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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教授的中年恋爱》作者：师郎
　　文案：
　　周沫年方35，周氏集团二女儿，相亲达人，但始终未遇到心仪的人，直到遇到禁/欲/系大学教授林瑜希，年方39。
　　一次两人接到电话，林瑜希的女儿不小心将周沫的外甥女推下楼梯，致伤。
　　后来，周沫隔三差五给林瑜希致电。
　　周沫：“林教授，我们见面谈谈我外甥女医疗费的问题。”
　　再后来，
　　周沫：“林教授，我们见面谈谈我外甥女后遗症的问题。”

　　女儿非亲生
　　CP：霸道总裁&禁/欲系大学教授
　　同性可婚背景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瑜希、周沫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霸道总裁和大学教授
　　立意：表达了积极向上，努力追求梦想的人生态度


第1章 
　　烈日炎炎，聒噪的蝉鸣声被几扇落地窗无情地隔绝在外。
　　周沫肃冷着一张脸，黑亮的眸子冷冷地扫着急得浑身是汗，却始终不发一言的新人，道：“既然给不出解释，会议结束你可以直接去财务部领工资走人了。”
　　“散会！”周沫站起身，脸上依旧无甚表情，余光却将几位参会老员工的不屑神情尽收眼底，“李峰，回去写份报告，将你们销售部的规章细则重新拟定份新的给我。”
　　不再看他们演戏，周沫走出会议室，进了电梯回办公室。
　　“周总，这是昨天的项目合同，法务部已经审批盖过章了，请您过目。” 助理跟在周沫的后面走进办公室，汇报道。
　　周沫瞅了眼，抬手揉着太阳穴，“先放这儿，我一会儿看。”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紧紧合上，周沫向后靠在座椅背上，长吁了口气，与那些元老级别的人开会就像是打一场仗一样累人。
　　刚刚会议室的那伙人都是跟着她父亲一路打拼过来的，对于她这个晚辈的领导，他们向来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心里揣着不服气，私下却里没少利用职权便利吃回扣。这些周沫在接手周氏集团时，便早有发现，但根基深入泥土已经有些年份，若想要连根拔起，势必要伤筋动骨。
　　更何况，周父那个老古董碍于多年的老友面子，也未必同意周沫这么做。
　　周沫皱着眉扶额，思绪万千。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周沫坐直身体，扫了眼屏幕的备注，冰冷的脸颊这才现出点笑容。
　　“喂，萱萱，找小姨什么事啊？”
　　宁采萱是周沫的外甥女，姐姐周颍生下女儿便开始着手自己的舞蹈事业，照顾女儿的事便落在了周沫的身上。孩子可以说是周沫一手带大的，自然也跟她最亲近。
　　“小姨，跟你说件事。”
　　对面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周沫听出了不对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我……”女孩儿支吾了两声，道：“我给一个女孩儿写情书，被林教授抓到了，让我叫家长。”
　　周沫微怔，叫家长这种事不是小学或者初高中才有的事吗？怎么大学了还流行叫家长？况且……
　　“小姨？”宁采萱等了几秒，见没有回音，便又喊了声。
　　“恩，在呢！”周沫收拢思绪，“你这也不算早恋啊，写情书而已，怎么还惊动了教授？”
　　“我给她女儿写的情书！被林教授发现了。”
　　“……”
　　周沫不怒反笑，“你这是在老虎的嘴里拔牙，找死啊！”
　　宁采萱气坏了，跺着脚要挟她，“我不管，林教授让叫家长，你必须去。而且不许告诉我妈，否则我就告诉她你故意把相亲对象气跑的事。”
　　得，还要挟上了。唇角轻扬，周沫对着手机宠溺一笑，“你也就在我面前能耐，有本事找你妈厉害去呀？”
　　“哎呀，我这不是知道小姨最疼我了吗？小姨最……”
　　“少拍马屁了，地址时间发给我。”
　　***
　　下午四点，结束了商业会谈，周沫直接开车赶去大学城。
　　“萱萱，我到了，你在哪儿呢？”
　　宁采萱已经在校门口等候她半个钟头了，她每隔五分钟看下手表，生怕周沫迟到。林教授做事严谨，对时间也把控的相当精准，她最不喜欢迟到的人。
　　一次实验课，有同学迟到了五分钟，林教授直接没让他进实验室，课后还补了份说明。
　　宁采萱急得双眉紧皱，忍不住四处张望。
　　一辆铁灰色的帕拉梅拉稳稳地停在跟前，宁采萱三步并两步跑到驾驶座旁抱怨，“小姨你怎么才来？都快迟到了。”
　　“我开完会就赶过来了，还不够快啊？”
　　因为A大不让外来车辆入内，周沫找了个空位停车。她今天穿了套黑色西装，内搭白色V领衬衫，露出雪白的肌肤。沙茶色长卷发自然披散在右肩，搭配上正红色的口红，知性、干练。
　　她脚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被宁采萱拉着往实验楼跑。
　　“瞧你那紧张的样子，在家小霸王一个，怎么在老师面前就蔫了呢？那个教授是老虎，能吃了你啊？”眼角余光瞥见外甥女红扑扑的小脸儿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大汗淋漓，周沫忍不住笑她。
　　“我不怕她吃了我，就怕她把你吃了。”反正要见她的人又不是我，宁采萱瞪了眼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小姨，暗暗咬牙，你就尽情地笑吧！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十五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实验楼三楼，宁采萱拉着周沫站到栏杆处等林教授下课。
　　“这不是还没下课吗？”瞥了眼紧闭的教室门，周沫抬手看了眼腕表，抱怨，“慢慢走也能来得及，害我穿着高跟鞋跟着你在校园跑，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小姨，白疼你了。”
　　宁采萱弯腰扶着膝盖粗喘了几口气，解释，“我这不是怕迟到嘛！林教授不喜欢等人。”
　　“我还不喜欢等人呢！”在公司从来都是下属等她的份儿，什么时候让她等过别人。周沫心里有气，声音便止不住升高了几分，吓得宁采萱连忙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当心被教授听到。”
　　周沫一把拍开宁采萱的手，瞧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免对那个林教授多了几分好奇。
　　五分钟后，下课铃声响了。宁采萱蹭的一下窜到周沫的跟前，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嘀咕，“林教授出来了，我不打扰你们聊了，先走了哈！”
　　话落，宁采萱人已经跑远了。
　　周沫白了她的背影一眼，偏头看向教室门口。只见一个女人抱着几本材料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沫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了眼，一件洁白的衬衫，黑色高腰包臀裙，简单、朴素，衣扣从腰腹一路扣到领口，不放过任何一个。再往上是修长的脖颈，没什么挂饰。素颜，五官倒是挺精致，秀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框架眼镜，平添了几分疏离感。
　　从头到脚散发着禁/欲的气质。
　　周沫对老师素来没什么好感。上小学那会儿，她因为被绑架过造成了心理阴影，见人不怎么敢说话。上课老师提问问题，喊她起来回答，她没吱声，老师骂她笨得像猪一样，还说她智力有问题。
　　从此，她成了班上的笑柄，小朋友总拿老师的话来嘲笑她。
　　“林教授，您好！我是宁采萱的小姨。”及时收拢了思绪，周沫上前一步主动伸出了手。
　　“您好！”林教授薄薄的红唇轻抿，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低垂着眼睫瞅了眼她伸出的手，象征性地握了下，便抽了回来。
　　冰凉的感觉刚传到指尖，便消失殆尽。
　　像静电。
　　周沫也没在意，只是余光瞥见她收回的手在另一只手里的纸巾上轻蹭了两下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女人，不仅肃冷，还洁癖。
　　周沫第一次被人嫌弃，心里有些不好受，偏偏对方是宁采萱的老师，这火掩在心里，出不来，却也只能忍了。
　　“您跟我来办公室吧！”林瑜希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干净，跟她的人一样，透着丝丝清冷。
　　“好！”
　　两人转身出了实验楼，期间遇到走在校园里的学生，纷纷礼貌地冲林瑜希点头。周沫在一旁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清浅的弧度，冲着学生颔首回应。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不甜不腻，清清凉凉的，倒是让人有几分喜欢。来之前，周沫了解到这女人已经39岁的年龄，根据自己对于老师教授的印象，想来近40岁的女人，脸上多少会有些岁月的痕迹。但林瑜希不一样，她皮肤白皙，眉目清冷，却有着不符合她年龄的一种清秀。
　　只是周身又比寻常清秀的女孩子多了几分莫名的韵味，周沫在心里想了一圈，才确定，那是女人味儿，成熟女人的气质。
　　办公室里没其他人，房间不大，却也干净明亮。一盆绿萝摆放在窗前，办公桌被擦得纤尘不染，电脑旁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泡的是胖大海。
　　“您请坐！”林瑜希指着她面前的凳子示意周沫坐下。
　　周沫刚一落座，林瑜希便将一封信递到了她的面前，周沫知道，那是外甥女写的情书。
　　“我今天是以一个家长的名义约见您，耽误了您的时间，我很抱歉，但宁采萱与林珊的事情，我想我有必要跟您沟通一下。眼下，我并不赞成她们两个恋爱。”
　　从见面到现在，这是林瑜希说的最长的几句话，周沫端坐着听着，眼神未曾从她的脸上移开。
　　林瑜希被对方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抚了抚鼻梁上的镜框，避开对方的眼神。
　　“为什么呢？”周沫挑眉，眼神中透着不解。
　　林瑜希抿了抿唇，似有难言之隐。她的女儿不是没恋爱过，那是在林珊高中时期，青春期的女生撞见帅气又热情似火的男生，心里难免多了几分异样的情愫。她作为妈妈，也曾纠结过要不要管，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林瑜希还是决定给予女儿一定的空间，只要把握好分寸，她不会过多干涉。
　　只是，她没想到，男孩儿会在高三那年移情别恋，年轻人的爱情来得迅猛、热情，去得却也潇洒、绝情。那是女儿的初恋，懵懵懂懂地深爱着一个人，却忽然被抛弃，林珊一时无法接受，却不愿意与人倾诉，便寻了短见，若不是林瑜希发现的及时，她的女儿可能已经离开了她。
　　至今，林珊的手腕上还有一道疤痕，触目惊心地提醒着她当年放任女儿的决定的错误。
　　“林教授这样做，我回去很难跟孩子交代。”周沫瞧出点端倪，却也不逼问，堪堪道出自己的想法，“她们毕竟已经步入大学，有了自主选择的权利，包括爱情。我理解林教授想要保护女儿的一颗心，但您将她保护得再好，总有一天，她需要离开你的庇护，独自闯入社会。你护得了她一时，终究护不了她一世。”
　　周沫的话似是戳痛了林瑜希的心，她猛地抬眸，金边框架眼镜后面，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是揉进了几分痛楚和无奈。她低垂着眼睫，犹豫半晌，才缓缓地开口，“我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不想再失去她第二次。”
　　林瑜希声音很小，但周沫离得她很近，一字一句清楚得落入耳中。看着林瑜希低垂着头，单薄的肩膀倏地松垮了下来，像是剥去了那层厚厚的保护壳，暴露出最本真的她，像其他母亲一样，面对着孩子，终有几分无可奈何。
　　周沫忽然对这个母亲产生了几分同情，甚至对她的家庭生出几分好奇。
　　她在商场打拼这么多年，有些人，一个细微的表情，她多少也能瞧个通透。
　　林瑜希在学生眼里，虽是个不苟言笑，清冷得不可靠近的教授。但在生活中，她却也只是一个母亲。
　　只是……她的丈夫呢？看着自己的妻子承受这么多的压力，就没想过要替她分担一些吗？
　　还是，她是一个单亲母亲？
　　***
　　与林瑜希的谈话，周沫点到为止，剩下的需要她自己消化，做出改变，别人帮不了，也无能为力。
　　天边的夕阳一点点地藏进半山腰，只余下淡淡的一抹余晖。
　　从办公楼出来，周沫一个人走在校园，望着一张张充满青春活力的面孔，不禁感叹时光的飞逝。
　　曾经，她也曾拥有过这样的青葱岁月。但转眼间，自己已经35岁了，不比那个林教授年轻几岁。自从接管周氏集团，她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每日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也正因为如此，谈了不到一年的相亲对象便吹了。
　　或许是没有太多的投入感情，周沫倒也没觉得有多伤感。但对方拿着她的钱养小白脸，这点让她很是气愤，得知真相的当晚，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分手。
　　从此，她看哪个相亲对象，都觉得她们是冲着她的钱来的。
　　被害妄想症越来越严重。
　　坐进车里，清浅的木质香袭来，周沫忽然想起了林瑜希身上的香味，清清凉凉的，沁人心脾，不似酒吧里的那些胭脂俗粉那么强势，她的香淡得让人留恋，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如果她不是总冷着一张脸的话。
　　发动汽车，周沫忽而笑着摇头，自己什么时候对大学教授感兴趣了？老师这个词在她这儿，从来都是禁忌。
　　车子驶入车流，好友顾语楠给她来了电话，周沫瞅了眼，按下接听，还未等她说话，对方便急切地询问了起来，“周大老板，今晚忙吗？出来喝杯酒啊？”
　　“不了，刚忙完，正准备回家休息呢！”周沫捏了捏眉心，她今天开了两场会议，亲自面谈了一次合作商，批阅了几十份文件，下午又马不停蹄地赶到A大见那个教授，着实有些疲累了。
　　“别啊，你来吧！在我的料理店，我有好事告诉你。”顾语楠是做餐饮的，在本城，她开的中餐厅、西餐厅还有日本料理生意都还算不错，平时与周沫见面时，大都选在她的店里。
　　“什么好事啊？先说来听听，我再决定要不要去。”周沫说着，已经打了转向灯，往顾语楠料理店的方向开。
　　“给你介绍个相亲对象，约在了周六见面！”


第2章 
　　顾语楠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周沫下意识地捏紧方向盘以防失控，“我谢谢你了顾语楠，聂含音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聂含音就是顾语楠给她介绍的女友，当初顾语楠看对方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清纯可人的乖乖模样，小绵羊一样，却不曾想是只喂不饱的狼。
　　当然，这里面周沫也有一定责任。周沫27岁才初恋，不懂得如何与恋人相处，以为事事满足对方的物质需求就是无限宠爱，她给予聂含音的物质比陪伴要多，这或许才是导致对方出/轨的真正原因。
　　谁都不愿意自己的恋人情人节还要加班。
　　周沫也知道其中的道理，分手分得不拖泥带水，但那时对感情她更多得觉得是个累赘，分了她不少精力。
　　“是……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但这一次我觉得靠谱！”顾语楠配合着她说道。
　　“怎么靠谱法？”
　　“电话里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你来了我听我好好给你介绍。”
　　挂电话前，周沫听到了对方上翘的尾音，不由跟着一笑，轻点油门，很快，汽车便消失在柏油路的尽头。
　　居酒屋选在了一处幽静的院址，一间一间的小木屋隔着，窗外便是清幽的翠竹，院内小溪流淌，别有一番风味。
　　周沫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推开门，一眼便瞧见了桌上正在烤着的“成吉思汗烤肉”，帽子一样的锅里放满了羊肉、玉米、洋葱、胡萝卜等各种蔬菜，咕嘟咕嘟冒着泡，间或有鲜美的汤汁溢出。
　　“知道你快到了，早把你想吃的料理备好了。”见着周沫进来，顾语楠冲她招了招手，拿起汤勺为周沫舀了碗汤。
　　两人边吃边聊，话从城南扯到城北，周沫见顾语楠迟迟不切入正题，便放下筷子问道：“不是说细谈相亲对象的事，你做那么多铺垫做什么？”
　　顾语楠冲她莞尔一笑，又给她夹了块寿司，“这不是怕你不愿意见吗？这回这个真挺靠谱的。”
　　顾语楠比周沫年长一岁，却也是晚婚，前年刚结的婚，去年生的宝宝，产后她没有刻意瘦身，圆润的脸蛋倒是衬得她气色粉嫩了不少，浑身透着“少/妇”的风韵。
　　毕竟是好闺蜜，自己有了家之后便觉出家的温暖，下班回家能有爱人等着、陪着，还有个可爱的儿子，这样的幸福感顾语楠也想让周沫体会一下。
　　顾语楠抬眼盯着周沫瞧，眉目清湛，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红，像出水的芙蓉，却又不似小家碧玉那般透着羸弱。
　　周沫的五官极为大气，精致得犹如经过精雕细刻。
　　感受到顾语楠的目光，周沫抬手摸了摸脸颊，问：“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顾语楠笑了，“没看什么，就觉得你这么个美人，都三十多了还未真正感受过爱情的滋润，觉得可惜罢了。”说着，顾语楠挑了挑眉，单手拖着下巴，故意摆出含羞的媚态：“我若不是结了婚，真想把你收入囊中。”
　　周沫一愣，知道她在开自己玩笑，抬手拒绝，“打住，我对人/妻没兴趣，更不会接触直女。”
　　顾语楠及时收了笑，言归正传，“说实在的，你心里对另一半有没有什么标准？比如，年龄啊，学历什么的。”
　　“没什么标准，别太小，太幼稚就行。”周沫随口回答。
　　“那就是熟女呗？”顾语楠接着她的话往下问：“那你是喜欢风/骚一点的呢？还是内敛些的？富婆类型的还是做学问的？”
　　周沫听着她的用词觉得甚是刺耳，不由得反驳，“你觉得风骚的那种我能驾驭的了？”末了，她又补充了句，“我自己就是老板，找个富婆在床上谈生意吗？”
　　顾语楠嗤笑了声，懂了，“那我给你介绍的这个人再符合不过了，既成熟又内敛，学问还高，又是个贤妻良母，还娶一送一。”
　　周沫敏锐地捕捉到最后几个字，猛地抬头，“什么意思？有孩子？”
　　周沫觉得自己毕竟还为结过婚，心里还是希望对方和自己一样的。但如若真的是两情相悦，这些困扰倒也不会成为阻碍。
　　“你先不要这么大反应，那孩子不是她的，是她姐姐的。具体什么原因，我那朋友也没有细说，还特意嘱咐，不管成不成，都不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听我朋友的意思，除了对方的家人，她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事的人。”
