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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文案：

人气小花周则，一出道，便凭借恋爱小甜剧圈粉无数，身价一路暴涨，然而电影圈的资源却不怎么吃得开。

好不容易争取到喜欢的电影资源，投资商发话，要她自降身价，给一位叫阮羌的新人当垫脚石。

周则暗嗤发笑，她也配？

经纪人小心翼翼递上纸笔，打着哈哈：机不可失，咱先忍忍。

周则咬咬牙，签了。

后来两人同台接受采访时。

周则一言不发，眼神四处游荡，一点眼色不给对方。

而阮羌冷言冷语，开口的每一句话仿佛都带着刺儿。

不和传闻肆起。

就在两家粉丝吵得不可开交时，一组照片杀出重围。

照片中，娱乐圈公认的美艳总攻周则被按在落地窗前，眼角都是漫出来的红，而对面那隐忍又充满勾人的侧脸，经过网友一通扒皮，竟然是周大美人的死对头阮羌。

办公室里，温香软玉在怀，周则正准备发文公布与小女友的地下恋情，

经纪人的一通电话打断了她的计划。

“老板让你去趟办公室，他看起来非常生气，别怪我没提醒你。”

摸不着头脑的某人：我的合约里好像没有不许恋爱这一项。

阮羌：可能大概也许是因为——老板是我爸爸？

周则：？

浑身禁欲心机攻×美艳嚣张诱受
——

内容标签： 年下 天作之合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则，阮羌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不小心追到上司的千金怎么办

立意：一起迎接美好明天


1、作配

　　海城的夏夜，热气像是自带蒸腾作用，零散在城市的个个角落。灯光璀璨，高楼林立的地铁站，或者商场大厦的广告牌发出荧荧亮光，上面滚动着的皆是面容姣好的大明星。

　　霸占广告牌最多的是一位身穿酒红色长裙的女人。酒红色绚丽高雅，穿在她身上却有几分争艳的意思。性感的大红唇，弯曲的大波浪长发，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任谁走过，都得感慨一句这便是妥妥的内娱颜值天花板。

　　一辆玛莎拉蒂停在微光酒吧门口。从车上下来的女人，俨然就是出现在广告牌上的女人。她将别在衬衣口袋的墨镜重新戴上，站立在门口，看着挤在窄小门口的年轻人，心里越发烦躁。

　　周则的戏前几天刚杀青。还没休息几天，已经被经纪人火速安排到新剧组了，明天出发，在邻市，和海城隔得不算远。

　　工作上的事情，周则一般都交给经纪人宁因来办，可今天她去公司无意中听说自己的新戏是去给一个新人做配。周则着急忙慌的去找宁因核实，得到的回复是现在还在谈。

　　还在谈？所以就是有这事了？

　　“你好，麻烦让我过去一下”一道略显清冷的女声在周则身后出现，周则怕被认出，拉了拉帽子，腾出位置让后面的女生先进去。

　　微光酒吧今天有活动，因此年轻的客人特别多。周则好不容易进去，喧嚣的音乐击打声仿佛要震碎她的耳膜。

　　周则绕开人群，去了和洛子清约定的地方。

　　人还未走进，倒是眼前先一亮。昏暗的角落里，洛子清正拥着一个女孩，两个人鼻头相抵，都快要吻着了。

　　周则眉头略挑，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酒吧嘈杂，但因为临近角落，周则就站在那里看着。这声口哨被洛子清听了个清楚。她正准备看看是谁不要命的扫她的兴，可刚一抬头，便看到站在一边的周则。

　　酒吧的灯光正好从绿色变成红色，直直的一束洒在对方的脸上，蓝色的口罩，黑色的帽子，略带打趣的眼神，衬得整个人更加魅惑。

　　洛子清心里暗叫了一声祖宗，对着身边的女孩子说:“小阳，我临时有事，要不改天请你喝？”

　　叫小阳的女生自知对方在推脱，也没有死皮赖脸的缠着，落落大方站起来，对着洛子清的唇印下了一个吻，然后离开了。

　　确认周遭没人注意，洛子清这才对周则招手。

　　周则今天内搭了件黑色吊带，配着工装裤，黑色的马丁靴。外面套了件白色的大码衬衫，四肢纤长，身材清瘦。

　　她刚坐下，便不怀好意的打趣:“打扰你泡妹了？”

　　洛子清顾不上这话的调侃，问她，“祖宗，您来怎么不提前说呀万一被拍到怎么办？”

　　洛子清提起这事，就一阵后怕。她酒吧刚开业时，周则过来捧场，结果被拍到后，挂了三天热搜。

　　那三天整个公司灯火通明，连夜加班，也幸亏那段时间瓜多，有一位艺人被爆隐婚生子，把周则这事给压了下去。

　　“祖宗给你发消息，你没收到呀。”周则大言不惭的承认了自己的辈分，瞄了眼洛子清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洛子清摁亮屏幕。

　　果不其然，手机上赫然有好几个红色的未接来电，连带着的还有好几条语音电话。

　　皆都出自对面人。

　　“你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收到我的回复在来，我安排好，被拍到可不是闹着玩的。”洛子清忍不住啰嗦道:“也幸亏我这儿黑，不然就你这架势，分分钟把自己搞退圈。”

　　周则撇撇嘴，大言不惭的开口，“退圈就退圈，我早就不想干了。”

　　话落，洛子清忽然想到自己好友的处境，莫名的觉得她可能戳到对方的痛点了。

　　周则十七岁凭借一部校园甜剧，一炮而红，剧中高贵冷艳的学姐和清冷孤傲的学妹，在当时霸占了微博cp超话大概一年的时间。

　　本来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人火了，能挑的剧本也就多了，但给周则递本子的，都是和这种类型差不多的小甜剧，没有一个能打的。

　　洛子清叹了声气，刚想劝解几句，便听到的语气带着一丝丝的烦恼。

　　“关键我这脸吧，它不允许我退圈。”

　　洛子清:“……”

　　真够不要脸的。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服务生端着盘子，将点酒放在桌子上，人就离开了。

　　每次到这里，都是周则最开心的时候，什么都不用去顾忌，什么都不用想，不用考虑，因为别人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谁。

　　只要她不开口。

　　中间的时候，洛子清接了通电话，人就走了。

　　周则坐在原地，百无聊赖打量着四周。

　　今天酒里面含着一点点的果香，周则的酒量已经算不错的了，但几杯下来，人还是有点晕沉。

　　她的眼神像是雷达一般的向周围监测。一圈下来，没有一个合适的。

　　周则略微有些失望，打算喝完手里的酒离开。

　　头顶的灯光在各个地方闪烁着，周则最后一口下肚，眼神被不远处的灯光晃了晃。紧接着，便看到了灯下的人。

　　对方垂着眸子，一下一下畷饮着手里的酒。面容清冷，及肩的长发散在白色的衬衫上，领口处，两条黑色的带子垂了下来，像是泼墨一般的，忍不住让人上前窥视。

　　成年人的冰冷是拒人千里但进退有度的。但对方不是，她是青涩的，横闯直撞的。

　　酒喝多了，胆子也就大了。

　　更何况，周则最偏爱的就是这款。

　　看着既好逗，又好玩。特别是在床上，对方红着脸的样子。

　　周则满意了，急不可耐的起身，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阮羌今年大三了。原本和自己的好友约在一起。但结果刚到酒吧门口，就被对方放了鸽子。

　　阮羌性子随意，既然来了，那就进去。未料到，今天的酒吧人格外的多。脑子像是要炸掉了一般。

　　她原本打算喝完手里的酒就回去。结果刚起身，身旁就传来一阵女声。

　　“你手里的酒不适合你，容易醉，试试我的。”

　　周则打算过来的时候，先去了吧台，让调酒师重新配了一杯酒。她刚才就注意到，对方手里的酒，是酒吧又有名的一杯倒。

　　心里暗暗猜测，对方要不就是久经沙场，要不就是小白花，第一次来。

　　索性，便重新拿了一杯酒过去。

　　玻璃杯被一双裹着衬衫的素手拨了过去。周则沁着笑，“试试？”

　　阮羌顺着手指，一路向上。对面的人帽子被压得很低，她只能勉强看见对方的薄唇。

　　唇形是优美的m型，唇部饱满，像是诱人的樱桃一般。轻咬一口，不知道会不会滴出汁儿来。特别是那颗圆润的唇珠，看着碍眼但又引人采撷。

　　凭着这双完美的唇形，阮羌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眸像是深海一般，隐晦不明。

　　良久的，阮羌默然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周则略微惊讶。

　　小女生看到自己竟然这么淡定。随后又想到，现在不追星的人也很多。便放下心来，愈发得寸进尺。

　　她弯着身子，俯在对方的耳畔。还未说话，便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

　　无花果的奶香夹杂着草木的味道，拂得她心里的火焰越烧越旺。

　　周则红唇微启，声音压着极低。轻飘飘的，像是落下的羽毛，不惊动周围的一切。

　　“不喜欢？”

　　阮羌眼皮微掀，似是而非的开口：“今天没心情。”

　　“兴致来了，什么心情就有了。”

　　阮羌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拇指和食指绕过杯子，虎口紧贴杯口。

　　她懒着腰，对周则说过的话置之不理，自顾自得喝着手里的酒。

　　周则眼里划过一丝玩味。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越不搭理越是上劲。喜欢挑战，热爱征服。

　　“姐姐给你涨涨兴致好不好？”

　　说是跟对方商量。实际上一点都没有给对方犹豫的机会。

　　话刚落，便已经含上了对方的耳垂。

　　温热的口腔，包裹着微冷的耳垂，像是涌进了一汪池水。

　　阮羌舒服的眯了眼，任由对方动作。

　　“兴致来了吗？”

　　周则松开含着的耳垂，满意得盯着自己的杰作。

　　红红的，像是滴血一般，勾得人想要尝尝那欲滴的红色。

　　冷不丁的被放开，阮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转过头看着放火的人。

　　细腰被黑色包裹着，露出一对凹陷的腰窝。细长的吊带下，是两条笔直的锁骨，两边的皮肤深深陷了下去。

　　“没有。”阮羌得嘴唇动了动，不悦的说道。

　　周则看似和对方密不可分。可离得近了，就会发现，她也只是轻轻靠在这个人的身上。对方要是有心推开，可以很轻松的离开自己。

　　周则给了对方推开的机会，只是，阮羌没有。

　　黑色依然遍布酒吧，整个暧昧像是燎原一般，烧了起来。

　　周则轻笑一声，在含上对方耳垂之前，像是勾子一般，偏要平静下撕出一个洞。

　　“是吗？我不信。”

　　——

　　周则第二天是被电话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宁因说一句，她就嗯嗯的回答，直到谈话结束，周则只记得一会儿得去趟公司。

　　周则彻底睡够了之后，满意的睁开眼睛。

　　身侧已经空了，房间里面的味道要散不散，满室的狼藉足以说明昨晚两个人的战况有多激烈。

　　周则的皮肤粘腻很薄，平常一个不注意，身上就会出现许多种伤。

　　现如今，身上密布了青紫，特别是腰侧的长疤上，被齿印糊了一圈，看着格外的凄惨。

　　还是太年轻了。

　　周则下床，捡起她的衣服，白色的衬衫皱巴巴的。她一边嫌弃，一边穿上，只是临走的时候，她找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衬衣上消失的一截带子。

　　六月的天气越来越热了。

　　周则只走到酒店门口，身上就涌了一身汗。

　　她刚坐上车，用手做扇子，一边扇，一边和司机聊天，丝毫未注意到酒店门口去而复始的人。

　　周则住的小区很高档，一梯一户，是专门为这些艺人明星打造的，隐私性极好。

　　她回家，简单换了身衣服，人就去了公司。

　　会议室里。

　　周则坐在软皮椅上，幕布的光刺得她眼睛酸胀，她的食指和中指夹了一页纸，看完，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一个新人做配？”

　　周则出道满打满算也已经五年了，这五年周则的代言，电视剧，广告接到手软。这部电影更是自己进军电影圈的资本，事关第二部电影的选择，以及在影圈的价值。

　　宁因就担心她不答应。

　　本来这个本子当时递上来的时候，她连看都不看，直到被人告知这部电影导演的名字，她才重视了起来。

　　坦白来说，做配这个事儿，无可厚非，但时至今日，要周则给一个新人做配，那可真是不划算。

　　“我看了下剧本。”宁因斟酌了下措辞，说:“还不错，是所有本子里最有深度的一个。”

　　“要是我不去呢？”

　　“你觉得比起做配，周则耍大牌这个你能接受吗？”宁因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随后话锋一转说:“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这个得到认可了，可以让你在影圈站稳脚跟。”

　　周则瞬间哑口无言，因为对方已经踩进了自己的死穴。

　　流量之王，顶流又怎样。

　　影圈和其他行业一样，如果戏好，好的导演就会将你介绍给其他导演。

　　可如果一旦被一个导演否认，那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周则这五年基本没有碰过大银幕，和自己早期一同出道的，也都已经拿下最佳女演员的提名，反观自己的现状，竟然要靠着热搜提升热度。

　　周则对这一切都很不耻，她明白，对于演员来说，什么都不重要，只有戏才是最重要的。

　　衣袖很长，被周则握紧在手中。宁因也已经离开了，诺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周则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美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暴躁，就像娇艳欲滴的玫瑰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拎起对面的手机砸在了墙上。

　　墙壁传来砰的一声，不用看也知道，手机摔得怎样的只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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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追你要对你负责》文案如下：
温然从小父母离异，放养着长大，父母只需要给够她足够的生活费，确认她安全，从不多管，因此温然的小日子也是过的顺风顺水。
直到因为高考缺考而被妈妈送到孟轻舸家里，一切都变了。
孟轻舸此人，生活自律，性格冷淡，无欲无求，一副老年人的做派。
从此，温然跟着她，开始每天早睡早起，定时健身，三餐规矩，秋冬必穿秋裤。
当代年轻人哪有这样的呀！
温然直接甩手不干了。
直到多年后，温然被人压在阳台上，身体因为受不住孟轻舸在她脖子上作乱，而微微后仰，像是一根即将要搭上箭的弓，身姿优美，眼角溢出点点红，艳丽的过分。
事后，孟轻舸兜着她，一只手划过那截纤腰，得了便宜还卖乖，语气认真且自豪:“养了这么久，终于给养胖了。”
冷言冷语温柔攻×古灵精怪可爱受
攻受有年龄差，但不大，成长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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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二

　　“姐，刚才导演来催了，让我们快点，不然赶不上剧本围读，一起和大家打招呼了。”

　　小颜刚接完电话，看着坐在梳妆桌前慢吞吞画口红的周则，心里慌得一批。

　　她从刚做艺人助理开始就跟着周则，看着她从籍籍无名到中间的跌落神坛，再到现在的炙手可热，老实说，没有什么脾气，是不可能的。

　　但周则的脾气不大，只有碰到她不乐意的了，才会生气。

　　而她生气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不去。

　　周则看着镜子里的女人，深邃美艳的眉目，高挺的鼻梁，微微抿在一起的嘴唇，她的嘴角动了动，勾起一抹笑。

　　小颜的呼吸一下子就停滞住了。

　　尽管她是个女的，还是个有家室的女的，这也不耽误看到周则每次化完妆，她都想自信一点，上去打招呼。

　　嗨，老公。

　　画完口红，周则打开抽屉，里面排排的指甲油，各种颜色正有条有理的立在里面。

　　她的指尖顺着指甲油的顶端微微滑动，听到小颜的话后，指尖正抵在一瓶红色的指甲油上面，眼睛都没有抬，抱怨道:“催什么催。”

　　随后，她拿起手底下的红色，慢悠悠给自己的指甲上了层颜色。

　　涂完之后，她满意的伸直了手指。指骨和掌骨之间的骨头微微凸出，像是粉白的珍珠一般。葱白的玉指配上明艳的红色，光是看了就忍不住让人吞口水。

　　“姐，咱们真的要误机了。”小颜都要哭了，“你要再不走，莫姐就该扣我工资了。”

　　今天一大早，小颜就来了周则家里。她昨天晚上收到宁因的消息，说是让她今天务必早点带周则去剧组。小颜来了个大早，结果看到周则早就起来了，便没放在心上。谁知，后面便开始了反复折腾。小颜那个后悔劲儿呀。

　　周则大概听小则的抱怨，耳朵终于都要起茧了。勉强开了尊口：“走吧。”

　　“那个新人在吗？”周则一边照镜子，一边慢悠悠的问道。

　　作为干了五年一直都没有被辞职的助理，小颜自然明白周则问的是什么。她眼一闭，心一横，说道：“没有。她不去。”

　　周则轻轻瞥了眼身旁的小颜，快速抽出一块表，带在手腕上，随后背着自己那连手机都没法放的斜挎包，抱怨了一句。

　　“不早说。”

　　小颜：你也没问呀。

　　公司一向对艺人的保护措施做的不错。周则每次的行程，不管是去剧组，或者是广告之类的，都很少被人知道。

　　这次也不例外，机场外没有粉丝的围堵，周则很快就登机了。

　　宽敞明亮的头等舱，一排就两个座位靠在一起。她上去的时候，基本已经满了。

　　周则按着机票上的座位，很快找到了她的位置。

　　两个位置，一个人都没有。

　　周则的眉头微微挑了挑，心里暗叹，居然有人比她还拖延。

　　随后，一仔细想，可能是旁边的票没人买。

　　周则坐到位置上，利索的从包里拿出小毯子和眼罩，打算补会觉。昨天从公司离开，气得她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五点多的时候，她正迷迷糊糊，便被小颜给拉了起来。

　　周则一路睡得天昏地暗，直到飞机的提示音响起，她才拉起眼罩。

　　她习惯性的转了转自己的脖子，眼睛随意往旁边一瞅，不由得愣了愣。

　　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人。

　　她捧着书，坐姿懒散的靠在座椅上，胳膊肘轻搭在扶手上。她的下颌线利落，像是勾勒出的一条线，有种说不出的清冷。

　　可能是一页看完了，她用拇指和中指捏住那张，食指轻轻搭在书页上，衬得手指格外笔直修长。

　　周则的喉咙动了动。

　　她的眼神贪婪，像是一条狼看到合时宜的小绵羊一般，眼珠子连眨都没有眨。

　　阳光透过窗户，穿进来。周则的眼睛像是被什么刺到一般，微微眯了眯。

　　是她的表盘。

　　白玉般的手腕上，骨头微微凸起，一条墨绿色的表带穿过其中。

　　周则收回视线，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同款的。

　　这块表，是当初周则代言完，合作方送的同样的表，单价一千万一块的限量表，而且全球就两块。

　　小姑娘看起来不简单呀。

　　阮羌感受到旁边的炽热的眼神，微微有些不适。忍耐良久，对方依旧没有收回去的趋势，便合上了书，侧眸。

　　开口的瞬间，两个人的视线交替上了。

　　她抓着书的那只手微微用尽，手指传来一阵酸麻。

　　“你……”

　　“小姑娘，又见面了。”周则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率先开口。

　　阮羌点点头，“嗯。”

　　“你在这念书吗？”周则用下巴指了指对方手里的书，含笑问道。

　　阮羌眼睫微敛，摇头：“没有，瞎看的。”

　　周则笑了笑，开始仔细打量起了她。

　　眼前的人看着乖乖的，实际上折腾起人来到底有多来劲儿，只有她知道。

　　明明知道她没有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可周则莫名的就是有了想保护她的心思。

　　保护欲这种东西最是可怕。要想一个人喜欢你，首先得让这个人怜惜你。

　　周则太懂了。她就是喜欢剥开乖宝宝的外皮，一层一层的，仔细研究里面的血肉。

　　“家在这吗？”

　　阮羌摇摇头，“工作。”

　　飞机已经到站了，空姐的声音一阵一阵的提示着周则，属于两个人的时间不多了。

　　“妹妹，前几天我是不是有东西落你那里了？”周则撑着下巴，眼神似无底洞般，想要将对方牢牢的吸进去。

　　阮羌紧握的书籍被自己松开，手里的麻木感逐渐散去，否认道:“没有。”

　　周则愣了愣。

　　她不是什么厚脸皮的人。既然对方已经明确表示不想了，那她也不会锲而不舍的缠着。

　　太难看了。

　　飞机上的提示音一遍遍播放，机舱里的乘客都离开的差不多了。

　　头等舱一排座位离另一排的距离很大。周则收好毯子和眼罩，放进随身的背包里，戴好了口罩。

　　临走的时候，她觉得这么放了眼前人，实在太没劲了。

　　于是，阮羌就在以为她要经过自己身前，出去的时候，对方措不及防的俯身，两条胳膊正在她坐姿的两边。

　　周则戴着口罩，露出一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那双眼睛自带感情效果，看人的时候格外专注，像是要勾心摄魂一般。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轻轻靠近，俯在阮羌的耳畔，而后像是闻到什么钟意的味道，鼻翼微微动了动。

　　对方身上有着淡淡的柠檬香，酸酸的，像是咬下的第一口青苹果，干净而又纯粹，勾得她说话的尾音都忍不住带上了愉悦。

　　“姐姐呢，确实有件东西丢你那了。那东西勒的姐姐手腕现在还疼呢，等下次见面——”周则顿了顿，轻笑一声，再次打着气音，说:“咱们换个更好玩的。”

　　随后，便起身离开。

　　空旷的机舱内，只余下阮羌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直到空姐过来，她才回神。

　　——

　　这次拍戏的地方是一个叫平城的古镇。平城四面环水，因为正值夏季，周则下飞机的时候，感觉还不是很明显，直到车子停在了集训营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热气冲得她仿佛钻进了蒸笼里。

　　她急忙进去，按着导演江涛发的地址，找到了房间。

　　她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了。周则根据工作人员的提示，走了后门。

　　大概是一个椭圆形的桌子，最外层坐着黑压压的工作人员，里面坐着导演，制片人，编剧，各个主演等，他们全部拿着本子，小声的讨论着。

　　周则的眼睛在演员那边瞅了瞅，有些失望的皱了皱眉头。

　　坐在那里的人，不是五官平平，就是无精打采，一点都没有剧本里小伍的特质。

　　周则敛了敛心神，抽了张凳子，坐在了最外层，从手机上调出昨晚小颜发给她的电子版剧本，专心的看了起来。

　　电影名叫《浮生》。所谓芸芸众生，所图为何，索信为何。

　　讲得是一位化疗科医生和一个病人关于信仰的探讨。

　　小伍，今年三十岁，肺癌晚期的病人，更有癫痫这个随时都无可能发作，夺去她生命的病。她没有嫁人。父母陪着看病。从最开始的坚持再到看着垂暮之年的父母，她想过一走了之，但却抵不过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如果自己活着，哪怕是痛苦，可以让父母看到一点慰藉的话，让父母有希望的时候，那就算再难的生活着，也还算是有意义。

　　周则扮演的医生是刚入院不到三年的医生。这个病人是他接手的第一个病人，所以，总是格外的关心一点。

　　故事的结局是开放性的，镜头最后的一段是镜头聚焦在心电监护仪上面。那条属于心脏的那条线上。

　　周则坐在最后一排，默默听完了整场的围读。

　　如果健康的人不明白无病无灾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情，那一定会是一个很难过的事情。

　　周则认识江涛已经好几年了。他之前一直专注拍摄电视剧，并且对于质量要求极高，这次的电影是他的处女作，周则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可以让他一眼相中，可转头一看演员席的人，眼神略微有点失望。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剧本。

　　剧本围读完，周则就直接回了剧组订得酒店。

　　她还没有来得及缓口气，便接到了江涛的电话。

　　周则侧躺在床上，手机松松的搭在耳朵上，懒懒得开口，“喂。”

　　“阿则，晚上出来一趟聚聚，我知道你来了。”

　　外面实在太热了，周则懒得出去，索性直接拒绝，“不去。”

　　“来呗，咱们多久没见了，今晚那个妹妹就过来了，你们刚好见见面，培养培养感情。”

　　周则微眯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她本以为江涛有别的打算，原来是因为对方压根没来。

　　好奇心被勾起起来了，周则的懒倦得到驱散，整个人精神了起来。快到七点的时候，周则的手机一阵一阵响。她打开看了看，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入了希望树这个群里面。

　　群里面发了最新的通告，要大家去酒店隔壁的饭店。

　　周则照了照镜子，今天下午身上的痕迹总算消掉了一点，只有浅浅的一层，泛着红。她这才放心，穿了一件宽肩的吊带，和一条短裤就出门了。

　　门刚打开，对面的门刚合上。周则微微挑眉。

　　“妹妹，又见面了。”

　　狭窄的过道，白炽灯落在上面，洒了一大片的白。周则的大波浪卷发，蓬松的散开，嘴巴上的口红一如既往的红玫瑰色调。站在那里，如同一副油画，浓墨重彩到让人不可忽视。

　　阮羌点点头，收了房卡，揣进衬衫的上衣口袋里，转过身，点点头，“好巧。”

　　这已经是周则第三次碰见对方了。

　　“妹妹，你知道我是谁吗？”周则抿着笑，问出了自己的想法。

　　阮羌敛了敛眼神，回答，“知道。”

　　周则实在是不相信，对方可以和自己可以这么巧。她一步步靠近。就像是猎人捕获猎物一般，“所以，你是我粉丝。”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此刻已经暗了下来。柔软的地毯上，周则的脚步声落上去，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阮羌刚离开门有些距离，但架不住对方一步步的靠近。她一步步的退着。她摇摇头，意识到对方并不能看见自己。便轻轻开口：“没有。”

　　这一声太清了，不足以打破这片寂静。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就像周则踩在地上的地毯发出的声音。

　　周则听到了，黑暗中，她的眼睛里面划出志得意满的笑。

　　不是粉丝，那就放心了。

　　一步步，直到对方退无可退，抵在门板上的时候。阮羌知觉一双手灵活的像是蛇一般，在自己的胸口划过。

　　背后的门被突然打开。阮羌一个没站稳，差点耍到了。周则一把搂上了那双纤腰，伴随着关门时发出的巨大声响，周则将对方抵在了门板上。

　　“不是我粉丝，怎么哪都有你，嗯？”

　　房间里面太暗了，只有窗户那边映出外面的光，但透过薄纱，也只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你记不记得，我临走的时候怎么说的？”

　　周则勉强可以够到对方耳朵的地方。她也不贪心，就一直盯着耳朵那一亩三分地，持续攻略。

　　说完，一只手缓缓的解开了对方的扣子。周则像是不在意一般，像是襁褓之中的小孩子伸手，想要挂在自己面前的玩具一般。一下一下的。

　　待到自己将对方的扣子解到胸口，这才停了手。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话落，周则就毫不犹豫的咬上了对方那如玉般的颈部。


3、招惹

　　阮羌出去的时候，周则正瘫在地上，两条腿发软，完全站不起来。

　　房间昏暗，外面的天空在夜幕下犹如深海一般，惹人沉醉。

　　周则不知怎么的，耳边忽然又响起阮羌出去之前，趴在她耳边的情景。

　　那个时候，她好像已经被亲得喘不上气来，可两个人谁都不愿意认输，唇齿交融的时候，像是两匹饿狼一般，肆意撕咬。

　　最终还是周则坚持不住了，她一只手发狠的攥住身前人的衣服，轻轻捶打了她，嘴唇腻乎的时候，发出呜咽，率先认了输。

　　阮羌似乎是没感受到，直到嘴唇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才撒手。

　　像是对峙完后，双方的缓和。

　　周则终于得到了放松，她大声喘着气，实在坚持不住，顺着门板终于要滑下去。阮羌眼疾手快的将自己的腿微微曲折起来，抵进阮羌的双腿之间，使得她下滑的时候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阮羌的拇指慢慢触上周则的嘴唇，积压在嘴边的色泽，缓缓的晕开。

　　她的眼神没有了以往的平静，像极了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平静已被打破。

　　可阮羌眼却不想属于自己的涟漪屈于平静。

　　“姐姐。”阮羌注视着对面人的眼睛，继续：“上次我就发现，你的肺活量不行。”

　　周则已经被亲的意识散乱了。

　　她的眼尾泛着红，生理性的泪水划过眼眶，悄然落下，嘴唇微微肿起，上面泛着嫣红的血滴。

　　阮羌的心底划过一丝暗爽。

　　是她的。

　　细长食指指尖顺着周则的嘴唇轻轻划过，到了有了血滴的地方，她又轻蹭了下，忽然，扯出一抹笑。

　　“连三分钟都没有坚持过来。”

　　“姐姐下次加油哦。”

　　周则整个人都傻眼了。她像是第一次认识阮羌一般。以往的清冷都是趋于白天，一旦到夜幕下，属于这个人的恶劣本性才会显露出来。

　　阮羌看着她一脸的惊讶，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她也不介意。

　　嘴角的笑意越发的粲然，声音含着不可估量的深沉，“这次是姐姐先来招惹我的。”

　　——

　　平城的夜晚和大都市不同，有点小桥流水的意思，微风拂过，带着水面泛起圈圈涟漪，临河而建的酒店，缀着明亮的光。

　　吃饭的地方离着住的地方不远。周则带了口罩，打算走过去。没走几步，收到了江涛的微信消息。

　　【江涛:快点，小姑娘等你好长时间了，你不是想见见她吗？】

　　【周则:谁说我想见她的？】

　　随后，她便收了手机，任凭它一声一声的响着，就是不看。直到饭店包厢门口的时候，她又重新拿了起来。

　　江涛已经发来了很多消息了，周则没急着进去，倚在门口，一条条看着。

　　只是越看，脸色越发的不好。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

　　【江涛:好，你不想见她，是她想见你】

　　【江涛:她是你粉丝，你的角色还是她帮你争取过来的，说是没有你，她就不演了】

　　后面的消息，周则只是随意看了看。

　　这算什么？

　　自己当红小花，电影本子还是别人求来的？

　　满腔的怒意被冷水浇灭，一团不知名的火气，冲上了头脑。

　　所以，那个新人是想干嘛？指名道姓的让自己做她的女二，然后羞辱她吗？

　　周则没了吃饭的兴趣。

　　她正准备回去的时候，手机措不及防的响了起来。

　　是江涛。

　　她摁掉了手机铃声，还没走几步，便听到江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则，你来了怎么不进去？”

　　现在被发现了，周则的脚步顿了顿，直接回头，看着江涛，表情有些恹恹的，说:“我身体不舒服，想回去了。”

　　江涛很显然不相信，都走到门口了，说身体不舒服，框谁呢？

　　他仗着和周则关系好，直接戳破，“现在说身体不好，我看你身体好着呢，脚能走，肩能抗的，说话都带着身强力壮。”

　　周则:“……”

　　“我社恐。”

　　江涛愣了愣。

　　他没想到周则想逃避这顿饭，居然这么的无耻，连这种蹩脚的理由都扯出来了。

　　她社恐？那几乎所有人都可以不用说话了。

　　“行了，你进去吃吧，要问起我，就说没来。”

　　周则理了理垂在耳鬓的头发，看着江涛。

　　对方在她没有电影接的这么长时间，一直帮忙引荐，这次自己有了新电影，可能也跑了不少关系，就是为了让自己上。

　　江涛虽然不清楚周则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走，但也没有多问。他摆摆手，说，“行吧，别磨叽了，快走吧。”

　　周则点点头，“谢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几步，便听到后边的包厢门重新打开，一阵熟悉的声音穿过走廊，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声音清澈如细流叮咚，却又冷清的像刺骨的潭水。

　　“江导，怎么还不进去。”


4、帮助【修】

　　狭窄的长廊简洁安静，晕黄的灯光落下，为它添上了几分寂寥。

　　周则转身，直直的看了过去。

　　虽然听到声音的时候，心里大概有了底，但真正看到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感觉。

　　一种她是傻子的感觉。

　　阮羌注意到周则的时候，已经发现了她的表情不太对劲。

　　虽然她们目前为止只见过短短的三次面，这次也只是第四次，但这次是对方第一次有着怒意的神色。

　　江涛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我在送人，你怎么出来了。”

　　阮羌的嘴角勉强勾起一点幅度，说：“我就出来看看。”

　　周则听到两人的对话，觉得没劲儿，转头打算离开，还没走呢，听到了后面人的声音，像是对着她说的，又像是对着江涛说的。

　　“周老师来了，怎么不进去呀？”

　　周则迈出去的脚步顿了顿，随后没有任何迟疑的往前走。

　　包厢在二楼，电梯还在十楼，周则站在电梯间里，按了下去的按键后，看着电梯走走停停的样子，等得有些心烦，索性直接走楼梯了。

　　安全通道的灯是声控的，随着周则高跟鞋的踢踏声，柔和的光线已经铺满了地面。

　　她一边下楼，一边总结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第一次耐着性子，去勾搭的女生，竟然是未来的新人同事，自己看不上人家，但偏偏，新戏是人家帮忙的。

　　周则不免有些泄气。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八年了，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两层的电梯并不长，但周则穿得是高跟鞋，走起来难免有些吃力，她站在一楼的楼梯口，不急着回去，索性便倚在了出口的门上，歇歇脚。

　　门外就是大堂，吵闹熙攘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了进来。

　　断了吧。

　　周则打定注意，就算再喜欢，也断了。

　　露水姻缘的夫妻，谁知道会不会背后捅一刀子。

　　没有了声音，声控灯失去了应有的效果，周围又再一次没入了黑暗中。

　　可怎么办，又有点不甘心了。

　　黑暗中，周则眨了眨眼睛，揉了揉眼皮，勉强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的手刚垂下，便被一只手握住了。

　　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漫过了她的血肉，烫的她的血液快要沸起来了，紧接着，便传来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

　　“姐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周则挣了挣手，没有抽出来，索性放弃了，语气有些讥讽的说：“我身体很好，只是单纯的不想进去。”

　　阮羌的手没有松开，但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问：“谁惹姐姐不开心了？”

　　“我说了，就能消失吗？”

　　阮羌：“尽量。”

　　两个人的说话的时候并不大，楼梯里的声控灯一直没有亮。

　　阮羌比周则高些，说这些话的时候，嘴唇恰好碰到周则的鼻尖。

　　周则用没有被握住的手缓缓向上，抵在了她的唇上，随后，微微用劲儿，打着气音，不紧不慢说，“小孩，我们都不熟，不要乱喊。”

　　阮羌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抵在唇上的食指滑至下巴，正在周则打算推开她的时候，却被阮羌猛然一推，重重的靠在了墙上。

　　下一秒，阮羌的声音像是坠入冰窖中，冷得吓人，“姐姐，你现在说不熟，已经晚了。”

　　黑暗中，阮羌形成了一个圈，将她牢牢锁在里面。周则只要一呼吸，鼻翼间满是酸涩的青柠味。

　　周则只觉得一只手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向上，将她鬓边垂下来的头发捋至耳后。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一次两次——”

　　“都是你。”

　　周则心里泛起一阵不悦。

　　招惹？

　　明明每次她都给了拒绝的机会，怎么到了对方的嘴里，就成了自己单方面的勾引。

　　“姐姐，我可以由着你慢慢耍脾气，但是，不能乱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因子。

　　周则从未像现在这般紧张过，阮羌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她的皮肉中，泛起来的是阵阵的后劲儿。

　　周则:“你什么意思？”

　　阮羌：“姐姐，我会保护好你的。”

　　“这是我答应你的事儿。”

　　周则的眉头越皱越紧。

　　保护？

　　她周则今年二十三了，除了没有合适的本子，其它都是要什么有什么，何至于让一个小屁孩保护。

　　简直开玩笑。

　　她轻推了身前的人，说话也是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我最烦别人威胁我，离我远点。”

　　——

　　周则回去后，洗了个澡，但鼻翼间的青柠味却挥之不去，搞得她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全是阮羌的脸。

　　心烦意乱的时候，电话恰好响了起来。

　　周则看了眼，是宁因。

　　宁因很少给她打电话，特别是进组之后，她的生活基本上都交给了小颜。

　　一般的经纪人除了帮艺人解决事业方面，还要拾掇艺人留下的烂摊子。但宁因在这方面很放心周则。

　　周则接电话的间隙，看了眼日期，已经是十五号了，顿时间明白了什么事儿。

　　和以往一般，宁因问些琐碎的日常，周则耐着性子，有什么答什么后，便回到了正题。

　　宁因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今天又要了五万块钱。”

　　周则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给他呗，又不是给不起。”

　　“你明知道——”

　　宁因的欲言又止，让周则勉强提起了点兴趣，她从床上坐起来，换了个姿势，冷着声音说：“宁姐，他要多少，给多少，就怕他不要。”

　　“一个放任老婆孩子任人欺辱的人，现在只是刚开始。”

　　“我要让他再也爬不起来，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宁因叹了声气，语气软了软，劝解道：“阿则，你——”

　　周则垂着眼眸，把玩着手里的头发。她几乎是可以猜到，宁因后面要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个人好歹是你的爸爸，你不要这样的话。

　　她早就听腻了。

　　“宁姐，帮我查下一个人。”周则不想听后面的话：“叫阮羌。我要知道她是什么来头。”

　　“行，没问题。”

　　宁因被打断，也没有丝毫的不满。

　　她清楚，每次提起那些芝麻谷子的事儿，周则都会拼命的找话题来转移，虽然并不见得多高明。

　　电话被挂断，周则照例做着每天晚上都会做的事儿，临睡前，检查一遍微信消息，挑需要回复的回复一下。

　　今晚也不例外，她刚点开微信，群消息就已经快要一百个了，她粗略的看了看，无非是明天剧本围读，大家要好好准备。

　　周则演得戏多了，对于这种情况碰到的也多，因此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明天就要喝阮羌对戏了！

　　周则瞅着天花板上坠着的吊灯，条件反射似地眯了眯眼睛。

　　她倒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那么厉害，能不能挑起小伍这个角色。

　　另外，作为一个长辈，明天，一定不能输。

　　晚上想太多的后果，就是一直到半夜，周则的脑子里全部都是演习明天那场戏应该怎么演，她至少想了十个方法让阮羌输的心服口服，就等明天正儿八经的开始教她做人了。

　　早上七点，周则是被小颜给喊醒了。

　　她没有起床气，但有一个老毛病。刚睡醒脑子容易发懵，在这个期间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甚至别人和她说话，她清醒之后，压根都不记得说什么了，有时候甚至夸张到，她都不记得和她说话的人是谁。

　　小颜管这个时期叫做苏醒期。

　　但实际上，她每天早上，看着周大美人，睡眼惺忪，头发糊在脸上，有什么说什么的样子，就想上手捏脸。

　　软软的，多好玩儿呀。

　　可惜，她没有那个胆子。

　　也幸好，每次周则都会自觉的在小颜来之前，先设一个闹钟，虽然不会一秒进入状态，但会让她起床的时候不会迷糊。

　　周则换好衣服，做完一系列的护肤工作后，对着梳妆台，又不晓得怎么办了。

　　她虽然做好了打击阮羌风头的打算，但她不清楚，今天化妆应该怎么化，才能让她的挑衅不会那么明显。

　　小颜一直在旁边催，一会儿的、说没空吃饭，一会儿说江涛在催。

　　周则既得分心琢磨妆容，又得敷衍小颜。

　　就在小颜催促的第三十多句的时候，周则终于忍不住把小颜赶了出去，美其名曰还是，小颜在这里，耽误她化妆。

　　阮羌收拾好自己后，准备下楼吃饭，她刚把门打开，看到对面站了一个小女生。对方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背着一个双肩包，在门口走来走去，一脸焦灼。

　　她记得对面的房间是周则的，阮羌虽然不认识门口的人是谁，但这丝毫不耽误她开口问。

　　“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小颜正在原地焦头烂额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问话，下意识的以为是有人想要套话，转身的动作有些警惕。

　　她刚看过去，便被眼前人的样貌惊讶住了。

　　娱乐圈里长得好看的不在少数，但显少能有人长得这么标志。不同于周则深邃的五官，眼前的人骨象看着很浅淡，给人一种不搭理人的感觉。

　　阮羌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运动装，使得她身上漠然的气质淡了不少。上衣的拉链被拉到最顶端，将微尖的下巴收回在里面，衣袖被卷到胳膊肘的地方，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以及墨绿色的腕表。

　　对方没有回答，阮羌的眉头不仅皱了皱，她看着对方的神色后，耐着性子，解释道：“不用担心，我也是剧组的，你有什么需要帮助？”

　　小颜其实在看到她的长相后，便已经放松警惕了，“您好，请问您现在是去参加剧本围读？”

　　阮羌点了点头。

　　小颜抓紧时间，试图不浪费对方一秒钟，说：“我是周则的助理，她今天也要参加剧本围读，但起地有点晚了，麻烦您给导演好好解释下，我这没办法和他说。”

　　阮羌点点头，紧皱的眉头松懈下来，“刚起来？那早饭吃了吗？”

　　“应该赶不上了，拜托拜托了。”

　　阮羌抬起手腕，语气平缓地说：“不急，你们慢慢来，我会好好给导演说的。”

　　小颜立即把两只手的手掌合在一起，说：“谢谢，谢谢。”

　　“没事儿。”

　　阮羌说完后，浅浅的弯了弯嘴角，便离开了。

　　只是和刚才不同的是，她的动作比出门的时候快了不少。


5、煎包


　周则化好妆，看了眼时间，立即睁大了眼睛。

　　差五分钟，她就算是迟到了。

　　江涛这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守时，不仅严格要求自己，带动着周围人也是如此，哪怕是面试影帝影后，对方要是迟到了，一概不见。

　　而且，这次怎么说，是和阮羌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迟到了，别说对戏的时候碾压，这已经是输在起跑线上了。

　　她一脸匆忙的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小颜倚在门口，不知道看什么，反正嘴脸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昨晚的失眠加上快要迟到的刺激，周则气不打一处使，喊：“笑什么笑，都快迟到了，知不知道。”

　　小颜收起手机，丝毫不见慌张的说：“不急不急？”

　　周则：“？”

　　“刚才对面有人出来，和你一个组的，今天也是去围读剧本，我让她帮你请了个假。”

　　周则：“……”

　　她想辞退助理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对面的门闭得紧紧的，周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缓了缓，强挤出一点笑，咬牙切齿道：“你可真厉害呀！”

　　小颜笑得一脸理所应当，说：“那是肯定的呀。”

　　周则：挺会顺杆爬呀。

　　——

　　周则是压着点到的。

　　她今天一反常态的，没有穿着高跟鞋，反而踩了双白色帆布鞋，穿了件黑色的短裙加一件白T，白T的下摆被她折在短裙里面，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和一双笔直的长腿。

　　她让小颜站在外面，自己推了推门，先是探进去一个脑袋，打算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则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宽敞的会议室里面，挤满了人，不仅仅同事，还有工作人员，里面嬉笑吵闹，人人手里拿着早餐，缕缕香气混杂着冷风席卷至周则的鼻翼间，使得她一下子得到了清醒。

　　什么情况？

　　周则眨了眨眼睛，心道：这场面怎么不太正常。

　　江涛正吃着早餐，剧组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压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今天不知怎么的，阮羌一大早，使唤服务生提了一堆饭过来了，美其名曰，自己是新人，麻烦大家多多照顾，见者有份的请每个人。

　　这可把大家高兴坏了。

　　词也不对了，纷纷跑到服务生面前，一人领了一份。

　　江涛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听说平城的生煎包是一绝，外焦内嫩，咬一口酥而不腻，配上一份豆浆，简直了。

　　他兴冲冲的跑过去领，发现最多的是普普通通的菜夹饼，江涛一下子泄了气，领了一份就撤了。

　　他走到阮羌面前，看着对方手里单拎着一份，问：“你手里的是什么？”

　　阮羌：“饭呀。”

　　江涛点点头，咬了口饼，含含糊糊道：“你不是说请吃平城一绝吗？这菜夹饼哪里都能买到。”

　　阮羌嗯了一声，说：“你注意审题。”

　　“严谨一点，我说了听说平城的早餐是一绝，见者有份，但我说没说请你们吃，再说——”

　　江涛听得好好的，猛然间阮羌一顿，还有点不适应，随意接着问：“再说什么？”

　　“就剩那么一份了。”

　　听阮羌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道理，便点点头，没在问。

　　江涛属于那种只要他开头，便一直会说下去的那种，但今天阮羌在，只要他开个头，阮羌就着这个头，就可以把话聊死，三言两语下来，江涛便沉默的吃饭。

　　他正吃着，猛然间听到身旁的阮羌说了句，看门口。他应声，看了过去，眼睛登时亮了。

　　“阿则，这边。”

　　周则听到后，不解的皱了皱眉头，她看着江涛不见一丝气愤，且态度很好的样子，放下心来，大胆的走了过去。

　　“怎么了？”

　　江涛的饼就剩最后一口了，说：“今天阮羌请吃早餐，等着，我去拿一份。”

　　周则的目光绕过他，聚集到了阮羌身上。

　　对方穿着白色的运动装，长发散在身后，学生味很浓。阮羌自周则过来后，就用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很认真。

　　周则欲言又止，本想拒绝，最后忍了忍，开口，“我自己去拿吧。”

　　江涛正准备点头，顺便让她给自己带一份的时候，阮羌开口道：“不用，江导是想再吃一份，是不是？”

　　江涛沉默两秒，在心里默默计划着，能不能惹得起阮羌，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再去重新拿饼。

　　周则看着江涛走了，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认真的说：“谢谢你的早餐。”

　　阮羌难得看着她正儿八经的样子，不由得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说：“请吃个饼子，周老师都这么感谢我呀。”

　　阮羌说完，便看着周则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将耳鬓的发丝撩至耳后，露出一截雪白的耳垂，不由得心头微微一动，继续说：“那我以后可得天天请周老师吃饭呀。”

　　这话单听没有任何问题，像是一个新人简单的客套，但落在周则耳里，也不晓得是不是心虚还是怎么的，硬生生的品出了其他味道。

　　两人的角落里，气氛莫名的浓烈起来，搞得周则有些不自在，她轻启嗓子，打算好好教训教训眼前这个不晓得什么是好好说话的人。

　　还未开口，看到阮羌将手里一直拎着的袋子递到她眼前，说：“给你的。”

　　扑鼻而来的芬芳让周则咽下去了快要脱口的话，重新问：“什么东西？”

　　阮羌的嘴角几不可闻的勾了勾，卖着官司，“你自己打开看看。”

　　那被塑料袋包裹着的盒子仿佛透露着某种魔力似的，就在周则犹豫不决的时候，阮羌直接上了手。

　　她抓起周则垂着的手，将手里的东西啪的拍在对方的手里，声音略微有些不悦的说：“姐姐，给你你就拿着，不然我可就生气了。”

　　被阮羌刚才握着的地方仿佛灼到了一般，手里的东西就像是烫手的山芋，使得周则想要立即扔掉，但阮羌给了她后，便牢牢的将手按在那盒东西上，周则一时半会也挣脱不开。

　　周则不怒反笑，问：“怎么了？你生气怎么了？”

　　阮羌笑了笑，那笑落在周则的眼里，偏偏多了几分别的意味，就像嗅到猎物的狼，恨不得将她撕碎。

　　不一会，阮羌略显清冷的声线悄然落下，使得周则的心狠狠地一揪，生出了几分想要逃离的心思。

　　“我生气了，就很喜欢欺负姐姐，只要姐姐让我不开心了，我也要让姐姐陪我一起不开心。”

　　——

　　江涛过来的时候，看到周则乖乖坐到一边，手里拿着早餐，一口一口的咽下去，旁边的阮羌撑着下巴，眼睛直直的盯着对方看，连眨都不带眨的。

　　他心里暗暗疑惑，怎么昨天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今天就这么和平相处了？

　　不对劲儿呀。

　　他暗暗怀疑，眼睛圆溜溜的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在看到周则将手里的东西吃完，从盒子里拿出另一个的时候，霎时间将心里的疑惑打消的烟消云散。

　　“阮羌，你不是说没有生煎包了吗？”江涛在周则身旁坐下，看着腮帮子鼓鼓的她，指着问：“那她嘴巴里的是什么？”

　　阮羌一点都不见尴尬，好整以暇的将手边的豆浆递给周则，语气丝毫不见尴尬，坦坦荡荡的开口，“生煎包呀。”

　　江涛：“？”

　　他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将无耻挂在嘴边的人。

　　周则全程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吃着，时不时的缀饮两口甜腻腻的豆浆，实际上思绪已经飘到其他地方去了。

　　她不晓得为什么，会因为阮羌简单的一句话，竟搞得她乖乖坐在这里了。

　　周则一口接着一口的吃，阮羌则全程眯着眼睛，撑着下巴，和旁边的江涛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天，眼神则似有若无的飘荡在周则的身上。

　　周则吃完饭，便去了剧组专门准备的房间。

　　《浮生》这部戏取景大部分都是在肿瘤医院，参演的演员都需要尽兴一系列的专业学习，江涛的戏容不得有人浑水摸鱼，因此，他更是请了几位医生，专门去教这些演员。

　　周则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盯着房间里的摆设，握着扶手的手微微动了动。

　　这个房间大概是被承包下来的原因，里面的床都被拿掉了，很空，只有一张桌子，几个椅子。

　　周则正准备收回视线，便被不远处的一个东西给吸引到了。她走了过去，便看到一个假人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毯子松松垮垮的摊在它身上。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呆会做心肺复苏的假人。

　　周则将假人身上的毯子拉得平整了些后，伸出食指，戳了戳它的脸，小声说：“辛苦你几天。”

　　话刚落，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周则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视线便已经转移到门口了。

　　外面的女人，长相温和，看起来年纪不大，长发利落的绑起来，架了副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她开口时，声音含着笑，“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对假人说辛苦的人。”

　　“是吗？”周则收回食指，笑了笑，反问：“你难道不觉得它辛苦吗？”

　　“是挺辛苦的。”

　　观点得到认同，周则说话的声音都亮了起来，她走过去，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周则。”

　　“我是徐薇，你的指导医生。”徐薇说完，咧嘴笑了声，继续，“我看过你的戏，也是你的粉丝呢。”

　　周则：“那可麻烦徐医生为我的剧增加收视率了。”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

6、回去

　　做心肺复苏其实并不容易，胸部按压的深度，对着嘴巴吹气的角度都是需要仔细斟酌。

　　因为这些都是会用到真人身上的。

　　周则按照徐薇说的，练了整整一个上午，只觉得胳膊发酸，抬都抬不起来。

　　等到中午结束的时候，周则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说：“徐医生，一起吃顿饭吧。”

　　徐薇：“不用了吧。”

　　一个上午的时间，徐薇都是手把手的教，空调房里面，都可以看出她涨红的脸，声音也喊得有些哑了。

　　“嗯？”周则拖长了声调，语气有些模糊的自责，“徐医生是对我不太放心？”

　　周则在圈子里的名声一直都不错，但总有一些自称是圈里的人，在短视频上面爆各种乱七八糟的料。

　　八卦从来都不是捕风捉影的。

　　徐薇摇摇头，说：“我对你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周则点点头，说：“那徐医生给我个机会？”

　　徐薇看着她执意要请客，答应了下来。

　　——

　　为了方便剧组演员，导演交流，吃饭的地方一律安排在会议室里面。

　　周则让徐薇先在大厅等着，她去给导演打声招呼。

　　一般情况下，手机里一个小时的请假时间，面对面的话，会变成两个小时。

　　周则兴冲冲的过去，准备了一通马屁，打算好好拍一拍，但门被推开的瞬间，周则脸上的笑消失了。

　　她以为的是大家齐齐围着桌子，吃着米饭，在来几碟小菜，可现实确是大家抱着盒饭，往嘴巴里猛塞，听到开门声，都齐刷刷的看过去。

　　其中就属江涛吃得最过火，他蹲在地上，听到开门声，缓缓抬头，嘴角上还粘着一粒米粒，像是可怜的狗狗一般。

　　周则准备的一通马屁毫无用武之地了。

　　她对着这个样子的江涛，就算闭着眼睛吹，也吹不出一点花。

　　“打扰了，打扰了。”周则不动声色的重新握上门把手，唯恐江涛将自己拉进扒饭大部队，说：“你们慢慢吃。”

　　周则合上房间门，打算缓口气，压压刚才受到的惊吓。

　　“你站在门口干嘛？”

　　周则的那口气还没有顺完，身后便传来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

　　似水似雾。

　　她下意识的转身，一个不小心，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衣服上的味道干净清冽，可以将夏日的燥热晕染开。

　　“姐姐，这么主动的投怀送抱，我很喜欢。”

　　周则只觉得一双手搂着她的腰，隔着薄薄的布料，都可以感觉到触感。

　　不远处的落地窗飘着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户，洒在洁白的瓷砖上，这一层都被剧组承包下来，现在这个时间，大都在吃饭，因为格外的安静。

　　周则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碰碰碰的跳动着。

　　她抬眼，恰好对上阮羌垂下来的眉眼。

　　阮羌的眼睛很好看，扇形的双眼皮，窄而长。

　　“投怀送抱吗？”周则倏得一笑，眼睛立即弯成了月牙形，看着既纯真又无害。

　　可娱乐圈里的人，有几个像长相那般纯良。

　　周则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阮羌的胸口上，说出来的话却是格外的不认人。

　　仿佛渣女一般。

　　“妹妹，咱们两个呢，就过了一夜，睡了，开心了，该忘的还是要忘。”周则说完，眼睛又重新抬起来，眼神里的笑意一晃而逝，“再说，我最讨厌和小孩子玩儿了。”

　　“拎不清。”

　　说完，周则的食指微微用力，便挣开了对方的怀抱。

　　她伸手将胸前的长发拢在后面，动作一贯的简单优雅。

　　来电铃声划破了走廊的安静。

　　周则看了眼，接电话的时候，又换上惯有的明媚。

　　“喂，徐医生，我马上下来。”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则的眉眼重新弯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拒人。

　　“好，我错了，我这就来，碰到一个小孩儿，耽误了。”

　　电话挂断，周则说：“我先走了，你进去吃饭吧，小孩子，正在长身体。”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阮羌一个人站在原地，紧紧注视着对面的人越走越远，拳头也开始越握越紧了。

　　她太清楚周则的性格了。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都不懂得珍惜，偏偏每天晃在她面前，抓不住的东西，会挠得她的心痒痒的。

　　半晌的，阮羌倚在墙壁边，陷入久久的沉思。

　　——

　　周则到大厅的时候，徐薇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她刚走的时候，对人家说了最多十分钟，现在，周则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沉沉吸了口气。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大厅的空调很足，并不会热，且长沙发那边，摆着开水，不远处的徐薇正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的抿一口水。

　　周则走过去，说:“不好意思，徐医生，刚才有事耽误了。”

　　徐薇：“没事，我刚才想上洗手间，担心你来了找不到我。”

　　周则：“司机在外面等着咱们，走吧。”

　　周则作为流量小花，每部电视剧都可以达到爆的程度，出现的地方都会引起骚动，为了方便，会有专门的司机负责她的行程。

　　徐薇自然是想到了这一点，她是平城人，对这里哪里有什么好吃的比周则都要清楚，她看着周则大张旗鼓的样子，索性开口，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开车了，带你过去。”

　　周则想了想，结合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感觉，考虑到对方应该习惯低调了，点点头，回复道：“也行。”

　　——

　　徐薇带周则去的是一家私房菜，要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才可以看到那家店。

　　两个人进去后，徐薇显然是来这里太多次了，随意报了几个菜名后，便将菜单交给了周则。

　　房间里，黑色的实木桌子古色古香，窗子半开半掩，外面的种了一大片绿植，郁郁葱葱，看上去好不热闹。

　　周则接过菜单，看了眼。

　　她有很严重的选择恐惧症，具体表现在，买东西犹豫不决时，有钱的话，全都买，没钱的话，全都不买。

　　对面的徐薇正拎着热水，将它倒进水杯里，打算烫一烫，她刚将自己的烫完，轮到周则的时候，顺便看了眼。

　　对面的人眉心紧锁，时不时的揉揉太阳穴，看着很头疼的样子。

　　徐薇轻笑一声，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开口问：“不晓得吃什么？”

　　周则点点头，说：“每样都想吃，但每样都不能吃，得考虑热量，还得考虑胃肠道能不能承受住。”

　　“减肥的话，你都这么瘦了，就算为了上镜好看，也足够了。”徐薇说着，将烫完杯子的水倒入垃圾桶里面，继续，“你胃不好？”

　　提起这个话题，周则就有些发蔫。
　　她的胃金贵的要命，一旦吃了太凉的，太辣的，或者几天没吃东西，准疼。

　　周则合上菜单，点点头，叹了声气，说：“对呀，伤到根了。”

　　语气多少掺杂着一点无奈。
　　徐薇不是什么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人，且她和周则也只是认识一个上午而已，实在没有必要多问。
　　她开口，简单安慰道：“那我来点吧，”

　　正和了周则的心意。
　　她含着笑将菜单递过去，嘴里不忘奉承道：“今天多亏了徐大医生了，否则我可要对着菜单盯半天了。”

　　徐薇笑了两声，算是应和，随后便认真的盯着菜单，说话的时候，耐心十足。

　　“有什么忌口？”

　　周则摇头：“没有。”

　　徐薇心里有了谱，问：“喜欢吃酸菜鱼吗？”

　　周则：“喜欢，但有鱼刺。”

　　徐薇：“喜欢吃虾吗？”

　　周则：“喜欢，但要剥壳。”

　　徐薇：“鱼香肉丝可以吗？”

　　周则：“太甜了。”

　　徐薇笑了笑，随后合上了菜单，说：“要不给你点份蛋包饭吧。”

　　周则：“？”
　　她睁大眼睛，随后意识到可能是刚才事儿太多了。

　　“那就蛋包饭吧。”

　　徐薇笑了笑，解释道：“这家蛋包饭很好吃，好多人都是慕名而来就为了吃这个，你一会就知道了。”

　　席间，两个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天。

　　徐薇的性格较为温和，说出来的话总会带有三分余地，不会太死了，周则因此也放松了下来，眉眼的笑意越发幽深。

　　“徐医生是哪个科室的呀？”

　　徐薇：“化疗的。”

　　周则心里一喜，正准备问的时候，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手机上面闪烁的名字，是江涛。

　　也不晓得是什么事儿，让江涛在中午时间还要给她打电话。

　　“没事，接吧。”
　　兴许是看出周则的为难，徐薇很大方的让她接了电话。

　　周则露出一抹歉意的笑，走向外面。

　　电话被接起，周则不等那边说话，直接率先开口，“江涛，你最好现在有事儿，否则，哼…”

　　这一声哼，扰得江涛心里打了个颤。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周则等得不耐烦了，问：“还活着吗？”

　　江涛：“活着。”

　　“说事。”

　　江涛犹豫了两秒后，缓缓开口，说：“剧本有变动，一会得重新围读。”

　　周则：“？”

　　江涛：“你大概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回会议室。”

　　一瞬间，周则有了想摔手机的心思了。


7、浮生【修】

　周则推开门的时候，包间里面的菜已经上好了。

　　徐薇听见推门声，笑着抬头，问：“好了吗？快吃吧。”

　　桌子上，金灿灿的鸡蛋饼裹着米饭，散着浓浓的香味，看着就很好吃。

　　周则看着徐薇热情款款的招待，一时间没办法开口。

　　明明是她请人家吃饭，现在放鸽子的也是她。

　　这要是有人这样玩儿自己，她早就翻脸了。

　　大约五秒钟的时间，周则去了她的位置上坐下，没有说话。

　　徐薇看着她不动，开口问：“怎么了，有事儿？”

　　周则抿了抿唇，犹豫了两三秒，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导演说得开会，商量下剧情。”

　　徐薇点点头，面上不见任何不悦，说：“那我送你过去？”

　　“那怎么好意思。”周则就算脸皮再厚，也干不出来这种事儿，她摇摇头，拒绝，“我已经叫了司机了。”

　　剧组的安排是早上所有人都学专业知识，下午的时间就是讨论剧情，走剧情。因此，徐薇是要回医院的，两个人并不同路。

　　徐薇放下手里的汤匙，说：“那也行。”

　　“真的对不起，下次有空了，一定请你。”

　　周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嫣然一笑，客气道：“徐医生，我还没有加你微信？咱们加个微信吧。”

　　徐薇点点头。

　　两个人顺利的加了微信后，周则便去了巷子外面，给司机发了个定位。

　　平城今天出奇的热，大概是因为傍水的缘故，空气潮湿，就在周则等得烦躁的时候，司机这才来了。

　　——

　　时间掐得很准，二十分钟的时间，周则已经到了酒店。

　　她站在会议室的门口，敲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时，这才推开。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制片人坐在一侧，阮羌坐在她旁边，旁边还空了一个位置，导演江涛坐在另一侧，身边坐着副导演等相关人员。

　　听到开门声，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周则点点头，连声道歉，说：“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江涛：“没事，还没开始呢，赶紧坐吧。”

　　周则点点头，环视了一圈。

　　桌子已经坐满了，唯有阮羌的地方留了个空位。

　　周则犹豫了一秒后，走了过去。

　　她刚拉开椅子，还没有坐下，一直坐着没有动的人，忽然站起来。

　　江涛不解的看向阮羌，问：“怎么了？”

　　阮羌：“没事儿，程姐，可以换个位置吗？”

　　制片人叫程雪，看起来大概不到三十，及肩的短发，发梢微微泛着红，看起来是那种温温柔柔的小女生。

　　她不解的抬头，盯着阮羌，问：“怎么突然换地方了？”

　　阮羌：“这儿风水不好，影响我发挥。”

　　周则：“？”

　　合着我来了，把风水给带偏了？

　　程雪倒也没有拒绝，站起来说：“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迷信呀？”

　　阮羌笑了笑，没有说话。

　　周则轻嗤一声，脾气上来，对着程雪说：“咱们两个也换换吧。”

　　程雪：“？”

　　会议室里安静异常，众目睽睽之下。周则加重了语气，缓缓开口，“我帮着改善改善风水。”

　　“好吧。”

　　程雪无语片刻，没有拒绝，想着主角坐在一起方便讨论，便也答应下来。

　　今天关于剧本的围读，是编剧发出几个点的改进。

　　首先剧本描写的太浅了，只是关于萍水相逢两个人，完全忽略了医生看到小伍时候，想到她的曾经，对于小伍，她还有怜惜在里面。

　　第二个就是关于医生的职业，这么一个医生被她的一个病人指责，不关心病人的心理，告诉病人的都是真实病情，不顾及病人是否可以接受。

　　第一个是感情问题，第二个是现实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我的打算是咱们可以拍得朦胧一点，医生对小伍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怜惜？是责任？还是爱？这个看编剧能写多少，咱们拍得怎么样，还有就是观众接受的怎么样。”

　　周则拧了拧眉头，率先发问：“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多，对于医生来说，哪管得了那么多。”

　　江涛：“可医生也是人呀。他们也会累，也会疼。”

　　一席话，周则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抓了抓手里的笔，转了个圈，没有说话。

　　倒是程雪开了口，“我觉得挺不错的，朦朦胧胧的感情，扑朔离迷，医生对小伍，小伍对医生，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

　　“而且，医生的母亲也是肺癌，父亲是下雪天赚钱，出车祸去世的，母亲为了不拖累医生，选择了自杀。”

　　“你以为是为了对方好，但对方只是让你陪着她。”

　　整个会议期间，周则只说了一句话，后面便垂着脑袋，静静的看着目前的白纸，眼睛一眨一眨的。

　　她的睫毛很长，很浓密，看东西的时候，有着自己都没法察觉的勾人，阮羌顺着看过去，拢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

　　这个会最终还是按着导演的意思走，讨论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四五点的样子。

　　“要不一起吃个饭？”

　　周则摇头拒绝，说：“不了，我得去健身。”

　　“你身材看着还不错呀。”

　　一语毕，满屋子的寂静。

　　周则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身材不错？看过？摸过？”

　　江涛：“……”

　　他真是服了周则的不正经了。

　　女演员，每天各种私服照，秀腿秀腰的，只要眼睛不瞎，谁都能看到。

　　周则看着他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就想笑，索性继续调笑，“嗯？江导说说嘛。”

　　“你的身材的确不错。”

　　没有等到江涛说话，阮羌替着他接话。

　　周则一时间有些无言，难得的沉默。

　　听了全程的程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问：“你这么肯定，难道看过？摸过？”

　　周则握着纸张的手有些发紧。

　　她抬眼，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肤色冷白，嘴角浅浅勾起一个弧度，坐姿有些松散，看起来懒懒的，少了平日的一些正经，添了几分随意。

　　周身的压迫感很强，周则不明白怎么的，心脏像是抽出了枝芽一般，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阮羌听了这话，轻笑出了声。

　　她挑起桌子上的一支笔，眼神暧昧不明，若即若离，将问题抛给了周则。

　　“姐姐，问你呢？”

　　——

　　剧组订得酒店设施很全，不仅有泳池，还有专门健身的地方。

　　周则也没有坑江涛，她回了趟房间里，换好了衣服，便去了健身房。

　　今天的健身房不知怎么的，没人，按理来说大酒店里，哪怕人很少，但也不应该没人呀。

　　周则心里存疑，但也只是一阵子，等真正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想那么多了。

　　健身房并不大，但该有的运动设备都是有的，周则做好了热身之后，便上了一台跑步机。

　　今天江涛说的话，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的妈妈——周芸。

　　坦白来讲，周则的童年过得很幸福，受过最大的伤，无非就是带着邻居家的妹妹爬墙，不小心在腰上划了一道疤后，每天上药的时候，哭哭啼啼。

　　可忽然有一天，家里来了一批人，每天都在搬家里的东西，姑姑每天跑在她家里面哭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姐姐，你也来跑步？”

　　一道声音将周则从沉闷中拉回现实。

　　她摘下耳机，抽空看了眼声源处，阮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

　　周则皱眉。

　　她已经对阮羌说得够清楚了，那晚过了也就过了，可对方依旧不依不饶的出现在她身边的每个角落。

　　“我本来就在跑步。”周则的脚步没有停下来，额头上细密的汗都没有来得及擦。

　　“那一起？”

　　周则按了下跑步机，步子慢慢停下来，说：“阮羌，我觉得我的话已经够清楚了吧。我不想说第二遍的。”

　　“是吗？”阮羌反问一句，说：“可我记得刚刚是姐姐主动靠近我的。”

　　跑步机之间的空隙不大，阮羌穿了件灰色的运动短袖，运动短裤，束起了一个高马尾，添了几分的少年气。

　　她慢慢弯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周则，仿佛要射入对方的眼睛深处，看见某些东西。

　　某些周则自己都捉摸不透的东西。

　　周则随着阮羌的靠近，一点点的往后，就在她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腰上被放了一双手，紧紧搂住了她。

　　“身材还不错。”

　　那双手的主人一边说着，一边顺着她的腰线弧度缓缓滑到腰上，随后移到了腰窝的位置，轻轻一揉。

　　周则只觉得被摸过的地方痒痒的，她想抓住那种感觉，可压根抓不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呀。”

　　话音刚落，阮羌直接凑到她的面前，狠狠地咬着她的嘴角，那双手越发的不安分，顺着脊背，想要拢紧。

　　“监——监控”

　　周则想要推开，可换来的却是是对方的压迫。

　　“我给了姐姐推开的机会。”不知道过了多久，阮羌才松开，毫不犹豫的揭穿，“刚才我搂着你的时候，你可以直接把我推在跑步机上的。”

　　“那个时候，我的腿应该会受伤的，可正好，方便姐姐逃，是不是？”

　　“可姐姐没有。”

　　“姐姐，你认输吧，不管你怎么否认，最起码你的身体上都是想要我的。”


8、尾随【修】

　第二天，周则起了个大早。

　　小颜推门，有些惊奇的看着对镜描眉的周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则恰好描完了一侧，丢了个眼神过去，问：“看傻了？”

　　今天她起的早，悠悠闲闲的，眉毛不知怎么的，描得格外顺手。

　　小颜先是点点头，而后摇摇头，说：“看傻倒不至于，就是有点发懵。”

　　周则换了另一侧眉毛，眼尾微微动了动，示意她继续往后说。

　　小颜抿了抿唇，不太自信地回答：“怀疑我自己是不是起晚了。”

　　话刚落，周则描眉的手一顿，原本细长的眉尾，有些微微发粗，她转身，有些恼怒的看着小颜。

　　小颜压根不晓得她闯了什么祸，迷迷糊糊的说：“看来我得好好检查一下我的闹钟了。”

　　周则：“……”

　　她一时半会懒得跟小颜解释，随后重新拿着眉笔，打算好好挽救一下她的眉毛。

　　周则今天的妆容偏少女一点，两条鱼尾辫在耳侧后垂下，嘴唇上涂着豆沙色的口红，穿了件绿色的露脐修身短袖，以及一条黑白格子的裤子。

　　她站在镜前，提了提裤子，随后有些苦恼的皱眉。

　　她新买的裤子，一次还没有穿过。

　　腰竟然又大了。

　　“小颜，你那里有没有皮带，腰带之类的？”

　　小颜：“没有呀，是裤子又大了？”

　　周则点点头，提着扣子的地方一撒手，腰上的布料便顺着腰线滑下，恰好停在胯上。

　　一截雪白的，线条利索的腹部露了出来。

　　“姐，你腰这么好看，怎么不营销营销，那个周童的腰，还没有你好看，被夸上天了。”

　　周则重新拉起裤腰，神色浅淡的说：“管人家干嘛，问你有没有腰带。”

　　小颜用手拧着下巴，思索了会，回答：“可以缠在腰上，但不是腰带。”

　　周则一时半刻有些无语。她缓了缓，语重心长的问：“那是什么？”

　　“发带。”

　　周则想骂人的心都有了。她没有说话，等着小颜继续说。

　　小颜好像也知道自己说的有点废话了，立即挪着步子，去了门口，声音怯弱：“别骂，别骂，我去拿，去拿。”

　　说完，便打开门，闪身出去。

　　活宝终于给走了，周则心里的无语才消退一点，她重新松开裤腰，侧着身子，看向了右侧胯骨上一指的距离。

　　一条大概五厘米的疤痕盘旋在腰侧，像是狰狞的蛇皮一般。

　　食指缓缓划过，周则的唇角随即弯了弯，露出一抹留恋的神色。

　　小颜的腰带找的很快，是一条白色打底，缀着红色小花的样子。

　　周则没有来得及嫌弃，直接圈在腰上，便准备出门。

　　结果房门刚一打开，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怎么的，对面的门也正好开了。

　　周则的表情木了木，下一秒重新关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除了阮羌，还有小颜。

　　小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所以的喃喃道：“好端端的，又怎么了？”

　　阮羌犹豫了下，半真半假的回答，“大概是因为害羞了。”

　　门里的周则：“……”

　　害羞个屁。

　　门口的小颜：“……”

　　见了鬼的害羞。

　　“瞎说的。”阮羌打了个哈哈，问：“你们要去吃饭？”

　　小颜点点头，说：“她胃一直不太好，每天的饭都得小心吃着。”

　　阮羌忽然想起，昨天早上，对方即使和她生气，也还是忍气吞声吃了早饭的场景。

　　怪让人心疼的。

　　窗户的日头微微有些增长的趋势，对面灰色略显厚重的窗帘，半掩半不掩，透过缝隙滑落出来。

　　隔着薄薄的门板，周则将外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小颜的话刚落，阮羌的声音紧随其后。

　　声音依旧清冷，像是含着淡淡的薄荷，开口的时却沁着淡笑。

　　她说：“还挺金贵的。”

　　“我知道了。”

　　周则暗骂了句，你知道个鬼呀。

　　——

　　自从那天早上之后，周则便开始躲着阮羌了。具体表现在，吃饭的时候，小颜专门拿着盒饭，送给躲在房间里的周则，开会的时候，周则再也没有迟到过。

　　平城的夏天，暴雨时不时的都在晚上。周则晚上健身完，眯了觉，醒来后，便听到窗户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揉了揉酸麻的肩膀，起身，推开了窗户。

　　路灯笔直的矗立在河畔边，发出晕黄的光。河面上，滴落下来的大雨像是被投掷里的石头，扑通扑通下去，砸出一片水花。

　　周则望着窗户微微有些出神。

　　当时好像也是这么大的雨天，她像只流浪狗一般，被撵了出来。雨水浸透了她的头发，顺着额角滑落。

　　“扣扣扣。”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将周则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她以为是小颜，便捡起沙发上的衬衫，松松垮垮的拢在自己的肩上，赤着脚，将门打开。

　　门外是江涛，他说：“明天下雨，给你们放一天的假，你好好玩玩。”

　　周则挑眉，问：“这么好呀。”

　　江涛看着她打趣的表情，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说：“明天也是真的有事，我们一直在找合适的肺癌病人，想要去好好了解一下，但好多人一听是电影，都纷纷摇手。”

　　平城算不上一线城市，顶多是个二线。傍山而建的肿瘤医院，以前也只是一家疗养院。又因为平城离着一线城市不远，高铁半个小时的车程，因此，本地的人基本没人去，去的反而都是外地，或者是乡下的人。

　　本来面对病魔已经够痛苦了，现在却要暴露在大众底下，对着陌生人一通诉说。

　　周则换位思考了下，同样的事情，放她身上，她也不乐意。

　　江涛来就是打声招呼，之后人便走了。

　　周则关上门，重新瘫在床上，凝视着屋顶缀着水晶的吊灯，脑子里转着明天到底应该怎么安排。

　　前几天，她给徐薇发消息，打算跟着对方，看看医生每天的日常，怎么查房，怎么和病人沟通。

　　徐薇倒还好，随时有空，就看周则有没有时间了。

　　恰好，明天就是一个时间。

　　周则拿起手机，拨号，电话那边嘟了一声，便被接起。

　　“喂，徐医生，我是周则。”

　　徐薇那边一直没有人说话，倒是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后才是她的声音，“我正在手术，怎么了？”

　　周则知道手术的紧张性，说：“要不我先挂电话了？”

　　徐薇：“没事，你说，我在听。”

　　周则开门见山：“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徐薇：“嗯？怎么了？”

　　周则抿了抿唇，攥了下握在手里的薄被，说：“就是，我明天可以过去找你吗？”

　　电话那边轻笑一声，说：“好呀，只要你想过来，我随时有时间的。”

　　对方的话刚落，周则的眉头便拧了拧，心里泛起一丝不自在。也不知道是她自我感觉太良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总觉得，徐薇的话有点怪怪的。

　　周则不敢乱想，道完谢后，便挂了电话。

　　外面的暴雨依旧在下，连带着的还有轰隆隆的打雷声，天空时不时的还会出现一道白光。

　　这雨一直持续下，下了整整一夜，早上的时候，周则照常吃饭时，才有了变小的趋势。

　　小颜今天放了一天假，没有跟在周则身边，她也乐得清净，一个人在餐厅点了一碗粥，坐在角落的位置，隔着玻璃，慢慢细饮。

　　“姐姐，好久不见。”

　　听到声音，周则握紧了汤匙，垂着的眼睫微微一颤，随后抬起了头。

　　又是阮羌。

　　对方好像阴魂不散一般，工作的时候，无法避免见面，可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呀。

　　周则心里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好久不见吗？”周则将这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我还以为是你在尾随我呢。”

　　被戳破了心思，阮羌心理素质很好，依旧腆着笑脸，承认道：“是在尾随你。”

　　周则心里咯噔一声，被人掌控的不悦涌上了心头。

　　随后，便是汤匙被重重的放下，和陶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将碗口的汤水都溅出在桌子上。

　　周则压着火气，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阮羌不怒反笑，她端着盘子，在周则面前坐下，说：“这还不都怪姐姐，谁让你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

　　阮羌将盘子放在桌子上，随后，瘫在沙发上，嘴角明明带着笑，但这笑容却未表现在眼睛上，“姐姐，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才算。”

　　周则被对方气定神闲的样子给气到了，她瞪着眼睛，起身，两只手掌撑在阮羌的面前，声音里的火气压都快压不住，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阮羌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里泛起一丝痛快。

　　从对方疏远她开始，再到和徐薇吃饭，再到躲着她，哪一件事都让她有理由质问一番。

　　可惜时机还不到。

　　她还没有立场，可这不代表，她没法管。

　　阮羌屈起食指，轻轻抵在周则的嘴唇上，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姐姐，别浪。”

　　阮羌说着，食指略微弯了弯，轻轻剐蹭着周则的唇珠。

　　周则只觉得嘴唇上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痒痒的，让她无力抵抗，仿佛下一秒就要缴械投降一般。

　　外面的雨夹着风，将街道上的绿植吹得凌乱，行人撑在伞，缓慢的行走。

　　里面的餐厅，放着舒缓的音乐，晕黄的灯为它添了几分温馨的沉醉。

　　近在咫尺的人，明明含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笑不出来。

　　阮羌神色认真，眼神晦暗不明的说：“姐姐让我不开心了，我也不会让姐姐开心的。”


9、生活【修】

　“阮羌”周则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说：“你真的让我大开眼界呀。”

　　“那可是我的荣幸。”

　　剑拔弩张之间，一道活泼的女生传了过来。

　　“那是周则吧。”

　　“看着挺像的。”

　　“她旁边那个是谁呀？”

　　“不清楚。”

　　周则听到那边的低语声，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她在粉丝的心中，一向是平易近人的御姐人设，不管眼前的小孩多么皮，最起码，粉丝在前，人设不能倒。

　　阮羌眼睁睁地看着周则从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模样，瞬间变成了眼角眉梢充含笑的模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则的笑意越来越深。她的眼尾顺着画出来的眼线微微上扬，挠的人心痒痒的。

　　玻璃窗被黄澄澄的光亮着，玻璃窗外的绿植被雨水清洗地更加翠绿。

　　周则一只手缓缓拍开抵在她唇边的手指，随后，另一只手落在了阮羌的脸上。

　　对方的脸像陶瓷一般，纯白无暇，摸上去的手感，光滑细腻。

　　这个样子使得阮羌眼底的笑意越发的深。

　　还未等阮羌开口，周则眼底便浮现出恶作剧的笑意，像是即将要捣乱的孩童一般。

　　她趁着阮羌不注意，大拇指和食指一使劲，轻松的捏住了对方的脸。

　　“你这脸还挺好捏的，下次再惹我生气，我就继续捏了。”

　　阮羌：“……”

　　过来的粉丝:“！！！”

　　她不等阮羌开口，很快松开了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面前的三个女生，问：“你们是？”

　　其中一个女生染着红色的头发，看上去一脸激动地说：“姐姐，我们是你的粉丝！”

　　周则因为经常演偶像剧的原因，粉丝大部分都是年纪较小的，因此，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喜欢称呼她为姐姐。

　　那女生显然很激动，一只手捂着嘴巴，满眼睛都是藏不住的惊喜，“姐姐，我喜欢你了五年了，从你刚出道的时候就喜欢。”

　　周则的眼睛弯了弯，换上了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是吗？谢谢你们的支持。”

　　“我可以，可以和你合张影吗？”粉丝的语气有些结巴。

　　周则莞尔一笑，直接答应下来，“当然。”

　　周则对粉丝其实很不错，只要不是私生，碰到了，一般都是要签名给签名，要合影给合影的。

　　那几个女生合完影，没有急着走，反而站在周则身旁，开始聊天。

　　“姐姐，你怎么在这呀？”

　　不管是电视剧或者电影没有上映之前，其实是很忌讳造型，拍摄曝光，周则为了不引起必要的麻烦，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说：“保密。”

　　那女生也懂事，也不缠着周则多问，说：“懂了。”

　　周则满意地点点头。

　　那几个女生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学生的打扮。

　　周则问：“你们是放假出来玩儿吗？”

　　那几个女生头点得和拨浪鼓似的。

　　“那得注意安全呀。”

　　“会的，你也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直到阮羌的手机响了，众人的目光才看了过去。

　　“姐姐，那个人是——你的助理？”

　　不怪那女生不确定，主要是刚才那亲密的动作，还有两个人一起吃饭，再加上阮羌出众的长相，就算说是圈里人也不为过。

　　可在坐的基本都是饭圈女孩，圈里面的女明星一清二楚。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长相的女明星。

　　阮羌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眼神，她向周则点头略表歉意，便起身，去了外面。

　　外面的雨依旧下着，像是泼下来了一样。阮羌在门口，窄肩细腰，在雨幕垂落之时，眼角眉梢被衬得更加冷清了。

　　周则看了眼，便收回视线。她往嘴里塞了口热腾腾的小米粥，细细的米粒，软软绵绵的口感，吃的她很舒服。

　　“不是助理。”周则否认道，而后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一个确切的关系，等到想好之后，她的眉头便松懈开来，“是一个同事。”

　　一个简单普通的同事而已。

　　那几个女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这个话题略过，继续充当妈妈粉，一个劲地叮嘱周则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不要累。

　　阮羌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那几个女生已经走了，只留下周则一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怎么都走了？”阮羌在她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周则点头，快速捣完最后一粒米，扯了张纸，抹了抹嘴巴，“对呀，我也快走了。”

　　阮羌似乎是没想到对方的回答，愣了下，随后嘴角咧出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兴许是外面的雨大，她的身上已经落下了好几片湿痕，手上还有不小心溅到的雨滴。阮羌随即扯了张纸巾，将水滴清理干净。

　　她的手指细长，白得晃眼，甚至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细细的，顺着无名指的指缝一路蔓延，随即消失。

　　“姐姐，你这是生气了吗？”阮羌擦完一只手，重新换了另一只手，重复刚才的动作，说：“生气我电话打的时间长？”

　　周则是个十足的手控。

　　她的手机相册里，专门有个合集，里面都是各种好看的手，细长的，劲瘦的，月牙形状完美的……

　　但从来没有一双手，集所有的美为一体。

　　周则以前只觉得对方的手好看，但人总得在一定得视觉冲击下，才会发觉美的极致。

　　阮羌的手，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毫无瑕疵，仿佛美玉一般。

　　周则现在心里确实挺气得。

　　她拧了拧眉，暗暗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阮羌的手对她的胃口。

　　“气呀。”周则撇了撇嘴巴，看着阮羌将那张湿润的纸揉成团，直到要扔到垃圾桶里的时候，她才收回视线，鼓着脸说：“真的很气。”

　　本来可以拍张照的。

　　现在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这感觉就像忽然捡了只猫猫，本来你对那只猫猫爱搭不理，等你在它睡醒，伸懒腰的时候，突然觉得它可爱得过分，想要揉揉它的时候，结果它却对你甩尾巴。

　　阮羌丝毫不知道周则的心里动态。

　　她正准备把卫生团投掷在垃圾桶里时候，听到周则这句话，一个不小心，原本应该直投进垃圾桶的纸巾，偏了。

　　“你气我打电话时间长？”

　　周则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心里则在盘旋着，什么时候偷偷拍对方一张照片。

　　看着她承认了，阮羌的嘴角弯了弯，说：“我知道了。”

　　周则回神，眼神有些懵地问：“你知道什么了？”

　　阮羌摇头，平静地说：“没什么。”

　　——

　　吃完饭，周则就先溜了。

　　肿瘤医院在偏向于郊区的地方，没有地铁。医院后面有一座山，隐于细雨蒙蒙之中，罩着一层雾气，倒像是仙境一般。

　　徐薇今天没有手术，她知道周则今天要来，便和科室的另一个医生换了坐诊时间，在办公室里，就等着周则来。

　　放疗科在三楼。

　　周则戴好口罩，便从地下停车场直接坐了电梯准备上去。

　　化疗科的科室不大，有点旧，走廊里面像是一幅失去原有色彩的画卷，看着黯淡，靠着墙的地方，面前摆了几株绿植，原本是想添些生气，但却显得整个长廊狭隘逼仄了。

　　周则按着徐薇发的定位，找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十点的样子了。

　　平城的天气一到下雨天，便更加闷热，周则刚推开门，一股冷气就吹了过来。

　　徐薇正在看电脑，听着声音，眼睛移向门口，随意打了个招呼，“来了。”

　　周则点头，环视了一圈后，将门合上，问：“你们办公室怎么没有其他医生？”

　　“他们都知道周则今天来，特意腾地方了。”

　　周则听着这不大不小的玩笑，把背在身上的斜挎包拿下来，放在靠近徐薇的椅子上，说：“那还是说明我不够红呀。”

　　徐薇挑眉，饶有兴致地问：“怎么这么说？”

　　周则大言不愧，坦白道：“我要是够红，就成了，啊，周则今天来，不行，我要看看她有没有电视上那么好看。”

　　她说完，随后做了一个长大眼睛，一张嘴可以吞整个鸡蛋的吃惊表情，引得徐薇发出阵阵笑声。

　　今天天气不太好，大部分的病人都躲在病房里面，往常拥了一群人的护士站，也因为休息日的原因，剩下寥寥无几的人。

　　护士站的对面，一个白底的钟表悬挂在墙上。下面有几排座椅，坐了几位病人，穿着条纹病号服，零零散散地聊着天。

　　但最显眼的属于其中有一个没有穿病号服的女士，她穿了一件黑色运动裤，戴着棒球帽，盯着手里的ipad，看的一丝不苟。

　　周则多看了几眼，听到徐薇的话后，才收回了视线，问：“你刚说什么？”

　　徐薇带着周则停在走廊上，双手叉在口袋里，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你可以具体说说，你今天主要是想知道什么？”

　　“我就想看看你们医生平常是怎么工作的？了解一下你们的日常”

　　徐薇难得有了开玩笑的意思，说：“是不是觉得我们和电视剧一样，白大褂扣子解开，走路带风？”

　　周则一脸的不可置信，“是吗？”

　　“当然不是。”徐薇说：“我们要是不系扣子的话，是要缝扣子的。”

　　话刚落，护士站前便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音乐声。

　　调子有点快，有点异域风情的意思。

　　周则问：“那边是在干嘛？医院不是要保持安静吗？”

　　徐薇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样，带着周则走了过去。

　　那位刚才坐在那边看ipad的女士，已经跟着音乐一起律动起来了。

　　她只做了一个下腰的动作，直接惊得围观的病人发出了哇地一声，赢得满堂的喝彩。

　　“她是我去年收到的病人，一位舞蹈老师，查的时候已经生病了。”

　　周则的口罩没有摘下来，闻言，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写满了惊讶。

　　徐薇轻笑一声，声音温和，像是在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很多人以为，查出癌症这种病，一定得哭着闹着，然后郁郁寡欢，和电视剧里似的。”

　　“其实不。”

　　喧嚣声中，徐薇的声音沉稳轻柔，没有压得过喝彩声，但周则却听到了里面的坚韧。

　　她说：“比起那些虚的，他们想的是怎么活着，哭了，闹了，崩溃了之后，他们想的是生活。”

　　周则默了两秒，她没有说话，步子也没有抬一下，而是看着那个大姐跳舞到结束。

　　那是个及其优雅的女士，没有因为生病，就把自己搞得毫无生气，相反的，她的精神很足，站在一堆人里面，腰杆笔直，气质非凡。

　　周则转头，问：“我可以和她聊聊吗？”

　　徐薇笑，“当然。”


10、择偶【修】

　周则仗着她在医院的受众群体不高，索性将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

　　徐薇有些意外地问：“不怕被拍到？”

　　周则摇头，捏着帽檐，一脸得意的说：“不可能，我最近的行程都是很保密的。”

　　“那你还是小心一点。”徐薇忍不住替她担心一下，说：“我现在要去转转病房，你是在这看着，还是等着。”

　　“等着吧。”

　　“那行。”徐薇看了眼表，“我大概半个小时就过来了。”

　　周则点点头，目送徐薇离开后，才收回视线，她站在原地，隔着层层人群，看向前面。

　　那位女士似乎是在录什么东西。
　　直到她停下来，走在护士站办公桌子前蹲下，周则这才看见那个地方放了个平板。那女士半蹲着，一手拿着平板，她的眉头紧蹙，似乎是有些不满意，随后把平板重新放回去。

　　周则心里暗自猜测。
　　这是在干嘛？录视频，方便复盘？亦或者是在工作，网上教学？

　　围在护士站的人并没有减少，甚至有人直接拿起手机拍，她的身旁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两位护士，站在一边窃窃私语。

　　其中有一位可能是新来的，有些不确定地问：“她是病人？”

　　另一个回答：“是呀。”

　　“可看着不像呀。”新来的护士叹了声气，说：“她这精神气，比我都好，我都觉得我自己是病人了。”

　　“这姐姐每个周六都在录，听说是在做短视频，有时候还会直播。”

　　周则微微愣了愣。
　　这岂止是精神好呀？这简直是让她这个运动几分钟就喊累的人无地自容呀。

　　周则一有空就健身，有专门的教练做饮食搭配，每天都在思前想后，怎么把身材保持住，怎么上镜好看。结果，这姐身上不但没有生病的人该有的孱弱，反而看着胖瘦适宜，仪态极好。

　　不远处，那女士继续对着前面的镜头，重复刚才的动作，结束后，又重新看了遍刚拍的视频，脸上这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视频录制的时间不长，大概十分钟左右，结束后，其他看热闹的病人都散了，座椅那边空了好大一片，只有那女士继续坐在那里，看着平板。

　　应该是在做视频。

　　周则心里猜测完，便拎着帽子，走过去，挨着那女士坐下，眼睛及其不安分的瞥向了对方捏在手里的平板。

　　平板页面的下端，出现一帧帧的图像，伴随着音乐声，那女士一点点的拉动着那条播放指示器。

　　现在的短视频平台做的都很好，基本只要会拍视频，会做剪辑，画面谈不上粗糙，主题明确，内容吸引人，基本会有挺多人点赞。

　　周则对剪辑不太懂，虽然她是明星，可大部分拍的视频，vlog都会经手工作人员，她最后只负责把成品发出去。

　　那女士看着格外专心，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频频点头。周则没有着急打扰，她把帽子丢在一边，准备看会手机，等人家空下来的时候，好好聊聊。

　　“姑娘，可以帮我看看我的号为什么总被封呀？”周则听到声后，眼睛从手机上挪开，看向了旁边。

　　那位大姐表情有些沮丧，垂头丧气的想要她帮忙解答一下。

　　周则把自己手机放在一旁，嗯了一声，便接过对方的手机。

　　页面正停留在主页那一块，上面已经发表了好几十个作品了，点赞数量都很惊人，周则只是随手翻翻，可依然被惊讶到了。

　　“我这个账户注册挺久了，原本是打算鼓励更多的肿瘤病人，让他们拥有面对病魔的勇气，但前几天，平台忽然给我发短信，说我传播不实信息。”

　　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那大姐表情有些急忙，“我本来没觉得什么，结果最近点赞的人越来越少，看视频的人也越来越少，你们年轻人管那个叫。。”

　　那大姐想了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词，周则了然，一口回答道：“限流？”

　　“对对对。”大姐拍了下脑袋，说：“就这两天，平常几万的点赞量，都已经跌成了几千个了。”

　　周则心里再次被惊讶到了，她竖起一起拇指，夸赞道：“姐，你还挺厉害的呀。”

　　“我这不是没事干嘛，在医院里，化疗已经够苦了，大家对着病魔，全都丧丧的，我不想让这些传播出去，”

　　周则停了停手头的动作，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从她出道到现在，太多的人唯利是图，像这样无关原因的对人好的，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了。

　　周则把手机递过去，说：“姐，要不你等等，我晚上回去联系一个人，让她给你处理下吧。”

　　她有记得，洛子清在这个平台上过班，应该认识一些熟人。

　　那女士听了，眉眼的不郁立即消散，她接过手机，斟酌道：“那会不会有些麻烦你呀？”

　　“麻烦什么呀？”

　　周则听到声音，看了过去。

　　徐薇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正站在她面前。这是她第一次见徐薇这个样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大姐倒是率先开口，“徐医生，好久不见呀。”

　　徐薇咦了声，“不是前几天刚见过吗？”

　　大姐：“可能是因为徐医生没有看我的原因吧。”

　　徐薇笑了笑，看了眼四周，问：“你女儿今天还没来？”

　　提起女儿，大姐长叹一口气，说：“她最近在忙自己的账号。”

　　原来一家都是做短视频的，周则抿了抿唇，感叹道：“那挺好的呀。”

　　“挺好个啥呀。她加了个什么组织，认识了一个老大，每天把老大挂在嘴边，像打了鸡血一样。”提起这件事，那女士滔滔不绝。

　　周则啊了一声，不确定地问：“姐，你确定她没进传销组织？”

　　“谁知道呢，说是要自己创业，管她呢。”

　　三个人聊了几句话后，徐薇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问：“快到点了，吃个饭？”

　　周则的肚子的确有些饿了。
　　她正要邀请大姐一起去的，可还未开口，对方先说了。

　　“你们去吧，我在看看我粉丝的评论，看看私信，哈哈哈。”

　　周则不知怎么的，被传染到了，一早上的郁气得到疏散，故作玩笑道：“姐，让我关注你一下呗。”

　　“好唉。”

　　那大姐说着，便把她的号念了出来，周则也没有开玩笑，直接拿起手机，记在备忘录上，打算回去下载了软件，关注一下。

　　两个人乘电梯，下到了负一层后，沿着地下车库，一起走了出去。

　　徐薇撑了一把透明的带手柄的伞，空间很大，完全可以把两个人圈在里面。

　　外面的雨骤然转小，但路面已经形成了好几个浅浅的水洼。

　　“今天来感觉怎么样？”

　　周则避开路面的水洼，回答道：“挺惊讶的。”

　　徐薇嗯了一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周则想了想，认真地说：“就像你说的，大部分人发现病了之后，肯定会有一段时间不能接受。”

　　雨水落在伞面上，顺着透明的材质，滑下一条水纹，最终沿着伞檐坠落。

　　周则倏然一笑，眉眼弯弯，就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虽然带着口罩，但那细长的桃花眼看起来却格外的温柔。

　　“但总有一些人，会让你有活下去的动力。”

　　这话说的模模糊糊，徐薇只听了前半句，正要问的时候，只觉得身旁的周则，忽然伸手揣进她白大褂的兜里，随后往旁边一拽，她因为受重力的原因，下意识的往对方身上倒了下去。

　　“小心。”

　　周则的声音轻轻柔柔，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闯入她的鼻翼间。

　　身后一辆汽车驶过，溅出了一层水纹浪花，恰好因为周则的这一个动作，徐薇的衣服免了被弄脏的危险。

　　“谢谢。”
　　兜里面的手收回，徐薇这才惊醒过来，道了声谢。

　　“没事。”周则不太在意的说。

　　被这一打断，徐薇也忘记了要问周则的话，两个人并肩，去了食堂。

　　医院的食堂一共是两层，一楼是病人的就餐区，二楼是医院工作人员吃饭的地放。周则被带着走着走过去，二楼餐厅里的灯还没有开，唯有靠窗的地方缀着一片光。

　　“想吃什么，我请你。”徐薇站在打饭的窗口，豪气万丈地说。

　　周则挑眉，“这么大方呀。”

　　“就当谢你刚才的救命之恩了。”

　　周则看了眼滚动的液晶屏，上面写着中午的饭大概是什么，她眼睛都没有移开，直接问：“救命之恩，不应该以身相许吗？”

　　徐薇愣了一秒钟，而后把手揣进兜里，视线看上去难得有些慌乱，“那倒不用了。”

　　周则笑了笑，依旧盯着液晶屏，“我开玩笑的，再说，我也不喜欢你这款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提到这个问题，周则这才兴致勃勃地看过去，思索了下，认真回答，道：“嗯……没有具体的界限。”

　　“但年纪比我小点，性格会小孩子一点，会撒娇耍无赖，但正经的时候，又意外的正经，非要概括的话，那就是口是心非的小奶狗吧。”

　　周则说完后，这才意识到她到底说了什么，食指隔着口罩，抵在唇间，嘘了一声，说：“徐医生帮我保密呀。”

　　明星上节目的时候，必不可少的问题就是主持人问择偶标准，大部分的明星回答都是千篇一律，仿佛只要性别合适，那是谁都可以。

　　徐薇以为周则是不想自己的择偶标准暴露出去，并没有多想，点点头，答应下来。

　　医院的饭对病人来说，可能是噩梦，但工作人员来说还不错，有鱼有肉，伴着阵阵香味，勾得人垂涎欲滴。

　　周则也没有对着徐薇客气。
　　她点好了之后，找了地方，坐着等徐薇。

　　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往常十一点出头空荡荡的食堂，今天人意外的多，每一个人路过周则坐的桌子时，都要多看两眼。

　　人多没办法，周则想拿起帽子戴上，打算遮一遮，结果她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嘴角微微扯动了下。

　　真棒。
　　她又不知道把帽子丢在哪儿了。
　　而且，她好像忘记了，吃饭的时候是要摘口罩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普普通通的捉虫而已


11、变态【捉虫】

　徐薇端着盘子过来的时候，看到周则坐在靠窗的位置，眉头拧在一起，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她将盘子放在桌子上，挨着周则对面坐下，问：“怎么了？”

　　周则撑着下巴，回答道：“我的帽子好像丢了。”

　　徐薇捏着筷子的手一顿，还未开口，对面的人有些出神，眼神飘渺，毫无神采的说：“而且，我还忘了，吃饭是要摘口罩的。”

　　徐薇：“……”

　　她轻笑一声，一直以为周则会和电视屏幕上一样，隔着远远的距离感，没有缺点，无暇到仿佛美玉一般，接触下来后，她才发现，对方就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会因为放鸽子道歉，会丢三落四，会忘记自己是大明星，而忘记吃饭戴口罩这种事儿。

　　周则自顾自的叹了口气，垂下脑袋，说：“你想笑就笑吧。我的偶像包袱本来就快要碎了。”

　　徐薇应了她的请求，丝毫不见迟疑的笑出了声。

　　周则：“……”

　　“我就说说而已，好歹也是大明星，你给点面子。”

　　徐薇抿了抿唇，收敛了笑意，说：“你误会了，我笑不是因为这个。”

　　声音里的笑意还未消散，带着缓缓的余韵。徐薇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是温柔的月牙形，典型的看了一眼就没法忘记的眼睛。

　　她说：“我笑是因为，你和人设不太符。”

　　周则只溺了一秒，便从这眼神中抽离出来。

　　世界上不同类型的人有很多，有一种人，他身上就是自带平易近人的特效，温温柔柔，让你说话都忍不住轻声慢调，仿佛大声一点，就可以吵到他一样。

　　徐薇恰好就是这种。

　　徐薇将点好的鱼香肉丝倒在米饭里，问：“那等下怎么办？”

　　周则：“那我只能一会拎着饭去车上吃了。”

　　徐薇点点头，说：“那一会儿我吃完，和你一起去车上，等着你。”

　　就算是周六，医生也是很忙的。更何况，徐薇今天一个人值班，放疗科病人的病情都不太好说，稍有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发生生命危险，因此科室里面，完全离不开医生。

　　周则虽然懂得不多，但好歹因为这个电影，对医院的情况有很了更多的了解。

　　她摇摇头，无所谓的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吃，就是一会儿可能得上去找下帽子。”

　　徐薇往嘴里塞了口米饭，帮着她回忆，“你出办公室的时候，我记得有拿帽子。”

　　周则点点头，撑着下巴的手放下，“可能是忘在刚才那位大姐那里了，一会我去看看。”

　　“需要我陪吗？”

　　“不用。”

　　“那你记得她是哪个床号吗？”

　　周则继续摇头，“不知道。”

　　徐薇脸上的笑意憋不住了，她低着头，视线虽然停在饭上，但让周则莫名的觉得，好像就是在看她。

　　“真是个小迷糊，我一会儿发给你。”

　　周则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这种令人脸红心跳，含着宠溺味道的话，让她有些不适应。她的眼神不敢直视对方，有些漂忽地看向窗子，“谢谢呀。”

　　“你是在对着窗户道谢吗？”

　　周则：“……”

　　她转头，目光聚集在徐薇的脸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正儿八经的说：“谢谢。”

　　“嗯。”徐薇受用，点了点头，毫无底线地说：“不客气。”

　　周则今天点了一份馄饨。她因为没戴帽子，再加上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还是徐薇帮忙去窗口拿的餐。

　　两个人吃完后，徐薇便带着周则走了后门。食堂的操作室有一个小门，和一楼是通电梯，负责运送每天的食材。

　　周则拎着馄饨，跟着徐薇过去，下到了一楼。

　　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隐没在雾气里的山尖若隐若现，仿佛世外桃源一般，让人毫不怀疑里面住了为谪仙人。

　　负一层的停车场很宽敞，周六因为好多医护人员不上班，更是空了一大片，下雨天，天气本就阴暗，靠里面的位置更是黑漆漆的。

　　徐薇把她送到停车场，便走了。周则打着手电筒照明，凭着记忆总算找到了停车的位置。

　　周则刚来停车的时候，两边的车位都是空的，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周则就着薄弱的光，只勉强看到了车牌——“zz0710”

　　巧了，她名字的缩写。

　　周则——zz。

　　她乐了乐，走了几步，到了车前，脸色立即变了。

　　刚才因为离得远，周围黑看不清楚。现在她走了几步，这才发现这辆车离她的车很近，基本挨在一起。

　　周则闭了闭眼睛，压住骂人的冲动。

　　她站在原地，思索着解决办法。现在她戴着口罩，还没有拿帽子，实在是担心停车闸门那里的保安认出她。

　　最终，她还是认命的站在原地，准备拿着手机拍张照，发给徐薇。如果是医院的车，那应该会有登记，发给徐薇，可以托她查下车主，过来挪车。

　　黑漆漆的停车场里，手机闪光灯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短暂般的白了一道光，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这张照片便定格在手机上。

　　周则将拍下来的照片，发给了徐薇，顺便拜托下找下车主。

　　她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五分钟，依旧没有等到回复，不由得有些着急。

　　周则这个人平常看上去不紧不慢，仿佛任何要紧事碰到了，她都可以懒洋洋的眯眯眼。

　　可实际上不然，这些风轻云淡是建立在她运筹帷幄，未雨绸缪的前提下。

　　因为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停车场里安静的要命。

　　周则抬眼，眼神里有着淡淡的雾气，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漫出来了一样。

　　她抹了抹眼睛，强撑着给徐薇打了个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没有接听，周则有些急躁，站在原地，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这杀千刀的陌生车主。

　　大概是听见声音了，周则正盯着手机想办法，忽然感觉汽车后面的车灯亮了亮，她几乎是立即抬头，看了过去。

　　一道清脆的喇叭声在寂静中异常明显。

　　里面有人。

　　周则心里一喜，拎着馄饨，走了过去。

　　对方的驾驶座挨着她车的副驾，因此她别无办法，不抱任何希望的去了副驾。

　　周则轻敲了下紧闭的车窗，等着车窗摇下来，压着声音礼貌地说：“麻烦你可以挪下车子嘛，我的车子出不去了。”

　　“稍等。”

　　周则略微有些惊讶，她挪了挪地方，心里的疑惑还是不断翻涌。

　　因为这个声音，她实在是很耳熟，简直和早上，那个人在她耳畔说话的声线一模一样。

　　车主好像是盯着周则一般，等着她挪了位置，立即打开车门。

　　周则见车门打开，疑惑被恐惧压制住。

　　总有数量极少的私生粉，喜欢尾随，喜欢跟踪，甚至在艺人家里装监控。

　　她没走几步，就察觉到手腕被人拽住，身体被牵制住，周则动都没法动。

　　她就算是一个明星，体重不过百，可也是成人，更何她的身高是168，一般很难被压制住。

　　那个人的手劲及大，周则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劲的往前拉，她大喊一声，想让停车场的保安听到。

　　可在对方被甩进副驾的时候，依旧没有保安听到，并且过来。馄饨早就掉在了地上，周则的心脏在那一刻彻底凉了下来。

　　那个人的动作虽然粗暴，却在推着周则进副驾的时候，为了防住她的头被磕到，一只手保护意味很足的放在了她的后脑勺。

　　周则：“……”

　　你特么都绑架了，用得着这么绅士？

　　但很快，周则就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那个人把她压制在座位上后，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是趴在她的身上，把脸埋在她颈窝的地方。

　　浅浅的呼吸带着热气喷洒在周则的皮肤上。

　　可在下一秒，对方却像是小狗一般，从额头到下巴，再到锁骨，鼻尖都快要戳到她的皮肤上，仔细地嗅着她的味道。

　　“阮羌，你想干嘛？”

　　听到声音后，那人也不在有动作，又重新埋在她的颈窝处，掀着眼皮，炯炯有神地看着。

　　周则清楚她猜对了。

　　从对方压在她身上的时候，那股掩不住的柠檬味，彻底深入到她的呼吸里。

　　存在感太强，但无法忽视。

　　“我不干嘛，就是想帮姐姐洗洗味道。”

　　周则的手腕还困在对方的手里，她动了动，却发现根本动不了，索性放弃反抗，“洗味道？”

　　黑暗中，阮羌的笑声格外明显，带着气音，不断的压抑着，“姐姐，你刚才搂她了。”

　　周则的语气有些不悦，问：“搂她怎么了。”

　　“我不开心了。”

　　周则觉得莫名其妙，刺她道：“你不开心关我什么事儿？”

　　黑暗中，阮羌的眼神过于凌厉，她看着周则，仿佛野兽在占着地盘一般，“谁说不关姐姐的事儿？”

　　“我记得我说过，我要是不开心了，也不会让姐姐不开心。”

　　黑暗中，一道清脆的铃声打扰了两个人的对话。手机屏幕上，荧荧亮光不停的闪烁着。

　　可两个人谁都没有理，就这么对峙着。

　　“所以，你就把你的车停在我车旁边，不让我走？”

　　“嗯。”阮羌果断承认。

　　周则心里叹了声气，果然是小孩子，使得手段都这么幼稚。

　　铃声不停地响着，仿佛要打到对面接听为止，微弱的光源也让黑暗渡了一层光。

　　虽然发出荧荧之光，但足以看清彼此的神色。

　　“可我不就是成功了吗？”阮羌垂着食指，顺过对方脸上的骨骼，落在了对方眼角的位置上。

　　她说：“姐姐，你一点都没变，稍微受点委屈，眼圈就红了，可真好看。”

　　这话刚落，周则身上冷不丁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她努力强装镇定，让自己看起来不被对方吓到，嫣红的唇瓣轻飘飘的吐出了两个字。

　　“变态。”


12、欺负

　掉在座椅上的手机响个不停，而周则的口罩因为对方刚才的动作，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阮羌实在是听着烦，视线终于从周则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手机上。

　　黑漆漆的屏幕上，唯有徐薇这两个在闪烁着。

　　“这么快就有了电话。”阮羌收回视线，空出来的手顺着周则的眼尾缓缓滑动，委屈道：“你都没有我的。”

　　周则偏了偏头，避开她的触碰，讽刺道：“你怎么会没有我的电话，你可能连我家在哪个小区都调查好了。”

　　阮羌怔愣一瞬后，心里微微有些发涩。她强压住心里的不爽，一只手扼住她的下巴，轻飘飘的说：“姐姐，你这么说，我可是很伤心的。”

　　“不过，我可谢谢姐姐，你为我提供了新思路。”

　　旁边的铃声停了下来，周则轻轻吐出了两个字，重新重复了刚才那两个字。

　　“变态。”

　　阮羌不在意她说什么，食指扣在她的下巴上，“变态就变态吧，总好过你——”

　　铃声又再一次锲而不舍的响起来，催命似的。

　　周则只听了前句，后面的一句还没有听清，便被铃声给掩盖住了。

　　总好过？什么？

　　周则有些疑惑。

　　她认识阮羌明明没有多长时间，两个人同床共枕的次数虽然不多，但对方好几次的对话，总给她一种感觉。

　　感觉她们两个人认识好长时间了。

　　“这个人真的很烦哎。”阮羌的声音软软腻腻的，带着一丝的抱怨，“姐姐，我要是现在接了这电话，然后强吻你，你说，她会是什么反应？”

　　周则急红了眼，咬牙切齿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阮羌说完，重新换了一只手，将周则的手腕重新困在她的头顶上，另一只手拿起了手机。

　　“不要。”

　　周则慌了慌，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以往风情的桃花眼彼时红红的，看着楚楚可怜。

　　“那姐姐以后还要不要我生气？嗯？”

　　阮羌的这声嗯，尾音拖得及长，从鼻间轻轻哼出来的，听着漫不经心。

　　周则继续嘴硬，反问道：“你生不生气，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吗？”阮羌看着她嘴硬的样子，心里涌上了些许的冲动。

　　她想看周则红着眼睛，乖乖求饶，也想看她，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车的空间不大，一下子涌进来了两个人，两个人的位置拉得很近。

　　阮羌挑眉，带着打趣，询问道：“那我接了？”

　　周则摇头，一口否定，“不要。”

　　“那你，要不试试求求我？”

　　周则瞪了她一眼，语气更冷的拒绝，“不可能。”

　　阮羌倏地一笑，手指从下巴移到了她的耳垂上，轻轻揉了揉，无奈道：“你讲点道理，好吧。惹我生气，现在要我办事，还不想求我，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周则霎时间，心里涌起一丝酸涩。从她出道，火了之后，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情。

　　车子没法移动的委屈，被欺负的委屈，受制于人的委屈，再加上饿肚子的委屈，周则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不是喜欢流眼泪，爱哭的人，可只要一着急，就会不知觉的红眼睛。

　　车里面黑压压的，阮羌并没有看到，依旧自顾自的说话。

　　她的唇凑近，试图想去亲上去的时候，这才注意到周则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要涌出水似的，看着可怜巴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般。

　　阮羌有些慌。

　　平常周则都是梗着脖子，和她硬碰硬，眼前这个样子除了每次欺负她，承受不住的时候，再也没有。

　　原来她委屈的样子这么惹人怜。

　　但她还是强忍着慌乱，故作镇定的开口：“这就哭了。”

　　周则继续瞪着她。

　　阮羌抿着唇，不继续逗她，沉默地关掉了手机。

　　虽然想看她哭，欺负她，但好像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也挺舍不得的。

　　她上前，轻轻吻了吻周则的唇，说：“那姐姐不要让我生气了，好不好？”

　　周则不吭声，依旧直勾勾的瞪着她。

　　“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阮羌俯在她的耳畔，压着声音，轻声说。

　　周则只觉得一股暖风拂过，耳蜗热热的，仿佛被注入一汪温水，酥酥麻麻的。

　　“我给姐姐留个记号。”

　　说完，阮羌没有任何迟疑，沿着她的耳廓，一点点的向下。

　　——

　　阮羌是比周则早下车的。

　　临下去的时候，她将车钥匙抛给周则，“你要是想回去的话，就自己挪挪车。”

　　周则：我回你大爷。

　　她把钥匙扣挂在食指上，大爷似的开口，“我饿了。”

　　阮羌点头，不久前拉着周则上车的时候，听到了东西落地的声音。

　　只是刚刚，满肚子的不爽无处发泄，又不能捆着周则，只得找一个法子，缓解缓解。

　　“行，等着，我去买。”阮羌好脾气的答应了。

　　周则瘫在座位上，衣领拉的很低，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她对着阮羌也不说话，只是伸着手。

　　阮羌乐了，将自己的手递过去，“怎么，舍不得我走。”

　　“放屁。”周则骂了一句，“老子的手机。”

　　停车场虽然黑，但透过大门的方向，还是有光线照进来，只是有些昏暗而已。

　　她刚才可是亲眼看见，阮羌拿着她的手机下车的。

　　没有手机，她就算开着车，也交不了停车费，连医院的门都出不了。

　　而对面的阮羌却装的和没事人一样，“什么手机，我没看到呀。”

　　周则：“……”

　　她觉得她对阮羌最大的误会就是认为她没有演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彼此看着对方，周则的手上还搭着阮羌的手，接触起来，柔软细腻。

　　最终，还是周则先偃旗息鼓，她率先抽了手，催促道：“赶紧滚。”

　　阮羌也不恼，抿唇笑了笑，任由对方发着小脾气。

　　两个人在车里闹腾的时间不长，阮羌去食堂的时候，正赶上饭点，窗口的队排的像长龙一样。

　　刚刚吃饱喝足，阮羌虽然面上不露，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她拿着周则的手机，也不点开，只是对着它拼命压抑扬起来的嘴脸。

　　肿瘤医院的饭种类多，阮羌轻车熟路的买了馄饨。她不清楚周则喜不喜欢吃，但馄饨确实是这里最好吃的。她想把最好吃的都给她。

　　周则坐在车里，没有手机，只得百无聊赖的换着各种姿势。

　　刚刚她说要吃东西，也不知道阮羌去了哪里买。医院吃饭都是需要员工卡的，那个傻子也没有员工卡，应该跑去外面了。

　　唉。

　　周则叹了声气，心里暗暗有些不服气。

　　不就在酒吧睡了个小姑娘吗，怎么现在被那小姑娘吃得死死的。

　　不就是长得好看，手好看，声音好听，身材好吗？

　　除了这些，她还有什么优点。

　　简直一无是处！

　　也不知道徐薇没有联系到她，会不会着急。

　　这一天天的，干得都是些什么事儿呀。

　　周则现在简直欲哭无泪，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当初就不应该色令智昏！

　　就在她掩着脸，准备哼哼唧唧的时候，车门忽然被拉开。

　　周则立即噤声。

　　来人可不就是阮羌。

　　她手里拎着饭，香气透过敞开的车门，落入周则的鼻翼间。

　　嗯？

　　这味道怎么有点熟悉。

　　周则满腹疑惑，问：“你去哪里买的？”

　　阮羌一只手推了推周则的大腿，想给她往里挪一挪，给自己腾一小块位置，“食堂呀。”

　　周则懂了，往旁移了移，“员工食堂？”

　　阮羌把一只腿的膝盖抵在坐垫上，一条腿撑在地上，呈现出半跪的姿势，“对呀。”

　　周则皱了皱眉头，略微有些好奇，“你从哪来的卡？”

　　阮羌正把手里的饭递过去，闻言，一双素手微微一顿，随后不太自在的挪了挪视线，移在车窗外面，说：“就，借的。”

　　馄饨放在纸盒子的碗里，裹了层塑料袋。周则已经饿得不行，闻见味道后，就没了继续盘问的心思。

　　再说，阮羌这么大的一个人，总不可能是抢得吧。

　　她接过饭，摈弃掉心里的杂念，专心的享受美食。

　　阮羌打开了车内灯，晕黄的灯洒下来，为周则的五官渡了层平易近人的感觉。

　　“你下午有什么打算？”

　　周则抬头，“一会去徐薇那拿下帽子。”

　　阮羌皱着脸，“你的帽子怎么在她那？”

　　周则丝毫没有察觉她语气的酸涩，“不小心落在那里了。”

　　“姐姐，你离她远点，好不好？”

　　周则握着勺子的手一顿，嘴里含着烫人的馄饨，软糯香甜。

　　“姐姐，可不可以喜欢我？”

　　周则抬了抬眼眸，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坦白来讲，她对阮羌确实是存了助纣为虐的心思，可要她对着一个刚认识，工作能力都不知道人，谈喜欢？

　　更何况，工作是工作，私欲是私欲，两个怎么可以混杂在一起。

　　周则舔了舔唇角，犹豫了几秒后，说话难得有些吞吐，“我，我……”

　　阮羌垂着眼睛，长长的眼睫密密麻麻，看着格外的可怜。

　　“姐姐，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周则一时之间仿佛被噤了声，千万句话都没法说出来。

　　她想说，她们不合适。

　　她还想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她不会和同事谈恋爱的。

　　可当看着刚才还爪牙舞爪，狠狠欺负她的阮羌，像只受伤的狗狗一般，唯恐被主人遗弃的样子。

　　她叹了声气，找了个最不是借口的借口。

　　她说：“我的事业，你的事业，现在都是刚起步，并不适合谈恋爱。”

　　“所以，再等等。”


13、借口

　　　　车厢依旧昏暗。外面的雨依旧淅沥。

　　周则说完后，立即噤了声。
　　她知道这是一个多么露洞百出的谎言，只要阮羌稍微想想，就可以戳破。好不容易凑在一起的体面最终连渣都不会剩。

　　黑暗中，两个人的视线紧紧交织在一起，谁也不愿意先服软。

　　阮羌叹了口气，心里微微发涩。
　　她的姐姐现在连找个借口都懒得敷衍她了。

　　“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说，好吗？”

　　说这话的时候，周则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求饶，听得阮羌叹了声气，无可奈何。
　　仿佛像是糖水一般，浇灌在阮羌的心脏上，逼得那涌上来的涩意缓缓消失。

　　算了。
　　阮羌心里想着，既然她想玩这种欲盖弥彰的游戏，那陪她玩玩，似乎也不错。
　　只要最后那个人是她就好了。

　　阮羌心疼的看过去，一只手拂过周则的脸颊，喃喃道：“姐姐，你永远都知道我的弱点在哪。”

　　周则原本缓了口气，那口气还没有顺下去，眉头倒是拧了起来。
　　又来了。
　　这次是永远？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她以前也知道一样。

　　周则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口，“永远，阮羌，我们以前认识吗？”

　　阮羌只是笑了笑，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你猜。”

　　这可怎么猜。
　　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哪惯的毛病，还你猜。

　　周则大小姐脾气一上来，索性不问，低头吃起了馄饨，“爱说不说。”

　　阮羌无奈的笑了笑，“行。”

　　馄饨皮薄肉厚，汁水香甜，还带着海带的味道，周则吃的时候，顺便把汤都喝完了。

　　随后，她把纸盒子往副驾驶座的脚下一放，想起了正事，“你今天怎么在这？”

　　阮羌耸耸肩，说：“体验生活？”

　　周则听了，想到对方是投资商钦定的女主，说话都有些嘲讽，“你还用体验生活呀，随便两句话的事儿。”

　　阮羌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以为她只是在打趣，解释道：“用呀，而且我还没有一点经验，总得认真一点，让你不要失望。”
　　“毕竟，我可是你粉丝。”

　　周则撇撇嘴，一脸的不信，可听到后面的时候，忍不住呛道：“打住打住，你可不能是我粉丝。”
　　“老子从不睡粉。”

　　阮羌没忍住笑出了声。莫名又从里面悟出来了什么。
　　不是就不是吧。挺好的。
　　她点点头，应和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周则这才脑满意了，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阮羌看着她对自己嫌弃的样子，长叹一口气，组织了下措辞，“姐姐，这是我的第一部戏，也是我和你合作的第一部戏，我想演好。”

　　对方忽然说得真心实意，一个直球，打得她有些措不及防。

　　她很久都没有碰到对事业这么纯碎的人了，就像五年前，刚入行的她。对着表演事业，有着满腔的热爱，为了一个镜头，她可以琢磨半天，导演批骂她的每一句话，都可以成为晚上复盘的工具。

　　阮羌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没有听到，重新叫了一遍，“姐姐。”

　　周则回神，将心里的晦涩压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难得的平静：“好好演吧，这部戏对你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也是。”

　　阮羌知道这部电影对周则的重要性，是对方能否进入影圈的一个重要项目，她郑重点头，“会的。”

