, 赵起妍也还是没有一个答案。
　　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 见丹琳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了, 赵起妍才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疗养院。
　　走之前又交了一笔费用, 让疗养院再多安排一个护工来照看丹琳，有任何问题就通知她。
　　负责丹琳的医生几次看着她欲言又止，赵起妍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没有再“贴心”地去解读对方的微表情，而是交完钱就走人。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车轱辘话，赵起妍听了太多了，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再应付这些“好意”。
　　——有些好意面对起来也是很累的。
　　离开疗养院之后，赵起妍下意识想往蜂后酒吧的方向开，毕竟烟已经戒了，只能找点酒精来排遣一下。
　　但她很快又想起来，现在自己不是一个人住，不能再带着一身酒气回家，或者干脆整宿都在酒吧的休息室里凑合了。
　　赵起妍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去24h便利店里买了一瓶草莓牛奶，刚从保温柜里拿出来的，还带着点温度。
　　三月末的晚上还是冷的，喝不得凉的东西了。
　　一口甜滋滋的牛奶下了肚，高糖分抚平了大脑神经里一直作祟的东西，让她靠在车边呼出了一口气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也就是这一小会儿放空的时间，让赵起妍想起了一件旧事。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久到当时的她到底是几岁，都没办法一下子确定下来。
　　赵起妍只大概记得，那是很难得的一次遇见赫连枝。
　　为什么说“难得”，大概是因为她们之间本就连熟人都算不上，不仅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还全靠运气见面。
　　而赫连枝的脸频频出现在网络新闻和电视节目上后，这种“运气”就更是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所以这一次偶遇，对赵起妍来说是真的很难得，也很久违。
　　赵起妍其实一直都知道赫连枝是做什么的，毕竟同行嘛，身上的那些东西和习惯都是有共同性的，更别说她还听过赫连枝的作品，对她的声音有一点印象。
　　而且赫连枝的脑子也确实对得起她的年纪，两个人寥寥无几的那几次见面里，她把自己的事倒得一干二净，全然没考虑过这些说出来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后果。
　　赵起妍那时候就想，自己要是当了赫连枝的经纪人，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学会闭嘴。
　　但想归想，实际上她也没怎么关心过赫连枝的工作，因为没有那种闲心和精力。
　　所以后来赫连枝再也没来过酒吧时，她也只是在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产生一个“好像真的没来了”的念头，紧接着就又回到了自己一滩烂泥的生活里，醉生梦死。
　　反正本就是两个没有交际的人，各回各家才是标准结局。
　　整个蜂后酒吧唯一记得赫连枝的人，反倒是阿肯。
　　他这个人五音不全，偏偏又喜欢在网上看一些音乐相关的资讯，就图个自娱自乐。
　　赫连枝在节目里崭露头角时，也是他第一个认出来，直冲赵起妍比大拇指。
　　“看不出来啊，她居然就是那个油梨的top1，我还给她点过推荐呢。”
　　赵起妍掐灭了烟，嗤笑着戳破他：“人家出名跟你的推荐票没有一毛钱关系。”
　　“半毛钱还是有的吧，我点那么多次，产生的收益绝对够半毛钱了。”
　　阿肯说着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任由上面的视频继续播放着，抬头看着赵起妍说：
　　“但我心里的top1肯定还是你，你放心吧。”
　　赵起妍就当没有听到他的废话，喝掉最后一口白俄罗斯就起了身，准备去休息室里卸妆，然后下班。
　　在蜂后酒吧的工作其实还算轻松，周榕本身就是个心地好的老板，再加上两个人有那么一层熟识的关系在，赵起妍在这边的工作一直很顺心。
　　但要想来钱快、来钱多，那这个工作肯定是不够看的。
　　俗话说得好，世界上最赚钱又最高效的办法都写在《刑法》里了，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去实践。
　　赵起妍觉得自己虽然不是个好人，但遵纪守法还是能做到的，况且她也不想步赵成新的后尘。
　　所以选择的余地就更少了。
　　赵起妍卸了妆，换了衣服，从后门离开蜂后酒吧，见时间难得还算早，就绕路去了大学城附近觅食。
　　后来她回想了一下这个晚上，觉得好像一切都是有预兆的。
　　她遵循着这个预兆，走到了一条喧闹的街上，然后在人群中遇到了赫连枝。
　　这时候的赫连枝已经不是那个满身稚气的学生了。
　　她已经具备了一颗星星应有的特质，闪闪放着光芒，即使是走在另一个极具张扬风格的女人旁边，也没有被压过。
　　两个人一前一后，拉开着半个步子的距离，就这样随意地走在夜晚的闹市里，穿过了一个个路人。
　　赵起妍敏锐地看到了她们身后不远处跟着的几个人，大概是拍摄组人员，正在以一个不会惊动周围群众的方式进行着拍摄。
　　也就是说，这虽然是一场运气不错的偶遇，却注定不能是“相遇”。
　　在沉默的旁观中，走在人群里的两个人已经因为出众的外貌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紧接着，那个五官很有标志性的女人就被认了出来。
　　一些人开始惊呼，还有人开始尖叫着喊她的名字。
　　赵起妍看着她身后的赫连枝，发现那张小脸上出现的情绪几乎可以解读为“不高兴”，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这个举动引起了对方的注意，赵起妍只得转过身，先一步离开了越来越拥挤的人群中心。
　　路边的垃圾桶孤零零地站在角落，上面还摆着一个草莓牛奶的纸盒子，颜色很像赫连枝今天身上的那条裙子。
　　赵起妍看了一眼，觅食的想法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冲散了，索性钻进了拐角处的一家24h便利店，从保温柜里拿了一盒草莓牛奶。
　　她原本不太喜欢过甜的东西。
　　但被酒精灌溉后的肠胃似乎正好需要一点温热的甜味。
　　柔和的，清甜的，能握在掌心的。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一盒草莓牛奶刚好见底。
　　赵起妍咬着吸管，不死心地继续吮吸着里面的甜味，另一只手顺便接通了电话，贴在耳边。
　　对面的呼吸声似乎也被这“咯吱咯吱”的噪音给打断了，直到赵起妍松开嘴里的吸管，“喂”了一声，赫连枝的声音才响起来。
　　“给我带一份酸奶捞回来，不要芒果的。”
　　赵起妍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问：“这个点？”
　　你不怕胖了啊？
　　赫连枝在对面冷笑了一声，反问道：“你也知道这个点了啊？”
　　赵起妍“哦”了一声，回过味来了。
　　“我在路上了，就快到了。”
　　这句话只能信半句。
　　显然赫连枝也深谙这个套路，随口就给下了一道死命令。
　　“半小时后锁门。”
　　赵起妍把纸盒子抛进垃圾桶，准备上车，听到这句话连忙开口：“我觉得……”
　　“以后这就是我家的门禁时间。”赫连枝冷漠地打断了她。
　　“……”
　　赵起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屈服在了她的淫威之下。
　　怎么说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也没挂电话，就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跟赫连枝聊天，看能不能用“话疗”手段来抢救一下。
　　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赫连枝今天就是要吃酸奶捞，谁劝都不好使。
　　她不仅要吃，还要在半小时后锁门。
　　赵起妍真是一点都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毕竟“说到做到”一直是赫连枝的良好品德。
　　她只能一路快马加鞭，紧赶慢赶地在家附近买了酸奶捞，最后干脆一路跑回了家门口。
　　赫连枝穿着睡裙站在玄关，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秒表，面无表情地给她开了门。
　　赵起妍觉得自己得亏是换了个年轻的壳子，否则今天就要爬着回家了。
　　她晃了晃手上的酸奶捞，扬眉一笑。
　　“我准时吧？”
　　赫连枝耸耸肩，准备拿过她手里的牛皮纸袋，却被虚晃一枪。
　　赵起妍高举起手上的牛皮纸袋，指了指自己，问：“你都不给点好处吗？”
　　赫连枝双手环抱在胸前，气定神闲地反问道：
　　“你要钱，还是要睡沙发的特权？”
　　赵起妍：“……”
　　作者有话说：
　　卑微阿盒，在线乞讨评论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1 章
　　Chapter 61
　　日子“兵荒马乱”地过着, 冬天的温度随时间而衰退，当枝头粉白的桃花一点一缀压着风晃动时，赫连枝才恍然察觉——
　　春天已经来了。
　　四月的第一周刚刚结束，盛百娱乐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一个崭新的项目组正式成立, 由盛百娱乐内部的骨干分子组成, 项目组的负责人甚至是高管之一的王维廉, 也是何源生的心腹大将。
　　赫连枝是从陈宁那里得知的这些，再多的信息就没有了，显然何源生压根儿没打算让她接触项目核心，就是给点甜头来把她吊着罢了。
　　毕竟吴学东那边只认赫连枝的方案书, 而从陈宁话语间的态度来看, 盛百娱乐内部也确实没人能拿出更好的方案来取代她，所以她暂时还是有用的。
　　何源生从不“杀鸡取卵”, 但十分擅长榨取员工的利用价值, 等彻底榨空了，他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对方给扔掉。
　　曾经的赫连枝算是他的“货架”上最好的那一批“商品”了, 临到最后还卖出了一个好价钱。
　　但现在的赫连枝不想当一个“商品”，因此她得学着成为一个商人。
　　想成为一个商人, 第一步是要有足够的本钱，然后用本钱去换得一些可观的资源, 这样才能支起一个货架, 做起买卖来。
　　赫连枝从回到这里的第一天起, 就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为此而做准备。
　　只不过她的“货架”从来都不是“一锤定音”这个项目本身, 毕竟这玩意儿能不能成功都还不一定, 有投资的价值, 却不能把鸡蛋都给放进去。
　　在网络上以玩家的身份接触吴学东, 并且透露自己才是方案书的原作者, 实打实地卖了一波惨之后，吴学东应该已经对盛百娱乐有了十足的警惕心。
　　天下资本一般黑，无产阶级才是同一战线的人，赫连枝用“实话”将自己描绘成一个识人不清的可怜大学生，而吴学东本人在年轻的时候也一直是怀才不遇，屡屡遭受挫折，应当会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
　　再加上赫连枝向他证明了方案书出自自己，并表示愿意在后续开发过程中一直提供方案构思，只要他不透露给盛百娱乐，就能一直合作下去。
　　这种白送上门的“好事”当然没有人会一口答应，所以赫连枝毫不掩饰自己身为一个大学生的“野心”，向他提出了“股份的优先购买权”这一条件。
　　吴学东思考了一段时间才给她回复，开头第一句就问：“你就对这个项目这么有信心？”
　　赫连枝的回答尽显一个年轻人的天真。
　　“——站在玩家的立场上，我不是有信心，而是希望它能成功。”
　　项目正式签约的那天，赫连枝等到了吴学东的回复。
　　她看完邮件，只微微一笑，就将手机放回了桌上。
　　坐在对面的陈宁瞥了一眼，装作不经意地问：“笑成这样，是不是最近谈恋爱了？”
　　赫连枝抬手抚过耳边的碎发，垂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杯，看起来一副不好意思回答的模样。
　　陈宁摆摆手，笑着说：“你别怕，姐现在不会管你这些事了，反正你又不出道。”
　　说到这里，她又试探着问了句：
　　“不过说真的，公司里现在还给你留着位置呢，你想成名的话随时都行，之前那半年你也看到了，赚钱可比上班容易得多。你说呢？”
　　赫连枝差点给她一个白眼。
　　赚钱容易？一天到晚只能在车上眯三个小时，整日上课赶工连轴转，听不完的培训，录不完的音，最后搞得学历都没了。
　　这算容易的话，那天底下恐怕再也没有难的事。
　　想到自己拼了命补习也还是差一截的开学考成绩，赫连枝缓了一会儿才稳住脾气，抬起头来，笑着回答：“宁姐，我之前就想好了的，而且现在学校里各种事情堆着，实在抽不出精力了。”
　　陈宁到底是混了这么多年的娱乐圈，闻言也没有露出别的情绪，只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又随口道：“那看来你最近都在忙学习呢，真是个上进的孩子。”
　　赫连枝现在算是对陈宁这个人有了新的认知，一句话一个坑，别说当初的自己了，就是现在的自己一不留神也会掉进对方的话术陷阱里。
　　“算是吧，除了在学校上课，还报了补习班，其他时候就在想以后怎么打算。”
　　赫连枝挑着最真的话说，实际上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给出去。
　　陈宁终于沉不住气了，直接问：“你好像从之前的房子搬出去了，现在住校吗？还是换了地方？安全不安全啊？有需要的你就跟姐说，别一个人撑着。”
　　这些话只用听前面的那一半。
　　赫连枝搅了搅咖啡杯里的美式，没立刻回答。
　　她今天会出来见陈宁，明面上是为了那个项目——毕竟她现在的人设是对这件事心心念念的“事儿精”。
　　但实际上，赫连枝是为了给陈宁喂一颗定心丸。
　　陈宁这个人生性多疑，心眼多，城府深，是个搞事业的好手。
　　单从这一点上来说，赫连枝是佩服她的，要知道盛百娱乐里的高管和骨干都是何源生一手培养和高薪挖角过来的，再加上何源生本质上是个重男轻女的人，陈宁这样的草根女性，想在盛百娱乐出头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就拿何源生的心腹大将王维廉来说吧，陈宁和他算是同期进公司的人，两个人的能力水平相差不大，但如今王维廉已经是公司高管，陈宁还只是个经纪人，顶多最近算是何源生身边的红人。
　　然而这个“红人”身份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好处，脏活累活都是她干，好处得轮一圈了，要是还有剩下的，才有她的份儿。
　　所以陈宁一直是憋着股怨气的。
　　这些怨气她不能冲着别人去，更不能冲着何源生去，就只能转嫁到她手里的艺人身上。
　　因此她对赫连枝的掌控与严厉，既可以说是寄托了对前途的期望，也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宣泄。
　　赫连枝早些年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跟了赵起妍，在接受身体治疗的同时，医生察觉到了她的心理状态，开始对她进行潜移默化的疏导，她才逐渐有了一些反思和自省的余力。
　　要去归纳总结一段惨不忍睹的经历，是需要巨大的勇气的，很多人没有这样的勇气，于是这段经历就变成了创伤或者心病，一直腐烂着，一碰就疼。
　　赫连枝那糊涂又失败的短暂人生里，要说有什么可取之处，大概就是那点“韧性”。
　　因为她的的确确，从未想过放弃自己。
　　为此她放弃了原则与底线。
　　跟陈宁的见面总体还算愉快，至少两人分开的时候，她没有再拿一些用意不明的话来试探赫连枝。
　　但赫连枝知道，这只是暂时应付过去了而已。
　　陈宁对她的掌控欲早在最开始的那半年就已经初见端倪，而现在自己这颗摇钱树没了，以陈宁的性格很难做到真的甘心，所以这后面的麻烦还多着呢。
　　赫连枝在她面前演了这么久，已经累得没心情再去考虑后面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的她只想赶紧回家吃个饭，洗个澡，再在书房里度过自己这最后半天周末。
　　——也不知道今天中午吃什么，要是有汤就好了。
　　赫连枝想着，加快了脚步走到路边打车。
　　“……日前，白若凡在风波之后首度现身活动现场，与同公司的歌手傅程共同参与了本次慈善募捐活动，疑似复出……”
　　赵起妍关了火，转头看了眼客厅里的电视机，在看见屏幕上的那张脸之后，撇了撇嘴。
　　她擦干净手指上沾到的水渍，拿出橱柜里的一个带着猫耳形状的汤碗，掀开砂锅的盖子，开始舀汤。
　　今天炖了山药排骨玉米汤，锅盖一掀开，满屋子都是排骨汤的鲜味，赵起妍没忍住偷偷喝了一口，刚喝进嘴里就听见了大门打开的声音。
　　她顿时“呛”了一声，赶紧把小勺子塞进洗碗机里，继续拿着汤勺装模作样地舀汤。
　　赫连枝一进门就闻到了排骨汤的香味，面上一点反应没有，换鞋的动作却悄悄加快了不少。
　　她穿着拖鞋进客厅，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就进了厨房洗手。
　　赵起妍很少见到她吃饭的时候这么积极，不由得凑过来问了句：“你都出去了，怎么没吃东西？”
　　赫连枝洗干净手，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一边拿饭碗出来，一边反问：
　　“你见过应酬的时候能吃饱肚子的？”
　　赵起妍笑了一声，说：“你一个大学生，还有应酬啊？”
　　赫连枝也笑了一声，侧头看了她一眼。
　　赵起妍被她看得后背发毛，小心翼翼地抓紧了汤碗的两只猫耳朵。
　　——最近的赫连枝太能折腾了，都给她整出了条件反射。
　　赫连枝也没有在这种时候为难她，帮着把饭菜都摆到桌上，见一整碗汤里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心情就又好上了几分。
　　陈宁和何源生再烦人，也不能影响她吃饭的心情，否则这辈子不是又白活了吗？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后，赫连枝才慢悠悠地说了句：
　　“要是没有应酬，我能不带你出去吗？”
　　这话乍一听还挺像是在哄人的。
　　赵起妍喝了口汤，等她的下一句。
　　果不其然，赫连枝看了她一眼，就把这种错觉给打了个稀碎。
　　“但咱俩这关系实在是，你懂的，所以多担待一下吧。”
　　赵起妍咂巴了一下嘴唇，又抬起头来，瞄了眼赫连枝身后的客厅——里的电视机。
　　这汤咋就不香了呢？
　　作者有话说：
　　努力日更ing
　　家人们！晚安！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2 章
　　Chapter 62
　　四月的第二周刚开始没几天, 《百种天才》的海选就已经热火朝天地结束了。
　　这档节目以快节奏和高强度的残酷赛制而闻名，因此海选结束后，不等参赛选手们松一口气，正式比赛就已经拉开了帷幕。
　　早在几年前, 这档节目的热门选手就已经聚集在了音乐领域, 因此近些年来, 《百种天才》的赛制和核心内容也逐渐被“音乐”这个主题占据了更大的比重，尽管实际上赛制是种类繁多的，但还是被网上的人戏称为“仅有两个区的节目”。
　　——“音乐区”和“其他区”。
　　所谓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行业内的人都很清楚形成这个局面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其实就是大众的闲暇变多了, 对娱乐节目的要求也变高了, 当大部分的娱乐消遣都已经看腻了的时候，人就会开始追求精神层面上更丰富的东西。
　　而艺术的门槛又太高, 想来想去, 能简单接触到又具备一定艺术性质的东西，不就只剩下了音乐。
　　影视剧原本也在这个行列里, 但要说花费的时间成本，那当然还是音乐的成本更低。
　　一首歌、一首曲子, 才多长的时间？跟一部电影相比实在是太短了，也太方便了。
　　流行是个圈, 兜兜转转几十年, 大众又回到了当初一盘磁带听一晚上的“音乐热潮”中, 只是如今科技更发达, 获取音乐的渠道更多也更便捷。
　　谁都能做音乐, 谁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音乐并为之付费。
　　于是一块良性循环的沃土就这样形成了。
　　赫连枝当年的成功就得益于这块沃土。
　　并不是那时候的她有多特别, 只是因为她在一个很好的时间误打误撞地迈进了这个领域而已。
　　身为初学者的她, 做的每一首歌都是没有技巧也不成熟的作品, 但正因如此，她的音乐才更自由。
　　不局限于任何一个流派、曲风，也不遵守所谓的专业规则，就只是把脑子里的旋律用软件实现出来，变成一首任何人都能听见的歌谣而已。
　　她做得很开心，听众们也渐渐从多方位挑刺变成了默默聆听。
　　等赫连枝在繁忙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受众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但还不等她好好消化这件事，就被陈宁找上了门。
　　随后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百种天才》这一季的第一期节目开播那天，赫连枝也用电脑看了会儿网上直播。
　　前面大部分内容都跟她记忆中的没什么区别，直到盛百娱乐公司的新人出现在镜头里时，赫连枝才终于有了一点轻飘飘的实质感。
　　——这一次出现在镜头中的人，不是她自己。
　　她真的改变了这件事。
　　这一件影响她一生、给了她无数痛苦与绝望的事。
　　看完这一期节目后，赫连枝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时不时出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有的是陈宁，有的是何源生，还有的是曾经在她的人生中出现过的人。
　　两张脸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用一样的表情说着不同的话。
　　左边的总是在竭尽全力地赞美她，而右边的则是无所不用其极地中伤她。
　　巨大的割裂感成了这个梦的基调，拉扯着赫连枝，时间一长，她几乎都要分不清哪一边才是真实发生过的，而哪一边是她的梦。
　　直到最后，一左一右的两张脸变成了赵起妍的模样。
　　两边的表情终于变得不一样了。
　　“过来。”
　　左边的人朝赫连枝伸出手，一点白烟在她的唇上，随着话音一起吐了出来。
　　那些烟雾就这样模糊了她的轮廓。
　　赫连枝正要朝她走过去，右边的人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这个人很沉默，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这么沉默，现在也依然是用沉默拽着她，不让她再往前一步。
　　赫连枝侧头看过去，眼前的人不知怎么，整个面容都像是淹没在了水中那样，看不真切。
　　只有一双眼睛是那么黑、那么亮，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她。
　　赫连枝回过头，左边的那个人还在等她。
　　伸过来的那只手从没有哪一次，停留了这样久。
　　她头痛欲裂，失重感不知从哪一个角落忽然袭击，猛然吞噬了她。
　　赫连枝喘着气从床上睁开了眼。
　　强烈的失重感在这一瞬间让她抖了抖，整个人下意识往旁边一钻，然后圆滚滚地摔下了床。
　　赫连枝：“……”
　　被吵醒的赵起妍：“……”
　　“摔着没有？起得来不？”
　　赵起妍打着哈欠爬起来，半个身子伸到床边去捞她。
　　赫连枝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借着她的手从地板上慢慢起了身，却没打算再到床上去。
　　“出了一身汗，我去洗个澡。”
　　赫连枝说着，松开了赵起妍的手。
　　等她进了浴室，拧开花洒开始冲澡了，浴室门才被敲了敲，赵起妍站在门外问：“衣服都不拿，你是打算光着出来吗？”
　　赫连枝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旁边的架子，果然没拿衣服。
　　“你想得倒是美。”
　　这点事丝毫不影响赫连枝的底气，随口就反击了一句回去。
　　赵起妍在门口又打了个哈欠，这会儿实在没精力跟她打嘴炮，直接道：“我给你挂门上。”
　　赫连枝突然有点不爽。
　　“你拿进来啊，挂门上干什么？”
　　赵起妍捂着嘴的动作一顿，终于有了点精神。
　　但她又想起什么，侧头看了眼客厅里挂着的电子钟，眼瞅着都凌晨三点过了，还是按下了那点兴致。
　　“不太好吧，都这么晚了。”
　　正在冲澡的赫连枝：“……”
　　“拿进来，放下，然后出去。中文听得明白不？”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赵起妍耸了耸肩，拧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这小妮子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老实说，赵起妍偶尔也会怀念一下那个听话的赫连枝，毕竟人就是这么贪心，这样的也想要，那样的也惦记，横竖就是不肯委屈自个儿。
　　她当初把赫连枝从盛百娱乐带出来，何尝不是趁人之危呢？
　　所以赵起妍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好人，她做了什么、有什么目的，她自己清楚得很。
　　浴室里已经是满满的水汽，赵起妍刚进来这么一两秒，就觉得身上挂起了水珠。
　　这么潮湿可不太行，不赶紧出去又得换衣服了。
　　赵起妍想着，把衣服往架子上一放，就转身往外面走。
　　赫连枝本来背对着她在淋浴间洗澡，因为这个浴室没有帘子，而玻璃门又容易出事故，所以整个浴室内是一览无余的。
　　但赵起妍进来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反倒是弄得她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老老实实出去了。
　　结果就是这么一回头，让她没注意脚下，一不留神就踩滑了。
　　“嘶——”
　　怀里的人一声痛呼，吓得赵起妍的手也一抖，药酒都给擦偏了地方。
　　她叹了口气，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直接拿手去涂抹药酒。
　　“一晚上能摔两次，也是一大奇事了。”
　　赫连枝本来就被她弄得疼，听见这话顿时有了出气口，冷飕飕地说了句：“要是喜欢创口贴我可以给你来一条，专治话多。”
　　赵起妍在她的头顶做了个鬼脸，手上的动作倒是放轻了一些，慢慢揉捏着她摔得乌青的地方。
　　赫连枝的皮肤大概一直都有这个毛病，很容易被一点碰撞给搞出痕迹，看着就跟遭受了什么酷刑一样。
　　赵起妍以前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床上的时候都收着力气，免得家政阿姨以为她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现在这一摔，更是不得了，才这么会儿功夫就乌青一大片，脚踝和膝盖上都是，看着异常吓人。
　　“你明天请个假吧，我带你去医院拍个片，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大概是重活了一次，赵起妍的心态已经跟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排斥去医院，有点病痛什么的也不会再强撑着不就医。通俗点来说就是“惜命”。
　　巧的是，在这一点上赫连枝也是一样的心态。
　　于是第二天的行程就这么愉快简单地被敲定了。
　　折腾了大半个夜，两个人都累得犯困。
　　赵起妍给赫连枝上了药，又帮她穿上睡衣，就去浴室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洗洗手回了卧室里继续睡觉。
　　灯一关，满屋子的药酒味就变得更加有存在感，赵起妍闭着眼眯了一会儿，反而越来越清醒了。
　　大概是这味道总让人想起不怎么愉快的经历，就着这么个气氛入睡，多半也会有个不愉快的梦，赵起妍想着，索性翻了个身过来，看着赫连枝。
　　没想到赫连枝也没睡着。
　　“你要是不想睡，可以起来做卫生。”她闭着眼，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
　　赵起妍就笑了一声，“我累趴下了，明早上没人给你煮早饭。”
　　赫连枝一点都不买帐。
　　“我可以点外卖。”
　　赵起妍“哦”了一声，两秒之后，又说：“你下不了床，没人给你拿。”
　　赫连枝被她搞得烦了，顿时睁开眼，瞪着她说：“你要是想出去睡沙发可以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赵起妍发现她就会这么一个招数，来来回回几次了，没点新鲜的东西。
　　“说得好像睡沙发跟睡床有什么区别一样。”
　　赫连枝被她的语气搞得很火大，但听清楚这句话后，一下子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哦，原来你是欲求不满了啊。”
　　赫连枝笑了，说着还往前凑了凑，仔仔细细地看着她那双眼睛。
　　大晚上的，除了屋子外面那点月光以外，什么亮堂的东西也没有。
　　但这双眼睛就是很亮，纯粹的亮。
　　赫连枝想起了刚刚做的那个梦，和梦里那双一样明亮的眼睛。
　　赵起妍瞥了眼她身后的床头柜——上面的电子钟，最后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下次一定早睡早起。
　　“做吗？”她直接伸手握住赫连枝，借着赫连枝的手碰了碰自己。
　　赫连枝已经习惯了她的直接，毕竟这种方式是自己从一开始选择的，于是她们之间就只能是成人游戏，得遵守游戏规则。
　　对欲望直接点，但除此之外的东西，就别那么天真。
　　赫连枝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只说了句：“但你也看到了，我今天不是很有力气。”
　　赵起妍听出来了点东西，试探着问：
　　“那要不你躺着……”
　　赫连枝微笑着回答：“也行。”
　　还不等赵起妍琢磨一会儿，她就补了句：
　　“你自己动吧。”
　　赵起妍：“……”
　　可能上天真的有好生之德，所以才会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所谓“风水轮流转”，赵起妍当初对赫连枝趁人之危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但就算是她自己看了，也得说一句“活了个该”。
　　毕竟亏心事做多了，总得轮到自己遭几回罪。
　　何况对她来说，这也算不上是遭罪。
　　算来算去，还是赫连枝这个人太干净了，连报复一个人的手段都这么简单，让人一边感叹“好傻的人”，一边又忍不住顺着她，去赚这个便宜。
　　反正人嘛，就是死性不改的。
　　赵起妍不是个好人，重活一次也不会是。
　　窗外的天蒙蒙亮的时候，赫连枝还在一个漫长的吻里出不来。
　　她很清楚地认知到，自己失策了。
　　主导权这东西，一旦给了赵起妍，那后果是什么就不是自己能预测的。
　　尽管身上的人始终贯彻了“自己动”这个要求，但赫连枝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因为每一根纤弱的神经都在被赵起妍掌控、牵引，也就分不出精力来想这种事。
　　直到她在赵起妍的吻里被动地紧绷身体，攀上了失重的云端后，手中得到的反馈让她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赵起妍给她的，她给赵起妍的，上辈子的，这辈子的，混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只有最后落在头顶的掌心，几个轻抚将赫连枝唤醒了。
　　她忽然有些不敢去看赵起妍。
　　而这可能不是难堪与羞耻。
　　——是她忘了，刚刚让自己快乐的人是哪一个赵起妍。
　　作者有话说：
　　这篇写得慢其实不只是因为腰椎出问题，还有过度追求“简单易懂”，导致我写着很没意思。
　　现在想通了，决定放飞自我了。
　　我不管会不会有人看不懂，就按照我自己的来。
　　这两天调整了剧情，一些大众化的、大家都看腻了的元素我会慢慢去掉，保留一些我觉得有趣的东西。
　　感谢还在追文的读者朋友，我会努力完成这个作品的！至少要对得起每个正版读者的钱。
　　所以今天的更新感觉怎么样！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3 章
　　Chapter 63
　　王牌综艺的热度一向是毋庸置疑的, 《百种天才》开播后，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网络环境又变得热闹起来，连带着前面发生过的一些事件也都被盖过了“风头”，实时讨论度连续下降, 最后直接变得无人问津了。
　　要说谁对这个情况最满意, 那一定是王惠。
　　身为白若凡的经纪人, 她前段时间被搞得焦头烂额，连带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比什么减肥药都好使。
　　虽说这一次白若凡也失去了《百种天才》的回归嘉宾资格，但王惠还是很感激这节目能准时开播, 把公众的注意力都给转移了过去。
　　毕竟白若凡正在复出的关键时刻, 经不起折腾了。
　　王惠虽然在心里对白若凡有诸多不满，但在工作安排上是很尽职尽责的, 她跟公司的大部分投入都放在了白若凡的身上, 绝不能让这颗摇钱树就这么倒了。
　　当了这么多年经纪人，王惠的脑子已经很清醒。
　　她知道白若凡光靠那些“颜值粉”是不行的, 青春饭能吃几年？真正的实力派就必须靠作品来说话。
　　而且公司这两年发展起来了，已经不再是铁板一块, 高层里早就有人对白若凡很有意见，还签进来一批潜力不错的新人, 想要替代掉白若凡的心思已经非常明显。
　　所以哪怕老总现在还是舍不得在白若凡身上花费的资源, 王惠也心生警惕, 开始提前做打算了。
　　别人会小看白若凡, 但王惠不会。
　　要知道放眼整个娱乐圈, 能在才华和外貌上都压过白若凡的人根本寥寥无几, 等她度过了这个难关, 就一定能东山再起。
　　那一边的王惠信心满满, 这一边的白若凡本人却兴致缺缺。
　　她的潇洒日子没过几天，就又被安排了一堆工作，好在除了刚结束的现场活动以外，其他的都不用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白若凡对此还算满意。
　　——如果王惠没有天天来家里确认她到底在不在家，那她会更满意的。
　　手头的工作算不得繁琐，总的来说都是她的本职工作，也就是创作音乐。
　　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在王惠的眼里，实力是更重要的，到现在都还不忘把她下一张专辑的筹备计划提上日程。
　　白若凡不讨厌这个工作，不然当初她也不会进这个行业。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一旦续了期限，那最后就会演变成“无期限”。
　　这种看不到头的感觉，才是最令她感到厌烦的。
　　就像女人一样，如果来来去去都是同一个人，那无论这个女人有多吸引人，她都会开始厌倦，然后再也提不起兴致。
　　这多半是有什么毛病，白若凡自己也很清楚这点。
　　但她早就不在乎了，如果能过一天快活日子，那为什么不呢？
　　自找烦恼的人，才是世界上最傻的人。
　　当那个橘色软件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弹出新消息，发过去的信息也迟迟没有已读时，林果就明白，自己和白若凡的关系也差不多走到了头。
　　虽然白若凡没有明说，但林果心里隐隐明白，她们两人之间保持的关系已经很长了。
　　假如网络上那些爆料者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那么白若凡喜新厌旧的速度是不需要再反复确认的。
　　而她也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从来不敢主动发消息过去，也不在这段关系里擅自提出任何要求。
　　这是非常不平等、也非常病态的一段关系。
　　也许结束对她来说才是更好的。
　　但林果看着软件的聊天界面，一条一条地反复翻看，看了很久也还是没法右滑删掉它。
　　用浪漫一点的说法，叫做“难以忘记的初恋”。
　　而现实一点的说法，叫做“我不甘心”。
　　晚上七点过，关在录音室里一整天的人终于被饥饿感叫停，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她走出卧室改造的录音室，到厨房里打开冰箱看了一圈，最后决定点个外卖。
　　要录音的时候白若凡是不吃饭的，所以趁现在还没到录音阶段，能多吃一顿也算赚到。
　　她拿手机点了外卖，就往沙发上一坐，顺便看了看几个通讯软件上面的未读消息。
　　正好在这个时候，某个聊天软件弹出来一条新消息，她扫了一眼，干脆给对方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那边立刻接了，问她：“你看到消息了吗？”
　　白若凡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随口道：“看见了，你说的那个大学生是怎么回事？”
　　那边的人回答：
　　“是方案书的原作者，应该是被盛百娱乐给过河拆桥了，最后只能找到我这边来……”
　　花了十来分钟听清楚来龙去脉后，白若凡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但她没说什么，只问了句：“那大学生就这一个要求？”
　　吴学东“嗯”了一声，随后又有些纳闷儿地问：“你平时不是只关心美术和配乐，懒得管这些事吗？哦对了，正要跟你说呢，盛百娱乐问我们需不需要配乐团队，我还没回复他们，想问问你的意见。”
　　白若凡翘起长腿，不怎么在意地回了句：“要呗，白捡的苦力，不要白不要。”
　　对面还没说话，就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东子，在跟小z打电话呢？你让我跟她说两句。”
　　两秒之后，接电话的人就换成了罗友刚。
　　白若凡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把电话拿到了一边，按了外放，然后抱起平板电脑开始刷论坛。
　　“你最近怎么老是动不动就消失啊？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事儿你到底想好没有？咱们现在可是正规的项目了啊，你不来签合同，以后有什么纠纷都扯不清楚。
　　虽说咱们是一手交工一手结款，从来没有起过冲突，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啊，都跟那么大的公司合作了，你再这样只靠网络上联系就不方便了，愿不愿意你给我个准话，我也不想唠叨你……”
　　白若凡抬手挖了挖耳朵，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道：“在忙，下次说。”
　　然后随手就挂了语音通话，也不管那一边的罗友刚会不会气得血压飙升。
　　等挂了电话后，她想起刚刚吴学东说的那件事，总感觉有一种诡异的即视感。
　　下一秒，白若凡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橘色的软件，找到了那条对话框。
　　——之前帮她解决了舆论的那个人，也是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只提供帮助，不索要任何好处。
　　白若凡从来不吃免费的午餐，之所以会同意接受对方的帮助，不过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罢了。
　　没想到事情一结束，对方就真的消失了，直到现在也没出来索要报酬或是对她威胁敲诈。
　　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着发生了两次相同的怪事，还都在她的身边，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白若凡翻了翻软件上当时的那几条聊天记录，越翻越觉得有意思，最后干脆给吴学东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上班的日子太无聊，总得来点消遣。
　　只不过有些消遣来得太慢，得先随便找点什么来应付一下等待的时间。
　　家里的中药刚喝完，赫连枝就又进了医院。
　　但在她的强烈坚持之下，这一次来的不是上次那家医院。
　　赵起妍对此很不解，“我们这次也不是去妇科。”
　　“这家的骨科更出名。”赫连枝满脸的理所当然，像是她真的只是为了这个理由一样。
　　赵起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早上的那笔账都还没清算呢，今天之内还是别招惹这个小祖宗了。
　　说起早上的事，赵起妍就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冤。
　　她可真是没有碰赫连枝一根手指头啊，半根都没有！
　　谁能想到“坐上去自己动”还会有这样的效果，也不知道该夸赫连枝天赋异禀，还是该夸自己的角色扮演太敬业。
　　赵起妍其实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做这档子事儿就得是两个人都投入才更快乐，她还觉得赫连枝能有这天赋，大大加强了性生活的和谐呢。
　　但看着赫连枝那一副准备杀人灭口的样子，赵起妍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摸到。
　　就是洗床单这事儿吧，扫地机器人是真的做不到。
　　还得她自己来。
　　出门去医院的路上，两个人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谈，专注讨论“到底哪家医院的骨科更强”。
　　赫连枝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去上次那家，赵起妍也只能妥协，把车开往了更远的市医院。
　　等到了医院，赫连枝也在网上挂好了号。赵起妍把车停好，准备把她抱下车，赫连枝立马拒绝：
　　“不要在公众场合这样。”
　　赵起妍发现她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顿时失笑。
　　“那你看是自己走上去，还是我背你上去，反正我都行。”
　　赫连枝试着扭动了一下自己摔得最严重的脚踝，差点痛呼出声，最后犹豫半晌，还是选择了后者。
　　就这样，她嘴上也还要说一句：“你待会儿把嘴闭上，什么都别说，我自己来。”
　　赵起妍“哦”了一声，蹲下来接着她，等她抱住了自己的脖颈，才一把托住她的大腿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医生问你怎么摔的，你打算说什么？”
　　确定背上的人跑不了了，赵起妍才慢悠悠地开口问了句。
　　赫连枝眼睁睁看着她关车门锁车，一步不停地朝着电梯口走去，只能忍住了反击的冲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就说浴室里钻进来一只耗子，被吓到了。”
　　赫连枝语气平静地回答。
　　赵起妍听出了这平静之下的情绪，还非要再去撩拨她一下。
　　“那你被耗子看光光了啊，真倒霉。”
　　赫连枝闭了闭眼，慢慢深吸一口气，然后在赵起妍毫无防备地走进电梯之前，飞快伸过去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赵起妍脚步一顿，“嘶”了一声，不看都知道这下肯定留下了一个牙印子。
　　“得，这下医生要给我开张打狂犬疫苗的单子了。”
　　“你骂谁小狗呢！”
　　“谁叫唤就骂谁咯。”
　　“……”
　　电梯到站，门缓缓敞开，一楼等待的人一个个走进来。
　　两个人默契地闭上了嘴，面上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等到了三楼，电梯里的人都出去了，赵起妍落后几步，在走出电梯门时小声开口：
　　“松手，再揪下去真的要红了。”
　　“你道不道……”
　　“行，我错了。”
　　赫连枝：“……”
　　作者有话说：
　　路人：这电梯里怎么又酸又臭啊
　　-
　　我一个滑跪又来求评论了！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4 章
　　Chapter 64
　　“吃饭都心不在焉的, 最近都在想啥呢你？”
　　林叶拿着筷子在林果面前晃了晃，把她叫回了神。
　　这句话其实是看似随意的试探，林果这段时间的反常太明显了，连家里的爸妈都已经有所察觉, 更何况是经常跟林果见面的林叶本人。
　　她在家里排行老二, 但实际上比大姐更费心这个妹妹。
　　因为大姐的工作性质不一样, 回家的时间也少，而父母年事已高，又都还有工作在身，所以管教妹妹的责任就落在了林叶的身上。
　　她对林果没有大姐那么严厉, 因此林果在她面前很少有什么秘密, 大大小小的事情要是拿不准主意，林果也都会来找她商量。
　　但最近的情况明显不一样了。
　　林果不仅跟她的联系变少了, 两个人出来吃饭时的交流也少得可怜, 问她又什么都不说，只知道抱着手机看,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林叶是过来人，一眼就知道这小丫头是有“情况”了。
　　“啊, 就是在想这学期的几个竞赛时间有冲突，该放弃哪一个。”
　　林果说完之后才发现, 自己现在说谎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脸不红心也不跳, 说得自己都快要相信。
　　这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现在的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走出这个状态。
　　跟白若凡之间发生的一切, 不要说告诉家里人了, 就算是在匿名的网站上, 她都不敢提一个字。
　　因为谁听了都会骂她“没脑子”, 这一点林果已经很清楚了，不想再听任何人重复一次。
　　说白了，她跟前面那些没脑子的女人一模一样，明知道是个坑，还非得往里面跳，现在出不来了能怪谁？
　　更甚者，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出来。
　　林叶知道她没说真话，但也不打算直接去拆穿她。
　　年轻人嘛，总是要走那么一遭的，不然就学不会长大。
　　只是说还是要说的，得换个法子跟她说。
　　林叶拿着筷子在麻辣香锅里挑着自己爱吃的菜，随口道：“选个自己不喜欢的放弃呗，这有啥好纠结的？不要跟你瑗瑗姐一样，老是被一些小事困住，最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林瑗瑗是亲戚家的同辈，跟林叶从小一起长大，大学也读的同一所，上学时两个人的能力一直不相上下，但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叶自己是个爽快的性子，所以从小就非常受不了林瑗瑗那温吞的性格，说好听点叫听话懂事，说难听点就是优柔寡断，没点主见。
　　在小事情上面这样也就算了，毕竟无伤大雅，但在大事上也这样的话那是会吃大亏的。
　　所以林瑗瑗最后在职业规划上面摔了个大跟头，林叶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你看看你瑗瑗姐，到现在还没走出来呢，她肯定是不甘心错过那么好的机会的，但错过了那就是错过了啊，机会不等人的。”
　　林叶瞄了一眼自己妹妹的表情，继续道：
　　“她就是从小没吃过苦，心高气傲的，这么一摔把她摔狠了，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但对大部分人来说，她现在的工作也很不错了，虽然比不上国外的那个机会，可是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事是充满遗憾的嘛，谁都没办法。”
　　吃过这顿饭后，林果先一步说要回学校赶课题，林叶没留她，打算给她点时间让她好好消化一下。
　　其实在感情方面林叶能找一百个真实案例来开导她，但那样说就太明显了，为了维护一下自己妹妹的自尊心和隐私，林叶还是选择了这么一个看起来不搭边的例子。
　　就是有点对不起林瑗瑗，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把人家的伤心事拿出来“鞭尸”。
　　林叶耸了耸肩，带着自己的东西回了单位。
　　银行柜台的午休时间也已经结束了，林叶看了眼外面等着办理业务的人，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就回了办公室。
　　今天值班的小李还在忙，林叶走过去，跟他说：“去吃饭吧，我帮你弄。”
　　“谢谢林经理。”他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林叶平时好说话，大家都习惯了，她自己也觉得这样相处起来更舒服。
　　但舒服归舒服，单位里真正看得起她的人却是没几个。
　　因为她年纪轻轻就能坐上这个位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跟家庭背景脱不了关系。
　　林叶对此也不否认，当初看见林瑗瑗是怎么摔跟头的之后，她就听了家里长辈的话，到了这边上班。
　　但这里可是银行，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企业，没有过硬的专业水平也不配踏进这个门。
　　林叶自认为凭自己的能力，走到这个位置是合理的，唯一的不足就是她太年轻，以及身为女性。
　　所以靠亲戚关系得到的东西，是消除偏见后她本就能得到的东西，林叶对此一直问心无愧。
　　不仅问心无愧，她还觉得在这里的工作有点无聊。
　　——跟她上大学时所畅想的未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整天的无聊工作结束后，林叶大多数会选择跟朋友出去聚个餐，如果约不起来，那就直接去健身房上课。
　　跟赵起妍认识就是在一次朋友间的聚餐上，她那会儿一眼就看到了走进餐厅的赵起妍，因为看得太久了，被旁边的朋友一眼识破，然后怂恿她：“上啊！不上怎么知道那个是不是她女朋友？”
　　林叶本来就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再加上当时喝了点小酒，真的被这话给怂恿成功，上去搭讪了。
　　结局自然是不用再提。
　　不过这件事也从侧面证明了，她的“雷达”一直都很准，哪怕只看了一眼，也不会出现失误。
　　但林叶没有想到，搭讪不成功，她跟赵起妍也还能接二连三遇上，最后以另一种关系加上了联系方式。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达成目标了吧。
　　“所以呢，你跟那个天菜现在怎么样了？”
　　今天的聚餐是新开的一家日料，等上菜要等不少时间，两个人就先就着清酒闲聊。
　　这次出来吃饭的正好是第一次遇到赵起妍时跟她聚餐的朋友，知道她跟赵起妍加上好友后，一直处于八卦状态，隔三差五就要问上一句。
　　林叶也知道这个损友就是在看自己笑话，没有别的意思，所以开口就用一句话反击了回去：
　　“我会是像你一样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吗？这么长时间都够我换三盘菜了。”
　　她说的也是实话，赵起妍其实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可能是那天的种种因素让她鬼使神差了一次，事后想起来都觉得挺傻的。
　　但她心态好，横竖就当是多了一点聚餐时拿出来说的笑料。
　　沈莉薇顿时笑骂了一句：“不说就不说，怎么还人身攻击啊？”
　　林叶摊了摊手，“就跟你说别没完没了，你哪件糗事是我不知道的？”
　　“无语。”沈莉薇端起酒杯，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认识也有十来年了，可以说从情窦初开起到现在的每一次谈恋爱，彼此都是一清二楚的。
　　沈莉薇就比较吃亏，这辈子就谈了一次，还被人给甩了，这事儿就成了她在林叶这里最大的把柄。
　　林叶看到她的悲惨遭遇后，越发下定决心这辈子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得在有限的生命里尽情享受人生，以及人生里的那些妙人。
　　——但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遇到几个人渣败类也是常有的。
　　所以她在沈莉薇那里的把柄多得出奇，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得是她爸妈听了会脑溢血的程度。
　　两个人坐在吧台这边聊了一会儿，等菜都上来了才开始吃饭。
　　从工作聊到感情，又从感情聊到工作，林叶的心情也一下子不爽快了起来。
　　“我跟你说实话吧，赵起妍这个人给我的感觉，特别像谁你知道吗？”
　　沈莉薇吃完了一片三文鱼，才问：“谁？你前前前任？”
　　林叶翻了个白眼，回答：“像我们副行长。”
　　沈莉薇差点儿一口清酒喷出来。
　　林叶离她远了点，继续道：“跟她加了好友之后这个感觉就更强了，我好怕她随时会跟我说一句：小林，我看好你，你就是我们未来的骨干。”
　　沈莉薇擦干净嘴角，摇摇头，道：“你这是被你们副行长折磨得不轻啊。”
　　“我说真的，你不知道之前她还……”
　　林叶嘴里的话说一半，突然卡住了。
　　沈莉薇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看着自己背后，一副见鬼了的样子，不由得问了句：“咋了？一副鬼见到你了的样子。”
　　林叶回过神来，连忙道：“哦没事，看到个熟人。”
　　她语气很平常，沈莉薇也没多想，再加上回头看的时候什么也没看见，便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林叶却有点儿坐不住了，她磨蹭了一下，给自己手机悄悄设置了一个闹钟，等闹钟一响，就借口出去接电话，火速从吧台的座位上离开了。
　　日料店里空间很大，从吧台走到过道里，绕开中间的盆景后，两边就都是需要预定的日式包厢。
　　林叶想着刚刚看到的人走的方向，顺着一路摸过去，果然没多久就看到了一个半敞开的包厢里坐着她最熟悉的人。
　　服务生正在里面倒茶，林叶不好多停留，慢慢从包厢门口走过去，看清楚里面另一个人的脸后，便顺着前面的过道走去了洗手间。
　　一进洗手间，林叶立刻掏出手机来给林果打电话。
　　——这个臭丫头，胆子真是够大的。
　　服务生倒完茶水就离开了包厢，顺便帮她们关上了门。
　　白若凡摘下鸭舌帽，随意地在榻榻米上盘着长腿，把菜单丢给了她。
　　“你想吃什么，看着点吧。”
　　林果捧着手里的大麦茶，温度不间断地传到手心，像是给了她一点最后的支撑。
　　想到中午二姐说的话，林果鼓起勇气，抬起头来问面前的人：
　　“你……”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林果看见白若凡脸上的表情，连忙道：“不好意思，我忘了开静音，因为你电话来得有点突然，我……”
　　白若凡莫名笑了一声，“先接电话吧。”
　　林果愣了下，半晌之后点了点头，起身去了包厢外面接电话。
　　“你在哪儿呢？新开了一家好吃的店，要不要来一起吃啊？”
　　电话一接通，林叶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林果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生怕看到自己二姐的身影。
　　这家店就是新开的，而林叶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四处探店找好吃的，她跟着白若凡出来的时候心里一团乱麻，居然把这点都给忘了。
　　前段时间白若凡的事情闹得全国皆知，要是被林叶看到，她就算有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林果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但这一瞬间她竟然出奇的冷静，张口就是一句谎话。
　　“在跟朋友吃饭了，也是吃新开的日料，你们吃什么啊？”
　　这句话里只有一成是假的，剩下的九成全是真话。
　　林果现在已经掌握了说谎的精髓，尽管她本人还没有意识到。
　　电话那头的林叶果然没有再问什么，只让她吃完饭早点回去，别玩得太晚，还有到宿舍之后回个电话报平安。
　　这些都是平时经常说的话，林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跟往常一样回答了之后，就回了包厢。
　　她不知道的是，一分钟后，离开洗手间的二姐就从包厢外面经过，回了吧台。
　　“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要吃完了。”
　　沈莉薇觉得林叶的表情有点不对，开口问了一句。
　　林叶回过神，把脑子里那些东西暂时放下，回道：“就刚刚遇到的熟人嘛，我今天本来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吃饭的，结果她跟别人来吃了。”
　　沈莉薇就笑话了她一句：“你傻不傻啊，人家肯定是有约了啊，跑去打扰别人谈恋爱是要遭雷劈的。”
　　林叶有点不爽，“怎么就一定是谈恋爱了？就不能是跟朋友来吃饭吗？”
　　“大姐，你看看这是哪里？人均消费多少？除了你这种吃货和那些打卡的网红以外，谁会跟朋友来这种地方吃东西啊？”
　　这一句话把林叶刚刚才自我安慰的想法给一把掐灭了，接下来吃进嘴里的东西是一个也没尝出味道来。
　　包厢里的林果也吃得很没滋味。
　　被自家二姐的电话一打断，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没了，直到菜上来后都没再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最后还是白若凡率先挑破。
　　“你想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林果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白若凡点了点自己的脸，随口道：“你脸上都写着呢。”
　　林果有些懊恼，但与此同时也找到了开口的勇气。
　　“是，我就是搞不懂你的意思。”
　　她说着，终于肯抬头对上白若凡的视线。
　　一开始说“好聚好散”的是白若凡，但突然不回消息、不再联系，又不把“结束”两个字明明白白说出来的人也是白若凡。
　　更甚者，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冷落之后，她又一个电话打过来，跟以前一样对自己提出邀约。
　　白若凡这样做，显然跟她一开始说的话是相悖的。
　　林果是傻，心甘情愿往火坑里跳，但她不是弱智，当年也是凭成绩进的首都大学，她不会到现在都还看不出来其中的问题。
　　白若凡到底是一开始就在骗人，还是出尔反尔，林果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可以在白若凡身上摔一跤，但不能稀里糊涂地摔一跤。
　　“你有这样的疑虑很正常，下次记得早点说出来。”
　　白若凡往后一靠，双手撑在身后，面色平静地回答。
　　林果对她的这一副高姿态是有点火大的，可实际上，正是这样一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白若凡吸引了她，让她心甘情愿堕落下去。
　　人真矛盾，也真的很贱。
　　林果心里唾弃着自己，嘴上却还是问了一句：“今天是最后一次吗？”
　　白若凡却回答：“现在取决于你。”
　　短短六个字，林果花了很长时间来解读。
　　等终于确认了这句话的含义后，她出奇的冷静。
　　“现在是多久？”林果问。
　　白若凡就又笑了一声。
　　很淡的，略显薄情的笑。
　　“我不知道。”
　　不知道，所以可以是下个月，也可以是下一秒。
　　这真的是一个再过分也没有的回答了。
　　然而林果的那颗烦躁已久的心却因此而平静了下来，甚至有了一点回温。
　　她荒谬地发现，如果这一刻的白若凡对自己提出任何要求，也许她都难以拒绝。
　　林果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当白若凡再一次在酒店里吻了她，抱了她，给她快乐时，她感到了久违的满足。
　　这多半是病，但林果暂时不想治病。
　　作者有话说：
　　放飞自我后写得挺顺的，还爆字数了
　　就是不知道你们看得开不开心了（探头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5 章
　　Chapter 65
　　正在治病的赫连枝心情很平静。
　　趁着在医院排队等叫号的这些时间里, 她索性花了点精力来梳理自己后面的计划安排。
　　大概越是嘈杂的地方，反而越容易沉静下来思考，赫连枝看着医院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一边有条不紊地整理思路、分析后面要走的路, 一边抽空回忆了下过去每次来医院时的光景。
　　分不清是哪一边更占据她的大脑内存, 时间的流速也变得忽快忽慢。
　　快的是行人, 慢的是自己。
　　尤其是一抬眼就能看见身边那张熟悉的脸，这让赫连枝生出了一种“自己其实从没往前走过”的错觉。
　　这段时间她的的确确做了很多事，而目前效果最为显著的，无疑是她改变了自己参赛出道这件事。
　　可赫连枝还是常常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在赵起妍的身上尤为明显。
　　上辈子的她, 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赵起妍。
　　既不像那个年轻时相遇的流浪音乐人，也不像后来那个带给她巨大痛苦的当红巨星。
　　如果有的选, 赫连枝未必会选择更真实的那个赵起妍。
　　但矛盾的是, 她现在的一切不真实的感觉，都会让她想起过去。
　　——想起那个把她关在笼子里饲养的人。
　　赫连枝其实在赵起妍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毕竟当初的那个她, 可没有办法做到在何源生的面前信口开河、夸夸其谈，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要知道, 那时候光是一个陈宁，她应付起来都够呛了。
　　但赵起妍不是个容易吃亏的人, 这也许是她们之间最本质上的不同。
　　刚开始赫连枝不怎么能看懂赵起妍, 不如说, 她那时候甚至没办法去看赵起妍、去看彼此的这段关系。
　　所以她觉得, 赵起妍是个不容易吃亏的人, 也就是她最羡慕的那一类人。
　　但后来赫连枝就懂了, 赵起妍根本不是“不容易吃亏”, 她是“不甘心吃亏”。
　　赫连枝很难把这归类于“自尊心”或者“好胜心”, 毕竟赵起妍表面上看起来一副与世无争的随和模样，让人无法去给她贴上这些标签。
　　在找到一个合适的定义之前，赫连枝就停止了这种揣摩赵起妍的行为。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开始留意赵起妍的一切。
　　就像她们最初相遇时那样。
　　但好在整个世界都已经面目全非。
　　赫连枝再如何管不住自己的心思，都会在看见赵起妍来的那一刻，浇灭自己，回到冷静。
　　——娼妓和嫖客之间，用不着浮想联翩。
　　“……刘医生给你安排了下一个阶段的复健，但你术后恢复得不是很好，这次的复健时间可能会更长。”
　　她拧开花洒放了热水出来，轻轻浇在赫连枝的身上，顺便也趁这点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交代一下后面的安排。
　　其实这些事情之后让助理转告就行了，用不着她亲口说，但这个过程里能有别的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对赫连枝来说求之不得。
　　她想着，点了点头，发现赵起妍没打算继续说下去，只能没话找话地问：
　　“几号开始？”
　　赵起妍挤了沐浴露出来，在她身上打出泡沫，赫连枝撇开头，自觉地抬高了手臂。
　　“下个月开始，具体要等你这次的药吃完后去看看情况。”
　　她抱着赫连枝的腿，一只手绕过来往下面清洗。
　　赫连枝还想找点什么话继续下去，以此来缓解那点不足挂齿的情绪，赵起妍的动作已经滑了进去。
　　这也算每次的正常流程，区别只在于赵起妍还有没有兴致。
　　几秒之后赫连枝就知道了答案。
　　但掌控全局的人总能分出精力来做别的，像是调高热水的温度，或者继续跟她“闲聊”。
　　“阿姨说你这两天又不怎么吃东西了。”
　　她抵着赫连枝的额头，轻轻蹭开额前的湿发，垂眼看着赫连枝的双眼。
　　但赫连枝从来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看她的眼睛，忍过了一阵之后，才用平缓的呼吸回答：
　　“不饿，就吃不下多少。”
　　像这样普通的对话，在赫连枝看来也是有些不可思议的。
　　时间如果倒推几个月，那时的她多半难以想象现在的情景。
　　但心态的转变好像不需要什么理由，赫连枝也不在乎这个理由，她如今唯一在乎的，无非是好好活着。
　　生平从没做过伤害他人的错事，凭什么要“不得善终”呢？
　　赫连枝不甘心接受自己的人生就这么走向终点，所以她要抓住一切活下去的机会。
　　活下去，体面地活下去。
　　而这个机会面前的一切绊脚石，都不能再绊倒她哪怕一次。
　　比花洒喷出的热水更滚烫的，全都流进了赵起妍的掌心。
　　她吻着赫连枝紧绷的背脊，控制力气没留下任何痕迹。
　　娇养在笼中的鸟儿总是那么矜贵，且纤弱，一不留神就会伤害到她。
　　比如肌肤，比如自尊，比如更深的地方。
　　赵起妍已经习惯了修剪自己的指甲，却还是会用最小的力道去触碰赫连枝，最后流连在指尖的，就成了另一种意味。