　　锅里的汤汁还在翻滚，顾语楠将火调小了些，继续道：“我朋友也是听说了你的条件，怕你看不上她的朋友，才道出了实情，这也是她第一次破例。”
　　听着倒像是个品行不错的女人，但周沫还是犹豫着，“不去行吗？”
　　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抗拒的，之前被拉着相亲了太多次，从未有过动心的感觉。
　　她身边的很多朋友都劝她，都到了这个年纪了，还求什么怦然心动？找个踏踏实实，条件还算不错的人结婚早点安定下来才是大事。
　　她也曾这么想过，但终究有些不甘。
　　“那你就乖乖听你父亲的话，和你那个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结婚。”
　　“那还是去相亲吧！”想起她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乔依娜，周沫就一阵胆寒。
　　那是个蛮横霸道的女孩儿，仗着比自己小两岁，每次见面总是耍无赖。
　　周家和乔家是世交，周沫十二岁那年，乔老爷子过八十大寿，周沫被父母带着去乔家祝贺。几个孩子在别墅的后院玩耍时，乔依娜抱着她那不知从哪儿认来的哥哥的胳膊，跑到她的面前耀武扬威。
　　周沫不屑一顾，以为这样就能气得了她？她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喜欢她，但来之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与乔依娜好好相处，不许得罪她。
　　那时候，周氏集团还不像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周家还需要仰仗着乔家的人脉，所以怕父亲生气，周沫也不敢与那丫头正面杠，但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见那两人站在自己面前柱子一样定着不动，周沫起身冷冷地白了他们一眼，侧身正欲离开时，没注意乔依娜忽然伸出的脚，她一个俯冲，便掉进了池塘。
　　周沫不会游泳，那水刹那间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从那以后，周沫对乔依娜便产生了阴影，倒不是真的怕她，只是莫名地讨厌。
　　***
　　周五最后一节实验课结束，林瑜希抱着一摞文件急匆匆地往教室外走。
　　“林教授！”身后有学生喊她，林瑜希倏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什么事？”
　　“这些所有章节都要重新做吗？”男生捧着手里的资料，垮着一张脸问道。
　　林瑜希偏头看了看男生手中的文件，伸手落在了自己做过标记的地方，“你前面的数据出现纰漏，不重新统计，后面的数据如何精准对上呢？”
　　林瑜希注意到了他眼底的不情愿，也没怪他，只耐心开导道：“做研究不能怕麻烦，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知道了，谢谢您！”男生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林瑜希叫住，“由于你修改的任务量比较大，我可以宽限你一周，论文在下周末发给我就行。”
　　男生闻言感激地冲林瑜希道了谢，便转身回了实验室。
　　林瑜希低头看了下腕表，加快了脚步往办公室走。她上课时从不看手机，方才下课正收拾器材时，接听到了母亲的电话，听声音像是病了。
　　她心里挂念着母亲，回办公室放下文件，又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便开车往母亲的住所赶去。
　　“妈，怎么不开灯？”老人家住的是套老房子，林瑜希也曾让母亲搬去和自己一起住，但林母住惯了这里，邻里之间也都熟悉，不愿意到处搬迁。
　　房间里黑黢黢的，林瑜希关上房门，随手按开了门口的开关，“不是说了天黑了就把灯打开吗？又花费不了多少钱，你这黑灯瞎火的，磕到或是摔到了怎么办呢？”
　　老人家习惯了节省，女儿不回去时，她一个人在家，也懒得开灯。
　　“咳……这不是一直躺在床上吗？开着灯刺眼睛。”林母解释道。
　　林瑜希知道母亲是在找借口，却也不跟她争执，走过去抬手抚了抚母亲的后背，担忧地问道：“咳得这么严重，怎么一直都不告诉我呢？”
　　林瑜希每周末都会来看母亲，上周末因为学校调研，各种事情缠身，她便没来，没想到母亲病了的事竟一直瞒着她。前后算起来，这病有半个月了，总这么熬着，不吃药不打针，身体怎么能吃得消？
　　“我给你买了药，一会儿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我不去，闻着医院那消毒水的味儿我就窒息。”林母推辞着，拉着女儿的手让她坐到身边，“珊珊在学校都好吧？”
　　“珊珊很好，学习很认真，和室友相处得也很融洽。”林瑜希轻拍着母亲的手安抚她，但想到林珊的恋爱问题，黑亮的双眸瞬间暗了下来。
　　林母点了点头，没注意到女儿的神色，只一味地叹气，“你说你，当初若让珊珊喊你小姨，让我这个做外婆的来照顾她，也不会耽误了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如今在外人看来，你未婚先孕，头婚的人光是听着就吓跑了。你也是执拗，一拖便到了这个年纪，就算是个教授又怎样呢？现在的人都往小了找，哪有喜欢年纪大的？”
　　每次林瑜希回家，林母都啰里啰嗦地讲一大堆，一是担忧女儿的后半辈子没有依靠，二是觉得亏欠女儿。
　　林瑜希低垂着头默默听着，不反抗也不回应。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林母又咳嗽了几声，不放弃地想要说服女儿，“我听你韩姐说，她给你介绍了个相亲对象，听说条件还不错。” 林母口中的韩姐便是打小便和林瑜希一起长大的邻居韩越，对于林家这么些年的遭遇，她知道的最清楚。
　　因为两姐妹年龄相差不大，所以林瑜希与她很是聊得来。这些年为着林瑜希的终身大事，韩越没少跟着操心。
　　“妈知道你对男人有抗拒，妈不勉强你，找个女的也行，只要她能好好对你。”林母年轻时与林父感情就不顺，林父嗜酒成性，喝醉了回家就对林母拳打脚踢，有时也会打林瑜希和姐姐。
　　渐渐地，林瑜希发现，她似乎一直不喜欢男生的碰触，不知是环境的影响，还是心理问题，她始终过不了那一关。
　　“妈，我不想再相亲了，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每次去相亲，原本对方对她还算满意，但只要她提出必须将女儿带在身边抚养，对方大都不太愿意。
　　嘴上虽然没说，态度已经很明确。
　　现在她已经快40了，还盼着什么呢？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吗？她觉得她的工资足够养活她们娘仨的。
　　“我听小韩说，那孩子条件挺不错，比你还小4岁，之前谈过一次分了，到现在一直忙事业，没顾得上感情的事，你要不……考虑一下？”林母苦口婆心，生怕女儿拒绝，“就算是了却了母亲的一桩心愿，行吗？”
　　林瑜希受不住母亲这样乞求的语气，万般无奈之下，便点头应下了。
　　***
　　周六阳光明媚，太阳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叶，落了满地的斑斓。
　　尽管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但林瑜希还是特意打扮了一下。她挑了件显少穿的白色连衣裙，简单化了淡妆，框架眼镜也被她摘了。
　　如同换了一个人。
　　林瑜希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交缠在一起，有三年没考虑这方面的事情，如今压抑在心里的东西重新将它释放出来，往日的情景重现，林瑜希莫名地有些紧张。
　　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了口，清凉的感觉顺着舌尖蔓延，她的心冷静了不少。
　　正兀自神游，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林瑜希肩膀一颤，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林瑜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但当听到对面声音时，她微怔。
　　似曾相识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当周沫一身白色西装出现在她的面前时，两人俱是一愣。
　　“是你？”


第3章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空气忽然凝滞。
　　周沫率先缓过神来，在林瑜希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道：“林教授，好巧！”
　　林瑜希放在腿上的手一紧，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愣是没给出任何回应。
　　如果说方才碰面，带给林瑜希的是震惊的话，那么此刻两人面对面坐着，她才方觉出了浑身的不自在。
　　相比之下，周沫倒是比她适应地更快一些，除了初初碰面时片刻的讶异，此刻她正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林瑜希的身上，将她今日的装扮瞧了个仔细。
　　没了厚厚的眼镜做遮挡，周沫越发觉得这女人除了皮肤白皙外，那双黑亮的眸子竟透着几分清湛。
　　视线向下，周沫双眼微眯。上次碰面，是在学校，对方洁白的衬衫着身，衣扣一丝不苟地扣着，不留半点惹人遐想的缝隙。
　　今天这身，倒是有些许不同。
　　一袭洁白的连衣裙，堪堪露出她好看的一字锁骨。那白嫩的肌肤在灯光下，更显润泽。
　　整个人，像一朵雪莲，清新脱俗、不染纤尘。
　　“林教授今日……很特别。”周沫放松了身体，侧身靠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媚眼如丝，毫不掩饰地给出赞扬。
　　林瑜希闻言抬头，撞进周沫琥珀一样的眸子里，心跳猝不及防地慢了半拍。
　　她解释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是尴尬，又或许是难为情，毕竟两人的身份摆在那儿。
　　后背不知何时沁出一层薄汗，林瑜希如坐针毡。
　　“需要喝点什么吗？”见对方自见到她除了开头的那句惊讶以外，便未曾开口讲话，周沫也不恼，没话找话道。
　　她心知对方这是接受不了自己的相亲对象竟是学生的家长。
　　“谢谢，我喝水就好。”林瑜希指了指桌上的水杯，回应道，语气不似在学校时那般清冷，但也丝毫没什么多余的温度。
　　周沫唇角始终挂着清浅的笑，喊了服务员过来，给自己点了杯白咖啡，还贴心地为林瑜希点了份香芒奶酪慕斯。
　　咖啡厅内放着轻缓的音乐，气氛也随之变得舒缓了下来。
　　“林教授现在是单身？”
　　“是！”末了，林瑜希又补了句，“我还有个女儿。”
　　“我知道！”
　　上次碰面，她们就是为了讨论两个孩子的事。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林瑜希纠结再三，正欲开口解释些什么时，周沫包里的电话忽然震动起来。
　　“抱歉！”周沫冲着林瑜希微微颔首，起身走到窗户前接听电话。
　　林瑜希就这么坐着没动，目光堪堪落在那人的身上。收腰的西装外套，搭配直筒阔腿裤，衬出她修长的身材，凹凸有致。
　　林瑜希第一次这样认真的打量一个人，只因她是自己学生的家长，却又偏偏巧合的是她的相亲对象。
　　心里百转千回，林瑜希偏头看向窗外，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转眼间便乌云密布，犹如她此刻的心情。
　　“真的很抱歉，公司临时有事，我可能要先走一步。”周沫挂了电话走过来，脸色不太好，却也态度谦和地向林瑜希解释。
　　“没关系，公司的事要紧。”林瑜希暗暗舒了一口气，起身跟她道别，看着她走向前台付了账之后才转身离开，林瑜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
　　冷静下来，林瑜希的心绪这才得以恢复。
　　短短的不到半个钟头的相处，林瑜希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相亲本身就会有些尴尬，若是再碰上熟人，那尴尬的程度犹如脱缰的野马，失了控制。
　　通过女儿，她多少了解些宁采萱的家庭情况，母亲专注于舞蹈事业，小姨是企业老板，单身。
　　她与周沫之间，无论是从家境还是自身条件，差得都不是一星半点。
　　终究不是一路人。
　　更何况，那人在来之前，想必也不清楚相亲对象会是自己，不然，她堂堂的企业老板，又怎会见一个带着女儿的单亲母亲呢？还是个年近四十的老女人。
　　想到刚刚那通好巧不巧的电话，林瑜希敏感地觉得，对方一定是不愿意参加今天的相亲，才故意找的由头。
　　如此想着，林瑜希心里更无地自容了。
　　低头看着显少精心打扮的自己，忽而觉得犹如小丑一般，像是在自取其辱。
　　她终究已经是一个十八岁孩子的母亲了，好像“相亲”这种事不该再与她扯上干系。
　　林瑜希越想眉心蹙得越紧，只因两人尴尬的身份，仿若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揣度都被无形中放大了一个度。
　　***
　　回了公司，周沫便带着销售经理赵东一同赶去泓诚集团。
　　路上，周沫偏头看着车窗外晃人的影子，红唇抿成一条线。身旁的销售经理额头沁满了汗，大气不敢出。
　　“昨天下午你干什么去了？”周沫忽然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冰冷的声音像一把刀子，猝不及防地在寂静的空气中划开一道口子。
　　“我……”
　　“你凭什么挂断贺总的电话？”周沫质问，声音更加冷冽。
　　“周……周总……”赵东纠结着措辞，眼神闪烁，不敢与周沫对视。
　　“赵东，你是销售经理，更是在东升工作了十年的老员工，公司的规定你不会不清楚。”周沫心里攒着一团火，不由提高了嗓音，“你那点个破事我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再这样玩忽职守，影响了公司的效益，我不管你舅舅是谁，马上给我收拾东西走人。”
　　周沫口中的破事是指赵东背着妻子在外面包/养小三，尽管她看不惯这种行径，但那终究涉及到了个人隐私，她不好过问。至于赵东的舅舅，那是与周沫父亲一起打拼的老友，周世博重情义，因为这样，周氏集团在周沫接手之前，没少接收通过走后门进来的职员。
　　也正因如此，公司这些年发展的一直不稳定，起起伏伏，也是经历了诸多大风大浪。直到周沫正式掌管大权，才开始一点点地渗透到行政部门，进行整改。
　　汽车很快停到泓诚集团写字楼前，周沫率先下车，助理和赵经理小跑着跟在后面，时刻观察着周沫的脸色。
　　周氏集团下属的子公司与泓诚集团有合作，两家的一切销售流程向来是透明的，如今赵东背着泓诚私自与代理商签订合同，还挂断对方集团老总的电话，问题可大可小。对方若是揪着这个把柄不放，把事情闹大了，不但有损周氏集团的声誉，更重要的是会对周氏带来更大的利益损失。
　　周沫一直想要拿下新城区的那块地王，泓诚背后有人脉，即便日后不需要靠他们这层关系，也不想得罪了泓诚，竖起一道墙。
　　几人进到大厅，便被前台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没有预约，不允许上楼。
　　“给贺总打电话。”周沫回身看了眼赵东，吩咐了句。
　　赵东闻言忙掏出手机，但对方一直处于占线状态。
　　“打不通·····”赵东的脸皱得像一团纸，欲哭无泪。
　　周沫瞪了他一眼，走向一旁的落地窗前给贺以真打了通电话。
　　听筒里先是响了三声，随后被人挂断。周沫盯着手机屏幕出神，一条短信息忽而传了进来。
　　贺以真：【抱歉周总，在开会。】
　　周沫无奈一笑，心知对方这是在给她们下马威。将手机握在手里，周沫双手抱臂站在窗前，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灰蒙蒙的，灯光迷离。
　　“周总，我听说贺总一直在为她女儿是否能选进林教授的分子生物学实验室而操心，林教授不是萱萱的老师吗？您看……”赵东走到周沫跟前，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教授，林瑜希？”周沫神色微顿，偏头看他。
　　“是！”赵东点了点头。
　　周沫敛着眉凝视着窗外，目光悠长。
　　那人的模样在心里绕了一圈，像是撕开了躲在心底的记忆，仿若故人相见。
　　这种感觉，在此刻，将将出现。


第4章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诡谲得令人眼神迷离，一杯接一杯五光十色的鸡尾酒入了口，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要说这也没什么好哭的，不就是要离婚吗？就你家那口子，早离早解脱。”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女人伸手揽住身旁满脸青肿的女人的肩膀，絮絮叨叨。
　　“话不能这么说，终究是两口子，一起过了十几年，哪能说离就离啊？”
　　今晚是A大的几位女教师聚会，说是聚会，其实不过是几个中年女人聚在一起宣泄心中的不忿罢了。这样的场合，林瑜希向来不太愿意参加，都是家长里短，她不好多做评价。
　　但这次不同，她们院里有位女教师被丈夫打了，瞬间激起了其他几位女教师的怒气。那拳头像是打在了她们自己身上一样，纷纷鸣不平，吐起苦水。
　　“不离等着那混蛋再给咱们娟子几拳头吗？”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那被打的女人双手捧着脸呜呜地哭着。
　　“行了别哭了，我们这不是陪着你想办法吗？”有人听着心烦，拿起桌上的烟点了根。
　　“真要离啊？”有人想试着劝和。
　　“离，这次说什么我也不和他过了。他不是第一次打我了，下手一次比一次重，我对他早就失望透了。”女人猛地抬头，也不哭了，红着眼睛愤愤地回应。
　　“你要是早这么硬气，也不会挨这么多顿打。”说话的是陈岚玉，打扮得很精致，虽然也是年过四十，但保养的不错，比同龄看起来年轻不少。
　　之前她一直未开口，现在忽然插了句，话里带着刺，引来周围的人侧目。
　　“都看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陈岚玉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细长的眼睛轻眯，样子看起来又魅又坏。
　　她应该算是A大教师队伍里最独特的一束光，衣服一天一套，几乎不带重样的。
　　“说起来，陈姐当初也是因为家/暴离的吧？”一旁衣着朴素的女人问道，这话题一旦敞开，便开始无所顾忌。
　　陈岚玉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满不在意地回应：“是，我当时差点被他打死。”