　　“希望吧。”
　　周则的语气有些听天由命的成份在里面，像是不报任何希望似的。

　　一道手机铃声划破了满车的安静。

　　阮羌拿起手机，看了眼后，接了起来，只是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看着周则，没有挪开。

　　“嗯，我到了。已经吃过了。”
　　“好，我马上上去。”

　　短短两句话，阮羌就挂了电话。

　　她伸手，趁着周则不注意，揉了揉对方的头顶。蓬松的头发摸起来软软的，手感好的不像样子。

　　周则虽然二十好几，但现在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摸头，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置信，“你干嘛？”

　　看着急了眼，阮羌恶作剧的心思得到了收敛。
　　她一条腿搭在周则大腿的旁边，一边腿撑着地面，她按在头顶的手，在听到抱怨后，也不缩回。

　　“已经催我了，我得走了。”

　　周则，“赶紧滚。”

　　阮羌看着她催促的样子，忍不住戳了下她的唇，趁着她不注意，轻咬了一口，随后，将怀里揣的东西，扔给她，说：“报酬。”

　　周则已经习惯了对方时不时的亲近。坦白来讲，她不讨厌，不然也不会一直任由她动手下去。

　　等到阮羌走后，周则就着灯光，看清了刚才阮羌递给她的东西，竟然是她的手机。

　　周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边开机，一边心里将阮羌问候了一百遍。
　　拿自己的手机，还厚颜无耻到问她要报酬。
　　真够不要脸的。

　　等她骂完，手机也已经开了机。

　　她的视线刚停在屏幕上，就看见徐薇的十个未接来电记录。

　　周则:“……”

　　她想也没想，立即给回了过去。

　　电话那头，徐薇接听电话的第一句话，先是带着询问的语气叫了一声，“周则。”

　　周则嗯了一声，回答，“我在。”

　　徐薇的声音没有了往常的笑意，带上了一点认真，“刚刚给你打电话怎么打不通？”

　　周则挤着脑袋，编着谎话，说：“刚刚我睡着了。”

　　徐薇似乎是信了，语气又立即恢复了过来，说：“那我就放心了。你现在在哪？”

　　知道旁边停的车是阮羌的，周则倒也没有那么急迫。车钥匙还在她手里呢，移不移的也是她说了算。

　　“我在停车场，马上去找你。”

　　徐薇：“你等会儿，我现在要去趟icu。”

　　休息日医生一般都是不用进icu，而且icu里也有医生值班，现在能去，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周则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一会去找你。”

　　徐薇，“好。”

　　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周则刚吃完饭，放下了座椅，舒舒服服的躺着。周围安静，听到的除了不远处保安的低语，还有雨水滴落下来的声音。
　　滴滴滴——
　　像是催眠一般。

　　周则在这环境中，无知无觉的闭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先是梦到以往的囫囵旧事，再是梦到她妈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样子，最后是从墙上跳下来，腰侧不小心划伤的样子。

　　周则醒来的时候，头像是针扎了一般，痛的细细密密的，眼睛又是酸涩不堪。
　　她揉了揉眼睛，半晌才是反应过来在哪，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和酸麻的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车里睡觉可真的不爽呀。

　　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的摸到了手机，徐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没有催促嗯意味，反而像是复述着什么。

　　【徐薇：我忙完了。】

　　周则左右活动了下脖子，指尖在键盘上轻轻点了下。

　　【周则：我上来了。】

　　那边这次却没有回消息，周则等了会，没有收到，索性就直接下了车。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踩在地上，就有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从她腿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没来得及捡起来，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周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接了。

　　徐薇：“喂？”

　　周则：“嗯。”

　　徐薇：“我刚到科室了，办公室里也没有人。”

　　周则：“嗯。”

　　徐薇：“我刚才碰到那位跳舞的病人了，她在病房里，一会儿我带你过去。”

　　周则：“嗯。”

　　徐薇不知怎么的，倏然一笑。
　　隔着电话的电流声，她的笑声并不怎么真切，但却很清晰，说：“怎么我说什么你都嗯。”

　　周则：“嗯。”

　　徐薇：“……”
　　行吧，她没话了。

　　徐薇又重新叮嘱了几句，最后的时候，把戴口罩这几个字提了好几遍，才换来周则的一声谢谢。

　　她闷闷不乐的捡起地上的钥匙时，才想起这是阮羌的。

　　一个圆环上扣着一把钥匙，还有一个蓝胖子，看着可可爱爱，但就是和阮羌的风格及其不搭。

　　周则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半坐在靠椅上，一条腿撑在车上，一条腿撑在地上，坐姿慵懒。

　　她的食指穿过圆环，将它垂在半空，轻轻晃了晃。

　　忽的，嘴角扯了扯。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玩的心眼总能让人一眼看穿。
　　但感觉好像还不错。

　　——

　　周则在上去的时候，已经是三点的样子差不多。

　　她先给徐薇打了招呼，遵着对方的话，踱步来到了跳舞病人的病房门口。

　　vip房间在科室的角落。周则刚推开门，里面干净宽敞，天蓝色的窗帘将床包围着，看不清病床。和普通病房不同的是，这里有专门的几个黑色沙发，和一个茶几。

　　里面的人似乎是在聊天，说话的声音浅浅淡淡，像是在叙述什么似的。

　　周则以为是在打电话，正准备合上门出去的时候，一道清冷但不失礼的声音传了出来。

　　“阿姨，最近的化疗感觉怎么样？”

　　周则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放在以往，阮羌是在她以后来的，她一定会提高警惕，觉得对方是尾随。

　　但这次不一样，是阮羌先到的，而且听着这语气，两个人好像还很熟稔。


14、痕迹

　　　　病床上的两个人，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口还站着人，说话的声音一直没有停。

　　只听阮羌的话刚落，那位病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了。

　　“还是老样子呀，每天除了打针还是打针。”

　　大概是怕她伤心，阮羌没有立即回话，反而是过了两三秒的时候，重新换了个话题。
　　虽然技巧很生涩，但效果却还不错。

　　阮羌：“我看了你最近跳舞的视频，真厉害。”

　　听到这个，病人的声音都爽朗起来，“你开什么玩笑，我哪有你们年轻人厉害呀，就是想凭着我这身体，让大家充满斗志。”

　　阮羌看着眼前消瘦的人，一时之间不晓得说什么，只得抿了抿唇，开口时的声音干巴巴的，“那阿姨比我想象的要更厉害。”

　　病人摆摆手，表情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别提了，我要是厉害，就不会住vip病房了。”

　　阮羌：“怎么回事？”

　　大姐停顿了半秒后，缓缓开口，“其实对于我来说，普通病房比vip病房要更好一点，热闹一点，彼此在生命最后一截烛火中抱团取暖，其实挺不错的。”

　　“一年前吧，我住院的时候，隔壁来了一个老大爷，看着六十出头的年纪，结果早上刚住院，中午就咯血。”

　　“当时情况很混乱，我被护士推出门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全都是血，有做心肺复苏的，有推抢救车的。”

　　“结果还是没有救过来。那个大爷早上还给我打了个招呼，跟我聊他们家里的孙女，学习成绩好，今年刚高考，过几天就要出高考成绩了。”

　　说到这，阮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生在世，短短数载，除了睡觉，剩下的时间本就不多，倘若心有大志，必会有一翻作为。可终究不过一句，人各有志。

　　她轻拍了下对方的脊背，安慰的话向来都是硬邦邦的，“没事，都过去了。”
　　“会好的。”

　　周则一只手握在门把上，死命的攥着，久久不能松动。
　　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良久的，无言的寂寥感油然而生。

　　不知道那个被牵挂的孙女，最终有没有考入大学。但那大爷临走的时候，都在记挂着，那她临走的时候，是否也有想过自己。

　　想着自己的女儿在世上无依无靠，浮沉一般漂浮着，喜悦无人分享，难过无人分享，成功也是无人分享。

　　长廊安静而又空敞，病房里人的话像石头一般，压得周则半天喘不上气来，她正要关门，疏散情绪下时，徐薇的声音便在她后面响起。

　　“怎么不进去呀？”

　　周则刚把门合上，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听到声音后转头，定定地看着徐薇。

　　徐薇被盯得发毛，不明所以的还想继续问，可在看清周则身后的玻璃后，忽然噤声，指了指她的门后。

　　医院为了方便观察病房情况和采光，基本每个门上都有一块玻璃。

　　周则按着徐薇的提示回头。
　　透过这一小块玻璃，周则看到一截线条简洁的下半张脸以及脖子。

　　纤长的脖颈洁白无瑕，唯有侧面有一滴墨色的小痣，轻轻的一点，被一圈红色包围着。

　　周则舔了舔唇，眼睛定在那颗痣上，心里百转千回。

　　刚才车里黑，什么也看不清，因为看清楚了，那圈浅红色，是她搞出来的。

　　怎么搞出来的呢？
　　好像是刚才对方亲着她，搞得她只能呜咽，在对方转移阵地，将热吻引向耳垂的时候，抑制不住，咬出来的。

　　周则被面前的景象蛊惑着，抓着门柄的手却一直没有松。

　　忽然，周则受到里面的重力，冷不丁的把门拉的更紧了。

　　门里面的阮羌：“……”

　　“姐姐，你松手。”

　　周则摇头，心里想着能多拉一会儿就一会儿，否则的话，偷听别人说话这件事，阮羌可以提好长时间。

　　“不要。”

　　阮羌无奈，继续哄着，“你松手，不然我在用力，你会摔的。”

　　周则拒绝，“不怕。”

　　听了个全程的徐薇乐了半天，就在两方僵持的时候，她拉着周则的手腕，劝解道：“你不是拿帽子吗？这门打不开，你怎么拿。”

　　周则这才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结果，门刚一打开，阮羌就看到自己姐姐的手腕被人握在手里。
　　阮羌：“……”
　　还不如不开。

　　周则见门被打开，阮羌站在门口，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的手腕，下意识的立即挣脱开。

　　这一个动作几乎立即让阮羌脸上的雾霾散开。

　　手腕被抽回，徐薇讪讪的收了手，表情不见丝毫尴尬，“站在门口干嘛，进去呀。”

　　随后三个人一起进去，站在病床前。

　　周则虽然戴着口罩，但大姐还是记得，看见她后，先是向徐薇点头，而后向她招手，问，“怎么来了呀？”

　　“姐，我的帽子好像丢了，你有看到吗？”

　　“是那个粉色的棒球帽？”

　　周则点头，“就是它。”

　　大姐：“我刚才以为是别人的，放护士站了，你待会拿下。”

　　周则立即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徐薇在旁边听了，担心对方不好拿，开口说道“一会儿我去拿下。”

　　周则嗯了一声，意识到现在自己不方便出面，点点头，“谢谢了。”

　　“不用。”

　　阮羌站在原地，脸比刚才更臭了。

　　帽子被追回，周则的心情好了不少，乐呵呵的和病人开始讨论短视频。

　　那病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小周，你不用帮我联系平台了，小羌已经给我搞好了。”

　　刚刚病人已经和周则交换了姓名，当然周则并没有告诉她的全名，只说叫她小周。

　　闻言，周则略微有些惊讶，不可置信的看过去。

　　阮羌的性格偏冷冽一点，和剧组里的人大都是点头之交，但会一头闷在摄影组和导演组那里，认真补课。

　　阮羌任着她打量，对着大姐说了句，“小事儿。”

　　周则眯了眯眼睛，不敢置信地问：“你这么好心？”

　　“姐姐，你良心呢？你哪天早饭不是我带的。”

　　周则眼珠子转了转，睁着眼睛说瞎话：“被小颜给吃了。”

　　四个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五点钟，便向病人告辞了。

　　刚站在门口，阮羌便向周则摊开了手掌。

　　周则：“怎么了？”

　　阮羌毫不掩饰，“我的车钥匙。”

　　周则把车钥匙带在身上，她在口袋摸到钥匙后，这才放在对方手里。

　　阮羌勾着钥匙环问，“你在车里睡着的时候还好吗？”

　　周则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刚才确实关节有些酸，其它什么情况都没有。

　　阮羌看着周则如实摇头，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而后看了眼旁边的徐薇，“最近我车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我过敏，徐医生，你来看看。”

　　说着，阮羌当着周则的面，指着她黑痣上的红圈，抱怨道：“还给我搞一圈，姐姐，你说讨厌不讨厌。”

　　周则：“……”

　　徐薇认真的看了眼后，皱着眉头说：“你这不像过敏，像是被什么咬了。”

　　“是吗？”阮羌看着耳垂通红的周则，继续，“姐姐，你刚才和我在一起，有没有被咬到呀？”

　　周则：“……”
　　她只觉得脸快挂不住了，被一个小孩子当面调戏，太尴尬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耳垂发烫，随后摸了摸，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放下。

　　阮羌看着她的动作，心口仿佛被注入了一汪清泉。

　　周则的耳垂，一直都是她的要害地，只要遇到她嘴硬了，轻轻咬咬，立即就可以软下来，双眼半合不合，表情失神沉溺。

　　稍微欺负狠了，周则也会反击，今天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阮羌当着他的面，轻轻揉了揉那抹红，为原本消散下去的颜色，重新上了色。

　　周则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着。
　　丢人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席卷着她，这种隐晦的心思和羞耻掺杂起来，快要将她灼烧起来了。

　　她移开视线，轻轻抛了句，我去拿帽子，人就已经溜了。

　　阮羌无奈的笑了笑，目送她走远后，便向一旁的徐薇耸耸肩，而后迈着步子直接离开。

　　只留下站在原地的徐薇，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索什么东西，不知过了多久，那好看的眉头才舒展开来，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周则是在停车场被逮住的。
　　她在上面磨磨蹭蹭半天，以为阮羌离开了，结果刚下来，就看到阮羌不偏不倚的靠在她的车上。

　　看着周则站在原地，对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没事儿人似的说：“我等了你好久了，怎么才来。”

　　停车场没人，周则的脾气立即就上来了。

　　她摘了帽子，脱了口罩，一把扔给对面的人，说是扔，倒还不如说是砸，只是口罩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力，还没有落在对方手里，就率先落了地。

　　“我爱来就来，让你胡说。”

　　阮羌接了帽子，没有接住口罩，哄道：“我错了，我错了。”

　　“让你说那么垃圾话。”周则看着阮羌正要捡地上的口罩，以为她是想逃避自己的怒意，立即禁了对方的动作，“不许捡。”

　　“姐姐，你有什么气，对着我随便撒，可没了口罩，一会儿我想赔罪，都没有机会了。”



15、糖人
　　周则最后是被连哄带骗加威胁给拐到阮羌车上的。

　　外面的雨已经转小了，挡风玻璃上时不时的落下一层细细密密的雨滴，被雨刮器抹掉，随后消失。

　　车上的音乐悠扬婉转，周则将车窗摇下来一点，问：“这是要去哪？”

　　阮羌打着方向盘，回答道：“一会就知道了。”

　　周则也不勉强，心不在焉的盯着外面的景色。

　　细雨乘着风透过那截小缝吹进来，有些已经落在外面。外面的建筑随着车子向前，逐渐倒退着。

　　周则忽然吭声，问：“你跟刚才那位病人认识很长时间了？”

　　阮羌：“也没有，我因为这部戏，来过好几次。”

　　风浪扬起周则耳鬓的长发，她伸着食指，缓缓划过脸上的长发，将它勾到耳鬓的位置，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打趣，“没想到你还挺上心的。”

　　阮羌的视线微微滑动，落在了周则的身上，只轻轻一眼后，又收回。她的表情很认真，就像是努力完成作业，不让老师家长失望的学生，说：“姐姐，我说过的，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也是我和你合作的第一部电影，所以，我想演好。”

　　周则轻笑一声，难得有了趣，问：“难不成你真是我粉丝？”

　　阮羌眼睛看着前方，点点头。

　　街道上的红灯时间很长，足足有九十秒。前面似乎有些堵车，阮羌将车停下，安静的等着。

　　她碰到这种情况，有着平常人都没有的沉静，不骄不躁，不像有些人碰到红灯，堵车，就开始骂天骂地。

　　周则：“你真是我粉丝呀？”

　　“真的不能再真的了。”

　　周则点点头，勉强算是信了。
　　她侧目，看着阮羌。及肩的长发被别在而后，另一边垂于胸前，侧面线条流畅顺滑，嘴唇微微抿着，没于黯淡的天色中。
　　“既然你这么喜欢演电影，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带资进组要女一呢？”

　　阮羌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周则在这里等她。她了解周则，可能刚开始知道是一个新人接了女一，面子会有点挂不住。可到了现在，她能问出来，就代表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周则在意的是，这部电影会不会因为她阮羌一个人拉垮。

　　车厢里有一瞬的沉默。旁边的鸣笛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仿佛像是比赛场上最后的一发子弹，逼着阮羌在回答。

　　周则也不急，她的眼睛漫无目的的继续盯着窗外。直到前面的车微微发动，旁边的人才吱了声。

　　依旧的平缓，不含任何感情，到就像是涓涓细流，莫名的悦耳。

　　她说：“姐姐相信我，我会演好的。”

　　似乎是没想到对方可以一针见血，戳到她最担心的事上。周则怔愣了一瞬，放下了二郎腿。她抓了抓头发，难得的见了一点暴躁，“我相信你什么呀，好好开你的车。”

　　阮羌倒是没有在意她说什么。清冷的眉眼勾了勾，似是安抚应了她。
　　“好。”

　　——

　　阮羌带周则去的地方是一个古镇。

　　阮羌停好了车，先下去了。周则一个人在车上整理了行头，戴好了口罩和帽子，正准备推车门的时候，看到阮羌站在了一边。

　　停车场的露天的。刚下车，如果拿伞不及时的话，是会淋到雨的。

　　周则看着撑着一把墨色长柄伞的阮羌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小孩子懂得还挺多的。

　　今天的雨一直忽大忽小。周则摇下车窗，仰着脸：“你有没有多余的伞？”

　　阮羌将伞搭在肩膀上，摇摇头，“没有。”

　　周则：“那你往旁边躲躲，挡着我开门了。”

　　阮羌立即的闪了身，向后退了几步，留了一截位置，方便她下车。

　　周则先是将车窗摇上，而后推开车门，一只脚还没有迈出来，头顶已经出现了一把伞。

　　古镇旁边沿着河，河面上用石头砌了一座古桥，已经被雨水浸湿了。河岸边的柳树一半垂在了水里，随着清风潇洒自如，隐隐搅动着湖面漾起水纹。

　　周则倏然轻笑一声，毫无征兆的，像是大雨过后的彩虹，迷人而又短暂。她的眼神勾着还未消失的笑痕，表情算得上懒散。

　　“妹妹，我突然发现你还挺好的。”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散漫。

　　阮羌没有说话，一只手撑起伞，舌尖舔了舔唇间。
　　周则不知道她这个样子的时候，有多迷人。就像是诱人的陷阱，一踏进去，便会不得翻身。
　　可阮羌就偏爱画地为牢。

　　她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俯身。

　　周则被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随后条件反射的往后倾了倾，这似乎也助长了某人的嚣张。

　　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丢在地上了，干燥的内侧，此刻已经蓄满了水渍。

　　阮羌一点点的靠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周身压迫感十足。

　　周则的身子已经弯不下去了。她撑着食指，死死的抵在阮羌的胸前，问：“你想干什么？”

　　“姐姐躲什么呀？”阮羌不问反答，一只手将周则耳鬓的长发俯于耳后，说：“我就是看姐姐头发乱了，想帮姐姐理理。”

　　周则心说，你的眼神可不是这个意思。

　　阮羌一只手拂过，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压着嗓音，低声说：“顺便——”

　　等了等，没有等到后话。周则忍不住问：“顺便什么？”

　　“顺便想亲姐姐了。”

　　话刚落，周则便觉得嘴唇上传来一个柔软的东西，细细的啃咬，舒服的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攥住了阮羌的衣角。

　　一吻毕，车门持续来着，阮羌就着刚才的姿势站在门口。周则拿着口红，对着镜子正在补。

　　她看了眼含笑的某人，有些恼怒。
　　阮羌出门几乎是不化妆的。她的肤质很好，几乎看不见任何毛孔，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她的唇色微浅，有点粉红色的意思。素颜看上去，就是一个高冷范十足的大学生。

　　但周则就不一样。
　　她从艺五年，这五年几乎是媒体拍到的地方，她都是化妆的。时间长了，哪怕是出去吃个饭，也都要拾掇折腾一番。

　　因为刚刚接吻的原因，阮羌的唇上泛着玫瑰调的红，为她添了不少颜色，整个人显得更加高冷。

　　周则补完口红，瞪了眼她，“你下回可不可以不要吃口红呀？”

　　阮羌丝毫没有纠正的打算，哄道：“最近新出了一款口红，送你？”

　　没有一个女孩子可以拒绝了口红的诱惑。
　　周则也不例外。更何况，这款口红几乎刚上市，就已经被抢空了。她心心念念了好久。

　　郁气立即烟消云散，周则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点点头。

　　刚下车，阮羌就扔了件外套给周则。今天下雨，古镇人并不多，好几个铺子都关了门。周则戴着口罩，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跟着阮羌走。

　　周则拧着眉头，有些好奇，“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阮羌不答反问：“你不喜欢呀？”

　　周则：“挺喜欢的。”

　　阮羌听着她的回答，拢了拢她的肩，将她带进伞里，说：“你喜欢就好。”

　　白墙红瓦的小商铺一个连着一个，雨滴顺着屋檐滑落，滴在石板上。挂在门口的旗帜随着清风徐徐散开，门口的糖人置于墙上，各种样子的都有。

　　阮羌停了步子，说：“到了。”

　　周则抬头，看着两个人停在糖人店的门口，问：“你想吃？”

　　阮羌摇摇头，说：“我小时候听一个姐姐说，这里的糖人很好吃，可她一直没有空和我一起来。今天正好有空了，就想带你来吃吃。”

　　周则愣了一秒，而后很快回神。阮羌的衣服袖子有点长，周则攥在手里，握住了一点，问：“什么姐姐？”

　　阮羌垂眸，眼睛亮亮的，含着水一样，说：“邻居家的姐姐。走吧，进去吧。”

　　对方没有继续说，周则也没有继续问。只是心口像是落了一块石头，压着她快喘不上气来。

　　糖人店里很空。金色的糖料沿着木棍，构成了一个个鲜活的图案，悬挂在墙上。店主是一个六十出头的老爷爷，坐在工具前，拿着勺子，画糖人。

　　周则对这些没有研究，再加上刚才阮羌说得话，一点都没有仔细挑选默意思，便任着阮羌随便拿了一个过去制作，她自己找了个位置，一边看手机，一边等。

　　直到阮羌过来，她的视线也没有从手机上收回。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倒是周则先憋不住，问：“你邻居家的姐姐什么时候说的？”

　　阮羌推开她旁边的椅子，想了想，说：“大概在我六岁的时候。”

　　周则点点头，不在说什么。她继续看着手机，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阮羌盯着她的眼睛。

　　周则：“怎么了？”

　　阮羌摇摇头，说：“我就想看着你，和你说话。”

　　周则：“……”
　　看着阮羌安静的坐在她身边，眼睛聚集在她身上，心底蒸腾起来的沉重感才得到消失。她关掉手机，一只手撑着下巴，视线慢悠悠嗯扫了眼墙上的糖人，说：“其实我也很喜欢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各位宝儿积极评论【可怜兮兮】


16、关系

　　糖人店里，悬挂着以前老式的灯泡。幽黄的灯光洒下来，衬得整个店都是一种有故事的感觉。

　　周则说完这句话，叹了口气。她似乎是想到什么往事，眼睛有些出神。

　　阮羌嗯了一声，问：“那现在怎么不吃了？”

　　周则的指腹搭在桌上，食指无声的动着。她的眼神依旧是空洞，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表情似乎有些受伤的意思。她的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只是她敛着眉眼，眨了眨眸子，视线移到桌子上，说：“我得注意身材呀。”

　　阮羌皱了皱眉头。
　　她的表情有些不解。大概是没想到，以周则的性格，会因为这件小事吞吐半天。

　　“嗯？怎么还没好，你去问问？”
　　角落里，周则早就摘下了口罩，窝在椅子上，恢复了往常的懒散。

　　她的恢复力太强了。以至于阮羌想从她的眼神，神态，动作找到一点类似于刚才受伤痕迹的时候，完全都找不到。

　　阮羌没有逼问。她点点头，走到大爷那边，专心看着他画。

　　甜腻的味道充斥在店里面，昏黄的样子仿佛一张白纸被火熏染着，黯淡无光。

　　卖糖人的大爷无声的按着要求做。他的手法很娴熟，不一会儿两个糖人就出来了。

　　是两个小女孩坐在房檐上，肩并肩挨着。其中一个稍微高点，眼睛看着远处，而另一个的目光则停在她的身上。

　　阮羌接过的时候，眼睛亮了亮，真挚的道谢。那大爷好像也不在意，只是摆摆手，似乎是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周则看着她眼睛充满神采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连日下雨带来的坏心情一下子涌了上来。

　　阮羌：“我真没想到，这大爷手艺这么好，做的真像。”

　　周则看了眼她手里的糖人。两个小姑娘嘴巴咧着，笑得特别开心。她没有接，假装没心没肺，问：“怎么是两个小女孩呀？”

　　阮羌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笑得乐呵呵的说：“对呀，一个我一个你，怎么样？”

　　周则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心里的不悦也因为这句话得到驱散。可只要想到这个店是别人说给阮羌，而阮羌只是顺便带她来的时候，心里依旧堵着。

　　可周则是谁，女王级别的人。她不开心了，也没有让别人开心的道理，她要阮羌陪着她一起不开心。

　　她跟着阮羌站在门口，对方眉眼微勾，可能是因为吃到心心念念的糖人，嘴角的笑意都没有消失过。周则越发觉得窝火。

　　她正要开口，一句不吃梗在喉咙里，正要说出来的时候，对面的街上出现了一个女人，和她四目相对。

　　她把嘴里的话吞下去，心里惶惶然，以为对方要认出她的时候，一颗心提在了嗓子眼。

　　那女生也就二十多出头，脸上化着妆，长得很精致，身高不高，腿绷得细直，撑着伞，长衣长裤，可怜巴巴的看着周则。

　　周则：“？……”

　　她正和那人四目相对的时候，阮羌忽然凑到她的耳边，悄咪咪的问：“认识？”

　　周则摇摇头，持续一脸懵逼。
　　她现在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就是被人拍照发微博，然后明天就被粉丝开始扒坐标。

　　那女生在周则的忐忑中走过来，问：“可以麻烦借下你的手机吗？”

　　周则松了口气，正要说话的时候，旁边的阮羌明显也松了口气。

　　周则：“？？？”
　　“你怎么了？”

　　阮羌继续凑在她的耳边，悄声说：“我以为是你欠的情债呢。”

　　周则：“……”

　　她没有理会阮羌的打趣，只是分了个眼神，白了她一下。

　　面前的女生没有等到周则递手机，嘴巴耸拉了下来，一脸的沮丧，专心致志扮着可怜，“我来这边出差，丢了手机，丢了信用卡，身上没有钱，现在根本联系不到任何人。”

　　“你先别急。”周则特意压了压嗓子，说：“我——”

　　她正要把手机递出去的时候，被阮羌捏住了手腕。周则转头，不解的看着她。

　　阮羌一只手捏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机递了出去，说：“用我的吧。”

　　周则立即反应了过来。
　　虽然对方没有认出她，或许根本不知道她，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后面反应过来，把手机号卖出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要知道换个手机号，也是很麻烦的。

　　那女生的目光立即聚集在阮羌身上，眼神充满了感激，亮晶晶的。她接过阮羌递过来的手机，说：“谢谢。”

　　阮羌：“不用谢。”

　　那女生的电话似乎是打给她的助理，说话的语气不见方才的可怜，胆怯的小女生样子，反而有点运筹帷幄的意思。

　　她双手抱胸，转身，眼睛目视前方，说：“我是慕清和，我现在人在平城，对，手机差不多都丢了，你帮我联系一下闻声，冻结一下银行卡，好的。”

　　电话打完。慕清和才转头，恢复了小女生的样子，抓了抓有些湿润的头发，把手机递过去，说：“谢谢你们了，我欠你们的人情，一定会还的。”

　　阮羌接过手机，摇摇头，“不用。”

　　周则看着那女生。一双圆润的小鹿眼，看上去天真纯良，若有似无的透着一种古灵精怪的意思，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哪怕周则混迹演艺圈这么几年，也很少见到感染力这么强的女生。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孤零零的沦落街头，街头还下着雨。

　　周则的恻隐心被勾起来了。她依旧压着声音，问：“那你东西丢了，一会儿准备去哪？”

　　“机场。”那女生耸耸肩，说：“一会我朋友会直接来这边。”

　　周则点点头，正准备说，帮她叫车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阮羌摸了摸口袋。

　　自从手机支付成为趋势之后，不少人都已经没有出门带纸币的习惯。

　　所以当阮羌从口袋里摸出现金的时候，周则的眼睛都已经直了。

　　倒也不是惊讶。
　　只是阮羌长了张不愿意搭理人的时尚脸，任谁看了都不会与随时可以掏出现金的细心人联系起来。

　　“我这有五百块钱。”阮羌看了下那几张纸币，递过去，说：“你先拿去用吧。”

　　这下周则是真的被吓到了。
　　一个冷着脸的人，拿了钱，对着陌生人说，你先用。那表情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但总是有种后面必得有事发生的感觉。

　　慕清和愣了愣，立即推了推，说：“不用了。”

　　阮羌倒也没有坚持，反而握着钱，仔细问：“那你一会打算怎么去机场？”

　　慕清和：“……”

　　阮羌继续：“你报警的话，也是给警察添麻烦。”

　　慕清和：“……”

　　“行吧。”可能是被说到点了，慕清和接过那几张钱，临走的时候，说：“等我回去后，我就联系你。”

　　这边刚送完慕清和离开。两个人漫步走在街上，天色已经半暗不暗，周边店铺的门开的七七八八，里面的等还没有来得及开，周围拢在一片昏暗中。

　　阮羌被周则一直盯着。她把伞让周则撑着，自己拿了两个糖人。她被盯着发毛，无奈的停下步子，问：“姐姐，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

　　周则啧啧了一声，不可思议道：“你看着不像热心肠呀。”

　　阮羌懂周则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她把一个糖人抵在周则的嘴边，唇角带着笑，声音温和，掺杂着涓涓细流，说：“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糖人被放在嘴边，周则启了启唇，就着她的手，露出一截舌，舔了舔。

　　麦芽糖的甜腻充斥在周则的口腔里，甜蜜蜜的。她舔了一下，回味了下味道，又似乎是觉得还不够，糖人还在嘴边，没有依开。她眯了眯眼睛，重新舔了口。

　　心里的不悦被甜腻味取代，并不讨厌，相反的很舒服。
　　对呀，阮羌这个人做事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路上陌生人都可以随便借钱的人，小女孩的事儿，记挂着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想通了之后，周则就着阮羌的手，继续舔了舔，满足的眯了眯眼。

　　不对呀。

　　阮羌和别的女孩什么关系，关她什么事儿呀。

　　周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色一时之间有些难看。

　　阮羌一直盯着她吃，乖乖伸舌头，轻轻舔舐，眼睫垂着，眼眸聚精会神盯着，看着表情就很认真。

　　嗯？怎么不对劲？

　　阮羌看着周则的脸色由刚开始的满足，到现在拧着眉头，再到现在爪牙舞爪的使劲咬了口，完美无缺的画面，一下子丢了一块。

　　“怎么了？”阮羌收回糖人，问。

　　周则眼睛无神的盯着对面，咬着嘴里的糖渍，腮帮子动个不停，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含糊，她问：“阮羌，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呀？”

　　天色发黑泛着青，宽敞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街边的铺子还没有来得及开灯。

　　“你看不出来吗？”阮羌盯着她，眼睛连眨都没有眨，她说：“我在追你。”

　　街边的铺子突如其来的开了灯，晕黄黯淡。石板上映出两个黑色的影子。


17、生气

　　女生的眼神炙热，含着期许，刺得周则拒绝的话都没法说出来。

　　上次是专注事业。这次呢？

　　周则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合理的方法去拒绝。

　　怎么不去伤害这颗小心翼翼的真心。

　　周则率先依开视线，深吸口气，决定坦白。她不能去吊着眼前的人，她给了眼前呢人放肆的权利，却没办法对她负责，对自己负责。

　　阮羌的呼吸在周则说话的那一刻，停滞了一秒。她攥着糖棍的手越发的紧，心脏砰砰砰的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我不和圈里人谈恋爱。”
　　“剧组谈的我也不喜欢。”

　　周则强忍着，不去看阮羌。她猜着阮羌站在一定是可怜兮兮的，眼睛眨巴眨巴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哭。

　　阮羌没哭。
　　她在周则话落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嗡嗡声，意识在那一刻都有些焕然。
　　“没关系的，姐姐，我在努力努力。”

　　房檐上的雨滴线条般的垂下来，砸在石板上，形成许多个小水洼。
　　女孩子的声音有些脆弱，听着像是强撑着坚强的小兽一样。

　　周则知道她现在应该狠心催着阮羌赶紧走，但她开不了口。

　　良久的，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阮羌在开着车。两个人一路上没有说话。一个在专心致志开车，一个在专心致志装着睡觉。

　　等到了停车场的时候，周则已经感觉到了。就在她犹豫车刚停下来，睁开眼睛合适不合适的时候，一股清新的柠檬味充斥在她的鼻翼间。

　　“姐姐，你在不睁开眼睛的话，我都怀疑你是在等我吻你。”

　　周则立即睁开眼睛。

　　措不及防的，对上了阮羌还没有来得及依开的视线。

　　对方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没有因为她刚才的几句话，就失去了神采。

　　周则松了口气，推了推身前的人，“你恢复力还挺强的。”

　　阮羌也没有强迫。她应着周则的力道，坐直了身，说：“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你说的话。”

　　周则：“？”

　　阮羌：“幸好你的要求只有那么点。”

　　周则叹了口气。
　　眼前的人抓着她的漏洞，一丝一毫都不愿意放过。她语重心长，正准备好好解释的时候，对上了她受伤的眼神。

　　周则：“……”

　　阮羌：“姐姐就当可怜可怜我，最起码不要彻底拒绝。否则……”

　　周则咽下了嘴边的话，问：“否则什么？”

　　阮羌：“我今年十八，这个年纪，为了感情去自杀的人其实还挺多的。”

　　周则：“……”
　　“你什么意思。”

　　阮羌笑了笑，眼里又流露出一片脆弱，卖着可怜，说：“我没什么意思。”

　　周则一口气梗在了心里，回去的时候，哪怕两个人住的对面，她也一句话没有搭理。

　　《浮生》提前进组的培训已经结束了。江涛专门找人算了算，打算挑个黄道吉日开机，公布定妆照以及开机仪式。

　　拍定妆照的这天，周则已经不搭理阮羌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任凭阮羌叫着姐姐，卖着可怜，每天变着花样送早饭，周则的眼睛眨都不眨。

　　今天也是，阮羌来的时候，先是找周则。等看到周则坐在镜子前，她才走过去，蹲下来，下巴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眨着眼睛，卖着可怜。

　　定妆照是分两天拍的，阮羌的昨天就已经拍完了。

　　周则虽然一直在看着手机，但对面的化妆镜上明晃晃的应着某人的表情，使得她想忽视都慢。

　　“这边的无关人员麻烦清一下，谢谢。”周则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从手机上依开。

　　这句话是对着化妆师说得。
　　化妆师罗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阮羌的身份，周则清楚不清楚，她不知道。但她罗凡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人家投资商钦点的女主，给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轰人。

　　周则无声的等了会儿。罗凡都没有说话的趋势，她索性也不为难对方，直接收了手机站起来，说：“行，我走。”

　　阮羌立即站起来，按着周则的肩膀，投降道：“我走，我走，姐姐你别生气，我出去给你买饭。”

　　说完，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走了。

　　周则是目送着她离开的。
　　老实说，她不是一个爱生气的人，可阮羌的那句话，就像是在挑战她的底线一般。
　　明明自己还要拍照呢，周则无声的叹了口气。

　　周则的定妆照不算太麻烦。带着口罩，挽着头发，穿着白大褂，眼神坚毅的。又或者是，头发系在后面，带着金框眼睛，手里拿着听诊器。

　　“好，休息一下。”

　　摄影师刚喊停，周则松了口气。她活动了下脖颈，想要把扣子解开。

　　最近平城的雨季已经过去了，天气又恢复了以往的闷热。摄影棚内聚集了太多了，到处都是光线，还没有装空调，周则拍完的时候，额头已经蓄满了汗。

　　她现在急需小风扇续命，但眼睛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小颜的人，反而是阮羌拿着她的小风扇，乐呵呵的走过来。

　　周则：“……”
　　她觉得她给小颜发的工资有点太多了，

　　阮羌凑过去，拿着小风扇，对着周则的脸一阵吹。周则额前的刘海，原本蓬松看着有种大姐姐的感觉。被这风一吹，一下子给吹乱了。

　　但阮羌好像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周则的脸色，反而把对方的沉默当成一种默认，吹得更快乐了。

　　周则原本不郁的心情已经需要杀了阮羌来缓解了。

　　“你怎么阴魂不散的？”周则抢过她手里的小风扇，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她留。

　　阮羌边说，边抽开吸管，扎进塑封口里，说：“我今天是姐姐的助理。”

　　吸管抵在唇沿，周则却问道：“小颜人呢？”

　　阮羌：“她今天身体不舒服。”

　　周则皱眉，“身体不舒服？痛经？”

　　阮羌点点头。

　　行吧。
　　周则从心里放弃了挣扎。

　　七月份本来就热，再加上是影棚里面。不知道是谁买的奶茶，贴心的吩咐工作人员一个个的通知在场的人过去领。

　　“周姐，一会儿让助理去那边领下奶茶。”

　　周则接过阮羌的豆浆，点点头。等人走了，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小助理，叫你领奶茶呢。”

　　阮羌没在意她叫什么，点点头，走了过去。

　　周则站在原地等着。不一会儿，阮羌就两手空空的站在她面前。

　　周则：“奶茶呢？”

　　阮羌咳了一声，眼神闪躲，“那奶茶太腻了，你不是不喜欢吃太甜的吗？”

　　周则记得两个人去古镇的时候，她手里的糖人没有吃完，通通给了阮羌。
　　周则：“行吧。”

　　摄影师对着电脑，看着刚才的照片。周则拎着豆浆，抿了一口，打算过去看看。

　　摄影师正半俯身，专心致志的看着，一边看一边和旁边的人讨论。

　　他看见周则过来，眼睛立即闪出了一抹惊喜，夸奖道：“阿则，快看看。”

　　周则凑过去。摄影师还在旁边继续说。

　　“你最近应该很入戏，这个眼神一出，谁还不说你是医生呀。”

　　周则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个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摄影师随意拿了桌子上的奶茶，看着周则手里拎着豆浆，问：“你的呢？”

　　周则：“太腻了，不想喝。”

　　摄影师吸了一口，说：“不腻呀，还加的冰，挺解暑的。”

　　周则愣了愣，看了眼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照片看完，周则准备去换衣服，阮羌就跟着她，一本正经的在她耳边说：“姐姐，你刚才拍的好好看呀。”

　　周则的脚步顿了顿，一脸的疑惑。

　　“那个腿，我看着都要夸一句，那个腰，细的我一只手都可以搂住。”

　　周则：“……什么东西？”

　　“等我夸完。”阮羌说着，像是仔细回想了下，继续，“身材好，人长得好看，简直是我的女神，你——。”

　　“停——”周则实在听不下去，打断她，拧着眉头，问：“你今天怎么和小颜一样。”

　　阮羌不明所以，问：“一样什么？”

　　“一样舔。”

　　阮羌沉默了几秒，就在周则以为她见好就收，不会继续的时候，又开口了。

　　“我说的是实话，没有舔。”

　　周则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打趣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闻言，阮羌笑了笑，重新问：“那姐姐，你消气了没有？”

　　“我早就不生气了。”
　　周则弯了弯嘴角，心里暗暗唾骂了下自己。
　　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小孩子说的话能算话吗，她小时候还说要上天呢，现在有那个本事吗？

　　她说完，闪身去了换衣间。阮羌站在原地，拿着手机，思忖着给小颜发多钱的红包做封口费。

　　晚上的时候，周则运动完，躺在床上，刷着微博。

　　微博词条第一个就是，沈河出轨。

　　周则挑眉，点进去，准备看看。沈河刚出道一年，微博上已经有了小一千的粉丝了。就在前一个月，沈河已经和她的老板领证了。她和沈河完全是上部戏认识的，对方演的女二。

　　周则皱着眉头，正刷着一个个词条，被宁因的一个电话给打断了。

　　隔着电话线，周则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暴躁，问：“谁又惹你生气了？”

　　“老娘都被气死了。就你上部戏，本来都快要播了，结果那个沈河早不出事，晚不出事。”

　　周则倒是无所谓。她平常没事就扎在剧组里，压着就压着，问题倒也不大，就是可怜那些幕后人员和演员了。但她也不可能任着宁因被气，她跟个没事人一样。

　　两个人隔着电话，她的表情没法被宁因看到，因此只能通过浮夸的声音，将自己的焦急表达出去，周则发挥自己卓越的演技，带着口腔，说：“那怎么办呀，我那部戏播不了了，我快哭了。”

　　那声音倒不像是因为戏没法播了，而像是小作精转成一副难过样，想要安慰的样子。

　　宁因默了一瞬后，开口，“周则，你把戏稍微收一收。”


18、上瘾

　“行吧。”周则撇了撇嘴，正经道：“真心问你呢，现在有什么办法？”

　　宁因那边沉默了一瞬。
　　出轨这种事在群里面其实不算少。按着以往的惯例，基本是沉寂一段时间后，找机会复出。但沈河这个比较特殊，她是和自家老板结婚的，所以怎么解决真不好说。

　　“谁知道呢。”宁因估摸着说：“看后续呗。真是的，找圈里人就算了，偏偏还要找老板。”

　　周则一边聊天，一边看着微博评论，点头之时，还不忘强调，“最好同行都不要找。”

　　敲打还算有用。宁因对周则的回答很满意，本来临挂电话的时候，她好死不死的问道：“你是不是在刷微博呀。”

　　周则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反应过来对方听不到，又暖洋洋的昂了一声。

　　果然，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咆哮，“周则，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多发微博，多发微博！”

　　“发什么微博呀？”

　　宁因对她实在烂泥扶不上墙，无奈道：“阿则，你不为营销，起码也得让你粉丝知道你还活着呀。”

　　周则原本以为宁因让她发微博，已经洗耳恭听她的一堆大道理，但今天宁因也不知道怎么了，提了这个要求。她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点头，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周则靠在床头，揉了揉有些凌乱的长发。她穿了件白衬衫，上面的扣子解了几颗，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随后，她又快速化了一个慵懒的妆容，便对着手机自拍了一张，点了点键盘，编辑了一下，发了出去。

　　照片刚发出去，立即收到了一大堆粉丝的夸赞。

　　【萝卜不吃菠萝:姐姐好好看！】

　　【努力赚钱养阿则:姐姐也太美了！】

　　【周则是我老婆:啊啊啊！！！姐姐，我爱你！！！看我呀！！！】

　　周则笑了笑，拨了拨散在额前的刘海，自言自语道：“别想了，姐姐你们是得不到的。”

　　随后，她又翻了几个，终于有了夸赞之后，其他的了。

　　【糖人：姐姐，你的文案也太敷衍了吧。】

　　周则挑眉，瞄了眼文案，简简单单两个字，活着。

　　多么简洁大方，一句话就涵盖千言万语，既让粉丝知道他们的偶像还活着，也让黑粉知道他们的工作没有结束，多么简单粗暴呀。

　　周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反的，正要在她回复几句，点醒这个粉丝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还是宁因。

　　周则乖乖的接了电话，喂了一声，问：“什么事儿呀，宁姐。”

　　“周则，你是不是不想要微博了？”

　　周则矢口否认，准备去了洗手间，卸妆，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没有呀，你让我发微博，我发了呀。”

　　“你看看你发的那是人话吗，啊？活着？你想干嘛呀。”

　　周则有些无辜。
　　她一只手涂了卸妆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出了洗手间，走向床边，说：“我按着你的要求发的呀，”

　　“你就是想气死我。”

　　宁因那边还想说什么。周则不理，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手机还因为床罩过于柔软而弹了弹。随后，她直接去了洗手间，重新卸妆。

　　耳朵终于安静了。
　　周则按着以往的流程，卸妆，护肤，最后才踱着步子，去了床边。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掉了。周则正准备好好休息，睡个美容觉的时候，宁因一条微信发了过来，很长一段语音。

　　周则其实最烦别人发语音了。她直接点成了转文字，舒舒服服的看起来。

　　【宁因：你的微博最近别用了，还有，每周给我发九张照片。】

　　周则瞪大了眼睛，甩了三个问号过去。

　　宁因也没有和她谈下去的意思，直接理都不理。

　　周则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好好和她掰扯一下。她打算重新飙个电话过去，手机上却率先出现了一个陌生号码。

　　周则接起，那边迎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女声，起先试探着喂了一声，不确定的问：“是小则吗？”

　　一天的好心情被破坏了。周则听着听筒里面的女声，叹了口气，嗯了一声。

　　“小则，我是姑姑。”那边说完，默了几秒，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寒暄道：“你最近还好吗？”

　　周则耐着性子，继续嗯了一声。随后可能想到对方是长辈，这才正儿八经的回答，“还不错。”
　　如果没有打这个电话的话。

　　“哦。那就好。”

　　空调风呼呼的吹着，周则有些冷。她正准备关掉，空调遥控器一时半会不知道被她丢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只得下床，直接关掉。

　　空调是台式的，站在靠窗户的角落。周则趿拉着拖鞋，下床关掉了空调。

　　房间立即恢复了安静。周则正准备回到床上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了雨水滴落的声音。

　　她推开窗户，眯了眯眼睛。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起初是细密的，随后是拍打在玻璃上。周则瞅了眼，索性按着墙，沿着飘窗坐下。

　　电话那天传来阵啜泣声，混杂着着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露出一点苗头，周则强压了压，拽着飘窗上的毯子，率先开了口，问：“姑姑，怎么了？”

　　“阿则，张闵又欠了债了。”

　　张闵是姑姑的儿子，今年二十出头的年纪，不学无术，早早就染上了毒瘾，从戒毒所出来后，又染上了赌博。

　　就知道是这样。
　　要不是手底下有毯子衬着，周则的指甲很可能会刺进手掌心，留下弯弯的月牙痕迹。

　　“嗯。”周则松了松指尖，被握成一团的毯子恢复了原本的形状。她的表情有些丧气，也似乎是有些卑微，“我一会给你转吧。”

　　“谢谢你，谢谢你阿则。”

　　解了那边的燃眉之急，电话那头一阵道谢，掺杂着抽泣声。周则只是闭了闭眼睛，认命道：“应该的。”

　　周则又叮嘱了姑姑几句，注意休息，注意身体。挂断电话的时候，姑姑带着无可奈何，说：“阿则，我知道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儿，和你没有关系，但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周则敛了敛睫毛。她抱着膝盖，眼睛垂着向下，看着白色的毯子，随后，她抖了抖睫毛，说：“应该的，姑姑。”

　　电话终于挂断了。周则直接转了五万块钱，直到那边发来简单的谢谢两个字，才关掉了手机。她侧头，眼睛瞅着窗外。一阵烈风掠过，树桠抖动，带着大片的叶子落下。

　　明明夏天开始不久，怎么感觉冬天快要来了。

　　第二天，阳光透过半掩不掩的窗帘洒进来。薄薄的被单一半垂在地上，一半富余在床上。

　　昨晚一直到了三点钟才睡得。周则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又阖上，准备睡一个回笼觉，手机铃声却打扰了她的这个念头。

　　是小颜的电话。

　　周则没有心思和她算昨天的账。外面的阳光亮的刺眼，周则索性将毯子扯过，一把糊在脸上，瓮声瓮气的问：“嗯？”

　　听着这声，小颜就知道人还没醒，或者还没醒彻底。她认命的叹气，提醒道：“姐，今天是开机仪式。”

　　周则嗯了一声，没有挂断电话，由着她说。

　　这一声嗯搞得小颜有点懵。她站在门口，抓了抓头发，半天，才试探的开口，“那姐，你能起来吗？”

　　周则：“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隔着一道门，小颜都快要哭了。她多想抓着手机，吼一句，那你赶紧起呀。最终，还是败给了周则的声威下，轻声细语的说：“姐，那你赶紧起。”

　　周则：“嗯。”

　　电话挂断，周则脑子终于清净了，正准备在眯一会得时候，手机又响了。

　　“操。”周则吐了句脏话，没有接。

　　电话又是锲而不舍的进来，连着三四个。周则在摔了手机和接电话之间犹豫了几秒，选择了骂骂咧咧的接了电话。

　　她昨晚刚睡醒，声音有些哑，混杂着模糊的声调，倒一点没有吓人的气势，开口了早上最长的一句话。

　　“你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完，再打我就扣工资了。”

　　那边愣了一会儿，随后低笑了一声。是那种沉闷的，带着愉悦的笑声。

　　搁在耳边的电话像是自带烧人的特质，搞得周则不太自在的揉了揉耳朵，她的眼睛睁都没睁开，但听着这笑声，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让她的起床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

　　那边笑完了之后，才开口。声音漾出点点水花，快要漫到了四周，带着一点的调侃，不正经的问道：“做姐姐的助理福利这么好呀？”
　　“怎么办，我上瘾了，想要长期干下去，你还缺那种陪吃□□陪玩的贴身助理吗？”

　　周则只觉得要是现在可以测心跳得话，那她的心跳绝对不正常。


19、消散

　阮羌能打给周则完全是无奈之举。她今早刚起，买了两份早饭，就看到小颜一个人在酒店大堂里一脸焦急。

　　她看了眼手里的东西，觉得是个好理由，便走了过去，拍了拍小颜的肩膀，问：“周老师呢？”

　　阮羌在正经的情况下，一般都是称呼周则周老师。只有在极度高兴或者生气的时候，才会半是惩罚，半是容忍的甜甜喊姐姐。

　　小颜倒是对她称呼什么没有注意。看到阮羌，仿佛看到救星，眼睛立即泛起了光，说：“阮老师，我昨天帮了你那么大一个忙，你今儿个帮我一个，好不好？”

　　昨天小颜本来好好的工作，结果碰到了阮羌，在对方的卖惨加利诱下，松了口，让她跟着周则上了一天的班。

　　阮羌显然记得昨天的种种，点头，说：“什么忙？”

　　“帮我给我老板打个电话。”

　　阮羌挑眉，不确定的问：“你确定吗？”

　　小颜很显然，瞎了眼，不知道眼前的人什么心思，答应下来。

　　阮羌嗯了一声，拿了手机，而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故作惊讶，说：“我没有周老师的电话呀。”

　　“没事，”小颜拿了她的手机，调到周则的号码上，病急乱投医，说：“你照着这个打。”

　　阮羌认命，打了过去。

　　结果，刚一打通，原本催起床的话在她嘴巴里辗转了下，咽了下去，换成了那一句。

　　等了会儿，那边依旧没有回话。阮羌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听到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被子被翻起的声音。

　　她试探的喊道：“姐姐。”

　　周则压了压刚才不正常的心跳，声音有些懒散，问道“有事？”

　　“姐姐，你还缺贴身助理吗？”

　　对方是存心抱着撩拨的心思。周则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不缺。”

　　“那好吧，我过几天再问问。”

　　听着这声音有些委屈。周则一时之间有些心软，僵硬的转移话题，问：“有什么事儿？”

　　“没事，”阮羌握着手机，一个人站在楼梯口，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周则揉了揉耳垂，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她对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慢悠悠的起床。洗脸的时候，看到眼睛肿的不像样子，特别是黑眼圈，厚厚的一层，思绪这才被拽回来，想起了昨晚的事儿。

　　心情一下子就不美起来了。

　　她皱着眉头，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按了按黑眼圈，叹了声气。

　　等她收拾完，出门的时候，就看到阮羌倚着门框，站在墙边。

　　“你怎么在这？”周则拧了拧眉头。

　　阮羌听到声音，利索的关掉手机，站直了身子。看到周则的时候，愣了愣，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问：“姐姐，你昨晚没睡好？”

　　周则看着她惊讶的表情，有些不太爽。她一脸的不耐，不确定的问：“看起来很明显吗？”

　　在骗她姐姐，和让她姐姐在外面丢人的两种情况之间挣扎了两秒后，正要说话的时候，被打断了。

　　周则看着她一脸嗯欲言又止，心理就明白的差不多了。但心里隐隐的泛起一点的不快。她敛了敛神，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这是我故意搞得，一看你就不懂。”

　　阮羌心道，是我土了。随后，眼睛都不眨的恭维道：“姐姐最美了。”

　　周则满意了。
　　她将额前的八字刘海往后撩了撩，头发顺着头顶滑落下来，懒散的搭在耳鬓，说：“那是。”

　　昨天晚上刚下了雨，第二天的天气又恢复了往常的燥热。平城这个地方似乎不会有除了太阳和下雨两种之外的另一种天气。

　　开机的地方在一个傍水的古镇，来的媒体不太多，但胜在他们在国内都有些名气。

　　周则下车的时候，已经架好了墨镜。小颜跟在她后面，立即撑开了伞。

　　周则的身高足足有167，而小颜也就160差不多。因此撑伞的时候，不是周则稍微弯腰，就是小颜垫脚，偶尔还会夹到周则的头发。

　　开机仪式的场地是在小镇门口办的。郁郁葱葱的树木绕过矮墙探了一截出来，阳光透过绿叶，将它染成了浅淡的绿色。

　　周则和江涛打了招呼后，站在了树木下。四周无人，周则闲得无聊，看着汗流脊背，拼命垫脚的小颜，心情不好就喜欢怼人的毛病又犯了，说：“妹妹，我给你发的工资多吗？”

　　小颜垫脚垫得累了，刚踩着实地，想要歇歇，猛然听到这话，昂了声。

　　周则慢悠悠的弯了弯腰。
　　她的背一向挺直，偶尔弯腰了，有种说不上的懒劲儿，“姐姐一会儿给你发红包，你好好买点吃的长下个子，实在不行买双高跟鞋。”

　　小颜：“……”
　　她想了想自己踩着高跟鞋，拎着行李，替周则拦粉丝的画面，呼吸一滞。
　　得，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小颜敢怒不敢言，周则也不见得收敛，继续得寸进尺，说：“实在不行，装个假肢吧。嗯…这钱我出。”

　　小颜：“……”
　　倒也不用这么大方。

　　被嘲笑了好几次个子矮，小颜忍不住憋了口气，嘟囔道：“你就得瑟吧，明儿个就有新闻出来，周则耍大牌，自己站在伞底下，助理站在外面晒太阳。”

　　周则，“替你补补钙呀。”

　　嘲笑归嘲笑，嘲笑弯了后，周则接了小颜手里的伞，解放了自己的腰。

　　开机仪式搭得其实很简单。

　　周则正和小颜聊天，斜瞄了一眼。台子搭起来了，阮羌也过来了。

　　她似乎很喜欢黏人。

　　周则立即噤了声。她站在原地，默默思忖了一会儿，盯着阮羌的身影发着呆。

　　阮羌刚二十出头，虽然长相是偏清冷那一挂，但穿衣风格其实很随意。就比如今天，她穿了件短袖，里面搭了一个纱制的长袖内衬，穿了件黑色牛仔裤，配了双高帮帆布鞋。

　　那双腿，笔直细长，走路都带着禁欲感，更何况，她还撑了把伞，看着更欲了。

　　阮羌走进，隔着一截伞的距离，说：“姐姐，那边可以了。”

　　周则没有急着走，反而看了她两眼。那双眼睛含着打量和思索，看着阮羌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

　　“妹妹，现在开始做导演助理了？”

　　阮羌不明所以，嗯了一声。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是疑问的语气。周则也不急，耐心的解答道：“怎么是你跑过来的？”

　　阮羌笑了笑。她这人不常笑，偶尔一笑会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伞外面是烈日骄阳，伞里面是笑魇如花。

　　周则闭了嘴巴，不想等她回答。

　　阮羌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她并不觉得周则的话有什么问题，只当成一句简单的问话，说：“我主动来的。”

　　虽然小颜怵在旁边不出声，但周则还是感觉到她的存在。她轻了轻嗓子，不想和小孩子纠缠下去，说：“走吧。”

　　说完，正准备越过阮羌，带着小颜走的时候，却被阮羌握住了伞柄。

　　因为握住的是伞柄，握伞的人手微微发力，被迫凸起的指骨崩出了五个圆润的小珍珠。

　　美色当前，周则都顾忌不了有人拦着她。而是语气都有些不自然的发问：“怎，怎么了？”

　　“你来我伞底下吧。”阮羌用下巴指了指小颜，说：“别让人家晒着。”

　　关联到自己，小颜这才出了声，摆摆手，拒绝道：“没事，我不用的。”

　　“用的。”阮羌语重心长的说：“你总不会想让周老师被拍到虐待员工？”

　　小颜立即摇头，和拨浪鼓一般。

　　阮羌满意了，送开手里的伞，对着周则说：“你的员工同意了，快过来。”

　　周则：“……”
　　她铁了心思不想看阮羌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呛道：“我的员工同意了，你带着她走呗。”

　　阮羌笑了笑。
　　她用手心朝着自己，对着小颜招了招，像是在叫小孩一样。

　　小颜看了眼老板，对方没有说话，没有拒绝，便认定她是默许了，走到了阮羌身边。

　　阮羌将她手里的伞递给小颜，说：“你先走吧。我和姐姐撑一个。”

　　虽然阮羌说得云淡风轻，但小颜有点慌。她看着手里的伞，想把她还给阮羌，但看着阮羌那样子，就知道是给不出去了。她又看了眼旁边的大老板，得，人家压根都不看她。

　　场面焦灼了几秒钟后，身后传来了导演拿着大喇叭喊得声音。

　　“还没有过来的，都赶紧过来，开机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那边说完，阮羌自觉站在周则伞底下，弯了弯腰，语气丝毫不见着急，“姐姐，那边催呢。”

　　周则看着厚颜无耻，站在自己伞下的阮羌，忍了忍。

　　没有办法，心里的火散不去，只得对着“通敌叛国”的小颜就是一阵呛，“看什么看，走呀。”

　　小颜哦了一声，管都不管直接走了。

　　看着小颜走远，阮羌才收回视线，默默往伞中间走了一步，和周则贴着胳膊，说：“姐姐有什么气冲我撒就好。”

　　这话是附在周则耳边说得，声音压得很低。身后是蝉鸣声，身前是私语声。周则推了推贴着她的人，把伞拍在了她的手里，说：“你撑伞。”

　　伴随着伞抬高的弧度，周则的耳朵不知怎么的，红艳艳的。


20、退热

　　江涛看着她们两个过来，共用一把伞，先是指了周则几下，而后又指了阮羌，目光诧异，问：“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呀。”

　　周则这狗脾气，别人不知道，他作为周则的老朋友，知道的一清二楚。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不喜欢挨着别人那么近，不喜欢……总之永远都是那么龟毛。

　　阮羌答话，“我们关系一直都不错。”

　　江涛哦了一声，脸上却是不太相信的样子。他至今都记得周则满身怒气站在她面前，表达对新人的不满。总不可能，因为阮羌给她送了早饭，她就妥协了？

　　剧组演员关系变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江涛压下心理的疑惑，端着一副长辈样子，对着周则说：“阿则，你以后可要多帮帮新人呀。”

　　周则一副我看起来很闲的表情瞪了眼江涛。意识到被托付的人还在身边，敛了敛面上的嫌弃，不咸不淡，哦了一声。

　　江涛看着她一脸蔫蔫的样子，原本想要多叮嘱几句，而后却转变成了关心的话，“你昨晚没睡好？”

　　周则的视线绕过江涛，看了眼前面的背景已经布置好了，正等着导演过去。周则嗯了一声，懒得和他废话，直接说：“快点，我还要回去补觉呢。”

　　江涛：“……”

　　开机仪式追求的是一个仪式感，知道从哪里开始，哪里结束。另一个就是拍摄周期长，怕会遇上一些外在因素，基本上每个剧组都会办的。

　　江涛例行公事上去讲话的时候，周则被阳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她用手做扇子，扇了扇，没有什么用。

　　昨晚的失眠加今天的天气，周则的火气已经涌上来了。她抿着嘴巴，极力掩饰心里的烦躁。

　　蝉鸣声聒噪，那也不及台上的人心烦。为了掩饰心里的火气，周则索性闭着眼睛，安心自在的闭目眼神，默默盘算。

　　一会回去了，一定要把空调温度调低。最好搞点冰袋，放在额头上，吃一点雪糕。

　　嗯……

　　额头怎么是冰冰凉凉的了。

　　周则伸手默了摸额头。

　　“姐姐，还热吗？”阮羌的声音适时的在耳边响起。

　　周则睁开眼睛。因为光线原因，眼睛眯了眯，问：“你在我额头上放得什么东西？”

　　“退热贴。”

　　周则低声问：“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导演在上面讲话，底下基本上都很安静，声音透过无线电传遍每个角落。

　　阮羌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说了什么。周则没有听到，往她身边凑了凑，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阮羌轻笑一声，嘴唇不自觉的抿了抿，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耳语，“我专门给你带的。”

　　费尽心机听到却是这种撩拨话，周则撇撇嘴，不太满意。她摸了摸额头上的东西，问：“那你呢？不热吗？”

　　阮羌摇摇头，说：“不热。”

　　有了退热贴的帮助，周则勉强缓过来了一点。她依旧闭着眼睛，听着知了给江涛的伴奏声。

　　“我希望我们这部电影……”

　　周则听了半天，忍不住开口呛：“一天天竟整些有的没的……”

　　她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覆在了她的胳膊上，热的吓人。周则睁开眼睛，阮羌正弓着身子，脸色有些发白的看着她。

　　周则吓了一跳，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热得。”阮羌说得意简言赅，随后，直起身，撤开了那种攥着周则胳膊的手。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我刚才离得太远了，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周则盯着她的眼神，掺杂着一点点的不相信。

　　“姐姐，你这个眼神我招架不住。”

　　周则：“……”

　　是我想太多了。

　　她正准备回神，继续刚才动作的时候，想起阮羌的问题，正准备告诉她的时候，对方已经站直了身子，目视前方。

　　阮羌这个人身上有种气质，类似于那种不管别人焦躁难安，亦或者别人欣喜若狂，她都会淡然处之的那种感觉。

　　一镂清风袭来，仿佛甘露一般。周则摸了摸额头上的退烧贴，拿起手机，轻轻敲打了几下。

　　一场开机仪式办的时间很长，等结束的时候，周则拒绝了阮羌和她同程，去了小颜那里。

　　她拿掉额头上的退烧贴，接过小颜递来的小风扇，问：“让你买的东西买了吗？”

　　小颜指了指身后的车，“按着你的要求，都在这里了。”

　　周则将小风扇的风调到最大，对着额头猛吹几下，说：“你带着司机，去每个人哪里都放一个，嗯……那个多加糖的那个包点冰送过去吧。”

　　小颜点点头，带着司机忙碌起来。周则坐在车里，拿着刚才让小颜买的冰奶茶，缀饮一口。

　　今天来的人不少，小颜把奶茶发完确实费了不少时候。她喘着气，坐在周则身旁，说：“姐，按着你说的，我把那个给阮老师送过去了。”

　　“那就好。”

　　小颜将背包放在一旁。刚才替周则买奶茶的时候，她就想问了，都是同事，怎么还要单独一个多加糖。现在终于逮空了，抓紧时间问：“为什么给其他的都一样，只有阮老师的多加糖，还单独包的冰？”

　　周则抿了口奶茶，任着冰凉甜腻在口腔中四散，身上倒是凉下来的，心里倒是越发烦躁起来了。

　　其实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会单独给周则买一杯，可能在刚才看到阮羌明明热得不行，还要把退烧贴给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心软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拿错了，周则奶茶里戳的吸管很细，里面的珍珠堵在管口，半天喝不来一口奶茶。

　　周则握着吸管，沿着杯子的内壁转了转，说：“记错了。”

　　这个记错了用来忽悠别人可以，但用来忽悠小颜，那就是一个极其不走心的借口。

　　是自己的口味记错了，还是别人的口味记错了。

　　小颜嘟了嘟嘴巴，为了工资着想，默默咽下嘴边的话。

　　周则回去的时候，一觉睡到七点钟。她是被饿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抓了抓手机，看见里面无数个未接来电的时候，愣了愣。

　　小颜有她房间的卡，要是急事的话，一定会摇醒她。但现在这么多电话，她一时也拿不稳，到底是怎么个事。

　　困倦感散去，周则难得有了一点思考的余地。她正要打给最后一个给她打典故的江涛时，人家的电话已经先过来了。

　　周则揉了揉眼睛，喂了一声。

　　那边起先没有回话，倒是一片掺杂的音乐声。周则眯了眯眼睛，耐心极好的等着。

　　“阿则，我给你发个定位，你来下。”

　　今天的气温实在太高，周则只要一想起今天早上在外面受的罪，直接拒绝，“不去。”

　　似乎是没想到被拒绝的这么快，江涛愣了愣，打着商量，嘴上却下了死命令，“必须来？”

　　对方是导演，能叫吃饭，大概就是两种可能。一个是导演连着制作人等，还有另一种就是朋友直接单纯聚聚。

　　周则斟酌了几秒，问：“什么身份？”

　　如果是导演的身份，去，如果是朋友的身份，不去。

　　对方似乎是知道她的打算，回答道：“导演的身份命令你。”

　　周则哑着声音，浅笑一声，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江涛已经率先开口了。

　　“地址发给你了。记得带上助理。”

　　周则已经掀开被子了，从床上爬了起来，问：“喝这么大吗？”

　　那边似乎有人在催，江涛嗯了一声，临挂电话的时候，又说：“赶紧的，就差你了。”

　　随后，这话这才被挂断。

　　周则下床，洗漱完，化好妆，看见房间里小颜准备的面包，顺手带上了。

　　江涛的地址发过来很快。她没有叫小颜，只给司机说了声，就出门了。

　　定位是在一家ktv。

　　她按着房间号，推开门。昏暗的环境分不清人，只能勉勉强强看出轮廓。开门声不大，但却引得里面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21、喝酒

　　包厢里里的人都是这个剧组的熟人，看到周则进来，喝酒的放下酒杯，聊天的沉了声，唱歌的噤了语，一时间吵嚷的环境，只剩下不知谁点还没有来得及唱的背景乐。

　　“阿则，这里，我给你留地儿了。”

　　三条长沙发包围着一张桌子。江涛坐着侧边的沙发，挨着扶手，看着周则进来，招了招手。

　　周则阖上门，“怎么突然开始聚会？”

　　剧组大多都是年轻人。周则性子洒脱，外加时不时的请新人吃东西，在剧组里人缘还算不错。

　　她抛了个话头，回答问题的是组里面的一个配角，“啧啧啧，阿则，你这老年作息跟你的长相不太符呀。”

　　江涛看着周则过来，立即腾了地儿。她坐下后，半似开玩笑的开了口，“但跟我的人设相符呀。”

　　“哈哈哈。”

　　周围环境松弛下来，开始各聊各的。周则倒了杯酒，眼睛环视了一圈，低声问着江涛，“怎么不见阮羌那小朋友过来。”

　　江涛晃了晃酒杯，“唉，叫不来。”

　　周则：“叫不来就不叫了。”

　　江涛点头，“不然呢？”

　　周则有些不爽了。这不爽单独对着的是江涛。她扯了扯嘴角，表情看上去有些嘲讽，说：“怎么不用你的导演特权去压她呀。”

　　江涛喝了一口酒。可能是因为喝的急，眉头都皱了起来，说：“压不住呀。”

　　周则呵呵两声，面上不动声色，说：“行，我记住了。”

　　江涛挑眉。以为多年的好友，终于有了护短的心思，他压下快要溢出口的感谢，端着一副别捏的样子，假模假样的问：“你记住什么了？”

　　周则的不爽烟消云散。她俯身，酒杯高着江涛的酒杯，也不管人家乐意不乐意，轻轻碰了碰。清脆的响声湮没在嘈杂的人声中，周则不轻不重的开口，“记住你欺软怕硬。”

　　江涛就差给跪了。他就知道，护短不是一时半会忽然有的，而是长期培养出来的。江涛冤枉道：“不是，是她不来，不是我不叫她来呀。”

　　周则敛了敛眼眸，半明半昧中，她的表情看着有些模糊。酒杯里面的酒已经垫底了。周则拎了一瓶子，沿着杯壁倒下去，“哦，那又怎么。”

　　对着这不动声色的护短，江涛终于反应过来。某人护短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别人了。他有些委屈，为了不殃及鱼池，他摸了摸手机，用着商量的语气，说：“那我打电话叫叫她？”

　　周则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有毒吧，她今年才多大，正长身体呢。”

　　江涛：“......”

　　酒过半巡。也不知是谁提出来的，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周则原本不参与，这也架不住有人过来劝。

　　没有工具。江涛索性拿了个空瓶子横放在桌子上，宣布规定，“咱们转瓶子，瓶口对着谁，谁就输，瓶底对着的人，可以随便提问题。”

　　众人没有异议。周则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看着。

　　第一个瓶口对的人是刚才进门和周则搭话的女生，瓶底对着是江涛。

　　那女生选择真心话，江涛也不含糊，直接问了对方最近网上爆得关于她的料是不是真的。

　　周则略有耳闻这个八卦。这个女生和当红的一个男演员被拍，本来都打算公布恋情，结果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料，说这男演员被一个富婆包了，高清版的图片，锤得死死的。

　　女生在众人八卦的眼神中，轻轻点点头。她的一点也不见难过的样子，反而因为喝了酒有些欲言又止。

　　周则对别人的事情一向不八卦，听着众人的起哄声，她跟个题外人一样坐着。

　　接下来后面好几个，选择的都是真心话。周则看热闹不嫌事大，最先起哄，“一直真心话多没意思，下一把不管是谁，都是大冒险。”

　　场上的其他人纷纷附和，没有异议。

　　下来转的是一个女生，周则抱着看戏的心思，结果那瓶子好死不死的停在她面前。

　　周则撇撇嘴，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房间里先是短暂的安静了一瞬后，立即被欢笑声充满。

　　“谢谢周姐给我们一个机会。”

　　“姐，你这个嘴巴可真毒呀哈哈哈。”

　　“沈朵，你可悠着点，周姐可记仇了。”

　　沈朵就是要问周则问题的女孩子。她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个说话的人，说：“不许胡说，周姐很温柔的。”

　　周则被开玩笑了，倒也不生气。她一点都没有一线女明星该有的架子，反而平静的坐在那里，等着大家笑完。

　　沈朵和那人调笑完，侧身，对着隔着桌子的周则露出了一抹谦和的笑，说：“姐，那我可就问了哦。”

　　周则闭眼，点头。

　　沈朵指了指手机，说：“你发个朋友圈，借钱，第一个给你打电话的人，你就以身相许，怎么样？”

　　周则很长时间没有玩过这种游戏，偶尔玩了，感觉还不错。只是借钱？周则轻嗤一声，这发出来，也得有人信呀。

　　她点点头，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正要发的时候，犹豫了几秒，说：“我换个说法吧。”

　　以周则的咖位，已经答应玩了，算是给她面子了。沈朵也没有犹豫，扫视了一圈包厢里的人，大家都没有意义，都认着周则去了。

　　剧组在剧本围读的第一天，为了方便交流，强制要求了所有演员必须互加微信。交流不交流不知道，但现在所有人做了同件事儿。

　　——点开朋友圈，刷新。

　　周则先是随手拍了桌上她喝剩下的半杯酒，编辑了几句，手机就被仍在一旁，她自己则好整以暇的抱着酒，继续畷饮。

　　“发了，发了。握草，牛逼了，不愧是我姐呀。”

　　“这么嚣张，爱了爱了。”

　　“姐，你这不叫以身相许，你这叫包养呀。”

　　江涛喝的有点醉，一边骂骂咧咧的骂这些人舔狗，一边反应慢半拍的打开手机。

　　周则：老子下凡普度众生，缺钱的立即打电话。

　　江涛瞪直了眼睛，即使眼睛有了重影，也不耽误他点开了通讯录。他刚找到周则电话，准备打的时候，周则的手机率先出了声。

　　手机的屏幕是被扣放在桌子上。房间里的人几乎都看过去了，试图通过眼神穿透手机壳，看看打电话的人到底是谁。

　　周则像是预料到了一样，不紧不慢的咽下嘴里的酒，舔了舔牙关。

　　不出所料的，还是阮羌。

　　她先是食指抵着唇，嘘了一声。周遭立即安静下来，她这才满意了，放下手指，笑了笑，点开了免提。

　　那边先是喂了一声，怯弱的问：“姐姐，在吗？”

　　电话那头刚一出声，在场的所有人基本都知道是谁。毕竟阮羌的声音太有特色，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到自带拒人千里气场的声线了。周则看了眼周围八卦的眼神，有点后悔刚才做的决定。

　　那傻子脸皮那么薄，在小颜面前都克制着喊她周老师，不动声色的关心着，明天要是知道这么多人听着电话，可能得气哭。

　　免提点开了，自然没有关得道理了。周则只得在心里把握着尺度，面上依旧保持着刚才的懒劲儿，说：“在。”

　　“姐姐，你现在在哪？”

　　周则说：“酒吧。”

　　那边哦了一声，没有说话。周则松了口气，正准备让她早点睡觉，养精蓄锐，明天努力拍戏的时候，那边倒是出了声，小心翼翼的问：“姐姐，那我可以现在去找你吗？”

　　周则拒绝道：“你明天还要早起拍戏。”

　　“可我不放——”

　　“那你来吧。”周则快速打断了她的话，说：“地址我发给你。”

　　“马上。”

　　电话挂断了。众人都没有从刚才的疯劲儿中缓过神。周则瘫在沙发上，刚才一直紧绷的肩膀得到了放松，她揉了揉，问：“不继续吗？”

　　众人，包括江涛在内的所有人先是点头，然后纷纷举手，像是小时候上课，争先恐后，回答问题，问问题的学生一样。

　　但老师也有选择回答问题的。周则一律无视掉这些眼神，一只手放在游戏酒瓶的瓶身，半是商量，半是认真的问：“你们这是在套我吗？怎么在我这就停了？”

　　“没有。”

　　“姐，我们哪敢呀。”

　　周则满意了。她弓着上半身，眼眸缓缓抬起，眼眸里含着笑，但脸上却没有笑起来的踪迹，说：“那开始吧。”

　　“我倒要好好整整你们。”

　　周则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已经弯起来了，嘴角也噙着笑，和刚才那个人相差千里。

　　众人立即顺着台阶下来，重新投入在游戏了。

　　阮羌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

　　周则一只胳膊搭在沙发的扶手上，窝在角落，看着懒懒的。灯光影影绰绰，打在脸上的时候，自带朦胧效果。她像是喝多了，眼尾看起来红红的，垂眸勾人一笑的时候，衬得脸上的表情更加漫不经心。

　　门口的灯光耀眼，仿佛是一抹光打下来。周则的眼眸亮了亮，仿佛浸在水里。她屈起食指，微微勾了勾，眸子仿佛上了釉一般，流光溢彩。

　　“哟，我的小情人终于来了。”


22、娃娃

　　周则的话刚说完，周围先是短暂愣了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起哄一声接一声。

　　“你们别瞎起哄。”

　　周围的人以为她现在醒着，立即偃旗息鼓。周则满意了，眉眼弯成了月牙样，目光集中在阮羌身上，说：“她很容易害羞的。”

　　起哄声更大了。

　　在座比起周则可能入行晚，但比起阮羌，一个个的都称得上前辈。偏偏一个个的没个正行，调侃道：“小阮，现在的小情人的业务已经拓展的这么宽了吗？”

　　“没有。”阮羌走过去，看着醉醺醺的周则，太阳穴莫名的跳了跳，有些头疼。

　　周则看着身前的人，伸出一只手，试图抓住她的胳膊。结果，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使不上劲，抓住了人家的衣角。

　　她嘟了嘟嘴巴，表情像是小孩子没有拿到满意的糖果一样，有些沮丧，说：“怎么这样呀？你能不能让我抓住你？”

　　“哟，咱们周姐还撒娇。”

　　“快，录下来。”

　　不知是有了这个提议。有些不怕死的真拿出了手机。

　　江涛看热闹不嫌事大，第一个拿出了手机。对着周则的时候，看到一同入画的阮羌，说：“小阮，你离远一点，我拍到你了。”

　　一面是这个人可怜兮兮的样子，另一面是所有人的玩笑声。阮羌在心里默默叹了声气。

　　要是明天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喝酒了，死要面子的要命，辞演都是有可能的。

　　她晚上过来的时候，恰巧套了一个宽松的大码衬衫。白色的条纹长衬衫，料子好得要命。阮羌扯着衬衫，露出她的小腹，往前轻轻一涌，一张脸就贴了上来。两个人以一种及其亲密的姿势拥在了一起。

　　“不许拍。”阮羌厉声阻止。

　　“啧啧啧，小阮，这还不是正房呢，管得就那么多。”不知是谁讪讪一声。

　　包厢里面的环境隐晦不明。阮羌隐隐感觉到，隔着短袖的料子，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小腹上，是那种及其清浅的，但不可忽视的存在。

　　阮羌笑了笑，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嘴唇动了动，说：“就快了。”

　　周则喝醉是属于话不多事多的那种，虽然她平时确实事多，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就像现在，她乖乖坐在阮羌旁边，喝着水，还要嫌烫。

　　阮羌：“......”

　　周则指着桌上的酒，嚷嚷道：“我不想喝了，我想喝那个。”

　　“不可以喝得。”阮羌注视着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将面前的酒移开了，周则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移开的方向，眨都不带眨的。

　　易拉罐制作的酒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外面渡了层薄薄的冰，阮羌握着它的时候，手上沁了一层水渍。

　　冰冰凉凉的。

　　周则不开心了，不知是赌气还是怎么了，问：“为什么不可以？”

　　“你喝得已经很多了。”阮羌摩挲了下手指，将水渍晕染在每个角落，“小心胃疼。”

　　周则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脸上闪现出散不开的恐惧感，摇摇头，说：“不要。”

　　“那咱们喝水。”太暗了，阮羌压根注意不到眼前人的变化。听到她说不喝酒了，才松口气，将手头的杯子递过去。

　　一起来的人早就喝的七七八八了，有的直接瘫在沙发上，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个人。

　　周则就着阮羌的手，轻抿了口水。可能是阮羌手里的冷气没有消散，她握上去就不想撒手了。

　　“姐姐，你松松手？”阮羌抬眼，打着商量。

　　周则的手正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动不动。

　　“不要。”

　　“你要在不松手”阮羌凑到她的耳边，半是恐吓，半是认真的耍着无赖，“我就把你拐回家了。”

　　阮羌原本以为她说了这话，周则可能会生气，但一定会撒手。结果，她低估了对方的黏性。几乎是在她话刚落，周则立即眨着眼睛，神色带着渴望，“什么时候回家呀？”

　　随后，周则快速的收回手。

　　就在众人头脑眩晕的时候，周则站直了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冲着阮羌伸了手，“走，快带我回家。”

　　“真要回去呀？”阮羌递出去了手，握住了垂在半空的周则。

　　周则点头，眉眼里闪现出一丝欣喜，说：“我好久没有回家了，现在就要回去。”

　　“行。”阮羌站起来，答应了。

　　随后，她看了眼旁边的江涛，准备打声招呼，结果对方喝多了，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阮羌拧眉看了看，隐隐有点担心。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以后一定不让周则出来跟他喝酒。

　　太不靠谱了！

　　ktv是在一个商场的四楼，出来的时候，对面就是电玩城。已经是晚上一点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玩。

　　阮羌先是结账，又向营业员叮嘱，待会一定要叫车，将包厢里面的人送回去。

　　她出来的时候，周则正蹲在门口，双手撑着下巴，对着电玩城的门口发呆。

　　那么高的个子，现在缩在一起，也是小小的一团。

　　阮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电玩城门口，粉色的娃娃机对着摆，满满的一排，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好看的娃娃，看着就很梦幻。

　　“想玩？”阮羌收回视线，打着商量问。

　　原本只是随口一句。结果阮羌话刚落，周则的视线立即转向了旁边，眨着水灵灵的眼睛，问：“可以吗？”

　　周则是大明星，平常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一是怕造成不便，另一个就是现在的营销号看图说话，凭着一张图，瞎话随口编。

　　阮羌对着这眼睛，拒绝自然是拒绝不出口，只得任命，“行，你在这等着，我去买币。”

　　可能是她刚才的迟疑让周则不放心。她站起来的时候，周则也哧溜站起来，她走几步，周则也沿着她的脚步走了几步。

　　某人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垂着脑袋，没有走几步，就对上了“一堵墙。”

　　周则有些生气的揉了揉额头，“你停下来干嘛？”

　　“撞疼了吗？”阮羌拿下那只手，用着自己的手覆上去，哭笑不得，“你跟着我干嘛呀。”

　　周则任她的手指在额头上打着转，不情不愿的说：“担心你跑掉呀。”

　　阮羌含笑，嗯了一声。

　　周则听着她语气中的嗯，以为她是不相信。她抬着脑袋，急忙解释，“你答应我的，而且我也已经好久没有玩过了。”

　　听出她语气的着急了。阮羌觉得她要是不趁机肯定一下，对方可能会直接哭出来。

　　她直着身子，眼睛向下，对上周则的眼睛。

　　周则的眼睛狭长，眼尾微翘，哪怕平常不说话，也总让人有三分念想。

　　但此刻，阮羌却读出了一点的可怜。

　　那可怜不是那种街上看见乞讨人的可怜，而是一种眼巴巴的，得不到想要东西的可怜。

　　阮羌心里的堤坝被周则这汪水给吹开了。她动了动嘴唇，在对方的注视中，说：“周则，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面前的人还沉浸在醉酒中，不知道阮羌说了什么。她点点头，眼眸里的可怜劲儿散去，弯成了月牙形，说：“我相信你呀。”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过来。”

　　周则郑重的点头，嗯了一声。

　　兑换游戏币的地方在一排娃娃机后面的角落，两块钱可以换一个。阮羌直接投了一百块钱进去，换了五十个。她将游戏币放在铁罐子里，去了刚才周则站的地方。

　　周则并不安分。阮羌前脚刚离开，她后脚就围着离她最近的娃娃机看了一圈，最终，在一个堆满兔子的面前停下。

　　阮羌刚过去时，周则正背着手，神情难得露出一丝丝的严谨，对着娃娃机发着呆。

　　那一刻，阮羌差点觉得周则压根就没有醉酒。

　　直到听到脚步声，周则回头，冲着她笑了笑，她才惊觉刚才的想法有多离谱。

　　铁皮罐子毕竟装了五十个游戏币，有些沉。阮羌拿了一把出来，将罐子放在地上，问：“看了那么久了，想要这个？”

　　周则点头，隔着透明玻璃指着里面的兔子，说：“我要那只垂着一边耳朵的兔子。”

　　阮羌顺着她指得方向看过去，一时间有些汗颜。

　　那只被周则称为垂着一边耳朵的兔子，叉开细腿，劈坐在角落，两条大长胳膊敞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嘲笑。

　　这角度有点刁钻呀。

　　阮羌默默收回视线，打着商量，说：“咱们要不换一个？”

　　周则：“不要，就要那个。”

　　阮羌提着一口气，正准备继续攻略的时候。罪魁祸首周则抓着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神志不清的说：“我就想要那个，好不好嘛。”

　　周则的声音一向是含着高高在上的散漫劲儿，虽然她这个人并不高高在上。现在那种慵懒的，还有点沙哑的声线软下来，阮羌只觉得这哪是撒娇，这是要命。

　　“行。”她指着最角落，可能一个晚上都没有办法抓下来的雪白兔子，认命道：“我现在就把它抓下来。”


23、胆怯

　　阮羌长这么大，很少来电玩城，尤其是抓娃娃机，基本没有碰过。一来是觉得没意思，二来就是觉得有这个时间去赢一个玩具，还不如去直接买一个来的实在。

　　省事又省劲儿。

　　但这次不一样。她站在娃娃机旁，脊背微微弓着，一只手虚撑着摇动着的手柄，聚精会神的看着目标物，问：“这个吗？”

　　等了大概三秒的样子，周则一直没有说话。阮羌侧身，看着阮羌的脸正贴在娃娃机侧面的玻璃，死死盯着游戏手柄。

　　阮羌倏然一声笑了，站直了身子，恢复了以往的劲儿，“姐姐，过来。”

　　声音不大，周则不明所以的看过去，脸上表现出失落的神情，抿着唇，乖乖走过去。

　　“怎么了？”

　　对方脸上的失落越来越明显。阮羌忍不住问：“想玩吗？”

　　周则先是点头，随后摇头，脸上的嫌弃很明显，“不要。”

　　要不是刚才看见她点头了，阮羌真的以为她不喜欢。

　　“为什么不要呀？”

　　她的声音太轻柔了，带着蛊惑，不像是在问话，而像是在用层层陷阱，让人沉溺。

　　周则受到感染，犹豫了几秒钟，似乎是在想对方说话的可信性，随后用手捂着嘴巴，软绵绵的说：“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行。”阮羌看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觉得有些有趣，一口答应下来。

　　“那咱们拉钩。”周则似乎是不放心，虚握着另一是手，伸出了一拇指，小孩子一样，说：“谁骗谁是小乌龟。”

　　阮羌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平常表面上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周则，喝醉了，竟然这么软乎乎的，“行。”

　　周则顿时眉开眼笑，笑声即使隔着手掌也压制不住。

　　阮羌同样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对方的，哄小孩一样的哼着小时候经常说的童谣。

　　“拉钩上架，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王八。”

　　结束后，两个人的大拇指还盖了个章子，随后松开了。

　　周则继续刚才的动作，一只手捂着嘴巴，“我不敢玩。”

　　阮羌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拧眉问：“为什么不敢？”

　　她记忆中的周则，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胆大包天，可以带着她一起翻墙，一起打架，现在也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什么时候畏缩过。

　　周则：“因为糖糖姐姐也要玩，她把我的零花钱都抢去了，不许我玩。”

　　阮羌不知道她口中的糖糖姐是谁，但既然可以拿零花钱，那不是亲戚就是朋友，再结合周则口中的话，阮羌猜测，这个人一定欺负过她。

　　周则的眉毛皱在一起，她用手捂着脸，看不见整张脸的表情。阮羌猜测，一定是嘴角嘟着，气鼓鼓但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明炽的灯光澄亮而又清晰，映照着两个人的身影，黑乎乎的两团。周则的眼神干净而又委屈，提起这件事，声音都快带上了哭腔。

　　阮羌忍不住问：“你怕不怕呀？”

　　听到有人关心自己，周则眼里立即闪出一道光。她摇摇头，捂着嘴巴的手随即被放下，装出一副快夸我的样子，说：“我才不怕呢。”

　　阮羌夸奖道：“那你真厉害。”

　　周则听见她夸自己，忍不住想把她当成树洞，透露更多，说“我最后整她了。”

　　阮羌假装啊了一声，就听周则得意的开口，“我从姑姑那里偷了三百块钱，放在糖糖姐姐那里，然后一直在姑姑耳边说糖糖姐姐很厉害，每天都会抓好多娃娃。”

　　事实证明，及时周则受了委屈，并不代表她会一直受委屈。就像一只猛兽，被剁了爪牙，它也还是猛兽，无法改变。

　　不想提这个话题，阮羌抓着她的手，五指并进她的指缝里，说：“我带你抓娃娃吧。”

　　话题转得太快了，周则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说：“可是我不会。”

　　阮羌顺着指缝，牢牢的抓上去，说：“我教你。”

　　随后，阮羌牵着她站在娃娃机面前。她将周则圈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搭在台面，扣着十指，另一只虚虚握着手柄。

　　“开始了。”阮羌在她的耳鬓间低语，“先是左右移动，把上面的爪子放在喜欢的娃娃头顶。”

　　金属制的爪子紧紧闭合着，随着阮羌的话动了动，先是横着走，然后竖着走。

　　“然后找准目标。”阮羌的眼神沉了沉，“按下去。”

　　金属爪子的五指大张着，随着阮羌的话音刚落，爪子正好落在了娃娃上。

　　“就是这样。”

　　阮羌的话刚落，那只爪子家夹着娃娃投到了出口的小洞里。周则眼睛亮了亮，神色有些欣喜 ，她正要蹲下来的时候，一双纤腰被阮羌刚好搂住。

　　“姐姐，你学会了吗？这么着急走？”

　　周则很瘦，全身上下基本就剩皮囊包裹着骨头。阮羌下巴恰好搁在骨头上，以为她是为了保持身材，每天都在节食减肥，浅浅地说：“姐姐，你应该多吃点的，不胖的。”

　　“那你把下巴往下放放吧。”周则往后抬了抬肩膀，让阮羌的下巴搭在她锁骨凹陷的小窝里。她觉得那边摸起来空空的，下巴搭在上面应该会神舒服。

　　周则这么主动，阮羌自然乐意。她把下巴搭在锁骨窝的地方，用鼻尖顺着周则的喉咙轻轻嗅了嗅，叹气道：“姐姐，那可真好闻。”

　　这句话是用气音说的，低低沉沉的，随着阮羌的鼻尖滑动，蹭得周则忍不住动了动脖子，“痒。”

　　然而，她并没有推开阮羌，只是不舒服的将脖子偏了偏。

　　这让阮羌想到前几次，明明有机会推开她，明明有机会拒绝她。都给了她机会，她怎么就不知道躲开。

　　她是对谁都不想躲开，还是对谁都不能躲？

　　阮羌在那一刻仿佛被冰凉刺骨的湖水给当头泼了一兜，浑身拔凉拔凉的。她没有松手，嘴唇启启合合，最终终于鼓起勇气，问：“姐姐，你想不想要刚才的兔子？”

　　她刚才很清晰看到，对方看见娃娃被夹住的时候，眼睛里的欣喜是藏不住的。她已经不管自己有多么无耻，此刻只想弄清楚一个问题。

　　那就是，周则到底喜欢她吗？退一步来说，对她有好感吗？

　　兔子这两个字仿佛对周则有魔力一般，引得她立即回头。

　　这一个转身，出乎了阮羌的意料。她的下巴原本搭在周则的颈窝，随着她的转身，阮羌下意识的收回了动作，措不及防的对上了周则闪着亮光的眼睛，里面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悦。

　　“想！超级无敌巨想！”周则的声音提了一个八度。

　　阮羌的胳膊迈过周则的腰线，放在她的腰窝上。她垂眸，眼睛及其幽深，压着她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问：“姐姐，你喜欢阮羌吗？”

　　“或者，你喜欢我吗？”

　　明知道她在醉酒，明知道醉酒的话不可信。可阮羌还是忍不住给自己一个期待。她想听一个肯定的答案。

　　却不想，她的问题刚问完，周则肉眼可见的慌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想要立即睁开这个陌生的领地，回到她的舒适区。

　　阮羌并没有给她机会。

　　她两只手死死的按着周则的腰窝，以往爱不释手，引以为傲的的地方，不想，却成了周则的一个软肋。

　　周则使了劲儿，没有睁开，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刚才投篮的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别的地方。他们重新开了一个游戏，清脆的声音，在夜晚的电玩城格外明亮，甚至淹没了周则的抽泣声。

　　阮羌是个不爱搭理人的性子，从小到大的朋友屈指可数，且都是和她一样，不会动不动就掉眼泪珠子。现在周则哭了，还是被她给弄哭的，一时间有些慌乱。

　　她松开对周则的束缚，手足无措的抹掉对方的眼泪。无奈，她的动作越大，周则的哭声越响亮。

　　“姐姐，你别哭呀。”阮羌食指蹭了蹭她的眼角，哄道：“我不问了，现在就把兔子给你。”

　　“好好带你抓娃娃，你看上哪个了，咱们就抓哪个，好不好？”

　　周则拍掉她的手，“不要。”

　　手被打掉，阮羌继续锲而不舍，继续刚才的动作。她这次勾着食指，用关节擦着周则的眼尾，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那咱们重新玩一个，好不好？”

　　听到阮羌要带她去玩别的游戏，酒鬼周则失了智，以为阮羌不想带她玩抓娃娃的游戏，哭声逐渐比刚才更大了，只是不敢在打掉她的手了。

　　阮羌已经彻底无奈了，毫无原则的继续妥协，“姐姐，你先别哭。”

　　周则不理她，继续哭。

　　阮羌没办法，一时之间有些着急。她垂着眼睛，眼神似有若无的从地上划过，看到了那只抓到了，但还没有来得及取得兔子。

　　阮羌：“再哭就不给兔子玩了。”

　　下一秒，周则立即噤了声，但眼睛里的泪水摇摇欲坠，越发可怜。

　　阮羌叹了口气，认命道：“你哭吧，声音小点，免得被拍到，你明天又生气。”


24、好看

　柔和的灯光洒了下来，在周则的头发上落下了点点的光圈。她的发色偏淡，又因为工作需求，经常烫染头发，因此发质松散，衬着脸型越发小。

　　现在阮羌让她哭，她倒也没哭。醉鬼尚且还有一丝思考的余地，那也是很难得的。

　　阮羌看她噤了声，这才蹲下来，绕过她的腿，取了那只兔子，递给她，说：“给你。”

　　哭声虽然停止了，但抽噎声断断续续的。周则接过兔子，鼻音很重的说：“谢谢你。”

　　没了阮羌的压迫，周则恢复的很快。她重新看上了好多娃娃，让阮羌帮忙抓。

　　阮羌抓的时候，她就抱着娃娃，聚精会神的看着，每抓到一只娃娃，她都会开心的蹦起来，回去的时候，她们两个人的手几乎拿不动了。

　　笔挺的路灯矗立在街边，在大路上染出一片晕黄。路口的红灯变成绿灯，往来的车辆一会走，一会停。

　　商场的马路旁，有一排小腿高的柱子。周则坐在上面，两条长腿伸直，用脚后跟撑着地面，专心得玩着刚才抓到的娃娃。

　　“姐姐，今晚开心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周则立即抬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开心。”

　　阮羌笑了笑，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周则说：“你开心就好。”

　　周则捏着软绵绵的兔子胳膊，仰头看着阮羌，问：“那你开心吗？”

　　这个样子的周则很乖，像是小孩子一样，说话慢吞吞的，带着甜甜的奶音，没有那些刺人的口是心非。

　　刚刚阮羌已经叫了司机，酒店离这儿有点远。她倒也不着急，反而自在的半蹲在周则身前，两个人的姿势立即从周则仰视她，变成了她来仰视周则。

　　阮羌点头，“开心，非常开心。”

　　周则的眼睛弯了弯，将手里的兔子递过去，“送给你。”

　　刚才某人哭，就是用这只兔子哄好的。阮羌看着那只兔子，眉心动了动，担心要是她拿了，某人下一秒直接哭出来可怎么办，颇有些头疼得问：“给我干嘛？”

　　“因为我很喜欢你呀。”

　　对方这话说得平静，仿佛在陈述事实，一点都不知这句话在阮羌心里掀起什么惊涛骇浪。她勉强压制住心里的动静，喉咙有些发干，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问：“你很喜欢我？”

　　周则点头。

　　她手里的兔子瘫在两条腿之间，现在半条身子也已经悬空了。阮羌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不由得有些恼，气鼓鼓的问：“你要不要？不要我丢了。”

　　“不可以丢。”阮羌低头，握住了她乱动的手腕。她很瘦，因此腕骨很凸出，阮羌握上去的时候，都有些咯手。

　　周则抿着唇，压制着嘴角的笑意，问：“那你要不要？”

　　阮羌接过，斩钉截铁的回答，“要。”

　　软绵绵的兔子从周则手上落在了阮羌手上。她先是揉了揉兔子圆鼓鼓的肚子，而后抬头，问：“姐姐，你喜欢什么呀？”

　　这话正经人听起来很容易懵，但周则喝醉了，可管不了那么多。她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的，坦白的说：“我喜欢好看的，对我好的。”

　　阮羌有些艰难的问：“喜欢,好看的？”

　　周则点头，认真的评价道：“你长得就很好看。”

　　路口的绿灯已经变成了红灯，投掷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阮羌一时之间有些难言的沉默。

　　喜欢好看的，因为她长得好看，所以喜欢她。

　　那是不是只要碰到好看的，那她就可以重新喜欢下一个？

　　阮羌不由得有些后怕。一腔被点燃的热火，被凉水泼了下，渣都不剩。她的眼睛在夜色下，越发幽深。

　　她不由的想到周则的一些习惯，穿衣服永远都是那么精致，每天都化着不一样的妆，为了身材可以一直坚持健身。

　　良久的，阮羌垂着脑袋，声音有些暗淡，沉沉的说：“姐姐，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周则丝毫未察觉到眼前人的丧气。她点头，郑重其事的说：“嗯。”

　　两个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天。周则昨晚没怎么睡好，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阮羌看着她迷糊的样子，站直了身子，把她的脑袋扶在自己的小腹上，一只手摸着她的脸，轻声说：“睡吧。”

　　周则打了个哈欠，有些舒服的往她的怀里攥了攥，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要拍戏，小颜早早的去了周则的房间，她推开门，里面和昨晚她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毯子的位置都没有变过。小颜压了压心里的慌乱，勉强镇静的喊：“周姐，你在吗？”

　　空荡荡的，没有人应。

　　小颜立即拿出手机，拨了周则的电话。先是一小段的铃声，随后是冰冷的提示音，提示电话无人接听。

　　她不死心，站在门口，持续打了好几个，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没人接。

　　小颜了解她，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夜不归宿的习惯，已经跑的地方就是洛子清那里。着急归着急，她还是第一时间给司机打了电话。

　　司机的电话倒是接得很快，小颜直接开门见山，没有废话。那边倒是回答的很快，说，昨晚，他把周则送到了KTV，人就一直在停车场等，后来睡着了，他还劝小颜不要担心因为同去的人很多。

　　问到一起去的都是同剧组的演员和导演，小颜的提起来的心才稍微放了放，立即火急火燎的给导演打电话。

　　周则和江涛合作了好几次，他和小颜也还熟悉。

　　那边电话响了几下，还没接听，小颜就冷不丁的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

　　“让让。”

　　小颜转身，看到了脸很臭的周则站在门口。她立即挂了电话，闪了闪身，把门口给她腾出来了。

　　周则穿得很清爽，白色的长T恤，样式简单，版型宽松，堪堪遮住大腿，衣领子都可以露出小半个肩膀，小颜甚至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锁骨窝上一个红色的印记。

　　下一秒，她的瞳孔震惊了！

　　“阿则，你肩膀上怎么了？”

　　周则冷睨了她一眼，将衣领往上拉了拉，说：“蚊子咬得。”

　　小颜作为有男朋友，且经历过性生活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她肩膀上那是什么。

　　椭圆形的一个，而且上面还有一圈牙印，看着浅浅淡淡的。小颜听着这不像谎言，但和谎言的谎言，实在忍不住了，说：“啧，这蚊子怕不是已经成精了。”

　　周则眼皮子跳了跳，没有说话。

　　小颜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落在了她的拖鞋，款式和上衣一样，都挺陌生的。她抱着想要掌握八卦，并第一时间需要向宁因报备的心思，不要命得问：“姐，你早上干嘛去了？”

　　周则皱了皱眉头，心不在焉的敷衍，“跑步。”

　　小颜点头，复述了一遍，“所以，姐，你早上穿得拖鞋去跑步，中间被蚊子咬了口？”

　　周则点头，“对。”

　　小颜：“......”

　　行趴，对于她姐说瞎话的能力，她甘拜下风。

　　小颜：“那你挺厉害的。”

　　周则被问得不耐烦了。

　　本来早上从陌生地方醒来，身边还是阮羌正嘬她的脖子，搞得她大清早反应还挺大。现在还被小颜这臭丫头一句接一句的盘问，很不爽的问：“穿着拖鞋跑步怎么了，我还喜欢穿着衣服去游泳怎么了！”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对面的门，丝毫没有察觉到对面的门已经开了。

　　小颜眼巴巴的看着阮羌的脸色由不明所以变成恍然大悟。她用眼睛疯狂的使眼色，无奈，周则没有感受到，反而直接开口问她，“怎么了？你眼睛抽筋了？”

　　“不是！”小颜都快哭了，指了指她身后，说：“后面，后面。”

　　周则不明所以的转身，看到阮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

　　她倚在门框上，长腿微微屈着，脊背弓着，看起来没个正行，但身上却有一种懒散劲儿。她一只手虚掩着嘴，眼眸微垂，但眼角的笑意散也散不开。

　　察觉到对方转身，她才站直了身子，礼貌性的将手给拿下。

　　“咳咳。”阮羌虚咳了两声，缓了缓双方的尴尬，努力想让她看着正经点。可她的声音里含着笑，像是在不可思议，也像是在表达她知道了一般，说：“原来你喜欢这种调调呀。”

　　“□□，不错，我也挺喜欢的。”

　　“下次，咱们试试？”

　　周则：“......”

　　小颜：“......”

　　下一秒，啪得一声，房门被重重的合上。


25、记得

　　房门被关上后，周则倚靠着门，盯着地面开始发呆。

　　小颜站在一旁，紧紧捂着嘴巴，内心反复消化阮羌刚才的说得话。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阿，阿则，刚才，刚才她说得什么意思？”

　　周则这才想起房间里面还有一个落网之鱼。她听着对方说话结结巴巴，心里忍不住盘算一会是把小颜给收买了，还是直接暗杀了。

　　小颜一直观察着周则的神色。她看着对方皱着眉头，紧紧思索的样子，心里咯噔一声，果然，下一秒，她没有等到周则的回答，反而等到了如同威胁的一句话。

　　“你刚刚听到什么了？”

　　小颜腿都软了。她看着周则的神色，像是带着商量，回答道：“我，我听到了，听到了——”

　　她还没有说完，周则就嗯了一声，声调微微上扬，听起来凶巴巴的。

　　小颜快要跪了，眼睁睁的决定无视刚才看到的人，继续结巴，“门口刚才，刚才没有人。”

　　周则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小颜心想，姐，你快饶了我吧。

　　心里一直在默默盘算着，怎么编得让周则满意，怎么可以让周则信服。

　　周则现在需要一个人对她进行洗脑。

　　很显然，小颜这个憨憨是个绝对的人选。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继续听着小颜发挥。

　　有了刚才的瞎话，小颜也没有那么费劲，越编越通畅，说：“姐，你只是早上去跑个步，不小心被蚊子咬了。”

　　实在编不下去了。小颜手足无措得站在角落，畏畏缩缩的样子。周则不说话，只是让眼神死死的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手机铃声打破了满室的焦灼。

　　小颜颤着手，看了眼来电显示，松了口气。她扬起手机，把屏幕对着周则，开口，“是江导的。我可以接吗？”

　　周则肃穆地看了眼手机，点了点头。

　　小颜如释重负。她当着周则的面接了电话，直接开口，“江导，怎么了？”

　　江涛：“不是你刚才给我打电话吗？”

　　小颜这才想起刚才情急之下未打通的电话，补救道：“对，我打了。”

　　江涛：“什么事儿？”

　　小颜的通话声音一直调得很大，平常打电话的时候，只觉得方便，现在弊端一下子就出来了。因为周则正打量着她，看她怎么回话。

　　小颜舔了舔唇，“就，就刚才我没找到阿则。”

　　江涛：“昨晚她没回来？”

　　小颜：“回了，就是早上跑步去了。”

　　江涛啊了一声，似乎是不相信。

　　小颜可不管他相信不相信，认真的贯彻着她的职责，说：“阿则早上去跑步，不小心被蚊子叮了一口，”

　　江涛：“......她病了？”

　　小颜几乎刚说完，就清楚她说错话了，掩着脸，拒绝和周则进行眼神交流。而周则似乎也没有看她，反而扫视了眼房间，开始找手机，打算找新助理了。

　　“我手机呢？”周则没有找到，问了小颜一声。

　　电话那边江涛听到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你手机在小阮那里，我刚打了下。”

　　周则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倒是那边江涛有些犹疑的问：“大清早的，你手机怎么在阮羌那边？”

　　小颜在心里默默的为江涛点了根蜡烛。

　　周则用眼睛扫了眼小颜，对方才反应过来，努力做着最后的补救，“阿则她早上跑步，被蚊子叮了口，手机丢了，被阮老师给捡到了。”

　　江涛：“哦，这样呀。”

　　随着江涛相信了这段瞎话，周则也满意了。她重新拉开门，打算去要下手机，结果，门刚一打开，阮羌还站在刚才的地方，动也没有动。

　　周则冷着脸，问：“手机？”

　　阮羌扬起手机，示意道：“是这个吗？”

　　周则点头，不想和对方说话，迈了一步，准备拿回自己的手机。

　　阮羌眼疾手快的将手臂往高举了举，周则只得扑了个空，反而比刚才的距离更近了。

　　“刚才江导给你打了个电话。”

　　周则没有退缩半步，问：“说什么了？”

　　“他问，你手机为什么会在我这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高高举着手机，眼睛是垂着，看着眼前的周则，仿佛是真的不知道一般。

　　周则在炙热的眼神下，有些不自在，她退了半步，开口，“丢了，被你捡了。”

　　阮羌低笑一声，回答，“那姐姐你什么时候考虑丢一下，被我捡了，然后呢——”

　　这话越说越奇怪，周则听了半截，没有听到后面，“然后物归原主？”

　　“不不不。”阮羌往前凑了凑，举着的那只手垂了下来，她将手机勾起对方的衣领，随后轻轻一松，手机顺着周则的胸口划过，“我打算据为己有。”

　　周则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提了下，轻飘飘的。

　　这样子的阮羌是她从没见过的。

　　不那么高冷，不那么黏人，不那么死心眼，反而有一种浪荡在里面，一种撩拨人的风情在里面。

　　周则一只手捂着衣服下摆，不让手机滑落。随后，她皱着眉头，问：“都谁教你的这些？”

　　她说不清楚，当阮羌说完这句话后，她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对面的人，让她有些陌生。

　　阮羌耸了耸肩，不答反问，“姐姐，我想通了。”

　　周则，“你想通什么了？”

　　阮羌，“以后我不会勉强你了，但我想认真追求你，希望你给我个机会，昨晚的话，你记得吗？”

　　周则：“昨晚——”

　　阮羌没有丝毫觉得不妥，坦白道：“昨晚你应该记得，不然，你刚醒来，不会把兔子给藏起来。其实我长得也挺不错的，人也挺好的，也挺会照顾人的，会得也挺多的，所以，姐姐，我想慢慢来，也会对你好的。”

　　她说得太坦荡了，以至于周则现在还有些不适应。她见识过阮羌的偏执，不太相信她可以转变那么快。

　　“不记得了。”周则否认道：“而且我不会在剧组里面找女朋友的。”。

　　“姐姐，别那么着急拒绝。”阮羌继续，“昨晚你也说了，喜欢长得好看的，我这张脸你应该挺满意的。”

　　“你再考虑考虑？”

　　周则重新进房间的时候，步子还有些虚浮。昨晚的宿醉感，因为刚才一顿闹腾下来，现在才隐隐发作。

　　小颜在她刚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挂了电话，现在正在整理房间。她看着周则刚把手机扔床上，随后又躺上去，有些傻眼，问：“阿则，今天还有拍戏呢。”

　　周则闭上了眼睛，嗯了一声，说：“你先出去吧，我换下衣服。”

　　小颜哦了一声，丢下手里的活，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立即恢复了安静。周则这才有空去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她记得，有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说，会对她好，会一辈子对她好。

　　周则嗤笑一声，哪有什么一辈子，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

　　她甩了甩脑袋，试图将里面的乱七八糟全部甩出去。随后，去洗脸，换衣服，和平常一样，出门。

　　今天是剧组第一天拍戏，周则化好妆，换好衣服过去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还没有到正式开始的时间，演员们都坐在角落里面看着词本。

　　周则在正式开拍前，已经做足了功课，把所有的台词都背完了，现在也只是重新温习一遍，很快就结束了。

　　那坐在准备好的躺椅上，枕着手臂，盯着头顶的太阳伞发呆。

　　第一场戏是阮羌扮演的小伍发病了，恰巧，被周则扮演的医生碰到了，出手救人的戏码。

　　她在脑子里面盘算着一会的场景，怎么去接戏，医生到底应该怎么反应。

　　“周老师，你词背完了？”

　　周则听到声音，暖洋洋的移过脑袋，是昨晚那个叫沈朵的姑娘。她嗯了一声，谦虚道：“差不多了。”

　　沈朵叹了声气，就着周则身前的躺椅蹲下来，“周老师，你真厉害。”

　　周则笑了笑，“我词挺少的。”

　　“你词少？”沈朵是看到周则的台词的，她记得上面不止有些日常对话，最主要的是还有一些专业术语，“周老师，你真厉害。”

　　周则没觉得这有什么。

　　沈朵一直不走，持续和她聊着天。周则原本一直是躺着的，现在则礼节性的坐直了身子。她看了眼身旁小颜放着的椅子，虽然没有她的躺椅舒服，也勉强可以座。

　　“你先坐着吧。”

　　沈朵蹲得腿也麻了。她点头，在周则旁边坐下。

　　“周老师，你昨晚喝多了吗？”

　　话题一下子被带到昨晚，周则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沈朵撑着脑袋，说：“我总觉得你没有喝醉。”

　　谁喝多了，还知道认人？

　　不远处，阮羌正和导演讨论着什么，两个人正往这边走。

　　周则收回视线，淡淡道：“我喝多了。”

　　江涛原本和阮羌说着话，对方突然停了步子，搞得他啊了一声。

　　周则继续，“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小颜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站着人，摆摆手，不太在意地说：“没有什么大事，反正就是你被小阮给带走了。”

　　周则嗯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江涛开口问：“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阮羌的眼神一瞬间暗了下来，“走吧。”


26、护短

　旁边沈朵的声音叽叽喳喳的，伴随着周围的嘈杂声，倒也算不上烦，顶多有点吵。

　　周则在心里默默倒数着。

　　三

　　二

　　一

　　“导演，你坐。”

　　周则眼睛都没有睁，听着身旁两个人的寒暄。如果阮羌肯出声的话，那一定是三个人。

　　算了，刚刚话说得有点重，她应该不太想和自己说话。

　　刚才她清楚的看到，和江涛站在一起的阮羌，眼神里淌着跃跃欲试，在听到她的话后，又瞬间可怜巴巴，一脸委屈的样子。

　　周则不免有些自嘲，看看你多大本事，把一个意气风发的姑娘折磨成这个样子。

　　“你身体不舒服吗？”

　　身旁突然传来压得很低的女声音，周则睁开眼睛，懒洋洋的看过去。

　　火辣的阳光投在地上映得一切都是蔫蔫的，阮羌不知道什么时候，俯身在她耳鬓便，轻声细语。

　　只一眼周则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合上，“还好。”

　　两个人又陷入了一片死寂里。

　　周则今天没有带小风扇，额头上的汗已经浸湿了鬓间的头发，看着湿嗒嗒的。阮羌四周瞅了瞅，没有看到小颜，问：“你的助理呢？”

　　“被我派去打扫卫生了。”

　　阮羌：“那你有没有带小风扇？”

　　周则嗯了一声，留着耳朵听着江涛和沈朵的说话。

　　沈朵虽然有表演经验，但以前一直都是电视剧，没有拍过电影，心里略微有些紧张。江涛和她聊了几句后，她才放松下来，和周则打了声招呼，继续去背词了。

　　周则勉强睁开了眼睛，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沈朵刚走，就剩下江涛和阮羌两个人了。周则没当回事，继续闭着眼睛，养着神。

　　“阿则，小阮的词捋顺了，但得麻烦你和她对下戏。”

　　这话是快要开工的委婉说法，基本上是对完戏后，导演指导，之后就是正式拍摄。

　　周则从躺椅上起来，伸了个懒腰，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行，我没问题。”

　　阮羌神色有些担心。她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老实站在周则一尺的地方看着她。

　　这段戏的周则其实是一个刚开始上班的年轻状态。抱着对生活的憧憬和热爱，相信自己的能力，对工作充满信心。

　　今天是她刚休假，一个人来的古镇。

　　吵吵嚷嚷的闹市，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那站在门口吆喝的店主，无一不在诉说生命的流动。

　　古镇的房是一排连着一排，不像现在林立的大厦，高高摞起。每一个店和每一个店并不是一条直线，反而是有的往前，有的往后，白墙上染着雨水的痕迹，阴影的地方生着湿漉漉的苔藓。

　　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正扶着墙头，踩着苔藓，站都站不起来。

　　没人看到，也或者有人看到也没有提醒。

　　“就这一段吧。”江涛冷不丁的插了一句话，使得周则一下子回了神。

　　周则如梦初醒一般的点点头，眼神有些漂浮，不过很快，她立即就恢复过来。

　　她瞥了眼台本，就把它丢在后面的躺椅上，开始入戏。

　　还没有正式开拍，周则施展的空间不大。她的眼神几乎是立即从迷蒙中拉了回来，荡漾出不一样的神采。

　　她穿着一件白T，扎了个低马尾，背了个双肩包。她跟享受这种吵嚷的味道，也乐在其中。

　　阮羌接戏也很快。她有做过一些功课，知道肿瘤病人发病是怎么样的。她扶着并不存在的墙壁，捂着胸口，连声咳嗽着。

　　两个人对戏的时候，基本上是没有任何问题。但到了正式开拍，阮羌可能是因为第一次面对镜头，因此表演的有些僵硬。

　　刚开始卡了三四遍，江涛没有说什么，只当是新人，结果到了第五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江涛坐在机器前，朝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招手，“阮羌，你过来看看你演得什么玩意。”

　　阮羌应声走了过去。
　　可能是刚才晒的时间久了，她额头上的汗几乎都把妆容给晕染开了。

　　她俯身，半撑着身子，看着小屏幕上的两个人。

　　周则毕竟是泡了好几年的电视剧，发挥很稳定，再加上她提前做过功课，因此每个表情都值得推敲。

　　反观搭戏的阮羌，双眼无神，不知道怎么，镜头怼上来的时候，做出来的动作简直是不忍直视。

　　“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要无视镜头。”江涛指了指小屏幕上，看到镜头就忍不住看的阮羌，颇有些头疼的说。

　　阮羌略微有些局促。她垂着眼睫，轻声道歉，“对不起，导演。”

　　“你对不起的是我吗？是在这里等着你演戏的所有人。今天这么晒，就因为你一个镜头，害得大家都陪着你。”

　　阮羌低着头，不说话，认真挨训。

　　江涛的声音有些大。不远处的周则恰好补完妆，正抿了口水，就听到了江涛的话，看了过去。

　　以往咄咄逼人的小狼狗，此刻弓着背，耸拉着眼皮站在江涛旁边，样子看着很可怜，就像主人没在，被陌生狗欺负的样子。

　　周则舔了舔湿润的嘴角，拧上瓶盖，重新拿了一瓶水，走过去。

　　“给。”周则还没走进，便把水抛给了江涛，淡淡说：“润润嗓子。”

　　江涛接过，直接拧开瓶盖，抱怨道：“现在的新人都怎么回事，唉，是不是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好好实践过。”

　　周则没有答话，瞅了弯身旁的阮羌。

　　小姑娘原本弓着得背，看到她过来，立即挺直了。而后有些自责的重新弯下，眉毛皱了皱，眼睛睁得更圆了，再加上身上的汗，没有说出可怜，倒是全身上下都在表现出可怜。

　　阮羌收回视线，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则的左上角，说：“新人不都是这个样子吗，有什么好发火的。”

　　江涛喝了口水，勉强把心里的火气压了压，“唉，真不知道，未来的影坛交给这些小年轻手里，还靠不靠得住。”

　　周则冷着脸，翻了个白眼，“她今年也才刚上学，还有大把的时间长。”

　　她正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

　　周则侧目，看了过去。

　　原本无精打采的阮羌，仿佛一瞬间有了颜色，眼睛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茫。她拽着周则的衣角没有松开，似乎有了继续拽下去的趋势，说：“姐姐，别生气嘛。”

　　周则敛了敛眸子。她想把衣服从对方手里松开，想告诉她，这样不合适，可看到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人，终究是没有忍下心，说：“浪费大家这么多时间，一会让你助理去买点下午茶，给大家道谢。”

　　江涛一口气又是闷了一大口，手里的矿泉水已经见底了，“她要有助理就好了。”

　　周则的视线重新回到江涛身上，问：“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小阮一直没有助理，经纪人都没有。”

　　周则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按理来说，阮羌能被安排到剧组里，说没人人脉，压根就没有人信。

　　“你没有助理吗？”

　　阮羌：“我还没有来得及请呢。”

　　周则点点头。话题从阮羌拍不好转移到请助理身上了。

　　“你是新人，请助理记得找有经验的，然后，好好查查。”周则说完，又不太放心，“算了，我看看哪有合适的给你找找。”

　　阮羌的嘴角扯了扯，“谢谢姐姐。”

　　今天一天戏拍完，周则已经累的全身肌肉酸痛。她回去后，先是拉上窗帘，开了空调，昏天黑地的睡了一觉。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大概十点了，完美错过吃晚饭的时间。周则索性，带了口罩，下楼去买点水果。

　　酒店的旁边有好几家水果店。周则买了盒西瓜，就准备回去了。

　　路旁种的树木，枝繁叶茂，被往来的晚风一吹，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风吹得太舒服了，周则也不急着回去，索性拆了西瓜果盘上的保鲜膜，边走边吃起来了。

　　结果还没有走几步，手机就响起来了。周则把叉子直接叉在西瓜上，用空出来的手接了电话。

　　“喂，什么事儿呀？”吃饱喝足了，周则的声音都是舒服的。

　　宁因：“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周则嗯了一声，如实回答：“出去喝酒了。”

　　宁因：“你老实交代。”

　　树叶斑驳的影子黑一片暗一片的打在她的身上。周则猛得刹住脚，问：“拍到了？”

　　宁因：“不然呢。你看现在的热搜，你已经冲到第一了。”

　　“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你最起码得低调一点，国内对于同性的容忍度本来就不高，更何况还是娱乐圈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周则一边听，一边往酒店的方向走。到了路口的时候，正好是红灯。周则只得站在一旁等着，说：“你先别说了，我联系一下阮羌，看她什么打算。”

　　宁因的声音更大了，“你还问她，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一腿，在想怎么公布恋情？”

　　周则把手机往远拿了拿，解释道：“没有。我看看她有什么打算，配合她一下。”

　　宁因哦了一声，正准备说，让她先顾着自己的时候。

　　绿灯终于亮了。周则沿着斑马线，过了马路，到了酒店门口，重新说：“另外帮我找个助理吧。”

　　酒店门口站了两个服务生，看到周则回来，皆都弯了弯腰，他们正准备说欢迎语的时候，周则摇手，示意不用后便直接去了电梯间。

　　宁因那边继续絮絮叨叨，“小颜做的挺好的呀，你这把人家换了不太道德呀。”

　　电梯还在二十楼，周则按了个下，一边等着，一边说：“谁说是给我找的？”

　　宁因：“那是？”

　　周则叹了声气，说：“阮羌。小姑娘第一次入圈，你最好找一个有经验，靠谱的助理。”

　　她说完，电梯正好停在一楼，又重新叮嘱了几句，就顺便挂了电话。

　　宁因听着手机上传来的嘟嘟声，心里有些发凉，心里只有一个疑问，这叫没好？
　
作者有话要说：
哭唧唧的求评论(*￣m￣)



27、保护（倒v开始）

  周则按了相应的楼层后，便倚在电梯角落里发呆。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记得一清二楚。她记得是怎么把阮羌给找过来，怎么和阮羌抓得娃娃，不然她不可能刚醒来，就把娃娃藏起来。

  周则有些头疼。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叉了块西瓜，气呼呼地塞进嘴里。

  电梯里没有信号，手机没法用。周则只得到了住的楼层，走出电梯间后，打开手机。

  她刚登上微博，手机就被一大堆的微博私信给卡住了。周则勉强看了眼，里面有真爱粉支持的，有事业粉骂她恋爱脑的，有黑粉骂她潜规则的。

  周则无奈的抿了抿嘴角，心里有一万个个委屈都没法说。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搞得老子好像真的干过一样，万一人家当真了可怎么办。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周则这么多年也不是在娱乐圈白混的，心理素质也不是当初别人一句话就崩溃的小女孩了。

  她一只手端着西瓜，一只手滑着手机，眼睛连抬都没有抬，眉头却拧得越来越紧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则已经心力交瘁了，她勉强关了手机，心不在焉地在口袋里找房卡，思绪却已经飘得十万八千里了。

  也不知道阮羌有没有看到这些？一定是看到了，说得那么难听。

  房卡在上衣的口袋里。周则摸出房卡后，正准备放在感应区的时候，身后冷不丁的传来一个声音，吓了她一跳。

  “姐姐，你回来了。”

  房间门已经开了。周则转身，看着站在自己门口的阮羌，表情有些沉重地说：“先来我房间吧。”

  阮羌低着头，嗯了一声，跟在周则身后进去，随后关上了门。

  周则这个人生活的很精致，哪怕只是一个临时住的地方，也被她装饰的精美绝伦。

  窗帘被两边拉开，露出外面的夜景。飘窗上放了一个白色的桌子，上面放着一盒纸巾，方便来客坐在上面聊天，同时还铺了一个粉色的飘窗垫，放着两个可爱得卡通抱枕。

  “先坐吧。”周则将刚买的西瓜放在桌子上，指了一边，说：“你先吃点西瓜，我去给你拿杯水。”

  阮羌规矩地坐在周则指的位置，两条腿并在一起，坐姿很端正。她没敢抬头，嗯了一声。

  “我这有果汁，有可乐，还有酒。”周则打开小冰箱，看着里面满满的饮品，一时拿不定主意阮羌要喝什么，便随意报着种类，“还有水。”

  阮羌：“我要一杯水。”

  周则轻笑了声，帮阮羌拿了瓶水，给自己带了瓶酒，边往过走，边吐槽道：“没劲儿。”

  阮羌被骂也不反驳，依旧是垂着眼睛，盯着自己大腿上那一亩三分地。

  “行了，多大点事。”周则把那瓶水放在靠近阮羌的桌子上，随后坐在阮羌对面，劝慰道：“我都知道了。”

  阮羌的眼睛依旧没有抬起，半晌，嘴唇动了动，“姐姐，对不起。”

  “现在知道闯祸了。”周则看着她一副小学生认错的模样，觉得有趣，忍不住板着脸教育，“当时干得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后果。”

  阮羌依旧没有说话。

  “你有什么打算？”

  周则勾着拉环，将易拉罐瓶口打开，说完后，抿了口酒，颇有种促漆长谈的意思。

  阮羌得到允许，这才有了开口的机会。平常冷清而又拒人千里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认真，说：“如果姐姐同意的话，我可以立即公开恋情的。”

  周则没忍住，嘴里的酒在吐出来的时候，被憋着咽下去，呛了好几声。

  她连忙抽了几张纸，急忙把嘴唇边的酒渍擦干净后，反应弧很长的开始生气。

  周则的脾气其实不算太差，平常很少生气。但一旦生气了，可以怼得你体无完肤，冷战无视你到让你怀疑人生。

  阮羌自知说错了话，默默噤了言。

  周则气急了，嘴角反而勾起，扯出一抹咄咄逼人的笑，说：“先不说我同没同意，阮羌，你哪来的底气可以直接公布恋情？”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压得阮羌的头越来越低。

  周则丝毫没有理会，继续说：“你这才出道多久，不想混了？你知道之后会带来什么后果，阮羌，你承担得起吗？”

  阮羌猛地抬头，眼神里蓄满了泪。

  她拼命摇头，想要告诉周则，不是这样的，自己会保护她的。

  “别急着否认。”周则看着她垂泪，声音也放低了，“阮羌，你知道前几天你说你想和我好好合作这部戏的时候，对，我是很开心。”

  “我周则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小姑娘为我做到这些。可你错就错在了，你不应该为了某一个人去选择某一件事。”

  周则拿起搁在桌子上的酒，畷饮了一小口后，才将铁罐子放在桌子上。甘醇的味道填充了口腔的苍白，周则抬眼，视线落在了窗外。

  大街上现在行人已经很少了，往来的车辆急匆匆的奔驰着。暗黄的灯光铺在马路上，显得一切都那么惨淡。

  周则的手还捏着易拉罐的瓶身，薄薄的铁皮很容易就被压下去一个凹槽。她的语气很底，说话的时候带了些嘲讽的意思，“我们已经有了普通人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匹及的人生，为什么不能知足常乐呢？”

  阮羌都快要哭了。

  这是她有了判断意识后，第一次的慌乱。

  因为她不确定，周则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前她敢得寸进尺的往前走，是因为周则给她留了条小道，那条小路虽然崎岖坎坷，时不时的会有拦路的小山丘，可她坚信，自己可以跨过去。

  “姐姐，你什么意思？”阮羌强压着心里的酸楚，“是想要放手了吗？”

  刚从冰箱里拿出的易拉罐受到外面气温的影响，上面已经结了层薄雾。周则垂眸，拇指沿着瓶身的凹槽，轻轻滑过去。

  良久的，就在阮羌按捺不住内心焦急的时候，她终于闭着眼睛，像是刽子手终于落了刀。

  “我不同意，姐姐。”阮羌的眼圈已经红了，理智消散，说出来的任何话都像是没有过脑子一般，“你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很凶的。以前你想怎么玩都可以，我都愿意陪你，你吊着我也没有关系，因为我知道，最后，你一定是我的。”

  “谁都抢不去。”

  听了眼前人的疯话，周则叹气，知道她还需要一会儿时间缓缓，语开口道：“阮羌，你需要冷静一下，咱们明天聊。”

  “我不。”阮羌态度坚决，似乎是非要等一个结果。

  “别让我说第二遍。”周则的脸色已经拉下来了，“出去。”

  阮羌这才不情不愿的点头，慢吞吞的走出去。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的和周则告别。

  直到门打开又关上，周则这才常舒了口气，刚才和小孩子辩解时，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

  周则直接脱了鞋子，盘腿坐在飘窗上，靠在墙壁，抱着抱枕，认真地盯着某一点发呆。

  阮清还小，做事情可以不管不顾，但她懂，她知道要是任由舆论发酵下去，带来的后果是怎样的严重。

  当年她也曾深陷其中，怎么能让阮羌去经历这些。

  周则拿着手机，找到了宁因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没有一点被打断的不悦。

  “你还没睡呀？”周则问道。

  宁因，“没呢，正处理事儿呢。”

  “辛苦你了。”周则的声音里含着歉意，“你联系阮羌那边了吗？”

  宁因在那边皱着眉头，把自己刚才打听到的原封不动的说出来，“阮羌，她没有经济团队，连经纪人都没有。”

  阮羌没有经纪人这件事，周则从江涛那里听说过。当时她以为没有签公司，起码会有一个拿主意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

  周则没有空去思考这些，当务之急还是得解决掉那满天飞的绯闻。

  “你现在有什么解决办法？”周则抿了酒问道。

  宁因那边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语速有些快，“我这边有两个方案。”

  “你说。”

  宁因：“第一个是你们互相在微博上放一张亲密合影，大大方方的，有时候态度越是坦荡了，大家越不会去怀疑。这个时候说不定会养一波CP粉，对你后续的发展也很有帮助，但对阮清就不好说了。”

  “怎么个不好说？”周则把玩着手机的酒瓶，语气严谨的问。

  宁因：“你以前是有过CP经历的，所以并不会影响你接戏，相反的，会有许多粉丝，去剪你和其他人的视频。但阮羌刚出道，后面接戏会让大家无法有代入感。”

  娱乐圈就是这个样子，和某个人的营业久了，后面不管是和谁一起的，观众的接受度都不会高。

  “第二个方案是冷处理。”

  周则盯着手里的酒瓶，轻轻晃了晃，里面的酒沿着易拉罐内壁发出轻微的声音，舒服而又悦耳。她的手顺着凹槽的凸起轻轻的摸过去，问都没有问，直接开口，“我选第二个。”



28、选择

  周则的话刚落，房间立即陷入了安静中，唯有空调呼呼吹地声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宁因的声线沉了沉，郑重道：“你可是周则呀。”

  那可是周则呀，以前多少利益摆在她面前，她永远选择最优解的那一个，从来不会有第三个选择呀。

  周则自己倒是没在意，她的笑容浅淡，像是外面的一弯银月，温柔到不可思议的样子，说：“宁姐，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既然知道，你还要选第三个，这没有道理。”宁因缓了缓，安静了一瞬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你把我说那丫头有后台这事给听见去了？”

  “没有，而且有的话，难道我会怕？”

  宁因：“给我一个理由。”

  周则长叹了声气，眼神有些空泛。今晚她明明没有喝多少酒，但却被影响到想要放下心里的防线，找个人好好倾诉一下。

  “宁姐，你还记得刚带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吗？”

  宁因不懂这和她们现在谈论的话题有什么联系，但对方问起，她边从脑子里找那段时间，边开口，“记得呀，怎么不记得。阮总带你来的时候，你当时可瘦了，像个猴子一样。”

  一听把她比喻成猴子，周则不乐意，问：“你别瞎比喻，我那时候只是瘦，不像现在，胖成什么样子了。”

  “你现在的体重才正常。”宁因辩解道：“别听那些营销号瞎写，你现在才是最好看的。”

  周则弯了弯唇角，“那是，我是谁，我可是周则呀。”

  “对呀，你是周则，配得上最好的周则呀。”

  宁因话落，以为周则还会臭屁几句，把自己吹上天，然后她会让对方收敛一点，和以往一样的。

  然而这次却是周则先沉默了三秒钟，之后，声音忽然有些沉，像是临近下雨时，闪出沉重的打雷声。

  “可以前的周则，谁知道呀。”周则的眼圈有些发红，“以前的周则渴望去拥有，被人拒之门外，她想无条件的对人好，想交一个可以倾诉，对她好的朋友，结果却是一次有一次的背叛。”

  宁因虽然从未问过周则以前的事情，但也道听途说了不少，她家里现在还要周则以前的照片。

  白皙的皮肤，高挑的身材，和现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面对镜头，周则的脸上是懵懂的，带着害羞的笑。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说出对我好，会一辈子对我好，就算她只是说说，那我也心满意足了。”周则重新抿了口酒，再次说话的时候，声音已不见最初的哽咽，“我渴望这句话太久了。”

  良久的，不清楚是宁因那边听得入了神，还是其他什么。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妥协道：“随你吧。”

  “谢谢你，姐。”

  宁因：“不用。”

  电话被挂断后，周则都没有挪出位置，反而是把自己埋在角落里，两条胳膊抱着蜷缩起来的小腿，然后把自己的下巴抵住膝盖上。

  刚才和宁因说话用了太大的力气，以至于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只想窝在这一隅之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小姑娘上心的。大概是从她每天锲而不舍带早饭开始，大概是从退热贴开始，也大概是从不会拒绝她开始。

  次日，周则睁眼的时候，只觉得眼睛酸胀不适，她立即跑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人，原本就有肿眼泡的人，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已经肿的更严重了。

  前几天，周则想喝冰可乐，便让小颜准备了冰块，现在还有一些在冰箱里。她拿了一块，用毛巾裹着，搁在了眼睛上。

  舒爽冰凉的感觉刺透了肿胀感，周则满意的躺在床上，打算在小憩一会儿。

  小颜拎着热乎乎的早饭进来，看到周则，吓了一跳。

  她把早餐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轻轻摇了摇周则，“周姐，快起床了。”

  周则懒懒地嗯了一声，缓缓将毛巾拿下。

  小颜看了立即啊了一声。

  眼神清明，但眼睛仿佛像是被鼓起的气球。

  小颜鼓起勇气，问：“周姐，你眼睛怎么了？”

  平日的小颜几乎不怎么会说这些，上次是因为，周则参加了一个活动，对家也在，她为了不输气场，把口红颜色涂重了好几个度，结果就是那次她上了微博热搜，被骂了好几天。

  周则坐起来，看着小颜的表情，问：“眼睛很肿吗？”

  小颜嗯了一声，“很肿。”

  周则：“肿成一条缝？”

  “倒也没有夸张。”

  周则立即舒了口气，这口气吐到半截，便听到小颜补充，“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

  眼睛肿归眼睛肿，该上得班还是得上。周则简单的化好妆，带了口罩和墨镜，正要换鞋，身后的小颜开口，问：“周姐，你昨晚出去了？”

  周则正在犹豫是穿拖鞋还是小白鞋，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姐，你以后出门要买什么东西，记得通知我一声，咱们一起去。”

  对于小颜哪壶不开提哪壶，总有那么一点的概率可以触到她的霉头，周则已经从最初的生气，演变成今天的生闷气。她的脾气一上来，睁着眼睛，晃着脑袋，调皮道：“就是不让你去，今天拍戏我也不带你。”

  小颜正在收拾昨晚的西瓜，闻言，啊了一声，说：“为什么不呀？”

  周则已经换好了鞋子，她站起来，拎着早餐，临关门的时候，开口，“因为你好吵呀。”

  房门被关上了。只留小颜一个人站在原地，半晌地，她的嘴角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周姐一直都是嘴硬心软，她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

  早饭已经在车上吃完了，周则到剧组的时候，先把小颜准备好的包仍在休息室，随后直奔了化妆间。

  她和阮羌的化妆间在一起，也不知道去了能不能碰到。

  算了，肯定能。

  周则打消心中的自欺欺人，而后推开了门。

  狭隘的化妆间里，梳妆台上挂着镶着小灯泡的镜子，桌子上摆了一些化妆品，只有化妆师一个人。她听到推门声，转头，看到周则站在门口。

  “你可算是来了。”化妆师算是和周则比较熟悉，她立即从椅子上起来，说：“旁边都出去对戏了，只有你慢吞吞的。”

  听到旁边化完了，周则立即送了口气。她大步走过去，把墨镜摘下来，还未说话，化妆师又开了口，“阿则，你昨晚被人打了？”

  周则：“......”