　　但她也不怕赫连枝曲解。
　　反正她本来就是那样一个人。
　　“……151号，赫连枝。”
　　诊室门口的广播让赫连枝回过了神，她看了眼上面显示的名字，就准备站起来。
　　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掌心向上摊开着，修剪整齐的指甲上还残留着一点没褪掉的靛青色。
　　赫连枝顿了顿，没有抬头去看那张脸上是什么表情，只伸出手，放在了她的掌心上。
　　手掌被体温裹住，随后一个轻拽，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赫连枝稳住了自己，跟着她走进诊室。
　　在周围的人都无法看见的地方，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指腹。
　　花了一上午时间在医院里拍了片，确认没有伤到骨头后，赵起妍又让医生开了一点温和的药膏，然后就带着赫连枝回了家。
　　虽然今天是请了假不去学校，但不代表赫连枝就不学习了。
　　所以午饭一吃完，她就使唤赵起妍从书房里拿了书和笔记本电脑出来，一个人霸占了客厅，开始悠闲地看书学习。
　　赵起妍瞄了眼正在工作的扫地机器人，又看了眼满满当当的冰箱，发现自己确实在这个家里很多余。
　　所以她决定离开这里，去找点有意义的事情。
　　“我去菜市场买几斤猪蹄回来炖汤，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赵起妍把外套一拿，就走到玄关穿鞋。
　　赫连枝难得没有跟她唱反调，但也没给什么反应，只“嗯”了一声，准了她的出门。
　　虽然实际上她管不着赵起妍出门，赵起妍也根本用不着跟她报备。
　　只不过这会儿的两个人似乎不约而同地忘记了这一点。
　　大门关上后，沙发上的人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玄关。
　　半晌之后，她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继续专心看自己的书。
　　赵起妍这趟出门当然不是单纯为了买猪蹄炖汤。
　　她一直都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重活一辈子，身上的束缚变少了，做事也就更随性。
　　前段时间赫连枝损她的那些话，她可到现在都还记得呢，为了不提前下岗，势必得做出一点努力了。
　　其实赫连枝的心态很好理解，就是想折腾自己。
　　这段时间两个人把日子越过越安逸了，跟一开始的情况背道而驰，她心里能舒坦才怪。
　　赵起妍自己也觉得战况陷入了胶着状态，尤其是上次临出门了踩到雷区，间接导致约会泡汤、买的票报废，还让她这段时间的日子都不怎么好过。
　　所以是时候改变策略，换个方向了。
　　下午两点过，王惠气冲冲拿着钥匙打开大门的时候，里面的人正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一把关上门，连鞋都没脱，直接走到客厅中央，抓起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了。
　　白若凡没什么反应，还在悠哉地从薯片桶里拿出薯片来吃。
　　“你昨晚上又出去了？”
　　王惠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强忍着火气开口。
　　白若凡看了她一眼，随口问：“被拍到了？”
　　王惠饶是习惯了她这个性格，现在也真的憋不住了。
　　“你就真的要破罐子破摔是吧！这次不是被拍到的问题了，是公司高管在酒店里看到你了！”
　　白若凡顿时笑了一声，“老板们还挺有雅兴。”
　　王惠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几个深呼吸之后才看着她，说：“小筝，你听姐一句劝吧，现在真的还来得及。你这段时间收敛点，过去了就没事了。现在正是复出的关键时候呢，你明不明白啊？”
　　白若凡“嗯”了一声，又拿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咬得咔滋响。
　　王惠觉得自己的脑仁儿也在“嘣嘣”响，又深吸了口气，准备继续给她做思想工作，包里的手机却响了。
　　她一向将重心放在工作上，当下也立马收拾好了情绪，把手机掏出来接电话。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王惠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问：
　　“您好，请问找哪位？”
　　下午的菜市场很清闲，赵起妍在猪肉摊上停下来，仔细打量着挂在面前的几根猪蹄，一边对着手机说：“您好，请问白若凡小姐现在接商务吗？”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她挑选着猪蹄，随口回答：“项目投资金额不低于五千万的，您要不考虑一下？”
　　说着她指了指第三块猪蹄，示意老板取下来称重，顺便从兜里掏出来几张没用完的纸币。
　　猪肉摊老板用狐疑的眼神看了她两眼，拿着猪蹄开始称重。
　　赵起妍等电话那头的人说完了，才开口道：
　　“具体您有意向我们可以详谈，您看是约个咖啡还是？”
　　她站在乱糟糟的菜市场里，眼尖地看见猪肉摊老板多添了一块肥肉上去，连忙道：
　　“老板，不要那个肥肉，我家里没人吃的。”
　　作者有话说：
　　猪肉摊老板：现在的骗子还挺会编的哈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6 章
　　Chapter 66
　　王惠挂断电话, 没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来找我谈业务了。”
　　她当然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是因为什么，所谓风水轮流转，当初白若凡的事业正红火的时候，多少资源是摆在她办公桌上随便挑的, 更别提还有无数小业务连她的办公室都进不了, 因为不配。
　　现在的天变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找上门来跟她谈业务了。
　　偏偏王惠不得不承认，过去那些自己看不上的资源，现在对白若凡来说也是难得的了。
　　因为重视品牌形象的大厂牌都不会再跟白若凡合作，哪怕她其实没有在绯闻中被曝光照片或视频, 而绯闻也洗清了。
　　但损失已经无法再挽回。
　　多少年经营的形象就这样毁于一旦, 王惠哪里能甘心。
　　她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白若凡的身上了，白若凡就是她的事业, 她的事业就是白若凡, 已经不可能再分割。
　　所以事到如今，情况都已经如此严峻了, 王惠也还是不肯低头，那些三流资源一个都没接下来, 反而用全部时间和精力来筹备白若凡的下一张专辑。
　　她对市场和行业的了解说不上是佼佼者，但她的脑子没有被狗啃。
　　白若凡身上最有价值的, 永远都是她的实力。
　　——说句难听的, 现在连个不露脸的虚拟偶像都能坐拥几百万粉丝呢, 白若凡凭什么不能再翻红？
　　只要度过这个难关, 必须要度过这个难关。
　　想到这里, 王惠直接把刚刚那个电话给拉黑, 把手机往包里一放, 又开始苦口婆心地给白若凡做思想工作。
　　王惠知道白若凡听不进去, 但她最不耐烦别人唠叨，多少能起点作用。
　　相处了这么多年，王惠对白若凡的脾气了如指掌，专会“对症下药”。
　　等成功把白若凡给念叨烦了，眼见火候差不多了，王惠就嘱咐她最近专心筹备专辑，不要再出门。
　　白若凡揉了揉太阳穴，敷衍地应了一声，总算是把她给打发走人。
　　等玄关的大门一关，她从沙发上起了身，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面的人很久之后才接通，开口就是一句：“您好，请问找谁？”
　　白若凡俯身从薯片桶里拿了一片薯片，随口回答：“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那边的吴学东愣了下，两秒之后才问：
　　“你是小z？你怎么会有我的……”
　　说着他就“啊”了一声，“上次给过你，结果你还是没来。”
　　白若凡没有接这句话，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将薯片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吴学东反应过来后，连忙问她。
　　毕竟这是双方第一次通过现实里的联系方式对话，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但吴学东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不听到那个准确的回答，他没办法松一口气。
　　白若凡走到卧室的床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开口道：
　　“既然已经不是网络工作室，我们之间的合作协议也该重新签一下了。”
　　她说着，往床上一坐，翘起长腿。
　　“新合同我起草了一份，已经签了字，今天就寄给你。”
　　没给吴学东缓过神的时间，她又道：
　　“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白筝。”
　　公司注册的事情刚一办完，罗友刚就接到了这个好消息。
　　他连忙赶回新租的办公楼——这个地方不算大，但胜在位置方便，以后招聘新人的时候也多了一些优势。
　　投资一到手，罗友刚就去办了贷款，他是下了狠心的，打算就赌这么最后一次，哪怕结局还是一无所有，甚至负债累累，他也认了。
　　尽人事听天命，没有真正拼命过的人生总会有遗憾。
　　一开始贷款的事情他是瞒着吴学东的，后来还是不小心被吴学东发现了，他怎么拦也拦不住，最后办贷款的人就变成了两个。
　　用吴学东的话来说就是——这下真的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再跑。
　　这下资金充足了不少，他们一合计，干脆把一堆杂事都给处理了，这才注册了公司、租了办公楼，好给跟着他们干的老员工们一剂强心剂。
　　“她真的说今天寄合同过来？”
　　罗友刚把公文包一放，一边给自己接热水，一边问吴学东。
　　不是他不相信，是这个消息真的来得太及时了，也太惊喜了。
　　“小z”这个人一直是他们工作室的御用配乐师，虽然最开始只是在游戏论坛上认识的网友，但罗友刚和吴学东都对这个人的才华非常钦佩，也给予了对方极大的信任，让对方以网络合作的方式一直担任工作室的配乐师。
　　最开始工作室也只是小打小闹，做的东西根本赚不了几个钱，但因为出色的美术和音乐，以及新颖的核心设计，在游戏圈子里很是吸引了一批忠实玩家。
　　可以说，如今的壹音公司就是靠最初的几个志同道合的年轻人撑起来的。
　　而“小z”就是不可或缺的那一份子。
　　这段时间罗友刚正因为配乐师的事情发愁呢，他知道小z不愿意从网上来到线下，这些年工作室其他人都跟大家见过了面，愿意全职加入的就加入，不愿意的也当是多了个现实中的朋友。
　　唯独小z从来不参加他们的活动，连之前的五周年庆都没来。
　　作为朋友，罗友刚尊重她的一切想法，但现如今工作室成立了新公司，还跟那么大的企业进行了合作，一切规章制度都必须严格制定，之前那样的网络合作已经不可能了。
　　所以他们面临着一个选择，要么说服小z加入，要么就接受盛百娱乐提供的配乐团队，连找外包都不行，因为这个项目被盛百娱乐那边要求“高度保密”，一切细节和相关内容都不可以向外透露。
　　罗友刚正犯愁呢，“一锤定音”的最初概念是小z提出来的，也是一个以音乐为核心设计的项目，他们不可能撇下小z，而且少了她的配乐，就会失去本来的味道。
　　因为这一点，他才迟迟没有给盛百娱乐回复，而那边显然不可能一直等着他们决定——那位名叫王维廉的负责人可是个强硬的性格。
　　没想到这件事突然峰回路转，这么多年都没跟他们有过现实中的接触的人，竟然同意了正式加入，这可真是好运连连。
　　然而不等罗友刚高兴多久，他们就收到了同城配送过来的合同文件。
　　粗粗扫了一遍之后，罗友刚和吴学东齐齐陷入了沉默。
　　——搞了半天，这位姑奶奶还是不肯露面啊。
　　但合同上的证件号码与真实姓名已经摆出了诚意，合作的内容也做出了调整，除了不到公司里坐着上班，几乎已经跟全职没有区别了。
　　现在毕竟是网络时代，类似的办公方式也已经很多，罗友刚和吴学东商议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这样一份协议。
　　对盛百娱乐那边就声称是“因病在家办公”，反正只要不耽误项目工期，那边的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在“外人”和“自己人”两个选项里，他们理所当然地选择了站在自己人这边，因此也就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决定会给之后带来多大的影响。
　　赵起妍提着几斤猪蹄回家的时候，顺便去了趟公司慰问阮书娉同志。
　　招了两个新人之后，公司里的杂事就有了人来做，所以这段时间阮书娉忙起来的时候都懒得叫她回公司干活，全当这个人不存在。
　　但赵起妍也不能真的一直装死，她对这位勤勤恳恳的好伙伴还是有怜惜之情的，所以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一样溜达一圈就走人。
　　这让阮书娉看她越来越不顺眼，这会儿见她提着菜市场的袋子进来，差点没把她给轰出去。
　　“你当我这里是菜市场吗！”
　　赵起妍挥挥手，让那两个年轻人继续工作，然后关上玻璃门，好声好气地说：“怎么会呢？这也是我的公司啊。”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阮书娉就那个恨啊，恨得只想回到过去把听信赵起妍的那个自己给五花大绑，再浇三桶水冷静冷静。
　　“我当初怎么没看透你这个精神资本家呢？”
　　阮书娉看着她的脸，恨得牙痒痒。
　　赵起妍脸不红心不跳地给她倒了杯水，安慰道：“你放心，很快就有人来给你分担忧虑的，到时候你也可以是精神资本家。”
　　阮书娉忍了半天才忍住说脏话的冲动。
　　“你当这里是传销窝点啊？还一层一层发展下线。”
　　赵起妍端茶倒水地忙活一阵，才坐下来跟她说话。
　　“其实我也是抽不开身，之前的计划出了点意外，不得不临时改变决定。”
　　她语气听起来有些沉重，让阮书娉一瞬间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了坐下来听她狡辩。
　　赵起妍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放空，思索了许久，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轻声道：
　　“所以我又注册了一家公司。”
　　阮书娉：“……”
　　赵起妍侧过头来，温和地看着她，微微一笑，问：“你会理解我的吧？”
　　“我理解你个头！”
　　作者有话说：
　　来来来，下注了！
　　白若凡vs阮书娉
　　究竟谁才是被这对妻妻薅羊毛薅得最惨的人呢！
　　买定离手～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7 章
　　Chapter 67
　　赫连枝第二天还是没法下地正常走路, 索性一口气请了几天假，在家里上网课。
　　赵起妍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开始变着花样给她炖猪蹄汤，就算是每天都不一样, 连着喝了三四天下来赫连枝也到了闻到味道就想吐的程度。
　　她完全有理由怀疑赵起妍是蓄意报复, 尤其是当赵起妍手指甲上的那点蓝色终于掉干净后, 家里的猪蹄汤就彻底消失了。
　　赫连枝如鲠在喉，越想越气，差点在半夜醒过来时把赵起妍给一脚踹下去。
　　可惜这段时间赵起妍都睡在她的右边——靠着门的那一边，赫连枝伤到的又是右脚脚踝, 很难完成这一高难度动作。
　　接连几天的腿脚不便让赫连枝的心情愈发反复无常, 说话的欲望也大大降低，每次开口不是夹枪带炮, 就是阴阳怪气, 其程度比两个人同居以来的每一次都更甚。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赫连枝索性闭上了嘴, 去避免制造一次又一次的不愉快。
　　——哪怕这段时间赵起妍对她无微不至，没有露出过任何不悦。
　　其实赫连枝清楚自己是哪里出了毛病。
　　尽管这一次她伤到的是右脚, 甚至只是没伤及骨头的皮肉伤，很快就能恢复原样。
　　但“行动不便”的时间越长, 她这几个月努力适应下来的“正常”就变得越岌岌可危, 像随时会离她远去一样。
　　理智告诉赫连枝, 这只是一次扭伤而已, 没什么大影响。
　　可那些从最深处翻涌出来的恐惧还是如同附骨之疽, 把她一点点拖回了最想摆脱掉的怪圈里。
　　极度情绪化和说话欲望下降只是个开始, 比这更让赫连枝感到无力的, 是她的身体开始对赵起妍有了熟悉的反应。
　　这说不清是“肌肉记忆”还是“应激反应”, 当某天早上醒来，赵起妍照常过来帮她下床时，赫连枝下意识环抱住了她的脖颈。
　　这个动作刚一做完，两个人都愣了下。
　　最先回过神的人是赵起妍，她顺势把赫连枝横抱了起来，不忘打趣一句：
　　“懒成这样，不得加钱啊？”
　　现在赫连枝的体重虽然也低于正常体重，但毕竟不是少了半条腿的废物模样，赵起妍抱着她走进浴室时看着远没有那么轻松。
　　这种无法忽视的差异，让赫连枝盯着她的脸出了神。
　　“怎么，你连洗漱都想我帮你啊？”
　　赵起妍见她还不撒手，不得不拍了下她的屁股。
　　还在走神的赫连枝下意识闷哼一声，让整个浴室的空气都静了静。
　　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发出了什么样的声音后，顿时看向了赵起妍。
　　两个人以一种亲密的姿势贴着彼此，目光相接的一瞬间，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比空气更热的东西。
　　赵起妍并不是后知后觉的人。
　　她在这一秒甚至还能分出点心思来想——
　　要是现在吻赫连枝，会很容易得手。
　　比体温更高的那点东西在空气里被挤压，又在明亮的眼瞳里跳跃。
　　谁都没有再给出信号，似乎时间是静止的，只有温度是活着的，正一摇一摆，上蹿下跳。
　　那只手抬起来，又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下。
　　听到熟悉的、比奶猫的叫声还要低的声音后，赵起妍单手托着她，拧开了洗手台的水龙头，开始放热水。
　　然后就着湿漉漉的一只手掌，往赫连枝的脸上一糊。
　　赫连枝：“……”
　　赵起妍最后被踹出浴室的时候，手上携带着一排新鲜出炉的牙印。
　　她龇牙咧嘴地回头看了眼，浴室的门正好在她面前用力关上，叫她吃了个“闭门羹”。
　　赵起妍看着浴室门，还非得再招惹一句：“下次不给钱没这服务了啊。”
　　里面的水声哗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摆明了在无视她。
　　赵起妍盯着门看了会儿，最后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她回过头，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浴室里。
　　赫连枝往脸上拍了不知道多少水，才总算把发烫的脑子给水冷降温下来。
　　她想着自己刚刚鬼使神差的状态，和在赵起妍手中生出的反应，一时间涌上来的不知是烦躁还是反胃，梗在那里久久没法消散。
　　赫连枝索性脱掉了衣服，脚步一轻一重地钻进浴缸里，把自己整个人都给泡进了热水中。
　　她就着清水用力地搓洗身体，想把赵起妍留在身上的触感全都洗掉，洗到最后出现在脑中的，却全都是赵起妍抱着自己在浴室里的一次次。
　　记忆中的触感真实得可怕，让赫连枝下意识有些呼吸困难。
　　她紧紧并拢双腿，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用力摆脱掉、清洗掉，还是在一遍遍反复回温。
　　幻觉与记忆交织着，把她勒得死死的，背脊上似乎也真的紧贴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将她裹在水中。
　　最后赫连枝浑身紧绷着，失神地任由滚烫的水慢慢淌进浴缸。
　　“赫连枝。”
　　耳边的叹息声组成了她的名字，但赫连枝知道，一睁开眼，它就会消失。
　　“你怎么洗了这么久？”
　　赵起妍连早饭都盛好摆在桌上了，又拿手机刷了会儿新闻，才终于等到浴室门打开。
　　她穿着围裙走到浴室门口，发现赫连枝头发都没吹，身上就套着一件浴袍——浴室摔到事件后，赫连枝就买了一堆浴袍放在浴室备用，倒是省了帮忙送衣服。
　　听见这句话赫连枝也没什么反应，抬起胳膊来横在半空。
　　赵起妍无奈地走过去抱她，然后径直走进了浴室，找出吹风机来给她吹头发。
　　整个过程里，赫连枝都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服务”。
　　等伺候好了这位小祖宗，把她送回卧室里穿衣服，赵起妍才抓紧时间去浴室里洗漱。
　　——没办法，家庭地位处于劣势的人都这样。
　　除非再修一间浴室。
　　等赫连枝换好衣服，被赵起妍抱着到餐桌边坐下吃饭时，她还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开始图谋自己家的书房了。
　　毕竟想来想去，也只有书房能再改成浴室用，其他的布局都不能拆。
　　赵起妍心里琢磨着这些，面上却是滴水不漏，还有心思问赫连枝今天剩下两顿饭的安排。
　　等吃了饭，把碗盘收拾好扔进洗碗机里，赵起妍确认了下家里需要采购的东西，就准备出门了。
　　她这两天除了买菜都尽可能留在家里，毕竟赫连枝腿脚不方便，嘴上虽然说着赵起妍待在家里影响她学习，实际上一个下午就要使唤赵起妍十几次。
　　赫连枝这两天更反复无常的情绪，她也不是没感觉到，索性就把刚筹备好的公事全部往后推，再多当几天的家庭主妇。
　　让一个未来的天王巨星给自己当家庭主妇，爽的程度是别人无法想象的。
　　但爽过之后，带来的烦躁也是无穷无尽的。
　　赫连枝知道很多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最初的预想，不如说，最开始的她其实什么想法都没有，就只是像个疯子一样找上了还不认识自己的赵起妍，然后给了对方一个奇烂无比的剧本。
　　而赵起妍也真的陪她演了下来，到现在都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刚开始赫连枝是真的很享受这个过程，在那混沌又无比冷静的一段时间里，她做了无数件曾经的她不敢想的事，包括上了赵起妍。
　　那滋味自然是美妙的，曾经把她圈养在笼子里的女人，成了被她主导掌控着欲望的角色，这怎么能不痛快呢？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心底最深处燃烧着的那把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熄灭了。
　　就如此时此刻，赫连枝回想起这荒唐的几个月，心里只剩下惘然。
　　也许很早之前她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只是不肯承认，也不想打破局势。
　　直到在浴室里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摔出了她最大的恐惧，也摔出了她自欺欺人的事实。
　　——折磨一个毫无纠葛的陌生人，真的快乐吗？
　　早上醒来，睁开眼看见那张脸的第一秒，她到底是把对方当成了谁呢？
　　在浴室里没有落下来的那个吻，没有再继续抚爱她的那只手，究竟是给了她庆幸，还是一脚踩空的茫然呢？
　　答案好像一目了然，却又被涂上了厚厚一层深黑，阻止了她的窥探。
　　赫连枝一整个早上都没能看进去一页书，只好打开笔记本电脑浏览新闻，加深自己对这个时代的记忆和熟悉感。
　　得益于十九岁的她没有人际关系，所以她才能慢慢适应这个时代，没有露出马脚。
　　否则连电饭煲都要找说明书的她，多半早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被陈宁发现不对劲了。
　　赫连枝想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正想要去抓住，玄关的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回过神，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尽量不去动右脚，就这么单脚轻跳着到了玄关。
　　一个人在家，行动又不便，赫连枝先按开玄关的显示器看了眼，发现外面的人穿着快递员的工作服，而且看身形是个女性，就直接开了门。
　　“您好，快递到了。”
　　门口站着的人一边说一边在单子上打了个勾，然后抬头看向赫连枝。
　　这一对视，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已经梳理好了剧情，整体走向会有一个很大的变化，请大家做好准备（扶眼睛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8 章
　　Chapter 68
　　赫连枝单脚踩在地上, 裹着纱布的那只脚轻轻贴着地板，身上还穿着睡衣。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不自在，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站在门外的谢言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她只看了赫连枝一眼就收回视线, 把快递单转了个方向递过来, 开口道：“麻烦签个字。”
　　赫连枝回过神, 伸手拿过笔和单子，飞快地在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名字。
　　谢言身后堆着一个大箱子，赫连枝扫了眼，终于想起来自己前两天买过什么, 所以这个的确是她的快递。
　　但她在地址上写的是赵起妍的名字, 留的也是赵起妍的电话。
　　想到这里，赫连枝下意识多看了面前的人一眼。
　　距离去蜂后酒吧那次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当时酒吧里太昏暗, 赫连枝对谢言的五官其实没什么印象。
　　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之前在酒吧工作的谢言还留着长发，现在却是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 将她整个人都衬得更清瘦了一些。
　　快递公司的员工服很宽大，穿在她身上反而有了几分“工装风”的味道, 也就比初见时更加地——像曾经的赵起妍。
　　谢言动作麻利地确认了签收，然后将签字笔往胸前的口袋一塞, 转身抱起了地上的大箱子。
　　赫连枝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她单脚踩着地板往旁边挪了几步, 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箱子里的东西显然不轻, 她没必要假客套一下, 给自己找麻烦。
　　谢言抱着箱子走进了玄关, 目光扫了一眼室内, 开口问：
　　“放哪里？”
　　“就放柜子旁边吧, 谢谢。”赫连枝指了指旁边。
　　抱着箱子的人随口回答：“没事。”
　　趁着谢言过去放箱子的时候，赫连枝一轻一重地走到吧台边上，拿出一个没用过的杯子洗了洗，然后倒了杯温开水。
　　“麻烦你了，喝口水吧。”
　　赫连枝端着水杯转过身，对她说。
　　其实这就是基本的客套话，没几个人会真的应下来。
　　然而谢言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点了点头，走过来接了这杯水，顺口说了句谢谢。
　　赫连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大概是这两天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起来，员工服又太厚，才这么会儿功夫，谢言就出了汗。
　　她一边喝水，一边拉下外套的拉链来透气，有汗水顺着下颌角往下落，被她一抬手擦掉了。
　　赫连枝的目光忍不住去触碰她，又在轻轻一贴上后，就火急火燎地收回来。
　　但每看一眼，就好像能找到多一点的即视感，让人心里乱成了一团。
　　谢言似乎没察觉到她的视线，喝完水就主动走到吧台后面，将水杯放进了洗碗池。
　　她转过身，对赫连枝道：“不好意思，有时间的话能不能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啊？哦，好。”
　　赫连枝说着，见她已经摆摆手往门口走了，也跟着过去，把人送出了门。
　　走之前，谢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先走了，再见。”
　　赫连枝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直到对方的人影消失在了电梯里，电梯的声音响了又停了，也还是没散。
　　她在玄关站了好半天，最后醒过神来，拍了拍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关上了门。
　　电梯门“叮”一声到了站，缓缓敞开。
　　里面的人一边脱外套一边走出来，身上只穿着件黑色背心，她把外套往手臂上一搭，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这个小区的我帮你送完了，你几点能赶回来？”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两句，她走出玻璃门，下了台阶，掏出车钥匙来坐上了快递公司的派件车，一边回答：“那我到老面馆门口把车给你。”
　　几秒后，她抬头看了眼楼上的位置，又道：“下次找我替你上班可是要给钱的。”
　　“还有下次？”电话里的人愣了下，连忙说：“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录音了。”
　　谢言笑了一声，挂断电话塞进口袋里，发动了车，扬长而去。
　　一辆派件车驶入街道，穿梭在人来人往的闹市区，开向了目标明确的地点。
　　而同时奔赴在这条路上的，还有很多个人，或是麻木，或是清醒，又或是冷漠。
　　也许终点只有一个，也许不止一个。
　　但能抵达的人往往没有那么多个。
　　毕竟在半道上就趴下了的，实在是太多太多。
　　——你所坚持的，是正确且真实的吗？
　　——不用回答，留在终点站慢慢咀嚼吧。
　　——倘若你真的能抵达的话。
　　“……请问您对之前的绯闻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尽管网上众说纷纭，但事实如何只有当事人知道，希望您能回应一下，因为大众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有人爆料您的新专辑已经成了一种变相的门票，购买一定的数量就可以跟您见面一次，请问真的属实吗？”
　　“……麻烦您回应一下。”
　　“……麻烦您回应一下。”
　　“……麻烦您回应一下。”
　　“……”
　　刺耳的门铃声突兀地划破了死寂，沙发上的人睁开眼，几秒之后眼底才有了焦点。
　　她从沙发上起身，踩着拖鞋哈欠连天地走到玄关开门。
　　看到门外的人，白若凡顿了下，问：“怎么是你？”
　　林果一身都是精心打扮过的痕迹，手里还拿着一个甜品店的礼盒，一看包装就知道是那家动不动就得排队两小时的甜品店。
　　她本就有些局促，听到这句话连忙解释道：“我收到了你的消息，让我晚上过来。虽、虽然我也猜是你开玩笑的……”
　　白若凡揉了揉额角，不知道自己喝醉后到底给几个人发过这种消息。
　　但愿只有一个。
　　她想着，打断了林果的话：“进来吧。”
　　林果都做好了她让自己走的准备——想也知道，白若凡这种人肯定不会带炮友回家。
　　所以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她心里最先冒出来的是有些难以启齿的窃喜。
　　无论这是不是开玩笑的，都是白若凡亲口提出来的要求。
　　那她来到这里就绝不是“越过界限”，而是顺理成章。
　　虽然以白若凡的性格，把她轰走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林果出门前还是用心打扮了一下，像是每一个约会前的女孩那样，做足了准备。
　　走到了今天这步，林果的心态也已经发生了无声无息的变化。
　　她就是想见到白若凡，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也没什么羞耻的。
　　两个人你情我愿，只要其中一方没喊停，那就能多快乐一天是一天吧。
　　至于“未来”，林果已经懒得去想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了。
　　她连明天的自己会在哪里都不知道，想这么远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若凡现在住的地方是郊区的别墅，打车过来都要花不少时间，所以林果这么晚来，显然只能留宿一夜了。
　　对于这一点两人都心照不宣。
　　白若凡打着哈欠收拾了茶几上的酒瓶子，把喝空了和只剩一小半的威士忌都给扔进了垃圾桶。
　　林果放下东西后就主动过来帮忙，但她在家里连个碗都没洗过，做起这些事情来也笨手笨脚的，很快就被白若凡打发到一边去看电视了。
　　林果表面上老老实实坐在了沙发上，视线的焦点却还是落在白若凡的身上。
　　白若凡弯个腰起个身，她都能看得一眨也不眨。
　　直到收拾垃圾的人冷不丁开口道：“你要是急着要，就现在去洗澡。”
　　林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个透。
　　虽然两个人已经做过无数次，对彼此的身体都有了一定的了解——白若凡对她可能了解得更透彻。
　　但林果毕竟是个还在上学的年轻姑娘，穿着衣服听这么直白的话，那点为数不多的免疫能力就又变成了零。
　　人一脸红就会下意识没话找话，林果看着她手里收拾完的垃圾袋，想也没想就问：“你刚刚一直在喝酒吗？”
　　问完她就发现这是一句废话。
　　白若凡一身的酒味，不是喝了一晚上就是喝了一天，有什么问的必要吗？
　　而且她很快就意识到，今天的白若凡多半心情不佳。
　　毕竟今天突然发地址叫她过来就是一种反常行为，开门的时候白若凡甚至没想起来这件事。
　　想明白后，林果的那点紧张和羞涩、以及初次登门拜访的局促和兴奋感，一下子就淡了不少。
　　她甚至觉得屁股底下的沙发都有些发烫，让她开始坐立不安。
　　也许今天跑过来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你买了甜点？”
　　白若凡忽然开口，拉回了林果的心神。
　　“啊，对，我买了点杨枝甘露和奶布丁，想着天气热了可以解解闷……”
　　她说着说着，想起来白若凡好歹是个女明星，现在这个时间吃这些东西，未免太难为人了一点。
　　白若凡提着垃圾袋往浴室走，顺口道：
　　“厨房里第二个橱柜是餐具。”
　　等浴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林果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一下子从沙发上起了身。
　　她小跑着去拿自己的甜品盒子，又钻进了厨房，找出橱柜里的餐具来，拧开水龙头洗了洗。
　　等东西全都装了盘，林果又洗了两个甜品勺。
　　洗漱完的白若凡走出来，看了她一眼，说：“端过来吧。”
　　林果就端着东西回了沙发边，一样样放到茶几上。
　　白若凡盘腿坐在沙发上，随手拿了一小碗杨枝甘露，接过勺子吃了起来。
　　林果学着她的样子，也端了一碗坐上沙发，小小地喝了一口杨枝甘露。
　　椰浆混合着西米露钻入口中，甜味带着一点西柚的清香和酸甜，冰冰凉凉地滑过，淌进了心底。
　　林果侧头看了眼旁边的人，她正看着电视，轻松惬意得像是、像是……
　　像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忙完了！
　　进入努力工作模式（。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69 章
　　Chapter 69
　　“恋爱是一门学问, 虽然两人的缘分很重要，但谈恋爱也是得讲究技巧的。”
　　“什么技巧？”
　　“敌不动我不动，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您确定这是在谈恋爱？怎么跟打仗似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谈恋爱本来就是在打仗, 但这是两个人的战争。”
　　“……”
　　电视机里放着不知道叫什么的综艺节目, 主持人和嘉宾正在夸夸其谈, 配上夸张的音效和现场观众的笑声，听着很是聒噪。
　　赫连枝划过平板电脑上的表格页面，抬头瞄了眼玄关，又收回了视线。
　　转眼就快要天黑了, 她该忙的事也已经忙得七七八八, 往常这个时间早就该在厨房做饭的人却到现在也还没个人影。
　　但就算是这样，赫连枝也不准备给赵起妍打电话。
　　最近赵起妍常常出门, 再加上这段时间赫连枝在家养病, 养得越久脾气越差，两个人已经有好几天没怎么心平气和地沟通过了。
　　虽然她们住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也都称不上是“心平气和”。
　　赫连枝也难得在这两天里反省了一下自己, 是不是真的应该适可而止。
　　但她清楚自己的心理状态是不健康的，这种不健康早在当初出车祸之后就开始了, 经过长年累月的沉积，已经变成了难以撬动的痼疾。
　　人总是很难彻底摆脱“自我厌弃”的心理, 长期处于自卑状态下的人, 想摆脱显然更加困难。
　　赫连枝对“重生”这件事其实没有半点真实的感觉。
　　她甚至隐隐明白, 自己不管不顾地找到赵起妍, 并且在对方身上实施这些疯狂的行为, 就是一种试探的方式。
　　试探这是不是一场梦, 试探这个世界是否真实, 也试探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赵起妍。
　　答案显然不那么令人惊喜。
　　从眼前的结果来看, 毫无疑问，一切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她重新拥有了健全的身体，也没有失去宝贵的学历，甚至还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在专业人士的打理下，这笔收入正在慢慢转化为她的起步资金。
　　她改变了自己出道的人生经历，也从盛百娱乐全身而退，至少短期内不会再被自己的“老东家”惦记。
　　而比这些更“辉煌”的履历，是她和赵起妍之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桩桩一件件，想起来都是痛快的。
　　但赫连枝最近总是会走神，尤其是在扭伤了脚之后，之前她努力忽略掉的东西就全都在闲暇时间一个个冒了出来。
　　事到如今，每一件事都变得跟原来截然不同了。
　　她的生活分明已经步入了正轨，可问题却比一开始还要多。
　　赫连枝数着这一个又一个没有答案的疑问，最后发现，自己真正最不想去面对的，依然是那一句——
　　你想要的，真的是这些吗？
　　一个整天无所事事只待在家里洗衣做饭的赵起妍。
　　一个没有工作也没打算为自己的人生努力的赵起妍。
　　把这样一个人圈养在这小小的房子里，那未来的赵起妍，还会是那个红遍大江南北的赵起妍吗？
　　“……这个条件的确很公道，但我们向来只跟靠谱的厂牌合作，很抱歉，我现在还看不到贵公司有任何值得信服的履历。”
　　说到这里，王惠放下咖啡杯，又打量了面前的女人一眼。
　　不怪她老是盯着别人看，而是从事娱乐圈的工作这么多年，王惠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在气质和外形上跟白若凡不分上下的女人。
　　虽然两个人算不上同一个类型，但王惠很有信心，只要花点心思去包装她，走红的可能性绝对秒杀公司里的那几个新人。
　　而且听声音就知道她嗓子条件很好，就算五音不全，也能找混音师来修，到时候不管唱歌还是拍戏那都妥妥的圈粉无数。
　　王惠职业病一犯，连刚开始的那些不耐烦都给忘了，满脑子就想着怎么把这个人给签下。
　　至于对方要谈的合作，那自然是不用继续下去了，连公司都是刚刚注册的皮包公司，怎么可能把她忽悠进去？
　　王惠正想着要怎么忽悠回去，坐在对面的人就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放在玻璃桌上推了过来。
　　“我知道您有很多疑虑，这也合情合理，所以我们准备了详细的合作意向方案，投入资金绝不会低于这个数，您有时间可以看看，考虑好之后再联络我也不迟。”
　　这就是要结束会谈了。
　　王惠对她的态度有些意外，不自觉地就接过了那份文件。
　　按理说，对方几次联络自己，在电话里说的话一直很诚恳，自己屈尊降贵来一趟，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是这么一个态度。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态度，让王惠忽然迟疑了起来。
　　眼看着对方已经起身，准备结束这次会谈了，王惠想着刚刚惦记的事，连忙问：“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您是贵公司的……”
　　“暂时是法人代表吧。”她想了想，笑着回答。
　　说完这句，她点点头道别，就转身离开了卡座。
　　直到她的身影走出了咖啡厅，王惠才回过神来，她拿着手里的文件夹，心里狐疑不决，只能先拿出来翻看了几眼。
　　这一看就看了小半个小时，等全部翻看完之后，王惠一时间十分庆幸自己没来得及把那些忽悠新人的话给说出来。要不然，这个客户就彻底给得罪了。
　　她想了想，决定立刻回公司跟老总商议。
　　这盘大餐看起来很诱人，但风险也一样很大，究竟要不要冒险去赌一把，她一个人说了不算。
　　但现在的白若凡也没什么好挑的了。
　　王惠想着，心里的天秤已经慢慢倾斜。
　　“……在大自然界中，求偶这项工作大多数时候是雄性的专属，动物间的求偶更是常常伴随着雄性间的竞争与厮杀……”
　　赵起妍一进门就看到黑漆漆的一片，整个家里除了电视机屏幕透出来的那点光以外，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钥匙，按开玄关的灯看了一眼鞋柜，就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电话倒是通了，但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电话铃声的动静。
　　一通电话直到“嘟”声断掉也没人接，赵起妍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有些无奈。
　　她可是紧赶慢赶在门禁时间前赶回来的，没想到这次没被锁在门外，而是直接“人去楼空”。
　　赫连枝会发作其实在赵起妍的预料之中。
　　这段时间她腿脚不便，状态也跟着一天天变得更差，却不是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而是变得跟以前一样，越来越少说话。
　　赵起妍难得又找回了点当年的感觉，说不怀念是假的，但也并非真的想要赫连枝继续这样下去。
　　所以她这几天一直往外面跑，给了赫连枝足够的个人空间和时间，等着赫连枝慢慢调整好。
　　或者直接爆发出来。
　　毕竟现在的赫连枝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任人欺负的赫连枝了。
　　她早晚会压不住那些情绪。
　　而赵起妍天天往外跑的行为，说是在推波助澜也不为过。
　　她能憋到今天才发作，已经是这几个月来最大的进步了。
　　赵起妍饶有闲心地想着，把鞋一换，就坐到沙发上去，慢悠悠地看起了电视。
　　——以前连咬人都不会的家养猫，现在能使出什么招式来打人呢？
　　她对答案充满了期待。
　　“一杯莫吉托。”
　　赫连枝把手机往吧台上一放，踩着高脚凳坐了下来。
　　她的右脚已经能走路了，只是不能走太快，否则就会被人看出来跛脚的怪异。
　　虽然这是急不得的，但赫连枝还是觉得很烦躁。
　　人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才做了几个月的美梦，就被冷不丁泼了一盆冷水，哪怕现在还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还是让她忍不住对现在拥有的一切产生质疑。
　　如果得到了也还是会失去，那“有”和“没有”真的有区别吗？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是个陌生面孔，他看了眼赫连枝，开口道：“抱歉，我们这边只对二十岁以上的顾客售酒。”
　　赫连枝有些奇怪，本就心情不佳，她直接反问道：“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有这种规矩？”
　　调酒师礼貌地笑了笑，还是那个语气回答：
　　“之前发生了点事，老板就加了这条规定。”
　　他说着把一个金属立牌拿过来，放到了赫连枝能看见的地方。
　　那上面确确实实刻着一条“店内规定”，不是假话。
　　赫连枝的心情一下子差到了极点。
　　她拿起手机就打算走人，却在起身后撞上了从背后路过的人。
　　对方下意识伸手扶了扶，好险是没让她再扭伤一次脚。
　　赫连枝在站稳之前，从对方的身上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烟草味道。
　　面前的人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开口道：
　　“你还好吗？”
　　听到这声音，赫连枝顿了顿，抬头看了过去。
　　在看见谢言的那张脸时，她不知为何，忽然有了一种分不清今夕何夕的荒唐感。
　　作者有话说：
　　此时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赵总还不知道自己后院起火（。
　　-
　　剧情要到一个转折点了，有点难写，但会努力保持更新的！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0 章
　　Chapter 70
　　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 一次又一次看见似曾相识的影子，而比这更荒谬的，是熟悉的人身上已经找不见这些痕迹。
　　赫连枝看着面前的人，不知此刻的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 才会主动对她提出邀约——
　　“要来一杯吗？”
　　她已经不是那个在生日当天偷偷溜进酒吧的小姑娘, 身上也没有一包好奇心驱使下买的香烟。
　　但她还是在同一个地方, 用相同的语气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下一秒，赫连枝便看到面前的短发女人笑着扫了自己一眼，随后在右边的高脚凳上落座。
　　连接着心脏的某根指尖像是麻痹一般，痉挛着颤了颤。
　　赫连枝回过神,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调酒师正要开口, 她先一步道：“给她一杯白俄罗斯。”
　　见赫连枝没有再给自己点酒的意思，调酒师又看了眼谢言, 点点头道：“稍等。”
　　白俄罗斯的基酒是伏特加, 配料却是咖啡香甜酒和奶油，浓烈的酒与咖啡奶油在冰块中交融, 看似泾渭分明，却每一口都是相得益彰的醇厚口感。
　　赫连枝不懂酒, 关于酒的所有知识都来自同一个人。
　　她也尝过白俄罗斯的味道，因为被口感和香味所迷惑, 忽略了伏特加的烈性, 所以毫无防备地喝了一整杯下去。
　　最后醉得不省人事的同时, 还做了不堪回想的蠢事。
　　现在想想, 这杯酒就和赵起妍一样。
　　先迷惑了她, 再给了她足够惨烈的教训, 叫她终生难忘。
　　“您的白俄罗斯。”
　　陌生面孔的调酒师将酒杯轻轻一推, 放到了谢言的面前。
　　她道了声谢, 随手拿在手里，转着杯沿，眼神像是端详，又像是漫不经心的打量。
　　赫连枝也在光明正大地打量她。
　　收快递的那天没怎么细看，现在这么一注目，就发现了刚刚的那点错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是发型。
　　第一次在酒吧里碰见时，谢言还是一头藏青色的长发，在舞台上表演时，那发色被灯光照得十分晃眼睛。
　　现在、或者至少从收快递那天起，她的头发就已经是黑色的短发。
　　短刘海侧分着，堪堪扫过额头，后颈的发丝却更长，柔顺地贴在颈侧和肩上。
　　这一个干净简练、却绝不会被错认性别的发型。
　　也是赵起妍出道前一直没变过的发型。
　　谢言抿了一口酒，嘴唇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奶油。
　　喝这个酒就是会有这种麻烦，她舔了舔唇沿，又用拇指轻轻擦过，正要去拿纸巾，旁边的人已经将一张纸巾递了过来。
　　“谢谢。”谢言接过去，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弄脏的是拇指，她却像是有点强迫症一样，仔仔细细地将每一根手指都给擦了个干净。
　　赫连枝的视线顺势落在了她的手指上，从食指到中指，无一不是笔直又纤长。
　　“短短一段时间内，你的变化好像有点大。”
　　赫连枝做了第一个开口的那个人，尽管她的语气依然没什么情绪。
　　谢言扔了纸巾，也没再拿起酒杯，而是从兜里摸出了烟盒。
　　“介意吗？”她征求了赫连枝的意见，但其实她已经拿了出来，并打算在这里点燃。
　　赫连枝当然没有阻止，因为这里也不是无烟区。
　　点燃了一支烟后，她才侧头看过来，回应了赫连枝刚刚的那个问题。
　　“那你呢，考虑得如何？”
　　这算不上回答，还把问题反抛了回来。
　　赫连枝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毕竟两人第一次在这里遇见时，她就说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话。
　　——连赵起妍也未必能说出口的话。
　　“我还没有遇到过主动送上来的。”赫连枝略带嘲讽地回答。
　　谢言状似好奇地反问：“那一位不是吗？”
　　“你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不会没听过她的八卦吧？”
　　赫连枝不再留面子，直接揭穿了她。
　　谢言拉长音调“哦”了一声，不轻不重地道：
　　“原来你就是那一位小富婆。”
　　赫连枝不是很有耐心跟别人打马虎眼。
　　谢言的动机不单纯，她知道，但那无论是为了钱还是别的，其实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毕竟非要论个高下的话，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无所谓去装模作样了。
　　人一旦在固定的怪圈内待久了，就会被麻痹神经，丧失敏锐的判断能力。
　　赫连枝也不是忽然就想开了，她只是算了算自己两次活在世上的时间，到底被“赵起妍”这个人占去了多少比重。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惊人的，却也没能让她的心有多少波澜起伏。
　　如果一昧地追逐反而得不到想要的结果，那或许就该换一条路走走了。
　　酒吧里人声嘈杂，灯光暧昧。
　　但人潮似乎也被隔绝在了身后的世界，徒留这一寸空间的烟雾缭绕。
　　短发女人的轮廓被淡化在白雾的另一边，只有一道目光清晰地刺破一切阻隔，落在她的身上。
　　赫连枝被这目光剥开了衣裳般，是侵略和冒犯，也是隐秘无声的心照不宣。
　　最后还是她先越过了边界，从对方的唇上拿走了那半截香烟，虚虚夹在指尖。
　　谢言的脸变得清楚了些，赫连枝看着她，问：
　　“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在赫连枝过去的人生里，只有别人问过她这句话。
　　因为她从一出生就什么也没有。
　　当一切资源都需要靠自己去得到，那么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就变得弥足珍贵，缺一点都会影响到努力维持的生活。
　　所以她从没有资格问别人：你想要什么？
　　却在短短的一生中，被数不清的人问过这个问题。
　　最早问她的人不是陈宁，是某一家快餐店的老板。
　　在快餐店里打工能赚到的不多，但也够她维持开销，然而放在别人的眼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大部分人都觉得她长得这么漂亮，不该吃这样的苦，他们总是同情她、怜惜她，最后对她伸出援手的人却只是问一句：“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就得付出同等的“什么”。
　　赫连枝不傻，所以她辞去了快餐店的工作，费了一点力气去找别的新兼职。
　　门槛低的行业不多，见色起意的人却很多，赫连枝的兼职换了又换，最后在一次报警立案之后，她放弃了服务业的兼职。
　　也是在这个时候，陈宁出现了，带给了她一条从没想过的星光大道。
　　“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陈宁说过不少次，就连何源生也说过。
　　每当她又给公司创下业绩时，作为奖励，陈宁都会问她想要什么，然后再从她的回答里挑一个最合心意的。
　　但其实赫连枝从来没说过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因为一定会惹陈宁不高兴。
　　所以她提出的都是一些小要求，不费事也不昂贵，还正好是她的职业所需要的。
　　陈宁很满意她的懂事，后来便渐渐不再问她想要什么，而是直接给她安排好，并附上“为你好”的名义。
　　再后来，问这句话的人就变成了赵起妍。
　　其实仔细算算，赵起妍真正把这句话问出口的次数，也不过寥寥几次而已。
　　因为她们之间是以那样的关系开始的，而赵起妍并没有贬低他人自尊的爱好，自然也不会用这样的话来侮辱赫连枝。
　　尽管她对赫连枝做的一切无异于强迫，可赵起妍就是有办法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好人的模样，在生活上面面俱到，在床上处处温柔，就连事后也做到了足够体贴。
　　如果再算上物质层面的“宠爱”，那赵起妍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完美的情人。
　　她从不把“你想要什么”问出口。
　　却随时随地掌握着赫连枝的需求，然后悄无声息地送到赫连枝的面前。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决定结束的时候也没有半点吝啬。
　　但赫连枝恨不得她吝啬，把施舍给自己的全都拿走才好。
　　这样她们之间才真的两不相欠。
　　然而赵起妍就是这么一个恶劣的人，用最甜美的香味迷惑了人之后，再灌入浓郁的烈酒，轻而易举就拿下了一个人全部的理智和尊严。
　　可一旦真的委曲求全，她又会毫不留恋地抽身而退。
　　只剩下一地算不清的烂账，和再也清醒不了的一个个醉梦。
　　“……昨日凌晨四点，一男子误把路边商店当成自己家，破窗而入后竟在店内呼呼大睡。早上店主到店后受到惊吓，连忙拨打报警电话。”
　　“……本台记者提醒，饮酒伤身，小酌怡情，不要因酒误事，更不要酒后违法。”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两下，惊醒了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人。
　　她睁开眼，见自己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坐直了身去拿茶几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一亮，显示着当前的时间和日期。
　　赵起妍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玄关，又扫了眼身后拉着窗帘的阳台。
　　刺眼光线从窗帘缝内透进来，将地板割出一条白痕。
　　赵起妍回过头，看着手机屏幕，点进了短信，查看刚刚的未读消息。
　　彻夜未归的人在一分钟前发了第一条消息过来，是一个地址。
　　第二条短信紧跟其后。
　　“八点来接我去学校，我的包在书房的架子上。”
　　赵起妍扫完这句话，又看了眼开头的那个地址。
　　——是她们最常去的那家酒店。
　　作者有话说：
　　看评论区猜了很多关于谢言的，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猜中呢（托腮
　　anyway，我可是亲妈，谁都不会吃亏的，你们放心大胆滴猜吧！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1 章
　　Chapter 71
　　“38.7, 不行，还是再吃一次退烧药吧。”
　　赫连枝皱起眉，放下温度计就走出了房间，到套房外面的客厅去拿退烧药。
　　床上的人却坐了起来, 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
　　赫连枝听见动静, 也没去拦着她, 只开口道：“你这样出去，要么是在路上被人送进医院，要么就是在路上害死一个司机。”
　　大概是她的话说得太难听，床上的人真的停了下来。
　　赫连枝拿了药, 又倒了一杯水, 然后转身走回房间。
　　坐在床上的人只穿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 黑色湿发贴着脖颈和额头, 脸色苍白得像是随时能再进一次急诊室。
　　赫连枝走到她面前，把药和水杯塞到她手里。
　　谢言抬眼看了看她, 仰头一把吞了药丸，然后喝了一大口水把药给咽了下去。
　　吃完药她就把水杯放在床头柜, 打算从床上下来。
　　赫连枝把她按了回去，“我说了, 你这样出去没什么好下场。”
　　这个人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什么, 到现在也一个字不说, 还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实在是让人怀疑她的脑子到底是不是清醒的。
　　赫连枝把她从酒吧里带出来时, 被外面的风一吹, 就恢复了理智。
　　她还是陷入了一个名叫“赵起妍”的怪圈, 凡是跟赵起妍有关的, 都会把她拖进寸步难行的泥沼里。
　　赫连枝对疯狂的自己感到很疲惫，明明大好青春年华都回到了自己手里，她却还是在一意孤行，不撞南墙就不肯回头。
　　偏偏这“南墙”的每一个角落，都写着“赵起妍”三个大字。
　　要不就算了吧。
　　赫连枝平静地想。
　　她已经做了太多疯狂的事，如果这都是报复，那也够了。
　　这一年的赵起妍还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就承受了自己所有的愤怒与憎恨，还有别的更多的东西。
　　再折磨下去，赵起妍也不会变成那个赵起妍，而自己更是面目全非，丑陋至极。
　　算了吧。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赫连枝看着被一推就倒在了床上的人，半晌没等到反应，才确认她是真的又昏睡过去了。
　　借着窗外的明媚晨光，赫连枝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的五官是真的和赵起妍毫无关系。
　　现在这样安静睡着的模样，也的的确确再找不到半点相似的地方。
　　赫连枝忍不住松了口气，拿着自己的手机离开了房间，到外面发了两条短信后，就进了浴室清洗自己。
　　没带换洗衣物，赫连枝索性就没脱衣服，只拿着毛巾擦洗了下，又用一次性牙刷洗漱完，才勉强把自己收拾出个能出门的模样。
　　她就请了这么几天假，今天还有上午的课，必须得早点去学校，连回一趟家的时间都没有。
　　想到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赫连枝擦干净脸，走出浴室去房间里最后看了一眼。
　　谢言的发病来得没有半点预兆。
　　直到赫连枝同意了她送自己回家，两个人坐上了同一辆出租车后，又过了十分钟才发现她的异常。
　　等司机紧急掉头，帮着她一起把人送进医院的急诊室后，浑身发烫的人已经烧得没有意识了。
　　赫连枝替她交了费，拿了药，又等着她输完液恢复意识，结果一等就等到凌晨四点过。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了说话的力气，赫连枝干脆就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把人给塞进了房间，自己到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当时她也困得意识模糊，还是受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所影响，赫连枝一直没有把谢言丢在医院里或者酒店里，自己一个人回家。
　　结果这一折腾就到了天亮。
　　算了，就当是多做善事多积德了。
　　见识过“人死复生”后，赫连枝也迷信了起来，这几个月陆陆续续捐了很多善款，在学校里遇到点不懂事的年轻人，也都是能不计较就不计较。
　　在她眼里，谢言也跟这些人一样，就算几次接触下来都称不上很愉快，也不至于让她见死不救。
　　只是这么折腾一次，会带来的麻烦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
　　她得想想怎么处理接下来的“家务事”。
　　但赫连枝等到了八点，也没等到赵起妍的人影。
　　她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还顺便给谢言多开了一天的房，眼见着时间要来不及了，只能自己先打了车往学校去。
　　出租车走到一半，赵起妍终于打了电话过来。
　　赫连枝正想说什么，电话那边的人就先道：“我让同城配送给你把书包送过去了，应该还有十来分钟到。”
　　“……”
　　赫连枝没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大概是她的表情不太好看，引得司机多问了句：“妹子你赶时间吗？”
　　赫连枝应了一声，司机便想办法走了近路，提前几分钟把她送到了学校门口。
　　首都大学闻名遐迩，在这个地方上学的人，谁都会高看一眼，这属于平民百姓的普遍心理。
　　所以赫连枝结账下车的时候，司机还热情地说了句：“加油哈，咱们国家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人了。”
　　这话说得挺突兀的，但赫连枝不知怎么心情就好了点，她笑了笑，跟对方说了句谢谢，就到门口人少的地方开始等配送员。
　　赵起妍的时间的确掐得很准，赫连枝等了几分钟就顺利拿到了自己的包，赶上了第一节课。
　　她请了这么多天假，进教室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瞩目，程悦则是不负众望地踩着上课铃进来，一眼看见赫连枝后，顿时兴奋地朝她招了招手。
　　赫连枝对她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已经走进来的老师，程悦便垮起一张脸，生无可恋地去了自己朋友旁边坐下，开始拿出书和笔来。
　　中年男老师中气十足地开了口，周围的人不管情不情愿，也还是翻开了书开始听课。
　　赫连枝无声地长吸了一口气，捏紧了手中的笔，将目光放在摊开的书上。
　　——没错，她要做的事情、她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少一个赵起妍又算得了什么。
　　酒店套房内，昏睡了一整天的人睁开眼，窗外已经是泛黄的天幕。
　　她皱了皱眉头，好半晌才从昏睡的浑噩感与疲惫中一点点回神。
　　又做了一大堆乱糟糟的梦，让她在床上躺了十多分钟才勉强缓过来，然后挣扎着坐起身。
　　床头柜上放着退烧药和温度计，还有一杯早就凉透了的水。
　　她端起水杯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燥灼痛的咽喉，总算缓解了一点。
　　温度计近在咫尺，她却懒得再费那个功夫，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身上的浴袍在动作之间松了带子，一下子敞开，露出她一片平坦的小腹。
　　内衣内裤倒是都还在，她顺势脱掉浴袍，捡起床上的衣服裤子给自己套上。
　　走出房间时，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她一边扣上衬衫的扣子，一边走到吧台边上，拿起了那张便利贴。
　　上面的字写得很工整，内容却只有短短一句。
　　“吃完药再走。”
　　她顿了顿，将便利贴揉成一团扔掉，直接走向了大门。
　　离开之前，她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脑子里的那段经过不太清晰，只能依稀记得几个片段，但对方扶着自己离开医院，又扶着自己到酒店的画面却一回想就能复原。
　　就和梦里那无数个画面一样。
　　“要来一支吗？”
　　话音在嘈杂的世界里断断续续，带来刺痛太阳穴的电流杂音。
　　她闭了闭眼，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来，垂下头点燃一支咬在唇上。
　　随后大步离开了酒店套房。
　　天气是个好天气，很适合到公园走一走。
　　赵起妍推着轮椅走在草坪上，虽然早就从宣传图册里看到过这堪比公园的环境，但真正来到这里的感受不是图纸能给的。
　　她找了个安静的树荫停下来，蹲下身看着轮椅上的女人，问：“冷吗？”
　　女人摇摇头，对她露出笑，问她：“你最近功课怎么样啊？考试很忙吧，不要看书看太晚了，伤身体，知道吗？”
　　赵起妍应了一声，替她将披肩收拢，遮住了领口。
　　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忽然抱住了她，紧紧地将她圈在手臂里，蹭着她的脸颊，不停道：“不要走了，妍妍，这里的人都好可怕，你快带我回去好不好……”
　　赵起妍面色平静，像往常那样有条不紊地应对着她的反复无常。
　　今早上才大闹了一通的人，在她的安抚下慢慢消停了下来，但赵起妍知道，这还没完。
　　镇定剂太伤身体，至少今天只能通过正常手段来进入睡眠，所以在睡觉之前不管发作多少次，都只是一个过程，过去就好了。