　　“家暴这种事，跟偷/情一样，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陈岚玉摸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林瑜希在一旁看着她性感的红唇抿成了一条线，对方像是忆起来当年的往事，却又倔强地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脆弱，生生地把苦往肚里咽。
　　“你现在……和那个谁，还没领证吗？”
　　话题再次转到自己身上，陈岚玉也不恼，深吸了口气，低头捻灭烟蒂，“没，搭伙过日子罢了。”
　　“没听过商人重利轻别离吗？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愿意让我分他一部分家产？”陈岚玉倒是想得开，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我也不在乎这些，他现在对我倒也算是用心，该花钱的时候一点不含糊，这样就够了。人到中年，你还真指望能再找一个贴心的人过后半辈子啊？”
　　“就算找，人家也会去找小姑娘，那多带劲啊！我们有什么？比她们更多的阅历？脸上多几条皱纹？”陈岚玉轻嗤一声，“现实一点吧！”
　　几个女人眼神落寞地听着陈岚玉云淡风轻地道出她们心里的痛，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扎了几根刺，拔不出，却时不时地痛几下。
　　林瑜希低垂着眼眸，一直未言语，但陈岚玉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入了心。
　　凌晨十二点，几个女人喝得醉醺醺地走出酒吧！
　　“你们都怎么走啊，干脆拼车吧！”有人提议。
　　林瑜希跟她们不顺路，便出言拒绝，“十几分钟的路程，我走着回去就好。”说着她又看了眼醉倒在同事怀里不省人事的女人，“娟子喝多了，你们回去注意点安全。”
　　“你一个人走行吗？我的车还在这儿，叫个代驾送你回去吧？”
　　“林教授！”那人的话音刚落，便听见有人从不远处喊了声。
　　林瑜希寻着声望过去，只见周沫从对面的停车场走过来。那人身着白色衬衫，领口开了两个扣子，白皙的肌肤将现未现，下身是淡蓝色牛仔裤，腰间搭配了酒红色腰包，整个人生动了不少。
　　“哟，林教授，这谁啊？不介绍一下？”
　　林瑜希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周沫，更没想到她会过来与自己打招呼。现在人就在身旁，被同事询问，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介绍。
　　“我学生的家长，宁采萱的小姨。”林瑜希在心里思虑再三，觉得这个介绍最为妥帖。
　　周沫听了轻抿红唇，面上看不出喜怒。
　　“您好，周沫！”
　　“您好！我在电视上好像见过你，去年还得过十佳优秀企业家称号。” 陈岚玉对这方面比较关注，一眼便认出了周沫便是周氏集团的那个周总。
　　林瑜希站在一边，看着周沫与几位老师一一握手，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我送你？”周沫忽然转头看向她，言语亲切、自然，入了别人的耳，便又咂摸出了另外一种意思来。
　　“不……”林瑜希避开对方的目光，正要开口拒绝，被陈岚玉抢了话。
　　“好啊，我们正愁林教授一个人走不安全呢！”陈岚玉眼波在两人身上流转，挑了挑眉，“那就麻烦周总了。”
　　夜晚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林瑜希与她肩并肩走着，落在地上晃动的影子倒像是依偎在了一起。
　　“上车吧！”周沫抢先一步拉开了副驾驶车门，林瑜希看了眼车后排，犹豫了下，到底还是坐了进去。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杂音，林瑜希静静地坐着，余光看着周沫修长的手搭在腿上，丝毫没有启动车子的意思。
　　“萱萱深夜给我发消息，说林珊联系不上你，快急哭了，问我有没有法子找到你。”周沫开口解释，身子微微偏向林瑜希。
　　离得近了，那人身上淡淡的馨香便止不住得在鼻尖萦绕，清清凉凉的感觉直达心底。
　　周沫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林瑜希冷白的肌肤，线条优美的下颚线，还有眼角那似有若无的鱼尾纹。
　　周沫喉咙微动，自初次在A大与林瑜希碰面，她便总是做些奇怪的梦。梦里的女人气质与林瑜希很像，只是比她要柔和些，更爱笑，像她曾经画中的女人一样。
　　周沫有画画的习惯，闲来无事时便会画些人物，或者山水。但画中的一切，像是曾经真实的存在，又像是凭空的想象。
　　尤其是她画中一张张重叠的女人，虽然每一张都略有不同，但却有着相似的神韵，可以给她深刻的感觉，会藏在她的心底，时不时荡开一层涟漪，拨动她的心弦。
　　这是她的小秘密，没有人会知道。
　　“珊珊出什么事了吗？”听闻女儿未联系到她，林瑜希掏出手机查看，这才意识到手机没电了。
　　“没什么事，只是晚上给你打电话联系不上，有些担心。”周沫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一瞬不瞬的，让人心跳发颤。
　　似是看出了对方的担忧，周沫贴心地安慰，“放心，我已经发微信告诉萱萱找到你了，她应该会知会林珊。”
　　林瑜希低垂着眼睫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的周沫，目光在狭窄的空间内交汇，堪堪让人晃了心神。
　　“怎么了？”见林瑜希倏然瞪大的双眸，周沫眉眼微蹙。
　　“珊珊联系不上我，为何会让宁萱联系你？该不会是……”
　　周沫知道她是担心她们之间的事被孩子知道，轻笑了下，不以为然，“她只是托我帮忙找人，而我刚好有这个能力帮她而已。”
　　林瑜希舒了口气，抿着唇又没了声音。
　　因着“相亲”的那件事，她还是没有办法自如地与对方待在一起。目光飘向窗外，试图回避周沫的眼神。手背忽然被人轻碰了下，她浑身一抖，正欲缩回时，却被人一把握在了手里。
　　“手怎么这么凉？不舒服吗？”周沫将那只柔软的手握在手心，冰凉的感觉似曾相识，竟让她有些留恋。
　　“我没事，只是体寒罢了。”林瑜希想要抽回却被握得更紧，神色不由得冷了几分，“周总，请自重！”
　　这是林瑜希第一次这样称呼周沫，也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态。
　　“抱歉，我只是……担心你。”周沫不舍地松开手，肌肤相触的刹那，她确定，这个女人……入了她的心。
　　汽车缓缓驶向街道，周沫降下车窗，舒爽的夜风拂过脸颊，她微微偏头，看着那女人冷白的脸颊，双眉紧蹙。
　　印象里，这是周沫第一次动心，却偏偏遇上个性子清冷的女人，她一时有些束手无策。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林瑜希暗暗舒了口气，急切地解开安全带不走心地道了声谢。
　　临下车时，手腕再次被人攥住。
　　“不请我上去坐坐？”周沫的声音清凉，但握着林瑜希手腕的手却烫得让人乱了心神。
　　林瑜希摸不清自己内心慌乱的原因，只是不喜欢被对方纠缠时窒息的感觉。她越发觉得这次见面，周沫像是变了一个人，时不时的肢体触碰，让她更加想要躲避。
　　“周总，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讲清楚。”林瑜希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抬头与她直视：“我们……不合适。”
　　周沫眉梢一跳，不喜欢林瑜希这样抗拒的眼神，她手上微一用力，便将对方往怀里带了几分，挑着眉看她，“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合适？”周沫的指尖忽然抚摸上林瑜希的脸颊，言语暧昧，“我倒觉得我们……合适得很，仿若冥冥中的注定。”
　　说着，周沫捧着林瑜希的脸就要吻上去，林瑜希被她压在狭小的空间内躲无可躲，眼看着那吻即将落下来，她头一偏，滚烫的红唇便落在了脖颈。
　　两人俱是一颤，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林瑜希坐直身体，看着周沫怔楞地捂着脸颊，虽心有愧疚，但想到女儿，她终究没再言语，拿起包开门冲下了车。
　　敷一接触外面清新的空气，林瑜希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刚刚被周沫圈住的刹那，她的心跳失控地乱了节奏，浑身无力地软在对方的怀里。
　　周沫是个很耀眼夺目的女人，虽然比她小四岁，但只是远远地瞧上一眼，便再也难忘掉。
　　虽不知那究竟是怎样的情愫，但无论是哪一种，为了女儿，都不允许她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那日与周沫聊了关于两个孩子的事情之后，林瑜希特意抽出时间与女儿林珊沟通。言谈举止中，她能感受到女儿对宁采萱的喜欢。原本她是没办法接受女儿喜欢女生的事实的，毕竟，她希望林珊能够体验到做母亲的感觉，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有一个完整的家。
　　尽管，她本身无法接受男生的触碰，但那是自己的心理问题，她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但林珊不一样，她还年轻，一切都还有转机。直到女儿握着她的手，目光诚恳地告诉她，是宁采萱给了她重新爱上一个人的勇气。
　　那一刻，林瑜希忽然就释然了。不再强求，只期望，林珊能够幸福。
　　如此一来，她与周沫更不可能了，或许有一天，她们是要做亲家的。尽管在这之前，她也从未想过要与对方发生什么。
　　林珊的事只是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更何况，“商人向来重利轻别离”，陈岚玉今晚的话不无道理。
　　她与周沫，无论从那一方面而言，都是个错误。
　　“林瑜希，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待在我的身边。”身后忽然传来周沫的表白，林瑜希蓦地顿住，捏紧手心里的皮包。须臾，便抬脚，毫不留恋地离开。
　　没有任何回应。
　　深夜，漆黑的夜空点缀着点点繁星，月亮藏进树梢，皎洁的月光仿若为落寞的人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幻想。
　　周沫一个人坐在车内，盯着林瑜希消失的方向看了半晌。颊边的滚烫提醒着她刚刚的失态，却也揭开了她心底潜藏了多年情愫。
　　冥冥中，她觉得林瑜希就是那个女人，唤醒她失忆的片段，强烈的欲望如波涛汹涌地袭来，完全失去掌控。


第5章 
　　周三，教研会议结束，林瑜希抱着笔记本走出会议室，韩越给她来了通电话。
　　盯着手机屏幕晃了会儿神，林瑜希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周沫的影子。
　　自那晚她甩了对方一巴掌后，便没有再见着周沫来找过她。她们之间更像是一阵呼啸而过的疾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连那微妙到不值一提的缘分，都像是过眼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们之间本就该如此，但心尖上的那抹若隐若现的悸动，转瞬即逝，林瑜希不知该如何描述那种心酸又荒唐的感觉。
　　“喂，韩姐！”
　　“瑜希，忙完了吗？我刚好经过你们学校门口，方便出来坐坐吗？”韩越声音很温柔，对待林瑜希像是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亲切。
　　“好，我这就出来。”林瑜希回办公室放下东西，便出了校门。
　　两人找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坐下，来这里的大都是大学里的学生。
　　夕阳透过落地玻璃窗洒了满室的昏黄，低回婉转的音乐悠扬地在耳边萦绕。
　　“上次相亲，感觉怎么样？”韩越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思来想去觉得她们如今的关系还是开门见山的比较好。
　　林瑜希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摩挲着咖啡杯柄，眸光悠深，像是回想起那晚周沫落在她颈处的吻。
　　那是她近几十年来，第一次被陌生人亲吻。滚烫的、炙热的、撩人的，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想要无所顾忌地尝试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
　　哪怕那是苦的，起码她体会过，其中的滋味。
　　“我们不合适……”林瑜希欲言又止。
　　“为什么呢？她没看上你，还是你没看上她？”韩越下意识向前倾了倾身体，黑亮的眸子微闪。
　　林瑜希咬紧唇，眼角的细纹诠释了她不再是可以肆意昂扬的青春女孩儿，她有她的顾虑，她的无可奈何。
　　“瑜希，我知道你很独立，你在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你不顾一切地将珊珊留在身边抚养，你竭尽所能地想要做个好母亲，好女儿。”韩越边说边暗暗叹气，眼角眉梢都挂着忧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是女儿还是母亲，她们终究是要离你而去的，到时候，剩下你自己孤零零一人，你怎么办呢？”
　　韩越这话说得语重心长，却格外有力，一下下地捶打在林瑜希的心头。
　　“你已经过了最好的青春年华，没有太多的机会了。那个周总，我听说还是单身，企业老板，未曾结过婚，这样的条件，放在当下，那是大把的小姑娘小伙子往上靠的。瑜希……”
　　“韩姐，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我有我的苦衷。况且，她那么优秀，为什么会看上我呢？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林瑜希打断她，字里行间透着卑微，落在韩越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由得反驳，“怎么不是一路人？你一堂堂的大学教授，未曾婚嫁，难道还配不上她不成？”
　　林瑜希勾唇一笑，嘴角藏了苦涩，转瞬便被她隐了起来。
　　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林瑜希转了话头，言辞恳切，“韩姐，周末我要带着萱萱去山上给姐姐扫墓，到时候我妈那儿还要麻烦你帮忙照看下。”
　　每年姐姐忌日的这天，母亲都会大病一场，许是思女心切，落下的病根。怕母亲到了墓地伤心过度，林瑜希也不愿意带她去。
　　“这你放心，我会帮忙照看阿姨的。”
　　***
　　周六的天气格外清朗，湛蓝湛蓝的天空，澄澈、宁静。微风轻拂，留下羽毛般淡白的浮云，悠悠缓缓。
　　下了车，林瑜希手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搂着女儿林珊的肩膀，往姐姐林清舒的墓地走。
　　林珊穿了件白色T恤，蓝色背带裤，乌黑的长发拢在脑后束起个马尾，模样乖巧可人。
　　林瑜希垂眸看着怀中的女儿，眼睛里的眸光变得温柔了几分。姐姐去世后，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帮姐姐将孩子抚养长大。如今林珊已经成年，还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想来姐姐应该感到欣慰了。
　　正兀自想着，迎面撞见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戴着副黑色墨镜，藏青色丝质衬衫，黑色直筒七分裤，搭配一双高跟鞋，整个人气势逼人。
　　女人低垂着头，逼近林瑜希母女时，只冲她们微微颔首，便与她们擦肩而过。
　　淡淡的冷香弥漫在空气中，林瑜希回头，看着女人的背影，黛眉轻蹙。
　　“妈妈，怎么了？”林珊顺着林瑜希的视线看过去，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走吧！”林瑜希收拢思绪，搂着女儿继续往前走。
　　两人来到林清舒的墓前，第一眼便注意到了那束放在墓碑前的□□。似是想起刚刚撞见的女人，林瑜希下意识地回头找寻，那人却已经没了踪影。
　　“妈妈，是谁来过吗？”林珊盯着那束□□问。
　　“不清楚，许是姨妈之前的朋友吧！”林瑜希回神，将白菊放在一旁，目光落在墓碑上姐姐的照片，一时间心绪翻涌。
　　上过祈福香之后，林瑜希走到女儿的跟前，伸手抚摸上林珊的脸颊，语气温柔，“珊珊，给姨妈磕三个头。”
　　“哦！”林珊乖乖地应着，抬脚向前走了一步，虔诚地跪下，动作一气呵成。
　　林瑜希站在她的身后，望着女儿，眼睛微红，心里默默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说道：“姐姐，珊珊长大了，很乖巧懂事，你有看到吗？”
　　***
　　母女在墓地待到中午十二点才驱车离开，路上林珊一直坐在副驾驶座低头给宁采萱发微信，嘴角勾着甜蜜的笑容。
　　“珊珊，中午想吃什么？”林瑜希抬手看了看腕表，想着陪女儿吃了午饭再回实验室。
　　“妈妈，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我约了萱萱，你陪我们一起去尝尝吧？”林珊侧身往林瑜希的身边靠了靠，圆润的脸颊红扑扑的，“妈妈，你见了萱萱，能不能不冷着脸呀？”
　　林瑜希挑了挑眉，觑向女儿，“怎么？这么快就心疼了？”
　　“哎呀不是，你不是教授吗？平时又不苟言笑的，她怕你呀！”
　　林瑜希一怔，想起自己平时在学校时的模样，略微点了点头，“好，答应你。”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一条林荫小路，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叶落了一地的碎影。
　　快到新餐厅时，林瑜希余光瞥见和宁采萱站在一起的周沫，简单的一身黑色连衣裙到膝盖以上，堪堪露出笔直白皙的长腿，一双一字带高跟鞋完美地衬托出她优雅大方、随性干练的气质。
　　依旧是那样夺目。
　　林瑜希指尖蓦地一颤，捏紧方向盘，下意识地轻踩了刹车。
　　“妈妈，怎么了？”身体往前倾了下，林珊伸手扶着车窗。
　　“珊珊，妈妈忽然想起来学校还有急事要处理，你能不能……”
　　“学校都放假了，有什么事非要现在处理啊？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林珊兀自盘算着饭桌上好好缓和下妈妈与女友的关系，想给宁采萱一个“惊喜”。幻想着宁采萱见到妈妈时的那张苦瓜一样的脸，林珊就忍不住想笑。
　　林瑜希转头看着女儿满含期望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地吞了回去。
　　汽车稳稳地停靠在餐厅前的停车位上，林瑜希下车落锁，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直到对面的两人走过来，灼灼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逼得她不得不抬眸迎视。
　　“林教授好！”宁采萱脸上的表情在看到林瑜希时变幻莫测，却还是乖乖地向林瑜希开口问好。