  化妆师丝毫未注意到她的怔愣，继续自顾自地说：“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

  周则在心里盘算了下，一会要是直接怼化妆师，对方会不会直接把她的眼睛化得更肿了，随后打消了念头，恭维道：“我眼睛肿成这样，不得显得你技术更好了？”

  化妆师美滋滋的点头，“今天的话我爱听。”

  随后，便拉着周则在化妆镜前坐下，开始给她化妆。周则闭着眼睛，任由对方用刷子在她脸上涂抹，时不时的答下化妆师的话。可能是她回答的声音越来越低了，化妆师最后已经不再问了，只是安静地做着手头上的事情。

  就在周则昏昏欲睡的时候，房间门被再次推开，她听到化妆师开口，熟稔地打了声招呼，“来了。”

  那边没有回答，只是走进来，脚步声及其轻缓，几乎听不到。

  化妆师继续问：“怎么了？”

  那边依旧没有说话。随后，周则听到一阵轻响，是东西放置在桌面上的声音，而后，便是脚步声越来越远，关门的声音。

  周则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眼睛一直都没有睁开。

  “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则半昏半睡的时候，听到化妆师的声音，而后睁开了眼，因为化了妆的原因，她的眼睛已经没有刚进来时那么肿了。周则靠在椅子上，眼珠子微微一转，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手拿的风扇，还有几片片状的东西。

  化妆师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周则不动，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桌子上的东西后，说：“这个，这个是刚才小阮拿过来的。”

  她边说，边从桌子上拿了那张片状的东西，瞅了眼，“退热贴。”

  周则嗯了一声，站直身子，从化妆师手上接过，“我知道。”

  化妆师好奇，“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没有睡着。”

  周则说完，便拎着那几样东西，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依旧很空，没有一个人，她把那几样东西放在袋子里面，打算晚点的时候还给阮羌。

  今天的天气依旧热得不像样子，周则拎着小颜准备好的包，去片场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了一层汗水了。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从包里面摸出小颜准备好的东西时，愣住了。

  小风扇，退热贴！

  一个都没有带！

  这是要热死她呀！

  周则现在只想甩一个电话过去，骂小颜一个小时，可时间不允许。

  因为她看到江涛带着阮羌过去，两个人聊得还算投机。从阮羌身上完全看不出昨晚的失意。

  两人在周则面前停下，江涛率先开了口，“阿则，咱们今天继续对戏。”

  “好的。”

  周则应了下来，从躺椅上拿起剧本。她看了眼阮羌手里的小风扇，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倒是阮羌，没了平常的沉默。

  她先是抽了张纸巾，正要贴着周则的额头的时候，对方已经后退了一截。她也不恼，索性将纸巾揉吧成一团，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里。而后，视线微微一瞥，落在了周则的一双手上。

  一只拿着剧本，一只空荡荡的。

  随后，她收回视线，似是有意无意的开了口，“嗯？姐姐，你的风扇呢？”



29、好热

  不管是摄影组的，还是道具组，一帮男人早就换上了白色背心和大短裤，部分女人也穿上了吊带，纷纷在场地上忙活。他们几乎人手一个风扇，一边走一边扇。

  周则眉心一跳，眼角稍扬，再次正眼看过去。

  阮羌正拿着风扇，站在江涛身边。风扇的风不大，阮羌把风扇几乎贴在自己的脸上，鬓间的刘海也微微吹在耳朵上，露出清晰的颧骨轮廓。她的眼睛里浮出一抹调皮的笑，与她的长相其实很不搭，但周则难得从这笑脸里看出点独属于她那个年纪的意思。

  随后，周则立即视线，木着脸，说：“丢了。”

  不知道这句话是触动了阮羌的某条神经，她的脸色立即沉下来。周则看着她的脸色变化，唇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恰巧，江涛在这个时间开了口，周则安静地听着他说话，时不时地嗯一声，表示自己再听。

  今天的天气比前几天还要热，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偶有微风徐徐拂过，带来的也是烦躁。

  周则擦脸的纸巾已经快要在垃圾桶里砌成一个小丘。她今天的戏份比昨天要多，一直抽不出空打电话给小颜。

  “阿则，今天主要是拍你在古镇里面寻找小伍的家。”

  周则嗯了一声，一手拿着纸巾擦汗，另一只手握着剧本，听江涛讲戏。

  “你先和小阮讨论着，我去看看那边准备好了吗。”江涛说完，迈着碎步，去了摄影组那里。

  周则的鼻尖已经再次布满了细碎的汗。她有些烦躁，把剧本扔在身后的躺椅上，抓着纸巾，手劲很大的摁在鼻子上，随后又重新拿起了剧本充当风扇扇风。

  阮羌正站在周则的身侧，看着她神情不耐的样子，问：“姐姐，你心情不好吗？”

  周则摇摇头，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块，投进垃圾桶里，“没有。”

  阮羌：“是因为我吗？”

  “你有点自作多情了。”周则嘲讽道：“我只是单纯的热。”

  阮羌的眼睛一直盯在她身上，直到周则的脑袋垂下，她才哦了一声。

  剧本看得差不多就，就差导演正式拍了。周则闲着无聊，拿出了手机，准备刷一会儿。她的表情专注到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时不时的还会发出一抹爽朗的笑容。

  像是在提醒别人，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阮羌的眼睛盯着剧本，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她太了解周则了，只要这个人稍微露出一点不开心，她基本可以立即察觉到。

  可能周则自己都不清楚，她生气了是什么反应。别人单纯的以为，周则生气只是冷战，其实她要是气到极点，是会用笑容去掩饰的。

  那笑容很刻意，就像无声中突然出现的一个拍子，格外明显。

  阮羌长叹了声气，认命的开了口，“姐姐，你把风扇丢哪了？”

  大概停了好几秒，周则才反应慢半拍的抬头，眼眸中含着笑，看着一脸问号的样子。

  阮羌的唇角弯了弯，幅度很小，几乎是一秒钟可以消失。她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姐姐，你把风扇丢哪了？”

  周则想了想，摇头，“忘记了，应该是垃圾桶吧。”

  阮羌被气的反而笑了。她都没有见过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那你总得给我个具体地方吧，不然你想中暑？”

  似乎是不懂中暑和找风扇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周则默了一瞬后，随口说，“那么多垃圾桶，可能早就被垃圾车给收走了。”

  阮羌长吸一口气，暗自觉得，自己迟早要被眼前人给气死。她把风扇递过去，对着周则的额头，开口，“你先用我的吧。”

  “不用的。”

  阮羌：“风扇吹多了，我头疼。你来吧。”

  话落，她直接塞进周则的手里。周则即使想拒绝，也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她看着离着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默默叹气。

  今天阮羌的戏份没有很多，但秉承着能学一点就是一点的心思，她还是跟自觉的坐在导演身边，耐心的盯着周则的戏。

  今天周则的戏份是家里人去世的一场，要演出那种悲到骨子里，全程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冲着眼睛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人，她很难过。

  周则演戏属于沉浸式的，随着戏里的喜而喜，悲而悲。每次只要是她戏刚过，周则都会花一些时间去缓冲，把戏里的余韵给冲干净了。

  今天同样，江涛刚喊了卡，周则便神采沮丧的坐在椅子上，木着表情，盯着某一处发呆。

  阮羌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几乎是在她刚坐下，便立即起身，去了周则身旁。

  “姐姐，你没事吧？”阮羌犹豫了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随着她的声音，周则的视线缓缓滑过来，眼神略微无神。

  阮羌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心。她不得不唤着对方的名字，把对方从戏里的世界拉出来。

  正在开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喊着周则。阮羌眯了眯眼睛，看向了后面。

  是沈朵。

  她手里正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鼓鼓囊囊的。

  阮羌一直等她过来，才开口，问：“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着急的缘故，沈朵的气息有点急促。她拎着袋子的手往上提了提，说：“这个是不是周姐的风扇。”

  阮羌接过，看了眼，里面放着的正是她今天拿给周则的东西，只是外面用着乱七八糟的画满图案的袋子，所以她没有一眼认出来。

  “是她的。”阮羌接过袋子，皱着的眉头微微松了松，“你在哪捡到的？”

  沈朵收回手，“周老师桌上捡的。”

  阮羌嗯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是个问句。

  沈朵：“我刚打算借周老师的休息室眯一会儿，看到这东西在她桌上，就给她送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朵的错觉，几乎在她的话刚落，阮羌的神色不如刚才那么严峻了。

  她对着沈朵道谢，看着沈朵走远了，才缓缓转身。

  周则一直都维持着刚才的样子，看着阮羌的时候，楚楚可怜。

  阮羌长叹声气，在周则侧面蹲下，微微仰视，看着她。

  随后，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周则的脸蛋，嘴里的语气依旧是无可奈何，说：“姐姐，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周则的恢复能力很快，大概过了十分钟，她才回神。

  入眼的便是阮羌那张精致的脸。

  白到发光的肤色，淡薄的眼皮轻掀，此刻正蹲在她的面前，眼睛眨都不眨的，正炯炯有神地望着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姐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还是阮羌先开得口，依旧喊得甜甜的。她叫姐姐的时候，喜欢嘴角线条拉成一条平滑的直线，喊着这个称呼的时候，似乎是永远含着笑的。

  “挺好的。”周则立即回神，眉头拧了拧，问：“你在这干嘛？”

  “我是来催债的。”阮羌的眼角上扬，认真地开口，“姐姐不是答应帮我请助理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周则松了口气，说：“我给宁因说了，让她给你最近物色一下。”

  阮羌点了点头，“那姐姐可要加紧时间，我怕我等不及了。”

  “会的。”

  一会还有一场戏，周则抓起桌上的剧本，正要下逐客令的时候，瞟到立在桌子上的小风扇，微微一愣。

  阮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姐姐，刚才有人把风扇送过来了。”

  周则移开视线，落在阮羌身上，问：“谁呀？”

  “沈朵呀。她说你把风扇借给她了，刚才过来还了。好烦呀，我送给姐姐的东西，姐姐居然送给别人。”

  周则把剧本正摊开在自己腿上，闻言微微抬头，眼睛里闪出一点火上浇油的意思，“我就是把风扇送给她了，怎么了。”

  阮羌的眼神闪过一点受伤的神色，但周则这次没有理会，继续说：“别说是这些了，你以后送得所有东西，我都会送给别人。”

  周则的声音不温不火，几乎要淹没在喧嚣的片场。

  周则说完了这些话后，没有着急继续，她似乎是在等一个反应。

  紧接着，她很快就看到阮羌眼里受伤的神色一闪而逝，随后换上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依旧是蹲着身子，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姐姐，你不诚实呀？”

  周则皱眉，“怎么了？”

  “你刚才还说把风扇给丢了，现在又说把风扇借给沈朵了。”

  周则的神色一瞬间浮现出一丝尴尬。她没想到，借口会被拆穿的这么快。

  阮羌眨了眨眼睛，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下酸痛的腿，善解人意地替周则想借口。

  “是不是姐姐那本来把风扇给丢在垃圾桶里，然后被沈朵给捡了？”她说完，似乎是觉得不对，很快地否认了，继续，“或者是，你直接把风扇借给沈朵了？”

  “那也不对呀，这么说，沈朵不就成了你的垃圾桶了吗？”

  阮羌要是在说下去，传在同事耳朵里，那可就是一个事故。闻言，她只得装着一副严厉的样子，制止道：“闭嘴。”

  阮羌还想继续往下说，措不及防地对上了周则凌厉的眼神，立即噤了声。

  随后，她就听到周则强装镇定，拼命给自己找台阶下那手足无措的霸道样子。

  “我说丢了就丢了。”她说完，似乎也觉得这语气有些猖狂，补救道：“现在东西在我手里了，就是我说了算。”

  “你要有意见，劳烦你——”

  “憋着。”



30、原来

  今天的戏一直拍到十一点结束的。江涛刚一喊卡，周则便瘫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压根就不想起来。

  小镇的晚上永远都是灯光通明，不知疲倦的，划着小船的河面上，布满了火红的灯笼，石桥上的人们擦肩接踵，时不时的还要给路过的公交车让路。

  仿佛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

  晚上的拍摄场地定在了一条深远的巷子里。周则正闭着眼睛休憩，打算一会再回去。她任着往来的风浪出过耳鬓，照样自在逍遥的哼着小调。

  “阿则，你不回去呀？”江涛正在看完了镜头，蓦然回首的时候，正看到周则怡然自得地坐在后面，吓了一跳。

  “不急。”

  江涛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今天拍得还挺顺利的，小阮进步的非常快呀。昨天给她说过的问题，今天虽然还有些差强人意，但比起昨天强了不少。”

  周则懒懒的拉开眼睛，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后没有什么语气起伏的开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是吵架了？难怪看你一天都没有搭理人家几句。”江涛放下手里的东西，拉了椅子，在周则身旁坐下，“我给你讲，你把阮羌伺候好了，你以后接电影压根就不愁。”

  周则嗤笑一声，视线转移到江涛身上，装着一副惊疑的样子，“哦，潜规则呀？”

  “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呀。”意思被误解了，江涛有些哭笑不得，“阮羌的背景很硬的。”

  周则听着耳朵疼，随行懒懒的嗯了一声，闭了嘴。

  江涛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自顾自地说：“当时她空降的时候，啧啧，很护着你的。”

  几乎是立即的，周则的眼睛睁开了，看向江涛，带着疑问的开口，“什么意思？什么叫她很护着我？”

  “你不知道呀？”江涛略微有些惊讶，“我当时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说正事。”周则加重了语气。

  江涛：“当时投资商只看重了她一个，原本你这个角色是另一个知名演员，名字我就不说了。结果，是阮羌说，给你一个机会，再加上编剧老师力荐，我的力保，才把你定下来了。”

  周则从躺椅上坐起来，神色有些沉，“你说是，阮羌帮我争取的？”

  “嗯。”江涛应了一声，“她站了最大的部分，当初还想把女主给你来着。”

  周则：“所以，不是因为她的背景才让她演女主？也不是因为她在嘲讽我，让让我给她作配？”

  江涛正色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小阮是我和制片人在大学城逐一挑的。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资本最后干预，但绝对不存在她用不正当手段拿下这戏。”

  江涛的话刚落，他的助理便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助理刚走，江涛便对着周则说：“你对我误解挺大的，一会儿等我下班，咱们一起去吃个饭。”

  周也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应下来后，便阖上眼睛，默默在心里思索起江涛的话。

  阮羌几乎是在江涛刚走，便过来了，堂而皇之的霸占了他的位置。

  周则听到动静后，以为是江涛去而复返，眼睛都没有睁开，张嘴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我当时压根都不认识阮羌呀，她为什么要力排众议地推荐我呢？”

  坐在身边的阮羌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有些不自然。她没有开口，听着周则继续说了下去。

  很快的，周则也觉得自己这句话荒唐，话题又绕回到刚才的话题，嘲讽道：“别说，还真有点潜规则的意思。”

  阮羌的眉头已经松开了，嘴角咧起了一抹幅度不太明显的笑。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在打我主意，不用付出感情的那种？”话落，周则侧脸，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的视线在那一个碰撞上了，气氛也是在那一刻变得灼人起来的。

  周则的瞳孔仿佛放大了几百倍，直接吐出了一句脏话，“卧槽，你他妈什么时候来的？”

  阮羌收起那抹玩味的笑后，表情变得有些自怜，“姐姐，你有没有良心？我是在搞那种付出感情在打着你主意的。”

  周则立即移开视线，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不许打我主意！”

  阮羌笑，“行，那我付出感情。”

  周则：“……”

  她已经懒得很对方玩儿文字游戏了。

  天色已经黑的彻底了，倒是被一弯银月缀着，红砖旁的爬山虎郁郁青青，身后的知了声依旧此起彼伏。

  良久的，周则才想起突然到来的阮羌。她已经从刚才的尴尬中走了出来，神色也早就恢复如常了，“你怎么来这里了？”

  阮羌也不答话，她猫着腰，把手掌摊平，伸在周则面前。

  周则蹙眉，似乎有些不解。她越过了搁在眼前的手，反而直接看向了阮羌，示意她开口说话。

  “风扇呀。”阮羌撇了撇嘴唇，“你今天一个人拿了两个风扇，我得带回去充电呀。”

  “我放车上了。”

  周则移开视线，看了不远处自己的车，正在盘算了要不要过去。

  阮羌看出她的心思了，长叹了声气，认命道：“我过去吧。”

  周则看着她可怜兮兮，还要强装逞强的样子后，有些不忍心，“我给你一起吧。”

  “不用。”阮羌拒绝道：“你今天拍了一天的戏，在休息一会儿。”

  她说着，已经起了身子，正准备说完就走。周则犹豫了几秒后，嗯了一声。

  阮羌先是去了自己车上一趟，顺手在驾驶座拿了一包东西后，去了周则的车上。

  司机正眯着眼睛打盹，听到声音，立即看向门口，看到是阮羌，这才放松下来，问：“怎么了？”

  外面隐隐有光透进来，使得车子里面看着不那么昏暗。

  “没事。”阮羌的眼睛瞅了瞅后座，看到周则的包正扔座椅上，“我来拿下周老师的风扇。”

  “周老师刚才把风扇扔在后面了，您自己找找。”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瞄了眼时间。阮羌一直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眼疾手快的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后座下面。

  “唉，这么晚了。”司机叹了口气，“你们一天也挺累的。”

  阮羌笑而不语，拉着拉链，顺利的取出里面两个自己的风扇，“我去帮你催下她。”

  “不——”

  司机的话还没说完，阮羌已经把车门合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三个字，“不客气。”

  ——

  江涛那边处理的很快。他过来的时候，看到周则正眯着眼睛，听到动静后，立即睁开。

  周则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原来是你呀。”

  江涛愣了下，“不是我还能是谁。”

  “没谁了。”周则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爬起来，“咱们去吃饭？”

  “可能去不了了。”江涛说：“刚才有个记者给我打电话，想进来瞅下电影拍摄，好做相关报道，预热一下。”

  “啊？新电影的保密工作一定是要做好的。你特么答应下来了？”

  江涛竖起食指，摆了摆，“我怎么可能会同意。”

  周则正准备舒一口气的时候，旁边的江涛悠悠得开口，“不过，我答应了你和阮羌的采访。”

  周则：“......”

  “还是双人采访。”

  周则：“我想杀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终两个人的饭没有约成。周则回到车上后，打了个哈欠，原本想继续睡。结果看到司机欲言又止的表情后，问：“怎么了？”

  “刚才阮老师来了。”

  周则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

  司机一看没有后话，立即噤了声，专注的开车。

  到了酒店后，周则依旧是一副蔫蔫的样子。她回去先是洗了个澡，原本被热气蒸得快要睡着了，结果刚坐在空调下，整个人又精神起来了。

  她拿了瓶冰柠檬水，在飘窗上坐下，随后忽然想起今天的事儿，开始给小颜发微信。

  【周则:速来我房间】

  那边似乎是在忙，没有立即回。周则随意滑了滑微信页面，清理未读消息的时候，看到阮羌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对方只发了一句。

  【阮羌:姐姐别忘记给我找助理】

  周则这才把抛之脑后的事儿想起来，主动给宁因打个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周则开门见山，直接问：“宁姐，助理找的怎么样了？”

  宁因那边明显的愣了一秒，随后空气骤然停止。

  周则以为信号不好，继续问：“姐？能听到吗？”

  “可以的。”宁因有些艰难的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觉得周则有些棘手。

  不是周则的事情，就单纯的是周则这个人。

  宁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周则，我有点怀疑你在蒙我。”

  “你是不是真的和阮羌好了？”

  “没有啊。”兴许是刚喝完水，周则的声音有些湿润，“我不和圈内人谈的。”

  “呵。”

  周则想了想，继续说：“她顶多算我个妹妹。”

  “那你还挺关心你那妹妹的。”宁因继续劝阻道：“我管你圈内人圈里人。”

  “有情况就赶紧跟我说下，不然，别闹得更现在一样。”

  周则嗯了一声，不解。

  宁因嘲讽道：“别和别人亲密照流出来，cp超话出来了，你再来告诉我。”



31、采访

  这话刚说完，房间里静了一刻。

  周则重新灌了口水，语气有些不解，“你什么意思？”

  “等下我给你推一个微博博主，你好好观摩一下你和你那位妹妹干得好事。”

  她提到妹妹的时候，语气特意加重了下。使得周则更加好奇了，“那你赶紧发下。”

  正说话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周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的人恰好是电话没有打通的小颜。周则闪了个身，让她进来。

  电话那头，宁因依旧在念叨，听到开门声，条件反射地问：“是不是阮羌来了？”

  周则已经坐在了刚才起身的位置上，“不是，是小颜。”

  “我不信，你让小颜吱一声。”

  周则无语，拿着电话冲着小颜说：“你宁姐让你吱一声。”

  小颜嗯了一声，轻轻开口，“吱。”

  宁因：“......”

  周则被她这反应给逗笑了，眉眼弯了弯，声音混着笑，“没事的话，我先挂了。对了，记得请助理。”

  小颜原本正在看手机，被周则这句话吓得手抖，立即把屏幕给熄灭了。

  电话挂断后，周则将手机放在桌子上，随后勾着嘴角，眼神里含着期许，望着她。

  周则的手机其实不重，相反的很轻，但放在桌面上，依旧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这声音在以往可以忽略不计，但结合小颜刚才听到‘请助理’这三个字，内心暗道，完了完了。

  空调的冷风吹得小颜后脊发凉，半晌，小颜才抬起头，对着周则期许的眼神，鼓起勇气说：“阿则，能把空调稍微关下吗？”

  希望主动她主动承认错误的周则：“......”

  她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后脊完全靠在墙上，一副疏散的样子，开门见山道：“知道错了吗？”

  小颜的脑袋刚底下，闻言立即抬起，飞快的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周则被她承认错误的样子给迷惑到了，正经问：“哪里错了？”

  小颜：“我今天没有把房间打扫干净。”

  周则被气笑了。她直直望过去，“你今天没有把小风扇和退热贴放进去。”

  “是是是——”小颜是了几句后，反应过来，立即否认，“不是不是。”

  周则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小颜心里苦，脸上更苦的说：“我放进去了。”

  “你还不诚实。”

  小颜：“没有！”

  看着她一脸坚决的样子，周则也渐渐起疑。她是了解小颜的，把小颜带在身边这么长时间，就是因为对方够诚实。

  桌上的手机响了声。周则想起刚才宁因说过的话，便打开了手机。

  “行吧。”周则舒了口气，点到宁因的聊天框，“可能是我记错了，你先回去吧。”

  小颜嗯了一声，忐忑地靠近门口，犹豫再三，还是握着门把，开口，“那请新助理的事儿？”

  周则眼睛都没有抬，“帮对面的妹妹请呀。”

  她说完，似乎是想到什么，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看向门口，“小颜，你是不是认识很多的助理？帮忙找一个。”

  “要求也不多，嘴巴严点，力气大点，眼力劲足点，基本就差不多了。”

  听到不是给自己找，小颜立即放松下来。她拍了拍胸膛，接下了这活，“姐，您就放心吧，我肯定给您办好。”

  一直到小颜出去，周则的视线才重新回到手机上。

  屏幕已经熄灭了，她重新打开，宁因已经把链接发过来了。

  周则点进去后，页面自动跳到博主页面。她瞟了眼，被博主的名字给笑到了。

  【姐妹cp锁死了】

  周则手指下拉，入眼的便是置顶微博。

  【前几天我去酒店，名字我就不说了，遇到了周姐姐。不得不提一句，姐姐的颜值是真的抗打。我在朋友的鼓励下，正准备去要签名。我还没过去呢，就看到！姐姐，她把对面人的下巴勾起来了，对没错，就是那种轻挑的勾，还笑得特别妖孽。】

  周则锁眉，思索了下。

  好像确实有这个事儿。

  但她记得当时提的是妹妹还是朋友来着，怎么转到了情侣这件事上。

  随即，她点开评论，微微瞅了眼，随后，眉头松开。

  上面大多说得是她和阮羌组cp的事儿，说她们多么般配，多么天造地设。

  周则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心想，现在的粉丝真难带。

  她当初和周童组cp的时候，一大波黑粉，她能火，全靠唯粉和某些cp粉杀出来的。

  怎么现在，都这么的饥渴呢？

  她正拿着睡衣，打算去洗澡的时候，手机又响起来了。

  周则把睡衣丢在床上，拿起手机，瞄了一眼。

  是一串陌生号码。

  周则担心是有戏约直接联系她，不带犹豫的接了。

  周则侧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喂了一声。

  那边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发错了吗？”周则嘀咕了句，随后把手机拿下，准备挂断。

  那边仿佛知道周则所想一般，在她挂断电话之前，及时开口，“阿则。”

  只一声，周则的心脏仿佛从高处跌下，直直坠入冰川之中。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不带任何磨叽地挂断了电话。

  随后，似乎是怕对方再次打过来，周则条件反射般直接把那串号码拖进黑名单后，长舒了口气。

  周则把手机扔在床上，手机随着弹力，跳了几下后，便安静地躺在了床上。

  她抬着脚，在冰箱前停下。

  几乎是一口气出不来，压抑在胸口。周则打开冰箱，拿了瓶冷水，对着嘴唇直接灌下去。

  可能是喝地急，一大滩水洒在了周则的衣服上。她几乎是暴虐的，把全部的水对着脸浇了下去。

  水珠顺着碎发，下颌骨滑落，有些已经掉在了地上。

  周则像是失去力气了一般，及需一个重物支撑着。她的眼神涣散，只看到前面有个类似于桌子的东西就扶着它坐在了地上。

  多长时间没听过这个声音了？

  或者是说，多长时间没有听到那个声音喊她阿则？

  周则眨了眨眼睛，眼睫颤了颤后，她强忍着闭上了眼睛。

  在电视上看到周童，周则已经有了免疫，甚至还能和周围人调侃几句，但只要是她一个人，就不行了。

  ——

  江涛安排的采访，是圈里很有名气的一个杂志社。来的记者也已经提前和宁因沟通好，不会问一些关于最近很火的感情方面的问题，尽量把目光投放在电影上。

  采访的地方被安排在休息室里，里面放着两张沙发，一个竖着，一个横着，靠在一起。周则坐在横着的沙发上，阮羌坐在她旁边，记者坐在竖着的沙发上，旁边坐着摄影。玻璃制的茶几上，放着几杯水，上面环着袅袅热气。

  记者先是拿了本子很笔，准备好录音笔后，介绍了下自己，并让周则和阮羌放轻松。

  电影开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具体的剧情不能公布，但可以聊聊这部剧的导演，编剧，说说这对这部电影的看法。

  周则对这些已经熟车熟路的。她撇头，不安分看向阮羌，神色忧虑。

  每个人和每个人对剧透的标准不一样，在加上现在其实有很多博主会讲解某些电视剧，电影的大致梗概，因此一部分人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但现在记者也已经坐在跟前了，在这个时候贸然把阮羌叫走，两个人一同离开会儿，讲道理来说，是一个不太礼貌的行为。

  周则瞅了眼旁边的记者，对方正在和摄影核对着什么，说着一大堆专业名词，她不太听得懂。

  周则趁着这个空挡，拿起水杯，假装放在唇边，实际上脑袋偏向阮羌那里，用眼神示意。

  阮羌随着她的动作，眼皮往上掀起，扯出一截明显的双眼皮褶皱，不解的看向周则。

  周则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机，随后故作镇静的看了眼记者和摄影师。

  那两个人还是在调镜头，周则这才放心。

  她看向阮羌拿起手机，这才装模作样的抿了口水，随后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准备给阮羌发微信消息。

  【周则：一会儿，她要问关于电影的问题，你直接拒绝，要实在拒绝不了，你就是，这个问题，我实在是——然后我就替你接话，懂了吗？】

  编辑完成，周则直接点了发送。

  阮羌的手机没有调静音，因此微信过来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本来不大，但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尤其大。

  周则心虚的看了眼记者，那两个人像是没有听见。他们注意到周则的视线后，以为她是等得不耐了，还下意识的道了声歉。

  周则轻轻摇头，“没事，你们慢慢搞。”

  话音刚落，她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阮羌：“懂是懂了，但不是有要求，记者不能提电影吗？”】

  周则心里暗嗤一声，心想:小孩子还是小孩子，还是那么单纯，大人说得话，怎么能相信的那么彻底呢。

  她靠在沙发的角落，坐姿有些随意，眼皮微微掀起，随后，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发送出去。

  【周则:有没有人告诉你，大人说过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正把手机屏幕熄灭。阮羌的手机提示，像是在告诉她，对方已经收到她的消息。

  周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坦白来讲，在剧组里，大家的手机外音都是调开的。

  她垂手，拿起水杯，就着刚才的地方，轻抿一口，视线随之落到阮羌的身上。

  对方看到消息的时候，似乎是想笑，但她在极致压制着，但眼眸的笑意却是散不开。她的坐姿端正，和周则形成了显明的对比，正把胳膊肘搭在膝盖上，专心的看着手机。

  她似乎是注意到周则的视线，眼睛看了过去，两个人的视线恰恰对上。

  周则的呼吸明显一滞，慌张的逃了。

  她下意识的喝了口水，还没咽下去，就听到身旁的记者开口，“两位老师聊完了吗？需要在多给一点时间吗？”

  一瞬间，周则嘴巴里的水卡在了嗓子眼，紧接着，她又疯狂的咳嗽，脸被涨得通红。

  


32、采访

  周则边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正想从桌子上抽几张纸巾，身边的人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般，在她伸手之前，率先往她手里塞了几张纸巾。

  女记者看着她咳嗽的样子，模样有些着急地问：“周老师，您没事吧？”

  “咳咳咳。”

  周则用纸巾掩着嘴唇，咳了好几下，才缓了过来。她摆了摆手，回答时的声音有些浮空，“没事，没事。”

  “姐姐，你再喝口水润润吧。”

  周则正俯身，听到声音，转头，看到阮羌的手正从她的后脊拿开，微微一愣。

  刚才情况紧急，她咳地喘不上气的时候，一直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背后帮她拍背。现在她才反应过来，那轻轻的，一下一下近乎于温柔的动作是阮羌。

  周则忽然想到了最近这几天，她对小姑娘的态度。

  她仗着比对方大，走过些路，勉强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便试图用自己的方法去解决现在的问题，而这方法，便是冷暴力了。

  小姑娘的穿着一向都是没有标签的，就像两个人在飞机上第二次遇见，手腕上的那块表，便足以说明，对方是怎么的天之娇女。

  而自己最近却在冷暴力？

  周则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人，对着阮羌的提议，拒绝的话也说不太出口，索性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杯子，“嗯。”

  旁边的记者现在才放下心，含着笑，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说错话了。”

  周则是用手掌拢着杯子的，她的手指细长，现在插在指缝里，指尖微微翘起，露出泛白的月牙。

  她似乎有些不在走神，听到声音后，眼神缓慢的恢复，慢半拍的回答道：“是说错话了，但已经没事了。”

  这话说完，那女记者和带来的摄影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倒是阮羌替周则圆场子道：“刚才，周老师给我讲了采访时的注意事项，没什么太大问题。”

  女记者顺着台阶往下，“没事的，我们的视频最后都是会剪辑的。”

  周则握着杯子，闻言嘴角扯了扯，一脸的不信。

  要是直播，可能说的话，倒有几分真实性，可要是没有剪辑，剪地一定牛头不见马尾的。

  阮羌丝毫不知道其中的圈套，把记者的话当成了真，还道了好几次谢。

  采访正式开始，按着惯例，两个人是得先向镜头打招呼。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

  “我是周则。”

  “我是阮羌。”

  两个人招呼打完，便是记者在旁边对着本子，开始提问题。

  【记者：周老师这是大荧屏处女作，你对你这个角色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经常出现在各种访谈节目里，周则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把麦扶在嘴边，含着笑，模样从容地开口：“这是我第一次演医生的角色，和大家固有的印象是不同。而且，其实我平时都比较心软，所以这次的角色，让我有挺多感慨的。”

  【记者：有什么不同？】

  周则扯起一抹神秘的笑，故意卖关子：“嗯……等到时候大家看了电影就知道了。”

  【记者：大家都知道这部电影是阮羌第一次拍摄电影，对这部电影感觉怎么样？】

  阮羌听到消息，先是看了眼身旁的周则。随后收回视线，谨慎的阻止措辞，“嗯……我是第一次拍摄，所以，没法和以前的相比较。”

  周则一直不动声色的听着她的话。本以为对方会慌乱，结果回答的让人挑不出错。她的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略微有些惊讶。

  【记者:关于和周则合作，感觉怎么样？】

  阮羌继续看了看身旁，收回视线后，简单的评价，“还不错。”

  周则掩饰性的喝了口水。她瞄了眼钟表，采访时间早就已经到了。便松了口气，把杯子放下。

  “好了。时间应该差不多到了。”周则总结，“还有什么问题快点问。”

  女记者听着她的话，看了眼时间，确实到点了，思索了下，问出去了困扰自己的，最有价值的最后一个问题。

  【记者:关于网上最近谈到的绯闻，二位有什么看法？】

  周则头皮顿时间发麻。

  最近这段时间，周则一直有关注这个问题，虽然不少网友都在吃着瓜。但从来没有人敢在种瓜者面前舞，这家娱记是第一个。

  周则磨了磨后槽牙，看了眼这家杂志社的名字，默默地记下来了。

  兴许是她迟疑的时间太久。这次，阮羌却是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收回视线，一副小媳妇的样子，率先开了口，“我听周老师的。”

  阮羌丢下这句话后，便规规整整地坐在位置上，眼睛垂着，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真的把一切生杀大权交给了周则，丝毫没有误人的愧疚。

  周则收回视线后，稍微缓了缓，来着玩笑说：“我要是有对象了，我就在微博上公开发一段我跳宅舞的视频。”

  “认识我的朋友其实都知道，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跳。”

  这话说得委婉，言下之意就是，她和阮羌没有一点关系。

  女记者见好就收，没有过分为难。阮羌在她说完话后，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向记者道了声歉后，转身便离开了。

  周则赔笑的打着圆场，“小孩子不懂事，你们不要介意。”

  女记者丝毫没有把这个当成事，她摆摆手，不太在意的收拾文件，像是闲聊一般，开口，“周老师，其实您可真敬业。”

  周则还没有开口，对方就继续说下去。

  “你们感情这么好，难为还要在镜头里装不熟，唉，你们什么时候公开呀？我到时候一定用官博转发评论。”

  周则啊了一声，“我们没有在一起呀。”

  女记者正站起身，把文件塞进包里，拉上了拉链，闻言坦然一笑说：“阮老师看你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像没在一起的样子。”

  周则愣了一秒，还要继续问下去，对方便已经换了其他话题。

  “老师，您先忙，我走了。”

  周则点点头，窝在沙发上，木木地点着手机。一直到门关上，她才从手机上收回视线。

  “阮老师看你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像没在一起的样子。”

  周则的心脏揪在一起，神色有些不解。

  到底是什么眼神。

  她自从决定避开阮羌的时候，眼神也尽量不去投掷在她的身上。她担心阮羌又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然后自己又是缴械投降。

  她正在发愣，房门被推开。

  周则顺着声音看过去，不小心撞上了对方的眼睛。

  阮羌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是不带任何掩饰的，看着她。

  像是一团火似的热烈。

  “怎么了？”阮羌眨了眨眼睛，问。

  周则把手机扔在一边，躺在沙发的扶手上，双腿微微蜷在一起。她的腿型线条流畅，肌肉刚刚好，多一分显胖，少一分显瘦，像是艺术品一样。

  她朝着阮羌招手，“过来。”

  阮羌把门关好，最后还不忘反锁，她把一切做好了之后，才走了过去。

  周则把腿往里缩了缩，留出一部分让对方坐下。她的表情有些厌厌的，有些烦躁的意思。

  阮羌顺着她的小腿留出来的位置坐下后，开口，“怎么了？”

  “你可以把你的眼神稍微收一收吗？”

  阮羌啊了一声，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周则收回视线，正经的抗议，“太热了。”

  阮羌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她先是干笑几声，随后捏着对方的腿，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在她的手快要触到的时候，对方立即察觉到她的意图，立即想要逃开，但她的手显然更快，一把握住了对方的脚踝。

  她的脚踝纤细，一只手都可以堪堪握住，踝骨周边微微下陷，唯有踝骨确是凸起来的。

  阮羌抓着她的脚，放在大腿上后，不轻不重像是挠痒痒一般，轻轻揉捏着。

  她的表情柔和，眼神里含着笑，说：“姐姐，你讲点理行不，你都不准我追你，现在连我的眼睛都要管。”

  周则被她说的心虚，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点霸道后，说：“随你吧。”

  她的脚踝被对方玩的痒痒的，但却一直不给挠，想要抽回，对方握的却更紧了。

  “姐姐，说好的帮我请的助理呢？”

  腿收回不来，周则索性放弃，把自己全部的重量按在阮羌的身上，“小颜说明天就来。”

  “哦。”

  “好了，还有什么事，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阮羌却不依不挠，“姐姐，你都躲我那么久了，好好陪我呆一会儿，好吗？”

  周则没有说话，动作却是有些粗鲁。

  “我记得，我有说过，姐姐让我不开心，那我也要姐姐陪着我一起不开心。”

  “前几天，是我想多了，想给姐姐一个时间好好思考，但现在我发现，姐姐跟小孩一样，需要有人逼着。”

  “所以，姐姐，你准备好了吗？”



33、心软

  会议室的窗帘紧紧地拢在一起，唯有些许的光线透过缝隙洒进来。里面的灯光白净澄亮，挂在墙壁上的钟表滴滴答答。

  周则在她说完后，已经愣在原地，随即一只脚使劲往前一踢，恰好踢着对方的小腹上。

  “姐姐，你踢疼我了。”阮羌捂着肚子，神色有些痛苦。

  周则愣了一下，她刚才有拿捏力气，不会太重，可现在看见对方的表情，不由得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莫非是真的重了？

  她将双腿收回，从刚才坐着的位置，变成了窝在角落的位置，“谁让你刚才说那种话？”

  周则的话刚说完，微微侧目。阮羌的神色比刚才更痛苦了，两条眉头已经拧在一起，视线略微下垂。

  “很，很疼吗？”周则忍不住问。

  阮羌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后声音也有些虚弱，“我今天生理期，肚子有点难受。”

  周则霎时间懂了。

  她的力道不重，但架不住对方生理期呀。她自己生理期可以吃一桶雪糕，第二天依旧生龙活虎，但不代表别人可以。

  “你先在这坐着，我去给你准备红糖水。”

  周则立即从沙发上下来，两只脚已经踩进鞋子里了，但却被阮羌叫住。

  “姐姐，你帮我揉揉吧，你揉揉，我就不痛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说到后面的时候，声线微微下扬，听着楚楚可怜的样子。

  周则听着她的要求，眉头微微皱起。她只听人说过，生理期肚子疼可以喝红糖水，没有听说过要揉肚子呀。

  阮羌观察她的表情变成质疑的时候，补充道：“谁叫你刚才踹我。”

  周则的疑虑瞬间被打消了。她继续刚才的动作，从沙发上下来。

  阮羌看着她正准备穿鞋的时候，满脸的惊异，开口问：“姐姐，你干嘛呀？”

  “我去给你喊下小颜，让她帮你揉揉。上次她生理期，不是让你帮她一天忙吗，应该挺有经验的。”

  阮羌揉肚子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汗颜。

  她是真没想到，有一天随口和别人扯的谎，可以砸在她的身上，并让她没有丝毫反驳的机会。

  在阮羌想主意，怎么让她不去找别人的时候，周则的鞋子已经穿好了。

  “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就过来。”

  周则话落，将已经有些凌乱的头发理了理，正要迈步的时候，便察觉到自己的手腕一紧。

  她转头，刚才两只手一起捂着肚子的阮羌，已经把一只手分给了自己。

  她的双眼皮长而窄，眼睫浓密漆黑，眼角微微有些发红，看着像只流浪猫一样。

  她在周则的注视下，舔了舔唇瓣，使得上面看着更加嫣红而诱人，像是被水冲洗下的樱桃一般，任人采撷。

  “姐姐，可不可以不要走？”

  周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被这双眼睛盯地恻隐心突起，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对方听到她的回答后，可怜兮兮的眼神被拉直，眼角微微上挑，甜甜道：“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周则被拉着，只得沙发上坐下，任由对方轻车熟路的枕在她的腿上，并且将自己的手顺带着放在她的小腹上。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自然到周则都愣了一秒钟，随即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问：“你确定，你肚子不舒服？”

  阮羌已经躺在她的大腿上了，点了点头，“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怀疑我。”

  周则：“......”

  她被阮羌拉着手腕，放在了对方的小腹上，她的手掌轻轻隆起，礼貌性的用手指边缘触碰。阮羌察觉到她的动作后，原本攥着手腕的手轻轻移开，搭在了周则的手背上。

  她直勾勾地看过去，表情既是可怜也是自责道：“都怪我，一直身体不好，现在让姐姐帮我揉肚子。”

  周则原本想要找个机会，移开覆在手背上的手，突然听到对方这么说后，有些不自然，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手抽回来。

  阮羌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也不戳破，继续卖着可怜，“姐姐，你这么揉，我感受不到，你应该，这样——”

  她说着，手掌微微用力，随后周则原本虚搭在她小腹上的手被直直的放在她的肚子上了。

  阮羌说完，收回了手，搭在身侧。她弯了弯眉眼，一脸满意的样子，说：“这样就好了。”

  周则的手搭在她的身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可以未卜先知的话，她一定会在采访结束，第一时间冲出去。

  可现在，人家的肚子是自己踹的，帮人家揉肚子也是自己答应的......

  周则任命，手掌摁在对方的肚子上，手心顺着一个方向，原位按着。

  阮羌的身材整体偏瘦，且四肢修长。她的腕线过裆，及其优越，一双长腿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

  两个人睡都睡过了，周则自然见识过她的身材，薄薄的腹肌，深长的马甲线延续到裤腰，淹没在其中。

  一时间，周则有些心猿意马。

  就在她准备找个理由出去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则如释重负，立即停止了手头上的动作。她对着阮羌略带歉意的笑了笑，随后接了电话。

  周则不管其他，直接开口，问：“是不是找我有事？”

  宁因被她热情的语气给吓到了，狐疑地问：“你怎么了？”

  周则尴尬地看了眼阮羌，笑了笑，“没事，没事。”

  宁因哦了一声，先开始例行查岗，“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小颜。”

  有了上次打电话的先例，宁因也就没有让小颜吱声，正准备好好表扬一番的时候，听到听筒那边传来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

  “姐姐，我肚子还疼。”

  宁因：“......”

  周则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下意识的把手机往外挪了挪，怕宁因听到，但很显然，已经晚了。

  “周则，你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现在还敢骗我了？啊？”

  最后那声啊声音极大，周则的耳膜几乎都快要被戳破了。她下意识不想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的视线刚才手机上移开，恰好对上阮羌含笑的视线后，反应过来。

  刚才她是故意的！

  周则炸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手掌放在她的后脑勺，想要把阮羌的头从自己大腿上移开。

  这一个动作，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花费一番力气的准备，结果很容易的，阮羌自己坐了起来，倚靠在沙发的另一个角落。

  “阮羌，你是不是故意的？”

  阮羌坦率点头，“是。”

  周则被她这幅嘴脸给气到了，已经懒得和她继续说下去了，她丢了句好自为之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她刚走了几步，便和刚才一样，手腕便被对方拉住了。

  不同于刚才的是，这次握着她的手腕的那双手，力气不大，很容易就挣脱开。

  周则转头，神色已经冷下来了，“干嘛？”

  “姐姐，我肚子疼。”

  周则嗤笑一声，收回视线，那只手腕微微使劲，便挣脱了那道束缚。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就疼得吧。”

  随后，便迈开了步子。

  阮羌目送着这道背影一直到门口，心里一直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周则的手刚握上了门把手，拉开门的动作质疑了下，结果门只被简单的拉了个小缝，随后又合上。她头都没有回，仅用着背影对着后面的人，长叹口气，问：“你肚子真的不舒服吗？”



34、心软二

  天花板坠着炽白的灯，扩散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房门锁被周则拧开了，此刻露出了一点缝隙，外面的声音顺着溜了进来。

  周则问完话后，便已经垂下了脑袋，盯着门把手，仿佛要盯出一个洞。

  “是呀。”阮羌的眼睛在周则看不到的地方，含着得逞的笑，传出的声音依旧虚浮，“姐姐，我身体不好的。”

  身体不好？

  周则不知怎的，思想跑偏，想到了两个人荒唐的那几次。阮羌那可是换着法子，想尽办法的折腾她，特别是她咬上的疤。

  那疤痕时间久了，已经长出了软肉，看着有些鼓鼓的。而阮羌每次都在在极近悱恻的时候，要含着那块软肉，轻轻啃噬。

  直到她在疼痛和抑制不住的迷失中，阮羌才会松开那双皓齿。

  碰到这么一个可怜鬼，周则任命。

  毕竟人是自己搞成这样的。

  她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说：“我去帮你冲杯红糖水。”

  她以为说了这话后，阮羌可以识趣，懂得退一步。

  可结果她错了，因为对方只知道得寸进尺。

  她看着阮羌的眉头锁着，一张小脸皱巴巴的，肤色本就白皙，现在灯光一打，不知是心里还是其他什么心理作用，总之看上去很可怜。

  “姐姐，你陪陪我，陪陪我就不疼了，好不好？”

  阮羌的声音软软的，像是小孩子生病，需要家人的陪伴一样。

  周则的心脏仿佛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给击中，弥漫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感。

  “你真是。”周则迈着步子，走了过去，直直地看着她。

  阮羌看着她过来，嘴角勉强扯了扯，“我真是什么呀？”

  周则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但坐在阮羌身边后，身上的不耐才消散一点。她的声音坚硬的仿佛一块顽石一般，“要命。”

  她的话刚说完后，阮羌便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周则看着她，直到她笑完，才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命令道：“躺着。”

  阮羌乖乖的把头放在她的腿上，她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有散，周则盯着那双眼眸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闪一闪的星星。

  可能是看得时间长了，等她回神的时候，阮羌眸子里的笑已经变成了不怀好意的打量。

  周则立即收回视线，慌乱之下，她把手随便放在了一个位置上，“是这个位置吗？”

  阮羌眼里的笑意越发的深刻。她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得意以及一种可以称之为羞怯的语气开口，“姐姐，你是在占我便宜吗？”

  周则眼神有些发懵，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阮羌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想笑，担心打草惊蛇，生生忍不住了。她把自己的手重新扣在周则的手背上，“摸我腹肌就要对我负责哦。”

  她的话刚说完，房间里的空气都滞了一秒。

  周则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手放在了什么位置。她想要把手抽回来，但不知道周则到底使了多少劲儿，就是抽不回来。

  她周则撩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没被人撩过，怎么到了阮羌这里，每次都翻车。

  这很影响她的名声呀！

  周则打定主意后，便放弃了无用的动作。她的眼尾上扬，脸上挂着肆无忌惮的笑，开口：“姐姐摸过的腹肌多了去了，难不成每个都要负责？”

  阮羌看着她发红的耳廓后，轻笑一声，正经道：“那姐姐，你摸起来哪个手感好点？”

  周则舔了舔嘴唇，要命的回想看过的各种照片。她因为减肥而搜集的各种各样的腹肌美照，随后有些艰难的报出了一个名字。

  阮羌似有若无的哦了一声。

  可这声哦落在周则的耳朵里，使她的心虚更添一分。

  她正要寻个理由，重新这个话题，还没开口，便听到躺在自己腿上的人，缓缓补充，“那姐姐，你耳朵红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

  谎言被拆穿，周则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我就摸过你这一个怎么了。”

  阮羌继续不骄不躁，眼神含着不明所以的打量在里面，等着她继续说。

  周则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她这眼神，硬着头皮，评价道：“虽然我摸过的腹肌不多，但你这个真不怎么呀，尤其是你的腰，看着就没劲。”

  这话刚说完，房间又再一次的陷入沉静里面了。

  周则井没有觉得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坦率地看着阮羌。

  阮羌似乎井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摁着她的手，环在了自己的腰上，用商量的语气讨价还价，“姐姐，要不咱们试试，看看到底是谁的腰不好？谁最先喊停？”

  周则的嘴唇动了动。她实在是不想继续这种话题，每次一到这个时候，阮羌身上的气场完全不是她这种也算见多识广的无法比的。

  阮羌看着她不说话，越发得寸进尺。她引着对方的手从腰部开始，顺着腹肌，缓缓向上。

  周则很快反应过来，立即缩回，问：“你还要不要揉肚子？”

  难为她这个时候还记得这个事情。阮羌见好就收，点点头，便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周则长叹一声，再次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张脸。

  阮羌的五官清雅，是远远看着，生人勿进的那种。但灯光下，她的这种清冷似乎溶解了一些。她的眼睛轻阖，浓密的眼睫微微打着颤，在灯光下投出一截阴影。

  “姐姐，你要不要给你的经纪人回个电话？”

  阮羌忽然出声，吓了周则一跳。她的神色有些慌张，近乎于躲藏的那种，移开了。

  没有人回话，阮羌的眉头微微皱起，用着询问的口吻道：“姐姐？”

  “我在。”周则收拾了下被打乱的节拍，“不用了。我有分寸。”

  阮羌哦了一声，没完没了的开口，“姐姐，你记得帮我找助理呀。”

  “嗯。”周则神色放松下来，手里的动作越发轻柔起来，“我晚上打电话再问问。”

  “谢谢姐姐。”

  ——

  周则回去的时候，照样是晚上。

  她洗了个澡，把头发微微吹干，便推开了窗，将一双胳膊搭在窗沿。

  远处的高楼一般隐没在黑暗之中，底下的弥漫在灯红酒绿中。月亮高悬，露出一点眉梢，暗示着明天依旧是个好天气。

  最近平常快要八月份了，气温反问没有降下来的趋势，每天在剧组跑完，身上总是黏糊糊的。

  周则拿着手机，看着上面蹦出来无数条未接来电的时候，想起了答应阮羌的事。

  她划掉这些属于宁因的未接来电，打给了小颜。

  那边可能正在吃饭，声音有些含糊。周则假做正经，沉声说：“来我房间一趟。”

  小颜那边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周则已经挂了电话。

  她在房间里等得百无聊赖，索性点开微博。

  微博的个人页面，最常用那里，一班都会推荐最近这段时间点击的最多的微博主页。

  周则滑了滑，恰好【姐妹cp锁死了】今天有更新。

  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下面已经有不少评论了。

  周则耐着性子，逐字逐句地看着正文。

  【今天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周姐姐上部电视剧的女二因为某种众所周知的原因，电视剧没法上，所以，姐姐这部电视剧很可能被压了，哭泣哭泣。】

  周则看完，眉心微微一跳，指尖下意识的点到了中间搜索那一栏。

  【沈河道歉信爆】这个词条已经是第一名了。

  周则揉了揉眉心，一瞬间有了想骂人的冲动。

  当时是不确定，现在是真的可以确定这部剧没法上了。

  周则虽然长期奔跑于各个剧组，但每部戏她都会期待，像是看着自己一点点进步，她想看看粉丝的回馈，她想让粉丝在给别人推荐自己的时候，可以骄傲的说：看，我喜欢的是周则。

  粉丝和偶像之间，最起码在她这里，是可以双向奔赴的。

  周则拧了瓶水，灌到肚子了，稍微压了压心里的火气，想着等会小颜过来，尽量不要偏到别人的身上。

  随后，她拿起手机，转移注意似的点开日历，指尖在上面随意敲了敲，脑子不受控制地想着。

  所以怎么办呢？

  周则有些不知所措，她想打电话，告诉导演，告诉剧组，不管是什么办法，她都愿意配合，她不想因为一个人，便将所有人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沈河怎么，是她咎由自取，但不应该由他们，不应该由那些默默付出的幕后人员买单。

  她几乎是立即的给宁因发了个消息，可对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迟迟没有回复。

  周则索性熄灭手机屏幕，眼神直盯着外面发呆。

  小颜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周则稍显寂寥的背影。

  听到开门声，周则也没有转身，直到小颜关上门，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她才回头。

  里面的灯光黄晕黯淡，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光线。窗户四面敞开，外面黑漆漆的，偶有些许亮光缀过。

  周则的五官淹没在其中，看不太真切，但小颜莫名在其中看到了一点伤感的意思。



35、助理

  小颜两只手互相攥着食指，放在了身前，表情有些紧张，问：“周姐，你没事吧。”

  “没事。”周则摇摇头，勉强收敛了几分落魄，但眉宇之间还是流露出了一点疲倦。她的声音微哑，像是含着几块砂砾一般，“让你帮忙找的助理，找得怎么样？”

  小颜看着她这幅神态，声音都沉了下来，“已经找到了，明天就可以过来了。”

  了却了一件心事，周则长舒一口气，“那就是。”

  说完，她好像又重新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人怎么样？”

  “按着您的要求找的。”

  周则点点头，顺着梳妆台前的镜子坐下来。她指了指飘窗的位置，对着小颜说：“你先坐，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你。”

  小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乖乖坐下，做好了挨训的准备。不想，周则坐下后，反而自言自语，“她的性格掌控欲挺强，助理不需要多么聪明，勤快，听话就好。看她今天生理期那个样子，应该也不是很会照顾自己。”

  周则说着，叹了声气，觉得自己没有考察人真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想通了后，眉梢的倦意反而消退了不少，问：“你现在给那个助理打个电话，我问问。”

  小颜：“......”

  她现在不知哪来的胆子，没有搭理周则的话，拿起手机，大声的报了一个时间。

  “北京时间十一点三十分。”小颜说完，熄灭了手机屏，放在桌上，坐姿端正的看着周则。

  时间有一瞬间的静止。

  周则反应过来，现在的确不是一个适合打电话的时间，索性另辟新径，“那你明天把人先带过来，我瞅瞅。”

  小颜露出一副标准的职业假笑的表情，她点点头，眼睛直直的望着周则，看对方还有什么需要说的。

  “没事了。”周则看着她那副样子，不知怎么的，有点来气，她挥挥手，直接赶人，“你先回去吧。”

  她的话刚说完，小颜的神情明显愣了一秒。她歪着脑袋，不确定地问：“就这？”

  周则从桌上捡起手机，滑开了微博，闻言头都没有抬，点点头，淡淡道：“就这。”

  小颜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姐，我接你电话的时候，正扒饭呢。”

  周则拖着音调哦了一声，随后抬头，无视掉小颜的表情后，眼睛从小向下扫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评价道：“你最近胖了。”

  第三天一大早，周则便坐在化妆间，一边看着剧本，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晕染。

  她听到推门声后，视线挪了挪，看向了门口。

  小颜正把门带上了。

  周则的视线撇向她的身侧。一个三十出头，长相秀气的女生站在小颜身边，低着头，看着地面。

  看着还不错。周则评价完，视线又落在剧本上。

  小颜带着人走过来，说：“姐，我把人带来了，你先看看。”

  周则点点头，眼睛从剧本上再次移开，对着小颜说：“帮我买瓶水。”

  小颜自然懂是什么意思，点点头，出去的时候，还把门贴心的带上了。

  化妆师她周则本来就熟，看着妆发完成了后，紧跟着小颜也出去了。

  房间里一下子就剩下了两个人。

  周则把剧本扔在桌子上，问：“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声音柔软，依旧没有抬起脑袋，“我叫季舒。”

  “今年多大了？”

  “三十。”

  周则嗯了一声，便没在说话。

  她靠在椅子上，翘着三郎腿的脚丫时不时的晃一下。

  这个小季，看着挺老实腼腆，挺符合她的要求的，可这问一句说一句的习惯，是真的不太好。

  本来可以花时间在挑挑，但最近阮羌催得紧，再加上是小颜介绍的人，她也放下心来，便踩着拖鞋，站直身子，说：“走吧，我带你去找你老板。”

  小季哦了一声，乖乖跟着。

  阮羌的休息室离化妆间不远，隔了两个房间就到了。

  周则扣着食指，轻敲了几下门，听到里面没人应声，开口，“阮羌你在吗？”

  依旧无人应声。

  “我进来了。”周则话落，便直接推开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来阮羌的休息室。和她的布置相差不多，但比她的东西能少点，桌子上只摆了几本书和一桶矿泉水。

  周则走过去，直接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随后指了指一个小板凳，让小季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周则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后，停留在桌上的几本书上。

  那几本书是关于医学方面的书，外皮有些褶皱，但页脚却很平整，看得出士人经常翻阅，但很爱惜。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阮羌的专业是影视表演，就算现在拍的是关于医学类的电影，可桌上的这些书都太专业了。

  她正要翻开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阮羌的声音，像是对着一个长辈在说话，清冷但不乏礼貌。

  “王教授，您认为这个手术方法适不适合出现？”

  那边说了一个什么，阮羌回了一句好的，随后推开了门，视线不由自士的停在另一个人身上。

  周则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T，头发被盘在脑袋上，用夹子固定住，露出清晰的五官边角，以及白皙的脖颈。她的坐姿闲适，看着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阮羌进来，还微微挑了挑眉。

  阮羌向她点了点头，随后食指抵在唇边，示意自己在打电话，待会聊。

  周则点点头，继续干着刚才想干但没有干的事情。

  她翻起最上面的一本书，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词汇很专业，需要特地解释才可以看懂，但阮羌却往上面标了很多符合，划的线，有点则细心的标上了注解。

  阮羌的字体其实很好看，劲瘦修长，笔锋锐利但并不张扬，看着很赏心悦目。

  周则一页一页翻着，逐渐从看不懂的专有名词，转变成了只有阮羌的字。

  “能看懂吗？”阮羌挂了电话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周则身后。

  “还行吧。”周则的眼睛从纸上挪开，微微扭头，便看到阮羌在自己的身边。

  她的脊背微弓，盯着周则的时候，眼波里淌出一抹笑，看着很温柔。

  周则唰的一下，收回了视线。

  耳边又传来阮羌的轻笑声，很淡，但因为距离近，周则听得很清楚。

  周则垂着眼眸，抿了抿唇，“就字写的还不错。”

  “嗯。”阮羌移开了身子，“多谢夸奖。”

  周身的压迫感消失，周则立即松了口气，视线向四周看了看，这才想起被自己晾在一边的小季，顿感无语。

  怎么每次碰到阮羌，脑子都要宕机！

  能不能争气一点！

  阮羌把手机丢在桌子上，从桌子拿了瓶水，递给坐在一边的小季，“喝水吗？”

  小季还处于一种我的妈，原本是这样的震惊中，木讷的从阮羌手里接过，随后有些幽怨的看了眼周则，内心戏十足。

  你们都这关系了，进门还需要敲门！都已经旁若无人的亲密成这样了，进门还需要敲门！

  阮羌可不管她脑子里的小九九，重新从桌子底下的抽屉里拿了一个玻璃杯，往里面倒了水，顺着桌子，推到了周则面前。

  那杯子是她直接拿，连洗都没有洗的直接倒水！周则的表情有些凝重，要喝不敢喝的样子。

  阮羌自然注意到了。房间里只有一个椅子，现在正被周则霸占着，阮羌只的倚着周则身前的桌子，轻声说：“放心，这是干净的。”

  周则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倒是阮羌，她认真的打量了下坐在对面的小颜，开口问：“这是你给穷新请的助理？”

  “对，叫季舒，先带来你看看。”

  阮羌倒也没有直接评价，她从桌上顺手拿了水杯，轻抿了一口，开口：“可以帮我去买点冰吗？”

  小季啊了一声，随后把手里的矿泉水拧起来，站直身子。

  “最近天气有点热，剧组的冰箱用不过来，你就随便整点，不要太多就可以了。”

  小季点点头，拎着矿泉水正准备走，还没几步，便被周则叫出。

  “小季，你先等下。”

  随后周则看着阮羌，神色认真，“你最近不是生理期吗？”

  阮羌怔愣了一秒钟后，随后回神，含糊道：“不小心忘记了。”

  “你去买瓶常温的奶茶吧。”周则皱着眉头，对着阮羌这种不管不顾的行为有些生气。

  小季：“好的。”

  “等一下。”

  小季还没走几步，便被周则再次叫住。

  这次她的声音有些无奈，含着妥协，慢吞吞的说：“你帮剧组其他人都带一份冰奶茶，然后回来的时候，唉，在多带点冰。”

  小季：“好的。”

  门刚被合上，房间里便传来阮羌愉快的笑声。

  周则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和看小孩子一样，开始哄道：“你自己注意一下，万一要是肚子再疼怎么办？”

  “肚子疼了，继续找姐姐。”

  周则冷笑一声，一时分不清她这是忘记自己生理期，还是单纯的想肚子疼了。这次她的语气含着肃静，不带丝毫开玩笑的意味，吐出了两个字，“做梦。”


36、心眼

“我先回去了。”

  “那么急干嘛？”阮羌把遥控器放在桌上，看着周则现在就要走，有些不高兴地问：“你是不是又在躲我。”

  周则有些冤枉，“我想着你可能需要冷风足一点的。你怎么这样不识好人心呢，阮羌？”

  听到这话，阮羌满意了，只是脸上不显出来。她低着头，撇撇嘴巴，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哼，现在知道替我着想了，让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不替我着想一下。”

  又是这茬，周则有些头大，苦口婆心道：“我就是为了你着想，所以才不能和你在一起呀。”

  “那是你的想法。”

  阮羌这句话有些低沉，声音有些笑，周则并没有听出来。她正想在问一下，便被阮羌转移了话题。

  “姐姐，你在看桌子上的书吗？”

  周则点头，随手将打开的书合上，“你怎么看这么专业的书？”

  “职业需要呀。”阮羌解释了道：“我不太了解肿瘤病，所以想从专业书上学学。”

  “好吧，你一个演病人的，比我一个演医生准备的都要多。”

  阮羌笑了笑，没在说话。

  周则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拿着手机，正要正儿八经回去的时候，恰巧，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宁因。

  周则猜测可能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经有了解决方案，索性直接接了。

  不出所料，电话刚一接通，宁因便直奔主题，说：“我昨晚已经把你的意思传达给了刘导，他的意思是应该会找人重拍沈河的镜头，人选已经确定了，到时候你去补几场戏就可以了。”

  周则点点头，事情到了现在这个程度，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她没有任何意义，便答应下来，“谁补拍沈河的镜头？”

  “这个目前不知道。”宁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说到后面的时候，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管她是谁，反正和你的戏份又不多。就这样了，我先挂了，忙了一个晚上。”

  电话随后便被挂断。

  周则皱着眉头，认真思索了会宁因的话，打算一会儿打个电话联系下刘导，问问到底找谁补录。

  “你打算去补录上部戏的片段吗？”

  阮羌忽然出声，吓了周则一跳。她的眼睛从手机上移开，熄灭屏幕，“对吧，那部戏沈河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应该上不了。”

  说到这，周则有些惋惜。上部戏是一个仙侠剧，里面有不少的打戏，而且刘导要求及高，几乎每部戏都要亲自上，而她和沈河的对手戏，大部分都是打戏。

  “大概什么时候？”阮羌问。

  周则想了想，“可能就这个月吧。刘导对这部剧挺看重的。”

  ——

  最近周则上班的时候，开始有意无意的在江涛面前提起这件事，让江涛把她的戏份稍微挪一挪。

  快到月底的时候，周则才收到宁因的具体消息，让她下个月月初就要补录戏份，大概需要一个星期。

  今天的戏刚结束，周则卸完妆后，跑到了江涛面前，打着商量道：“导演，我下个月一号需要请一个星期的假。”

  这件事江涛早就听她提了几次，早就有了心里建设，很爽快的答应了，随后，略微有些担心的叮嘱道：“你最近行程小心一点，别又被拍了。”

  周则垂着眼眸，愣了一秒。过于长久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没想到江涛还记得，感动道：“你这么好，别以为我会忘记你上次爽约的事情。”

  江涛：“......”

  周则继续：“别以为我会忘记，你喝醉了，把同样醉酒的我交给阮羌的这件事。”

  江涛：“......”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周则可以把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就醉酒那件事，他以为都过去了，结果周则还没有过去。

  江涛勉强扯出一抹笑，“那看我对你这么好的份上，你就饶了我那两次？”

  那两件事，任意一件扯出来，都是周则的社死现场。她勾了勾嘴角，两只手握拳，活动了下关节，“就是看你对我这么好，所以我才攒着。”

  江涛眼看周则即将暴走，两只手挡在头顶，充当防护，眼睛在手臂下，四处乱瞅，看有没有可能抓住一棵救命稻草。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感谢现场，怎么被他搞成了追债现场了。

  就在他下一秒就要跑的时候，看见一边无所事事，四处游走的阮羌，高喊道：“小阮，来这边。”

  阮羌正在找周则吃饭，她听说有一家豆腐脑做的还不错，想带周则去吃。平常不是她下班晚，就是自己，今天好不容易一起收工，周则人还溜了。

  她叹了声气，神情有些沮丧，正准备收工回去的时候，听到了江涛的声音。她遁着视线，一眼看见了周则。

  周则在听到江涛喊出名字后，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虽然她最近没有避着阮羌，但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意思，而自己还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和她在一起，还是离的远远的。

  可阮羌在看到她后，便已经朝着她招手，想跑跑不掉，周则任命，踹了江涛一眼，便坐在椅子上。

  “姐姐，我找你好久了。”阮羌是小跑过来，气息还有些急。

  助理的事情已经帮她解决了，周则可不记得答应她其他什么事情了，皱着眉头，表情有些迟疑地开口：“找我干嘛？”

  “我想带你去吃好吃的。”阮羌缓过来后，这才发现一直蹲着的江涛，问：“江导，您这是干嘛？”

  “别管他。”周则看了眼江涛，直接掐断他的话，说：“他在赎罪。”

  阮羌不太懂的哦了一声，正准备说点替江涛开罪的话，但看在江涛的表情后，噤了声。

  “你就蹲着吧。”周则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开始计时，“还有半个小时。”

  江涛露出痛苦的表情，可怜兮兮的看着阮羌，说：“你都不帮帮我吗？”

  阮羌轻咬了下唇角，犹豫了几秒，面向了周则。

  就在江涛以为对方会说几句好话的时候，阮羌终于开了口，“姐姐，你慢慢罚，等罚完了，咱们没有什么心事的吃。”

  这话说到周则的心上了，她满意的点点头，丝毫都没有注意到，在阮羌的话了，自己已经答应和她一起吃饭了，“小阮说的对，要是罚你的时候去吃饭，我还得一直想着你。你这种人，都不值得想。”

  说是半个小时，周则也不可能真的闹他半个小时，差不多十分钟，她就站起身，对着阮羌说：“走了。”

  阮羌正站在一边规划路线，听到声音后，立即应了一声。

  江涛终于站起来了，他刚才蹲了十分钟，现在整个腿都是麻的，完全走不动。

  周则还记得要请江涛吃饭这件事，喊道：“你也一起吧。”

  江涛脸上的痛苦劲立即散去，他正要说话的时候，便听到一直在一旁不出声的阮羌开了口，“江导蹲了大概十分钟吧，现在还能走吗？”

  她说完，又一脸无害的看着周则，继续，“姐姐，要不你下次再约江导吧，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江涛刚才蹲了十分钟，动作都没有换。她本来想再邀请对方吃个饭，但考虑到阮羌的话后，觉得有道理，开口道：“江导，你先回去吧，我回来专门请你吃饭。”

  江涛几次想要开口，想要告诉那两个人，自己的腿没事，可那两个人压根都没有给他机会，一直到离开，他都没空开口说一句话。

  两个人吃饭的地方是一家中式餐厅，有专门的包间。按理来说，豆腐脑只有早上才有的，但这件餐厅因为过于出名，每天都有人慕名而来，因此全天都有。

  阮羌早就在网上订好了位置。她先让小季过去排队，等到的时候，小季已经在包厢里，就剩点餐了。

  包厢的布置很简单，临窗而建的四方小桌，木质的窗户上雕着镂空的花式，被微微支起来，窗外是一条小河，时不时的有画舫，乌篷船游过，喧嚣声络绎不绝。

  小季已经去了外面，周则收回视线，看见阮羌正看着自己，问：“你不点餐吗？”

  阮羌撑着脸颊，说：“早就已经点好了，小季去外面说一声，差不多就可以上了。”

  周则哦了一声，拎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水后，问：“小季用得还不错吧。”

  阮羌嗯了一声，评价道：“很机灵，也很懂事。”

  茶杯已经被添满了，周则起身，把阮羌的茶杯移到自己跟前，“那我就放心了。”

  水流声在壶口形成一簇细流，落到了水杯里，里面的水越多，发出的越是清脆悦耳的声音。

  周则把水壶放在一边，将茶杯移到阮羌面前，随后坐下。

  她刚一坐下，阮羌便开口，“姐姐，你这是把时间定下来了？”

  阮羌知道她要去补拍镜头的事情，开口说：“月初吧。”

  阮羌嗯了一声，随后包厢里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37、喜欢

  外面的船桨划破湖水的声音不大，但因为近水，听得一清二楚。

  期间周则就着她不在，和阮羌谈了谈后面的戏份，越发觉得对方长进不少，忍不住夸赞道：“你现在很不错呀。”

  阮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不是姐姐教地好。”

  周则正准备说话的时候，阮羌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响。她看着阮羌眼睛神色专注，没有要接的意思，忍不住道：“手机响了。”

  “小事，姐姐，你先讲。”

  两个人今天就是闲聊，周则并没有要打扰的意思，“没事，你接吧。”

  “好吧。”阮羌垂眸，看了弯了手机，手指随意点了几下后，合上：“没什么大事。”

  阮羌的话刚落，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进。”周则放下茶杯。

  进来的是服务生，她们把饭放在桌上，人就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有用餐祝福。

  “她们不认识我吗？”门刚一关上，周则就忍不住开口。

  阮羌把搁在桌上的饭，往周则那边推了推，“怎么了？”

  “一般我去吃饭的时候，被工作人员看到，她们都会过来，要签名，要合影的。”回想曾经，周则无奈感慨，“怎么现在混成这个样子了？”

  阮羌正用茶杯里面的水冲洗筷子。热水就着杯沿淅淅沥沥的滑下，流出一道浅浅的水幕。阮羌的手指绷着，关节微微曲着，动作很是好看。

  她听完周则的话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意识到这个行为可能不太好，便把烫好的筷子放在周则那边，抱歉道：“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开玩笑，周则也谈不上较真，更何况人家都帮自己把筷子洗了，“我——”

  她正要说话，便被阮羌粗暴的打断，“我想我可能知道原因。”

  周则来了精神，对上阮羌的视线，问：“什么原因？”

  阮羌的眸子很黑，在幽黄的灯光下，染着一抹深沉，“可能是最近绯闻的原因，大家觉得你有对象了。”

  周则移开视线，手底下的动作却乱了，她战术性转移话题，“那个，小季去哪了？”

  话题转移的不是很高明，但阮羌很给面子的接了，“她在车上。”

  周则哦了一声，弓着身子，用勺子划开豆腐脑，称赞道：“这家豆腐脑真不错。”

  周则的话刚落，房间里又是一片寂静。她低着头，把自己藏在吃饭的动作下。

  良久的，阮羌知道逼问不出来什么，谈了声气，“吃饭吧。”

  可能因为刚才的话题，吃饭的时候只有陶瓷碰撞，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阮羌的吃饭的幅度很小，只有周则一个人，心猿意马。

  两个人正吃着，再次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次进来的是小季。她看着阮羌自顾自地吃饭，眼神都没有看过来一眼，便有些着急的问：“老板，你把风扇和退热贴放哪了？”

  阮羌的嘴唇动了动，“忘记了。”

  小季立即慌了神，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药店关门的时间了，“老板，你就算今天心情不好，也不应该拿这些发脾气吧。”

  “发脾气？”周则适时的出声。

  “老板一生气，就特别喜欢乱丢东西。”小季希望周则劝劝自家老板，说得比以往更多了，“而且，她身体一直不好，稍微晒晒，就特别容易中暑，她还有点低血糖，现在把东西都丢了，我都不知道在哪买了。”

  周则放下筷子，神色认真。阮羌抬眼，看到她的表情后，一时之间有些慌神。

  “姐姐，我没有乱丢东西。”阮羌说完，视线转回，看着小季说：“状告完了？”

  小季很快意识到问题，但想到后面有周则撑着，逐渐硬气起来，“周老师，您帮我劝劝老板。”

  周则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需要和你们老板好好谈谈。”

  小季立即弯了弯眼睛，出去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带上了门。

  她刚一出去，阮羌就立即解释，“姐姐，你别误会，她瞎说的，我平常都有好好整理的。”

  周则也不说话，垂着眸子静静的看着碗，随即抬头，问：“你身体不好？”

  阮羌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姐姐，你又听她瞎说，我身体好不好，你能不知道？”

  周则捏着手机的汤匙，仿佛快要捏断了，“好好说话。”

  阮羌哦了一声，垂着头，表情有些丧气，“姐姐，你宁愿相信她，都不愿意相信我。”

  这话惹得周则的火气更大了，她几乎是立即把汤匙扔在碗里，随后，安静得房间被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给划破了。

  光听声音，就可以猜到摔勺子的人气有多大。

  周则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越过桌子，走到阮羌面前，冷着脸，“站起来。”

  阮羌被吓的啊了一声，也不敢反抗，立即站起来。

  周则伸手直接在她的衣服口袋里一阵摸索，先是上衣口袋，随后是裤子口袋。

  “姐姐，这样不好，你别乱摸。”阮羌的神色有些慌乱。

  周则似乎是没想到，对方能在这么一个情况下，还可以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她收回手，皱着眉头，问：“这样不好？你这样做了多少次？”

  “不经过我的允许，你就动手动脚，我推推不开，打你下不了手，你怎么不说这样不好？”

  阮羌轻咬嘴唇，眉眼有些耸拉，“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周则的脸色更冷了，“不是就站好，让我在你兜里面摸摸，如果没有糖的话，今天的事我向你道歉，如果有的话——”

  说到后面，周则的声音更小了。随即直接上手，在阮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终于在裤带的最底层，翻出了一块糖。

  一瞬间，这几天剧组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浮上了水面。对方把降温的所有东西给自己，偷偷给自己塞奶茶。想到这，周则几乎是颤着声音问：“你到底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阮羌脸上的笑意褪去，“姐姐，我也是一个人。”

  “我喜欢你，所以，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情。”

  周则的眼睛微微发酸，“可是我不想接受呀。阮羌，你为什么在逼我？”

  “姐姐，我没有逼你，我很认真。我这人从小就固执，想要的东西，永远都要得到，可我唯一一次吃瘪，就是在你身上。”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但这也和你没关系。”

  “谁叫我喜欢你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泛起一抹自嘲般的笑，很浅很浅。

  周则看着，莫名的有些心疼。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拿了手机，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阮羌一个人，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坐下，就着刚才没有吃完的饭，继续吃起来了。

  “老板，周老师怎么出去了？”门被推开，小季探出一个脑袋，慢悠悠地问。

  阮羌吃了一口，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便把勺子扔在碗里，拿了纸巾，擦了擦嘴巴，说：“没事。”

  她擦完嘴巴，便把纸巾揉成团扔在垃圾桶里，神色有些烦躁，“退热贴找到了吗？”

  “找到了。”小季把门带上，走了进来，“你就放在储物箱里，还非要我跑过来，当时真的气死我了。”

  “是吗？”阮羌神色有些淡然，说：“挺好的，本来我还想给你发奖金的，既然你都气死了，那还是算了。”

  小季立即卖乖，“老板，别呀。”

  阮羌嘴角勾起，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

  周则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现在脑子很乱，有些思绪像是藤蔓一样，缠在一起，颇有些越来越紧的趋势。

  她洗完澡，头发都没有吹，便把自己摔在床上，脑子里回想刚才阮羌的话，盯着天花板，神色涣散。

  认识阮羌其实也已经两个月了，从刚开始的一夜情，到单纯的欣赏脸，一直到现在的心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已经刻在她的心上。

  安静中，被扔在一边的手机响了下，很快就停下来了。

  周则挣扎了下，翻了个身子，捞起一旁的手机，洁白的床单上，立即漾出一抹水痕。

  是阮羌的。

  周则的瞳孔睁大了。她解开手机锁屏，看文之后，一个不小心，手机砸到脸上。

  【阮羌:对不起，但我是愿意的。】

  周则啊了一声，担心对方又发过来，索性把手机关机，继续发呆。

  反正过几天就可以走了，虽然逃跑是一个很不对的举动，但迫在眉睫的事情，还是跑了再说。

  周则打定主意后，便闭着眼睛，开始酝酿睡意，无奈辗转反侧，睡的马马虎虎。

  她先是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38、梦境

  那个小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喜欢眯成一弯月牙，可能是在换牙期，咧嘴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一颗牙齿已经掉了。

  两米高的墙头，沿着墙壁放了好几块摞在一起的砖头，爬山虎的藤蔓缠住了墙头，在八月份的烈日下绿油油的。

  周则已经爬上去了，她笑着伸手，对着地上的人说：“软软，你不要怕，我会拉着你的。”

  叫做软软的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嗯了一声，就是不敢靠近。

  周则继续诱惑，“那么高的砖头，你踩着它上来，一定不会怕的，而且，我会保护你的。”

  小女孩被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给蛊惑到了，她点点头，动作笨拙，一步步踩着砖头搭建的梯子，在周则伸手的动作下，和她一起坐在墙头。

  “怎么样？”周则看了眼并肩的小女孩，“我就说嘛，上面的风景绝对好。”

  小女孩抿了抿小巧的嘴唇，幅度很大的点头，“嗯。”

  “哈哈哈。”周则很享受这种带着人干坏事的感觉，高兴起来，直接说：“那一会儿，我请你吃雪糕。”

  小女孩终于开了口，声音软软糯糯，“谢谢姐姐。”

  周则：“不客气。”

  两个人在墙头聊了好长时间，虽然一直都是周则再说，小女孩简单嗯，哦两句，但周则没有受到打击，耐着性子讲自己碰到过的有意思的事情。

  她从小家庭环境就不错，父母宠爱，衣食无忧，生活的地方从来都是阳光之下，聊起天来，有说不完的话题。

  中午的太阳很大，小女孩脸上已经浮现出不太正常的红晕，且嘴唇有些发干。

  “姐姐，咱们可以换个地方吗？”小女孩终于提了一个问句。

  “可以倒是可以。”周则思考道，“你不喜欢这个地方？”

  “喜欢。”小女孩很快的给予肯定的答案，说话的声音有些温吞，“但你刚才还说要请我吃雪糕呢。”

  原来是被吃的缠住了，周则毕竟比她大，且答应别人的事情，妈妈从小就教她，一定要办到。她点点头，顺着刚才的上来的位置，重新先下去。

  她这一下去，还坐在墙头的小女孩立即慌了神，哇的一声哭了。

  周则立即站在入口的地方，伸着手臂，安慰道：“别怕，我就在这。”

  小女孩揉着眼睛，嗯了一声，亦步亦趋的扶着砖头，慢慢下来。

  这堆砖头搭成的楼梯时间有点久了，原本暗红的颜色已经夹杂了下雨时留下来的斑驳。

  就在小女孩快要下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砖块不太稳当，一个不小心，从上面掉了下来。

  周则立即跑过去，张开手臂，她接住了小女孩，可能是重力的原因，她后退了几步，谁都没有注意到，沿着墙壁，有一条张着锐利口子的报废铁丝。

  已经是九点了，周则睁开眼睛，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爬起来，靠在床头。

  好长时间没有做过以前的梦了。周则的思绪有些涣散，哪怕是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也已经值得怀念。

  她今天只有一场晚上的戏，因此懒了会床，玩儿了会儿手机，这才起床刷牙。

  她在对着试衣镜换衣服的时候，再次看到后腰上的瘢痕，长长的一条。她顺着方向，摸了摸，良久的，勾着唇，笑了笑。

  左右也是闲着，周则吃完早餐，又重新回到了房间，坐在地毯上，给洛子清打了个电话。

  那边可能还在睡觉，听到动静后，声音有些含糊，“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你还没醒呀？”

  洛子清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对呀，我们自由职业就是这么爽，想几点起来，就几点起来。”

  洛子清上大学的时候实习，被同期的同学以及上司差点气死，暗暗发誓一定要自己做老板，因此毕业了之后，便开了家酒吧。

  之所以能开酒吧不是因为她受到打击，从此勇往直前，披荆斩棘，纯粹是因为家里有钱。

  “人家自由职业也不是这个点醒的。”周则靠在床沿，慢吞吞的补充，“你就是一个无业游民。”

  洛子清已经想摔电话了。她从没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好朋友，索性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你打电话干嘛？”

  “没干嘛，就是想问候你一下，另外，我最近得回去一趟。”

  洛子清懒洋洋的瞎扯，“终于认清现实，打算退圈了？”

  周则：“……”

  “你能不能盼点好呀？”

  洛子清换了个方式，重新问：“难道娱乐圈已经不需要你这张脸了？”

  周则：“…你闭嘴吧。”

  玩笑已经闹完了，洛子清引入正题，准备例行公事，好好的关心一下自己的好闺蜜，“你最近怎么样呀？拍戏还行吧？”

  “还可以。”周则回答道。

  “行，那就好。”洛子清放心了，“我看到你的绯闻，吓了我好大一跳，幸亏我了解你，知道那肯定是假的。”

  周则沉默了两秒，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洛子清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声音颤了颤，“不会是真的吧？”

  “其实，”周则吞了吞并不存在的口水，语重心长的说：“八卦有时候还是可以信一信的。”

  “握草。”洛子清忍不住口吐芬芳，“你特么怎么不告诉我呀？”

  周则无辜，“你也不问。”

  “行吧。”洛子清咬了咬后槽牙，“那人谁呀？”

  “同剧组的一个演员。”

  好朋友面前总是容易放下心扉的，周则挑挑拣拣的，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大致概括了下。

  洛子清听完后，先是沉默几秒，随后开口，“宝儿，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周则愣了一秒，问：“你怎么知道？”

  洛子清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她认识周则好长时间，只有对上在意的人，对方才会提上几句，“你现在什么打算？”

  “不知道。”周则有些仿徨道：“我也不知道。”

  没有人可以对自己喜欢的人，且对方对自己好的人视若无睹。

  “可我真的不想和圈里面的人有太多牵扯，真的很累。”

  洛子清听着她的抱怨，心里纠了纠，“阿则，你已经在圈子里面了，没有太多牵扯已经不可能了。”

  她说完，担心周则想的太多，重新安慰道：“不就是谈个恋爱吗？你想开点，大不了就分手。”

  “可我想一辈子——”

  洛子清就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她重新安慰道：“你最近在仔细考虑一下，不要拒绝的那么狠，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周则品出了其它的味道，“你这不就是让我拿她当备胎？”

  洛子清啊了一声，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就被对方直接打断，“我很少碰到这么死心眼的人了，不想吊着她。”

  “可你现在也是不接受，也不拒绝吧。”

  周则松开眉头，懒得跟她解释。

  前几次的确是她有意的，可后面，只要她一拒绝，阮羌立即耸拉下脸，一副要哭的样子，这她怎么拒绝。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周则被她说的有些浮躁，直接挂了电话。

  她从地毯上爬起来，躺在床上，打算在眯一会儿，晚上的话也能更加有精力。

  这一觉睡得昏沉，没有做什么噩梦，就是断断续续的醒来好几次。等她清醒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了。

  周则打开灯，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看了会微信消息。

  被她屏蔽着的群已经有好长的消息没有看，周则勉强翻了翻，大概意思就是，今天拍戏的演员没有带伞，抱怨雨有多大，和晚上的戏是室内戏。

  没有带伞？周则抿了抿唇，看了眼天气预报。平城的下雨天，其实谈不上冷，但最近快要入秋了，浑身湿透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周则斟酌了几秒钟后，便下单，在同城速递上面，买了把伞，准备送到剧组。付款页面出来的时候，她又觉得太明显了，索性把全剧组的伞给包了。

  一系列做完之后，周则重新洗了把脸，换上了一件长袖内搭，套了件长袖外套，便出门了。

  小颜今天特意请假，说是快回去了，她得出去好好买点东西，周则二话不说的批了假。

  她到剧组的时候，雨水只大不小，像是从天上泼下来了一样，可以把伞压坏。车被拦在外面，不让进，周则也不勉强，直接下车，走进了小区里面。

  她拢了拢外套，试图不让它滴一滴水，可到了拍摄地点的时候，肩膀还是湿了一点。

  今天的拍摄从下午开始，便已经集中在室内——小伍的家里。

  剧组选的地方是一个看着很旧的小区，通往单元的门口还有一些浅浅的水洼。

  周则撑着伞走到单元楼底下的时候，看见了同样撑着伞走过来的阮羌。

  她可能是刚下戏，穿了件宽大的短袖，和一条短裤，迈着长腿，垂着脑袋，安静得跨过水洼。

  小区破旧，白色的墙壁上，沾满了长时间雨水冲刷下来的黑色污垢，每个单元楼门口，都立着一颗树，地上也已经飘满了七零八落的树叶。

  她像是收到什么感应似的，倏然之间，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周则，原本无波无澜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笑意，狭长的眼睛像是弯起来的月牙一般。

  “我担心你找不到地方，准备去接你呢？”

  她的四周被雨伞隔绝，形成了一道浅浅的雨幕，她就站在雨幕后，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染纤尘。

  


39、伤口

  周则一看到阮羌，就想起昨天晚上，这人逼着自己的事情，嘴角立即耸拉下来，理都不想理。

  阮羌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看到周则，加快了步伐，走过去，“你还担心你找不到地方呢。”

  周则目不斜视，和没听见似的，对着江涛发来的地址，找到了具体位置。

  老楼没有电梯，台阶也比新式楼的安全通道要高点。下雨天天气本就昏暗，唯一的光线便是透过楼梯转角的镂空石窗洒进来的。

  周则拎着伞，雨水顺着伞尾落在地上。她的衣袖几乎很长，几乎是卡到了虎口的位置，她沉着脸，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姐姐，你小心点。”阮羌在后面同样打开了手电筒，说“这里楼梯放得杂物挺多的，我们要去四楼，三楼那边有人堆了挺多杂物。”

  周则依旧没有吭声。

  现在是快到晚上的时间，好多家就算大门禁闭，也可以听到热闹的声音和闻到缕缕香味。周则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楼层，等到拐到第三层的时候，比前面更小心了。

  如阮羌所说，楼梯上，不知道是谁放得乱七八糟的盒子，堆的满满的，快要淹没整个楼梯。周则几乎是跨着走的，等到快要到达四楼目的地的时候，周则收掉了手电筒，丝毫未察觉不远处的盒子。

  “姐姐，小心。”

  阮羌开口的时候，周则也已经狠狠地磕到了小腿。

  “没事吧？”阮羌加快了脚步，扶着她在楼梯上坐下。

  周则坐下后，皱着眉头，摇摇头，“没事。”

  “我看看。”阮羌看着她的表情不对劲，把自己的手机丢给周则，随后立即站起来，下了一阶梯，半蹲下来，想要看看周则受伤的地方。

  周则今天穿了条宽松的运动裤，底下松松垮垮的缀着，阮羌很容易就可以把裤腿推上去。

  可能是外面雨大的原因，周则的裤子有些湿，阮羌表情专注，攥着裤脚，动作轻柔的一圈圈挽上去。

  隔了一阶梯，周则打着手电筒，静默地看着蹲着的人。

  手电筒的光井不刺眼，打在阮羌皮肤上，柔和了她的五官，仿佛为她上了层釉。她的眼睫长且密，在下面投出一道阴影。她的手依旧很好看，哪怕是做着挽裤脚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能看出来。

  “磕破皮了。”阮羌忽然开口，头抬地很突兀，“疼不疼？”

  周则立即垂下眼睛，看着腿上的伤口。

  是一道三厘米的长条行口子，不深，但伤口边缘泛着红，还有一点点的血从里面流出。

  “有点。”周则原本想说不疼，可看到伤口，娇滴滴的本性发作，忍不住说了实话。

  阮羌半蹲着，听完后弯了弯嘴角，一只胳膊搭在大腿上，说：“一会儿我先送你上去，然后出去帮你买药。”

  “不用了。”周则想到外面的雨，直接拒绝了。

  知道对方担心什么，阮羌直接开口，“姐姐，我喜欢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但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周则想到了昨天对方说得话，嘴唇动了动，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可你这样真的会让我有困扰，咱们就像普通同事，朋友之间相处，不好吗？”

  楼梯间的空气很潮，阮羌拉着对方的裤脚，将露出来的小腿盖住，“是吗？”

  她的声音有些轻柔，抬眼的时候，目光尽是受伤的神情，周则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继续看了。

  阮羌说完，便扶着周则起身，“地上潮，先上去吧。”

  两个人靠得很近，周则的肩膀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胸膛。

  一抹淡淡的青柠味又冲在周则的鼻翼间，酸涩而又干净。

  周则没有吭声，被阮羌搂着，直接上去了四楼，动作小心翼翼。

  可能现在是休息时间，周则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涛拿着东西，对着旁边的副导演说话。

  里面有些吵，因此周则进来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阮羌扶着她进门，随后把门带上。

  这间屋子是一个简单的两居室，客厅的布置很简陋，只有褪了漆的茶几和一张凌乱的沙发。

  周则像是想起什么，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小声说：“我这伤一会儿不要给江涛说。”

  阮羌哦了一声，扶着她往前，问：“为什么呀？”

  周则：“这么小的伤口，我不要面子？”

  阮羌的眉眼立即弯了下来，答应了。

  周则和同事打完招呼后，便被拉去化妆换衣服。等她一系列的忙完，看到立在身侧的小季后，眼睛下意识的在房间里环视一圈，问：“阮羌呢？”

  “她刚出去。”小季如实回答，神色略微有些担忧，“外面雨这么大，非要自己去。”

  周则明白过来阮羌出去是干嘛，想到她穿的短袖，忍不住问：“她出去换没换衣服？”

  小季似乎是不明白，啊了一声，“没有。”

  周则的表情立即冷了下来。她拿起手机，瞄了眼时间，在心里算了算。不远处，江涛催促的声音传来，周则哦了一声，起身。

  她拎起自己的外套，丢给了小季，说：“呆会儿她回来了，让她把衣服换上。”

  小季目送着周则离开，神色有些不解：明明自己老板的车里有外套呀。

  阮羌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圈人围着拍戏场地，小季抱着一件衣服站在最外层。她走过去，拍了拍小季的肩膀，带着人走到了角落。

  “周则还好吧？”阮羌问。

  小季：“嗯……挺好的。”

  阮羌哦了一声，把手里买的药递给她，再次看到她手里的衣服后，问：“你拿她衣服干嘛？”

  小季接过，“她让我给你的。”

  阮羌挑眉，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问：“周则是怎么说的？”

  小季不明白她在笑什么，语气有些莫名其妙，“没说什么呀。”

  她说完，便把手里的外套递过去，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老板，你不是有外套吗？”

  阮羌接过，摸了摸衣料，“我放在车上了。不冷。”

  小季点点头，还没说话，便看到刚才说不冷的自家老板，已经拎着外套穿起来了。

  小季：“？”

  阮羌正在整理衣领，抽空看到小季的表情，问：“有什么问题？”

  小季摇头，“没有，但你不是带外套了吗？”

  阮羌整理好了领子，整理衣袖，面上不见任何心虚的说：“我忘记告诉她了。你待会可不要多嘴，她知道我跟她抢她衣服，会生气的。”

  小季虽然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因为抢衣服而生气，但作为一个助理，她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江涛喊了卡之后，周则便整理好了情绪，她的视线便顺着里面找到了阮羌，看到对方穿了衣服，便放下心来，她坐在剧组划分的休息区，开始准备下场戏。

  “姐姐，”阮羌走过来，顺着沙发的一侧蹲下，扬起手里买好的药，说：“我带你去上药。”

  本来没有很大的伤口，被阮羌搞得阵仗很大，且药已经买好了，周则没有拒绝的道理，她放下手头的剧本，点了点头。

  其他的房间里聚满了人，周则不想在众人面前上药，正想放弃，便被阮羌拉到卫生间里。

  磨砂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吵嚷，阮羌按亮灯，浓厚的黄光洒在不大的浴室里。浴室很简陋，一个马桶，一个花洒，一个洗手台。

  “坐吧。”阮羌一边说，一边解开塑料袋，准备拿出里面的药。

  周则哦了一声，在马桶上坐下，伸手。

  阮羌看着她的动作，倏然一笑，搞得周则有些莫名其妙，收回了手，问：“怎么了？”

  “没事。”阮羌敛起嘴角的笑，长吟一声，把药放在洗手台上。

  洗手台是石头砌成的，除了留出洗手的空间，还有一块平面，方便放洗漱的东西。

  周则拿起药问，“是这个吗？”

  阮羌嗯了一声，随后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及近，阮羌垂头，俯视着眼底下的人。周则察觉到她的靠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

  房间里的气氛霎时间紧绷起来。

  阮羌不吭声，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药。周则皱眉，问：“你干嘛？”

  “不干嘛。”

  阮羌说完，便重新把药放在洗手台上，随后俯身，搂住了周则的腰。

  那截腰依旧给细，仿佛可以轻轻折断。

  “你松开。”周则沉沉的出声。

  “不要。”阮羌拒绝完，用力抱着周则的腰，把对方从马桶上抱下来。

  双脚失去支撑，周则下意识的搂住对方的脖子，双腿勾着对方的腰，紧紧着她。

  被放在洗手台之后，阮羌依旧没有离开的趋势。她站在周则两腿之间，双手摸索着对方的腰。

  “姐姐，你都晾了我多久了？”没有人的环境下，阮羌的侵略感极强。

  “以前那些我也不提了，但今天又是给我送伞，又是给我带衣服的。”她说完，露出一抹得逞的笑，继续“姐姐，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

  “你给我滚出去。”被揭穿的周则一时之间有些恼羞成怒。

  “我找的地方，怎么能让我滚呢？”

  周则冷着声音，“那我滚，行吧。”

  那双搭在腰上的手越来越过分，已经顺着脊背，揉捏起来。阮羌冷笑一声，这才缓缓开口，“姐姐，既然我让你进来了，你能出得去？”

  作者有话要说：　　勇敢小阮，不怕困难【耶】

  谢谢各位的收藏，爱你们呦！              


40、上药


  “姐姐，你一点点的撩拨我，是该给你一点惩罚了。”

  话落，阮羌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含着惯有的粗暴，周则只觉得唇瓣上传来阵阵刺痛，难受的她眉头都皱起来了。

  她想拒绝，可不管她怎么推，换来的确是更加大力的拿捏。阮羌摁着她的后脑勺，仿佛要把她吃掉一般。

  “姐姐，怎么样？”

  周则正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下一秒面前的人松口，后退了一步，大面积的空气填充在肺里，频临死亡的感觉这才消息。

  被挑衅久了，不管是谁都会得到反击，周则更甚。

  良久的，她轻笑一声，这声笑在安静狭小的室内，特别是刚接完吻的时候，有着说不出的不怀好意。浴室里的等愈发暗黄，周则舔了舔嘴唇，发表着意见，“也不怎么样嘛。”

  周则说完，两条笔直的长腿屈起，勾在阮羌的腰上，稍微一用力，对方便站在她的面前。

  最近这几天，她都已经想尽办法去逃离，她给了对方无数次的机会，换来的却是愈发得寸进尺的挑衅。

  周则拽着阮羌的衣摆，微微仰头，露出一张五官分明的脸，她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嘴唇嫣红。

  “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一点点的挑衅？”

  周则说完，对着那张唇，再次吻了上去。

  不同于阮羌刚才单方面的，现在是属于两个人的撕咬。周则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已经破皮了。

  这一吻，是被电话声给打断的。

  周则的一只手在后面随意乱摸，想要关掉，但很快，她的手腕便被对方抓住，手指顺着她的指缝，牢牢的缠进去。

  最后，是周则支撑不住的时候，拼命推了把面前的人。

  外面依旧吵嚷，和里面暧昧的空气形成显明的对比。

  阮羌抱着周则，下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缓了缓，这才放开。她找到手机，递给了周则，说话时的声音暗哑，“接吧。”

  周则嗯了一声，摁亮手机，看到来电人之后，微微一愣。

  阮羌正在卷衣袖，一折一折的，注意到周则的表情后，停下手里的动作，问：“怎么了？”

  “没事。”周则搪塞到。

  听到没事，阮羌也没有多管闲事去问。她把衣袖卷起来之后，便蹲下，将周则的裤脚挽了上去。

  微凉的空气刺激了皮肤，周则嘶了一声，问：“你在干嘛？”

  “给你上药呀。”

  阮羌说完，便拿起洗手台上刚放好的碘伏棉签，准备消毒。

  那条长腿纤细白皙，小腿上的肌肉恰到好处的紧致。阮羌深吸一口气，捏着她的脚踝，拿着棉签，正准备蘸点碘伏的时候，周则的声音便传来了。

  “上药地方不应该是嘴唇吗？”

  阮羌闻言，抬头，看着周则一副无知但又认真的样子，知道她是故意的，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嘴唇伤的严重吗？”等阮羌笑完后，捏着棉签，很给面子的问。

  周则嗯了一声，回答道：“不严重，也就少了块肉而已。”

  这下子，轮到阮羌有些哭笑不得，她一边继续手里的动作，一边抱歉，“下次轻点。”

  周则正要开口的时候，棉签已经放在了腿上有伤口的地方，刺激得她的小腿下意识的一缩。但脚踝被人握着，想逃也逃不开。

  周则皱着眉头，低着头，正要小声抱怨的时候，便看着阮羌嘴角含着笑，原本一直清冷的五官在这一刻也软化下来。她的动作轻柔，几乎是挨着伤口而过，重复好几遍。

  “我一会儿看看。”阮羌边说着，眼睛弯了弯，言语温和的说：“希望不要留疤。”

  周则正要开口，手机适时的响起。她看了眼阮羌，犹豫要不要接。

  铃声一遍已经过去了，第二遍也已经响起来了。

  阮羌听着声音，抬头，问：“你不接电话吗？”

  “接。”周则收回视线，犹豫再三还是接了。

  手机的通话音量很大，隔着屏幕，徐薇温和的声音漫了出来。

  “阿则，怎么给你打电话不接呢？”

  周则笑了笑，含糊道：“刚才在忙。”

  两个人隔着屏幕寒暄完后，周则也放松下来，她看着阮羌脸上的表情，抿了抿唇，暗骂自己想多了。

  “还记不记得你欠我的饭？”

  周则：“记得。”

  她的声音刚落，腿上的刺痛感便比刚才的明显了一点。周则的眉头微微一拧，正要开口的时候，阮羌在她之前，率先开口，“很疼吗？”

  电话那头的徐薇安静了下来。

  周则嗯了一声，阮羌这才开口，语气淡淡，激不起任何波澜，“那我轻点。”

  “好的。”周则的心情顿时间好起来了，继续对着徐薇那边喂了一声，“我后天要回海城拍戏，明天找你去吃饭？”

  徐薇：“行。”

  挂完电话后，周则腿上的伤口也已经上好了药。她的脚刚一置地，正要开口，好好道声谢。

  阮羌却把收拾好的碘伏棉签递给她，神色冷淡，“最近这几天，你按时换药。”

  周则不明白刚刚还好端端的人，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这个样子，正想多问几句的时候，便听到对方再次开口。

  “姐姐，你先出去吧。一会江导要催了。”

  逐客令已下，周则的表情也绷不住了。她一言不发的接过阮羌手里的药，拧开门，出去了。

  周则出去后，已经换上了笑脸。她和剧组的演员打了声招呼，便被对方告知江涛找了她好半天了。

  周则点点头，正要走的时候，对方却指着她的嘴唇，说：“阿则，你的嘴巴，怎么了？”

  嘴巴怎么了？

  还不是阮羌那个亲完人就不认人的滚蛋搞的！

  周则敢怒不敢言，食指摸了摸唇角，问：“看着很严重吗？”

  “还好吧，稍微上点粉底液就可以遮一遮。”

  周则道了声谢后，正想去找化妆师，便被江涛看到了，直接叫过去。

  不出所料，江涛对着周则一顿训，半天找不到人，现在人来了，还第一时间不去找他。看着周则乖乖挨训的样子，他才松了口气，可在看到周则的嘴唇时，重新开口，“周则，你上班时间，怎么还去吃饭了？”

  周则：“啊？”

  “你看看你的嘴巴，这能拍？又红有肿？嘴角还破皮了。有那么辣吗？啊？”

  周则正要担心一会儿怎么解释，江涛就给了她好方案。她笑了声，语气不见丝毫恼怒：“还好，下次请大家一起吃。”

  江涛嗯了一声，催促道：“还过去补妆，马上就得拍。”

  “好。”

  阮羌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周则的背影，心情越发的不悦。从她听到徐薇约周则吃饭的时候，她已经竭力控制自己，让自己不要冲着周则发脾气，可，还是忍不住。

  她看着周则去了化妆师的地方。对方眉眼含笑，和化妆师打招呼，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阮羌就莫名的消了气。

  她摸了摸唇角，犹豫再三，拿起了电话，“喂，教授，可以帮我推荐几个去疤特别好的药吗？”

  周则今天收工很早，大概十点的时候，便已经站在单元楼门口了。

  外面的雨已经小起来了，但通往小区出口的路上，还是有许多黑色的泥泞。

  周则到了酒店后，先是洗了个澡，随后点了个餐，打算一边吹头发，一边等着。

  吹风机打开，热风一点点的打出来。周则对着镜子，一边吹完吹另一边。还差发梢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来了。

  她关掉吹风机，一边把刚吹乱的头发揉整齐，一边喊：“来了来了。”

  门刚一打开，送餐的人倒是没有看到，却看到了阮羌。

  可能是刚回来的原因，阮羌衣服都没有换，依旧是上午的那一套。

  “你来干嘛？”周则还记得刚才这人让她出去这件事，因此脸色算不上好看。她倚着门框，另一只手扶着门把手，做出一个圈，就是不让阮羌进，

  阮羌扬了扬手里的药，说：“我来给你送药。”

  周则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气暂时消了一半，但语气依旧僵硬，“不用。”

  阮羌看着她一脸不悦，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她，说话时越发小心翼翼，“这个药是我打电话问了好几个专家，他们极力推荐的，你是女演员，腿上不可以有疤的。”

  周则敛了敛眼皮，面上的气总算消了。她往一旁挪了挪，收回握在把手上的手，说：“进来吧。”

  阮羌点头，跟着周则进去，顺便把门带上。

  房间里面依旧很干净，各个地方的东西码放的都很整齐，只有床上可以看出有些凌乱。

  周则带着人进去后，便一屁股坐在床上，弓着受伤的那条腿，脚跟踩在白色的床单上，开始使唤人，“上药呀。”

  阮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面前的人穿着大码的短袖，领口大开，甚至可以看到半个肩膀。她的一条腿垂着，一晃一晃。另一只腿弓着，踩在雪白的床单上，足部的位置微微下陷。

  阮羌只觉得口干舌燥，药都不想上了。她抬眼，对上周则含笑的眼睛，明白对方只是想逗逗她。

  但周则不明白，逗一只不好驯服的小狗，很容易是被咬的。

  阮羌轻笑一声，把那药膏往旁边一扔，随后，脱掉外套，一点点的欺近，“重新上个？”