　　但就连这种过程，对这个人来说也不剩多少了。
　　赵起妍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她，没有试图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在这最后的日子里，如果能多一天平静快乐的日子，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赵起妍想着，在她的怀抱里感受着她的体温，以及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声响，直到赵起妍以为她快要睡着了时，她的话音贴着耳垂响起：
　　“妍妍，你恨我吗？”
　　赵起妍的手指一颤，慢慢收拢成拳。
　　片刻之后，她回答：“没有。”
　　抱着赵起妍的人似乎想要松开她，但最后还是用了更大的力道，像竭尽全力抓着唯一浮木的落水者那样，勒得她快要窒息。
　　但赵起妍依然没有挣开她。
　　有温热的液体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浸湿了脖颈和发梢，温度是滚烫的。
　　女人抱着赵起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对不起，妍妍。”
　　她轻轻蹭着赵起妍的脸颊，哽咽着说：
　　“不要恨妈妈，妈妈只有你了。”
　　诸如此类的话，丹琳已经说过太多次。
　　赵起妍甚至都不记得她第一次说这话，是在哪年哪月的哪一日。
　　但没有人会去苛责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尤其是对赵起妍来说，倘若那个孩子顺利生了下来，她就会多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赵成新别的本事没有，骗女人给他生孩子的本事倒是一流。
　　但是他的运气又实在是很差，连着两个孩子都是女儿。
　　所以在托关系查了胎儿的性别后，他就一声不响地消失了，抛弃了出身的小地方，也抛弃了怀着孩子的女友，和他年仅十岁的女儿。
　　起初赵起妍实在是想不明白，像丹琳这样年轻貌美的女人，怎么会被赵成新骗得死心塌地，不仅心甘情愿在十七岁时就做小三，之后更是在连结婚证都没办的情况下，大着肚子到处去找一个躲起来的男人。
　　后来被迫相处的时间长了，赵起妍就隐隐明白了。
　　丹琳有病。
　　不是骂她，是她真的有先天性的精神疾病。
　　这病很可能具有遗传性，但她十几岁就跟家里断了联系，要考证也只能去医院做全面的检查。
　　然而赵成新不做人的时候就真的不是人，他不仅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十岁的赵起妍带着一个孕妇，光躲债都够呛了，哪里还有钱去做检查。
　　但赵起妍对“多一个精神病”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这个孩子没能来到世界上。
　　女人哭得累了，不知不觉就在赵起妍的肩上睡了过去。
　　赵起妍小心轻放，把她扶回轮椅上靠好，慢慢推着她回了病房里。
　　收到消息的护士过来给她做了检查，确认没问题之后才松了口气，叮嘱了赵起妍门禁时间，便离开了病房。
　　赵起妍没有打算久留，但走之前，她还是拿毛巾替女人擦干净了脸，又擦洗了她的身体，最后给她盖上被子，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病房里静悄悄的，躺在床上的人面色苍白，睡得没有声息。
　　赵起妍关上病房的门，看着房门，低声开口：
　　“比起恨，大概……更感谢你。”
　　——感谢你，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没有一次离开过我。
　　赫连枝回家之前，已经预料到不会有一顿热腾腾的饭菜等着自己。
　　所以她干脆约了程悦一起吃晚饭，心情愉快地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才慢悠悠地回了家。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打开家门之后不仅看到了一片漆黑，还闻到了满屋子的烟味。
　　赫连枝一阵无名火起，连鞋都没换，径直走进了客厅，随手往旁边一摸，就要按下吊灯的开关。
　　电视机屏幕发出的荧光在室内跳动着，电光火石之间，赫连枝借着这点微光看清了沙发上的人。
　　她手里的动作一顿，愣在了原地。
　　短发女人叼着一支烟，双手插兜地靠在沙发上，她仰着头，视线散漫，不知道焦点落在哪个地方。
　　赫连枝站在一米开外，高度使她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到了赵起妍的表情。
　　说句见鬼的话——
　　这一秒坐在那里的人，是谢言还是赵起妍，她竟然有一瞬间的无法确认。
　　明明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
　　大概是赫连枝的视线太扎人，坐在沙发上的人终于眼底有了焦点。
　　她扫了赫连枝一眼，抬手拿走嘴上的半截烟，开口道：
　　“吃过了吗？”
　　声音哑得，不知道抽了几根。
　　赫连枝听着这声音，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不吃等着回来挨饿吗？”
　　她连灯都懒得开了，就这么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起妍。
　　“吃过了就好。”
　　赵起妍对她的发作显得有些冷淡，连视线都从她身上收了回去，继续看着电视屏幕。
　　赫连枝拧起眉，看了眼垃圾桶里，又开口道：
　　“我准你在家里抽烟了？”
　　赵起妍闻言便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扔进垃圾桶。
　　“仅此一次。”
　　她依然很“好脾气”地回答。
　　但每一个吵过架的人都知道，就是这种态度才最让人火大。
　　消极应对，回避问题，没有丝毫想要解决的念头。
　　赫连枝虽然早就想过赵起妍可能会发难，毕竟两个人同居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现“夜不归宿”的情况。赵起妍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会不爽都很正常。
　　但像这副堪称“原形毕露”的模样，实在是叫赫连枝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只差最后点燃。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在这种怒火之下隐隐作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在空气的一片寂静里，赫连枝率先发难。
　　她弯下腰，一把揪住了赵起妍的衣领，迫使对方再一次看向自己。
　　“我还没有说过你可以马上下岗吧。”
　　赫连枝问着，但已经不是“问”的语气。
　　赵起妍满身的烟味在这个距离下变得更强烈，这是赫连枝记忆深处的味道，而这味道似乎就是点燃空气的诱因。
　　但赫连枝已经懒得去慢条斯理地思考，思考，和他妈的思考。
　　她现在只想纠正某个人的错误，或者单纯地发泄。
　　赵起妍被她用这样的方式揪着，也似乎并没有显得狼狈。
　　她瞥着赫连枝的眼睛，冷不丁笑了一声。
　　“是吗？”她问。
　　“我还以为你这么着急跟人开房，是打算今天就把我扫地出门呢。”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如果在这一刻解释什么，好像就真的有了什么一样。
　　更何况，赫连枝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她解释，因为她们之间本来就没有这种义务。
　　“我跟不跟人开房，和睡不睡你，是有冲突的事吗？”
　　赫连枝捏紧了她的衣领，语气平静地问。
　　赵起妍好像真的惊讶了一般，反问道：
　　“我们一开始有过这种协议吗？”
　　没有。
　　赫连枝抿起唇，已经明确认清了自己在蛮不讲理。
　　然而从一开始赵起妍就可以拒绝她的无理要求，可她没有。
　　所以她也不无辜。
　　“你在向我要求忠贞？以什么身份？”
　　赫连枝不肯落下风，索性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她无耻得太理直气壮，让赵起妍都有了几秒的停顿。
　　“赫连枝，你真要我回答这个问题吗？”
　　“当然。”赫连枝毫不犹豫，“否则你该为你今天的无理取闹向我道歉。”
　　好一记“祸水东引”，换了任何时候，赵起妍都要为她如今的“进步”而拍手称赞了。
　　可惜唯独不会是现在。
　　“我没有企图要求你忠贞于我，这是第一点。”
　　赵起妍说假话时也从来都是不假思索，毕竟在这方面，她可是赫连枝的“前辈”。
　　“我是人，也有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时候，这是第二点。”
　　短短两句话，配上娓娓道来的口吻，一个惹人怜惜的形象似乎就能跃然纸上了。
　　但赫连枝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别来这套，赵起妍，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
　　赵起妍适时地沉默了下来。
　　这个停顿应该要长一点的，但也不可以太长，会给对方更多思考的时间。
　　所以短短五六秒后，赵起妍抬眼看着赫连枝，眼神难得认真且专注。
　　“赫连枝，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我加更辽！
　　这章二合一，四舍五入不就是日了个万万！
　　所以那什么，评论来点！来点来点！（下次加更在向你招手～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2 章
　　Chapter 72
　　她的话很轻, 像泡沫“啪”一声在耳边炸开。
　　那些透明的、绚丽的虚幻就这么迅速又彻底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赫连枝手上的力气松了下来，只剩指尖还留在她的衣领上——被折磨了这么久，那件可怜的衬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就像一个没有办法反驳的事实, 明晃晃地摆在赫连枝的面前。
　　而现在这个事实被赵起妍亲口说了出来, 让她在沉默的同时, 也找回了所剩无几的理智。
　　赫连枝当然没法回答一句：“我知道。”
　　因为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她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赵起妍。
　　那个和她同床共枕了几年的人，心里究竟想着什么，赫连枝从始至终都是一无所知。
　　起初是不想知道, 后来是不能知道, 到了最后，就成了没机会知道。
　　所以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对赵起妍来说是“亲密”的关系, 直白点说, 就是各取所需，而她甚至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赫连枝有时候也搞不明白, 为什么她和赵起妍最后会走到这一步呢？
　　明明最早相遇时，她们之间是那么纯粹, 整个蜂后酒吧里都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干净的关系。
　　然而到最后，她甚至连出席赵起妍葬礼的身份都没有, 只能在夜深人静的医院里, 和冰冷的尸体道别。
　　那个晚上她究竟想了什么、想了多久, 赫连枝已经不记得了。
　　对那段漫长而灰暗的时间唯一清晰的记忆, 就只是再次睁开眼的那一刻。
　　她从死亡里醒了过来, 她回到了人生的起点, 她找到了还不曾相识的赵起妍。
　　可结果却是她又一次将两个人的关系变成了一团乱麻。
　　——赫连枝,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健康, 青春，自由，生存资源，现在全都回到了你的手里。
　　为什么你还是不满足，还是不快乐呢？
　　赫连枝松开手，一言不发地撑在沙发上，想要直起身。
　　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腰，又把她整个人给拽回了沙发上——准确来说，是赵起妍的身上。
　　赵起妍似乎对她突然放弃对话的行为感到了不满，这一拽回来就没再松开过。
　　赫连枝动弹不得，只能用双手撑在两边，企图拉开一点距离。
　　争执演变成了无声的对峙，刚沉没下去的无形易燃物又有了点燃的倾向。
　　赫连枝抿了抿唇，抬头看向赵起妍，已经到了再次发作的边缘。
　　禁锢着她的人却一动也不动，随她怎么挣扎，面色平静得叫人生厌。
　　赫连枝忽然觉得很疲惫。
　　刚刚做的、正在做的、打算继续的，全都是没有意义的。
　　争吵，对峙，拉锯战，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想要发泄、质问、纠缠不休的那个人，早就死了，尸体都火化了。
　　面前的这个人不过是长着同一张脸，生了同一个性格的陌生人而已。
　　连习惯和脾气都差了那么多。
　　是她错得离谱，竟然到现在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赫连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作祟的火气给压下去。
　　她看着赵起妍，打算尽可能平静地开口，但这一次是赵起妍不肯给她机会。
　　“看来我今天不会从你嘴里听到想听的话了。”
　　赵起妍说着，另一只手划过了赫连枝的胸口，一路往上，触碰了她的脸颊。
　　赫连枝皱着眉往后躲了躲，却被腰上的那只手往前一推，两人彻底贴在了一块儿。
　　赵起妍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赫连枝没有推开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不给任何回应。
　　赵起妍像端详一件精雕细琢的珍宝那样，看了她很长时间，视线如实质般从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让赫连枝几乎能感觉到触感和温度。
　　这是一个信号，有经验的人都该察觉到。
　　但赫连枝仿佛没有发现，又或者她已经没有了拉扯的精力。
　　赵起妍的拇指从她唇上擦过，力道称得上是“碾”过。
　　赫连枝一瞬间怀疑，她更想做的是用力咬自己一口，就跟每次接吻时那样，粗暴得没有道理可言。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赫连枝才能从她身上找到属于“赵起妍”的那一部分。
　　但也只是一部分。
　　“你想听我说什么？”
　　赫连枝终于开了口，这一次称得上心平气和。
　　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就只能像个合格的成年人那样，摒弃一切情绪。
　　活了两次，赫连枝一次也没有像个普通人那样步入成年人的阶段，她的人生好像总是走得很偏，明明已经活了足够的年月，心理却连个“正常人”的水平都达不到。
　　大概她更该去做的事情是看医生，而不是把自己的生活搞得鸡飞狗跳。
　　赵起妍还端详着她的脸，听到这句话，便松开她的下巴，轻轻拂开了她颈侧的凌乱头发。
　　“说你不了解我。”她平静回答。
　　赫连枝抿起了唇，几乎要给她一个没有情绪的嘲笑。
　　“说你想了解我。”赵起妍抚上了她的侧颈。
　　大概是那手指的温度太高，烫得赫连枝整个身体都颤了颤，却忘了躲开。
　　半晌之后，她看着口出狂言的赵起妍，用同样平静的口吻道：
　　“我为什么要了解你？”
　　赵起妍看着她泛红的雪白脖颈，预想了一下——如果一把捏住她，这个坏丫头会不会老实一点。
　　但想法只是想法，哪怕令人跃跃欲试。
　　赵起妍摇了摇头，像是不认同她的口是心非。
　　“你还不明白，想要的东西要是不说出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赫连枝气笑了，“你未免太自恋。”
　　赵起妍却理所当然地道：“你给了我这么高的待遇，我再不自恋，岂不是对不起你的钟意。”
　　一句话又把球给打了回来。
　　赫连枝不是很想跟她打嘴仗，赵起妍平时任她发泄，但动真格的时候就没有她占上风的机会了。
　　赵起妍没让她的沉默持续下去，继续道：
　　“赫连枝，你刚刚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赫连枝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避这个“失误”。
　　赵起妍笑了一声，圈在她腰上的手慢慢往上，一点一点轻抚，打转，又点到为止。
　　“如果只是这方面的了解，是不够你说这句话的。”
　　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赫连枝撇开头，没把火气发出来，因为她自知理亏。
　　赵起妍继续用语言“循循善诱”，但她伪装得很完美。
　　“等你真的了解我了，再理直气壮说这句话也不迟。你觉得呢？”
　　赫连枝回过头来看着她，却还是那句话：
　　“我为什么要了解你？”
　　赵起妍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好在这只难搞的猫总算是没有了要咬人的倾向——暂时来说是这样。
　　权衡只在零点零一秒之间，等赫连枝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坐姿不太安全时，已经来不及了。
　　赵起妍松开她的脖颈，在她后脑上轻轻一扣，就堵上了她这张不断挑衅人的嘴。
　　身体的契合是不被情绪支配的。
　　它诚实地给了反馈，又加剧了更真实的渴求，在一瞬间就抵达了彼此的唇齿，乃至相触的每一寸肌肤。
　　赫连枝以为自己有一个抗拒的过程。
　　但她抬起双手的下一秒，就在这个吻里失去了重心，紧接着，这双手就扶上了赵起妍的肩膀，再一点一点演变成紧紧抓着不放。
　　这是赫连枝第一次被彻底抢走主导权。
　　赵起妍甚至没有给她任何机会，从吻她，到抱着她翻身之间的所有触碰，都是强势不可挡。
　　不同于上一次的“被允许主动”，这一次的赵起妍好像不打算征求她的意见，而这些信号也都潜藏在了每一个更直白的相触里。
　　赫连枝快要呼吸困难，却怎么也找不到打断的时间点。
　　她就这么被赵起妍按在沙发上，从闷热到发冷，又到闷热。
　　漫长的吻终于在某一刻稍稍撤退，氧气进来了，又不只是氧气。
　　赵起妍的唇瓣擦过赫连枝，只留了一点吐字的余地。
　　“你必须要了解我。”
　　她说着，深深埋入了赫连枝，又温柔地吻了赫连枝。
　　话音却怎么也称不上是温柔。
　　“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引火上身。”
　　赫连枝咬破了她的唇，把疼痛分担给了她，才有一丝余力想——
　　所以我早就说过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比你更清楚。
　　室内的烟草味道是什么时候散掉的，没有人知道。
　　最后装了满满一屋子味道的，是凌晨五点的客厅。
　　赵起妍像是根本没打算换地方一样，把赫连枝最喜欢的沙发给折腾了个乱七八糟。
　　赫连枝到最后也没精力骂她了，就随着她翻来覆去折腾。
　　但赵起妍的报复心思一点也没藏起来，这些日子赫连枝用在她身上的，在这个夜里被她全部复刻了一遍，甚至更完整、更细致。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赵起妍不爱说太多话。
　　所以她也没有恶趣味到连台词都如数奉还。
　　外面的天色微微亮起时，赫连枝累得连眼皮子都懒得再动弹一下。
　　这种体验并不陌生，但对她来说已经太过久违，以至于到现在也还没有半点实质感。
　　直到一双手横抱起她，赫连枝眯着眼，迷迷糊糊看见那颈间的黑色短发，就一头埋进去，环抱住了她。
　　头顶上的人笑了一声：
　　“下次这种服务是要加钱的。”
　　赫连枝撇撇嘴，闭上眼不看她。
　　——不是梦。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3 章
　　Chapter 73
　　偌大的私人病房内, 温度似乎比外面的大雪还要冷。
　　她立在病床边，无声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人。
　　身上的黑色大衣沾着白雪，正缓慢地化成冰冷的液体，没入了厚重的布料里。
　　她却忘了抬手拂一拂, 只是站在原地, 一双眼望着床上的枯瘦面容, 眼底连焦点也找不见。
　　直到病房的大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打破了这唯一停滞不前的方寸天地，她才从漫长紊乱的时间洪流里抽离出来。
　　左手重新握紧了手杖，在地上一个轻点, 支撑着身体的部分重量。
　　她转身迈开左腿, 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到了病房大门前。
　　房门没有反锁，她却看着门锁出了神。
　　停留的时间似乎很短, 却又长到足够最后一滴雪水融化坠落, 浸入脚下的地毯。
　　门开了，她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请走这边。”
　　等在病房门外的男人还是那张年轻的脸, 却已经比当年沉稳了很多，他走在她前面, 以保护的姿态带着她从另一条通道离开医院。
　　她知道再晚一点，医院外就会被媒体围个水泄不通, 所以全程没再开口过问一个字。
　　从停车场另一个出口离开时, 一辆车气势汹汹从后面冲进来, 在停车位上踩着刹车擦出了刺耳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不出意外看见了周榕那张面色苍白的脸。
　　轿车已经驶出停车场, 将周榕踉跄的身影彻底抛在后面。
　　她从后视镜上收回视线, 一颗心早已比走进医院时更加的平静、甚至冷漠。
　　外面的雪还没有停, 车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变得干燥温暖。
　　男人尽职尽责地开着车，全程保持沉默。
　　窗外的景色变得熟悉起来，却不是回她现在居住的地方。
　　——这样算来，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走过这条路了。
　　开着车的一路上，男人接了三个短到几句话就能结束的电话，剩下的几通来电则是一个也没接。
　　他现在的工作应当是很忙的，毕竟早就不是那个只需要照顾她生活的小助理了。
　　但看见他专心开车的模样，和那张数年如一日的娃娃脸，她竟还是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或者驱散什么，她选择了先一步开口。
　　“几点走的。”语气已经没了多少情绪。
　　他还是像当年那样，对她有问必答：“两个小时前。”
　　两个小时。
　　她这一来一回所花的时间，也不过是两个小时。
　　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是什么，好像也都没有了多少意义，她继续望着车窗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依然给了准确的回答。
　　“是我自作主张的，赵总一直不让我告诉您。”
　　她就笑了一声，“所以她死了，你也就不用听她的话了。”
　　这话太过刺人，连一向敦厚的他一时间也没了话说。
　　她也意识到了这点，索性撇开头，单方面终止了这场不必要的交流。
　　反正说再多，也都是浪费时间罢了。
　　一个到死都不想再见她的人，哪里值得她浪费时间。
　　轿车继续往前开着，这一路上除了车外的风雪呼啸，就只剩车内的死寂。
　　直到驶入了那一片靠着海的私人居住区，看见那栋和记忆中没有任何变化的洋楼，她才收回了视线，漠然地等待着对方给自己一个解释。
　　男人将车停进了别墅的停车库，然后率先走下车，绕过来替她拉开了车门。
　　她握着手杖，支撑着自己下了车，最后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
　　男人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开口道：“赵总如果看到您现在，会很高兴。”
　　这句话没让她的表情产生半点变化，他自觉失言，道了一声歉，便先一步走进了别墅。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从周围扫过，随后收回视线，跟着一步步走了进去。
　　室内的装潢似乎也没有任何变化，还和她住在这里时一模一样，只是屋子里已经找不到多少生活的痕迹，哪怕再干净整洁，也难以掩盖“很久无人居住”的事实。
　　屋内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见她拄着手杖走进来，也没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只一言不发地等着她走过来。
　　年轻男人倒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此情此景，已经由不得她再开口拒绝。
　　她沉默地走过去，在两人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没有再多一句无意义的寒暄，陌生男人直接拿出了一个密码箱，轻轻放在她面前，然后输入指纹密码解了锁。
　　箱子应声弹开，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文件袋。
　　她看了眼文件袋，没来由的，已经对里面的内容有了预感。
　　陌生男人看了眼时间，然后开了口：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接下来的内容请允许我进行录音公证。”
　　她抿了抿唇，冷漠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的理解，现在让我们正式开始吧。”
　　三个人围坐在三个沙发上，形成三方鼎力，至此所有人已经到齐。
　　陌生男人掏出一个黑色证件，打开来对着她，开口道：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赵起妍女士的律师，受赵起妍女士本人委托，现在向您宣读赵起妍女士生前立下的遗嘱……”
　　封存的文件袋被双手拿出来，慢慢打开，整个过程漫长得像一组矫揉造作的慢镜头。
　　她盯着那个一点点打开的文件袋，如同目睹了一头正在袭来的洪水猛兽，脚下却灌进了千万斤的水泥般，纹丝不可动。
　　“……本人离世之后，上述所列举的房屋与全部财产由赫连枝个人继承。”
　　律师面色沉静地宣读着每一行文字，字正腔圆，语气肃穆，一个个字从他口中落下的那一刹那，就象征着相关的法律条例开始生效。
　　赫连枝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听着，又什么也没听进去。
　　茶几上的那杯水早就就冷了个透，外面还下着大雪，离天黑似乎不远不近，时间却走得无比缓慢。
　　当律师终于宣读完最后一个字，将遗嘱文件转交到她的面前时，赫连枝才恍然回过神一般，轻声问：
　　“给我干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因为知道答案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已经不会再开口说一个字。
　　赫连枝比站在病房里的那一秒还要怒不可遏。
　　她想用最大的声音质问，想将杯子摔得粉碎，想从这个令人窒息的房子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面前只有两个不相干的外人，他们谁也不应该承受她的怒火与责问，所以她依然只能用冷淡的口吻表达自己的“疑问”。
　　结果毫无意外，谁也没有回答她。
　　只有一份摆在她面前的白纸黑字，用沉默给了她回应。
　　赫连枝看着这份遗嘱，企图透过它看见一点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
　　答案随着人死灯灭，一同吹散在了这个雪天。
　　她的愤怒与逼问，已经没有人会听。
　　也许只有追到黄泉路上，拦住那个不可一世的、自大又虚伪的人，揪住她的衣领破口大骂一番，才能从她的表情里得到一星半点的破绽，然后拼凑出一个可笑的答案。
　　但就算是这样，赫连枝也想要得到这个答案。
　　“你不觉得已经没有意义了吗？”
　　她说着，声音远得像在梦的外面。
　　赫连枝拧起眉，挣扎着张开眼，只看到了半个模糊不清的侧影。
　　那道侧影背对着她，袒露着一片光洁雪白，视野里最先出现的轮廓是蝴蝶骨突起时，最流畅的那道弧线。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身影回过了身来，随手放下了什么东西，靠近了她。
　　下一秒，黑影笼罩下来，赫连枝被冰凉的柔软覆上了唇，又被探入了唇齿。
　　意识一点点回潮，但更先到来的是不太温柔的侵袭。
　　赫连枝一瞬间仰起了脖颈，又被人扣住后脑推了回来。
　　有人吻着她，还有闲暇命令她：
　　“赫连枝，看我。”
　　赫连枝眉头紧皱，喉咙里的声音差一点泄出来时，她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了过去。
　　赵起妍端着早饭从厨房里出来时，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消。
　　她故意不擦药膏，就顶着这个清晰的巴掌印在赫连枝跟前晃来晃去。
　　最后把赫连枝搞得烦了，直接让她闪开。
　　赵起妍就端着一杯牛奶坐到了沙发上，安静得出奇。
　　赫连枝被她这惺惺作态弄得实在没胃口吃下去，索性把筷子一放，双手环抱着看向了她。
　　“你活该。”
　　赵起妍埋头喝牛奶，不吭声。
　　她一大早被赫连枝一巴掌扇下去的时候，就没打算让这事儿简简单单糊弄过去，否则昨晚上的努力全白费了。
　　赵起妍摆出的这副姿态，是个瞎子都能看明白。
　　赫连枝被烦得踹了一下凳子腿，抬高声音道：“谁让你不打招呼就进来的？还敢给我用两根，你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不会做就上网查去。”
　　赵起妍动作一顿，嘴上挂着一圈牛奶缓缓抬起了头。
　　——操，她怎么把“数据重置”这事儿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赵总：历史遗留问题的锅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4 章
　　Chapter 74
　　赫连枝丝毫不为这一巴掌感到愧疚。
　　她甚至觉得自己打得还不够用力, 没把赵起妍的一肚子坏水给一巴掌打散。
　　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昨晚上赵起妍是在装，又是搞出一屋子的烟味，又是演一个颓废伤心人，就等着她往套里钻。
　　偏偏赫连枝还真就着了她的道。
　　果然一个人无论年纪多大, 本性都是不会变的。
　　二十九岁的赵起妍能干出趁火打劫的事, 那二十六岁的赵起妍也逊色不到哪里去。
　　她跟赵起妍比起来, 永远差在“心不够黑”。
　　打了这一巴掌之后，赫连枝没有再揪着不放，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揭过了这件事，像平时那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赫连枝知道, 自己不是消了气, 而是自知理亏。
　　彻夜不归给了赵起妍借题发挥的机会，只是一个起因。
　　真正让赫连枝没法理直气壮的原因, 是她其实也没有拒绝。
　　赵起妍虽然不是个正直的人, 但也从来没在床上强迫过她，以前没有, 现在更不会有。
　　昨晚上赫连枝有很多次机会喊停，想从赵起妍手里挣开也轻而易举, 但她没有。
　　整个过程发生得那么迅速，与其说是赵起妍的处心积虑, 不如说是赵起妍给了她走下来的台阶——从她自己定下的“游戏规则”的高台上走下来。
　　赫连枝不会承认, 昨晚上她得到的快感, 比这段时间加起来的还要多。
　　得益于两个人对这件事的默契处理, “游戏”在没有被破坏规则的前提下继续了下去。
　　赫连枝似乎输掉了仅剩的优势, 已经没有什么能继续吊着赵起妍了。
　　但她并不认为自己落了下风, 毕竟上辈子她是个残废, 赵起妍都能养她那么久, 没道理这一次会在短时间内结束游戏。
　　只是有些东西不会停滞不前，赵起妍也不会永远装出乖顺无害的模样，任由她拿捏。
　　当赵起妍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在外面逗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时，赫连枝就知道快到时候了。
　　——猎鹰是不可能在笼子里关一辈子的。
　　当初的赵起妍能飞那么高，也许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但天底下只有一个赵起妍，就算是别人占有了她的机遇，也达不到她的成就。
　　刚开始那段时间，赫连枝也不是没有过一些阴暗的心思。
　　试想一下吧，如果赵起妍错过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机会，再把黄金一般的几年青春耗费在自己的圈养里，那最后能潇洒宣布游戏结束的人，就很难再是她赵起妍。
　　一开始赫连枝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她给了赵起妍优渥的生活条件，不允许赵起妍再出去工作，每天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着自己一个人转，最后连扫地洗碗的工作都省了，只需要做做饭洗洗衣服，就能衣食无忧。
　　更别说还有个合胃口的女人解决了性生活。
　　如果换个普通人，在这种生活的麻痹下，多半会觉得一直过下去也不错。
　　可惜赵起妍不是这种人。
　　赫连枝也从没觉得仅靠这些东西就能困住她。
　　就像给何源生项目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并拖延时间，赫连枝给赵起妍的所有糖衣炮弹，也是延长了时间。
　　——但愿这些时间，能让她跟赵起妍站在同一起跑线。
　　天气在转眼之间就热了起来，街上的人仿佛前一天还穿着长袖外套，今天就都露出了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形成最靓丽的那道街景。
　　阮书娉在公司里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也亲眼看着赵起妍把她的新公司给搞了起来，连办公楼都租在公司的楼上，还整得有模有样。
　　但眼看着赵起妍连人都招过来了，阮书娉也还是没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新公司看起来是走投资路线，然而赵起妍的投资方向堪称是乱七八糟，什么行业都掺了一脚，又都只是小打小闹的样子，实际上没花出去多少钱。
　　阮书娉最后实在是憋不住了，主动把赵起妍从黑名单里拖出来——上次通电话被赵起妍气得不轻，这段时间她都没跟赵起妍说过话。
　　敢说她的提案没有意义的人，全世界就赵起妍一个。
　　生气归生气，该做正事的时候阮书娉从来都能管住脾气，她一个电话打过去，问：“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就闹着玩吗？”
　　电话那边的赵起妍不知道在做什么，喘了几口粗气才平复了呼吸，回答道：“你说得对。”
　　阮书娉：“……”
　　她捏着手机深呼吸了三次，才冷静下来，再一次开口：“不要开玩笑，我在说正事。”
　　赵起妍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很正经，“我也在说正事啊。”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投资就是正事吗？”阮书娉抬高了声音。
　　“哦，那个啊。”赵起妍笑了一声，“你不觉得工作太死板会生病吗？反正花出去的钱也不多，我就想看看最后能拆出几个惊喜，盲盒的概念你懂吧？玩的就是这种过程。”
　　阮书娉把电话挂了。
　　她再一次把赵起妍的号码拉进黑名单，并且决定这个夏天结束之前都不会再跟这个神经病说半个字。
　　公司的事情太多，尤其是做出成绩后，一些大客户也陆续对他们有了意向，阮书娉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连招人都又招了两次，帮她分摊一些杂活。
　　当两个老板中有一个跟死了一样，那剩下的那个必然要付出双倍的时间和精力。
　　阮书娉现在就当赵起妍是死了——除了还在稳定运转的资金链以外，这个公司里已经没有赵起妍存在的证据。
　　她长叹一口气，不知道第几次警告自己以后要擦亮眼睛，然后就一头埋进了工作。
　　赵起妍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难得担心了一下阮书娉的心理状况。
　　但工作狂的本质是不会变的，她说再多阮书娉也不会听，也就不必再费口舌了。
　　更何况现在还在创业阶段，阮书娉野心勃勃，铁了心要走这条路，别人也无权干涉她选择的方式。
　　想想以前的自己，跟她一比也分不出个胜负，赵起妍就摇了摇头，走进了健身房的浴室。
　　她在这里上了一个多星期的课了，好歹算是度过了适应期，没有刚开始那么难消化。
　　否则整天腰酸背痛的，赫连枝真要把她踹下床赶去睡沙发了。
　　赵起妍拧开淋浴间的花洒，打算洗仔细一点，免得不小心被赫连枝闻到汗味——她鼻子太灵，在外面洗澡都不能用沐浴露，一闻就露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天到了，赫连枝的毛病又变多了。
　　晚上睡觉不让开空调，又不让搂着睡，一碰她就嫌热，连床单都非得两天一换，问就是觉得有味道。
　　赵起妍有时候都会觉得上辈子养的那个，跟现在这个压根儿不是一个人。
　　以前的赫连枝有多乖，现在的赫连枝就有多怪。
　　可惜她连这些想法都得藏干净，不能被赫连枝发现一丁点的端倪。
　　——真是史上最憋屈的铲屎官。
　　赵起妍冲完澡，换好衣服出来，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直接去学校接赫连枝。
　　五月份一来，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她可不敢让赫连枝在学校门口等，等一分钟晚上回家就遭罪一小时。
　　赵起妍撇撇嘴，连头发都没擦干，就直接拿着包准备出去。
　　另一个淋浴间的门突然被推开，裹着浴巾的女人走出来，赵起妍扫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一边挂上背包，一边拿毛巾继续擦头发，准备等对方穿好衣服再开门出去。
　　没想到后面那人刚脱掉浴巾，浴室的大门就被人拧开，赵起妍眼疾手快地过去抵住门，抬高声音道：“不好意思，先等一下。”
　　门外的人也没再推，赵起妍顺手把门给反锁了，然后继续擦着一头湿发。
　　等听到身后的人走过来，她顺势往旁边让开了一点，等对方先出去。
　　两人擦身的瞬间，赵起妍随意一瞥，不小心跟她对上了视线。
　　“谢了。”她说了一句，表情看起来却没多少诚意。
　　赵起妍只笑了笑，便收回视线，终止了这短暂的交流。
　　散着一头湿发的女人率先走出浴室，门口等着的年轻姑娘看了她一眼，顿时愣在原地，连第二个人从她面前走过都没注意。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了健身房的出口，年轻姑娘才回过神，连忙掏出手机来跟朋友爆料。
　　好家伙，来健身房洗个澡都能遇上大明星，这不办卡说得过去吗！
　　赵起妍落后几步，等看不见白若凡了，才走出健身房。
　　有了白若凡在前面“横扫千军”，她这一路走得异常省心，半个上来搭讪的人也没遇上。
　　老实说，现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这种场面，难免会生出一点“看戏”的心态。
　　赵起妍一边感慨，一边回想着刚回来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她走在街上都还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路过的每个地方都太安静了。后来她才反应过来，不是周围太安静，而是那些关注已经从她身上消失了。
　　现在适应过来了，自然就不会再想着自讨苦吃。
　　——要让赫连枝失望了，这一次她可压根儿没有打算再“一飞冲天”。
　　作者有话说：
　　赫连·跟空气斗智斗勇·枝：铲屎官？你再说一遍试试？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5 章
　　Chapter 75
　　走出健身房, 进了电梯之后，那点异常的烦躁也还是挥之不去。
　　白若凡随手撩开湿发，揉了揉左侧的肩颈，缓解着这一处的酸痛。
　　长期的睡眠质量下降已经直接影响到了身体, 让她不得不把健身给重新捡回来, 就为了晚上能睡个好觉。
　　但不知道是太久没有健身, 身体适应不了，还是因为别的，这半个月的健身对睡眠改善的效果微乎其微。
　　——她还是会做很多梦。
　　电梯门在到站后缓缓敞开，白若凡拿出墨镜往脸上一戴, 就走出了电梯。
　　旁边的另一个电梯显示着正在往更高层上升, 她瞥了一眼，想起刚刚遇上的人。
　　综合方面来说都是万里挑一了, 但可惜是个“同类”。
　　白若凡对被人上没什么兴趣。
　　倒也不是她有什么属性, 而是单纯热衷于享受“掌控者”这一方角色。
　　所以像这种一看就知道“本质”相同的人，就算再怎么万里挑一, 白若凡也生不出一点兴致。
　　而对方多半也跟她一样。
　　出了这家位置隐蔽的健身房后，白若凡直接开车前往首都大学。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放学时间去找人了, 对象还是同一个人。
　　理论上来说，这偏离了她一贯的作风, 毕竟长期在同一个人身上花费时间对她来说基本不太可能。
　　但非常时期, 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也不算偏轨。
　　王惠的精神状态最近处于高度紧绷, 白若凡暂时还不想换经纪人, 或者说她现在懒得在这些事情上折腾, 所以能消停一会儿就消停一会儿。
　　再加上她最近也有些厌倦了不停换床伴, 毕竟每一次展开新的关系再结束, 都是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的。
　　她虽然对很多事情都已经无所谓，但也不是个喜欢自找麻烦的蠢货。
　　所以在这段“消停”的时间里，林果是最合适的那个选择。
　　白若凡其实很喜欢林果。
　　这个女孩身上既有着自己偏好的那些特质——例如鲜活靓丽、干净可爱，同时又有着清醒的头脑。
　　白若凡是一个社会普遍认知中的“人渣”，她对这点很有自知之明，且从没有想过要反驳。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个女孩为自己痴迷、疯狂，但那点兴味过去后，她就会对她们的歇斯底里感到厌烦，然后毫不留恋地抽身而退。
　　起初林果也是一样的。
　　这个姑娘显然有着良好的家庭教育，观念中带着强烈的道德感，所以在一开始她是愤怒的，为自己的感情被人玩弄而愤怒。
　　——是的，白若凡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但她在对方的面前不会承认罪行——我从一开始就没说过确凿的话，都是你会错了意，怎么能把责任算在我头上呢？
　　这种手段屡试不爽，上当的傻姑娘也层出不穷。
　　林果本来只是其中一个，跟别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后面发生的事情让白若凡感到了意外。
　　林果的聪明不仅仅在于她把握住了分寸感，还在于她很有耐心，不管怎么冷落她，她都会在一通电话、一条消息发过去后，上赶着凑过来。
　　而且从来没有发过脾气。
　　白若凡也想过，这可能不是她的聪明，而是她真的就那么傻。
　　但横竖最后的结果都是没区别的，也就无所谓根因到底是什么了。
　　白若凡生平只爱享乐，字典里可没有“责任”两个字。
　　既然有人自愿送上来，她就没有理由拒之门外。
　　此时的林果还不知道有一份“惊喜”在等着她，正焦头烂额地应对着林叶的“查岗”电话。
　　她的二姐最近也不知道是工作不顺利还是怎么，整天把精力放在她身上，三天一次约饭，两天一通电话，还有每天发来的消息，美名其曰是怕她住在学校里不会照顾自己。
　　林果其实不讨厌家里人对自己的关心，但偏偏现在的她做贼心虚，生怕林叶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每次接到电话都提心吊胆的。
　　不过好在林叶看起来只是怀疑她谈恋爱了而已，每次都旁敲侧击地让她注意“安全”，还老拿一些别人的失败案例来举例，听得林果都要担心自家二姐是不是恐婚，否则恋爱观怎么会这么悲观。
　　“我最近真的事情挺多的，要不今天就先不吃了吧，周末回家再一起吃。”
　　林果抱着书往学校大门口走，口头上应付着电话那头的林叶，心里却盘算着周末的时候又该找什么借口。
　　她最近的确很忙，首先是学校里的事情变多了，各种竞赛都已经提上日程，想要拿够学分就不得不去参加这些活动。
　　其次是和白若凡重新联系上后，她就又想着去找个兼职来赚点钱，毕竟总不能每次都花白若凡的钱——虽然她们之间的关系本就不正常，但林果还是想坚持一些原则。
　　电话那边的林叶没再说什么，林果借口要忙，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加快速度往大门口走。
　　远远往门口一看，一道眼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那里，周围甚至还有偷偷拿手机开始拍照的人。
　　林果看了眼周围人的反应，猜测学校论坛上又要有新的帖子了。
　　但她从来没有去这些帖子里留过言，哪怕她比这些人都更清楚内情。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林果走到门口时放慢了脚步，稍微磨蹭了一小会儿，就看到了赫连枝学姐的身影。
　　她大大方方地走向门口等待的女人，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就上了车离开了校门口。
　　林果没忍住登录学校论坛看了眼，果不其然已经有了新帖子。
　　一张偷拍的照片镇楼，回复数量正在飞速上涨，林果只是一点进去，就多了几十条新回复。
　　不用看都知道这些人说了什么，林果将目光停留在照片上，这个偷拍的角度很巧妙，正好拍到了赵起妍学姐给赫连枝学姐开车门的画面。
　　——赵起妍曾经也是首都大学的学生，这件事早就被论坛里的人扒出来了。
　　从她入学的时间，到她入学以来的每一次辉煌成绩，再到她主动退学的惊人之举，一桩桩一件件，都被扒得仔仔细细。
　　林果看得一阵心悸，完全不敢想象如果这件事落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但没有发生的事情和持续增长话题度的八卦，还是后者更吸引人注意。
　　林果只是一个普通人，自然也不能幸免，尤其是她碰巧在二姐的饭局上见过两位当事人，比学校里的任何人都清楚她们的关系。
　　这一段时间下来，林果对论坛上这些帖子的在意程度甚至超过了发帖的人。
　　如果说别人只是在吃瓜，那她就是真情实感地把自己代入了进去。
　　——她和白若凡，大概永远不可能像这样站在一起。
　　林果想着，目光还流连在手机屏幕上。
　　帖子里的言论五花八门，有善意的，也有满怀恶意揣测的，林果不想看这些隐藏在马甲下面的发言，把手机锁上放回了兜里。
　　照片消失在黑屏里的一瞬间，林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她到底是为什么会在第一次见到赵起妍学姐时，觉得对方非常眼熟呢？
　　明明对方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退学，按道理来说，她们在此之前应该从没在学校里见过才对。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快得林果都来不及抓住它。
　　她正有些疑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林果掏出手机来，看见上面显示的一串号码，立刻接通了电话。
　　两分钟后，马路对面的一辆车轻轻响了一声，车门应声而开。
　　林果小心翼翼地钻进副驾驶座，连车门都还没关上，就被一只手拉了过去。
　　不太温柔的吻和抚摸落在了她身上，林果紧张地伸手去关车门，对面前的人却没有半点防备。
　　就连内衣被拽下时，她也只是往下缩了缩，想藏在玻璃窗外看不见的地方。
　　白若凡象征性地安抚了一下她的背脊，“贴了膜的。”
　　林果这才止住了闪躲，但还是忍不住留意车外面的动静。
　　虽然不是没有在车里做过，可之前都是黑灯瞎火，心理上总有个自欺欺人的借口。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她的廉耻实在是突破不下去。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的原则在白若凡这里，是一分钟也坚持不了的。
　　林果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像抓住最后一层遮羞布那样，假装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她的羞耻。
　　车窗外时不时有人经过，骑车的、走路的，或快或慢，但都带来了同等程度的心悸。
　　大概是环境的影响呈压倒性，这次林果很快就软在了白若凡的手里，甚至前所未有地在白若凡脖子上抓出了几条血痕。
　　等意识回笼，她看见被自己抓出来的痕迹，顿时松了手，连忙道：“对不起，痛不痛……”
　　然而话一出口才发现她的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了，声音都出不来。
　　白若凡不太在意脖子上的伤口，换了个姿势把她捞进怀里，按着她坐了下来。
　　林果“嘶”了一声，又下意识抓紧了她。
　　白若凡听见了，开口问：“痛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却一点也没迟疑地又添了一根手指。
　　林果从来不会扫她的兴，因为白若凡是循序渐进的，刚开始那段时间很有耐心地应对她的生涩，后来等她适应了，就一点点地提高了游戏的难度。
　　但每一次都卡在她的上限范围内，没有让她痛苦。
　　林果说不出话，只能凑过去吻她。
　　白若凡也都乐于接纳她试探性的讨好，由着她舔舐般地亲吻自己，一只手如同她的所有者那般，仔细地将她的肌肤丈量了遍。
　　听见林果隐忍着的痛呼和闷哼，白若凡便奖赏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
　　然后在拥抱里给了她更深的惩戒。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确是晋江市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6 章
　　Chapter 76
　　就在首都大学的论坛上讨论得热火朝天时, 两个当事人之间的氛围却显得冷淡很多。
　　赵起妍开着车往家里走，赫连枝抱着平板电脑在旁边专注地看资料，一路上两人连一句话的交流也没有。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很忙，一个整天往外面跑, 一个在专心筹备学校里的竞赛活动, 回家后更是关在书房里直到睡觉, 连晚饭都只吃点水果和蔬菜沙拉。
　　一天天这么过下来，两人的交流自然而然就变少了——尤其是在她们本来也就很少深入交流的情况下。
　　白天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晚上倒头就睡，这段时间两个人的作息反倒是十分养生。
　　至于生理上的“需求”问题, 已经变成早晨起来后时间还够的情况下, 草草解决的一个流程。
　　赵起妍甚至连手都排不上用场，只能过过嘴瘾。
　　生活的确不是连续剧, 不存在永远跌宕起伏的剧情。
　　以前赵起妍和赫连枝见面次数少, 一碰面除了上床什么都不做，反而每一次都很尽兴——至少对赵起妍来说是这样。
　　现在两个人朝夕相处, 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在言语交流日渐变少的情况下, 似乎连肢体的交流都已经成了按部就班。
　　就像结婚了十年的老夫妻一样，平淡如水。
　　赵起妍并不是觉得这样的生活不好, 毕竟就算她和赫连枝能一直走下去, 最后也一定会变成这样的生活状态, 现在甚至可以算作提前演练。
　　但她和赫连枝现在连恋爱关系都不是, 却已经迈入了这种状态。
　　那问题就显而易见了。
　　“周末还上网课吗？”
　　赵起妍握着方向盘, 目光还放在前面的道路上, 开口的语气也自然得听不出端倪。
　　赫连枝头也没抬, 反问：“你有安排？”
　　太熟了就是这点不好, 别的时候还勉强可以称之为“闻弦歌知雅意”，但现在显然就少了应该有的神秘感与新鲜感。
　　赵起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随口回答：“没有。”
　　原本是有的，在赫连枝开口之前。
　　“哦。”赫连枝看着平板电脑，应了一声就没再开口。
　　赵起妍很少有这么棘手的体验，偏偏活了两辈子遇到的所有棘手问题，都大多来自同一个人。
　　正常人想到这里都该恨得牙痒痒了，赵起妍也不例外。
　　她现在就想把车随便停在什么地方，给赫连枝狠狠来上几口，否则很难成功降火。
　　然而那响当当的一巴掌还记忆犹新——赵起妍以为自己过去了，但其实没有。
　　要是换了上辈子，把“赫连枝打人”这五个字送上热搜，那所有人的震惊程度都不会亚于她赵起妍。
　　而作为被打的那个，赵起妍更多的是恼火。
　　一直以来她都把赫连枝视为囊中之物，不管是死之前，还是重活后，她就没想过让赫连枝潇潇洒洒从自己手里逃脱。
　　所以她立下了那份遗嘱，就算会恶心赫连枝一辈子，她也丝毫没有动摇过。
　　——最好是能恶心一辈子，到死之前，都不能忘了自己。
　　既然两辈子以来都没有改变过想法，那赵起妍也没打算洗心革面，去做个假惺惺的好人。
　　原本在她的畅想中，她会再一次与来酒吧的赫连枝相遇，只要她还跟当年一样，赫连枝就会主动凑上来，给她徐徐图之的机会。
　　而这一次，她们不会失联，赫连枝也不会出事，更不会背着一张卖身契。
　　为了这样一个符合预期的走向，赵起妍努力了两年，不眠不休地透支身体来赚钱。
　　她几乎走了所有能走的捷径，在不违背道德和法律的前提下，用两年的时间积攒了骇人的财富。
　　——当一个人拥有“预知”的能力，这其实不算难。
　　难的是不被任何人发现。
　　赵起妍死之前赚了一辈子的钱，重来一次还是在赚钱，仿佛她的人生只剩下赚钱这一点意义。
　　甚至在她做出这个决定时，她其实还看不见未来。
　　假如这一次赫连枝在蝴蝶效应下走进了另一家酒吧，假如这一次赫连枝更早出道成名，假如这一次赫连枝根本不会遇见她……
　　太多的未知，太多的可能，都在赫连枝终于出现的那一天，迎来了唯一的答案。
　　但这却是对赵起妍来说，堪称地狱级难度的答案。
　　——来的不是她设想中的赫连枝，而是那个已经不会再上当的赫连枝。
　　一切的准备全被打乱，赵起妍只能放弃所有的进攻方式，任由赫连枝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然而弄清赫连枝的目的之后，赵起妍却有种老天爷还是眷顾着自己的荒谬感。
　　她不知道自己离世后赫连枝又经历了什么，才会演变成今天这样的模样。
　　她也不知道赫连枝如今对自己的执念，到底是纯粹的不甘与报复欲，还是带着一点自己所期望的那些东西。
　　赵起妍甚至不知道，面对这样的赫连枝，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做到再骗她一次。
　　骗取她的信任和依赖，骗取她的身体和感情。
　　骗到她不会再妄想着逃离自己，然后再永无止境地骗下去。
　　不这样做的话，这个地狱级的副本哪有通关的可能性。
　　眼看着通关进度已经过半，赵起妍还是说服自己冷静了下来——至少别再想着马上把赫连枝咬到叫出来。
　　有些账，晚点算也不会损失什么。
　　但眼前这一关要是迈不过去，那就真是前功尽弃了。
　　赵起妍将车缓缓开进地下停车场，熄了火，却半天也没个动静。
　　已经看完资料准备下车的赫连枝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正好对上视线——当然是精心算计的“正好”。
　　“所以——你周末上网课吗？”
　　赵起妍故作轻松地问着，手中却握紧了方向盘。
　　赫连枝的话卡在喉咙，像是没料到她会再提这件事一样。
　　她瞄了眼赵起妍的手，又飞快收回视线，随后同样故作随意地回答：
　　“可上可不上。”
　　赵起妍就笑了起来，“好。”
　　她说着，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探身过来帮赫连枝解开安全带。
　　可能是觉得氛围刚刚好，可能就只是情难自已，她侧头过来，吻了赫连枝。
　　这个吻干干净净，不夹杂任何别的意味，甚至浅尝即止。
　　却反而令人有些留恋。
　　走进电梯时，赫连枝想了半晌，还是开口问了句：
　　“你周末不出去了？”
　　赵起妍单手插着兜，抬手按了楼层。
　　听见这句话她看了赫连枝一眼，笑着问：“怎么不出去？”
　　赫连枝愣了愣，但下一秒又反应了过来，顿时撇开头，收紧了手上抱着的平板电脑。
　　赵起妍也没让她猜，直接拿出手机来订票。等电梯到站后，她的票也订好了，一边跟着赫连枝走出电梯，一边道：“两天不上课行吗？”
　　赫连枝脚步一顿，片刻后才道：“行。”
　　她说得毫无情绪，赵起妍却心情好得止不住笑意。
　　在电梯里笑，在走廊上也笑，到家了也笑，直到把赫连枝惹毛了都还在笑。
　　眼看着赫连枝就要发火，赵起妍一个闪避钻进了家门，嘴里不忘说一句：
　　“别急，让我先去洗个手。”
　　赫连枝两秒之后才听明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换了鞋就追着她跑向厨房，一边追一边撩袖子。
　　赵起妍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快准狠地抓住了赫连枝的双手，先把人控制住了，然后挤了一堆洗手液抹到赫连枝的手上。
　　这下赫连枝也顾不上收拾她了，只能先洗手。
　　她的手被赵起妍的手包裹着，一边是洗手液滑腻的触感，一边是掌心的体温，四只手掌交缠着沐浴在冷水中，无端生出了热意。
　　不知道是哪两只手在泡沫里滑过彼此的指缝，又在冰凉的水中紧扣交合，指尖相碰。
　　赵起妍俯身埋入了赫连枝的颈侧，只是贴着她，缄默却温柔。
　　或许此刻还有演的成分，或许已经没有。
　　但谁还在乎呢？
　　现在她只是想抱住她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7 章
　　Chapter 77
　　定下了周末的计划后, 时间往前走的速度就变得无比缓慢。
　　赫连枝按部就班地在学校和工作上连轴转，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看日历和时间的次数增加了多少。
　　沉浸在这种状态里的她早已忘记，就在前不久她还对两人的关系感到疲惫厌倦, 懒得再将这个没有意义的游戏给继续下去。
　　赫连枝不是一个会轻易被别人动摇想法的人, 从前不是, 现在也不是。
　　但如果“游戏”不再是“游戏”了呢？
　　没有游戏规则，没有输家赢家，也没有了步步为营与满腹算计，那是不是就可以走下去？
　　此时此刻的赫连枝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哪怕她已经从自己定下的游戏规则中走了出来。
　　但对另一个玩家来说, 她们之间其实从头到尾就不是一场游戏。
　　而是一步错就满盘皆输的赌局。
　　只可惜这场赌局里，有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参与者。
　　这应当是不公平的, 又或许, 这才是真正公平的。
　　眼见着距离周末没剩两天时间了，赵起妍索性一鼓作气把该忙的事情全部给提前做完, 就像上辈子不眠不休赶通告那段时间一样，在跟时间赛跑。
　　其实她现在不愁衣食, 身无负债，本来已经不必再重复这种生活。
　　但当她察觉到赫连枝那几乎没隐藏过的野心后, 尽管很无奈, 但也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
　　——再不努力的话, 她可就追不上这只闷头往前冲的猫了。
　　所以这段时间赵起妍整天往外跑, 把一些计划好的或者计划外的东西, 都给提前安排上, 好为将来做准备。
　　毕竟在这个社会, 光有钱是没用的, 钱放着只会不断贬值。
　　她有着那么多年的从商经验，以及曾经站在某个行业顶端位置的眼光和阅历，想走老路或者捷径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爬上比过去更高的位置。
　　但那样就太无趣了。
　　赵起妍想了想累死累活的上辈子，一个摇头抛开了过去的所有经验，然后选择了另一条充满挑战但更有意思的路。
　　至于这条路上的挑战是什么……
　　——嗯，以后她会提醒赫连枝重要资料别随手乱放的。
　　整日忙得连轴转的赫连枝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面临什么，一门心思都放在腾出时间上。
　　放弃周末整整两天的网课对她来说不是没有影响的，因为这直接打乱了她有条不紊的日程安排。
　　想要空出时间就得把周末前后的事情都提前再规划一遍，无论是学业上的进度，还是她未来最重要的立身之本，现在都才刚开了个头而已，每一步都耽误不起。
　　然而就算被这么多事情包围，赫连枝也还是时不时就抽空看一眼日期，哪怕她早就制定了日程提醒。
　　看完最新一季度的理财报告后，赫连枝回复了阮书娉，又写了一封定期发给吴学东的联络邮件，以确保掌握项目的开发进度。
　　吴学东当然不会毫无保留地信任她，但赫连枝也不着急，毕竟她和何源生那种人比起来，可要值得信任多了，时间一长，吴学东自然会发现盛百娱乐的水有多深。
　　到时候就算她不想入局，吴学东也势必要主动来拉她入伙。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同阵营的好帮手嘛。
　　赫连枝笑了一声，打开了另一个匿名注册的邮箱，飞快浏览了一遍三个公关工作室发来的邮件。
　　验收完这一段时间的“成果”之后，赫连枝的心情好了很多。
　　拿这么多钱养着几个公关工作室，要是一点成绩都做不出来，她可就要怀疑对方“两头吃”了。
　　但就算真的“两头吃”也没多大影响，因为仅仅从她给出的要求来看，谁也猜不到她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凡事都讲究逻辑，而她做的事情没有逻辑，今天在网上吹捧一下盛百娱乐的新人，明天在网上散播一下其他娱乐公司的黑料，后天又把盛百娱乐的新人给扒个底朝天，连高中时打过几个同学都给挖了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的，颠三倒四没头没尾，恐怕就算是被牵扯的那几个公司也摸不清楚到底是哪个同行在作怪。
　　——现在摸不清楚才好，这样才能在正确的时间点，全部算在何源生的头上。
　　按着自己制定的顺序处理完大半的事情后，赫连枝才有了喘口气的空闲。
　　她一边放着竞赛活动往届的课题讲解当背景音乐，一边翻着自己至今为止搜罗的投资资料。
　　鸡蛋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虽然她的确把大部分投资理财都交给了阮书娉打理，但就跟入股吴学东的项目一样，赫连枝对很多曾经失败的项目都充满了好奇。
　　未来已经成功的那些道路，现在借着“预知”能力把它们提前复制一遍，省时省力是真的，但没有多大意义。
　　也许是因为对冥冥之中存在的东西拥有敬畏之心，也许是谨慎原则，赫连枝至今没有去碰过那些捷径。
　　路是脚踏实地一步步走出来的，她始终坚信这个道理。
　　翻完投资资料，大概敲定了几个投资项目后，赫连枝就交给了专业人士去做后面的事。
　　不管是市场评估还是具体的投资过程，对她来说都太费时间，也不是她擅长的领域，所以还不如直接委托靠谱的机构来完成。
　　没错，除了阮书娉的公司以外，赫连枝还委托了三家不同的机构，严格贯彻了“分散成本就是分散风险”这一原则。
　　阮书娉擅长的方面是基金的打理，钱在她手里就会源源不断生钱，赫连枝对她是放心的——哪怕她现在还很年轻。
　　至于别的投资，当然也要交给专业对口的人。
　　杂七杂八的繁琐事务做完后，赫连枝手头上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她在网上积攒的人气要怎么转化为资本。
　　这件事已经拖了很长时间，赫连枝不是完全没有时间去处理，她就是单纯不怎么想面对这一段过去。
　　在网络上注册“知之”这个身份并且开始上传作品时，她根本没想过这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如果说一切的荣耀都是因它而起，那一切的痛苦和折磨也同样因它而起。
　　事到如今，再让她继续用这个身份是不太可能的。
　　因为“知之”是一个创作者，才华横溢又有灵气的创作者。
　　赫连枝也许能用演技骗过跟她还不熟的陈宁，甚至能用演技把何源生也给忽悠了过去，但在粉丝面前绝不可能。
　　要继续维持“知之”的身份就得继续进行创作，可一旦创作了作品出来……
　　赫连枝甚至能想象“知之枪手代写”这几个字登上热搜的场景。
　　不是因为她的创作水平荒废倒退。
　　而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没有了创作的能力。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声，赵起妍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我回来了，要吃晚饭吗？”