　　“你好！”林瑜希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尽量温柔了声音回应。
　　“林教授，好久不见！”周沫说着向林瑜希伸出手，目光毫不偏离地落入她如墨般的眸子里。
　　滚烫、热烈。
　　林瑜希垂眸，眼睫微颤，还是伸出手象征地回握了下，便急急地抽了回来。
　　望着空了的手心，周沫笑了下，“既然来了，林教授不如陪孩子们一起吃顿午饭？”
　　和林教授一起用餐？仿如晴天霹雳一般，宁采萱猛地抬头看向小姨，一张脸拧成了包子。
　　“是啊，反正都已经到了饭点，陪我们一起嘛！我有一个月没有和妈妈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因为住校，林珊差不多每个月只能回家一次，母女之间相聚的时间并不多。
　　见林珊已经伸手挎着林瑜希的胳膊往新餐厅走了，宁采萱愣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哭丧着脸跟上。
　　餐厅是古色古香的中式格调，简约、大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四个人选了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因为是在长辈面前，两个孩子没敢放肆地坐在一起，纷纷选了靠近窗户的位置面对面坐下。周沫瞅了眼，在外甥女宁采萱的身旁坐了下来。
　　这样一来，林瑜希只能坐到她的对面。
　　菜品都是孩子选的，清蒸黑鲷鱼、椒盐虾球、白灼肥牛、豉油鸡翼，林瑜希见全是荤菜，便又加了两道素菜，闷煮节瓜、清炒荷兰豆和一份竹蔗猪骨汤。
　　“萱萱，别总吃跟前的，尝尝这椒盐虾球，味道也很不错。”用餐期间，林瑜希见宁采萱只夹面前的闷煮节瓜和肥牛，而靠近自己面前的虾球她看都没看，心知那孩子依旧是有些忌惮自己，遂用公筷给宁采萱夹了些过去。
　　“谢谢林教授！”宁采萱抬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瞧着她可爱的模样，林瑜希忍俊不禁，“不用客气，在学校外面，你可以称呼我阿姨。”
　　简直受宠若惊，宁采萱点头如捣蒜，乖巧地好似变了一个人。
　　周沫在一旁看着，一个没忍住便笑了出来，“萱萱，林教授不是外人，做你自己就好。你……实在不适合扮演乖乖女，怎么看怎么违和。”
　　宁采萱闻言脸颊刷得一下红了个彻底，咬牙切齿地瞪着拆她台的小姨，恨不能暴走。
　　对面的母女望着两人的举动，纷纷扬唇轻笑，一时间，餐桌上凝滞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林瑜希与周沫的视线在空气中再次不期而遇，笑容瞬间僵在颊边，她低垂着眼睫，避开对方的眼神，好似这样，心脏便不会不受控制地乱跳。
　　心不在焉地夹着碗里的米饭，小腿忽然被什么似有若无地蹭着，一下、两下，林瑜希握着筷子的手一僵，顺着脖颈，一抹红晕肉眼可见得漫上脸颊。
　　她抬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周沫灼烫的眸子里。


第6章 
　　“萱萱、珊珊，你们慢慢吃，我去下洗手间。”林瑜希将腿往后缩了缩，偏头对着两个孩子解释道。
　　她扶着桌子站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与周沫的相触，仿若未看到一般，没有任何寒暄，冷冷地起身从周沫的身边经过。
　　周沫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林瑜希的身上移开过，自然也看到了她右手腕上的膏药贴，眉心一蹙，瞥了眼还在自顾自品尝着美食的两个孩子，起身跟了上去。
　　洗手台前，微凉的水流穿过手指，林瑜希弯着腰，两鬓细碎的头发垂落下来，半遮住她好看的眉眼，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林瑜希惊讶地抬头，目光再次与周沫相撞。
　　“手怎么了？受伤了？”周沫轻握着她的右手往自己跟前拽了拽，低垂着头仔细端详。
　　“没事，做实验时伤到了。”林瑜希抽回被握住的手，语气一如既往地的淡漠，冷冷的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怒。
　　“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周沫盯着那手腕看了会儿，还是有些担心。
　　“不用，习惯了。”林瑜希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入周沫的耳朵里却是有些不是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下，虽不至于心碎，但也的确留下了一丝丝的疼痛感。
　　见对方转身抽了张纸巾擦手，没有要与她继续交流的意思，周沫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周沫盯着林瑜希的眼睛看，那是一双极为清澈、干净的眼睛，隐在一副框架眼镜后面，平添了几分神秘感，让人猜不透，她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周总何必明知故问呢？”将纸扔进垃圾桶，林瑜希这才抬了抬眼皮看向她，“我想上一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希望周总不要再做无谓的纠缠，免得大家尴尬。”
　　林瑜希说完不再看她，侧身绕过她离开，垂在腿侧的手暗暗攥成拳头，像是在下很大的决心。莫名的，她很不喜欢与周沫独处，对方身上的那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强烈到让她透不过气来。
　　终究是不可能的两人，她不想抱有任何期待。
　　周沫一噎，深吸了口气，忽然感到胸口发闷，她转身打开水龙头，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才呼出来。
　　周沫向来不是容易失控的人，除了在生意场合上的虚与委蛇，生活中，她还没对谁这样低声下气过。她没花心思追过谁，从来都是别人追她。林瑜希是第一个，但只这一次，便让周沫生出一种挫败感，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费尽心思到头来皆是枉然。
　　这女人太不通情达理了。
　　周沫手扶在洗手台前稳了稳心神，才起身，正准备出去时，忽然听到了洗手间外的对话。
　　“哟，这不是林大教授吗？”
　　“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A大的教授，你不会不知道吧？眼光高着呢，谁都不与打交道，连自己家人都不放在眼里。”
　　林瑜希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大伯家的妹妹林筠洮，对方比她小十四岁，因为大伯家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最后这胎是个女儿，一家人宝贝一样宠着。
　　因着父亲不务正业，母亲两胎又都是女儿，林清舒、林瑜希两姐妹在林家并不受待见。再加上在林瑜希十八九岁时父亲便与母亲离了婚，跟一个女人跑了，她们与林家几乎没什么来往。除了逢年过节，或者是林老太太过大寿时，林瑜希会去参加一下，平常时候并不露面。
　　林瑜希无心站在那儿听林筠洮与朋友酸里酸气的对话，抬脚正欲经过她们时，忽然被林筠洮拽住胳膊，“林瑜希，我跟你说话呢！”
　　“你在跟我讲话？这是你和大你十四岁的姐姐讲话的语气？”林瑜希微微侧身偏向她，语气发沉，“我看你近二十年的学算是白上了，大学四年的思想道德修养课是走后门过的吗？”
　　“你……”林筠洮咬牙切齿地怒瞪着她。
　　林瑜希嗤笑一声，没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抬脚一步步消失在尽头的拐角。
　　“你这姐性子够烈的啊？还是个大学教授，怪不得这么高冷呢！”见林瑜希没了踪影，林筠洮身旁的朋友才开口讲话。
　　“切，大学教授又怎样，还不是个嫁不出去的四十岁的老女人。”
　　这话落进周沫的耳朵里，眉梢不悦地跳动了下，她沉着脸抬脚走到门口，与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啊，你没长……”
　　林筠洮被撞到了鼻子，痛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下意识地就要破口大骂，还蕴着泪水的眼睛眯缝着，瞧见赫然立在她跟前的周沫，前后不过几秒钟，瞬间转了语气，声音渐柔，“周……周总……”
　　林筠洮是个不知名的小记者，之前多次想要采访周沫都没能约到时间，今日好巧不巧地，两人在洗手间撞见了。
　　闻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鸢尾花香，林筠洮抬手揉了揉额头，觉得下一秒，她就能晕过去。
　　“抱歉，你没事吧？”周沫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听声音辨认出她就是方才与林瑜希在门口争执的女孩儿，眉眼间透着疏冷。
　　“没……没事……”林筠洮小女孩儿样儿娇滴滴地回答，双颊不知何时染了点点红晕，透着几分羞赧。
　　“没事就让开！”周沫这话没什么语气，但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却是格外有力。
　　“恩？哦……”
　　林筠洮愣愣地错开身子，双眼直直地盯着周沫，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
　　与林瑜希和两个孩子道别，周沫未再过多纠缠，一个人开着车往公司赶。
　　汽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车窗半降，周沫微微侧眸，便见着一旁同样停车等候的牧马人驾驶座内，一男一女正忘我地亲吻。
　　周沫胸口跟着一阵悸动，烦躁地升上车窗。周沫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什么时候，林瑜希那女人也能像刚刚牧马人车上的女人那样主动地亲吻她就好了。
　　路口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周沫轻踩油门，透过后视镜看那辆车里的男女，忽然笑了。
　　让林瑜希主动吻她？想都不要想。
　　周沫赶到公司时，好友米楚正坐在她办公室跟男友煲电话粥，见周沫推门进来，米楚才匆匆挂了电话。
　　“不是刚度完蜜月？”周沫懒懒地瞥了她眼，下巴微抬，眼神略过桌上的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问：“你老公送的？”
　　“嗯呢！”米楚倾身凑近桌上的鲜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都挂着掩不去的笑，“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艾莎吗？”
　　“都是玫瑰花，有什么区别？”周沫抬了抬眼皮，瞅了眼桌上的花，又满不在意地低头看文件。
　　“这你就不懂了吧，艾莎可是玫瑰中的劳斯莱斯。没有男人不喜欢豪车，就好像没有女人不喜欢香包首饰一样。男人把他们的最爱送给你，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他穷！”周沫回道。
　　“……”
　　“或者小气，但凡他有钱，怎么不直接送你辆劳斯莱斯？”
　　米楚眯缝着眼睛盯着周沫看了半晌，锋利的光从缝隙中射了出来，“周沫，我发现，你真是活该单身。”
　　被好友戳了痛处，原本挂着笑的脸颊僵住，周沫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个……你知道……怎么追女人吗？”
　　周沫用的是女人而不是女孩儿，很显然，米楚没注意到其中的差别。
　　“那还不简单？投其所好，送些女孩子都喜欢的香包啊，首饰什么的，当然，最重要的是陪伴，像生日、情人节这样重要的节日，你必须要有惊喜。”
　　周沫将那话放在心里滚了一圈，想起林瑜希平时的着装和性情，觉得米楚这招用在她身上行不通。
　　米楚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忽然反应过来，“你不是早就订婚了？还打算追谁？”
　　“注意措词，是娃娃亲不是订婚，更何况那是他们老一辈自作主张，跟我有何关系？”周沫心里一直对乔依娜心存芥蒂，小时候受的欺负，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话虽如此，我看你父亲未必能由着你的性子来。”
　　米楚的话正中周沫痛处，她如何不知父亲固执的性子？正因如此，她才想尽快找到心仪之人带回周家，劝说父亲将那门荒唐的娃娃亲退了。
　　脑海中闪过林瑜希冰冷的模样，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没了信心。
　　***
　　好友度完蜜月回来，原本应该是要请她去酒吧好好庆祝一下的，但是周沫的姐姐周颍从国外比赛回来，今晚周府家庭聚餐，周沫不得不参加。
　　因为娃娃亲的事，周沫与父亲每回见面都要呛上几句，有几次直接在酒桌上翻了脸。
　　车子开进别墅后院，周沫深呼了口气，下车从后备箱拿了两瓶红酒。
　　别墅院内是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边郁郁葱葱种满了绿植，靠墙边一小方池塘，里面养了各种罕见的鱼。
　　周沫脚踩着高跟鞋走上台阶，进门时听见客厅内父母的谈话。
　　“小沫这次回来，你可不许再对她摆脸色，你们父女俩一闹她就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你不想闺女我还想呢！”
　　“我何时摆过脸色？她若是听话，乖乖跟乔家那丫头把亲事订了，我至于这么操心吗？”周父压着声音回应，语气里明显带着气愤。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订什么娃娃亲，你不是不知道小沫那性子，她什么时候喜欢任人摆布了？”母亲秦雪声音一贯的温柔，“我瞧着小沫与乔家那丫头，性子打小就不对付，日后若真成了婚，指不定闹得鸡飞狗跳的。不然……”
　　秦雪斟酌着要不要说出口，抬眼见周父眯着眼坐在沙发上，右手转动着两个球珠，无甚异样，便索性直说道：“不然你跟乔家说说，索性把这娃娃亲取消了，该赔礼道歉的我们去做。”
　　“说的容易，那乔家老爷是那种受这份窝囊气的人？”周父睁眼哼了声，窝着一肚子的火，“那小沫就是被你惯得，什么都给你讲个自由！”
　　“怎么还怪起我来了？那女儿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吗？”
　　“爸、妈，我回来了！”眼见着父母要为自己的事争执起来，周沫开口喊了声。
　　瞧见半个月未见面的女儿，秦雪站起身，低头冲着周父递了个眼神，便满脸漾着笑容走到女儿身边，将周沫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我怎么瞧着又瘦了呢？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吗？”
　　“哼，他自找的！”周父稳稳地坐在沙发上没动，目不斜视地插了句话。
　　秦雪回头瞥了眼周父，转身继续端详女儿，关切地询问：“这次回家，要不要多住几天啊？让阿姨给你做些可口的菜，把瘦下去的肉补回来。”
　　“她在外面山珍海味的吃着，能饿着她了？”周父在后面不咸不淡地又补了句，末了，余光瞥了眼还站在门口的周沫，懒懒地合上眼。
　　“老周，你存心找不痛快是吧？”秦雪回眸狠狠地瞪了周父一眼。
　　周沫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已经习惯了父母拌嘴的生活。将红酒放在桌上，便听到宁采萱欢快的声音。
　　“外公外婆，我回来啦！”
　　周沫回头，就见着宁采萱高挑的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将秦雪抱了个满怀。
　　“外婆，我想死你了！”
　　“外婆也想我们家萱萱啊！”秦雪双手抱住宁采萱的腰，眼角的鱼尾纹微微上扬。
　　周沫举着杯子抿了口茶，听到外甥女的那句话，轻啧了声，牙都要酸了。
　　“萱萱快松开外婆，没大没小的。”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地飘了进来。
　　周沫放下水杯，走过去轻喊了声，“姐！”
　　女人名叫周颍，大周沫六岁，但因为专业舞蹈，所以身材保持的极好。雪白的肌肤，淡褐色的眼睛，修长的脖颈犹如天鹅颈一般美丽，明明四十一岁的女人，浑身却散发着挡不住的活力。
　　周颍也有好长一阵子没见着妹妹了，两姐妹走到茶室聊了会儿天，周颖便被秦雪叫去厨房帮忙。
　　虽说周颍与周沫是两姐妹，但性子完全不同。周颍虽然一心投身于舞蹈事业，但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性格就更不用说了，温柔得如江南的烟雨，温婉、迷人。
　　而周沫就不同了，雷厉风行的性格，令人望而生畏。
　　唯有在林瑜希的面前，周沫埋在骨子里的那点柔情才会被激发出来。
　　一个人坐在茶室也是无聊，周沫起身走到二楼宁采萱的房间，抬手轻扣两下，里面传来清脆的回声。
　　“进！”
　　“在和林珊聊天？”周沫合上门，见宁采萱抱着手机只匆匆瞥了她一眼，便开口问道。
　　“没，玩游戏呢！”
　　周沫轻哦了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房间是秦雪特意找人装修的，粉帘撩起，窗台摆了一盆绿植，大而软的床铺边缘是粉色的碎花边，床头摆放着一张宁采萱小时候的照片。
　　周沫双手撑在身体的两侧，百无聊赖地看着宁采萱趴在床尾专注在游戏上。不知怎的，脑海中便浮现出林瑜希和她女儿相处的情景。
　　是不是也是如此惬意呢？
　　一局游戏很快结束，宁采萱偏过头看着周沫，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坏笑。
　　似是察觉了外甥女的别有深意，周沫双手向后撑在床上，挑了挑眉梢，“干嘛？又想什么坏事呢？”
　　“小姨，如实招来，你是不是……在勾引林教授？”
　　脑中瞬间嗡的一声响，周沫蓦然愣住，灼烫的感觉顺着脖颈一路烧到耳朵根，还未及反驳，宁采萱又给她猝不及防的一击。
　　“上次在餐厅，你的脚蹭到林珊的腿上了。”


第7章 
　　“小姨，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呢？”如愿以偿地看到周沫瞬间烧红的脸颊，宁采萱得意一笑，肩膀微微前倾，又凑近了些，“不过，林教授可不是那么好追的哦？”
　　周沫到底比宁采萱要年长些，自是听出了她言语中的深意，遂顺着她的话往下唠，“听你的意思，你能帮我不成？”
　　“那是当然，毕竟……那是林珊的妈妈不是？”宁采萱侧身单手支着脑袋，脚丫晃动了两下，胸有成竹地回答。