  周则挑眉，随着对方的靠近，腰部慢慢下陷，打着气音，问：“上什么呀？嗯？”

  她的嗯字，咬地并不真切，且尾音微微上扬，有着说不出的勾人。

  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阮羌索性也不瞒着了。

  她的双手撑在周则两侧，顺着对方下陷的弧度，一点点的靠近，贴着对方的胸膛。她的一只腿抵在周则分开的两腿之间，咬着她的唇，含含糊糊的说：“上你呀。”


41、咳咳

  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周则正被压着身子亲。

  刺眼的灯光自头顶落下，晕的周则的眼睛都快要眯起来了，她的红唇上面沾着水渍，伴随着身上人的嘴唇若即若离，周则的嘴唇时不时抿在一起，发出难耐的喘息。

  “开门去。”

  周则推开阮羌后，这才有了力气说话。

  “让他摁着，一会就停了。”阮羌说完，作势还要继续刚才的动作。

  周则的嘴角轻轻扬起，眼尾被熏染的红红的，看着格外勾人。她支起一条腿，微微屈起，勾着对方的腰，“让你去，还不快去。”

  这副表情落在阮羌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她现在恨不得找个绳子，把周则的手腕捆起来，为所欲为。

  “快给我滚去开门。”周则轻启红唇，用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粗暴的话。

  阮羌一把抓住在自己腰上游走的腿，“不是让我开门吗？你倒是先把腿拿来呀。”

  周则眨了眨眼睛，吐出来了两个字，“做梦。”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密集，扰的阮羌想继续下去的心思也已经烟消云散。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周则，乌发如泼墨般洒在洁白的床单上，嘴唇因为刚刚亲完的缘故，嘴角的伤口更严重了，原本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分布着暗红色的痕迹。

  “你故意的。”

  阮羌说完，便从周则身上下来，站在地上。

  身体上的重力消失，周则仰着身子，胳膊肘撑在床上，上半身微微腾空，她的头发凌乱蓬松，为她添上了几分说不出的魅惑。

  她的眼睛弯了弯，说：“你觉得呢？”

  阮羌长叹一口气，认命的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服务生，她知道这间屋子里的人是周则，可现在开门，看到的确是对方的绯闻女友，瞳孔不知都放大了不少。

  阮羌因为被打断，因此表情很臭的问：“饭呢？”

  服务生收回视线，吞了吞口水，评价道：长得挺好看的，怎么脾气就是不好。

  她把碟子里的小番茄递过去，职业素养很好的说：“您点的，请慢用。”

  阮羌接过后，看着里面放着可以数清的小番茄，眉头皱了皱，问：“就这些？”

  “对。”服务生的脸上挂着标准微笑，说完，人便离开了。

  阮羌带上门后，问：“你吃这些够吗？”

  周则点头，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我最近在减肥的。”

  周则走过去，接过阮羌手里的盘子，继续解释：“上部戏那个角色要求更瘦些，但我最近胖了。”

  阮羌哦了一声，就近在椅子上坐下。

  周则看着她及其顺畅自然的坐下，一点都没有询问的意思，问：“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

  阮羌抿了抿嘴唇，像是忽然想起进来干什么一样，开口：“我是给你送药的。”

  她说完，视线便在床上瞅了眼。一个管状的药膏一边在床上，一点悬空，半落不落的样子。

  她起身，在周则身下蹲着，看着那道口子，有些自责，“你后天要回海城，腿上的伤我照顾不到，所以一定要注意一下。”

  “你难道没觉得，最严重的不是腿，而是嘴巴吗？”周则坐在地毯上，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番茄。

  被揭穿了，阮羌弯了弯唇角，丝毫不见不好意思，“嗯。嘴巴上的伤口应该愈合的蛮快的。”

  周则都快要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忍不住催促道：“快滚。”

  “嗯。”阮羌说完，重新看了眼她腿上的伤口，起身的时候，再次叮嘱：“记住，能不碰水，就不要碰水了，不要留疤。”

  她说完后，人便出去了。周则一边咬着小番茄，眉头微微皱起里思索道：难道自己腰上的瘢恶心到她了，以至于让她连这么一个小伤口都要耿耿于怀。

  想完后，周则脑子里又浮现出阮羌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话，不由得咬小番茄的动作都加大了。

  呵，口口声声说喜欢，还不是看到瘢，就跑了。

  ——

  第二天依旧是蒙蒙细雨，远处的高楼矗立其中，若隐若现。

  大清早的，周则便对着镜子一阵折腾。穿短袖吧，脖子上的痕迹会露出来，穿长袖吧，又有点热。最后下定决心穿衬衫的时候，在看到嘴角伤口的时候，终于抓狂了。

  她相信，只要阮羌在她面前，她一定要杀了她。

  等她用粉底液稍微掩了掩，发现破的不是很明显的时候，这才拿了口罩出门了。

  昨天晚上的时候，徐薇约的地方是一家挺老的店，在一条细长的巷子里，青色的石板被淋的湿湿的，雨滴顺着屋檐落下，形成一张好看的雨帘。

  周则戴好口罩后，便直接沿着巷子走进去。她边走，边对着徐薇发送的定位寻找，在导航停下来的地方后，她刚收起手机，便看到徐薇正站在屋檐下等她。

  周则立即弯了弯眼睛，撑着伞过去，“你怎么在门口呀？”



42、谢谢

  “我在等你呀。”徐薇说完，接过周则的伞，合上，“饭已经上好了。”

  伞被接去，周则愣了愣，轻抿了下唇，道谢，“谢谢。”

  “客气。”

  徐薇说完，边把伞放在店里面专门放伞的框子里面，边说：“饭我已经点好了，就等你去吃了。”

  周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着徐薇慢慢往里面走。

  可能因为今天下雨的缘故，人意外的少，除了柜台上的服务生，就剩大概两桌的客人。

  通往三楼的梯子是木制的，踩在上面甚至可以听到木头发出的吱呀声音。

  周则跟着徐薇，直接进去了包厢后，看到饭桌上摆满的饭，立即摘下口罩，“你点了这么多？”

  徐薇在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这不是因为要招待你吗？”

  周则明知道是客套，坐下后，受宠若惊道：“那可真是给我面子。”

  “你看看还需要加些什么？”徐薇说着，把菜单重新递过去。

  周则看都不看，直接摆手，“不用了。”

  桌上的饭大都是清淡的，酸菜鱼，红烧狮子头，各种可以称的上平城必吃的菜，通通都摆在桌子上了。

  徐薇夹了菜，放在周则的碗里，说：“你尝尝，这个还不错。”

  “谢谢。”周则轻咬了一小口，嘴唇动了动，吃完后，还眯了眯眼睛，评价道：“挺好吃的。”

  寒暄完后，两个人一边吃，一边随意闲聊着。下雨的天气闷热，哪怕开着空调，也依旧疏散不了那股劲儿。

  周则正聊的上头，完全忘记脖子上的东西，只把扣子就着缝隙塞出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徐薇原本正笑着，在看到周则脖子后，眼神暗了暗，低头为自己添了茶水后，不动声色道：“阿则，前两天在网上看到你的新闻，我还以为你谈了朋友，肯定不会出来。”

  周则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也不算是谈吧。”

  徐薇捏着茶杯，笑得一脸八卦，“那是什么呀？”

  那是什么呀？

  周则的眉头小幅度的拧了起来，仔细思考徐薇的话。

  朋友？谁特么傻，和那个朋友发生关系。女朋友？算了，自己不找圈里面的。

  对面的徐薇也不着急，抿了抿茶杯，耐心的等着。

  她看着对面的周则先是短暂的烦恼了下，而后眼睛里透着不解，下意识的回答，“没什么。我挺喜欢她的。”

  徐薇笑了笑，哦了一声，便重新开始另一个话题。

  周则是被徐薇送到酒店门口的。她对着徐薇道了声谢后，临下车的时候，礼貌性的说：“到家记得给我电话。”

  徐薇：“好的。”

  周则目送着车子消失在雨幕里后，这才进了酒店，上了电梯。已经连续减了好几天的肥，周则现在满满都是罪恶感，下电梯的时候，打算一会儿对着手机做做瑜伽。

  她边走，边对着手机找视频。直到屏幕上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时，她才抬头，惊讶道：“阮羌，你怎么在这？”

  阮羌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她一下，看着没有什么异样，便放下心来，说：“我来给你上药。”

  不说上药还好，一说上药周则就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分析的事情，心里顿时感觉闷闷的，直接拒绝，“我自己来。”

  阮羌听到拒绝，看着她恹恹的样子，问：“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腿上的伤是我自己磕的，不用你管。”

  听到这话，阮羌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你都是我的，谁说和我没关系？”

  “谁特么是你的。”房门被打开，周则的表情更冷了，“给老子滚。”

  嘴巴里的滚字，只出了一个尾音，但人已经被阮羌推了进去，门随即便被重重的合上。

  “你又怎么了？”阮羌捏着她的手腕，“谁惹你了？”

  “我挺好的。”周则直接否认，“就是心情不好。”

  她话落，便要开灯，哪知手腕刚一动，便被对方握住了。黑暗中，阮羌俯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说：“姐姐，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开始和别人出去吃饭，不在乎自己的伤，现在甚至说出和你没有关系这种话。”

  “你给我走开。”周则说着，边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她现在有些讨厌，有些讨厌现在的自己。

  她周则一向我行我素，哪怕是自己错了，也会要面子，死活不承认，什么时候因为别人的话和动作，这么在意过。

  阮羌捏着她的手腕很紧，黑暗中，她看不清面前的人，但脑子里的浓郁的烦躁扰乱了她的理智。

  从她在自己窗前，看着周则离开，回来，对着徐薇笑魇如花，完全不是平时对着自己的冷言冷语，一时间只想找到她，和她待在一起。

  “就不。”

  阮羌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了几步，直接将她推在床上后，便半撑着身子，一双手将对方的手固定在头顶，一只膝盖跪在周则双腿之间。

  随后，便对着那张唇，吻了下去。

  这次的和以往的不同，阮羌先是对着唇瓣仔细厮磨着，若即若离，一会咬一会舔的。

  周则在这酥酥麻麻之中，早就软了半边身子，但还是硬撑着，就是不张口。

  阮羌察觉到后，也不着急。她从手腕上拿出一直戴着，用来方便扎头发的皮筋，顺着自己握下去的方向，牢牢锁住了周则的手腕。

  周则只察觉到手腕上一紧，但并不难受，问：“你在我手腕上干嘛了？”

  “没干嘛。”阮羌说完，双手给空余下来，随即，不紧不慢的解着对方的衬衫扣子，“就是姐姐嘴巴太硬了。”

  她说完，扣子也正好解完了。窗外暮色霭霭，周则的好身材也在其中一览无余。

  两个人已经睡了太多次了，阮羌早就对她的身子熟悉的不行。她沿着锁骨向下，一点点的直逼对方的敏感点，在遇到胸衣的时候，又没有脱下来，而是隔着布料，轻轻啃咬。

  周则因为今天穿的衬衫，因此胸衣的选择不是那种布料感特别厚的，反而是只隔着海绵垫，薄薄的一层。

  很快，周则就顶不住了。她仰着头，不能自己的发出难耐的喘息声。但这喘息声，在黑暗中又格外的诱人，几乎是差点，阮羌就要把持不住。

  “向下，对，就是那个地方。”周则舒服的眼眶都是红的，继续使唤着人，“你把胸衣拿开。”

  阮羌没有理，一只手顺着大腿上下滑动，勾得周则更大声了。

  就在周则下一秒攀上山峰的时候，阮羌停下手里的动作。

  “怎，怎么了？”周则的声音含着一点点的哭腔。

  “不怎么的。”阮羌一只手压着她的眼角，不紧不慢。

  “那你继续呀。”

  阮羌看着她咬牙切齿的难耐样子，终于笑了出来，“那姐姐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需要我上药。”

  周则直接否认，“没有不需要。”

  “是吗？”阮羌疑问了句，随即一只手顺着腰线缓缓摩挲，“不说，我就不继续了。”

  “你混蛋呀。”周则红着眼眶骂道。

  “对呀。”阮羌说完，继续在对方的敏感处试探，“我可不就是混蛋。”

  “你说不说？”

  周则嘴硬，“没有。”

  “真没有？”

  “你给我滚。”

  阮羌没有动，依旧在点着火。周则掩盖不住，声音都软了下来，“你混蛋，就知道欺负我。”

  阮羌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呀？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伤口。”周则在对方的压迫下，索性直接交代，“是因为嫌弃它丑吗？”

  “还有我腰上那条，你每次都是又啃又咬的，是不是在想要是没有那道疤，我该有多么好上。”

  阮羌从来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之间有些慌神，立即解释道：“没有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关心我的疤，到底干嘛？”

  阮羌摸了摸她的眼角，黑暗中，她没法看到对方的表情，但她猜，现在她一定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的动作温柔，慢慢哄着，“我就是不想看你在留疤。”  

  “姐姐，保护好你自己，不然，我会心疼的。”

  周则似乎是没想到回答是这个，一时间连质问声都没有了。

  “姐姐，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的，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样子，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你永远都是我高贵的公主。”

  她的话刚说完，正想继续，便被身下的人仰头，一把堵住了嘴唇。

  黑暗中，她的脸似乎触到了温热的东西。

  应该是眼泪。

  阮羌有些心疼的抚过，神色温和的应和着。

  直到对方因为支撑不住，重重的倒在床上后，便听到她轻轻开口，“谢谢你。”

  


43、兔子

  周则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枕着阮羌的胳膊，而自己则被对方死死的搂在怀里，下巴搭在她的头顶上。

  小颜订的机票是下午的三点差不多。周则稍微动了动，想看看时间，可身前的人胳膊就像铁钳一样，她稍微动一动，换来就是更加禁锢的拥抱。

  “怎么了？”就在周则准备再次动的时候，头顶便传来一阵沙哑的女声，“起这么早？”

  这声音仿佛像是含着沙砾，有着说不出的性感，扰得周则说话都不怎么大声了，“那你再睡会儿，我去洗漱，今天还得去海城呢。”

  “嗯——”阮羌的这声嗯拉的特别长，稍微醒了醒神后，思绪涌入脑海中，抱着周则的手更紧了，“你是不是又想跑？”

  小颜订的机票是下午五点的，现在最多早上十点多。周则原本打算改签一下，结果现在被戳穿了，不见一丝尴尬，趁着对方迷糊的时候，哄道：“没事呀，我就是去补拍一下戏份，一个礼拜后就回来了。”

  阮羌松开了手里的人，她垂眸，眼神涣散的叮嘱道：“行，姐姐，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不要让我担心。”

  “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带上药，还有退热贴，小风扇，你昨晚睡了，我都准备好了，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包里，你记得拿着。”

  这声叮嘱轻轻柔柔的，仿佛像是在送爱人远行，而自己甘愿守在家里等她回来。周则瞬间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和渣女一样。

  “听说你补拍的戏份大部分都是打戏。”阮羌说着，揉了揉周则的后脑勺，“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周则只觉得自己深处温暖的巢穴中，应有尽有。她点点头，嗯了一声，便从床上下来。

  她的动作轻手轻脚，先是去了浴室，洗了脸，而后换好衣服，担心吵醒床上的人，带着桌子上阮羌准备好的东西，拎着化妆包，人便走了。

  房间里的门刚被轻轻带上，躺在床上的人便重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深沉，含着神采，一点都不见刚才的朦胧。

  阮羌拉开被子，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桌子，唇角微微勾了勾。

  她给了周则太多犹豫的时间，现在到了周则自己做选择的时候了。

  她得一点一点的让周则明白，她在周则心里的分量，比周则自己想象的都要重。

  小颜是被一阵敲门声给惊醒的，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的开门，看到周则的时候，吓的睡意都消失了，“阿则，你怎么起这么早？”

  周则叹了声气，说：“你改签下机票吧，咱们早点过去。”

  小颜啊了一声，闪了闪身子，下意识的让周则进来，问：“怎么了？”

  周则忽悠道：“洛子清的酒吧快要倒闭了，叫我过去看看呢。”

  小颜等着周则进去后，把门合上，迷迷糊糊的点头，“行，我去改签下。”

  还是小颜好忽悠。

  周则松了一口气，坐在镜子前，开始化妆。

  昨天的雨已经停了下来，微弱的阳光扒开层层乌云，洒了下来。

  周则登完机后，打了个哈欠，便拉着毯子睡了一会儿。

  等到平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的样子了。因为是突然改签，因此并没有粉丝过来接机。

  周则把行李扔给小颜后，便冲到了微光酒吧门口。

  上次来是因为有活动，人很多。这次不一样，台上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抱着吉他，安安静静的坐着，唱着情歌，略带温柔的嗓音，引来了许多年轻人过去看。

  周则只匆匆瞄了一眼，便径直去了上次的位置。昏暗的角落里，洛子清正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的盯着台上。

  “咳咳。”周则过去了，沉了沉声音吓唬道：“怎么了，有意思。”

  乍一听洛子清没有听出来，她颔首，嗯了一声，然后察觉到声音不对劲儿后，立即放下酒杯，看了过去。

  周则嘴角含着笑，略带调侃的说：“怎么了，不认识了？”

  “阿则。”洛子清喊了一声，“好久不见了，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呀？”

  “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周则沿着洛子清的身旁坐下，“这不临时有变吗？”

  大明星一般都是这样，行程永远都在变化。洛子清对这倒也清楚，也不多问，反而问了一些周则在那边拍戏的趣事。

  周则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索性打着太极，把能略过的都略过。这下洛子清不乐意了，摇着周则的胳膊，哀求道：“阿则，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的。”

  周则嗯了一声，一脸无辜的回答：“你不就是想听我拍戏好玩儿的事吗？”

  “……”洛子清收回手，搭在桌子上，义正言辞的说：“阿则，我这是为你着想呀，你看看，，你都单身多久了啊，我看了都着急。”

  周则皱了皱眉头，“我单身，你不应该乐呵呵的吗？”

  洛子清：“嗯？”

  周则：“我这么一个大美女都没有对象，你们没有对象很正常。”

  洛子清:“……”

  想绝交的心，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服务生上了酒过来，周则抿了一口，看着独自生着闷气的洛子清，觉得找个人倾诉一下，也不是坏事，于是便在心里组织语言，“睡了。”

  洛子清立即眼睛泛光，“睡了？”

  “嗯。”周则说完，含糊道：“昨天晚上刚睡。”

  “周则，我一直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闷声干大事的人呀。”

  周则：“啊？怎么了？”

  洛子清：“你上次打电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上次说，你不知道，说不想和圈里面的人有过多牵扯。”

  周则舔了舔唇，说：“对呀，所以，我一直没答应她。”

  洛子清惊了，她很少看到这么迷茫的周则，便收起了调侃的心思，说：“你不和她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当时周童那件事情？”

  那件事离现在时间有点远，但提起来，周则依旧眉眼流露出不悦，“是，也不是。”

  “槽，我特么当时就应该去找那周童去。”洛子清提起这事，依旧满满的不平。

  相反的，周则却比起以往，多了几分消极，“找到她，之后呢？”

  “当然是替你报仇呀。”

  周则捏着酒杯，轻缀一口，放下后，看着杯子里的液体，双眼无神，“打她一顿吗？还是骂她你顿？”

  “这些对她早就是不痛不痒的了，我前几天还接到她的电话，你说她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的打电话呢？”

  洛子清嘴唇动了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当时那么信任她，你说，她为什么一句话都不是的把我推出来。”

  洛子清有些心疼的看着周则，说：“阿则，是她的原因，你不要这样。”

  周则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没事，都过过去这么久了。”

  这么久了，没事了。

  反正以后也碰不到。

  “算了，咱们喝酒吧。”洛子清看着周则失意的样子，便拿着桌上的酒杯，重新喝了起来。

  周则便配着她，一直到九点多的时候，洛子清已经浑身酒气，而她还是目光清明。周则叫了车，送洛子清回家后，刚出了她家门，便接到电话。

  “阿则，你过来一趟剧组。”是那个导演，“见见你明天的搭档。”

  周则答应了之后，便挂了电话。

  剧组在平城的角落，周则到了目的地后，按着导演打开的具体位置，找到了会议室门。

  门刚一推开，她便看到刚才和洛子清一起讨论的人。

  ——周童。

  对方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眼睛弯了弯，看着一脸的单纯。但周则知道，她并没有外表那么如一。

  导演看着周则进来后，说：“阿则，我和小童等你半天了，记得请我们吃饭。”

  周则嘴角扯起了一抹弧度后，随后便消失。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周童怎么在这？”

  “小童可好了，知道沈河出事，她顶替了沈河那个角色，并且分文不收。”

  导演话刚说完，周童便走到周则面前，想要拉起对方的胳膊，却被周则躲开了。周童不见丝毫尴尬，依旧含笑着说：“也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导演：“我差点忘了，你们以前是不是关系很好？”

  周童：“对呀。”

  周则：“不熟。”

  她话落后，看到导演露出尴尬的表情，她也未见丝毫收敛，继续，“人已经见了，我先回去了。”

  导演不明白怎么回事，面上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周则不管她有没有同意，直接推开门，去了自己的房间。

  门刚一关上，周则便倚着门滑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失神。

  明明已经那么长时间不见了，为什么还要出现？

  周则咬着嘴唇上的薄肉，呆坐了会后，便站起来，想要喝杯水，整理一下思绪。

  她刚坐在椅子上，便看到小颜顺手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是今天早上阮羌千叮咛万嘱咐记得要带的。

  周则今天早上的时候，一直没有打开，现在却不知怎么的，下意识的打开了。

  里面除了阮羌说得零碎东西后，还有一只兔子玩偶。

  是她喝醉的时候，缠着阮羌抓得。

  


44、匆匆

  这只兔子被保存的很好，摸起来很柔软，没有任何污物。

  周则看着它，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不少，她摸了摸兔子的脑袋后，便把它放在床头，打算和导演商量一下，一个星期的戏份可以用半个星期解决掉吗。

  她拿起手机，没有任何犹豫的给导演打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一道男声传了出来，听语气有些强压着怒意。

  “阿则？怎么了？”

  今晚的事情，不管导演有没有提前说，但确实是周则先下的面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点，说：“对不起呀，刘导，今晚是我的问题。”

  刘导叹了声气，声音软下来，“阿则，你在我的眼里一向都是懂事，知趣的，怎么今晚那么不懂事？”

  “可能是因为江导让我拍快的，赶紧回去的。”周则不紧不慢，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他想让我拍快点，赶紧回去呢。”

  听到原因，刘导这才放过她，知道这次是周则分文不取，和江涛那边商量后来的，略带歉意的开口，“但咱们这次就一个星期，没办法压缩的，不然太满的话，你就没有办法休息好。”

  “没事的。”周则抿了抿唇，组织措辞，“您可以把我的时间挤一挤，半个星期，我差不多就可以了。”

  刘导犹豫道：“这行倒是行，但你会不会太累了？”

  周则：“没事，我可以应付的，毕竟江导那边催的紧。”

  刘导巴不得赶紧拍完，这样的话，人力物力能省一点，因此同意的很爽快。挂电话的时候，丝毫不见对周则的意见。

  电话被挂断，房间又立即恢复了安静。周则把行李箱打开，拿出洗漱用品，准备洗洗澡，然后睡觉。

  她刚推开浴室的门，手机便响了。周则无奈，只得把东西搁在桌子上，拿起手机。

  是阮羌的。

  周则这才记起，答应阮羌，到了要给她电话这件事。她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找理由，不让场面显得尴尬。

  手机铃声一遍已经结束，第二遍已经响起。

  周则换了个地方，趴在床上，为了让自己演的更逼真，特意清了清嗓子。

  “喂。”周则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谁呀？”

  “我，阮羌。”

  周则嗯了一声，压着嗓子继续，“说事。”

  阮羌：“就是问你到了没有。”

  周则嗯了一声，“已经到了，我还正睡觉呢，困死我了。”

  她说完，脑子一炸，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两个人荒唐了半个晚上，完全不知节制的事情，头又大了。

  阮羌几乎是立即意会到，不见任何不好意思，开口，“昨晚不好意思，下次我忍着点。”

  还有下次？

  周则想起昨天晚上，自己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被欲望支撑着，几乎是人家要让自己说什么，她就说什么的样子，立即红了脸。

  更可恶的是，这人现在装得跟个人一样，昨天晚上一口一个姐姐，声音清冷，跟个没事人一样。

  想想她就来气！

  周则现在听着她的声音，像是挑衅一样，嘲笑自己体力差，半个晚上就招架不住。因此，她开口时，就有些杀敌一千的意思，“不是这个。”

  周则勾了勾嘴角，继续，“你的技术不怎么样，要不下次，我来？”

  “有本事，你就试试。”

  周则哈哈大笑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说：“我先去洗澡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便挂了电话，随即松了一口气。

  刚才和刘导聊完天的疲惫感顿时消散，她拿着毛巾，哼着喝，重新去了浴室。

  第二天周则起了个大早，她洗漱完，便拿小颜准备好的早饭，去了剧组。

  化妆的时候，化妆师因为上次帮她画过妆，因此也算熟悉，和她简单寒暄几句后，专注的画起来。

  等妆快要画完的时候，门已经被推开。周则抬了下眼睛，瞟了一眼，又收回。

  周童已经化好妆，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

  周则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周童的模样，圆润的小鹿眼，小巧的鼻尖，上扬的嘴角，看着一副楚楚可怜，惹人疼的样子。

  可当年自己不也是被她这副样子给骗到了吗？

  “来了。”化妆师简单的和周童打了招呼，便对着周则说：“画好了，你看看。”

  周则睁开眼睛，点点头，没有什么问题，夸赞道：“和上次一样呀，手艺一点都没有变。”

  “那是。”

  周则从椅子上起身，活动了下脖子，说：“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化妆师点点头，说：“快去吧，小心一会儿导演又催你了。”

  周则嗯了一声，便打算往换衣间走，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周童。

  化妆间的空间不大，因此换衣间有专门的房间和造型师，就在隔壁。

  周则走到门口，看到站在门口的周童，客气道：“麻烦让一让。”

  听到周则说话，周童脸上的笑容仿佛放大了几十倍。她拎起早餐，门没有腾开，反而开口，“阿则，你胃不好，我给你带的早饭。”

  周则撇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说：“麻烦让一让。”

  “那你先接住我的东西嘛。”

  周则耸拉着眼皮，一脸厌烦的看着周童。她抬手，微微用力，便将周则面前的早餐给挪出了自己的视线，“你不让？”

  周童怂了怂肩膀，“就不让。”

  下一秒，她就觉得身上传来一股力道，使得她不得不因为重力往旁边移开。

  “麻烦了。”周则说完，轻拂了拂自己的手，仿佛刚才沾上了什么赃物一样。

  她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便出去，顺便把门给带上了。

  海城的天气不比在平城，早就已经入秋了。可秋老虎也是来得凶猛，因为是古装剧，为了造型好看，周则穿的是里三层外三层，因此脸色也已经闷出汗了。

  她默了默剧本，熟悉了下剧情后，便坐在小颜准备好的位置上，刷着微博。

  她点开微博的搜索框，霸占第一的便是【周则 周童】

  周则皱了皱眉头，神情有些不悦。

  她很抵触和周童因为任何事情挂上钩，哪怕是工作也不行。

  剧组已经将重新拍摄的事情发送在官博上，沈河那个角色现在也换上了周童。周则的拇指扣着屏幕，眼神死死的盯着。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刘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阿则，你戏看完了吗？”

  周则回神，看了过去。

  刘导的身旁，周童正得意的看着她，仿佛在告诉她，看你怎么躲开我。

  周则收回视线，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没有。”

  刘导：“那正好，你和小童对对戏？”

  周则：“……”

  她沉默了三秒钟，重新看了眼周童，对方笑得更得意了。

  周则笑了笑，换了个方式，“我看完了。”

  刘导面露尴尬，知道是周则不同意这件事。正准备就这样结束的时候，周童开了口，“那正好，阿则你可以教教我。”

  周则一下子就炸了。她冷着脸，眼睛像是含着冰渣一样，“是吗？我怎么教你？手把手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一场戏就是打戏吧？我怎么教你？陪着你吊威亚还是陪着摔跟头？”

  周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她还没开口，周则便再次说：“其他人，我还可以耐心陪着，但你不行。”



45、胃病


  周则说完，便拿着剧本盖在自己的脸上，将阳光隔绝起来后，便闭目眼神。

  因为她的咖位，再加上她是免费过来。刘导在一旁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没有说。

  倒是周童，仿佛周则刚才的话，不是对她说的一样。她的脸色变都没有变一下，嬉笑着对刘导说：“导演，你先忙你的吧。我和阿则有些误会，我们聊聊。”

  刘导隐约已经猜到两个人或许有什么过节。可这两边都不好得罪，便答应下来，“那你们好好聊聊，毕竟是同事，要相处这么长时间呢。”

  周童点点头，嗯了一声，便目送刘导离开。

  剧场其实很闹腾，等戏的时候也很无聊。周则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次是迄今为止，她最无聊的一次。

  是有周童在吗？还是自己原本空荡的心脏已经被另一个人时有时无的眼神给填满了。

  想到阮羌，周则不自觉的就想笑。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背词，有没有被江涛那个狗喊卡。

  算了，一会儿给江涛打个电话，让他发脾气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自己没在那里，阮羌生气了，连个哄她的都没有。

  “阿则？”周童的声音打破了周则的安排，带着不解，问，“你不能和我好好说话吗？”

  剧本下，周则的脸已经冷下来了，但她依旧没有吭声。

  “陪我对对戏吧。”周童知道她没睡着，依旧提出自己的各种需求，“不然，我一会儿一直卡，你不也得陪着我。”

  周则被这无耻的言语给气到了。她拿下盖在脸上的剧本，捏在手里，语气冰凉的问：“原来你的职业素养已经这样了呀？”

  “阿则，你了解我的。”周童说完，弯着腰，看着周则的侧脸，“我不能如愿以偿了，一定会让所有人都陪着。”

  周则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周童的一句话，让她想起了阮羌，对方也是同样说过这类的话。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傻子只是过过嘴瘾，实际上自己受个小伤，都要紧张半天。

  周则看着她，忽然有些悲哀，替自己识人不清去悲哀，她咬着牙，从椅子上起身，“既然你这么闲，那就开始拍吧。”

  她说完，不管对方有没有跟上，人便已经走向了导演那边。

  周则的角色是位武功高强，提着剑的女侠，一次出门遇到周童扮演的角色。对方正被人欺负着，她上前营救。

  周童的打戏不多，主要是周则的。

  导演喊卡之后，小颜立即拿来了冰袋，敷在刚刚被群演踢着的胳膊上。

  周则接过，一个人看着下场戏，大概过了十分钟，她把冰袋拿下来，看了眼时间，大概十一点。

  周则起身，去了刘导那里，看完了回放，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直接开口，“导演，饭还没有来，要不咱们直接下一场？”

  刘导有些惊讶的看着周则。

  他刚才看到群演踢的有多狠，原本的打算也就是让周则好好休息一下，等着一会吃饭。

  “早点拍完，早点结束。”

  刘导在她殷切的注视下，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阮羌下戏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多，她今天的戏份刚结束，坐在车上，准备回家，便给周则打了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几下，便被接起。阮羌没想到会接的这么快，声音愉悦的开口，“姐姐，今天不忙吗？”

  小颜的声音战战兢兢的传来，“阮老师，是我，小颜。”

  阮羌难得沉默了几秒钟，而后神色镇静的开口，“哦，阿则呢？”

  小颜：“阿则现在在拍戏，估计一时半会接不了电话。”

  阮羌没有多问，嗯了一声，“那等她什么时候下，到时候我给她打。”

  小颜沉吟几秒后，看着不远处午饭都没有吃的周则，叹了声气，“不好说。阿则打算半个星期拍完，现在午饭都没有吃。”

  阮羌的声音几乎是立即冷下来，“午饭没吃？她有胃病，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说完，可能又意识到对一个女生发脾气不好，正准备道歉的时候，边听到电话那头，小颜喊了句周则的名字，紧接着，说了句什么，随后听筒里便传来一贯含笑的声音。

  “怎么了？”周则把手机开了外放后，便放在躺椅旁的桌子上。

  四方的桌子上，摆了盒饭。周则咬着筷子，掰开了盖子。里面乘放得是几口米饭，还有简单的青菜，以及简单的红烧肉。

  “你还没有吃饭？”阮羌听着那边掰开筷子的声音，越发的生气。

  “刚下戏。”周则把红烧肉挑出来，放在盒饭的盖子上，“我想赶紧把这戏拍完。”

  “可你也不能不顾及你的身体，你午饭还没有吃呢。”

  周则听着这话，自然知道是谁泄了密，狠狠地剜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小颜，小颜心虚但并不认为自己错了，因此直直的看回去。

  长本事了。

  周则收回视线，把红烧肉悉数给了小颜，对着阮羌解释道：“我中午太忙了，这样，我答应你，好好吃饭。”

  阮羌闷着声音，回了句爱吃不吃，直接挂了电话。

  周则听着嘟嘟的声音，抿着唇，看着小颜，抱怨说：“你惹出来的好事，最后还得我哄。”

  小颜只勾着唇角，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周则忙了一天下来，回去洗了澡，便倒头就睡。一连几天忙下来，整个人看着脸色都有些发白。

  最后一天的戏份更是密集，周则早上的时候，便察觉到胃有些不舒服，便难得扒了几口饭，便继续开始拍摄。

  一直到了下午，收工的时候，周则的胃已经疼的愈发剧烈，她捂着胃的位置，整个人蹲在地上，动也没法动。

  先是刘导发现了她的不正常，他走过去，拍了拍周则的肩膀，“阿则，你——”

  周则抬头，刘导便将没事两个字卡喉咙里，咽了下去。

  “我就是胃疼，一会去医院看下。”

  周则的声音听着有些颤，刘导作为剥削多天员工的老板，难得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他打起电话，直接打了个120过去。

  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路过，周则捂着胃，看着头昏脑胀，随即，原本分明的人群变得模糊起来。周则闭上了眼睛，一头载了下去。

  她醒来的时候，鼻尖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她刚动了动手，便被小颜喊住，“别动。”

  周则迷茫的看了眼周围。长牌座椅旁都放着输液架，自己的手背上也已经被插了针。

  小颜把盛开的热水递过去，问：“需要喝水吗？”

  周则接过，取下口罩后，抿了一口后，放在身边的椅子上，问，“我怎么在医院呀？”

  “你胃疼，正在挂盐水呢。”小颜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要不要吃饭？”

  “吃不下。”周则摇摇头，刚才已经睡过，现在是睡不着了，索性直接拿了手机，翻起来。

  她还没滑几下，边听到一个鬼哭狼嚎且格外熟悉的女声，出现在门口。

  “阿则？”

  这一声，直接引得急诊室里的其他人唰唰的看过去。周则弯着腰，试图把自己埋在座椅里，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戴好了口罩。

  洛子清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周则人，更慌了。恰好急诊室的抢救间里的大门禁闭着，门头灯亮着。洛子清立即过去，拉着急诊室准备换盐水的护士问：“您好，请问抢救室里是不是一位长相好看，二十出头的女性。”

  小护士倒是没有注意到好看不好看，但女性确是对的，点点头，“是一个位女生。”

  洛子清立即睁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众目睽睽之下，仿佛护士再多说一个字，她的眼泪立即就可以掉下来。

  “我和你好歹也认识了好几年，平常咱们两个人相依为命，怎么现在你说走就走了呀，呜呜呜，你这样让我怎么活呀。”

  小护士：“……”

  周则彻底无语了，要任着洛子清喊下去，估计今晚的热搜可能就是，周则去世等诸如此类的消息。

  她丢不起这个人。

  周则权衡再三，拉着小颜的衣袖，咬牙切齿的开口，“给我把这丢人的东西喊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开泡你要对你负责

  【人设:冷言冷语温柔攻×古灵精怪可爱受 】

  求预收QWQ

  文案如下：拽天拽地的温然刚高四，便被妈妈打包送到孟轻舸家里。温然百般不情愿，向好友抱怨，对方给了她两个意见。

  1.闯祸，让她烦你。

  2.卖惨，让她可怜你。

  温然点头同意。隔天就因为不满意老师安排的同桌，被叫到办公室。

  老师:你想和谁坐？

  温然:我可以叫家长吗？

  老师:……

  ——

  孟轻舸冷言冷语，一个人惯了，冷不丁的家里要来一个小姑娘，头疼归头疼，但还是想好好照顾她。

  直到她每次下班，不是被叫去学校，就是去学校路上的时候，难得有了火气。可在看到小姑娘可怜兮兮得站在她身旁的时候，心软了。

  后来，小姑娘因为帮别人出头，伤了腿，孟轻舸一边上药，一边问:温然，有没有人教过你，不管做任何事情，首先得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温然:没有。

  孟轻舸抬头，第一次有了想教人的心思，说:那以后，我来教你。

  ps：伪养成系哦             

46、怕疼

  小颜应了声，便去了护士站喊了洛子清回来。

  周则全程木着脸坐在那里，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直到洛子清过来后，她才瞅了一眼，“喊什么喊，我还没死呢。”

  “我这不是刚刚才知道嘛”洛子清把拎来的水果递给小颜，“这些你要好好吃，太贵了。”

  洛子清比小颜大不了几岁，因此都是互相称呼名字的。小颜接过水果袋，震惊道：“子清，你不是破产了吗？”

  洛子清：“？”

  周则在一旁抿着嘴，要笑不笑的样子，也不说话。

  倒是小颜接着继续教育周则，“阿则，以后可要提前给子清说清楚。”

  洛子清：“什么鬼？我穷？我破产？”

  周则这才笑出了声，只是戴着口罩，看的不清楚，“你还不穷呀。不是水果都买不起了吗。”

  可怜洛子清一个白富美，在医院里面被人说穷，委屈极了，“你，你……老子就应该让你一个人在医院里面。”

  周则看着她炸毛，见好就收，“行了，不闹了，小颜，你去洗几个苹果，让子清消消气。”

  全程都在状态外的小颜，“好的。”

  外面暮色渐深，急诊室里的人剩下的不多。

  周则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钟了，旁边的小颜连连打哈欠。

  最近这几天小颜跟着她接二连三的跑，今天原本早早收工，让她回去补下觉。

  “小颜，你要是困的话，就先回去吧。”周则在小颜连着打了三个哈欠之后，开口说道。

  小颜：“不用了，我还不——”

  她话还没说完，最后的一个字便淹没在哈欠之中。

  周则立即催促，“赶紧回去吧。”

  她说完，看了眼旁边无所事事的洛子清，实在是碍着眼睛了，周则喊到：“子清，你送送小颜。”

  洛子清本来以为周则病情严重，因此提着东西来看看，谁知就是一个简单的胃病复发，确认对方没事后，便坐在一边撩着妹子。

  小颜在周则开口后，几乎是立即拒绝，“不用了。”

  “没事。”洛子清起身，收起了手机。她瞅了眼输液架上的那袋盐水，已经是倒数第二袋了，这才放心，“急诊室的护士忙，可能没办法盯着你，你坚持下，不要睡觉，等我回来了再睡。”

  周则乖乖点头，“知道了，啰嗦死了。”

  “欸，你这还不识好人心呀。”

  周则看着她一副算账的样子，立即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洛子清这才罢休，潇洒的带着小颜出了急诊室。

  周则见她们走了，这才带上耳机，重新看电影。最近她在追一个影片，里面的演员演技全员在线，剧情紧扣，是现在难得碰到的好剧。

  可能是因为最近连轴转的原因，周则一旦静下来的时候，眼皮便慢慢沉重起来，时不时的阖上，过了三四秒，又重新睁开，最后实在撑不住了，直接睡了过去。

  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周围都已经空了。周则抬眼，看了看她摘下口罩，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暗道，生病可真不是一个好事。

  她抬头，看着输液架上面快要滴完的盐水。正要按呼叫铃的时候，便看到护士跟着阮羌走进来。

  可能是因为匆忙的原因，阮羌的头发有些发毛。她穿了叫条纹衬衫外套，里面穿了件白T，牛仔裤的腿围宽松，衬得整个人很随意。

  阮羌看到周则睁着眼睛，没有说话，对着护士说：“麻烦帮她换下盐水。”

  护士看了周则一眼，随后露出一抹笑，“最后一瓶了，可不要再睡了。”

  周则啊了一声，一脸疑惑的看向沉默在一旁的阮羌。

  护士看没人说话，一边把换盐水，一边耐心回答周则的问题，“其实也怪我们，你刚才睡着了，幸亏你这个朋友赶来了，不然一直都有回血。”

  周则想了想那个场景，细长透明的输液管里面，充满了鲜红的血液，莫名有点背脊发凉的感觉。口罩下，她的嘴角弯了弯，“没事的，我看到今天有个抢救，你们一定也忙了很久吧。”

  年轻的护士叹了口气，拿着空了的输液袋，说：“对呀，年纪轻轻的，车祸，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周则蓦然一阵唏嘘。

  不远处又响起了床头铃声，护士对着周则说完话后，立即过去了。

  周则目送她走远，看着她忙绿的背影，随即收回视线。

  阮羌已经坐在了旁边的陪护椅上面，吃着水果。

  咯嘣的声音格外清脆，周则原本晚上没有吃晚饭，现在看着阮羌吃东西，有些眼馋。而阮羌像是没有接收到她的视线一样，理都不理，自顾自的吃。

  很不正常！

  周则越想越觉得奇怪，往常自己稍微一个眼神，对方就清楚的一清二楚，怎么今天这么不上道。她清了清嗓子，试探道：“小阮，帮我洗个苹果呗。”

  阮羌的视线这才落到她的身上，只是在把苹果递给她之后，便继续神游。

  周则：“......”

  她都已经这么明显了，阮羌是瞎了看不出来吗？

  周则愤愤不平的咬着苹果，一边咬，一边瞄一眼阮羌。

  等苹果吃完后，对方依旧没有说话，周则把果核扔在身边的垃圾袋里面，开始玩着手机。

  不就是不理人吗？不就是冷暴力吗？

  搞得好像自己找不到人聊天一样。

  她翻开微信，找到洛子清，正准备发消息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自己一直以来忽略的一件事。

  那就是，洛子清人呢，那个说送小颜回家的洛子清人呢？

  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洛子清人不见了！

  周则心里种种疑惑，索性直接关掉手机，看着依旧冷着脸的阮羌，问：“小阮，你怎么在这？”

  可能是不会撒谎的缘故，也有可能是懒得找理由的缘故。阮羌找了个最不是借口的借口，“我散步散到这的。”

  周则：这就有点离谱了。

  从平城不论是坐高铁还是飞机，都不可能是散步。

  可小孩子现在拉着脸，也不好好回答，周则没法子，只得继续耐着性子，“那你还挺有毅力的。”

  阮羌敛着眼睫，用鼻音嗯了一声。

  接下来又是一片死静，和急诊室外面的嘈杂格格不入。

  周则任命，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阮羌，但小孩子不就是这样吗？难哄还不好好说话。

  “洛子清人呢？”周则重新换了个切入点。

  她本以为阮羌会好好回答，谁知道对方哼了一声，依旧不说话。

  周则火大了。

  她就没有见过脾气这么大的小孩。

  随后便也选择了沉默，低头看着手机。

  输液袋里面的盐水一点点的减少，等输完的时候，阮羌正准备按床头铃的时候，周则忽然开口，“不用你按，我自己摁。”

  床头铃在周则的右手边，要是想摁的话，一定是需要右手。阮羌看着她插着针头的右手，眉头微皱，语气有些不太友善地开口，“别赌气。”

  “阮羌，到底是谁在赌气。”周则没想到被人倒打一耙，开口反击，“你说说，老子问了你多少话，你有没有理老子。”

  阮羌压着声音，看着周则誓不罢休的样子，也不和她吵，照单全收。她用一只手拉着周则的手腕，另一只手摁了床头铃。

  “问你，你怎么来了，你不好好说，问洛子清人，你还不好好说，老子上辈子欠你的呀，被你压，还要哄着你。”

  护士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周则眼神里写满了委屈，以及阮羌强装镇定下，茫然无措的样子，便微微笑了一声。

  依旧是刚才的护士，她的声音温柔，笑声也很温柔，像是一腔温水注入干涸的土壤里面，说到后面，周则声音的逐渐小了起来。

  那护士撕胶带的动作格外轻柔，听着周则说完后，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生气了？”

  周则闷闷的嗯了一声。

  护士笑了笑，拔针的间隙，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阮羌，随即收回视线，“你哄她应该很容易的。”

  周则：“？”

  “有点痛，你忍着点。”

  护士说完，便用拇指按着穿刺部，随即稍微用了劲儿，周则没忍住，皱着眉头，啊了一声。

  下一秒，周则如愿听到了阮羌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含着说不住的急切，“轻点，她怕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再忙开学的事情，所以更新没有很及时【捂脸】        


47、主动

  护士抿着嘴，笑了笑，随即看着周则挑了挑眉，便拎着输液器走了。

  周则原本是想笑出来的，看着阮羌一脸严肃的样子，索性强忍着笑。她摁着手背上的胶布，准备站起来。

  因为坐的时间太长，周则站起来的时候，双腿有些发酸，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阮羌看见了，立即扶着她的胳膊。

  “不是不理我吗？”周则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哪怕差点摔了，也不愿意放弃任何可以和阮羌开玩笑的机会。

  “没有。”阮羌否认，胳膊却是一点都没有要收回去的打算。

  “行，没有就没有吧。”周则站直身子后，便收回了手，决定不和小朋友计较。

  阮羌看着那双手从自己胳膊上离开，怔了怔，随即木着脸，把摊在外面的水果收了起来。

  出了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晚风很凉爽，吹在身上的时候，不觉得冷，反而很舒服。

  阮羌叫好了车后，便站在门口，两只手揣进上衣口袋的兜里。

  周则瞅了她一眼，看着阮羌依旧一副不搭理人的样子，开口，“你今晚住哪？”

  阮羌：“回家。”

  周则哦了一声，“你家大吗？”

  阮羌：“不小。”

  周则看着如此不上道的人，叹了声气，直接打直球，“要不你来我这呗。”

  阮羌不敢置信的看过去，似乎是没想到前几天还对她避而不见的人，现如今这么主动。

  “别这么看着我。”周则踮起脚尖，隔着一段距离，遮住了阮羌的视线。

  双眼被遮住，只等看到阮羌秀挺的鼻子，以及一双欲言又止的唇。

  她的衣物都很简单，是那种不爱打扮的女孩子，但又因为身材高挑，随便穿什么都像衣架子。

  一只手没有被拂开，周则估摸着可能对方有被哄到，但现在她没说话，那就还是哄的不到位。

  那双唇瓣饱满，唇形优美，周则触上去的时候，只觉得一阵清凉。

  几乎是一触即分。

  她平站在地上，掩着阮羌双眼的那只手放下来后，紧接着，周则便看到一双探究但复杂的眼神。

  “你眼神什么意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而后，周则便笑了出来，“你先说。”

  阮羌：“你先说。”

  周则没有推拒，她把一双胳膊背在后面，上半身微微前倾，眼皮轻掀，眼神真挚的开口，“还生气不？”

  她的眼睛很好看，平常看人的时候，眼尾上挑，自带勾人特效，笑起来的时候，无情之中含着三分有情，像旋涡一般，想靠近但又不敢靠近。

  大街上车来车往，橘黄的灯光打在地上，映出一片黯淡的倒影。

  周则能做的只有这些，她在等阮羌一个回答，同样她也想给自己一个让步。

  一辆车缓缓靠近这边，在两个人身旁停下。司机摇下车窗，探出脑袋问：“尾号是1330的客人吗？”

  周则看了眼阮羌，见她没有说话的打算，便对着司机师傅笑了一声，“是的。”

  “赶紧上来吧。”

  “好的。”

  周则扫了一眼阮羌，在刚才自己说完话后，对方一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是眼神很奇怪，且变化莫测。

  她以为对方是想拒绝，也以为对方是在犹豫。

  周则不知怎么的，心里生气一抹不痛快。

  明明知道这不痛快是不应该的，可还是克制不住。

  车门在阮羌身旁堪堪停住，而阮羌却没有挪开步子。周则有些烦躁，她逃也似的，想要推开阮羌，却只是刚伸出了手，便被对方握住。

  接下来，便是十指相扣。

  阮羌的手指顺着她的指骨滑进她的指缝，随即紧紧扣上。

  周则霎时间松了一口气，任由对方牵着。

  车门被拉开，阮羌这才松手，让周则先进去。在对方一只脚踏在地上，另一只脚踏在车上的时候，阮羌像是反应过来了。

  “不气了。”

  怎么可能会气。

  在她的姐姐说一起住的时候，亲上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气了。

  不仅仅是因为她主动了。

  而是因为自己终于可以照顾她了。

  阮羌压根就不敢想象，要是刚才自己没有及时过来，就周则睡过去，到底会发生什么。

  车窗外的景色慢慢倒退，属于夜晚的寂静浮现出来。

  司机是一个中年大叔，人很健谈，坐在车上的时候，一直在说着话，周则两只手乖巧的搭在膝盖上，附和着他。

  “旁边这是你妹妹？”司机见阮羌一直不说话，随口问道。

  周则看过去，阮羌正面着窗户，欣赏夜景，点点头，“算是吧。”

  她的话刚落，阮羌便转头。

  依旧是高高冷冷，难以接近的样子，但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眼底很容易就浮现出来的笑意。

  “你妹妹看着年纪不太大呀。”司机抽空，在后视镜里面瞄了眼。

  周则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车里面的光晕黄黯淡，全部都是晚上立在路上的路灯，亦或者是未关的店面透过车窗折射进来。

  斑驳的景象时不时的打在阮羌的脸上，暗一道亮一道的，使得她身上添了一分平易近人的感觉。

  阮羌的手一直是骨节修长，可能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原因，她的手甚至找不到一块厚茧，摸起来的时候，指腹柔和。

  现在那双有像是游蛇一般，慢慢缠上来。周则只觉得自己的手上附了件东西，若即若离，像是挠痒痒一般，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挠刮。

  搭在膝盖上的手几乎是立即松弛下来，随后，那双手趁着她的指缝，再次进去。

  周则从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哪怕这大庭广众现在只有一个司机师傅。

  驾驶座上的人依旧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一点都没有察觉出后座的气氛。

  司机说的口干舌燥，察觉到原本一直搭理他的人没有说话，便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了眼。

  长方形的镜子下，那个长相美艳的女生的手上，放了另一只手。

  十指相扣的那种。

  仿佛是被人察觉到了，那个长相清冷的女生立即抬头，眼神里含着被人打扰的不悦，直直的看过去。

  司机立即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局促，他干笑一声，对着后座上的人说：“你妹妹还挺粘你的。”

  


48、同行

 司机到了公寓后，因为安保原因，没法进去，便把两个人放在楼下后，开车走了。

  这座小区是近几年新建的，单元楼到路面的地方铺满了绿植，每栋楼门口都有一幕水帘滑过石壁，涓涓细流顺着修建的小渠流出。

  周则从下车之后，右手便被阮羌紧紧的握着，肌肤紧贴之下，她甚至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粘腻腻的。

  她挣了挣手，想要找纸巾擦擦，结果刚一动，换来的便是对方更加用力的束缚。

  周则停下脚步，摆了摆胳膊，问：“你松开一下。”

  阮羌：“我不。”

  皎洁的月光洒在地面上，投出两道瘦高的影子。周则含着笑，打着商量，“小姐姐，你松松，一会手就要断了。”

  阮羌听了后，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

  小区的树很高，清风徐徐吹过，引得树叶拍打在一起，簌簌作响。

  周则认真的擦完了手后，便攥着纸巾，迈出了步子，说：“走了。”

  阮羌正在神游，猛然间听到周则的话，怔了怔，哦了一声，跟了上去。

  周则：“你不高兴？”

  从刚才自己撒手的时候，阮羌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变，像是欣喜之后的迷茫。

  阮羌摇摇头，“我很高兴。”

  周则也不多问，嗯了一声。她的手里正捏着纸巾，苦于没有地方丢弃，看见不远处的垃圾桶后，快步走了过去。

  阮羌跟在她的后面，脚步一直不紧不慢。

  “你走快点。”周则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后，便站在一旁催促道。

  阮羌加快了脚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淡淡，“走吧。”

  说完，竟是比周则快了一步子。

  周则的眉头肉眼可见的皱起，心里越想越不对劲了。

  按着她对阮羌的了解，只要一碰到她，那就是完全便了个人，哪像现在这般拒人千里，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但既然对方不愿意讲，周则也就不多问，安静的跟在她后面，等着她愿意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说。

  周则住的楼离大门井不远，没有几步路就到了。她拿着门禁卡开了门，走到电梯间，摁了按键后，便安静地等着。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周则撩起耳鬓边的长发，放在后面。她看着依旧出神的阮羌，随即一个用力，便把对方推进了电梯里。

  电梯里面很亮，对面还有一面镜子。

  阮羌随着重力后退了几步，后背被抵在镜子上，传来一阵微痛后，这才迟迟开口，“怎么了？”

  “怎么了？”周则随意摁了五楼后，这才一步步的靠近，“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从刚才下车起，你就不对劲了。”

  阮羌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唇瓣，拒绝道：“没有，不是的。”

  “还撒谎。”周则皱着眉头，食指轻抬，挑起对方的下巴，“你知道吗，我可爱死你这不搭理人的样子。”

  “是吗？”阮羌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过去，灯光之下，她的眼睛像是黑曜石一般，黑漆漆的，但却泛着光泽。

  “你知道吗。”周则说着，轻踮起脚尖，食指从下巴上移开，在对方的脸上轻轻划着圈，“我第一次见你，就像扒你的衣服，却没想到呀。”

  “被我扒了？”

  阮羌一把抓住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随即一个用力，两个人的位置便发生了偏转。

  “我一直都很好奇。”阮羌嘴上说着，手却没有闲。

  她一只手撩起上衣的下摆，露出一双纤细的腰肢，可能是因为瘦的原因，她的腰上颤着一个类似于丝绸一样的东西。

  但莫名的，周则却是越看越眼熟。

  五楼很快就到了，阮羌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任由电梯门打开合上。

  她的腰上系了一条蝴蝶结，轻轻一扯，一条带子就落在她的手上。

  她用牙齿咬着一头，又用另一只手拉着另一头，对着周则的手腕，缠了上去。

  “又来这招。”周则直接放弃抵抗，靠在镜子上，脸上挂着笑，说：“你好奇什么，只要你问，我一定会好好回答。”

  “可好好回答，井不代表如实回答，难得不是吗，姐姐。”

  一系列的动作做完，阮羌这才满意，露出了今晚最得意的一个笑脸。她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随即一个转身，对着楼层每个键都摁了下去。

  “姐姐。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阮羌转身，眼睛震慑意味十足的问。

  周则愣了愣，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问的是这么个问题。

  她一直也没有想清楚，自己和阮羌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有时会为阮羌沉迷，沦陷，但有时也会清醒，及时止损。

  阮羌身上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坚持，想要什么，哪怕不管是付出多少，她也一定能得到。

  关于这一点，周则一直都知道的很清楚。

  只要她愿意。

  “什么什么关系？”周则压着心里呼之欲出的答案，装傻充愣道：“我们不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普通朋友？”阮羌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你会和你的普通朋友牵手吗？你会亲你的普通朋友吗？你会和你的普通朋友上床吗？”

  阮羌一句又一句的发问，引得电梯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良久的，周则沉声发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姐姐，我们纠缠了这么久了，问你要个名分不吃亏吧。”

  周则沉着脸，看过去，眼睫微微颤了颤，掩了掩心里被激起的千层浪花。

  “这才刚开始，你就得寸进尺呀？”周则嘴角勾起，声音微微上扬。

  阮羌：“可不是吗。”

  “我要是不呢？”周则移了移身子，看了眼按键的光全部闪着，“你不让我出去吗？”

  “对呀。”阮羌没有否认，“你要是答应了呢，今天我们一起出电梯，要是没有呢，我就直接拉着你，把你关起来。”

  手腕上的带子绑的很紧，但因为绸缎的触感丝滑，所以井不感觉到疼痛。周则玩味的笑了笑，开口：“本来我已经对第一个心动了，结果，第三个呢，感觉还不错。”

  “要不你等等？”

  阮羌原本一颗肆意跳动的心脏，因为这一回答滞了半拍。

  随即不敢置信的垂眸，看着眉眼含笑的人，不由得迈出了一步，双手搂过她的腰肢，鼻尖轻轻滑了滑对方的鼻根。

  周则只觉得这一刻格外满足，仿佛原本空荡荡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充满了，摸起来软软的，原本一直飘落不定的疑惑，终于等到了解答。

  原来自己会她已经这么喜欢了，喜欢到她只要一靠近自己，自己就会很高兴。

  “可我已经等不及了。”阮羌打着气音，缓缓开口。

  “好，那就不等了。”周则轻扯起嘴角，开口，“你好，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在一起了，撒花！！！

  但我为啥有种，正片才刚开始的错觉【我不对劲了】              


49、指纹

  周则家的门是指纹式的，彼时，她正被阮羌亲的肢体发软，抵在门上的时候，压根都忘记了开门这件事。

  她闭着眼睛，鼻翼间的呼吸早就已经乱的不像样子，却猛的感觉到，一直触碰自己唇的柔软离开，引得她不满的睁开了眼。

  眼尾通红，眼角含泪，媚眼如丝，看着不像样子。

  她的声音软软的，但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哭腔，“怎么不继续了？”

  周则的手腕还没有被松开，此刻正垂下来，双手握成虚拳，轻垂了阮羌的小腹。

  未曾想，却被阮羌不紧不慢地拿捏住。

  阮羌身上有一种特质，那就是她越惹的对方脸红心跳的时候，血脉喷张的时候，她自己越是不紧不慢，不疾不徐的样子，仿佛自己可以永远置身事外。

  “姐姐，你是想和我直接在外面吗？”

  阮羌边说，一双手边覆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周则这才醒过来，认清了两个人所在的地方。大庭广众之下，虽然是一梯一户，安保良好，隐秘性强，可白白给人家看一场动作戏那可不太好。

  周则挣了挣身子，想要脱离起身边人的怀抱，“那我先去开下门。”

  “嗯。”阮羌答应下来，一双手就是不松开。

  周则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你想在外面？”

  “不想。”阮羌拒绝的很干脆。

  周则：“乖，等明天了，我就给你录指纹，好不好？”

  阮羌抿着唇，嗯了一声，随即解开绑在周则手腕上的带子。

  柔顺丝滑的带子没有支撑，没有束缚物，轻飘飘的落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紧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

  刚进屋，灯还没来得及打开，周则便被对方抵在玄关的地方亲。

  客厅可能是因为小颜打扫的缘故，窗户被开了一条缝，白色的窗帘被晚风吹起，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洁白的月光洒进来，照的屋子影影绰绰。

  “姐姐，永远和我在一起，不要在丢掉我，好不好？”

  “好。”

  两个人只进行了一次后，周则便迷迷糊糊被抱着去了浴室，一个热水澡下来，回到床上的时候，彻底清醒了。

  她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花洒声，惬意的过分，在床上打了个滚，摸起来了手机。

  屏幕上，洛子清已经发来了好几个微信消息，以及好几个电话。但因为周则手机开了静音的原因，一点动静都没有。

  最新的消息是一个小时前的。

  【洛子清：我要和你绝交，也不相信你的话了】

  周则冷笑一声，想起来了洛子清把她一个人抛在医院里这件事。

  觉得就算绝交，那也应该是她和洛子清绝交。

  于是，她趴在床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的给洛子清回消息。

  【周则：正好，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拉黑吧】

  【洛子清：？？？】

  【洛子清：你有没有心，不会挽留一下我吗？】

  周则心情很好的点着屏幕，一点都不在意微信那头洛子清的想法。

  【周则：老子正春风得意，不想干这晦气事】

  【洛子清：你牛逼，呵，本来今晚还想告诉你件关于你那妹妹的一件好事，现在没了。】

  好事？

  周则在黑名单那里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返回，认真的给洛子清编辑了一条微信。

  【周则：什么事？】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前面就出来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以及一条‘对方已开启验证模式’的消息。

  周则暗自磨了磨后槽牙，打算打个电话过去。

  她刚点开通讯录，找到洛子清后，便传来了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周则翻了个身子，撑着脸，目光灼灼的盯着从浴室出来的美人。

  明亮的灯光下，照的阮羌的皮肤煞白煞白的。她不知是从哪找来的睡衣，穿着很大，身子可以遮住她的臀部，一条笔直纤细的长腿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她的脚踝很细，踩下去的时候，肌腱微微用力，踝骨像是一颗打磨好的珍珠，盛放在上面，精致又诱人。

  周则瞬间就懂了，有一些人为什么是脚踝控。

  这谁看见了，能顶得住呀！

  “姐姐？”

  阮羌盯着周则发呆的视线，轻轻叫了一声。

  周则这才回神，立即从床上坐起来，心里满是溢出来的高兴。

  圆形衣领很宽大，甚至可以露出来一小截锁骨，上面缀着殷红的咬痕，红澄澄的一圈。可能是因为刚才洗澡的缘故，热水开得足，皮肤早就被蒸得发红。

  一条雪白的毛巾被她搭在头上，柔软的头发顺着她揉毛巾的动作，肆意晃动着。劲瘦的长指绷得很直，指缝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见丝丝缕缕的血管。

  周则一瞬间有些不真实。

  这么一个大美人大美人，现在是属于自己了？

  “姐姐？”阮羌看着她一直没有吭声，便停下手里的动作，重新喊了一遍。

  周则这才回神，慌忙坐起来，“我在。”

  阮羌皱了皱眉头，“你看什么呀？”

  周则长吟一声，双手撑在床上，身子微微后仰，犹豫了几秒后，她问：“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脚踝很好看？”

  阮羌：“没有。”

  脚踝这个东西除了穿高跟鞋，一般很少露出来，能看到的都是亲密关系的，没人夸奖很正常。

  周则舔了舔嘴唇，斩钉截铁道：“那一定有人夸过你的手好看。”

  “有吗？”

  阮羌停下一直擦头发的手，毛巾顺着后脑勺的弧度，滑落在了她的后脖颈上。她看着周则轻晃的双腿，犹豫再三，还是站到了对方的双腿之间。

  “一定有。”周则嘟着嘴巴，任由对方站在自己的双腿之间，抓起对方的手，轻轻和自己的扣在一起。

  “这么好看的手，以后就要被人给牵了，难过不？”

  阮羌知道她是在逗自己，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反而用力扣着对方的手指，“这么好看的手，就是要给人牵。”

  “还要是给一个叫周则的人牵。”

  周则哼了一声，这才满意。

  等着阮羌打理完她的头发，躺在床上，周则便直接拱进她的怀里，有意无意的闲聊，“你今天怎么想着来这边的？”

  “我下戏后，就听到了你住院的消息，赶过来的。”

  周则眉目一皱，问：“谁告诉你的，不要告诉我是江涛，她是嫌每天事少吗？”

  “是小颜呀。”阮羌实在听不下去。

  虽然她前几次，却是有意无意的利用小颜，可追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利用。

  不是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吗。

  这么暴露出来，应该没事。

  “好呀。”周则收起对江涛的爪牙，转而把矛头对向小颜，“明天我就扣她工资。”

  “好，想扣多少扣多少，扣到你开心为止。”

  周则：“......”

  她想了想，仰起头，问：“你是在哄我吗？”

  阮羌：“这么不明显吗？”

  周则翻了个白眼，“烦人。”

  夜晚还在继续，阮羌迷迷糊糊的时候，便听到身旁的人，压着声音，爱抚着她的腰侧，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后可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

  第二天，窗帘被人早早的拉起，周则被阳光晒得眼睛疼，她用手遮住眼睛，大喊道：“阮羌，阮羌。”

  没有人应声。

  周则烦躁的不行，她赤着脚拉上窗帘，随即便躺在床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的时候，眼看下一秒快要坠入梦乡，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叫起来。

  周则掀开被子，对着天花板嚎了一嗓子，便暴躁的下床了。

  她的脚步飞快，嘴上骂骂咧咧，不像是去开门，倒像是去打架的。

  门一打开，等周则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后，脾气是发不出来了。

  她倚在门框边，身子像是没骨头一般懒懒散散，穿着一件白衬衫，凌乱的发梢还趁机透过解开的衣扣，探进锁骨里。

  “祖宗，你就不能自己带上钥匙吗？”

  阮羌眼皮也不眨一下的说：“忘记了。”

  周则快要哭了，“我记得你记性应该不错呀，记台词记挺快呀。”

  “那只是针对专业。”阮羌说着，走进门里，“我经常丢钥匙，小时候我妈妈都是把钥匙放在家门口的地毯下面。”

  周则哦了一声，眯着眼睛，含糊道：“那我下回也放在地毯下。”

  阮羌：“......”

  她扶着周则是身子，勉强让对方直视自己，良久的，她沉声叹气，“这个地方小偷很熟悉。”

  “那怎么办呀？”周则迷迷瞪瞪的问。

  “我记得你家的门不是可以指纹吗？”阮羌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企图，“所以，你昨晚答应的，什么时候录一个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在忙着搭乐高，所以字数有点少【捂脸】              


50、忽然
  周则原本困的过分，听到这话，立即恢复过来。热气腾腾的早餐传了出来，使人饥肠辘辘。周则咧开身子，留了个空让阮羌进来。

  “你想录指纹就直说。”周则把门合上，打了个哈欠，“等我睡醒了再说。”

  阮羌压着嘴角的笑意，嗯了一声。

  这一觉时间睡得尤其长，周则醒来的时候还是迷迷瞪瞪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衬得房间倒不像是白天，反而像是黑夜。

  周则躺在床上，摊开四肢，伸了个懒腰。随即捞起手机，正准备看下时间，却被宁因的一大堆信息给轰炸的卡了机。

  抽着空，周则瞄了眼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她朝着屋子喊了阮羌的名字，依旧还是无人应答，倒是手机恢复了过来，直接跳转在宁因的微信页面。

  【宁因：祖宗，快别睡了，出大事了】

  【宁因：你被拍了】

  【宁因：快把那些事老老实实的交代一下】

  周则的眉头随着宁因的一大串文字，已经紧紧的蹙在一起，脸色也已经越来越难看。

  昨天晚上，她从医院出来，竟然被人拍了？

  周则仔细回想着，两个人从没有进小区前，一直都是牵手的，所以就算是拍出来，也可以解释成好朋友之间的种种了。

  阮羌的演艺事业刚刚起步，不管怎么说，千万不要和同性挂上勾，不然以后怎么接戏呀。

  周则盯着手机屏幕的手微微有些出神，冷不丁的手机忽然一震，吓了她一大跳。

  微信最低端，重新冒出来了一条消息。

  【宁因：算了，你不用来了，你的小女朋友来了】

  周则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团黑线。

  这是阮羌已经交代了？

  周则又忽然想起今天对方今天早上眼巴巴的，各种套路的要录指纹，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姑娘这是想进入她的生活呀，虽然手法有些拙劣。

  她打了哈欠，懒得打字，便直接按着语音键说话，很快一条微信不带任何犹豫的发了出去。

  【周则：行，你们商量好了，给我说一声】

  周则趁着宁因没有回消息的空隙，翻了翻微博，果然自己的微博底下已经炸锅了。

  一大堆长评，好评，或者是差评，一股脑的往出冲，各个营销号齐上阵，势必要将周则冷嘲热讽一般。

  【八卦娱乐：今日拍到流量小花周则，深夜携一女子回家，该女子身材高挑，虽然五官模糊，但不难看得出是周则这部新电影的女演员——阮羌。工作累也要压马路，我们的小周也是敬业呀。】

  【听听：流量小花化身交际花，周姐姐仿佛有那个社交nb症，上次这么光明正大的还是同门师妹周童呢。】

  这些还都只是营销号下场，周则瞅完之后，便彻底的把手机扔在一边。

  莫名其妙被拍了，这些也都不说，可这些营销号一个个内涵人是什么意思。

  还社交nb症，这些营销号仿佛是有什么大病不是。

  也不知道这些消息阮羌有没有看到，看到了怎么想的，她知道周童吗，毕竟自己当初和周童有过炒作，现在每出来一个新cp，势必都要提提她和周童。

  正在周则神游天外，天马行空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洛子清。

  她还记仇昨天晚上被洛子清拉黑这件事，犹豫要不要让电话多响几声，然后再接。

  可容不得她多想，手机铃声响个不停的时候，一封短信也适时的响起。

  她点开，是洛子清的信息。

  【洛子清：快接电话】

  周则抿唇，压了压嘴角的笑意，趴在床上，得意的回复。

  【周则：这次是你求我的】

  【洛子清：......行，我求你，祖宗，你快接下电话吧】

  消息看完后，周则才接了电话。她开了免提，拉着嗓子，问：“怎么了？”

  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倒显得洛子清像个太监一样。

  洛太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开门见山直接道：“祖宗，微博你看了吗？”

  “嗯，看了。”

  “打算怎么办？”

  周则：“你的酒吧真的开不下去了？”

  洛子清：“周则，我好好问你话呢，怎么好端端的被拍了。”

  周则舔了舔嘴唇，一只手撑着下巴，“不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分手吗？”

  周则听着她那担心的语气，忍不住道：“是呀，分手呀。娱乐圈的爱情就是这么见不得光，被拍到即死亡。”

  洛子清这下真从太监了，慌忙道：“分手是最差的打算，你再重新像个法子。”

  “没有了，这段感情注定已经结束了。”周则的语气有些任命，“哪怕再喜欢，可为了事业，还是该舍弃就得舍弃，毕竟女人如衣服。”

  洛子清：“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

  周则：“我现在人都没法做了，你还指望我说人话。”

  “行吧。”洛子清放弃了，直接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觉得那小姑娘可能真喜欢你这混蛋。”

  周则：“哦，喜欢了，然后呢，喜欢我就要和她双宿双飞。”

  洛子清觉得自己压根说不清楚了，直接掐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周则刚逗了逗洛子清，心情的乌云一散，饥饿感便席卷上来，她这才打算下床找些饭吃。

  这家屋子是她换公司之后，用了电视剧的第一桶金买的，当初买的时候，只希望自己有个家，不在乎地段在哪，装修怎么样，哪怕老板再三建议她分期，每个月付房贷，挑一个地段好点的，以后升值空间大。

  可她内心还是渴望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不算多么豪华，不算多么破烂，只要蔽着她一人，就行了。

  但现在得重新加一个人。

  小姑娘看着就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要不等这部片酬接下来，再重新接一两部电视剧，应该可以挤出海城高档小区的首付。

  这个房子其实也不差，就是布局小点，厨房站一个人足够，两个人就有些紧张了。要是她不嫌弃的话，就把那些钱攒着，重新挑一个地方买套房子。

  周则脑子里一边想着后面的打算，一边掀开锅盖。

  不大的锅里面，盛放着一碗白米粥。

  周则心里暖暖的同时，哼着小调，把那碗从锅里面拿出来。

  摸起来温温的，她凑着碗口，轻抿了一口，白米香糯软甜，意外的还不错。

  料理台上，一个纯白色镶着金色花边的碗正扣在木质案板上。周则揭开，便看见里放着几个包子。可能因为时间有点久，香气只剩下隐隐约约的一点。

  周则心满意足的咬了一口，灵机一动，便把饭盒包子拿进了客厅靠窗的餐桌上，随后拿起手机，准备拍照。

  这种类八卦事情报出来，多少人等着看笑话，黑粉，对家，营销号，一个个的就想看着她默不吱声，她可偏偏不如他们的意。

  不一会儿，几乎全网都在关注的【周则 恋情】下面重新飘出来一个热搜。

  【周则 早饭】

  照片搞定完后，周则便安心的坐在椅子上，拿着汤匙，一小口包子，一小口粥地喝，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便是她最新发的那条微博。

  铺着碎花桌布的餐桌上，白色的瓷碗里盛放着不深的白粥，配套的碟子上面还放着两个包子，拍照的人很会拍，不管是构图，还是呈现出来的美感，又或者是滤镜都很绝，文艺中带着点烟火味。

  就在她一边划评论，一边吃饭的时候，敲门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她以为是阮羌，手机都没有来得及关，忙不迭的去开了门。

  门口处，宁因穿着黑色的小西装，带着眼镜，双手环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旁边的阮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脸不搭理人的样子。

  “宝儿，你终于——”门刚打开，周则率先看到的是宁因，随即吞回嘴里的话，换了个强调，“宝儿，你终于来了。”

  宁因见不得她这见风使舵的样子，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少加一个‘回’字。”

  周则笑得有些牵强，“怎么会，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

  “知道我要来？”宁因冷着脸，一只手拨开周则，大步迈进去，女王一样，“说说吧，你们两个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宁因说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审讯的样子。

  周则自知理亏，用眼神传递，试图让阮羌去倒杯水。她的右眼一眨一眨的，对着宁因眨了眨，随即又向着厨房眨一眨。

  哪只一向伶俐的阮羌却在这时会错意，她冲着周则点点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周则松了口气，正准备给宁因捋捋前后因果的时候，阮羌适时的开口。

  少女一身正气，勇敢地矗在宁因跟前，丝毫不畏惧对方的眼神，腰背立地挺直。她不知道是从周则衣柜的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了一件绿色的运动装，裤脚都有些短，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脚踝。

  “昨天晚上在一起的，我追的阿则，死缠烂打的那种，阿则拗不过，才勉强答应的。”

  



51、证明

 宁因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神坚定，声音不骄不躁的陈述，更头疼了。

  今天早上，这天微博刚飘上热搜的时候，她就看到了。

  自己艺人谈恋爱，经纪人却是从微博上知道的，这个场面怎么说都有些好笑。她没来及找周则算账，只发了几条消息，看着它石沉大海，便知道是没有希望了。

  幸好，她了解周则，知道周则没有和圈内人谈恋爱的打算，便叫了公关人员去了自己办公室，信誓旦旦的告诉他们，周则绝对不是谈恋爱！

  结果话刚说完，前台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便打内线，告诉她，周则的绯闻女友来了。

  阮羌刚进来的时候，把办公室里的人着实惊艳了一把。

  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太多了，但能当明星的，却是没有几个。首先长相不必说，一定得是万里挑一的，但除此之外，便是要有自己的特点，可以让群众在美女如云的群里面，独独记得你。最后便是气质，气质好的，可以和长相融合在一起，就像甜美的人，一定平易近人，高冷的人，拒人千里一样。

  宁因多看了几眼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垂眸，看着桌子上的文件，“你来干嘛？”

  阮羌不见丝毫怯场，“我来就是想解释一下网上的新闻。”

  宁因倚在滑倚的靠背上，脚尖时不时的地上点了点，“你说吧。”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阮羌直直地看着坐着的人，撒谎的时候，眼皮都不带眨的，“喝的神志不清，所以阿则带我回了家。”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宁因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阮羌说话很慢，似乎是在努力回想着，时不时的皱一下眉头，实在想不出来了，她下意识的把衣袖往上折了折，露出一双白皙的手臂。

  宁因的眉头在看到她衣服的时候，便皱在了一起，

  这套衣服，她看着并不陌生，是当时周则参加了一个综艺，里面的小孩子用自己的零花钱攒着送给她的。平常她都跟个宝贝一样收着，也不见穿。

  “下车的时候，有些站不稳，然后只能拉着手了。”

  宁因把玩着手里的笔，压下心里的疑惑，勉强相信。

  阮羌看着她的样子，正想继续再说的时候，对方的手机适时的响了。

  一整个屋子的人都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专心致志的倾听，以便可以想一个更加妥帖的法子。这下手机一响，宁因朝着周围的同事笑了笑，以示抱歉，随即点开微信。

  是周则的消息。

  一早上没回消息，现在回的是一个语言。宁因带着蓝牙耳机，直接点开，下一秒，周则的话便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周则：行，你们商量好了，给我说一声】

  结合自己上面发的，所以，这是没有否认的意思？

  宁因有些不敢置信，明明刚刚还说要保证周则单身的人是自己，现在打脸的人还是自己。

  她闭了闭眼睛，神情有那么一秒钟的黯然。

  刚才的语音因为她的耳机没电，而自动断开。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宁因把持着自己最后的耐心，将耳机拿下来，对着公关部的人说：“你们先回去吧。”

  公关经理，“那我们应该怎么公关？”

  宁因叹气，“先按着周则有对象的来。”

  ——

  “周则，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则站在一旁，听着阮羌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脑子一时间还有些发懵。

  客厅里，钟表滴答转动的声音格外明显。宁因看着她没有吱声，兀自站了起来，踱步到餐桌旁，看着还未吃完的饭，淡淡开口，“我来的还不是时候呀。”

  她说完，不等周则开口，又重新瞄了眼还未收起的手机，“不错呀，看着评论下饭，还挺自豪的呀。”

  “宁姐，你听我说。”周则几乎是一个箭步跑过去，拿着手机，背在后面，重着语气，转头对罪魁祸首阮羌说：“还不去给你宁姐倒杯茶，让她消消气。”

  阮羌立即答应下来，转身去了厨房。

  等着阮羌走远了，周则这才扶着宁因的肩膀坐下，动作幅度很小的给对方锤着肩，“消消气，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我不跟她见识？周则，你有没有良心，你自己说过的，不找圈内人谈，我当时就应该把你的话录下来，你知道我今天有多丢人吗，我，宁因，金牌经纪人欸，我对着那么多人说‘周则不谈’，你知道我刚说完，你的微信就来了。”

  周则小心试探，“我让你丢人了？”

  她了解宁因这个人，谈恋爱在她这里，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情。但宁因这个人又及其爱面子，如果因为这件事让宁因丢人了，那可就棘手了。

  宁因的气焰勉强被熄灭了点，“那倒没有。”

  周则：“没有你发什么脾气？”

  宁因：“我这不是也想体验一下经纪人训艺人的感觉嘛。”

  周则：“......感觉怎么样？”

  宁因：“还不错。”

  周则：“......”

  等阮羌烧水，茶泡的差不多，正规规矩矩的端进客厅的时候，周则和宁因也谈的也差不多了。

  “宁姐，喝茶。”

  阮羌把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桌子上，随后乖乖站在一边，耐心地听着那两个人聊天。

  宁因毕竟比周则大，在带她之前也带了不少的艺人，对圈子里面说散就散的感情见的很多。就沈河那件事，她提起来都是一阵叹息。

  “唉，小点的挺好的，最起码听话。”

  周则知道她是关心自己，拉着椅子，在她一旁坐下，“我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呀，你要明白的话，当初就不会被周童那女人骗的那么惨。”宁因恨铁不成钢道。

  “放心。”周则会心一笑，“她不是周童，我也不是以前的周则了。”

  “那就好。”宁因说完，白了眼旁边的阮羌，“便宜你了，也不知道阿则看上你什么了。”

  阮羌看了眼对着自己笑的周则，也不说话。

  “不过，这次沈河的事情倒是让我明白了，不一定要找一个帮着自己的，只要不给自己添乱就可以了。”

  周则嗯了一声，开玩笑似的宽慰对方，“幸好，她只是一个家境好的小年轻，不是圈子里面某个大佬的小孩。”

  “也是。”

  两个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宁因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想起现在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处理，三言两语交代完，人就走了。

  周则送她到门口，刚把门关上，便长叹一声，“呼，终于把一尊大佛送走了。”

  客厅里，阮羌在宁因走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像是在发呆，就连周则说话，她都没有吱声。

  “你怎么了？”周则走到客厅，沿着沙发的后面的靠背，绕过阮羌的脖子，交叉放在她的胸前，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没怎么。”阮羌勉强笑了笑，一双手放在眼前的手上，温声询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嗯。”周则重重点头，“宁因刚过来，我早饭都没有吃。”

  “行，你在客厅等着，我去做。”

  “好的。”

  说完，阮羌便起身，去了厨房。周则无所事事的刷着微博，没有一点要过去帮忙的意思。

  宁因的办事效率很高，她今天早上的娱乐新闻，现在热度已经降到下面了。

  就在她刷的兴致勃勃的时候，江涛的微信弹了出来。

  【江涛：你问问阮羌，什么时候回来？】

  江涛的话，使她想起来了，阮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来了海城，而且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完全不见拍戏的样子。

  【周则：你等下，我帮你问问】

  随即，周则便从沙发上站起来，扒着厨房的门，像是小猫一样，轻飘飘的看了一眼。

  厨房里的阮羌挂着一件粉色，画着兔子的围裙，细长的带子绕过腰身，在后面打了一个浅浅的蝴蝶结。她的衣袖稍微挽上去了一点，露出一截小臂，拿碗的时候，胳膊的线条紧紧绷在一起，有种健美感。

  周则灵机一动，跑过去，胳膊撑在及腰的料理台上，下巴放在上面，腰身微弯，问：“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海城？”

  周则说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眼眶里打转。做演员这一行的，眼睛都特别灵动，举手投足皆可表达一切。

  “不回呀。”阮羌不受诱惑，认真切着案板上的菜。

  “那江涛怎么给我发消息呀？”周则看着她的模样，一只手悄悄的挪在她的腰后打结的地方。

  “他没给我发呀。”阮羌切完菜后，便将刀放下，试图要跟周则聊聊。

  周则：“那为什么给我发？”

  “我猜。”阮羌思索了会，似乎是在组织措辞，“江导也在八卦。”

  周则眨巴了下眼睛，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阮羌：“可能他是在试探我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你回复了吗？”

  周则一脸无辜，“回复了。”

  阮羌满意地点点头，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谢谢姐姐，这么快就给了我名分。”

  


52、不速

 这个小区总体布局极佳，没有出现上一栋挡着这一栋的场面。不算热烈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照进来，在纯白的流理台上形成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光圈。

  等着她说完，周则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骂：“江涛这是闷声干大事呀，看老子去了不骂死她。”

  阮羌看着她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笑了笑，又重新拿着菜刀切菜。案板上，圆滚滚的土豆被切成土豆薄片，看着规规矩矩的，很整齐。

  周则看着她不说话，剪了颗洋葱，上下抛着，“你今天不是很对劲？”

  阮羌拿着菜刀的手顿了顿，随后嘴角扯起一抹弧度，“我怎么不对劲儿了呀？”

  “要是平常，你早就不老实了。”周则说完，把洋葱重新抛进框子里面，“说，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阮羌咬了咬下唇，脸上的笑意越发的不自然，“你说不和圈内大佬谈恋爱，是真的吗？”

  “对呀。”周则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她还以为是自己和宁因说话没有搭理她，生气了，结果闹了半天，原来因为这个。她的一只胳膊环过阮羌的脖子，“放心，我不是那种大佬勾勾手，我就过去的那种人。”

  阮羌嗯了一声，“我很放心你的。”

  周则：“那就好。”

  阮羌打定士意后，便把在厨房捣乱的人赶去客厅，自己一个人掌勺。做饭这件事不难，大概一个小时，饭菜的阵阵香味便通过厨房飘散去了客厅。

  她做饭的时候，长发碍手，便扎了个揪，垂在耳侧。围裙没有来得及脱，衣袖被挽在胳膊肘的位置，看着干净利落。

  今天阮羌做的是两样菜和白米饭，那两样菜皆是肉菜，通过调料腌制搅拌，光是看着，就可以引得人垂涎于下。

  “吃饭了。”阮羌一直到把筷子摆在碗上，才冲着里面喊了一声，随后洗手的时候，打算解下围裙。

  “来了。”周则从卧室跑过来，看着桌上的饭，眼睛都瞪大了，不敢置信地说：“天哪，我捡了个什么宝贝。”

  她以为阮羌说的做饭，最多就是下下面，稍微好点，就是做一个菜，结果看着色香俱全的菜，说不震惊是假的。

  “你喜欢吃就好。”阮羌说着，伸手打算解开围裙，结果拽了一下带子，没有解开，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周则只当没有看见，直接顺着她摆好的位置坐下，“你不吃吗？”

  “我吃。”听见催促，阮羌有些不耐，拼命抓了下，紧锁的眉头有了越来越严重的趋势，“这个围裙，解不下来。”

  周则转着像个样子，反应给的很到位的哦了一声，站起来，“我来吧。”

  阮羌垂着头，嗯了一声。

  她规规矩矩地站在周则对面，乖乖地等着对方来解。

  “你往后退退。”

  阮羌目测了下距离，确实离的太近了，对方不好站起来，便往后退了几步，问：“可以了吗？”

  她正低着头，一只脚往后迈了一大步，还没有站稳的时候，围裙前面的兜便被一截食指给勾住了。

  “干嘛？”

  “不干嘛。”周则嘴角噙着笑，笑得一脸浪荡，“不用离那么远。”

  她的话刚落，那截食指便微微用力，阮羌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一小步，停了下来。

  “乖。”周则松开指头，一双胳膊环过阮羌的腰，轻轻搂住，一张小脸微微抬起，“姐姐这就给你解带子。”

  她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像是颗耀眼的星星一般，可那狭长的桃花眼却不那么单纯，眼尾轻轻勾起，眼睫随着她的眼睛，一闭一合，一次比一次更勾人。

  “你故意的吧？”

  阮羌不是傻子，对方这套动作做得熟练，一定是在脑子里策划了好几遍，才能如此游刃有余。

  “故意的呀。”周则没有任何狡辩，直接承认下来，随后，她的眼睛又眯了眯，像是带着恼怒，“哎呀，怎么解不开了。”

  当然解不开了。

  阮羌有些头疼，那双手顺着围裙带子在她的腰上游走，像是条灵巧的游蛇，又像是蒲公英一样，留下阵阵余韵。

  她差点忘了，在两个人有交集之前，她对周则的了解方式，紧紧只是网络，而周则呈现出现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对一切都游刃有余。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可比起以前，她更想珍惜现在。

  “姐姐，要不来一个开胃小菜？”

  说是询问，却没有一点给对方犹豫的机会。她话刚落，一双手便伸在后面捉住那双不安分的手，将它垂放下来后，便重新放在前面，提起周则的腰，直接抱了起来。

  是那种，面对面的贴着抱。

  周则因为担心掉下来，双腿环上了对方的腰。

  随后，一双唇边抵了上来。

  这只吻并不急躁，反而有点仔细品尝的意思。唇齿相抵的时候，阮羌不轻不重的啃咬着，痛意是感觉不到了，只感觉到了阵阵痒意。

  周则最讨厌这种不带劲儿的小打小闹，她想要更多，一双手早就不受控制的搂着对方的脖子，试图去加深这个吻。

  谁知，她刚想撬开这双唇，阮羌的脑袋便往后退一下。

  “你干嘛？”

  周则的声音听着都快要软起来的，带着一丝嗔怒。

  “我来伺候伺候姐姐。”

  阮羌说完，便把环在自己腰的人放在餐桌上，对方可能因为刚才接吻的原因，脑子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一双胳膊还是搂着阮羌的脖颈，一直没放开。

  阮羌没有办法，任由她的腿环着自己的腰，胳膊搭着自己的脖子。她自己则一双手撑在桌子的边沿，额头和周则紧紧相抵。

  “姐姐，我来好不好，嗯？”

  明明不是第一次，可阮羌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则还是觉得脸红心跳，为之所动。

  “嗯。”

  明明她的嗓子只是黏黏糊糊的起了一个音调，却像是下了一道指令一般。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只穿了件大码衬衫，起床的时候，勉强套了件宽松的短裤。衬衫的扣子被急不可耐的松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阮羌便迫不及待的在上面留下痕迹。

  像是覆在白雪上的红梅。

  周则的衣领被褪至胳膊肘，露出线条优美的直角肩，就在她气息及其不稳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两个人谁都没有理，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结果敲门声越来越急促，仿佛里面的人不开的话，她可以把这门敲坏。

  周则勉强推开身前的人，开口时的声音带着一阵湿意，“别，去开门。”

  “咱们不理好不好？”被推开，阮羌的表情看着很臭。

  周则推开身前的人，将拉在肩膀的领子重新拉回去，赤脚抵在阮羌的肚子上，“万一有急事呢。”

  她说完，便从餐桌上跳了下来，因为接吻的原因，一个不小心，差点倒了，幸好被阮羌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算了，我去。”她扶着周则站稳了，没好气的说：“你这幅样子怎么去。”

  说完，便松开了手，去了玄关处。

  门刚被打开，阮羌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门口的女人，披散着长发，发梢微卷，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她的身材很好，穿了件紧身吊带短裙，露出清晰的锁骨，手上还拎着一个类似于醋瓶这种东西。

  她认识这个人，是周童。

  “你来干嘛？”看着那穿着，阮羌没好气的问。

  “我来借点醋。”那女生说完，扬起手里的瓶子，示意自己不是来说谎。

  她的声音不同于阮羌的冷清，更偏向于甜腻的那一种，顿时，阮羌的脸更臭了。

  可又不能直接拒之门外。

  “我们家没有醋这种东西。”阮羌冷冰冰的说：“你去别的地方问问。”

  “有的，我昨天还看见有人往你们家拎东西了。”

  阮羌正要说话的时候，门里面的周则见她迟迟没有回来，进步声随着悠扬的声调，问：“谁呀？”

  她边说，便将领子的扣子往上合，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来人，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最上面的三颗扣子没有来得及扣上。

  “你来干嘛？”看到来人，周则脸上的表情立即冷下来。

  “我就是借借东西。”周童一脸无辜，“结果你家妹妹不让我进呀。”

  周则这才后知后觉的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将周则护在自己身后，“我们家没有能借你的东西，赶紧滚。”

  “阿则，我现在住着，远亲不如近邻，我只想和你搞好关系。”

  周则：“不用了，你这辈子不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在和我搞好关系。”

  “你还因为当年的事情怪我？”说到这，周童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受伤的神采。

  “当年的事情，我不应该怪你，是你教会了我长大。”

  周童：“你还是怪我的，你知道吗，因为是你，我才接了这部戏。我想和你缓缓关系的。”

  周则脸上的表情变都没有变一下，“可我最不想的就是和你扯上关系。”

  “那她呢？”周童说到这，声音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甜腻，只剩下尖锐，“一个新人，你想帮就帮，可当初你怎么就不能帮帮我。”

  “你要是帮帮我，我们也不至于是今天这个样子。”

  


53、坦白

 周则倏然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认识周童了这么长时间，早就不对她有任何期待了。

  “当时我让你帮着我，咱们在炒波cp，超完之后，话题度有了，流量也有了，你偏偏要去拍戏，拍戏有综艺赚钱多吗？”

  周则听完后，闭了闭眼睛，掩饰掉眼神里的失望，随后睁开眼睛，“你出去吧。”

  周童没有理会，看了眼站在她旁边的人。

  二十出头的脸，看着胶原蛋白满满，一脸的不好亲近，高高冷冷的。

  她指着阮羌问：“所以，你是分人对吧？她答应你什么了？陪你睡，还是陪你玩了？”

  这句话里面侮辱人的意思及重，周则光是听着就很不舒服。

  她看了眼阮羌，对方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周童说的话，她连听都没听见。

  也不知道平常欺负她的劲儿都去哪里了。

  周则在心里默默叹了声气，转头，语气格外认真，“我是分人，她是我女朋友。”

  周童似乎是没有预料到一般，整个人怔住了。

  “所以，照片上是真的？”

  “是的。”周则继续，“请以后不要穿成这个样子来找我了，免得我女朋友误会。”

  她说完，便搂着阮羌的肩膀，往后退了退，表情依旧平静，“我们还有事情，先关门了。”

  话刚落，那道门便被关起来了。

  经过这一打扰，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周则拢了拢衬衫上的褶皱，在那桌饭前坐下。

  两个人亲昵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因此饭菜还是热的。

  周则随意夹了一个，放在嘴里，嚼了嚼，不敢置信地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呀？”

  “高中吧。”阮羌也给自己夹了一个，问：“好吃吗？”

  “好吃！”

  阮羌笑了笑，“好吃你就多吃一点。”

  这顿饭吃的时间并不长，可能都是彼此有心事的原因，餐桌上除了周则起的那句头后，双方便陷入缄默之中。

  阮羌洗完碗出来后，便看见周则依旧坐在餐桌前，一条腿横放在另一条腿上，大爷味十足。

  听到脚步声，周则转身，对着阮羌招招手，“你过来。”

  阮羌嗯了一声，站在周则面前。

  客厅里除了钟表的滴答声，以及窗外车子启动的引擎声，格外的安静。

  她知道周则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想解释一下她和周童的关系。

  周则和周童两个人的事情，她一直都知道，包括她的阿则签公司，也是她摆脱她的父亲干的。

  她要是不愿意说，也方便她不用演那么多表情了。

  就在阮羌打破安静之前，周则开口，“我和周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阮羌嗯了一声。

  周则看着她神情淡漠，以为她是生气了，便放下一条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对方坐上。

  阮羌会意，没有丝毫犹豫的坐上去，一条胳膊还绕过对方的脖颈，看着格外的温婉。

  “我和她是一起出道的，两个人的关系一直挺好，她喜欢综艺，我刚开始也是，觉得综艺来钱快，可后来，家里出事后，我空荡了一阵子，那阵子让我喜欢上了演戏。”

  “去体验悲欢离合，感受爱恨情仇。”

  阮羌乖乖的问：“后来呢？”

  周则难得见她小家碧玉的温柔样子，不由得想欺负欺负。她抬头，拇指和食指轻捏了下对方的下巴，看着像个恶霸。

  “后来道不同不相为谋，分道扬镳了。”

  阮羌乖乖点头，轻声安慰，“没事，姐姐，我会陪着你的。”

  “我知道呀。”周则说完，嘴角的笑意再次泛起，挑衅道：“要不这次让姐姐试试？”

  她说着，那只环着对方腰上的手，轻轻揉了揉，而后顺着有致的曲线，继续往上。

  “我说，我会一直陪着姐姐的。”阮羌不动声色的说着，一只手握住了对方的手，阻住了对方想要再次造次的动作。

  “哈哈，我开玩笑的。”

  ——

  周则这边的戏已经拍完了，还有几天的盐水要挂，但因为阮羌和剧组协调好的时间不长，因此两人协调了下，决定早点回平城。

  小颜定的是晚上的机票，因此到了酒店后，暮色已经掩盖下来。

  平城这几天下了一场秋雨，因此天气已经凉下去了。周则爱美，穿地短袖短裙，下车的时候打了个寒颤。

  阮羌穿着长袖，看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问：“冷吗？”

  下车的地方就在酒店门口，周则快步走进去，“还成吧，赶紧上去吧。”

  阮羌勉强嗯了一声，有些垂头丧气。

  周则却是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她刚走进电梯间，恰好看见等着电梯的江涛，想起今天上午，他在套路自己，不由得挑了挑眉，脑子里浮出了一片坏心思。

  “呦。”周则率先开了口，阴阳怪气道：“这不是我们江导吗？”

  江涛从手机上挪开眼睛，看到周则后，又看见旁边的阮羌，立即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阿则，你不是请了一个星期假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哦～你看新闻只看八卦吗？”周则啧啧了两声，语气有些世风日下的感觉，“果然，娱乐圈要腐败了，我们的江大导演知道我谈女朋友，不知道我生病。”

  “我还以为你是咳咳，装病呢。”

  周则的脸色立即冷下来，“怪不得没女朋友，就你这样有哪个姑娘愿意跟你。”

  “那还不是你们女生，”江涛说完，重新打量了下眼前的两个人，“不给我机会。”

  这眼神原本是开个玩笑的意思，结果被阮羌注意到了，立即把周则护到后面，唯恐江涛多看一眼。

  “你没有女朋友关我们什么事。”

  阮羌的话落，周则的脑袋从她肩膀的上放探出来，“你没有女朋友，只能说明你没有本事。”

  一对情侣，两个人一人一句，那话听着过个耳朵，但扎地是心。江涛实在气不过，等两个人话落后，急了眼地开口，“呵，有女朋友怎么样，这不是照样入秋了没衣服穿。”

  


54、房卡

  这话刚落下，周则的嘴角肉眼可见的抽了抽。

  大晚上的，夜黑风高，花前月下，她是有多无聊，要和一个单身老男人去争论，有那个时间，她还不如陪陪自己女朋友呢。

  电梯快到一楼了，周则懒得搭理，打了个哈欠，盘算着一会儿回去好好睡一觉。

  江涛看着她不说话，以为自己成功打击到周则，越发嘚瑟，“啧啧，这样看，还不如没有女朋友呢。”

  这话刚落，只见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阮羌有了新的动作。她慢悠悠的脱下自己的外套，随后，挨着周则的肩膀，把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周则嘴角抿着笑，任由阮羌的手顺着自己的肩膀下来，拉住自己的手。

  十指相扣时，对方掌心的温度仿佛透过皮肤薄膜，穿过无名指，融化在血液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脏贴在一起，没有任何嫌隙。

  反观江涛的表情，仿佛吞了一大口柠檬一般，酸的不像话。

  周则强压着嘴角的笑，尽量使自己看着沉着一点，但眉梢的笑意早已将她的开心一览无余。

  她浅着调子，语气嘲讽，轻飘飘地说：“我有女朋友，你没有。”

  这话刚落下，电梯便发出滴了一声，周则迈着步子，拉着阮羌，走进电梯里，看着江涛受伤的表情，她一点都没有安慰的意思，反而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把电梯门合上了。

  江涛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电梯门一点点的闭合，他快速按了个开门的键，可里面的周则像是和他做对一样，终于，电梯门还是合上了。

  江涛回想着刚才周则那洋洋得意地笑，轻嗤一声，心里暗道：狗情侣，看我明天不多压你们几场戏。

  按了相应楼层后，阮羌便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周则闹，因为刚才动作幅度有点大，周则披在肩上的长发有些凌乱，她伸手，轻轻将对方鬓边的头发捋到耳后。

  “干嘛？”周则看着她仿佛能沁出水的表情，说话的语气不由得放轻了一点。

  阮羌收回手，眉眼弯了弯，“没有，就是你头发有点乱，我帮你整理一下。”

  周则难得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骂道：“我才没有那么矫情呢。”

  “嗯，我知道。”

  电梯里的灯光暖黄而又温柔，仿佛适合一切温和的事情。

  周则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怎么办，江涛这人最小心眼了，他要是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那怎么办呢？”

  周则眉头紧锁，似乎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柔和的光从她的轮廓滑到她的脖颈上，细微的碎发搭在上面，看着格外的温柔。阮羌就在一旁仔细看着她的眉眼，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有了！”周则的眼睛睁大，五官立刻灵动起来，“你呢，就把所有的锅都推给我。”

  电梯到了相应的楼层后，便停下来，铁门在也一点点的敞开。周则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说。

  阮羌一边嗯，一边牵着她的手，走出了电梯间。

  酒店的走廊安装的是声控灯，但因为地上铺着地毯，脚步声淹没在厚重之中，可又因为周则喋喋不休地说，亮光而又持续亮着。

  等到了房间门口，周则才停了下来。

  两个人的房间是面对面的，可又因为刚刚确定关系，哪怕是隔的这么近，也都好像差了十万八千里一样。

  周则觉得自己毕竟大点，要树立一个好的榜样，因此她从阮羌手里抽回手，“好了，快早点睡，明天你还有的忙。”

  阮羌听了，瘪了瘪嘴巴，语气听着有些哀求，“姐姐，我想和你睡，好不好？”

  “不好。”周则直接拒绝，“你注意一点影响，这一楼住的都是熟人。”

  阮羌扑闪了两下眼睛，“那我可以早上走早点嘛。”

  “那样多累呀。”

  阮羌低头，“才不累呢。”

  周则看着她表情蔫蔫的样子，一时间重话说不出口。在剧组恋情曝光，她倒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可阮羌，那可是刚出道呀。

  “乖。”周则伸手，勾住了对方的下巴，勉强把对方的脸抬起来，“听话，我是病人。”

  “那我要也是病人，也可以让你听话？”

  周则难得听到对方耍无赖，一时之间觉得还挺受用，“对呀，你要是病人，我就乖乖伺候你。”

  下一秒，阮羌捂着肚子，眉眼痛苦地说：“姐姐，我肚子疼。”

  周则：“......”

  她笑了两声，对于阮羌，她没有办法，只能一宠再宠地说：“没事，明天就好了。”

  “姐姐，你要是怕剧组发现。”被对方揭穿后，阮羌站直身子，继续讨价还价，“我可以半夜去。”

  周则垂着视线，轻笑一声，她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面拿出房卡，打开门。

  阮羌看着房间的门已经打开，只得偃旗息鼓。

  周则看着对方就是不松手的样子，眼里的宠溺越发明显，她踮起脚尖，对着阮羌的脸蛋亲了一口。

  “好了，回去吧。”

  她说完后，便把门关上了。

  房间外的阮羌，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无奈的笑了笑。

  她正要离开的时候，对面一直紧闭的门又重新打开。

  “给，你的外套。”周则把外套抛过去后，重新将门关上了。

  好话说尽了，对方还是不同意，阮羌没有法子，只得拎着衣服，搭在肩上，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可还没走几步，一个东西便掉了下来。

  阮羌弯腰，顺手捡了起来，看到是什么东西，眉眼立即弯了弯。

  她就知道，她的姐姐最嘴硬心软了。

  第二日，周则被阮羌整理衣服的声音给吵醒的，她有些迷糊地看了眼窗外，厚重的窗户被拉地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见。

  她揉了揉眼睛，哑着声音问：“你怎么起这么早呀？”

  “工作呀。”阮羌把外套穿好后，便走到床头，对着周则的额头吻了吻，“现在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今天收工早，到时候可以陪你一起去挂盐水。”

  “不用了。”周则顺势推开阮羌的嘴巴，不让她在亲上来，“我和小颜到时候一起去。”

  “也行。”阮羌被推开，虽然有些不满，倒也没放到心上，她正起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问：“你的房卡放哪？”

  昨天晚上从上衣口袋里面掉出来的就是房卡，阮羌也如约，半夜偷鸡摸狗地摸到了周则的床上。

  “你拿着吧。”周则打了个哈欠，说：“我和小颜用一张。”

  这个决定要是在周则清醒的时候，一定是做不出来的，阮羌清楚，特意挑了个时间，“也行。”

  “好了，你快去剧组吧，我再睡一会儿。”

  “嗯。”

  阮羌出去的时候，轻轻的把门带上了。她刚转头，冷不丁的看到立在自己门口的江涛，吓了一跳问：“你站那干嘛？”

  “我还想问你干嘛呢！”江涛的声音听着有些大，“你说说，你从周则房间里出来干嘛？”

  阮羌一脸嫌弃的看着她，说：“你说情侣从一个房间里出来干嘛。”

  江涛啊了一声，可又不能说什么，毕竟谈恋爱是人家两个人的自由，因此只得劝诫道：“那你也要注意一点，影响不好。”

  阮羌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她跟着江涛没走几步，忽然开口，问：“咱们目前的资金还剩多少？”

  江涛报了个数字，而后感慨道：“咱们得拍快一点了，要不然根本不能撑到电影拍完。”

  阮羌有了大概的想法，嗯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江涛的眼睛睁大了，要知道，阮羌是谁，那可是凭着名字就拉来一个大投资方的人，因此江涛的语气立即兴奋起来，“想帮我拉投资了？”

  “那道没有，我就是觉得，”两个人在电梯间停下，阮羌按了相应的楼层后，继续说。

  江涛等着她继续说：“？”

  阮羌：“我可以帮你节省经费，顺便和阿则一起住。”

  江涛扯出一抹礼貌的笑，“你说清楚，是你想和阿则住，顺便帮我节省经费。”

  阮羌被猜中心思，一点都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得寸进尺道：“一个意思嘛，我们晚上可以对对本子，好好磨合一下。”

  江涛终于被气的快要炸毛了，他嗷了一声，“你想都不要想，我就是不会让你们住在一起。”

  电梯已经到了，伴随着滴的一声，缓缓打开。

  阮羌一脸平静地走进去，“哦。”

  这还是阮羌吗？

  这还是他认识的阮羌吗？

  江涛越想越不对劲，可又担心对方在暗处使什么坏心眼。他可了解了，阮羌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那颗心比黑泥还要黑。

  “你哦什么？”江涛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阮羌浑不在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表情淡淡地说：“没事，我用房卡可以进去的。”

  江涛今天已经受了好几次的打击，彻底蔫了下来，“那你提节约经费干嘛？”

  阮羌：“只是单纯的想让你羡慕一下了。”

  江涛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可能不是人，但阮羌绝对是狗！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迟了，捂脸 


55、我家

 周则一觉睡到九点多，眼睛还闭着，一只手已经摸到床头桌上，开始找手机。

  等手机找到后，她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随便翻了翻。

  阮羌的信息已经发来有一会儿了。

  【阮羌：醒了吗？】

  周则实在懒得，便躲在被窝里，回了个嗯字。

  那边应该是正在拍，周则一直没有等到回复，索性把手机扔在一边，把被子糊在了脸上。

  秋天的天气虽然谈不上冷，可难得没有工作，倒也意外的惬意。

  大概过了十分钟，周则原本都要睡过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没办法，周则只得拿起手机，看了眼。

  【阮羌：醒来了记得去医院，让小颜带你去】

  周则揉了揉眼睛，想起这件事，立即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等化完妆已经十点了，她给小颜打了个电话，便坐靠化妆桌旁，一边玩手机，一边等着。

  周则像往常一样，先看了下微博热搜，意外在上面瞟到了周童。

  热搜词条是：周童  女生团。

  娟秀的眉头微微皱起，周则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娱乐至上:今日有媒体拍到周童携一女子出入会场，该会所设计高端，进入皆是豪门富商。】

  下面还有一张图片，虽然拍摄模糊，但凭着轮廓，周则依旧认出了周童。

  对方穿了件黑色的衣服，长发披在肩上，身材纤细，身旁跟着一位女人，背脊微弯，眉目虽然不太清楚，但依稀可以看出她还很年轻。

  看到这，周则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的手指抵在屏幕上，眼睛有些出神望着这张照片。

  她和周童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过，自然对她的事情知之甚少，可现在这张照片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两人决裂之前，对方也带她也去过这种会所。

  周则想的入神，连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都没有听到，直到小颜叫了她一声，她才回神。

  “姐，你想什么呢？”小颜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和她平视。

  “没什么。”周则下意识的关掉手机，驱散掉看见照片的阴雾，看到了小颜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的袋子，问：“你手里拎的什么呀？”

  “这个呀。”小颜扬扬手里的袋子，“小季专门让我带给你的早餐。”

  听到是小季后，周则的眉眼立即弯了弯，将热搜上的事情彻底抛之脑后，一把接过小颜手里的东西。

  袋子被打开，里面放了一个捂的压根不知道是什么的纸杯，几个包子。

  周则摸着纸杯，滚烫的温度透过那层纸传到了她的手指上。

  是热的。

  周则的嘴角忍不住再次扬起来。

  小颜看着她一直都没有垂下的嘴角，忍不住纳闷，“一份早餐，你在乐什么乐？”

  周则一向对夸赞阮羌的事情信手拈来，哪怕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经她说出来，那也可以编成故事曲折，其艰难程度堪比唐僧取经。

  果不其然，小颜的话刚落，周则便装成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她把吸管插进去后，抿了一口，醇香的豆浆便涌入在口腔间。

  等她把那一小口咽下去后，才像发表感言似的开口，“我家小阮很用心，这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豆浆喝起来还是热热的。”

  小颜对她说‘我家小阮’并不意外，毕竟她偷摸收人家的红包确实蛮多，可现在周则在她表面秀恩爱，那可就不能忍了。

  搞的谁好像没有一样的！

  女人的胜负欲向来莫名其妙，哪怕另一方是自己的老板，那也不能输。

  小颜哼笑一声，看着周则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紧不慢的开口，“我老公今天早上给我叫的外卖，我只需要开个门就可以了。”

  周则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硬邦邦地说：“闭嘴。”

  太岁头上动土，意思意思也就可以了。小颜呵呵傻笑了一声，随后又想到了一件事，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她看着周则的脸，虽然臭臭的，可总体还是神清气爽，在看裸露出来的脖子，只有脖颈侧面有一圈红痕。

  那也不对呀。

  小颜思索半天，就连周则都觉得她有事，咬了口包子，声音有些含糊地问：“怎么了？”

  小颜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怎么你提起小阮的感觉，有点像我提起我老公的感觉呀。”

  经她这么一说，周则那口包子卡在喉咙口，立即咳嗽起来。

  小颜吓了一跳，立即把搁在桌子上的豆浆递过去，一边拍着她的脊背，一边说：“我就说个这，至于吗？”

  周则摆摆手，没有说话，等差不多了后，她才摸着胸口，让自己的气息顺畅一点，随后，冷眼撇了眼小颜，冷声吐出了两个字。

  “闭嘴。”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阳光温柔的洒下来，时不时的还带有一点微风，吹动着医院的树木幅度很小的晃动着。

  周则带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的严实。她先检查了下胃，医生给的建议是，要不做手术，要不就保守治疗，挂盐水。

  《浮生》这个电影还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结束，周则还有几个镜头没有拍，几个镜头没有补。她考虑了下，便选择了挂盐水，随后便和小颜一起去了急诊。

  急诊其实很吵，小孩子的哭闹声，老人的聊天声，还有年轻人打开手机追剧的声音。

  因为怕造成医院的麻烦，小颜先去了护士站，看有没有护士去座位上扎针。周则则去了角落的地方，将帽子压的很低。

  护士来的很快，一直到盐水挂完，都没有认出来是周则，她对着小颜说了下注意事项，便走了。

  角落的地方其实很空，并没有多少人。周则一只手挂着盐水，另一只手玩着手机，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到来人后，眼神一喜，“徐医生，你怎么在这？”

  徐薇也好久没见她了，原本她是过来看一个病人，被对方送到急诊的时候，意外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人。

  周则今天穿了一件大款的条纹衬衫和黑色长裤，带了一顶棒球帽以及蓝色的医用口罩，和平常的打扮很不一样，要不是刚才周则无意中抬起了头，活动了肩膀，她是真的没有认出来。

  “徐医生好。”小颜对着徐薇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来看个病人。”徐薇如实回答，同样朝着小颜点头打招呼，又看见周则手背上的针，问：“你怎么了？”

  周则耸耸肩，“胃病。”

  她说完，看了眼小颜，知道她和徐薇并不是很熟，且到了吃饭的点了，便对小颜说：“你去吃饭，顺便帮我带点。”

  “好的。”小颜应了一声，人便走了。

  小颜刚一走，徐薇便就着座位坐下，“好端端的怎么胃病犯了？”

  “别提了。”说到这事，周则先是叹了声气，“流年不利呀。”

  徐薇猜测可能是最近工作忙，便安慰了几句，等她话落，两个人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周则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气氛，有些尴尬。她忽然想起了上次跳舞的女人，像找到共同话题似的问：“那个跳舞的大姐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徐薇明白过来，顺着她的话，说：“挺好的，她的账号已经恢复了，正在参加医院举办的一个活动。”

  好不容易找到话题，周则顺嘴继续问下去，“什么活动？”

  “类似于一个关爱肿瘤病人的活动。”徐薇锁着眉头，担心她听不懂，找了个简单的例子列举着，“就是医院发起的，让肿瘤病人有钱就医，然后跳舞的大姐是负责鼓励那些没有信心的病人。”

  这样解释下，周则立即来了兴趣，“就是医院负责出钱，去救治那些没钱看病的人？”

  “也不是。”徐薇否认，随即想了个合理的措辞：“也有一些社会的爱心人士捐款，总体还不错。”

  周则：“我可以去参加吗？”

  徐薇点头，“随时欢迎。”

  注意到周则的盐水快要滴完，徐薇索性多陪着聊了一会，等到她这瓶盐水挂完，找到护士换了新的一瓶后，这才离开。

  小颜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徐薇，好奇道：“徐医生呢？”

  “回去了。”周则接过她手里的饭，在看到是白腾腾的米饭后，泄了一口气，“这怎么是白的？”

  “有绿的呀。”小颜拿出另一个盒子打开，里面全部都是绿色的青菜。

  “谁让你买的这些？”

  小颜腆着笑卖乖，生怕牵扯到自己，“老板娘。”

  这声老板娘着实把周则心里对小颜的怒气减少了一些，可这也将全部都加在了阮羌身上。

  她磨着牙齿，认小颜把饭盒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注意到她的表情后，小颜墨迹的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过去，说：“老板娘让我告诉你，好好吃饭，不要和陌生人聊天。”

  周则接过筷子，问：“什么陌生人？”

  “就是徐医生。”小颜干脆报了名字，随后装着摇头叹气，实则颇有些看的笑话的意味在里面，说：“啧啧，今天早上还浓情蜜意，这还不到晚上呢，人家这是惦记你呢。”

  话落，周则的脸色直接冷下来了，小颜仿佛没有注意到似的，再次开口，“哪像我老公，我和别人说话，他管都不管，对我可放心了。”

  


56、情人
  整个午饭时间，周则的脸色都没有好起来。

  吃完饭，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周则的盐水便挂完了。她冷着脸，按着手背上的胶布，甩开了小颜一大步，去了医院门口。

  司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周则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去，木着脸，对司机说：“走吧。”

  小颜慢了一步，站在车窗外，以为周则忘记她了，拼命的敲着窗子，“阿则，还有我呢。”

  司机看着老板的脸色不太好，也不敢私自打开车窗，只得小声提醒，“老板，那个小颜还在外面。”

  周则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司机硬着头皮，继续接话，“她想进来。”

  “别管她，直接走。”

  “可她站在车窗边，走不开。”

  周则轻嗤一声，往常甩开一堆狗仔的司机，现在告诉她走不开，显然不具有可信度。可周则井没有要让小颜打车回去的意思，听着外面拍打玻璃的声音有变小的趋势，摁下车窗后，语气平淡：“你不是有老公吗？让你老公来接。”

  小颜站在外面了那么长时间，虽然不知道哪句话惹毛了老板，可也知道给自己发工资的人是不能得罪的，她顺溜地拍着马屁，“老公哪有老板好，他又不给我发工资。”

  这马屁拍的周则的气几乎消的差不多，心满意足的往旁边挪挪，让小颜坐进来。

  半个钟头的功夫，车子就已经到了酒店门口，周则原本打算看看阮羌拍戏，经过小颜的话后，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小孩子太黏人了。

  打定主意后，周则让小颜给自己开了房门，洗了个澡后，便悠哉的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外面的天色已经泛了黑。周则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吃个晚饭。

  在回来的路上，她忽然想起自己没有房卡，没法开门，心里暗骂自己没有脑子，阮羌撒个娇，她就毫无原主的把房卡交代出去了。

  真的很没有骨气！

  周则对自己的行为唾弃完，便打了个出租，去了剧组。

  剧组今天的拍摄地依旧是小伍的家，晕黄的灯泡上面绕着飞虫，不算明亮的光晕染着整个简陋的客厅。

  周则站在门口，忘记了自己干嘛，一直看到这部分拍完。

  直到江涛喊了卡，阮羌的眼睛这才亮晶晶的看过去，脚下的步子也在没有停止。周则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回一个笑脸，可下一秒立即反应过来，于是原本正准备弯下来的嘴角立即扯直。

  “姐姐，我等了你一天了。”阮羌在周则面前停下，她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周则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很温和。

  周则掩耳不闻，绕过她，先向周围的熟人打了招呼。

  两个人的关系剧组大部分的人都不清楚，以为阮羌跟着周则，只是后背对前辈的依赖，因此看着阮羌跟个跟屁虫一样，也都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等一圈子的招呼打完，周则这才看了眼身旁的人，对方的嘴巴已经抿在一起，眼睫微微下唇，看着委屈巴巴的。

  周则下一秒就要把持不住。

  可很快便想到，要这么放任下去，万一后面阮羌继续在外人面前，下自己面子怎么办？

  “姐姐，你怎么不和我说话了。”阮羌声音很小的问。

  周则哼了一声，一声不吭。

  “我猜猜，怎么惹到姐姐了。”她哼了一声，阮羌便觉得这个程度是两句好话就可以哄好的程度，在看对方穿着随意，没有化妆，一下子得出了结论，说：“是我把姐姐的房卡拿去了。”

  周则撇了撇嘴巴，依旧没有说话。

  阮羌也不恼，直接朝坐在角落里的助理，扯着嗓子喊：“小季，在换衣间拿下周老师的房卡。”

  这声音有点高，几乎是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到了，喧嚣的房间顿时间安静下来。

  周则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阮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有攻击性一点，“你真不知道哪里错了？”

  阮羌摇头，“只要你不说，那就是我哪里都有问题。”

  这话听起来有些土，但也确实让周则气消了，她轻垂了下对方的肩膀，“你今天和小颜聊什么了？”

  这话顿时间让阮羌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

  她今天中午本来正在叮嘱小颜买些清淡的吃的，顺便问了下周则怎么样了，结果对方说了句，正在和徐医生聊天。

  徐医生，这还得了。

  她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周则搂着人家的腰！

  可现在刚把人哄好，得罪是不敢了。阮羌识时务，乖乖认错，“对不起，姐姐，我误会了。”

  周则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周则站在墙角，阮羌背着众人站着，又因为她个高，因此把周则挡了个掩饰，两个人丝毫未注意到客厅的安静。

  小季低着头，无视掉大家八卦的眼神，硬着头皮，走过去，把卡递给阮羌，“老板，你的卡。”

  阮羌接过，看到对方还站在这块，皱皱眉头，问：“你现在很闲？”

  小季立即摇头，吞吐了半天，犹豫要不要开口。

  阮羌把房卡直接塞进周则的上衣胸口的口袋里，语气冰冷地说：“说！”

  “就——”小季咬着下唇，劝诫道：“注意影响。”

  她说完，便转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阮羌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目送小姑娘的时候，恰好看到整个剧组都在看这边。

  场面一时之间，有种石化的感觉。

  下一秒，房间立即恢复过来，开始各忙各事。阮羌承认，刚才在这么多人面前喊一嗓子，是有私心的，可现在看着大家僵硬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周则看着她认错态度良好，便捏了捏她的脸蛋，“我等你收工，咱们一起走。”

  阮羌点头，小跑过去换衣服。

  她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便换好了，刚打开门，便看见门口站着的制片人，程雪。

  阮羌被投资内定演戏这件事，剧组除了导演其实没人有知道，就连身为制片人的程雪也不清楚。

  “程姐，你让让，我出去了。”阮羌看着对方没有进来的趋势，只得先开口。

  程雪脸上面无表情，她欲言又止半天，实在是想说点什么。原本她是让江涛探探口风，可对方不肯，这担子便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那个小阮，多长时间了？”

  阮羌一脸懵，“什么多长时间了？”

  程雪硬着头皮，“你和周则，多长时间了？”

  阮羌想了想，“没几天。”

  “自愿的？”

  阮羌皱了皱眉头，联合一下刚才大家的反应，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绷着脸，装的一脸深沉，“是的。”