　　赫连枝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连她回家的动静都没有察觉。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开口道：“不吃了，天气太热。”
　　大热天做一顿饭实在是太折腾，等做完了恐怕就累得连食欲也没了。
　　想到赵起妍最近吃的也少，赫连枝顿了顿，又补了句：“昨天买的面包还有吗？”
　　门外的赵起妍就问：“三明治？”
　　她们现在的交流好像不需要太多言语，赫连枝想着，应了一声，还不忘要求一句：“不要番茄。”
　　赵起妍像是笑了一声，说了句“好”，就离开了门口。
　　赫连枝被这么一打岔，刚刚想的东西也散开了，连带着胸口的郁气似乎也已经消退。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油梨的后台，又强迫自己把每一个已公开发表的作品都给仔细确认了一遍，然后在网页上一遍遍地翻看过去的动态、留言、粉丝私信。
　　这的确是她人生真正的起点，给了她希望和支撑，让她在最懵懂无知的那段岁月里，无所顾忌地走了下去。
　　那段时光的每一幕似乎都还在眼前闪耀，从她第一次发布作品，到她收到第一条留言，然后是第一次攒够一百块的收益、第一次粉丝破万、第一次得到首页推荐位……
　　原来这段在记忆的夹缝中落满了灰的经历，其实也走得那么漫长。
　　那些在音乐创作中的热烈与激昂，孤独与惆怅，现在看来，也都还很鲜活、很明亮。
　　赫连枝从电脑屏幕上回过神时，长时间睁着的双眼已经干涩得发疼。
　　她抬手擦了擦脸，握着鼠标点开了网页右上角的图标，进入了动态发布页面。
　　手指只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随后就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在动态发布的方框内，十秒之后就有一句简短的话落下，赫连枝看着这句话，手指轻轻一敲回车键，随后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
　　书房的门正巧又被敲响，把她从已经变得昏暗的小空间里拽了出来。
　　赫连枝没有再看电脑，起身走出了书房。
　　门外的赵起妍正端着一盘三明治和热牛奶，见她走出来，书房里也没开灯，不由得问：“忙完了？”
　　赫连枝点点头，从她手上接过牛奶杯，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抿了一小口。
　　赵起妍的目光从她眼角扫过，却什么也没说，端着三明治又走回了餐桌旁边。
　　赫连枝放下牛奶，去厨房里洗了洗手，听到走过来的脚步声，脑子里顿时闪过了不久前在厨房里的画面。
　　“很热吗？脸都发红了。”
　　赵起妍说着抬手过来摸了摸她的脸，嘴里说得那么正经，手上的动作却明着乱来。
　　换了平时，赫连枝早就给她点颜色看了，但偏偏现在她没什么精力折腾。
　　结果就是又一次纵容了赵起妍这女人。
　　赫连枝半坐在洗手池边，大理石的平面又冷又硬，腿一抬就被冰得一哆嗦。
　　赵起妍一边吻她，一边拧开水龙头洗手，接着又用湿漉漉的手指把她一层层拨开。
　　赫连枝被冷水的温度冰得心脏都像是要降温了，胸口以外的地方却还是飞速烧着，越来越烫。
　　赵起妍咬着她的下唇，辗转半晌才松开，低声取笑她：
　　“好像是大了一点。”
　　最后离开厨房时，赵起妍满脸的水顺着下巴往下落，而赫连枝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冷水，才穿上内衣和裙子，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
　　赵起妍被糊了一脸的冷水，好事也被一句嘴贱给搅没了，顿时胃口全无。
　　她就靠在吧台上，用一双眼睛盯着赫连枝吃饭，一动不动的，像个杵在那儿的人形木头。
　　赫连枝一点压力也没有，心情不错地享用完了三明治后，还喝了大半杯牛奶。
　　——就是放得有点久，牛奶都已经凉了。
　　赫连枝端着盘子和杯子走进厨房，塞进洗碗机，然后扫了眼玄关那里黑乎乎的一个箱子，问：“那是什么？”
　　赵起妍正拿着自己的那份三明治恶狠狠咬了一口，闻言也没点动静，细嚼慢咽之后还喝了口温开水，然后才回答了她：“吉他。”
　　赫连枝又看了眼玄关，没什么表情地说：“我看你这么久了都没带过吉他来，还以为你不玩了呢。”
　　赵起妍不知道她怎么一下子又不高兴了，两口解决了三明治后，走进厨房洗手。
　　赫连枝回头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一副防贼的样子。
　　赵起妍全当没看见。
　　客厅里放着新闻，饭后赫连枝总要看会儿新闻，一边看一边活动坐久了的身体。
　　赵起妍到玄关拆了箱子，把里面那把崭新的吉他给拿了出来。
　　两个人一个在客厅看新闻，一个在吧台坐着调音，又开始了互不干涉的日常。
　　但旁边有个人在不断制造噪音，赫连枝的新闻是怎么也看不进去，只能溜达着到吧台这边来，看着赵起妍捣腾。
　　赵起妍正好调试完，抬头看见她，顿时笑了一声。
　　“你想试试吗？”
　　赫连枝本来皱着眉头在盯她，闻言一怔，好半晌没有反应。
　　赵起妍就起了身，把她按在高脚凳上坐下，然后走到了她背后，将吉他递给了她。
　　赫连枝下意识抱住吉他，免得这东西掉在地上磕坏。
　　——当初上课时不知道被老师骂过多少次，嫌她不懂爱惜乐器，骂得她现在都还有这种条件反射。
　　赵起妍在她背后俯下身，调整着她拿吉他的姿势，一边调整一边教她。
　　赫连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整个过程都乖得反常，随她怎么摆布。
　　赵起妍就捏着她的手去触碰吉他的琴弦，将六条琴弦逐一介绍，每介绍一条就用她的手拨动一下琴弦，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除了电视机里细微的声响，就只剩下了吉他的琴弦声。
　　这是一把民谣吉他，在乐器里算是平价的一类，所以赵起妍最早接触音乐就是依靠一把民谣吉他。
　　后来满世界开巡演，她的结束曲目也总是坐在舞台上，抱着一把吉他简简单单地唱完。
　　很多人在演唱会的最后一首歌唱“告别”，唱“感谢”，唱“未来同行”。
　　赵起妍却只唱《今天》。
　　不知道是谁勾着谁的指尖，生涩地拨动了琴弦。
　　起初是磕磕绊绊连成的和弦，后来慢慢变得流畅了一些，每一组和弦都带着初学者般的青涩。
　　赵起妍俯着身，像是将她整个人都圈入怀中那般，一双手牵引着她在琴弦上触碰、勾勒、往返流连。
　　呼吸的温度贴着赫连枝的耳尖，第一个音节从最熟悉的嗓子里轻震着，又从舌尖卷着道出。
　　当她的声音响起，赫连枝瞬间屏住了呼吸。
　　“……太阳升起了吧。”
　　“……在今天，今天。”
　　“……不是昨天的太阳。”
　　“……也不是明天的太阳。”
　　“……是火车追不上，牧羊犬向东望。”
　　“……是酒洒在地上，急诊室一直忙。”
　　“……是火烧不了，雪埋不了的太阳。”
　　“……太阳升起了吧。”
　　“……就在今天。”
　　她的声音像从梦的外面传来，到了耳边，却怎么也到不了心脏。
　　赫连枝睁着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怀里的吉他，和握着她双手弹吉他的手指。
　　每一段旋律，每一秒呼吸，都像做梦一样。
　　从背后拥着她的人唱完歌，笑了一声，问：
　　“怎么了？”
　　赫连枝握紧了琴弦，感受到它在指腹勒出痛意，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好像唱的是这首歌。”
　　她出神一般，轻声说。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赵起妍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良久之后，赵起妍才应了一声。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唱的是这首歌。”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二合一，算加更了
　　ps：结尾的歌词是瞎编的，请勿考究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8 章
　　Chapter 78
　　赫连枝在这句话里清醒了过来。
　　——对她来说的第一次, 并不是对赵起妍来说的第一次。
　　可当她试着去回想时，四个月前走进酒吧的那天晚上，赵起妍到底唱了什么歌，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是赫连枝从死亡里醒来的第一天, 哪怕理智和常年来的认知告诉她, 人死不能复生, 但赫连枝还是去做了自己脑子里最想要执行的事。
　　现在的她很难再去描述刚醒来时的那个阶段。
　　就像身体里的灵魂被谁劈成了两半，一半冷静得不可思议，一半却混沌得仿佛一团乌黑的云。轻飘飘的，毫无实感, 但又凝成了最可怕的能量。
　　在这两半背道而驰的灵魂不断拉扯下, 赫连枝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一壶正在沸腾的水，她看似冷静而清醒地做了很多, 实则是在烫伤自己与烫伤别人之中反复挣扎。
　　直到这壶水不知什么时候慢慢冷却了下来, 她再回头去看，就只看见了自己的疯狂。
　　像是为了逃避自己说出来的那句话——无论赵起妍的回答是真是假。
　　赫连枝在回过神后的第一秒, 就从高脚凳上起了身，将吉他还给赵起妍。
　　“我去洗澡。”
　　天气变热后, 她晚上洗漱的时间也提前了，每天都差不多是这个点去洗澡。
　　赫连枝自认为这个借口很自然, 但在旁观者的眼里, 她走进浴室的背影总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急促。
　　赵起妍在她坐过的凳子上坐下, 继续把玩着这把新买的吉他。
　　赫连枝啊赫连枝, 该说你什么好。
　　算上这次, 都是第几次了？
　　赵起妍叹了口气, 手指在吉他的琴弦上一勾, 发出一声琴弦震动的轻响。
　　她从很早之前就在想, 赫连枝究竟是真的没发现自己漏洞百出，还是不在乎后果。
　　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小姑娘，身边没有家人朋友，钱倒是不少，多得都够她跑去酒吧包养女人了。
　　但现实又不是电影，把一个陌生人养在身边朝夕相处，同床共枕，重要的东西全放在书房，却连书房的门都不锁，不是引人犯罪就是在引人起疑。
　　如果真的是二十六岁的赵起妍，大概一周时间就能把赫连枝这傻子的底细给扒个干干净净。
　　毕竟赫连枝的身上有着不符合年纪的千丝万缕，却又同时存在着比小孩子还纯粹的天真。
　　她天真到以为她可以驯养二十六岁的赵起妍，就像赵起妍当初对她那样。
　　而这份天真对赵起妍来说，已经是傻到可爱的程度。
　　浴室的水声慢慢停下时，赵起妍已经收好了吉他，正在厨房里收尾。
　　她不担心赫连枝冷静下来后再提刚刚的话题，毕竟率先自曝的人不是她。
　　不管赫连枝把这当作是自己给她给台阶下，还是别的，都已经是揭过去的事了。
　　就像“戒烟”的事赫连枝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这一次，她一样不会。
　　赵起妍听见浴室门打开，慢条斯理地洗完手，才抬头看过去。
　　赫连枝擦着头发，身上只穿了件吊带睡裙，光滑的背脊露出一大片。
　　她洗完澡从不穿内衣，只是之前的睡衣还能遮挡一下，夏天一到，就什么也遮不住了。
　　虽然在家里也没有什么遮挡的必要，但赵起妍还是明确地感受到，有些东西已经和刚开始时完全不一样了。
　　就比如，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试探。
　　赵起妍一边解开衬衣扣子，一边走向浴室。
　　夏天出门忙工作就是折腾，哪怕最舒服的衣服是短袖T恤，她也不得不穿着更正式一点的衬衣长裤——职场女性的套裙从来不在她的选择范围，更不会出现在赫连枝的衣柜里。
　　衬衣下是白色背心，衬衣太薄，被汗水一打湿就透得干干净净，赵起妍也只能穿上这个被赫连枝无比嫌弃的“老头衫”。
　　从卧室里出来的赫连枝正要进浴室吹头发，看见她衬衣大开露出背心，顿时撇了撇嘴。
　　赵起妍见状，立刻往前一挡，不让她进门。
　　“该我洗澡了。”
　　赫连枝动作一顿，很佩服她孜孜不倦作死的精神。
　　“我还没吹头发，你等会儿洗。”她说着就要推开赵起妍进门。
　　现在的赫连枝也没比她坐轮椅时的身体强多少，又瘦又虚，力气丁点儿大。赵起妍一只手都能让她两脚离地，哪里是她能推得动的。
　　赫连枝烦了，“你洗你的，我吹我的。”
　　赵起妍得了便宜还卖乖，满脸正经地说：“那你别偷看。”
　　赫连枝的回应只有一个白眼。
　　两人进了浴室，一个翻柜子拿吹风机，一个放水脱衣服，倒也真的互不干涉。
　　但后面淋浴器的位置就正对着洗漱台，整面镜子横在面前，赫连枝对着镜子吹头发，想看不见赵起妍都难。
　　在浴室里摔了一跤后，赫连枝就买了浴室防滑垫，赵起妍现在正踩着防滑垫脱长裤，弯腰时弓起的腰身在镜子里一览无余。
　　不知道是不是赫连枝的错觉，镜子里的赵起妍好像比之前更瘦了一点，但肌肉的线条却多了一点力量感，胳膊和小腿尤为明显。
　　赫连枝想着，目光停在镜子上的时间就长了点，直到被赵起妍当场抓获。
　　“好看吗？”
　　镜子里的人回头看过来，要笑不笑地问。
　　赫连枝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吹风机都没拿稳，一下子掉到了洗手池里。
　　“别碰。”
　　洗手池里全是水渍，赵起妍两三步走过来，拿出一条干毛巾裹在吹风机上面，把它从洗手池里拿了出来，然后按掉电源。
　　她抬手薅了一把赫连枝还没吹干的头发，脸上那表情就差直说赫连枝笨手笨脚了。
　　赫连枝：“……”
　　倒打一耙这本事，赵起妍真是炉火纯青。
　　她也没心思再吹头发了，拿过赵起妍手里的吹风机，往旁边一放，然后抬头看着面前的镜子。
　　赵起妍几乎贴着她站在身后，身上的水都滴到了她的脖子上。
　　赫连枝看着镜子里的她，她也看着镜子里的赫连枝。
　　在沉默中，赫连枝开始洗手。
　　赵起妍转身就走，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花洒下面继续洗澡。
　　赫连枝一点都不着急，还顺便把浴室门给反锁了。
　　——虽然家里也没第三个人会进来。
　　抛开别的不谈，赫连枝和赵起妍在身体上的契合是完美的。
　　也许是因为她们有过那几年，也许只是单纯因为对方符合自己的审美，简而言之，两个人在面对“性”这件事时，态度出奇的一致。
　　赵起妍不介意赫连枝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因为她总会在下一次、下下次，再全部找回来。
　　赫连枝对此也抱着同样的心态。
　　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直接跳过了一般人需要的那些步骤，在彼此面前展现了最直接也最真实的一面。
　　似乎除了不谈“爱”这个字以外，她们之间已经跟伴侣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真的深究，又会发现，其实截然不同。
　　赵起妍说，赫连枝并不了解她。
　　这句话无论从明面上来看，还是从赫连枝的角度来看，都无法反驳。
　　明面上她们是两个陌生人，厮混在一起只为了那点原始的欲望，而从实际上来说，赫连枝这么多年来没有一次看透过枕边人的内心。
　　一个对她趁人之危，摧毁了她的自尊，又转身抛下了她的人。
　　一个让她情窦初开，救她于水火之中，又在死后把一切都留给了她的人。
　　赫连枝看不明白，也曾拒绝看明白。
　　而现在她已经没有机会再去了解那个赵起妍。
　　热水顺着乌黑短发哗啦啦往下，湿透的发梢紧紧贴着雪白后颈，而她贴着冰凉的瓷砖墙。
　　赫连枝报复性地咬在她肩膀上，一边顺着力道和节奏将她压得更紧贴墙壁。
　　带着力量感的流畅线条在她掌心里，撑着墙壁的双臂在巨大的压力下冒出青筋，不同于瘦弱女性的柔美，又比柔美更叫人上瘾。
　　赫连枝咬得她身上全是牙印，在不间断的冲击里，赵起妍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咬着牙问：“赫连枝，你属狗啊？”
　　这一回头，就将发梢下那一截雪白的脖颈给暴露了出来。
　　赫连枝想也没想，踮起脚就一口咬了上去。
　　赵起妍：“……”
　　腰上的禁锢一道顺着往上，一道顺着往下，赵起妍沐浴在热水中，仰起了头。
　　她的小臂在瓷砖墙上压出了一道印子，挤压下的肌肉开始发麻乏力，却盖不过比这更强烈的感觉。
　　在赫连枝咬得越来越重时，赵起妍飞快往后一伸手，扭转了局势。
　　但两个人谁也没占到绝对的上风，只能在对峙中你推我拉，无人肯示弱。
　　赫连枝单手抱紧了她，却被赵起妍一个转身给予了还击，两人终于面对面地牵制彼此，相互付诸于对方的几乎像一场搏击。
　　赵起妍被赫连枝按住后脑，不得不垂下头来，随她在自己唇上发泄。
　　吻也成了彼此间的较量，你来我往，分不出胜负。
　　直到赫连枝忽然松开了按着她头发的手，掐住她的肩头。
　　贴紧的一瞬间，赫连枝睁开眼看着她，将她在这一刻的表情尽收眼中。
　　这是已经属于她的、二十六岁的赵起妍。
　　她们之间已经没有过去，也没有那一笔笔烂账。
　　她能了解她吗？
　　作者有话说：
　　爆炒就是比清蒸好吃（。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79 章
　　Chapter 79
　　这天晚上,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赫连枝久违地又梦到了自己的过去。
　　这一次是二十一岁——她的人生遭遇巨变的那年。
　　就算是死之前的那几年，赫连枝也很少再梦到这些事了。
　　所以当她再一次置身于惨白的医院时，心底是比麻木更平静的漠然。
　　她就像一个旁观者那样, 面无表情地看着浑身是血的自己被推进手术室, 又看着惊慌失措的陈宁飞奔着赶来医院, 在手术室门外焦头烂额，心急如焚。
　　赫连枝当然知道，陈宁的表情再真实不过了，毕竟摇钱树在这种关键时候出了事, 她怎么能不害怕。
　　眼前的这个梦对赫连枝来说有些新鲜, 因为她曾经陷入梦魇无数次，却没有哪一次是以这样的视角旁观一切。
　　手术还没结束, 何源生带着秘书赶来了医院。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见陈宁就破口大骂：
　　“你怎么带的人！居然让她大晚上的一个人开车回去？”
　　陈宁面无血色，往日里的威风被他骂得荡然无存, 但她毕竟混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脑子的人。
　　“何总, 这件事很蹊跷，我晚上是接到合作方的电话才先走的, 留了小李陪她, 但我现在根本打不通小李的电话, 也不知道怎么是她自己开车回去的, 我……”
　　何源生越听越火大, 怒喝一声打断了她：“够了！人还没出来, 你别急着摘清自己！”
　　陈宁被吼得一震, 脸上又青又白, 咬着牙没再开口。
　　三个人在手术室外上演着一出好戏，赫连枝却看得毫无波澜。
　　对她来说，何源生和陈宁的确是板上钉钉的仇人，但一切不过是利字当头。
　　以前的她也许还会傻到用“好坏”来定义别人，因盛百娱乐给她的机遇而感激，又因盛百娱乐雪藏她卖掉她而怨恨。
　　现在的赫连枝不会再有这么愚蠢的想法了。
　　何源生和陈宁给她的，她早就替他们千百倍赚了回去，而他们欠她的，一个都没还。
　　很多事情的确没有好坏之分，很多人也一样。
　　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对赫连枝来说，他们之间的账可比赵起妍的好算多了。
　　仅仅只是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上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赫连枝回过神来时，已经追着这道身影跑了出去，走廊弯弯绕绕，她在人声嘈杂的惨白世界里紧追不舍，却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追逐什么。
　　直到那个短发女人的背影再一次出现在走廊尽头，赫连枝睁大了眼，逆着三三两两走出电梯的人追了过去。
　　她知道这是梦，她知道。
　　可就算是在梦里，她也从没再见过赵起妍。
　　形单影只的赵起妍，光芒万丈的赵起妍，肆意索取的赵起妍……
　　无论哪一个，都不肯入她的梦。
　　医院里总是愁云惨淡，有人低头颓败，有人焦急等待，也有人放声大哭。
　　赫连枝一个也看不见，只不停追着那道背影，她想喊她的名字，声音到了嘴边才发现没有人会听见。
　　她追着她又跑到了一个走廊的拐角，顶头的灯光白得刺眼，赫连枝眼前的世界出现了一道道重影，连身边飞快路过的一行人也没发现。
　　那行人推着担架狂奔向手术室，红色血液顺着担架落了一地血痕。
　　赫连枝迈入右边的走廊，终于看见了倚靠在墙上的人。
　　她脚步一顿，正要朝她走去。
　　短发女人却像是有所察觉，侧过了头来。
　　“你在看什么？”
　　手指在赫连枝额头上轻轻一戳，把她戳回了神。
　　赫连枝抬头看了赵起妍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坐在床边打包行李。
　　虽然赵起妍说了不用带行李，但毕竟是出去两天一夜，天气又这么热，赫连枝不带点换洗用品不放心。
　　行李箱不大，但装这点东西足够了，出门带着也轻便。
　　赵起妍说不过她，就看着她打包行李，反正不用猜都知道最后这箱子是自己拿。
　　赫连枝看起来已经没事人一样，动作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打包完成。
　　但赵起妍知道她今天不太对劲，从早上起来后就这样了。
　　联想一下昨晚上的事情，赵起妍不难揣摩出一个大致的方向。
　　——问题横竖都是出在自己身上。
　　赵起妍心里一叹，却没有打算拆穿她的若无其事。
　　毕竟想要维持现状继续走下去的人，也不是只有赫连枝一个。
　　然而时间越长，赵起妍越能察觉到一些跟自己最初所想的完全相反的东西。
　　这种感觉在近期内愈发强烈，几乎要让她产生动摇。
　　所以赵起妍迈出了那一步，借题发挥，步步紧逼，已经称得上是撕破了之前的伪装。
　　而让她最终确定下来的，是赫连枝的“不反抗”。
　　不是“不情愿”，是“不反抗”。
　　那一瞬间赵起妍是错愕的。
　　就算赫连枝推开她，叫她滚出去，赵起妍也不会感到意外。
　　因为就凭赫连枝如今的脾气，她多半会是这个下场。
　　但结果就是，赫连枝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就像曾经无数次任她索取时那样。
　　赵起妍不自禁地回到了过去，仿佛她们还在那栋海边的别墅里，而面前的人属于她，依附于她，随她掌控支配。
　　身体的反馈是最诚实的。
　　在这场交合里，赵起妍感受到了最熟悉的她。
　　一个不曾有过的念头就此落定，哪怕事后的第二天早上挨了一巴掌，赵起妍也有了把握。
　　她不开口道歉，甚至没有表达出丝毫的歉意。
　　赫连枝也心照不宣地揭过了这件事，而不是将她的东西一股脑扔出去，叫她立刻滚。
　　赵起妍没有着急，她一步步试探，一次比一次更出格，却没有再挨过第二个巴掌。
　　赫连枝就像是真的单纯怕痛，在不弄痛她的前提下，她一次也没有推开过赵起妍。
　　到了后来，更是变成了家常便饭一般，哪怕是清晨时间，赫连枝从睡梦里迷迷糊糊醒过来，也不会把她一脚踹下床。
　　不如说，越是半梦半醒的状态，赫连枝就越温顺，被欺负狠了也不会咬人。
　　而她浑身痉挛着，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时，究竟是透过自己看到了谁呢？
　　赵起妍早已有了定论。
　　赫连枝打包完行李，去浴室里洗漱，
　　赵起妍已经趁她收拾行李时洗过了，浴室内全是闷热的水汽，赫连枝扫了眼镜子，不大自在地关上门，开始脱衣服。
　　一个人洗澡用的时间总要比两个人用的少，等赫连枝吹完头发出来，赵起妍也还没上床睡觉，而是坐在床边看书。
　　赫连枝难得见到她看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问：“什么书？”
　　赵起妍翻过一页，头也没抬地回答：
　　“小说，讲心理学的。”
　　赫连枝原本不大感兴趣，但见她看得这么投入，爬上床后就扫了眼书名。
　　书封被赵起妍握着，看不大清楚，赫连枝顿了顿，索性直接问：“叫什么？”
　　“《囚禁一百日》”，赵起妍说着，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就看到了赫连枝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赵起妍笑了一声，问她：“你要不要看看？”
　　“我没有这种爱好。”赫连枝白了她一眼，翻身钻进了被子，还背对着她。
　　赵起妍像是为自己辩解一样，凑过来说：
　　“其实挺有意思的，你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就是讲这个的。”
　　赫连枝顿了顿，没有理她。
　　赵起妍却在她头顶喋喋不休。
　　“一个女人被罪犯囚禁了一百天，警察解救了她之后，她却在罪犯服刑期间跟对方结婚了。因为在那一百天里，她爱上了罪犯。”
　　说到这里，赵起妍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我不太能理解，这真的算爱吗？”
　　赫连枝冷笑了一声，背对着她说：
　　“都说了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这叫病，不叫爱。”
　　赵起妍看着她，没有再开口。
　　突来的沉默让赫连枝更觉烦躁，一拉被子裹住自己，闭上眼睛道：
　　“早点关灯睡觉。”
　　话音落下没多久，背后的人就转身关掉了那边的床头台灯。
　　屋内一下子变得漆黑，赫连枝抿了抿唇。
　　她正要裹紧身上的被子，就被一只手给猛地拉着翻过身去。
　　不太温和的吻骤雨般落下来，赫连枝不知道她发什么疯，想骂人被堵住了嘴，想打人又被按住了双手，被高高拉过头顶。
　　夏天的睡裙方便了这种时候，一本摊开的书从被子上滑落到地上，摔出一声轻响的同时，被压制着的人闷哼一声，在被子里绷直了脚背。
　　赵起妍还吻着她，赫连枝用力咬了她一口，不仅没打断她，还被回敬到浑身颤栗。索性就松开了牙关，不再白费力气。
　　但这样的反应却引来了更过火的折腾。
　　赫连枝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想她在搞什么，只能管住自己的声音。
　　赵起妍却忽然停了下来，俯视着她，问：
　　“赫连枝，你都不反抗的吗？”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0 章
　　Chapter 80
　　赫连枝如她所愿地反抗了。
　　她一把掀翻了赵起妍, 长腿一跨坐在赵起妍身上，狠狠揪住衣领俯身下来。
　　“你要反抗是吧？”
　　赫连枝的表情平静得出奇，手上的动作却发了狠。
　　赵起妍听着布料被撕开的声音，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时, 两只手都被结结实实绑了起来, 往床头上一摁。
　　赫连枝就跟五分钟前的她一样, 用同样的步骤一一实施下来，除了裤子比裙子麻烦一点外，没有任何阻碍。
　　赫连枝一把捏住她的脸，垂头咬了她的唇, 这不是吻, 是纯粹的惩戒。
　　“爽吗？满意了吗？”
　　她的语气已经这么不客气，被压着的赵起妍却突然笑了出来。
　　赫连枝一顿, 见她越笑越大声, 有些恼怒地加大了力气。
　　赵起妍喘了口气，缓过来后又来招惹她。
　　“赫连枝, 你在犯罪。”她声音轻飘飘的。
　　赫连枝一个用力，看着她露出的那点痛苦, 也扯了扯嘴角。
　　“那你一定是我的狱友。”
　　赵起妍笑得眼泪花都冒出来了，“你好黏人啊。”
　　赫连枝给她的回应是恶狠狠地堵上她的嘴。
　　夜里太放纵的下场就是早上的高铁差点没赶上。
　　赫连枝直到坐上高铁都还不肯给赵起妍好脸色, 在公共场合赵起妍也没法耍嘴皮子, 两人一路上倒是相安无事地到达了目的地。
　　这趟出门不算远, 高铁坐四十多分钟就到了, 走出高铁站后, 赫连枝拿出墨镜戴在脸上遮阳光, 赵起妍提着行李跟在她后面, 活像个大明星的跟班助理。
　　——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而在旁人的眼里, 则是风格各异的亮眼，光是走出高铁站的这么会儿功夫，就有不少人频频回头看她们。
　　眼看着有两个青年蠢蠢欲动，准备走过来了，赵起妍往前一步，拉住了赫连枝的手，直接往计程车排队停留的地方走去。
　　那两个青年顿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目送着她们离开后，才相视一眼，耸了耸肩。
　　——没办法，这年头的竞争力实在是太大了。
　　因为选了较早的一班高铁，现在的时间也还早，去酒店放下行李后还能去吃个早点。
　　赵起妍跟计程车司机报了地址，到酒店的路倒是不太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赫连枝一直到现在都不清楚赵起妍安排了什么项目，等计程车一停，看着对面那巨大城堡的入口，嘴角都抽了下。
　　赵起妍面不改色地付钱下车，把行李箱拿了出来。
　　赫连枝斜了她一眼，戴上墨镜下了车，看向对面那人山人海的检票处，浑身上下都写着“拒绝”两个字。
　　赵起妍安慰她：“不走那个入口，我们走人少的。”
　　重点是这个吗！
　　要是早点说来这种地方，赫连枝打死不跟她出门。
　　但赫连枝不想在大街上跟她吵，只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后面，往城堡的另一个入口走去。
　　“不是去酒店？”赫连枝压低声音问。
　　“对啊，在里面。”
　　赵起妍说着，脚步停了停，等她走到身边了才伸手拉住她。
　　赫连枝没挣开，对即将下榻的酒店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薇薇安妮主题乐园的大名，全世界没有几个人不知道，毕竟它被誉为“造梦者”最成功的作品。
　　在乐园里的主题酒店自然也是如出一辙的风格。
　　所以当走进酒店大堂，看到这梦幻得像童话一样的设计风格时，赫连枝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
　　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来过这种地方，以前不是没有钱就是没有时间，再后来就是没有了出门的欲望。
　　现在没那些阻碍了，来这么一趟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这么想，她也没法掉头回家。
　　赵起妍办了入住手续，拿了房卡，就带着赫连枝进了电梯。
　　谢绝酒店员工的引路后，她们进了房间。
　　这间房的视野很好，一进门就能看到窗外的城堡风景，整个乐园小镇都是如梦似幻的童话风格，让人生出一种置身在动画片里的错觉。
　　赫连枝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可能是她没有童年吧，家喻户晓的那些卡通角色她几乎不认识，后来还差点在综艺上因为这一点闹出笑话。
　　脑子里闪过的回忆都不太愉快，赫连枝甩开这些，见赵起妍放下了行李箱，就走过去打开箱子，拿出了自己准备的床单被套和枕套。
　　赵起妍对她的这点毛病倒没什么意见，毕竟面料轻薄，放在行李箱里也不重。
　　更何况，酒店的洗漱用品是一次性的，床上用品可不是。
　　但看着赫连枝拿出来递给自己，使唤自己干活的样子，赵起妍又开始怀疑到底是谁把她养成这样的。
　　以前的赫连枝也不是没吃过苦，这都哪儿来的娇气毛病。
　　在酒店里休整完，一看时间都十点过了，两个人索性下楼去餐厅吃饭。
　　“刚好早饭午饭一起吃了。”赵起妍说着，打开手机看行程表。
　　赫连枝斜了她一眼，懒得骂她一句“假养生”。
　　赵起妍这趟出门是做好了安排的，赫连枝也清楚她万事提前准备的作风，所以压根儿没过问一句。
　　结果现在走是走不掉了，剩下的两天一夜还不知道有多少“惊喜”在等着她。
　　想到这里，赫连枝点完菜，等服务生一走，就伸手敲了敲玻璃桌。
　　赵起妍正在用热毛巾擦手，听见动静抬起头，用眼神表达了疑问。
　　“行程表给我看看。”赫连枝摊开手索要。
　　赵起妍就笑，“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晚了点？”
　　赫连枝瞪着她，又敲了敲桌子，玻璃被她敲得脆响。
　　这回赵起妍不依着她，一边擦手，一边道：
　　“不给，约会哪有提前剧透的。”
　　赫连枝盯着她，好半晌才眨了眨眼，摊开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因为早餐时间早就结束，午餐时间又还早，整个餐厅里都没几个人。自助餐厅那边应该比较热闹，而这边清净得很。
　　赫连枝有点受不了这安静，只能拿出手机来乱翻，就当转移注意力和打发时间了。
　　这一翻就看到了刚刚推送的娱乐新闻，“白若凡”三个字一晃而过，赫连枝顿了顿，点开新闻软件打开了这篇报道。
　　等看见“新专辑筹备中”这句话，赫连枝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张专辑不是两年后才出的吗？
　　正想着，服务生已经端着盘子走过来上菜了。
　　赫连枝回了神，拿起自己的热毛巾开始擦手，准备吃饭。
　　早上出门前只来得及啃个面包，下午不知道还有什么“惊喜”，所以赫连枝点了个很清淡的主食和浓汤，以她的食量这点就够了。
　　赵起妍是不爱吃西餐的，所以赫连枝没选择八楼的西餐厅，虽然那边更有特色。
　　这一层的餐厅不是自助餐，但可选的菜品也很丰富，赵起妍点的就是本地菜，算中餐。
　　两个人一个吃西式，一个吃中式，一顿饭吃下来完全互不打扰。
　　“旁边还有海鲜自助和粤菜馆，晚上你想吃哪个？”
　　等用完餐，两个人往房间走，赵起妍先一步开口打破了沉默。
　　出来玩可不是这么个相对无言的玩法，不过她也不后悔说刚刚那句话。
　　赫连枝脑子里一堆想不通的事，听完就回了句：“看你喜欢。”
　　“这话比随便好听一点。”赵起妍扬了扬眉。
　　赫连枝这才看了她一眼，干脆问：“那你想吃什么？”
　　“哇哦，这是特别的恩典吗？”
　　赵起妍语气夸张地说了句，没等彻底惹毛赫连枝，又道：
　　“吃点管饱好消化的吧，毕竟晚上还有体力活。”
　　赫连枝：“……”
　　等到了晚上，赫连枝才知道她说的“体力活”是什么。
　　但用完餐也才十一点，还有大半天的未知行程在等着赫连枝。
　　赵起妍这下倒不卖关子了，直接预约了一辆观光车，等车到了，她从赫连枝的包里顺出来一瓶防晒乳，往裤兜里一揣就准备下楼。
　　赫连枝拉住她，“不带别的了？”
　　赵起妍想了想，“没了。”
　　赫连枝无语，就没见过她这样出来约会的。
　　下楼在酒店门口上了观光车后，赵起妍才开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涂防晒。
　　赫连枝出门前就涂了，墨镜和帽子更是一样不缺，反观赵起妍，活像是只带了个手机就出门了。
　　——要是没有赫连枝的行李，她还真就是。
　　赫连枝总觉得有些东西想不通，但想来想去都想不起来，觉得大概是不重要的小事，也就放下不管了。
　　接下来的整整两个小时内，赫连枝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卡通的复古观光车载着她们两人，一直绕着乐园小镇慢慢开，一次也没停下过。
　　起初赫连枝还在想赵起妍到底安排了什么项目，要是那种吓人的，她一定要当场翻脸。
　　但走了半小时观光车也没有要停的意思，赫连枝看着周围的风景，慢慢就平静了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态有点过度紧张了。
　　不止是紧张，还有焦虑不安。
　　归根结底，她们之间并不是这种可以出门约会的关系，两辈子加起来那么长时间里，也一次都没做过这种事。
　　所以赫连枝在今天之前选择了不过问，把一切都交给赵起妍来决定。
　　因为一旦过问，就会让她看起来像一个“越界”的人。
　　观光车在乐园小镇里慢悠悠逛了一小时，有些地方热闹非凡，有些地方又宁静悠闲，闹中取静般伫立在这个童话城堡内。
　　赵起妍望着路过的这片湖泊，往椅背上一靠，挨着赫连枝的肩膀。
　　再一侧头，声音就能轻轻传到赫连枝的耳边。
　　“我以前很想来一次。”
　　赫连枝被她呼出来的气息热得发痒，只能转过头来看着她。
　　赵起妍仿佛不知道这距离已经是出格，头顶上的天空那么明媚，碧蓝一片，所以何必在意此刻置身于阳光下。
　　不如说，本就该是在阳光下。
　　赫连枝望着她，听她闲聊般继续道：
　　“没去过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越远就越想去。”
　　赫连枝不置可否，问：“那现在来了，感觉如何？”
　　赵起妍笑着看她，没有回答。
　　赫连枝被她看得移开了视线，继续看外面的风景。
　　这里的确是“造梦者”最成功的作品，连她这样的人，在这里待了没多久，也开始做梦了。
　　放在腿上的左手忽然被一点过高的温度勾住，让她的指尖也颤了颤。
　　坐在她左边的人看着外面，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
　　“下次有时间再去吧。”
　　“像这样的地方，全世界可还有五个呢。”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
　　求！评！论！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1 章
　　Chapter 81
　　观光车载着两个人游遍了整个乐园小镇, 风徐徐吹来，贴在了脸上，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所以谁也没有因为这午后的炎热而松开手。
　　赫连枝也慢慢从这个地方找到了一点乐趣。
　　以前她对游乐园这种地方没有任何兴趣，不单单是因为这里的人全都有家人或伴侣, 还因为这里的票价能买好几袋二十斤的大米, 有那个钱她为什么不先填饱肚子。
　　后来有了钱了, 却失去了支配时间的自由。
　　再后来，连行动的自由都失去了。
　　纵观她过去那短暂的一生，似乎鲜少有过单纯为了自己的“享受”。
　　有人觉得成绩优异得到的待遇是一种享受，但赫连枝不做到这一点就连书都读不起。
　　也有人觉得当明星得到万千宠爱和财富是一种享受, 但赫连枝那短短的星途里, 最多的记忆就是上训练课和在车上补觉。
　　还有人觉得，住大房子开豪华跑车, 衣食住行有专门的人照顾, 名牌奢侈品源源不断，卡里的钱想用多少就用多少, 才是一种享受。
　　对此赫连枝并不否认。
　　但如果这些都不是靠自己的双手换来的，那得到的越多, 填不满的空洞就会越大，直到彻底吞噬自我。
　　就像眼前这座童话城堡, 每一处人声鼎沸的地方都聚集着成双成对的游客, 如果形单影只来到这里, 享受到的大概也就只有寂寞。
　　“到了。”
　　观光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停了下来, 身旁的人勾了勾赫连枝的手指, 提醒她下车。
　　赫连枝回过神, 若无其事地起身走下车。
　　观光车开走后, 她抬头望了望这座三层楼高的白色建筑物, 不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
　　但周围的游客远远比那些云霄飞车之类的地方要少，也没见到几个小孩，赫连枝暂时放下心来，任由赵起妍牵着自己走进去。
　　进了大门，看到一排排立在入口边的宣传海报后，赫连枝明白过来，这里是一个剧场。
　　跟常见的剧院不太一样，这里也是游乐园的童话风格，海报上印着的不是那些耳熟能详的话剧演出，而是童话故事的音乐剧。
　　赫连枝对童话故事的了解仅仅来自于看过的电影，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兴趣。
　　她看着赵起妍拿手机检了票，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问，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剧场内就感觉到了温度下降，场内落座的人也不太多，让这个宽阔的地方看起来有些冷清。
　　大概是音乐剧的吸引力远远不如云霄飞车，赫连枝想着，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担心在剧场里哭哭闹闹的小孩子。
　　两个人在第三排的中间坐下，没过几分钟场内的灯就暗了下来，舞台上的光慢慢亮起。
　　赵起妍侧头过来，低声说了句：“开始了。”
　　赫连枝总觉得下车后她的话就变得很少，但也没有去想原因，转头看向舞台。
　　大概是因为曾经在那个行业里待过，再加上当初很长一段时间不出门的时候，赫连枝也拿电影来打发时间，所以现在她适应良好。
　　赵起妍没在这种时候给她挖坑，也让赫连枝的心情好了不少。
　　舞台上的灯光缓缓点亮，落在了一道身影上。
　　她带着一个小篮子，当灯光照亮了她的脸时，她踮起脚捻起裙摆，灵巧地转了一圈，开始歌唱。
　　这是赫连枝第一次近距离地看一场音乐剧，感受跟视频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因为演员的歌声很有穿透力，只一开口就牢牢抓住了观众的注意力，被她轻而易举地带进了她精心准备的故事里。
　　年轻的姑娘伊莎贝拉住在山上，春日耕种，夏日栽培，秋日农收，冬日蜗居，周而复始地过着一个人的小日子。
　　这样的循环在她人生中的第十七个冬天，被一场意外打破了。
　　“伊莎贝拉，今晚的雪来势汹汹，不要出门，哪怕你听见了任何声音。”
　　住在山腰的老猎人特意带来提醒，伊莎贝拉用一碗刚炖好的热汤谢过了他，又得到了一块风干好的野猪肉。
　　老猎人年纪大了，牙口不太好，伊莎贝拉常常得到一些他吃不下的猎物，尽管只是一点，她也非常感谢他。
　　留下消息和野猪肉后，老猎人便扛着枪下山了，他必须赶在天黑前回到山腰上。
　　伊莎贝拉也将小屋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打定主意要等雪停了再出门。
　　原本她是这么计划的，也在一开始将计划实行得很好。
　　但一切都那么赶巧，就在这天夜里，她刚刚入睡，却听见了从未出现过的声音，清脆悦耳，婉转动听，就盘旋在她的屋子外面。
　　“这一定是天使的歌声。”
　　伊莎贝拉跑着下了床，走到门口却又踌躇起来。
　　“老猎人杰克嘱咐过我，不要开门，哪怕我听见了任何声音。”
　　她在原地打转，屋外的歌声却越来越响亮，伊莎贝拉听得如痴如醉，最后竟忍不住开口应和起来。
　　她唱着，外面的歌声也唱着，伊莎贝拉高兴得快要落泪，于是她一把拉开了大门。
　　风和雪呼啸而来，吹疼了她的脸颊。
　　伊莎贝拉忍不住眯起眼睛，挡住脸，在这时候才感觉到了害怕。
　　如果门外的不是天使，那么在夜里出现的会是什么……
　　“不，这就是天使！”
　　当看清外面的人，伊莎贝拉小声喊着，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是怎样一位美丽的姑娘。
　　她肤白如雪，眼睛却是湖泊般的清澈湛蓝，就和她的歌声一样干净。
　　伊莎贝拉看得着迷，全然忘了让这一位饱受风雪的姑娘进来歇一歇。
　　于是她先一步开了口。
　　“……我从山上下来，不小心迷了路，能在这里落个脚吗？”
　　伊莎贝拉这才找回了自己的灵魂。
　　“哦，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这里如此简陋的话。”
　　伊莎贝拉盛情邀请了她，让她在这个晚上住了下来。
　　老猎人杰克的提醒被伊莎贝拉忘了光，她给这位迷路的姑娘煮了汤，还加了刚刚得到的那一块野猪肉，炖得软烂香甜。
　　为了让屋子里暖和一点，伊莎贝拉还拿出了为数不多的干柴，在壁炉里点燃，很快就有了一个干燥暖和的温室。
　　但屋子里只有一张小床，好在这位姑娘并不介意和她一起挤挤。
　　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相伴入眠，伊莎贝拉竟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白鹤报恩？”
　　第一幕过去，借着中场休息的时间，周围的观众已经小声交流起来，赫连枝也侧过头，对着赵起妍说了一句。
　　赵起妍却笑着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知道剧情？”
　　赫连枝看了她一眼，“难道你不知道吗？”
　　赵起妍不置可否，转头又说起别的：“口渴吗？我去外面买水。”
　　赫连枝正巧想去趟洗手间，出来一下午就没洗过手，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一起吧。”
　　两人起身穿过了过道，顺着昏暗的小道往外走，门在前面的左手边，然而她们刚走到门口就不小心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动静。
　　两个纠缠在一起的黑影就站在过道的角落里，如果没有那点声音，她们走过的时候都不会注意到。
　　赫连枝移开了视线，正想放轻脚步假装没看见，就被拉住手直接出了门。
　　厚重的大门自动弹回去，发出声音，赫连枝不由得瞪了她一眼，怪她弄出动静。
　　赵起妍耸了耸肩，一点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你想喝什么？”
　　外面有自动售货机，也有一个小小的饮料店，赵起妍走到饮料店门口，掏出了手机。
　　中场休息时间没多少，赫连枝直接道：“你看着买吧，我去趟洗手间。”
　　她看了看指示牌，顺着箭头指的方向往洗手间走去。
　　赵起妍对饮料店的店员说了一句，也跟着去了洗手间。
　　“你跟过来做什么？”
　　赫连枝进洗手间之后才发现她，一边洗手一边开口。
　　赵起妍面不改色地回答：“洗手。”
　　赫连枝懒得理她。
　　两个人在洗手台边上洗手，整个过程里都没听到洗手间里有别的动静，赵起妍就笑了一声，说：“这里人少得不像是在游乐园。”
　　赫连枝随口回答：“可能没什么人喜欢看音乐剧吧，票价又不便宜。”
　　薇薇安妮主题乐园的票价本身就贵，进来之后不去玩游乐设施，反而跑来花额外的钱看音乐剧的人说到底真的没几个。
　　虽然演出的质量的确很高，对得起票价。
　　赫连枝擦干手，整理了一下，又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未读消息。
　　包里躺着剧场的纪念票根，是两枚卡通图案的邮票样式，进检票口时工作人员给的，赵起妍两手空空，只能放在她这里。
　　赵起妍也擦干了手，从她手里顺走了一张票根，端详了一下。
　　“也算是一个纪念品了。”
　　“有什么好纪念的。”
　　赫连枝把票根塞回了包里，准备回去，下一幕演出就快开始了。
　　“你这人真没情趣。”
　　赵起妍长腿一迈，在她面前拦住了她。
　　赫连枝只能后退一步，提醒她：“要开场了。”
　　“嗯，快开场了。”
　　赵起妍拂开她肩上的头发，突然道：“你有没有考虑把这玩意儿染成金色的。”
　　刚刚舞台上扮演“天使”的那位演员，头发就是金色的。
　　赫连枝拍开她的手，“无聊，快点走了。”
　　但赫连枝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的任何肢体接触都是微妙的，更何况她们昨晚上才有过那么粗暴的较量，在紧迫的时间面前，这场较量至今还没有分出胜负。
　　所以赵起妍吻她的时候，还延续着昨晚的粗鲁方式，几乎称得上是强迫。
　　赫连枝被抵在洗手台上，退也退不了，躲也躲不开，被捧着下巴夺走了氧气。
　　赵起妍一点都不掩饰她已经忍耐了许久，原本她就不是一个甘于忍耐的人，而现在已经无需克制，也就没理由再委屈自己。
　　“赫连枝，你开心吗？”
　　她一步步地包围赫连枝，在不得不给对方呼吸的间隙时，低声问着。
　　语气却像是只能有一种回答那样，过于强势。
　　赫连枝一时间有些出神，直到唇齿又一次被撬开、探入，她才想起来反抗。
　　赵起妍施加给她的禁锢只轻轻一推就松散了，赫连枝喘着气，抬眼看着这个不知道分寸的人。
　　对视的短短时间里，她已经想好了十种骂回去的话，而赵起妍也做好了被她骂一顿的准备。
　　但下一秒，赫连枝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堪称粗暴地堵住了她的嘴。
　　赵起妍被啃咬得发麻发痛，笑意却止不住地往外漏。
　　然后换来了更强烈的痛意，滚烫的，弥漫了甜味。
　　中场休息结束，赫连枝也放过了她，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唇。
　　看到一点红色痕迹时，她又擦了下嘴唇，也不知道是谁咬破了谁的嘴巴。
　　赵起妍抿了抿下唇，很快印证了受害人是自己。
　　“待会儿晚上的大餐都得换……”
　　赵起妍刚一开口，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她顿了顿，拿出手机接了电话。
　　赫连枝对着镜子擦干净嘴唇上的痕迹，扔掉纸团后又洗了洗手，整个过程里旁边的人都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意识到这点后，赫连枝顿时侧头看向赵起妍，却见她已经挂了电话，低着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可能只有短短几秒，赫连枝想了想，开口道：“怎么了？”
　　赵起妍拿着手机，手指动了下，在屏幕上飞快划过。
　　这么近的距离，赫连枝看得见她屏幕上的东西，所以没有再出声。
　　订了两张高铁票后，赵起妍终于抬起头来，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我们下次再来吧？”
　　赫连枝看着她，点了点头，拿上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赵起妍回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抬手碰了碰已经干涸的血迹。
　　现在再擦，也擦不掉了。
　　她舔了舔下唇，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离开的时候也脚步匆匆。
　　两人在游乐园门口拿上了酒店工作人员帮忙送过来的行李，付了费用，然后坐上了出租车前往高铁站。
　　到达高铁站时天刚刚黑下来，发车时间还有一会儿，两个人在快餐厅解决了晚饭，再赶去检票口，时间刚刚好。
　　这一路上赫连枝都没再问赵起妍发生了什么，她们之间从来都是少有交流，对彼此的过往更是只字不提，也就导致了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没法像个朋友那样去关心一句。
　　她们本来就不是朋友。
　　——也不是伴侣。
　　赶着高铁回来时，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八点。
　　赵起妍将行李箱放进出租车的后备箱，又跟司机说了地址，等赫连枝上车后，俯身下来对她道：“你先回家，我处理完就回来。”
　　赫连枝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就收回了视线。
　　车缓缓启动，朝着出口驶去，站在原地的人看了许久，直到车辆隐没在了车流里再也分不出来，她才转身走到另一辆出租车前，拉开车门上了车。
　　“去市医院。”
　　赫连枝提着行李箱回家后，才发现自己带出去的床单没来得及拿回来。
　　她无所谓地收拾了行李箱里的东西，然后去了浴室洗漱。
　　早上出门晚上回家，这一趟出去倒不像是出了趟远门，也不知道是因为科技提供了绝佳的便利，还是因为人的心总能跑得更远。
　　赫连枝洗了澡，吹干头发，又回书房里处理了一部分未读邮件，一直到深夜，赵起妍也还是没回来。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未读消息，没有一条来自赵起妍。
　　赫连枝放下手机，看了一会儿书和购买的视频课程，到十二点后就回了卧室睡觉。
　　在游乐园的小镇上游逛时，距离现在也就过去了十来个小时，然而一回过神来，却全都成了朦胧不清的画面，让人忍不住质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这天晚上，赵起妍没有回家。
　　赫连枝半夜醒来时，床上的另一半还是冰凉的，她摸了摸枕头，转头背过身去，闭上眼继续睡了。
　　再睡着时不知道是几点，期间几度浑浑噩噩地做着梦，半梦半醒的时候赫连枝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可一睁眼又什么也没有，除了一片漆黑。
　　直到清晨天光微微发亮，驱散了浓郁的黑，赫连枝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人。
　　她刚想坐起身来，却被一只手轻轻按在床上。
　　覆盖上来的体温带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些令人厌恶的药味。
　　赫连枝总是对这些气味敏感，有时候她也不愿意这么敏感，这样她就能在赵起妍进来时平静地接受，而不是一口咬上面前的脖颈，用了十足的力气。
　　被咬得狠了，赵起妍也一声不吭。
　　她沉默得可怕，力气也大得可怕。
　　赫连枝几次都要扣进她的皮肤，但因为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了一些深深的指甲印。
　　最后赫连枝终于睡了过去，这一觉沉得她没有再醒过，直到把该睡的时间睡够。
　　醒来时家里的餐桌上已经摆着饭菜，还有一张便利贴的留言，说已经帮她跟学校请了假。
　　赫连枝看了便利贴，拿出手机来翻了翻聊天记录，果然看到了跟辅导员请假的消息，时间在早上八点半。
　　而赵起妍是几点回来的，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就连半梦半醒时的那些记忆，都混在了过去的记忆里，分不清到底是回忆还是现实。
　　梦里的赵起妍彻底跟曾经的赵起妍相重合，脸是那张脸，眼也是那双眼。
　　最后就连眼神，也都变得那么冷静、赤`裸。
　　赫连枝几乎要以为她再一次回到了过去，和赵起妍共同拥有的那个过去。
　　但一觉醒来，餐桌上的三菜一汤提醒着她，那也许只是个梦。
　　“……心脑血管疾病研究实现重大突破，最新研究表明，中老年人所患的……”
　　“……无双山迎来三百年一遇的狮子座流星雨……”
　　“……近日三名外来旅客所携带的未知病毒已经证实不具备传染性……”
　　电视机的屏幕上不断跳动着亮光，窗外的天色又要黑下去了，赫连枝坐在沙发上，按着遥控器不断换台，一个能停下来的也没有。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关掉电视去洗漱，却在看到电视机上一闪而过的那张脸后停了下来。
　　“……我宣布，《百种天才》本赛季的12号踢馆选手成功晋级总决赛，让我们恭喜她！”
　　主持人夸张的表情和语气成功带起了全场的欢呼和掌声，站在舞台上的人却显得不怎么配合，表情是一成不变的淡然。
　　她还留着那头短发，发尾贴着后颈，额前的发梢却很短，贴着额头和侧脸。
　　原本轮廓有些深的五官在这样的修饰下，也变得柔和了一些，但又始终是干净清爽的，稍显中性风格。
　　镜头扫到她的脸时，似乎也格外中意这张脸，几乎要怼到她面前去拍。
　　于是赫连枝在电视机前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的眼神。
　　那无所畏惧，同样也无所挂念的，似曾相识的眼神。
　　“谢谢大家，我是12号选手，谢言。”
　　作者有话说：
　　送了点字数，买过的有赚到。
　　剧情准备进入“第二卷”了，身体状况好的时候会多写点的！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2 章
　　Chapter 82
　　从外面回来后的这一周, 赵起妍每天都早出晚归。
　　赫连枝索性给她放了假，打算自己解决早晚饭和打车去上学。但赵起妍嘴上答应了，每天早上还是雷打不动地准备了早饭。
　　赫连枝每次起床后就能看见一桌热腾腾的早餐，但家里已经没了人影。
　　她照常吃饭, 然后一个人打车去学校, 跟之前一样不过问赵起妍的任何私事。
　　但赫连枝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又或者说是在等什么。她只是看着赵起妍一天又一天带着满身的消毒水气味回来，在浴室里洗掉，第二天又沾上相同的气味。
　　没有人开口问过一句，也没有开口解释过一句。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整整一周。
　　又是一个周日, 赫连枝吃过早饭就进了书房, 打算一整天都待在里面。
　　赵起妍倒是没有糊涂到今天也帮她跟学校请假，至于上一个周日特意帮她请假这件事, 赵起妍就像是忘了一样, 一次也没提过。
　　赫连枝周一去学校的时候还被辅导员叮嘱了一堆“不要用功过度”，“要适当休息”,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想的却是赵起妍得是失魂落魄到什么地步, 才会分不清周日和周一。
　　但转眼就是一周过去，赫连枝依然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过。
　　游乐园那天发生过的每一件事, 说过的每一句话, 现在都成了令人发笑的烂笑话。
　　所以她真的不明白, 自己还在等什么。
　　又到底还能期待什么。
　　医院住院部的探视时间还剩最后十分钟, 在药物作用下睡着的女人躺在病床上, 一张脸在短短几日内就瘦了一大圈。
　　赵起妍悄无声息地松开了她的手, 替她掖好被角, 便起身离开了病房。
　　此时的住院部内已经静得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 赵起妍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摸一盒烟出来，在摸了个空之后顿了顿，索性揣进兜里，径直走出了住院部。
　　她刚走出来，就迎面撞上了匆匆忙忙过来的周榕。
　　“我就估摸着你这个点下来，走吧，姐开车送你。”
　　周二姐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让她跟上往停车场走。
　　“都说了不用来的。”
　　赵起妍无奈地说了句，但还是跟在了她后面。
　　这一周在医院跑上跑下，为了省事她都是挤公交和地铁，被周榕发现后就非要晚上来接她，怎么劝也劝不住。
　　赵起妍知道她是想做点什么，但她真的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从以前到现在，这些欠下的人情还到下辈子也还不完。
　　回公寓的路上，周榕跟她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作为蜂后酒吧的老板娘，找话题从来都是信手拈来的，但她们俩太熟了，赵起妍闭着眼都看得出来她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街边的夜景在车窗外掠成了一道道光流，又被玻璃窗映成了光晕。
　　赵起妍揉了揉太阳穴，连眼睛都已经懒得睁开，直接开口道：
　　“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周二姐喋喋不休的话一下子止住，好半晌才干巴巴地说了句：“小赵，你能做的都做了。”
　　赵起妍“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周榕开着车，许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主动提起了她一直没问的事。
　　“丹琳还有多久的时间？”
　　既然早晚要面对，那一直避而不谈也没有任何意义。
　　而赵起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姑娘了，周榕也是在这一刻才发现，自己还总是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妹妹。
　　想起那个面黄肌瘦、带着比她还大十七岁的疯女人到处躲债的小姑娘，周榕的胸口就一阵发闷。
　　人和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把你置之死地，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很难放下你不管。
　　也不是没有人说过周榕傻，收留一个背着债务的小丫头片子，还买一送一，附赠了一个疯女人，谁看了都怕触霉头，偏偏她要凑上去做烂好人。
　　换了现在，周榕也会觉得这种人很傻，纯属吃饱了没事干。
　　但要说后不后悔，她却是一次也没去想过。
　　她只是在那个时候想这么做，所以就做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只是这些事情能不去想，有的事情却不得不去面对。
　　丹琳这次心脏病复发远远比八年前更严重，这种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每一次病发都意味着高额的手术费，以及难以预料的手术风险。
　　周榕暗地里不止一次怀疑过，丹琳的家人至今没有来找过她，是不是也因为这一点。
　　而赵成新那个混蛋让她怀了孕又抛弃了她，多半就是因为这一点。
　　这个女人的一生谁见了都不免唏嘘，明明才三十三岁，放现在这个环境，还是能悠哉享受单身的年纪，但她却已经像是到了垂暮之年一样，连“明天”都所剩无几。
　　可如果非要追根溯源，当年的她要是没有插足别人的婚姻，大概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周榕对这个女人的看法一直很复杂，毕竟她也是一个女人，有自己的婚姻和家庭，不会待见一个小三。
　　但这些年看着丹琳疯疯癫癫，最好的年纪全都毁在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病痛上，周榕也实在说不出“她活该”这句话。
　　身为外人，当个沉默的看客就行了，毕竟真正的痛苦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然而每每想到这里，周榕就又会忍不住去想——赵起妍面对丹琳时，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被这个女人破坏了家庭，母亲病逝，父亲人间蒸发，她却还要带着怀了孕的“后妈”四处躲债求生。
　　后来孩子没了，“后妈”也疯了，她就算找个理由把人给随便丢在什么地方，也无可指摘。
　　但她就是没有。
　　不仅没有，还在丹琳心脏病复发后辍学打工，就为了赚那笔手术费。
　　很多时候周榕是无法理解她的，虽然丹琳的确对她有养育之恩——赵成新消失的时候她才十岁，没有丹琳她就得去孤儿院了。
　　可在周榕看来，赵起妍如果真的去了孤儿院，说不定还能比现在过得好。
　　她那么漂亮，那么聪明，在孤儿院待不了多久就会被人领养，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
　　赵起妍自己不会不明白这点，可她似乎从来没有怨恨过丹琳，相反的是，她一直觉得丹琳是她的责任，是她欠下的人情。
　　对于这一点，周榕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但作为一个外人，不了解其中内情也无可厚非，所以她很少再在赵起妍面前多嘴多舌，伤了和气。
　　“医生不建议再手术，风险太大，她的身体不耐受，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赵起妍回答的时候，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听不出她的疲惫。
　　周榕握着方向盘，嘴唇张了张，但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所以我选择了保守治疗，如果治疗效果理想的话，还能有一年时间吧。”
　　其实还有两年，不出意外的话。
　　赵起妍顿了顿，最后道：
　　“她也能少受点罪。”
　　任何安慰的话都会在这时候显得没有必要，周榕只能长叹一口气，将车停在前面公寓的大门口，然后转头对她道：“有需要就跟姐说。”
　　赵起妍倒是笑得很轻松，“谢谢姐，我现在都应付得过来。”
　　一回生二回熟，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不过是将人生的剧本再走一遭，哪还有什么应付不了的。
　　周榕抬头看了眼有门禁的公寓大门，话题一转，问：“那个小姑娘知道了吗？”
　　赵起妍也侧头看了眼公寓内的一排排高楼，今天回来得早，每栋楼都还亮着不少灯。
　　却不知道有没有留给她的那一盏。
　　“她不知道。”赵起妍回答。
　　周榕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诚心跟人家处，就别再跟以前一样，两个人处对象最重要的就是沟通，沟通你知道吧？”
　　“我看起来像是在处对象？”赵起妍笑着问。
　　周榕轻拍了她一下，没好气地说：“你还想糊弄我？你周二姐是做什么生意的？酒吧里什么女人没有？就是姐年轻的时候，那也是有过不少段……”
　　说着说着她就一顿，把后面的话全给吞了下去。
　　“反正你要想跟人家好，就趁早说，看人家介意不介意。这手术费没了，医药费还一大堆呢，你不说清楚人家会怀疑你就是图她钱，到时候几张嘴都说不清了。”
　　赵起妍笑着下了车，跟她挥手道别。
　　“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给我说一声。”
　　“还操心起我来了，真是。”
　　周榕笑骂了一句，发动了车，从公寓大门口离开了。
　　赵起妍目送车灯消失在黑暗里之后，转身掏出门卡，刷开了大门。
　　从门口到楼下不过短短五分钟，再进电梯，出电梯，也才两分钟。
　　但这七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赵起妍已经想了很多。
　　她在家门外站了半晌，手指又无意识地伸进了口袋里摸索，最后一无所获。
　　不知道站了多久、想了多久，赵起妍终于抬起了头。
　　她打开门，不出意外地看到客厅里还亮着一点光，进门后关上门，就听到了电视的声响。
　　赵起妍垂头换鞋，随后踩着拖鞋一步步往客厅里走。
　　整个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的光源，有人坐在沙发上，身影隐没在黑暗中，一声不吭。
　　赵起妍朝她走过去，又停在了三步开外的地方，不再往前。
　　空气里跳动着暗光，没有人打破这片空间里的静默。
　　赵起妍忍下那点深入骨髓的烦躁，耐住了不安分的手指，终于开口道：
　　“赫连枝，我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作者有话说：
　　儿童节快乐！
　　-