　　周沫直起身，郑重地看着她，眸光微动，“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像是明白周沫将要说什么似的，宁采萱眼珠子骨碌一转，开始谈条件，“我可以负责通风报信，但是这毕竟要耗费一些人力和物力，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是吧？”
　　周沫眯缝着眼盯着宁采萱看了半晌，忽然勾唇笑了，真不愧是她周沫的外甥女，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说吧！你想要什么好处。”周沫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睨着她，唇角始终挂着月牙般灿然的笑容。
　　“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能不能让林教授对我最终的实验成绩评估手下留情？还有我妈那儿……我和林珊的事若真的暴露了，你能不能帮我兜着点？还有……”宁采萱皱着眉头认真揣度，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窗台上的绿植不动，真把这当成了正事在思考，生怕漏了哪条。
　　“宁采萱，你还能再脸皮厚一些吗？”听着她一条接一条的条件，周沫摇头无奈一笑，“你不过是给我通风报个信，我就要答应你这么多条件，我岂不是很亏？”
　　“哪亏了？林教授是什么样的女人呢？那可是多少男人女人望尘莫及的女神，除了老了点，但还是风韵犹存的，哎哟，干嘛打我？”
　　周沫听她说林瑜希老，一个巴掌拍了过去，“注意措词，谁老了？那是老吗？”
　　“是是，不老，人家那叫成熟，有女人味儿，这样行了吧？”宁采萱揉着被打的头，撇了撇嘴。
　　瞧瞧，这还没好上呢！就先护上了。
　　“继续说！”周沫笑看着她，越听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宁采萱沉思良久，道：“暂时就这么多，等我想到了再做补充。”
　　“好！成交！”
　　“这么痛快？”宁采萱忽然瞪大了眼睛，见周沫想都不想就答应，反而有些怀疑了。
　　“不是，小姨，你……能做得了林教授的主吗？”宁采萱黑莹莹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周沫，眼底的质疑不言而喻。
　　“现在是做不了，但日后若是成了，你觉得我一句话，她能不听？”周沫嘴角始终扬着自信的笑。
　　宁采萱噘嘴翻了个白眼，“难说！就林教授那女人，能收服她的人还没出现呢！”
　　“这样吧！麻烦小姨给我立个字据，到时候若是哪个条件没完成，我也好根据损失要求赔偿。”说着，宁采萱已经走到书桌前拿了纸笔过来，那样子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周沫挪了挪身体斜靠在床头，“宁采萱，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商业头脑的，怎么没学个金融专业呢？”
　　“这不是为了追林珊吗？”宁采萱漫不经心地回答，完全忘了这是自己的小秘密。
　　“想不到你还挺痴情，你妈知道吗？为了个女孩儿，选了门自己不擅长的专业，你胆子有点大啊！”周沫闻言眼皮一动，黑褐色的眸子起了波澜，眼底透着担忧。
　　“这事能让我妈知道吗？你又不是不了解她的脾气，绵里藏针。平时小猫一样，一旦触碰了她的底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宁采萱皱了皱眉头，“我和我爸都怕她。”
　　“总之，我会处理好的。眼下，您还是先把字据立了。”宁采萱将崭新洁白的A4纸铺在周沫的面前，一支黑色的笔递到她的手中，催促道：“请落笔！”
　　细长的碳素笔在拇指与食指之间转了一圈，周沫向前探了探身体，“宁采萱，你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堆，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那实力呢？”
　　“不信？”宁采萱趴在床边，歪着头看她。
　　周沫挑了挑眉，算是回应。
　　“等着，这叫让你瞧瞧我的能力。”宁采萱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点开林珊的微信聊天框，简单敲了几个字过去。
　　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手机里便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音。宁采萱输了密码点开手机，对话框弹出时，嘴角倏咧开了一抹大大的弧度。
　　“看没？林教授此刻在做饭。”
　　周沫垂眸瞥了眼，又道：“你让她发个照片过来。毕竟是要立字据的，我必须要谨慎。”
　　“啰嗦！”宁采萱嘴上抱怨着，但拇指已经在手机屏幕上敲打了起来。
　　再次听到提示音时，周沫故作淡定地点开自己的微信，找到宁采萱的对话框，说：“把照片发过来。”
　　手机里出现林瑜希的照片的刹那，周沫的心跳蓦然无规律地加速，她指尖轻点了下原图，林瑜希微侧的身影便映入眼帘，占据了她整颗悸动的心。
　　林瑜希长发松垮地拢在脑后，鬓角的碎发顺着脸颊垂落，睫毛纤长卷翘，秀挺的鼻梁被窗外的夕阳染了一层橘色的光，整个人像是沐在阳光里。
　　周沫盯着照片出神，半晌，才忍不住点了保存，并将照片设置成壁纸。
　　***
　　临近暑期期末考，林教授忙得不可开交，既要指导学生做实验，又要统计数据，批改论文，还有一堆的教研会，研究项目等着她，林瑜希感到分身乏术。
　　周四下午实验课后，林瑜希坐在办公室整理研究报告，厚厚的框架眼睛下是藏不住的眼底青黑。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林瑜希低头看了眼，神色迟疑。
　　大约过了十五秒，见手机铃声依然锲而不舍地响着，林瑜希无奈按了接听。
　　“喂，大伯！”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瑜希啊，知道你忙，原本不想催你过来的，但是你奶奶挂念你，想见见你，你看……不然我让你大哥过去接你？”林洪城是林瑜希的大伯，他口中所说的大哥是他的长子林俊豪。
　　今晚是林俊豪的儿子升学宴，林瑜希原本不打算去的，只通过微信给他发了个两千的红包过去。
　　以前姐姐在时，林瑜希还会和姐姐一同参加林家的聚会，后来姐姐走了，她也觉得一个人应付他们有些乏味。林老太太一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林瑜希的父亲排行老二，但因着没什么实力，如今家庭又变得支离破碎，自然不招林家待见。
　　饭桌上每每碰见了，林瑜希总要受大伯母和林筠洮的挖苦，起初林瑜希为了奶奶，还愿意受着。但后来当她发现奶奶言语中总是当着大家的面埋怨母亲时，林瑜希听了不舒服，又不好反驳长辈，便不再愿意参与林家的一切聚会。
　　其实，活到了这个年龄，林瑜希也早已看透了世态炎凉。
　　但不管怎样，从中午到现在，林洪城已经打了两通电话了，林瑜希若再拒绝，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林瑜希：“好，大伯，我下了班就过去。不过……可能会晚一些。”
　　“好好，你慢慢来，路上注意安全。”林洪城假惺惺地嘱咐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下午六点半，林瑜希整理完所有资料，才驱车赶往酒店。因着是晚高峰，短短半个小时的车程硬是堵了一个多小时，等林瑜希赶到酒店时，酒宴已经开始了。
　　林家人单独一桌坐在包间，房间名叫“幸福一家人”。林瑜希站在门口，目光盯着门上的牌子，勾唇讽刺一笑。
　　“哟，大忙人总算是来了，谱摆得挺大啊！”
　　因着林筠洮是正对着玄关坐的，所以林瑜希甫一进去，她便第一眼看到了，放下筷子言辞嘲讽道。
　　“大伯、二伯……”林瑜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理她，转而向几位长辈问好。
　　林洪城淡淡地瞅了她一眼，没了电话里的热情，“瑜希来了，快找个位子坐下。”
　　林瑜希盯着酒桌上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很不是滋味。
　　“奶奶呢？”林瑜希瞅了一圈没见着林老太太的踪影，便问了句。
　　林洪城抬了抬眼皮，懒懒地回应，“你奶奶不舒服，我让俊豪先送她回去了。”
　　林瑜希点点头，猜想今晚叫她来，不过是拿奶奶当做由头，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果不其然，酒宴进行到一半，袁玉芬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她是林洪城的妻子，虽然林洪城近些年做代理商赚了不少钱，生活水平上去了，但袁玉芬身上的那些嚼舌根、骂脏话的习惯一点没改，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瑜希，你也不小了，怎么也不找一个呢？”袁玉芬右手握着筷子，嘴角勾起的笑容含了太多深意。
　　她目光深邃地盯着林瑜希，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林瑜希原本一个人低头吃着眼前的菜，对于酒桌上的话没打算参与，但话题忽然扯到了她的身上，便不得不出声回应。
　　很显然，袁玉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的感情问题，嘲讽之意胜过关切。
　　林瑜希也不恼，只语气平淡地回了句：“没遇到合适的，而且我一个人生活得挺好，暂时没那个打算。”
　　“现在不打算，你想什么时候打算，等五六十岁了再找个老来伴？”袁玉芬步步紧逼，完全没有终止话题的意思。
　　林瑜希掀了掀眼皮，没应声。
　　“我弟媳的弟弟现在还单着，四十九岁，跟你倒也大不了多少。有一个儿子，虽然没车没房，但是你不是有吗？只要人好，这些都不是阻碍。那男的我瞧着不错，是个知冷知热的人。”袁玉芬见林瑜希不回应，自顾自说起了自己的用意，“瑜希，要不……你哪天抽空见见？”
　　林瑜希攥紧筷子，听着袁玉芬的话，心里莫名升腾起一团火，她忽而抬起头直视着对方，颊边勾着淡漠的笑，“大伯母，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现在真没那想法。”
　　“哎你……”
　　袁玉芬还想再说什么，便被林筠洮打断，“妈，我劝您也别瞎操心了，人家根本没看上，毕竟是A大的教授，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
　　“教授怎么了？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带着个孩子，难不成还想找个小伙子不成？”被林筠洮这么一说，袁玉芬的火蹭得一下窜了上来，“瑜希你别不听劝，到时候老了孤苦无依，别怪大伯母没提醒你。”
　　见袁玉芬越说越急，颇有要打起来的气势，林瑜希也不想再忍，凭什么每次聚会，都揪着她不放？她不结婚碍着谁了？怎么就这么不受待见呢？
　　林瑜希放下筷子，深吸了口气问道：“是吗？大伯母不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想卖个人情给人家？”说着林瑜希偏头瞥了眼一旁幸灾乐祸的林筠洮，冷笑，“既然那人那么好，大伯母怎么不将他介绍给筠洮？”
　　“你怎么能和筠洮比？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能跟她比？”
　　袁玉芬提高了嗓门，桌上的人都低着头不说话了，林洪城见事态不妙，这才出声象征性地劝说了几句，“行了，都少说两句。”
　　言罢，林洪城又转头望向林瑜希，语气倒是比方才温和了些，“瑜希，你也别跟你大伯母计较，她说话就这么不中听，但心是好的。”
　　林瑜希点点头，垂着眼没再说话。
　　因着这段插曲，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不过一个小时，便草草地结束了。
　　一家人出了包间，年轻的人准备去三楼KTV室唱歌，林筠洮原本也想加入，被袁玉芬一把拽住，“你明天还要上班，跟着瞎掺和什么？跟我回家。”
　　林筠洮虽不情愿，却也只得乖顺地留下。
　　林瑜希站在她们身旁，神色冷淡地瞥了眼，保持沉默。
　　几个人一同往门外走，经过大厅时刚巧撞见了与客户谈完合作的周沫。
　　“周总，楼上还有我的朋友，我就先不送您了，合作愉快！”男人西装革履，礼貌地向周沫伸出手。
　　“合作愉快！”周沫大方地回握，勾唇浅笑。
　　酒店大厅的中间有一部电梯，周沫与他们相向而行，她原本垂眸看着手机，忽然听见有人喊她，抬头，略过正满面笑容朝她走过来的男人，周沫一眼便瞧见了那个神情疏冷的林瑜希。
　　四目相对，神情中藏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愫。
　　林瑜希今日穿得照旧素雅，简单的一袭连衣裙，没什么额外的挂件，但因着她皮肤白皙无暇，一双似蹙非蹙的笼烟眉，清澈如水的眸子微抬与她对视的刹那，没来由地再次激起周沫一阵心颤，她怔怔得望着远处肃冷的女人，仿佛天地万物，便只看到了她。
　　“周总，幸会幸会！”林洪城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周沫，确切的说，他一个小小的代理商根本没有机会与集团老板碰面，平时都是与销售经理洽谈合作的事。
　　这会儿遇见周沫，林洪城自然不会放过混个脸熟的机会。一张脸笑出了褶子，却依然合不拢嘴。
　　但周沫似乎并未在意他的存在。
　　许是太过在意那个女人，莫名地，周沫总觉得林瑜希眉眼间透着淡淡的忧伤，那眼角的一抹红像是一把匕首，狠狠地刺进了她的胸口。
　　总也看不了林瑜希伤心的模样。
　　“周总？”见周沫盯着前方兀自出神，林洪城忍不住又喊了声。
　　“嗯，请问您是……”周沫收回思绪，因着身旁的人是与林瑜希一同走过来的，言谈中不禁然多了几分恭敬。
　　“我是咱们东升旗下的代理商，您没见过我，但我早已久仰您的大名。”林洪城边说边伸手按了跟前的电梯。
　　林瑜希始终站在电梯旁没动，当目光与周沫相撞时，她眼皮轻颤，还未及深思为何对方会出现在此时，便见着大伯满脸扬着笑地朝着周沫小跑了过去。
　　林洪城在她们晚辈面前向来端着一副长辈的姿态，不苟言笑。今日罕见地撞见他阿谀奉承地一面，林瑜希微微敛了眉，目光在周沫和林洪城身上流转。
　　周沫在林瑜希的右侧站着，等电梯的空余，林洪城依旧没眼力见地喋喋不休。
　　周沫却丝毫未听进去，余光始终放在林瑜希的身上。
　　电梯门开了，林洪城左手轻抬请周沫先进。
　　周沫侧目瞥了眼身旁始终未发一语的林瑜希，薄唇轻抿，率先抬脚踏进电梯。
　　紧接着林洪城便跟了上去，袁玉芬不认识周沫，但瞧着丈夫的模样也知道是个大人物，遂拽着女儿跟着进入电梯。
　　只有林瑜希定定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进来吗？”电梯将要闭合时，周沫按住了开门键，就这么站着等她。
　　林洪城原本想趁着机会与周沫套套近乎，但对方注意力全在林瑜希的身上，半点余光都没有匀给他，不禁令他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了怀疑。
　　林筠洮站在周沫的身边，看着她盯着林瑜希一瞬不瞬的眼神，暗自腹诽。
　　电梯门就这样开着，直到林瑜希进来，周沫才松了手。
　　林瑜希站在周沫的前面，前后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周沫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她的背影，她发现，林瑜希的耳垂后面，有一颗小小的痣，藏得隐秘。
　　眼神在林瑜希单薄的肩膀上逡巡，许是电梯内灯光晦暗，晦涩的光线落在林瑜希身上，竟让周沫生出想要将她拥在怀里的冲动。
　　孤零零的背影，看着让人心疼。


第8章 
　　晚风徐徐，星光闪烁，高架桥两侧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一辆辆汽车疾驰而过，凉风在耳边掠过。林瑜希索性将车窗全部降下，伸手解开挽在脑后的长发，秀发随风飘扬，遮挡了她半边冷白的脸颊。
　　第一次，她想肆无忌惮地放纵一回。
　　目光盯着前方斑斓的霓虹灯，眸光闪动，林瑜希紧咬着嘴唇，试图将眼眶中氤氲的热气逼回。
　　她就是这样，即便是一个人时，也不曾允许自己放纵地哭过。
　　或许，坚强，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又或许是因为生活从不会怜悯弱者。
　　顾影自怜，只会给旁人更多嘲笑自己的机会。
　　林瑜希轻踩油门，车速逐渐加快，凉风划过脸颊，她深吸了口气，微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她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在高架桥上漫无目的地开了近一个小时，林瑜希发现，四十年来，  她始终是学校、家两点一线，生活枯燥到令人乏味。
　　显示屏忽然传来手机铃声，林瑜希垂眸瞥了眼，努力扯出一抹笑，“喂，珊珊……”
　　“妈，你去那边了？”
　　林瑜希顿了几秒，不知女儿是怎么知道她今晚的行踪的，轻嗯了声解释，“你表弟的升学宴，妈妈不去不好。”
　　林瑜希知道女儿对林家心存芥蒂，林珊不过六七岁时，林瑜希带她回林老太太那儿拜年，大人在客厅聊天，小孩子便在院内玩耍。林瑜希时不时偏头往院内瞧上一眼，便见着林珊小小一只蹲在一旁的角落里，眼巴巴瞅着表哥表姐凑成一堆儿玩得不亦乐乎，想参与却又不敢靠近。
　　一双乌莹莹的眼睛眨巴几下，晶莹的泪珠挂在眼睫将落未落时，林珊忽然扭头偷偷用手背将其抹去。
　　林瑜希看着，心尖猛地一抽，像是被鞭子狠狠地抽打一般。
　　但这些不美好的经历林珊从不会主动跟她讲。
　　一次林珊洗澡，林瑜希偶然发现她身上的青紫，仔细逼问才知那是表姐故意掐的，还威胁她不许告诉长辈，如果说了就打死她。
　　林珊那时胆小，自然不敢吭声，林瑜希询问时她还试图想着遮掩，若不是见着妈妈生气了，她是怎么也不愿意交代实情的。
　　她怕被打，因为总是要见面的。
　　看着女儿怯懦的样子，林瑜希气自己没能保护好女儿。抱着林珊告诉她，妈妈是她的依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妈妈护着她。
　　林瑜希清楚，那些孩子之所以会对林珊如此肆意妄为，不过是大人教的。环境影响孩子的观念思想，小孩子思想单纯，父母说什么他们便信以为真，还没有成熟的辨别能力。
　　林珊瘦小的身体缩在林瑜希的怀里，抽噎，“妈妈，我们以后不去那儿了好不好？我不喜欢那里，她们都欺负我，也欺负妈妈……我不喜欢他们。”
　　林珊也曾见过林家的那些长辈言语讥讽林瑜希，虽然不能全然明白他们话里的意思，但看着林瑜希一张脸惨白地坐在那儿，肩膀不住地颤抖，她看着心疼。
　　从那以后，林珊称呼林家或者林家的人都是用“那边”或是“他们”。
　　为了女儿，林瑜希也不再强求林珊每次都跟着她回去林家，即便这样免不得又要被嘲讽一番说没教养、没规矩。林瑜希心里轻哼，林家的规矩从来都是定了用来约束旁人的，他们何时约束过自己？
　　“他们有没有再欺负你？”电话那头的林珊沉默半晌，开口问道。
　　林瑜希闻言一怔，心里犹如流入一股暖流，欣慰道：“放心吧！妈妈没事。”
　　抬手看了眼腕表，林瑜希眉心微蹙，“这么晚了还不打算休息？”
　　听林瑜希没什么波动的声音，对面的人轻舒了口气，放下心来，“在回宿舍的路上了，那我挂了？”