  她这个表情配着这个‘是吧’，听着真不像是自愿的，程雪的脑子里立即脑补了狗血强制剧，虽然她觉得周则没有那么离谱，可也不能排除，人在寂寞的时候，什么变态事儿都可以干出来的。

  “你可以拒绝的，或者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说的。”

  她的话很隐晦，阮羌却是听懂了，认命地点点头，“程姐，我真的自愿的。”

  这话说完，程雪脑子里的一根弦便已经断了。她心知自己要是不能保护好这些刚出道女孩子，让她们走了捷径，这是对她们的不负责。

  因此，程雪正义感及足地拍了拍胸膛，“你要不好意思说，我可以帮你的。”

  阮羌眼神里滑过一丝欣喜，可又很快消失，“还是算了。”

  “这怎么能算了，我们要杜绝这种行为！娱乐圈不是这么搞得。”

  程雪说完，下一秒便拉着阮羌的手腕，去了客厅。

  周则原本坐在角落不知是谁的躺椅上，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以为是阮羌换好了衣服，结果视线刚从手机上移开视线，便看见程雪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怎么了？”周则有些懵。

  “怎么了？”程雪重复了一句，随后意识到有人看着，下一句的声音立即小起来，“小阮刚入圈，你怎么下的去手？”

  周则啊了一声，不懂。

  “还在装。”程雪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说实话，你是不是逼着人家小阮做你的情人了？”

  周则更懵了，啊了一声。

  程雪以为她是承认下来，直接教育道：“小周，你也注意一下影响，现在圈子里面查的这么严，你胆子是有多大呀。”

  “你听我说——”周则从椅子上站起来，试图解释。

  程雪却一点机会都不给，直接打断，“在说，小阮刚入圈，你这样会让小孩子觉得这是个捷径，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复刻。”

  “你这是——”程雪组织着措辞，指着她继续，“不对小阮负责，不对你自己负责，不对——”

  “闭嘴！”周则实在听不下去了，觉得任由对方往下说，自己就可以严重到诱拐这个程度了。

  自己女朋友，至于吗？

  周则瞄了眼一直没有吭声的阮羌，只觉得一阵头大，可也不能任由对方污蔑，这要传出去，小姑娘以后怎么在圈子里面混。

  “你还不让我说了？”程雪刚才忽然被吓了，现在一脸不可置信，声音比刚才又大了不少。

  “闭嘴。”周则没办法，皱着眉头，一脸烦躁 。

  她勾勾手指，示意阮羌过来。

  程雪再一次刷新了她对周则的认识，只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正要开口的时候，便看到阮羌乖乖过去。

  程雪：“？”

  周则看着比自己高的人，招招手，示意对方靠近，顺便弯下腰。

  阮羌照做，眼睛里得逞的笑一闪而逝。

  很快，她就可以让所有人知道，姐姐只是她一个人的姐姐。

  如她所愿，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阮羌略微有些意外的挑眉，察觉到对方有意想加深的意思。

  一吻闭，程雪已经傻眼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便看到周则蹭了蹭自己的唇，把上面的水痕擦拭干净，开口时的声音有些发哑。

  “看清楚了，这是老子的女朋友！”

  



57、电话

  坐在车上的时候，阮羌有好几次都绷不住，差点笑出声来。

  “你够了啊？”周则看着警告道：“有完没完？”

  阮羌难为的憋着笑，“你刚才有没有看到程姐的表情，简直了。”

  周则有些头疼刚才自己脑子一热的行为，“看到了，可程雪那么说了，要以后传出去，你还怎么接戏呀。”

  阮羌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周则承认下来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原因。

  她看着周则的眼神越发温柔，像是可以滴出水似的。

  这可吓了周则一跳，她摸了摸自己发凉的胳膊，莫名其妙道：“你这个眼神什么意思？”

  路灯一排排的站在街边，随着车子前进的方向，昏黄的灯光透过车窗，有一会没一会落在周则的眉眼间。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现在看着格外明亮，看人的时候越发的真诚。

  阮羌忍不住伸手，想要抚摸这眼廓，可她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却是动了动，没有进一步动作。

  “姐姐，以后我养着你好不好？”

  这话刚落，周则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开什么玩笑，要养也是我养你。”

  阮羌低着头，仔细思索这句话，而后郑重点头，“也行。”

  只要你还是我的，我便永远属于你。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挺晚了，阮羌先洗了个澡后，周则便进去了。一般洗完热水澡，周则都是会喝水，往常都是洗澡前准备好，今天却周则却忘记了，阮羌接过这个活，拎着热水壶，准备烧水。

  她刚把热水壶放在电源上，周则放在床头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主人没在，不管关系多么亲密的人，随意接电话，实在不太好。

  阮羌没有去看是谁，而是迈着步子走到浴室，轻敲了下门。

  磨砂玻璃上，可以勉强看见里面人玲珑的身影。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止，周则开口时的声音，可能是受到热水的蒸熏，有些发软，“怎么了？”

  “电话响了。”

  “你帮我接下吧。”

  阮羌有些意外，“可以吗？”

  “嗯。”

  得到允许后，阮羌便毫无顾忌的去了床头，这一看不知道，一看确实气的牙痒痒。

  屏幕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和周则吃完饭的徐薇。

  这女人想干嘛？不是医生吗？不是很忙吗？多大年纪了，还要学年轻人泡妹。

  她心里鄙夷更甚，按了接听键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已经说话了。

  这是什么？

  这就像是，老公在洗澡，正室在这个时候惨遭小三逼宫。

  虽然这个小三现在还是准小三。

  “阿则，这个月末我们会开一个会，要不到时候你过来看下？”

  徐薇虽然说了一句话，可这一句话却是精准踩雷，招招致命，以至于阮羌觉得，自己要是不拿点正宫的气势，那就快被准小三给踩到脚底了。

  她先是起范，轻笑了一声。那边听到这声笑后，意识到电话那边的人可能不是自己想找的人，因此开口试探，“阿则，是你吗？”

  “我是她女朋友。”阮羌直接开门见山，不兜任何圈子，“麻烦你以后，不要给我女朋友打电话了，她都有我了，你打电话干嘛？”

  “撬墙角呀。”徐薇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玩笑，直接把自己的意图说出来。

  阮羌惊了，毕竟年纪小，接触的都是同学，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可以把这么违背道德的事情挂在嘴边，一时之间没有缓过来。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对方能正儿八经地说出那些话，徐薇几乎肯定，周则不在电话那头。既然想说的人不在，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没有听过吗，没有挖不到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小三。”

  “你给我闭嘴。”阮羌恼怒道。

  察觉到那边想挂电话，徐薇趁这之前，气定神闲地说：“一会儿让阿则给我回个电话。”

  “你做梦。”阮羌几乎咬牙切齿。

  “你说徐薇找，不然后面她和你生气，那可和我没有关系。”

  阮羌气急了，几乎是立即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越发觉得徐薇蹬鼻子上眼，一点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可是小三，搁在古代抬进门的时候，可是要走侧门，给她跪着递茶的呀！

  虽然，她现在还是准小三。

  周则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便看到阮羌两条长腿撑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坐在床沿，一个人发着呆。

  “怎么了？”周则一边擦头发，一边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她今天穿了条白色的浴袍，下摆垂在小腿的位置，领口是交领式的，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因为被热水熏染过，现在有些发红。

  她的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落在柔软的浴袍上，落下一小片圆形的水渍。

  “没怎么。”阮羌情绪整理的很快，她抿着唇，嘴角扯出一抹笑，“刚才徐医生给你打电话了。”

  周则擦头发的手停都没有停，“说什么了？”

  “她只说让你回个电话。”阮羌的声音丝毫没有起伏，但她的眉眼却是低垂着，让人很难看得清情绪。

  “哦，那我去给她回个电话。”

  周则很快意识到徐薇的意思，可这件事如果告诉阮羌，势必要解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不想让那些事情影响到阮羌。

  她从床头拿起手机，点到通话记录的地方，上面果然有徐薇的电话。

  “我出去打个电话。”周则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脖子上，眼睛盯着手机，准备往门口的地方走。

  阮羌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这么避着她！

  她抬头，看着周则走向门边，一只手搭在门柄上后，忽然开口，“有什么事情是在这不能说的。”

  周则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着阮羌的方向。

  坐在床边的人看着小小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但那笑却意外的冰冷，有种拒人千里的感觉。

  “你怎么了？”周则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忽然发脾气。

  “没什么。”阮羌抿了抿唇，将眼底的凉意敛了敛，“我先睡了。”

  阮羌不等人出去，便躺在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的严实。她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什么都听不到。

  直到房门被拉开关上。

  阮羌才把被子从脸上拉开，房间里的灯已经关掉了，她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神游天外。

  小的时候，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她要，爸爸妈妈都会送到她身边。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一丝委屈，哪怕大一的时候，向父母出轨，也只是冷了她一天而已。

  她迫不及待的向所有人宣告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就是想让周则再提分手的时候，能多一丝顾虑。

  可现在，阮羌忍不住陷入自己的想象中。

  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和徐薇聊地怎么样了。

  想起刚才自己恶劣的行径，阮羌不由得有些后悔。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徐薇添油加醋的告状。

  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脑袋里空下来，就会各种设想，徐薇告状的语气。

  大概过了十分钟的时候，房门便被打开了。

  听到声音，阮羌几乎是立即合上了眼睛，她听着房门被轻轻的合上，脚步声及其轻地靠近她。

  “小阮？”周则打着气音叫了一声。

  阮羌闭着眼睛，假装睡着，没有应。

  没有得到回复，周则便以为她是睡着了，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在里面。

  她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阮羌，轻声叹了气。

  黑压压的环境中，唯有亮着的电器闪着红色的提示灯。

  周则轻轻挪着身子，慢慢靠过去，等到了差不多的位置，她便环过阮羌的细腰，将自己的脸贴在对方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周则的眼皮越发沉重，下一秒就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原本一动不动的脊背忽然动了动。

  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被另一只稍大的手牵着，随后自己的脸便落入了一片温热的皮肤中。

  她知道是阮羌，所以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动了动嘴唇，可很快她便觉得自己的嘴唇被人掐了一下。

  尖锐的感觉一下子引得她不满，她几乎是皱眉眉头，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

  一截手指便落入了她的嘴唇里。

  周则睡得迷糊，可该翻的旧账一点都不含糊。她的牙齿微微用力，便轻松咬上了那截手指。

  阮羌也不着急抽开，任由对方用牙齿厮磨着。

  一直到对方松了口，她才把食指抽回，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刚才落下的那一圈咬痕。

  周则发泄完，心里的不虞彻底散去，她想到明天阮羌还要早起，便把自己的脑袋往对方的颈窝里拱了拱，哑着声音说：“别闹了，快睡觉。”

  阮羌嗯了一声，眼睛却没有闭上，而是看着周则的睡颜，陷入了一片沉思中。

  就在对方的呼吸平稳下来的时候，她才伸手，摸上了今天晚上肖想了许久的眼眶。

  她触着皮肤，顺着骨骼的走向，轻轻的抚过对方的眉骨，落到了眉间的地方，开口时的声音沉的让人心寒，要是周则清醒着，一定会被吓一跳。

  她说：“姐姐，不要逼我把你锁在我身边，好不好？”

  


58、照片

  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月末，气温比起之前，也已经下降了不少。

  路旁的树叶随着天气的变化，凋的七零八落，整个树桠光秃秃的，泛着石灰色。周则上半身穿了件衬衫，配着一件浅色系的针织衫，下半身穿了条浅色牛仔裤和马丁靴，照例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医院门口。

  拍戏的进度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了，周则打算拍完这部电影，空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她刚上车，便接到徐薇的电话。

  电话那头有些喧嚣，徐薇的声音因此听着十分的含糊，“你出发了吗？”

  周则把车窗摇下一条缝，“正在路上。”

  “一个人吗？”徐薇问。

  周则嗯了一声，叹了口气。

  最近阮羌也不知道怎么了，往常没事就喜欢黏着她，姐姐长姐姐短，往她身旁拱，现在除了晚上抱着她睡觉，白天几乎连人都看不到。

  明明谈的不是异地恋，现在还不如异地恋。

  电话那边半晌没有人说话，徐薇喂了一声，以为人没在。

  “我在呢。”周则回神，开口时的语气重新恢复过来，“嗯，我女朋友她今天忙。”

  徐薇知道这件事，倒也不觉得惊讶。她哦了一声，便就着医院的活动讨论了一会儿后，才挂了电话。

  司机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因此整个车里，除了悠扬的音乐声，就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周则瞧着车窗，看着倒退的街景，忽然间想起，五年前她刚出道的那天，也是这么一个萧瑟的天气，她送走了一个人。

  一个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

  妈妈的忌日在每年的秋天，她拿起手机翻了下日历，果然不出所料，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是她的忌日了。

  今年她想带阮羌过去，但不晓得，她愿不愿意跟自己去。

  一直到了医院的时候，周则才从情绪中回神，脸上勉强恢复了笑意。

  医院门口人流量很大，有的地方已经拍成了一条长龙般的队伍，路边的地方交通拥挤，好几辆车在医院门口来回转悠，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停放车辆。

  周则在车上的时候，便看到站在医院门口的徐薇。

  她依旧是一件白大褂，衣摆平整，几乎看不见丝毫的褶皱，扣子被系的一丝不苟，露出里面蓝色的衣领。她将一双手揣进兜里，脸上不见丝毫不耐。

  周则戴好口罩和帽子，交代了司机一句话，便下车了。

  这次是在门口，她不敢大意，裹得严实了，才敢跑去徐薇那边。

  周则是从徐薇后面过来的，彼时徐薇正在盯着前面来往的车辆，思绪缥缈着，冷不丁的被人拍了下肩膀，吓了一条，立即转头，在看到来人后，脸上立即浮现了一抹无奈的笑。

  “你好皮呀。”徐薇倒也不恼，看着面前比自己矮半个个儿的人，说：“快开始了，我怕你找不到地方，特意在这里等你。”

  周则端着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真的吗？那不好意思，徐医生，我们快进去吧。”

  徐薇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估摸着里面已经开始了，便绕了个弯，带着周则重新挑选了一条路。

  会议室在靠近食堂的旁边，除了外面有一个防盗门，其他地方真看不出这是一个大会议室。

  徐薇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轻而易举地开了锁，说：“里面已经开始了，我们先坐在后面，你有什么不懂的，待会可以问我，也可以等会议结束了，直接问发起人。”

  她说完后，便把门推开，周则嗯了一声，便跟在徐薇后面进去。

  会议厅里因为用着投影仪的的原因，为了照顾大家可以看的清楚屏幕，因此灯光都被调的很暗。座椅上是由演讲台往后面，一排排递高的。

  这次会议来的人挺多，除了普通的医护人员还有身穿西装的生意人，可以看出来医院为这次的活动花费了不少心思。

  演讲台上的人对着后面的大屏幕讲的很认真，哪怕声音不大，但落在这肃静的环境中，却显得掷地有声。

  大家都听得专心致志，周则也不好意思往前面走，她扯了扯身旁徐薇的衣袖，指了指后面走廊的位置。

  徐薇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便让周则坐在里面，她坐在靠走廊边的位置。

  上面演讲的大概是一个教授级别的人，听着语气像是发起人，主要讲了为什么发起这场活动，后续的打算等等。

  特别是在对方提到要让所有病人有机会就医的时候，又勾起了周则的一段往事。

  当初家里刚出事，父亲带着所剩不多的存款，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家里几乎是一个晚上被催债的人搬空，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母亲生病，因此事事依赖她，直到母亲晕倒，被送到医院，做完检查的那一刻，她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塌下的感觉。

  她虽然不明白演讲人说的专业术语，可对这个方案听完了却没有任何异议。

  一直到整个会议结束，周围的人都离开了，周则这才起身。

  “感觉怎么样？”两个人出去的时候，徐薇开口问。

  外面的天气微微起风，周则拢了拢衣领，说：“你们这个方案初步构思很好，虽然不知道后期能进行成什么样。”

  徐薇两只手揣进兜里，开口时声音略显平静，“其实这个方案已经策划了好几年了，你也明白的，肿瘤医院，特别是到了我们科室，差不多病人都是数日子的。”

  “我当初来这个科室轮转，早上查房时，一位大爷神采奕奕，我还和他打了招呼，但到了中午，我正在午休，就被喊起来抢救。”

  徐薇说到这些的时候，声音难免有些低落，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仔细思索着什么，随后喃喃自语道：“人的生命怎么可以这么脆弱呢？”

  周则听完后，沉默了一瞬，而后敛着眼睫，秋日的背景下，她的表情看着格外的脆弱，像是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两个人在晚饭的时候，周则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了徐薇，两个人敲定了后续的事情后，周则便回去了。

  今天阮羌的工作结束的早，不到八点钟，已经穿好睡衣，坐在床上，开始看书了。

  周则刚打开房间门，略微有些吃惊。

  她一边换鞋，一边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阮羌合上书，揉了揉眼睛，没有说话。

  “怎么还不说话呀？”周则换好拖鞋后，便去了床边。

  “没有。”阮羌把书放在床头上，想起临走的时候，江涛叮嘱的事情，“明天有个采访，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去。”

  周则隐约记得江涛有说过这事，答应了一声，准备拿着睡衣去洗澡。

  结果她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人忽然开口，“你今天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则莫名其妙，“没有。”

  阮羌轻哼一声，撇了眼她，随后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桌上的书，搁在被子上翻看，可能是翻页的手劲有点大，纸质书页发出了清脆的撕拉声，而后一张纸便裂了一条缝。

  周则盯着她的动作，眉头越皱越紧，想到最近这几天对方种种行为后，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谁又惹你了。”

  阮羌继续不说话，只是翻页的动作小了起来。

  周则看着她不说话就来气，索性捏着睡衣，站在床头，开始翻旧账，“你自己算算，你最近发了几次脾气，每次好好跟你说话呢，你也不理，阮羌，你什么意思呀？”

  “没什么意思。”阮羌垂着眼睫，她没有找到刚才看到页码，索性直接把书合上，“你去洗澡吧。”

  问了半天，阮羌就是不说，周则没辙，只得一肚子火气的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很快，从浴室里便传来一阵水流声，阮羌抓着手里的被角，柔软的触感被团成了很小的一块，指甲透过皮肉，传来阵阵刺痛。

  阮羌像是没有感受到一样，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

  那就是她刚才从周则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饭味。

  所以，今天不仅和徐薇见面，还一起吃饭了。

  就在阮羌正气的眼睛发红的时候，周则不知什么时候搁在一边的手机响了。

  微信上，那个人阴魂不散的发了句，回去了吗？

  阮羌的牙齿都快要咬碎了，她觉得如果不找个时机告诉这人周则有女朋友，且感情还不错，徐薇是一定会一次比一次过分。

  阮羌没有回这条微信，反而拿起周则的手机，点开了相机。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长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手机密码，平常阮羌一是怕周则生气，二是基本道德问题，因此从不私自翻对方的手机，可现在被气红了眼，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她躺在床上，找好角度，把自己的衣领拉了拉，露出一截凹出来的锁骨，拍了好几张照片。

  等到拍完后，她挑了个灯影暧昧，肤色嫩白的一张发了过去，随即又附了一句消息。

  【我女朋友还不错，没有重新招人的准备。】

  确定消息发出，阮羌便打开相册，准备把刚拍的清理一下。

  结果，她刚点开相册，有一栏名字叫‘美手’的相薄吸引了她的视线。

  封面上的照片很小，但可以看清楚，一双骨节修长，掌骨凸出的手正放在白色的床单上，紧紧抓着。

  阮羌现在只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怒意像是燎原之火一般，蚕食着她的理智，明知道里面是什么，她还是不受控制的点开了。

  每张照片皆是好看的手，有的细节拍的很到位，甚至可以看见朱砂一般的痣，甚至掌骨上的疤。

  如果不是很亲密的人，根本拍不出来。

  


59、艳照

 周则洗完澡，吹完头发后，一边做护肤工作，一边想着刚才和阮羌的冲突。

  小孩子的脾气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快，问什么也不说什么，自己比她大，让着点很正常。

  谁让她找个比自己年纪小的。

  报应啊！

  打定主意后，周则慢吞吞的从浴室出来，装的和没事人一样，“和姐姐聊聊天，你——”

  后半句话梗在嘴里，周则看着地上破碎的手机，整个人愣了一秒，随后立即反应过来那是她的手机，再次开口时，音量都大了一个分贝“阮羌，你摔我手机干嘛？”

  阮羌没有说话，反而掀开被子，赤着脚站在地板上。

  实木地板干净的几乎可以反光，阮羌的个头高，穿着的衣服只要合适，裤脚几乎都是遮不住脚踝。此时她的眼神凌厉，仿佛回到了前几次恶劣逼问周则的时候。

  “你手机的东西让我不高兴了。”

  本来阮羌乖乖道歉，说明原因，周则是不会发脾气的，结果现在手机被摔，里面那么多东西，文件，都是没办法备份，再加上她现在理直气壮的样子，周则的火气瞬间更大了。

  “那你特么也不能摔我手机。”

  阮羌的表情变都没有变，走到周则身前，轻描淡写道：“不就是一个手机吗，明天给你重新买一个。”

  不就是一个手机吗，明天给你重新买一个。

  这句话仿佛带着雷电一般，把周则劈的体无完肤。在看阮羌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周则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我现在不想看见你，给我滚出去。”

  话刚落，阮羌的嘴角微勾，虽然只是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神却是冷的吓人，“你让我滚出去，是想给徐薇腾地方呀？”

  周则压根没想到这事会扯上徐薇，整个人都觉得荒谬，“和徐薇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只是单纯的让你滚出去。”

  阮羌抬起食指，一截修长的骨节搭在周则的下巴上，随后微微用力，抬起了周则的下巴。周则蹙着眉头，想要逃开，结果却换来对方越发大的手劲。

  “那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手机里那么多‘艳照’是怎么回事？”

  周则的下巴挣脱不开，被迫仰着脑袋，看着阮羌。她不对方的意思，好看的眉头皱的越发深，“什么艳照？”

  “手机相薄上那些手。”

  阮羌的话音刚落，本以为会听到对方的解释，结果换来的却是更加严厉的指责，“你特么翻我手机？”

  “幸亏我翻了，否则什么时候我把你丢了都不知道。”

  周则这下子火气更大了，她几乎觉得自己办个身子失去了感知，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恢复过来后，被人查看手机的不信任感霎时间涌上心头。

  房间陷入难言的安静中，周则忽然笑了一声，她的这声笑很轻，几乎是被风一吹就可以散开的程度。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相信我？”

  周则说完，抬起一只手，捏住对方的手腕，这次和以往不同，不是开玩笑的小吵小闹，而是真的花了力气。

  很快的，阮羌的手腕上便出现了一道红痕。

  因为胳膊受到的捏攥，阮羌的手下意识的松了下来。

  周则的下巴得到活动后，便挨着床沿坐下，语气有说不出的冷静，“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想想。”

  阮羌一肚子的火，现在也没地方发，既然对方下了逐客令，她便带着手机和房卡，头也不回的去了自己的房间。

  听到关门声，周则这才长吁一口气，一直压着心口，堵着泪泉的石头仿佛得到了挪动。她低着头，随后，干燥的衣角上，便落下一道湿痕。

  ——

  因为第二天有采访，周则在天色泛青的时候，稍微眯了会觉。

  彻夜未眠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她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只知道条件反射的忙手底下的事情。

  小颜进来的时候，看到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下意识地问：“姐，小阮老师今天拍戏去了吗？”

  周则正在刷牙，听到声音后，吐出嘴里的泡沫，含糊道：“死了。”

  小颜啊了一声，明白这是小两口吵架，也不多问。她把带来的早餐放在桌上，便尽职尽责的帮周则收拾房间。

  当她看到床角落放着屏幕被摔的粉碎的手机时，冲着浴室问：“姐，你手机怎么摔了？”

  对着外人，哪怕是助理这种日常亲密的人，周则也是把昨晚吵架摔东西这件事说不出口，她往脸上扑了一汪冷水后，回答道：“昨晚睡觉，不小心摔的，你今天帮我冲新买一个。”

  小颜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浴室里，周则盯着镜子里艳丽的脸，陷入久久的沉默中。

  过了一会儿，她才从洗手台上扯了张洗脸巾，擦着脸，故作轻松的走出浴室。

  “今天的采访是几点？”周则把用过的洗脸巾扔进脚下的垃圾桶里。

  小颜正在折被子，听到话后，放慢了手里的活，“大概十点钟，一个小时差不多。”

  周则一向对这种不敢兴趣，现在手机被摔碎了，多嘴了一句，问道：“今天是只需要用笔录，还是配合着要拍摄的那种。”

  “都不是。”小颜把规规矩矩地折好后，放在床头，说：“是直播的形式。”

  “直播？”周则眉头微蹙，几乎不敢相信。她平常很少直播，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聊天，稍微不注意，就会暴露出来很多东西。

  “对呀，小阮老师没有说吗？”

  小颜整理好床单后，看着周则正捏着玻璃瓶，咬着吸管，一口一口地喝着牛奶。

  她的表情看着很烦躁，抬头的时候，黑眼圈在苍白的皮肤下一览无余。

  “周姐，你昨晚没睡好？”小颜看着那黑眼圈，只觉得大事不妙。

  对于艺人来说，熬夜是大忌，不仅会长痘，不利于新陈代谢，更严重的是，碰到严重的黑眼圈，那是遮都遮不住。

  “昨晚看手机，失眠了。”

  小颜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古怪起来，她不明白，明明手机被摔，还能玩个通宵，那手机是得尽职尽责，燃烧掉最后一抹烛火。

  “姐。”小颜这个人，没眼力劲的就在这种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你刚刚还说，你手机摔了。”

  周则把喝完的牛奶瓶子扔进垃圾桶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很臭，“我熬夜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摔了，不行吗？”

  “行。”小颜一口气应承下来。

  和个单纯的小姑娘聊天，周则有些心累，索性直接埋头苦吃，一句话都不说。

  等吃完饭后，时间便差不多了。小颜收到导演助理的消息候，周则的妆已经化完了。

  她今天的妆容比起以往昳丽了不少，原本就出挑的五官，经过修容高光等一众打理后，变得更加立体。

  化好妆后，周则挑了一只偏紫色调的口红涂上。等结束后，她看着穿衣镜里面的人，白色的卫衣加白色的运动裤，运动裤的裤脚在膝盖的地方，因此露出的小腿线条优美。

  周则今天的头发做的很细致，她把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刘海之类的也全部扎起来，露出光滑的额头。

  确认镜子里的人，看着活力十足，火辣张扬后，周则这才满意，换了双帆布鞋便出门了。

  到了之后，周则这才知道，这次的直播不是简单的直播，而是一个评价很好的平台过来做宣传。

  工作人员把周则和小颜送到安排好的房间后，便离开了。

  周则现在站着的地方是二楼，一个类似于办公楼的那种地方，只是在她身旁，有几间被隔着的房间，应该是专门用来直播的。

  她推开门时，一眼便看到阮羌和今天的女主持对着本子，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主持人说话的时候，阮羌听的很认真。

  听到开门声，那两个人才从本子里抬头，主持人立即站起来，一脸热情的说：“周老师可算来了。”

  周则这次没有迟到，可现在阮羌比她来的早，因此不管她几时能到，那都算是迟到。

  “不好意思。”周则抿着唇，脸上挂着歉意，微微鞠着身子，说：“刚才路上堵车，等了好大一会儿。”

  她的瞎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坐在桌边人的一声轻笑。

  周则的眼睛连往过看都没有，和主持握完手后，便被对方拉着去对台本。

  房间里的桌子是长方形，按理来说，一般不是面对面坐，就是两个人坐在一侧，这样方便听得清楚。

  这次也不例外，就在主持迎着周则，走在桌后，拉起阮羌对面的椅子时，却被周则的一只手给制止了。

  她按着主持的手腕，毫不犹豫的拒绝掉，“不用了，我不坐这。”

  “那你和小阮老师坐在一起？”主持人边说，边去了阮羌那边，拉起阮羌身旁的另一把椅子。

  周则冷眼旁观，直到主持人的话落，她才看过去。

  今天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的原因，阮羌和她一样，穿的都是白色卫衣。不同的是，阮羌的长相是偏寡淡那一挂的，穿着白色的衣服，衬得身上的少年感更加强烈。

  只是和那副长相及其不搭的便是阮羌的眼睛，黑漆漆的眼波像是无底洞一般，深不可测。她的眼睛微弯，一只手撑着下巴，像个猎人一般，等着逮捕的猎物。

  周则眯了眯眼睛，偏偏不如她所愿。她绕过桌子，走向了主持人刚才位置的另一侧，而后拉开椅子，语气平缓的说：“我坐这边吧。”



60、不和

  周则的话刚落，房间便陷入一片安静之中，她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拉开椅子后，直直坐了下来。

  女主持瞄了眼身旁的阮羌，对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止是用臭可以形容的。

  她突然想起，比周则提前一个小时到的阮羌，轻声细语，慢声慢调的拜托她，一定要让周则和她坐在一起。

  可能是察觉到房间里的安静，周则拿了桌上的台本，眼神在上面随意瞄了眼，“嗯，不是对本子吗？”

  女主持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忐忑的坐在两个人中间。

  “我们的基本流程很简单，就是先和大家打招呼，然后宣传电影，不是说让你讲具体情节，可以讲讲剧组的趣事，最后回答网友的几个问题，基本可以结束了。”

  主持顶着阮羌锋利的视线，勉强保持着专业素养，交代完后，长舒一口气，“两位老师，你们明白了吗？”

  周则：“好的。”

  阮羌：“好的。”

  随后，房间里又陷入一片死寂中。

  主持看着两人都没意见，硬着头皮，缓解气氛，“两位老师应该已经很熟了，一会直播开始的时候，可以配合的亲密一点。”

  听完这话，周则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她都工作这么多年了，私事和公事还可以分得开。

  她正要点头，同意配合的时候，阮羌却先她一步开口。

  “亲密？怎么一个亲密程度？”

  主持思索片刻，终于估摸出来了一个度，“大概就是普通朋友的程度。”

  阮羌嗤笑一声，“我跟她可不是普通朋友。”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停滞了流动。

  周则蹙着眉头，一颗心悬在头顶，就怕阮羌把她们两个的事给抖出来，她瞥了对方一眼，看见阮羌依旧气定神闲，不免有些来气，开口时的声音都带着刺，“对呀，我和她是仇人。”

  她的话刚说落，阮羌看过去的眼神仿佛要吃掉她一般一样。。

  杀人诛心，周则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这一辈子都不会和好的程度。”

  主持人坐在两个人中间，被浓浓的炮火味袭击着，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此刻格外的焦急难安。

  要是直播两个人还是这个样子，不止周则和阮羌两个人会被冲上热搜，她也会被领导痛批一道。

  当初就不该接这活。

  女主持欲哭无泪，默默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说：“那一会我坐你们两个人中间，帮你们调节气氛。”

  看着阮羌吃瘪，周则从昨晚开始压在心里的不郁散去，心情还不错的点头，“那麻烦了。”

  主持人点点头，“不麻烦。”

  等一系列的流程走完后，直播就正式开始了。

  起先是主持人坐在镜头前，对着屏幕露出标准的笑脸，“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带你寻求真实的戏中人’直播间，我是今天的主持晓阳。”

  “今天已经是我们第三期的节目，欸，今天的活动巧了，请的是我们最近正在拍摄电影的两位主演，大家都熟悉的周则和阮羌。”

  主持人的话刚落，屏幕上便出现了大片的弹幕，疯狂的刷了起来。

  【姐姐终于要来了吗？】

  【啊！！！老公，起来了！！！】

  【前面的，那是我家老婆！！！】

  【只有我一个人不对劲吗，和阮羌，cp粉都哪去了，这里有糖吃！】

  主持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下，那一秒一句话的程度，简直看得她眼睛都坏掉了。

  主持人脸上挂着笑，说：“大家慢点刷，我们现在就请两位过来。”

  周则按着指示，去了刚才自己坐的职位，阮羌同样也是，她们分别坐在主持人两边。

  “好了，我们周则先给大家打声招呼。”

  面对镜头，周则又恢复了自如的样子，她对着镜头摆手，礼貌道：“大家好，我是周则。”

  “接下来是我们的阮羌小姐姐。”

  阮羌对着镜头，沉静点头，“大家好，我是阮羌。”

  弹幕重新开始疯狂起来了。

  【这是阮羌？怎么比偷拍看着更好看】

  【啊！！！这是什么清冷大美人！！！周则老公，我对不起你】

  【前面的，老公和老婆是可以同时拥有的（狗头）】

  “今天两位来这里，是来宣传我们的新电影《浮生》，可以跟直播间里的朋友分享一下趣事吗？”

  话落，周则的眉尾微微上挑，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啊，这个要说了，江导回去可是要打死我。”

  一般电影在上映之前，最忌讳的便是剧情泄露，服化道曝光。主持人原本只是借着这个做一个引子把话题指向剧场趣事，用此来拉动嘉宾的互动度。

  而周则接的也很好，无伤大雅的一个玩笑，成功的把话题也给转移了。

  可下一秒，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阮羌忽然开了口，语气仔细听起来，有嘲讽的嫌疑，“你还有不敢说的呀。”

  这一句就像是灭火器一般，将前面点燃的热情全部付之东流。主持人在心里捶胸顿足，脸上依旧带着笑，“那小阮老师可以给我们讲讲吗？”

  “我尊老，让周老师先讲。”

  尊老？

  女人不管在什么时候，永远都是不能提‘老’和年轻这两个词，因此阮羌的话刚落，周则的表情一秒钟就拉下来了。

  很快，她又意识到现在在直播，这样摆脸色不太好，于是嘴角随意勾了个笑，“那我这个前辈就爱幼一点，让小辈先说。”

  阮羌哼了一声，“我不管说什么，你都不关心。”

  周则嗤笑道：“小辈要有小辈的样子，你看看你现在，跟个怨妇一样。”

  “是呀。”阮羌咬着牙，后面的字音咬得很重，“没人要，可不就是怨妇呀！”

  这场直播进行了一个小时，主持人全程在的意义便是提示流程，而周则和阮羌两个人全程针尖对麦芒，从头呛到尾。

  直播结束后，阮羌便先离开。主持人拿着纸巾，擦着额角的汗，从周则到了公司门口，感谢道：“今天辛苦周老师了。”

  周则客气道：“你也辛苦了。”

  秋日的暖阳总是没有夏日那么刺眼，周则回了酒店后，便卸妆，准备好好补一觉。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因此她刚沾上枕头，睡意便弥漫上来，正在她昏昏欲睡时，房间门忽然被打开了。

  周则的眼睛实在睁不开，迷迷糊糊的问：“谁呀？”

  小颜站在她的床头，递上自己的手机，说：“宁姐的电话来了，让你接。”

  周则的电话被摔了，今天又因为忙，小颜压根没空出去买。她坐在床头，勉强睁开眼睛，说：“宁姐，怎么了？”

  “你和阮羌怎么回事？”宁因直接开门见山问。

  “没什么呀。”

  “什么叫没什么。”听到周则不说实话，宁因忍不住嘲讽道：“你们两个直播那个样子，是想告诉我，你们在玩打情骂俏的游戏？”

  周则的眼睛几乎是立即睁大，精神立刻抖擞起来，“怎么了？”

  “你自己看微博。”宁因没好气的说：“你们有什么事，私下解决，或者上节目就给我好好的，搞这么阴阳怪气的是想干嘛？”

  一听到是微博，周则便知道没有好事。

  她没有挂宁因的电话，而是直接点了微博页面，随即整个人愣在原地。

  微博热搜榜上，她的名字赫然挂在第三名的位置上。

  【周则 阮羌不和】

  “阿则，你们现在是营业期，我拜托你，就算要分手，也换个时间，这部电影对你很重要，要是票房能扛起来，你后面的电影资源一定可以吃得开。”

  周则叹了口气，怔愣了一瞬后，自言自语的说：“我们没有分手。”

  “我给你说了那么多，你就听了前半段是不是。”宁因的火气立即上来，“行，那你倒是说说，你们怎么了？”

  周则抿着唇，看了眼身前站着的小颜，用下巴指了指门，示意她先出去。

  小颜意会，出去的时候，还格外贴心的把门带上。

  房间很快，便剩下了周则一个人，除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整个屋子都显的很安静。

  周则咬了咬嘴唇，盯着屏幕，就是不说话。

  和阮羌吵架这两天，她心里其实特别委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对方不理自己就算了，还摔手机。

  察觉到那边的沉默后，宁因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再次开口时，声音都轻了不少，“你和阮羌到底怎么了，她要是敢对不起你，我现在就找人封杀她。”

  好不容易听到安慰声，周则很快就憋不住，缀着眼泪珠子，一个个的往下掉。

  “宝贝，到底怎么了，我想急死我呀。”

  “阮羌，她偷看我消息，她还摔我手机。”周则扯着嗓子，直接把这几天所有的气都给撒了出来，“她还不理我，我招她惹她了。”

  最后一句话，周则几乎是喊出来的，也幸好，房间里的隔音还不错。

  “她要是想分手就直说，老子又不是非她不可。”周则抽噎着，好看的脸上挂满了泪珠，看着湿漉漉的，可怜极了，“不对，我为什么要她先提出来，我现在就去告诉她阮羌——”

  “我周则要和她分手，是我甩了她。”



61、误会

 周则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下下来，趿拉着拖鞋，就要往外面冲。

  宁因了解她的性格，遇事容易冲动，从她当年连新公司都没有找到，就敢和旧公司解约。

  “你先等等。”宁因在电话那头忙不迭的喊：“你刚才还说不分手吗？”

  “分不分手你觉得是我说了算？”周则一只手插在腰上，看着气的不清，“可一直冷战，不就是要分手嘛。”

  宁因在电话那头，靠在轮滑椅上，望着天花板，长叹了口气。

  她已经由金牌经纪人沦落成帮小情侣劝架的老妈子了。

  这两个人才好了多长时间，吵架就算了，提上分手了。

  据她了解，周则有时候虽然喜欢瞎撩，可一般该正经的时候，都很正经，而且那天她去周则家，那阮羌也还不错呀。

  “你先冷静一下，你们冷战什么时候开始的？”宁因锁着眉头，试图找到底层原因。

  周则擦了擦眼角的泪，轻嗤了一声，“鬼知道，她已经不正常了小半个月了。”

  “是不是生理期？”宁因帮她想着，生理期会影响女人心情，那个时候不发情发脾气，也很正常。

  “你是不是还想说，大姨妈住她家，不走了？”

  宁因一句话被堵住，气的想顺着电话线爬过来。

  “她正常的很，昨天晚上还有心思翻我手机。”

  宁因：“别急，等等。”

  周则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坐在床边问：“怎么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她为什么查你手机？”

  周则啊了一声，不太理解，“为什么查我手机，太闲了呗。”

  提起这事，周则又想起被摔的七零八落的手机，整个人又不太好了。

  “不是，一个人去查另一半的手机，肯定是这个人让她对象不放心了。”宁因的眉头松懈下来，举着自己的例子，“像我就从来没有查过我老公的手机，知道为什么吗？”

  周则顺着话头往下问：“为什么？”

  宁因：“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把这个人丢在灯红酒绿的地方，别人连看都不会看。”

  宁因已经结婚好几年了，周则有幸见过她老公结婚前的样子，以及结婚后的样子。

  简直判若两人，一个长相韩系的绝美大帅哥，一个脸大发福的中年老男人。

  周则不禁打了个颤，认同道：“确实。但这也不能成为她发脾气的原因。”

  “那你再想想，你们吵架的时候，有什么关键信息？”

  周则咬了咬唇，绞尽脑汁的回想着，“谁知道，昨天晚上嚷嚷了半天艳照。我都不知道—卧槽，她该不会看我相册了！”

  她的相册里有一个相薄，里面是她收集的各种好看的照片，虽然有的看着亲密，但这些照片全部都是她在冲浪的时候收集的！

  宁因啧啧了两声，八卦道：“你相册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不是。”周则一口否认，紧接着便把照片和盘托出，说完后，她还叹了口气，“我真的得去赔罪了。”

  宁因在那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火上浇油，“不仅要去赔罪，还得带着体检报告去。”

  周则不解，“但体检报告干嘛？”

  “证明你是清白的呀。”

  周则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变，忍了半天，咬着牙齿，吐出了一个滚字，便挂了电话。

  现在知道是问题出在哪了，那重要的就是解决问题。

  平心而论，要是这个事情发生在阮羌身上，她做的一定会更过分，不止摔手机，可能人都给剁了。

  平常她很少见阮羌发脾气，有时候对方就算生气了，也恢复的很快，隔个一天，有可怜巴巴的跟在她身边。

  但结合今天说话带刺的情况，她觉得有些棘手。

  周则捏着手机，在房间里长叹了声气。

  房间门被人扣了几声，周则迈着长腿，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人是小颜，她眨巴着眼睛，伸出了手掌，说：“周姐，我的手机。”

  周则现在满身火气，没出发泄，小颜出现的及时，撞到了她枪口上。她转身，拿了手机，喋喋道：“一天天的不知道好好上班，要手机干嘛，和男朋友煲电话粥呀。”

  小颜劈头被批，倒也不生气，反而承认下来，“我老公今天给我点了个网红餐厅的外卖，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周则霎时间尝到了穿心的滋味，把手机塞给她后，便倚在门口，心酸的目送她离开。

  结果小颜没走几步，仿佛受到了感应似的，回头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周姐，看看你的黑眼圈，快回去睡吧。”

  周则站在原地，眼神无任何神采，“我睡不着呀。”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你是不是小季关系还不错？”

  小季是小颜介绍的，两个人肯定是有联系的。

  果然，下一秒，小颜点头，“有呀，怎么了？”

  周则计上心头，来了兴致，眼神立即恢复了神采，“那能不能问她要下阮羌的房卡。”

  一般艺人为了方便，都是会留一张卡给助理，一是怕万一丢了东西，而是懒得开门。她的卡在小颜身上，那按道理来讲，阮羌的卡也应该在小季身上。

  “这个不知道，我帮你问问。”小颜说完，拨了个号。

  周则眼神期待的等着，成败在此一举，今晚她就要爬阮羌的床。

  电话刚打通，小颜先是寒暄了几句，在周则催促的口型中，终于把话题引入了房卡上，“那个，小季，你们老板的房卡你有吗？”

  那边先是沉默了一瞬间，而后嗯了一声，“在，在呀。”

  得到肯定回答，周则立即松了口气，示意小颜继续。

  小颜：“那个我们老板有个东西落到你们那里了，她想过去拿。”

  小季哦了一声，她知道自家老板和周则的关系，因此没有多想，“那我跟老板庆哥假，现在给你送过去吧。”

  “行。”

  小颜正要挂电话，却猝不及防的被周则抢了手机。

  周则开口时的声音难得的温柔，“这是我给你老板的惊喜，记得保密哦。”

  小颜不懂小情侣之间的小把戏，嗯了一声，直接应下来。

  电话被挂断后，周则便催小颜给自己买手机，她自己则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等着小季过来。

  大概二十分钟，小季便赶到了，她把房卡给了周则后，便急急匆匆的离开了。

  周则回到房间后，对着房卡，差点乐出声。她把房卡郑重放在梳妆台上，满心的雀跃无处安放。

  原本打算好好睡一觉，现在被这么一搅和，睡是睡不了，周则便百无聊奈的等着小颜把手机送过来。

  新手机到了后，周则从旧手机里面搜罗出电话卡，值得庆幸的是，手机卡还完好如初。她把卡放在手机里后，开了机。

  先是连上网络，下载了一个常用的软件。她刚把微信登上，便收到一堆的消息。

  周则挨个看，看完一个，回复一个。等翻到徐薇那里，看到对方发来的文字后，愣怔了一瞬。

  【徐薇：阿则，你问问阮羌，我是不是刺激到她了，如果是，我道歉。】

  周则不明所以的回了个问话，便耐心等着对方的回复。

  可能是因为现在不太忙的原因，徐薇回消息很快。

  【徐薇：她昨天给我发了一张尺度蛮大的照片，你最好管管她吧】

  【周则：什么照片？】

  徐薇便把昨晚阮羌发的照片发过去，顺便还附带了一句话。

  【徐薇：我不就是和她开个玩笑，说要撬她墙角，结果她就给我发了这个】

  周则看着那张照片陷入了沉思。

  照片构图很美，是那种暖橙色的光线，里面虽然只拍了一个脖颈和半张脸，那也差不多可以看出是一个美人坯子。

  暖橙的色调铺满整张照片，照片里的人，衣领半掩不掩，直直的一条锁骨像是沟壑一般矗立着。阮羌的肤色很白，属于冷白的那种，平常精贵的要命，一个不小心就会留下痕迹。

  周则看着照片，而后咬了咬唇，欲哭无泪。

  她到底是多么没有魅力，自己对象宁愿给‘情敌’发这种照片，也不愿意给她发。

  要是她生气的时候，阮羌愿意发这么一张照片，她可以立即道歉，扇自己。

  徐薇那边的消息一串接一串，周则把照片保存下来后，一直把消息看到了最后一个。

  【徐薇：帮我给阮羌说下，对不起，以后别吓我，我和她撞号了】

  周则看着这条消息，越想越不对劲。

  ‘撬她墙角。’

  ‘撞号’

  周则的手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而后觉得不适合，重新删掉。

  徐薇在那边看着聊天框上面不断变化的【正在输入中...】，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消息，便发了个问号。

  周则盯着那个问话，心里的求知欲越来越大，最终还是没忍住，把斟酌了一会儿的文字，大了出去。

  【周则：撞号？莫非你也是？】

  她发完之后，便按了返回，准备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等她洗完后，徐薇已经发了两条消息。

  【徐薇：对呀，你才知道吗？】

  【徐薇：怪不得小阮不放心你，你这样太容易被骗了】

  


62、和好

  电话挂断后，周则双眼无神，凝视着已经熄灭的屏幕，长长的叹了声气。

  所以前几天阮羌单方面冷战是因为徐薇频繁联系她？

  这么一解释，好像什么都通了。

  周则皱着脸，拍了下脑袋，暗骂自己没脑子。

  换一个角度来思考，如果阮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别人频繁约出去，不管这个别人到底有没有意，她都会非常很不爽了。

  阴雾散去，周则现在已经难受了，那天吵架，她话说得那么重，阮羌但凡记仇，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和她说话了。

  ——

  晚上大概十一点钟的时候，阮羌正在睡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得她半天都喘不上气，睡意模糊之间，勉强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皎洁，温柔地洒在每一个角落。房间里算不上黑，不甚明亮的光线透过未掩的上的窗帘，流露出来。

  阮羌在意识未恢复之前，便觉得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滑过她的胸口，勾的她沉溺其中，舒服到长叹一声气。

  纯黑色的棉被，从外面看起来鼓鼓的。

  这一声叹气，使她几乎片刻之间就恢复了神志。

  下一秒，阮羌立即掀开了被子，看到里面的人后，立即松了口气，可在看到里面的人在干什么之后，她几乎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被窝中，周则正埋在她的胸前，被子被掀开的那一刻，她刚刚抬头，眼神里面的兴奋还没有消失，她穿了件堪堪可以蔽体的衣服，头发因为被子压着有些凌乱，嘴唇嫣红，头上还带着一个猫耳朵的发卡。

  不是纯色的那种，而是带着豹纹的那种。

  周则几乎是没想到阮羌会在这个时候醒，眼神里的兴奋顷刻之间便已散去，被抓包的羞耻感湮没了该有的刺激，电光火石之间，她对着那双眼睛，软绵绵的发出了声音。

  “喵~”

  这一声猫叫，几乎把阮羌的心都要萌化了。她现在哪还管得上冷战这号事，下一秒就伸手，把周则从被窝里拽出来。

  周则被迫趴在她的身上，和她四目相对，看着彼此。

  离得近了，阮羌这才发现，周则的脖子上，系了一条两指宽的蕾丝布条，布条正中间，一个金灿灿的猫铃铛时不时发出悦耳的声音。

  “你这么晚来，想干嘛？”阮羌终于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性感小野猫，在线为主人服务呢。”周则继续软着声音回复着。

  她的尾音甜腻，不带任何矫情做作，真的就像是猫儿发出了□□声。

  阮羌的胸口几乎都要被酥化了，却还故作深沉的说：“知道错了？”

  “嗯。”周则乖乖点头，“主人，猫猫知错了，请务必惩罚您的小猫猫呢。”

  这谁还能忍住，阮羌一个翻身，就把周则压在床上，她像是狠狠的咬了眼前这个没良心的人，随后用手轻轻晃了晃周则脖颈上的猫铃铛。

  清脆的声音伴随着阮羌的说话声，像是靡靡之音的前兆。

  “今晚就用这个声音喊。”

  第二天早上，周则起来的时候，阮羌已经走了。她尝试着发出啊了一声，便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透顶，像是粗粝的小石子一般。

  周则立即拉起被子，糊在脸上，默默责备起了阮羌。天知道，阮羌的体力有多好，逼着她学猫叫了一个晚上。

  等害羞劲儿过了，她才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脖子上的痕迹，心里难得的感叹道，幸好，最近这几天没有戏，不用出门。

  她吃了个早餐，便赖在阮羌的房间里，随便找了部电影看了起来。

  这部电影是部同性题材的电影，主演是两位女生，演技在线，颜值在线，当初刚上映的时候，狠狠的吊打了同阶段的票房。

  周则却看的有些索然无味，从她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而阮羌，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一条微信都没有发。

  她叹了声气，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决定自己先给阮羌打个电话叹叹口风。

  电话刚一接通，周则便学着昨晚的调子，她的声音有些哑，没有昨晚的清脆，像是一只猫生病了。

  “你今晚几点回来呀？”

  阮羌：“大概十点。”

  声音听起来还算不错，能说话大概代表气消了。

  周则暗想着自己的计划已经达成，声音立即恢复了正常，“那我等你一起回来吃饭。”

  以前总听说翻脸比翻出还快，阮羌今天却是正经体验了一次。昨晚某人乖的要命，要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现在却是这个样子。

  阮羌不太高兴，随即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冷着声音回答，“嗯。”

  随即，抢先了一步挂了电话。

  周则听着听筒里面的忙音，一脸茫然。

  这是还没有哄好吧？

  难得今晚还要哄？

  周则一个头两个大，在心里默默问候了徐薇一百遍，便乖乖的在手机百度【如何哄对象】这个问题。

  晚上的时候，阮羌准时回来。

  她刚把门推开，便看到房间里原本明亮的灯光变成了暖橙色。

  房间的窗帘被拉开，夜幕之中，对面的高楼上悬挂着一张周则的照片格外显眼。

  照片里的周则一身禁欲的打扮，衬衫被扣的严实，黑衣西裤看着格外正经。可她眼下的周则，正躺在沙发上，全身上下只着了一件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系，露出来的锁骨上，还有一个吻痕。她的一双长腿纤细笔直，没有一丝多余的肉，此刻正从沙发扶手上垂了下来，悠悠然，一晃一晃的。

  阮羌看到只当没看到，淡定的换好鞋，问：“你穿那么少不冷吗？”

  兜头一盆凉水，立即把周则从臆想中拉回，原本幻想着天雷勾地火的场面没有了，现在听着阮羌这么一说，好好的勾引，立即变了味。

  周则局促的从沙发上坐起来，脸上只觉得火辣辣的，“我就是太热了，所以才穿这么少。”

  阮羌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便迈着步子，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房间怎么这么暗，你能看清吗？”阮羌抿了一口水，假装现在才注意到灯光，正儿八经的问道。

  周则的脸霎时间更红了，无言的羞耻感几乎要将她吞没，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整个人坐立难安，说话的声音都吞吞吐吐。

  “可，可以吧。”周则说完，吞了吞口水，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便低着头，眼不见心干净，试图在阮羌问她一些难堪问题的时候，立即赶回去。

  可在她经过阮羌的时候，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周则抬头，像只不安的小兔一样撞进了阮羌的视线。

  空间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下一秒，阮羌的脸上便换回了一抹得逞的笑，一个用力，把周则拉进自己的怀里。

  她看着周则原本白嫩嫩的耳廓，已经变成了粉色，眼神仓皇闪躲，带着一丝丝的窘迫。

  “姐姐，好端端的，你耳朵怎么红了？”阮羌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耳垂，说话的音调，虚无缥缈。

  周则没有反应过来，嗯了一声，眼睛就是不敢看过去。

  “是害羞了吗？”阮羌继续恶作剧般的作弄着，她看了看远处周则精心做好的装饰，再次开口：“原本姐姐喜欢这种调调呀，这种被所有人看着的感觉？”

  “不是的。”这句话像是在敲打着周则的心脏，害怕阮羌误会更多，立即迫不及待的交代了实话，“我看百度上说，说。”

  “说什么？”阮羌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说这么可以哄老公开心。”周则这话声音很小，但却被阮羌听到了。

  原本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因为某个称呼，让阮羌几乎失了智。她蹭咬着周则的耳廓，用着气音问：“哄谁开心？”

  “老公。”周则恨不得可以原地消失。

  “行，那老公今天就满足你。”

  阮羌说着，便抱着周则去了落地窗前，从后面拥着她的身子，一双手不停肆意游走。

  终于，在周则被压在落地窗前，欺负的眼角泛红，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阮羌这才收了手，带着她去了床上。

  第二天，周则醒来的时候，便看到阮羌靠着床头，看着手机。

  秋日的阳光没有任何震慑力，更像是懒懒的洒下来了一样。阮羌的皮肤在透着粉白的颜色，像是磨砺好的珍珠，她的睫毛浓密，黑压压的像是画好的眼线，眼神凌厉，但周身泛着一股慵懒劲。

  可能是察觉到身旁人醒来，她的视线轻飘飘的从手机上移开，漫不经心的看过去。

  周则只觉得这双眼睛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忍不住机械投降。

  “醒了？”

  声音听着浅淡，周则却在她转头时偏过来的脖颈上看到了嫣红的痕迹。

  一瞬间，周则的心情也随心天气一般懒洋洋的，她闭着眼睛，死死的抱着阮羌的大半个身子，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醒了，老公。”



63、解开

 大清早，软香惜玉在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粒感，听起来格外的撩人。

  特别是这声老公，叫的阮羌很难把持得住。

  “咱们不生气了，好吗？”

  听到这些，阮羌心里哪还有气，从周则主动跟着她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输了。可对着徐薇的结缔还在，她又不可能装的和没事人一样。

  周则枕在阮羌的胳膊上，把头放在她的胸口上，“都多大人了，还生气。”

  阮羌沉默了一瞬后，而后眉目有所松动。

  她在意的不是周则这么一段时间和徐薇在一起，她在意的是，她不知道周则和徐薇在一起干嘛。

  从她第一眼看见徐薇，她就清楚，徐薇这个人的魅力，时间赋予她的沉淀，不是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可以比较的。

  “姐姐，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不可以告诉我。”阮羌哑着声音说，她不想以后和周则可以谈论的话题都没有了。

  “原来你最近一直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而生气。”周则扬起脸，眼睛眯了眯，而后收敛了起来，“我是不想让你心烦。”

  阮羌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觉得荒唐，“你的事情我什么时候觉得烦？”

  光是追她，她就已经花费了以前从未有过的耐心，她怎么能觉得，自己会嫌她烦。

  “家里的一些破事呀。”周则叹了声气，将脸埋在她的胸口，耻于见她。

  从阮羌告诉她，把她当成目标的时候，她就好像有了包袱一般，想永远都把好的一面留给她，就连生气都只是让她离开。

  她怕，

  她怕，要是阮羌知道真正的她是什么样子，不要她了怎么办。

  “可姐姐，我们现在是处对象，以后是一个家里的人。”阮羌说着，顺着周则的胳膊滑下去，扣上了她的手，声音缱绻，“如果你连这些都不能告诉我，那你还能告诉谁呢。”

  处对象，一个家里的人。

  周则自从妈妈去世后，已经很少提到家这个字，现在她动了动嘴巴，在阮羌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吐出了这个字。

  “给我一点时间。”周则的声音有些沉，“以后我一定告诉你。”

  “那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最近徐薇找你干嘛？”

  周则嗯了一声，脸从阮羌胸口移开，她的眼圈微微发红，声音蒸着雾气，“最近他们医院有个活动，是让所有的肿瘤病人有钱可以看病，我想捐一笔钱，徐薇她只是带我了解一下这个。”

  阮羌从没有想过是这个原因。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眉目如画，说这些的时候，温柔到可以溺出水的程度，忽的一瞬，她只觉得心头被名叫周则的水浸的一塌糊涂，她闭着眼睛，低头吻了吻周则的额头，表情虔诚的说：“那我们一起。”

  误会被解开，两个人好久都没有这么舒服的腻在一起，再加上阮羌今天去剧组的时候晚，因此两个人赖了会儿床，便都起来了。

  两个人对着浴室的大镜子，表情同步，都在刷着牙。

  周则却是一边刷牙，时不时的瞄一眼身旁的人，夸赞之情溢于言表。

  瞧瞧她这女朋友，肤白貌美大长腿，还特好哄。

  瞧瞧这脖子，这可是多少女明星求之不得的天鹅颈呀。

  瞧瞧这锁骨——

  得，瞧不出来了。

  周则脸上的表情全部垮掉，吐掉嘴巴里的泡沫，抿了一口水。

  阮羌早就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了，心里暗暗奇怪，自己又是哪里惹了祖宗。

  她快周则一步洗完脸，倚在浴室门口，专心的等着。

  “走呀。”周则把精华涂到脸上后，看见阮羌堵在门口，催促道。

  阮羌步子都没有动一下，“姐姐，说说吧，怎么又不开心。”

  勉强伪装的其乐融融被戳穿，周则索性也不瞒着。她看着阮羌露出来的大片肌肤，把领子往上提了提。

  “以后不许发那些照片。”

  周则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些愤愤不平，等她帮阮羌把衣领恢复原样之后，这才喃喃道：“我都没有看过，便宜徐薇了。”

  阮羌看着气鼓鼓的某人，不由得笑了一声。

  她是真没想到，她的姐姐，不禁是个撒娇鬼，还是一个小气鬼。

  真是怪讨人喜欢的。

  “你还笑。”周则看着对方弯起来的嘴角，气急败坏道：“你这是，这是不守女德。”

  “到底是谁不守女德，嗯？”等到周则兴师问罪完，阮羌这才不紧不慢的抛旧账。

  “你手机里的那些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则明知道她说的什么，脸上却是装傻的表情，“什么什么照片？”

  “就是你手机相册里的。”阮羌看着她的样子，自然知道是不想交代，不由得恐吓道：“你要是不说，我今晚就把你绑起来，扒光你的衣服，给你拍照。”

  这一招果然奏效。

  阮羌刚说完，便看见周则立即慌忙了起来，她先是拧着眉头，而后咬着嘴唇，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应付。

  阮羌也不着急，立在原地，双手抱胸，看着她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就是不松口。

  过了一会儿，周则才抬头，眼睛含着某种志在必得的意思，说：“你这是再和我翻旧账？”

  说是旧账，周则其实也是有些心虚，可比起交代这些让她社死的东西，她还是选择不怕死的和对方讨价还价。

  阮羌听到这个，略微有些意外，她的眉头微微一挑，看着有些轻佻的样子，“不是，我是在和你就事论事。”

  唯一一条路被堵死，周则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失去了神采。

  “年轻人，逃避是没有用的，老实交代，我从轻处理。”

  周则听到这些并没有很开心，她任命的靠在洗手台上，坦白交代道：“好吧，其实那些有的是我在网上找的照片，有的是洛子清发给我的。”

  说到后面，周则声若蚊虫，“我就是喜欢收集这些照片而已，不是什么变态。”

  面前的人，像是犯错的小学生，头已经快要埋到地上了，阮羌看不清她的表情，却透过她红的滴血的耳朵，知道现在她一定是害羞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周则了解阮羌的性格，如果让阮羌知道了，一定是先删照片，后摔手机。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问了，那就是有要松开的意思。

  那也就是说，她以后又可以收集了！

  她头抬起来的瞬间，神色满含期待，眉眼之间的欣喜溢都溢不住。

  阮羌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开口的时候，将周则那点期待秒的渣都不剩。

  “想都不要想，你以后只能拍我的。”

  “哦。”周则起先觉得没什么，反应过来后，立即睁大了眼睛，“你说我可以拍你？”

  阮羌点头。

  周则得寸进尺，“想怎么拍都可以拍。”

  阮羌点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拍都可以。”

  “真的吗？”周则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她估摸了下时间，觉得现在时间就差不多，完全把翻旧账这件事抛之脑后。

  “那我们现在就拍。”

  “行。”

  阮羌上一秒点头答应，下一秒便被周则抓进房间里。

  她指了指那张现在都有些凌乱的大床，命令道：“躺上去。”

  阮羌冷不丁的收到指令，啊了一声，还没答应呢，便被周则推了一把。

  柔软的大床快速陷下去了一块。

  阮羌猝不及防的跌进去，仓促之间，她两条胳膊撑在床上，勉强抬起了身子。

  睡衣宽松，因为阮羌起身的动作幅度有点大，本就宽松的衣领已经下滑到露出了半个肩膀。她的肩头圆滑，肩骨微微凸起，一双深邃的锁骨就此露了出来。又因为脖颈微微向前倾起，脖子上的韧带形成了一个美妙的弧度。

  “你把手露出来多点，对，抓着床单。”

  周则嘴上说着，眼睛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这样的阮羌，像是噬人心尖的蛊，无形的撩人最是致命。

  阮羌的姿态慵懒，就着刚刚那个姿势，眼神像是含着一汪春水一般，令人蠢蠢欲动。

  “嗯，下一个姿势——啊——”

  周则原本正看着手机，下一秒便被阮羌拉到床上，手机啪的一松手，早就不知道弹到什么地方了。

  “你干嘛？”

  周则躺在床上，正要起来，又被人牢牢的锁在身下。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不知所措的看着压在她身上的人。

  阮羌像是没有意会到，眼睛把周则脸上任何一个地方看了个遍，随后一双手像是游蛇一般慢慢划到周则的手腕，摸到手后，随即插入到她的指缝之中，十指相扣。

  凌乱的床单上，两个骨型好看的不得了的手紧紧扣在一起，其中一个手背抵着床单，手指笔直的立着，另一个则是死死的锁住那双手，让她动惮不得。

  两个人皆是露出一双手腕，光是看着就让人想入非非。

  阮羌含着她的耳垂，周则几乎舒服到，手指都要控制不住蜷缩起来，奈何被那双手扣着，只得哼哼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阮羌看着她的样子，欺负的更用力了，趁着对方神情飘散，眼尾发红时，她压着声音，低声说：“姐姐，不如我们提前拍一组官宣照吧。”



64、太深

  照片拍完后，阮羌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的靠在床头，专心致志翻地看着刚才拍摄好的照片，碰到还不错的，便递到周则面前。

  “这张拍的还不错，姐姐，你瞅瞅。”

  周则的头正枕在她的胸口，半个身子都被搂着着，半眯的眼睛压根都不敢睁开，“我看你是找抽。”

  这话刚落，便听到阮羌发出一道清脆的笑声，像是悦耳的风铃，带动着胸腔微微震动。

  周则简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当初在酒吧捡到阮羌的时候，以为主动权在手，结果事实告诉她，主动权不仅没有，反而连防抗权都没有。

  她从来没有想到，阮羌她这么会玩。

  周则闭着眼睛，脑子里关于刚才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她的胳膊被阮羌打直摊在床上，眼神迷离，视线完全聚焦不起来，只隐隐觉得，自己受不住，想要蜷缩回胳膊时，阮羌不让。

  现在她的手腕上还有一圈红色的咬痕。

  “姐姐，别害羞，你刚才拍照的时候，简直不知道有多好看。”

  阮羌说完，便低头，吻了吻周则的额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

  ——

  电影基本到了十月中旬的时候便杀青了，这是阮羌拍的第一部影视作，也是周则第一部电影资源，和剧组告别的时候，多少有些不舍。

  特别是阮羌，虽然她不说，但周则还是很明显的感受到，回到了海城之后，她的话比以前更少了，好几天都闷闷不乐，时不时的还有点走神。

  周则看到她这幅样子，略微有些担心，但她从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所以根本无从下手，只得趁着阮羌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偷偷打电话询问了宁因。

  十月份的海城已经冷了下来，冷风甚至卷起街道上落叶，吹的整个城市都落入了名为秋天的陷阱中。

  周则大清早的套了件大衣，从温暖的被窝以及阮羌舒服的怀里，鞋都没有来得及穿，便跑去了阳台。

  小区里面的绿植已经泛了棕，树桠坠着几片残叶，大风刮过时，那几片残叶便岌岌可危的晃荡着。

  阮羌醒来的时候，没有摸到身边的人，立即开始在偌大的屋子里面寻找，终于在阳台的地方看到了周则。

  公寓的阳台其实可以算露台，石头砌成的栏杆上，雕了各种镂空的玩意。平坦的台子上，成排的绿植码放的整整齐齐，正随着窗外的风，不知所措的摆动着。

  周则的胳膊搭在栏杆上，脊背微微弓着，表情压根看不清楚。凛冽的寒风吹着头发糊了她一脸，她只得将长发撩到耳后，继续盯着不远处的东西。

  阮羌刚才离的远，在加上头发的原因，没有看清楚周则脸上的表情，现在看到了，一双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内心充满了疑惑。

  周则的表情很难形容，大概是那种抛弃后，被人领养回去，直到半夜才会露出的茫然表情。一种融入到萧瑟的秋景中，仿佛和周围的一切有着天然屏障的样子。

  阮羌不敢上前打扰。

  两个人你看着风景，我看着你的姿势持续了很长时间后，直到周则被正面迎来的风吹的打了个喷嚏，阮羌这才看到她的脚一直是光着的，立即来了气。

  “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

  听到声音后，周则几乎是立即回头，身上的屏障在顷刻之间被打破，脸上挂起了如往常一般的笑脸，“下来太急了，忘了。”

  阮羌哦了一声，慢慢走近，低着头，把自己的拖鞋让给周则，“先穿我这双吧，我去玄关重新换一声。”

  周则嗯了一声，也没有拒绝，直接就穿上了。阮羌看着她穿好后，眉头重新松开，路过客厅的时候，顺便带了一杯热水。

  “想什么呢？”阮羌回来的时候，看着她还在发呆，便把倒好的热水递了过去。

  周则接过，道了一声谢，滚烫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播到她的手上，周则满意的眯起了眼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今天知道关心我了，前几天干嘛去了？”

  提起这件事，阮羌的眼睛立即移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又不是天天犯病。”

  周则嗯了一声，抿了一小口热水，暖了暖唇，“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前几天到底怎么了？”

  从电影杀青到最初的几天，阮羌那几天的状态一直都处于黏着她的这种，毫不夸张的讲，她就连周则上厕所也是跟着，并且经常抱着周则发呆。

  但这段时间持续的时间不长，最后却演变成一种，阮羌不搭理她的样子。

  “也没什么。”阮羌的胳膊搭在石栏上，眼睛盯着石头上的纹痕。

  寒风有隐隐有了逐渐变大的趋势，公寓门口种植的树木，从顶层斜斜垂落了一片叶子落下。

  “我们之前还不是说，要彼此交心吗？”周则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话立即说完，阮羌便转头，看向身侧的周则，满眼写满了不可置信。

  要知道，自从上次两个人说好坦诚之后，周则就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而现在提起来，从某一个角度来说，是周则对她打开心房的前兆。

  只有自己坦诚了，周则才会回报同样的坦诚。

  虽然还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阮羌却还是挠了挠后脑勺，坦白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那我大概知道了”

  周则挑了挑眉，和自己想象中的大差不差。

  毕竟在剧组那么长时间，大家每天同吃同睡，而且这还是阮羌第一次拍电影，人都是情感动物，有这些很正常。

  “不是这样的。”阮羌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会错意了，立即开始纠正，“我说的舍不得，不是剧组里面的人。”

  “那是什么？小伍吗？”周则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是舍不得小伍，那就有点问题了。

  “不是的。”阮羌再次否认。

  “那是什么？”周则越发好奇地问。

  冷风把阮羌的头发吹的很乱，但周则的身上只有衣角动了动。

  阮羌看着远处，脸上不见刚才的不好意思，她犹豫了片刻，而后坚定的说：“舍不得你呀。”

  周则似乎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她愣怔了一瞬，而后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我有什么舍不得，人不就在这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前几天一直在做一个假设。”阮羌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周则：“你说吧。”

  阮羌点头，如实说出了最近这几天困扰她的事情。

  “我在想，万一我们以后生离死别了，该怎么办。”阮羌说完，立即笑了笑，解释道：“我瞎想的，你不要在意。”

  周则的呼吸却是微微一滞。

  这样的状况其实是很典型的入戏太深，分不清现实和虚拟的世界，总会把虚拟世界的事情想到现实世界中。

  周则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慌了起来。

  她以为阮羌一个人可以走出来，她以为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却没想到，这段时间，阮羌居然想了那么多。

  全部都是‘我以为’，周则越发的烦躁，甚至有些讨厌自己。

  她自以为是的东西还不多吗？

  从她妈妈当初动不动就呼吸不畅，时不时的痰中带血，她还单纯的以往只是生病了。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最重要的人，阮羌绝对不能是下一个。

  “你收拾一下东西，我带你出去一下。”

  周则稳了稳心神，表面镇静的说。

  话落，她看着灰蒙蒙的天气，想了想山高，估计比这里更冷，不放心的叮嘱道：“穿厚点。”

  阮羌有些意外，两个人从平城回来后，一直没有出去，平常都是小颜买菜，一是难得闲下来，二是最近这个时候，瓜田一片安静，周则要出去了，那绝对是活靶子一样的存在。

  “干什么呀？”阮羌好奇地问。

  “带你见见我妈妈。”

  话刚落，阮羌瞬间睁大了眼睛，表情有那么一丝不可置信。

  不管是圈里面的人，或者是粉丝，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周则的妈妈去世了，走的很突然，据说那个时候周则还在赶通告。

  “姐姐。”阮羌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认真的？”

  周则难得从她脸上看到类似于惊吓的表情，一时之间来了兴趣，“你怕呀？”

  阮羌立即摇头，“不，我怕你反悔。”

  她丢完最后一句话，便立即闪回了衣帽间，准备挑一件得体的衣服。

  无奈，她平常买的衣服都是简单的学生装，因此翻了整个衣帽间，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

  就在她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犹豫要不要给自己妈妈打个电话，让妈妈帮她买下某个品牌的高定时，周则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原本被整理的井然有序的衣服，现在大部分带着衣架被扔在地上，白色的衬衫，短袖，黑色的牛仔裤满地都是，甚至整个衣帽间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怎么搞成这样了？”周则没忍住，问了出来。

  据她了解，阮羌平常很爱干净，是衣服上出现半个污渍都不能忍的程度。她不喜欢收拾，两个人住在一起后，家里面也全靠着阮羌来收拾。

  以往把衣帽间变成战场的是她，现在换成了阮羌，她还有些稀奇，忍不住打趣道：“我妈妈人都没了，你那么较真干嘛。”

  她的话刚一落，便换来了阮羌的一记白眼，紧接着便听到对方郑重其事地开口，“那是你妈妈，不管她能不能看到我，我都希望，让她放心的把你交给我。”

  


65、出戏

  周则妈妈的墓地在山上，从公寓出发，最少需要两个小时。阮羌在路边的时候，拉着周则挑选了一束百合花，准备带上去。两个人一路无话，直到了山下时，因为周则开车不稳当的原因，两人决定把车放在半山腰，她们爬上去。

  这座山海拔不太高，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上去。通往山上的小台阶是用石头砌成的，沿途种满了枫树。

  “这里以前是一个旅游基地，你脚下这个地方以前是遍地的枫树。”

  周则一边气喘吁吁的迈上最后一个台阶，一边不忘给阮羌介绍。等她终于站直身子，看见前面的一小片树林时，声音又重新雀跃起来，“那里还有，咱们去看看吧。”

  阮羌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任由周则牵着她的手，肩并肩，一起走了过去。

  那个地方其实是一个枫树林，枫叶铺满了来往的路面，层层叠叠，把地面原本的颜色掩的密不透风，一眼望过去，仿佛被泼了焦黄色的蜂糖，失了秋日的萧瑟，多了季节交替的柔和。

  “以前，我每次看我妈妈的时候，都会路过这里。”

  周则的手有些发凉，牵着阮羌的手有些蜷缩，阮羌察觉到她冷，便一言不发的把周则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上铺满了枫叶，周则踩着它们，听着清脆的响声，手边便是最爱的人，开心到眼睛都不自觉地眯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惬意。

  “所以，每次只要我看到枫叶落的时候，就会知道，我该去看我妈妈了。”

  阮羌的心头泛起了绵密的疼，仿佛被细密的针头扎进去。

  她不敢相信，靠着自己一个人往下打拼的周则，所有喜悦，悲伤都无法宣之于口的周则，她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姐姐，不要在说了。”

  阮羌看着身旁的人，眉眼的难过怎么都掩饰不住。

  山上的风其实比山下的更大，耳边是枫叶拍打发出的簌簌声，眼前的周则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套了件驼色的大衣，长发微卷，披在身后，很舒服休闲的打扮。

  “不要难过。”周则把下巴埋在了衣领里，露出半截小巧的脸。她的眉目没有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面对阮羌时才有的温柔。

  她说：“你一难过，我也想难过，所以你还是不要难过了。”

  墓地的周围围了一圈松树，细细密密的针尖样树叶，在周围萧瑟的秋景中格外显眼。

  阮羌抱着百合花，一言不发的跟在周则身后，一直往上走，随后拐了个弯才停下来。

  可能是太长时间不来了，墓碑上面满是灰尘。周则先是让阮羌把花放在墓碑前，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帕子，蹲在那里，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她的神态很柔和。

  “妈妈，好长时间没有来看您了。”周则顺着石碑上刻的很深的字迹，细心的用白色的帕子擦着。

  “您最近在那边应该还不错吧。”擦完墓碑后，便是其它的一些边角，周则耐心擦过，“那边没有我这个拖油瓶，也没有他。”

  “您性格好，又温柔，心肠热，一定受很多人喜欢。”

  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笑都没有消失过。

  她得让妈妈放心，她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墓碑已经擦完，周则攥着白帕子放在口袋里，站了起来，拉着阮羌的步子，往前走了一步，“不知道怎么称呼，您记得她是我对象就好了，反正我带她回来看您了，也算是见过家长了。”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周则说完这些，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妈妈，我是一个同性恋。”

  “我知道您可能要骂我了，可您现在已经管不到我了。”

  “她叫阮羌。”周则说完，便推了推阮羌的身子，“打个招呼。”

  阮羌嗯了一声，神色认真，“妈妈，我叫阮羌，是阿则的女朋友，也是她要照顾她一辈子的人。”

  她说这些的时候，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原本在心里整理好的那些话已经没了章法，她只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向阿则的妈妈保证，以后一定要照顾好阿则。

  周则难得看她口角忙乱，递不上话的时候，不由得打趣道：“丑媳妇见公婆，不知道说什么了？”

  阮羌不明所以地问，“什么？”

  “就你来的时候准备的。”周则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都是漫不出的愉悦，“你来的时候，手抖的都没法开车了，不还是我开来的。”

  阮羌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低头，忍不住用胳膊戳了戳身边的人。

  想让她不要说这么多，太丢人了。

  周则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就是不如她的意，继续，“还不让人说了，是谁来的时候着急忙慌的挑选衣服。”

  阮羌终于憋不住了，“那还不是你说的太突然了。”

  周则抿嘴笑了一声，重新将视线集中在墓碑上，仿佛她们真的是来见她妈妈，又仿佛她们真的在她妈妈面前互相抱怨，彼此揭着底。

  玩笑过后，周则便沿着前面的石阶坐下，一点都没有大明星的架子。她坐完还不够，偏要阮羌也坐下，阮羌自然不肯，她倒也不勉强。

  “其实呢，我今天来这里，也是想给你一个交代。”

  她说的其实有些不清楚，但阮羌却知道，她要说什么。

  是要告诉她，这么对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阮羌一时之间不敢听了，不是怕吓到自己，还是担心周则说出来，就势必要重新回忆一下那段时间。

  她在圈子里面虽然呆的时候不长，见到的一些腐坏现象却是越来越多，那些东西在黑暗中肆意生长，仿佛一颗大树连着根都已经坏掉了。

  她不敢想，那么几年，周则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女孩子，是怎么和资本斗争着。

  可另一面，对于周则的了解，却让她想要听这些。

  她想要去了解阿则的全方面，知道怎么爱她，才不会伤害到她。

  “其实在我十五岁之前的时间，我的家庭美满幸福，父母宠爱，学习好，长得好，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周则提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面的笑容很纯粹，周则甚至都可以想象到那个时候周则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紧接着，便听到周则继续说：“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爸爸每天晚上回来的都非常晚，甚至有好几天，我连人都见不着。”

  她还记得，她生日的时候，一向在她早上睁开眼睛，就已经为她准备好礼物的爸爸，第一次缺席了她的生日。

  那个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天真烂漫的问妈妈，为什么不见爸爸。

  妈妈那个时候好像在做早饭，听到她提起这个，只是用手背揩了揩眼睛。

  那天爸爸回来的很晚，一直到她快睡着的时候才回来，他头发凌乱，像是几天没有洗，衣服也是脏脏的。

  他告诉自己，他是去给自己赚小裙子钱去了。

  “直到家里的东西一点点的被搬空，电视，沙发，各种各样的东西。”周则说到这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颤，“可买小裙子，哪里需要用这些裙子来换呀。”

  伴随着说话声，周则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湿嗒嗒的，伴随着她的动作，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已经落了下来。

  周则上前，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想要在这个时候，给对方一些温暖。

  那颗泪珠滚烫，不偏不倚地落在阮羌的手背上，灼的阮羌的心尖忍不住发痛。

  周则永远都忘不了那天，妈妈没在家，她看着家里的东西一点点被搬空，带头的混混，对着哭哭啼啼，只会叫爸爸的小女孩，说出了一句多么残忍的话。

  那句话就像是美好生活的终结语一般，宣判着她永远回不去了。

  他说：“小妹妹，别哭，这些就是你爸爸抵给我的。”

  你爸爸，抵给我。

  看看，那些家具原本每一个都是幸福生活的符号，如今却被一个亲手筑好的人给拆掉了。

  可更让她难过的却是曾经那个把她架在脖子上，小时候任她当马骑的爸爸，已经彻底不见了。

  “后来，我们就从原本的家里搬了出去，住在了筒子楼里。筒子楼的环境，你应该不知道，狭窄逼仄的走廊，到处都是污物的地面，十几个人用着一个厨房，厕所，彻夜的麻将声，吵得我神经都快要衰弱。”

  “可那个时候，我并不觉得难过，因为我知道，就算没有了爸爸，我还有妈妈。直到一个剧组来我们学校挑童星，我因为长相好，自然而然的被选中，然后就去了剧组。”

  “我以为只要我赚钱了，妈妈就可以轻松，直到妈妈忽然晕倒，医生告诉她诊断结果的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感受到天塌下来是什么滋味。”

  阮羌听着周则的话，已经心疼的不像样子，她立在周则面前，帮她挡着寒风，一只手却在她的头发上安慰性质的摸了摸。

  天空依旧泛着灰，山上的风依旧吹散着周则的头发，周则抬头的时候，眼圈布满了红，她是头顶抵在阮羌的手心里，脸上写满了脆弱，像是一个立于橱窗的玻璃娃娃，精致的同时也有着摔碎的风险。

  她说：“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心疼我，而是想说，我不是医生，你也不是小伍，你需要我。”

  “我也同时需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她们的爱情从来都是相互的呜呜呜              


66、风雨

  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钟的样子。

  阮羌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整个人看着蔫蔫的，望向周则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怜惜。

  这眼神盯着周则有些发毛，等快到山底下时，她实在忍不住了，说：“把你那个关爱弱小的眼神收一收。”

  阮羌小孩子气的撅了撅嘴巴，为自己辩解道：“什么嘛，我这是在担心你。”

  周则压着嘴角的笑，眼睛看着前方，像是听见，又没像是听见，点点头，故作傲娇的嗯了一声。

  车停的地方有点偏，阮羌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去取车。

  周则盯着阮羌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温柔到可以溺出水来，一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她脸上的笑还都还没有下去，心里不由得感慨道：自己到底是积了多大的德，捡到了这么一个宝贝。

  会撒娇，会暖床，会哄人，反正会的东西可多了。

  就在周则思绪飘散，浑身充满粉红泡泡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粗粝的男声。

  “阿则？”

  周则听到这个声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积的笑容便消失了。

  这个声音比起以前来说，多了几分粗糙感，可能是经常吸烟的原因，听着有些沙哑。

  周则转身，定定的看过去，脸上几乎没有其他表情，但唯有她知道，放在口袋里的双手早就颤的不像样子。

  “你来干嘛？”周身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她拼命压抑着，声音听起来异常的低。

  冷风席卷而来，将堆积在一旁的枯枝吹得乱七八糟，明明是一个很适合消遣的天气，却在这里遇到最不想也是最想遇到的人。

  她的爸爸——许骏宇。

  许骏宇似乎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周则，等看到周则的时候，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向前。

  “我来看看你妈妈。”

  看妈妈，周则轻嗤一声，“我妈妈没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过来，现在装什么好人。”

  这话刚落，许骏宇便沉默下来，低着头道歉，“阿则，对不起。”

  周则没有说话，而是趁着对方低头的空隙，仔细看着眼前的人。

  能生出周则，许骏宇自然长得不差，只是比起前几年，脸颊两边彻底凹陷下去，瘦了不少，他的身上没有了以前的壮志凌云，多了几分失意落魄。

  周则收回视线的时候，忽然看到他的鬓边不知什么时候生了几根白发。

  心里蓦然觉得一丝好笑。

  原来，他也会老。

  那个当初头都不回的人，原来也会老呀。

  “你觉得对不起有用吗？”眼前人的道歉声让她心烦，周则实在忍不住呛他，“你是觉得你的道歉可以换来妈妈醒来，还是可以换来家里幸福美满呀？你不是走的很彻底吗，现在又有什么脸来见妈妈？”

  这话刚落，她便看见许骏宇满脸的自责以及悔恨，心里的不痛快才消散了一点。

  “阿则，当年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死的人应该是我。”许骏宇说这话的时候，眼圈都已经红了起来。

  “你说这些现在有什么用？”几年的情绪积攒在一起，压得周则差点喘不上气来，现在罪魁祸首就在眼前，逼得她声音都大了起来。

  “你知道妈妈是怎么没的吗？”周则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道刺，扎的对方节节败退，而后自己的双手却是鲜血淋漓。

  “其实我也不知道。”周则说完，忽然嗤笑一声。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落到许骏宇的耳边，激得他立即抬头，“不知道？”

  “对呀。”周则扯了扯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恶作剧般的笑，骨子里的恶劣因子在一点点的蔓延至全身，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仿佛空了下来，只知道——报复。

  “医生当时告诉我，说妈妈如果治疗按时的话，可以活个几年的，可那也意味着，妈妈那几年是得住院的，家里没有经济来源。”

  “你可以借的呀。”许骏宇有些不解，“我们家那么多亲戚，你随便借借呀。”

  “亲戚？”周则重复了一句，随即声音高扬起来，“你知道自从你带着姑姑家的儿子一起赌博，搞的人家家破人亡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亲戚了。”

  许骏宇听到这话后，先是一愣，久久的沉默后，随即脸上露出懊悔的表情，像是对着自己，又像是对着周则，“都怪我，如果我没有带着他，你姑姑家就不会家破人亡，你也不会孤立无援，如果我没有赌博，你妈妈就不会死。”

  “是呀，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你不应该死的。”周则满脸的讽刺，“你要死了，碰到我妈妈了，那可怎么办，你会扰的她不得安宁。”

  “不会的。”许骏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你妈妈那么好，是应该在天堂，而我应该下地狱。”

  指甲已经透过皮肤，刺进了骨肉了，周则仿佛没有感受到，“谁知道呢，这世界，好人和坏人怎么能分开呢。”

  身后已经传来了喇叭声，周则想起去取车的阮羌，眉角眼梢的冷意这才消散掉一点，她知道，不远处有一个人在等她。

  所以，她心软了。

  周则转身，一直逼着自己强压的眼泪已经滑活下来，可声音依旧如故，“我希望你可以不要打扰妈妈。”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剩下站在原地的许骏宇。

  等周则过去的时候，她的眼泪基本已经清理干净了，只剩下没法掩饰的眼角。哪怕她刚坐上车，瞧都没瞧着阮羌，却还是被对方发现。

  “你怎么哭了？”阮羌熄灭了车子，满脸的着急。

  周则着急忙慌的抹了抹眼角，装成一脸委屈样，“还不是你让我等了那么长时间，外面那么冷，我手都凉了。”

  她说着，便把手探过去，放在阮羌的手里，一脸的不高兴。

  “撒娇鬼。”阮羌二话不说，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双手之间，紧紧的夹着，“你不会把手放在口袋里。”

  “这不是有你焐热吗？”周则任由对方对着自己的手揉搓，眼里的笑意越发灿烂。

  “哼。”

  两个人下山了之后，便找了一家餐厅，准备出去吃午饭。

  阮羌现在在圈子里面的知名度不高，因此订位置这件事，全部都交在她一个人身上，等她忙完了之后，才带着周则去了餐厅。

  这么多天接触下来，阮羌已经对她的口味轻车熟路，周则全程像个摆设一样，看着她游刃有余的向服务员报菜名。

  这家餐厅服务很好，哪怕工作人员已经认出了周则，满眼的雀跃藏都藏不住的时候，还是恪守职业道德，把合影这句话堵在了嘴巴里。

  周则看她实在可怜，终于在她上菜的时候，率先提了出来。

  等两个人合完影后，周则这才看见阮羌一脸郁闷地盯着桌子，开口问道：“怎么了？”

  阮羌摇摇头，长叹一口气，“你明明是和我来吃完的，怎么就这么和别人合影了。”

  灯光下，阮羌的眼睛耸拉下来，一脸的孩子气，“可你明明就是我女朋友。”

  简单的一句话，一扫周则胸口的郁气。

  她轻轻笑了一声，眼眸似乎熠熠发光，她给自己夹了菜，“听你这语气，似乎是不想做我女朋友？”

  阮羌眼神迷茫，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周则把菜放在自己的碗里，随即漫不经心的开口，“可只有我女朋友可以睡我。”

  这话完美成功的使阮羌眉飞色舞起来，她也不和服务员吃醋了。

  开玩笑，吃醋哪有吃女朋友香。

  两个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则的电话便响了。

  她原本想掐断，结果看到是宁因，担心是工作上的事，便没有避着阮羌，直接接了。

  “你现在是不是和阮羌一起吃饭？”宁因是语气听着很认真。

  周则放下筷子，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你们两个照片都被人发到网上去了。”宁因没好气的说，“收敛一点吧，我的祖宗，你知道最近有人在狙你吗？”

  “狙我？”周则看着对面的阮羌，重复了一句。

  “我今天让一个营销号帮你在短视频上刷好评，结果钱付完了之后，人家看我态度好，说是送我一个小道消息。”

  周则一脸哭笑不得，“这年头，你还得需要在营销号手里买小道消息，开什么玩笑呀？”

  听着对方搞错重点了，宁因有些暴躁：“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上次和阮羌的事情，是有人故意爆出来的。”

  “谁呀？”周则脸上的嬉笑立即消失。

  “不知道，反正你最近注意一点，我在查查。”

  宁因大概叮嘱了她几句，随后便挂了电话。

  “怎么了？”阮羌自从挂了电话，眉头就没有松懈下来的周则，忍不住问。

  周则一五一十的把宁因的话转告给阮羌，随后叹了声气说：“咱们最近还是注意点吧。”

  阮羌在她说话的时候，便已经有些心不在焉的趋势。

  等饭吃到快要结束的时候，阮羌拿了纸巾，格外斯文地擦了嘴角后，站了起来，“姐姐，我还有事，出去打个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中秋节快乐鸭！      


67、喊人

  阮羌回来的时候，周则已经放下筷子，看着手机。

  听见开门声，她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问：“打完了？”

  阮羌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看着桌子上有些菜连动都没有动，略微有些惊讶的问：“你这么一些就饱了？”

  周则把手机放在桌上，随即站起来把空着的碟子收在一起，将那些还没有动的菜移到阮羌面前，“我刚才看你没有怎么好好吃饭，给你剩了一点。”

  听到是专门给自己的，阮羌的脸上立即出现了一丝欣喜，“那姐姐陪我一起吃。”

  周则吃饭一向都是七分饱，点到为止，主要以蔬菜和水果那种低热量的东西为主，刚才已经吃了太多碳水，现在不管阮羌怎么劝，筷子动也不动一下。

  阮羌看着劝说无果，只得放弃，一个人坐在一边吃，时不时瞅瞅周则。

  周则正在和洛子清聊天。

  以往她生病，结束工作，洛子清仿佛安装了信号屏蔽器，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知道，但知道她上了热搜，碰到吃瓜这种事情，洛子清仿佛安装了雷达一样，每次都能在这个时候精准捕捉。

  【洛子清：你和周则到底怎么了？】

  【周则：？】

  【洛子清：前两天有营销号说你们分手了？】

  周则懒得打字，持续输出一个问号。

  【洛子清：但你生病那几天，阮羌紧张你的样子可不像假的。】

  周则记得那天，她醒来的时候，只有阮羌一个人在她面前，到了那天晚上，洛子清说告诉她一个事，结果这事现在还没有说。

  她抬头，看着正在吃饭的阮羌。

  阮羌吃饭很安静，碗筷显少碰撞。她嚼东西的时候，嘴巴是合着的，腮帮子却是一动一动的，看着像是小仓鼠一样可爱。

  可能是察觉到周则在看自己，阮羌咽下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角，这才开口，“怎么了？”

  “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周则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女朋友，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所以她迫不及待的想阮羌带出去，好好闪闪洛子清那双狗眼。

  阮羌自然没有任何意义，点点头，答应下来。

  现在回去，晚上出来，是一件和浪费时间的事情，两个人索性一合计，打算去看个电影。

  餐厅的隔壁有一家商场，电影院在最顶层，为了不引起商场秩序混乱，周则便指示阮羌去车上拿口罩和帽子。

  她是明星，包里经常必备这些外出装扮，以备不时之需，倒是阮羌，什么都没有准备，周则便把自己的墨镜匀给她。

  阮羌的脸部线条流畅，区别于她的华丽，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美感。她本来就脸小，戴上墨镜后，衬得脸就更小了，有种酷飒的意思。

  周则满意的点点头，搀着她的胳膊，走向了电梯。

  电影院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多都是背着包学生打扮的人。

  阮羌自己去取票机的地方去取票，让周则去了售票区的旁边的休息区等着。

  休息区的布置很简单，几个小圆桌旁边摆上几个小凳子，看着很简陋，但实际上却坐满了人。

  恰巧有播音提示某一部电影开场，休息区的人零零散散的走了一大半。周则瞅准时机，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最近因为经常在家，忽然戴了这么大一段时间的口罩，一时之间有些呼吸不畅。

  周则把口罩拉到下巴的地方，大呼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后，正准备把口罩戴上的时候，身旁过来了两个背着书包，穿着蓝色校服的高中生样的男生。

  周则一只手拉着口罩的鼻翼处，眼睛发愣地看着他们镇静自若的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之间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被认出来。

  周则心情很好的把口罩上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后，忽然反应过来。

  没有认出来！

  她这是过气了？

  偏偏身边那两个男生还不自知，个高的那个拉着个矮的那个，窃窃私语的讨论。

  说是窃窃私语，实际上两个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旁若无人。

  高个：“你挑的电影是谁演的？”

  个矮的那个报了个名字。

  是一位产后复出的女明星，演技颜值都在线的那种。

  周则对这种敬业女明星向来尊重，熄了火，一边回阮羌消息，一边听身边两个小孩聊天。

  阮羌那边已经拿到票了，找不到位置，周则随手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结果她刚放下手机，听到那两个小孩子议论的声音。

  两个男生聚在一起，能正经讨论的，其实就剩下女生和女神了。

  高个子的那个在一边说的眉飞色舞，“那个周童，她最近上了一部电影，巨好看。”

  矮个接话，“她是谁呀？”

  高个子：“就是那个纯欲系代表的那个，娃娃脸，笑起来甜甜的。”

  矮个子挤破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不认识。”

  周则虽然听了一半，搁在桌子上的手差点抖起来了。

  这——她记得，她比周童还要大个一两岁来着。

  高个男生似乎是周童的死忠粉，不死心的要把周童安利出去。

  “她的综艺节目很多，我一会儿给你发下看看，然后你可以听听她的歌，都巨好听。”

  矮个子男生茫然点头，嗯了一声。

  “你们听说过周则吗？”周则实在忍不住，扒拉下口罩，就差把脸怼在两个人面前。

  两位男生性格开朗，听到旁边人问话，愣了一秒，面面相觑后，纷纷摇头。

  周则不死心，摊着手，说：“你们怎么能不认识周则呢，她每部剧都上星。”

  高个子男生耸耸肩，无所谓道：“那又怎样，我又不看电视。”

  周则看着他不知悔改的劲儿，试图再次介绍自己，“她演了很多教育题材的电视剧，接的广告都是学习有关的，你们在仔细想想。”

  矮个男生，“逼格太高了，适合我妈。”

  周则已经彻底失去和他们交流的心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默默伤感自己年老色衰，居然连周童都比不过。

  阮羌找过来的时候，看见周则无精打采的耷拉在桌子上，口罩都没有戴，整个人面如死灰的样子，而她旁边坐的那两个男生，眼角眉梢都是喜悦，和周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阮羌还以为是粉丝见面呢，结果刚走过去，站在周则面前，才明明不是那个样子。

  最起码那两个男生讲得津津有味和周则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松口气，勾着食指，捏着一次性口罩上面的压条，正准备把周则下巴上的口罩拉到鼻翼间的时候，周则倏然抬头。

  灯光自顶层倾泻垂落，在周则的头发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圈。她的两只胳膊交叉放在桌上，微尖的下巴搭在上面，看见阮羌后，红樱般的嘴唇微微嘟着，浅薄的眼皮向上掀起，眼尾勾的很直，眼眸里充满了委屈，像是受了欺负的小猫咪窝在一角，很想让主人过去安慰。

  阮羌想着，实际上也是这么做了。她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抱着爆米花，语气温柔的说：“帽子不戴，怎么口罩也不带？”

  “有什么好带的。”周则挣脱开她的手，满脸的委屈，“又没人认识我。”

  没人认识？

  阮羌的眉梢微挑，似乎是没有想到。

  据她了解，周则是那种夸一句就能上天，损一句可以抑郁一整天，后面不管怎么夸都于事无补的性格来说，现在的确很难哄好。

  偏偏旁边那两个男生不死心，听到周则的话后，立即开口，拦也拦不住，“你戴口罩干嘛？又不是明星，就知道装。”

  周则要再能忍下去就不是周则了，她臭着脸，毫不犹豫的呛道：“我感冒不行吗？谁规定只有明星可以戴口罩了。”

  旁边的阮羌听着她的话哭笑不得，为了避免三个人斗嘴声吸引更多的人，她拉着周则的胳膊，试图带对方起来。

  “看你这个年纪，我应该叫你阿姨。”高个子男生被呛后，也不打算忍气吞声，他对着阮羌，一脸劝诫道：“姐姐，快把这个阿姨拉走。”

  阿！姨！

  周则实在受不了了，一只手拂掉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正准备好好跟这个小兔崽子理论一下的时候，阮羌却忽然站在她身前，一副保护她的样子。

  周则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那两个男生看着气势汹汹的阮羌，嘴巴上仿佛涂了胶，终于闭上了臭嘴。

  “同学，礼貌一点。”阮羌缓着声调，声线端的四平八稳，“这位是我妹妹，按道理来讲，你们也是应该喊姐姐的。”

  “胡说，我刚才都听见了你喊她姐姐了。”

  “不信？”

  紧接着，周则便看见阮羌忽然转身，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这个视线让她想起了冬日了拨着炭火的铁钩，钩尖的地方泛着猩红，灼的她节节败退。她的声线慵懒，说出来的话却是不怀好意，偏偏这种痞痞的样子每次都引得周则丢盔弃甲。

  “要不，你喊我声姐姐，证明一下。”

  周则只觉得那句话像是羽毛一般轻飘飘的，落在她心头的时候，明明没有什么重力，但却挠的她的心脏在那一刻酥酥麻麻。

  她像是被俘虏的敌人，在那一刻放弃了抵抗。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有来得及修【哭】      


68、变老

 爆米花和可乐最终还是便宜给了那两个男生了。

  昏暗的楼梯间里，周则的后背被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后颈因为前面人的压迫不受控制的往后靠，冰与火的两重天，使得她想逃离，而身前人的身躯仿佛像一座顽石一般，屹立不动。

  起先阮羌先是沿着她的唇线轻轻舔舐，而后牙齿顺着痕迹，动作不算轻柔的剐蹭，周则只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在夏日的炎热之中，面前飘过一阵微风，掠过她的衣襟后，使得她疯狂寻求更多。

  可明明她仰着脖子，试图将士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可周则却在她进一步的时候，往后退一步。

  周则不开心了，一把推开眼前的人，明明自己的气息都没有顺下来，依然不要命的拉着阮羌的衣领，语气像是质问又像是不满，“谁惯着你这毛病？”

  被人家以一种挑衅的姿势问着，阮羌倒也不恼，她含着笑，声音微微发哑，因此声音很轻的说：“还不都是你。”

  “我可没教过你只负责放火，不负责灭火。”

  阮羌凑在她的耳边，动作温柔的把周则鬓边的头发拨弄到耳后，死不承认，“胡说，明明是你刚才先撩我的。”

  周则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着自己刚才什么时候撩人，最终看着阮羌调侃的眼神，不确定的反问道：“姐姐？”

  她的话刚落，嘴唇便再次被对方含住。

  这次和刚才有所不同的是，阮羌的舌头直接探进到她的口腔里，仿佛一头饥饿的猛兽看到生肉一般，想要将她吞噬掉，让她彻底属于自己。周则再次被迫抵在墙壁上，胳膊环过她的脖子，感觉痛了，便没有什么力气的捏一捏对方的后颈。

  她不知道的是，在阮羌看来，这种程度的警告其实和在床上明明不要，却还勾着她的脖子不放她离开的感觉差不多。

  完全是一种不知死活的表现。

  一个吻结束了，周则仿佛没有骨头似的弓着背，耷拉着眼睛看着阮羌整理自己的衣服。

  今天阮羌套了件衬衫加V领毛衣，一条黑色的牛仔裤，裤脚被松松垮垮地挽了一圈，脚上一双黑色的高帮帆布鞋，外面穿了件和她同款的大衣，阮羌比她高点，原本应该在膝盖的长度，被她穿成了到了大腿的位置，更衬得她身形笔直，清瘦。

  像个不问世事的学生一样。

  周则忽然想起刚才那小孩说的话，脸上的表情越发古怪。

  衬衫是最容易皱巴的一件衣服，而阮羌的衣扣因为刚才两个人的工作，已经彻底崩开，扣子都不知道丢哪去了。

  反正扣子就算找到了，也没办法缝起来，阮羌所幸放弃，勉勉强强把锁骨盖住，抬头的时候，恰好对上周则的眼神。

  那眼神怎么说呢，三分打量，三分试探，以及四分的不怀好意，吓得阮羌一个机灵，提起精神，“姐姐，怎么了？”

  周则唰的一下，张开手臂，把阮羌圈在自己的怀里，微尖的下巴缩在对方的衣服上，委屈巴巴地说：“刚才那几个小孩说我过气，说我老。”

  原来是这个。

  阮羌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自己刚才接吻太用力，把她唇角咬破了。

  “没事。”阮羌拍了拍对方的脊背，很有耐心的安慰道：“你在我心里永远年轻。”

  这话刚说完，阮羌只觉得怀里的人拽着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衣服，将她推开。

  阮羌：“？”

  “怎么了？”

  周则瞪着眼睛，仿佛阮羌和她有什么苦大仇深的过往一样，一本正经的控诉道：“你瞎说什么呀。”

  阮羌：“我怎么瞎说了？”

  周则：“你应该说我永远年轻。”

  阮羌看着因为一点小事就被气到炸毛的周则，像是被踩了一爪子的猫，眼神越发温柔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行，是我口误，你在我心里永远年轻。”

  周则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讲自己的下巴放在她的的肩膀上，双手绕过她的腰，闭着眼睛，嗅着鼻翼间清新的柠檬味。

  她感觉到阮羌把自己的下巴搭在自己的头顶上，双手同样环抱着她，喟叹一声，倏然之间便笑了起来。

  这笑声很轻，像是蜻蜓点水一般，余下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最终归于又恢复如初。

  “笑什么呀？”周则感觉到自己身前的胸膛恢复了平静，有些莫名其妙的问。

  “没事，就是在想老了以后的事情。”

  周则像是被捅了一针的气球，一下子炸了。

  谁能忍受的了自己的对象想自己老了以后，丑了之后的样子。

  就在周则忍无可忍，想把阮羌推开，和她好好辩解一下，消除一下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时，却察觉到拥着自己的怀抱越来越紧。

  就好像是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她忽然就放弃了挣扎。

  算了，随她想吧，只要不说出来就好。

  周则放弃了抵抗，乖乖的任由对方抱着。

  “其实，我仔细想了下，和你一起变老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阮羌的声音里还有笑意未散的余韵，听着浅浅的，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在广阔的海面，没有泛起一点水花，但又格外的不可忽视。

  因为那个人是阮羌。

  “等到时候你应该已经退圈了，我就建一个影厅，里面不放别人的电影，就放你的电视剧。”

  影厅里放电视剧，这不就是在家里面的投影仪照幕布吗。

  不过周则也没有煞风景的打断，而是刨根问底，“然后呢？”

  “然后我呢，每天都免费请几个人，大家一起看。”

  周则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了《了不起的盖茨比》，这是有一次她闲来无事读的书。

  “我忽然想起了盖茨比，他有钱了之后，买了幢黛熙对面的别墅，每天举办晚宴，只为了引起黛熙的士意。”周则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沉闷，“然而黛熙已经结婚了。”

  “最后，他说——”

  “她的存在使这里蓬荜生辉。”阮羌忽然打断她的话，笑了笑，“而你的存在使我蓬荜生辉。”

  话刚落，周则的眼睛便缓缓的闭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年纪，性别，她在意的所有东西都不重要了。

  因为它们在阮羌面前压根就不值一提。

  她将自己的脸埋在阮羌的衣服上，不让阮羌看出一点端疑，而后又怕她多嘴，补了一句，“不准放电视剧！”

  温馨的气氛终于被打碎，阮羌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好脾气的问了下原因，“为什么呀？”

  “上面那么多年前的小姐姐，你要变心了怎么办？”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阮羌机械投降，任由对方说了算，“行，那到时候你说放什么，我就放什么。”

  周则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

  两个人看完电影，刚坐在车上的时候，便接到了洛子清的电话。

  她刚才看电影的时候，就已经给洛子清发了消息，洛子清对蹭饭这件事一向积极，这次也不例外，掐着点的给她打电话。

  周则正在系安全带，没有办法把手机放在耳边，只得开了免提，问：“怎么了？”

  紧接着，洛子清吊儿郎当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我们今天去哪吃呀？”

  周则系好了安全带，这次把手机拿在手上，随意的说：“你决定吧。”

  “我听说有家会所，只对你们这种大明星和富豪开放，我还没有去过。”洛子清忙不迭的拍马屁，“影后，带我去见见世面嘛。”

  周则何许人也，那脸皮厚的简直堪比城墙，并没有因为洛子清随口的一句奉承，而底下头颅，称号是应下来了，拒绝的却是比谁都快，“你知道哪里有多贵吗？一顿饭顶我一部电视剧的半个片酬。”

  而且，那个地方随时有可能遇到周童那个垃圾。

  洛子清眼看对方不上当，继续穷追不舍，“别呀，周大影后，咱们就当开个庆功宴，提前恭贺你夺得桂冠。”

  “托你的福，我的庆功宴已经提前开了二十个了，没有那么多的影后让我拿了。”

  眼看软的不行，洛子清没办法，只得使更软的，“阿则，我想吃很久了，呜呜呜，你就满足一下小的的愿望，好不好？”

  洛子清在那边吵得周则头疼，搞的她烦的不行，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手里的手机便被人一把夺走。

  “子清姐，我有那里的会员，你去了直接抱我的名字就好了。”

  话刚落，洛子清的尖叫声捅破天记，“卧槽，这就是抱大款的感觉吗？周则，你不仗义呀，有这渠道居然不告诉我。”

  “你闭嘴。”周则组织了电话那边的声音，而后瞪了眼阮羌。

  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周则在怎么说，也都无事无补，只得恨恨的挂了电话。

  “怎么了？”阮羌接受到对方幽怨的眼神，多嘴问了一句。

  “你刚说要建影城的，结果一顿饭就花这么多钱呀？”

  阮羌发动引擎，打着方向盘，声线温柔的说：“她是你朋友呀，我可不得讨好点。”

  周则抱胸坐在椅子上，一脸鄙夷的说：“你要讨好的人只有我。”

  行。

  阮羌记了下来，等汽车出了停车场的时候，她抽空看了眼身边的人。

  对方依旧鼓着脸，像是袋鼠一般，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她看着窗户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就是不看阮羌。

  车里面格外安静，阮羌自知闯祸，眼睛盯着前面的车辆，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好脾气的哄道：“行，下次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她的存在使这里蓬荜生辉。出自《了不起的盖茨比》              


69、加油（倒v结束）


 两个人到了会所的停车场时，洛子清带着墨镜，穿着皮衣，身上像是g没有骨架一般，倚在车前盖。

  周则默默的看了眼后，便收回视线，随即看了看自家的女朋友，忽然格外庆幸。

  虽然自己找朋友的眼神不太好，但找女朋友的眼神还是可以的。

  她们把车停在了角落里，便一起去了洛子清停车的位置。

  洛子清原本正在看视频，忽然听见脚步声，耸拉着眉眼，抬头一看，立即摆正了身子，毕恭毕敬的喊。

  “阮老板好。”

  周则见不得她那见风使舵的样子，索性直接把手上的包扔给了她，“拎着。”

  “小周，我今天的服务你还配不上呢。”洛子清颐指气使的把包重新递到了周则手里，顺便抽了个空，看了眼从过来到现在没有开过口的阮羌。

  周则的身上仿佛有磁铁一般，阮羌的眼神一直都没有移开过。

  可能是刚才洛子清的玩笑有点惹恼周则，此时她正周则眉头，撇着嘴巴，一脸的不爽。

  停车场的光线有些昏暗，看不清人脸上的表情，却看得清人的动作。

  阮羌的胳膊大方的环绕过周则的肩膀，脸蛋旁若无人的凑近，俯身在她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可能是周则原本就没有生气，或者是那句悄悄话发挥了作用。

  上一秒还耸拉着脸的周则，下一秒就倚在阮羌的怀里，看敌人一样的眼神瞅向了洛子清。

  措不及防吃到狗粮的洛子清：“......”

  “子清姐，我们走吧。”阮羌说着，揽着周则的手从肩膀滑至手心，另一只手接过周则的包，笑得一脸和煦。

  再次吃到狗粮的洛子清：“......”

  不过，看着周则现在这个样子，她也放下心来。

  既愿意宠着周则，也不下周则朋友的面子，最士要的是，出手还大方。

  洛子清默默跟在两个人的后面，看着快要黏在一起的两个人，心里觉得，自己是时候可以谈个恋爱了。

  洛子清是在大堂订好了房间之后，才专门去了停车场等人。

  会所在三楼，鲜红的地毯厚重，踩在上面发不出一点声音，黄澄澄的水晶灯像是金色的小柿子悬在天花板，勾勒出一点点模糊的暧昧。

  洛子清订是专属于台球的那一间，门刚推开，一个铺着垫子的台球桌安安静静的矗立在地上。

  “你什么时候喜欢玩这个了？”周则站在门口，一脸疑惑的看着洛子清。

  “前几天在追一个打台球的酷比，结果人没追上，对台球却上瘾了。”

  洛子清大喇喇的走进去，直接把皮衣脱下来扔在了椅子上，活动了下肩膀，拿起了一旁的台球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很牛逼的感觉。

  周则门清，一般洛子清越是阵仗越大的事情，结果越是感人。

  她把大衣脱下来，连着阮羌的大衣，一起放在椅子上，看笑话似的看她玩。

  阮羌没有要玩的打算，凑到周则眼前，问她：“姐姐，你这个看热闹的眼神太明显了，稍微收敛下呗。”

  周则嗤笑一声，声音谈不上重，但在场的人一定可以听见，“她不会。”

  正擦着杆子，准备大显身手的洛子清，“......”