 第 83 章
　　Chapter 83
　　一小时前, 赫连枝被一通电话惊醒。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摸到手机打开一看，是为她打理投资的另一个经理人打来的，告知她明天就能着手不动产方面的投资项目, 有一部分需要她亲笔签名的文件会寄过来。
　　依照当前的法律政策, 有相当一部分的不动产都有年龄限购, 但一般情况下年满二十岁后就不再被限制。
　　赫连枝挂了电话后，在漆黑的客厅里坐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明天是她的生日。
　　“赫连枝，我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她的身影立在三步开外, 这距离不远, 也不近。
　　屋子里只剩下电视屏幕上跳动的白光，忽明忽暗地映出她的轮廓。
　　赫连枝定定地看着电视屏幕, 有些念头百转千回, 又似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在赵起妍真正开口之前，她还是选择了打断接下来的那句话。
　　——无论那是什么, 都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我也有件事跟你说。”
　　不是商量的语气，也没有给人回绝的余地。
　　赫连枝说着, 转过头来，从昏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她的眼睛。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 赵起妍似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回答：“你说。”
　　这便是做出让步了。
　　赫连枝轻轻一点头, 既没让她坐下来, 也没有多解释的打算, 只开口道：
　　“把明天空出来吧, 包括晚上。”
　　赵起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什么也没问, 只回答了一句：“好。”
　　三两句话敲定了一件事, 空气也似乎尘埃落定一般，又回到了静默。
　　赫连枝坐累了，索性起身走向浴室，准备洗漱。
　　她摆明了不打算继续刚刚的话题，连问一句都没有，赵起妍也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直到水声稀稀拉拉响起，才长叹了一口气。
　　她们之间好像总是这样，从没有哪一次能做到真正坐下来交流，问一问彼此的想法。
　　如果说曾经做不到，是因为有太多无法开口的理由。
　　那现在做不到的理由又该是什么？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六月的天气，哪怕是赫连枝也不再坚持不开空调了。
　　但她忌讳“空调病”，后半夜总要醒过来关空调，赵起妍发现后，会准时在半夜两点起来关空调，哪怕她这段时间回来得再晚，忙得再累，也没有忘过。
　　今天是难得的一个两人都清醒地躺在床上的夜晚，不等一个磨蹭的试探，无声的交际就已经顺水推舟地开了场。
　　赵起妍有意顺着她，起初是半讨好半故意地撩拨，等赫连枝被惹火了，又作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温顺假样。
　　大概是因为肢体上的交流更得心应手，久而久之，话语就成了床上最心照不宣的缄默。
　　只是这一次，好像总有一个人是心不在焉的。
　　赫连枝结束得很温和，相较于平时，这已经是“网开一面”的程度了。
　　但赵起妍抱着她，想要借着余韵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却翻过身去，背对着赵起妍闭上了眼。
　　识趣的人都知道不必急于一时，所以赵起妍这次也没有抓着她不放，等关了空调后，也自觉地松开了手，不再贴着她制造恼人的闷热。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了跳，又一个新的日子开始了。
　　赵起妍抬眼看了看那串数字，半晌后，背对着身后的人闭上了眼。
　　——等下午再说吧。
　　梦大概是被情绪所牵引的。
　　再一次置身于医院走廊上，看着浑身是血的自己被推进手术室时，赫连枝已经连多看一眼都没兴趣了。
　　她知道接下来手术室门口会上演一出好戏，说是“狗咬狗”也不为过。
　　但那跟她还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在陈宁的身影出现之前，赫连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手术室的门前。
　　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讨厌，更何况是医院这种本来就让她厌恶的地方。
　　赫连枝无心逗留，笔直地朝着医院大门往前走，哪怕在梦里也不想多待一秒钟。
　　她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又从中央的电动扶梯来到楼下，面无表情地忽视了周围那栩栩如生的人间百态。
　　有些梦就是这样，让人分不清真真假假，但赫连枝已经不在乎他们的真假，她走得很快，越来越快，像要迫不及待地把身后的一切都给抛开。
　　医院的出口就在眼前，刺目的白光将那道门笼罩一团，无声地催化了她的急切。
　　赫连枝朝着出口跑了起来，却不小心在脚步匆匆之间，瞥见了回廊尽头的那道身影。
　　——之前好像也做过这样的梦。
　　她想着，脚步已经无意识地停了下来，又在片刻之后，朝着那道身影缓缓走去。
　　越是靠近，视野里的身影就越清晰。
　　她的头发，她的肌肤，她倚靠在墙上的侧影，构成了整个梦里唯一的隽永。
　　然而赫连枝看着她，仅仅在一个顷刻间，就被不可名状的恐惧给攥住了心脏。
　　那是停留在赫连枝的记忆中、最不可一世的美梦。
　　美梦的名字，叫赵起妍。
　　才华横溢，落魄潦倒的赵起妍。
　　她留着秀气的短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垂头靠在墙上。
　　医院的走廊里人声嘈杂，唯有她置身的脚下是寂静无声。
　　赫连枝想要上前，又不敢再往前。
　　眼前的人怎么会是赵起妍呢？
　　她从没有一次见过这样的赵起妍。
　　垂着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过了头来。
　　被那张脸上的泪水烫到一般，赫连枝猛地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人定定地望着她，在她逃离之前，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赫连枝。”
　　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赫连枝的额头，将她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她看了眼镜子里的人，垂头吐掉了牙膏沫，两三下漱完口，才开口问：“怎么了？”
　　赵起妍挠了挠她弯腰时露出来的一小截腰肢，回答道：
　　“我还得出去一趟，中午之前能忙完。你要不给我发个地址，直接在外面碰头？”
　　赫连枝擦干净嘴角，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待会儿发给你。”
　　见她同意了，赵起妍才俯下身，凑到她面前吻了吻她。
　　今天的赵起妍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星期的份都给补回来一样，异常粘人，怎么都赶不走。
　　从起床到现在，赫连枝都不知道被她下手了多少次。
　　偏偏赵起妍的主动是她拒绝不了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深受其害。
　　于是这天早上，吃早饭之前在浴室浪费了半小时，吃完饭又在厨房浪费了半小时，临到出门前都差点在玄关刹不住车。
　　赫连枝是真的烦了一早上换好几次衣服，在她继续为非作歹之前，干净利落地把人给踹出了门。
　　赵起妍一步三回头，最后趁着赫连枝关门的空隙，一把按住门，然后伸手揉了一把赫连枝的头顶。
　　赫连枝正要发火，她就飞快收回了手。
　　“中午见。”赵起妍笑着说。
　　大门一声关上，隔绝了门内与门外。
　　赫连枝还站在原地，慢慢抬手碰了碰头顶，温度残留着，又在迅速地消失。
　　有热流从脸上掉下去，埋进了玄关的地毯里。
　　赫连枝莫名其妙地擦了擦脸，转身回了屋内。
　　上午的安排在少了一个人的情况下只能作废，但也给了她去一趟美容沙龙的时间。
　　赫连枝收拾完东西准备出门，刚换好鞋走出大门，就听见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新消息。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是陌生的号码，短信的内容却算不上陌生。
　　“我是谢言，能见一面吗？”
　　赫连枝第一反应是她从哪里拿到的自己手机号，但又很快想起——之前对方来家里送过快递。
　　虽然就送过一次，但有心的话，详细的手机号对一个快递公司的员工来说不难拿到。
　　这令赫连枝很不快，毕竟谢言说到底只是个不熟的人，却大摇大摆地侵犯了自己的隐私。
　　大概是之前那几次见面让她误会了什么，对此赫连枝一点都不觉得抱歉。
　　不过是口头上的逢场作戏罢了，又没真的上床。她最好不要打算咬着不放。
　　疑似被人当冤大头来钓的感觉很不好，让赫连枝出门时的心情都差了很多，连带着之前对谢言的那点好感，也一并消失了个彻底。
　　——坦白来说，那点好感不过是因为谢言很像以前的赵起妍，让赫连枝在最茫然的时候产生了错觉。
　　既然是错觉，那就还是斩干净的好。
　　约定的时间在十一点，地点就在预定的餐厅外面。
　　赫连枝没打算为了谢言牺牲自己去美容沙龙的时间，反正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直接在餐厅外面解决就行。
　　她算好了时间，给赵起妍发了餐厅的地址，很快就收到回复，说十一点半之前准时到。
　　赫连枝原本也没打算瞒着赵起妍，所以无所谓两个人会不会撞到一起。
　　确定了时间赶得上后，她就直奔美容沙龙。
　　虽然国家法定的成年年龄是十八岁，但对于所有人来说，二十岁有着更重要的意义，很多地方的习俗也还是将二十岁视为真正的“成年”，并会在这一天举办成人礼。
　　赫连枝出身的那个地方也有这样的习俗，但她从小吃百家饭长大，考上大学后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开始了一个人的打拼，自然没有人会给她举办成人礼。
　　当初的陈宁倒是帮她办了一个“成人礼”，拉来一堆厂牌赞助商，准备了十几套演出服，还叫来一堆媒体拍摄加发通稿，就为了那点热度。
　　赫连枝一整天下来也没感觉到这是自己的生日，晚上回家后脸都笑僵了，嗓子也唱哑了，才终于在陈宁的眼皮子底下争取到了偷溜出来玩的机会。
　　也就是那一天，她走进陌生的酒吧，见到了舞台上的赵起妍。
　　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赫连枝能把自己的每根头发丝都做得精致无比。
　　以前她也是不在乎外貌的人，甚至厌恶化妆品，还有化妆师捏着自己的脸涂抹一个小时的那种糟心感觉。
　　但也许是年纪上来了，她明白了什么叫合理利用资源，也更加清楚自己的优势与劣势。
　　与生俱来的那些资本，该用的时候就得用，不要等到失去它了才知道后悔。
　　离开美容沙龙时，赫连枝戴着墨镜也挡不住路人频频看过来的视线，她索性打了车直奔餐厅，提前了十分钟到达跟谢言约好的地方。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对面是一家开了十来年的法式餐厅，餐厅的右边有一个百货大楼，门口修了一座喷泉池，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赫连枝在餐厅的对面下了车，准备穿过人行道走到喷泉池边上来。
　　接近正午的时间，日头毒辣，烈日炎炎，她不得不抬起手来遮挡头上的阳光，以免花了脸上的妆。
　　斑马线的两头站着等待的行人，或是埋头看手机，或是夹着公务包接电话，无人注意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流窜在人群中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着。
　　绿灯的十字路口，斑马线上一辆辆车驶过，两边的行人有些不耐烦地等着红灯亮起，好快点走到对面去。
　　赫连枝也有些等烦了，头顶上的日光太烈，晒得她有些发晕，怎么挡都挡不住。
　　她正要侧头看一眼红绿灯，就被身后的人一个用力撞了出去，险些摔在车来车往的斑马线上。
　　赫连枝好不容易站稳了，撞了她的人却没有道歉的打算，还要一头冲出去。
　　她只能赶紧拉住这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以免对方冲出去被撞个正着。
　　赫连枝已经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不对劲，很有可能是情绪失控或者精神上的问题，不拉着她的话恐怕就要出事了。
　　披头散发的女人一下子就挣扎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想要挣脱赫连枝，冲到马路对面去。
　　赫连枝的力气也不大，根本拉不住她，只能尝试用沟通的方式劝住她。
　　“你先等一下，现在还没到红灯，不能过去的。”
　　旁边也有人过来劝她，“大姐，你看看红绿灯啊，现在过去多危险！”
　　女人根本不听，眼见着有人围过来，干脆大哭起来：“放开我，我要找妍妍，你们这些坏人在干什么，不要抓我，不要关我，我要找妍妍，我要找妍妍……”
　　她披头散发，哭得满脸是泪，在一个用力挣扎的瞬间，赫连枝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也终于听清了她一直念叨着的是什么。
　　电光火石间，赫连枝下意识松开了手。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女人被惯性摔出去，狠狠地摔在了斑马线上，又眼睁睁看着一辆车撞过来，险些从女人的身上碾过去。
　　周围的尖叫此起彼伏，身后有一双手扶住了她，她却恍若没有察觉一般，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女人的那张脸。
　　一张无论过去多少年，她都无法忘记的脸。
　　“你已经很幸运了，只要不放弃，就还会有站起来的希望。”
　　“另一个车祸受害者，送来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没呼吸了。但肇事方不是你，对方家属也不打算起诉，你就安心准备手术吧。”
　　“……赫连枝，人死不能复生，别再想这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结束
　　马上进入下一卷开始回收伏笔（也就是最后一卷
　　身体状态好很多了，我努力写快点，给大家一个痛快（。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4 章
　　Chapter 84
　　“……对方主张的观点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关于朵芙拉酒店事件您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请您回应一下。”
　　“……请您回应一下。”
　　“……请您回应一下。”
　　……
　　喝空了的威士忌酒瓶应声倒地, 在灰扑扑的地毯上滚了两圈，滚进了茶几下面。
　　被这动静一吵，白若凡也总算清醒了一些，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揉了把额头。
　　右手的手指头隐隐作痛, 倒是不用再猜那酒瓶子是谁打翻的。
　　她闭着眼回想了一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片段, 却还是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仿佛就只是一个荒诞的梦而已。
　　可没有哪个梦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这些能够以假乱真的场景。
　　就仿佛置身于梦境里的她，才是真正的她一样。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白若凡抬起头, 拿起来接通了语音, 点开外放。
　　吴学东的声音在昏暗的客厅里响起：“小筝，之前的demo都没问题了, 你从场景一开始实录吧, 我这边随时跟你对进度。”
　　签了正式的合约后，吴学东就开始改口叫她真名, 其用意也很明显，毕竟他从来没有打消过拉她入伙的念头。
　　但白若凡全程都假装不知道, 哪怕签了新合同，也一直保持线上的交流。
　　毕竟写曲子对她来说就像吃饭一样, 占据不了多少时间, 写完扔过去, 不行就再改, 从头到尾没有哪个环节是需要线下见面才能做的。
　　对白若凡来说, 要是有得选, 这样的工作她更乐意干。
　　跟吴学东确认完配乐制作的进度后, 白若凡随口问了一句其他的事, 平时她不太关心工作室里的那些事，会跟吴学东认识、合作，也只是兴趣使然，顺便打发无聊时间而已。
　　但这会儿白若凡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吴学东说的那个人。
　　“那个私下里联系你的大学生，你真的打算跟她合作？”
　　白若凡不觉得对方真的只是被盛百娱乐坑了一把的单纯学生，但这只是一种预感，所以她不会在吴学东面前说出来。
　　“我很看重她的方案，这不是一个纯外行人能想出来的，而且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和价值。”
　　吴学东说起这个就起劲，开始滔滔不绝。
　　“你知道吗，我跟老刚从几年前就觉得游戏市场应该迎来一个新纪元了。
　　但我们只有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做这个项目好几年，都是因为看不到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才会一直失败，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在异想天开，在做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一开始相信我们的投资方也因为看不到希望撤资了，连我们自己都觉得没希望，做不下去了。”
　　吴学东大概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语气缓了缓，最后道：
　　“但是她给的方案让我看到了一个具体的模样，我甚至感觉茅塞顿开。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这就是未来该有的样子。”
　　一通语音在吴学东絮絮叨叨半小时后才结束。
　　白若凡认真地听了他说的每个字，却无法跟他感同身受。
　　他因为看到了“未来的样子”而兴奋不已，但对白若凡来说，这些话有着截然相反的另一重含义。
　　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梦境，还有梦境里的那个自己。
　　“你会不会梦到自己的未来？”
　　红酒在高脚杯里摇曳，她抬起手，挽住了只裹着浴巾的漂亮女人，低声开口道。
　　“嗯？”女人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靠在她肩上朝她看了一眼。
　　哪怕是这样的角度，她的脸也是完美无瑕的，叫人看着就会忘记时间。
　　白若凡笑了一声，放下酒杯，随口回答：“一个电影的桥段。”
　　漂亮女人并不关心她说的是什么电影，毕竟春宵苦短。
　　她凑上去，双手圈着白若凡的肩，吻了这张脸。
　　一边吻，一边又忍不住开口道：“那天吃饭遇到的小女生，是你前任？”
　　白若凡面上没什么反应，只反问道：“我看起来像是会谈恋爱的人？”
　　她这么轻易地否定，让女人的心情一下子有些复杂。
　　既高兴，又不高兴。
　　但她很快就没精力想这么多了。
　　套房内的落地窗让城市夜景一览无余，这样的美景却无人在意，灯光下只有一轮又一轮的欢愉还在继续。
　　直到白若凡穿上衣服准备走了，躺在床上的女人终于想起来，问她：“你刚刚说的电影，叫什么名字？”
　　白若凡不拆穿她的心思，只说了句：“不记得了。”
　　见她毫不留恋地走人，女人“啧”了一声，下床找出自己的手机就想把她给删了。
　　然而手指划来划去，就是点不下去那个“删除”键。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在这种时候下不了决心的，也不只她一个。
　　想来想去，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她心一横，手指按了下去。
　　——及时止损，方可再战。
　　但世界上能保持清醒的人总是少数。
　　更多的人深陷在欲望的泥潭中，越挣扎就越快失去氧气。
　　六月眼看着就要所剩无几，一个学期也即将结束，所有人都在为了修够学分而焦头烂额，哪怕没有期末考试也半点都不轻松。
　　往常林叶从来不担心自家妹妹的学业，现在却是操碎了心，还要瞒着家里的父母和大姐，不敢让他们发现真相。
　　——林果这一学期的学分没有修够，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在林叶的严厉质问下，林果坦白了自己有多少次偷偷外宿，有多少次缺席主修课，以及缺席的重要考试……
　　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差点没把林叶气得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
　　补修学分倒是容易，但要是让大姐和爸妈知道了，这还得了？
　　林叶也懒得顾及她的脸面了，直接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缺考缺课外宿，都是跑出去约会了是不是？”
　　她从来没有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林果说过话，但林果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丢了魂一样，看得林叶心如刀割。
　　自己看着长大的亲妹妹，一个不留神就变成这样子了，谁看了不难受？
　　想到不久前撞见的事，林叶扶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坐下来，轻声问：
　　“是白若凡吧？”
　　林果抖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看她。
　　林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刻心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后悔，后悔怎么没有早点把这个糊涂蛋给拉出来。
　　“我看见了，你跟白若凡在日料店。”
　　林果听见这句话，却如释重负般，开口道：“我在交友软件上认识她的，见面后才发现是她。”
　　“然后呢？”林叶缓了缓语气，不想再刺激她，因为她现在看起来很不对劲。
　　“见面那天我就跟她上床了。”林果垂着眼，声音没有了一点情绪。
　　林叶一点都不意外，白若凡的名声什么样，整个圈内的人都知道。
　　林果揪着自己的裙子，一下一下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她一开始就没想跟我谈恋爱，我也知道，但我还是喜欢她，只要她找我，我就去陪她，期间她也有很长时间不联系我的时候，我以为没戏了，但她又找我了。”
　　林叶面无表情地听着她往下说，越听越头晕，越听越喘不过气。
　　林果还要继续说，却被林叶一把拉进怀里，“好了好了，不说了，不就是吃了次亏嘛，谁出入社会的时候不吃亏？以后长个心眼就行了。”
　　林果却笑了一声，“我不吃亏啊，想跟她上床的人那么多，排队都轮不到，我睡了她那么多次，是我赚了。”
　　林叶心里堵得慌，却实在开不了口说她什么，只能拍着她的肩膀，半晌后才道：“家里姐帮你想办法应付，先把学分修够再说。”
　　林果应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什么反应。
　　夏季总是烦闷，开足了冷气又伤身体，只能裹着薄毯睡觉。
　　从又一个梦里惊醒时，白若凡身上的毯子已经掉到了地上。
　　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慢慢坐起来，放空了自己。
　　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时间可能流逝了一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直到某一个瞬间她回过神，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手机的荧光照亮了她的脸，一些页面飞快被翻过，最后是橙色的光映在了她的脸上。
　　白若凡点开软件里的聊天列表，一直往下翻，很久才翻到那个只有乱码的名称。
　　对话框内最后的两条消息来自她自己——
　　“事情解决了，谢谢。”
　　“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了吗？”
　　白若凡盯着上面的聊天记录，许久也没有移开视线。
　　救护车在医院大门口停下，车门一开，一行人训练有素地抬着担架下了车。
　　浑身是血的女人被一路飞快地推进了手术室，赫连枝浑浑噩噩地跟着来到了手术室门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还是在做梦。
　　周围的一切都那么似曾相识，仿佛昨晚还梦见过，唯一不同的，是躺进手术室的那个人不是她。
　　一只手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力道很轻，温度却透过单薄的布料直达肌肤。
　　赫连枝抬起头，看见谢言的那张脸时，说不清这一秒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她还是道了一声谢，“给你添麻烦了，下次再找个机会谈吧。”
　　不管谢言今天约她是为了什么，都只能下次再说了。
　　谢言顿了顿，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被一阵脚步声给打断。
　　两个人齐齐看向走廊拐角处，下一秒，一道身影跑进了视野里。
　　跑过来的人一身是汗，难得一见的狼狈，赫连枝看见她，没来由地眼眶发酸。
　　赵起妍喘着气，快步朝她走来。
　　赫连枝往前迈了一步，张了张嘴，眼前的人却直直走向了她身后。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谁是家属？麻烦签个字。”
　　赫连枝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去。
　　就见赵起妍走到护士面前，开口回答：
　　“我是她女儿，给我签吧。”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5 章
　　Chapter 85
　　很多事情并非完全没有预兆, 只是你从来不会在那一瞬间看见它。
　　手术室外的死寂是前所未有的漫长。
　　等在外面的三个人连半个字的交流也无，赫连枝垂着头坐在长椅上，没再看过一眼前面的赵起妍。
　　而赵起妍也始终背对着她，静静站在手术室门前。
　　连带着在场的第三个人也被她们遗忘, 成了一个透明人。
　　打破这场死寂的是前来走流程的两位民警, 他们已经了解过现场的情况, 现在来只是让赫连枝和谢言这两个目击者去派出所做笔录。
　　“我们已经看过监控了，你不要紧张，正常走流程而已。”
　　其中一个年轻的民警见到赫连枝苍白的脸色，出于好心, 开口安慰了她两句。
　　赫连枝用力地深吸一口气, 从椅子上起了身，跟在民警的后面。
　　她克制着自己不去看身后的赵起妍, 但到底在怕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医院里的白光刺眼，他人的声音样貌都像是隔在水底一般, 听也不真切，看也不真切。
　　直到她跟着民警走到拐角, 浑浑噩噩的灵魂被手术室的推门声猛然扎破，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对不起, 我们已经尽力了。”
　　谢言一把扶住险些没站稳的人, 回过头看向手术室门口。
　　那道背影前一秒还站得笔直, 此刻单薄的肩却垮了下来, 头颅低着, 无声也无息。
　　谢言就这样站在原地, 望着那道背影, 望着那道敞开的门, 久久忘了回神。
　　直到身前的几个人都已经走远，她才一抬手抹了把脸，埋头跟了上去。
　　一个匆匆赶来的女人跟她擦肩而过，却看也没看她一眼，直奔身后的手术室。
　　谢言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每走一步，身后的声音就远一步，直至再也听不见。
　　周榕一看见手术室门口的身影，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么多年她只见过两次这样的赵起妍，而上一次，是赵起妍瞒着所有人办了退学手续的那天。
　　那一天晚上，她躲在酒吧的后门口抽烟，整个人蹲在地上，向来挺得笔直的背也弯了下来，垂头不言不语地抽了一根又一根，脚边已经满地的烟灰和烟头。
　　周榕根本不敢问她后不后悔，这个孩子从小到大什么样的苦都吃过了，看着洒脱，实际上比谁都固执。
　　她认准的路，谁也拦不住她。又哪来什么后悔和不后悔。
　　周榕看着这样的她，总是心里难受。在她退学打工后就更难受，硬是借着酒疯大骂她是个傻缺，骂完了又哭，边哭边问她到底为什么非要这么“圣母心肠”。
　　一个破坏了你家庭的人，跟你无亲无故还没有法律上的亲属关系，你力所能及帮她一把没什么，把自己的人生豁出去了也要救她，那就是纯傻缺。
　　饭桌上一群人都拉不住周榕，她铆足了劲儿，把憋在心里的话都给骂了出来。但赵起妍始终无动于衷，还劝她少喝点，伤身体。
　　最后好好的聚餐搞得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周榕的酒醒了一点，跟她道歉。
　　赵起妍给她递了纸巾，又给她开了一瓶矿泉水，只字不提刚刚的闹剧。
　　周榕也认输了，打定主意不会再管她的这些事。
　　等到了家门口，周榕没给老公打电话让他下来接自己，怕吵醒睡觉的儿子，赵起妍就陪着她上了楼。
　　在灯光昏暗的楼道里，赵起妍忽然问她：“二姐，你会后悔生了小志吗？”
　　周榕未婚先孕，不为了孩子她甚至打算一辈子不婚，但这个孩子的到来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也让她操劳了太多。
　　周榕已经清醒了不少，但酒劲儿还在，顿时就笑骂了一句：“你还埋汰起我了，刚刚不都跟你道了歉了，小心眼。”
　　赵起妍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眼还有几个台阶才到的门口。
　　住在那里的不止周榕一家三口，还有一个病人。
　　为着这份恩情，赵起妍这辈子也不会记周榕的任何过错。
　　她半晌才收回视线，开口道：
　　“丹琳生不了孩子了，那次流产差点连命都没了。”
　　周榕的酒劲儿顿时散了个彻底，好几秒才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赵起妍侧过头来看着她，难得笑了一下。
　　“当时她本来能跑掉的，如果不管我的话。”
　　她很少说起过去，尤其是被追债的那些年，对她来说是不肯向任何人展露的斑斑劣迹。
　　所以这是周榕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只言片语。
　　仅这一句话，就堵住了周榕后来的无数句想开口的话。
　　因为她明白了，赵起妍不是在当一个“圣母”，而是在还债。
　　有些债还起来容易，不过是钱罢了。
　　可有一些，只能拿命来换。
　　丹琳为了赵起妍失去了孩子，还有一辈子的做母亲的权利。
　　赵起妍便做了她的女儿，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切，从没有过后悔。
　　看着站在手术室门前的赵起妍，周榕几次深呼吸，却还是止不住地泪如雨下。
　　——这人生，真的太苦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过渡章，今天还有更新～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6 章
　　Chapter 86
　　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整个过程, 赫连枝似乎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在脑子里停留。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走着流程，民警问什么她答什么，除此之外的时间就坐着发呆, 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说, 连一同来的谢言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具体情况呢，我们这边都已经了解清楚了，你放心啊，肯定不会按刑事案件来定性……”
　　忙完过来的年轻民警拿着资料站在赫连枝面前, 安抚了她几句, 又把后续怎么处理告诉了她。
　　“……现在就看对方家属同不同意这个处理方式了，如果对方要追究责任的话那肯定是有点麻烦的, 但我们这边会尽力沟通, 看能不能最好是协商解决，毕竟责任也不在你嘛。”
　　听到最后几个字, 赫连枝的手指颤了颤，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 跟民警同志道了一声谢。
　　一直到签完字离开派出所，赫连枝也没有见到赵起妍的身影。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 看着手机屏幕许久, 荧光很快就暗了下去, 映出她一张面无血色的脸。
　　赫连枝看着自己这副模样, 半晌后抬起头, 打了辆车去医院。
　　到医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不出意料, 她没有在这里见到赵起妍。
　　从护士那里得知遗体已经转移到殡仪馆后, 赫连枝捏着手机站在医院里，出神了许久。
　　鬼使神差的，她又来到了那个手术室外，这是梦里常常出现的地方，也是她曾经真正来过的地方。
　　赫连枝不知道医院里有多少人能从手术台上活下来，但她曾是其中一个。
　　相较于她的幸运，另一个人的命运似乎总是格外不幸。
　　就算重来一次，也还是活生生地在她面前死去。
　　而这一次，她甚至一根头发也没伤到。
　　赫连枝曾经想过很多次，为什么赵起妍要在那个时候救她一把，又亲手把她推向了另一种绝望。
　　失去名利的她，连身体都残缺不全，仅剩下一张脸还值几个钱。
　　但对于那时候的赵起妍来说，花在她身上的成本与她的价值并不成正比。
　　更何况，别人不知道，赫连枝自己却心知肚明。
　　——她对赵起妍一见钟情。
　　她们本有过一次更纯粹的相遇。
　　假如她这张脸对赵起妍来说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那么早在二十岁相遇的那一年，她就给了赵起妍无数次的机会。
　　赫连枝并不认为，聪明如赵起妍，会看不破那个把心思都写在了脸上的自己。
　　可那时候追在赵起妍身后的赫连枝，从没得到过她的回应。
　　但凡有过那么一丝一毫，赫连枝都不会放任彼此成为陌路人。
　　也就不会有如此不堪的再相见。
　　二十岁的赫连枝没有得到过的回应，二十二岁时却以完全没想过的方式得到了。
　　在一起后，赵起妍一次也没掩盖过对她的欲望，也真的在方方面面都给了她最好的呵护和待遇。
　　赫连枝从痛苦到麻木，又从麻木到生出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幻想赵起妍至少对自己有几分真心。
　　但很快这点幻想就被一盆冷水浇灭，赵起妍像是已经腻烦了她，于是潇洒离去，只留下一笔阔绰的“分手费”。
　　赫连枝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故意玩弄自己，不止身体，连心也要戏弄一下，等满足了恶趣味，就半点也不留恋地走人。
　　等看见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赵起妍后，赫连枝便连这一点追根溯源的力气也失去了。
　　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
　　赫连枝站在手术室门外，脑中挥之不去的杂乱画面最后定格在了不久之前，赵起妍朝她走来的那一瞬间。
　　那是赵起妍难得一见的狼狈，也是赫连枝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么地需要她。
　　但真相来得太没有预兆，赫连枝甚至想不起来那一秒的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又究竟在那一秒想到了什么。
　　她几乎本能地抗拒去想、去思考，像个只肯逃避现实的懦夫。
　　可有些东西你越想要逃避，它就来得越清晰，连纹理都一条一条地浮现，在镜头下聚焦了最深的一点。
　　——赫连枝一闭上眼，就看见了它。
　　深夜的殡仪馆似乎比白天更冷了些。
　　周榕买了一瓶水，递给从白天到现在都没歇过一口气的人。
　　赵起妍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直接打开喝了一大半。
　　周榕眼睛发酸，赶紧侧过头看向外面，故作平静地说：
　　“忙完直接去宾馆歇一歇吧，我订了房间，明早你再回去收拾东西。”
　　赵起妍摇了摇头，“还得去趟派出所，一堆事呢。”
　　她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得可怕，到现在连一滴眼泪也没掉过，引来殡仪馆内一些工作人员古怪的打量。
　　毕竟来这地方的人，不管真哭假哭，总得挤几滴眼泪出来的。
　　周榕打定主意不让她再熬下去，说：“这都几点了，你让不让民警同志休息了啊？你不睡觉人家还得睡呢。”
　　赵起妍这才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表情顿了顿，最后只得说一句：“明早再去吧。”
　　说到派出所，周榕才想起来这怎么也算是交通事故。
　　“民警那边怎么说的啊？这情况能索赔吗？”
　　赵起妍又喝了口水，回答：“我们不赔别人就不错了，这责任全在我。”
　　周榕皱了皱眉，她最听不得赵起妍这样揽责任，都快生出应激反应了。
　　“怎么就在你了？”
　　赵起妍将喝空了的瓶子拧好，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太复杂，周榕什么也没能听出来。
　　“我回医院看过监控了，她是跟在我后面跑出来的，当时走得着急，完全没发现。”
　　出事的那条路就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赵起妍中午掐着时间赶去赴约，浑然不知身后远远跟了个尾巴，一路从医院跟到了餐厅对面。
　　“民警说她闹着要横穿马路，周围的人拉都拉不住，那个时候我就在马路对面。”
　　赵起妍的声音很平静，整个人看起来也平和了许多，身上已经找不到站在手术室外时的模样。
　　周榕见她这样说，就知道她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这半天时间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后事，办手续、交费用，一件一件，全部办得妥妥当当，从头到尾都没露出过该有的脆弱。
　　这就是赵起妍，就算背脊弯了也能再挺起来，继续往前走。
　　周榕撇开头，无声地吸了吸鼻子，半晌后才道：
　　“丹琳也算解脱了。”
　　短短三十三年的人生，前一半总是遇人不淑，被家里抛弃，被男人抛弃，后一半又时时刻刻不在被病痛折磨，这么多年来没有几次清醒的时候。
　　更别提这次心脏病复发，手术都做不了，只能靠保守治疗续命。
　　医生也说了，如果不出意外，也就还剩一年时间。
　　当时谁也没有想到，“意外”真的会来，还来得这么快。
　　听到这句话的赵起妍却笑了一声，轻轻反问了一句：
　　“也许真正解脱的人，是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7 章
　　Chapter 87
　　周榕的表情有一刹那的错愕, 赵起妍却不甚在意地将手伸进裤兜，摸出了烟盒和打火机。
　　见她行云流水地点燃了一支香烟，周榕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之前不是戒烟了吗？”
　　赵起妍捻着烟，吐出一口浊雾, 开口却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医院禁烟, 现在没这束缚了。”
　　她说到“束缚”两个字时, 口吻分明没有变化，周榕却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也就是在这一刻，周榕终于意识到了——
　　眼前的赵起妍，好像变了很多。
　　变得让人感觉到了一点陌生。
　　接连三天, 赫连枝都没有再见到赵起妍。
　　她没有回来, 也没有一个电话或者一条消息，但赫连枝知道她在忙什么, 所以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有时候赫连枝也会厌恶这样的默契, 她们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回避，选择了冷处理, 于是就没有了能打破僵局的可能。
　　从以前到现在，不断重复这样的过程, 直到耗尽彼此的耐心。
　　但赫连枝不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结果才主动招惹赵起妍的，所以这一次, 她等不下去了。
　　安葬选在这个月的最后一个吉日, 也就是月底最后一天。
　　丹琳和赵起妍都没有别的亲戚, 丧礼也一切从简, 但就算这样也还是一堆琐事要忙, 周榕带着老公一起来帮忙, 也跟着累得够呛,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 谁也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再悲春伤秋。
　　按照习俗，虽然没有亲戚来吊唁，但丧宴也还是要有的。
　　赵起妍便邀请了周榕一家，和酒吧里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前同事来，简简单单吃一顿饭就算走了这个流程。
　　地方选择周榕的家里，丹琳在这里住过几年，也算是她的半个家了。
　　赵起妍把周榕赶出了厨房，自己一个人准备全部的饭菜，一样样端上桌，倒也像模像样。
　　半个酒吧的员工都来了，今天晚上自然也不会开张营业，周榕索性一个电话把谢言也给叫过来吃饭，这姑娘也是孤家寡人在外面打工，周榕看见她就想起以前的赵起妍，所以平日里对她也多有照顾。
　　开饭没多久，谢言就到了，还带了一些酒水和果篮，整个气氛倒和谐得像是公司团建聚餐。
　　人多就热闹，席间阿肯一直在活跃气氛，他跟赵起妍算最熟的，其他人则是赵起妍辞职后就没有再联络，有了他一直找话题聊，一群人倒也很快聊开了。
　　赵起妍没要大家给的礼金，只说大家肯来就是给面子了。
　　这句话听得所有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但看到她的精神状态还算好，也多少放心了点。
　　毕竟赵起妍的性格如何，所有跟她共事过的人都清楚，她可能不是很好亲近，但为人处事是无可挑剔的，就算再不喜欢她的人，也不会否认这点。
　　一群人都是在酒吧这种地方打拼的，饭可以不吃，但酒必须喝。
　　所以周榕冰箱里的酒很快就被这群人喝光了，连谢言带来的那些也没了，她倒是没怎么喝，只安静坐着吃饭。
　　见这些酒鬼还吵着要喝酒，谢言索性站起来，说：“我去那边的便利店买点吧，你们还有要带的吗？”
　　阿肯立刻道：“给我带包鱿鱼干。”
　　周榕顿时笑骂一句：“你还真不客气，小谢你坐着，我去买就行了。”
　　在卧室里写作业的小志突然喊了她一声，周榕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起身：“这时候叫我准没好事，你先坐着啊，我马上过来。”
　　见她进了卧室，赵起妍看向谢言，突然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老旧的居民区向来是祥和安宁的。
　　从楼道里下来，穿过两条小道，24h便利店就在不远处的拐角，灯牌在夜里很是亮眼。
　　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到便利店，各自分开去拿了要买的东西。
　　买完东西结账时，收银员止不住地打量她们两个人，一双眼睛都快要看不过来。
　　赵起妍熟视无睹，谢言抬头看了收银员一眼，她顿时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手脚麻利地扫完码结账。
　　从便利店离开，谢言提着袋子，脚步徐徐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赵起妍摸出烟盒，第一根烟抽出来，转手就递给了身边的人。
　　谢言看了一眼，看清烟盒之后顿了顿，片刻后才抬手接了过来。
　　她没有道谢，赵起妍也不在意，直接点燃烟，咬在唇上，又顺手给她借了火。
　　烟雾缭绕了一路，在周榕家的那栋楼闯入视野里时，不知道是谁放慢了脚步，谁又配合地放缓速度，走在同一条线上。
　　直到进楼之前，赵起妍才从嘴边拿下烟头，开口道：
　　“30号下葬，居安陵园。”
　　谢言的脚步停了下来，望着她径直上楼的背影，面上始终没有什么情绪。
　　赵起妍抬手握住楼道里的扶手，侧头看下来，在黑暗中对上了谢言的双眼。
　　两人的位置一高一低，彼此眼里的东西却出奇地相似。
　　赵起妍忽然笑了一声，轻声开口：
　　“来送她最后一程吧，这是你该做的。”
　　谢言的喉咙艰难地动了动，在一片死寂中，她压着嗓子，终于开了口：
　　“你是什么时候……”
　　赵起妍捻着烟最后吸了一口，手指一松，扔在地上，抬脚踩灭了那点火星子。
　　“从……不戒烟的时候吧。”她答非所问一般，说了句。
　　随后又看了眼谢言，以沉默打量了她半晌，最后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恭喜你，从一个苦海里解脱了。”
　　“让我帮你解脱吧。”
　　她握着手里的刀，痛苦而压抑地喘着气。
　　“你很痛苦啊，你明明就很痛苦，我知道的，所以让我帮你解脱吧，我们很快就可以解脱了。”
　　她一步步靠近，眼泪布满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满目的疯狂下，这张脸也显得了狰狞了几分。
　　但在靠近之后，她似乎终于注意到在场的第三个人，脸上的那些痛苦停滞了几秒，最后融化成了最可怖的神情。
　　下一秒，她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都是你！”
　　她握着刀就冲了过来，用力嘶喊着：“都怪你！你这个小三！”
　　她高举起刀，拼尽全力捅了过去，下一秒却撞在了一个更高的人身上。
　　温热从掌心的地方漫出来，她抬起头，看到面前这张脸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为什么……”
　　白若凡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该死的梦就是结束不了，她的一切感知却偏偏跟现实一样逼真，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腹部剧烈的痛让白若凡的意识也快变得不清醒，她挣扎着想躲开，却还是无法主导身体，就仿佛她的灵魂只是一个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握着刀的女人大哭大喊着，将刀拔了出来，但转瞬间，她脸上的痛苦便消失了，转为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要解脱了，你终于快解脱了。”
　　她喃喃低语着，握着刀的手转向自己，然后露出了一个笑。
　　“白若凡，你等着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话音未落，温热的液体喷在了白若凡的脸上，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个梦，她也还是愣了愣。
　　温度在不断地流逝，白若凡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过程。
　　她还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在挣扎着，朝着身后的女孩靠近。
　　被绑在地上的女孩只睁着一双眼看着她，泪水从眼角滑落，流到了水泥地上。
　　白若凡的身体慢慢靠近了她，她也挣扎了起来，拼命摇头。
　　谁的血浸了满地，白若凡的手颤抖着，几次用力也没能解开绳子，她想要控制住双手，却还是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只能看着，像个不相干的局外人。
　　绳子慢慢也被血浸泡成了深褐色，粘稠得难以分辨。
　　白若凡的手抖得捏不住绳子，用最后的力气抓起来咬，总算用牙齿解开了绳结。
　　恢复自由的女孩立刻扯掉了嘴上的胶带，爬起来扶住她。
　　“我现在就出去找人，白若凡，你坚持一下，白若凡，你听到没有！”
　　她的声音发颤，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白若凡透过自己的眼睛，看清了她的表情。
　　在这时候，白若凡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你不恨我？”
　　女孩的表情一滞，下一秒突然哭骂起来：
　　“我怎么不恨你！我恨不得你永远消失，甚至恨不得你的脸烂掉，再也不能去骗别的女生！”
　　“我好恨你！你凭什么把我当个傻逼一样玩得团团转。我真的好恨你……”
　　她哭得喘不过气，双手却死死抱着白若凡，不断咒骂着，不断痛哭着。
　　“那就让我消失好了。”白若凡听见自己说。
　　沾满鲜血的手抬起来，碰了碰女孩的脸，却弄脏了这张漂亮的脸。
　　就像她曾经在女孩身上做的那些一样。
　　女孩哭着握住她的手，她却笑了一声，最后一次开口：
　　“林果，我真的没有爱过你。”
　　作者有话说：
　　谢言和白若凡的伏笔已经铺垫得很多了，所以开始回收伏笔……
　　（关于谢言的真实身份，昨天就有人猜到了，看来也不全是笨比嘛！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8 章
　　Chapter 88
　　从梦里惊醒时, 腹部的痛感还如有实质般，痛得白若凡面无血色。
　　她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等那莫名的痛感慢慢消失后，四肢总算是恢复了力气。
　　重新获得身体支配权的感觉让人心底一松, 但下一秒, 白若凡又有些出神。
　　事到如今, 她不会再装作视而不见，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在审视着这些梦境。
　　一个又一个，如沉浸式连续剧一般出现, 将她从没见过的“现在”与“未来”娓娓道来, 却又让人无法质疑它只是梦。
　　因为梦是怪诞而无逻辑的，不会有这样连贯的起承转合, 甚至有始有终。
　　白若凡坐在沙发上, 短短一个出神的片刻，就已经将所有做过的梦再一次倒推了一遍。从最后一个, 一直倒推到第一个。
　　每做一个新的梦，她都会全部倒推一遍, 但今天的梦是重复的。
　　是不是意味着——
　　梦里的那个“白若凡”就在这个节点死了。
　　因为她死了，所以没有了未来, 也就不再有“后续”。
　　白若凡动了动手指, 那温热黏稠的触感还记忆犹新,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辈子”。
　　她抬起头, 扫了一眼客厅四周的模样, 和梦里没有多大变化。
　　甚至梦境里一些发生过的事情, 也跟现实的某些时候重叠在了一起。
　　比如, 关于林果的部分。
　　那么梦和现实, 又是从哪个节点开始产生了分岔。
　　桌上的手机响了，白若凡回过神，抬手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那边的人简短地开口：“你要我帮忙查的人我找到了，照片发你邮箱。”
　　白若凡的眸光沉沉，声音却十分平静：
　　“她出院了？”
　　那边的人顿了一下，“没有，发病之后就一直被关在医院里，她家里人好像也没在管她，毕竟之前那次在网上闹得那么严重。”
　　说到这里，他像是意识到在事主面前说这个不太好，连忙道：
　　“照片发过去了，有事再叫我。”
　　白若凡道了一声谢，挂掉了电话，打开邮箱查收邮件。
　　当梦境里那张狰狞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她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静。
　　所有的猜测都在一步步被证实，而她除了被动地接受事实，好像也没有别的可做。
　　——梦和现实，是从哪个节点开始有了截然不同的走向呢？
　　是她的事业险些被一个精神疾病患者给毁掉的那一个节点。
　　白若凡对这个“凶手”其实没有什么感觉，自古以来都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作孽那么多，被一刀捅死已经算好下场了。
　　而梦里的人生和现实里的人生，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大差别。
　　但就算是这样，白若凡也无法忽视这件事里最致命的一点——
　　她的人生，是被人篡改的。
　　那个人藏在暗处，在关键时刻出手，让她从那场沸沸扬扬的风波里全身而退。
　　起初白若凡以为对方不过是救了自己的事业，并以此为筹码。
　　但现在一切都显而易见了。
　　——那个人救的是她的命。
　　安葬的这天是个好天气。
　　阳光明媚，但不毒辣，天是一碧如洗的清澈，云是轻成了一片薄纱的纯白。
　　赵起妍按照习俗走完了这个漫长的过程，又谢过了所有来的人，最后一个人站在墓碑前，陪着丹琳走了最后一程。
　　“要是能重来一次，你可千万别再看错人了。”
　　她在墓碑前蹲下来，伸手擦了擦崭新的石碑。
　　照片上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大概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个女人是她的“母亲”。
　　脚步声从台阶下面慢慢靠近，赵起妍看着墓碑，语气平常地开口：“来了？”
　　身后的人没有声音，她也不甚在意，专注地打理着墓前的鲜花。
　　大概是太安静了，让周围显得过于冷清，赵起妍拾起一枝嫩黄的花，放在眼前端详，顺便开口找点话说。
　　“你记得吗？妈走的时候，我偷了赵成新的钱去买了这种花。被他发现后，打得我两天走不了路，身上现在还有烟头烫的伤疤。”
　　她的语气太随意，像是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些过去。
　　但听的人知道，人的过去也是一道疤，会永远烙印在身上。
　　赵起妍笑了一声，放下这枝花，抬头看着丹琳的照片。
　　“我也知道丹琳很可怜，小小年纪被男人当情妇包养，被精神控制，赵成新打她骂她，发起酒疯来还当着我面强她，她怎么可能不疯呢？”
　　身后的人似乎喘了口气，那细微的声音传进赵起妍的耳朵里，让她止不住发笑。
　　“很窒息对吧？你也忘不了的。”
　　赵起妍低笑一声：“所以丹琳死了，你解脱了。”
　　“我也解脱了。”
　　她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过身。
　　看见站在面前的赫连枝，赵起妍神情一顿，侧头看向一旁的谢言。
　　谢言迎上她的视线，却笑了笑，说不清是无奈多一点，还是坦然多一些。
　　“总得有些事不在你的算计中，不是吗？”
　　赵起妍听见这句话，忽然也笑了一声。
　　“事情走到这一步，算不算计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丹琳还是死了。
　　再来一次，她也还是死在了赫连枝的面前。
　　像一道永远不可填补的天堑，横在她与赫连枝之间。
　　“你帮我解约，提出包养，是因为那场车祸？”
　　赫连枝开口时，嗓子干哑得让这一句话也说得艰难无比。
　　赵起妍对上了她的双眼，不退也不避。
　　“是。”她回答，半点不见迟疑。
　　赫连枝看着她，像是从这一秒才开始认识她。
　　“你恨我？还是感谢我？”
　　有了开口的第一句，继续说下去似乎就变得容易了很多。
　　这一次，赵起妍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她认真地想了想，眼中流转过的万千情绪，是赫连枝一个也不敢探究的隐秘。
　　最后，赵起妍依然平静地回答了她：
　　“我的道德要求我恨你。”
　　赫连枝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从事发当天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这句话。
　　“但我的本性告诉我，其实我感谢你让我解脱了。”
　　赵起妍用最淡漠的口吻说。
　　赫连枝听见后，却只觉得心底深处的某一块角落被释放了，空空的，轻轻的，让人无措。
　　她假装这是一种释怀，因为曾经的每一个谜题都有了谜底。
　　“所以你救了我，又报复了我。”
　　赫连枝本不打算掉眼泪，但直到说完这句话，她才发现自己是哽咽的。
　　赵起妍看着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明白，那些事情都不该被简单地定义成“报复”。
　　可如果连最后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没有了，她和赫连枝之间，似乎就只剩下最肮脏的牵扯。
　　那是赫连枝最深的、痛苦的源头。
　　赵起妍的沉默让赫连枝彻底死了心。
　　她甚至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挺直了背脊，忍住哽咽的声音开口道：
　　“赵起妍，你一步一步都在算计，这段时间看我在你面前自作聪明出尽洋相，你是不是很得意？”
　　赫连枝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冷颤。
　　“你是故意让林秘书带我去见你的，他从来都只听你一个人的，怎么可能会因为你死了，就自作主张来找我。”
　　赫连枝的眼泪止不住，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擦了。
　　“连死了都要算计，赵起妍，你真的够狠。”
　　赵起妍并不打算反驳她的控诉，因为从本质上来说，她所说的都是成立的。
　　见赫连枝的情绪逐步失控，赵起妍只觉得无穷无尽的疲惫，从骨头里渗出来，又浸进了血液。
　　“枝枝，死的人不是我。”她轻声开口。
　　赫连枝颤了颤，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只剩眼泪还不可控制地往下流。
　　赵起妍看了眼旁边的“谢言”，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与自己相似的东西。
　　她的视线回到了赫连枝的身上，两人再一次四目相对。
　　“枝枝，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重生吗？”
　　作者有话说：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不喜欢动脑子的朋友别勉强自己，等揭秘就行了【。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89 章
　　Chapter 89
　　将时针逆着拨动, 倒退回二十四小时之前，这是阴云密布的一天。
　　连日来的闷热让人渴望雨季，但外出劳作的人看见这阴天，则是皱着眉头, 心里嘀咕了一百次的“不要下雨”。
　　但老天爷大概也是热得恼火了, 没过多久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没带伞的行人匆忙躲雨，跑慢了的倒霉蛋有一个算一个，整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谢言就是在这个时候, 等来了赫连枝。
　　“先擦一擦吧。”
　　她向咖啡厅的服务员要来了干净的毛巾, 递给了头发半湿的赫连枝。
　　所幸下车后到咖啡厅的这段路并不长，否则她大概也得淋成一个落汤鸡。
　　一杯热水端上桌, 赫连枝擦完头发, 道了一声谢，然后拿起水杯捧在手里, 暖一暖淋了雨的身体。
　　工作日上午的咖啡厅较为冷清，角落的卡座更是只有她们两个人, 这一沉默，气氛就凝固了下来。
　　谢言神色自如地喝了口咖啡, 她要的是一杯冰美式, 苦得像中药一样。
　　从以前她就吃不惯这些西方人的饮食, 无论是西餐还是咖啡, 都不如一碗牛肉面和一碗冰豆浆来得爽快。
　　纷杂的念头在脑中转一圈, 也不过是短短一瞬, 谢言很快就回了神, 放下咖啡杯。
　　赫连枝也看向了她, 等着她先开口。
　　这场见面是事发前就定下的，那时候赫连枝只想着快些把这个人给打发了，并不在乎对方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人生往往就是出乎意料的变故会更先来。
　　经历了这兵荒马乱的几天后，现在的赫连枝更想知道，谢言到底想要对自己说什么。
　　坐在对面的短发女人侧过头，看向了窗外，雨还哗啦啦下着，愈演愈烈。
　　她看着玻璃窗上的雨水，忽然开口道：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吗？”
　　赫连枝有些失望。
　　她也不知道自己原本抱有了怎样的期望，但无论如何，她来这一趟都不是为了听这种话的。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赫连枝忍着不耐——她现在的确没有了耐心，所以她不再期待谢言没说完的任何一句话，只想速战速决。
　　“是酒吧。”
　　谢言温和地打断了她。
　　赫连枝皱起眉看着她，脸上已经是不加以掩饰的不悦。
　　谢言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窗外，像是丝毫没有洞察到她的情绪一般，继续道：
　　“那天晚上我其实已经下班了，是熟客点了我一首歌，所以我又回了酒吧。”
　　赫连枝听着这些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耐心快要彻底告罄。
　　她最近的情绪愈发不好控制，这也让她常常处于烦躁不安的状态，难以做到心平气和。
　　谢言终于收回视线，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赫连枝怔了怔。
　　谢言却轻笑了一声。
　　“赫连枝，你不是头一个在酒吧里给我递烟的姑娘，但确实是第一个连烟都不会抽，还敢给我递烟的人。”
　　赫连枝看着她，一时间甚至忘了思考她在说什么。
　　谢言也看着她，轻声问了第二句：
　　“你知道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吗？”
　　大概也清楚她是不知道的，所以谢言直接给了她答案——
　　“是在红桦街。”
　　谢言单手支起下巴，目光随意地在赫连枝脸上扫过，又露出了回想的神色。
　　“现在的你，身上好像已经没有了那些东西了。”
　　她回想着记忆里的那个女孩，低低道：“你走在大街上，迎着路人的视线和跟拍的镜头，就算身边还有一个光芒四射的大明星——她叫什么来着？白若凡吗？”
　　谢言不太在意地笑了笑，“老实说，你比她更美。”
　　她说着，再一次抬眼，看进了赫连枝的眼里。
　　“也许这句话有点迟了，但我想告诉你。”
　　“谢言”微笑着，轻声开口：
　　“赫连枝，我其实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不在乎你。”
　　“三号服务器的状态又开始波动，快联系一下技术部。”
　　“怎么回事？又出bug了吗？”
　　“吴部长之前就说了，那个漏洞必须要先升级系统解决，你们非要急着进去内测，现在人都还没出来，怎么解决？我们技术部也没辙啊。”
　　“吴学东自己做的东西，自己不知道解决办法吗？那我们投资这么多钱干什么！”
　　“好了好了，先别吵了，赶紧看看是哪个玩家的剧情线出了问题。”
　　“……”
　　离开一锤定音的总部后，林叶憋了一肚子的火，开车回家的路上都差点追尾前面的一辆车。
　　她深呼吸十几次，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一点，又被一通电话给扰乱了心思。
　　林叶挂断电话，脸色沉得可怕，但几分钟后还是调转了方向，往医院赶去。
　　病房的门外冷冷清清，早已没有了当年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场面，毕竟时间是最可怕的东西，再强烈的感情也能慢慢洗褪色，爱啊恨啊，在它面前不堪一击。
　　就算是林叶，如今见到白若凡的这张脸时，心里也难以再激起多大的情绪。
　　她是恨过白若凡，可她唯一的妹妹，已经把命绑在了白若凡的身上。
　　“情况怎么样？”
　　林叶从病床上收回视线，问身边的张医生。
　　老张毕竟是她的同学，在她面前从来都说最直接也最真实的话。
　　“有反应了，这次比上次更明显。”
　　林叶看着他，等他的下一句话，因为那句话才是重点。
　　张医生叹了口气，还是对她摇了摇头。
　　“芯片的信号接收器依赖于人的自主意识，像她这样非主动参与内测的人，能有微弱的大脑皮层反应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林叶深吸了一口气，“老张，你就直说有没有希望吧。”
　　张医生再怎么直白，对这件事也没有把握。
　　他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林叶离开医院的时候，眼眶发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在停车场里发了半小时的呆，她才用力捏了一把脸，然后开着车再一次回了一锤定音的总部。
　　吴学东听说她又回来了，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只想躲起来不见人。
　　但很快他就听前台的人传来消息，林叶没来技术部，也没再去找监测部吵架，而是直接去了机房。
　　机房里除了服务器，还能有什么？
　　吴学东顿时火急火燎地跑去机房，那些服务器可都是公司的命脉，就算是股东也不能随便进去，出了问题怎么办！
　　林叶在监控里见过机房的模样，但真正走进来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这里可以说是一锤定音总部内最宽敞的一层楼，一排排高耸的巨大服务器就堆在这里，望过去无端端心生畏惧。