　　林瑜希勾了勾唇，笑得舒然，“好！晚安！”
　　夜色似藏青色的帷幕，橙黄的路灯将其划开一道道口子，幽黄的光晕疏懒地泻在地上。
　　车速渐渐降了下来，沿着高架桥出口进入左拐车道。临近小区门口时，林瑜希瞥见停在路边的帕拉梅拉，而周沫正倚靠在车身，左手夹着一根烟，闪着丝丝星火。
　　周沫低垂着头，长卷发顺着肩膀披散下来，银白的月光轻洒在她的身上，娴静犹如娇花照水。
　　林瑜希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攥紧方向盘，冷白的指节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汽车在小区门口停稳，林瑜希熄了火，却坐着没动，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沫一步步向她走来……···
　　莫名地，她像是在隐隐期待着什么，又矛盾地想要躲避。
　　正兀自出神间，下巴忽然被人捏住，林瑜希顺着力度偏头，迎上周沫窥探的目光。
　　“哭过了？”周沫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另一只手轻托起林瑜希的下巴，略带强势。
　　“没有！”林瑜希语气淡淡，头一偏，便挣脱了对方的束缚。
　　周沫不以为意，言笑晏晏地弯下身子，探头凑近林瑜希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今晚心情不好，要不要找个地方放松放松？”
　　周沫言语暧昧，灼烫的热气打在耳畔，林瑜希的心蓦地一紧，警惕地往后躲，不想却被周沫扣住了肩膀，对方步步紧逼，不给她丝毫躲避的空间。
　　林瑜希退无可退，只得倚靠在座椅背上，睁着那双水盈盈的眸子，与周沫灼人的目光对视。
　　“怕什么？不过是想带你去放松一下而已。”周沫指肚轻蹭着林瑜希的脸颊，一寸一寸……像抚摸一只受惊的小猫，小心翼翼。
　　脸颊被周沫一下下触碰着，林瑜希心跳骤然加速，起起伏伏，搭在右侧的手不自然地攥紧了座椅。
　　窒息的感觉。
　　她已经忘了去阻止对方的触碰，全身的神经警觉地绷紧。
　　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酒桌上袁玉芬言辞讥讽的画面，林瑜希咬了咬唇，眼皮轻抬，眼底藏了隐隐不甘。
　　她忽然想要知道，她言语中的“放松”是何意。
　　见林瑜希眉眼似有几分松动，周沫唇角的笑容越发暧昧，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腕，打开了车门，邀请她，“坐我的车？”


第9章 
　　林瑜希第一次坐周沫的车，甫一坐进副驾驶，淡淡的果香袭来，带着丝丝甜味，却又不那么腻人，很清爽的感觉。
　　林瑜希眉眼低垂，拘束地两手交握。
　　驾驶座的门开了，她浑身一凛，侧眸望过去，周沫刚巧也在看她，目光交汇的刹那，林瑜希方才后悔跟她上车。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总不能现在开门下车，倒显得她在怕什么。
　　周沫今晚心情似乎很好，许是难得能有机会与林瑜希独处，她看向身旁人的眼睛里尽是甜甜的笑意，顺着眼尾毫不遮掩地溢了出来。
　　林瑜希被她看得有些不适，红着耳朵偏头看向车窗外，故作镇定。
　　身旁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清冷的木质香掩盖了果香，林瑜希警觉地回眸，那人已经近在眼前，她下意识地伸手抵住对方几乎与她的贴在一起的肩头，慌了神，“干什么？”
　　心脏扑通扑通，几欲跳脱出来。
　　周沫双手撑在林瑜希的两侧，两人面对面，呼吸相融。车内光线晦暗，借着窗外昏黄的光晕，周沫微灼的目光落在林瑜希的脸上，只见她长睫微敛，瓷白的肌肤细腻透亮。
　　周沫喉咙轻动，极力压制乱了节奏的心跳。
　　平生头一次，周沫真切地体会到怦然心动的感觉。
　　“怕什么，替你系安全带而已。”看着林瑜希越发紧张的眼神，周沫没再为难她，左手利索地将安全带系好，便坐了回去。
　　晚上十点，路上依旧是灯火阑珊。难得如此惬意地待在一处，周沫刻意放慢了车速。
　　车窗半降，柔柔的风吹了进来，沁人心脾。
　　汽车行至红灯路口时，周沫偏头看向身旁始终未曾言语的林瑜希，右手轻蹭了蹭鼻尖，问：“你知道文科生与理科生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嗯？”
　　林瑜希慢半拍地转头看她，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这样的林瑜希，周沫竟瞧出了几分可爱。
　　“我前两天上网，看到有网友分析，晒完被子，文科生会说哇塞，被子里都是阳光的味道啊！”
　　周沫一本正经地学着网友的口气，回头看向车前方时刚巧指示灯转了绿灯，她换了档位，轻踩油门，目视前方继续道：“而理科生呢则会说那是螨虫尸体的味道。”
　　林瑜希自周沫模仿第一句时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企业家，平时端着一副高冷气质，却说着网上的趣味段子，却是有几分违和感。
　　林瑜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周沫余光瞥见了对方的回应，心头一热，想趁热打铁地再来几个，偏巧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她皱着眉思忖了半晌，才道：“还有呢，文科生喜欢文绉绉地扯几句诗句，比如：拈指绣黛朱砂泪，覆墨舞尽为谁媚。”
　　说到理科生时，周沫没急着说反倒是往林瑜希那边倾了倾身体，微微侧眸，问：“你猜理科生会怎么说？”
　　“我？”林瑜希想都未想便摇头回答，“猜不出来。”
　　“不要这么应付嘛！”周沫没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撒娇，继续催促她，“好歹动脑筋想一下啊……”
　　林瑜希垂眸将方才周沫的话仔细回顾了一遍，真的一板一眼地思考了起来，不过几秒的功夫，她便想出了答案，“难道说的与硫化汞有关？”
　　“嗯？这么快就猜出来了？”周沫一惊，偏头看了她一眼，“意思差不多，理科生说，所以脸上涂硫化汞的人还健在吗？”
　　答案已经被猜个八九不离十，所以最后那一句说与不说，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原本是想逗她一笑，看她绞尽脑汁思考未果后冲自己撒娇求答案的模样，昨晚与米楚微信聊天时，她是这么教自己的，可是这方法到林瑜希这儿就失灵了。
　　周沫上扬的眉眼当即垮了下来，问：“你怎么知道重点在那儿？”
　　“很显然啊，天然朱砂的主要化学成分是硫化汞，在高温作用下会释放汞硫化物，吃进嘴里会导致汞在人体内的累积，形成积蓄性汞中毒。”
　　“……”
　　“哦！”周沫应了声，这是近几次与林瑜希见面，对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吧？
　　果然还是谈到自己的专业时，才有可能让她打开话匣子。
　　所以为了寻求共同语言，她是不是还要去恶补些理科知识？
　　周沫内心是拒绝的，但想到外甥女为了林珊选了理科，不由得对宁采萱那丫头多了几分佩服。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林瑜希微微侧眸看了看周沫冷了下来的脸颊，暗自咬唇。
　　是不是自己伤了她的自尊？林瑜希内心七上八下，却也没有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开始在意起对方的感受。
　　“对不起！”她平时不太懂与人相处，大多时间都在呆在实验室，身边的朋友自然也不算多，知心的就那么几个，都了解她的性格，也不需要自己费尽心力去相处。
　　林瑜希知道周沫是为了逗自己开心才讲那些段子，没想到自己到头来却拆了她的台，心里过意不去，纠结再三，还是道了声歉，倒是把周沫整懵了。
　　“嗯？”周沫愣了下，再次偏头看她，“为什么要道歉？”
　　虽然对方莫名其妙的道歉让她措手不及，但也说明她在乎自己，心里不由漾起丝丝甜意来。
　　见对方没回应，周沫倒也没再追究原因，汽车到了路口便转了个弯，继续直行。
　　车厢内的气氛似在隐隐变化，周沫犹豫半晌，才开口道：“瑜希，这大概是你与我最心平气和的一次对话吧？”
　　林瑜希被周沫的那声“瑜希”惊得眉心一簇，一瞬间，她觉得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温暖得不可思议。
　　她承认，周沫喊她名字时，很温柔，也很真诚，她并不抗拒，甚至还有些喜欢。
　　只是她们……
　　“如果你不往那方面想，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做朋友。”
　　“朋友？”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继续保持现在的关系，这样也好，毕竟以后可能会做亲家，避免身份的尴尬。”林瑜希淡声道。
　　“朋友就朋友。”总比什么都不是强，周沫红唇轻抿，若有所思。
　　车子开进了商场地下停车场，周沫绕着负三层转了一圈才找了个空位，将车子一把倒进去，停得稳稳当当。
　　“下车吧！”周沫解了安全带，语气略显轻松。
　　林瑜希跟着她下车，原本是有几分犹豫的，但想着今晚的确是因着周沫，她才忘却了林家的烦扰，索性跟着对方一同进了电梯。
　　电梯上升到四楼便停了下来，林瑜希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询问她们要去干嘛，既然到了商场，不是四处逛逛，便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天，她万万没想到周沫竟会带她到电玩城。
　　周沫抬脚正要进去时，回头发现林瑜希并未跟上来。
　　“怎么了？”因为噪音太大，从里面噼里啪啦各种声响传出来，周沫略微提高了嗓音问她。
　　林瑜希依旧保持不动的姿势，抬眼打量了下周沫，又低头看看自己，问：“你觉得我们两个加起来七十多岁的人了到这里来合适吗？”
　　周沫被她问得一懵，其实她也不曾玩过这些东西，但她陪宁采萱来过，有些情侣似乎也很喜欢来这里。
　　一次她站在宁采萱身后看她玩骑摩托车的游戏，身旁的一对情侣坐在一辆车上，女生坐在前面，男生坐在后面将她整个圈抱住。
　　那个情景，周沫至今难忘。她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她也要带自己的心爱之人来这里体验一次。
　　“你不是想放松吗？这里是最解压的地方。”周沫伸手握住林瑜希的手腕往里走，林瑜希挣脱着拒绝。
　　她一个快四十的人了来这里跟一帮小年轻瞎折腾，林瑜希真没那勇气，她不愿丢那个人。
　　“都这个点了，你能遇到谁？”周沫知道她内心拒绝的理由，遂出声劝说。
　　最终，林瑜希还是没能拗过对方，不情愿地跟着周沫走进电玩城。
　　周沫从前台买了些游戏币，便直奔目的处。
　　“我扶你上去。”周沫找了个没有人玩的红色摩托车，转身对林瑜希道。
　　林瑜希再次懵了，不可思议地回望她，眼底的深意不言而喻。
　　“来都来了，你还避讳什么？刺激地玩一次，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抛到脑后，不好吗？”周沫锲而不舍地劝说，转身已经将三个游戏币投进了机子里，“我已经投了币，不玩就浪费了。”
　　“我不会玩。”林瑜希拒绝道。
　　“我教你。”
　　林瑜希被赶鸭子上架，坐上摩托车的刹那周沫也跟着坐了上来，从后面靠近她，胸前的柔软刚好贴紧她的后背，林瑜希身体一紧，绷直了肩膀。
　　“双手握住车把，我们现在是在海边，有两个赛道……·”
　　周沫嘴唇凑到林瑜希的耳边，几乎与她肌肤相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扫在对方的脸颊，惹来一寸寸娇艳的红晕。
　　林瑜希攥紧车把，纠结着想要开口制止对方的亲近时，让她几欲崩溃的事发生了。
　　“林教授，您也来这里玩啊？真巧！”
　　两个女大学生一脸笑意地跑到林瑜希的跟前，四目在她和周沫的身上来回流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瞪大了眸子盯着她们，仿佛要将她们看进骨髓里。


第10章 
　　周沫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语成谶，双手僵硬地搭在林瑜希的腰间，忘记抽回，眼神掠过两个女孩子的装扮，宽松的白色T恤，下身是短裙，露出修长的腿，浑身上下都透着朝气。
　　显然都还是大学生。
　　回想起她们刚刚的问候，周沫脑袋嗡的一声，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双眸略微一垂，便瞧见林瑜希同样僵在自己怀里，双脸死灰一样沉。
　　周沫吞咽了下口水，双手这才想着收回，人还未及下车，便听到其中一个女孩子又来了句让她喜忧参半的话。
　　“林教授，这是您女朋友吗？真漂亮！”一个女生娇俏的脸蛋白嫩得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笑起来时嘴角的酒窝深深地陷了进去，甚是可爱。
　　林瑜希闻言愣了几秒，利索地从摩托车上下来，刻意与周沫拉开了些距离站着，唇角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容，“这个点了怎么还在商场？”
　　林瑜希努力端起老师的严肃来，但透过学生眼神里暧昧的眸光，怕她们真的多想，便不得不出口解释，“这是……一个朋友。”
　　原本她一个大学教授，没必要与学生解释什么，还只是曾经带过几节堂课的学生，但侧目瞥了眼表情甚是精彩的周沫，林瑜希沉了沉脸色，又补了句，“普通朋友。”
　　“噗嗤！”两个女生捂着嘴笑了，“林教授，我们都懂……就是还没确定下来是吧？”
　　十八九岁的姑娘正是青春活力的时候，不管谈没谈过恋爱，私下里爱情小说定是都没少看。
　　此刻两个女生黑莹莹的眼睛盯着周沫打量，搭配上她们脸上精致的妆容，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小姐姐，我们林教授不好追吧？”这年头，面对不管是多大年纪的女人，都是叫姐姐。尽管她们比周沫小了接近一倍，但“姐姐”两个字却喊得相当顺口。
　　周沫被她们问得一愣，惯会随机应变的她，这次竟被两个女生弄得双颊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用不好意思，我们都懂。”另外一个女生兴奋劲也被带起来了，冲着周沫挑了挑眉，“看好你哦！”
　　“那林教授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啦，今天朋友过生日，所以玩得晚了些，已经跟宿管打过招呼了，林教授放心。”
　　两个女生相互勾着胳膊，转身离开前不嫌事大地又叮嘱了句：“你们继续……”
　　言罢，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杂乱的人群中，留下两个柱子一样僵直的人堪堪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周沫才回过神来，转头试探地询问：“我们……还继续吗？”
　　林瑜希微微抬头，冷着脸瞪了她一眼，抬脚走出游戏城。
　　周沫望了眼清冷着背影向外走的林瑜希，又回过头看向女生消失的方向，耳畔似是还在回想刚刚她们的对话，唇角不禁然似有若无地轻勾了勾。
　　“怎么还生气了？”周沫追上自顾自走着的林瑜希，出声问。
　　“没生气。”林瑜希嘴硬不承认，她也知这是谁都难以预料的事。她现在已经不怕什么丢不丢人了，因为对方的关注点显然不在那儿。
　　似乎对她和周沫的关系更加感兴趣。
　　想想她们刚刚的姿势，自己几乎是被她抱进了怀里，也难怪会引起误会。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进了地下车库坐进车里，周沫才倚靠过来，眉眼含笑，“你有没有觉得，那两个女生……挺有眼光的？”无论是说她漂亮还是说她是林瑜希的女朋友，无论哪一点，都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周沫！”
　　“我在……”周沫声音如同撩起缱绻的羽毛，轻柔地扫在林瑜希的脸颊。
　　“你……”
　　林瑜希一时无语，干脆垂着眸不再搭理她。
　　林瑜希发现，对于周沫，她似乎没了主意。直觉告诉她，她并不讨厌周沫的靠近，那个外表妖艳的女人，比她有魅力的多，如果周沫是一杯醒过的红酒，越品越醇香，那么她自己则更像是一杯无色无味的白开水，无论怎么品，都品不出红酒的高端来。
　　这比喻还是她无意间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林瑜希想到大概五六年前，她曾经结识一位相亲对象，两人处了没几天，便分开了。相亲原本就是如此，合则来不合则散，她也不曾把这事放在心上。
　　没曾想一次与好友聚会，无意间听到那个相亲对象在和其他朋友吐槽自己清冷得无趣。
　　那人几乎把自己的缺点都数落了遍，每一条都与她孤冷的性格有关。
　　林瑜希备受打击，却也无力反驳。
　　她的确如此。
　　“你喜欢我什么？”林瑜希心里复杂得犹如缠了千千结，她与周沫之间尴尬的身份，自己无趣又孤冷的性格，不与十几二十岁的女生比，只说三十左右的女人，那种成熟魅惑的女人味儿，她也不见得有多少。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方面吸引了周沫，让她一个女企业家放低了姿态来追她。
　　林瑜希不解，却也害怕。
　　她不愿答应周沫，还有一点，是自卑。
　　她很怕一旦答应了她，时间久了，对方厌倦了自己这般无趣的性格，从对方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厌弃，对她而言，足以致命。
　　她宁愿倔强地守住这份尊严，保留哪怕一丁点的美好印象。
　　“如果我说，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女人，你会信吗？”林瑜希鲜少这般正式情感的问题，周沫没想藏着掖着，她们都不是小女生，没必要故弄玄虚，直接一点反倒更真诚。
　　明明不是多么动听的情话，但落进林瑜希的耳朵里却是撩起了一层清浅的涟漪。
　　她稳住心跳，一抹粉红悄然漫上双颊，红唇轻抿，却迟迟没有回应。
　　周沫右手搭在副驾驶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到林瑜希娇软的红唇上，左手情不自禁地轻抚上林瑜希的脸颊。
　　促狭的密闭空间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人颤抖的呼吸声，微妙地勾缠在一起。
　　周沫一点点靠近，睫毛微微颤动，眸光时不时地与林瑜希的焦灼在一起，鼻尖相触的刹那，两人的肩膀皆是一抖。
　　谁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周沫凭着感觉手指稍稍贴紧了林瑜希的肌肤，吞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唇瓣几欲吻上时林瑜希却突然推开了她，周沫猝不及防地跌坐回座椅，微怔。
　　她胸前剧烈起伏，还未从方才的怔忡中恢复过来。