  “她以前就这样，说是自己会画画，结果画出来的话，狗看了都嫌弃。”周则一点都没有公德心的揭露着好友的短，“现在说她会打台球，洛子清，你说你是在开玩笑吗？”

  洛子清最看不惯她这一脸看不惯，还挑衅，嘲讽的眼神。

  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同，洛子清没有恼，反而把杆子放下，“呵，周则，你要不要和我比一场？”

  周则耸耸肩，“我不会玩。”

  “你不会玩你瞎嘚瑟个什么劲。”洛子清切了一声，随即把视线怼在阮羌脸上，“你呢？”

  “会一点吧。”阮羌谦虚道。

  “那你和我比一场吧。”洛子清用下巴颏指了指台球桌。

  本来就三个人，去掉周则不会玩，就她一个人，蔫没劲了。

  很显然，阮羌也意识到了，她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玩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加一点赌局。”

  阮羌今天穿的衬衫是比较宽松的那一款，因此俯身打球的动作一点都没有问题。她敛着眉，眼睫细密到像是化了一截眼线，黑漆漆的，衬得动作一丝不苟。

  阮羌神色专注，一层一层的把衣袖折上去，露出来的胳膊线条流畅，腕骨突出。听见洛子清的声音，她才恍然抬头，看了眼周则，见她没有任何异议后，换了另一只手，嗯了一声。

  听到她答应下来，洛子清看了眼得意的周则，一肚子的坏水，“要是我赢了，我就让小周，嘿嘿，穿着紧身小短裙，给我倒酒。”

  这话刚说完，便迎来了周则的一道白眼，只是洛子清迎难而上，丝毫不恐惧。

  阮羌倒是没有什么意义，她安抚性的看了眼周则，点点头，对着洛子清说：“那我要是赢了，你就任由周则处置。”

  “那你是不可能赢了。”洛子清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随后格外自豪的说：“我追的那姑娘就是因为每次打台球输给我，最后都不跟我联系了。”

  周则看着她那得意的神情，有点怀疑这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她和阮羌面面相觑，随后点点头。

  确认洛子清是个傻逼无疑了。

  桌上的台球十六个一匡，被放在了台球桌中间，阮羌和洛子清摩拳擦掌，纷纷打起了精神。

  台球的玩法很简单一号到七号属于单色球，八号属于决胜球，九号到十五号属于双色球。双方确定一种球为自己的目标球，在将自己的目标球全部击入袋中后，在将八号桥击入袋的一方获胜。

  刚开始时，洛子清得到了开球权，她得意的对着阮羌眨了眨眼睛，便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一杆下去后。

  目标球已经有几个进去了。

  轮到阮羌的时候，她丝毫没有因为洛子清已经下去几个球而有丝毫窘迫。

  她的神色平静，眼神幽沉，将杆子攥在手里，动作没有洛子清那么不羁，反而很标准的俯身。

  没有一点耍帅的痕迹。

  空气忽然之间凝滞起来了。

  周则的视线全部都集中在阮羌的身上。

  同样一杆子下去，周则看了眼结果，没有洛子清的多。

  总之一局快要结束时，洛子清越发得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惹得周则心口疼，而阮羌一副不紧不慢，不骄不躁的样子，惹得周则更心疼了。

  不是挺容易吃醋的吗？

  不是平常胜负欲很强吗？

  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办呀！

  偏偏耳边洛子清的声音喋喋不休，一点点的挑战着周则的神经。

  “我都已经把衣服给你挑好了，你是要露脐的，还是不露的，不过我觉得你腰挺细，腿挺直，我挑的那件绝对合适。”

  周则实在受不了，她狠狠的瞪了眼洛子清，跑到了阮羌那边。

  阮羌正在擦球杆，她的神色专注，丝毫没有因为周则跑过来而慌神，只是在周则跑过来后，用着小媳妇受气的眼神看她的时候，她的表情才出现了一丝裂痕。

  周则的嘴唇微微噘着，眼尾耸拉下来，看着很委屈，可怜兮兮的样子。

  阮羌手里的动作就没有停下来。

  她是低着头，用着余光看人只能看到小腿以下的位置。

  很快她就如愿看到，周则的脚尖微微踮起，等到她挑眉的时候，对方的话已经传到她的耳朵里了。

  “姐姐，你加油，赢了我专门给你穿。”

  说完，便撒着腿跑到了洛子清那边，随后格外挑衅的看着洛子清。

  阮羌如愿听到想要的答案，脸上不动声色依旧不动声色。

  等到球杆擦完，阮羌把早就掉下来的衣袖挽回去，随后俯身趴在台球桌上，球杆的下面被握在手里，上面被放在虎口的位置，用食指撑着。

  球杆细长，阮羌的骨节突出，手指紧绷着。

  伴随着集中八号球的瞬间，阮羌开口，“子清姐，给我发下衣服的链接。”

  “你又不可能——”洛子清最后一句话梗在嘴巴里，不可置信的爆了句粗口，“卧槽！”

  “子清姐，一切都有可能。”阮羌神色舒缓的放下球杆，随后跑到周则面前，“姐姐，记得你答应我的。”

  愿赌服输，洛子清没在怕的。她拧了瓶矿泉水，闷了一口，解了渴后，这才开口，“说吧，你们有什么要求？”

  “姐姐，你说吧。”阮羌按着说好的，把选择权交给了周则。

  刚才周则一直被打压，现在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了，虽然耳朵上面的红还没有散，但这一点也不耽误她整洛子清，“你去隔壁吧，给一个妹妹跳个舞。”

  洛子清跳舞已经不是用不协调可以形容了，和跳大绳差不了太多。

  果然下一秒洛子清的眉目就耸拉下去，讨价还价，“我可以不去吗？”

  “选赌服输呀。”周则得意的挑眉，露出一张童叟无欺的脸，说“我可是很记仇的哦。”

  洛子清一个人惹不起两个人，任命答应下来，她猛喝了一口水，给自己撞了个胆子，下一秒，便推开了门。

  周则和阮羌没有跟过去，这种尴尬而又社死的场面，哪怕洛子清敲门，她都会敬洛子清是一条汉子。

  结果不出两分钟，两个人刚坐下的时候。

  门就被再次打开，只看见洛子清火急火燎的重新往嘴里灌了一通水，等她缓了缓呼吸，一脸见鬼的表情说：“卧槽，周童在隔壁！”

  作者有话要说：　　打桌球瞎写的【捂脸】

  本文将于9月22日周三倒V，倒v章节从27-69章，看过的读者请勿重复购买哦，入V将三更奉上。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往后也请继续支持。

  【鞠躬】

  

70、（入V三合一）

  房间里，两个椅子包围着一张实木桌子，周则刚放下水瓶，唇上覆了一层浅浅的水渍，听到洛子清的话，像是提起预料到了一样，开口，“我知道会遇到她。”

  “你知道？”洛子清睁大了眼睛，跑到了周则那边，问：“你知道你还来？”

  “不是你非要来这里吗！”提起这件事周则就来气，钱花了也就算了，但花钱膈应自己这件事，她可不干。

  洛子清受不了这雷霆之怒，立即拜下阵来，对着阮羌说：“快管管你老婆，母老虎呀。”

  话落，阮羌看了眼周则，一脸的‘快给我撑腰’的表情，便顺着周则身边椅子边的扶手坐下，“子清姐，我们家我说了不算。”

  洛子清一脸痛心疾首，立志要好好教育一下阮羌。

  周则这个人说好听点叫顺赶爬，说难听点叫蹬鼻子上脸。阮羌现在要是这个样子，那以后可不得被周则吃得死死的。

  洛子清眼珠子一转，脑子就蹦跶出一个想法，趁着周则喝水的空隙，拉了个凳子，在两个人面前坐下，说：“小阮，刚才那个链接还要吗？”

  “咳咳。”

  周则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嘴巴里面的水全部喷在衣服上，咳了半天，阮羌顾不上回话，她还坐在周则椅子边的扶手上，动作轻柔的叩击着她的背。

  “洛子清，你特么要再不说人话，你就给我滚。”周则垂眸，略带嫌弃的看了眼衣服上的水渍，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处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吧。”阮羌怕她处理不来，便顺着扶手站了起来。

  “不用。”周则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洛子清，“你陪着她。”

  说完，她便走到了门口，手刚放在门柄上，不放心的回头，警告道：“阮羌，别跟着她学坏。”

  阮羌乖乖坐在周则刚离开的位置上，眨眨眼睛，“放心吧，我不会理她的。”

  周则这才放心，推门出去。

  洗手间在这条走廊的最深处，推门一眼就可以看到。

  这家会所装潢有点偏复古，走廊的墙壁上覆了一层碎花壁纸，每隔着不远的距离，悬挂着一副油画。暖黄的水晶灯晶莹剔透，昏昧的灯光落在墙壁上，像是一副积压在箱底多年的旧画。

  周则踩在地毯上，因为隔音好，听不见一点别的声音。

  她去了洗手间后，扯了张纸巾，对着镜子擦了擦衣服上的水渍。所幸倒地水没有很多，将就一下也是可以的。

  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后，周则洗了手，将手放在烘干机的地方，明亮的灯光穿过走廊格外静谧，在对面的门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光痕，嗡嗡嗡的机器声充满在了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则正在神游天外，脑子里已经开始臆想洛子清带坏阮羌，她心里暗暗不爽，觉得待会儿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洛子清。

  温热的风将手吹干后，周则便捏了张纸巾，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见了拍打声。

  只一下，前后不过三秒钟，随后便消失了。

  周则还以为是有人不小心撞在门上，没当回事，结果刚绕出洗手间，又听到了拍打声。

  像是手掌拍打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沉闷，不仔细听压根听不到。

  周则遁着声音，视线落在了和洗手间隔着一条长廊的房间上。

  斑白的灯光将上面的号码照的异常的清楚。

  她跨过长廊，倚着门，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以及一个听起来略显老气的中年男声。

  “不就是你求着要来的吗？”

  “童姐只是让我陪你喝酒而已。”

  “你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吗，假装自己不知道？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来一个我上一个。”

  周则的脊背已经僵住了，好看的眉头死死的锁在一起，形成一个‘川’字，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心里微微有些发凉。

  糟糕，没带手机。

  房间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隔着门，里面的声音虽然微弱，但一直都有。

  就在周则正在纠结是先去报警，还是进去的时候，里面便传来了女孩子声嘶力竭的尖叫。

  那个声音尖锐的同时又有些沙哑，就好像孤身一人去了荒野，碰到了一群野兽，除了逃跑，便只能通过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声吸引来往人。

  她希望有人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出现，拉她一把。

  尽管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仿佛是用着钝刀卡木头，每次都只能出现一道浅薄的口子和零星的碎末，除了会消耗自己的体力，其他的简直没有一点用处。

  周则的神经也仿佛在遭受着同样的事情，她闭着眼睛，脑子里满是五年前自己孤立无援的画面。

  明明那么多人看着，明明那么多人都可以帮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可他们只是在看，仿佛她就是一件包装精美的货物，供人把玩观察。

  “周童，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童姐，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房间里面的声音和周则脑子里的声音交杂在一起，逼得周则头脑发胀，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开门。”

  她对着厚重的门，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除了扔自己疼点，剩下的没有一点作用。

  可她还是以卵击石一般，想要探出里面的究竟。

  她想救里面的小姑娘，就像救出当年的自己一样。

  “开门，周童，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可能是她的叫声过于激烈，里面终于传来了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周童不在这。”

  周则不信，她依旧坚持着，明明浑身已经没有力气，可还是要坚持着。

  仿佛门里面的人是另一个她。

  她想要透过这些，捡起她的自尊。

  她的骄傲。

  终于过了大概有五分钟的时间，门被打开了。

  周则的视线停在门口的人身上时，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钟。

  站在门口的男人是一个四十多岁出头，身材臃肿的男人，他挺着啤酒肚，衬衫上面的领带已经褪去，最上面的领子扣的七七八八，粗壮的脖子泛着不正常的红。

  那男人看到来人是周则后，眉头略微挑了挑，大着舌头说：“呦，是我们的周大明星呀，五年没见过了，今天怎么有空找我玩？”

  周则强撑着身子，打起精神，冷着眼睛说：“我来找人。”

  “这可只有我一个人呀。”男人说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还是你想和我一起玩？”

  “滚。”周则的牙关挤出了这么一个字，而后就盯着他

  “啧啧啧，别这么凶嘛，当初你配我的时候，可乖了。”那男人看重周则的眼神越发露.骨。

  “老子特么当初乖到差点废了你。”

  “你还敢跟老子提这事。”那男人的脸色几乎是顷刻之间便了样，原本就挤在一起的五官彻底扭曲在了一起。

  “当初就因此你，老子被圈子里的人嘲了三年，要不是阮震护着你，你真以为你能上天。”

  “张咏。”周则咬着牙，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掉，“当年的事，我能让你三年硬不起来，也能让你一辈子硬不起来，你要是不怕死，尽管过来试试。”

  她这话刚说完，张咏便笑了，只是这笑容因为周则的视线恍惚，而没有注意到里面的不怀好意。

  “既然你一定要说我这里有人，”张咏让了个空，“那你就自己进来找。”

  周则此时已经急谎了眼，几乎没有一丝犹豫的进去了。

  房间里面的布置谈得上老旧，猩红的窗帘，刺眼的灯光，里面满是酒味，质地极好的红地毯上面，湿的那块散着不一样的红，零零散散的酒瓶倒在毯子上，有的里面甚至还有半瓶酒。

  周则的视线在房间里面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眉头越皱越近。

  “没有找到吗？”张咏的声音适时的从她后面响起，带着一点嘲讽，“我都说了没有人，只有我一个人在喝酒。”

  “有人。”周则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刚才那个声音，不会错的。

  “好好好，在。”张咏也不和她辩，指了指屋子说：“你随便找。”

  周则哼笑一声，理都没有理。

  房间里面异常安静，屋子里的灯光闪着纯粹的昏黄，没有一点走廊的路灯上映出来的亮光。

  可能是窗户没有掩实，今天外面吹风，窗帘的一角被吹得鼓鼓的。

  不对！

  就算窗户是打开着，那也很可能是被整个吹起来，不会是鼓起中间的一团。

  周则反应过来，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的走过去。

  她攥着自己的衣摆，闭着眼睛，拉开了窗帘。

  在看到窗帘后面的人时，她的脸已经泛了白。

  朱红的窗户是推拉式的设计，一面合着，一面敞开着，窗户外面，为了防止人掉下去，专门焊接了几天保险杠，接在了窗户上，形成了一道保护网。

  女生的衣服被撕的乱七八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她的发丝凌乱，脸上挂满了泪痕，看见周则的时候，眼神从慌张无措变成了充满希翼。黑色的领带横过她的口腔，在她的脑袋后面打了个结，她的双手被折在后面，长长的绳子绕过保险杠，将她死死的缠在上面。

  明明那是一个可以保护人的东西，现在却栓着一个女生的绝望。

  周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走了过去，打算解掉这个女生身上的束缚。

  可就在她的手刚搭上那绳子的时候，张咏的声音似恶鬼一样的出现了。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吧。”

  周则的手正搭在绳子上，闻言，眉头微蹙，“你想干什么？”

  “你猜呀。”张咏一边说着，身上的衣服也被他脱了下来，露在外面的啤酒肚，顺着他往前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周则的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她扭头，看了眼面前的女生，额边的鬓角已经被打湿，湿湿嗒嗒的黏在脸上，满眼写着惊恐。

  “别怕。”周则轻声安慰道。

  她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可以防身的工具，趁着这个时间，张咏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你知道吗，当年没有吃你，我一直遗憾了很久。”张咏伸出一只手，试图去按住周则的肩膀。

  “就凭你也配？”

  周则一个退步闪开了，冷眼看着。

  张咏没有抓住，也不丧气，扭了扭脖子，眼睛里的欲望藏也藏不住。现在的周则，已经彻底褪去了五年前的青涩，像是一朵明艳的红玫瑰。

  还是带刺的那种。

  “你说我配不配？”

  他说完，便继续向前一步，试图将周则扑倒在地上。可他刚才喝醉了酒，现在看人都是晃的，怎么可能会抓住周则。

  周则轻嗤一声，眼神里尽是嘲弄。

  她随意捡起地上的玻璃酒瓶，往上轻轻抛了下，又重新用手接住，便拎着瓶子，走到了茶几旁，举起了酒瓶。

  嘭——

  随着酒瓶大力砸向黑色的实木茶几，哗啦的玻璃声随即落了下来。

  这一声仿佛把张咏的酒气给吓没了，他满眼恐惧的看向了那边。

  穿了件白色毛衣的女人，眼神里仿佛藏着一柄刀，明明脸上挂着可人的笑，但看着却更加渗人。她的四周，酒瓶碎渣一半落在地上，一半落在桌子上，而她手里拿着的却是瓶口的地方，砸碎的地方参差不齐，有些棱角挺拔尖锐，有些棱角矮平迟钝。

  周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她踩着地上的碎片，发出清脆的刺啦声响，缓缓的，一步步的走过来，在张咏面前停下。

  所以说，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生物，一个任人宰割的人手里但凡拿上一个足以要人命的东西，他们所有人都会停止他们的动作。

  这个道理周则从以前到现在都清楚的明明白白。

  “周则，你，你这样是犯法的，可不能这样。”张咏的声音听着有些发颤，身子顺着墙壁前的桌子，已经滑了下去。

  “我拿着这酒瓶都算犯法，那你诱.奸呢？”周则漫不经心的蹲了下来，用凹槽不平的那一端抵上了他的下巴。

  尖锐的玻璃顺着张咏的下巴轻轻滑向脸颊，吓得他身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周则的声音低哑，仿佛刚沁了层寒水，说：“况且拿着叫恐吓，那我要是真扎下去了呢？那叫犯法，”

  “你，你别忘了，我可是一句话，直接让你在圈子里面混不下去。”张咏的脸越是往后，周则手里的碎玻璃越是穷追不舍，兴许是担心周则手里的东西，他说话都已经开始颠三倒四了。

  刚刚因为借着酒劲，她口无遮拦，现在清醒了，他便清醒过来，周则怎么会不敢，这个世界又怎么会有她不敢的事情。

  哪怕玉石俱焚，周则也同样敢。

  “吓唬我呀？”周则的声音沁着笑，仿佛对方说了什么笑话一般，“你觉得现在还要什么可以吓唬到我？”

  是呀，张咏忽然想起，当年那件事后，他想动周则，她不仅被阮震护着，更让她意外的是，周则家里没人了。

  她的妈妈刚去世，爸爸逃了，所以亲戚对着她都避而远之。

  “周则，我求你，不要动我。”

  求饶倒是挺快，周则只觉得讽刺，她也没有为难，反而继续及其有耐心的问：“张总，问你个事，你回答的好了，我说不定可以放过你。”

  “不然，这屋子也每个监控，你说我要是一个不小心。”周则用下巴指了指被绑着的女孩子，随即手腕动了动，瓶口锋利的尖痕，放在了他动脉的地方，“划下去，说我是正当防卫，这么一想，嗯，好像也没有问题。”

  人一喝醉，很容易脑子犯混沌，思绪不清楚，就算被周则吓唬的醒了酒，那也还是一半身子泡在酒里。

  所以，张咏是真的分不清楚，周则只是吓唬她。

  “你说，只要我知道，一定会告诉你的。”

  周则垂眼，看着眼前写满了恐惧的男人，他一个劲儿的点头，但又怕脖子上的锐器误伤到他，因此幅度还不敢太大，周则顿时满意了，“今天的这个姑娘，是谁带来的？”

  “周童！”张咏几乎是没有犹豫，直接把周童交代出来。

  虽然心里早有答案，可听到名字，周则还是忍不住有些心寒。

  她以为以和周童决裂为要挟，以为她会收手，结果五年后，还有这件事。

  “她用一个人换一个资源，这种事你在圈子里面应该也见的多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是呀，见得多了，所以习以为常，甚至觉得不这样，才不正常。

  “多久了？”周则满眼的厌恶，耐着脾气问。

  “什么多久了？”张咏不明白的问。

  “这种事多久了？”周则的声音兀自大了起来，吓了张咏一大跳。

  “一直都有呀。”张咏小着声音说，“从你开始，这几年一直都有。”

  这几年一直都有。

  周则忽然想起前几天看到的新闻，周童带着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孩子，走到了这间会所。

  所以，真的一直都有。

  “她现在人在哪？”周则问。

  “就在这里呀。”

  周则忽然想起刚刚洛子清说的话，周童就在隔壁。她在心里默默算计了下，怎么解决周童，那是她后续应该搞的事情。

  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报警，把张咏交给警察处理。

  她还没有牛逼到，随便一个屋子就可以恐吓人的地步。

  周则往四周瞅了瞅，她想找一条绳子，把张咏绑起来，可整个屋子里除了那姑娘手腕上绑着的那一条，就没有其他的了。

  周则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张咏的身上。

  面颊泛着红，眼神混沌，上半身光着，下半身就只穿了一条西装裤。

  周则突然有了一个很不是办法的办法。

  她把架在张咏脖颈上的半个玻璃瓶拿开，用来指着他的脸，厉声说：“衣服给我脱了。”

  张咏啊了一声，一时之间不明白这姑奶奶是什么意思，可问也不敢问，因此脸上的表情格外的精彩。

  周则看他半天都没有动作的样子，心里有些烦躁，说话的声音忍不住更大了，“我说裤子给我脱掉。”

  下一秒，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睛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的看向周则，嘴巴张的大大的，下一秒就要哭了。

  周则了解他是什么性格，一个很典型的纸老虎，怕麻烦，也不知道周童怎么看上和这种人合作了。

  “你是不是要？”张咏耸拉着眼皮，视线定在了要害部位，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了。

  周则急着和周童算账，压根懒得搭理他，直接道：“让你脱你就脱。”

  张咏嗯了一声，扭捏的把手放在腰部，周则冷眼看着，直到他褪下了裤子，这才满意。

  “好好在这呆着。”

  周则接过他手里的裤子，站了起来。

  张咏已经吓得瞠目结舌了。

  五年了，他五年没和周则打个交道。

  她，已经心理变态到这个地步了？

  张咏缩着身子，试图把自己折起来，一只手死死的捂着要害地方。

  周则却懒的搭理，直接用大拇指和食指，像是拎着一个垃圾一样，把裤子拎了起开，随后迈着步子，去了窗口的地方。

  那女生目睹了全程，眼神在恐吓和震惊之间来回切换。

  周则没有理会，直接把裤子扔在地上后，便伸手开始解女生的手腕。

  张咏一言不发的默默站了起来，可能是地毯太厚了，他做一系列动作的时候，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手上面的绳子解开了，周则正准备伸手解女生嘴巴里的领带，却看到那女生眼睛充满了着急，用眼神不停的指向周则来的地方。

  周则心里疑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了那眼神指向的地方。

  下一秒，她就看见，刚才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的张咏，正往房间门口的方向跑。

  只见他以手掩面，关键地方遮都没遮的跑向了门口的地方。

  他的身材肥硕，身上自带褶子，跑的时候要不是地上有地毯，甚至都可以听见楼层的沉闷声。

  周则看呆了，全程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张咏就着记忆，跑到了门口的地方，这才分出一只手准备拧开门锁，开门的同时瞄了眼周则，对上周则眼神的时候，面部表情像是见了鬼一般恐怖，以至于拧门锁的手更颤了。

  周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一度想走过去，帮对方把门打开。

  可张咏在看到她的动作后，弓着身子，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一眨眼的功夫，门开了。

  张咏毫不犹豫从冲了出去。

  周则一下子愣在原地，和被绑着的姑娘面面相觑。

  不就是请你去警局里面坐坐嘛，至于那么惊恐吗。

  还是周则先回的神，小姑娘涉世未深，完全已经被吓傻了，只见她双眼目光涣散，眼神一直聚焦不起来。

  “没事。”周则打着哈哈安慰道，上手准备松开那姑娘嘴里的带子，蒙人连草稿都懒的打，“他可能就是热。”

  周则这一个厕所上的太长了，等她带着那姑娘推开门的时候，阮羌已经穿好了外套，洛子清正站在她身旁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连半个小时都不到，在等等”她的话刚说完，门恰好开了。

  洛子清和阮羌齐刷刷的看向了门口。

  “阿则，你可算回来了。”洛子清叹了声气，下一秒目光聚集在她手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说：“怎么还带了个小的？”

  她的话刚落，阮羌的视线便落在周则的身旁。

  那个小姑娘大概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身上的衣服很乱，甚至可以看见露出来的膀子，五官清秀，脸上泛着不太正常的白。

  阮羌只犹豫了一秒，指着她问：“姐姐，她是谁？”

  “刚捡的。”周则把姑娘放在最近的沙发上，又拎起自己的一件大衣扔在她身上，“看着她。”

  说完，便转身准备去门口。

  她可没有忘记，周童就在隔壁。

  “姐姐，你干嘛去呀？”阮羌在她的手再次握上门柄上的时候，快步跟了上去。

  “算账。”

  周则冷冰冰的吐了两个字，便打开了门。

  周童坐在高脚椅上，捏着玻璃杯，喝酒的动作慢条斯理。

  她的脑子里回想的全部都是把沈意交给张咏的画面。

  那孩子一脸的单纯，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是在她出去带上门的时候，露出了慌神无措的表情。

  很快，她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周童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这一步是大家迟早都会卖出来的。

  她只是替她们提前做了这个决定，不想让她们浪费时间而已。

  房间里，英文歌伴随着钢琴声，听着很舒缓。周童的头顶的灯架着椭圆的罩子垂了下来，一切都被晕染上了暖黄色。

  很舒服，值得小憩一会儿。

  周童如是想着，她的准备拿起手机，叫一个人的时候，一阵敲门声传了过来。

  这敲门的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暴躁，仿佛要把门把敲破。

  周童收起手机，从高脚椅上面下来，嘴里面含糊的说：“谁呀，别敲了。”

  从桌边走向门口的距离很近，周童过去的时候，可能是因为酒喝多了缘故，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了。

  还好她扶住了门柄。

  门被打开，周童看向门口的人，眼里闪过惊奇，“阿则，你怎么来了？”

  她的话刚说完，视线还没有聚集起来，被人往前一推，受重力的影响，差点摔倒了。

  周则看着她后退了几步，直接走到了里面，看也没看，直接把门关上了。

  房间外，准备跟着进去的阮羌和刚冲出来，准备看热闹的洛子清被吓到了。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终还是洛子清先开口，指着门板的动作都有些颤，“你要不要拍门进去看看？”

  “嗯？”阮羌不明所以。

  “她上次这么凶，是有被高中的时候，被同学排挤，她当时直接把人堵厕所里，让我在门口站着看老师。”提起这件事，洛子清反而有些自豪的说：“想当年，我周姐在学校里，那可是恃美行凶，遇到能打过的，直接上手干，打不过了，撒个娇，卖个萌。”

  阮羌很少听到周则以前的事情，现下听得津津有味，冷不丁的被打断，忍不住的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趁着人家放松警惕，再把人家打一顿，野的不得了。”

  房间里，周童刚站起来，身子还没有稳，便直接迎来了一个耳光。

  她本来就长的属于小白莲的那一挂，现下捂着脸，眼泪半垂不垂，看着更加楚楚可怜。

  周则看着更气了，忍不住伸手，想继续来一耳光，可当她刚扬起手的时候，却看到周童抿着嘴巴，拼命把眼泪憋回去的时候，放弃了。

  “阿则，你怎么一进来就打我？”周童用舌头舔舐着口腔内壁，热麻的感觉夹裹着痛感席卷而来。

  “你还问我打你干嘛？”周则轻嗤一声，看着周童的眼神越发渗人。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周则最见不惯她这轻飘飘，拿事不当事的样子，这种感觉很像全世界的人都沉醉了，只有她周童一个人清醒着。

  她真的很想让周童看看她现在这幅模样，到底是有多么的恶心人。

  周则咬着唇，伸手扯住周童的衣领，直接把她拉到她刚才坐着的高脚椅旁边，厉声说道：“张咏怎么在这？”

  提到张咏，周童好像慌了神。她的眼睛本来下垂，一副狗狗眼的长相，平常看着纯净无害，现在却在利用相貌优势，为自己增加可信度。

  “他，我好久没有联系他了？”周童眼神里充满了无辜，说：“我今天只是来喝酒而已。”

  “是吗？”周则的音调已经阴凉下来，她重新仰着手，对着那张脸，给了第二巴掌，清脆的响声过后，周则提着声调重新问：“他来这里干嘛？”

  “我不知道。”

  继续一巴掌，周则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他来这里干嘛？”

  “我不知道。”

  周则扬起手，正准备在给她一巴掌的时候，却在看到周童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后，停了手。

  她心里暗暗自嘲，她周则凭什么觉得，以永不来往为代价，怎么可能会会换来她回头。

  这么多年，她对周童的事情充耳不闻，一是怕自己听见了心软，二是她相信周童还是有下限的，可今天现实告诉她，没有。

  周则看着她那死不承认的样子，直接拿着桌子上的酒，兜头泼下去。

  “这件事我会报警。”周则的声音已经沉静下来，更显得凌乱，就像冬日里刺骨的寒风刮过石头的呼啸声。

  她松开对周童衣领的束缚后，故作轻松的往后退了一步。

  灯光下，周童半个身子隐没其中，脸上呈现着颜色鲜亮的巴掌印，看着格外清楚，她的身子仿佛脱离了支架，整个人像是靠在长桌上，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倒下去。

  暗昧的环境，明明可以看清楚对方的脸，可又像是隔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五年前，她刚出道的时候，是周童给她带来的温暖，使她全心全意的相信周童。

  也正是因为这份掏心的信任，让周童亲身把她送到了张咏的床上。

  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什么都变了。

  不对，是周童变了，而她却一直停在原地了。

  周则忽然轻松了下来，她勾了勾嘴角，脸上浮现了一抹动人的笑，随即认真的说：“再见，周童。”

  她说完，便转身，想要离开。正走在门口，一只手握着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便传来周童的声音，“阿则，别天真了，你真的觉得我五年是白干的了？”

  周童已经站直了身子，身上哪有刚才颓唐的样子，她注视着周则，眼神里面含着探究，含着不解。

  周则依旧没有转身，她的背脊挺直，仿佛从来不会弯折下来，“我相信正义总会到来的。”

  她说完，便攥上了门柄，将门打开了。

  又是碰的一声，门被重新带上，周则的脸上带着笑，就地坐了下来。

  周则刚出去，便对上了两道探究的视线，挑眉打趣道：“怎么都是这幅眼神？”

  “阿则，我需要叫救护车吗？”

  “姐姐，你没事吧？”

  周则想把洛子清脑袋拧下来的心都有了，还是女朋友懂事。

  “没事。”周则含着笑，摇摇头，而后用下巴指了指洛子清，语气谈不上多好的发问：“让你看着点人，人呢？”

  瞧瞧这幅见色忘义的嘴脸。

  洛子清忍不住在心里开启冷嘲热讽模式：周则，你这样下去是会没有朋友的！

  三个人回去了之后，她已经把周则扔给她的衣服穿在了身上，目光涣散的盯着某一个地方，听到开门声，她几乎是立即回神，警惕地看向门口。

  可能是刚入甩巴掌的动作有些狠了，周则的掌心传来迟来的酸麻感。她随意从桌子上捡了一瓶矿泉水，于事无补的放在手心，想要降降这灼人的温度。

  “别怕。”周则看着女生的表情，随意问了一句，语气谈不上温柔。

  那女生摇摇头，对着周则开口，“谢谢你。”

  周则看着她清秀的脸庞，不算多么惊艳的长相，却自带一种亲人的效果，忍不住放低了声调问：“没事，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变化太明显了，不仅女生感觉到了，站在一旁的洛子清，阮羌都感受到了。

  “沈意。”沈意说完了自己的名字，便低下了头，亮眼的灯光垂在她的脸上，为她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洛子清看着有意思，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阮羌，眼睛压根就没有离开沈意说：“你学着点。”

  阮羌轻嗤一声。

  这些都是她玩剩下的，有什么好学的。

  “你怎么会在那里？”周则拉了个凳子，在她身边坐下，“可以给我详细说下吗？”

  “今天童姐，不对是周童，她告诉我要去见一个制片人，要是这个制片人同意了，我下一步片子就有着落了。”

  说到这里，沈意的声音已经抽搭了起来。

  周则看着可怜，忍不住抬手想要拍拍她的背，安慰一下。

  结果她刚抬手，便看到站在女孩身后，和她面对面的阮羌，默默地放下了手。

  “别哭，你慢慢说，你说清楚了，我就可以帮你。”

  沈意摇头，挂在眼角的泪摇摇欲坠，她哽着声音说：“你帮不了我的，临走的时候，她让我签了个协议，里面已经说了，今天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和她没有关系。”

  话落，房间里一片安静。

  周则绞着眉，沉着声，“我知道了。”

  现在时间也已经不晚了，周则拍着洛子清把沈意送回家，随后她也和阮羌准备回家。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了，她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车窗外的夜景随着车子前进的方向倒退着，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雨，顺着风的弧度，打在了窗户上。

  “下雨了。”周则收回视线，看着正在开车的阮羌，“我们得赶紧回家。”

  阮羌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摸着周则垂在座椅上的手，一片冰凉的触感，心里越发的不舒服。

  “姐姐，怎么了？”阮羌有些担心她现在的状态，忍不住开口，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

  周则摇摇头，想说我没事，而后又觉得就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说没事压根也没人信。

  她转头，注视着眼前的人。

  阮羌的长相是那种自带拒人的效果，平常和周则插科打诨，态度温良看不出来，可只要对方安静下来后，眉眼便会恢复过来。

  周则回握住她的手，装作随意的样子，语气却有说不出来的认真，“你会变吗？”

  是啊，你未来会变吗？

  如果变了，还会爱我吗？

  如果变了，你还会是现在的自己吗？

  如果你变了，哪怕你不再爱我，那我也希望你还是现在的你，不会变的让我都害怕。

  她压抑着自己的心跳，压抑着即将汹涌而出的眼泪，拼命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点端疑。

  可直到下一秒，她便知道，她问错了人。

  阮羌似乎是不太明白，她蹙着眉，看了眼周则，而后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她的眼神带着不解，又或者是带了一点质问，娟秀的五官在这个时候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为什么会变呢？”

  作者有话要说：　　想当年，我们家阿则......

  可惜......              


71、缝隙
  地下车库里的光线幽暗，车辆按着划好的车位停的整整齐齐，里面停放着的都是动辄上千万的车辆。

  阮羌将车停放在车位上后便熄了引擎，说话的语气有些冷，“到了，下车吧。”

  周则趁着垂眸解开安全带的功夫，看了眼阮羌。

  光线模糊，阮羌的一侧长发垂下，靠近周则的那一边别在耳后，留着一缕鬓角自耳前垂下，衬得原本就清楚的下颌线更加突出。此刻她的薄唇微抿，从周则的角度几乎看不清这人在想什么。

  自刚才阮羌说了那句话后，便在也没有开过口。

  自己好端端的瞎问什么，怎么就把周童的事情放在阮羌身上了。明明两个人就不是一类人呀。

  咯噔一声，安全带解开了。

  周则自知失言，耐着性子开始费力讨好，“今晚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饿了吗？”阮羌的手放在了安全带上，一副要下车的样子，“饿了我给你煮。”

  周则立即摇摇头，“我不饿，你要是饿了，我可以给你煮。”

  “我也不饿。”阮羌的手从安全带上拿开，从上衣口袋里摸了手机，随即便按亮了屏幕。

  微弱的光线在那一隅地方散开，阮羌的神色很淡，几乎是顷刻之间，车里又恢复了刚才的昏暗，催促道：“你先上去吧，我今晚有事。”

  完蛋，真的生气了。

  住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也不见她回去，怎么就偏偏选择今天。

  周则不太高兴了，可现在自己站在感情洼地上，无法指责阮羌，只得重新提议，“都这么晚了，明天早上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阮羌的语气丝毫未见不耐，可拒绝的话却是张口就来，“我家里的事，处理快的话，明天就可以回来。”

  听到是说家里，周则的眉目闪现出一丝不自然，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磨磨蹭蹭的拿起自己的包，打开车门前，忍不住叮嘱道：“那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阮羌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随即目送着周则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而后发动了引擎。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大了，细密的雨珠布满了车窗，后视镜上面浮现着车子后面模糊的红，刮雨器有一下没一下的工作着。

  阮羌这次回的家不是父母的家里，而是自己生日的时候，父母送的一栋公寓，虽然很长时间没有住，但一直都有人定时打扫。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先换了双鞋，脱下外套，然后拨了个号，便拿着手机，去了厨房。

  冰箱门刚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摆满了酒，白的，红的，单从价格来说，就没有便宜的。

  阮羌没有品酒的闲工夫，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的拎了瓶啤的，便合上了冰箱门。

  她的表情冷冰冰的，眼睛在看向东西的时候毫无温度，仿佛这里不是她家，而她只是一个过客。

  客厅的灯光亮的晃人眼睛，阮羌把易拉罐酒瓶放在茶几上，随即慢吞吞的把衣袖整齐的折到了胳膊肘的地方，露出来的小臂匀称纤细，腕骨凸出。

  安静的房间里面，只有手机传来嘟嘟的声音，是电话一直没有打通。

  阮羌倒也不着急，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随即便翘起了二郎腿。

  电话终于通了，里面传来一道恭敬的男声。

  “大小姐，有什么事情，请您吩咐。”

  阮羌垂着眼眸，漆黑的眼睫裹着眼眶，压根看不见里面的情绪，“吩咐给你的事情不用查了。”

  那边的男人听到这话后，没有多问，只是回答了一个好的。

  “给我把周童好好查查。”

  阮羌说这话的时候，身子稍微前庭，腰背浮现出了一条优美的弧度，她的肩膀微耸，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桌子刚放着的酒瓶。

  易拉罐的口子没有被拉开，阮羌也不急着喝，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瓶身。

  “查到什么程度为止？”电话那头的男声问。

  阮羌忽然笑了一声，这一下很轻，说话的语气却是愈发的渗人，“给我查到她混不下去为止。”

  伴随着她的话刚落，只听咔嚓一声，瓶身陷下去了一块，原本平坦的酒瓶变得凹凸不平。

  电话挂断后，阮羌便仰在沙发上，眼神漫无目的的散着，脑子里毫不以往的出现了周则今天说的话。

  ‘你会变吗？’

  阮羌难得浮现出一抹挫败感来，这种感觉不同于遇见不会解的题那么轻松，而是单纯的不知道从何下手。

  如果阿则知道对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的话，这种话是不是就不会轻易说出口来。

  想到这，阮羌原本散漫的眼神一下子找到了聚焦点，认真了起来。

  因为天气冷热不定，因此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阮羌昨晚喝了好几瓶酒，便直接在沙发上躺着睡着了。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头昏脑涨，嗓子发干。

  阳光透过窗户格外猛烈的刺进来，阮羌伸着胳膊挡住，等适应了光线后，这才坐了起来。

  手机已经掉在地上，阮羌捡起，想要看看时间，结果手机没电，只得去卧室充电。

  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有回来，阮羌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充电线，索性便放弃了，打算一会儿洗漱完，直接回周则那块。

  浴室里面只放了洗漱以及简单的清洁用品，阮羌挤好牙膏后，便把牙刷塞进嘴里，便眯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人。

  脸色苍白，衣服皱巴巴的，看着一脸病恹恹的。

  这一会儿回去怎么解释。

  阮羌头疼的时候，恰好门铃声响了。

  这间公寓其实知道的人很少，除了父母还有助理知道以为，便没有其他人知道。

  可父母平常不会来这边，而小季她也给放假了。

  阮羌疑惑的同时，快速吐掉嘴巴里的泡沫，简单擦了下脸，便开了门。

  “姐姐，”她刚一开口，只觉得嗓子仿佛被石头磨砺过了一样，疼的她立即噤了声。

  周则听到她的声音后，便觉得不对劲，“感冒了？”

  阮羌嗯了一声，哑着声音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小季告诉我的。”周则听着她的声音，眉头微微紧蹙，一脸的急躁。

  阮羌立在门口，把门遮的七七八八，周则勉强还是可以看见里面。

  客厅干净整洁，冷清的可怕。酒瓶被乱七八糟的扔在地上。

  周则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

  怪不得听着声音不对劲，原来是昨晚喝了酒，真是不知道爱惜身体。

  她唰的一下脱开阮羌，不顾对方的阻拦，直接进去。

  客厅里不止桌子上的几瓶，地毯上也扔了好几个。

  “姐姐。”阮羌跟在她身后进来，看着她的样子也不敢说话，只得缩在原地，像个小兽一般的试探。

  周则冷着脸，捡起桌子上的酒，用拇指和食指轻捏着瓶身凹陷的地方，淡淡的说：“我看你是真的长本事了。”

  她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是什么语气，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压的人半天都喘不上气。

  阮羌低着头，像是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站在那里。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静止了一般。

  周则像是视察一般，把手里的瓶子扔在地上。

  地毯厚重，瓶子刚落下，发出了一声闷响。

  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最近对她太好了，让她知道了自己的脾气可以这么好。

  周则轻嗤一声，走到了沙发前，把包扔在沙发上后，直接坐下。

  “说说吧，为什么喝酒？”

  阮羌依旧不说话。

  “我大清早的过来哄你，结果就看见你现在这幅德行，阮羌，你是觉得我好糊弄是吧？”

  “不是这样的。”听到周则提起声调，阮羌立即慌了，“我就是昨晚不小心喝多了。”

  “骗谁呢。”周则毫不犹豫的揭穿，不给她留一分面子，“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昨晚走的时候在生气吗？”

  被戳中了心事，阮羌噤了声，不在说话。

  周则最讨厌的就是吵架的时候，一个人发脾气，一个人再听，这样显得发脾气的人跟个神经病似的。

  这次也是，她看到阮羌不发一言的站在那里，登时火气更大了，“阮羌，你有什么事就直说，行吗？”

  阮羌从小父母宠着，很少有人这么严厉的对她说话，现在被周则这么冲着，委屈感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行，”阮羌蓦然直接抬头，毫不畏惧的撞进周则的眼睛里。

  “周则，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女朋友？”

  “从我们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怕你是一时兴起，和我玩玩，我拼命的想要靠近你，坐起最亲密的人，可你昨天竟然问了我那么一句话，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我这个女朋友做的可真失败呀。”

  “你真觉得我是一时兴起吗？”周则皱着眉头问道：“你一时兴起到带一个恋爱对象去见我妈？”

  “那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阮羌的声音大了起来，“不相信我能保护你。”

  周则忽然之间冷笑了一声，眼里渗出一些悲哀，像是在叙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谁又能和谁是绝对百分百的信任呢。”

  周则毫不吝啬的揭露着自己的疤，露出里面还未长好的狰狞伤口，上面还留着恶臭味的脓。

  “我和周童刚出道的时候就认识，结果她差点把我送到张咏的床上。那个时候我去质问她，她告诉我，反正迟早都是要走这一条路，早晚又有什么区别呢。”

  阮羌从没有听说过这些事，现下只觉得心疼。

  那个时候的周则刚出道，认为这个圈子和其他圈子没有什么不同，大家都是工作，完全不知道光鲜亮丽的背后早就生出了虱子。

  她第一次知道，原本这个圈子对女生这么不友好。

  女生稍微胖了一点，营销号，黑粉各种嘲，而有些男明星疏于身材管理，却可以被粉丝夸上天。

  “所有人都觉得，女孩子来这个圈子，除了□□，没有一点点出人头地的办法，我一个人惯了，可能真的没有办法那么快的相信一个人。”

  一缕阳光直勾勾的打在她的身子，为她添上了不大不小的光圈。明明不算很冷，可提起这些的时候，她却觉得周真冷的刺骨，寒冰捅进她的骨血里面。

  她才二十出头，应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而不是和她在一起，每天容忍着她的质问。

  阮羌就应该无忧无虑地走在阳光下，肆意张扬的笑着，她可以拥有一堆的好朋友，而不是和她报团取暖。

  “你要是愿意相信我，那就等等我。”周则的眼圈已经红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如果不愿意，那就散了吧。”

  窗外的日光和煦明亮，一股清晰的白光透过窗户折射在周则的身上，为她打了一个银白色的光圈。

  她今天的穿着很休闲，长裙配着一件针织衫，长发慵懒的垂下，五官艳丽，夺人眼球。

  可此刻却是眼圈微红，眼泪半落不落的挤满了眼眶，仿佛只要她眨下眼睛，那几颗珍珠便可以滚下来。

  “姐姐，你是想和我分手吗？”

  周则抬眼，表情很认真，“我是说，我们可以静静。”

  “冷处理不就是不处理吗？”阮羌的声音有些哑，“你把一个不重要的东西放在角落，你还会记得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会，你会等到它们失去色彩的那天，把它们通通丢掉。”阮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很冷静的说：“姐姐，该认真考虑的人，其实是你。”

  秋日的阳光并不耀眼，早晨更是有些凉，周则穿着薄衫都有些冷，现在阮羌却只穿着一件衬衫，她的身材本就瘦高，现下发丝杂乱，像是树枝上摇摇欲坠的叶子，稍微不注意，便落了下来。

  自己在和她在置什么气。

  周则有些后悔，听阮羌的声音，可能感冒还挺严重的。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神色忧愁，“我带你去医院吧。”

  “我死活你真的关心过吗？”阮羌自顾自地说着，仿佛积压已久的洪水开了闸，“或者，我应该问，姐姐，你有喜欢过我吗？”

  “不是，我——”

  阮羌直接打断，“姐姐，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

  “我——”

  “我累了。”阮羌轻垂眼睫，微微颤了颤，像是扑朔着的蝶翼，“姐姐，让我休息一下吧。”

  周则想着她还生病，索性也不争辩，拿了包，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道：“你记得去看医生。”

  “嗯。”

  房门被拉起，重新又合上，屋子里便剩下阮羌一个人了。

  原本打算回去一趟，现在中间出了这么一出，她也没有心思了，便打算回卧室睡个回笼觉。

  卧室的窗帘大喇喇的敞着，阳光倾斜而下，阮羌把窗帘重新拉上，扯开被子，准备睡一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了，阮羌睁开眼睛的时候，便觉得脑袋胀胀的，仿佛里面灌满了水，沉的她容不得思考，只得重新合上。

  手机不知道被扔哪了，阮羌梗着手，在头顶囫囵摸起来，待摸到后，心里惦记着事情，伴随着刺眼的光，她重新睁起了眼睛。

  手机屏幕的下面已经有了好几十个未接来电。

  阮羌勉强睁开眼睛，一只胳膊半掩不掩，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指尖在上面滑了滑。

  除了周则外，还有另一个号码。

  阮羌立即起了精神，从床上坐起。

  手机闪烁着一串号码，没几下便接听了。

  “大小姐，查到了，已经给你发过去了。”声音还是昨晚那个男人的。

  阮羌嗯了一声，“有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周童一直都有引诱刚入圈的女生，把她们介绍给张咏。”

  阮羌靠在床头，脊背微垂，轻咳了一声，“未成年？她胆子这么大吗？”

  “她还没有这么大胆。”那男人的声音听着有些鄙夷，“具体的证据暂时没办法有，我给您发的那些您先看看。”

  “我待会看一下。”阮羌没忍住咳了一声，用手背倚在嘴角。

  以往电话进行到这个时候，差不多就挂了，这次却没有，电话那边一直没有开口，要不是听见呼吸声，阮羌都以为那边人有事先走了。

  “怎么了？”阮羌问。

  “大小姐，查周童的事，是老板帮忙查的。”男声听着有些吞吐，“老板让我，让我——”

  一个大男人说话婆婆妈妈，阮羌垂下压在嘴角的手，气场大到可以压到对面的人，“说。”

  “老板让我告诉你，最近抽空回来一趟。”

  “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手机的屏幕暗了下来，阮羌的长发垂在手腕上，一只手捏着山根，无奈的叹了声气。

  她原本打算找个机会，以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告诉周则。

  结果现在她爸先知道了。

  这下子难处理了。

  阮羌睡饱了，脑袋的沉闷缓了不少，她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把长发挽在后面，重新坐在了客厅。

  邮箱里面关于周童的一系列文件都躺在里面。

  阮羌翘着个二郎腿，慢悠悠的看着。

  里面记录的大多是一些是不痛不痒的事情，什么替身呀，和谁在一起又分手呀，劈腿。

  确实没有确切的证据。

  阮羌合上手机，脑子里仔细盘算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周则把那个女孩子带过来，肯定是在那边遇到事了，至于是什么事情，阮羌脑子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张咏。

  她低头，重新发了个消息，打算好好查一查张咏。

  海城的气候已经到了十一月末了，树叶已经掉的彻底，街上好多人穿上了棉衣。

  阮羌的感冒越发严重，本来打算今天去医院，结果接到消息，周童会和张咏会面，在上次她和周则吃饭的会所。

  她穿了件衬衫，外面套了个厚点的大衣，下面穿了件宅口的牛仔裤，双腿笔直修长，很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打扮。

  只是在她临出门的时候，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是周则的微信。

  阮羌掀起眼皮，重新将手机摁灭，不发一言的走了出去。

  



72、心思

  发出去的微信又是石沉大海。

  周则此刻正在露天阳台上，对着已经熄灭的屏幕发着呆。

  深秋的天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却只裹了一张毯子，赤着脚将自己窝在椅子上，指甲上裹了层红艳艳的指甲油，桌子摆了一杯咖啡，是速溶的，缺少了咖啡原有的醇香味。

  阮羌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过她的微信了，不仅仅是微信，电话也是。

  所以，这是终于受不了了，要分手了吗？

  也是，周则心里想着。

  谁能受得了自己的女朋友整天质疑，重复一个问题。

  就算真的受得了，可时间长了呢，终究也是会越走越远。

  还好，只是刚开始，也还好，断的快。

  可为什么她的心脏却那么疼。

  周则苦笑了一声，从椅子上下来，踩在拖鞋上，捏着杯子，抵在了唇边。

  苦涩的味道在她的口腔内蔓延开来，顺着喉咙下滑，一步步的侵蚀着她的理智。

  习惯这个东西，真是可怕。

  她看着荡漾着的咖啡液，脑子里想的却是阮羌做咖啡时候的样子。

  阮羌很喜欢穿白衬衫，并且上面不能有一点污渍，因此做咖啡的时候，会系一个围裙，把衣袖挽在胳膊肘，然后把长发绑后面。

  她很多时候并不见得多么想喝，但就是想看阮羌认真的样子。

  阮羌从车上下来后，便把钥匙扔给门口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停一下。

  白天的会所单从外观来看，矗立的笔直挺拔，外面一片的欧式装修风格，一看就是有钱人或者大明星消遣的地方。

  阮家涉足的多是娱乐相关的产业，这次她从正门直接进去，站在大厅的服务生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看到来人后，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恭敬的迎了上去。

  “小老板好。”

  大厅里面的空调现在已经开了，热风呼呼的吹着，将阮羌身上的寒意吹散了一些。

  “刚才让你们给我准备的房卡呢？”阮羌问了前台的一个工作人员。

  “这个是她的，这个是您的，按着您的吩咐，您订的在她的隔壁，需要我带您上去吗？”那个女生毕恭毕敬的说。

  “不用，我自己去。”阮羌将两张卡揣进兜里，直接拒绝了。

  那个女生很知分寸，听着阮羌说不要，便没有多问，反而微微点头，“好的。”

  阮羌临走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们认识周则吗？”

  女生的表情明显怔了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表情看着有些吞吐。

  阮羌以为她不认识，心情难得还不错的多说了几句，“就是我的绯闻女友，你应该认识的。”

  那女生是看娱乐新闻的，并且因为自家小老板的原因，还特地多关注了一下。

  结果一个不小心，还磕了个cp。

  阮羌见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担心一会儿事情搞砸，便拿起手机，打算找一张照片让她认认脸。

  她的相册了存了不少周则的照片，各种各样的，妩媚的，妖娆的，清纯的，或者是睡着的。

  “我给你找张照片。”

  阮羌漫不经心的点开了一个相册，女生以为是可以直接看的，便凑了过来。

  她的手指摁在屏幕上，一张张划着，那女生只轻轻瞟了一眼，立即瞪大了眼睛。

  照片中的周则正在睡觉，一双胳膊从被窝中露出来，看着雪白细嫩，她的头发凌乱，毫无章法的顺着脖颈散下来，搭在胳膊上，两种颜色搭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勾人。

  “嗯，怎么找不到呢。”阮羌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的说，她忽然抬头，眼神恰好落在女生呆滞的脸上，脑子里迅速反应过来，直接熄灭了手机，“看什么看。”

  “不是你让我看的吗？”女生的声音很轻。

  这话声如蚊呐，阮羌没有听见，她看着女生自动后退了一步，便重新按亮了屏幕，大概过了一分钟，终于找到合适的了。

  “这张，”阮羌把手机举在她面前，“好好认认。”

  女生抬头，看了眼，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这张照片还算正常。

  “认清楚了？”阮羌收回手机问。

  女生点点头，“认清楚了。”

  “一会她来了，让她直接去二楼周童的房间。”阮羌把手机放回兜里，交代完了之后，便打算去电梯间。

  结果还没走几步，后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还算刚才那女生，不知道她为什么跟着自己，语气有些疑惑，“怎么了？”

  “小老板，你能告诉我，周则现在和你什么关系？”

  阮羌脸上的表情本来如一汪平静的池水，却在听到周则名字的时候，映起了一层浅浅的波纹。她的神态是难得温柔，表情很认真，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去形容。

  空旷的大厅里，没有一丝动静，只有一个女生在焦急的等待一个答案。

  阮羌的笑意还未散，开口时还带着余韵，表情轻松地说：“你应该喊她小老板娘的关系。”

  随后，她便直接去了电梯间，电梯停在四楼，阮羌顺手按了下去的按键。

  她是刚接到信息，信息上说，周童已经和张咏两个人一起到了会所，因此她第一时间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让她们把二楼专门腾出来。

  阮羌家的会所不同于其他会所，隐私性做的非常好，但凡是进去的人，不管是干什么，记者媒体也不会拍到。

  可她也从没有想过，帮她管理这家会所的经理居然已经默认了这些颓败的事情。

  门前的电梯门刚好打开，阮羌走了进去，暗自打算了一番，心里有了主意。

  周童这次订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里面，那里专门是给一些过来谈论事情的人开辟出来的，为了保证安全性，里面监控都没有装。

  阮羌推开自己房间门的同时，看了眼隔壁的门，关的严实。她冷笑了一声，便进去了自己的房间。

  周童这次大概真的碰到棘手的事情，因此订的房间布置很清雅。阮羌这边和她大差不差，里面的布置简单且古朴，四张凳子围着一个实木桌，那桌子是用上好的木头制成，光是看着就很典雅。

  阮羌挨着凳子刚坐下，手机便叮咚叮咚的响。

  她从大衣里面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依旧是周则的。

  房间里的空调还是开着，温度有些高，阮羌把手机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后，便将大衣脱下来放在一旁，脑子里却是想着周则。

  她没有很快的回这条微信，而是打开手机导航，搜索了下周则家到会所的距离后，在重新看了眼时间，而后拨通了周则的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还不等阮羌说话，便率先开口，“喂，小阮，你感冒最近怎么样？”

  “好了——咳。”阮羌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咳嗽声打断了。

  周则还坐在外面，手已经有些凉，她听到电话那端阮羌疏远的声音，明明感冒还没好，却骗她说感冒已经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的眉头微蹙，表情不自觉的严肃了下来，“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姐姐，你真的关心我死活吗？”阮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的很轻。

  “我们就事论事，不要扯些有的没的，就算你想和我分手，也得等到你感冒好了之后。”

  阮羌的嘴角轻轻扯起，慢悠悠的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按了个免提问：“为什么呀姐姐，你不是不管我了吗？”

  “因为你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生病的，所以分手的前提是你感冒必须好起来了。”周则说完，语气微微一顿，重新问：“你现在人在哪？”

  “我不在家。”阮羌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散，手背微抵着唇，再次轻咳了一声，“我给你直接发定位过去。”

  电话挂断后，阮羌依照说好的，发了定位过去，而后扯出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表情愈发的满意。

  很快，阿则就会直接她在自己的心里有多重要了。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打消对方疑虑的办法。

  先疏远，让阿则意识到已经离不开自己，然后就是要让她看看，自己为了她，到底有多奋不顾身。

  她的阿则永远都是这个样子，看着对自己很好，甚至带她去见父母，可真到了一些时候，还是不相信她。

  她敢打赌，要是有一天让阿则选择带她或者是干粮荒野求生，阿则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干粮。

  因为她压根就不相信自己为了她宁愿把自己的肉剜下来。

  与其这么一直下去，让这个东西像瘤一样扩散下去，还不如先发制人，直接将它切掉。

  她不介意用不太真诚的方法让阿则知道。

  她是人，她想占有周则，自然也需要周则回于同样的喜欢。

  房间里面的声音很安静，阮羌给自己沏了杯茶，便悠哉地喝了起来。

  其实从某个方面来说，她也没有骗周则。

  自己确实感冒了。

  可她的计划里也没有感冒这一条，不过这一点都不妨碍什么，恰好刚够她装可怜。

  挺不错的。

  阮羌将手机屏幕调到了走廊监控上，一边喝水，一边看着。

  从她来的时候，张咏已经和周童聊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了。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张咏才推门出去，临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多么的好，明眼人一看就是刚和人发生过争执。

  不过张咏这个人，她也记住了。

  她要让那些欺负阿则的人，从他们身上通通讨回来。

  她看着张咏走到走廊那头的电梯间，而后重新打开微信，调到和周则聊天的那一个页面。

  距离定位发出去已经过去了快十五分钟了。

  从周则家到这里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刨开堵车这些，基本接近一个小时。

  阮羌嘴角暗自勾起一抹笑，退出微信，而后点了录音的图标，拿着下面给的房卡，直接去了隔壁房间。

  明亮的房间里，周童坐在椅子上，眼睛无神的盯着一个地方发着呆。

  要不是椅子后面的靠背，她可能会因为重心不稳，而直接从椅子上栽下去。

  张咏临走的时候，说的话仿佛还在她的耳边回荡。

  周童的脑子像是糊了层浆，完全不知所云。

  “这件事你要是敢声张出去，周童，我让你死在这个圈子里。”

  “不过我劝你还是有点眼色，我出事了，你包括你们家人会比我更惨。”

  张咏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覆在她的耳边说的，一阵酒味带着烟味的浑浊气息刺的周童都快要吐了。

  可她没办法反抗，自从她走了这条路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余力。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一向有主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她眼里，结果永远大于过程。

  就在周童想的出神，眼角溢出一滴泪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周童立即拂去眼角的眼泪，而后抬头看向了门口，随即眼神里浮现点点疑惑。

  门口的女生她在周则家里见过，在微博上也见过，对方和周则上了好几次的热搜，叫阮羌，以往看着都是神色疏远，张弛有度，今天却不知怎么的，看着有些不允人靠近。

  阮羌的身材是瘦高那一挂，现下穿着宽大的衬衫，衬得身材更加单薄。她的长发笔直的垂下，皮肤很白，五官总体偏淡，且自带肃冷感，唯有唇间一点嫣红，不让她看着病恹恹的。

  “你为什么会打开这间门？”周童看了眼搁在桌子上的房卡，立即反应过来，神色警惕。

  “这家会所都是我的，你说我为什么会有房卡。”阮羌的仿佛是听到什么玩笑话，语气里难得带着点讽刺。

  房间里空荡荡的，阮羌倒也不在意什么，进来的时候，顺便掩了门。

  这层不会有人上来了，就算有，也只会有一个叫周则的上来。

  周童没有注意到阮羌的动作，她现在整个人溺在自己的世界里，眉心微蹙，脑海里却盘旋着阮羌刚才的话。

  她记得这间会所的老板姓阮，名字好像叫阮震。

  阮羌，阮震。

  阮羌看着她露出震惊的神色后，便知道她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你来干嘛？”周童看着逼近的人，眉心的褶皱就没有下去过。

  阮羌是冷白皮，在灯光的照射下，整个人白到发光。干净的衣袖被挽在了胳膊肘的位置，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她的眉眼生的很好，含笑的时候，眼神蹁跹，不笑的时候，眼神如冰。

  周童只见那嘴唇一动，便轻飘飘的吐出了一行字，听得她脊背发凉，想要赶紧逃了。

  “找你算账呀。”

  


73、败露

  灯光下的少女身材纤瘦，笑起来的时候，和旁的女生一样，眉眼弯弯，可那个笑意却并为到达眼底，就像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准备亮出自己的爪牙。

  周童对阮羌的记忆还停留在去周则家里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确实存了勾引的心思，她知道周则不直，也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对周则的心思。

  以前她只觉得周则太高不可攀了，就如同一张白纸般。

  可人都有破坏欲，将白纸团成一团，最后展开的过程虽然残忍，可结果却一定很美妙。

  没办法，她离周则太远了。

  当她意识到和周则这个距离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周则拽下来。

  “我们认识吗？”周童眨眨眼睛，掩饰掉泛上心头的，笑得一脸淡然。

  阮羌看着她的样子，感觉浑身都像是被虫子啃咬了一般，及其的恶心。

  她压下心头涌上了的不适，不紧不慢的拉开周童对面的椅子，“你不认识我而已，真的是久仰了。”

  周童垂着睫，浅浅的一笑，把她的话当做夸赞照单全收。

  房间里面一瞬间寂静无声。

  “你刚才说算什么帐呀？”周童接着刚才的话，打趣道：“我可不记得我有欠你们家的帐。”

  “你欠了我们家一笔账，还是一笔大帐。”阮羌的眉眼很冷，说完之后，她仿佛意识到这么说不对，话锋一阵，继续，“不，不止我们家，还有其他好多刚进圈的女生。”

  “什么意思？”周童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你真的以为你和张咏串通的事情，没人知道吗？”

  阮羌的话宛如一颗石子投掷到深海里，发出沉闷的扑通一声，掀起的水花不大，但却沉的远。

  周童僵了僵，嘴角扯起一抹疏离的笑，很快的掩饰掉，“你说张总吗？他投了好几部电视剧，最喜欢提携新人。”

  张咏这个名字大部分都是出现在那种女主长得好看，但剧情拍的稀巴烂的烂剧上，是投资人，是很多蛀虫导演赖以生存的参天大树。

  “这家会所是我的。”阮羌的语气堂而皇之，“虽然我不太管，可出了事总归是算到我身上的。”

  周童的嘴角轻扯了下，一言不发。

  “需要我说的详细一点吗？”阮羌坐在椅子上，姿势看着很闲散，“前几天，张咏，沈意，还有你周童。”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是吗？”阮羌反问了一小句，随即难得的声音大了起来，“你真的以为张咏可以保你吗？你做的那些事情，是真的以为别人不知道吗？”

  “我做什么了？”周童的话语冷静，“阮羌，你真以为你是老板，就就可以血口喷人了？”

  阮羌的眼睛及其认真，她知道周童圆滑，滴水不漏，可也没有想得到嘴巴居然会这么严实，怎么都撬不开。

  甚至表情都看不见一点松动。

  真的是难啃的骨头。

  “这一层有监控。”阮羌的语气降了下来，眼尾溢出一丝笑意，很浅淡，“每个房间都有。”

  果然，她的话刚说完，周童嘴角的笑怎么都维持不住了。

  她反复开口，张张合合，眼神虚浮，但依旧固执地落在阮羌的身上，“你说这个干嘛，装没装监控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周童说完，镇定自若地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桌子斜对着门，阮羌就坐在她对面。

  目光如火，仿佛要透过眼神将她看穿一般。

  她迈着步子，刚绕过阮羌，还没有走几步，身后的声音微凉，传到了她的耳边，使得她的步子微微一顿。

  “周童，你相信报应吗？”

  “你相信你今天所做的这些，以后会加倍的反噬到你自己身上吗？”

  “你们圈子不是最信这个吗，周童，你信吗？”

  一连串的质疑，一步步的打破周童的防线。

  周童仿佛侵入带着冰碴的水里面一般，那水隔着皮肤，几乎进入了她的骨头里了。

  灯光下，她的眼神划过一丝嘲讽，眼底尽是了然。

  报应？反噬？信？

  她已经出生在披着人皮的野兽里了，又为什么会相信这些。

  所有美好的东西，全部属于那些未经历过阴暗面的人的。

  这些只是他们要求别人的一种说话。

  如果真的有这些东西，那自己也不可能是现在这样的。

  “你出生好，长的好，求仁得仁，自然会相信这些。”周童声音已经失去了唯独，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个被囚禁在昏暗角落的人，在看见透过那一缕曙光的时候，不是心存感恩，反而是想质问。

  为什么会是自己？

  “可我不信。”周童嘴角重新漫起了一抹笑，“我相信事在人为。”

  “可你有没有想到，你自己所得到的东西，都是用着别人换来的。”

  阮羌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大了起来。

  这几天她好好的调查了下周童，关于她的童年经历一片空白，几乎所有资料上的显示都是她出道之后。

  当然她查到的不止这些，她还查到周童和周则。

  两个人属于同公司，当初演了部同性题材的电视剧一炮而红，那段时间几乎受到了各大综艺的邀约，可到了后面却穿出周则耍大牌，撂下了一个综艺，直接参演了一部名导的电影。

  那件事情爆出了之后，不仅仅是综艺，到手的电影也飞了。

  尽管那部电影连周则的定妆照都发出来了。

  那部电影的导演在圈内很有名望，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呼百应。

  从那之后，周则再也没有接到过电影资源。

  《浮生》是她的第一部电影。

  很可笑，一个入圈五年的一线女演员，要演技有演技，要长相有长相，可偏偏就是电影资源差。

  阮羌站了起来，声音冷的渗人，“你害的阿则没有电影拍，和公司解约，身上背着百万的债务的时候，你有没有替你的好朋友想过。”

  “那是她活该。”

  话说到这的时候，周童猛然间转身，眼神像是一头饿狼，五官扭曲，仿佛可以将人吞噬。

  这个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面吼出来了一样，失去看周童以往的轻声慢调，有的只是歇斯底里。

  “那个综艺她为什么要放弃，她为什么要浪费掉那么好的一个机会。她有为想过吗？但凡她想过那么一时半刻，都不会说走就走。”

  “你真的觉得我是说走就走的吗？”

  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周童转身，正好看见门口的人推门。

  明亮的灯光下，周则的头发扎的很低，鬓边的刘海随意散下来，如墨般的眸子很暗，暗到仿佛看不见光。

  阮羌的眉头微皱，一颗心被提起来。

  她没有想到，阿则会来这么早。

  也恰好，听到了周童那句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神有些着急。

  周则从进来后，眼睛只瞟了眼阮羌，确认她没事，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以前是她心甘情愿的相信阮羌，愿意入她的套。

  她又不是真的傻。

  空旷的走廊，没有合上的门，楼下服务生的特意指引。

  桩桩件件她都可以感受到，是有人刻意为之。

  只是她和阮羌算账还没到时候，最起码也不应该当着外人的面算。

  周则今天穿的很简单，瘦削的身材隐没在宽大的毛衣里面，下面配了条黑色牛仔裤，头发扎的很低，戴了顶鸭舌帽。

  灯光明亮，加上帽檐的遮掩，因此只留出一片白皙的下巴。

  “虽然我入圈比你晚，可一直拿你当妹妹，我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我以为凭你对我的了解，最起码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那应该是哪样？相信你吗？我做不到。”被抓的正着，周童索性也不隐藏了，表情坦然。

  眼睛被淹没在阴影中的周则，几乎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她故作镇静的将门带上，随即走了几步，在周童的面前停下。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部电影，我有为你推荐了一个角色，导演当时也同意了。”

  周则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仿佛雪落下来了一般。

  “我当时回去，就是想告诉你这个消息，结果你却把我送到了张咏的床上。”

  她说完，倏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很浅很浅的。

  “算了，给你讲这么些也没用。”周则的眼睛直直的抬起来，撞进周童的眼睛里，随即眼神划过一丝狠厉，“但沈意这件事情，我是不会放弃的。”

  她最近几天都有查这件事，得到的消息全部接近于没有。

  “随你。”周童耸耸肩，无所谓的摆头，“希望阿则可以查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她说完，便直接绕过周则，走了出去。

  等周童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周则和阮羌两个人。

  无言的寂静仿佛是一张网一般，将两个人拢在里面。

  阮羌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喝水，且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因此喉咙既干又痒，像是干涸的土地上已然出现了裂痕一般。

  她掩着嘴角，轻咳了一声后，才感觉差不多了，将手垂了下来。

  房间里忽然传来了一抹轻笑。

  仿佛湖水被微风吹皱了一小块。

  但这个笑声是从周则那里传来的，就很不正常。

  “姐姐，你笑什么？”阮羌忍着喉咙痛问道。

  “你到底感冒了吗？”

  周则的帽子一直都没有摘下来过，她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听着她的发问，阮羌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姐姐，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只是问问而已。”周则的眼睛很黑，几乎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感冒了，你别走。”阮羌很少见到周则这个表情，说话的语气有些着急。

  周则已经转身了。

  “是吗？”周则的声音听着有些讽刺，“那你就在这冻感冒了再说。”

  她说完，便直接走向门口，出去了。

  车里在停车场，电梯是可以直通的。

  车厢昏暗，周则把帽子扔在副驾上，垂眸盯着不远处发呆。

  从她冷静下来了之后，懊悔感便如同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几乎要吞噬掉她得理智。

  她得双手握成拳，在自己的腿上直接砸了下去，隔着布料，被砸的地方隐隐作痛。

  就算在生气，也不应该对阮羌发脾气呀。

  而且自己刚才的话说得那么重，万一真的伤到她了怎么办。

  周则长叹了一口气，而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悦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安静的环境。

  周则睁开眼睛，在看到号码之后，立即提神。

  是她专门找的调查周童的人。

  “喂，您好，怎么样了？”

  周则揉了揉太阳穴，勉强让自己提神。

  “我们按着您说的，关于周童的信息，能查到的少之又少。”

  周则的眉头微微一皱，“那查到了什么？”

  “周童在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工作了，之后进了她现在的这家公司。”

  电话挂断后，周则还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些发懵。

  初中辍学？

  她记得当初周童告诉她，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了。

  百度上都可以找到的那种。

  这很明显，有人在保周童，那个人是谁，显而易见了。

  周则在停车场呆的时候长，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急匆匆的给自己煮了碗粥，稍微填饱了肚子。

  最近这几天她一直担心阮羌生病，以及周童的事情，一直没有办法睡个好觉。

  洗完澡，换好睡衣后，周则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便在睡到床上的时候，带上了蒸汽眼罩。

  温热的感觉慢慢触着周则的眼睛，得到舒缓后，睡意也便涌了上来。

  周则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铃声吵起来的。

  她扯开眼罩，起床气大到想骂人。

  “说。”周则有些烦躁，她揉了揉眼睛，强压着自己的脾气。

  “请问您认识阮羌吗？”

  是一个很温柔的女生，听声音感觉很年轻。

  周则在听到阮羌的名字后，怔愣了一瞬，而后很快的反应过来，“认识，怎么了？”

  “她在微光酒吧喝的烂醉，而且人还发烧，嘴里面一直喊着姐姐，我在她的联系人那边看到第一个就是你，就给你打了，你快过来看看。”

  那边的话刚落，周则立即睁大了眼睛，她从床上爬起来，摸黑开了灯，一边穿衣服，一边好脾气的叮嘱道：“麻烦你先帮我看着她点，我现在马上过去。”



74、醉酒

 周则上次来的时候，星光酒吧在举办活动，因此人特别多，而她在千万人之间独独看见了阮羌。

  夜晚的海城霓虹灯闪着，路灯亮着，街上的车辆依旧很多。可能是运气比较好的原因，周则开车过去的时候，一路都是绿灯。

  酒吧今天没有举办活动，人流量也不大。周则推门进去的时候，台子上恰好有一位驻场歌手，抱着吉他，哼着不知名的歌。

  周则先给阮羌那个号打了电话，听到一阵嘟嘟声，没有人接，心焦的同时，便把手机收起来，开始一个位置的找。

  酒吧只有很大的一层，暗黄的光投射在每个角落里面，三五成群的人围在一起喝着酒。

  周则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正站在吧台边，给洛子清打个电话的时候，便听到身后传一阵玻璃落地的哗啦声以及斥骂声。

  号码已经拨出去了，周则把手机放在耳边，眼睛下意识的看到声源地。

  三个人围成了一堵小墙，两个女人中间站了一个男人，把周则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的。

  “喂，阿则，怎么了？”电话通了，洛子清的声音有点像刚睡醒的样子。

  “你没在酒吧？”周则的视线一直盯着不远处，服务生没有过来，她担心那边打起来。

  “没有。”洛子清回答道：“怎么了？”

  周则正要开口的时候，她眼前的那堵人肉墙忽然动了一下。

  那三个人，个头参差不齐，稍微挪挪，便可以看见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透过一丝缝隙，周则看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人。

  阮羌的坐姿很闲适，仿佛面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她的腰背微弯，翘着二郎腿，胳膊肘搭在桌子上，用手背懒懒的撑着脸，另一只手则放在桌子上面，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酒杯。

  光线很暗，削弱了阮羌身上的冷意，仿佛为她渡了层名叫平易见人的暖色调。

  电话那天，洛子清一直没有听到周则的回答，忍不住大声喊：“周则，你人呢？”

  周则立即回神，脚步迈向了阮羌，“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先挂了。”

  她说完，不等电话那头的回复，便率先挂断。

  那边的争执声越来越混乱，周则走的近了，这才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请你喝杯酒，至于吗？”

  “赏个面子呗。”

  周则听到这些，更着急了，她担心着阮羌生病，索性加快了步子。

  她原本以为阮羌只是骗骗她，没想到却是真的。

  也怪她，今天连多问几句都没有，就说出了那么重的话。

  悔恨感和心疼感聚集在一起，一股脑的往周则心里冲，急得她恨不得把那几个闹事的全部绑起来。

  那么小一个姑娘在那坐着，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还差一步。

  就在周则的内疚感越来越多的时候，猛然听见了玻璃落地的声音。

  很清脆的一声，余下来就是玻璃片四处零散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安静下来了，只有女歌手弹吉他的悠然声。

  周围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周则的脚步也微微一顿。

  她其实很少见到阮羌发脾气，甚至觉得对方就是个小孩子，平常那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吵闹。

  但现下不一样，特别是在看清情况后，周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直把玩着的杯子已经掉到了地上，而阮羌依旧懒懒的坐着，头顶的灯光黯淡，映着她的脸半明半昧，她的嘴角微扬，但却拒人千里。

  “老子请你喝酒，不想去你可以不去，至于摔东西吗？”

  说话的是一个男人，大概是这边的声音太大了，吸引了很多人，让他的面子过不去，因此原本的殷切声变成了斥责声。

  “原来你是在请我喝酒呀？我还说好好的酒吧怎么溜进来了一条狗。”阮羌淡淡的看了眼，随即收回视线。

  “你特么说谁是狗？”那男人听到骂自己，更气了，想要好好教训一下眼前的人。

  “我有说是你吗？”

  “你——”

  “干嘛呢？”

  周则看着那男人在暴躁的边缘，下一秒准备要扬起手的时候，开了口。

  听到声音，那男人回头，将视线落在正在缓步过来的女人身上。

  说话的女人个高腿长，身材匀称，戴了顶帽子，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但那女人虽然穿着简单，但身上自带一种不好惹的气质。

  “怎么了？”他压下心里的慌张，想着不就是一个女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周则的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她先是看了眼神态涣散的阮羌，而后把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身上，正要开口的时候，便听到阮羌脆声声的开口，声线听着楚楚可怜。

  “姐姐，他欺负我。”

  “你想干什么？”周则开口时的语气谈不上多么好。

  “你妹妹她刚才骂我。”男人以为是她姐姐，颐指气使的说，“我帮你好好教训她一下。”

  “既然是我妹妹，就是该教训那也轮不到你。”周则着急阮羌现在的状况，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三个人，不耐烦的说：“让开。”

  在那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则便经过了他的身侧，因为和旁边的人靠的太近，也不知道周则是有意无意的，直接撞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挑衅了，男人不服气，直接大声嚷嚷道：“你是在找事吗？”

  周则没有理会，她已经站在了阮羌身边，有些心疼的看着喝的迷糊的人，心里的愧疚感也随之加剧。

  阮羌也很识趣，知道是谁来了，立即也不倚在桌上，反而搂住周则的腰，闭着眼睛将脸放在对方的小腹上，像是一条吵架吵不过的小狗，等到主人来仿佛找到了撑腰的人。

  听到男人的话，周则一边撸着阮羌的长发，一边看着男人，她的表情很淡漠，但动作却很温柔，压着声音对着吧台喊道：“小顾，叫保安，说这边有人想和他打架。”

  这家店是洛子清的，周则经常来，所以和这边的营业员也熟。她一只手顺着阮羌的头发摸到了她的脸，果然一片热热的，心里已经着急起来，想要立即把她送到医院里。

  “已经叫了。”小顾刚才就注意到这边了，只是一直比较忙，只来得及打了个电话。

  “你他妈玩得起不，给老子叫保安。”

  他的话刚说完，他身旁的一个女孩子劝解着开口，“哥，赶紧走吧。”

  另一个女生覆在他的耳畔，对着他耳语了几句，很快，他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则。

  保安也恰好在这个时候来了，那个男人就算在生气，也得偃旗息鼓。

  临走的时候，他还不死心，指着周则说：“别以为你是明星，我就搞不死你，你到时候看看，是你不怕搞，还是我不怕搞。”

  酒吧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摇滚风。

  男人的声音也没有几个人听到，大家也已经各忙各的了。

  周则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威胁。

  威胁不过就是说一些大话而已，实际上真正能做到的没有几个人。

  只是就算她在充耳不闻，可身前人温热的鼻息打在了她的手上。

  她慌了。

  “等一下。”

  她拍了拍阮羌的后背，轻轻安抚着，而后附在她的耳边，哄她，“你乖乖在这里等姐姐，姐姐一会就过来。”

  阮羌嗯了一声，随后便乖乖坐直了身子。

  周则当初上学的时候，仗着长得好，成绩好，干什么都没带怕的，只是在圈子里面呆的久了，为了避免一些不正面的消息，她已经把周身的刺全部藏了起来。

  只有在把她逼到想鱼死网破的时候。

  周童她不怕，张咏她不怕，她什么都不怕。

  她原本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什么可怕的。

  但现在她怕了。

  周则看阮羌的眼神已经软到可以掐出水了，她想，她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宝贝。

  抬眼的时候，周则的表情恹恹的，从桌上拿了刚才阮羌还没有喝完的酒，迈着长腿走了过去。

  她本就是那种极具攻击感的长相，现在带着帽子，一言不发的样子更吓人。

  身后的阮羌坐的端正，另外的那两个人女人也已经噤了声，一言不发地看着周则走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周则举着酒瓶，对着男人直接兜头浇了下去。

  她的表情肆无忌惮，手上的事情仿佛和她无关。

  一瓶酒剩的不算多，却把那男人的头发全部淋湿，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酒渍。

  那男人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明星，登时吓红了眼。

  周则盯着他的眼睛，眼神越发凶狠，她低着头，用着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我不怕你搞我，但你要是敢动她，我让你一辈子翻不了身。”

  “还不给我滚。”

  处理完了这些，周则便去前台结了账，小顾还有很多话要问，可周则着急走，搪塞了几句，人就已经没了影。

  阮羌保持着周则走的时候的坐姿，一点都没有变。她看见周则过来，立即张开了手臂，做出了一个欢迎的动作，傻乐呵道：“姐姐，抱。”

  周则的心在那一刻都化了。

  她本来就没有真的生气，虽然她不明白阮羌为什么把自己特意引在那里，可有一点她几乎是可以确定。

  那就是，阮羌做的一定是不会伤害她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只是气自己的不争气，为什么不能回应阮羌同样的炽烈感情，而是吐出一条条黑色的丝，把自己裹在里面，入目皆是。

  她不想看见阮羌帮着她，护着她。

  因为，阮羌也是一个女孩子，也需要她来保护。

  周则没有拒绝这个拥抱，而是直接把人拥了个满怀说：“小祖宗，走吧。”

  而后，她一边用右手掺着阮羌的胳膊，一边扶着她站起来，动作及其温柔。

  “姐姐，咱们去干嘛？”阮羌软着声音问。

  “你生病了，带你去医院。”

  一听是医院，阮羌立即睁大眼睛，随后眨了眨，她的眸子格外黝黑，像是一只家养小猫一般，“姐姐，你跟我一起去吗？”

  “是呀，我得去照顾我们家软软呀。”

  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阮羌的机关，她的眉眼立即松散开来，看着很高兴的样子，“软软听姐姐的。”

  “你是怎么过来的？”周则只以为她喜欢这个称呼，也没有多问，她记得阮羌会开车，想要问清楚，然后叫一下小颜过来处理一下。

  听到车这个词，阮羌立即在周则身边站直，随后摸了摸口袋问：“我的蓝胖子呢？”

  蓝胖子就是哆啦A梦，周则见过，它一直被挂在钥匙上面，外形都有些旧，但被主人保管的非常好。

  “你记得你把车钥匙放哪了？”周则试图和一个酒鬼在交流。

  “不是车钥匙，是蓝胖子。”阮羌固执的解释。

  周则只当她是喝醉，有了童心，所以不要车钥匙，要蓝胖子。

  她担心着阮羌生病，开口哄道：“我一会儿打个电话，让这边的服务生帮忙找一下，好不好？”

  “不好。”一向有答必应的阮羌有了脾气，一口拒绝掉了，随即直接蹲在了原地。

  “可你现在正在发烧呀，要一会儿严重了怎么办？软软听话，乖，先和姐姐一起去医院，行不行？”周则跟着她蹲下来，双手握住她的手，试图和她讲道理。

  可酒鬼充耳不闻，低着头，居然哇的一声哭了。

  细碎的泪珠从阮羌的眼眶里流了出来，从脸颊边滑下，落在了周则的手上。

  仿佛像是点燃的蜡烛上面滚落下来的烛泪，灼到她几乎体无完肤。

  周则任命，缴械投降。

  “好了，姐姐的错，你在这等着我，我去帮你找，好不好？”

  阮羌抬眼，纤长的眼睫湿漉漉的，仿佛黏在了一起，看着像是小鹿一般，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周则笑了一声，扶着她站起来，带她去了刚才的地方坐着。

  酒吧的光线很暗，且阮羌是醉的，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掉在那里了。

  周则急慌慌的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正准备阮羌劝劝，以后重新帮她买一个。

  结果刚靠近，便看到阮羌蹲在地上，伸着手，似乎要够什么东西。

  这个地方旁边是一条围栏，镂空的雕琢，看着很雅致。

  周则在她身前蹲下，视线遁着她的视线往过一看。

  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蓝色的小玩具。

  可不就是阮羌心心念念的那一个。

  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了，但指望一个醉鬼拿到，很不现实。

  周则便让她在旁边站着，她伸着胳膊，终于摸到了把把钥匙。

  随后，她把钥匙递给了阮羌，拍着衣服上面的灰，打算带她去医院的时候，却在抬头的时候，慌了神。

  醉酒后的人一般都没有理智，可阮羌捧着那个蓝胖子，像是捧着千金珠宝一般，神色眷恋且珍重。

  那是周则没有见过的眼神。

  随后，她便听见阮羌轻轻开口，语气温柔的说：“幸好你一直没有丢，不然姐姐一定会怪我的。”

  周则只觉得后背一点点的发凉，为阮羌蒸腾起来的因子，因为这句话，被打的渣都不剩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甜，一定要甜！   


75、心结

  酒吧里的女歌声嗓音微微嘶哑，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切的歌，莫名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周则站在原地，双腿仿佛千斤重，她想往前走，就是迈不开。

  昏暗的灯光下，阮羌的神情是她没有见过的柔软，那种依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养出来的。

  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涨了起来，压的她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她是成了别人的备用选项了。

  “姐姐，你怎么不过来呀？”阮羌忽然抬头，看到周则站在原地，好奇的问。

  理智因为这句话回来了。

  阮羌还在生病，有什么事情先去医院了再说。

  “没事。”周则勉强扯了扯嘴角，掩饰掉心里的晦涩，“我们去医院吧。”

  “嗯嗯。”阮羌乖乖点头，手里乖乖拎着自己的钥匙扣。

  周则收回了视线，尽量让自己看的正常点，“走吧。”

  因为已经入秋了，街景顺着窗户一闪而过，周则盯着前方，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坐在副驾上的阮羌很乖，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食指死死的绕过钥匙扣，连手都不松开。

  兴许是车上太安静了，周则担心阮羌难受，安慰道：“快到了，小阮，你要是不舒服就说出来。”

  话刚落，阮羌委屈巴巴的开口，“姐姐，你为什么不叫我软软呀？”

  周则愣了一下，“你很喜欢这个称呼？”

  “姐姐一直都是叫我软软呀。”醉酒后的阮羌很诚实，几乎问一句说一句。

  周则记得这个称呼是今天晚上看她坐在那里乖的不像样子，一时兴起开始叫的。

  她在以前从没有叫过这个名字。

  副驾上的人已经失了智，自顾自的地诉苦，“姐姐，我等了你好多年了，你看你送给我的，我一直没有丢。”

  她说着便举起那串钥匙扣，眼睛看着亮晶晶的，“是不是和你当初送我的一模一样。”

  周则勉强笑了笑，顺着钥匙发出的声音看了过去。

  灰暗的车厢里，蓝色的哆啦A梦环在一个铁圈上，两支钥匙拴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很悦耳，但又很刺人。

  “小阮，这个不是我送的。”周则收回视线，语气很淡地说。

  “姐姐，你叫我软软，好不好？”阮羌把钥匙扣重新握在手里。

  路口亮着红灯，前面还有好几个车，红色的数字在交通灯上面减少，斑马线上恰好有两个人面对面的去着彼此的那一边。

  周则将车稳稳地停下来，眼睛目视着前方，拒绝道：“我还是喜欢叫你小阮。”

  醉鬼怎么可能和她将道理，依旧不放弃地撒着娇。

  红灯已经开始闪烁了，刚才路过人行道的人已经到了马路的另一边。

  前面的车已经开始移动了，周则握着方向盘，固执道：“小阮，听话。”

  阮羌清醒的时候，知道识时务，醉酒后这种优良品质继续保持着。

  她听着周则的语气不太对，便坐在副驾上生着闷气。

  到了医院的时候，周则直接带阮羌去了急诊。

  急诊室的人不多，很安静，一个年轻的护士坐在那边看着手里的病例。

  周则扶着阮羌，一只手压低了帽子问：“您好，我想问——”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女护士便立即抬头，声音里面的激动藏也藏不住，“周则！”

  她的语气是直接的肯定句，周则头疼的时候，还是把手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说：“声音小点。”

  护士立即捂住嘴巴，往旁边瞅了瞅，发现没有人看过来，松了口气，“阿则，你怎么了？”

  周则指了指身边的阮羌，说：“她发烧了。”

  那护士看到阮羌，立即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说：“那边有椅子，你先坐着等等，我去帮你喊一下孟医生。”

  周则点点头，嘴角弯起了一个很标准的弧度说：“谢谢你。”

  女护士立即捂着嘴巴，肉眼可见的心花怒放。

  周则已经见怪不怪，扶着阮羌坐在了护士站对面的长椅上。

  护士站安静，环境整洁，长廊那头是大厅这边的灯富余过去的。

  阮羌可能已经累了，眼睛半闭不闭，头却已经靠在了周则的肩膀上。

  周则放低了肩膀，让周则枕得更舒服一边，她看着阮羌忽闪忽闪的眼睛，柔着声音说：“等会睡，让医生过来看看。”

  阮羌合着眼睛，托着长调嗯了一声。

  医生来的很快，周则听着长廊传来的脚步声看了过去。

  是一位女医生，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了扶细框眼镜，头发挽了个揪，松松垮垮的垂在后颈上，脸颊两边的鬓角自然垂落，她的个头挺高，身材偏瘦，耳朵上挂着一次性口罩。

  “孟医生，就是这位病人。”女护士虽然难掩惊喜，但医生在前，现在还在极力压抑着。

  “嗯。”女医生的眼皮轻轻撩起，眼神看向周则的时候，波澜不惊，问她，“她怎么了？”

  “她发烧了。”周则的语气有些着急。

  “温度？”女医生对着身边的护士说。

  护士怔愣了一瞬，而后摇摇头，“不好意思，孟医生，我忘记了。”

  “下次注意一下。”

  女医生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很平淡，语气丝毫没有训斥的成分，而像是一种云淡风轻的叮嘱。

  “好的。”护士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俏皮的吐了下舌头，飞快地去了护士站拿了体温计过来。

  测温度的时间，女医生隔了一个位置，坐在了周则旁边，她的口罩没有摘，看不清表情，但眼神却很专注的盯着手机。

  她的身上自带一种淡漠安静的气质，不同于阮羌的那种，而是与生俱来，什么都吸引不了她的感觉。

  大概过了十分钟，女医生收起了手机，站在周则面前，“体温计。”

  她的话很短，周则没有反应过来，呆滞的啊了一声。

  “我看下体温。”女医生不见烦躁，依旧话很少的解释。

  阮羌还正在睡着，周则回了句好的，便把体温计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女医生看了眼温度计说：“发烧了，我开单子，你带她做下检查。”

  周则点头，嗯了一声。

  忙活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两个人这才坐在了输液室里。

  周则看了眼已经睡着的人，眼睫细密，落在眼睫下面的时候，投下了一片阴影，很安静，像是洋娃娃一般。可能是有些冷，睡着的人下意识的想要蜷在一起。

  周则立即去了护士站，要了一个毯子，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被小护士叫住了。

  小护士很年轻，先表现了是周则的铁粉，随后才问怎么是她带阮羌过来。

  周则的手里捏着毯子，手心里都是柔软的触感，她对这种八卦的眼神已经很熟悉了，可这次却不知道怎么了，半真半假地说：“小妹妹没人照顾，顺手的。”

  小护士眼神里的八卦立即熄灭，哦了一声。

  回去后，周则把毯子盖在熟睡的人身上，重新瞅了眼盐水，里面大概还有半瓶，便安心的坐下。

  无所事事，脑子里便想着今天阮羌的话，一时间有些心浮气躁。

  她转移视线的拿了刚才医生开的单子，看着上面一连串“鬼画符”一般的字，全部都不认识，只有右下角签署的名字可以看清。

  孟轻舸。

  字迹微连，字体瘦长，一点都不花里胡哨，很好看。

  周则不由得想起了对方今天的态度，轻嗤一声。

  这个样子，都没有被人投诉过吗？

  周则半个晚上都没有合上眼睛，认真地盯着盐水，等一瓶完了，就叫护士过来换。

  大概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盐水终于挂完了。

  周则叫醒了阮羌，看着她睁的迷迷糊糊的眼睛说：“回家了，回去了再睡。”

  阮羌的酒已经醒了，头混脑胀的，一旁的周则帮她摁着胶布止血，轻微的刺痛感让她清醒过来了。

  她先是看了眼周则，而后眼神一喜，“姐姐，你怎么来了？”

  “带你看医生呀。”不知道怎么的，再听见阮羌喊姐姐，周则竟然觉得不适。

  “哼，你不是不管我了吗？”阮羌气鼓鼓的说。

  “你生病了。”周则轻扯了下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正常些，“等你病好了再说。”

  “姐姐，你怎么了？”阮羌察觉到了周则的不对劲，以为是自己太过了。

  周则摇摇头，语气温和：“没事，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说。”

  她说完，还轻扯的嘴角笑了笑，心里却是涩的像是吃了一口青苹果。

  怎么办？还是舍不得。

  周则有些固执的逼迫自己，既然前几天在电话里说了等阮羌病好了再说，那就等她病好了吧。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急急忙忙的洗了个澡，周则盯着阮羌喝了药，便躺在床上了。

  阮羌因为吃了药的原因，刚沾上床，把周则死死的搂住，下巴搭在她的头顶上，合上了眼睛。

  周则的脸埋在了阮羌的胸口，眼睛越是睁得大大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良久的，她也不知道阮羌有没有睡着，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小阮，那个蓝胖子是谁送给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快甜了，快甜了，这个文的本质还是小甜文。

  另外孟医生是下本文的主角！！！


76、吃醋

  回答周则的是一阵绵长的呼吸声，周则长叹了声气，适时的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问这些都是都得趁她说着的时候问。

  无非就是觉得，一个没有答案的答案，总比一个让自己失望的答案强。

  周则，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怂了。

  第三天，周则迷迷糊糊地醒来，想要揉揉眼睛，刚动了动胳膊，一双手便箍着她的腰，力道比她睡着的时候等大。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姐姐，再睡一会。”

  这一声立即让周则醒了神，她看了眼对面的表，已经八点了。

  幸好。

  周则松了口气，摇了摇身边的人，轻声开口，“起来，吃饭，吃药。”

  “不嘛，姐姐，我好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微微垂着，听着像是在耍赖。

  周则长叹了声气，想起昨晚阮羌脸色发白，病恹恹的样子，便觉得不能任由她这么胡闹下去。

  她挣了挣，试图让阮羌松开自己，未果。

  “你先松开我，我去给你做饭。”周则无奈的开口。

  “你饿了？”阮羌和她面对面，一双手托着她的脸。

  一般来说，阮羌饿了，都是随便解决，要是周则饿了，阮羌则会好好下厨。

  没办法，谁让她姐姐下一次厨房，简直堪比炸厨房。

  神仙眷侣还没有做够，她可不想去阴间。

  周则自然点点头，面不改色的撒谎，“很饿。”

  “好吧，那我去做饭。”

  阮羌说完，试图想去亲一下周则的嘴角，结果她刚靠近，便被周则躲开了。

  她有些不满意的嘟起了嘴巴问：“姐姐，你是在嫌弃我吗？”

  周则嘴角微勾，一双手轻捏了下阮羌的脸蛋，“还没有刷牙呀。”

  这个答案让阮羌还算满意，她也没有过多计较，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听着很高兴，“我要去做饭了，然后喂饱姐姐。”

  她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坏笑道，“姐姐，还记得和子清姐去打球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

  周则一下子没有想起来，躺在床上，眼神有些发懵。

  床铺的所有都是黑色的，窗帘拉的严实，把外面的日色遮的一干三净，周则躺在床上，枕头微陷，上面洒满了凌乱的长发，露出来的手腕，脖颈，几乎胜雪。

  她的身上永远有一种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女王气质，但此刻眼神微懵，脑子微钝，让人莫名有一种冲动。

  想要她臣服的冲动。

  想要在那雪肌上留下红痕，想要看她眼尾嫣红，哭着，软着声音缀泣，想要听她哽着咽，压抑却没有力气的喊出，不要。

  更像让她像小猫咪一样，人她摆弄。

  阮羌忽然没有了吃饭的意思。

  周则没有等到回复，倒是注意到阮羌眼神的变化，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拉着被子把自己捂的严实。

  “姐姐，好多天了，我好饿呀。”

  阮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隔着被子听着有些小，但撒娇的意味很严重。

  周则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听着有些沉闷，“你要不去做饭，我就去了。”

  “我去。”阮羌无奈妥协，“你先把被子拉下来，里面闷。”

  里面就算再闷，那也比羊入虎口的墙。

  阮羌对着她，平常看着乖的不像样子，实际上到了床上。

  简直无可救药。

  “你先出去。”周则直接了当的说。

  “好好好。”

  两人昨晚回的是周则的家，因为同居的时间已经挺长，周则家里也有阮羌不少衣服。阮羌从床下下来，从衣柜里随意拿了套衣服问：“姐姐，早上吃什么？”

  昨晚的烧刚退，周则考虑着她的身体，不带一点犹豫的说：“粥吧。”

  “好，那我去了。”

  “嗯。”

  一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门合上，周则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周则的脸上也没有刚才应付阮羌的自如。她盯着天花板，表情有些凝重。

  所以，昨晚的事情，阮羌是不记得了？

  多好的习惯，喝醉即失忆，她想好好和她聊一聊，可那也找不着下手的地方。

  大概过了十分钟，周则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意套了件舒适的家居服，开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贯的自如。

  她把头发用夹子松松垮垮的夹在后面，几缕碎发自然垂落，看着有些慵懒。

  她把电动牙刷塞在嘴巴里，嗡嗡的震动声扰的她思绪无法跑偏。

  刷完牙，她刚把口腔里面的泡沫吐掉，便听到阮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姐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车钥匙？”

  周则垂着眼眸，盯着洁白的水池，轻眨了下眼睛，试图在掩饰些什么。

  良久的，她苦笑了一声，抓着牙刷的手紧了紧，而后往嘴巴里塞了满满一口凉水。

  微凉的感觉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将蔓上来的火压了下去。

  或许是没有听到回声，阮羌来了洗手间门口，看着里面弓着腰的人，再次问：“姐姐，有没有看见我的车钥匙？”

  口腔里面的牙膏已经清理干净了，周则往脸上泼了把凉水。

  实际上她很少用凉水洗脸，她是敏感肌，稍一个不注意，脸上很容易冒痘。

  阮羌自然注意到了她用凉水洗脸，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姐姐，天已经冷了，怎么还用凉水呀？”

  周则轻扯了下嘴角，心里微微有些苦涩。

  这就是名为阮羌的圈套，就好像捕鸟人在地上洒满了谷粒，然后半撑着筛子，只等小鸟跑过去，然后他们便拉着手里的长线，轻轻一扯，轻而易举的捕获了小鸟。

  “你是在找钥匙，还是在找玩具？”周则拿着毛巾，遮着自己的脸，不让阮羌看到自己的一点表情。

  阮羌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讷讷的开口，“姐姐，你知道了？”

  “一半一半吧。”周则没有闲功夫和她扯这些，因为实在不爽，她撩起眼皮，透过镜子看了眼心花怒放的阮羌。

  瞬间，更不爽了。

  “姐姐，你——”

  阮羌想继续说什么，都周则去懒得听，直接把毛巾扔在架子上，“都是先陈年旧事了，有什么好提的，饿了，想去吃饭。”

  这语气听着有些不耐烦，阮羌先是一愣，而后眼神里的失落一闪而逝，等在抬起眼睛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

  “饭做好了，姐姐，快去吃。”

  周则嗯了一声，说：“你也吃吧，一会儿还得喝药。”

  “哦。”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只要碗筷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两个人做的很近，一个在沉思，一个在神游。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则搁在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周则放下筷子，看了眼闪烁着的名字，便直接接了。

  “喂，怎么了？”周则摁了下免提，便自顾自的重新吃了起来。

  “阿则，你帮帮我。”

  “怎么了？”周则抿了口粥问。

  “那个沈意，她缠上我了，最近一直在给我打电话，让我接她回家，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呀？”

  周则在某些方面还是对洛子清很服气，比如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两个人上学的时候，其他学生但凡多看洛子清一眼，洛子清都能嘚瑟半天。

  用现在一个很流行的词来说，应该叫普信女。

  普通且自信。

  但实际上洛子清一点都不普通，且完全有自信的资本。

  “你忘了你高中的时候，看上了一个学姐，人家多给你说了一句话，结果你第三天就去告白了。”周则的语气很淡，但莫名有了和洛子清聊下去的心思。

  “呵，结果那学姐就是想要你微信号。”

  提起这件事，洛子清就忍不住发个三千字的小作文，好好聊聊那些年被周则碾压的瞬间。

  这话刚落，一阵汤匙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起。

  周则愣了愣，便看到阮羌气鼓鼓的坐在位置上，双手抱胸，眼神幽怨。

  说周则幼稚，周则也认了。

  总之她看到阮羌这个样子，压着心里的火气终于小了一点。

  谁他妈还没有个白月光真的是。

  我编也要编一个。

  周则假装没有看到，淡定自然的放下汤匙，而后及其刻意地看了眼阮羌，和她视线对上后，又假装做贼心虚的把手机的免提关掉。

  餐桌上又恢复了安静。

  周则轻咳一声，拿起手机放在耳朵上说：“对呀，那学姐长得好看，每天早上来接我，还给我带牛奶喝，教我做题。”

  洛子清：“啊哈？”

  周则继续，“我记得有一次我刚喝完牛奶，然后奶渍还没有擦干净，她就——”

  周则说到这，像是忽然想到旁边有人，立即站起来，对着阮羌嫣然一笑，边往卧室走，边说：“不过，她的嘴唇蛮软的，亲人的时候，还特喜欢乱摸，咱们学校的那小树林，你知道不？”

  洛子清：“你再说什么东西？”

  周则已经走到卧室门口，手刚放在门把上，正准备拧开，“大晚上的，我们上完延点，她就骗我去那里，还是秋天，结果我他妈带了一个星期的围巾。”

  她进了卧室，正打算把门合上的时候，便察觉到一股力气抵着门，让她关不住。

  “软软，你干嘛呀？”周则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加重前两个字。

  阮羌从她手里接过电话，语气冷冽的说：“子清姐，我先挂个电话。”

  她说完，便把电话直接摁掉。

  “你干嘛呀？”

  两个僵立在原地，周则微抬下巴，表情看着有些不爽。

  房间里的窗帘还没有拉开，里面看着很暗。

  可能是电话挂的比较急，洛子清的电话急匆匆的再次打了过来。

  清脆的铃声混着震动声，听着格外的刺耳。

  阮羌的眼睛很黑，很沉，如墨一般令人沉醉。她一把将周则拉近自己的怀里，随即顺着脊背，上下游走着，随后又沉着她不注意，脸上扯出一抹坏笑，将手机顺着衣领投进周则的身上。

  周则没有穿内衣，异物自胸口滑下，随即像是有魔力一般，垂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东西一震震的，连带着那块皮肤呈放射状般的软了下来。

  周则现在只盼着手机感觉停下来，那种一颤一颤的酥.麻感，让她不由得轻吟一声，她想立即拿掉着放在自己敏.感区的东西，好让她喘口气。

  结果她刚低头，便看见那双手已经顺着衣摆滑了进来，蜻蜓点水般的。把手机放在了自己的薄弱点附近。

  她的声音都已经软到了像是奶油一般，丝滑顺畅，“你干嘛呀？”

  “你不是喜欢刺激吗？帮你找找。”

  她说完，便凑在周则的耳垂上，仔细啃咬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虐是不可能虐的，大不了，你有白月光，我也要搞一个。

  一句话总结：阿则要面子。

  哈哈哈           


77、吻照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则稍微动了动，全身酸痛，她抬起手腕，准备揉揉眼睛，好让自己清醒一下，结果入目便是手腕内侧，隔着雪白的皮肤，几条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上面有几块细碎的吻痕。

  真的是胡闹。

  这万一是走机场，有活动那还了得，简直是分分钟钟上热搜的节奏。

  她从床上坐起来时，阮羌已经不在了，想算账也找不到人影。

  惯得臭毛病，吃干抹净人就溜没影。

  第一次是，现在还是，真够牛逼的。

  周则想着，肚子已经饿了。她伸着手，准备找下手机，看看时间。结果在床头桌上摸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意识忽然回神。

  周则打开床头灯，暖橘色的灯光虽然昏暗，但足以找到一个手机。

  她探出脑袋，果然，手机安静地躺地上，她伸着胳膊，捞一下就可以到手。

  阮羌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昏暗的灯光映着雪白的肌，上面布着星星点点的痕迹，那对蝴蝶骨突出，美背轻薄，此刻半遮半露，有着意想不到的诱人。

  她越看越忍不住，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压着周则的后背，紧紧的贴上去。

  周则手机没有捞到，人却被压的半死，忍不住开口，“你干嘛？”

  “你干嘛呀？”

  阮羌这句话声音压的极低，且自带回音特效，听得周则有些招架不住，坦白交代，“看时间呀。”

  话刚落，手机已经捞到了。

  周则懒得和她讨价还价，任命的就着这个姿势趴在床上，正准备摁亮手机的时候，便看到平整的屏幕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碎痕，像是一条条蜘蛛网一般，简直惨不忍睹。

  而罪魁祸首正俯在她的后背上，顺着中间的骨头，一点点的向下吸吮。

  “阮羌。”周则忍不住喊道，“你看你干的好事。”

  她说完，摁亮了手机，让阮羌看了眼。

  结果，阮羌只是淡淡的瞥了眼，一边继续，一边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应该是钢化膜碎了，耽误不了你的事。”

  “放屁。”周则忍不住爆了个粗口，“我这压根就没有贴钢化膜。”

  她以为她的话说完，阮羌会停下，然后帮她想办法，毕竟换个手机屏幕麻烦不说，但主意是碰到那种无良商家，偷偷把里面的资料搞一份，那简直是分分钟可以退圈的程度。

  “那怎么办呢？”阮羌卖着无辜，把问题抛给了周则，“我和你那个学姐谁厉害点？”

  周则倒吸一口凉气，第一次有了想把这无赖踢下床的冲动。

  “你你你！”周则嚷着声音，嘲讽道：“她搞的我只能戴围巾，你搞得我连门都没法出。”

  周则想起手腕上面那些东西，气得头疼。

  结果阮羌反而不以为耻的说：“谢谢姐姐夸奖，不过门还是要出的。”

  周则：“干嘛？”

  “刚才子清姐给我打电话，让你过去一趟。”

  “那你赶紧从我身上滚下去。”

  ——

  周则家距离洛子清家不远，大概半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是三点了。

  阮羌本来要和她一起上来，结果被周则以闺蜜聊天，你去凑什么热闹给拦住了。阮羌只得偃旗息鼓，在地下车库乖乖等着周则。

  洛子清家住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一梯两户，整个布局很简约。

  周则站在门口，敲了敲洛子清家里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结果她在外面等了大概两三分钟，门才被打开。

  她正想开口嘲讽几句，结果意外看见洛子清捂着肚子，脸色苍白，于是收起了嘴边的话，重新换了句，“怎么脸色那么差？”

  “大姨妈来了。”洛子清的声音听着虚浮，边说，便把门开大，让周则进来，“你怎么才来，打电话你也不接。”

  周则叹了声气，脑子不自觉的想起早上干的荒唐事，轻咳了一声，从开的开的缝里进去。

  “怎么了？”周则战术性转移话题，把包扔在沙发上。

  “你等我先喝完药，幸亏就这一天，一会沈意就过来了，她有话和你聊。”

  周则点头，低头的时候，恰好看到桌上几粒药和冒着热气的水，皱着眉头问：“已经难受到需要喝药了？”

  “对呀。”洛子清说完，俯身从桌子上拿起药和水，表情略带嫌弃的咽了下去。

  周则忽然想起了那次阮羌痛经，也是这么捂着肚子，但好像又有些不对劲，但她没有痛经的毛病，所以不太了解。

  “你这是会持续疼？”周则组织着语音问。

  洛子清终于喝完了，难得周则多问几句，便滔滔不绝的开口，“大部分人会只有来的那一天不舒服，有的是会动，有的人压根想当场离世。”

  “那有没有人时疼时不疼？”周则抿了下嘴，努力回想着阮羌那天的样子。

  “怎么可能，你见过你家亲戚，来不过十分钟又走。”

  周则：“......”

  她觉得她应该回去好好和阮羌算账了。

  沈意过来的时候，是周则开的门，而洛子清正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听到开门声，勉强分了个眼神过去。

  “阿则姐，您好，我是沈意。”比起上次见面的失态，这次的沈意看着很得体，“我不知道您今天来，等下次见面，帮您把衣服带上。”

  沈意说的衣服是上次周则披在她身上的，她不在意这些，但却在听到称谓的时候，愣了一秒，“您？你就可以了。”

  沈意大概也知道了自己的失言，连忙应下来，“好的。”

  周则这才满意了，指着一个空沙发说，“你先坐。”

  随后，视线落在洛子清身上，略带嫌弃的说：“去倒水。”

  “不用。”洛子清的头抬都没有抬，“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客人，知道自力更生了。”

  “滚蛋。”

  周则说完，对着洛子清笑了笑，“我去给你倒吧。”

  “不用，我不渴。”沈意说完，便顺着周则指的位置坐下，“我今天来，是想对阿则姐说下，张咏和周童的新动向。”

  这件事已经搁置了一段时间了，周则原本打算报警，可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录音，没有影像，什么都没有。

  “你说。”周则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我今天听到以前被周童坑的女生说，我这个事情后，周童和张咏闹翻了，但他们两个人合作了这么久，周童稍微示弱，张咏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然后呢？”旁边洛子清打游戏的声音有点大了，很吵，周则忍不住训斥道：“你声音小点。”

  游戏音量骤然减少，沈意接着开口，“周童为了表示歉意，送了一个女生给张咏，她怕和我一样出了差错，结果给人家下了药。”

  “下药？”周则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两只手死死握成拳，眼神狠厉。

  她没想到自己半刻不注意，周童居然已经开始了。

  “对，第二天的时候，那女生直接砸了满屋子的东西，怎么劝都劝不下来。”

  “现在那姑娘呢？”

  沈意的眼神出奇的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足以让在场的人震惊。

  “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周则提高了音量，瞳孔因为这个动作不自觉的放大了，无措之时，只知道重复，“不知所踪，为什么会不知所踪。”

  “就没有人报警吗？”仓皇之时，周则只觉得胸口压了波郁气，像是黑雾一般，将她层层包裹起来。

  而她不知方向，只知道迎头乱撞。

  “报了。”沈意已经过了这个她这种急切的状态，因此出奇的平静，“你知道她是谁吗？”

  “安氏集团的千金——安洛。”

  安氏企业她听过，是一家做汽车的公司，近年来因为车子性能，性价比，现在已经成了大家耳熟能详的品牌。

  安洛她没有听过，不过好好的千金，为什么会跑圈子里面呢？

  沈意看她面露不解，缓缓道出了答案，“小公主想进圈，家里面不让，和父母吵了一架，然后不知道怎么搞的，被周童给捡了。”

  “既然警方已经介入了，那周童更不可能把安洛交出来。”周则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要是安洛把这些暴露出来的话，周童会直接封杀，更严重的就是牢狱之灾。”

  沈意点头，“她现在被叫去做了个笔录，不过媒体已经知道了。”

  在场的两个圈内人自然知道被媒体知道了，会发生什么后果。

  可听得入神的洛子清不知道，接着话问，“然后呢？”

  “然后，她会利用某些事情，去压自己的热度。”

  沈意说这句话的时候，直直地看着周则，犹豫半天，还是开口，“阿则姐，我之前听说，你有把柄落在了周童手里，所以你小心一点。”

  以周童现在的热度来讲，一般的小明星压根压不住，只有比她腕大，且是粉丝数量大，热度高的艺人可以。

  她的话刚说完，不超过十分钟，洛子清的手机响了。

  是宁因的电话。

  几乎三道视线全部集中在洛子清的手机上。

  “接吧。”周则的手机被摔的乱七八糟的，已经放在了家里。

  洛子清点头，当着两个人的面摁了接听键。

  结果还没有说话，那边的宁因已经急匆匆的开口。

  “子清，阿则在你那里吗？”

  “我在。”周则接着说。

  “来趟公司，你和阮羌的接吻照已经被传在了网上。”

  作者有话要说：　　对着电脑嚼了三个糖，困的不行了。              


78、澄清

  通往公司大楼的路上，周则一句话都没有说，全程盯着手机，手指越向下滑，眉头皱的越紧，心里的燥意也更甚。

  微博的热搜词条上，带着【周则 接吻照爆】这个红色标签的，已经让下面的其他词条失去色彩。

  照片上是两个女人的身影，一个身子柔软，像一条绷开到极致的皮筋，凌乱的长发抵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她的身子之所以没有倒下去，完全是因为身前的人搂着她的腰，而她的胳膊也圈在身前人的脖子上。

  周则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鼻梁，正准备继续往下看的时候，手里却忽然空了。

  “别看了。”阮羌看着她神色越来越紧，实在是担心，索性直接夺过了她的手机。

  “不是，我得知道网友扒到哪一步了呀。”周则用拇指压着食指，轻轻一用力，便传来一声脆响。

  “我时刻盯着，给你汇报，好不好？”前面的绿灯已经亮了，阮羌将手机装进口袋里面，发动了引擎，“你看那些影响心情。”

  现在的时间算不上高峰期，马路上的鸣笛声却井没有减少。

  食指关节因为刚才那一个动作而微微发痛，周则没好气的回答道：“你盯着又没什么用，你从来没有在圈里面呆过，年后还要去上学，要影响你的正常生活了怎么办？”

  “在你没回来之前，我看了下热搜，里面只提到了那张照片，还没有扒出来是我。”阮羌拨动着方向盘，神色轻松的说：“别紧张了。”

  “万一扒到了呢？”周则问这句话的时候，侧身透过窗户看着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风，虽然不大，但却带着店面门口置放的广告牌晃动。

  将走未走的秋天还没有走，冬天什么时候才可以来呢？

  “扒到我也不怕，我可是有官宣照的人了，到时候我直接回复营销号，我亲我老婆，名正言顺的。”

  周则没忍住笑了一声，心里的阴霾也就此散去，她嘴上骂了一句瞎折腾，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秋天其实可以更久一点的。

  这件事被爆的听突然的，公司里上下完全没有准备，可涌在门口的记者却是扛着长枪大炮，里面出来一个人就要拉着问。

  周则毕竟是整个娱乐圈，第一个爆出来和同性有热吻照的女艺人，实打实的照片，压根说不得一丁点慌。

  阮羌直接把车开向了底下车库，可刚走在门口，便看到那边已经围满了守株待兔的记者，车库如此，前门更不必多说。

  “你怎么对我们公司的路这么熟呀？”周则扯开安全带，喃喃了几句。

  她不记得有来过公司。

  哦，对了，阮羌来过，也是上次八卦漫天飞的时候来的。

  “是吗？”阮羌扯了一抹笑，眼神躲开，看向车库的记者，着急忙慌的转移话题，“姐姐，你怎么进去呀？”

  “直接进去呗。”周则从包里掏出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妆，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又把镜子重新放回去。

  “可以不去吗？”阮羌虽然不知道宁因叫她回公司干什么，可看到那么多人，要万一推搡几下，很可能受伤。

  “应该不行。”周则想了想刚才宁因的话说：“是老板亲自打的电话，让我过来。”

  阮羌长吟一声，慢吞吞地说：“不然我给你们老板打个电话。”

  “开什么玩笑呀？”

  阮羌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像是一条被士人抛弃的狗狗一般。

  “别不开心了。”周则揉了揉她的脑袋，“估计这件事之后，我得好长时间不用上班，正好可以陪着你，行不行？”

  “不行。”阮羌忽然抬头，眼睛看起来红红的，“姐姐，你怪不怪我呀？”

  “我有什么好怪你的。”周则有些莫名其妙，“只要你不怪我就好了。”

  “好了，别难过了，这一天迟早都会来的，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周则的声音听着像是涓涓细流，很舒缓，很温柔。

  “你在车里等我，我和老板聊几句就下来。”周则看着她的眉目还是舒展不开，忽然想起了在洛子清家里的玩笑话，“我还有一笔账要和你好好算算。”

  她说完，便直接打开了车门，下去了。

  外面的温度比不上车里的，周则今天穿的很单薄，秋风拂过，正好撩动了她的发烧。

  “看，那边的是不是周则？”

  “看着身影好像像。”

  “她怎么一个人呀？”

  “不管了，先采访到了再说。”

  周则还没有走到正门，便被蜂拥而至的一堆人给围住，层层叠叠的，恨不得把相机怼到她脸上。

  门口的保安站在人群的最外侧，身子不停的像前挤，嘴里喊着让让，却没有一个人让开。

  “周则，关于网上发布的照片，你有什么想说的？”

  “周则，请问你什么时候和她交往？”

  “周则，据我们了解，你的粉丝大部分都是未成年人，你是否考虑过这件事会对她们造成什么影响吗？”

  “......”