　　林叶没有靠近那些服务器，她还不至于疯到去碰吴学东的命根子，更何况——这些服务器也是林果最后的希望。
　　想到自己的傻妹妹，林叶又红了眼眶，忍不住伸手去擦眼角。
　　她真的好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就阻止林果，就算棒打鸳鸯做个恶人，她也认了。
　　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事情演变成这样，一个半死不活，一个活着却连魂都没了。
　　吴学东在玻璃门外踌躇了一下，等里面的人擦干净脸后，才走了进去。
　　“林董事，这地方不好多待的，有辐射啊。”他干巴巴地劝了一句，像他这样整天埋头在技术部的宅男，最多也就这样了。
　　但吴学东也没唬人，说的是再真不过的实话。
　　别看外界多少人眼热他的研发成果，个中的风险只有他自己清楚，别的不谈，光是核能这一项能源就足够让他踩在钢索上前行了。
　　林叶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服务器看，她的沉默让吴学东更加不安，生怕她又发作起来。
　　毕竟服务器出现波动是致命的问题，一个弄不好，所有的内测玩家就都出不来了。
　　到时候不止是一个林叶会发疯，那个姓周的女人更不好对付。
　　但归根结底，会出现这样的漏洞也是因为投资方们太急着内测，劝都劝不住，还自己签了承担风险的协议。
　　吴学东想想就心情复杂，既觉得抱歉，又有些埋怨，可再一想急着内测的那几个人都是为了什么，他就埋怨不起来了。
　　人性的弱点，自古以来都大同小异。
　　所以他才甘愿一辈子蜗居在技术部，只跟数据打交道。
　　林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因为她自己也是半个内测玩家。
　　只不过跟那些签了协议的人不一样，她只是贡献了自己的“采样”，不需要以身犯险，亲自进去。
　　吴学东得到的投资是旁人无法想象的庞大，各界人马都对他的项目有所关注，其中不乏一些心有执念又走投无路的人，这个项目就成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签了内测志愿书的人，数量远超预期，就连林叶听见后都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这么不怕死的人。
　　要知道，人数越多，服务器的负荷越高，也就越难以预估走向。
　　监测部的人已经没日没夜地在盯着服务器，也还是出了好几次问题，就足以见得这个庞大的项目有多么不稳定。
　　但它一旦成功上市，能带来的价值和可能性也是不可预估的。
　　所以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推动它走向那一步，包括林叶自己。
　　“我能看一眼我妹妹吗？”林叶盯着机房里的服务器，声音干哑。
　　吴学东差点反问一句“林小姐不是在家里吗”，好在话出口之前他就反应了过来。
　　——她想见游戏里的林果。
　　吴学东叹了口气，从感情上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但是从原则上——
　　“对不起，这违反规定。毕竟那是玩家的隐私。”
　　每个玩家的剧情线都是他们自己定下的，有的是复刻了真实的人生经历，有的则是改写了新的、他们本人最渴望的人生体验。
　　无论是哪一种，别人都无权窥探，就连他们官方也没有权限读取数据，只能玩家本人上传存档和下载读取。
　　如果没有这一项基本规则，这个项目不会得到任何投资，也不可能通过法律的那条线。
　　林叶本也没有抱多大希望，等情绪平复了之后，她主动离开了机房。
　　吴学东总算是松了口气，还亲自把她送出了公司。
　　这一天可真够折腾的，不仅要伺候服务器那个大爷，还要伺候这几位姑奶奶。
　　再折腾下去，他真的要去找老刚了，这孙子天天躲在外面不回公司，美其名曰“应酬”，实际上谁不知道他就是怕见这几个股东。
　　想赚钱的股东不可怕，怕就怕这种不为了赚钱的！
　　吴学东这边刚送走林叶，那边的前台就着急忙慌地赶过来给他送消息：
　　“吴部长，周董事来了！”
　　吴学东一脑门的汗，还没反应过来，就问：“谁？”
　　“周榕，周董事！”
　　吴学东心里一咯噔，就想赶紧回技术部躲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步流星走进来的周榕一眼就看到了他，直接过来堵住了他。
　　“服务器出问题了？”
　　她开门见山地问。
　　吴学东擦着汗，面露歉意，“技术部已经在维护了……”
　　周榕立刻打断他：
　　“我要见赵起妍，她在哪个内测室？”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说了，谢言就是老赵！
　　课代表能在85章就猜出来，真是牛皮！
　　ps：枝枝之前投资吴学东的项目一直没写具体是什么，不是我忘了，是现在才能告诉你们（。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0 章
　　Chapter 90
　　“外面”的人想要见赵起妍, “里面”的人却视赵起妍为洪水猛兽。
　　自丹琳下葬后的一个月以来，赵起妍没有再见过赫连枝。毕竟摊牌的场面搞得那么难堪，谁也不想短期内再来一次。
　　赵起妍不想，是因为她知道没有必要。
　　赫连枝不想, 则是彻头彻尾的逃避心态。
　　她总是这样, 从车祸事故以来, 赵起妍就再也没能从她身上找到过曾经的坦率，仿佛初见时的那个女孩只是镜花水月，从未真实存在过。
　　赵起妍不是没有感到过疲惫。
　　跟赫连枝在一起的那几年，无数次的推拉, 无数次的我进你退, 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她就是得不到赫连枝一句真话。
　　在她面前活着的, 只是一具学会了主动脱衣服的躯壳, 而壳子里的灵魂早已枯萎。
　　赵起妍知道赫连枝心里过不去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一手造就的恶果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可是人啊，总是会不甘心的。
　　她不甘心这辈子只能这样彼此折磨下去。
　　她更不甘心赫连枝连吻自己的时候都是在完成任务。
　　所以她选择了更卑鄙的一条路。
　　——她要赫连枝心甘情愿, 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
　　新租的办公楼更大更宽敞，吴学东觉得很满意, 但他的重心一直放在开发进度上, 所以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小筝最近的进度有点慢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忙了。我也不好意思打电话给她, 老感觉她防备心挺重的……”
　　吴学东拿着手机划来划去, 好几次都打了字了, 又一股脑全给删掉。
　　白筝是他一直在争取的人才, 公司里的配乐总监迟迟没有定下来, 其实就是在给她留着位置，但她一点也不为所动，让吴学东很是犯愁。
　　正说着，就见老刚满头是汗地回来了，脸上红彤彤得活像中暑了一样。
　　吴学东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问：“你中暑了？脸怎么这么烧得慌啊？小丽你给刚哥拿瓶口服液……”
　　罗友刚单手夹着公文包，连忙一挥手，说：“不用不用！是大好事来了！”
　　见他神情里藏不住的激动，吴学东有了点预感，赶紧跟他去了办公室单独聊。
　　听完罗友刚说的，吴学东心道一句“果然”，但又本能地怀疑。
　　“真的是天使投资？”
　　这种好事以前可从来没有过，怎么现在一个个接二连三地蹦了出来。
　　先是盛百娱乐，后是“带资进组”的大学生，现在又出来一个天使投资人，他们过去几年要多倒霉有多倒霉，今年难道时来运转了？
　　“再真的都没有了，人家直接签了合同打了款，不信你查帐去。”
　　吴学东立刻登录后台，查了公司的帐，一看见刚刚汇入进来的一笔巨款，顿时瞠目结舌。
　　虽说在盛百娱乐投资后，项目的开发有了一点进展，但实际上项目核心的内容他们谁也没透露，只有他俩和提供方案的大学生知道，所以吴学东真不敢相信会有谁来投资一个籍籍无名的项目。
　　可是钱都到手了，合同也是老刚亲自签下的，他比自己懂这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
　　吴学东只能相信，他们是真的时来运转了。
　　“有了这笔钱，开发时间能直接减半了！”
　　他也忍不住激动起来，猛拍了老刚一把。
　　罗友刚也这么觉得，顿时浑身上下都来劲儿了。
　　“东子，咱俩拼一把！两年时间，你敢不敢拼？”
　　吴学东咽了咽口水，但又被胸腔里莫名的火给燃得浑身发烫。
　　“敢。”他红着脖子，一口应下。
　　他们敢，阮书娉却没这个胆。
　　她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差点儿没当场晕过去。
　　“全部家当？你居然敢拿全部家当去投资？赵起妍你有毛病啊！”
　　阮书娉真想撸起袖子跟她打一架，“你前段时间不是还去套路了白若凡的公司，合同都要签了，你倒好，突然把钱全给用了，那你还签个屁的合同！”
　　赵起妍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垃圾桶里已经是一堆烟头，但盛怒之下的阮书娉现在还没发现这件事，否则真的要跟她打一架了。
　　“这事儿是我不对。”
　　赵起妍爽快地开口，让阮书娉下一句话都卡了壳，瞪着眼睛像不认识她一样。
　　“要是早点清醒过来，就不至于现在才投资这个项目了。”她颇为遗憾地说。
　　阮书娉听明白后，差点没背过气来。
　　“你清醒个屁！”
　　她的脏话词汇量总是很贫瘠，气急了也只会骂这句。
　　“你要是清醒，就不会投资这种莫名其妙的游戏，连卖点都没有，你居然还拿了全部的钱去赌，你是没穷过吗？”
　　赵起妍现在觉得她骂人的时候挺顺眼的，毕竟在现实里，这女人动不动就拿解约威胁自己，实在是不可爱。
　　但赵起妍奴隶起她来也还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反正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只是她的私密存档。
　　阮书娉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在游戏里会是这么一个形象。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算在现实里应当是一次漫长的前行，但在这里，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循环往复。
　　赵起妍没有再见赫连枝一次，哪怕她知道，赫连枝还在那个家里，没有搬走过。
　　周榕倒是邀请过她几次去酒吧玩，顺便唱唱歌，就当给无聊的生活解解闷。
　　赵起妍都以“工作忙”给推掉了，她确实很忙，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时间去酒吧一趟。
　　她只是不打算再接触“谢言”。
　　——哪怕对方是她亲自设计并创造出来的游戏角色。
　　又一个夏季轰轰烈烈地来了，从倾盆大雨里，从炎炎烈日里，闷热，又畅快。
　　在多方的全力推动下，《一锤定音》项目终于完成了开发，即将开始内测。
　　赫连枝作为主策划之一，当然拥有第一手的内测资格，但她没有打算自己用，转手就赠送给了好友程悦。
　　收到这份大礼的程悦简直目瞪口呆，“你怎么有内测资格的？我托了那么多关系都抢不到！”
　　这可是划时代的全新游戏，真正的沉浸式体验，连五感都能模拟出来。当初宣传片一出，全球的玩家都疯了，就盼着什么时候能开始内测。
　　程悦也是其中一员。
　　“我没说过吗？我是项目开发组的策划之一。”
　　赫连枝随口回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程悦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久到赫连枝看了眼屏幕，以为通话断了。
　　直到对面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你是人吗！赫连枝你不是人吧！两年跳级读完本科，考上研究生，就算了，你还，你还……”
　　赫连枝把手机拿远，等她发完疯才贴回来。
　　“不要我就给别人了。”
　　“要要要！”程悦嚎叫一声，又说了一大堆肉麻话，磨蹭了十来分钟才肯挂掉电话。
　　赫连枝摇摇头，走上台阶，刷卡进了公寓楼。
　　信箱里塞了一堆信件，她解了锁打开信箱，拿出自己的信件，一边翻开一边进了电梯。
　　这些大部分都是转寄过来的粉丝来信，两年前宣布转型做幕后创作者后，粉丝的确逐渐流失了一大半。
　　但赫连枝也不在乎，她只是不愿意彻底否定自己曾经最热爱的事业，所以才选择了继续以这样的方式走下去。
　　那些来了又走的看客们，说到底不过是“来之我幸，失之亦然”罢了。
　　一封封信件看过去，电梯到了站，赫连枝走出电梯，慢慢走到了家门口。
　　最下面的一封信件正巧露出来，赫连枝抬手去按密码，一边扫了眼信封的信息，右下角的名字一晃而过，让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寄信人：赵起妍。
　　良久之后，赫连枝站在门口，撕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硬纸物件。
　　这是一封再眼熟不过的邀请函。
　　因为早上她刚刚寄给了程悦。
　　赫连枝面无表情地翻开邀请函，一行手写的字闯入眼帘。
　　“赫连枝，来看那后半场音乐剧吧。”
　　作者有话说：
　　在内测的游戏里做内测的游戏……（禁止套娃！
　　现在不懂没关系，因为还没写完，写完就懂了啦！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1 章
　　Chapter 91
　　“正在验证玩家ID……”
　　“验证成功。”
　　“是否连接记忆芯片, 自动生成故事背景？”
　　“连接成功，正在生成故事背景……”
　　“监测到相同故事背景的玩家，是否启用联机功能？”
　　“联机功能已启用，收到玩家【赵起妍】的组队邀请, 请确认。”
　　“组队成功。”
　　“是否启用安全模式？”
　　“安全模式已启用, 请玩家设置【安全词】或【安全事件】, 设置后不可更改。当【安全词】或【安全事件】被触发后，玩家将脱离沉浸式体验，回到上帝视角。请谨慎设置该功能。”
　　“已成功设置【安全词】，是否立即登录游戏？”
　　“玩家【赫连枝】正在登录中……”
　　“……登录成功, 祝您游戏愉快。”
　　赫连枝睁开眼, 入目的第一个画面，是正在穿衣服的背影。
　　她翻过身, 想继续睡一觉, 对方却已经听到了这点动静，转过了身。
　　“醒了？起来吃早饭吧。”
　　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一些。
　　这倒是挺稀奇的，以往这人穿上衣服就直接走了, 哪里还管她吃不吃早饭。
　　她没动，也没睁眼, 站在面前的人却也没走, 片刻后再次开口道：“阿姨说你最近吃得很少, 体重还在掉。”
　　赫连枝只得睁开眼看向她。
　　赵起妍笑了笑, 俯下身伸出手来, 穿过了她的双臂将她抱起。
　　赫连枝一离开被窝就感觉到了冷, 她挡住胸前, 除此之外没有再抗拒。
　　赵起妍给她裹了一件外套, 衣服偏长，她又太瘦，穿上就遮住了大半个身子。
　　轮椅在床的另一边，赵起妍懒得去拿它，直接抱着她进了浴室，姿势像是在抱小孩一样。
　　赫连枝习惯事后洗个澡，但昨晚这人三更半夜来，折腾到了天亮，谁也没力气再去洗一个澡，才拖到现在。
　　赵起妍大概是觉得有些抱歉，整个过程都尽心尽力，帮她洗了澡，扶着她穿好衣服，又伺候她刷了牙洗了脸，才把人抱出来，放到轮椅上。
　　“这次术后的反应没那么大了，你要多吃，食谱上面的东西也都不难吃，你多吃才能养得快。”
　　赵起妍推着她走出卧室时，还絮絮叨叨说着，哪怕她半点不给回应。
　　阿姨已经做了一桌早餐，正在院子里打理花花草草，见她们出来就笑了笑，比手势示意她们快吃饭。
　　她是个聋哑人，不会听也不会说，只能比手势和写字来沟通交流。但她人很好，也一直都很用心在做这份工作，毕竟她家里的几口人都靠她这份工资养活。
　　赵起妍从没有在她面前避讳过自己跟赫连枝的关系，但这不仅仅是因为对她放心。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不爱说话，但相比之下，赫连枝更显沉默，所以赵起妍会主动找些话题。
　　“下周我有个巡演，要去一趟东京。”
　　赫连枝喝着自己的那份“特制粥”，对粥里的药味习以为常，但又有种说不出来的陌生。
　　她也懒得去思考根由，因为现在的她多的是时间，就只剩下了无意义又无穷尽的思考。
　　赵起妍的话传到赫连枝耳朵里，让她稍稍回了神，但也没什么反应。
　　她知道这是在通知自己，赵起妍心情好的时候会这样，至于不好的时候，那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销声匿迹。
　　如果心情再好一点，下一句就该问自己“想要点什么”了。
　　果不其然，餐桌对面的人又开口道：
　　“你想不想……”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赫连枝。
　　赫连枝莫名有了一种预感，也抬起头来看过去。
　　就看见面前的赵起妍笑了笑，问：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也许改变就是从这一句话开始的。
　　但又似乎不是。
　　赫连枝不懂，也放弃了去弄懂，她浑浑噩噩太久了，脑子早就变得迟钝，也早就习惯了顺从这个花钱养她的人。
　　赵起妍出发去东京前，专门来了一趟海边，赫连枝的行李已经被阿姨收拾妥当，阿姨见她上了车，还站在门口一个劲儿冲她笑，跟她挥手道别。看起来比她这个出门旅游的人还高兴。
　　于是赫连枝也对她笑了笑，挥手道了别。
　　下一秒，赫连枝的嘴边就被塞了一颗薄荷糖，深秋时节的天气，凉意顺着唇齿一路蔓延到心脏。
　　赵起妍笑得像是什么也没做一样。
　　“免得路上犯困。”她说。
　　去东京的路程确实很漫长，哪怕全程都有人安排，下了飞机后赫连枝的脸色也还是白得难看。
　　她身子差，其实不该在这个季节出远门的，就算是医生也不建议这样。
　　但赫连枝还是同意了来这一趟，她不知道这是因为顺从惯了，还是因为别的。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结果也都没多大差别。
　　所以也不必再去想那么多。
　　到了东京之后，事情反倒顺利了很多。
　　赵起妍除了彩排以外，剩下的时间全都待在酒店里，赫连枝套上假肢后也能自己洗漱上厕所，没有太多的不方便。
　　她们并不是一直都在酒店里，晚上天一黑，赵起妍就会乔装打扮好，带着同样全副武装的赫连枝出去溜达溜达。
　　毕竟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外出的风险被降低了很多，赫连枝也就没有拒绝。
　　或者她本来就已经忘记了什么是“拒绝”。
　　东京是繁华的，赫连枝也曾经来过这个城市拍摄音乐短片，只是上一次来的模样，和这一次来的样子相比，难免会叫人生出心理落差。
　　秋天的夜里已经很冷，赵起妍推着轮椅停在自动售货机前，买了一盒温热的草莓牛奶给赫连枝。
　　“我吃饱了。”赫连枝说。
　　赵起妍还是塞进了她手里，“暖手的。”
　　赫连枝便没有再拒绝。
　　后半路回去的时候，她有点饿了，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喝了一小半，草莓牛奶的甜味溢满了口腔。
　　赫连枝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在晚上饿过了，因为她总是吃不下，甚至厌恶进食。
　　但这甜味是切切实实的，提醒着她，一个更加悄然无声的变化。
　　赵起妍的东京巡演很顺利，她早就红遍了亚洲，各个地方的巡演都是一票难求。
　　赫连枝作为“家属”，拥有一个最佳的观众席位，她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人唱完整场巡演，才发现自己是第一次来看赵起妍的演唱会。
　　哪怕过去的每一场，她都在线上看过。
　　舞台上的人一如当年在酒吧里那般，比身上的聚光灯还要夺人眼。
　　赫连枝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清楚，她会红，会比自己更红。如今这件事被验证了，她却想不起当初的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了。
　　嫉妒吗？还是憧憬？
　　反正跟现在的她无关了。
　　一场旅行似乎彻底改变了赫连枝的生活。
　　——当她的生活全被赵起妍掌控，那么每一个变化的产生，都来自于赵起妍的意愿。
　　赫连枝又“享受”到了她们刚在一起时的待遇，甚至比那时候更甚，因为就算是刚开始的时候，赵起妍也不会每一天都来她这里。
　　那时候赫连枝甚至以为她还有别的女人，毕竟赵起妍除了性别以外，跟那些喜欢包养情妇的中年男人没什么两样。
　　赫连枝在心里塑造了这样一个全新的赵起妍，与此同时，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赵起妍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让她惦念，又让她憎恶。
　　——假如你没有见过大海，那一辈子活在雪原上也不会有痛苦。
　　“蜜月期”来得快，走得也快。
　　当赵起妍来得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时，赫连枝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
　　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所以她的心情很平静，该吃药就吃药，该去医院就去医院，反正就算赵起妍想不起她，也还有个随时替她安排行程的林助理。
　　林助理？还是林秘书？
　　奇怪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快得赫连枝没能抓住，就消失无踪了。
　　她也习惯了不去深究自己脑中的各种杂绪，依然按部就班地走在“努力复健”的路上。
　　只是时间越长，赫连枝越对这件事产生怀疑——
　　她真的还能有行走的那一天吗？
　　带着这样一个埋得更深的念头，赫连枝迎来了二十五岁的生日。
　　往年赵起妍都会亲自来陪她过生日，礼物也很阔绰，房产商铺一样不少——赵起妍总爱送这些，美名其曰“保值”。
　　大概她也知道，等两人分开之后，赫连枝还得靠这些东西来维持生计。
　　赫连枝不知道该不该谢谢她这份好意，因为一旦想起这件事，拿到手里的房产证就变得无比地令人恶心。
　　二十五岁生日这天，赵起妍果然送了她一套房子。
　　但跟以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没有直接给她房产证和钥匙。
　　赵起妍亲自开车带她出了门，从海边开了将近一小时，才来到一个地理位置很好的高档公寓。
　　这一次赫连枝已经勉强能下地，她撑着腋下拐杖走下车，没给赵起妍提议坐轮椅的机会。
　　见她这样，赵起妍也不坚持，只在上台阶的时候帮了她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用缓慢的速度走进了电梯，来到了公寓的十一楼。
　　赵起妍先一步走出电梯，环视一圈，找到了房门号，带着她走到门前。
　　赫连枝其实对这些一点兴趣也没有，但赵起妍看起来兴致盎然，她也懒得开口扫她的兴。
　　密码锁被解开，房门“咔哒”一声响过，被赵起妍推开。
　　出现在赫连枝面前的，不是一个装潢气派的豪宅，也不是空空荡荡的新房。
　　而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满满当当的普通住宅。
　　身后的人轻轻抱住了赫连枝的腰，带着温度的呼吸打在了她耳后。
　　“赫连枝，生日快乐。”
　　“我们搬到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
　　在现实中内测游戏，在内测游戏内的内测游戏里还原现实（都说了禁止套娃！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2 章
　　Chapter 92
　　搬家后的生活平静得不可思议。
　　赫连枝从来没有跟赵起妍在同一屋檐下相处这么长的时间, 所以刚开始并不觉得这种日子能持续多久。
　　而赵起妍也不知道为什么，连阿姨都没带过来住，只让阿姨每周来做两次清洁，其他时候屋子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赫连枝也是搬进来后才知道, 赵起妍不单单是能煮面和饺子, 还会烧五花八门的菜, 煲各种各样的汤，医生严格要求的食谱到了她的手里，也能变得更好吃一点。
　　在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月后，赫连枝发现自己的体重终于上涨了。
　　这两个月来, 赵起妍除了必要的工作以外几乎很少出去, 赫连枝以前觉得她很忙，现在才意识到, 其实到了她这样的地位, 已经是她在挑选工作了。
　　她可以选择忙，也可以选择不忙, 全凭她个人的意愿。
　　赫连枝想，以前的赵起妍应该也是选择了“忙”。
　　不外出的赵起妍是安静的, 几乎不会来打扰赫连枝，就在阳台上摆了一个小桌和沙发, 坐着看书或者写点即兴。
　　赵起妍的吉他一直放在客厅, 有兴致了的时候她也会抱着吉他小弹一会儿, 但前提是关好窗户, 不让声音吵到周围的住户。
　　赫连枝也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在这里装上隔音板, 把工作上的部分也渐渐转移到了这里做, 不觉得很折腾吗？
　　但赵起妍的事从来不归她管, 所以就算心里想了再多, 赫连枝也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这时候的赫连枝还没有意识到，她心里对赵起妍有了更多的不满。而这些情绪，曾经的她从来不会有，也不敢有。
　　就像一本狗血爱情小说那样，哪怕有怎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开端，最后都会走向一个烂俗的结局。
　　在细水长流的朝夕相处中，赫连枝略显迟钝地意识到了这个走向。
　　这种变化是悄无声息的，而她察觉到时已经太晚了。
　　如果非要赘述一句它是怎样露出端倪的，那可能得追溯到更早的时候，在赫连枝还没有看见它的时候。
　　例如每一天的柴米油盐和三餐，例如每个晚饭后的全副武装的散步，又例如每一次开始前，那只手不再最先触碰她的身体。
　　替代了这一个信号的，是赵起妍的吻。
　　轻而柔和的，试探着又热烈涌来的温度。
　　赫连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察觉得这么迟，当一个念头变得清晰的瞬间，她认清了自己，一个比出卖身体求生更可悲的人。
　　——那就是在这个过程里，爱上令她痛苦的根源。
　　认清现实的那一秒，赫连枝心底最后的那一条线也溃败下来，她早已经忘了怎么抗拒，不单单是抗拒这个世界将她推向不归路，还有抗拒自己的渴望。
　　人的欲望是永不可填满的沟壑，赫连枝以为自己仅剩下活着的渴望，但实际上她也没有多么高尚，能守住贪心的念头。
　　她留在赵起妍的身边，真的只是因为她离不开赵起妍打造的笼子吗？
　　还是说——
　　“赫连枝，你想不想去看早樱？”
　　时下还没脱掉厚重的衣服，但有些地方已经在回暖，春意在靠近，等着落在某一棵树的枝头，绽放成一点粉白烂漫。
　　赵起妍带着一副无框眼镜，一边看晚报，一边开口问她。
　　小桌上热着一壶药茶，茶香和药味飘满了室内，赫连枝正坐在轮椅上看书，被她一句话叫回了神。
　　赵起妍又问了一遍，这次转过头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赫连枝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腿，下一次手术近在眼前了，她这一次的恢复却并不那么理想。
　　甚至连“不理想”都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赫连枝的心里已经没有抱多大希望，所以她看着赵起妍等待的神情，点了点头。
　　又一场旅行就这样随意定下来了。
　　上一次出门还是深秋，现在已经快到春季，但天气依然冷得让赫连枝脸色发白。
　　赵起妍没带着她出国折腾，就在国内找了一个已经能看见早樱的地方，天气温和，也不那么潮湿。
　　两个人在林间民宿里住了三天，看过了日出，也赏了刚开花的早樱，回程的前一天晚上，赵起妍看着院子里那探进来的树枝，忽然道：
　　“赫连枝，下次开春的时候，我们再来一次吧。”
　　捧着茶杯的赫连枝手一颤，洒了些茶水在腿上。
　　赵起妍顿时就笑了她一声，起身过来帮她擦干净，末了还捏了一把她的脸。
　　“你最近越来越迷糊了，这都要春天了，还在冬眠呢？”
　　赫连枝接受着她所有的亲密，心里却有一句话快要冲破胸口，呐喊出来——
　　——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赵起妍也很想问这一句话。
　　每一次重振旗鼓迈开一步，她那少得可怜的热情就会在赫连枝的无动于衷之下，被一点点磨灭。
　　在一起两年多了，赵起妍看得见她最介怀的是什么，毕竟赫连枝从第一天起就没有掩饰过。
　　可是如果没有那样一个开始，或许她们两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她清楚自己的本性，自私冷漠，很难被感情压倒理性。
　　所以赵起妍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没有打算为此低头。
　　至今为止，赵起妍也有很多次想过放赫连枝走。
　　反正赫连枝最初吸引自己的，她都得到了，就此放手也没什么不划算的。
　　但一次次的付诸行动，让赵起妍越发感觉到了棘手。
　　一个无法行走的人，像是生出了一双无形的手一样，在身后牢牢地牵制着她。
　　每当赵起妍逃得远远的，都会感觉无形的绳索在拽着她往后退，直到退回原点才肯罢休。
　　所以赵起妍又一次次捡起了那点称不上多的耐心，再一次靠近赫连枝，忍受她的冷淡与漠视。
　　赫连枝早就不会拒绝她，在床上也学会了主动，甚至是刻意取悦她。
　　这些回应却让赵起妍感到疲惫，甚至失望。
　　她要怎么告诉赫连枝，她想要的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真话。
　　但卑鄙如赵起妍，又绝不肯接受这句话是与自己的期待相悖的。
　　所以她用起了自己最擅长的迂回，小心而耐心地从侧面瓦解、攻破，徐徐图之。
　　赵起妍的确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给了两个人，一个是丹琳，一个是赫连枝。
　　但丹琳的离开她能够忍受，甚至从中得到了解脱。
　　而赫连枝，赵起妍已经不会再自欺欺人。
　　——她就是没打算打开笼子，放赫连枝走。
　　回家后没几天，就到了又一次手术的日子。
　　赫连枝进手术室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感，所以术后看到自己的主治医师时，平静地接受了对方眼神中传达出来的讯息。
　　“不要灰心，你要保持平常心，毕竟这是一个很长的抗战过程，只有你保持住了身体的各项指标和平常的心态……”
　　医生劝着她，说的话还是这些年来反反复复没有变过的那几句，赫连枝以前还愿意去相信，因为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选择。
　　但到了现在，其实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眼前的希望有多么渺茫。
　　出院回家后，赫连枝和赵起妍的生活几乎跟之前没有什么变化，她的一日三餐、起居和活动身体还是有赵起妍亲自照料。
　　赫连枝没有父母，所以不知道亲生父母能不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但她知道，这世界上能一分钱不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的人，只有赵起妍一个。
　　春天转眼即逝，又一个明艳热烈的夏季来了。
　　赫连枝坦然接受了自己还是只能依靠轮椅出行的事实，也许是平静的日子过得久了，她的心态也平和了很多，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也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
　　以前望着同一片碧蓝天空，她总觉得那是灰蓝色的。
　　现在再迎着阳光抬起头，一望到那清澈的蓝，她的心情便也不自觉地好了几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遮在了她的头顶。
　　旁边坐着看书的人开口道：“再晒一会儿又要中暑了。”
　　赫连枝在这件事上毫无底气，只能扶着轮椅往后退了退，躲进太阳晒不到的地方。
　　赵起妍的手却没收回去，顺势落了下来，放在了她的手掌上。
　　赫连枝没有躲开，看了一眼外面的明媚天气，片刻后回握住这只手。
　　轻轻地，不太有存在感地握着。
　　却又被反扣住手指，更紧地贴着，再找不到一丝缝隙。
　　“今天晚上吃什么？”
　　“绿豆汤吧，防中暑。”
　　“……只有绿豆汤？”
　　“煮多了你也不吃啊。”
　　“……”
　　“那再烙个饼。”
　　“……”
　　“冰箱里还有一大碗车厘子。”
　　“……哦。”
　　赵起妍心里发笑，却没有戳破她的那点小心思。
　　有些东西一直存在着，就没人会注意到它。
　　所以偶尔也该让它退场一下，才能彰显出它本该有的价值。
　　这样的算计，也是赵起妍惯用的伎俩。
　　但好用不就行了？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赵起妍翻过一页，等了几分钟后，才开口哄一哄人。
　　“赫连枝，你想不想去看音乐剧？”
　　她开口提的约会，赫连枝也从来不会拒绝，但赵起妍还是一如既往地用“你想不想”来开口。
　　仿佛总有一天，她能等到一句发自肺腑的拒绝一样。
　　赵起妍不急于等待，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现在的节奏，时间走得越长，她越对某一件事越是充满了信心。
　　只是这件事似乎是她正精心谋划的那个，又好像远远不止。
　　但更多的是什么，赵起妍也想不起来了。
　　“音乐剧？”
　　赫连枝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那点不愉快的心情也悄悄退了场。
　　赵起妍“嗯”了一声，拿出手机给她看。
　　“一个口碑不错的童话剧，就在北区那个剧场，倒是方便。”
　　现在赫连枝不太方便出远门了，不利于恢复，所以赵起妍已经很久没带她往外跑过。
　　赫连枝对音乐相关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兴趣，开口问：“名字叫什么？”
　　她们靠得很近，再往前一点就会触到彼此的脸，连呼吸也碰撞着。
　　“《伊莎贝拉最后的愿望》”
　　赵起妍回答。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啦～
　　揭秘就在眼前，你们准备好了吗！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3 章
　　Chapter 93
　　“……怎么了？”
　　身旁的人久久没有回应, 赵起妍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了她。
　　赫连枝的脸上却空白一片，像是刚刚还鲜活的那个灵魂已经脱离，只剩下了一具空洞躯壳。
　　赵起妍的手指收紧, 无意识地触碰到手机的电源键, 屏幕上的订票信息瞬间变成了黑屏。
　　她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许久之后才开口：
　　“赫连枝？”
　　被唤了一声的人终于回神，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赵起妍已经知道，有什么东西偏离了她预定好的轨道。
　　“不喜欢这个, 就换一部吧。”赵起妍看着她说。
　　赫连枝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 像一种无声的打量。
　　直到确认了她眼里的东西算不得假，才开口回答：
　　“就这个吧, 我挺想看的。”
　　她说“想”, 这个字干净利落，充满了主观上的情绪与色彩。
　　赵起妍看着她, 嘴唇轻轻一抿：“好。”
　　订完了两张音乐剧的票，也差不多到了平时做晚饭的点。
　　赫连枝见她拿出绿豆来准备做绿豆汤, 突然道：
　　“我不想喝绿豆汤。”
　　厨房里的赵起妍动作一顿，然后转身看过来, 问她：“那吃点别的？”
　　赫连枝点了点头, 却不说自己想吃什么。
　　赵起妍只好靠猜, 一样一样猜过去, 直到赫连枝点头为止。
　　这么一折腾下来, 刚刚定的晚餐全都被换了个遍, 连车厘子都没逃过换成青苹果的下场。
　　赵起妍也不生气, 任劳任怨地在厨房里忙活着, 而赫连枝全程就坐在轮椅上看她。
　　那视线扎在赵起妍的背上，总让人觉得有点刺挠。
　　但她浑不在意地照常做了晚饭，一句也没过问赫连枝的反常。
　　两人吃过晚饭，一到平时散步的时间，赵起妍就和赫连枝一起换了衣服出门。
　　现在天气热了，没办法再全副武装，两个人最多戴个医用口罩，整体上的装扮很普通常见。
　　这样反倒是不怎么引人注目，所以哪怕赵起妍依然红得如日中天，两个人散步时也没有被狗仔拍到过。
　　——至于是真的没人拍，还是拍了也发不出来，赫连枝就不得而知了。
　　夏季的夜晚总是吵闹的，街上的人在吵，草丛里的蟋蟀也在吵，在闷热的温度下，也只有偶尔吹来的风能散掉那点躁意。
　　赫连枝的身体不便折腾，但每天出来透透气也是必要的，所以一直都是赵起妍推着她出来溜达，逛一逛附近的夜市和公园，到点就准时打道回府。
　　今晚的公园附近也是热热闹闹，出来散步的情侣手牵着手，穿着白背心的老头摇头晃脑地在树下听曲儿，精神抖擞的大妈们正在跟一群少年争夺篮球场。也有才下班的年轻人，正在小摊边上等着买一份宵夜回家。
　　人间的烟火是这么嘈杂，又平和安宁。
　　赵起妍推着轮椅，路过卖冰汽水的小摊车时，心血来潮买了一瓶玻子汽水。
　　是橘子味的，颜色在路灯下很是好看。
　　赵起妍拧开瓶盖，把冰冰凉的汽水递给了赫连枝。
　　要是被医生看见了，肯定是要逮着她骂的，但偶尔一次的放纵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还有点冰，放一会儿再喝。”
　　想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又不忘说一句。
　　赫连枝接过了她递来的汽水，玻璃瓶的手感在冰镇后变得水滑，一个捏不住就会往下滑。
　　她并不想喝这些甜腻的东西，但放在手上降降温也不算多余。
　　赵起妍却笑了一声，俯下身替她拉下了口罩，在她耳边道：
　　“也不至于连水都不能喝。”
　　赫连枝扫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的笑意后，什么也没再说，仰头喝了口汽水。
　　玻璃珠滚动在瓶颈处，发出细小的声响，让水流动得很慢。冰凉的橘子味汽水流进嘴里，是清爽的味道。
　　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甜腻。
　　人来人往的公园外，赵起妍推着她一路走走停停，买了不少逗小孩的玩意儿，最后赫连枝都抱不下了，她才勉强作罢。
　　等到了时间，往回走的时候，那一瓶玻子汽水已经见了底，只剩一个空空的玻璃瓶，被赫连枝捏在手里，一路带回了家。
　　赵起妍一晚上都心情很好，半点看不出来异样，就好像晚饭前的那点事情完全没有被她放在心上一样。
　　赫连枝几次打量她的表情，都没能找到丝毫的端倪。
　　晚上洗漱完休息，赵起妍也还是照常调好了空调的温度，给赫连枝盖上单独的毛毯，然后将赫连枝搂进怀里，闭上眼开始睡觉。
　　赫连枝听着她胸口里平稳的心跳声，本以为会睁着眼到天亮，却在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这是长期以来养成了习惯，还是更难定义的另一个原因。
　　但这一觉，赫连枝睡得很好，很久都没有过的好。
　　音乐剧演出的时间就在下月初，赵起妍现在已经在半隐退状态，一年除了固定的巡演以外基本不再接额外的工作。
　　所以她随时都能安排一个外出的行程，甚至都不需要借助理或秘书的手，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全部。
　　赵起妍就是这样一个人，有几分心情的时候，她什么都能亲力亲为，全然没有大明星和大老板的架子。
　　等那几分兴致消失后，她给了的虽然不会索要回去，但却是抽身得毫不犹豫，不给任何回旋的余地。
　　赫连枝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可在等待结果的过程里，她也还是会被那个看似深情的赵起妍所迷惑，越是快要走到终点，就越不明白自己在等的是什么。
　　但这个答案，很快就来到了赫连枝的面前。
　　一组偷拍的照片忽然传遍了社交网络和各大媒体平台，原本赫连枝不会知道这件事——在赵起妍接到电话出门之前。
　　长久的朝夕相处让赫连枝能轻易地解读赵起妍的所有表情，哪怕是没有表情的表情。
　　所以当赵起妍匆匆换衣服出门后，赫连枝凭着直觉打开了平板电脑，登入了能最快获得新资讯的社交平台。
　　不过短短几秒钟，她就在热搜榜上看见了赵起妍的名字。
　　再一点进去，就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露出了整张脸，赵起妍跟她的姿势亲密，几乎贴着耳朵在说话。
　　——这是昨天晚上出门散步时被偷拍的照片。
　　销声匿迹的昔日当□□手，与如今影响力巨大的乐坛传奇人物，两个人的恋情曝光足以轰动整个娱乐圈。
　　更有人扒出了两个人都是当年的同一档王牌综艺的冠军，虽然不在同一届，时间却在同一年。
　　赵起妍出道前的经历一直都是广为人知的，酒吧的落魄驻唱，为了奖金参赛，最后却一炮而红，典型的草根逆袭。
　　再有好事者把赫连枝出道前后的事情给扒了出来，擅长脑补的网友们就东拼西凑出了一个荡气回肠的凄美爱情故事。
　　什么“为了爱而参赛”，什么“我红了，你却不见了”等等酸掉牙的剧情。
　　看得赫连枝想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这等级别的绯闻根本没可能彻底压下去，恰恰相反，像这样的情况都是堵不如疏，最好就是靠转移公众注意力来慢慢平息。
　　赫连枝也算半个圈内人，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可能再遮得住了。
　　她猜赵起妍今晚上恐怕都回不来，索性放下没有意义的推测，像个旁观者一样刷着最新动态，观察着这件事会走向什么样的局面。
　　——或者准确来说，是设定这个剧情的赵起妍，想要一个怎样的局面。
　　这天晚上，赵起妍果然迟迟没有回家，连个电话也没有。
　　赫连枝闲得无事，给自己洗了碗车厘子，一边吃一边看网上的热闹。
　　赵起妍的工作室至今没有任何回应，黄金的公关时间已经错过，而敏锐的人也都清楚，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于是“凄美爱情论”的拥护者们更加兴奋异常，将赫连枝为数不多的一些照片和视频资料都给翻了出来，开始脑补更多的“相爱过程”。
　　什么“在你辉煌时追逐你，在你落难时不离不弃”，谁看了不说一声好。
　　赫连枝觉得看着这些也挺有意思的，要是没有另一些唱反调的人的话。
　　背后推动事情发展的人当然不想花钱给赵起妍造势，所以更多的负面言论涌了出来。
　　有人说赵起妍本来就是圈内有名的玩咖，但凡是个长得美的年轻女星都跟她不清不楚，而这些人里面当属赫连枝最漂亮。
　　还有人说赵起妍有特殊爱好，此类发言十分的不堪入目，很快就被平台给删除了。
　　大概攻击一个常年无黑点的公众人物会有别样的快感，这样的说法很快就占据上风，无数“知情者”更是争先恐后冒出来，细数着他们口中的那个有真面目的赵起妍。
　　左一句右一句，“包养论”就成型了。
　　虽然整个公式是子虚乌有的，但答案却出乎意料地准确。
　　赫连枝一页页翻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素不相识的人所描述的“真相”，突然就觉得挺没意思的。
　　粉丝和大众舆论这两样东西的苦头，她早就已经吃过了，所以今天的心情一直很平静。
　　她其实不在乎这些人说了什么，也不在乎这些人给自己的定义是什么。
　　她真正为此而感到疲惫的，是在舆论的怪圈里，从始至终都只娱乐了他人的自己。
　　“赫连枝”三个字，好像可以随便任何人来涂写，但写来写去，一个也不是真正的她。
　　于是久而久之，连自己她都会忘记，她到底是什么。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就此展开，“爱情论”与“包养论”的两大拥护者们打得头破血流，但两边的人里面到底有几个是真正的“网友”，那就不得而知了。
　　吃瓜群众们跟着两边跑，谁给出一个有说服力的观点，他们就会立刻倒向谁，像一根被狗撵来撵去的墙头草。
　　直到一个突然冒出的爆料，彻底终结了这场拉锯战。
　　——有人翻出了当年赵起妍接受的一个采访视频，她亲口回答了自己参加比赛的原因，是为了赚那笔奖金。
　　这件事不少人都听过，但并不知道真伪，直到看见这个视频后。
　　紧接着又有人爆出赵起妍是为了凑手术费才那么缺钱，而生病的人也不是当时还没出车祸的赫连枝，是她的养母。
　　舆论被引导到这一步，后面浮出水面的一切就都那么顺理成章了。
　　也就是到了这一步，赫连枝才终于明白赵起妍设定这个剧情的意图。
　　看着被爆出来的车祸事件、受害者的照片、以及自己出事时的新闻报道，是个有脑子的人也该知道该怎么串联起来了。
　　赫连枝不是个没脑子的人，所以她也该去质问一下赵起妍。
　　但那些话她都已经说过一遍了，在不久之前，在丹琳的墓碑前。
　　“……安全词【伊莎贝拉】已触发，玩家已脱离沉浸式体验，进入上帝视角。请遵守游戏规则，通关游戏后再登出。”
　　看着面前透明的游戏操作面板，赫连枝漫不经心地想——
　　赵起妍的“安全词”，会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4 章
　　Chapter 94
　　一段关系经营起来要无比漫长的时间, 想要毁掉，却总是非常简单。
　　网络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闹得沸沸扬扬，愈演愈烈, 局面已经不是任何一方能够控制住的。
　　阿姨连夜赶来了公寓, 还带了行李过来, 看上去是准备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了。
　　赫连枝对此不怎么意外，也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她多半都不会再见到赵起妍。
　　刚开始的几天是不怎么适应，毕竟记忆不会消失，而习惯也是很可怕的事情, 赫连枝半夜醒来时总会看一眼旁边的枕头。
　　但时间一长, 赫连枝就没精力在乎这些事情了。
　　——她的身体开始恶化了。
　　上一次手术本就十分不理想，医生说再多好听的话, 赫连枝那时候也没听进去。
　　所以术后她放弃了复健, 彻底活在了轮椅上，但身体恢复的效果却不见好, 反而一天天更加虚弱。
　　渐渐的，赫连枝也不怎么积极去医院了, 她抗拒再去听那几句重复的台词，也抗拒躺在仪器上任人摆布, 抗拒打针吃药, 抗拒带着药味的茶、汤、粥, 抗拒一切跟药味有关的东西和地方。
　　这些药味, 早已成了她的噩梦。
　　恐怕再重来十次, 也无法脱敏。
　　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道路上走了这么久, 赫连枝已经很累了。
　　为了这点渺茫的希望, 她丢掉自尊, 丢掉底线，到最后连唯一坚守的东西都已经摇摇欲坠。
　　她累了，所以她不再爱惜自己残破的身体。
　　越不爱惜，也就越快地颓败。
　　当身体逐渐变成笨重的躯壳时，赫连枝会想，如果她能丢掉这个壳子就好了。
　　去做一只鸟，一条鱼，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也许都比轮椅上的天地更自由。
　　时间推移着，她的这个念头便一天比一天强烈。
　　也就是在这样的一个节点，赫连枝看见了一则志愿者招募。
　　再见赵起妍，是一个闷热的雨天。
　　她穿了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清爽的短发贴在后颈，一如初见那年。
　　赫连枝坐在病床上，给了她一个笑。
　　“我有两张票，你有时间吗？”
　　赫连枝掩着唇咳了两声，问：“《伊莎贝拉最后的愿望》？”
　　赵起妍双手背在身后，轻笑着一点头。
　　“《伊莎贝拉最后的愿望》。”
　　年轻的姑娘伊莎贝拉，她善良，热情，纯真，美好。
　　她无忧无虑地住在山上，用一双勤劳的双手养活自己。假如没有意外，她将一生都这样简单地活着。
　　但在一个暴风雪袭来的深夜，金发雪肤的“天使”敲开了伊莎贝拉的家门，
　　伊莎贝拉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人，她热情地招待了对方，送上热乎乎的汤，拿了柴火烧暖屋子，又将床分给了这位美得像天使一样的人。
　　“安奈儿，我叫安奈儿。”
　　“天使”在雪停后离开了，临走之前，她将名字给了伊莎贝拉。
　　“安奈儿，你路上小心。”
　　伊莎贝拉说。
　　可她更想说的，是“我们还会再见吗”？
　　大概是不会的，倘若她是天使，便会回到天堂去，但假若不是，大山外的世界那么大，谁又会回到山里呢？
　　安奈儿走了，冬去春来，四季轮转，当又一个暴风雪降落时，伊莎贝拉躲在自己的小木屋里，渴望着一个自己也不确定的声音。
　　在这样的渴望中，她好似真的听见门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伊莎贝拉，我来了。”
　　有人在门外说。
　　伊莎贝拉流下她自己也不明白的眼泪，搓着冻红了的手，打开了家门。
　　金发雪肤的安奈儿还是那样美丽，她丝毫没有改变，伊莎贝拉却已经长大了一岁，是个大姑娘了。
　　她们度过了一个欢快的夜晚，有热汤，有暖和的柴火，还有硬邦邦的木床上依偎着的相伴，与彻夜畅谈。
　　雪停后，安奈儿再次向伊莎贝拉道别。
　　这一次的伊莎贝拉不再犹豫，她冲出门，走进雪地里，朝着前面的身影大喊：
　　“安奈儿！我们还会再见吗？”
　　安奈儿转过身，给了她一个笑，却没有回答。
　　冬去春来又一载，伊莎贝拉等来了第一个暴风雪夜，她提前准备好了热汤和干柴，还有洗得干净柔软的被子枕头，最后又洗了洗自己冻红的脸和双手。
　　午夜到来，小木屋的门被敲响了第一声，便戛然而止。
　　金发雪肤的天使微微一笑，对她说：
　　“伊莎贝拉，我来了。”
　　一年，两年，三年，伊莎贝拉长大成人，又从女孩变成了妇人。
　　山腰住的老猎人杰克也越来越老，再也打不动猎物，只有伊莎贝拉肯去看他，分给他一些粮食。
　　垂垂老矣的杰克已经咬不动干硬的黑面包，只能喝一些煮得软烂的浓汤。
　　杰克看着外面的天，喃喃道：“又快要到冬天了。”
　　伊莎贝拉很高兴，“是呀，快到了。”
　　杰克躺在椅子上，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屋子里暖洋洋的，让他打起了瞌睡。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见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对他说：
　　“人死的时候，想的最后一件事会是什么？”
　　杰克打了个呼噜，笑着回答：
　　“做个好梦。”
　　老猎人杰克走了，山上还留着的住户就只剩下了伊莎贝拉一个。
　　她倔强地不肯下山，不肯去那些热闹的村庄，就守着自己的田地和粮食日复一日地过着。
　　从小姑娘到大姑娘，从大姑娘到梳起头发的妇人，又从妇人到头发花白。
　　山下的村庄都流传着她是个巫婆的传说，她孤独、古怪，生来一个人，到老也一个人。
　　伊莎贝拉却从不在乎那些流言，因为她知道，当雪来的时候，她的孤独就有了意义。
　　空旷的剧场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戏剧的尾声。
　　赫连枝望着舞台上，唯一的聚光灯落在那一寸地方，让白光格外的耀眼而圣洁。
　　主演再上台时，已经化了满脸皱纹的妆，戴上了雪白的假发，而她面前的人却还是金发雪肤，从没变过。
　　偌大的观众席上只坐着她们两个人，为这一个尾声铺垫了更多的冷色调。
　　赵起妍的目光也落在聚光灯下，当最后一幕终于上演，她也终于给出这场约会的第一句开场白：
　　“你签了吗？志愿书。”
　　赫连枝坐在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腿，却已经感受不到多少触感。
　　“我好像也没有更多的选择。”她回答。
　　舞台上的演出已经走到终点。
　　垂垂老矣的伊莎贝拉卧在床上，回想着老猎人离开那天，她问出的那句话。
　　老杰克从来不说谎，现在的她也明白了他的回答。
　　“安奈儿。”她唤了一声。
　　“我在，伊莎贝拉。”她回答。
　　一只手握住了另一只，温度传来，比曾经的每一次更甚。
　　伊莎贝拉想笑一笑，泪水却掉了下来。
　　“我也想做一个好梦。”
　　满脸皱纹的人说着，声音哽咽得更像一个孩子。
　　金发天使温柔地抱住了她，一声又一声哄她：
　　“会的，我的伊莎贝拉会做一个好梦。”
　　伊莎贝拉也紧紧抱住她，用尽仅剩的力气。
　　“梦里不会挨饿，不会挨冻。”她又说。
　　安奈儿抚着她的头发，“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有的。”
　　得到了她的承诺，年迈的伊莎贝拉终于笑了。
　　“晚安，伊莎贝拉。”
　　“我的天使。”
　　安奈儿垂下头，吻了她的额头。
　　透明的游戏面板上亮起了倒计时，赫连枝却还望着舞台上的那束光，像要看最后一眼。
　　“赵起妍。”她忽然开口，唤了一声身边的人。
　　“嗯。”她应了一声。
　　“你的安全词是什么？”赫连枝目光定定地落在舞台上，声音也轻得没有痕迹。
　　赵起妍同样轻声回答：“我没有安全词。”
　　赫连枝怔了怔，终于转过头来。
　　赵起妍也收回视线，对上了她的双眼。
　　“我进来，就没想过再出去。”
　　赵起妍平静地说着，眼神却透露出一点无可奈何。
　　“赫连枝，这句话是真的。”
　　赫连枝没有开口。
　　她的沉默是赵起妍肩上怎么也卸不掉的重力，像一道疤，像一桩罪，每每无言相对时，就会提醒赵起妍——你不配。
　　不配在她烂漫时相遇，不配在她凋零时相拥，更不配在她枯萎时，为她落一滴泪。
　　所以赵起妍放手了，当真相被公之于众，当世人都在诋毁唾骂，当赫连枝最需要她，她却说服自己放了手。
　　赵起妍几乎要为自己的深情不悔而感动了，像她这样连养母死了都觉得解脱的人，能有这样的情感，是多么叫人动容。
　　直到再见赫连枝，赵起妍才明白，什么是作茧自缚，愚不可及。
　　“你第一次求我。”
　　赵起妍仰着头，不让那些掉下来。
　　“求我成全你最后的愿望。”
　　倒计时走到了最后十秒，赫连枝无动于衷，只听着这些不存在于记忆中的、关于自己的事。
　　“你说身体太重了，你得有个梦。”
　　七、六、五……
　　“我说会的，你会有一个很好的梦。”
　　赵起妍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四、三、二……
　　“在这个梦里，你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已通关主线剧情《赫连枝的梦》，即将登出游戏……”
　　“……游戏已登出，感谢您参与内测，祝您生活愉快。”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
　　后面有一些番外，会以另一个角度补全剧情的，还没看懂的朋友不用着急。
　　正文只写到这里是为了文章的结构，等番外补全了剩下的线索，就能看懂了。
　　最后容我辩解一句，这真的不是be（跑路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5 章
　　Chapter 95
　　七月的到来, 总是伴随着又一轮的离别。
　　首都大学迎来了新一年的毕业季，整个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合影。
　　年轻而充满朝气的一张张脸上，似乎全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但也有人红着眼睛掉眼泪, 擦了一张又一张的纸, 结果越擦越多。
　　“程悦，你哭得好像个小学生哦。”
　　“你看看周围谁哭成你这样了。”
　　“就是啊，丢不丢人哦。”
　　“哈哈哈哈哈，你们别说她了, 越说哭得越凶。”
　　“……”
　　程悦抱着一大束花, 被这群损友包围在中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平时没心没肺大大咧咧惯了, 性格和脾气都很好, 所以跟她交好的人也不全是图她有钱，多少有那么几个真朋友。
　　这会儿嘴巴最损的那几个, 对她也是最真诚的。
　　所以程悦一想到毕业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恐怕再也没有几次团聚的机会了, 就哭得停不下来。
　　见她哭成这样，几个女孩子也不知不觉红了眼睛。
　　“干嘛啊你, 真是的。”
　　张家家走过来抱了她一把, 拍着她的背, 安慰道：
　　“又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别哭了啊, 再哭我就给你拍下来, 以后在你婚礼上放给所有人看。”
　　程悦顿时吓得打了个饱嗝儿, 然后反手拍了她一下。
　　“你敢！”
　　一群人哈哈大笑, 吵吵闹闹地合了影，每个人都单独拍了合照，最后站成一堆拍了一个大合影。
　　拍最后一张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
　　“赫连枝怎么来了？”
　　程悦立刻转头看过去，见到不远处站在树下的人，一下子就笑了。
　　她把手上的花随手塞给张家家，一路小跑到了树下。
　　“枝枝！你怎么来了啊？你最近不是在外地开会吗？”
　　赫连枝见她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就知道她哭成了什么样。
　　“提前忙完了，我就回了趟学校。”
　　赫连枝把手里的花束递给她，“恭喜你，终于毕业了。”
　　程悦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熬过了论文和答辩那重重难关，顿时就恨不得早点生出翅膀飞出去，再也不回来。
　　“对啊，我终于解放了！”
　　程悦接过花，开开心心地说着，连马上去哪里旅游都想好了，还问赫连枝要不要一起去。
　　赫连枝摇了摇头，“我最近忙不过来，也就今天有时间。”
　　程悦也不意外。
　　自己的本科和三年研究生读下来，是被家里一步一步推着走的。
　　但赫连枝不一样，对程悦来说，这个人简直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四年前就跳级考研成功，又在三年内拿到了博士双学位，专攻全息技术在医疗上的应用。搞研究和赚钱两不误。
　　到今天，程悦还是个没有经济独立的毕业生，她却已经是业内的一号人物了。
　　更别说人家还有音乐上的才华，学术艺术两手抓，堪称人生赢家。
　　想到这里，程悦又看了眼赫连枝的这张脸，顿时觉得老天爷是真的很偏心。
　　“那今晚上一起吃饭吧！”
　　程悦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没心没肺。
　　当初班上的同学都不怎么愿意跟赫连枝走在一起，但程悦一点都不觉得跟她一起有什么不好，毕竟光是看着这张脸就很赏心悦目了。
　　虽然她也会羡慕赫连枝，但她比别人清楚，赫连枝今天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反而是她在靠父母、靠关系人脉。
　　程悦不觉得自己这样是不好的，反正早晚要回去做生意，靠关系和人脉又怎么了？
　　而赫连枝现在就是她最牛的人脉。
　　程悦美滋滋地想着，却见赫连枝看了眼后面的那群人，没有给出回答。
　　这一下就提醒了程悦，今晚还有一顿散伙饭要吃。
　　“那改天等你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吃！”
　　程悦体贴地改了口，就见赫连枝点了点头，说：“好，你随时联系我。”
　　这样的态度让程悦很安心，因为她知道别人说这句话可能是客套，但赫连枝说的话从来不是假客套。
　　“那我回去了，枝枝，谢谢你今天来。”
　　程悦抱着花往回走，走了两步又转回身来冲她挥手。
　　赫连枝也笑了笑，挥手和她告别。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午后的阳光从树荫缝隙透进来，落在校园里的小道上。
　　有情侣在树下拥抱，也许离开这个校门后他们就要分道扬镳，所以这个拥抱是无言的。
　　赫连枝走在这个随时为她敞开大门的校园里，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她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地方。
　　一个人，一堆书，风吹日晒也没有停下过。
　　赫连枝抬起头，朝着校门走去，这一次，她不再回头。
　　校门外是车水马龙，嘈杂又安宁的尘嚣。
　　有人站在校门口，身穿一件干净洁白的衬衫，黑长裤，短头发，微笑着等她。
　　赫连枝也对她笑了笑，背着双手，脚步轻快地走向了她。
　　两人的影子在两秒后重叠，又在太阳下并肩着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也没再分开过。
　　斑马线的对面是红灯，谢言停下脚步，单手伸进了裤兜，摸了摸那一个棱角分明的东西。
　　街对面的商场外，悬挂着巨大的透明电子屏，上面正在轮播今天的午间新闻。
　　谢言看了眼，开口道：
　　“那也是你们公司的新产品？”
　　赫连枝抬头看过去，随口反问：
　　“你不是都知道吗？”
　　谢言就笑，“但我想从你这里知道。”
　　赫连枝扫了她一眼，要笑不笑地问：“你兜里揣的什么？”
　　“这么明显吗？”
　　谢言说着，摸出了裤兜里的那一盒草莓牛奶，转手递给她。
　　“傻子才看不见。”
　　赫连枝损了她一句，撕开吸管插上，喝了起来。
　　红灯还没亮，斑马线上一辆辆车开过，行人们站在太阳底下，已经被晒得脸蛋发红。
　　谢言也抬手遮了下眼睛上方的阳光，随口道：“厨房的水管我修好了，浴室的下水道有点问题，也顺便通了一下。”
　　赫连枝咬着吸管，“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放在商场外的那块透明屏幕上，此时的新闻频道最下面，正滚着一行大字。
　　“……日前，知名企业盛百集团重大漏税偷税、重大经济犯罪案已经被法院受理，法人代表何源生与集团总经理陈宁或将面临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冰箱里的车厘子都坏了，那几瓶水也过期了，我直接全部清理掉了。”
　　谢言扫了眼新闻，不甚在意地继续说着。
　　绿灯终于跳成了红灯，人群开始涌动，两人也迈开脚步，朝着对面走去。
　　赫连枝拿着牛奶盒走在斑马线上，随意地看了眼右边停着的一整排车辆。
　　当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时，她就笑了笑，跟对方点了个头。
　　坐在车里的阮书娉也对她点了点头。
　　合作不在人情在，走在街上遇到也该打个招呼。
　　等绿灯亮了，阮书娉收回视线，发动车驶离了这个十字路口。
　　最后半盒牛奶，赫连枝喝得很慢。
　　谢言也配合着她的速度，漫步在她身旁，并肩向前。
　　但一盒草莓牛奶只有三百五十毫升，不管磨蹭多久，也还是会喝完。
　　而下一个分叉路口，也还是缓慢地来到了面前。
　　谢言双手插兜，微微扬起头，让夏日的风拂开了她额前碎发。
　　发梢和衣摆都在风里轻轻摇晃，却也带不走她，去风离开的地方。
　　赫连枝停下脚步，将手里空了的牛奶盒子放到垃圾桶上。
　　谢言也停下来，对上她的双眼。
　　“这几年，我有让你开心吗？”
　　她低声开口，神情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
　　赫连枝站在阳光下，给了她一个坦率的笑，随后点了点头。
　　谢言便也笑了，抬起手来，抚了抚她的头顶。
　　“我今晚还会唱那首歌。”
　　“但我知道”，她抚开赫连枝的碎发，指尖碰触到肌肤。
　　“你不会再来听了。”
　　她会永远是二十六岁的赵起妍。
　　是赫连枝的一见钟情。
　　是干净的、纯粹的、那份最初的相遇。
　　——但也只是最初的相遇。
　　丁字路口人来人往，喧嚣的人世是这样栩栩如生，连带着眼前的这个人，也都温暖得令人眷恋。
　　赫连枝第一次拥抱了她。
　　“赵起妍。”她闻着她衬衫上的皂粉味，声音也变得很轻。
　　谢言垂着双臂，应了一声。
　　“我很喜欢这个梦。”
　　赫连枝闭上眼，让世界只剩下她身上的气味。
　　“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健康，金钱，荣誉，和你。”
　　赫连枝从未这样幸福过，仿佛她生来便是世界的主角，一切荣光与鲜花都为她而存在。
　　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让人沉溺着，不愿再醒来。
　　可是——
　　“可是我知道，这只是个梦。”
　　“世界上哪来的重生呢？”
　　“不过是抛弃了我的过去，否定了我犯过的错和留下的遗憾，躲在梦里幻想新的人生……”
　　赫连枝捏紧了她的白衬衫，谢言就快要抬起手来，她却先一步松开了手。
　　地上重叠的影子再一次分开，而这一次，就是最后。
　　赫连枝看着她的脸，笑了起来。
　　“我得去找找真正的重生，我会找到的。”
　　谢言看着她，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赫连枝往后退了一步，慢慢地，背过了身。
　　没有谁准备道一声“再见”。
　　因为她不必对一份回忆告别。
　　初见的赵起妍，时至今日，往后的每一日，都将是赫连枝最干净的光。
　　——哪怕真正的她，是个骗子。
　　热烈的阳光猛然倾泻进室内，照亮了一整个灰白世界。
　　女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也没看躺在病床上的人，目光直直落在了床边的那个身影。
　　她趴在床边，面容平静得像是睡着了一般，但后脑和手腕上的仪器提醒着周榕，她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处境。
　　周榕看着她这副模样，本想发火，下一秒却看见了那两只紧紧相扣的手。
　　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趴在床边。
　　交握的手指却至今没有松开。
　　周榕的眼眶发红，一腔的怒火也被浇灭。
　　她失去了再开口的力气，转过身，准备离开。
　　身后的吴学东却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她立刻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榕愣在了原地。
　　许久之后，她侧头看了眼趴在床边的人，终于是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
　　“赵起妍，你又赌赢了一次。”
　　作者有话说：
　　好了，刀子发完了，后面都是糖了（求生欲
　　下个番外仔细说说老赵具体怎么个阴险狡猾（x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6 章