　　“对……对不起！”心脏不受控制地乱撞，林瑜希低垂着头咬紧下唇，十指紧扣。
　　她不知道她在抗拒什么，只是周沫靠近她时那种悸动的感觉几乎让她晕眩。
　　周沫看着她，心知自己再次操之过急了。瞄了眼低垂着眼眸暗自羞涩的林瑜希，暗叹自己竟然在她面前情不自禁失控过两次。
　　偏偏两次都遭到了对方的拒绝。
　　周沫轻咳了声缓解尴尬，“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瑜希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深夜路上没什么车辆，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前车窗，落下一串串雨珠，朦胧了视线。
　　担心林瑜希会冷，周沫将半降的车窗升起。
　　林瑜希看她一眼，对方没有看她，只是认真地直视前方。
　　汽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周沫熄了火，下车。
　　“你先在车里别动。”
　　说着周沫已经开门跑到了后备箱拿了把伞出来，林瑜希坐在车里看她走到副驾驶前开了车门，将伞撑开，“下车吧！雨太大了，我送你过去。”
　　周沫一本正经时，面上无甚表情，精致的五官让林瑜希忽然想起《西宫秋怨》里的一句：“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怎么了？”周沫一直低垂着眼注意着林瑜希脚下的水坑，再抬起头时，刚巧捕捉到林瑜希盯着她目不转睛的眼神，不解地问。
　　“没……”林瑜希尴尬地避开她的目光，人甫一走进伞下便被周沫揽住了肩膀。
　　林瑜希一阵心悸，抬头看向她，周沫低头毫不避讳地与她对视，“伞就这么大，我怕你淋着雨受凉。”
　　两人相互依偎着走在雨幕中，清凉的风袭来，周沫紧了紧揽着林瑜希的胳膊，将对方往自己怀里拥。
　　送到小区楼下时，周沫才停下脚步，指尖扶开林瑜希额前些许凌乱的碎发，言语温柔，“我看着你上去。”
　　周沫话虽这么说，手却一直没舍得松开，林瑜希不自在地向后退了两步，胳膊却又忽然被她握住。
　　“瑜希，晚安！”
　　“晚安！”
　　林瑜希眼神躲闪，转身头也没回地小跑进了单元楼，按了电梯等待的时候，她整个人还处在恍惚中。
　　她不知道周沫有没有离开，僵硬着脊背站在电梯口前，她没敢回头，怕又撞见周沫灼灼的目光。
　　此刻，她并未想清楚该如何回应对方。
　　***
　　林瑜希几乎一夜未休息好，睡梦中被周沫纠缠了一夜，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何会做那种梦，醒来时浑身是汗。
　　去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便赶去学校。
　　今天的实验室极为热闹，林瑜希刚一走到楼梯口，便听到里面乱哄哄的，什么声音都有。
　　等她人一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时，原本凑成一堆的女孩子忽然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
　　林瑜希看着她们，不解地皱了下眉，抱着材料走到器材前。
　　这一堂实验课上的极为沉默，只有几个男生参与了互动，个别女生好像一直处于神游状态。
　　临近下课时，林瑜希终于忍不住叫起了其中一个女生的名字，“唐琪，上次让你们搜集关于CAR-T的相关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女生站起身，拿着早就整理好的资料，娓娓道来，“CAR-T也是基因治疗的一种手段……”
　　林瑜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认真做过功课便也没再难为她，只是叮嘱几个神游的女生课上集中注意力。
　　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林瑜希也不想过多批评她们，尤其是女孩子，都要脸面。
　　下课时，林瑜希往办公室走，女儿林珊追了过来。
　　“妈，你办公室有吃的吗？”
　　“你没吃早饭？”林瑜希偏头看女儿，神色中带着训责。
　　“今早起晚了，没来得及。”林珊撒娇着抱住林瑜希的胳膊，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先洗个手，我给你拿吃的。”林瑜希将材料放在办公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些小面包，又给女儿倒了杯水。
　　“只有一点面包，你先垫下肚子，中午去食堂吃。”
　　看着女儿坐在她的位子上狼吞虎咽，忍不住叮嘱：“慢点吃，喝点水。”
　　“我给萱萱拿两包，她课比我多，应该也饿了。”林珊说着往兜里塞了两小包。
　　林瑜希眉眼含笑，侧身倚靠在办公桌上面对着女儿，心里柔软的角落被触动。
　　“妈……你昨晚去哪儿了？”林珊又咬了口面包，这才问起她过来的真正目的。
　　林瑜希眼皮一颤，转身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不是去参加酒宴了吗？”
　　“哦……那酒宴散了之后呢？”林珊不依不饶，干脆站起来凑到林瑜希的跟前，故意歪着脑袋看她，颇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第11章 
　　林瑜希望了女儿一眼，微微侧身避开对方的窥探，“回去的路上碰到一个朋友，找个地方坐了会儿。”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呀？”林珊脸上绽开一抹笑，肩膀故意顶了下林瑜希，冲她微微挑眉。
　　林珊打小就见妈妈总是一个人，从她记忆开始，她很是羡慕家庭圆满的同学。她心里总也疑惑，为何妈妈没有个伴侣，小的时候不懂事她还会问两句，但后来长大了，才发现这话一旦问出口，便是带着刺的。
　　“女的，你不认识。”怕女儿继续探听，林瑜希轻描淡写地带过。
　　“不会是周沫阿姨吧？”
　　林珊问这话时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瑜希，果然见着她猛然睁大了眼睛回看她，双颊隐隐现出一抹红。
　　林珊毫不遮掩地笑了。
　　林瑜希被女儿看得有些难为情，横了她一眼，“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林珊撇着嘴反驳，“上次在餐厅，你俩在餐桌底下调情，都被我知道了……”
　　林瑜希脑袋嗡的一声，下意识道：“什……什么调情？”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她脑海中却已经开始回忆起当时的画面，周沫当时的确在一下下勾着她的腿……
　　林珊弯弯的眼睛里闪着光，心想着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昨晚同院的一个姐妹微信告诉她这件事时，她还有些不敢相信，她妈妈什么时候恋爱的她竟然不知道？不过怔楞了几秒，便开始询问对方和她妈妈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的长相，经对方那么一描述，她立刻便将那人与宁采萱的小姨联系到了一起。
　　昨夜凌晨十二点，她和宁采萱打了视频电话，开始操心起两位长辈的终身大事来。
　　“妈，周末我们去逛街吧？我想买几件衣服。”
　　林瑜希从书柜里拿出了几本要看的书，扭头问她，“这次怎么不叫宁采萱陪你了？”
　　“她周末有事，好像她小姨过生日，她得留在家里一起庆祝。”林珊状似无意地提到周沫。
　　林瑜希睫毛微颤，轻哦了声。
　　待她抱着两本厚厚的书走到办公桌前时，林珊又起了好奇，“诶，妈，周沫阿姨过生日，没要求你陪她吗？”
　　林瑜希闻言眼皮一抬，微愠，“林珊同学，你怎么回事？故意来气我的是吗？”
　　林珊嘿笑两声，求饶，“我哪儿敢啊？”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表，站起身准备离开，“妈，我去上课了，周末记得陪我逛街啊！”
　　林瑜希望着消失在门口的女儿，无奈的摇头。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林瑜希低垂着眼瞥了眼桌上的手机，眸色深沉。
　　她不知道自己在隐隐期待什么，盼着周沫能在她生日的时候要求自己陪她吗？
　　这种想法甫一跳脱出来便被林瑜希压制了回去。
　　她在想什么呢？明明不该对她们之间的关系抱有任何幻想的。
　　林瑜希有些烦闷地打开书，往常一个小时明明可以看很多材料的她，如今被女儿那么一搅和，心里倒是变得不平静起来。
　　那书上的字像是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不受控制地往她心里钻。
　　“都怪珊珊那丫头！”林瑜希暗恼。
　　***
　　从周五晚上开始，天气便一直阴沉沉的，偶尔细雨绵绵，直到周日天才放晴。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轻薄的窗纱落进卧室时，林瑜希起身开始洗漱。虽然这一周同样是忙得她焦头烂额，但答应女儿的事她向来信守承诺，昨晚她几乎熬了通宵将学生的论文改了出来。
　　今晨站在洗手间的镜前，煞白的脸色看着有些憔悴。
　　林瑜希对着镜子抚摸着眼角的皱纹，不知什么时候像是又偷偷长了一两条。
　　女人一旦到了一定年龄，保养若是跟不上，那变老的速度就如同是坐了火箭一样。
　　林瑜希苦笑了下，自己马上也是要四十的人了。
　　林瑜希这两天心情莫名有点低落，不知是工作压力，还是其他什么，整个人总是恹恹得提不起精神。
　　简单洗漱了下，林瑜希便穿了件居家睡衣去厨房给女儿做早餐。
　　因为是周末，林珊难得回一次家，林瑜希也没打算那么早叫醒她。早餐做好了便放在锅里温着，一直到九点钟，林珊才蓬乱着头发走出卧室。
　　“妈妈，早！”
　　林瑜希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闻言，回头看向女儿，唇角一扬，轻笑，“小懒虫，都几点了，还早呢？快去洗漱吃饭，不是打算出门逛街的吗？”
　　林瑜希说着便起身走去厨房为女儿盛饭。
　　经林瑜希这么一提醒，林珊朦胧的双眼猛地睁大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一溜烟跑回了卧室。
　　周末逛商场的人不少，有年轻的情侣，有几个女孩子一起的，还有的是带着孩子的一家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林珊挎着妈妈的胳膊，唇角漾开一抹灿烂的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从出门就哼着歌。”林瑜希偏头，眼神打量着似有些过于开心的女儿，眉梢微挑。
　　“难得能和妈妈一起逛街，还不许我开心一下了？”林珊收紧了抱着林瑜希胳膊的手，指了指前面的内衣店，“妈，我们进去看看？”
　　母女俩走进内衣店，林珊墨亮的眸子在店内略略地扫过，便指了指一件中规中矩的米色丝质睡衣，“妈，那款挺适合你的，你去试试大小合适吗？”
　　林瑜希微怔，她今日全然是为了陪女儿，并未有给自己买衣服的打算，“不是你要买的吗？让我试什么？我有睡衣……”
　　“那件穿在身上一定舒服，你去试试呗！”林珊催促着妈妈，眼神已经提醒售货员找来林瑜希差不多适合的码数。
　　林瑜希几乎是被女儿推搡着进了试衣间。
　　“小姐姐，麻烦你帮我把那件丝质吊带睡裙也包起来。”趁着妈妈试衣服，林珊跑到其中一个售货员跟前小声嘀咕，末了又细心地问了句：“请问你们有礼盒包装吗？”
　　售货员是个二十五左右的女生，面相极为亲和，“有的，我可以现场为您包装。”
　　林珊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谢谢小姐姐，不过可能需要麻烦你快一点……”
　　“好的，您稍等！”
　　等林瑜希换好出来时，林珊手里已经提了一个包装好的礼盒，上面系着蝴蝶结，看着极为精致。
　　“我就说这款适合妈妈，比你家里那件纯棉的好看多了。”
　　林瑜希平时在家穿的都是纯棉的睡衣，样式普通，主要就是舒服，一个人在家，林瑜希也没想过要往好看上打扮，简单舒适就行。
　　林瑜希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感觉也还可以，的确比她那件穿了两三年的纯棉睡衣要好看得多。
　　结账走出内衣店时，林瑜希低垂着眼瞥了下女儿手里提的东西，问：“你这买的什么？”
　　“哦，我给萱萱她小姨买了件同款不同色的，这不是人家过生日吗？我不得表示一下？”林珊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忽然眼前一亮，整个人都欢腾了起来，抬起胳膊冲着前方摇晃：“萱萱……”
　　林瑜希微诧，抬头顺着女儿的视线望过去，愣住。
　　“珊珊，好巧啊！你们也来逛街啊？”宁采萱今天穿了件红色及膝连体裙，长发披散下来，向着林珊的方向奔跑时长发飘逸，看着就朝气蓬勃，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跟在她后面款款而来的周沫今日打扮得也极为清新，白色的衬衫领口的两个扣子随意地开着，露出雪白的肌肤，下身搭配深蓝色修身牛仔裤，勾勒出完美曲线。
　　林瑜希怔怔地看着她，不禁有些恍惚。
　　“林教授，陪女儿逛街？”在晚辈面前，周沫总是一本正经得带着几分疏离感。
　　林瑜希回神，微微颔首，“是啊……”
　　四个人站在一处，两个大人面对面相视，谁都没有先开口讲话的意思。
　　宁采萱与林珊眼神交换了下，说，“既然碰巧遇上了，不如我们一起逛吧？”
　　林珊回应，“好啊！”
　　林瑜希：“……”
　　为了给两个别扭的人留出情感交流的空间，宁采萱与林珊特意走快了些，与她们拉开长长的距离。
　　“这几天……忙吗？”周沫与林瑜希肩并肩走着，时不时偏头看身旁的人一眼。
　　从那晚雨夜分开，算起来两人也有两三天未见了，林瑜希忙，周沫也忙，但更多的是找不到联系的理由。
　　明明那晚她们相处得极为融洽，这才几天未见，两人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看来感情这东西，真需要时不时地找点存在感。
　　“还好！”林瑜希不咸不淡地回应，也不看她。
　　身后忽然闯出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坐着滑板车，另外一个稍显大的男孩儿在后面推着他，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要失去了控制。
　　“啊啊啊……让开，快让开。”坐在滑板车上的男孩儿慌了神，大喊，声音带着哭腔。
　　周沫闻声眼疾手快地伸手绕过林瑜希的细腰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林瑜希猝不及防，身体被力度带着撞进周沫的怀里，双手下意识地扶住对方的肩膀。由于惯性，林瑜希头一低，额头好巧不巧地，撞到周沫的嘴边，来了个亲密接触。
　　唇上细腻的触感惹得周沫心尖一颤。
　　头一次，她这么喜欢自己的身高，171，不多不少。
　　远远走在前面的宁采萱她们听见了喊声回头瞧时刚巧撞见搂抱着甚至好似亲在一起的两人。
　　宁采萱：“……”
　　林珊：“……”
　　宁采萱扭头看向同样一脸惊愕的林珊，问：“我们这一通忙活是不是显得有点多余？”


第12章 
　　“没事吧？”周沫保持揽着林瑜希腰的姿势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没事……谢谢……”林瑜希惊魂未甫，但抵在周沫肩膀上的双手蜷在一起微微用力，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林瑜希下巴略微一低，想要遮住有些发烫的脸。
　　“下次我不在时走路记得观察四周的环境。”
　　周沫声音极轻极温柔，软软地落在耳边，林瑜希仰起已然晕红的脸凝望着她。
　　轻咬下唇。
　　一秒，两秒……
　　数秒后，周沫红唇勾起一抹浅笑，手指轻带了带林瑜希的胳膊引着她继续向前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在林瑜希墨亮的眸光里似乎捕捉到了些许其他的东西来。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却在她心底撩起一起涟漪，轻轻缓缓。
　　余光瞥见站在前面怔楞的两个孩子，周沫启唇，“走吧！孩子在等我们。”
　　她话说的自然，仿佛那孩子便也是她的孩子一样。
　　林瑜希轻嗯了声，跟着她脚步走。两人之间隔着刚好半个身子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被两孩子带到五楼的影院门口，才抬头错愕，“你们是打算看电影？”
　　林珊：“是啊，反正也没什么事，看完电影刚好去吃饭。”
　　“林教……不是，林阿姨，您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电影吗？”宁采萱开口询问，与林瑜希接触多了，她发现林教授是个外冷心暖的人，虽然在实验课上不苟言笑，但平时生活中还是很亲和的。
　　“我都可以，你们随便选吧！”林瑜希回答，她平时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工作上，近段时间接触周沫多了才分了些精力出来，但也没什么心思去研究电影，对娱乐这方面，她没什么兴趣，看什么都一样。
　　“周沫阿姨呢？”林珊酒窝一深，对着周沫笑着问道。
　　“阿姨和你妈妈一样，看什么都可以，你们随便选。”周沫对上林珊似是闪着光的眸子，舒然一笑回应道。
　　末了，她又偏头与林瑜希对视了眼，心情颇为舒畅。
　　既然两个大人都没什么意见，宁采萱与林珊眼神再次交换了下，默契地选择了最近备受年轻人青睐的丧尸片，最适合情侣观看了。
　　“妈，这是你和周沫阿姨的票，在H排。”林珊将两张票递到林瑜希的手中，扭头对宁采萱道，“这是咱俩的，在L排。”
　　“你们不和我们坐一起？”林瑜希闻言下意识问道，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张挨在一起的票，目光被票上的“丧尸”两字吸引，心里不禁然一阵胆寒。
　　这俩孩子，怎么挑了部丧尸片？
　　见林瑜希盯着票出神，周沫身体微微前倾瞟了眼，微怔，她心知两个孩子的用意，但她不保证到时候会不会是自己先吓得躲到林瑜希怀里去。
　　大约十分钟之后，一行人排队检票入场。
　　“这个位置真是不错，即便是关了灯，也豪不妨碍我们观察她们的举动。”林珊坐在座位上，开心地晃了晃腿，眼睛一抬，便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坐在她们前面的妈妈和周沫阿姨。
　　中间仅隔了一排，视觉效果刚刚好。
　　“诶，待会儿你要是害怕，可以到我怀里来。”宁采萱一本正经地端坐着，脑补到一会儿看电影时林珊吓得往她怀里钻的情景，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一抹大大的笑。
　　“切，不要小瞧人，比这还吓人的我都看过。”林珊反驳道。
　　平时在女生宿舍，她们没少凑在一起搜电影看，各种类型的都涉猎过，胆子都大着呢！
　　周沫这边从坐下来，心情便有些忐忑，还夹带着丝丝的甜意。林瑜希此刻就坐在她身旁，淡淡的馨香惹人依恋，周沫放在腿上的手微蜷，她知道那两个孩子此刻铁定在后面偷偷地观察着她们呢！