  人群拥挤，明晃晃的闪光灯一下又一下，明一道暗一道，刺的周则的眼睛已经微眯了起来。

  她一概不答，拥着人潮，自顾自的往前走。

  终于快到了公司大门口，周则正准备松口气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道女声。

  “请问周则，您那位恋人是圈外人吗？她知道您和周童的过往吗？”

  只是简短的一句话，很快都被淹没在人潮里了。

  没人注意到背对着他们的周则，原本停止的肩膀微微一僵，随即转身，站在了公司的大门口。

  她的身前因为保安拦着，所以那些记者没办法往涌进来，可各个眼神里面流淌出来的急切却看着周则脑壳疼。

  是呀，只要周童这件事她没有澄清清楚，以后不管她的对象是谁，那么她永远会被拉出来鞭尸，连带着阮羌一起。

  她可以受忍忍就过了，可阮羌不行。

  周则的脸上挂起了一抹淡笑，如同以往一般的动人，“谢谢各位对我私生活的关心，我和周童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所以希望各位媒体朋友不要揣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码长点，提前祝各位宝贝们国庆节快乐。              

79、老板


  冷风依旧呼呼地吹着，路旁落下来的树叶，乘着风，在地上打着旋似的飘。

  这是周则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澄清，过去她一向是利己主义者，一件事情但凡没有威胁到她的利益，又可以给她带来好处，她何乐而不为。

  可直到阮羌出现了，她才明白，以前她不是不在意，而是没有人值得她在意。

  周则说完后，丝毫不理会媒体炸了锅的窃语，反手将垂落在鬓间的碎发撩至耳后，笑容大方明亮。保安已经将她围成了一个圈子，带着她去了公司里面。

  宁因的办公室在二楼，周则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门刚一推开，便看见宁因的胳膊肘撑在桌子上，额头抵在食指和拇指之间的虎口处，一副思考者的姿态。

  周则自知闯祸，轻咳了一声，迈着碎步走进去。

  宁因正好放下了手，看到周则，没忍住，直接拿了桌子的文件扔了过去。一边扔，一边说：“祖宗，我把你叫祖宗好不好，你让我省点心好吗？”

  周则闪了个身，文件夹在她的后面停下，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刺耳。

  “你怎么还打人呀？这要是被拍到了，那还得了？”周则倒也没有恼，把地上的文件夹捡了后，顺势走在了宁因的桌前，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你还管这些呀，我看你被人拍了接吻照不是挺高兴的吗？”宁因看着乖乖站着的周则，出口就是呛，“我最近是不是跟你说了，有人狙你，你怎么就是不听，你知道刚才有多少合作方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要换人。”

  “这不正好，我还想歇歇呢。”周则耸耸肩，从旁边拉了个滑椅过来，自觉的坐下，“你也别生气了。”

  “歇歇？你是需要我提醒你现在已经几岁了吗？刚才有一个你一直合作的品牌，人家前脚刚给我打完电话，后脚就官宣新代言人了。”宁因气的脸都红了，“我又不是不许你谈，你谈你就不能悄悄的谈啊？非得搞得人尽皆知？窗帘也不知道拉一下？”

  “我也不知道现在的狗仔这么敬业呀。”周则叹了声气，将腿并齐，脚后跟抵着地面。

  宁因生气也是有道理的，和周则同一期的小花，最差的都混了个电影的最佳新人，只有周则，现在还辗转在电视剧上，虽然也拍了几部献礼片，口碑也还不错，但就是打不开市场。

  前面有老人封路，后面有新人堵路，而当事人却浑不在意，恋爱脑附身了一样。

  宁因想到这，闭着眼睛，倚在滑椅上。

  她是替周则在担心，现在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爱情是天地可鉴，可万一分手了呢，对周则来说，那可是万丈深渊。

  一个女明星在自己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被爆和同性关系亲密，这不是封杀那么简单的。

  “阿则，你想过没有，万一你们分手了，或者她变心，有其他人了呢？”宁因的声音还是有些无奈。

  这句话歪打正着的戳到了周则。

  要是宁因现在肯睁开眼睛，她就会发现，周则脸上的迷茫。

  那是一种对未来生活的不确定，就像是随风飘散的蒲公英一般。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袖口，一条笔直细密的线条缠过，却偏偏在收针的时候，那条线没有被剪裁掉，看着有些多余。

  办公室安静，唯有外面绕着长廊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慢慢靠近，又慢慢远离。

  周则伸手，将那条碍眼的线条扯掉，语气有些认真，“我考虑过了，不管她心里有没有人，她都是我的，除非我死了，否则她这辈子都只可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宁因睁开眼睛，眼神有些心疼。

  周则是那种看着强势，其实很容易心软的人。她只是嘴硬，但实际上却只需要你先开个口，就可以不计前嫌。

  她有时候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周则经历了那么多，易燃如现在这般——

  单纯。

  “老板叫我干嘛？”提起阮震，周则的语气带上了恭敬。

  当时她被上个公司像失去利用的废物一样丢了出来，身上背着巨额的解约款，是阮震给了她机会。

  即使过了这么久，她也依旧记得，给别人做替身的日子。

  那个时候她几乎是整个剧组里，所有人都可以使唤的存在。甚至有一位女明星助理因为懒得去跑路买奶茶，让周则去买。

  横店的夏天很热，她穿着厚重的戏服，跑回来的时候，几乎浸透了整个衣服，脸蛋烫的要命。

  可在她将奶茶递过去的时候，导演也过来了，看着她手里的奶茶，因为刚才那个女主角生起来的气，统统撒在了她的身上。

  “你刚才人死哪去了？”导演的声音很大，几乎整个剧组都可以听见，“喊了半天不见人影，是不想干了？”

  “我告诉你，我这边不差人，能拍拍，拍不了滚。”

  指桑骂槐的意味很明显了，当时周则低着头，死心眼地盯着奶茶，摇摇欲坠的感觉一直很明显，就像是做了十分钟的旋转木马，刚下来的那一刻，双脚发软。

  全剧组的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女主需要吊威亚，但恐高，哭哭啼啼的求导演删掉那场戏。可知道又能怎么，并不代表他们愿意去帮助一个小姑娘，他们甚至希望导演把所有的气全部撒在周则身上，只祈求不要遭殃在自己身上。

  那女演员自知情况不妙，端着一张笑脸，自然的从周则手里接过奶茶，直接递了过去，“导演不要生我的气，我刚才专门让她去给您买了杯奶茶。”

  “等下一场戏，我一定好好拍。”

  她一边说，一边把吸管插进塑封口，直接递在了导演的嘴边。可能是奶茶真的失了冰，也可能是给自己脱了罪，那女演员看向周则的时候，语气带着训斥，“你怎么买的奶茶，冰都化了。”

  可我也不是替你们买奶茶的呀。

  周则看着自己的脚尖，汗水已经顺着脸颊滑在了眼眶边。她原本想要擦一下，可刚抬手，就被那女演员给误会了。

  “现在的新人真是了不起呀，稍微说几句就哭。”

  没有。

  周则的手已经抬起来，然后又放下，众目睽睽之下，她的隐藏了眼神里的仓皇无措，像是一只乌龟一样，把自己缩进壳子里。

  那里坚韧舒适，是无论外面多大的敲打，都撼动不了的。

  那天她丢了自尊，也失了工作。　

  所以当阮震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是害怕的，怕再次遇到不靠谱的老板，那么这次，留给她的可能就是绝望，从楼上跳下来是她唯一的解脱方式。

  自她家突逢变故，从天之娇女的神坛下跌落了后，她碰到了太多的阴暗面。以前碰到的再多无非是同学之间的嘲讽，因为评选班干部，而暗自使绊子，可这种蒙着一张干净布子，下面已经发霉的蛋糕，她是第一次见。

  所以当阮震拍的她的肩膀，如同参天大树一般，用着自己稳重的声音说小姑娘被怕的时候，周则真的松了口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弹簧被拉到了极致，忽然松了手的感觉，使她如释重负。

  当然她没有忘记以前吃的亏，她没有立即答应阮震的合同，反而给出了一段很沉稳的回应，我再考虑考虑。

  阮震当时靠在沙发上，脸上挂着温暖的笑，点点头，“你确实得好好思考一下，我有看过你的剧，你演的虽然青涩，但确实很好，我们公司正在开拓这方面的业务，所以希望你可以加入。”

  周则郑重的点头，回去就在上网查了遍阮震和他的公司，清一色的都是好评，她才微微放心。

  可这些还不够。

  网上说阮震每年都会抽空给海城福利院的儿童送温暖，于是她便按着地址去了。

  那天阮震恰好也在，带着他的太太，安慰一个正在痛哭的小姑娘。

  隔着远，她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去了洗手间，她才听到那个小女孩对伙伴说：“你们胡说，刚才阮叔叔告诉我，爸爸妈妈并没有觉得我是累赘，而是知道他们没办法照顾我，所以才让我来这边玩的，阮叔叔和阮阿姨还说，以后要是想爸爸了，就给他们两个打电话。”

  那纸合同，周则最终还是签了，签的心甘情愿。

  她已经身无分文，孤身一人，没有什么放不开的。

  “老板没说，只说让你赶紧来趟公司。”宁因一副即将看好戏的模样，开始火上浇油，“估计老板已经知道了，啧啧，看这架势，可能是想逼你分手吧。”

  “应该不会吧？”周则有些不确定的问。

  “哼，你见过老板发过火的样子吗？没有吧，我可见过。”宁因说这话的时候，神神在在的，“不满意合作方提的交易，直接走人，回来就终止了所有的合作。”

  “我的问题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大不了，我给老板在签一个卖身契？只要别分手。”

  “老板要你卖身契干嘛？人家家里有个女儿，又不多你一个。”宁因像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周则点头，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上次她就看见，有一个新人女演员，被经纪人骂的狗血喷头，最终以资源为要挟，勒令分手。

  自己现在是老板亲自上，很有可能就是直接扔被子，然后大骂她恋爱脑，资源提都不会提，直接分手。

  怎么办？

  周则越想越心慌，她还不想和阮羌这么快就分手呀。

  宁因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像是要攻破她最后一道防线，不紧不慢的说：“去吧，孩子，我的怀抱随时向你敞开。”

  周则白瞥了她一眼，不想被对方看穿，直接拎着包就走了。

  老板的办公室在顶楼，有专门的电梯可以直达。

  周则一般很少去，可每次去了，她都会发现，顶楼的布置和以前又不一样了。

  她没有时间去思考，反而站在门口，来回徘徊，想着对策。

  要是老板棒打鸳鸯，她就说是真心相爱，没了自己，阮羌活不下去。

  要是老板以小姑娘的发展做要挟，她就说是自己潜规则的人家，人家才是被迫的。

  要是老板以自己的发展做要挟，那更好办，直接当场辞职。

  可能是顶楼过于安静，她的鞋底和地面拍打的声音太大，等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大门已经敞开了一条缝。

  周则轻咳了一声，规规矩矩地敲了门，得到那边允许后，才进来。

  办公室的装潢很简约，环境很安静，一台实木办公桌立在里面，配了把老板椅，旁边还有方便小憩的沙发以及一张茶几。

  阮震正坐在椅子上打打电话，看着周则后，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空椅子，让她坐下。

  周则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坐姿端正，双腿并的直直的，像是在办公室等着即将挨罚的学生。

  “你认真的？”阮震的声音听着有些严肃。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阮震看了眼周则，随即又很快的移开，“你真的没有仗着我的身份潜规则人家？”

  可能是周则她敏感了，阮震这句话说完，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微微一抖。

  “行了，我知道了，人来了，我先挂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不乱说，我上辈子欠你的呀。”

  电话挂断的很快，阮震把手机放在桌上，两条胳膊搭在一起，看着在思索什么。

  空间一如既往的安静。

  就在周则受不了这审视的眼神，正要开口的时候，便听到以往稳重的老板说了第一句话，“阿则，你老实告诉我，是她潜规则你，还是你潜规则她？”

  这话有些措不及防，周则啊了一声，眼神有些发懵。

  “别怕，你老实说，要是她先动的，我就——”阮震说到这，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轻咳一声，“我就派人打断她的腿。”

  似乎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周则面露疑惑，纠结自己应不应该替老板纠正一下问题，不然总有一柄刀悬着，也不是个办法。

  而且这句话，越听越觉得，好像是在试探。

  难得老板知道阮羌带资进组了。

  对，就是这样。

  她要是说，阮羌潜规则她了，以自家老板这护短的性子，后续肯定不好办。

  所以，只能——

  阮震刚才和自家女儿聊的口干舌燥，现在趁着周则思考的功夫，刚往嘴里送了一杯菊花茶，正准备降降被气出来的火时，周则说话了。

  她的眉头紧锁，看着一脸认真劲儿，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一脸坦诚无畏地说：“老板，您误会了，是我主动潜规则人家的。”

  “我看那小姑娘单纯，年纪不大，心思少，好骗，没有把持得住，下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阮震：怎么她说的和阮羌给我说的不太一样。

  小阮，你老婆在外面有人了！！！

  大家国庆节玩的开心啊！

  谢谢宝贝们的营养液【鞠躬】       

80、闭门

 周则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懵。

  现在老板的业务都拓展的这么广吗？

  既要操心业绩，还要关心职工的感情生活。

  是自己刺激到他了吗？还是让她们顺其自然的分手。

  众所周知，一段被所有人看好的感情，往往无疾而终，一段人人都称之不配的感情，却偏偏可以长久下来。

  周则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家庭伦理剧里，一般家庭不和睦时，恶毒婆婆抱着手臂，倚在墙角，嘴上嘲讽，哼，我看你们能好到什么时候。

  因此直到她坐在宁因办公室里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没搞清楚老板的用意。

  宁因原本在看文件，周则的好多代言产品都已经打电话了，需要仔细合计一下。她原本想叮嘱一下周则最近应该注意的事项，结果喊了好几声，人都没有回神，不由得将笔撂在桌上，翘着三郎腿问：“阿则，你想什么呢？”

  “什么？”周则微微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宁因两条胳膊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我等你先说的模样，“我们先解决你的事情。”

  周则立即摇头，“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说，我听着呢。”

  “最近你先不要出门，安心在家里呆着，不要在网上发言，收到我的消息后，你在发微博。”宁因放下翘着的三郎腿，一只脚在地上微微用力，滑椅便靠近了桌子，拉近了她和周则之间的距离。

  她对周则其实一直都很放心，毕竟以前经历过太多，所以比起一些刚出道就大火的新人，多了一分稳重，并且周则也从没有在网上发表什么过激言论，不当发言，没收微博号，自己麻烦，周则也应该不太高兴。

  宁因刚带周则的时候，便知道这个姑娘有自己的主意，对于她来说，只要大事上面给她一个方向基本就差不多了。

  不过这次出了这件事，是她没有预料到的。而且这次的性质和前几次也不一样，前几次都是隐约，这次是实打实的。

  思及此，宁因锁着眉头问：“你对于这次狙你的人有没有什么谱？”

  其实她问的时候，也没有报着什么目的，结果没想到周则点头了。

  宁因的眉头松开，表情有些疑惑，“谁呀？”

  “周童。”

  宁因：“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周则便把她和洛子清还有沈意三个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说完后，她还叹了口气，“我没有查到周童以前的事情，不过现在有些担心安洛的状况。”

  安洛就是被周童藏起来的新人演员。提起她的时候，周则的神情有些难过，带着疑问自言自语地说：“周童会把人藏在哪里呢？”

  “行了，这是警察应该操心的事情，等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宁因握着桌上的笔，绕着手指转了转，“不过我现在比较担心，后续周童发疯，会不会鱼死网破，让你身败名裂。”

  周则摇摇头，眼神有些迷茫。

  “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周则嗯了一声，正要迈开步子的时候，便看到宁因的目光含着探索，停在了她的手腕处。

  周则：“怎么了？”

  宁因摇头，眼睛垂着，重新看起还未看完的文件，语气听着有些不自在，“你稍微克制一下，最近媒体都盯着你。”

  走在三楼电梯的时候，周则还是没有搞明白宁因是在说什么。

  什么叫克制一下，难得最近她很张狂吗？

  周则不太理解的摇摇头，摸了摸手机，没有摸到，想起手机被摔的惨不忍睹，只得作罢。

  电梯在一楼停了。

  门刚一打开，门口站了一位身穿正装，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的女生。

  她可能是周则的粉丝，看到周则的时候，满眼的惊喜，语气是藏不住的雀跃，“阿则，真的是你吗？”

  周则礼貌的点头，“是我。”

  “我今天是来应聘的，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可以帮我签下名吗，让我顺利通过面试。”女生说着，便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说：“阿则，你放心，这件事我们压根不信，而且我们粉丝都怀疑是有人换脸。”

  电梯已经停在了一楼，门已经合上了。周则轻咳一声，有些心虚。

  “哎呀，我没有找到纸。”女生的语气听着有些失落问：“阿则，你可以等我一下，外面就有便利店，我出去重新买一张纸。”

  看着女生有往外跑的架势，周则立即拦住，“你今天不是面试，一会迟到了怎么办？”

  “可我真的很想要你的签名。”女生一脸的失望。

  周则对自己的粉丝一向很好，几乎对于她们的要求来者不拒。

  更何况，看这女生的架势，势必是铁粉，她不喜欢让别人失望。

  “有带手机和笔吗？”周则问。

  女生点点头，把这两样东西一股脑的递了过去。

  幸好，这位女生的手机壳是纯色系的，上面也没有很多图案。周则拧开笔帽，对着手机壳两三下签了自己的名字，递了过去。

  那女生的表情立即被欣喜给取代，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周则浅笑一声，正准备将笔帽合上的时候，发现刚才被自己扯掉碎线的地方已经拉出长长的一条。

  这种线条要是没有处理好，可能会使整个衣袖的缝合处都脱开。周则把笔递过去后，便处理卷曲的线。

  那先是把把那长长一截给扯断，而后动作规整，很有调理的把衣袖挽上去。

  那个女生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她把笔揣回兜里，正准备抬眼的时候，看到了周则手腕内侧的红痕，微微一怔，“阿则，你的手腕？”

  周则的手腕很细很白，上面青紫色的血管交错着，隐没在手掌的皮肉下。那道痕迹是圆圆的一块，看着有些凌乱，颜色很红，落在手腕上，像是一粒樱桃被压在了雪地上，汁水四溅，晕染了一地雪白。

  那女生第一次对自己坚持的观点抱有一丝怀疑。

  或许那不是换脸，而是真的。

  周则看着那痕迹，立即反应过来。

  这可不就是今天顺着阮羌胡闹的罪证吗？

  她抬眼，看见那个女生的目光略含深意。原本是想把衣袖拉下去，可转念又一想，拉下去可不就是等于做贼心虚吗？

  空气有那么几秒钟的凝滞。

  那女生抬眼的时候，便看见在圈子里面A到爆的绝世大总攻，眼神略微有些不自然的看向其他地方，很扯的说道：“这个是被我家狗给咬了。”

  “挺严重的，我现在要去打疫苗了，先走了。”

  女生看着周则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茫然的想到了一个问题。

  阿则，她不是害怕狗吗？

  ——

  外面的媒体在保安的勒令下，外面已经没有了媒体的影子。周则松了口气，站在门口的时候，看到阮羌不知什么时候，把车停在了路边。

  她急匆匆的跑过去，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

  车里的温度比外面要高点，周则把外套脱下来，放在腿上，然后系上了安全带。

  阮羌看着她一言不发，手里进行着一系列动作后，视线一转，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里的衣袖很不正经的耸拉下来，衬着手腕像是藕一般，脆落白皙。

  “冷吗？”阮羌的视线并没有收回，反而得寸进尺的把手搭上去，“摸起来凉凉的。”

  不提还好，一提周则就来气。

  刚才那个粉丝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孩子，目光涣散地盯着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在阳光下，在还没有弄清楚的时候，啪的一下，碎了。

  她压根都来不及琢磨，只顾着赶紧跑路。

  阮羌见她不搭声，以为是被老板说了几句，受了委屈，自顾自的把衣袖放下来，语气听着有些凶巴巴的问：“你们老板骂你了？”

  周则没有搭话，看着侧面的玻璃。

  得，不仅委屈，还哭上了。

  阮羌这下子更气了。她不想上去的原因，无非就是怕当众掉马甲，场面很尴尬，现在倒好了，答应的好好的，不欺负不欺负，结果人刚回来就哭上了。

  “我现在就去找她。”

  阮羌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要烧起来了，仿佛下一秒她就要解开安全带，冲到顶楼，拍着桌子问她爸爸，为什么出尔反尔，把周则欺负哭了，结果需要自己哄。

  “没有，是你。”

  兜头一句话把阮羌的火气立即压下来，她摸了摸后脑勺，不太确定的问：“你确定是我吗？”

  “可不就是你。”周则说完，动作很大的掀起衣袖，把手腕露出来，差一点就怼在阮羌的眼里，说：“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那痕迹，阮羌门清，可不就是听了周则的光荣事迹后，不服气搞出来的吗。

  “你看这多好看的，像不像是种了一朵好，我想你永远记得我。”阮羌自知理亏，好脾气的哄着。

  “我看你是想让我死。”周则把手腕放下来，任由衣袖遮住那块地方。

  “怎么会，姐姐在床上的样子，是想让我死呢。”阮羌继续哄，“而且，没有比较，姐姐怎么会知道，我和你那个前女友谁更厉害。”

  “我什么时候有过前女友呀？”周则的语气有些莫名其妙。

  这话是反问句，阮羌听完，眼睛立即亮了，语气雀跃地说：“所以那个学姐不是你前女友？”

  周则几乎是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她暗骂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可现在改口，无疑就是告诉阮羌，今天那些我都是骗你的。以后在听阮羌说着那姐姐的时候，她可连还口的余地都没有了，只能留个耳朵，任命听。

  那怎么可以，她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于是，就在阮羌满心满眼都是欣喜，暗道姐姐终于会刺激她，给自己找乐趣的时候，周则开了口。

  那语气自然融洽，仿佛是花丛中走过的浪子一般轻浮，很无所谓地说：“我和你睡的时候，不照样没有关系。”

  阮羌的眼神立即暗下来了，双手死死的握着方向盘，打算回去好好教教姐姐，火上浇油这个成语带来的后果。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想出门溜溜，可能会晚点更，如果请假会挂请假条的。            


81、揭穿


 回去的路上，周则盯着车窗外的景，阮羌目视前方开着车，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上的气氛如同今天的天气一般，沉闷，黯淡。

  回的依旧是周则的家。门刚一打开，周则扶着玄关的桌子，弓着背，正准备换鞋的时候。

  她的发梢微卷，低头的时候，一半的头发洒了下来。双脚连着袜子已经踩进拖鞋里了，周则正要起身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股重力，阻止了她的动作。

  温热的气息打在了她的耳廓，流向了她的耳朵里。

  “你不是不搭理我吗？”周则没有着急反抗，反而伸轻捏了身后人的腰，说出来的话像是小孩子一般计较。

  阮羌的腰身没有一丝多余赘肉，摸上去的时候，皮肤紧致，周则没忍住，沿着衣摆，滑进了腰窝。

  阮羌一言不发，嘴唇却是磨砺在她的耳廓上，勾的她意念起，却又不给她更多。

  外面的天气灰蒙蒙的，连照着客厅里仿佛罩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越来越急，热切的气息已经从耳廓传到了脖颈。

  周则的双腿绷得直，腰身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九十度角，因为这热烈的气息已经难捱到快要倒下去了，可偏偏身前的那双手拉着她。

  “我不行了，你快点。”周则被撩的全身发软，欲望像是白色纸张上的一团火掠过，余下了层层灰烬。

  阮羌也没有比她好受到那里去，只是她听到当做没有听到，控制不住的给那团火上添把柴。

  周则讨厌死了这种只管撩的，没有后续的行为。她保持着最后一丝的清醒，直起身子，试图推开身后人的时候，却被人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姐姐，你想逃吗？”

  附在她耳畔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微光荡漾下的湖水。

  “我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有多混蛋吗？”周则忍不住骂了一句。

  “混蛋吗？”阮羌反问了一句，随后咬上了她的耳廓，“徐薇，再加上一个学姐，姐姐，你知道我每天有多想把你绑在家里，让你做我一个人的姐姐。”

  周则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拉到胳膊的地方，露出优越的肩颈线条，碎发一撮一撮的磨过，可她却没有办法用手去拢住。

  “嗯~”难耐的声音挤着嗓子迸出去，周则转着脑袋，想要身后的人亲亲她。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周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救救她，把她从这水深火热之中拉回来。

  “软，软，我错了，帮帮，帮帮我。”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但却难得清扫了阮羌的郁气。

  “好。”阮羌捧着她的脸，清啄了一下，而后转过她的身子，将她带到了玄关的桌子上。

  玄关的地方昏暗，逼仄，白色的置物桌上没有摆放任何东西，但现在上面却坐了一个完美的艺术品。

  周则的身子没有什么骨头似的耸拉着。她的眼尾微微发红，浓密的眼睫包裹着眼眶，眼睛轻阖，看着离迷。

  阮羌的双手撑在了桌上，眼睛直直地望着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轻声开口，“姐姐，你永远都是我的。”

  话落，便直接吻了上去。

  两个人在客厅里胡闹了一通，洗了个澡后，已经是八点钟的样子了。

  周则裹着浴衣出来的时候，便看着阮羌盘腿坐在地上，头发湿漉漉的被扎了一个团子，正对着手机发呆。

  “头发也不知道擦擦。”周则顺手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扔在了她的头上。

  白色毛巾一半落在肩膀上，一半落在了她的头上。

  阮羌似乎是没有预料到一般，把毛巾拉下来，露出一双懵懂的眼睛。

  看这眼神，周则就知道有事了。

  她顺着阮羌对面坐下，抢过手机，“好好的，发什么呆？”

  阮羌开口时的声音有些沉闷，就像暴风雨来的乌云，黑压压的，“姐姐，周童失踪了。”

  周则眯了眯眼睛，啊了一声，“怎么回事？”

  “我派去跟踪她的人，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周童从警局出来，人就没影了，我有些担心。”

  周则把手机扔在一边，“你担心什么？就算周童再疯，她也不会干出杀人的事情。”

  “我担心你呀。”阮羌的眉头微皱，神色紧张，“你最近就好好在家里给我呆着，不要乱跑。”

  周则耸了耸肩膀，点了点头，随后轻飘飘地说：“我死了不正好给你的姐姐腾地方吗？”

  就算刚才意乱情迷的时候，周则也还是忘不了，眼前人命令自己喊她软软的样子。

  “你在胡说什么？”阮羌拿起毛巾，包在头上，避免水珠落下。

  “你说我在说什么，刚才为什么让我喊你软软？”周则轻哼一声，觉得自己脾气来得莫名其妙。

  人家明明那句话的意思是说，希望自己安全，结果被自己给歪到其他人身上了。

  真是晦气。

  周则捡起落下的手机，眼睛盯着屏幕，神色紧张的转移话题，“没什么，你快把头发擦干净，然后好好休息一会儿。”

  阮羌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盯着她的发旋好长时间，试探道：“姐姐，你腰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话题终于被转移了，周则长舒一口气，眼皮微掀，一脸骄傲的说：“这个是小时候救了一个小姑娘，不下心划到的，怎么样，有没有很厉害。”

  她的语气雀跃，听得阮羌心口却是拔凉拔凉的，她抓着毛巾，语气依旧抱有一丝期待，“姐姐，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吗？”

  这件事已经过了好久了，周则依稀记得是个长相很好看的姑娘，其余什么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她摇摇头，说话的语气坦率而直白，“太长时间了，不记得了。你问这个干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无辜。阮羌垂眸，上下的唇瓣抿在一起，看不出一点红色。

  大概过了有一分钟的时候，她才沉声开口问：“那你现在喜欢我吗？”

  周则搞不清楚这句话和上面的有什么关系，点点头，“喜欢呀。”

  紧绷的唇形终于疏散开来，换上了一抹浅笑，“那就好。”

  “你怎么了？”周则看着她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靠前，想要看个究竟。

  “没事。”阮羌的清晰恢复的很快，“你饿不饿？”

  “不饿。”

  “那早点休息吧。”阮羌说完，便站了起来。

  周则点头，哦了一声，答应了。

  ——

  最近已经快到了十二月份，天气越来越冷，周童依旧没有什么工作，和阮羌两个人窝在家里。

  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做蛋糕，趁着太阳升起，坐在阳台上，一起吃，很多时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周则总喜欢往自己唇瓣上沾一点奶油。阮羌在这种事时候，就很喜欢把她亲到窝在椅子上。她的长发顺着椅背垂下，应该后仰这个动作，而让发丝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今天洛子清过来，中午吃什么呀？”

  周则昨晚约好了洛子清来家里吃饭，顺便聊聊天。她近半个月一直没有出门，对外面的消息也都是从手机上得知。

  安洛被发现后，经过一系列的指证，确定了周童的罪行，现在正被警方追着。

  她掰了根香蕉，盘腿坐在沙发上，又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人，“要不吃火锅吧。外面这么冷。”

  阮羌嗯了一声，但家里还没有菜，告诉周则自己下去买菜时，被她一把拦住，说不用。

  于是洛子清来的时候，提了两大袋子的菜。

  “辛苦了。”阮羌从她手里接过菜，“阿则正打游戏。”

  洛子清点点头，换好了拖鞋之后，一边走，一边说：“我这是来做客，结果还得自带饭菜，还不如在我家里吃。”

  “一个人吃火锅多无聊呀。”周则放下手机，走到阮羌身边，接了她手里的菜，“你先玩，我陪着我们家小阮做饭。”

  “你们是连体婴儿吗，我可是客人，不得来个人陪着我吗？”洛子清在沙发上坐下。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我们两个一起做，第二个你自己做。”

  “我去，周则，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周则无所谓的耸耸肩，“要良心干嘛？”

  “呵呵。”洛子清轻嗤两声。

  最终还是周则和阮羌两个人一起去做饭。

  厨房的布局很大，站着两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一人系了一个围裙，一个站在案板前，一个站在水池前。

  阮羌把洗好的菜递给周则，让她切。切到好吃的，她会大大方方的递过去，直接喂到阮羌嘴巴里。

  洛子清看到这幕的时候，先是愣了一秒钟，而后嘴角稍微扬了扬。

  以前的周则虽然看着生机勃勃，拥有无限活力的样子，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飘落无倚的浮萍一般。

  现在不一样了，她好像终于找到了扎根的地方了。

  “啧啧啧，又是被屠狗的一天。”洛子清倚在门框上，语气颇为得意的说：“一次性找到对的人，赶明我也找我初恋结婚去。”

  “嘶，你是不是没事干呀，没事干就给我切菜。”周则放下菜刀，看不惯她那个看笑话的样子。

  “子清姐，一次性找到对的人是什么意思？”阮羌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洛子清你给我闭嘴。”

  但是已经晚了，几乎是同时，洛子清开了口，“意思就是，我们家阿则纯情的跟个小孩子一样，你是她第一个人。”

  “哦，这样吗？”阮羌的眼睛直直的对上周则有些慌乱的眼睛，唇角微勾，“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快要完结了，大家有没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提一下    

82、以前

  阮羌的眉眼弧度就没有放下来过。

  周则被盯得耳根都泛了红，边走边脱下围裙，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洛子清说：“走，我好好带你玩。”

  话落，她便把围裙扔在了厨房靠墙的矮凳上，那架势吓了洛子清一跳，“阿则，怎，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看你太闲了。”

  她走过去，搂着洛子清的脖子。实则胳膊微微一用力，便勒的洛子清面红耳赤，“阿则，你放开。”

  周则没有理会，反而转头，笑意盈盈地对阮羌说：“你先做饭，我就管教一下她。”

  “别呀，姐姐，你先放开子清姐，我还挺喜欢听她说你以前的。”阮羌看热闹不嫌事大，且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打算,

  “她能有什么话说呀，说的就是一些废话，在现任面前提前任，我看她是想让我死。”

  周则说话的时候，虽然还勒着洛子清的脖子，可因为脸要转向阮羌，因此手上的力道小了不少，一个不注意，洛子清已经挣脱了她的束缚，站在了她对面一米的距离。

  “咳咳，你有个屁的前任，小阮，我给你讲，周则是怎么拒绝人家的。”

  “洛子清，你给我闭嘴。”

  周则快步上前，想要阻止，可洛子清现在如鱼得水一般，直接闪开了。她学着周则的语调说：“学姐，不好意思，我喜欢高冷的。”

  阮羌隔岸观虎斗，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然后呢？”

  “洛子清，你今天要想吃火锅炖肉，你就说。”周则看抓不住她，索性直接威胁，奈何洛子清压根没放在心里。

  “然后那学姐也是个老实人，被唬住了，一个学期都没有过来找她。”洛子清想起那件事还觉得好玩，“后来，期末的时候，特傻的过来找周则，结果一句话被周则给怼回去了。”

  阮羌的眉梢略挑，及其有耐心的问，“怎么怼回去的？”

  洛子清，“我现在喜欢不搭理我的，让我追的。”

  她说完，便连着大笑几声，对着周则说：“不过现在想想，你当时拒绝人的方法还挺特别的。这要是换一个会玩的，保准和你玩欲擒故纵呢。”

  已经玩过欲擒故纵的周则呵呵两声，她不敢看阮羌那边，在洛子清说完话后，已经走向了客厅。

  “周则，你别跑呀。”

  周则不理，她觉得自己特像没穿衣服，捂着脸，奔大街的人。私心里觉得，要是自己没有听见，那这事就没有发生过。

  “子清姐，姐姐可能生气了，我去看下，你帮我在厨房盯一下。”阮羌说着，把自己的围裙也解下来，塞进洛子清的手里，“就差锅里煮水了，麻烦你了。”

  “她心眼这么小吗？”洛子清以前不是没有提过，哪见过周则这么大反应。

  “没事，很快的。”阮羌微微笑了笑，便离开了厨房。

  客厅里，周则已经盘腿坐在沙发上，捏着盘子里的小番茄，气鼓鼓的。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止社会性死亡，而是已经到了需要移居火星的程度。

  想想刚才周则的眼神，她觉得今天晚上要完了。

  听到脚步声，周则刚往嘴巴里塞了一个小番茄，浓郁的番茄香以及爆浆的口感占据了全部的味蕾，她几乎没有怎么嚼，直接咽下去，脸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来。

  沙发的另一边已经陷下去，阮羌已经在她旁边坐下。

  “你不去厨房做饭，来这里干嘛？”周则的语气听着干巴巴的，脸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来过。

  “子清姐派我来哄哄你。”阮羌从茶几的盘子里捞了一颗小番茄，放在了周则的嘴边，“张嘴。”

  “不吃。”周则直接拒绝掉。

  “哦。”阮羌也不勉强，塞进了自己嘴里说：“那我换个方法问姐姐。”

  周则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直接被推到沙发上，脑袋搭在扶手和靠背的夹脚处，双腿继续盘着，抵在了她和阮羌中间。

  起先是周则拼死不张嘴，阮羌也不恼，和她玩猫和老鼠的游戏，趁着她松动时，将小番茄送进了她的嘴里。

  “真好吃。”阮羌轻啄了一下眼前人的唇，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火上浇油，“咱们今天晚上好好讨论一下是学姐的问题。”

  周则的唇色泛着红，看着像是滴了胭脂一般。她擦了擦嘴角，利用盘着的腿，支起阮羌的小腹，让人离开。

  “是吗？那咱们今天晚上也好好讨论一下你那个姐姐的问题。”

  家里还有客人，阮羌忍住自己的心思，从周则身上起来，并替她拉好衣领，闻言，只轻声笑了下说：“傻子。”

  “小阮，那个火锅底料在哪放？”洛子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在客厅里回响。

  “来了。”阮羌应了一声，便站起身子，去了厨房。

  海城的冬天是那种干冷的，出门的时候，必备的三件套就是棉衣，围巾，口罩。往往这个时候，火锅就到了最旺的时候。

  火锅的香味四溢，浸透着每一个角落。锅里的红汤，咕噜咕噜泛着。一圈圈的雾气围绕在桌子上方。泛着水珠的菜，整整齐齐的摆在盘子里，对着火锅围了一圈。

  三个人面对面坐，周则和阮羌坐一面，洛子清一个人坐一面。

  周则的气还没有消，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自顾自的往嘴里放。倒是洛子清和阮羌两个人就着周则的高中时代，聊的特别起劲。

  “我给你讲，阿则上高中的时候，仗着学习好，可嚣张了。”

  “怎么个嚣张法？”阮羌夹了一块肉，放在了周则碗里。

  听到阮羌有兴趣听，洛子清立即放下筷子，“你敢信吗，周一刚在升旗仪式上讲话，晚上就往酒吧跑，一呆就是一整晚。”

  “她往酒吧跑干嘛？”

  “跳舞呀，还会玩架子鼓，可帅了。”

  阮羌有些意外，看着周则闷头吃完了肉，重新在锅里夹了一块问：“有多帅？”

  洛子清想了想，回答道：“所有人往台上扔玫瑰花的程度。我这有视频，你看吗？”

  “看。”

  “等下。”

  阮羌也不急，继续盯着周则的发顶，从锅里捞出几块肉，重新放进去。周则一而再的被投食肉类，心里虽然有些负罪感，但倒是没有耽误吃。

  她已经想开了，趁着洛子清一次性把她鞭尸一次，然后一次性结清。

  洛子清急匆匆的从桌上拿了手机，找到视频，嗖的一下发过去，拿起筷子，“快看。”

  阮羌嗯了一声，指尖刚点亮屏幕，便听见洛子清啊了一声，一双筷子在锅里捞了好几下问：“我的肉呢？”

  周则这才抬头，筷子上还夹了最后一块肉，不做人地说：“你的肉在这，我吃了。”

  说完，便塞进了自己嘴里。

  洛子清疯了，放下筷子，对着对面的阮羌说：“你还不管管她。”

  “我哪敢呀。”阮羌侧目，看了眼周则得意的样子，放心地点开视频。

  一阵激烈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出来，里面的灯光也是五颜六色的，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坐在角落里的人，穿着很少，披着长发，冷着脸，随着音乐的节奏，直接敲下去。

  视频拍摄的有些模糊，拍摄的人手有点抖，但毫无疑问，这样的周则真的有一股子的野劲儿，有一种令人想要拨开迷雾的神秘感。

  大概是一分钟，视频的进度条已经满了。

  阮羌熄灭手机，心脏好一会儿没有办法平静，她闭着眼睛，缓了缓，这才重新拿起筷子，不知是对谁说了一句，“吃快点。”

  一顿饭吃的时间不长，大概一个小时左右。阮羌正收拾碗筷的时候，洛子清就接了一个电话跑了。

  虽然对洛子清这次揭开自己的谎言，有些怨气，周则还是把她送到了门口，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抱抱。

  两个人都是相识好几年，如今看着周则有了挂念的人，说不高兴是假的。她趁着拥抱的功夫，没忍住，在周则耳边说：“照顾好自己，要是吵架了，就告诉我。”

  “嗯。”周则重重的点头。

  “好了，我先走了。”说完，洛子清就松开了怀抱，走出了门。

  周则刚把门关上，一截胳膊就搂了上来，有人俯在她的耳边说：“终于走了。”

  周则哼笑一声，转过身子，一双胳膊搂过了阮羌的脖子，踮着脚尖说：“走了你想干嘛？”

  “我想算账。”

  阮羌说完，便直接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时间有些长，等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客厅吗？”周则的声音听着很有些急。

  阮羌没有直接答应，两个人半搂着，滚上了沙发。

  鬼知道她今天看着周则那个样子，有多想。

  嚣张跋扈，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却和自己窝在沙发上，做着快乐的事情。

  谁都想不到，谁都看不到，只有她可以。

  阮羌甚至想，如果她高中时候认识了周则，会怎么样？

  可能会二话不说，拉她去小树林，告诉她，然后威胁她和自己在一起。

  就在周则的衣服半解不解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管，任由铃声一遍又一遍的响着。

  


83、阳光

 聒噪的铃声已经停下来了，客厅除了两个人接吻时发出的声音，又重新安静下来了。

  “终于停下来了。”

  阮羌一只脚撑在地上，另一脚屈着，连着膝盖，抵进了周则的双腿之间。

  身下的人，气息乱且重，长发因为难捱时，一半已经糊在了脸上。她伸手，顺着周则的脸颊将头发认认真真的撩到耳后，露出利落的面部轮廓。

  “别管它，继续。”

  周则察觉到原本贴着自己的唇瓣已经离开，眉头略微皱起，脸上浮现被打扰的不快。她的眼睛半阖，眼睫微垂，伸着胳膊，圈住了阮羌的脖颈，略一用力，那片朝思暮想的唇瓣已经重新贴上来了。

  眼前人送上门，阮羌哪有什么拒绝的能力。她吸吮着周则的上唇，随即沿着下巴，轻吻便落到了脖子。

  周则现在哪还有意识，她只觉得现在的自己是愉悦的，那种愉悦感就好像是过山车的感觉一样，既想快点到达最高点，但却希望着最高点一直延续下去。

  那是一种令人欲罢不能，简称上头的感觉。

  衣领已经滑落下来，露出一截圆滑的肩头。周则的一字型锁骨因为她沉醉时，而异常突出。

  阮羌顺着锁骨窝一路向里，终于到达了骨头凹陷的部分，舔舐了一下，看着身下的人闷哼的一声，而得到了满意。

  她喜欢看姐姐在自己身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说了算，所有的快乐而喜，所有的欲望因她而得到满足。

  除了她，谁都不可以。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冬天的阳光一直都是暖洋洋而又不刺眼，很温柔，似乎可以融化一切。

  衣服已经一半搭在身上，一半垂在地上。

  周则在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而微微眯起。

  她们在阳光下，做着最荒唐的事情。

  可她们又有什么错。

  周则抓着阮羌的胳膊，仿佛一颗浮木终于游到了尽头。

  她想，她们可以一直这样，抱有对未来的热情，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结束的时候，周则正坐在茶几上，系着衣扣，将缀满痕迹的皮肤一点点的隐藏起来。

  她赤着腿，将头发全部撩至而后，随即用脚踢了下阮羌，“你去看看，谁刚才一直在打电话。”

  阮羌正在收拾沙发，手里平整的卫生纸因为用力，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感受到周则的脚提完小腿后，并没有本分的收回，而是沿着腿内侧，一直向上。

  这还要不要人干活了。

  阮羌甩手，将废纸扔进了垃圾篓里。那只脚的主人仿佛并没有注意到，继续在大腿内侧搅弄。阮羌一个转身，捏住了她的脚踝。

  周则的脚偏小一点，脚背呈现了一个优美的下坡弧度，脚趾头很白，脚踝更是一只手就可以握起来。

  “姐姐，你想在茶几上试试？”阮羌的拇指握住了她踝骨的凹陷处，轻轻揉了揉。

  “想什么呢？”周则身体微微后仰，胳膊反手撑在茶几上，“我怕冷。”

  “怕冷你还勾我。”阮羌拽着那截脚踝，微微用力，那条腿的线条就绷出了一条好看的直线。

  “再玩玩，说不定就热了。”周则的嘴角微勾，眼睛半笑不笑。

  那一幕让阮羌想到了勾引穷书生的女狐狸精。她的眼睛仿佛会说话，眼波流转之间，华彩溢出，说不出的美艳动人。

  “别闹了。”阮羌在地上拾起了刚才被扔下去的毯子，盖在了周则的腿上，耐心很好的样子。

  周则的脚已经被放下来了，双腿上搭的毯子柔软且暖和。她盯着阮羌收拾沙发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很奇怪，明明她和阮羌之间，她大一点，起主导的人，充当照顾角色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但每次，却恰恰相反，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不可否认的就是，阮羌很快照顾人。

  她这些照顾人的心思都是在哪里学的，是不是任何一个人，她都会竭尽全力去照顾。是不是被永远对待的那个人，除了她，谁都可以。

  想到这，周则的心脏就有些微微发涩，她想，就算她想的在豁达，可永远也没有办法做到。那种感觉其实很像女孩子生气，明明就是因为这个，却还是口是心非的说不是。

  可她早已经不是就算生气也喜欢喜形于色的小女孩了。

  “沙发收拾好了，你坐这上吧。”阮羌说完，闪了个身子，让周则坐上来。

  “嗯。”周则点点头，赤着脚，移到了沙发上，“你看下刚才是谁打的电话。”

  阮羌嗯了一声，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看完后，眉头略微有些皱。

  周则注意到了之后，心里有些着急。最近这几天，关于周童还有她的恋情，其实已经快要下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不放心。

  她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现在看到阮羌的表情之后，立即急切的问：“谁呀？”

  “宁因姐。”阮羌说完了后，便把手机递了过去。

  周则接过。上面已经有了好几个关于宁因的未接来电，每一个都是她们当初忽略的。

  “你说，她打电话干嘛？”周则的指尖在上面滑了滑，而后熄灭了屏幕。

  “不知道，你问一下。”

  这个提议惨遭周则拒绝，她几乎可以想到，一会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宁因的第一句话肯定是，“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阮羌看她有些犹豫，便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总不能不打，我来吧。”

  周则点头，把手机递过去，而后悠哉的躺在沙发上。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不出周则意料，那边刚接起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周则，你跑哪里去了。”

  声音之大，简直可以呢掀翻屋顶。

  周则不敢吱声，用手指了指阮羌，示意她先说话。

  阮羌没有办法拒绝，无限的笑了笑，“宁因姐，阿则她睡着了，你有什么事情告诉我，我一会儿给她说下。”

  “还睡，她还好意思睡。”宁因的声音听着有些生气，“都火烧屁股了，她还睡得着。”

  “宁因姐，别生气，她最近被我看得死死的，连看手机都得经过我同意。”阮羌的语气听着不慌不忙，“你慢慢说。”

  “网上已经把你给扒出来了。”宁因哼了一声。

  听了这话，阮羌仿佛有了预料般的，坦而受之。倒是被告知需要睡觉的周则，一下子活了过来，冲着手机那头就喊，“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立即删帖子吗？怎么还是被扒出来了。”

  “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又醒了。”宁因在电话那头冷嘲热讽。

  周则都快急疯了。

  她一直希望的，就是阮羌可以置身事外。所以，当时被拍的照片刚放出来，她就立即让宁因找人删，她不想让网上出现任何一件不利于阮羌发展的事。

  她还有明亮的未来，不应该和她沾染在一起。

  周则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的事情被挖出来，就一阵阵后怕。她不是怕自己置身漩涡，而是怕阮羌会。

  “你快说呀，到底怎么了？当初你不是说删的干干净净的吗？”周则的声音听着很紧绷，仿佛一直在隐忍一些东西。

  宁因感受到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以前的周则，不能说利益优先，但万事吃不了亏，至少在这种事情上她听之任之，可现在她却用自己的力量，尽自己的所能吗，去保护阮羌。

  因为，她们两个是真的。

  也是因为，她们心里是记挂彼此。

  所以才怕，暴露在闪光灯下的爱情，被别人说三道四。

  宁因安慰电话那头的人，她的声音很稳重，让人听了很有力量，“当初是删的干干净净，但爆料的人，好像和闹钟一样，到了点，它就自己响了。”

  当初删照片这件事，她没有告诉阮羌。现在她低着头，满脸的恐慌，仿佛前面就是悬崖，她只要迈出一步，便是粉身碎骨，万丈深渊。

  可这幅难受的样子，落在了阮羌眼里，就是另外一个意思。

  她坐在茶几上的姿势越来越僵硬，双手死死的攥住衣襟，垂着眸子，眼睛里有说不出的痛苦。

  “那现在有什么办法？”周则没有注意到阮羌的表情，自顾自的问。

  她现在急需一个解决办法，一个可以把阮羌摘除的办法。

  “拍的是你们的接吻照，所以没有办法否认。”宁因说话的声音很轻，承认就更不可能，因为周则会不允许。

  可现在不管选择哪个，结局只会有一个，那就是阮羌的一切都会被扒出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刚进圈，拍摄的第一部电影就是江涛执导的《浮生》，再加上有心人故意引导，很容易想到背后有金主。再加上现在和周则曝光的这组照片，很容易让人想到包养。

  总之现在就是一片僵局。

  “不，还有一个办法。”周则的眼睛很亮，眼神却有些灰暗。

  “什么办法？”宁因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找人做我的银幕情侣，把阮羌的消息给压下去。”

  宁因大吃一惊。找银幕情侣，就等于曝光了周则性取向这件事，先不说有没有人愿意，就单单这一个举动，以后的主流资源都不会再有了。

  圈里面其实同性恋人很多，但都有分寸。只要不承认，就算拍到又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周则太护着阮羌了。

  “另外，给我告，告那个最先开始挖出阮羌的人。”周则的语气很冷，抬头的时候，眼神尽是狠厉，可在转头，视线落在阮羌身上的时候，愣住了。

  眼前的女孩子，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漠，眼神里堆满了水，只要一眨眼睛，那些水就会变成规则的水珠，垂落下来。

  周则忽视掉这个视线，忍着鼻头的酸涩说，“保护好她。”

  我想让她星途璀璨。



84、选择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到明媚，火锅的余香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周则把手机放下后，嗓子眼微微有些发涩。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故作淡定地说：“快收拾厨房吧。”

  阮羌嗯了一声，轻吸了下鼻头问：“姐姐，为什么呀？”

  明明这件事的最优解，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姐姐完全可以弃掉她，然后连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什么为什么？”周则不想告诉她，故意装着傻。她以为阮羌没有听明白，实际上对方比她都要通透。

  “姐姐，明明可以不用这个样子。你只要站在媒体面前，或者一句话都不说，那样都不一定走到今天这一步。”阮羌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忽然有些迷茫。

  以往信誓旦旦，确信自己可以保护这个人，可现在却发现自己无能无力。这种感觉有点像她小时候养的含羞草，说明书上说可以把它放在喜光的位置，可她却想要把它放在自以为更好的地方，让它接受太阳的暴晒。

  “我愿意的。”周则伸手，轻抚摸过她的脸，触感丝滑细腻，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我们家姑娘就应该前途似锦。”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用塑料袋装满了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漏出来。如履薄冰的滋味太难受了。

  阮羌忽然有些怕。

  她怕自己瞒着的事情，被周则知道后，会指着她，说她是骗子。

  可这些都不重要。

  万一她要离开自己。

  她下定决心，开口问：“姐姐，要是有一天你后悔了，怎么办？”

  后悔？

  这是周则从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她既然花了成本，甘之如饴的去做一件事，那她一定是乐意的。

  周则逆着光，将阮羌的鬓角拨弄到耳后，唇角微微勾了勾，“有什么好后悔的。”

  “可如果你忽然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怎么办？”阮羌像是一个急于寻求答案的孩子，她的问题有些偏执。

  周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她一厢情愿的觉得，阮羌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她就是小，占有欲强，而她刚好可以满足，并且享受这种感觉，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只要你还是那个你就好了。”周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姐姐，我们公布吧。”阮羌抿了抿唇，眨着眼睛吗，将头抬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周则皱着眉头，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决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公布出来后，对你的影响有多大，万一你因为我，以后不能演戏了呢？”

  “可我做不到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阮羌的黑漆漆的眼珠子有些发亮，周则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是蓄在眼角的泪。

  可她根本无暇去看这些，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阮羌刚才的话，忽然有些明白，小姑娘这是在担心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阮羌的头顶，触感柔和，“傻瓜，只是荧幕情侣，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可我没有办法去看你和除了我之外的人在一起。”

  因为年少的梦里见了太多，她受不了噩梦成真。

  那个样子太痛苦了，就好像明明手里有一个宝贝，却因为你没法去告诉别人，明天偷偷摸摸的藏起来，最终的结果就是不小心丢了。

  阮羌不等周则开口，继续说道：“我小的时候，曾经很喜欢我妈妈的一对耳环，可妈妈告诉我，我没有耳洞，不可以带，但我不听话，偏偏把它偷过来了。”

  “妈妈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把这对耳环藏起来，不被妈妈发现。”

  “后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地方，我把它放在了一个玩偶的身子里，然后用针缝起来。”

  “每天回家，我都会用手摸摸。直到有一次回来，我发现我的娃娃全部都不见了，”

  眼泪已经淌了下来，滑成了一条不算平整的直线，缀在下巴沿，半掉不掉。阮羌没有顾得上擦，她现在只想倾诉。

  她把自己年少的爱慕当做耳环，想要讲给周则听。再次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颤，“姐姐，我把耳环弄丢了。”

  她说完之后，便把脸埋在周则的小腹上，缀泣了起来。

  所以，姐姐，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千万不要丢了我，好不好？

  “可你已经长大了，我也不是那只耳环。”阮羌任由她哭着，一只手却放在她的后背上，半是抚摸，半是轻拍的说：“就算你弄丢了，我也还会找回来的。”

  周则说完，便把阮羌的脸从自己的小腹上移开，故作担忧的说：“你年轻又貌美，我怕把你曝光了之后，每天都有粉丝私信你。”

  你不知道，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怕有无数优秀的人惦记你。

  你从来都不知道，你照顾人的时候能，有多温柔。你笑起来的时候，有多好看。

  更怕的是，你原本有触手可得的骄阳，却因为我，可变得遥远。

  察觉到对方趴在自己怀里哭的时候长了，周则闭眼，掩饰掉眼神里的脆弱，再次睁开的时候，又恢复了以往的骄傲。

  仿佛刚才那个瓷娃娃一般的人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好了，宝贝，不许再哭”周则的声音蕴着笑，“再哭眼睛就肿了，然后明天就是熊猫眼。”

  周则开着玩笑，哄着身下的人眼泪珠子少了。

  阮羌用衣袖擦掉眼角的泪水，嘟了嘟嘴巴说：“就算是熊猫，那也是你的国宝，不可以嫌弃。”

  “嗯——”周则重重点头，略带调侃的说：“我的要求不高，希望我的女朋友最好是个人。”

  阮羌绷不住，直接笑了出来，“你还嫌弃熊猫。”

  “我没有嫌弃熊猫。”周则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开口说道：“我只想要一个叫做阮羌的女朋友。”

  “骗人。”

  千辛万苦，周则终于哄得阮羌同意下来。

  她趁着对方洗碗，拿着自己的手机，去了阳台，准备给宁因打个电话。

  圈子里面关于荧幕情侣的炒作其实很多，特别是同等咖位的，大家明面上你情我愿，背地里下了节目，互不搭理的多得是。

  但阮羌的长相太出挑了，只丢在圈里面很难找到相同类型的那一挂。宁因口头上应下来，实际上却还得花时间去找一找。

  这个范围一定要宽，否则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

  这个人选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从刚出道，想要走捷径的艺人，她们认为黑红也是红，甚至觉得以这种话题去博眼球总比默默无闻强。还有一种是有实力，但粉丝粘性不够的艺人来，这种就比较牵扯资源问题了。

  周则倾向于第二种，她不喜欢那种很轻易就可以收获的人，那样她们只会不知道成功来之不易，更不会珍惜和感谢所拥有的的。因此，她和宁因决定，先从第二种里面找。

  最后临挂断的时候，宁因顺便提了一嘴，关于《浮生》快要定档的事情。

  这个电影已经拍摄有一段时间了，后期，剪辑，画面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过年情人节的时候上。

  挂完电话，周则还有些莫名其妙，江涛这是对自己多有自信，觉得情人节看这种电影会收获快乐。

  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和江涛聊过天了。

  想到这，顺便有了逗逗对方的心思。

  （周则：江导，听说你打算把《浮生》排到情人节的时候上？）

  江涛那边估计也不忙，不到二分钟，消息就回过来了。

  （江导：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我想冲冲六月份的奖）

  周则有些震惊，她没想到江涛居然有这个打算。

  她有些怕因为自己的问题，而让这部电影失去机会。周则想着，指尖在屏幕上敲打着。

  （周则：我最近这些事，你听说了吗？）

  （江涛：和阮羌？害，很正常了。）

  （周则：要是因为我们两个的原因，没有办法入围怎么办？）

  周则发完了这句话，刚刚还一直秒回的人，屏幕对话却陷入许久的沉默之中。她盯着屏幕上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随后恢复成了江涛两个字，随即熄灭了手机屏幕。

  一个电影的审核是严格而又复杂的，不仅需要质量，观众的认可度以及评委们的一致赞同。如果某一个评委，拿起一部电影，有的只是关于演员的花边新闻，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周则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

  这个电影是她拍的第一部电影，她对这个电影总归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节。里面的工作人员，各个演员，大家都很努力尽自己所能。

  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就把大家所有的心血全部毁掉。

  她几乎是立即拿出手机，结果刚亮屏幕，就收到了江涛的微信，长长的一段话，周则看完，立即湿了眼眶。

  （江涛：站在一个导演的立场上来说，我觉得你的行为很恶劣，那几乎是剧组所有人员的心血，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来说，我知道这些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所有，顺其自然吧。）




85、破碎

 外面的阳光很暖，夹杂着时有时无的寒风，颇有一点冬日暖阳的感觉。

  周则看着手机，毫不犹豫地返回，拨通了宁因的电话。

  周则听着电话里面的传来的嘟嘟声，心里有些着急。

  她是一个演员，最不应该的是把私人感情加持在剧组所有人的心血上，她不能那么自私，为了保护阮羌，去牺牲大家。

  她将手指连通着大拇指一起蜷缩在衣袖里，只留下另外四截手指抓着栏杆，眼神有些自暴自弃。

  电话刚接通，周则的心脏便高高悬起，几乎是宁因还没有说话，她直接开口问：“人联系好了吗？”

  “还没有呢。”宁因说完叹了口气，继续自顾自地说：“要找一个像阮羌的，还要互惠互利的，真的不好找。”

  周则其他的没有听见，独独听见了宁因的否定答案，一个心终于落地。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问题，改变主意了？”宁因半是开玩笑的问。

  周则没有说话，电话都没有挂断。

  宁因听着那头的沉默声，几乎是立即反应过来，问：“真的改变主意了？”

  周则嗯了一声，把手指从栏杆上拿下来，“我要是不承认不否认，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呀？”

  宁因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可还是耐心的解释，“最坏的结果，就是阮羌被扒的干干净净，在圈外火了，但过一阵子，差不多就可正常出席活动了。”

  “可我不想让阮羌这么早的被扒。她还小，年后还要上学，要万一我们俩分手了之后，这些会成为她的黑历史。”周则把自己的心事讲给宁因听。她倒是无所谓，现在这些记忆足以让她回忆一辈子。

  “可你有没有想过，阮羌会和你一辈子呢？”宁因有些不懂，她一个外人都可以看明白，怎么周则自己不清楚。

  “我们会吗？”周则不确定的问。

  “会的。”宁因回答道，“我觉得你可以和阮羌好好聊聊。”

  “算了，你先看吧，网上要是有任何扒阮羌的事情，你就开始删，实在觉得假的离谱，直接律师函警告。”周则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是不是她还没有经济公司？”

  宁因嗯了一声，“对呀，删帖这个事就算咱们能处理，但是你直接替她律师函，你这不是在反相证实你们两的关系吗？”

  周则愣了一秒，随后反应过来。

  里面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周则遁着声音看向了厨房，喊道：“怎么了？”

  “没事。”阮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算了，要是有什么离谱的料，你直接发给我，我让阮羌自己搞下。”周则的声音听着有些着急，她一边往厨房的方向走，一边说：“你先忙，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周则忙不迭的去了厨房，刚站在门口。

  是碗给摔碎了，阮羌正蹲在地上，把大块的碎片捡了起来。

  周则松了口气。她原本还以为是水壶之类的东西。

  “你放那吧，我来收拾。”周则轻叹了声气，眼睛在四处扫了眼，看扫帚放哪了。

  哪知阮羌头都没有抬一下，依旧耸拉着脑袋，安静的捡着碎片。她的手上已经捏了三个大的，剩下的都是一些碎末。

  “小心手。”周则已经拿到扫帚，准备过去。

  她在阮羌身前蹲下时，阮羌已经捡了最后一片了。

  但她还是没有站起来，眼睛盯着地面，发着呆，

  “放在这个里面。”周则指了指旁边的簸箕。

  阮羌依旧没有动静。

  周则实在担心她被划手，伸手准备去接过过碎片。结果手刚挪过去，便被阮羌一把躲开。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像是秋日的雨水一般，措不及防的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周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淹没了一般，她明白刚才在客厅里面的那一番言论没有说服阮羌。

  “阮羌，你先把手里的东西先给我，小心划破手了。”周则的神色有些着急。

  现在的阮羌神态有些不太对劲，而且她本来就比较偏激一点，要是不小心伤到自己，后果一定很严重。

  “姐姐，我们说好的，心里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说出来。”阮羌抬起眼睛，眼眶发红，“可你为什么每次都藏在心里。”

  厨房里面很安静，只剩下阮羌的抽噎声。

  周则皱了皱眉头，眼神从沉思变成了一半的自责。

  她要怎么告诉阮羌，在这段感情里，她是大的那一个，势必要肩负起负责的那一个。

  是她不想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让阮羌觉得，原来自己喜欢的姐姐也就是那个样子，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如果阮羌只是喜欢她这种类型的人，那是不是谁都可以。

  更何况，她心里住了一个人，她不想让阮羌觉得，自己比她差，

  这是她最后的骄傲。

  “你总觉得我小，觉得什么都没有必要告诉我，觉得背着我去做你认为最适合的选择，可你有没有考虑一下我？”

  “姐姐，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要你记住，我是对象，不是一个吉祥物。”

  “要是有一天，你发现忽然发现自己累了，觉得完全没办法和我交流怎么办？”

  阮羌越说越怕，到后面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周则趁着这个时候，接过她手里的碎片，放在簸箕上。

  锋利的那一头朝着手，周则一心只关注着小可怜越哭越惨，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划破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没有在意。

  周则换了一只手，顺着眼尾，抹去了她的泪水，声音听着有些想笑，“幸亏你不是小孩，否则我会直接把你关在门外的。”

  哭声立即被制止，阮羌仿佛受惊的兔子，愣了一秒，而后眨巴了下湿湿的睫毛。

  周则的心一下子软的一塌糊涂。

  “算了，看你这么可爱，不把你关在门外面了。”周则收回手指，摸了摸潮湿的手指，神色正经的说：“我不告诉你的原因很简单。”

  阮羌啊了一声，立即问道：“什么原因？”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周则轻嗤一声，“我有什么立场让你陪着我一起。”

  “我们是恋人的关系。”

  周则觉得自己疯了，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去聊这些。

  这等于什么，催婚吗？

  周则自嘲的想，说不定她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算了，没事，我会处理好的。”周则说完站起来，手里拿着扫帚，准备把地面清扫干净，“今天辛苦你了，你休息一会吧。”

  “周则，你说呀。”阮羌同样站起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喊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让我猜。”

  周则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刚刚用胶水缝合出来的名叫冷静的东西，已经彻底崩塌了。

  她把扫帚扔在地面上，落地时，甚至带着簸箕一起倒了。

  刚刚盛在一起的碎片重新洒到了地上。

  再次开口的时候，周则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你要我怎么告诉你，我都带你去见我妈了，你呢。”

  “我虽然对这些不在意，可你还那么年轻，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你觉得嘴上说的东西可以给人安全感吗？”

  “我——”阮羌一句话堵在了口里，说不出来。

  周则自己都自己现在她这个样子一定面目可憎，像是一头凶兽一样。

  可她依旧不依不饶，想把一直伪装起来的冷静全部撕碎。

  “阮羌，你总说喜欢我，可我怕现在这段感情是你年少一时兴起，是你以后可能会忘记欢愉，也可能会憎恨的噩梦。”

  我不想离开的太难看了。

  阮羌，你懂吗？

  周则在心里升起一丝希望，她希望阮羌能懂。

  可阮羌却在她提完父母之后，就已经垂下脑袋，在抬起的时候，也只是嘴唇动了动，眼神有些慌乱，像是小孩子撒谎时候的失措。

  这下周则还有什么不懂了。

  她轻耸了下肩膀，迈着最后的力气说：“你收拾一下吧，我去外面转转。”

  周则说完，便转头准备离开。

  可还没走几步，手腕便被一截温热的手掌抓住。

  身后的声音听着很着急，“姐姐，你不回来了吗？”

  “回呀。”周则轻笑一声，随即手腕动了动，便挣脱了这并不牢固的拉扯，好脾气的说：“我晚上就回来了。”

  话落，周则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她下楼的时候，只披了一件棉衣，揣了自己的手机。

  其实她的手机早就已经买好了，但那个时候已经习惯用阮羌的了，而且对方也不介意，所以她就不太用自己的。

  住在这栋小区里面的大部分都是事业有成的年轻人，他们嫌别墅过于冷清，便在这种高档小区买房住下，因此就算周则不戴口罩，被人认出来，大家也都会当做不认识的走下去。

  单元楼下面很冷清，两栋大楼直挺挺的杵着，将来往的风挡了挡，但依旧很冷。周则被兜头来的冷风糊了一脸后，便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拢了拢大衣。

  她想要是阮羌和她在一起，一定会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自己。她总是像个喜欢分享的小朋友一样，一点都不吝啬。

  所以自己当时是怎么对着那张脸发的脾气。

  周则冷静下来之后，自己都觉得奇怪。

  明明比自己小，平常照顾人起来得心应手，但为什么到了某种时候就是听不懂呢。

  周则叹了声气，心里默默阻止着回去之后的措辞。

  正想着，搁在口袋里面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宁因的微信。

  温热的手指被冷风吹着，周则缩了缩，摸了摸刚才被划破的手指，随后点开了微信。

  【宁因：我今天听到最离谱的消息，竟然是说你女朋友是你小老板】

  周则看完，有些不太懂，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很快，宁因那边的消息发了过来，很善解人意的给她解释。

  【宁因：大概意思是说，阮羌是我们公司老板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掉马预警    


86、掉马

 周则看到消息之后，整个人还有点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不能因为两个人都姓阮，就觉得有关系，

  周则看到后，思索了一下，决定回去告诉阮羌，看她有什么打算。

  她迈着步子，一边回消息，一边给宁因回消息。

  【周则：等我回去告诉她，看需不需要告，现在的营销号真的是，造谣一张嘴】

  回完消息后，周则把手机揣进兜里面，走到单元楼里面的时候，微信的提示音又响起来。

  里面总比外面暖和，她倒也不着急回去，直接站在电梯间里面回消息。

  【宁因：这些倒还好，我听老板提过他们家姑娘，脾气巨大，无法无天，平常没人都管的住，你小心老板给你使绊子】

  【周则：不会】

  聊天就在这里掐断，但周则站在原地，迟迟没有按下电梯键。

  她了解老板的脾气，不会去做那么没有意义的事情，而且他对员工都还不错，应该不至于太计较。

  但这次的事情，牵扯又有点深。

  平时老板为了保护女儿的隐私，很少带她出来参加活动，就连公司里面的高层也很少见过。

  她不怕老板给她使绊子，就怕老板给阮羌使绊子。

  思及此，周则决定直接给老板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电话响了大概有一分钟，周则不厌其烦地听着，直到电话接听之后，礼节性的上报姓名，“老板，是我，周则。”

  那边啊了一声，立即回答，“我知道，怎么了，阿则，她欺负你了？”

  周则靠在墙上，盯着靠墙的垃圾桶，有些奇怪的回答道：“谁呀？”

  “你那个小女朋友。”阮震说这话的声音，声音有着细微的含糊，但周则没有发现。

  她以为是老板觉得自己捡了她，就有了娘家人的自觉。因此心里很感激，开口时的声音有些颤抖，“没有啊，我就是想告诉您一声，最近热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如果有冒犯您的地方，我带她向您道歉。”

  那边啊了一声，明白了周则在说什么。阮震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些察觉不到想心虚，“这没什么的，年轻人。”

  “如果有冒犯到小姐的地方，真的很对不起。”周则毕恭毕敬的说。

  阮震听着这话，越发觉得自己家的东西混账。

  自他认识周则这么长时间来，几乎很少见过周则低头，说软化。他明白周则是多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

  阮震现在恨不得直接把自己家的混账直接拎过来。

  “没事，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可想归想，但阮羌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不能说出来，否则以周则的性子一定会分手，因此阮震也没有太多插手。

  周则重重点头，简单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她靠在墙上，按了对应的楼层后，便开始看新闻。

  最近阮羌为了不让她添堵，已经很少让她看自己的手机，而她的手机里也显少有这种阮羌。

  照例点开热搜，便看见直冲在最顶端，后面缀着红色爆的热搜词条。

  【周童滚出娱乐圈】

  她记得周童现在不是人还没影子，已经夸张到这个时候还要给自己买曝光度。

  电梯滴的一声，到底了一楼。

  周则走进去后，电梯门自动合上，微博页面的圈圈也在转着，电梯上升，信号一点点的消失，那一则新闻一直没有加载出来。

  她倒也不急着去看，因此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面。

  电梯屏幕上的楼层数字逐渐增加，周则一边想怎么认错，一边哄人。

  没办法，找个比自己小的，把自己吃的死死的，就这样子了。

  大不了，她想玩几年，她就陪着她多玩几年，挺好的。

  不应该对小孩子有太多要求，但只要提出来了，她能认真完成，那就应该无条件的赞赏。

  电梯发出滴的一声，周则整理了下衣服，迈了出来。

  她满怀欣喜与期待，一只手刚按上门铃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则垂手，接了电话，喂了一声。

  得到的只是一片安静，声控灯却因为她这个举动亮了起来。

  橙黄的灯光洒满每个角落，周则的影子黑漆漆的，垂在地上。

  “请问是电话打错了吗？”周则不经常收到这种电话，所以并没有多想。

  电话那边依旧沉默了一阵子。

  周则有些烦躁，正准备开口挂电话的时候，那边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则，你还好吗？”

  是周童。

  周则愣了一秒钟后，食指的指甲陷进了食指的指腹上，一阵生疼。

  她还敢打电话，拜她所赐，自己现在进退两难，离身败名裂就差一步。

  “我好不好，关你屁事。”

  周童那边轻笑了一声，很浅，嘲讽意味很浓的说：“当然了，咱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得上是互相成就了。”

  “谁他妈和你互相成就。”周则的声音听着很冷的警告着，“周童，别逼我做最到最后一步。”

  “可最后一步你不已经做了吗？”

  周则不懂，问她“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哈哈哈，那你应该问问你的好女朋友，阮震的千金女儿，阮羌。”周童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尖锐了。

  “你再说什么？”周则皱着眉头，抵在指腹上的指甲也已经移开了。

  “你还不知道呀？”周童几乎接近癫狂，毫无疑问，要是她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用某种方式选择和周则同归于尽。

  她对周则的感情其实很复杂，既喜欢但却又讨厌。

  她一方面喜欢她的不妥协，哪怕当初被自己送到张咏面前，只要放弃那些所谓的自尊，她未来要走的路一定会比现在好不知道多少倍。一方面她又很讨厌她的自视清高，虚情假意的模样，明明大家差不了多少，为什么她能那么干干净净。

  周童听着那边有些沉重的呼吸声，颇有些得意。

  原来你周则也不过如此，原来人家也只是玩玩你。

  说什么不会屈服，一切都是假的，张咏能和阮羌比吗？

  不能。

  周童回神，冷笑一声，爆出了一个娱乐圈里面仅少有人知道的事情，“你的女朋友不止是你上司的女儿，也是《浮生》这部电影的编剧。”

  “现在知道她为什么刚进组就可以演女一了吗？因为她有资源有人脉。”

  全身仿佛失去了重力一般，放在耳边的手机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

  周则在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她有些茫然的转着眼眸，视线涣散，没有什么聚焦力。

  直到手机砸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周则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她和徐薇出去吃饭，就被通知改剧本，要她赶紧回去。

  怪不得，编剧从来都不出现在剧组，不管碰到什么戏，都是导演来讲。

  也怪不得，自己老板会说出那些话。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一个。

  周则的身子缓慢下沉，一点点的蹲下。她用手捂着嘴巴，眼睛望着上面，试图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可掉在地上的手机却在一点点的刺激她。

  “周则，你说你是不是跟个傻逼一样，被人家骗财骗色。”周童的声音已经缓了下来。

  “你运气怎么这么差，遇到的都是混蛋。你对人家掏心掏肺，人家呢，可能就等着玩完你之后，给你资源。”

  “网上说反了，不知你潜规则人家，是人家潜规则你吧。”

  这片逼仄的空间很安静，只有周童的声音回荡，声控灯因为这个，一直都没有灭下去。

  一片明光之中，她周则居然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周则的双手不受控制，理都没有理，直接挂断了电话。

  终于安静下来了。

  周则仿佛回到自己的空间，一屁股坐在地上，屈起双腿，将自己的脸埋进里面。

  她的哭声淹没在厚重的布料之中，很隐秘，像是在独自一人舔舐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则捡起手机，木讷的看着通讯录的人，然后给洛子清打了个电话。

  “喂，小周，终于想起我了，我可告诉你，你上次是真的得罪我了，这次一定好好赔罪。”

  那边的声音含着调侃，说话的人也并没有真的生气，要是以往，她一定会怼回去，但今天，她没有那个精力，甚至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沟通的能力。

  只知道和刚出道的时候一样，意简言骇地说出自己的请求。

  “过来接下我。”周则的声音毫无波澜，死气沉沉的。

  洛子清立即意识到不对劲儿了，问她：“怎么了？”

  “过来接下我。”周则继续重复同一句话。

  “你在哪里？”洛子清的声音有些着急。

  “我家门口。”

  “阮羌呢？”洛子清换好鞋，从玄关拿上钥匙。

  “已经分手了。”周则用衣袖擦了擦眼角，不让自己的声音听出一点的不对劲，可人在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人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暴露出所有的反应。

  “你快来吧，我快要支撑不住了。”

  “好，你等我，我马上到。”

  周则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看着熟悉的门板，心里微微发涩。

  你难过的时间已经过了，周则你不许在哭了。

  她心里想完，裹好棉衣，重新去了电梯间。

  洛子清过来的很快，她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周则正裹着棉衣，拉链拉到最顶端，一个人站在萧瑟的冷风中，看着单薄的要命。

  她低着头，应该是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头上戴了棉衣上面的帽子，很大，几乎可以遮住眼睛。洛子清看不见她的表情，把车停在路边后，连忙跑过来，“阿则，我来了。”

  周则的情绪已经整理好了。

  她还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露出弱小的一面。听到声音，她几乎是立即抬头，咬着唇瓣里面的软肉，故作轻松的笑了一声。

  “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洛子清说完，对着周则张开了手臂。

  周则的鼻头忽然酸了一下，眼看有眼泪夺眶而出，但却被她硬生生的堵回去，“谁说老子要哭，老子别提多开心了，今晚就开单身派对。”

  洛子清看着她不领情的样子，撇撇嘴，收回胳膊，“别多想，我就是趁机教育一下你而已，下次长点心。”

  周则难得没有反驳，点点头，“以后不谈恋爱了，太费房子了。”

  洛子清啊了一声，没有反应过来。周则在外面站的时间长，手脚冰凉。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留洛子清一个人站在原地想。

  “你什么意思呀？”洛子清看她坐在车上，也直接跑回驾驶座，在扣好安全带之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问：“阿则，你把房子留给阮羌了？”

  周则没有说话，把下巴埋进衣领里，专心看着手机。

  洛子清看她没有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啧了两声，回答道：“这阮羌也真够过分的，既骗财又骗色。”

  周则正在看周童的新闻，耳边传来洛子清的垃圾话，耸了耸肩，眼睛都没有抬，“指不定谁站便宜。”

  洛子清知道她的性格，说句软话，不嘴硬，仿佛会要了她的命一般。

  她也不和这种别扭的人说话，打开车厢音乐，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谁站便宜。”

  周则划着屏幕的指尖停了下来，语气听着并不好，“你说什么？”

  “我说今晚姐姐带你找乐子去。”洛子清说完，发动了车子。

  周则以为她说的找乐子是两个人喝酒，结果车子停在酒吧门口的时候，愣住了。

  她现在还穿着睡衣，没有化妆，趿着拖鞋，就这个样子进去了，乐子都不一定找她。

  “下车呀。”洛子清把车挺好，解安全带的时候，看周则没有反应，催促了一句。

  周则两条胳膊交叉，放在胸前，皱着眉头问：“洛子清你故意的？”

  洛子清坦然接受，活动了下脖子，没有什么愧疚的说：“是呀，我得让你体验一下眼馋别人要我微信号的时候。”

  周则的表情几乎是立即拉了下来，准备打出租，今晚找酒店。

  洛子清赶在这之前叫住她，“开个玩笑，带你去看下三楼。”

  前几天洛子清告诉周则，说她想把三楼重新装一下，改成包厢的样子，然后单独空一间房间出来，方便留宿。

  周则遵循着以往的经验，以为洛子清只是说说，结果没想到她这次速度这么快，现在已经装修好了。

  “走吧，三楼那房间有我的衣服，还有化妆品，不会坑你的。”洛子清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打消了她最后一点疑虑。

  周则点头，正要打开车门的时候，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她垂着眼眸，看了备注名字后，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和文案有点出入，但后面会写到那块的，大家不用担心。

  我最近努力一下，尽量让她两个快点甜起来。 


87、误会

  天空已经变成了暗蓝色了，但寒风依旧没有削减，反而有着越发增大的趋势。

  正值夜晚高峰期，街上的车辆打着灯，按着喇叭。路边的年轻人仿佛不知道是几月份，依旧穿着短裙，寒风中的一双双腿露出来，也不打颤。

  周则下车后，冷不丁的被风吹了下，嘶了一声，用棉衣把自己裹好之后，重新戴上帽子。

  洛子清把钥匙扣在食指上，随意转了转，看着周则一副严实的样子，不敢置信的说：“你现在这么怕冷呀？”

  她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周则大冬天穿着短裙，一件毛呢大衣，那简直是对冬天最大的不尊重。

  洛子清说的话过于废话，引得周则看智障一般的眼神说：“是个人都怕冷。”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洛子清唉了一声，边回忆，便说话，“你以前对秋裤，棉衣这种东西敬而远之。”

  保暖这个词是阮羌教会她的。

  周则扯了扯嘴角，心不在焉的回答道：“这不是体验了一把暖和是什么感觉，戒不掉了。”

  洛子清虽然没有听明白她说什么，拍了怕她的肩膀，“注意保暖挺好的，不需要戒。”

  周则没有解释，自嘲地笑了一声说：“走吧。”

  星火酒吧被洛子清重新装修了，现在分为里外两层，里面是酒吧正式的样子，外面则是摆放了一些动物的骨头，被一层玻璃罩着，其中有一面墙做成了暗红色小方格的样子，上面有一个类似于吊着水晶链子的灯，在角落的地方，有石头做成的台阶，整体风格有些偏老旧的那种感觉。

  周则看着新奇，敲了一下那面墙，听着传来的声音，明白这是一道门。

  她拉了下那个水晶链子，果然门被打开了。

  “你什么时候搞的？”周则看着里面，一脸讶然。

  这次和上次来完全不同，地面铺着厚重的褐色地毯，上面挂着古老的那种灯，矮桌摆的规规矩矩，服务人员端着盘子。里面放着古典乐，环境安静舒适。

  洛子清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尖，含糊说道：“就有人说我们酒吧太吵了，我就改了。”

  她说完，怕周则继续问，急忙转移话题，“走，我先带你换衣服，一会儿过来。”

  周则点头，跟着她在角落的楼梯上去。

  二楼以前是一个放杂物，方便员工休息的地方。现在却被一条走廊分成两半，门和门对着，每面墙上面都挂着灯，壁纸也是印着红玫瑰的样子，只是被暗黄的灯光照的失去原有的颜色。

  “到了。”洛子清走在前面，在靠近角落的那个房间门口停下，推开门。

  周则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去。

  房间很明亮，里面摆放着很普通的一张床，一个桌子，上面摆着水和一些洗漱用品，可以看出来是一个临时居住的地方。

  洛子清打开衣柜，拿了一套衣服给周则，“这些都是新买的，你先换着，我去订一个房间去。”

  周则目送她带上门后，一直强撑着的精力终于得到瓦解。

  她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子，将大衣脱下来，换上了洛子清的衣服。

  是一套设计很简单的衣服，白衣黑裤，很阮羌的装扮。

  她衣服换好的时候，才回过神，知道自己刚才又想了什么，不免有些自嘲。

  算了，不想了，跟着洛子清今天好好喝喝，好好聊聊。

  打定主意后，她连手机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口袋里面。

  洛子清在微信上已经和店员打好招呼，那个包厢的客人刚走，保洁员正在打扫，她们一会儿可以直接进去。

  周则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倚在门口墙壁的洛子清，嘴角带笑的看着手机。

  “走了。”周则喊了一声。

  靠墙的人并没有任何反应，嘴角的弧度倒是越来越大。

  周则噤了声，伸着脖子准备看一眼，结果只看到黑了的屏幕，一句洛子清的惊慌的言语，“你看什么呀？”

  “你在看什么？”周则规矩的站好，调侃道：“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

  “没什么，就是有一个朋友挺好玩的。”洛子清回答完，看着周则衣服已经换好，就是妆还没有化，问她，“你这就收拾好了？”

  周则点头，双手背后，说：“今天没有心思化妆了，走去喝酒。”

  洛子清嗯了一声，带着她去了已经订好的房间。

  里面已经打扫干净了，没有开灯，看着黑乎乎的。

  洛子清率先打开灯，周则这才看见全貌。

  和普通的KTV有点相似，  一个屏幕挂在墙上，几个长沙发围着矮桌，上面已经放了几瓶酒，

  “坐吧。” 洛子清指了指沙发，示意周则坐下。

  房间里面开了空调，周则不觉得冷，按着洛子清指得，坐了下来。

  “你这次整改的好突然呀？”周则开了瓶酒，直接闷头喝了一口。

  洛子清同样开了一瓶，正在往杯子里面倒，看着周则直接对瓶闷，只给自己倒了瓶，“其实早就想整改了，以前的感觉不太安全。”

  周则手里攥着瓶子，开玩笑似的说：“有合适的吗？”

  洛子清在她旁边坐下，嗯了一声。

  周则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里，洛子清一直都是换女朋友很勤快，但凡提起，一定是分手。

  这次是她第一次提起，周则心里替她开心，“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一起打台球那次，我提到过的女生。”洛子清挠了下后脑勺，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她提起来的女生，周则有印象，是上次和阮羌一起去台球那一次提起的。

  想到阮羌，周则的心脏就开始抽痛起来。

  在她接到对方的第一通电话时，已经调好了静音。她控制着不让自己去看手机，可太难了。

  因为不止手机，哪都有她和阮羌生活的影子。

  洛子清看着她没有说话，便知道自己踩了周则的雷，正要转移话题的时候，周则站了起来，对她说：“我去上下洗手间。”

  说完，便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直到外面没有人的时候，她才放松下来，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这种感觉太痛苦了，克制自己不去想她，不去想她的温柔，不去想她的一言一行，甚至手机都不敢看。

  怕多看一眼，就忍不住缴械投降。

  她蹲在地上，一双胳膊搭在膝盖上，不一会儿衣袖就已经湿了一块。

  “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甜腻的女声，周则头都没有抬，声音听着有些闷，“不用。”

  她的话刚说完，身边的女声立即扬了起来，问她，“是不是洛子清欺负你了？”

  周则看她认识洛子清，推测出两个人可能认识，而且听着女孩子的语气虽然暴躁，但没有恶意。她依旧没有抬头，“不是的，你想找她的话，她在里面。”

  她因为刚哭完，声音有些哑，在加上她缩在角落，像是刚被欺负完的流浪动物，看着很可怜，因此那女生自然没有信，直接踢开门，喊道：“洛子清，你他妈答应过我什么？”

  周则听见人走进去，这才把脸从臂弯里面拿出来。

  里面传来洛子清的声音，声音比以往温柔很多，“宝贝，你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可能今天就没法看的你做的好事。”

  “宝贝，你在说什么？”洛子清的声音听着很无辜。

  周则正准备站起来，听到里面的声音后停下了脚步。

  “你最近在追我欸，怎么可以骗其他女孩子，人家女孩都在外面哭，洛子清你就是个混蛋。”

  周则听着里面的争吵有越发严重的倾向，正准备解释一句，结果刚站在门口，洛子清就被对面的人兜头泼了一杯酒。

  酒水顺着头发留下来，一大半泼在衣服上。最近天气冷，温度低，再加上洛子清本来就穿的薄，就算里面开着空调，洛子清也还是打了个颤。

  周则站在门口，直接懵了。

  她了解的洛子清一直都是不吃亏的性格，直到看到洛子清不仅没有生气，还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着急忙慌的解释。

  “宝贝，外面那个是我朋友呀。”洛子清说完，抹了抹脸上的水珠，看到站在门口的周则，仿佛看到救星似的说：“阿则，你快来帮我解释一下。”

  “还想骗我。”女生明显是不相信，直到她转头，看到周则后，眼睛都比刚才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件事是周则引起的，因此自然该负责到底。她的声音已经褪去了明显的哭腔，恢复了正常，“你误会了，我们是朋友。今天我心情不好，子清陪我喝个酒。”

  那女生显然没有从震惊中出来，也可能是第一次见到明星，看到周则走到她面前，这才反应过来，“你是周则吗？”

  周则并不意外，以她现在挂在热搜的程度，认识她不稀奇。她伸手，对着那女生微微一笑，说：“我是周则。”

  那女生不知道是没有注意到伸过来的手，还是一直没有回神，只是喃喃自语，“终于见到活明星了，我还以为是洛子清她在骗我。”

  “我就说我认识周则，你还不信。”洛子清顶着一张被泼了水的脸，骄傲的说：“我好朋友，她的亲签是可以糊窗的程度。”

  周则不在意的收回手，瞟了洛子清一脸，毫不犹豫的揭穿，“我记得，我并没有给你签过名吧。”

  洛子清干笑了两声，也不觉得尴尬。她介绍了那个女生名叫安昕，并且特意强调了一句桌球打得好。

  周则明白她要表达什么，心里门清，主动和安昕聊起来，帮助好友打听一下人家小姑娘的意思。

  安昕性格开朗，是一家台球俱乐部的老板，在发现周则并没有自己在营销号上看到的那么夸张，很自然的聊了起来。

  洛子清看她们聊的投入，便去了刚才周则换衣服的地方准备换下衣服。

  “你和子清怎么认识的？”周则不动声色的打听。

  安昕年纪小，接触的人都是一些简单的大学生，不太能听到周则在套话，因此直接全部托盘而出，“桌球，你都不知道她桌球打的太菜了。”

  “她还说她喜欢我，这谁信呀，结果她每天都来。”

  安昕朋友不多，现在毫不犹豫有个人愿意听自己说，简直昏了头，也不管她是谁。

  周则记得洛子清提过对方是个酷比，结果现在接触下来，发现对方就是一个甜妹，还是笑起来会有酒窝的那种。

  她实在做不出昧着良心欺骗小孩子的事情。周则拎起瓶子，往旁边没有用过的杯子倒满，推过去，“聊这么久了，喝一口。”

  安昕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到酒杯里，而是看到周则手上的伤。

  很小的一个口子，皮被划开，露出一截鲜红的肉。

  “阿则姐，你手怎么了？”安昕是一旦和人熟了，边界感就会减少，她握着周则的手腕，抬起来，想要仔细看看。

  周则轻咳了一声，想要收回手，她自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之后就会和同性划分一定距离。

  “别动。”安昕的眉头皱起来，明明不严重的伤，硬生生的被她看成是用刀砍过去了一样。

  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父母宠爱着长大。

  周则任她看着，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明亮的灯光自头顶垂落下来，照的安昕的脸很白，她的气质其实偏甜酷那一挂，但认真的样子倒是让她想起了阮羌。

  要是她看到的话，应该会先心疼，然后假装生气。

  总之任何表情让她做起来，一点都没有夸张的成分，相反的，有种属于她的可爱在里面。

  周则任由自己思绪飘走，毫无顾忌的在一个刚认识的人身上想着阮羌。

  房门被突如其来的推开，周则以为是洛子清过来，却在看过去的时候，立即抽回了自己的手。

  明明是穿着棉衣都冷的季节，可站在门口阮羌的只穿了一件毛衣，发丝凌乱地散着。她的眼神在周则收回手的时候，由不敢置信变成了难以接受。

  “卧槽，阮羌，你他妈还敢来，看老子不弄死你。”洛子清抓住阮羌的肩膀，试图让她让开。

  阮羌没有理会她的话，反而动了动肩膀，从她手里抽出来，自嘲道：“姐姐，原来一直是你不要我。”

  作者有话要说：　　甜文倒计时！，预计下一章，或者下下一章，快了，快了。

  另外，北方的宝贝们注意保暖呀，我已经穿上了加绒卫衣了（捂脸）              


88、坦白

  “阮羌？”就在三个人局面僵硬的时候，安昕忽然开口。

  阮羌的视线这才分给了其他人，似乎是自己也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声音带有一丝不确定，“安昕？”

  一直安静坐着的周则，将视线分给了桌子上的酒瓶，手指松松地搭在瓶身，垂着眸子，眼睛抬都没有抬，似乎想要将自己隐身在这个地方。

  “你怎么在这？”阮羌的声音没有以往面对陌生人的冷淡。

  “看朋友，伯父伯母最近身体什么样？”

  “挺好的，叔叔阿姨呢？”阮羌很礼貌的在问候，不见一点不耐烦。

  周则默默听着两个人聊天，语气熟稔。她没想到两个人居然认识，而且一开口就是提起对方的父母，两家关系一定不错。

  “你们两个认识？”站在一旁的洛子清还在状态外。

  一直坐着的安昕站了起来，认证了这个说话，“对呀，我们两家是世交，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周则轻眨了下眼睛，原本一直没有正儿八经握住酒瓶的手，这回直接握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不然单单就她的声音，她怕自己忍不住。

  安昕已经去了门口，和阮羌聊了起来，洛子清时不时的说两句，倒显的周则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

  她往一旁的玻璃杯里面倒了点酒，一口闷下去后，勉强为她壮了胆，竟然直直站起来，走在了门口。

  “让一让？”

  周则这句话是对着门口的洛子清说的。

  “阿则，你干嘛去？”洛子清看她木着脸看，一副别惹我的样子。

  周则心里暗骂了她一句白眼狼，却怕自己当初撂脾气，让大家误会，乖乖回答道：“太晚了，我找家酒店休息一下。”

  洛子清见着安昕和阮羌熟悉，已经没有了底线，指着走廊最里面的房间说：“你住那里。”

  “不用了。”周则拒绝完，就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忍着视线没有偏移，“我去酒店。”

  “她跟我回家。”

  两个人几乎是一起开的口，但不同的是，阮羌是看着周则的脸说的。

  但周则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依旧直直的说：“我先走了。”

  她说完，视线又回到安昕身上，“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聊。”

  安昕虽然搞不清楚什么状况，但教养很好的笑了笑，笑的很甜，“阿则姐姐注意安全。”

  周则点头，轻咧了咧嘴角，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再见。”

  她说完，一只脚就着洛子清刚才移开的位置，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忽然一件穿着蓝色毛衣的肩膀挡在她面前。

  脚步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般，收不回来了。

  周则因为低着头，额头直愣愣的装在那堵蓝色的墙上。

  清冽酸涩的柠檬味充斥在她的鼻翼间，挥之不去。

  她立即退回了一步，揉了揉鼻子，眼睛还是没有抬，“麻烦让一让。”

  “你带我一起走，我就让。”阮羌在知道刚才和周则一起聊天的人是安昕的时候，心里的酸劲儿已经下去了。

  因为她惦记了周则多少年，安昕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应该心里有谱。

  周则忽然想起，在阮羌眼里，她们两个人只是吵架，分手这件事还没有正式通知。但眼下，周则皱了周则眉头，觉得现在这不是个好时机。

  一个被夸赞的前任是干不出在前任的好朋友面前，告诉她被甩了。

  她想完，忍不住在心里夸了夸自己，她这个前任可真是尽职尽责。

  周则在心里冷嘲热讽自己的时候，顺便抬起了头，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们两个人的家不同路。”

  话落，安昕挑了挑眉，眼里划过一丝惊奇。

  她知道阮羌心里一直挂念一个姐姐，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

  现在这是移情别恋了？

  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如同在看拔河比赛一般，看中间那条红绳现在偏向哪一侧。

  果然，不出安昕的预料，阮羌坦然的回答道：“我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周则的声音讽刺味很浓的开口，眼睛直直的盯着阮羌的眼睛，期待对方下一步的变化，“我就一个打工的，怎么和集团千金住在一起。”

  这波让阮羌措手不及，以至于以往看起来平静无波的她，现在肉眼可见的慌乱，就像平静的湖面开始潮起潮落。

  “姐姐，不，你，不是这样的。”

  阮羌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这个反应倒是让周则很满意。

  起码凉飕飕的心里多了一分慰藉，她起码可以安慰自己，看，她也是认真的，否则怎么连理由都编不出来了。

  可这搁在中间的纸太薄了，让手轻轻戳一下，便轻而易举的破了。

  “好了，别说了，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了。”周则神色冷淡，用手轻轻推了一下横在自己面前的肩膀，第一次对阮羌没了耐心。

  阮羌原本就处于惊慌失措之中，整个人头重脚轻，眼神发昏，现在被毫无防备的推了一下，没站住，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周则看着她后退的时候，怕她摔着，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服。

  可终究还是无果。

  等到阮羌站稳后，眼睛已经红了一圈，不敢置信的说：“姐姐，你居然打我。”

  周则被突如其来的锅压的差点喘不上气来，可她还是没有替自己辩驳，“你挡着路了。”

  阮羌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依旧重复，“姐姐，你居然推我。”

  周则看着她复读机那个样子，简直和她没法交流。既然没法交流，她也就不交流了，反正这边还有一个和她熟悉的安昕，大可以交给她。

  她转头的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安昕看热闹的眼神连闪都没法子闪，就那么撞上来了。

  周则忽然觉得自己叮嘱错了人，转头重新对洛子清说：“你和她聊吧，我先走了。”

  洛子清看她俩的架势大概就清楚了，是周则单方面和人家分手，而另一个还处于死缠烂打之中。

  但洛子清了解周则，知道她现在的想法，“行，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订好酒店之后记得给我打电话，或者一会儿和我一起回家。”

  “不用了。”周则只想自己呆一会儿，暂时没有和人聊天的打算，“我先走了。”

  她说完，视线轻飘飘的落在阮羌身上，看着她还是一副沉浸在刚才那件事情的震惊之中，直接走了。

  这也不能怪阮羌矫情，实在是因为周则很少发脾气，就算发脾气也只是冷战，稍微哄哄，人就好了，动手呀这种事事情，实在前所未有。

  这也就让阮羌开始耿耿于怀。

  以至于周则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后面的脚步声，在她还没有来得及转身的时候，雪白的脖颈就被人在后面勒住了。

  柠檬香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拍洒在她的脖子上。阮羌的胳膊与其说是勒倒不如说是禁锢，是一个让她没有办法走动的姿势。

  “你放开。”周则记得后面还有两个人在看，实在是不想推开，让彼此难堪。

  “不放，除非姐姐推开我。”

  阮羌是一个合格的捕蛇者，牢牢记得周则的七寸是那个地方。

  她心里甚至清楚，周则根本不可能推开她。

  因为舍不得。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周则的性格看着爽朗，不拘小节，实际上拒绝人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周则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只是这个广泛的人其实单单是指阮羌一个人。

  她从心里看不起自己，她也同样不觉得，阮羌可以看得起她。

  但这次，她却艰难的抬起手臂，仿佛千金重一般，试图要推开。

  她像是愚公移山的愚公，肩上扛着沉重的石头，做着的却是日积月累的工作。

  “姐姐，我好冷。”

  阮羌说完话后，就越发紧贴着周则，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也像是饥寒交迫的旅行者遇到一个生着火的山洞。

  心脏像是争分夺秒的秒针，和她做着并不重要的斗争。

  却在阮羌说完这句话后，那双抬起来的手垂了下来。

  周则，你怎么还是那么没有出息。

  “姐姐，你都不知道，外面可冷了，你跑那么远，冻感冒了怎么办？”阮羌的手掌移到了周则的臂膀上，摸到了薄薄的衬衫，眉头皱起来说：“我还以为是加绒的，原来不是，你穿的棉衣呢？”

  “在房间里面。”周则自知没法无视，反而坦率的交代。

  阮羌听着她无可奈何的语气，越发得寸进尺，“换下衣服，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二楼的房间隔音修的特别好，两个人站在走廊，底下的喧哗声音不在那么刺耳。

  但阮羌无所谓的态度，却让周则觉得刺耳。

  原来这件事在她看来，只是一个似有若无的小事，和今天中午吃什么饭一样的感觉。

  走廊里面的地毯很柔软，踩在上面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二楼也因为有预约才可以进。

  周则觉得和阮羌这么僵持下去没有什么意义，搞不清楚的怕陌生人忽然开门。

  网上本来就八卦段子一起飞，要在加上今天这个，也不知道那些营销号要写成什么样子。

  她伸手，把阮羌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寸寸的从自己衣服上脱离。明明是一个很艰难的举动，可她忽然发现，只要做了，就没有什么困难的。

  不管是事情，还是人。

  “我们聊聊吧。”周则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一些，她想，她比阮羌年纪大，在这段感情中一定要做一个妥善的处理。

  “好呀。”阮羌抿了抿唇，眼神看着很害怕，但又一直在笑着，“我们回家聊，好不好？”

  她想让姐姐回家，只要今天回去了，那就代表姐姐没有生气。就像小孩子调皮，在不确定妈妈生气的时候，会下意识的谈一下口风，喊一句妈妈，听她的声音。

  她试过这个方法，从刚才一进门，她就已经试了。

  可好像没有什么作用。

  没事，只要姐姐愿意回去就好。

  可下一秒，周则开口，打破了这一个美好的假设。

  “不用了，在这里谈谈吧。”周则说。

  “如果在这里的话，那我就不听了。”阮羌抿了抿唇，替着自己找补，“姐姐，我猜你有许多话想问我的吧。”

  “小阮，不要闹了，我真的很累。”周则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听着很倦。

  阮羌的眼眶已经红了，可她依旧强撑着，像是一个傲娇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被欺负，别人问，她只摇头不说，“那行吧，不过，姐姐待会儿一定要和我回去。”

  昏黄的灯光中，阮羌的眼眸很深，很暗，带着稚气，但又很认真。

  周则只是淡笑了一声，踮起脚，对着后面两个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们聊聊。”

  “嗯，房门没有锁。”洛子清明白两个人走在一起有多不容易，作为朋友，她希望阿则可以幸福。

  周则点点头，转头的时候，对着阮羌说：“跟着走吧。”

  走廊的位置到房间的距离谈不上远，两三步的距离。洛子清刚才走得急，房间门没有来得及锁。

  周则刚拧开门把，背对着阮羌，往前走了几步，还没有说话，便听到关门声，以及脚步凌乱的声音。

  她正准备转身的时候，阮羌就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身体。

  严丝合缝，仿佛像是一颗鸡蛋里面的蛋黄和蛋白。

  阮羌的鼻尖一寸寸的从脖颈移到耳背，温热的呼吸打在那些地方，撩的周则全身僵硬，但又克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很黑，不是一个合适的谈判环境。

  “姐姐，你刚才推我了。”阮羌的声音很委屈，一只手不停的摩挲着周则的肩膀，“你第一次推我，我真难过。”

  她的声音无辜极了，仿佛一个懵懂天真的小孩子。

  都说童言无忌，可装傻的大人刺在心口的，那才是真正的疼。

  “阮羌，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仿佛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烫水，烫的阮羌手掌起泡，心脏溃疡。

  很疼，疼到她甚至有一点彷徨，那句话到底是不是对她说的。

  “姐姐，”阮羌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面已经很明显，可因为开着灯，没有人看见，“你重新说一遍。”

  她最后一句话咬的很重，仿佛铁锤一般，要将钉子钉回到原地。

  可她依旧拥着周则，她怕一伸手，人就跑了。

  “我说，我们分手吧。”

  那颗钉子终于被拿铁锤的人坚持不懈的钉下去了。

  连着皮肉，骨头，一同进去了。

  拨出来的话，会鲜血直涌，可不拔的话，却始终有刺。

  “不分。”阮羌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斩钉截铁的拒绝。

  “分手不是结婚，不需要征求同意。”周则的声音听着很冷漠。

  “我就是不分，我就是要住在你家里，我就是要吃你的穿你的。”阮羌的声音已经颤了起来，可还在嘴硬，“如果是因为我瞒着你爸爸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不用了。”周则一直都很忌讳办公室恋情，包括圈里面的不是同一个公司的，她都会视而不见，“因为你做什么，我们都没可能。”

  房间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这句话仿佛刺刀一般，扎的阮羌节节败退，使她松开了怀里的人，后退了几步。

  “为什么？”阮羌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一直忽视的东西。

  “我记得以前就告诉过你，我不会和圈里面的人谈。”周则被松开后，转了个身，觉得眼皮有些痒，潮潮的，“如果你早告诉我，可能会及时止损。”

  “所以这些在你看来，是损？”阮羌的声音带着疑问，“所以，我们经历过的东西，在你看来就是垃圾吗？”

  这下轮到周则沉默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没有办法否认。

  “所以，姐姐，我也只是你可有可无的垃圾吗？”阮羌从小被人捧着，有些自信是骨子里养成的，她皱着眉头，声音是很小的疑问句，不敢细想。

  如果说及时止损，那她就是损。

  那她从头开始打扰皱着她，是不是在对方看来就是一个损。

  周则明明想说一句不是，可嘴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骄傲如阮羌，她怎么可以忍受别人否认自己。

  “何必呢，”周则的声音听着有些发虚，“我们明明谈都没办法谈，就像我觉得你是老板的女儿是一件大事，可你却并不那么觉得，所以，小阮，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你真的觉得我认为那是一件小事吗？”阮羌冷嗤一声说：“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太在意了，所以，想让这件事变成像吃饭一样的小事，这样你就不会因为一件小事离开我了。”

  “姐姐，我，”阮羌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算了，我走了。”

  “我会从你家里搬出来，也会消失在你面前。”阮羌的声音很平静，“天冷了，你记得添衣服。”

  她说完，便走向了门口。

  周则听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声音，缓缓的闭上眼睛，开门声，叹气声，关门声，以及叹息声。

  洛子清过来的时候，房间里面一片漆黑，要不是阮羌临走时候的叮嘱，她会以为房间里面没人。

  她伸着胳膊，拍了下墙壁的开关，房间重新恢复了亮敞。

  周则正躺在地上，四肢伸展，眼睛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地面很冷，任由皮肤隔着衬衫接触了地面，仿佛这样，才能消减她心里的难过。

  “周则，快起来，小心感冒了。”阮羌快步走了过去，蹲了下来，试图把她拉起来。

  周则虽然没有说话，可格外听话，上半身从地板上起来后，一双腿还搭在地上。

  “人都走了，你作成这样给谁看？”洛子清看着她这样，心里就来气。

  周则看着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心细了，太墨守成规了。

  “又没有作给你，要你管。”

  洛子清点头，任由她呛，“要不是某人刚走的时候，叮嘱了一句，你当我管你呀。”

  这句话说完之后，周则却难得没有呛她，反而心平气和的问，“她走的时候，还说什么了？”

  洛子清就见不惯她这个事后样，当初早干嘛去了，她瞧着人家阮羌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一看就是对她还有意思。她索性直接坐在地上，堂而皇之的问：“你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还要分手？”

  周则支起两条腿，两支胳膊伸直，搭在膝盖上，轻嗤道：“你知道她爸爸是谁吗？”

  洛子清还不知道，摇摇头，“谁呀？”

  周则耸耸肩，让自己尽量看着轻松一些，“阮震，也就是我的老板。”

  “阮羌这姑娘这么厉害呀，”洛子清偏了题之后，得到周则一个白眼之后，很快正经起来，“挺好的呀，以后女承父业，你还就是老板娘呢。”

  周则苦笑一声，摇摇头，天知道她有多怕娱乐圈的人。

  跟吃人不吐骨头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抗拒圈内恋情吗？”周则今晚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了倾诉欲。

  “对呀，你好像一直没有告诉我。”洛子清记得她刚入圈的时候，明明还安慰自己，说圈里面的帅哥美女那么多，以后一定给她介绍。

  结果，重新签了公司之后，人就变了样子。

  要不是她再三追问，才知道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关系。

  “子清，你有没有算过，圈里面每年爆出来的离婚，分手恋人多吗？”周则的声音很冷静，她在理智思考这些事情。

  “挺多的。”洛子清如实回答。

  “那要求降低一些，每年和平分手的情侣，夫妻多吗？”周则继续问。

  “挺少的。”洛子清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立即截住她的话，“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圈里面牵扯的利益太多了，我怕我们走不到后面。”周则长叹一声气，“会撕的很难看。”

  曾经经历过的，真的爱过的，在歇斯底里面前，一文不值。

  没有人能顶住诱惑，更何况，阮羌是阮家的千金，以后难得要被人说，你和周则那个演戏的是不是好过。

  她怕阮羌承认，也怕她否认。

  不管她以后做不做这行，或者是去做编剧，利益牵扯太深了。

  而且她不止一次看过，一些在媒体面前感情深厚的艺人夫妻，下了节目就各玩各的。刚开始她会无法接受，甚至震惊，还是周童当时点醒她了。

  一些你看起来大惊小怪的事情，在别人面前都会稀松平常。

  刚开始，你可能会固守底线，保持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

  可时间长了，摆在前面的诱惑多了之后，从而成为那一份子。

  而周童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她错就错在了，以别人的代价，满足自己的野心。

  既不愿意付出，还想要有所回报。

  周则没有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傲劲儿，她也是个普通人，那些诱惑在她面前同样也是诱惑，可她从始至终都知道，有些规矩是死道理，不能因为没人约束，而忘记自己的坚持。

  她靠想着妈妈，想妈妈告诉她的每一句话，才熬到现在的。

  任何时候都不丢了良心。

  所以从她去世之后，周则没有相信过任何人，包括自己。

  因为她清楚，人都是会变，即使是当初给自己买裙子的爸爸也不会例外。

  更何况以后，她可能自己都会变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绝对甜甜甜，相信我！              


89、忆起

  周则是第二天回家的，门刚推开，里面的样子让她惊愕。

  玄关处，周则一个人的鞋子乖乖的摆在鞋架上，摆放的位置甚至和以前她独居的时候一模一样。

  周则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很难受，那种无法言喻的失落感阵阵涌上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今天的天气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好了起来，大批大批的阳光沿着窗户洒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了一块晕白的光圈。

  周则低头，半蹲着身子，一只手扶在身旁的桌子上，一只手拎过拖鞋放在自己脚前。

  她直起身子，将脚放进拖鞋里，却在抬头的时候，视线落在了桌子上。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为了寻找刺激，特地把桌子清理干净了，现在却原原本本的恢复了原样。

  除了桌角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把钥匙。

  周则掐着桌沿，就差把指甲陷进去，直到指尖传来一阵钝痛，她才若无其事的收了回来，仿佛刚才的事情不曾发生。

  客厅里面很安静，窗帘规规矩矩地绑着，抱枕安静地立在沙发上，茶几放了一盒纸巾以及盛放在果盘里的水果，上面着苹果，香蕉以及橘子。

  阮羌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橘子。

  这些东西一股脑的压下来，占满了房间里的每一个空间，无孔不入，压得周则喘不上气来。

  她让自己躺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悬在天花板上面的吊灯，像是脱力了一般，不想动，也不能动。

  阮羌虽然走了，也带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可偌大的屋子里面，细枝末节太多了。

  她的眼睛只要落在某一个地方，脑海里就会浮现和阮羌的种种。

  明明还有一个离开的办法，可她就是舍不得。

  周则最近这几天一直本本分分的呆在家里面，一步都没有出去过。除了开门取外卖，其他时间都是躺着，喝酒。

  她仿佛不知道自己是胃病，仿佛已经忘记了，全面的腥风血雨。起初喝酒只是因为冰冷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那个时候可以让她一个激灵，但好像现在的一切又与最初的相悖，谈不上什么一蹶不振，就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直到宁因找到家里面的时候，她才勉强撑起了精神，让人坐在沙发上，她去厨房烧水。

  宁因盯着凌乱的屋子，看着堆满垃圾桶的易拉罐酒瓶，一时间气不打一处使。

  她就见不得失一回恋就要死要活的，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立即抽身，有什么好纠结的。

  哦，对了，她差点忘记了，让周则要死要活的人不是别人，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宝贝。

  难就难到这了。

  宁因是从洛子清那里打听到的。知道那个来她面前不动声色示威的人是自家老板的女儿，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声气，默默吐槽了一句，平常看着张弛有度，知分寸的人，犯起混来，那是一点都不输呀。

  顶头上司的女儿说甩就甩，也不怕被穿小鞋，要是一个不小心，饭碗都保不了。

  她正想着，就听见周则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有气无力的样子，“宁姐，要喝酒吗？”

  “没有水吗？”

  她的话刚落，空旷的房间里一时之间安静下来。但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她刚站在厨房的门口，就看到周则站在电磁炉跟前，一只手勾起拉环，木着脸，把啤酒透过那个小孔倒进了锅里。

  电磁炉发出呜呜的声音，听着宁因头皮发麻。

  她觉得周则可能得了失心疯。

  宁因眼睁睁看着一瓶酒倒完，转身在拿搁在流理台上面另一个的时候，立即叫住了她。

  她的声音听着有些颤颤巍巍，“没有水吗？”

  刺啦一声，拉环被再次拉开。

  周则听到声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解的看着她，“没有水，但它能喝。”

  是能喝，但你这个喝法有点奇葩了。

  宁因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跟失恋的人计较，失恋的人不是丢了魂，就是失了魄，一点都不正常。

  “那有没有其它喝的？”

  周则仿佛有些烦，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回身的时候，一只手搭在流理台的边沿，用下巴指了指冰箱说：“红的，白的，挑一个？”

  “红酒和白酒？”宁因走去了冰箱，打开一看，好家伙，里面的啤酒已经下去了一半，红酒和白酒也能看出明显缺少一些。

  “嗯，随便挑一个，都很贵的。”周则关掉了电磁炉，把锅里的酒沿着水槽倒下去。

  宁因觉得自己要再不管周则，可能过几天就急诊室见了。

  她转身的时候，脸色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笑容，完全一副专业经纪人的派头。

  周则看到她这个表情之后，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靠着流理台站着。

  “周则，你有什么想法？”宁因的表情很认真。

  叫起了全名，周则也没有插科打诨的心思了，“没什么想法。”

  “那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作给谁看。”宁因皱着眉头，眼线扫了干净整洁，堆满了垃圾桶的外卖。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不应该夸一下她，还知道把垃圾划分好。

  “你有胃病，你不知道吗？”

  周则用手指了指宁因刚才看到的垃圾桶，一脸自豪地说：“我有好好吃饭呀，里面不都是证据呀。”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宁因口气已经严厉了起来。

  周则啊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你知道的，我一点都不喜欢做饭，一身的油烟味。”

  她的语气有些嫌弃，仿佛做饭在她看来真的是可恶至极的事情。

  要不是宁因知道她和阮羌在一起的时候，会时不时的下厨，就差点信了她的鬼话。

  这哪是不喜欢下厨，单纯就是因为一个人没心思做饭。

  “你中午吃什么？”周则趁着宁因失神的时候，飞快的转身，盯着电磁炉上面一亮一灭的红点，掩饰自己的失落，“我来点外卖。”

  “不用了，太早了。”宁因是大清早来的，吃午饭太早了。

  “姐，你过来是什么事情？”周则依旧没有转身，

  “就是确认你还活着吗。”宁因的语气有些冷，但有些心疼，她是一手带着周则的，看着她从跌落谷底重新爬起来，然后越爬越高。

  周则难得的笑了一声，转身的时候，看着宁因，“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能蹦能跳的，说不定你元旦的时候，帮我接一个晚会，我都能搞下来。”

  提起这事，宁因一言不发，难得的没有开口。

  周则最近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醉生梦死，但她都快忙的焦头烂额。

  特别是阮羌出现在她面前，以小老板的姿态发挥口令。

  那可真是格外猖狂。

  “嗯？你真的接下了？”周则看她半天都没有回话，以为她是心虚。

  “没有。”宁因的语气有些欲言又止。

  周则这才记起现在自己在外面的名声，电视剧连外面的高中生都不知道，现在靠在同性接吻照出圈，这滋味怎么说呢，除了出圈的tag不对，剩下哪些都好。

  “也对，现在应该没人愿意请了。”周则太清楚圈内人的弃之蔽履的德行了。

  宁因再一次动了动嘴唇，后来又想到了什么，低下了头。

  不过这次的欲言又止却被周则注意到了，她一向讨厌这种温吞，藏着掖着的行为，开门见山地问：“你有事说事。”

  “昨天，阮羌找我了。”宁因犹豫了一阵，索性直接开口，“她查出来散播消息的人是谁了。”

  这句话将周则拉回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她皱着眉头问：“谁？”

  “你救过的沈意。”宁因当初也没有想到，但当阮羌把视频和照片拍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才不得不信。

  这个人有点出乎意料。

  周则的脑袋几乎哐当一声，过了好久，她才回神，脑子里仿佛有了一个轮廓。

  为什么沈意会缠着洛子清，为什么沈意会知道那么多。

  她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在张咏手里救下沈意，会不会也是被安排好的。

  而宁因的下一句，几乎可以确定她的猜测没有错，“是她把人介绍给周童的。”

  “沈意现在人呢？”这件事能被阮羌查到，警察一定也已经查到了，周则几乎可以肯定。

  “在家里呢，她是周童出事之后，第一个发声的，现在几乎被人捧着。”宁因的语气听着不太好，“警察想要介入，但周童已经失踪了，沈意很聪明，对外宣称愿意配合调查。”

  “周童还没有消息吗？”周则有些心烦。

  她记得周童刚给自己打完电话，等她回神的时候，立即报了警。

  宁因点头，神色有些沉重。

  房间里一瞬间又安静下来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宁因才开口，“警察在周童家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了这些年周童的收入，以及一些银行存钱小票，还有现金。”

  “收入？”周则语气有些不解。以周童现在的地位，大可以做投资，钱生钱的办法有很多种，至于现金，更没有可能了。

  周则现在的思绪有些乱，像是摔碎的玻璃一般，拼凑不起一个完整的平面。

  “我和她刚认识的时候，大概知道她家庭不好。”周则揉了揉眉心，想的有些头疼，“她还说什么了？”

  宁因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问了一句。

  “阮羌。”周则艰难的吐出了这个名字，“她还说什么了？”

  她神色正经，试图渴望宁因可以说一个有用的信息。出乎意料的是，宁因嘶了一声，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周则斥了一声。

  “说。”周则头疼的更厉害了。

  宁因下定决心，掰着手指头说“她说，你最近应该不好好吃饭，让我盯着你，然后天冷加衣服，别喝酒，房间里面的东西她已经清理完了，但走的太急了，可能有些东西没法照顾到，你要是觉得没用就丢了。”

  她的语速太快了，周则还没有来得及阻止，话都已经完了。

  周则遁着她的话音，脑子里开始回想，最近这几天房间里面的种种残留物。

  带走了杯子，留下了茶叶，带走了牙刷，留下了牙膏，不止这些，好像还有留下来的洗发露和沐浴液。

  都是一些小东西，要不是这些都不好带，周则都快要怀疑，她是故意的。

  明明人走的影子都没了，却留下来了一堆东西。

  她又懒得收拾，就任那些东西呆在角落，开始积灰。

  宁因说完之后，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想要讨杯水，忽然记得没有了，索性破罐破摔，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瓶酒问：“你们到底怎么了？”

  “分手了。”周则耸耸肩，很坦然的接受了。

  宁因没有弄明白，问道：“就因为她是你小老板？”

  周则愣了一秒，准备想把一系列的事情和盘托出，但后来一想，还是算了，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宁因立即睁大了眼睛，“你不至于吧？你怕老板给你穿小鞋？”

  “这还不至于呀。”周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飘飘的。

  “你玩都玩了，考虑那么多干嘛。”

  周则哼了一声，“就是因为认真，所以才考虑这么多，而且我们之间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宁因想起小老板那脸，以及说的这些话，只想对周则，你就好好作吧。

  两个人一直呆到了下午，宁因顺便下厨做了些菜，吃完之后，便回公司了。最近她的事情太多了，临走的时候，经过周则提醒，她才记起关于周则前几个给她说的，匿名捐款给医院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只交代这事让下面的人已经做了。

  房间里又剩下周则一个人的时候，终于勉为其难的看了眼手机。

  她已经挂在网上好几天了，来来回回，和股票的跌涨起伏似的。

  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周则索性去了书房，准备找一下刚出道时候自己的东西，看能不能找到周童一点线索，顺便分散一下最近自己的精力。

  周则一直有一个好习惯，就是恋旧。她会把以前的玩具，买回来的玩偶，妥帖收藏，哪怕过年她也不会专门去收拾。

  她把刚出道的照片，影盘，文件全部堆在箱子里面，架在书柜上面。

  书房的光线很好，洒下来的时候，为铺在书桌上面的白纸渡了一层浅淡的颜色。

  她盘着腿坐在了地上，用抹布擦干净上面的灰尘，然后打开了合在上面的纸盖。

  里面堆满了厚厚一层的文件，大部分都是她以前的记的东西。她一个个展开，仔细浏览，似乎也想起来了，刚出道的的时候，其实也是有不少开心的事情。

  粉丝的信件，每一次见他们时候，她们的笑脸，以及递过来的鲜花。

  她还记得第一次被粉丝接机的时候，涌上来的小姑娘，一个劲的说着喜欢。

  当天晚上她还和周童喝了点酒。

  那是她第一次喝酒，在这以前，周童说自己千杯不醉，结果信口开河的人，一瓶酒下去就醉了，满嘴的胡言乱语。

  她当时用手机原原本本的拍下来，打算等周童生日的时候放出来。

  结果两个人的关系完全没有维持到。

  周则拿起入圈的第一部手机，试图开机，可能是放的时间太长，她按着开机键，屏幕只亮了一下，就暗了下去。

  应该是没电了。

  周则做好了这个猜测之后，就拿了充电器把手机放在一旁充。

  她大概看了看剩下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一些类似于收账的感觉，她收拾完了之后，又把粉丝信件拿出来整理一下。

  好几个箱子摞在一起，周则踩着凳子，试图全部抱下来，可太高了，最上面的一个直勾勾的栽下去。

  啪的一声，洒了一地。

  她叹了声气，把所有的东西放在书桌上，准备先收拾掉下来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大都是她小时候的，有芭比娃娃，小恐龙，零零散散一大堆，其中还有一个很大的相册。

  周则蹲下来，捡起一个玩具，擦一个，然后放在箱子里。

  童年的东西仿佛有一种奇妙的魔力，可以让她平静下来，压下最近的心烦气躁。

  阳光和煦，洒在她脸上的时候，就连睫毛都盛着温暖。

  直到她的手放在一个因为高空落下，从中间摔成两半的哆啦A梦的时候，愣住了。

  嘴角的微笑拉直了，周则捡起地上的东西，颤着手指合在一起。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可在直面的时候，还是捂住了嘴巴。

  因为那个小玩具和阮羌醉酒时抱着的一模一样。

  她垂下手指，眼睛一直找不到聚焦点，在看到地上的纸条的时候，双手抖的更厉害了。

  仿佛打破的五颜六色的颜料一般，周则心脏已经杂乱的不像样子。

  她捡起那团纸条，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似的，打开了。

  上面的字体稚嫩，潦草，上面的字迹很轻，有些不会写的字也是用拼音代替。周则的视线轻轻扫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的拼凑，终于完整的一句话出来了。

  就算和现在的字体截然不同，可最后的名字却是一个人的。

  那个人叫阮羌。

  完完整整的一句话是：姐姐，你一定要记住我了，不能因为有了新朋友就忘记我了，我叫阮羌。

  洁白的纸条泛着黄，铅笔写的字也已经淡了，一颗眼泪落下去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圆润的形状，在带着褶皱的纸上，随着纸条缓缓放下，四分五裂，形成了一朵菱角分明的花朵。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自己发刀子了呀，宝贝们，本质上它还是一个甜文呀！！！            


90、找她

 周则小心翼翼的折起那张纸条，脑袋在恢复理智之前，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找到她的宝贝。

  她的宝贝千里迢迢过来，怎么能说丢就丢。

  空气中弥漫了许多细微的尘土，堆放在盒子里的东西很少出来，因为有盖盒，所有的玩具都只是有点发旧。

  周则原地站了起来，东西只收拾了一般，手里攥着纸条和哆啦A梦的塑料玩具跑了出去。

  手机在房间里，她随意拎了一件大衣披上，一边走一边给阮羌打电话。

  电话那边一直都是忙音，周则挂断继续打。

  一直到电梯里，因为没有信号，周则乱蓬蓬的脑袋才终于理清了思绪，被她一直忽略的细节，如今明明白白的浮现出来。

  无数次的欲言又止，情动时腰上的舔舐，以及那个已经摆在她面前，和她一模一样的蓝胖子。

  阮羌当时该有多难过，才能会每次在她面前假装若无其事。

  难怪有一次，阮羌会问她腰上的疤，又在听到自己的答案之后，只说了一句‘那就好。’

  原来当初的喜欢不仅仅是喜欢，而是不管你记不记得，只要你再次喜欢上我就好的意思。

  周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梯里液晶屏的数字，豆大般的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叮的一声，终于到了负一层，周则不等电梯门完全打开，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海城每年供暖的早，周则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秋季的睡衣，大衣的长度刚好到了小腿的位置，露出了大片脖子上的皮肤。

  她按着上回停车的位置，小跑过去，一直到坐上驾驶座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薄的汗。

  电话依旧没有打通，周则索性直接把手机丢回驾驶座，准备驱车赶往阮羌住的地方。

  外面的天气依旧亮堂堂的，而走在路上的行人却把自己裹的紧紧的。周则在等红灯的时候，打开了手机导航。一直以来，都是阮羌住在她这里，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除了对阮羌的家庭外，其他的都是一无所知。

  导航提示音透过手机传进车厢里，周则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把自己的脸死死的埋进去。

  所以自己这段时间到底干了什么。到底做了什么让阮羌难过的事情。

  她千里迢迢的过来，而自己不仅不记得小时候的约定，反而将她拒之门外。

  周则，你真该死。

  等到了阮羌小区门口时，因为没有业主的电话，保安一直不放行。这里的保安职业素质极高，哪怕已经看着四十出头，可依旧身材健硕。周则已经拿出了自己和阮羌的合照，保安大叔还是不放行。

  周则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站在保安处的小窗口时，甚至不惜扯着黑料说：“大哥，您就让我进去吧，我是周则，最近经常上热搜的那一个。”

  保安不为所动，“哦，不认识。”

  “大哥，您这小区里面住的人是我对象，我现在不知道她究竟在不在里面。”

  保安依旧低头在写着什么东西，理都不理。这种人他见多了，张口闭口的都是对象，仿佛除了谈对象就没有事情可做了。

  今天来的这个倒是长的像个好人，可谁知道里面会不会黑心黑肺。

  周则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保安的心里形象，依旧锲而不舍的求情。

  直到后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保安这才抬起头。

  周则以为是有了希望，却看到保安大叔把自己的眼睛往上抬了抬，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颇有些说教的意思，“小姑娘，你挡着我这了。”

  周则啊了一声，却看到大叔摆摆手，继续说：“我管你是不是明星，前几天来了好几个说自己是星探，为了进去，夸我都有表演天赋呢。”

  “快回去吧，我要给人家开门，找对象，找对象，你早干嘛去了？啊？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珍惜，但凡在一起的时候深思熟虑一点，每年因为失恋要死要活的人都能减少一半。”

  保安大叔一边说，一边从后面的小门出来。周则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却对方拉着胳膊，后退了几步。

  “我一会儿在和你聊，你先让我把工作做完。”

  周则已经站在和保安同样的位置，留出一大段的距离让车过去。

  随着闸门打开，一辆白色的轿车驶入。阳光温和而又尖锐，打在车窗上的时候，几乎看不见里面的人。

  周则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而后继续和保安大叔僵持，“我没有骗你，我对象最近正和我闹脾气呢，我要去晚了，她不理我怎么办呀？”

  大叔对娱乐新闻了解甚少，只因为是普通的男女朋友闹脾气，有些不解的说：“瞧瞧你那出息，人家男女朋友吵架了，都是男朋友去找，搁你这咋还反过来了。”

  这话不偏不倚的戳在周则心口上，疼的她耸拉下脑袋，“因为，是我惹她生气的。”

  一阵清脆的喇叭声在身后响起，沈意的声音紧随其后，“阿则姐，你怎么在这？”

  周则转头，便看到安昕趴在窗户上，眼睛里面含着笑。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月老。

  “我找阮羌。”周则记得安阮两家是世交，开门见山说：“你能带我进去吗？”

  她的眼睛因为刚哭过，现在还泛着红，看着格外可怜。安昕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看到她的穿着后，轻挑了下眉头说：“她最近不在。”

  “你们认识呀？”保安大叔听着她们熟稔的语气，有些意外。

  安昕点头，笑得一脸无害的说：“大叔，我一会儿带她进去，您先忙。”

  听到有人带着，保安大叔这才放心，回了自己的小屋子，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她去哪了？”

  电话一直打不通，已经让周则着急忙慌了。只是她还有一个办法，但因为不见黄河不死心，因此迟迟没有说出来。

  安昕下句话就说出了她的顾虑，“应该是你回家了，你可以打给小阮爸爸或者妈妈，哦，就是你老板。”

  上次聊天的时候，周则可不记得安昕是句句话带刺，现在猛的被扎一下，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大概意思就是小阮失恋了之后，不吃不喝，被她爸妈拎回去了。”安昕越说越有意思，索性熄了火，大有一翻和她好好聊聊的意思。

  不吃不喝。

  周则长了长嘴巴，半天没有发出声来。

  “不过阿则姐，她一直挂念的宝贝姐姐是不是你呀？”安昕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却已经认真了。

  她和阮羌认识时间久了，尽管两个人一直不对盘，但却颇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意思。她了解阮羌，固执到几乎偏执，死心眼到一瓶水如果第一次她喝的满意，后面就会一直喝下去。

  所以阮羌谈恋爱时，她就知道，她终于如愿以偿。

  可换来的却是什么，安昕越想越生气，她什么时候见过周则那么狼狈过。

  对方一直没有说话，倒让安昕步步紧逼，“她一直可保护那个姐姐了，你能告诉我那女生有什么好的，可以让她挂念小半辈子？”

  “你说分手就分手看，你把小阮的真心当成什么了，既然没有想好在一起，就不要随随便便答应她，以她的性子失恋几乎等于要了她半条命。”

  “是不是觉得她可没有用了，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不是的。

  周则在心里拼命否认，可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阮羌在自己面前哭，说她不需要她像小孩子一样保护她。

  而非自己，却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她。

  她否定的从来不是这一段感情，而是从一开始的阮羌，她从来没有给过阮羌机会，又怎么会知道阮羌值不值得走下去。

  她想好了一万种分手之后的日子，却唯独没有想过和小阮在一起的日子。

  趴在车窗上的安昕依旧自顾自地说，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则的脑袋已经垂下，像是搁在烈日下暴晒的绿植，失去了生机。

  “阿则姐，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希望你可以慎重考虑一下，否则这次就让她长长记性。”

  这句话仿佛烈日里当头的一道雷砸了下来，几乎是立即的，周则抬起了头，“不会分手的。”

  “你说什么？”安昕的眉头微微皱起，重新询问了一遍。

  周则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沉静，仿佛一弯蠢蠢欲动的池水，“我想和她聊聊，如果她选择放弃，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还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放弃。”

  “所以请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安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下来的，可能是因为周则的眼神太可靠了，让她不由自主的答应下来，安安静静的做了一个司机。

  “在前面的便利店停一下。”

  周则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让安昕载着。刚刚谈完，她几乎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倒有些发号施令的意思。

  安昕没有说话，眼睛却扫过街道，看到便利店后，过了个红灯，停了下来。

  “我下去买点东西，你需要喝什么吗？”周则解开安全带，摸了摸大衣口袋。

  安昕表情恹恹，直接拒绝了，“不用了，你快点。”

  周则嗯了一声，便下去了。

  安昕一直坐到车上，目送周则进了便利店，直到对方身影消失了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周则，好像一直都没有戴口罩。

  大概不到五分钟不到，周则就已经从便利店出来了。安昕看着她把大衣拉链拉到顶端，随后双手揣进兜里了。

  “你怎么不带戴口罩？”安昕看着她系好安全带后，发动车子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

  车上有些热，周则把大衣拉链拉下来了，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说：“没有什么好遮的了。”

  安昕就算没有做过艺人，但也知道艺人在外得戴口罩，保护隐私，如今她将自己大大方方的暴露在公共场合，还是眼下这种时候，多少有些不知道轻重了。

  她准备开口提醒两句的时候，周则却先她一步开了口，“我就是觉得，拍到就拍到吧，她想要的，我都愿意给她。”

  闻言，安昕长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在说话。

  阮羌父母家里是在郊外的一个别墅区，天然的绿树为这个地方渡上了一层适合度假的光影。

  安昕和门口的保安打了声招呼，被直接放行。

  周则看着车一点点的向前，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脏重新大力度的跳跃起来。

  她以前一直听人说近乡情怯，从来没有体会过，反正妈妈也不在了，家里也没有人在。

  可这个词现在用在她身上，多了一丝对后面事情的不确定，惴惴不安，不敢向前。

  “到了。”

  安昕开口的时候，周则才回神，垂在双腿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看向了门口。

  是一座三层的白色别墅，每一层都有露台，栏杆的地方堆满了郁郁葱葱从植物。大门紧闭，这么好的阳光落下来，露台却没有坐人。

  “别紧张。”安昕解开安全带，却平地一声雷，“她爸妈不知道你们分手了。”

  周则啊了一声，没有反应过来，正准备继续问的时候，对方开口的语气有些催促，“你快上去吧，有什么事情你去问问她。”

  “那你呢？”周则同样解开安全带。

  “你真当我是你们的司机呀，待会我就走，你们打起来我也不管。”安昕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则轻笑一声，紧张倒是缓解了不少。她推开车门，人站在外面，对着安昕微微一笑，郑重其事道：“谢谢你。”

  她说完之后，没有管对方的反应，直接走进了门边。

  黑色的门关的严严实实，地上铺了一块朱红的地毯。

  周则不自觉的紧张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全然忘记自己现在的样子，只想和阮羌好好聊一聊。

  叮的一声，伴随着门铃的响声，里面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周则的脊背已经僵直了，全身紧张到发热。她原本是想要解开扣子，却在低头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衣服。

  黑色的大衣，松松垮垮的睡衣，邋里邋遢的头发。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回去换个衣服的时候，门已经被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女人看着很年轻，头发盘起来，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

  周则没有见过真人，只见过照片。

  对方是阮震的妻子，也是阮羌的妈妈。

  “阿，阿姨。”周则硬着头皮，喊了一下。

  阮妈妈的声音温柔，脸上挂着笑，一点都不意外周则的仓促，反而开心的迎她进来，“是阿则吧，经常听小阮提起你。”

  周则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嗯了一声，准备换鞋，却被人直接推进去，“不用换了，不用换了。”

  阮妈妈让周则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去倒水，结果被周则给拦住了，说自己不渴。阮妈妈也没有勉强，直接问：“你是过来专门找小阮吗？”

  周则已经忘记了安昕说过的话，点点头，打起精神，正准备好好道歉的时候，却被阮妈妈直接截胡。

  “小阮这孩子被我和他爸爸惯坏了，两个人在一起是互相迁就，你不能一味的让着她。”