  Chapter 96

  “她已经签了志愿者合同, 内测时的一切风险都由她自己承担，现在已经不可能再解约了。”

  林秘书说着，将带回来的一份新合同放到桌上, 作为参考的范本。

  赵起妍却看也没看一眼，目光始终放在天花板上, 像在发呆, 又像是暴风雨前的无声。

  林秘书在她身边做事这么多年, 也算了解她的性格, 索性硬着头皮继续道：

  “我已经跟那边的负责人罗友刚先生谈妥了，他愿意接受我们的投资，但在那件事情上他的态度很强硬，说不能违背基本的条例……”

  “基本的条例。”

  赵起妍若有所思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语气很淡，林秘书却从里面听出了一点东西。

  “是的, 只要不违背这个条例, 其他的都可以协商。”

  罗友刚看起来圆滑，也很有生意头脑, 但在这方面真是跟那个吴学东一样的难搞，林秘书跟他周旋了三个小时，都没能说动他退让一步。

  “玩家在游戏内的个人数据是最高级别的隐私, 我们无权读取, 更别说擅自更改数据了。”

  到最后他说话已经很直接，搞得林秘书的脸也一阵红一阵白的, 只能铩羽而归。

  事情没办成, 林秘书一直都在思考更好的补救措施，总不能白拿工资不解决问题。

  但最有效的途径被堵死了，他一个小小的秘书, 也确实没有那么大的主意，还是得回来征求老板的意向。

  赵起妍收回视线，平静地开口：

  “第一批内测什么时候开始？”

  林秘书立刻回答：“还有十天时间。”

  赵起妍摩挲着圆润光滑的指尖，几秒之后，她起了身，拿下外套就往外走。

  “您去哪儿？”林秘书连忙跟上，把兜里的车钥匙也拿了出来。

  赵起妍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头也没回地道：“去签合同。”

  林秘书愣了下，又急急忙忙地说：

  “这次内测有很大的风险的，每个志愿者都要签风险承担协议。而且就剩十天了，根本来不及准备单独的剧情线和记忆芯片。”

  赵起妍一边穿上外套，一边道：

  “让阮书娉给你拨款，效率都是钱砸出来的。更何况……”

  她脚步一顿，转头过来看着林秘书。

  “谁说我需要单独的剧情线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向来不是夸大其词。

  赵起妍只用了五天时间就拿到了自己的记忆芯片，戴上仪器实测也没有任何问题，接下来只需要将她个人的剧情数据导入，就能赶上第一批内测。

  “1.0版本的世界观只能依照现有的世界来设计，能有效节约开发成本，也更容易在当前的技术上，最大程度地让玩家感受到真实，增强游戏体验。”

  吴学东滔滔不绝地给她介绍着自己的设计理念，平时不怎么会说话的人，一聊到这个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停不下来。

  赵起妍在合适的时候插了一句：“也就是说，你复刻了现实背景进去，而所有内测玩家也只能在这个背景上设计自己的剧情线。”

  吴学东很满意她的理解能力和反应速度，他甚至都动了招揽人才的心思，但好在他还记得这位是公司目前最大的投资方。

  “我们做这个游戏的理念，一开始只是为了让玩家摆脱现有的传统游戏方式，更沉浸式地去体验最精彩的游戏世界。”

  吴学东说着，语气有些感慨。

  “但一年前我们接触到赫连女士时，才发现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这个游戏不是游戏，而是能帮她圆梦的时光机。”

  吴学东没有注意到赵起妍眼里的变化，自顾自地说：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改变了想法。我不要做一个靠闯关、解谜、打怪来获得快乐的游戏，我想做一个——人人都可以圆梦的人生模拟器。”

  赵起妍忽然笑了一声。

  这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里面藏着的情绪连吴学东都察觉到了异常。

  “圆梦？这难道不是弱者逃避现实的无能幻想吗？”

  赵起妍轻笑着问。

  这句话十分的冒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一个人说话了。

  大部分时候的赵起妍都是温和有礼的，口碑和人缘是她唾手可得的东西，直到现在也还刻在她的名字里。

  所以当她这样不留情面地讽刺，造成的冲击是令人震撼的。

  吴学东愣住了，好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赵起妍扫了眼桌上的合同，从林秘书手里接过钢笔，慢慢拧开钢笔盖子。

  “吴部长，你做的东西在很多人眼里是圆梦计划。”

  她翻过最后一页，在最后一栏行云流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但在我眼里，只是麻痹精神的无痛自杀。”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起妍冷淡地扔下了这句话。

  离开一锤定音的总部后，林秘书坐在驾驶座上，几次抬头看后视镜里的人，却一直不敢开口。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赵起妍。

  就算是两年前网络上爆出她和赫连小姐的亲密照，扒出她们的恩恩怨怨时，她也不过是住在了公司一段时间，不眠不休地打完那场舆论战。

  有阮书娉管钱，周榕管公司，林秘书其实不担心她渡不过难关，所以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想过跳槽。哪怕真的有很多人暗地里来挖他。

  但他没想到，真正的难关是在舆论战之后开始的。

  ——那之后，赫连小姐搬了出去，两个人彻底断绝往来。

  赵总对赫连小姐有多上心，林秘书在还是林助理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

  所以两年前的那场舆论爆发，在林秘书看来，反而是一个解决矛盾的好机会。

  两人都在一起那么几年了，趁此机会说清楚，不就好了吗？

  但林秘书万万没想到，平时能不动声色把一个人给算计得彻头彻尾的赵起妍，在这个关键时刻会选择冷处理。

  网络上连多年前的车祸事件都给扒了出来，她却一次都没回去，看上去半点不打算好好解释清楚。

  时间久了，连林秘书都忍不住产生动摇——赵总难道真的恨过赫连小姐？

  他都会这样想，更何况是作为当事人的赫连小姐。

  林秘书在旁边干着急，都想着要不要冒死多几句嘴了，赵起妍就拿了一个文件袋给他，让他转交给赫连枝。

  林秘书也没想太多，还以为她终于开始行动了，就立马送了过去。

  谁知道第二天就撞见阮总在她办公室里骂她，把大半个家底都送出去了。

  没过几天，林秘书就收到保姆的短信，说赫连小姐搬走了，赵总送她的东西一个也没拿，包括那个文件袋。

  他转告给赵起妍，她听了也没什么反应，转头就去上了个多次邀约都没答应的通告，又开始了天天在外面工作的日子。

  这一忙，就忙了两年。

  “我是挺后悔的。”

  大概每个老板都很清楚自己的员工在想什么，不等林秘书开口，她就回答了他脑子里的疑问。

  赵起妍有些疲惫地靠在后车座上，半垂着眼，声音也没有起伏。

  “早知道把她放了是在害她，我就该把她关一辈子。”

  赵起妍似乎不在意自己这番话有多么容易被审判，大概她连“审判”本身都已经不在乎了。

  林秘书不敢开口，但心里隐隐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至少两年前的赫连小姐，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目光无神。

  就连他看到这样的赫连小姐，都觉得难受，更何况是赵总？

  “去医院吗？”

  林秘书又等了一会儿，见她看着窗外不说话了，才小声问。

  赵起妍沉默着，半晌后才嗤笑一声：

  “她不想见我，去了也没有意义。”

  林秘书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心里叹了一口气。

  上一次去医院，赵总出来时的表情他还记忆犹新。

  林秘书不敢去想她们说了什么，才会让这样一个强大的人在他面前连眼泪都忘了擦。

  赵起妍收回视线，开口道：“回公司。”

  她要在内测开始前把事情安排妥当。

  林秘书发动了车，顺便问了句：“还剩五天时间了，剧情的数据还来得及导进去吗？”

  “来得及。”

  赵起妍摸出了口袋里的芯片盒子，平静开口。

  ——反正她的剧情是建立在别人的剧情基础上。

  既然改不了数据，那就顺着她想要的那条路走吧。

  赵起妍从来不怕前路有多困难，她只怕抢不到机会。

  赫连枝，不管你的梦是什么，不管你的梦里有没有我，你都必须跟我纠缠下去。

  到死之前，梦和现实无论你选择哪一个，我都奉陪到底。

  “正在验证玩家ID……”

  “验证成功。”

  “是否连接记忆芯片，自动生成故事背景？”

  “连接成功，正在生成故事背景……”

  “已自动生成故事背景，监测到当前的主线剧情建立在另一剧情线上，是否接受该剧情线为主线？”

  “已接受剧情线《赫连枝的新生》，主线剧情已更改成功。”

  “是否启用安全模式？”

  “安全模式已启用，请玩家设置【安全词】或【安全事件】，设置后不可更改。当【安全词】或【安全事件】被触发后，玩家将脱离沉浸式体验，回到上帝视角。请谨慎设置该功能。”

  “已成功设置【安全事件】，事件内容：车祸事故。”

  “是否立即登录游戏？”

  “玩家【赵起妍】正在登录中……”

  “……登录成功，祝您游戏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　　老赵：你这剧本不错，偷了。

  枝枝：……

  -

  线索差不多给完了，帮你们梳理下哈。

  赵起妍就是大骗子，在游戏里的游戏里也在忽悠枝枝，她是没有安全词，但她有安全事件啊。

  你们想想她是从什么时候真正开始“不戒烟”的（这里暗示了很多次

  而枝枝最后的选择，也证明她赌赢了x

  好了好了，下个番外开始发现实里的糖！



第 97 章


  Chapter 97

  要认清现实, 并甘于现实，总是很难。

  很多人穷其一生也无法做到。

  赫连枝从不否认自己也是一个不甘平凡的人，要是她甘心, 也就不会舍弃学业去那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娱乐圈，然后撞得头破血流。

  二十一岁失去一切后, 直到二十八岁的整整七年里, 赫连枝都在恨别人。

  她恨何源生, 但何源生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她恨陈宁, 而陈宁手底下有十几个艺人，她不过是最快爆红又最快掉下来的那一个。

  她也恨赵起妍，给了自己生命中最亮的那一点光，又亲手把她拽进更黑的泥潭里。

  恨来恨去，赫连枝甚至连从没见过的父母也恨了一遍。

  ——要是他们不生她，她又何必来这个世上走一趟。

  生了她, 又抛弃了她, 让她的人生从起点到终点，都不断地走在被人抛弃的路上。

  就连赵起妍, 也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她。

  ——是啊，连赵起妍都不要她了。

  到了最后，赫连枝终于发现自己最过不去的是什么。

  不是被父母抛弃变成孤儿, 不是一辈子拼命挣扎着求生, 更不是被人利用被人欺骗，又被人扔掉。

  她过不去的, 是赵起妍明明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来证明, 她们之间除了钱和性，还有更多。

  却又在她真的相信之后，打碎了她的妄想。

  为“赫连枝的可悲人生”又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果能选择, 她宁愿赵起妍从来就没爱过自己，也好过给了又收回去。

  如果真的能选择的话。

  “……你们打完第三章的剧情了吗？我心态都崩了，打了十遍都打不出he！这游戏真的有he吗？不会全是be吧！”

  “我觉得小枝根本不喜欢小妍，在她的记忆里小妍都死在医院了，说明她潜意识里就希望小妍死啊，这一章绝对是be，别不信。”

  “你这种直女懂个屁啊，要是她希望小妍死，那她为什么对小妍死了这件事耿耿于怀？”

  “好了你们俩别吵了，吃饭吃饭。”

  “……”

  家庭餐厅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安静看书的女人，她一头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衣着打扮也很简单舒适。

  要说她跟这个餐厅的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是她坐着的不是椅子，而是轮椅。

  后面的那一桌高中生从进来开始就在吵吵闹闹，引得周围一些大人频频侧目，但看过来的视线也都是包容的。毕竟谁没有年轻过呢？

  听见她们又为了游戏里的剧情吵起来，女人忍不住笑了笑，翻过一页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年轻真好啊。

  “老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急急忙忙走过来，开口就先低声道歉。

  赫连枝看了她一眼，道：“先坐。”

  周玥赶紧坐了下来，有些惴惴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裙摆。

  第一次见面就迟到这么久，她自己都觉得很不像话，要是老师生气了也是她活该。

  但她又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先不提报酬，光是“赫连枝”这个招牌就够无数人趋之若鹜了，她能有这个机会却浪费掉的话，得后悔一辈子。

  “外面那么热，你先喝口水吧。”

  赫连枝给她倒了杯温茶，递了过去。

  周玥被她的声音给慢慢安抚了下来，见她真的没有不悦的迹象，才稍稍放了心。

  等这个姑娘放松了之后，赫连枝才闲聊般地问了几句她的情况，除开年纪小了点以外，别的条件都很符合要求。

  “做这行很枯燥的，你为什么想要做这方面的工作？”

  周玥听到这句，顿时打起了精神，知道这次面试的关键来了。

  “我不觉得枯燥。”她先回答了这句。

  赫连枝只是微笑着看她，等她继续讲下去。

  这给了周玥很大的鼓舞，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道：

  “其实我之前已经在一些游戏工作室做过兼职，老师你也知道现在是全息游戏的时代了，所有人都在争抢玩家，新奇的东西层出不穷，连成人向的都玩出了几百种花样。”

  说到这里周玥的脸一红，下意识瞄了眼赫连枝的表情，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才继续说：

  “但这些都建立在现有的技术上，如果技术没有突破，所谓的无限可能其实也是有限的。”

  说到这里，周玥的语气已经变得很坚定。

  “技术才是发展能力的核心关键，我很想看到更精彩的未来，所以我想要专攻这个方向，贡献自己的一点力量。”

  周玥知道自己说的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说难听点就是假大空，任何公司和工作室听了都会觉得无语的程度。

  但在赫连枝面前，她觉得自己这样说是不会被嘲笑的。

  因为她看过太多赫连枝的书，无论是晦涩难懂的专业书，还是一些个人的见解和观点，都透露了这位老师的精神世界。

  那是一个能让人得到鼓舞和希望的精神世界，在她的文字里，“困难”好像只是一次次闯关游戏，闯过一关还有下一关，闯的多了，就能找到乐趣和心得。

  周玥每每在生活和学业上遇到挫折时，就会读一读她的书，或者再去玩一遍她参与开发的那些游戏。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因为她明明从来没有把“鼓励”两个字确切地写出来，你却能从中得到这样的力量。

  后来周玥开始不自觉地去了解这位老师，知道了她不仅在全息技术上有着卓越的贡献，一直在为技术的突破去做有风险的实验，更是参与了不少经典游戏的开发与策划。

  甚至在音乐上她也有着相当出色的成就，早年经历就包括了出道成为歌手，后来因为车祸才退出娱乐圈，沉寂了很多年。

  想起在八卦论坛上翻到的一些陈年旧事，周玥不由得多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

  如今的她也才三十五岁，外表看起来非常年轻，身上的气质却有一种被岁月沉淀过的味道，和她出众的外表结合成了一种矛盾又吸引人的特质。

  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这样的人能在跌落谷底后，重新参加高考，以当地状元的成绩考上首都大学，短短几年拿到博士双学位后，就一头扎进了科研的道路上，一路向前，越走越远。

  至于很多人议论的关于她的过去，那些八卦绯闻，她也像是完全不在意了一般，泰然自若地重新站在记者的镜头下。

  以一个科研人员的身份。

  想到这里，周玥又忍不住看了眼她的轮椅。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这么优秀又努力的人，却已经没有再站起来的希望了。

  年轻人总是多愁善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周玥已经开始埋怨这个世界的不公。

  她觉得像赫连枝老师这样的人，坚强又美丽，还有一颗不被打倒的心，老天爷却要剥夺她站立行走的基本权利，真的太不公平。

  想着想着，周玥连今天出来的正事都快要忘了，直到赫连枝宣布她明天开始实习，都还没反应过来。

  “明天不行的话，就后天吧。”

  戴着眼镜的女人很好脾气地又说了一遍。

  周玥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向她鞠躬。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女孩子满脸笑容地离开时，后面那一桌的高中生已经开始吵第四轮了。

  “我觉得阿言这个角色的存在没有意义啊，她就是来打酱油的吧？虽然长得挺好看的。”

  “都说了，你一个直女你懂个屁啊，阿言就是小妍的美化版，相当于小枝心里的白月光，白月光你懂吗？”

  “那小妍为什么要创造一个阿言出来啊，有了更好的自己，小枝就不会选她了啊。”

  “你们别吵了啦！数学作业都还没写，吵吵吵，再吵不给你们抄了。”

  “……”

  赫连枝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才慢悠悠地解锁了手机，看了看上面的一堆未读消息。

  最早一条在两小时前，也就是她进餐厅的时间。

  每隔十分钟就发一条，准得像是用了定时自动发送。

  她全部已读不回，然后打电话给助理，让他开车来接。

  助理就在附近的门店玩游戏，其实也算是做市场调研了。他接到消息后不到十分钟就赶了过来，却在停车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表情很不友善的人。

  助理：“……”

  有些人退休后是真的好闲啊，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当跟屁虫。

  当然，这句话他可不敢当着人面说，还得有礼貌地打个招呼：

  “赵总，这么巧啊？”

  一天能遇到八百次，可不是巧嘛？

  戴着帽子的人盯了他十来秒，一句话也没说。

  最后还是他自己败下阵来。

  “我去接赫连老师，您要一起不？”

  赵起妍这才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你很识相”的眼神。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显然早就知道赫连枝现在人在哪儿。

  助理叹了口气，摇摇头跟在她身后。

  ——只有单身贵族受伤的世界又出现了。

  “要我说，小妍还是挺活该的，谁让她死鸭子嘴硬，都那样这样了，还是不承认她喜欢小枝，还把人赶走了。她不活该谁活该啊？”

  赵起妍一进餐厅就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一顿，视线立马扫射过去。

  正在边啃炸鸡边念叨的高中生突然觉得背后一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这一眼就看到了个戴着帽子的高个子女人正在瞪她，长得还怪眼熟的。

  “谁啊？她干嘛看我？”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看到过。”

  赵起妍收回视线，径直走到角落里，大大咧咧往赫连枝的对面一坐，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在外面呆了俩小时，虽说是没晒到，但那个火还是得降一降。

  “那杯子用过的。”赫连枝把书装回帆布袋里，头也没抬地说。

  赵起妍动作一顿，索性拿了她的杯子过来，倒了杯茶就开喝。

  赫连枝懒得在外面说她，这人向来是不讲究的，去个西餐厅都要点八分熟的牛排，美名其曰“更健康”。

  健康不健康的，赫连枝不知道，但她牙口倒是挺不错的。

  那一桌的高中生还在聊刚刚的话题，赵起妍听一句，脸色就臭一分，再一看赫连枝那心情不错的样子，真是来气。

  “走了，菜市场都要收摊了。”

  赵起妍见她收拾完了，一口喝完杯子里剩下的茶，起身走到她身后。

  这轮椅其实用不着她推，但她习惯了，赫连枝也不想再跟她掰扯这件事，免得这人越吵越来劲。

  路过那桌高中生的时候，赵起妍又扫射了她们一眼，才臭着脸，推着轮椅离开了餐厅。

  赫连枝正埋头给助理发消息，让他直接回家，一抬头看见赵起妍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起妍咬牙切齿：

  “还笑，都怪你做的那破游戏。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赫连枝故作不解，“又没用真名，谁知道了？”

  赵起妍压低了声音，“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我们俩的那点事谁不知道？”

  赫连枝就笑。

  “你活该。”

  谁做错事情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敢骗人，就得有被打的准备。

  赫连枝还觉得自己这巴掌打得轻了呢，才四年时间就又让她得了逞。

  早知道这人这么抗揍，就该再折腾她两年。

  赵起妍看着她脸上的笑，那口气也不知不觉就散了。

  “是，我活该。”

  所以下半辈子随你怎么折腾。

  只要你还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便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基本写完啦！

  准备给自己放两天假休息下，然后再写几个甜甜日常！(想看什么梗可以留言说哦

  海王的结局也会放在番外里的，放心我没忘x

  -

  下篇文写这个！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哦！收藏越多开文越早OvO

  《我只梦你一页》

  文案：

  在一个下雨的傍晚，席蓝开车出门采风。

  停靠在路口等红绿灯时，她点燃一支香烟咬在唇上，瞥了眼窗外。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婚纱的女人。

  她从雨里望过来，浑身湿透，狼狈脆弱。

  四目相接的一刻，席蓝唇上的香烟也忘了落灰。

  于是席蓝做了这辈子最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她将这个陌生女人带回了家。

  一夜后，女人不告而别，连名字也没留下。

  席蓝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偶遇。

  直到她接到了编辑打来的电话。

  “大作家，你能别在截稿前临时改大纲吗？”

  席蓝莫名其妙：“我改什么了？”

  编辑在电话里怒吼：“你这本写的是母爱，第一章女主就逃婚了，她还当什么妈！”

  CP：孤僻小说家x书中颜如玉




第 98 章


  喜欢上白若凡, 好像不需要什么理由。

  因为人都是很俗的，爱鲜花掌声，爱财富地位，自然也爱美丽的皮囊。

  而白若凡很不巧的拥有这所有的一切, 却连才华都没落下, 叫人看了不得不埋怨一声：好不公平的世道。

  林果小时候也是“别人家的小孩”。

  她出身在书香世家，家里都是讲道理又尊重她想法的开明长辈, 而她年纪最小, 自然也得到了父母和两个姐姐全部的宠爱。

  但她没有被养成一个骄纵任性的孩子, 因为家庭教育在她的成长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林果是聪明的, 也是纯真的, 在家人的保护和引导下, 她顺风顺水地长大，考进了全家人都就读过的首都大学。

  要说她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也无非就是学业和生活上的一些小小琐事。

  因为更大的困难，自有人帮着她、推着她往前走。

  就是这样一位亲朋好友公认的“乖小孩”，却在上大学后做了一件颠覆所有人想象的事。

  ——她和一位绯闻满天飞的女明星发生了关系。

  林果不认为自己是“吃亏”的那一个。

  从开始到最后，她都没有这样想过，哪怕白若凡的的确确是带着“诱哄”的性质对她出手的。

  但白若凡渣得很坦荡, 她在林果面前从来不许诺任何，也早就在第一次就摆明了态度——她们只是性方面的关系。

  林果也不傻, 她看得明白这是一场愿者上钩的骗局, 但她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

  起初是喜欢上白若凡在聊天软件上的那个人设, 这是林果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还是一个在软件上认识的陌生人。

  因为这点好感，她几番犹豫还是同意了线下见面，这是她第一次把家里的教育给抛在脑后。

  但也没有彻底昏了头, 她出发前已经和室友联系好，到时候一有不对就帮忙报警。

  后来这通报警电话自然是没有打出去。

  林果第二天早上溜回宿舍时，室友一见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把她拉进浴室小声盘问。

  “怎么样？是你说的那种温柔知性的大姐姐吗？”

  室友对着她挤眉弄眼，就差把那句“你们做了吗”给问出来了。

  林果知道学校里像自己这样“保守”的人反而才是少见的，但也实在做不到把隐私拿出来分享，只能随口糊弄两句，就把这个话题给揭了过去。

  至于室友出去前的那句“那今晚上我们必须得给你办个庆祝会”，她只能当作没有听见。

  ——有什么好庆祝的，她又没脱单。

  说不难受是假的。

  在遇到白若凡之前，林果虽然不怎么盼着谈恋爱，但也是对爱情有过幻想的。

  少女情怀在这个年纪难以避免，她也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以前不小心撞见二姐和一个女人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林果就敏锐地感觉到她二姐跟对方的关系不简单。

  再后来到了对“性”产生好奇的阶段了，林果也自己去了解过相关的东西，从发现到判断，再到接受自己的确只对同性有朦胧的感觉后，她就歇了谈恋爱的心思。

  父母虽然都是开明的人，时代也早就不是对此讳莫如深的年代，但林果还是不想去挑战这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也不想让父母面对周围目光的压力变成两倍。

  直到白若凡出现，用一个网络上的人设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得到了她的好感，然后引着她一步一步落入掌心。

  在此之前，林果从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喜欢上一个人。

  而“痛苦”也来得比“甜蜜”更快。

  也许是过去的人生走得太顺利了，老天爷也看不下去，让林果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跟头，吃了这个苦头。

  她越是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什么，就越表明她失去了更多。

  那也许是天真，也许是年轻的朝气，也或者是她干干净净的一颗心。

  被白若凡彻底拉黑之后，林果不是没有恨过的。

  她已经这样卑微了，不敢主动联系，不敢吃醋发脾气，更不敢在白若凡面前说“不”，就只为了能偶尔被想起来，能让这一天来得再晚一点。

  但白若凡给了她多少温柔，抽身离去的时候，就会显得这些温存有多么令人憎恶。

  林果本也不是多么坚韧的人，她的生长环境让她比一些女孩更脆弱，所以当痛苦无法自愈的时候，她不恨白若凡就会活不下去。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让那些情感都只剩下这一个定义。

  也同时否定了她们有过的一切。

  而分开之后的白若凡，似乎也没有过得更好。

  她不断陷入一场又一场的绯闻风波，鉴于她曾经的“黑历史”，公众已经不再对她有任何信任，于是谁都可以出来踩着她上位，而她也从不回应。

  林果认识她以来，没有再见过有人比自己跟她在一起更久，所以林果能分得清这些绯闻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

  但那又如何呢？真真假假不都是白若凡的自食恶果，她再凑上去维护这个人，那就纯属犯贱。

  林果不想再自甘下贱，所以她屏蔽了白若凡相关的一切消息，把所有关键词都设置为屏蔽词，最后带着“赎罪”的心情埋头在学业上，不想再让家里人失望哪怕一次。

  她已经明白，只有家人是她唯一的退路。

  只有家人是她唯一的退路。

  她怎么就给忘了呢？

  倒在一地血泊里时，林果静静感受着源源不断从身体里流逝的温度，一时间有些茫然。

  拿着刀的人应声倒地，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比她更快一步离开了。

  林果一动不动地睁着双眼，直到视野中倒映出一个熟悉的轮廓。

  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神情里无悲也无喜。

  林果对上这样一张脸，不知为何，眼泪慢慢打湿了一整张脸。

  “……白若凡。”

  她喃喃唤着她的名字，末了又叫了一声：“……白筝。”

  被叫了真名的白若凡终于缓缓蹲下身来，以一个更近的距离，望着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这一刻，林果的脑中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画面，却又不怎么能看真切。

  眼泪不断涌出来，是滚烫的，烫得林果几乎要撕心裂肺地疼起来了。

  见她哭成这样，蹲在身前的人抬起手来，抚了抚她被打湿的碎发。

  林果听见她叹了一声，轻得像梦一样。

  “……林果，你非要我再欠你一次，你才甘心吗？”

  白若凡的声音落在耳边，林果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哭了起来，但那些声音都出不来，只变成艰难的、缺氧般的一张一合。

  一双手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托着她的背脊，给予她支撑。

  林果却已经没有力气再碰一碰眼前的这张脸。

  ——这张令她爱慕又憎恨过那么多年的脸。

  抱着她的人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她，像哄小孩睡觉那样，是她们之间少有的温和。

  那掌心和指尖的温度一次次划过背脊，林果越来越困，却不肯闭上眼睛。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白若凡，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哽咽怎么也停不下来。

  白若凡像是明白她要说什么，体贴地埋下了头，凑到她的唇边。

  “我这辈子最不想欠的，就是你啊。”

  她的声音好比叹息，抚在了林果的双唇上。

  林果睁着眼，迟钝的意识艰难地读懂了这句话，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巨大的缺氧感。

  眼泪断了线地流，她死死抓住白若凡的衣袖，用尽全力开口：

  “……不……要……”

  最后一个字被薄唇堵住了出口，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吻，只是两片嘴唇与两片嘴唇的相碰。

  林果的哭声在胸腔里拼命起伏，听见了的人却不肯给她回应，一如这个沉默的冰冷的吻，那么果断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白若凡抬起头看她，抚平了她眉间的乱发。

  “出去吧，不要再进来了。”她说着，手指还在林果的脸颊上停留。

  看见这张没了婴儿肥的脸，白若凡没来由笑了一声。

  “不打招呼就跑到别人的梦里，很没礼貌的。”

  “……一直做梦，也很累的。”

  白若凡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仓库，手掌慢慢蒙住了林果的双眼。

  “我很久以前就很累了，所以不是你欠了我，是我想要解脱。”

  白若凡感受着她逐渐松开的手，心也变得更加平静。

  “这一觉我也睡得好累。”

  掌心里的热流快要流尽了，白若凡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

  “林果，你不要吵醒我。”

  “302，该换药瓶了。”

  护士拿着药瓶走进病房，轻车熟路地开始换点滴的药瓶。

  赫连枝配合地停下来，等她换完了才重新翻开书，准备继续复习。

  上一次参加高考已经过去太久，哪怕不算游戏里的那几年，光是现实中也已经超过十年了，她不得不从头开始再学一遍。

  换完了药瓶的护士却没跟往常一样离开病房，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赫连枝只好停下来，等她开口说。

  “……602病房的人今早上突然情况恶化，没抢救过来。”

  护士的口吻有些小心翼翼，也是怕这位刚脱离危险期没多久的病患再出点什么事，那可就麻烦了。

  但一想到她专门打听过602的情况，护士又觉得有必要跟她说一下。

  赫连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直到很久之后才轻声问了句：

  “白若凡？”

  护士点了点头，虽然已经没人记得了，但好歹也曾经是个大明星，落得这个下场委实是让人有点唏嘘。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又多了句嘴：

  “那个林小姐的妹妹在太平间哭了一天了，到现在也不准殡仪馆来接走遗体。”

  她说着叹了口气，“唉，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遇到这种事。”

  说完这些，护士便离开了病房，她还有那么多病房要忙，说的这几句话已经是超出她本职工作了。

  护士离开后，赫连枝在病床上发了很久的呆，连什么时候进来了个人都没察觉。

  直到床边的椅子坐下来一道身影，她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看过去。

  “看你这表情，是知道了？”

  赵起妍没个正形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听起来倒像是兴师问罪。

  赫连枝懒得理她，埋头继续看书。

  赵起妍讨了个没趣，也不开口了，就坐在病房里看着她翻书做笔记，一看看到门禁时间。

  这些天她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不管赫连枝怎么甩脸色给她看，她都厚着脸皮坐在这儿，直到护士把她给轰走。

  赫连枝在这方面是挺佩服她的，毕竟换了谁在撒谎被发现后，都做不到如此泰然自若，找不见丁点的心虚。

  赵起妍等她停下来放松眼睛了，才再一次出声道：

  “我问过了林叶，不出意外下周就会安葬，你想去的话就跟刘护士说一声，我会安排你出院一天。”

  赫连枝听着她这理所当然的口吻，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看看这当家作主的神气样，真是记吃不记打的臭德行。

  赫连枝还是没理她，等休息够了就继续看书做笔记。

  现在这副身体没有叫嚣的底气，但她没打算让赵起妍得意多久，反正未来还长，走着瞧呗。

  赵起妍又待到了门禁时间，明明没人理她，她一个人也待得半点不无聊，中间还靠在椅子上小睡了一会儿。

  赫连枝瞄了眼她眼皮下的黑眼圈，然后收回了视线。

  等护士掐着时间过来赶人了，赫连枝总算是放下了书和笔记本，心情不错地看着赵起妍被刘护士吆喝着赶出去。

  查完房的刘护士又去了别的病房，赵起妍却在病房门口停留了几秒，最后回过头来看着赫连枝。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赫连枝看着她眼中的东西，怔了怔。

  赵起妍的脸隐没在了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声音清晰明了地传进了病房内。

  “赫连枝，我真庆幸你不是白若凡。”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海王莫得好下场（希望娱乐圈的那几个也一样



第 99 章


  白若凡的五周年忌日时, 赫连枝正巧回了国，就顺便去了墓园一趟。

  在这里，她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只身一人前来的林果。

  助理推着赫连枝停在墓前，便走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 留给了两人单独谈话的空间。

  其实赫连枝跟林果没什么交际, 要是算上游戏里的那两次碰面，她们两个人见面的总次数也没超过五次。

  但因为共同参与的那次内测, 她们之间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交情。

  几年不见, 林果看上去已经完全找不到学生时代的模样了。

  现在的她美丽大方, 谈吐得体, 一身都是读书人的书卷气, 让赫连枝想起了她的母亲。

  ——那位一生都在从事教育工作的郑教授。

  这几年赫连枝一门心思都在学术上, 从再次参加高考，到顺利拿到双学位进入科研领域，期间很偶然地跟郑教授打过几次交道。

  相比起娱乐圈和商界，赫连枝更喜欢跟这些人接触，名利和地位在这里虽然也至关重要，可更多时候，所有人的初心都是一样的, 甚至到最后也不会改变。

  赫连枝喜欢的，便是这种“不变”。

  “前几天还在ssc期刊上看见你的名字了。”

  林果拂开耳边的长发, 替赫连枝在墓前放下了花束, 随后蹲下身, 一丝不苟地打理着墓碑上的杂草与灰尘。

  赫连枝坐在轮椅上，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停在了墓碑中央的那张照片上。

  “只是第二署名。”赫连枝没有太过自谦，用陈述事实的口吻回答。

  林果笑了笑, 回答：“那也很了不得了，我爸都说后生可畏。”

  他们一家除了“叛徒”林叶跑去从商以外，所有人都走在同一个领域上，所以对赫连枝这几年的传奇经历有更深的体会。

  跌倒了爬起来不难，但摔成那样还能咬着牙从头再来一次，甚至越走越高，这实在是没几个人能做到。

  林果每次觉得坚持不下去了，就会搜一搜赫连枝的消息来看。

  后来看着她一路越走越远，慢慢地也就觉得，自己的痛苦似乎并没有多么大不了。

  更何况，她这条命是另一个人救下的，没道理再荒废了它。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果将墓碑擦拭得干干净净，却迟迟没有起身，依然看着墓碑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还是初见时的模样，她却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赫连枝应了一声，下一秒，她就听到林果开口道：

  “当年的内测，我只改了最后的结局，其他的剧情本该是跟现实里一模一样的。”

  这些东西都是只有玩家本人才了解的绝密档案，林果却像是笃定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赫连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因为她的确知道林果在说什么。

  “是我干涉的。”

  不等林果问出那句话，她便先一步给了答案。

  引导着白若凡解决那场风波，让那个精神疾病患者提前被关起来，以此避免后面的悲剧。

  那时候作为“重生”的赫连枝，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于非命。

  哪怕这个人是“不算好人”的白若凡。

  赫连枝这辈子遇到过很多人对她见死不救，所以她不愿意成为这种人。

  得到答案的林果终于释怀一般，长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看起来已经全然不在意这件事了，倒是跟赫连枝聊了几句她的研究方向，两个人在这方面有不少共同话题，最后索性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约定以后有时间再交流。

  离开时，赫连枝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山坡，在山坡上，那个女人的身影单薄消瘦，久久伫立在墓前。

  直至阳光拂过，阴影长留。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二的一点小收尾

  还有一个番外不知道写啥了，因为写多了会破坏剧情结构（。

  干脆就写点正文无关的东西吧


第 100 章


  赵起妍的养老生活来得不怎么容易。

  她前半辈子拼了命赚钱, 没享受过几天潇洒日子——说白了也是山猪吃不来细糠，享受不来那些上流社会的东西。

  但她自己不享受，却十分热衷于买给赫连枝。

  当初为了这事儿，管钱的阮书娉没少找周榕告状。每次她一告状, 周榕就会把赵起妍给臭骂一顿, 骂她有了钱就学坏，沾染上“包养明星”的恶习。

  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了, 赵起妍才是那个“大明星”。

  从“大明星”这个职业彻底退休, 那是不可能的。

  对别人来说可能很容易, 只要销声匿迹一段时间, 再悄悄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居几年, 以娱乐圈这更新迭代的速度, 保管再也不会有人想起你来。

  但赵起妍不是别人，她在乐坛的地位和影响力是根深蒂固的，再加上王牌综艺的出道经历，国民知名度从一开始就奠定了基础。

  可以说在她一炮而红之后，出门就没再摘过口罩和帽子。

  要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慢慢淡出公众视野，是需要十分漫长的时间的。

  更别说在她退休的这条路上，还有个时不时就上新闻的赫连枝在充当绊脚石。

  赵起妍退休的心越是急切, 胜利的终点就越是离她很遥远。

  到最后她实在是忍到了极限，炒菜炒到一半就冲进某人的书房, 板着一张脸问：

  “你看看你, 你一上电视我就上热搜, 我这辈子还能有退休的时候吗？”

  坐在电脑面前的赫连枝头也没抬，随意地扫了她一眼，就继续看着电脑屏幕道：“没事，沈记者您继续问吧。”

  赵起妍表情一顿, 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面前的电脑，然后立刻掏出手机来查实时新闻热点。

  关键词一输入进去，一个醒目的标题立马跳了出来——

  “说今日报现场连线赫连教授，最新全息技术有望迎来重大突破？”

  赵起妍有了不太妙的预感，手一抖，点进了直播间上的“播放”按钮。

  下一秒她就看见了赫连枝坐在书房里的模样，还有满屏幕的“问号”弹幕。

  坐在演播厅里远程连线采访的沈记者也是满脸的尴尬，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继续拿着准备好的演讲稿逐一提问。

  毕竟采访时间很宝贵，这可是台里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浪费一秒钟都是要扣钱的。

  “……听说新的全息引擎已经准备投入市场了，赫连教授方便透露一下这款引擎有哪些突破吗？有什么您参与开发的项目会在将来跟我们见面吗？”

  声音从赵起妍手机里传出来，她回过神，立刻把声音给关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这声音清晰地传进了直播间，让好不容易被引回去的弹幕又炸开了花。

  赵起妍闭了闭眼，关掉手机走出书房，那单薄的背影看起来竟然还有几分颓败。

  赫连枝扫了她一眼，脸上的笑一闪而过，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这绝不是错觉。

  某个大型会员邀请制的匿名论坛内，新的帖子一个接一个，速度快得像是水军在屠版一样，然而标题和主楼的内容却洋溢着喜气。

  “过年了过年了，家人们！过年好啊！”

  “我活了我活了我活了，今儿个谁都别拦着我，我要往死里嗑！”

  “从没想过我还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谁家cp能在be八百年后迎来第二春啊？就问你们！还有谁！”

  “……”

  现在五花八门的社交平台层出不穷，只有极少数人还坚持着“论坛”这种古早的交流平台，这是一种天然的筛选方式，也更容易凝聚起一群相同想法的人。

  只是当年建立这个论坛的最早一批版主，早就各自有了新的圈子和生活，而论坛里的人也一直不多，整个论坛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不仅突然热闹得像个菜市场，还有好几个远古时期的版主和元老会员被炸了出来，纷纷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周玥也很想知道这件事。

  她刚刚从研究所回来，洗了个澡收拾了房间，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晚饭正准备开吃了，就发现同部门的聊天小群炸开了花。

  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周玥很小心地跟研究所的同事们打交道，因为她太需要这份工作了，也非常渴望留在赫连老师身边学习，所以哪怕不擅长社交，她也逼迫自己跟周围的所有人打好关系。

  靠着这股劲儿，她很快就融进了同事们的小圈子，还被拉进了私下里的八卦聊天群，平时不聊公事只分享好玩的东西，以及八卦一下顶头上司。

  赫连老师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关于她身上的那些过去，因为娱乐圈的特性，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要上网搜她的名字就一定会看到。

  周玥一开始不是很了解，以前查赫连老师的新闻和学术资料时看到过一些，但也都只是只言片语。

  直到正式以实习生的身份进了研究所，她才慢慢地了解到这个“大八卦”。

  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周玥一边吃饭一边窥屏，短短十分钟就收获了无数“干货帖”，眼睛都要看不不过来了。

  一个长年混迹各种论坛的同事又搬来一个帖子的链接：

  “这群人真速度，录屏提取的音频文件已经放出来了，还降噪处理过了，听得那叫一个清楚。”

  周玥立马点进去，下载了音频文件，插上耳机开始播放。

  那句在直播间里响起过的话，这一次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这个人的声音又太有辨识度，凡是听过她的歌的人，都能一瞬间辨认出她的身份。

  周玥张大了嘴，连嘴里的小馄饨都忘了继续嚼。

  当初的“偷拍”事件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些年来网民换了一届又一届，现如今的赵起妍也早就开始慢慢淡出娱乐圈，要不是赫连枝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关于她们两人的那些事怕是已经没有人记得。

  周玥那时候还是个初中生，对这件事没有多大印象，只记得那段时间出现了很多抹黑赵起妍的新闻，让她非常愤怒。

  她这一代人的青春基本都是赵起妍，作为一个歌迷，她那时候很不能接受新闻对赵起妍的抹黑。

  但事情最后怎么收场的，周玥就没印象了，毕竟小孩子忘性大。

  后来上网一查，才知道事情是慢慢淡化的。

  毕竟时间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至于这件事的结论到底是什么，两个人的关系又是不是真的，根本无从定论。

  直到今天，这个当初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还是以这么“神奇”的方式。

  那一边的cp粉在论坛里狂欢，这一边的毒唯们在给自己点烟。

  赵起妍虽然几年前就开始逐步淡出娱乐圈，到如今基本是隐退的状态，除了时不时上个热搜以外，什么消息都没有了。

  但她的影响力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她的粉丝对她的粘性之高，也不是外人能够想象的。

  而对于粉丝们来说，赵起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苗头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实行的，他们都一清二楚。

  至于原因，很多人也都猜得到，只是不肯承认也不想面对而已。

  谁能怪得了赵起妍呢？

  她只是一个歌手，一个创作者，又不是靠颜值吃饭的偶像。

  她的钱是靠作品挣出来的，每年光版税和电子专辑发行量都是惊人的收入了，根本不需要压榨粉丝的钱包，也就不受粉丝的钳制。

  所以再偏激的粉丝，在面对她逐步隐退的这件事时，也没哭没闹，就怕她以后真的再也不回来。

  大家都是老粉了，赵起妍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不会不清楚。

  别人家的偶像是光，是星星月亮，他们家的这位，那就是一阵风，来得气势磅礴，走得也干净利落。

  人怎么能追得上风呢？

  几个大群的群主不约而同地放出了解散公告，只留给粉丝们最后一天的时间互相告别。

  他们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不停地制造话题度，保持作品的曝光度，帮她上热搜帮她维持公众视野的存在感，原来都是给她造成的困扰。

  到头来，是他们自己感动了自己罢了。

  一个群主在解散前最后发了一次全体通知，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她开心就好了，你们也开心点。”

  赵起妍是在第二天打开手机时，才看到助理转发过来的这些截图。

  退圈不是一个说退就退的事，前前后后的时间成本、舆论引导的公关手段等等，都需要有人去盯着。所以粉丝后援会的动向，她也一直让助理帮忙留意着。

  赵起妍向来是个淡漠的人，甚至接近于冷漠。

  所以她能很轻易地舍弃一些东西，可能是身外之物，可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情感牵绊，只要她决定舍了，就不会再有任何惦念。

  因此这件事也没给她带来什么伤感，毕竟她一直在等这些人想明白，也在等他们放弃。

  否则她的养老生活什么时候才能来？

  但理想总是为了衬托现实而存在的。

  前一天赵起妍还在盘算着什么时候把赫连枝拐出去旅个游，今天她就直面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看着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热搜又窜了上来，还一窜就窜了四五个关键词，赵起妍的脑仁儿就一抽一抽的疼。

  “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施施然从她面前路过的赫连枝丢下一句话，就按着轮椅移动到了冰箱前。

  见她还有心情打开冰箱找水果吃，赵起妍顿时气笑了：

  “合着你觉得这事儿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吧？”

  赫连枝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拿出冰箱里的蜜瓜，还掂量了下手里的分量。

  “谁在意，就是谁的事。”

  赫连枝轻飘飘地反击回去，轮椅一个转弯滑进了厨房里，准备把蜜瓜切开来吃。

  赵起妍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赫连枝，你不要过分啊，昨天你但凡提醒我一句，事情能搞成这样吗？”

  赫连枝觉得这人的脾气越来越差了，动不动就跟她嚷嚷，也不知道是这几年当家庭主妇闲出来的，还是终于原形毕露。

  “赵起妍，你讲不讲道理啊。”

  赫连枝冷冷地反问：“你要是记得进我书房的时候先敲门，事情会搞成这样吗？”

  赵起妍一点不觉得自己哪儿做错了。

  “你洗澡都是我给你洗的，进你书房怎么了？”

  赫连枝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对她年纪的质疑。

  都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怎么越来越幼稚，一天天像个破小孩似的。

  真够闹心的。

  赵起妍面对这样的眼神，偏还要挺直了腰，底气十足地继续狡辩：“难道不是我给你洗的澡？”

  赫连枝懒得再理她，继续切蜜瓜吃。

  ——上了当了，当初追她的时候要多体贴有多体贴，现在连蜜瓜都不给她切了。

  赵起妍真是属狗的，太狗了。

  她的沉默在赵起妍这里就是明晃晃的心虚。

  “所以这事儿全赖你，你说怎么办吧。”

  赫连枝越不理她，她还就越来劲儿了。

  要换个人在这儿，大概三言两语就能跟她吵起来，因为她真的有本事一句话气死一个人。

  但赫连枝已经习惯了，再大的当她都上过，表面上是吃一堑长一智，实际上最后还不是落在了这个骗子的手里。

  反正都是自己选的，能怎么着呢？

  赫连枝拿出勺子，在清理干净的蜜瓜果肉上一挖，将果肉送进了嘴里。

  冰凉的，甜丝丝的，一吃就知道是大菜市场才有的品种。

  还得去早点儿，不然早都卖完了。

  蜜瓜的甜味顺着滑进了胸腔，好像也抚平了一点躁意。

  赫连枝看向客厅里站着生闷气的人，突然道：

  “你干嘛非得藏着掖着呢？”

  赵起妍顿了顿，抬起眼朝她看过去。

  赫连枝捧着她早上买的那个蜜瓜，慢条斯理地开口问：

  “我们的关系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的来了（，

  


第101章  全文完


  ——我们的关系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赵起妍从没有想过, 自己能在赫连枝的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与其说是没有想过，不如说，她甚至一次也没有去审视过自己与赫连枝之间的关系。

  因为一旦试图去定义，伴随而来的便是挥之不去的、她们的过去。

  所以赵起妍花了漫长的时间去等待, 站在一旁看着赫连枝去做她想做的一切。

  也让两人之间全部清零, 随着赫连枝重新开始的人生一起，从头开始。

  但其实她们都知道, 存在过的东西它始终存在, 就像赫连枝再怎么努力重新开始, 她身上烙印着的过去也不会被清洗干净。

  她坐在轮椅上参加了高考, 短短几年拿到了双学位, 这之后走的每一步, 也都是轮椅滑动着向前的每一步。

  它时时刻刻提醒她，过去的一切是存在的。

  她们曾经经历过的每一件事，也都不可能抹平。

  赵起妍一直是个聪明人。

  但她首先是个人，撇开那些才华、能力、财富地位，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会有劣根性，会犯下一些愚蠢的错误。她也不例外。

  只是她很少回头去看自己走过的路，因为做过的那些事情无论好坏, 它都已经发生了，再回头去想也毫无意义。

  唯独在赫连枝的事情上, 赵起妍偶尔会产生一些不像她自己的想法。

  ——如果她和赫连枝有另外一种开始, 会不会就没这么多罄竹难书的纠葛。

  所以赵起妍创造了“谢言”这个角色。

  当赫连枝签下内测志愿书, 赵起妍其实就已经知道她会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梦”。

  赵起妍也一直都知道，对赫连枝来说，最好的“赵起妍”该是什么模样。

  所以她第一次将“卑鄙”实施得不那么彻底。

  换掉了赫连枝想要的“赵起妍”的同时，又给了她一个足够美好的“谢言”。

  就连赵起妍自己也觉得, “谢言”是完美的。

  她会对赫连枝一见钟情，也会有勇气承认这是“一见钟情”。

  当欲望的名字变成了这带着浪漫色彩的字眼，也许故事就会是一个女孩最理想的模样。

  但赵起妍不是“谢言”。

  她卑劣，也傲慢，既破坏了赫连枝想要的梦，又给了赫连枝一个完美的“谢言”，来圆她的梦。

  因为她对自己算计人心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与把握。

  至于这样做的后果和代价，赵起妍也早就有了面对的准备。

  ——就像当年她决定用那种方式救下赫连枝一样。

  是的，“救”。

  这是赫连枝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事。

  赵起妍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把她从何源生手里救出来而已，要是她不去，愿意花这个钱“猎奇猎艳”的也大有人在。

  那一年，赵起妍赔上了自己的大半个家当，原本准备招商融资的启动资金也全部花得干干净净。

  后面赫连枝能得到最好的医疗资源，以及那些堪称奢侈的物质享受，都是赵起妍一个个通告拼出来的。

  但赵起妍不会让赫连枝知道这些，因为没有意义。

  当她决定留下赫连枝，并实行了这个决定，那么在那一刻起，她们之间的一切就只能是“交易”。

  既然如此，该说的不该说的，就都没了意义。

  赵起妍一直清晰地记得那个晚上。

  那是她和赫连枝时隔两年的再见面，情形却跟她曾经设想过的局面毫不搭边。

  昔日闪闪发光的少女，变成了坐在轮椅上的一个人偶，赵起妍站在外面看她，看了很久，她却毫无反应，像是没有了察觉这个世界的感知能力。

  赵起妍那时就在想，如果她等来了一个陌生男人，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念头一闪而过，赵起妍懒得再去抓住，直接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一切本该是顺理成章的。

  将那份何源生亲笔签字的“解约书”和“新艺人合约”交给赫连枝，宣告她的自由，然后像个正义使者那样，半点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这原本会是她重新走进赫连枝人生的新登场。

  但当赵起妍走到她面前，当她抬起头来，露出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那双曾经很明亮的眼睛一转也不转地盯着自己，深深的色彩在眼底成了灰蒙蒙的一团。

  四目相对的第一秒，赵起妍忽然忘了自己要开口哪一句台词。

  沙发的柔软触感拉回了短暂脱轨的神智，在她对面坐下后，赵起妍已经找到了自己准备说的那几句话。

  于是她用最温和的口吻，缓慢而又字句清晰地告诉面前的女孩——问题都解决了。

  两份合约上的白纸黑字做不了假，当确认这一点后，赵起妍终于再一次看见了她眼里的光亮。

  那猛然焕发的、像一团鲜活生命的能量，转瞬间就盈满了她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了过来，让赵起妍看见了她眼里的自己。

  仿佛真正成为了她的“救世主”一样。

  “……我、我马上写欠条给你，可以吗？”

  声音传入耳里，赵起妍的一半神智还停留在她的眼中，另一半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变得格外清醒。

  甚至冷静。

  她挑了挑眉，带着点刻意的疑问开口：

  “为什么要打欠条？”

  面前的女孩愣了愣，随后有些着急地说：

  “这么多钱，我、我几年内都还不清的，所以打欠条会……”

  赵起妍忽然很想笑，她也真的笑出了声，笑到不得不抬起手遮住半张脸。

  这一瞬间奔腾在脑中的无数杂绪具体代表着什么信号，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也是她现在最想要去做的一件事。

  “你怎么会以为，我需要你还钱？”

  赵起妍遏制着笑意，开口问她。

  赫连枝，都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这笔钱不是你还得起的。

  这笔钱也不是你该还的。

  丹琳下葬后，赵起妍没有去医院探望过赫连枝。民警希望她跟对方和解，所以她和解了，但没有露面。

  旁人只当她是悲伤过度，仁至义尽，只有赵起妍自己知道，她是没打算在这种情形下跟赫连枝见面。

  丹琳生着病从医院跑出去，责任在她。

  赫连枝开车撞死了丹琳，责任也在她。

  但最后得到了解脱的最终受益人，依然是她。

  靠综艺一炮走红，拿到丰厚的冠军奖金和资源，需要动手术的人却没了。

  赵起妍不知道这是老天爷对自己的网开一面，还是新的又一轮折磨，但也都无所谓了。

  她不喜欢欠任何人，该还的都必须去还。

  欠丹琳一个孩子，她心甘情愿给小三当女儿去还。

  欠赫连枝的，就算对方不知道，她也得还。

  而赵起妍也并不打算让她知道。

  “我对你的钱不感兴趣，赫连枝。”

  赵起妍的目光毫不遮掩侵略性，直直地看进了女孩的眼中。

  她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对方的情绪，这令赵起妍感觉到了愉悦。

  赫连枝还是那个赫连枝，心思简单得一眼就能看穿。

  赵起妍曾经对所有的爱慕者都敬谢不敏，其中也包括了赫连枝这个一看就来自不同世界的人。

  周榕和阮书娉都以为她清心寡欲，面对再大的诱惑也不动摇。

  可实际上，赵起妍只是拒绝了任何人来参观她的卑劣。

  爱慕她的人究竟是在爱什么？

  可能是这张继承自父母的脸，可能是那点不值钱的才华，又或者单纯喜欢她谁也不理的臭德行。

  赵起妍清楚这一切，也利用着这一切。

  如果生活能好过一些，那她的确不介意利用任何可用的资源。

  “人”当然也是资源。

  就像酒吧里来来往往的有钱女人，她们追捧她的才华，埋怨她的不解风情。

  但赵起妍明白，恰恰是这“不解风情”令她们迷恋。

  倘若有人再走近一点，就会看清她明月清风下的、多如牛毛的卑劣。

  赫连枝此刻露出的表情也应证了这一点。

  但赵起妍已经不是那个穷困潦倒的赵起妍，需要那么谨慎地活在人世间。

  她才刚刚一掷千金，买下了一段可以写进电视剧的精彩剧情，这让她有些飘飘然、踩不到实地的感觉。

  所以她才说，像赫连枝这样的人实在很天真。

  这世界上哪有平白无故的“恩情”呢？

  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你不知道的目的罢了。

  而不巧的是，现在的赵起妍的确有不止一个的目的。

  她选择告诉赫连枝其中一个。

  ——“我只对你的脸感兴趣。”

  相比起后来的坏得坦荡，此时的赵起妍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她还给赫连枝的，被她包装成了一场公平交易，以此来“循循善诱”着，将自己的目的进行下去。

  赵起妍向来知道自己的“聪明”能做到什么地步，所以她尽量与人为善，经营了一个完美的好口碑。

  反正只要不跟她有利益冲突，她也不介意做个大好人。

  所以赫连枝的运气差了点，她存在的本身，就是赵起妍的“利益相关”。

  因此打从一开始，赵起妍就没想过“放她走”这件事。

  ——难道她离开了自己，还能过得更好吗？

  别傻了。

  赫连枝已经被她养成了笼中鸟，离了她会活不下去的。

  带着这种自负的想法的赵起妍，从没想过这句话会真的一语成谶。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她病成这样了都不肯联系你，是为什么？”

  过了这么多年，周榕在赫连枝这件事上也松了口，不再把她视为拖累赵起妍的“祸害”。

  事到如今，谁祸害了谁，简直一目了然。

  周榕其实是知道的，赫连枝在这段关系里从来都是被动的一方。

  赵起妍的强势和手段，周榕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人心都偏着，她只愿意看赵起妍付出了多少，而不愿意看赫连枝是否真的想要。

  直到今天，看到赫连枝两年时间就变成了这样，周榕再怎么偏心也说不出一句帮赵起妍的话来了。

  “你们当初的关系本来就不正当，两年前又闹到了网上，搞得人尽皆知。”

  周榕叹了口气，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人，说：

  “她性格要强得很，你不是不知道，所以就别再逼她了。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吧。”

  作为一个过来人，周榕比赵起妍这个当局者看得清楚，两人都是一样的要强性格，根本不适合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

  更别说赵起妍当初是趁人之危，赫连枝不恨她都算好了，怎么可能再接受她的帮助。

  周榕真是想不通，平时聪明得可怕的赵起妍，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这么糊涂。

  对于这个问题，赵起妍自己也没有一个准确的回答。

  直到经历了一场“重生”，第一次全凭本能地去做出选择，赵起妍才终于找到了答案。

  她的确为这场“重生”算计了从头到尾，甚至连自己都给算计了进去。

  但这也意味着，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所谓的“偿还”赫连枝，所谓的赫连枝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统统都是赵起妍给自己找的遮羞布。

  她想要的，就只是赫连枝这个人而已。

  曾经送到了她的眼前，却没有勇气和能力去摘取。

  后来武装了自己，又亲手将想要的给推远了。

  ——原来不可一世的赵起妍，也只是个作茧自缚的蠢人罢了。

  倘若她是谢言，她们之间会干干净净，会毫无顾虑地走在阳光下。

  再没有任何一道目光能中伤她。

  但她不是谢言，以后也不会是。

  从始至终，她都是卑鄙又自负的赵起妍。

  “我们的关系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她用勺子挖着蜜瓜，语气很是漫不经心。

  以至于赵起妍几乎没分辨出她是在反讽，还是一句简单的实话。

  赫连枝吃着蜜瓜，没等到她的反应，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赵起妍，你知道我以前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赵起妍看着她，声音难得平静了许多。

  赫连枝按了轮椅，从厨房里出来，滑进了客厅。

  赵起妍下意识拿开茶几旁边的垃圾桶，赫连枝赏了她一个不咸不淡的认可，然后把蜜瓜往她手里一塞。

  赵起妍只能拿着蜜瓜，一边用勺子挖成一块一块的，一边听着她数落自己。

  “我那时候讨厌你的地方可太多了，老是半夜三更跑过来，老是一来就做，帮我洗澡也是你的借口，你就是喜欢在浴室里折腾我。”

  赫连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怼得赵起妍哑口无言，只能老老实实继续挖蜜瓜。

  等挖得差不多了，赫连枝才拿过来，继续慢悠悠往嘴里送。

  “明天再买一个。”

  “哦。”赵起妍擦着手，末了又问：“还有呢？”

  赫连枝嚼完一口果肉，挥着小勺子说：

  “逼我吃东西，打扰我看电影，整天给我买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裙子，你都什么恶趣味啊，就喜欢我穿裙子吗？”

  赵起妍觉得自己能辩解几句，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情况下她最好还是选择闭嘴。

  “……喜欢在我面前抽烟，喝了酒就下手没个轻重，经常在阿姨面前对我动手动脚……”

  赫连枝数落了个没完，连“吃饺子不让她蘸辣椒”都拿出来说了一次，听得赵起妍一言难尽。

  “你心眼儿怎么这么小啊，我都不记得了。”

  赫连枝顿时冷笑了一声，“你当然不记得了，那时候你哪吃过亏啊？都是我在服务你。”

  赵起妍可不敢认这个罪名：“赫连枝，你讲点道理，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让你自己动过手吗？是我在伺候你好不好？”

  赫连枝：“……你别给我转移话题，闭嘴。”

  赵起妍只能闭嘴。

  有时候赫连枝懒得吵，她就能占点便宜，但这种时候显然是命更重要。

  赫连枝勉强满意了点，又慢条斯理吃了口蜜瓜，顺便道：“下次挖小点，一口吃不下。”

  赵起妍心里叹了口气——真是个祖宗。

  她费尽心思地追了这个祖宗四次，真是上辈子造了孽了。

  要是赫连枝听见她心里的这句话，一定会大骂她不要脸。

  ——你管强买强卖和偷人家剧本叫“追”？

  赫连枝就着一整个蜜瓜把赵起妍里里外外给数落了个遍，连游戏内测时的那两段都没放过，把赵起妍又给鞭尸了一次。

  赵起妍闻着蜜瓜的香甜味儿，心里直冒酸水。

  “是是是，我哪有谢言好啊，谢言那么完美，你怎么不选她啊？”

  赫连枝听见这句话，差点没把蜜瓜皮直接反扣到她头上，让她的脑子清醒清醒。

  但下一秒，赫连枝又气笑了。

  “赵起妍，你可真够自恋的。”

  连自己的醋都要吃。

  赫连枝不想再提她干的那些缺德事，反正早就翻篇了，该给她的教训，几年前也都给了，没必要再抓着不放。

  “赵起妍，我最讨厌你的不是这些。”

  她的语气突然轻了些，让赵起妍一瞬间如临大敌。

  “那是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赫连枝听着她这一无所知的语气，本来想心平气和的，也被搞得无名火起。

  她将吃完的蜜瓜皮往垃圾桶一扔，手都没擦就直接揪住了赵起妍的衬衫衣领，把人给揪到面前来。

  赵起妍确实没有防备，差点被她给搞得从沙发上滑下来。

  她稳住了没掉下去，但身上这件衣服算是报废了。

  赫连枝看着她锁骨上露出来的刺青，一个青筋暴起，恶狠狠地说：

  “我最讨厌的，是你对别人能在乎到把名字纹在身上，对我就连承认关系都做不到。”

  赫连枝扯开她的领口，越看越觉得那个字母十分碍眼。

  “你要么去把这玩意儿洗掉，要么就以后都不准脱衣服上我床。”

  赫连枝这口恶气实在是憋得太久了。

  这还得算上内测时的那两次，别说那都是假的，她的记忆可都是实打实的。

  这些年来她跟赵起妍上过多少次床，就看见过这玩意儿多少次，但她又想装不在意，最后就是只憋屈了她自己。

  现在赫连枝想开了。

  凭什么要忍？赵起妍这个属狗的小人，越忍她就越过分。

  衣服被扯得大开，赵起妍也没想着再穿上。

  因为她属实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起妍才神情复杂地开口：

  “赫连枝，你从来没说过你介意这个。”

  “……我有什么立场说？”赫连枝冷漠地反问。

  赵起妍都想叹口气了。

  “难怪以前你都不肯脱我衣服。”

  赫连枝：“……”

  不，这件事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但那不是重点！

  “你想说我小心眼是吧，那也没辙，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赫连枝又把重点给拉了回来，打定主意这次不会轻易让她蒙混过关。

  “明天就去洗。”赵起妍低头看了眼，表明了立场之后，才敢抬手摸赫连枝的头。

  她顺毛一向很有一套，赫连枝也知道自己就吃这套，所以没拍开她的手。

  “不洗就别上我的床。”

  反正这件事没得商量。

  “但是赫连枝”，赵起妍的语气有些一言难尽，

  引得赫连枝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赵起妍抓起她的手，一边问：“你就不想知道这刺青是怎么来的吗？”

  赫连枝抽回自己的手，“我对你的情史不感兴趣。”

  见她的脾气又上来了，赵起妍识趣地闭了嘴，继续不着痕迹地给她顺毛。

  但有些恶习很难改掉，这顺着顺着，赫连枝身上的衣服就给顺没了。

  赫连枝没想让她这么快得逞，赵起妍却把她抱到了沙发上。

  “没上你的床，我记着呢。”

  赫连枝只能狠狠咬了她一口，在她抬起自己的腿时，开口道：“下个项目我要进内测，你来吗？”

  赵起妍专心致志地俯着身，知道不答应她这大餐就没了。

  “好啊。”

  她说着，垂头吻了上去。

  赫连枝咬住唇，在她的脑袋上轻轻一拍，却引来了更放肆的反击。

  “混蛋赵起妍。”

  赵起妍笑了一声，“在呢。”

  晚上睡觉时，赵起妍真的找了件衣服穿着才上床。

  赫连枝本来也累得连手指都懒得动弹，就算她不穿也没精力收拾她。

  眼见着都十一点了，赫连枝翻过身拿手机修改闹钟时间，顺口问了句：

  “你在浴室里种地吗？”现在才回来。

  赵起妍关了灯上床，也随口回答：

  “发自拍要点时间的，不能拍丑了。”

  赫连枝翻了个白眼，正要放下手机，但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赵起妍上一次发自拍，起码是两年前的事了。

  天天急着退休的人，怎么又开始营业了？

  赫连枝听见她躺下的动静，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点进社交软件看了眼。

  “特别关注”那一栏果然有一个红点，她顿了顿，点了进去。

  一张自拍立刻刷新出来，但照片里没有脸，只有露出锁骨的半截身体。

  刺青大大咧咧地被暴露了出来，位于照片的正中央，十分显眼。

  ——还来了个临别前的最后一次纪念。

  赫连枝心里冷笑一声，但还是没忍住扫了眼照片动态下面的那行博文。

  赵起妍V：年轻的时候不要光想着搞非主流，老了会被对象嫌弃的。明天就去洗掉它[可怜][可怜][可怜]

  赫连枝看着手机半晌，又瞄了眼旁边装睡的人。

  她弯了弯唇，手指轻轻一碰，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赫连枝翻回身在床上躺好，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被子，温柔的体温触碰了她的指尖。

  一种赵起妍惯用的、无言的示好。

  赫连枝闭着眼，片刻后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这一次，就没有再松开。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有缘下个故事再见

  顺便求个五星好评呀，这个评分还挺重要的！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