  周则自从妈妈去世之后，已经很少和这种类型的女人聊天。对方语气温柔，不知真相，一味的指责自己的女儿，反而让周则有些心虚。

  “那天被她爸给拎回来了，才知道你们两个人是吵架了，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你不用管，过几天就好了。”

  一句话说完，周则正准备打断的时候，阮妈妈却面对的楼梯，神情严厉，“阿则哄你来了，还不快点。”

  周则回头，就看到阮羌顺着台阶下来。

  楼梯的后面安装了一片玻璃，现在被阮羌挡着，只能看到一点绿色的影子。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被盘成了一个揪，赤着脚，没有一点声音的下来了。

  “又不穿鞋子。”阮妈妈看到后，难得的暴躁起来，“不怕感冒。”

  阮羌已经从楼梯上下来，表情看着有些孩子气，鼓着嘴巴，说：“感冒就感冒，反正也没人管。”

  “你，人家阿则都过来了，你还耍什么脾气？”阮妈妈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周则局促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先是对着阮妈妈浅笑一声，而后看向阮羌。

  柔顺的家居服有两个兜，阮羌用鼻子轻哼了一声，双手插进兜里面，语气有些不自然的开口，“你不是生我气吗，现在过来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有木有觉得，阿则和小阮生气，特别像媳妇回娘家了，还舍不得抱怨，害怕自己爸妈为难她的感觉。              


91、和好


  到底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藏不住心事。

  明明早就不生气了，却在看到最近心心念念人的时候，着急之余还不忘藏住不为人知的欣喜。

  阮羌的话刚落，周则没出声，倒是一直站在身旁的阮妈妈开了口说：“你怎么说话呢，人家阿则最近忙的要命，还要哄你。”

  “不是的，阿姨。”周则在旁边吱了一声，但很快被阮羌打断了。

  “谁要她来哄，我不稀罕。”她说的时候，一脸的嫌弃，“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我今天就在这里站着，看谁敢赶走阿则。”阮妈妈不知道两个人的情况，现下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女儿无理取闹，心里不由得斥了一声阮震，都是他给惯的。

  阮羌有苦难言，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自作自受。

  她就不应该心软，就应该当初好好告状，然后让妈妈去公司把人给抓回来。

  现下自己的妈妈跟周则站在一起，搞的她像是一个恶人一般，可又怕周则因为自己那句话又走了，索性直接转头，把周则交给她妈妈，“她不走，我走。”

  说完，跨着大步子，重新上楼了。

  周则全程一句话都没有插进去，一直到阮羌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她才向阮妈妈澄清这件事，“阿姨，她生气没什么的，这件事也是我做的不对。”

  “我知道的。”

  话落，周则面露惊讶，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她本就长得好看，再加上阮妈妈在阮羌之前，也多次听阮震提起过她，称赞她，工作敬业，为人有礼，唯一不好的就是，命太苦了。

  因此，阮妈妈在开门的时候，露出的更多的是疼惜。她对小孩子谈恋爱的事情不了解，但仅从阮震口里，她就知道，周则是个好孩子。

  阮妈妈眼神越发温柔，拉过周则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带着她去看客厅，在刚才的位置坐下，“我自己生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了解，她从小就是这个样子，除了偏执以外，几乎没有什么脾气。”

  周则的手掌被阮妈妈的手掌被包裹着，放在大腿上。她的神情真的是很温柔，像是水一般的温润，周则一时之间抽不开，也没有抽开的意思，乖乖坐在阮妈妈身旁，听她说。

  “她小时候，我们经常会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吵架，但如果是她犯错，不出两个小时，她会道歉，如果是我的错，她就跟刚才一样，也不说话，就是喜欢在细微的地方留下影子，让你去抓，然后等你找她，是不是很皮？”阮妈妈说话的声音不骄不躁，很柔和，就像是在拉着周则叙家常。

  “还好吧。”周则想起了家里面那些洗发水，故意理好的鞋子之类的，不由得一阵失笑。

  原来不是忘记，而是知道自己不会走，特意提醒她家里有人。

  “不过要哄好她，真的很容易，说好话，夸她，告诉她自己离不开她。”说到这的时候，阮妈妈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尾音都含着笑，“是不是很好哄？”

  周则点了点头，就再也没有抬起来了。

  阮妈妈看着她霜打茄子的样，以为刚才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正准备道歉的时候，周则却忽然开了口，声音听着很沉闷。

  “是我的问题，阿姨，真的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把阮妈妈吓了一跳，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时怎么回事了，伸手摸了摸周则的脑袋，“阿姨给你讲这些不是想听你道歉的，你没有错，哪怕你们未来真的会分手，我也不会去指责你。”

  那只手压在周则的头顶，不重，存在感却极强，使得她抬起眼睛的时候，眼神有些可怜。

  “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可热恋过后，感情冷下来，你会发现，其实对方很普通，有优点也有缺点，有什么说什么，不管发生什么，都是需要你们一起面对的。”

  周则抿了抿唇，脑子里都是前几天，她未开口的难言。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应该相信阮羌。

  周则想通了之后，抬头时的眼神很平静，“阿姨，谢谢你。”

  “不用。”阮妈妈摆摆手，“我们也是过来人，所以很清楚你们的想法。”

  “那我上楼看看她。”周则说着站起了身子。

  阮妈妈笑着点点头，告诉她阮羌的房间的具体位置。

  顺着楼梯上去，正对着楼梯口的地方就是阮羌的房间，白色的门被掩的实实的。

  周则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吭声，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继续敲下去的准备，却在屈起食指的时候，敲了空。

  门被打开一条缝，阮羌倚在门口，一点都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软软。”

  周则刚开口，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对方冷嗤声，“你叫谁呢？”

  可能是阮羌的表情过于正经，以至于周则愣那么一秒钟，直直的说：“你不就软软吗？”

  “我可不叫那个名字。”阮羌小孩子犯了，哪还知道尺度，“刚刚我妈妈在那里，我不好意思说，你不是和我分手了吗？”

  周则嗯了一声，忽然打了个直球，“我后悔了。”

  “哼，你后悔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总说我是小孩子，好多事情都不愿意告诉我，甚至还去找别人组cp。”阮羌一点点的掰扯，越说晕委屈，“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已经可以接受任何事情。”

  只有小孩才会说自己不是小孩。

  周则暗知这个道理，眼下阮羌把她堵在门口，就是不让进，楼下有人家妈妈在，她也不好做什么，情急之下，周则开口说：“你现在不就是小孩子吗？”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阮羌肉眼可见的耸拉下来眼皮，想要直接关门，“那你走呀，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周则眼疾手快的把脚塞进门缝里，堵的就是阮羌的心软说：“你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无理取闹，我们大人都是会坐下来好好聊聊的。”

  门离关上还有一段距离，阮羌唯恐夹到她的脚，可又气她不说一句好坏，又不想掉面子，索性直接闪了身，让她进来。

  眼看目的打成，周则放下了心，跟着阮羌往进走的时候，还不忘整理整理衣服。

  她想去整理整理衣服，这才重新想起今天穿着带拉链的衣服，只得悻悻收了手。

  阮羌的房间和她本人差距很大，周则进去的时候难得流露出一丝吃惊的表情。

  铺天盖地的粉红色，直直的压过来。床罩是粉色，白色的蕾丝床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活脱脱的一个公主房，地毯铺的是白色，也难怪阮羌不穿鞋。

  周则回身，把自己的鞋放在房门口，重新赤着脚进去。

  显然阮羌还记得刚才的事情，进去了之后，一屁股坐在铺着毛茸茸毯子的矮人沙发上，语气听着很僵硬，“我明天就换房间。”

  周则把大衣脱下来，只余了一件单薄的家居服，玲珑的线条掩都掩不住。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不解的问：“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换房间？”

  阮羌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闹什么脾气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可你是小公主呀。”周则的眼睛含着浅淡的笑，看着很温柔，勾得阮羌差点能溺死在里面。

  “谁要做小公主了。”阮羌嘟着嘴巴，眼睛看着窗外。

  周则笑着走过去，直接坐在阮羌屈起来的腿上。

  她的体重原本就不重，坐上去的时候，因为体谅阮羌，也只是轻轻的搭在上面，顺便看一下阮羌的表情有没有什么变化。

  好在阮羌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直接推开周则。周则顺坡下，顺着大腿划了下去，上半身直接扑在阮羌的身上，“你呀，你永远是我的小公主。”

  阮羌的鼻尖微微一酸，脑海里想到的却是上次，对方也是这么说自己只喜欢照顾她这样的小孩子，可也不是说话不算话。

  “是姐姐的不对，姐姐不应该忘记你，也不应该什么都不告诉你，你不用装什么大人，现在这个样子我就很喜欢。”周则搂着她的脖子，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

  “可不是你在嫌弃我是小孩子，要和我分手吗？”阮羌的声音听着像是要哭了。

  周则感觉到了，一瞬间心脏像是被洪水淹没一般，沉甸甸地，“是姐姐错了，以后再也不提分手好不好？”

  兴许是她的声音太温柔了，像是热水上氤氲的雾气，熏得她眼睛舒服到流泪。阮羌低着头，在周则的注意下点点头说：“嗯。”

  自从她知道阮羌就是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几乎就明白过来，对于阮羌来说，什么都不重要，只有她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浅浅的一道，落在阮羌的脸上，衬得她的五官越发清冷，但因为受了委屈，嘴巴轻抿，像是一条受伤的小狗。

  周则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看上去无比亲密，“不过，你要是开心的话，做一辈子的小朋友都是可以的，我心甘情愿哄你。”

  “你要是烦了我怎么办？”阮羌的声音很小，很轻。

  “不会，我会一直喜欢你，直到你厌倦为止。”周则轻笑一声，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反正，她早该知道的。

  “不，姐姐，你错了。”阮羌伸手，捧住了她的脸，眼睛直直的盯着，继续往下说，“你应该不允许我提分手，不允许我不喜欢你。”

  很霸道的一句话，周则从来没有说话，也从来没有想过，因为她一直觉得，这种话，其实很招人烦。

  周则心里想完，一脸不安的抬头，撞进了阮羌的眼睛里。她的眼睛如星辰一般，似乎是在鼓励她说下去。

  “你会不会烦我？”她的话刚说完，立即低头，掩饰自己的慌张。

  在周则心里，其实对阮羌的占有欲其实一直不输阮羌对她。她喜欢阮羌，她愿意把一切都给她，从最开始一直都是。

  但她又怕对方不喜欢，假如分手后，将自己的一腔热血诉诸于他人，告诉别人自己也有一段风流史，还是和周则。

  其实她一直都是自私的，从开始喜欢阮羌，换一个大点的房子后，她只是想将她藏起来。什么星途璀璨，什么为阮羌好，这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她现在赚的钱，够她养活一个阮羌了。

  “不会。”阮羌附在她的耳边，斩钉截铁地说。

  周则几乎是顷刻之间抬头，眼睛里面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姐姐，你说吧，我喜欢听。”阮羌一步步诱敌深入，给她勇气。

  周则微微一笑，褪去了刚才的伏小做低。她本来就是一个锋芒毕露的人，只是被她藏起来。

  她轻勾起对方的下巴，眼神恢复看以往的光芒，乘着日光，语气温柔到及至，但又像是一汪寒潭，“我要你永远都离不开我。”

  这样的周则才是最吸引阮羌的样子。

  骄傲到不可一世，张狂却又进退有度。如果年少的相处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那后面的周则让她甘愿沉沦。

  阮羌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又喜欢赤着脚，阮震给她换的地毯，全部都是千挑万选，摸起来格外厚实。

  “啊。”周则惊呼一声，下一秒就会推到白色的地毯上，原本以为后脑勺会疼，结果却恰恰相反。

  她的眼睛微微一转，就看到垫在自己脑袋后面的手，脸上笑容越发不怀好意，索性勾着腿，圈住身上人的腰。

  “姐姐，你要是敢离开，我一定会把你牢牢的锁起来。”阮羌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神越发贪婪，她似乎永远看不够，看不够周则。

  周则的眼睛泛着水，很亮，像是清晨绿叶上最圆润的露珠，被风一吹，就可以散开。她环住阮羌的脖子，开口的时候，压着她靠近自己的唇边。

  “不会”

  这两个字随着呜呜的吞咽声，滑进了两个人的唇齿之间，消弭于滋滋的交缠中。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来迟了，抱歉。    

92、克星

  白色的床帐被扯着，被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条，落在一截素白的手里，柔软的布料，已经被揪成了一团，像是簇在一起，随时都会散开的水中花一般。

  “你妈妈还在外面。”周则趁着阮羌趴在她的胸口的时候，终于缓了口气，颤颤巍巍的说。

  阮羌头的没有抬，一双手缠着周则的胳膊，试图让她松开可怜的床帐。

  “软软，等会，等我们回家，好不好？”

  周则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即使锁骨窝的地方被牙齿轻磨，舒服到她忍不住投降的时候，她还已然记得这是阮羌的家里。

  而楼下，就是阮羌的父母。

  阮羌爱死了她这个样子。

  明明应该身处顶端，发号施令的一个人，却受着欲望的支配，躺在一个比自己小的人身下，全身的欢愉由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学生支配着，而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任你胡作非为。

  “姐姐，你难得不喜欢在我的房间吗？”阮羌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挖了一块陷阱，上面被狡猾的盖上了一块布。

  “这间房间是我从小住到大的，我在里面哭过，笑过，想过你。”

  周则的手从床帐上已经松开，上面只留下一片褶皱。

  “想听着你的声音，想听着你哭，想听着你叫我的名字，想着你干各种事情。”

  周则在这片温柔之中，闭上了眼睛，指缝间也插入了不属于自己的手。

  这是一种默许。

  阮羌看着周则闭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尾滑下，落在了床上，砸湿了一小圈的床单，她的吻轻轻落在了周则的眼皮上，像是振翅的蝴蝶一般，缓缓开口，“姐姐，我爱你。”

  ——

  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周则已经已经睡着了。

  她最近因为和阮羌的事情，作息已经及其不规律，眼睛底下也已经泛着淡青色。

  阮羌的手顺着摸在了腰骨的位置，捏了捏，硌的她手疼。

  周则感觉到一双手在自己的腰上游走，像是羽毛一般，痒痒的，扰的她连都睡不好，睁开厚重的眼皮，一脸都是被打扰的不悦，“你干嘛呀？”

  阮羌轻啄了一下她的额头，调皮的说：“你个大坏蛋，谁让你把我姐姐饿瘦的。”

  周则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内心暗自吐槽，这是什么白痴发言。

  但看着阮羌心疼的眼神后，原本脱口而出的话也变了调，她屈起食指，轻敲了一下阮羌的额头说：“你姐姐让我告诉你，记得把她喂胖点。”

  阮羌恶作剧的心里得到满足，重重亲了一下周则的唇，“遵命。”

  “现在几点了？”周则忽然看了眼窗外，发现天色暗了一点。

  阮羌捞起手机，报了个时间。正准备把周则搂着，好好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对方已经惊慌失措的起床，“我要赶紧下楼去。”

  “你要走吗？”听着阮羌的声音，仿佛一条遗弃的小狗，很可怜的样子。

  周则已经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满房间的找自己的衣服，解释说：“我在你房间带这么长时间，万一你妈妈怀疑我们做坏事怎么办？”

  话落，阮羌没忍住，噗嗤笑了声，一条腿在被子里屈起来，“难得我们没做吗？”

  “不是，”周则想要狡辩，可对上阮羌的视线后，却熄了火，“好吧，就算我们做了，那你妈妈万一要是觉得我这人不靠谱，专门过来找你做这档事怎么办？”

  “软软，你给姐姐留点脸，好不好？”

  “好吧。”阮羌也不和她狡辩，同样从床上下来说：“我去给找一套我的衣服。”

  周则几乎是不带丝毫的犹豫，直接拒绝了。

  笑话，要是让阮妈妈看到她穿着阮羌的衣服下楼，那不就等于在做坏事吗。

  “不用，我自己的就好。”

  “你确定呀？”两个人刚才亲热的时候，阮羌顺手把衣服塞在床底下，现在她规规矩矩的拿出来，递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说：“好像已经穿不了了。”

  周则接过后，大概看了一眼，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的家居服的领子其实开的大，但因为阮羌亲她肩膀的时候不老实，已经把衣领扯开了，反观裤子倒是没有变形，但上面的痕迹也一时半会洗不掉了。

  “拿衣服去吧。”周则瘫坐在床上，虚叹了声气，直到听到阮羌的答应声里含着愉悦，这才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周则穿上了阮羌的衣服。一件普通的白毛衣和一条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阮羌原本想让她去洗澡，但周则只要一想到面对阮妈妈的时候，湿着头发，换着衣服的样子，算了，还是脸比较重要。

  晚饭是家里的阿姨帮忙做的，很简单的一些菜。

  “我还准备上楼叫你呢。”阮妈妈从厨房里出来，端着碟子，看见周则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倒是周则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立即跑去了厨房说：“阿姨，我来吧。”

  “不用，不用，”阮妈妈把周则推到外面，拒绝道：“不用了，你先和软软一起洗手吧。”

  恰好站在洗手间的阮羌这个时候也开了口，大喊道：“姐姐，过来帮我个忙。”

  周则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却看到阮妈妈一脸了然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阿姨我先去看看什么事情。”

  “去吧。”阮妈妈笑眯眯的说。

  洗手间里，阮羌正对着镜子扒开自己的衣领，看着周则不满的过来，开口说：“姐姐，我脖子肿了怎么办？”

  果然，下一秒周则眼里的不满立即散去，啊了一声，掀开她的衣领，看见了后，难得的脸皮发热。

  被咬的地方很微妙，是在靠近衣领的地方，红红的一块，更像是挠痒痒出来的一样。

  “这可怎么办？”周则只要一想到呆会阮羌稍微不注意，这块东西就可以露出来的样子，急着团团转。

  倒是阮羌气定神闲，站在那里不说话。

  “要不一会儿你就说是蚊子咬的？”周则说完，立即反应过来，摇手说道：“不行，这天气哪来的蚊子呀。”

  “怎么办呀？”周则挠挠头，看着阮羌含笑的眼神，搞的自己像是恶霸一样，忍不住催促道：“你快想想办法呀。”

  “有什么好想的。”阮羌将手放在水头下，温水哗哗的流下，“你一会儿在明显的地方多咬几个，光明正大的，我妈自然就懂了。”

  周则难得怔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后，难得的骂了一句脏话，“你给我闭嘴。”

  吃晚饭的时候，阮妈妈告诉她们，阮震今天不回来，这倒是让周则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的老板变成了女朋友的老爸，确实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阮妈妈在周则上去后，已经拉着阿姨折腾，因此做出来的晚饭特别丰盛。有鱼有虾的，色香味俱全，基本上是闻一下就会饿的水平。

  “阿则，你多吃点。”阮妈妈招呼周则坐下后，顺便给她夹了一快鱼说：“这个是阿姨炖的挺长时间的，你尝尝怎么样？”

  周则礼貌的道谢，咬了一口，眼神立即亮了起来，“很好吃的，谢谢阿姨。”

  “我也要吃。”阮羌放下筷子，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你多多大了，还不能自己吃饭。”阮妈妈虽然抱怨，可还是把筷子放进碟子里。

  “不用，妈妈。”阮羌拒绝之后，眼神投到了周则身上，“我妈妈都帮你夹了，你不能帮我夹吗？”

  这种在亲属面前亲密，让周则有些不适应，她用眼神示意阮羌注意一下，结果换来的却是对方大声的抱怨，“你今天说好的要哄我的。”

  “哄你什么呀，一天天作的，我看都是你爸爸给惯的。”阮妈妈说完，哼笑的说完，继续抱怨着阮羌的黑历史，“多大的人了，还让她爸爸给她搞了一屋子的粉色，还说这是少女心，明明就是小孩子一样。”

  周则还记得在床上答应阮羌的事情，既不敢附和，也不敢不附和。倒是阮羌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对面的周则，无所谓的说：“行，我明天就让爸爸给我换掉，免得有人总说我小孩子。”

  引火烧身烧到了周则身上，使得她心惊胆战，唯恐阮羌后面再提，“阿姨，她喜欢粉色，就让她搞吧。”

  “她爸惯着，你也惯，这以后更无法无天了。”阮妈妈放下筷子，装成了一副生气的样子。

  周则嘶了一声，不知所措的看着阮羌，试图让她解围。结果对方只是安安静静的吃完，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

  周则头皮一阵发麻，不得已开口，“没事，我也挺喜欢粉色的，很好看。”

  阮妈妈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本就没有在意这些事情，可看着周则处处维护，纵容的样子，还是放下了心。

  毕竟自己女儿的性子，重新换个人都受不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则搁在口袋的手机不停的震动。

  她原本想要关掉声音，结果刚拿起手机，阮妈妈便开口说：“没事，你看看吧，万一要是什么急事。”

  周则略带歉意的笑了一声，刚一点开手机，通知页面就蹦出了一连串微博的私信消息。

  她的心头泛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阮羌看着她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起身，坐在她身旁，问她，“怎么了？”

  周则摇摇头，点开微博，因为私信太多，差点卡在页面上。

  但她今天不知怎的，格外有耐心，可能是已经看到了大片的谩骂，所以第一反应就是想要仔细看看，自虐一般。

  阮羌已经感觉到她的手僵的不像样子，眼神已经从刚才的神采奕奕，现在已经变成了死灰样情急之下，一把从她手上抢过手机。

  私信页面已经反映过来了，可手机屏幕上面的消息还是在闪动着。

  阮羌随便点进去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忍不住暴躁起来。

  那是一个顶着周则头像的评论，可能是没有来得及换，也有可能是故意换的，上面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用着最恶毒的词语。

  —你就是一个克星，你妈被你克死了，现在也想让你爸死吗，你怎么不去死。

  


93、两幅

  坐在车上的时候，周则双眼无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阮羌驾地车，时不时看一眼周则，等红灯的间隙紧紧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

  现在网上的消息一团糟，起先关于周则克母，弃养生父不知是被谁发在微博，之后一切像是有预谋一般，被几个营销号转发，已经冲在微博热搜第一。

  血红的爆字，跟在【周则 克母】后面，仿佛一颗巨石一般，直直的砸在心脏上，那是一种喘不上气的，接近于窒息的感觉。

  原本阮妈妈是想要周则在家里面住几天，可自周则看完消息后那个表情，阮羌还是拒绝掉，两个人饭吃了一半就走了。

  “阿则，别担心，我会解决掉。”去得是阮羌家里，她趁着保安开闸门的时候，对着周则说。

  周则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听着阮羌的话，强撑起一抹笑，“交给宁因吧，你不要管，不是什么好事。”

  闸门已经打开了，周则的视线移到保安身上，看到不是今天拦着自己的那位，略作惊讶道：“怎么还换人了，大叔要是在的话，我一定要拉着你，在她面前多走几圈，让她记住我。”

  阮羌双手攥着方向盘，汽车驶过闸门，直接去了自己的楼层的地下车库。

  她明白周则的意思，但并不认同。她认为两个人真正意义的在一起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而是一起面对，彼此陪伴。

  但现下她对着周则发不出脾气，只得勾了勾唇角，嘴上说着，等下次。心里想的却是，等下次一定要好好让周则长长记性。

  地下车库的车按着黄线，摆放整齐，暗黄的灯光不余遗力的照着。阮羌将车停在车位上，并没有急着下去，而是摊开手，“手机？”

  周则正侧身解安全带，闻言啊了一声，将安全带复原，说：“要我手机干嘛？”

  “最近这几天的消息你别看了，我帮你处理。”阮羌全然无视周则刚才说的话。

  周则的眉头微蹙，很显然是不想给她，试图跟她将道理，“软软，你就不要管了，这次的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阮羌早有预料，面上也不和她恼，只是一脸委屈样的说：“我就知道，姐姐都是骗我的，说是对我好，都是骗我的。”

  周则明明不是那个意思，现在却有口难辨，侧眸对着阮羌，目光真挚，“不是的，我就是不想你瞎掺和。”

  阮羌却是没有看见一样，依旧自怨自艾，“别说了，我今天算是明白了，姐姐只有找乐子的时候会找我。”

  这个帽子可大了，周则不敢认，“别瞎说，我和你在一起时真的喜欢你，你不要想的那么多。”

  “那姐姐为什么叫宁因姐帮忙，不叫我？”阮羌直直发问。

  话题又重新回去了，周则照着刚才的话，再次解释了一遍。

  阮羌只轻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两个人僵持了半晌，最终还是阮羌看着时机差不多了，说：“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帮你和宁因姐联系，但你得把手机给我。”

  “软软。”周则面露无奈的说：“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阮羌弯起嘴角，笑得一脸了然，但却越看越落寞，“我不知道呀，我现在只知道姐姐是不相信我，”

  “不是的。”周则的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

  阮羌的五官在灯光下，看着像是不被人信任的受伤人，低着头。

  周则看着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在卧蚕的地方投下一层薄影。不大的车间里，安静的仿佛一根针落下都可以听见。

  阮羌忽嗤一声，笑了笑，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惨淡，良久的，她终于抬头，眼睛无神的盯着前面的墙壁，“姐姐，我只是不想你看见这些消息，然后一个人伤心，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她的声音太可怜了，以至于周则听了，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只得任命道：“好好好，我答应你。”

  听到妥协声，阮羌又再次低着头，抿了抿唇角，开口说：“姐姐说话算话？”

  周则一只手难过手机，另一只手拉过阮羌的手腕，喟叹一声，“我的手机归你了。”

  “好。”阮羌在手机落在掌上的时候，立即握上手指，速度快到周则的手还没有抽开，雀跃地说：“我会替姐姐保管好的。”

  周则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明白这是阮羌的套，开心之余，心里有些感动，面上只得假模假样的教育，“好好传话，不然家门就别想进了。”

  阮羌重重的点点头，应了下来。

  两个人在阮羌家里都吃好了，回去之后只洗了个澡，就躺在了床上。

  阮羌这个屋子和家里的屋子完全是两种风格，不在是漫天晃眼的粉色，还是简约的现代风，白墙木桌灰窗帘。

  周则穿着阮羌的睡衣，发梢有些潮，原本想自己躺在枕头上，结果阮羌抱着她不撒手，只得任由头发浸湿衣领，枕在她的肩膀上。

  炽白的灯光已经被床头的朦胧光所取代，窗帘拉开到一段，恰好可以看见对面闪着霓虹灯的高楼。

  “你喜欢粉色吗？”周则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她认识阮羌以来，对方从没没有表示出自己喜欢粉色，喜欢谁公主床，喜欢浪漫的床帐，喜欢软乎乎的玩偶。周则倒也不是介意什么，毕竟喜欢什么是一个人的自由，她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家里重新装修一下。

  阮羌搂着周则的肩膀，闻言愣怔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带动着胸腔震了震，“还好吧。”

  周则的胳膊绕过阮羌的腰，有些惊奇的抬起眼睛，“那怎么你家里和这里的装修不一样？”

  没有手机的纷扰，周则的心情好了不少，她的眼神像夜晚的月光，温柔令人心向往之。

  有些话阮羌从来没有说过，但现下有了诉说的心思，娓娓道来，“我爸爸很喜欢。”

  周则嗯了一声，那声音调微微往上扬，眼神戏谑。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平常那么威严的老板，竟然私底下喜欢粉色。

  阮羌听着调子，基本就知道她想歪了，她没有多说，继续解释道：“我爸爸很疼我。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爸爸白天去公司，晚上不放心，自己亲自来照顾我，他说只要看着我开心，什么都不重要。”

  公司里关于老板怎么宠女儿这件事周则有所耳闻，明明家族产业涉及繁杂，更多的都是娱乐产业，但阮羌的消息却从来没有出现在娱乐新闻上。

  “我高中的时候住校，公司那个时候非常忙，可每次周五回家，我爸爸都已经在家里，他会和妈妈卷起衣袖，一起做饭，听到开门声，他就从厨房出来，说‘我家闺女回来了’。”

  阮羌的声音很温柔，但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有些哭腔。

  “一直到高三，我高考的时候，那个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不想让爸爸妈妈一起接送，觉得很麻烦，让他们一起等着，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爸爸露出失落的表情。”

  “那是一种自家闺女终于长大的欣慰，也是对于一种独属于父亲的孤单，仅仅只因为，我不需要他。”

  “从那之后，我就觉得在爸爸妈妈面前做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挺好的，最起码让他们可以知道我永远需要他们。”

  这种感觉在许骏宇还没有赌博的时候，她也体会过。家里面永远都是其乐融融的，一回家就是香气四溢的晚饭。

  在寒冷的冬日，她上学回来的晚，站在单元楼下，只需要根据亮着的灯光去判断家里有没有人。

  但今天网上的热搜，说她弃父。

  坦白而言，她不恨徐俊宁，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人给了自己生命，也是因为有些温暖，她的爸爸也给过。

  只是难过，失望多点。

  感受到周则的沉默后，阮羌的唇碰了碰她的额头，郑重其事道：“姐姐，我没有立场去让你恨你的父亲或者原谅，但我能做的，就是给你一个家庭。”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催泪剂，熏得周则的眼睛发涩，引得心里掀起波涛巨浪，她却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不远处亮起的莹莹灯火。

  那是名为阮羌给她留的避风港，只要过去了就好。

  周则轻笑一声，纤长的睫毛微软，随着她眨眼睛的动作，和下眼睑合在一起。

  她说：“我一直相信你。”

  两个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天，周则躺在阮羌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阮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睡着的人没有应答。她这才蹑手蹑脚的拉开被子，轻轻的下床。

  几乎是在门刚关上，周则的眼睛就已经睁开了。

  她原本是想趁着阮羌说着，和洛子清联系一下，让她把家里充电的手机交给宁因，结果没想到，阮羌竟然在这里等着她。

  书房的门半掩未掩，留出了一条细小的缝，在地上落下一层厚重的暗光。

  “沈意聊的怎么样？”

  周则透过门缝，看着阮羌站在窗户前，一只手插进睡衣口袋里。

  她本来声音清冷，除了面对周则，其他时候一直绷着脸，犹如万里冰川上，顺流而下蕴着冰块的泉水，不染一丝纤尘。

  炽白的灯光自天花板垂下，洒了一室。阮羌的背脊挺直，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沉的吓人。

  周则一只手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另一只手放在门柄上，冰冷的触感几乎代替了她的体温。

  电话那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则只听见里面的人声音更冷，语调提高了不少，“那就告诉沈意，她弟弟可等不了太久。”

  周则因为震惊，没有控制好门柄，使露出来的门缝更大了。

  在安静的夜晚，任何细小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周则暗道要完，撒腿就要跑，结果还没到卧室门口，书房的门已经打开。

  站在门口的阮羌又恢复了以往的柔和，声音像是棉花糖一样，含着蜜，轻飘飘的说：“姐姐，你怎么还不睡？”

  作者有话要说：　　呦，还两幅面孔呢？！    


94、同居（一更）


 书房和卧室是斜对着，阮羌站在门口，房门大开，地面霎时间被大片灯光所取代。

  周则的后背有些发凉，一时间完全忘记，她交代过阮羌不要插手这件事。

  “姐姐，你是睡不着吗？”阮羌盯着周则的背影，重新问了一句。

  房间依旧安静到仿佛一根针掉下来就可以听见，治愈系不两个人的呼吸声。

  阮羌没有等到回答，迈着步子，慢慢靠近周则。

  她穿着拖鞋，鞋底轻便，走起路来压根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但周则此刻整颗心悬着，一点轻微的声音落在她的耳朵里仿佛被无限放大。

  “你别过来。”就在脚步声近在咫尺的时候，周则终于出声。

  阮羌已经抬起一只手，准备搭在她肩上时，听到话后，有些遗憾的收回去。站在她身后，问：“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周则脑子里全部想的都是刚才阮羌的话，一时半会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那我叫你，你怎么不应我。”阮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周则有点接受无能。

  她觉得自己把阮羌当小孩子完全是因为阮羌自作自受。

  没事就喜欢撒娇，话都不好好说的那种。

  “你好好说话可以吗？”周则转身，一只手依旧握在门柄上，脸上的表情看着很无奈，“别有事没事就撒娇。”

  “姐姐，你嫌弃我？”

  “我怎么敢嫌弃你。”周则扶额，“就你刚才那样子，傻逼才把你当小孩。”

  话说到一半，周则忽然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你今天在停车场是耍我吧。”

  可能是被戳到心事，阮羌没有吭声。

  周则越想越不对劲，“说是帮我处理，然后我不同意，接着撒娇，耍无奈，说帮我传话，阮羌，你这是以退为进呀。”

  阮羌一脸茫然的抬头，啊了一声，试图解释，“不是的，姐姐，我真的是想帮你传话。”

  “编，你继续编。”周则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阮羌听着她的话音，意识到自己在周则心里的形象已经不存在了，知得撇撇嘴巴，坦坦荡荡的承认，“还不是你，谁让你不用我管，我都说了，我可以的。”

  可能是她的表情过于小媳妇，周则饶有兴致的听着，等听到后面的时候，对面人的哭腔已经出来了。

  “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你最近这几天就不要看手机了，我保证帮你处理好。”

  她的保证不带丝毫犹豫，在安静的环境中听着异常的坚定。

  周则从来没有一刻钟觉得像今天这个样子觉得安心过。

  仅仅只是因为一句保证。

  她看着低着头，慌张之际拼命找补的人，无奈的笑了笑。

  明明刚才那个样子已经足够让人心动，现在这个样子则是让她束手无策。

  就好像手边跑来了一只狗狗，对着外人牙尖嘴利，对着自己只知道舔手背，摇尾巴。

  但不可否认的是，哪一点的阮羌都让她心动。

  “好呀。”周则等她说完，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阮羌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周则扬起下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人。

  她的眼神看着很柔和，像是一个溢出水的鱼缸，扑腾放进去一条鱼，探出了一尾的水花。

  阮羌的心脏好像随时都要跳出来了一样。她何时见过周则这种眼神。

  这种满心的依赖，全身心的依赖，让她忍不住捏了周则的腰肢，让她更靠近一些，她想去寻找更多。

  “你想让我做什么？”阮羌仿佛中了蛊一般，说出来的话不受控制。

  腰肢上面的手越收越紧，仿佛要透过皮肤融入到骨血里面。

  周则踮起脚尖，覆在阮羌的耳边，轻启唇瓣，吐出来的话酥了阮羌的心脏。

  她说：“我爱死你刚才那个样子了。”

  阮羌的瞳孔涣散，听到这句话才回神。眼前的脖颈，因为用力的原因，紧紧绷在一起，肤色白皙，像是豆乳一般。

  “我想看你刚才那个样子做。”

  话落，她肩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

  ——

  第三天起来的时候，周则下意识的摸了把手机，没有找到，涣散的意识这才回神。

  身边的阮羌也不在，周则揉了揉眼睛，懵里懵懂的去了客厅，就看到阮羌正系着围裙，正把手里的碟子放在餐桌上。

  听到脚步声，她知道是周则起床，结果刚一转手，就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房间里面的空调开的很足，在室内穿着短袖短裤都可以。

  周则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最上边的几颗没有系上，露出一截泼了奶的皮肤和锁骨，胸部凹凸有致，被黑色裹着看不见什么，可下身除了内裤却什么都没有穿，那双长腿笔直，线条流畅。

  今天的阳光充足，可能是还没有适应好天气，周则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她的手腕纤细，腕骨突出，随着这个动作，衣袖往后移了移，一条白色的布料打了个死结缠在手腕上。

  “姐姐，吃饭。”阮羌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眼睛了。

  周则倒是没有注意到，趿拉着拖鞋，慢悠悠的过去。

  餐桌上摆满了几片面包片，两杯牛奶，以及一份沙拉。

  这是周则昨天晚上要求的，理由是，阮妈妈的饭做得很好吃，她已经感受到自己胖了。

  就吃了一顿，又不是天天吃，于是在阮羌的威逼利诱下，签下了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些丧权条约。

  “我去洗漱，一会儿我们出去下。”周则一边去洗手间，一边打哈欠，打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你这边有我的洗漱用品吗？”

  阮羌的侧身，脑子里全部都是前几天她和周则吵架时，自己一个人去超市发泄，买回来的东西大都是双人份的。

  就比如，毛巾，牙刷这些东西。

  周则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哼了一声，钻进了洗手间。

  不出所料，里面早就摆好了日常必需品，满满一堆的。

  周则笑了笑，拿起牙刷时，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洗漱完毕，周则就去了客厅，腕上的布带也已经拿下来了，只留下了一条不太明显的红痕。

  阮羌看到空荡荡的手腕后，轻咳一声，问：“你手腕上面的带子呢？”

  “扔了。”周则抿了一口牛奶，含含糊糊的回答道。

  阮羌几乎是一瞬间，放下了手里的面包片，语气有些着急，“扔哪了？”

  “浴室垃圾桶呀。”周则看着那布带，脑子里想到的全部是昨晚的种种，脸颊难得的有些红。

  她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把一条布带玩出那么多花样。

  周则放下杯子，看着阮羌准备起身的样子，慢悠悠的说：“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也不见得你这么珍惜。”

  “啧啧，扔下我一个人，早就跑没影了。”

  阮羌正在起身，表情难得的有那么点一言难尽的意思，“不是你先走的吗？”

  “我一觉醒来，你人就没了。”周则哼笑着说。

  阮羌懒得和她争执，正起来往洗手间冲的时候，背后又传来一股幽怨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也是有条带子，结果那条带子现在也不知道被扔在什么地方。某些人，真的是喜新厌旧呀。”

  阮羌觉得自己在不洗洗，可能后面的人越说越离谱，无奈之下，只得转身，自证清白说：“昨天晚上的就是第一次的。”

  “所以你放心，那条布带只在你一个人身上用过。”

  话题越说越有意思，周则挑眉，轻舔了一下嘴角的奶渍，“确定吗？”

  那个眼神太有深意，里面满满的都是不怀好意，以及调侃和不相信。

  果然，下一秒，阮羌就转身，声音有些小的说：“我一个人住这里，想你的时候，偶尔会用下。”

  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周则的笑声，引得阮羌的步子更加快了。

  两个人吃完饭，收拾好之后，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时候。

  周则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你们家里有没有多余的箱子？”

  阮羌点头，回答她，“有的，现在需要吗？”

  周则嗯了一声，想了想自己的东西，头皮有些发麻的点点头，“有几个拿几个。”

  阮羌一时之间摸不清楚她想干嘛，回身去卧室的时候，问：“纸箱子可以吗？”

  “可以。”

  最终两个人一起拿着六个纸箱子以及两个行李箱放在了汽车后备箱里。

  依旧是阮羌开车，她看着疏于锻炼的周则，气息现在还有些急促，不免问道：“拿这么多箱子去哪？”

  周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一点，“我家呀。”

  汽车已经发动了，阮羌还是不太理解，随口问道：“难不成你想搬家？”

  周则嗯了一声，点头：“我想和你住。”

  车子已经驶出车库了，阮羌像是听到什么震惊的事情，忽的急刹车，语气不确定的问：“你和我一起住这边？”

  周则受不了她这大惊小怪的样子，但一旦想起阮羌上次说出会消失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以后不要让她这么难过了。

  最起码吵架的时候，可以拍拍自己的胸脯，坦坦荡荡的说：“这是我家，我不走，也不许你走。”

  因为她知道，阮羌是绝对不会赶她走，哪怕不管在生气，也不会。

  但不知怎么的，周则忽然有了逗她的意思。

  冬日的阳光并不刺眼，透过车窗洒进来，柔和了她整个五官。

  她的眉头微挑，眼神里尽是玩味，不怀好意的问道：“怎么，你家里藏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flag立起来，今天的之之要站起来，双更！！！              

95、勾引（二更）

  周则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内勾外翘，眼睫浓密纤长，在阳光下仿佛闪着光。

  阮羌被这眼神看着心驰荡漾，试图要讨个说法的时候，旁边的周则轻眨了下眼睛，食指轻抬自己的下巴，“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这明摆看阮羌是老实人，好欺负，而逗弄老实人，看着她脸红心跳，向来是周则最乐意做的事情。

  可阮羌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老实人。她敛了敛神，启动车子，淡淡道：“我家确实藏人了，昨天晚上——”

  听到对方旧事重提，周则恨不得原地消失，偏偏说话的人却是泰然自若，不动如山，仿佛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闭嘴。”周则恼羞成怒，不得已下了最后的通牒，“要是在提，信不信下次不让你爬我的床。”

  阮羌嘴角勾了勾，握着方向盘，装作一副答应下来的样子，“行，那我不提了，下次也不那么做了。”

  “闭嘴。”

  得到周则的反驳，阮羌这才幽怨的说：“姐姐你不诚实，明明昨晚挺爽的呀。”

  “再不闭嘴，今天晚上就自己回来。”

  拿着不回家威胁人，阮羌识时务的应下来，“好好好，我闭嘴。”

  已经到了十二月份了，外面的树枝已经彻底干枯，暖阳洒下来的时候，一面朝阴，一面向阳。

  两个人一路畅通，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后，便先拎着两个行李箱上了电梯。

  周则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无所事事的把手揣进兜里面，等着电梯上行。

  阮羌看着垂下来的手，空荡荡的，心里难免有些吃味。

  她趁着周则不注意，伸手伸进了她的兜里，得到周则一记白眼后，还不忘反抗道：“姐姐的口袋真暖和。”

  周则的嘴角浅浅的弯了弯，眉宇之间藏着不易察觉的愉悦。

  口袋里不属于她的那只手顺着她的手背缓缓滑下，每蹭过一下指腹，勾得周则手指带着心脏发痒，等她终于松开手指，那双手就顺着指缝插进去。

  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时候，对视一笑。

  “咦，姐姐，你口袋里是什么东西？”阮羌的手背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周则自然知道是什么东西，昨天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哄的人，结果说了几句好话，就温顺下来了。

  阮羌看着周则没有反应，便松开了手，试着去抓那个东西。

  电梯已经到了对应的楼层，梯门也已经打开。

  周则在对方的手带着口袋里面的东西抽出去的时候，率先迈出了步子，提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阮羌看着手里的东西，咧着嘴大笑的哆啦A梦，身上的颜色没有一点褪色，和新的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梯门已经快关上了。

  阮羌情急之下，按了开门的键，走到周则的时候，已经耸拉下眉，说：“姐姐，你也不等等我。”

  房间门已经被打开了，周则两只脚也放在拖鞋里，“我以为你会多看一会儿。”

  “怎么会。”阮羌正准备换鞋的时候，忽然被周则叫住。

  对方把自己的鞋子原模原样的放回去，轻飘飘地说：“你这里没有拖鞋。”

  周则原本是想看阮羌手足无措，一脸着急解释样子。结果阮羌只是若无其事的把鞋重新穿回去，嘴角已经拉成了一条直线，“姐姐心里果然没有我，连我的拖鞋都没有买。”

  周则：“......”

  “那个哆啦A梦也是新的，我怀疑是姐姐随便去外面买的。”

  周则：“.......”

  她现在把阮羌赶出去可以吗？

  赶出去是不可能的，周则需要人帮她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衣服以及小时候一些的东西，其他的可以抽空出去买。阮羌在衣帽间整理衣服，周则找了个借口，去了书房。

  昨天被扔着充电的手机，已经充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机。

  家里每年都有固定交无线网，周则畅通无阻的连上，结果一大串的消息密密麻麻地跳出来。

  手机是老手机，虽然还是智能机，但反应确实慢了很多。

  周则看了眼门口，唯恐阮羌突出其来的进来，这个时候难得有了一种小时候背着妈妈偷吃垃圾食品的感觉。

  等手机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则直接点开了视频。

  那个时候因为经常上综艺，排练的时候，需要拍一些是视频，最后查看效果。因此旧手机里的视频早已经过百了。

  她的指尖顺着屏幕缓缓滑下，认真地看着密密麻麻的视频。

  “姐姐，要不要给你多带几件厚大衣？”阮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随便你。”周则大声喊了一嗓子，眼睛依旧落在屏幕上。

  “那帽子呢？”

  “拿两个就够了。”

  终于安静了，周则找了个封面比较杂的那一种，点开了。

  里面是一段跳舞的视频，她瞟了眼，便直接按回去。

  之后她接连试了好几个，都没有，再加上阮羌一直催促，她便把手机先收在裤兜里，打算带回去了抽空看。

  “收拾的怎么样？”周则去了衣帽间，看着一箱子的棉衣混杂着几件夏装，眼睛都瞪大了，“现在是冬天，你那么急干嘛？”

  “不想你回来。”阮羌的声音软乎乎的。

  衣帽间里的灯光是偏暖色调的，衣柜里面的衣服也已经空了一大半。

  周则勾了勾唇，轻轻笑了一声，“随你吧。”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快要中午了，阮羌原本想要去厨房做饭，结果被周则拦住。

  “我们去外面吃。”周则记得厨房里面还有一大堆的酒瓶和外卖，刚才阮羌看着客厅里的时候，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外面不干净。”阮羌拿着塑料袋，把垃圾往里面倒，“我去趟厨房，看有没有什么菜。”

  结果她刚站起来，周则心里着急，便推着阮羌把她推进沙发上，万般无奈的开始引诱，“我们还没有在衣帽间里面试试呢？”

  阮羌啊了一声，周则便已经张开腿坐在她的腿上。

  “要不试试？”她说完，不管对方有没有反应，直接吻了上去。

  外面的阳光洒进来，柔和了周则的五官，使得她整个人看着柔软了许多。

  周则其实很少去勾引人，但只要她想，几乎就没有不成功的。

  一吻毕，她的眼睛带着笑，像是一抹日光洒在湖面上，泛出粼粼波光。

  头发因为接吻的时候，已经自然垂落在耳边，有些烦人。

  她沿着自己的发际，把全部的刘海撩到后面，整个动作自然大方，但处处透着性感。

  阮羌的手放在周则的腰上，眼睛盯着那双红缨般的唇，好想将她含入口中。

  看看有没有想象中的圆润，咬一口会不会溢出汁。

  “要不要？”周则在阮羌的注视下，嘴唇动了动，露出一抹自在的笑。

  回应她的是阮羌越来越深入的吻，以及那双缠在腰上的手，落在了臀上。

  接吻的动作骤然停下，阮羌的眉头也随之皱了皱。

  周则注意到了之后，还以为自己没有发挥好，正要开口的时候，就看到周则举起了自己的旧手机，放在眼前，说：“你不解释一下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都不会心疼我的手，不像我，只会心疼你们的眼睛              


96、视频

  周则看着眼前的人，嘴角平直，眼神仿佛刀刃上闪着的寒光，一下子不敢吱声。

  “说是想和我同居，说是不看手机，结果眨个眼的功夫，就偷偷把手机藏起来。”阮羌的声音很淡，几乎没有任何起伏，但足以让周则慌神。

  “没有。”周则一口否认，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双腿叉开，坐在阮羌的大腿上，胳膊环过她的脖颈，开口道：“我在找东西。”

  阮羌比起前几次，没有太多的情绪外泄，多了几分耐心，“哦，那你说说找什么东西？”

  她的语气太正经了，活生生的一副我听你说的架势，而周则是很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坦白的交代了，“最近不是警察在调查周童，一直都没有结果。我以前和她工作过，手机里有一段关于周童喝醉酒的视频，我想找出来看看。”

  “你确定这个音频有用？”阮羌听进去了后，眉头稍稍皱起，“而且这都多长时间的事情了，万一她是瞎说的呢？”

  倒也不怪阮羌多想，都说酒后吐真言，但实际上对于某些谨慎小心的人来说，他们往往不会把心事说给任何人听，就连日记本他们也觉得不安全。但对于洛子清来说，那就不一定了。

  因为除了那一次，周则几乎没有见过她醉过。

  这件事谈下来需要时间，周则怕压地阮羌的腿不舒服，正想从她身上下来的时候，被对方握这了腰。

  周则一脸惊诧问她：“让我下来呀。”

  “不用。”阮羌一脸正经，说出来的话越让人啼笑皆非，“除非你在骗我。”

  周则一时间忘记了要回什么话，反而多了几分调侃阮羌的意思。

  喜欢黏着自己，也喜欢被自己黏着，像只刚捡回来的狗狗。

  很好玩，也很可爱。

  她想着，嘴角不自觉的漫出一抹细碎的笑，被阮羌掐了下腰，这才敛起了嘴角，“好好好，我坐着。”

  阮羌被戳中心事，一时间有些拉不下脸，只得快些催促，“你快说是什么视频？”

  “好好好，我说。”周则的笑容越来越大，按理来说，最近等着她处理的事情应该不少，而且每件事都足以让她心烦，可看着身边的人，她就生出了几分就那样的心思。

  她轻轻了嗓子，神态正经的说：“我和她工作过一段时间，大家都是刚出道的小姑娘，我是那种没有时间哭，但每天被各种事情压着，心里难免会阴郁。”

  “但周童就不一样，她好像不会难过，从我刚开始认识她，她不管见谁都带着笑。”

  “那个时候年纪小，经常陪着喝酒，有时候饭桌上被人口头占便宜了之后，会发脾气，会逃避，但她从来不会，不管是口头还是身体上，她一直都是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周则说到后面的时候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她虽然和周童也只是出道的时候认识，那时候如果她是一个菱角分明的正方形，那周童则是连边框都打磨圆滑的圆形，搁在地上滚动的时候，如果有障碍，那一定会摔的持圈人头破血流。

  “那段视频你还记得具体时间吗？”旧手机没有上锁，阮羌畅通的打开。

  这要搁在往常，周则一定会顺带着调侃几句，但眼下不是时候。周则摇摇头，否认道：“不知道，我只记得是个冬天。”

  “那天她哭的很惨。说是要找爸爸妈妈，我说那你回去看看他们，她又说那不是她的爸爸妈妈。总之就是情况很混乱。”

  阮羌点点头，自顾自地点开视频，随意划了一个。

  略带摇滚风的音乐在安静的环境中回响，阮羌死死盯着屏幕，随后眼神有些微妙，是那种不敢置信，但又略带探索的表情。

  “你看到什么了？”周则注意到她的表情后，眼睛也投入到手机屏幕上。

  一瞬间，脸黑下来了。

  她的黑历史，居然可以看得这么津津有味。

  “拿过来呀。”周则伸手，试图抢过来。

  阮羌却在她伸手之前，举起来胳膊。

  那个屏幕闪烁着的手机也因为这个动作升了起来。

  “你抢什么呀？”阮羌看着她也伸长了胳膊，试图去够这个手机，“我还在找视频。”

  “你这哪是找周童。”周则欲哭无泪，“分明就是在找我的黑历史。”

  “这哪是黑历史。”周则的胳膊已经缠上了阮羌的手腕，眼看下一秒就要够到了，阮羌又支起了上半身，“你那个时候多酷呀。”

  酷？

  周则差点被气死了。

  那个时候扳着个脸，在音乐还没有正式开始之前，会下意识的敲一下鼓槌，然后听着调子，用脑袋打着拍子，等音乐开始的时候，直接敲下去。

  现在谁会这么装。

  “你快给我。”周则的眉头已经皱起来，“那个时候好傻。”

  “不傻呀，我们要不一起看看？”阮羌的用另一只手，攥住周则的手腕，“或者姐姐是想让我算算私藏手机的帐吗？”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周则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耸拉下来，手腕也不挣扎了，只得给自己找补，“回去看吧，现在先找周童。”

  这已经是周则最大的让步了。阮羌见好就收，松开了攥着手腕的手，一秒进入状态。

  周则眼神幽怨的揉着自己的手腕，也不说话。

  不一会儿，那个手机里就出现一段接一段的声音，每段音乐间隔三秒，然后直到看视频的人笑一声，才会换下一个。

  这对周则来说几乎等于鞭尸，还是正面鞭完换反面的那一种。

  大概到了第十个音频，阮羌的笑声越来越大的时候，周则最终还是受不了了。

  她揉了揉被吵的酸胀的太阳穴，无奈叹了声气，说：“阮羌，你把声音关掉吧。”

  阮羌充耳不闻，就在周则忍不住暴躁起来的时候，阮羌衣服口袋的手机响了。

  周则看着她把手机当着她的面关掉，然后扬了扬眉，明晃晃地放在自己口袋里，顺便拿出自己手机的时候。

  她难得的在心里想了会儿换女朋友这个问题。

  阮羌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而是看到联系人之后，刚才还眉飞眼笑的脸一下子跨了下来，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形成一个‘川’字形。

  “谁呀？”周则眼睛移到手机上，眉头也同样皱起来，问阮羌，“宁姐打电话干嘛？”

  阮羌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随即拍了拍周则的腰，示意她下来。

  结果周则不但没下来，反而搂在阮羌脖子上的胳膊更紧了。

  她摇了摇头，用口型回答道：“不下。”

  手机铃声已经响过了一遍，已经开始第二轮轰炸。

  阮羌和宁因商量过，除非有什么必要通知的事情，否则电话一遍就可以了，但现在已经第二遍了，周则还在她腿上坐着，摆明了是要一起听。

  阮羌没辙了，索性直接接了。

  周则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看着阮羌的眼睛弯了弯。

  “宁因姐，怎么了？”阮羌受不了被人这么盯着，一只手从腰挪到了周则的后脑勺，随后两个人成了拥抱的姿势，她又把自己的下巴搭在周则的肩膀上。

  两个人离的很近，周则几乎可以嗅到阮羌的发香。

  是那种很浅淡的，但又很甜腻的，带着蜂蜜的香味，只是闻闻就让人很安心。

  她把自己的下巴埋在阮羌的肩膀上，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贪恋的嗅着。

  可下一秒，电话里宁因公事般说话的内容，让周则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就好像角落的一盆花，好不容易被阳光滋养，但却被人移开了。

  “阿则弃养父母的事情过后，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有人竟然找到了阿则的表哥张闵，结果那人在网上乱说一通。”

  只因为简单的一句话，阮羌感觉到刚才还埋在自己肩膀的人，已经缓缓离开。阮羌原本想打算，但宁因却一点机会都不给她留。

  “阿则这几年明明给他们家都有打钱，而且要多少给多少，怎么现在这些人不记人好呢。”阮羌正想按掉电话的时候，周则已经坐直了身子，一只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一时之间，阮羌也说不好周则现在是什么表情。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是一种早知道，早料到但依旧还是很受伤的表情。

  电话那头的宁因还在讲话，但阮羌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捂着周则的手，试图要给她安慰。

  但无果，因为下一秒，周则已经颤着声音，开了口，“你把视频发过来吧。”

  宁因听到她的声音，立即接话，“阿则，是你吗？你最近还好吗？”

  周则不想让她担心，尽量让她的声音听着开阔一点，“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把视频发过来，小阮会陪我看。”

  这种事最好还是需要本人看了之后，才能得到一个更好的处理方法。宁因听着阮羌在身边，不带丝毫犹豫的答应下来了。

  电话很快被挂断。

  周则这才深吸一口气，仿佛反应迟钝慢半拍，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的那样，略带歉意地说，“腿不舒服吧，我先下来了。”

  她的声音听着毫无波澜，但脸上还是挂着笑，似乎是不想阮羌担心。

  但就在她撑着阮羌肩膀的下一秒，双脚刚站在地上的时候，便被身前的人重新摁下去。

  “坐着。”

  慌乱之中，周则被迫重新坐下，无声的眼睛直直的撞进阮羌的眼睛之中，就像平静的湖心掠过一只蜻蜓，终于泛起了细微的水花。

  “你腿不疼吗？”周则木木的开口，明明想说出来的话不是这个。

  “不疼。”阮羌摇摇头。

  手机叮的一声，是宁因发过来的消息。

  阮羌没有打开，一直认真观察的周则的表情，却看着她神色变都没有变。

  “打开吧。”周则终于开了口。

  “姐姐。”阮羌轻声叫了一声。

  “打开呀。”这一声，周则仿佛用进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声音听着比刚才大了许多。

  阮羌没有办法，依着周则的话打开了。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被冻结了，一个五官挤在圆脸，身材臃肿的男人，对着摄像机面目狰狞。

  “周则该死，她妈也该死——”

  这些话就像是重锤一般，毫不留情的砸在周则的心脏上，硬生生的往上面敲出来了一个口子，任血液流出来。

  下一秒，周则的双耳就覆上了一双手，捂着她的耳朵，不让一丝空气流进去。

  耳前恶毒的咒骂声被沉闷的嗡嗡声所替代。

  心里的创口也因为这个动作而慢慢止住。

  周则从手机里抬头时，阮羌的双手正捂着她的耳朵，眼神里写满了慌张和着急，嘴上说着什么，她听不清楚，但看着口型，她却明白了。

  那一张一合的双唇，说出来的不就是“不要听”这三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天没有仔细检查上一章，等晚点我在改下。

  【鞠躬】              


97、双标
  客厅里除了视频那头男人说话声，剩下就是满室的寂静。

  周则对上那双急迫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似乎是在用无声的语言让阮羌不用担心。

  一直到视频播放结束，阮羌才把手放下来。

  “不用担心。”周则抬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脸，安慰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些已经伤害不了我了。

  从她每月让宁因去给姑姑打钱，有时候不够用了，姑姑也会打电话给她时，她就知道这么一家有多贪得无厌。

  嘴上说着和她没有关系，但做出来的事情，总是让她心寒。

  不过也幸好，这么些年下来，宁因替她保存了从第一次到最近这几次的汇款记录，以便应付不时之需。

  阮羌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惜。

  她早就知道眼前人经历的东西，其实比自己想象到的腰多，但还是控制不住的想去保护。

  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找到她，这样她就不用一个人去面对世间所有的丑陋。

  “走吧，我想去和我姑姑还有张闵谈一谈。”周则从阮羌身上下来之后，长舒一口气，表情有些风轻云淡。

  阮羌怕她逞强，心里有无数话想说。

  她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看见周则的衣领开的有些大，伸手将露出来的皮肤遮住，“我和你一起去。”

  周则原本想拒绝，但想到困扰两个人一直以来的问题。

  或许，这是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让阮羌安心的开始。

  她点点头，拿过阮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依然没有忘记厨房里面的啤酒瓶，开口说：“我们去外面吃吧，吃完可以直接过去。”

  阮羌没有拒绝，答应下来了。

  两个人出门都没有带帽子和口罩，也幸好，周则家里有。她去了衣帽间，给自己戴了顶渔夫帽，往阮羌头上扣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阮羌肤色剔透，五官清冷，像是冬日的一抹阳光照着积满厚实白雪的墙角，头发黑而直，比起第一次见面，长了不少。帽檐遮着她半张脸，下巴显得更加瘦削。

  两个人站在玄关处，周则替阮羌戴好帽子之后，没忍住亲了一下她的唇，如蜻蜓点水一般，一闪而逝。

  “真好看。”周则说完，眼眶里的盈盈笑意像是船桨划过平静的水面，映出浅浅的水纹，把自己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出去吃饭了。”

  两个人中午随意找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餐厅，草草吃完后，便驱车去了周则姑姑家。

  周则姑姑家在郊区，按着导航指路方向，越往后面走，看到的越是一些时间比较长的小区。

  最后一条街道上行人已经很少了，两旁的梧桐树叶七零八落。被围栏围住的小区，单从外面看，给人一种危楼的感觉。

  “本次导航已经结束——”

  周则在导航里的女声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眼疾手快关掉了。

  “到了吗？”阮羌侧眸问道。

  周则头都没有抬，遵循着屈指可数的次数，指挥着，“在往前面开就是小区口，把车放在外面，我们一起进去。”

  阮羌将眼神投向窗外。

  靠边的位置空出来了不少车位，她将车驶在距离小区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朝着周则摊手，开始索要手机。

  “别急，我在看看。”周则正点开了阮羌的微博。

  阮羌原创微博很少，大都是一些关于公益组织的转发，电影转发以及一些节日祝福。

  “你不喜欢发微博吗？”周则一滑就可以翻到底，在看清内容之后也有些索然无味，把手机投掷到阮羌手里。

  接到手机，阮羌把它放在兜里面后，这才点点头，“我不喜欢在网上发言。”

  这年代的年轻人，谁不喜欢在网上分享生活，发表言论，阮羌这句话，倒是让周则有种生活在古代的错觉，勾得她起了好奇心，问：“为什么呀？”

  周则原本随意问问。她以为得到的答案会是，太烦了，单纯的不喜欢诸如此类的。但阮羌却皱了皱眉头，很认真的思考，“网络的发展速度很快，随意一条视频，只要足够有噱头，便可以收获一堆人围观。”

  周则觉得她说的有意思，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阮羌音色很低，语气平缓，“但就是因为太快了，以至于我们没有了解真相的机会，只顾拿着名为正义的长矛去刺向认为有问题的那一方。”

  事实就是如此，周则想起当初她和周童两个人的事情，在网上吵的天翻地覆，所有人几乎都说，是她没有契约精神，不顾同伴的立场，全然凭着自己的意愿，去任意妄为。

  可她们哪里知道，她在和导演聊的时候，已经为周童争取到了一个角色。

  “而且我不确定，有没有人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失去了生命。”阮羌说到这里的时候，喟叹一声，“所以，珍惜每一次发言机会吧。”

  周则点点头，认同了她的观点。

  可车上的气氛因为刚才两个人的聊天内容，已经变得有些正经。

  周则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随意切换话题，“那到时候要是我们公开，网上好多人攻击，怎么办？”

  嗒的一声，车厢因为这句话安静下来。

  周则没有等到回答，以为是阮羌没有想到，或者想到了，时机不对，正打算重新含糊而过的时候，垂在一旁的手臂被人突然抓住。

  周则侧眸，眼神直勾勾的落在了阮羌的脸上，被吓了一跳。

  阮羌嘴角弯成了月牙形，凉薄的眼皮微掀，眼睛因为吃惊而睁成了圆形。开口时声音含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像是春日的小鸟一般活跃，“姐姐，你刚才说什么？”

  周则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

  “姐姐，你是想和我公开吗？”阮羌不理会她笑，问的很认真。

  周则笑而不语，问她：“你还没有告诉我，要是公开被骂了，怎么办？”

  她原本以为阮羌会回答什么不理会，找人刷下去之类的。可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阮羌的双标程度。

  阮羌一手握住她的手臂，眼神飘忽，找不到聚集点，像是努力思考。

  周则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

  很快，她就看到，刚才还仿佛拿着棘手问题的阮羌，下一秒钟，眼睛变得炯炯有神，可出来的话却难得让人思考，到底有没有过脑子。

  “我就骂回去，”她说完，怕周则不放心，立即在后面找补，“到时候不用姐姐帮忙，我一个接着一个骂。”

  周则没有忍住，笑出了声，内心再次感慨，她真是捡到宝了。

  因为车里的聊天，周则站在小区门口时，心里难得平静。

  因为是旧小区，所以门卫那边很容易进去。周则近几年没有来过几次，但以前经常来，因此格外熟悉。

  小区是水泥路，但因为时间长的原因，难免有些坑洼。两个人沿着正对着大门的路直走，一直到了最后面的那一栋才停下。

  “这里了。”

  周则看着面前老旧的楼层，脸上不见嫌弃，但有些烦躁。

  她刚出道时，姑姑因为表哥张闵被自己父亲带着赌博，而遭到姑父接二连三的谩骂，那个时候，姑姑会把她叫过来，和她诉一通苦。每每说到最后，姑姑总会说，阿则，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不要怪姑姑。

  周则大多数时候晚上过来，黑压压的楼梯，沉闷的气氛，压得她最后出楼时，都是急忙的。

  以往的记忆如洪水一般，一点点淹没周则心里的防线。她的手即使在阮羌手里，可依旧冰冷僵硬。

  两个人的手紧紧扣着。

  阮羌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后，便把两个人的手一起放进口袋兜里。

  她什么都没说，仅凭借着一个动作，把周则从噩梦之中拉回来。

  周则侧身，看着身边人的侧脸，“进去吧。”

  阮羌点点头，正要迈步的时候，便听到身边人再次开口，声音清浅。

  “里面很黑，你拉着我。”

  阮羌回头时，周则还站在原地。就算隔着帽檐，她的脸微微上扬，眼神依旧让人安心。

  “放心。”

  话落，周则便感觉到穿过自己指缝的手，握得更紧了。

  因为每层的过道是外露的，楼梯里面并不黑，但很破旧，栏杆斑驳，墙角堆满杂物。

  两个人沿着犄角旮旯的边角一路向前，鼻翼间满是一股发霉的味道，一直到了最高层，这味道都没有散。

  周则姑姑家住的地方是筒子楼，大家连用一个厨房，厕所。沿着过道往里走，阮羌才看见厨房没有门，卫生间只用一个蓝色帘子堪堪遮住，里面的臭味没有消散的痕迹。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阮羌大概听周则说了家里的情况，包括每月给姑姑打钱，可为什么还会住这个地方。

  等到了最里面正对着的门时，阮羌开了口，“你不是一直打钱，你姑姑家怎么还住这个地方。”

  周则浅笑一声，解了她的疑惑，“赌博的瘾不好解掉，张闵每个月都从家里拿钱，甚至好借下高利贷，我姑姑性子软，不可能不管。”

  阮羌点点头，正要说话时，里面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声。

  外面的门一推就倒，耐不住狂风，也抵不住里面的争吵。

  “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弟弟害的，给钱。”一个暴躁的男声传了出来。

  “高利贷过来催了好几次，家里东西都搬空了，实在是拿不出来钱。”女人的声音听着歇斯底里。

  “我不管，今天晚上把钱整理好，不然我就去找周则闹。”男人话落，里面便传来沉闷的声响。

  周则的瞳孔缩了缩，不带丝毫犹豫的推开了门。

  昏暗的客厅中，低矮的桌子倒在地上，白瓷碗被摔地支离破碎，碎片混着饭菜落在地上，凳子一个立着，一个倒着。

  站在里面的两个人，一个二十出头，身材臃肿，一个四十多岁，身形孱弱。

  他们听见声音，齐刷刷的看着门口，不一会儿，便听见四十出头的女人，颤着声音，叫了一声阿则。

  



98、两清

  周则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姑姑。那个记忆中说话永远温柔，长相秀气的女人，因为家庭的不幸，身材变得早已走形。

  “您没事吧？”周则站在门口问道。

  她刚一开口，旁边的张闵活脱脱像只缺了链子的疯狗，不问原因扑了上来，“你还有脸过来呀，周则。”

  周则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当做没有听到。倒是一旁的姑姑推了张闵一把，让他赶紧回自己屋子。

  张闵自然不肯，表情狰狞，语气暴躁，“妈，你搞错了吧，该走的是她，不但害死自己的妈妈，现在是连姑姑也不放过吗？”

  话落，周则便看到一向柔和的姑姑对着张闵那张脸，直直打下去。

  啪的一声，屋子里面充满了安静。

  张闵捂着脸，惊得眼珠子都快要落下来，半晌才说：“妈，你打我？你为了那个扫把星打我。”

  声音绵和的女人，难得颤着嘴唇，对着她的儿子，扯着嗓子喊：“你给我滚出去。”

  张闵就算在疯，可还有一丝理智尚在。他看着眼前瘦弱的女人，半晌狠狠说道：“这可是你叫我滚的，不要后悔。”

  说完，便走向了门口，看着周则的眼神越发尖锐，像是一把无形的剑。

  门框及窄，堪堪容纳下两个人，张闵过去时，恰好经过阮羌那边。阮羌原本想让地方，结果来人一声不吭，直直对着她的肩膀，撞了过去。

  阮羌除了在周则身上受过这种委屈，其他时候怎么会有。正要侧身叫住张闵的时候，一直和自己十指相扣的人，手指顺着指缝，死死勾着她的手背。

  阮羌回头，看到周则皱着眉头，对她摇摇头，用口型说出‘不要’这两个字，便耸拉下脑袋，偃旗息鼓。

  客厅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周则直直看过去。

  椅子已经被规规矩矩扶起来，女人正蹲在地上，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拾起残破的碎片。

  周则没有说话，拉着阮羌的手走过去。

  徐雪宁头都没有抬，机械性地捡起碎片，，“阿则，你先坐，我收拾一下。”

  周则想让徐雪宁起来，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她忽然想起妈妈生病时，来到姑姑家借钱，最终空手而归的场景。

  那天她站在这座楼底下，大哭了一场，事后有得风轻云淡的回去，假装没有发生一点事。

  一直到指缝里的手松开，周则才回过神。

  身侧的阮羌已经去了墙角，拿了扫帚走过来。

  阮羌蹲下身子，扶着徐雪宁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徐雪宁不肯，但被她摁在了位置上，只得乖乖坐着。

  “阿则，她是谁？”徐雪宁眼神欣慰，对着周则说。

  周则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的同时，轻飘飘说道：“我对象。”

  话落，屋子先是安静一瞬间。

  阮羌俯身的动作微顿，眼睛直直看过去。

  徐旭宁先是一怔，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得大概过了三秒钟，眉头皱起，“你对象？”

  周则一律视若无睹，当做没有看见，淡定道：“是的，我们在一起已经已经很长时间了。”

  “可你们都是女孩子呀。”哪怕今天亲儿子带的冲击太过，可也远远比不上现在这个。

  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

  先不说别的，以后生孩子，老了怎么办？

  客厅旁边有一面窗，玻璃上堆满了灰尘，痕迹斑驳，光线射进来的时候，大打折扣。

  周则低着头，一直到徐雪宁说完，抬起了头。

  她脑袋上的渔夫帽檐压的很低，掩了额头，看不清表情，但露出来的光洁下巴，看着不容置喙。

  “你和我妈妈结婚，都有孩子，可还不是一个享受不到，一个没法享受。”

  冷不丁一句话，砸地徐雪宁哑口无言。

  阮羌已经把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乖乖站在周则身边，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半晌后，徐雪宁动了动嘴唇，木木地说：“阿则，那不一样。”

  周则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有什么不一样？是你生的儿子靠谱，不会做巨婴，张口问家里要钱，还是我爸不会抛下一屁股的烂账跑掉，剩下我妈妈？”

  “阿则，”徐雪宁闭着眼睛，喟叹一声，试图要在说些什么，结果还未开口，便被周则打断。

  周则拉过一旁多余的凳子，示意阮羌坐下，随后才开口，“姑姑，我今天不是和你聊这些的。”

  徐雪宁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周则迎着她的视线微微一笑，随即把自己手机拿出来，调出张闵那一段视频，递过去。

  徐雪宁接过后，里面的内容已经开始播放。

  “我是周则的表哥，我这里有独家报道，她爸爸带着别人一起赌博，欠了一堆高利贷，人还跑没影了，周则她妈该死，周则更该死——”

  视频那边刚开始，周则的手便落在了一个温和的手掌里。

  她侧眸，阮羌正对着她微微一笑，告诉她不要怕。

  这些话是周则第一次听，明明是寒风之中的刀刃，在她的脖子让随意割划，让还尚有温度的鲜血，沾上冰凉。

  可仅仅因为阮羌在，好像一切都没有那么可怕。

  一直到视频结束，周则才收回手机，看着眼泪直线般落下的徐雪宁，熄了屏幕。

  房间里的哽咽声有了越来越大的趋势，伴随着的还有那句，阿则，张闵他不知道诸如此类的话。

  不知道？

  周则在心里暗自发笑，她难道不应该习惯眼前女人的种种行为吗？

  习惯她的惺惺作态，习惯她的冷漠吗？

  “他回来了，我一定说他，你别生气。”徐雪宁做小伏低地说。

  “姑姑，你让我别生气，到底是怕我生气伤身体，还是怕我生气不给你打钱。”

  周则话落，女人的抽噎声停止了。

  “姑姑当然是怕伤你身体呀，你每天这么忙。”徐雪宁抽了抽鼻翼。

  周则已经不是十岁的小孩，不是随便什么话都可以哄好的。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轻嘲，“是吗？那姑姑既然怕伤我身体，那就不应该每个月都给我打电话要钱，你难道不知道，我听见你们的名字，我就恶心。”

  耸拉着背的女人抬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阿则，你再说什么？”

  “我说，听见你们的名字我就恶心，身体也不可能会好。”周则大方重复了一句。

  下一秒，徐雪宁眼眶里的泪水直哗哗落下，“阿则，你怎么能这么说？”

  周则厌倦了她的惺惺作态，两面三刀。

  因为自己父亲那些事情，她一直觉得，补偿给这家无辜的人是应该的。

  可人怎么都是这么虚伪，这么贪得无厌。

  “姑姑，别装了，我累了。”周则捂着脸，声音沉闷，“这么些年了，我自认并没有对不起你，我爸爸欠债，我来还，可张闵在网上，这个关口发这些东西，你真的不知道？”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姑姑，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让张闵在网上公开道歉，否则我会把这些年的汇款记录全部发在网上，你们觉得这么可以赚钱，那我就让你们好好赚赚。”

  察觉到周则生气，徐雪宁立即开口，“阿则，他回来了，我一定让她道歉，你不要发。”

  周则没有理会，自顾自的拉着阮羌站起来，继续说：“还有，从这个月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们打钱了。”

  这句话无疑不是一句导火索，惊得徐雪宁立即拉住她的胳膊，“阿则，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但要是没钱，我们真的会过不下去的。”

  这么多年的自助提款机周则已经当腻了。

  她先是松开钳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一字一句说：“你有没有钱，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转身，重新拉住阮羌的手，准备出去。

  可还没走几步，便听到后面歇斯底里的女声，“那是你们家欠我的。”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周则不知为什么，竟然松了一口气。那种终于让她模糊视线的干扰物终于消失。

  她头都没有转，用着徐雪宁以往打电话时说的那句话还了回去，“你也说过，那是我爸欠你的，不是我。”

  一直到那两道倩影走远，徐雪宁都没有说出话来。

  半晌，她愣愣的蹲下身子，眼眶里面的泪水涌了出来。

  周则不清楚，周则妈妈不清楚，但她清楚，张闵之所以染上赌瘾，是她一手造成的。

  那个时候，她的弟弟徐俊宁过来躲高利贷，张闵恰好在家，十几岁的男孩子玩性大，对赌博赶上兴趣，便缠着徐俊宁教他。在还没有上瘾之前，徐俊宁告诉过她，而她却没有在意，大言不惭说，没事，男孩子总得有一个坏习惯，不是抽烟，就是喝酒。

  可直到高利贷过来的时候，她傻了眼。

  在丈夫的质问下，脱卸责任般的把所有的事情推给了自己的亲弟弟，而时间长了，她也相信。

  张闵是徐俊宁带坏的，一切都是她们家欠自己的，所以她把矛头对上了周则家。

  也是在周则妈妈生病，需要借钱时，她把徐俊宁带着张闵赌博的事情散播出去，让所有的亲戚躲老鼠一般躲着那对母女。

  她是亲眼看着曾经那个逢人弯了眼睛，甜甜叫她姑姑的女孩子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应该还有两章就可以完结了，番外写如果她们两个高中时候遇上怎么样？

  


99、官宣

 两个人沿着楼梯下来，站在单元口，看着面前铺满碎石的小路。

  落日泛着火焰的光芒，将天空灼烧出一大片余晖，洋洋洒洒落下，路面铺成了一层暖橙色。

  周则长舒一口气，侧眸时，恰好对上阮羌的眼神，定定看着她时，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周则忽然开口，“软软，回家吧。”

  阮羌自然没有异议，牵着她走向小区门口。

  晚上的时候，阮羌正在做饭，周则跟个老板似的，瘫在沙发上。

  在周则的强烈要求下，手机已经回到了她手里。

  厨房帮忙不让，周则索性打开手机，一边看着私信里黑粉的攻击，一边咬口苹果。

  黑粉的私信一般在涉及家庭或者阮羌的时候，周则才会生气。但可能经过了和徐雪宁的畅谈，对于这些评论已经看得很开。

  来来回回那么几句话，看多了也没意思。

  周则揉了揉眼睛，点开了私信头像是她和阮羌合影的粉丝，看完后，眉头略微挑了挑。

  【是周软不是软周：姐姐，祝你和小阮姐姐每天开心，一定要幸福哦，我们CP粉会一直支持你们的。】

  周则毕竟也是组过CP的人，看着名字就反应过来。

  是周软不是软周。

  看来她的粉丝朋友们对她抱有很大期望呀。

  为了不辜负这个粉丝，周则专门点开这位粉丝的微博主页。

  【CP可以冷门，但不可以邪门，我们家周周娱乐圈最A，妥妥的总攻】

  【这些黑粉在说什么，什么叫看着周则也不像个攻，快要气死了】

  周则看着有趣，顺便看看是什么逼着这么可爱的女粉丝发出这种话。

  【周则什么时候滚出娱乐圈：炒什么娱乐圈最攻，恶心，这和阮羌在一起受的明明白白。】

  周则愣住了，周则想要摔手机了。

  这是什么？

  这可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这种消失要是传开了，那可是要崩人设的节奏！

  周则专心研究如何举报这个黑粉，结果半天都没有一个结果，只能举报具体哪条微博。

  就在她的手跃跃欲试，正准备点开的时候，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周则被吓的一个哆嗦，抬头时，眼睛里的惊吓都没有散去。

  “姐姐，你在做什么坏事？”阮羌弯下腰，试图看清周则的手机屏幕。

  周则怕被看见，掉面子，眼疾手快的收了手机，“没事，我就是看到有一个黑粉在发表不实言论，想要举报。”

  阮羌站直身子，沉思片刻，说：“对你没有影响，不用那么在意吧。”

  “有。”周则郑重其事点头，“这叫诽谤，我给你说，谣言就是这么来的，拒绝谣言我需要以身作则。”

  阮羌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点头道：“你说的对，但我们先吃饭吧。”

  周则摸了摸肚子，闻见厨房里的香味，放下了手机。

  阮羌的手艺很好，任何普通的饭菜经过她手，都可以做到色香味俱全，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练过。

  两个人一人端着两个菜和碗，在餐桌边坐下。

  “姐姐，你觉得张闵什么时候会发道歉视频？”饭吃到一半时，阮羌夹了菜，放在周则的碗里。

  周则咬了一口椒盐蘑菇，酥的整个人都要麻掉，“我今天过去，只是念着她是我姑姑，所以让大家都有退路一点。”

  阮羌点头，正要开口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周则看了一眼，快速咽下嘴巴里的食物，去了阳台准备接电话。

  “喂，宁姐，怎么了？”晚风很凉，吹散了周则的头发，糊了她一脸。

  “张闵发道歉视频了。”宁因在电话那头叹了声气，“速度倒是挺快的。”

  对面的楼层窗户被分成了几个小方格，有的亮着，有的暗着。

  周则趴在栏杆上，坦白道：“我过去找他们了。”

  话落，宁因那边微微震惊，顿了会儿，问道：“怎么这么突然？”。

  这件事她以前对周则说过无数次，有些人善于得寸进尺，他们不记得你曾经是否帮助过她，只会钻牛角尖，认为你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周则轻笑一声，看了眼坐在客厅，闷头吃饭的人。

  突然吗？好像是有点。

  但只要想到有这么一群亲戚，像定时炸弹一样放着，难保后面不会缠上阮羌。

  灯光炽亮，沙发上的抱枕摆放随意，茶几上丢着水果和杂志，而心底的那个人坐在烟火气中，独独为她亮了属自己的一盏灯，叫她如何能不心动。

  可能是周则太长时间没有进来，阮羌放下筷子，看向阳台。

  两个人视线对上时，阮羌对她招手，让她快点进来。

  周则点了点头，对着电话那一头说：“宁姐，你说快点，我还有陪着小阮吃饭呢？”

  “呦，现在是小阮，前几天不是还一个人要死要活的。”

  宁因在那头毫不犹豫的开玩笑，周则嗤笑一声，正想认真回答时，电话那边传来一道男声。

  “阿因，你快看看微博热搜。”

  是宁因她老公。

  周则识相的闭嘴，专心听着他们两个的小话。

  “什么热搜？”宁因问。

  “好像是周则手滑。”

  周则本人并不记得有这件事，她被阮羌管控着，也就今天拿手机了而已。

  要说刷微博，也就刚刚打算举报一个黑粉，并没有什么点赞呀。

  “周则，你到底干了什么？”宁因忽然调高音量，吓了周则一大跳。

  周则不明所以，一脸懵逼，“我没干什么呀？”

  “那个炒什么娱乐圈最攻，恶心，这和阮羌在一起受的明明白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宁因闭着眼睛，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周则以为是怎么事情呢，结果是这个。

  她不在意的说：“那个呀，她是一个黑粉，散播虚假报道，我帮我粉丝举报了。”

  话落，周则可能觉得那边太安静了，慢吞吞的问：“你怎么知道的呀？”

  “你觉得那那个是举报吗？”宁因问。

  周则沉思道：“是呀，这种崩人设的事情，我绝对不允许发生，看我敬业不？”

  尽管旁边有人劝慰宁因别生气，但宁因实在忍不住了。

  这是举报吗？这是敬业吗？

  举报搞成点赞也就算了，结果赞的这条微博，确定不是崩人设吗？

  还敬业，她就没有见过这么砸自己招牌的事，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受的明明白白似的。

  “看微博。”宁因在后面下着最后一个通知，“我告诉你，你就等着被扣工资吧。”

  电话挂断后，周则还是没有从一开始和颜悦色到扣工资中间过渡回来。她也不得不听话，点开了微博。

  【周则 无辜】的后面紧接着就是【周则受的明明白白】

  看到的第一眼，周则已经觉得血压开始飙升。

  她撑着在没有晕厥前，点开了【周则受的明明白白】那条热搜。

  果然，明明是举报过的微博，现在已经是点赞。

  难得是微博出bug了？

  周则不信邪，试图去联系微博的工作人员。

  但在消息还没有发出去的时候，宁因的微信已经发过来了。

  【宁因：明天来趟公司。】

  周则摸不准什么意思，正想拒绝的时候，消息又过来了。

  【宁因：老板让你过来的。】

  行吧。

  周则关掉手机，心里想着的却是发工资的是大爷，毕竟她还有一个大爷的女儿要养，可金贵了。

  她都心疼自己，不仅要给卖命给资本家赚钱，还要替资本家养女儿，想想都觉得好憋屈呀。

  阮羌饭吃到一半时，听见脚步声，抬头。

  周则全身像是失去力气，眼睛缥缈无声，步伐虚弱的走进来。

  “姐姐，你怎么了？”阮羌看着刚才还神采奕奕的人，出去一趟变成这个样子，心里暗暗奇怪。

  周则直直在椅子坐下，把手机递过去，“看吧。”

  微博正好已经在评论区了。

  阮羌看着周则的眼睛，伸手接过。

  【小周周是我老婆：这热搜怎么回事，我们家周则娱乐圈大总攻就没有受过。】

  【永远爱周周：非官宣不约，大家可以关注下周则的新作品《浮生》，美艳寡语俏医生，入股不亏。】

  【滴滴滴：房子每天都在塌，现在人设还在崩，周某家的粉丝整天说自己姐姐最攻，结果，就这？】

  【略略略：楼上说出了我的真话，我早觉得周则怎么看都不想1，偏偏要给自己立这种人设。】

  阮羌勉强看完后，熄了手机，放在桌子上，沉默。

  最终还是周则先开口，问她，“怎么办？”

  阮羌难得沉默，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时之间安静下来了。

  “啊。”周则两只胳膊肘搭在桌上，把脸埋在手掌里，声音崩溃，“这要我怎么解释呀！”

  话落，阮羌慢吞吞开口，“不用解释。”

  周则以为她有什么好办法，蹭一下抬头。

  结果阮羌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而且，她们也没有说错。”

  周则眼神从满怀期待变成了凶狠毒辣，磨磨牙，问她：“你在说什么？”

  阮羌识时务，立即否认，“没有。”

  周则这才像泄气的气球，趴在桌上，长声叹气，满面愁容。

  “姐姐，要不我们承认吧。”阮羌眼神沉静，说出来的话却及其有安全感。

  周则惊得立即抬头，“你在开什么玩笑？”

  阮羌爸妈把阮羌保护的多好，媒体没有照片，从小生活无忧无虑。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阮羌轻眨眼睛，像是被捏住翅膀的蝴蝶忽然松手，“姐姐，我们公开吧。”

  她的语气真挚，让周则不由得慌神，下意识的找理由。

  “软软，你知道公开将意味着你的所有行动都会被放大，那个时候你就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了？”

  阮羌点头，“我知道。”

  周则看她不动如山，继续，“可现在《浮生》得送去参赛，很有可能获奖。”

  阮羌：“我问过导演了，他说目前这个阶段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

  周则没想到她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得这么足，感动之余，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

  泪水已经涌了上来了，只要周则轻轻眨下眼睛就会滚落下来。

  她问：“要是我们以后分手了，你觉得这段感情是你的黑历史怎么办？”

  阮羌已经明白，很多时候她需要做的是等周则发表完意见，然后她在说明自己的观点。

  等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为你既要刨开自己的内心，又要忍着脱口而出的话。

  很难。

  但阮羌一直认真听周则说话，直到最后一个字说完，她才开口，不厌其烦的给予承诺。

  “不会的。”

  周则轻眨眼睛，眼泪便滑落下来。

  像是晶莹剔透的珍珠，被阮羌伸手接住。

  眼泪在手掌保持着圆润的形状，只要阮羌一个不小心，它就会四分五裂。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阮羌用另一只手抹掉周则的泪水，再次许下承诺。

  “我们永远都不会分手。”

  这天晚上，几乎是所有人都收到一条微博。

  唯粉为之吐血，CP粉为之欢呼，路人为之吃瓜。

  周则：我觉得我还是挺攻的。

  下面配着一张图片。

  洁白的床单泛着一层层褶皱，两双手腕交叠，一只手穿过另一只手的指缝，死死手背钉在床上，而上面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原因，五指已经翘起来，指腹泛着红。

  腕线抵着腕线，脉搏隔着血肉，鲜活而有力的跳动着。

  但凡点进这条微博的人，几乎都会看到评论第一条，一个叫阮羌的人评论。

  阮羌：行行行，你最攻。

  作者有话要说：　　娱乐圈未解之谜，到底上面的手是小周，还是下面的手是周则。

  另外，应该明天完结，这个文后面会放在一起之后的甜甜番外，会重新开个番外放高中时期。   


100、原来【完结】

  周则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旭日已经升起，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透过那条缝洒进来，在地面落下一道长直线条，随着细风拂过，那条长直线条随之变换各种形状。

  周则昨晚被闹地精疲力尽，眼睛刚合上，意识也已经走远。现在被吵起来，已经烦躁的不行。

  “你在干嘛？”周则被搂在怀里，抬眼时，额头恰好碰上阮羌的下巴。

  阮羌半倚在床头，看着手机。细白的耳机线落在棉被上，一只耳机被塞在耳朵里，另一只垂在脖子上。闻言，收了唇边的笑，立即道歉：“对不起，姐姐，我吵醒你了。”

  周则揉了揉眼睛，拖长声调，嗯了一声，揉了揉眼睛，脑袋正要从阮羌的肩膀上移开，却被阮羌摁住。

  “你肩膀不酸吗？”周则拉开一段距离，仰头问。

  阮羌不动声色熄灭手机，点头，“不累。”

  一大早的起床气莫名因为这句话治好，周则满意地窝回去，一只手环过阮羌的胸膛，满意地问：“你刚才在看什么？”

  耳机已经被拿下来，阮羌轻咳了一声，准备在周则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偷偷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结果刚动，便对上了周则探索的眼神。

  “嗯，笑得那么开心。”周则眼睛含笑，声音雀跃，“我也想看看。”

  以前手机的屏幕其实都不大，而且重量都偏小。

  阮羌用手掌遮住手机后背，把屏幕掩在身前的被子上，试图蒙混过关，“就一个很好玩的新闻。”

  周则显然不信，心里却想，最近好笑的新闻难得不是堂堂大总攻，人设绷地渣都不剩吗？

  她恢复刚才的姿势，空出一只手像是游蛇，滑过阮羌放在被子上的胳膊，问她，“什么新闻？让我也乐呵一下。”

  “就是，就是。”阮羌着急忙慌找借口，心里焦躁不安，像是被老师考察的学生，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房间除了那缕微弱的光芒，其他地方依旧黑茫茫的，除了被阮羌遮住的手机。

  这个傻子可能都不知道手机已经亮了。

  周则注意到后，选择默不作声，绕过手臂上的手像是挠痒痒般，在阮羌的手背上用指甲滑动。

  动作温柔，触感酥软。

  “就是我在看评论，”阮羌难得耐住心悸，正经回答。

  周则点点头，再次拖长声调，哦一声，“是吗。”

  阮羌点头如捣蒜，嗯嗯两声，正想说话时，一直覆在手背上的手措不及防的搭在手掌下，速度很快地抽出手机。

  “姐姐，你在干嘛？”阮羌被吓了一跳，试图要将手机夺回。

  周则转个身子，将自己整个头包进被子里，“我就看看。”

  黑漆漆的被窝中，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光芒。

  周则对着屏幕轻点了一下。

  下一秒，哄吵的声音传出来，一个面容青涩的女孩对着舞台下的观众朋友，说：“我叫周则，今天给大家表演一段绕口令。”

  “黑化肥发黑，灰化肥发灰。黑化肥发灰会挥发，灰化肥发挥会发黑。”

  念词的人结结巴巴，前几句还好，后面的时候一直口胡，快结束的时候，人都要傻了，硬着头皮念完后，落荒而逃。

  又是周则痛恶的黑历史！

  隔着被子，周则听见身后人不太厚道的笑声，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原本应该是气鼓鼓，很有压迫感的御姐，此刻却是发丝凌乱，眼角含着委屈，嗔怪她，“你就这么喜欢看我的黑历史？能下饭吗？”

  阮羌为了配合周则，强憋着笑，“喜欢，能下饭，结合现在的表情效果更加。”

  话落，下一秒周则便把手机摔在她身前，气鼓鼓的说：“不要让看到她的黑历史，我会把它打印成照片，贴在家里，无时无刻不提醒你，当时你有多傻。”

  阮羌捡起手机，大方点头，“嗯，随便你。”

  最后的后果是，周则一直到出门，去公司都没有和她说话。

  尽管阮羌已经解释多次，她只是找视频，害怕周则不相信，她还特地把视频调过去，让她看。

  得到的回应是周则呵呵两声，拿过手机，继续不跟她讲话。

  周则到公司之后，宁因在拍戏，她带着阮羌，直接去了自己办公室。

  尽管她不经常在公司，办公室闲置，可依旧有保洁定时打扫，因此里面很干净，就是桌子有点空。

  白墙小窗，窗台上还搁着一个小型仙人掌。

  周则坐在椅子上，双脚直接搭在桌子上，安静看着手机。

  阮羌原本想要凑过来，被周则一记白眼劝退，缩在墙角，正在努力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姐姐，微博上居然有人说你受的明明白白，这不科学，我帮你骂回去。”

  周则没理。

  阮羌也不尴尬，对着屏幕一阵操作，嘴上说着，“这位粉丝朋友，你在瞎说什么，周则姐姐出道多年，那可是娱乐圈顶级大总攻，哪有什么仗势欺负，那个小明星一看就在享受，你看她笑得多开心呢。”

  打出来的字却是，“我觉得你说的对，你看底下那只手指细长，那个月牙，和周则的一模一样，手在下面说明什么，说明她被压啊！！！”

  一通字打完后，阮羌心虚的看了眼周则，发现那边没有动静，继续开始作。

  “姐姐，我们要不要请一些水军，都没人讨论我们两个官宣，倒是一大堆人在说你受。”阮羌手已经点开了一个微博营销号，用自己的小号发了一大串话。

  周则继续不理。

  直到一条微博以雷霆之势空降热搜之后，阮羌终于正经起来，大喊道：“姐姐，周童被捕了。”

  可能是现在她说的话有营养，周则从手机上抬头，“我知道。”

  阮羌趁着这个功夫，踱着步过去，“姐姐，你怎么知道？”

  周则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没有揭穿，任她自欺欺人的靠近，“我把资料发给宁因了，她去办的。”

  阮羌站在周则身前，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周则的腿从桌子上下来，倚在椅子上，“可能是你找的那段视频起了作用，刚你去停车，我给宁因打电话了。”

  阮羌嘴角咧出一抹笑，抿着唇，对着周则的大腿坐下去，委屈道：“姐姐，你还怪我吗？”

  周则目前对于阮羌是没有底线的宠，明明长了张高冷脸，却每次都能乖乖窝在她身边，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挑起眼前人鬓边的长发，捋到耳后，“早就不怪你。”

  “是吗？”阮羌掀着大眼睛，双手绕过周则的脖子，用鼻尖捧着对方的，语气粘腻，“那你亲亲我，好吗？”

  周则正想说是在办公室，有监控的时候。

  阮羌发出铃铛般悦耳的笑声，赶在她之前，开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两片唇瓣碰在一起，阮羌的手搂住周则脖颈，周则的手摁着阮羌的腰，安静的空间中，唯有接吻时发出的水渍声。

  铃——

  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则喘着粗气，推了推阮羌的肩膀，闭着眼睛，说“接电话。”

  “先亲完。”阮羌的手探进周则的后背，摁了一下周则的脊柱。

  周则没忍住轻哼一声，声音低绵，带着妩媚，像是古琴上的一双手轻轻拨开琴弦。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战地已经变了地方。

  周则坐在桌子，阮羌站在她身前。

  “先停下来，接电话，不然宁因一会儿会过来。”

  阮羌俯身，眼神似一汪池水般，看着身下人时，目光深沉。

  周则唇瓣嫣红，上面糊了一层水渍，眼睛半阖着。白色毛衣已经被拉到肩膀下面，露出白皙的锁骨，上面缀着星星红痕。

  她没有忍住，轻含着周则的耳垂，用牙齿剐蹭着，“姐姐，你是想让人听到你现在的声音吗？”

  周则全身发软，舒服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阮羌继续引诱，“到时候她们一听，嗯？周则不是号称大总攻，现在怎么在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身下。”

  “是潜规则吗？不对呀，这个新人好像是小老板。”

  “哦，对了，是小老板在潜规则娱乐圈顶级女爱豆。”

  周则实在听不下去，小声反抗，：“别说了。”

  但她低估了阮羌，一旦到某些特定时候，平常纵着阮羌的小脾气，成了助纣为虐的借口。

  电话已经停了，倒是传来一阵扣门声。

  周则正要说话的时候，一把被人捂住了嘴巴，她睁着眼睛，一脸恐惧。

  “谁呀？”阮羌声音听着有些沉。

  紧接着宁因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老板让你去趟办公室。”

  一听到老板，周则立即推开阮羌，把掉下来的毛衣肩往上提了提，“干嘛？”

  “不知道，应该就是你和阮羌那个事？”宁因不太确切的说。

  周则皱着眉头，啊了一声，心里想的则是老板终于要扣工资了。嘴上还是问道：“扣工资吗？”

  “你先去看吧。”宁因说完后，人便走了。

  听着脚步声走远，周则眼神呆滞，坐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阮羌尝试开口，问她，“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周则一记白眼过去，说：“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两个干嘛了？”

  阮羌低着头，拉过不远处的滑椅，坐下后开始反思。

  也不怪周则说，就现在周则这遮也遮不住的春色，再加上泛肿的嘴唇，很难不让人想歪。

  周则没有理阮羌装可怜，悬空的脚踩在地上，说：“我走了。”

  阮羌可怜巴巴看过去，“真的不用我陪吗？”

  周则长叹声气，直接拒绝，“不用。”

  到了阮震办公室门口，周则特意长吸一口气，看毛衣领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敲门。

  “进。”阮震的声音传了进来。

  周则推开门时，阮震正看文件，抬头确认是周则后，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说“坐坐坐。”

  周则点头，坐下时，动作有些拘束，“老板，今天叫我来是？”

  阮震换上了一副和蔼的模样，说：“没事，今天来就是随便聊聊。”

  周则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这之前，其实有过无数次的聊天，但没有其中像今天这么尴尬。

  阮震轻咳一声，说：“你和阮羌在一起多久了？”

  周则乖乖回答，“半年吧。”

  “哦，”阮震点头说：“你们是拍戏时候认识的？”

  周则没打算在长辈面前提太多，点头，承认下来。

  阮震继续，“难怪当初学完了演员，又自己去重新学了编剧。”

  周则是知道阮羌有学编剧，但一直以为对方是真的喜欢，从来没有多问过，眼下听见阮震这么说，立即问道：“什么意思？”

  阮震提起这事，也是懵，但还是大概概括一下说：“她可能早就注意到你了，当初我签你的时候，她在我面前说了好多好话，还哭了，嘴上说着，不想错过。”

  话落，周则满脸不可置信，半晌后，她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似的问，“老板，你能重新说一遍吗？”

  阮震：“当初我签你的时候挺犹豫的，是小软跑过来，在我面前一顿哭，之后大学就忽然学了表演，她学编剧之前，我有在家里提过你，说你就是没有电影资源，然后就很突然的，有一天告诉我，她想进圈。”

  周则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阮羌在门口等了挺长时间，看到周则出来时，眼神涣散，立即问：“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爸说你了？”

  周则摇摇头，一把握住阮羌的手腕。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大片的日光从窗户落下，洒在阮羌的身上，照的她的衣服起着光圈。阮羌眼睛细长，眼核圆圆的，本来是众人捧着，不受一丝委屈的大小姐，眼睛只剩下自己。

  周则轻眨了下眼睛，敛了敛情绪，开口却是另一句话，“软软，哆啦A梦还在吗？”

  阮羌眼神急切，就差冲进去质问自己老爸，“在。”

  “那过几天要不要去吃糖人？”周则眼神带着希翼，里面好像有一只鲜活的小鸟。

  糖人。

  周则小时候提过的。

  阮羌带还不记起来的她一起去过的地方。

  那是一个雨天，眼前的少女，眼神带着欣喜，含蓄的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周则觉得下次去可能会给一个答案了。

  阮羌大概听懂了，送了一口气的同时，忽然笑了一声，“这次得你买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2021年10月24日

  终于完结了，首先撒花！！！祝福小阮和小周终于永远在一起了！！！

  其次感谢每个读者朋友的支持（鞠躬），本来有好多话要说，但到了真正写的时候，又好像啥都说不出来。

  这篇文从连载至现在，其实蛮少请假的。但在最后这几天，因为自己的私心，所以断更了两天，对不起，下次不会了【鞠躬】，总觉得只要不写到后面，小周和小阮一直会在，尽管脑子已经为她们两个想好了结局。直到今天坐在键盘跟前，还是犹豫不决，最后内心告诉自己，给读者朋友一个交代，给小阮小周一个交代（ps:绝对不是因为我懒！）

  这篇文写的时候是七月份，我正处于一个很迷茫的状态，每天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每天没有目标，就觉得，算了，这么下去也挺好的。然后在地铁上的时候，起了叛逆心，激情开文（对，没错，小软和小周是在地铁上出生的）

  最初心里想的是，我一定要写一个目标清楚，不会轻易妥协，就算身处娱乐圈，她依然清醒的主角，不要像生活中的我一样，遇到一点事情就放弃，同时也希望我在越来越复杂的环境中，依旧坚定下去。

  我对于周童这个人的描写没有很多，但其实在最初，她是另一个周则，一个选择妥协的周则，但越往后面写的时候，越庆幸，幸亏周则没有变。

  谢谢大家这几个月的陪伴，谢谢大家对一个新人作者的包容与支持，也谢谢我的宝贝基友【mua~】，对我的陪伴和鼓励。我这个人嘴巴比较笨，每天看评论时，看到大家对小周和小阮的喜欢，虽然没有回复，但心里其实很高兴，谢谢大家【再次鞠躬】

  最后祝大家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ps:后面的番外也会搞快点，大家放心，另外: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收藏一下作者，或者收藏一下作者的新文【比心】

  温然从小父母离异，放养着长大，每个月生活费充足，无忧无虑，小日子过的十分顺风顺水。

  直到因为高考缺考而被妈妈送到孟轻舸家里，一切都变了。

  孟轻舸此人，生活自律，性格冷淡，无欲无求，一副老年人的做派。

  从此，温然跟着她，开始每天早睡早起，定时健身，三餐规矩，秋冬必穿秋裤。

  当代年轻人哪有这样的呀！

  温然直接甩手不干了。

  直到多年后，温然被人压在阳台上，身体因为受不住孟轻舸在她脖子上作乱，而微微后仰，像是一根即将要搭上箭的弓，身姿优美，眼角溢出点点红，艳丽的过分。

  事后，孟轻舸兜着她，一只手划过那截纤腰，得了便宜还卖乖，语气认真且自豪:“养了这么久，终于给养胖了。”

  冷言冷语温柔攻×古灵精怪可爱受

  攻受有年龄差，但不大，成长系。


101、番外一

  去平城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周则处理完周童的事情后，和阮羌一起去的。

  十三月份的平城，寒风夹杂着水气扑面吹来，冻的刚下车的周则一个激灵。

  定的地方是一家民宿，周则进去后，一言不发带着口罩，阮羌仗糊行凶，只戴了一顶鸭舌帽，和民宿的老板娘聊天。

  最终敲下来的房间是靠着水的一间。阮羌把房门打开后，周则像没了骨头一般，直接瘫在床上。

  阮羌办事体贴，在把行李放下后，沿着床，卫生间，衣柜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便打开了窗户。

  冷风顺着窗户，吹得昏昏欲睡的周则直接清醒，她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含糊道：“阮羌，你又在做什么妖？”

  阮羌正站在窗口，看着碧水漾起一层涟漪后，嘴角微微勾了勾，在听到周则的话后，立即把窗户阖上，转头问她，“姐姐，你很困吗？”

  周则胳膊肘支在床上，手掌撑着脸，无力地翻了一个白眼，“能不能不要这么装？”

  阮羌抿着唇，对着周则笑了笑，像是对着主人摇尾巴的狗狗。

  不怪周则从大清早到了之后开始困，而是她在得知周则马上要开始工作后，整个人都懵了，就差找自己爸爸理论。

  人家都替你养女儿了，怎么还这么扒皮，假都不给放的。

  周则知道她最近的情绪，因此也是随着阮羌闹。

  她朝阮羌招手，示意她过来后，对着嘴唇亲了一下，安慰道：“软软，乖，让我先睡一会儿好不好？”

  小狗狗一般都是很好哄的，冲她丢一颗糖，给她个甜头，她能开心一整天，而且不会胡思乱想。

  阮羌看着周则眼睛下的青色，有些心疼，也有些自责，乖乖嗯了一声，对着周则的额头清啄一声。

  天光正亮，即使刮风，白昼的日光依旧亮堂。

  阮羌吻上周则额头时，眼睛轻阖，睫毛微颤，明明不是第一次做，可却是一如初次的庄重。

  周则闭着眼，等阮羌的动作结束后，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乖，你先自己玩会儿，好不好？”

  阮羌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周则蒙头大睡到中午的时候才起来。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起来了，带着冬日独有的不近人情。

  周则趿拉着拖鞋，对着屋子喊了几句阮羌的名字，没有人应声，便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周则：你干嘛去了？】

  那边回复很快，几乎是秒回的那种。

  【阮羌：我在买糖人，你快过来】

  周则收到消息后，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哆啦A梦已经被她放进了阮羌的包里，而那个傻瓜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来那个装有秘密的蓝胖子。

  【周则：好的】

  周则回完消息后，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眼神里的笑意还没有散，心里却是想：算了，不提醒了，等什么时候发现什么时候说吧。

  心里的主意刚打定，周则正准备去洗漱时，手机又响了。

  是宁因。

  周则心里微微一顿，刚才的喜悦被她抛之脑后。

  最近各个品牌发过来的代言，导演的剧本比之前多了很多，这也导致宁因不仅跟进周童的事情，还要处理工作。工作的事情前面已经安排过了，那现在就只剩下周童的事情了。

  周则心里不乐意，可还是接了电话，喂了一声，便对着镜子开始刷牙。

  宁因：“我听你让小颜给你买票了？你干嘛了？”

  “带阮羌出来走走。”周则听着嗡嗡声，把电动牙刷塞进嘴里。

  前几天周则在没有任何报备的情况下，忽然官宣，这也幸亏她这几年黑子多，引得大家对恋情的重点转移到周则人设崩塌的问题上。

  宁因想起来，老母鸡护崽子般，“人家以后转行做编剧，被拍的没什么，你呢？”

  周则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因为今天补觉，黑眼圈已经淡了不少，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

  听到宁因的话后，她吐掉牙膏沫，含糊道：“我这叫以身涉险。”

  宁因皱眉：“什么玩意儿？”

  周则重新用清水漱口，“你想想，我要是把阮羌陪高兴了，老板一开学，是不是就给加工资。”

  宁因长嗯一声，“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周则继续洗脑，“我要是工资高了，是不是给你们发的就多了。”

  宁因觉得没有任何问题，“也对哦。”

  “那我是不是应该把阮羌陪开心了？”周则一边洗牙刷，一边叹气，“唉，现在的老板真不好当，既要牺牲色相，还要牺牲体力。”

  宁因越听越不对劲，正准备脱口而出安慰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立即就变了，“你搞清楚，你们正儿八经的处对象，怎么被你说的好像是在搞色.情交易。”

  谎话被揭穿，周则丝毫不见慌张，不紧不慢的补充道：“你都说了我们是正经处对象，我带我女朋友出来玩怎么了？”

  宁因一时间竟然无话反驳。

  这逻辑，这坑，简直是无懈可击，就等她躺下来，还自备铁锨把自己埋了。

  周则洗刷完后，才听到宁因那边咬牙切齿说：“周则，你的脸皮已经越来越厚了。”

  “还好吧。”周则轻笑一声，洗漱完后，正准备去换衣服，问她：“怎么了，忽然打电话？跟我聊天？”

  宁因骂了一句放屁，这才想起正事说：“周童想见你。”

  周则拿了件白毛衣出来，哦了一声，直接拒绝，“不见。”

  宁因继续传话，“她说她有话要告诉你。”

  白色毛衣搭一条宽松的牛仔裤显年轻，再配一双马丁靴。

  周则敲定好后，便把手机放在一旁，拉上窗帘，准备换衣服。

  “阿则，你在听吗？”宁因听那边一直没有人说话，以为人不在。

  周则走向衣柜边，一边说话，一边脱衣服，“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告诉她，从来没有，即使她没有做那么多事情，没有把我送到张咏床上，我也不会喜欢她。”

  宁因听得一头雾水，反应过来后问：“她喜欢你？”

  周则的毛衣已经换好了，她嗯了一声，“是呀。”

  “你知道？”

  周则又嗯了一声，“知道不知道又能怎样，就像不管怎么变，周童依旧会选择这么做，而我也是，从始至终都不会喜欢她。”

  “这辈子就阮羌了？”宁因试探问她。

  娱乐圈里面以周则的长相和现在的位置，完全不缺追捧者，甚至只要她点头，会有数不清的人，但周则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她很清醒，知道怎么想要怎么的清醒。

  除了碰到阮羌有关的事情会犯浑。

  周则衣服已经换好，对着镜子整理，听到阮羌的名字，心情好了不少，“是呀。”

  “不考虑换个听话的？”宁因问，“你的合同好像快要到期了。”

  周则哼笑一声，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我那是合同吗，我那叫卖身契。”

  宁因：“认真问你呢。”

  周则长嗯一声，坐在床上，嘴角含笑，“嗯，你可以顺便告诉周童，就算那个人不是阮羌，也不会是其他人。”

  “为什么？”宁因多嘴问了一句。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阮羌不求回报的付出，只为让自己看见她。她和阮羌就像是拼图和拼图上面的画，却了谁都不完整。

  怎么办？她现在想立即见到她，然后告诉她哆啦A梦的秘密。

  周则想着，直接对电话那头开始催促，“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喜欢你老公有为什么？不说了，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周则拿着口罩，戴好帽子直接出去了。

  古镇傍水，几乎是隔着一条街道就是一道小河，水面泛着绿，上面飘着几片枯叶，顺着水流，逐渐飘远。

  距离上次来已经好久了，周则已经忘记路了，她站在街头，对着阮羌发消息。

  【周则：发个定位。】

  那边可能正在忙，没有很快回复。

  周则也不着急，站在屋檐下，暖洋洋的晒着太阳。

  不知道是谁家的一只猫从对面的夹道里面跑出来，琉璃色的眼睛，黄色的毛发，阳光落下来的时候，在地面投下矫健的身影。

  周则倚在墙角，和它面面相觑的时候，便看到对面的夹道走过来了两个女生。

  手机已经响了。

  周则眼睛盯着那处，接了电话。

  那头阮羌的声音带着着急说：“姐姐，你到了？”

  周则嗯了一声，说：“我就站在街口。”

  对面的白墙上映出了两道清瘦的身影，一个长发，一个短发。

  “那你往前多走几步，”阮羌在电话那头说，“我站在门口等你。”

  个子矮的那个女生踮起脚，轻轻吻了一下个子高女生的额头，然后一溜烟的跑在夹道口，蹲下来抱着猫。

  周则收回视线，迈着步子往前走时，问对面的阮羌：“软软，我们养只猫吧。”

  阮羌不明白刚才还在讨论路线的两个人，怎么话题转到养猫上面，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

  “没事，这个以后说。”周则看着不远处，一家门口挂着糖人的店，停下脚步后，再次说：“软软，从包里拿出蓝胖子。”

  话落，她看着矗立在门口的人。

  阮羌穿着灰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很年轻的打扮。黑发在阳光下泛着亮丽的光泽，五官融合其中，听到周则的话后，她摊开一只手，看着已经被打开的蓝胖子。

  “那个蓝胖子可以打开。”周则眨了眨眼睛，“你看看，告诉我答案。”

  阳光下的女孩子重新合上手，将早就攥在手里的一团纸条重新握在拳头里，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轻声说：“我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配合内容提要食用效果更加哦。              


102、番外二醋了

  《浮生》上映后，票房大卖，在帮周则拿下最佳新人后，同时也帮她正式打开了影圈市场，电影邀约不断。

  周则深知要爱惜羽毛，剧本也是宁因一再把关，挑出不错的几本，最后在经手她。

  现在已经是二月份末，刚过完新年，学生报道的时候。周则坐在车上，看着门口拥挤的人群，叹了声气。

  她是昨天晚上知道阮羌今天开学，措不及防的同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泡了个学生，还是那种没有请假条不能外出的那种。

  “姐姐，你要按时吃饭，不要喝凉水。”阮羌也是同样不舍，天知道她有多想每天做个周则的小跟班，每天照顾着她的吃穿住行。

  周则嗯了一声，敛去眼神里的不舍，侧眸道：“你也要照顾自己，对自己好点，钱不够的话，记得给我发消息。”

  她说完，随即嗤笑一声，堂堂微光集团家的千金，怎么会没有钱，但也怪她，关心则乱。

  阮羌已经自上次把片酬转给周则后，便打定主意开始吃软饭，因此毫无顾忌的点头，“谢谢姐姐。”

  周则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说：“真乖。”

  周则就这样把阮羌乖乖送进了学校。

  没有阮羌的看护，周则像是出笼的小鸟，把平常不让吃的通通吃一遍，不让熬的夜通通熬了个遍，在经历了报复性损耗后，周则成功的把自己做成面色煞白的鬼样子。

  就连过来送剧本的时候，也是活生生吓了一跳，问她，“阿则，你身体还好吧？”

  周则耸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说：“身体挺好的，就是心脏不太好。”

  宁因吓了一跳，端庄的坐姿直接蹦起来，拿着手机就要给120打电话，“心脏不好得赶紧去医院呀，这可不是感冒，扛一下就过去了。”

  周则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后，夺过了手机，恹恹道：“我就是想阮羌了。”

  宁因愣怔了一下，脑袋上缓缓蹦出来了一个问号，“你们不视频吗？”

  周则熄灭手机，点点头回答道：“视频呀，可我有对象呀，我对象不仅会做饭，还会撒娇，还都是成年人，哪样现在，我们只剩下纯洁的家长关系。”

  宁因问她怎么了。周则便把自己的手机扔给宁因看，姿态大方，一点都不带遮，

  宁因点开大概扫了一眼，里面除了寥寥无几的话，就只剩下转账记录，看到一个数字一次次增多，噗嗤一声笑了，“你别是被骗财骗色呀。”

  周则没有理她。

  宁因从包里拿出剧本，说：“你宁姐今天就是给你送剧本的，你看看这个。”

  周则接过剧本，大概扫了眼，觉得还不错，便听到宁因的话，“这个剧本不错，而且导演准备去电影学院选人。”

  “然后呢？”周则兴致依旧不太高。

  “我打听了一下，估计会在阮羌的学校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则还有什么不懂，当场拍案，定了下来。

  周则站在阮羌学校门口的时候，原本打算给她发个消息，可同行的，还有这部电影的导演，导演知道她和阮羌的关系，因此在进去的时候，就让周则去找阮羌，自己一个人去物色新人。

  司马昭之心忽然被揭穿，周则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直接关了手机，笑说：“导演说什么呢，我就是来工作。”

  导演长哦了一声，点头，“嗯，就是来工作。”

  周则心虚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扶了扶墨镜，一句话都没有说。

  两个人一起去门卫那边做了登记，便畅通无阻的进去了。

  周则没有上过电影学院，摸索到现在，全凭着喜欢二字，因此进去后，看到青春洋溢的气息后，忍不住感慨道：“真好。”

  周则是纯粹的御姐范，但只要她放缓神色，那可是男女通吃。因此但凡碰过合适的，皆是周则上前要联系方式。

  阮羌知道周则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她正在教室上课的时候。

  这节课是一节不带重要的选修课，阮羌无所事事的刷着手机，在看到浏览器推送给她周则的名字后，便打开微博，在看清热搜榜上某一个标题后，脸色都变了。

  同寝室的舍友也是个不长眼睛的，拿着手机，指着上面面容姣好的女生，说：“妈呀，你对象来我们学校了，你怎么不早说，我还想去要签名。”

  阮羌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说行程要保密。”

  舍友哦了一声，一脸认真问她，“那你知道她在我们学校勾搭妹子吗？”

  阮羌冷着脸，看着书，“知道。”

  舍友确认了一下热搜标题。

  上面赫然写着，软周恋情生变，周则疑似另寻新欢。她竖起拇指，坦白道：“阮羌，你真大方。”

  大方个屁。

  阮羌嘀咕着唇语骂了一句，愤恨的眼神里，有对自己正在上学的无奈，有对学校封校的怨怼。

  “那边说话的女生，你说说，你对该电影男主角的劈腿有什么看法？”站在讲台上的女老师，直指阮羌。

  话落教室里面哄堂大笑，阮羌在一片吆喝之中，站起来红了脸。

  “快说说，我一向上课很民主，刚看着你在那骂，骂出来让大家听听。”女老师看她磨磨唧唧的，忍不住催促。

  阮羌磨了磨后槽牙，眼神尖锐，“我的看法就是去给男主角打个电话。”

  女老师挑眉，摆摆手，及其大方的说：“去吧。”

  于是阮羌在满堂哄笑之中，淡定起身，去了走廊。

  电话刚打过去，大概没有一分钟，就被人接起来了。

  阮羌还没有说话，就听到那头周则率先开口，“我想给你打电话呢，我在你们学校，现在过来找你”

  阮羌嗯了一声，报了具体楼层，便站在门口等着。

  一直等到下课，人还没有到，阮羌倚着墙，难免有些泄气。但在部分同学出去上厕所时，阮羌又立即站直身子，恢复了神采。

  “我可算找到你了。”周则喘着粗气，和阮羌一起靠着墙。

  隔壁的教室没有课，透过对面的窗户看外面，太阳已经落下了一大半，只给地上留了一片暖色。

  阮羌二话不说拽着周则的手腕，把她拉到隔壁的空教室。

  小情侣见面，难免需要时间说些悄悄话，周则任由她拽着，在后面问：“你这节课是要逃课吗？”

  教室门已经打开了，周则被人推到里面。

  “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周则话刚落，便看到刚才一脸漠然的阮羌把她的口罩一把拿掉，直接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很显然和以往不同，有撕咬，有啃噬，仿佛要将周则拆骨入腹一般。

  一吻毕，周则阖着眼睛，脸颊绯红，两只手摇摇欲坠地挂在阮羌的脖子上，有气无力的问：“你又怎么了？是生活费没给够？”

  阮羌耸拉着脑袋，看着一脸委屈，搞得周则有些哭笑不得，继续说：“祖宗，到底怎么了？真生活费没给够？”

  某人对自己上热搜的事情一无所知，阮羌越想越气，但又不想开口，心里想的是，不能再小孩子脾气处理了。

  她掀开眼皮，将周则卷起来的衣襟拉下来，“就是生活费不够。”

  周则任由她整理，“那还要多少？”

  “一百万。”衣服整理完毕，阮羌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太大了。

  周则皱着眉头，问她，“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阮羌唇瓣蠢蠢欲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好好好，给你转。”周则没有办法，松开挂在阮羌脖子上的手，忍不住叮嘱，“要那么多。”

  阮羌这才勾了勾唇，义正言辞的说：“姐姐，你得在我身上舍得花钱。”

  周则眼睛从手机上抬起，“什么意思？”

  上课铃声已经响了。

  阮羌声音清浅，夹裹在刺耳的铃声中，几乎听不见。

  周则隐约听见什么小三，乱养之类的，正准备追问时，被阮羌重新拉起手腕，“你陪我去上课，然后我带你去吃饭。”

  阮羌心里疑惑，嘴上说：“行，我今晚回去晚点。”

  两个人一同走出去，站在了教室门口。

  一般大学上课，自由度高，上厕所之类的都是从后门走，回来也不必向老师打招呼。

  依旧是上节课的女老师，让大家欣赏电影，因此教室里面的氛围也很轻松。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其他的，阮羌的手指穿过周则的指缝，两个人十指相扣的走进来，轻咳了两声。

  这声音在播放电影的教室里面不算突兀，可恰巧赶上了一个温情桥段，在沉默中异常明显。

  全班同学包括女老师齐刷刷的看过去。

  阮羌镇定自若，步子都不带偏的。倒是周则，一只手被握的死死的，想跑都跑不了。

  阮羌的位置在中间，七八个座位排成一排，舍友有一个请假了，因此长排坐空了一个位置。

  她让同坐的舍友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让周则先进去，自己随后坐下。

  女老师站在讲台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两人坐下后，开口，“阮羌。”

  阮羌站起来，“在。”

  女老师扫了眼已经低下头的周则，问阮羌，“对于劈腿的男朋友，有什么看法？”

  周则头更低了，心想这老师问的什么问题，搞得她好像出轨了一样。

  阮羌唇角难得勾了勾，声音冷冽，“我女朋友没有劈腿，所以我不知道。”

  回答完，全班再次大笑起来。

  周则在笑声中拿起了手机，很自觉的打开微博，看完后，难得想起刚才空教室里阮羌的喃喃声。

  她说：“就是要花你的钱，让你没有钱养小三。”

  作者有话要说：　　还剩一篇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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