　　那种被窥视却又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的刺激感惹得她心痒难耐。
　　林瑜希不比她好到哪儿去，上一次看电影还是十几年前，她应学校要求带女儿来影院看的一部教育片。
　　这一次……似乎有些许不一样，但多年养成的一贯冷静自持的性格不容许她有半点疏漏。
　　她挺直了腰背坐着，目不斜视。直到耳畔传来清脆的问候声，她才寻着声往周沫的方向望过去。
　　“周总，真的是您呀？好巧！”说话的人是白晓雨，东升集团旗下的公司分部的一位职员，也是周沫父亲好友的女儿，确切说是走了周世博那层关系进的公司。
　　白晓雨算得上是实实在在的富二代，家庭显赫，之所以甘愿进东升做一名小职员，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接触周沫罢了。
　　她仰慕周沫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哪曾想，她进的是分部，与周沫差不多一个月也只能见上一次。
　　周沫闻声往左边扭头，迎上白晓雨弯弯的笑眼，眼皮不悦地跳动了两下，声音清冷，“嗯，好巧！”
　　她不太喜欢这女孩儿和她自来熟的感觉，但对方父亲对她们周氏当初也算是搭救周氏于危急之中，尽管后来周氏通过各种形式向白家表示过感激，但当年那份情意不能不顾念。
　　“周总一个人吗？”白晓雨双眸跳动着烁烁的光，瓷白的脸颊晕着淡淡的粉红，整个人瓷娃娃一样，俏皮可爱。
　　“不是……”周沫回头看了眼林瑜希，对方刚巧也在看着她们，目光与她对视的刹那，林瑜希偏头看向了别处。
　　“和一个朋友。”
　　白晓雨轻哦了声，脸上的笑意明显收敛了许多，歪头瞧了几眼端坐着的林瑜希，眉心不悦地微蹙。
　　她抬头盯着周沫的侧颜，红唇翕动，还想要说些什么时，影厅内的灯倏地灭了，她只得颓丧地叹了口气。
　　影片放映之初，一切还算祥和，但影片刻意营造的紧张气氛却让人莫名地提着一口气，生怕下一幕一个丧尸忽然窜出来。
　　周沫垂了垂眼眸，瞧着林瑜希已然攥紧座椅的手，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握住时，影厅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啊”的一声。
　　不是一个人发出的而是一群人。
　　她肩膀恍然一抖，惊魂未定时，左侧的白晓雨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蹭的一下便钻进她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她，不放。
　　“周总，我……好害怕……”她的声音的确是颤抖的。
　　“……”
　　周沫错愕，双手僵硬地伸展开。
　　她扭头，就看着林瑜希眼睛盯着她怀里正埋着头的人，一秒，两秒……
　　周围还不住地传来惊惧的声音，白晓雨在周沫怀里又是一哆嗦。
　　林瑜希目光上移，冰冷的眼神与周沫对视，接着，便抿紧唇扭头盯着荧幕，没再理她们。
　　林珊自电影中惊险的一幕出现时便开始注意妈妈那边的举动，谁料中途杀出个程咬金来。
　　她拧着眉问宁采萱：“什么情况？那女人是谁？”
　　宁采萱也是惊悸，“我……我怎么知道？”


第13章 
　　“晓雨，你坐好！”使力将几乎绑在她身上的人拽下来，周沫语气冷了几分，眉心微蹙，“再不然就把耳朵捂上，低着头不要看。”
　　周沫说完便寒着脸扭头正视前方，没再给她辩解的机会。
　　“可是……”白晓雨乌莹莹的眼睛盯着她的侧颜，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没再叨扰她。
　　周沫虽然眼神一直盯着屏幕，但余光却始终在注意着林瑜希这边，对方没有搭理她，直到电影放映结束，播放演职员表时，林瑜希面无表情地起身往影厅的后门走去。
　　周沫见状起身快步跟上。
　　“那个女人是周总的女朋友吗？”白晓雨撅着嘴巴眼睁睁地看着周沫追着林瑜希跑出影厅，连一声招呼都没有跟她打。
　　坐在她身旁始终未发一言的女人冷冷地瞥了眼周沫的背影，漫不经心道：“应该是吧！”
　　回答她的是白家收养的女儿，白霜，比白晓雨大了五岁，今年三十，做事沉稳，白家唯一的亲生女儿白晓雨没有那份经商的头脑和心思，经营白家企业的担子便落在了白霜的身上。
　　“我看那女人也没我年轻啊……”白晓雨小声嘀咕，言语中尽是委屈。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现在不过是水灵的樱桃，好看但不一定好吃。那个女人……”白霜墨亮的眼睛眨了眨，淡声回应，“是鲜红饱满的苹果，既好看又好吃，两相对比下来，你说你那个周总会选哪一个？”
　　白晓雨气不过，轻哼着转身问白霜，泪眼朦胧，“连你也是这么想的？我……就是比不过她是吗？”
　　白霜一怔，暗自苦笑，她怎么想的重要吗？你的眼里心里不都是你的周总？当初进东升不也是为了那个女人？
　　就像刚刚放映电影，遇到恐怖的镜头，你首先想到的也是躲进那个女人的怀里，不是吗？
　　“为什么不回答？你是不是也这样以为的？”
　　泪水挂在白晓雨的脸颊，透着娇弱，撞进白霜的眼里便惹来一阵心疼。
　　“不是，你有你的好！”白霜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软了声安抚她，“人都走远了，你还要继续呆在这儿吗？”
　　白晓雨抽噎了两声，伸手示意白霜拉她起来。
　　白霜垂眸盯着她，暗暗叹息，不知何时她才能将一颗心完整地放在自己身上。
　　***
　　“妈，那个女人谁啊？”见林瑜希一个人率先走出影厅，林珊跑过去问她，眼神时不时地瞄一眼追在后面的周沫。
　　“不知道!”林瑜希淡淡回应了句，心里五味杂陈。
　　刚刚在影厅，那女孩儿冲进周沫怀里的刹那，她大脑一瞬间当机，莫名有种酸涩的感觉，隐隐攒动着，梗在心中。
　　她说不上来为何会涌动出这种感觉。按理说，她和周沫不过是还算熟识的朋友，因着两个孩子才有了过多的交集。尽管对方有意无意向她表达过心意，但她从不敢妄想。
　　轻轻吐了口气，林瑜希察觉，她的心在悄然发生偏移。
　　林珊还想再问什么，见着周沫已经靠近，索性后退两步，将空间留给她们。
　　“那个……刚刚……”周沫纠结着措词，“我爸朋友的孩子，在东升旗下工作，小萝莉一个，我一直把她当小孩子看。”
　　林瑜希抿着唇，眼前是那女孩儿娇俏的圆脸，粉嫩粉嫩的，像是雨后无暇的莲花。
　　这样的女生，洁白如玉，含苞欲放，似乎也才配得上周沫。
　　不像自己……早已过了那般朝气蓬勃的年纪……
　　见对方一直未有回应，周沫侧眸试探着询问，“生气了？”
　　一张脸甫一凑近眼前，林瑜希回神，尴尬地撇过脸。
　　“已经十二点多了，要不要找个地方吃饭？”见她别扭的模样，周沫勾唇浅笑，转身询问两个孩子，“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正当林珊凝神思考时，一通电话铃声打断了片刻宁静。
　　“喂，妈……”林瑜希抬眸看了眼身前的人，往一旁挪了几步，“嗯，好，我一会儿带珊珊回去。”
　　“是外婆吗？喊我们现在过去？”离得近，林珊将通话内容听得八九不离十。
　　“是，外婆一个月未见你了，想你了。”林瑜希解释，又转身面向周沫，眼含歉意。
　　周沫眼眸低了低，有点失落，但老人家想孩子了，她没理由阻拦。
　　“不如……叫上周沫阿姨和萱萱一起去吧！”林珊嘴角一绽，笑说；“一直都只有我们三个人，怪冷清的，今天周末，刚好一起过去热闹一下。”
　　林瑜希一怔，抬头，看着周沫眼眸中期冀的光，拒绝的话哽在喉咙中，倒是没好说出口。
　　她平时也会带比较知心的一两个姐妹去她母亲那儿坐坐，有人陪着聊天，母亲倒是会开心不少。
　　只是……周沫到底身份有些许不同，她怕母亲误会。
　　“那我们先去买菜吧！”林珊瞧着妈妈，见她眉心越蹙越紧，怕她反悔，忙不迭地抱住她的胳膊，扭头冲周沫和宁采萱笑道：“周沫阿姨还没吃过妈妈做的饭吧！味道超级棒！”
　　林珊眼里闪着幸福的光，林瑜希瞧着心里不禁暖了几分，视线掠过周沫时，那人的目光像是带着温度，灼烫了她的脸颊。
　　***
　　车窗外阳光明媚，湛蓝的天空像是被水濯洗过一样，瑰丽无比。
　　“可能要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我妈那儿是个老宅，巷子比较窄，不太好开进去。”汽车快开到目的地时，林瑜希开口说。
　　“好！”
　　在超市买的蔬菜水果和一些补品堆满了后面箱，林珊与宁采萱各提了一些走在前面，剩下的林瑜希提了一部分，正准备再拿一些时，被周沫制止了。
　　“我来吧！”她垂眸瞥了眼林瑜希纤细的手，轻蹭了蹭鼻尖。
　　“没关系，我还可以再拿些……”
　　“说了我来！”周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肌肤相触的刹那，熨烫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林瑜希心尖猛地一颤，怔怔地盯着周沫抵在她脉搏处的指肚。
　　一瞬悸动。
　　***
　　“我来开门！”林瑜希说这话时故意低垂着眼瞅着始终被周沫握住的手腕，路上她几次想要挣脱开，都没能成功。
　　索性两个孩子走在前面，没有注意到她们。
　　再次收到林瑜希警告的眼神，周沫这才笑着松开手，自然地接过林瑜希另一只手上的东西。
　　房门从外面推开，一阵香气扑鼻，林珊嗅了嗅鼻子，冲着厨房喊道：“外婆，你在做糖醋排骨吗？”
　　“是啊！我们珊珊最喜欢……”林母闻声从厨房走出来，身上围着深蓝色的围裙，手里攥着铲子，言笑晏晏，目光落在周沫的身上时，怔住。
　　下一秒，眼角倏地瞪大，眸光一点点变亮。
　　“伯母好！”周沫看着林母脸上精彩的表情，倏地一笑，问候道。
　　“哎……哎，你好！”林母说着转头看向女儿，眼神中充满疑问，带着几分期待。
　　“妈，这是周沫……”
　　林母一听周沫的名字，脸上的褶子瞬间堆了起来，小步走到她们跟前，笑着招呼她们进客厅。
　　对于林母而言，女儿每一个相亲对象的名字，她在心里都念叨千百遍，想着什么时候女儿能将其带回家来让她瞧瞧。
　　可每次林瑜希都找理由推辞，怕母亲担心，林瑜希没说不合适，只道大家都忙，抽空再见。
　　今儿好容易见着了，林母握着周沫的手不放，发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林瑜希将包挂在门口，转身看到母亲的模样，皱眉，她料想一定是母亲误会了。
　　想着回头找机会跟周沫解释。
　　从橱柜翻找出新的围裙，林瑜希穿戴好走进厨房。
　　周沫坐在沙发上，被林母热情地问了一圈。
　　“我们家瑜希啊，什么都好，都是性子冷了点，但心善，周小姐多担待着点啊……”林母聊着聊着，便扯到了两人的关系上，她心里以为两人已经在交往了，眼下是满心欢喜。
　　周沫顿了几秒，回道：“她……挺好的，我……很喜欢。”她原本就对林瑜希有意，当下既然林母聊起来，不若如实交代的好，从林母这儿下手，似乎比林瑜希那儿要容易的多。
　　周沫想着，不禁然又往林母的身旁挪了挪，试图拉拢关系。
　　林瑜希自进了厨房便一直注意着客厅的动静，周沫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攥着铲子的手轻颤。
　　“想什么呢？”
　　颊边忽然一阵灼烫，林瑜希瞬间回神，下意识地翻动了下锅里的排骨，回道：“没什么！”
　　周沫笑了下，凑近锅里闻了闻，“好香！”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我自己来就好！”林瑜希眼睛始终盯着锅里，没有看她，强装淡定。
　　“那我站这儿陪你好了。”
　　林瑜希专心翻炒，没应她。
　　加入白糖，小火焖了十分钟后收汁，又倒了点醋，林瑜希拿了个盘子出来，低着头问：“要不要尝一下？”
　　“嗯？”周沫一愣，受宠若惊地凑过去，唇角轻扬，“好啊！”
　　“小心烫！”林瑜希夹了块排骨递到周沫嘴边，另一手自然地伸到她下巴处接着。
　　周沫心里如抹了蜜一般，一口含住，却忘了林瑜希的叮嘱，下一秒整个五官都皱了起来。
　　“好烫……”她用手扇着风，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快吐出来！”来不及多想，林瑜希已经将手伸到她嘴边，示意周沫吐到她的手里。
　　周沫：“……”


第14章 
　　周沫低垂着眼怔了两秒，摇着头拒绝。
　　她怎么可以吐到她的手上？
　　转身焦急地寻找着什么，胳膊却忽然被人拽着走到厨房门口。
　　“吐这儿！”林瑜希指了指米色的垃圾桶，示意她。
　　待周沫重新站直身体面向林瑜希时，深深地吐了口气，舌尖微微有点疼。
　　“怎么样？有没有烫着？”林瑜希满眼关切，双手将将扶住周沫下巴时便被对方紧紧握住。
　　“你在关心我？”周沫眼里似是含了雾气，许是刚刚真的被烫到了。
　　林瑜希闻言脸一红，低垂着眼眸没吭声。
　　攥着林瑜希手指的手递到唇边，周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下巴微低，轻吻了吻她的指尖，故作委屈道：“舌头和嘴巴真的很疼，不过……”
　　周沫眼尾不禁然微微上挑，勾出好看的弧度，“这里很甜！”
　　说着，她按住林瑜希的手将它带到胸口处。
　　指尖清晰地感受到周沫心脏的跳动，林瑜希瞬间绷紧身体，被周沫握在掌心的手哆嗦了下，连着心脏也跟着猝不及防地颤了颤。
　　她抬了抬眼皮，四目相对，暗波涌动。
　　片刻后，到底还是林瑜希红着脸率先移开眸光，使力抽出那只被包裹着的手，睨她一眼，道：“没个正形。”
　　周沫轻笑一声，双眼微眯，看着林瑜希转身动作的倩影，眼前似勾勒出一朵亭亭玉立的青莲，红唇微敛，“有人说过你做饭的样子很迷人吗？”
　　林瑜希清洗菜锅的动作微顿，淡淡回应：“没有！”
　　周沫闻言双眸蓦然一亮，像是染了闪闪星光。她向前走了两步，身体贴住林瑜希的后背，呼吸就在耳畔：“也就是说……除了你的家人外，我是唯一见过你做饭的人？”
　　像是得了蜜枣一样，周沫眼角眉梢都挂着甜甜的笑意。
　　惊讶于周沫奇怪的思维逻辑，林瑜希皱着眉偏头，脸颊擦过周沫贴上来的红唇。
　　周沫：“……”
　　林瑜希：“……”
　　半晌，周沫才将食指抵在唇上，像是在回味方才亲吻的感觉，哪怕只是脸颊，亦让她有些神魂颠倒。
　　一抹湮红从耳朵根向下蔓延到脖颈，林瑜希皮肤本就嫩白，眼下因着羞涩，那灼红便又深了几分。
　　林母站在厨房外的角落里瞧着里面的动静，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在原地又站了会儿，林母转身挪动身体的刹那，一抹清泪猝然垂落两颊。
　　近四十年了，她的女儿，终于有了归属。
　　内心又激动又心痛，疼她这个苦命的女儿熬了近乎半辈子……
　　不知不觉间，抽噎变成低泣，泪水簌簌往下落，林瑜希端着菜盘出来时见状吓了一跳，将盘子往桌上一放，便跑了过去。
　　“妈，你怎么了？”林瑜希蹲伏在林母跟前，仰着头关切问道。
　　“妈没事，刚刚关窗子，被沙子迷了眼睛。”林母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回道。
　　林瑜希侧眸瞄了眼尚且开着的窗户，微微蹙眉，搭在母亲腿上的手蜷在一起，捏紧。
　　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周沫时，她忽然明白了母亲流泪的原由，内心一阵酸涩。
　　她是不是太不孝了？害母亲为她担忧了大半辈子。
　　“还有两个菜没炒，你陪小周说说话，我把剩下的菜炒了。”因着周沫在场，林母怕冷落了她，双手扶着膝盖就要站起来，被女儿按住肩膀制止住。
　　“妈，你坐着就好，我去炒。”
　　“瑜希……听话，你陪小周，我去！”林母拽着女儿的胳膊不让她动，眼神冲着周沫那儿挑了挑眉。
　　示意她别冷落了人家。
　　女儿好容易找个好归宿，难得对方年轻有为，还不嫌弃女儿带着个孩子，林母满心感激，生怕半点怠慢了周沫，让人心里不舒服。
　　“伯母，您坐着休息会儿吧！让瑜希炒……我爱吃她做的饭。” 周沫看出了娘俩的相互推让，知道林瑜希心疼母亲，她便出声帮着劝说，“只是我不会做饭，不然还可以帮着打个下手，回头有机会一定向瑜希讨教几招厨艺。”
　　周沫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落在沙发前的娘俩耳中却听出了不同的意思来。
　　显然，林母满心欢喜周沫这一番劝说，方才还遥遥挂着泪珠的眼睫，此刻早已高高扬起，“好……好，既然小周爱吃，那你快去做……”
　　说着，林母向外推了推女儿，神色间完全不见方才的纠结。
　　林瑜希怔楞半秒，还未从周沫言语的惊诧中晃过神来，人就已经被母亲推了出去。
　　目光在周沫与母亲的身上来回转了两圈，暗自腹诽。
　　她发现了，周沫在讨好老人这方面，的确有一套。
　　只是莫名地，林瑜希感觉自己好似入了那人的圈套……
　　林瑜希眼皮微抬，看向周沫的刹那，果然撞见对方唇角勾起的得意的弧度，越扬越深。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响着，林瑜希偏头看去，已经近乎一点三十分。
　　孩子们应该也饿了，林瑜希没再理会一旁傻笑的周沫，低垂着头返回厨房。
　　“十分钟后，你去叫两个孩子吃饭。”经过周沫时，林瑜希淡声道。
　　“好！”
　　周沫转身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皱眉。
　　心底隐隐的好奇心涌上来。
　　“咚咚咚……”周沫走到泛黄的卧室门前，连敲了三声，“珊珊、萱萱，该吃饭了。”
　　无人回应。
　　周沫眉心越蹙越紧，身体不由得微微前倾。
　　许是老旧房子的原因，里面凌乱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约莫两分钟后，门从里面被打开。
　　“知道了，早就听到了，干嘛总敲门啊？”宁采萱神色略显不耐，头发毛毛躁躁的像是刚吹干的一样，炸作一团。
　　周沫怔楞数秒，目光掠过外甥女微肿的红唇时噗嗤一下笑出声，“宁采萱，真有你的。”
　　周沫正欲转身，余光往卧室内瞥了眼，一抹黑影顿时挡在了眼前。
　　周沫瞪她一眼，暗觑她，臭丫头，连我都防。
　　“准备一下吃饭了。”想想，周沫又不放心凑到宁采萱耳边提醒她，“悠着点……别太过分了，小心林教授剥了你的皮。”
　　宁采萱一哆嗦，眨了眨颤巍巍的眼皮，看着已经闪远的影子，暗自嘀咕。
　　她也没做什么啊？不过是亲吻而已，这也不行？
　　***
　　待周沫从洗手间出来时，林瑜希已经将四菜一汤摆上了桌。
　　午餐都是些家常菜，糖醋排骨，葱爆羊肉，莲藕炒肉片，凉拌黄瓜，肚丝酸辣汤，竹筐里放的是林母一早就做好的千层肉饼，金黄酥脆。
　　“这次时间太赶了，来不及做太多的菜，别嫌弃。”林瑜希低头盛着米饭，递给杵在她身后的周沫。
　　她心知今日是周沫的生日，言语间刻意放柔了姿态。
　　“不嫌弃！”周沫唇角漾开一抹笑，她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会嫌弃？
　　两个孩子已经洗过手坐在桌前候着了。林瑜希端着碗筷出来时，见两人面色红润，像圆润饱满的水蜜桃。
　　林瑜希微微蹙眉，问：“在房间磨蹭那么久，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啊？探讨理论知识呢！”林珊唇角轻翘，面色如常地回道。
　　林母瞧着女儿神色严肃的模样，心头一紧，怕她给周沫留下不好的印象，忙帮着外孙女说话，“我听到她们讨论知识的声音了，很认真！”
　　周沫：“……”
　　宁采萱：“……”
　　林珊：“……”
　　闻言，三个人眼神相互交汇，除了周沫，另外两个双颊皆肉眼可见得升腾起两团红晕，娇艳欲滴。
　　林瑜希一直低着头忙活，倒是没注意到空气中热腾腾的气氛。
　　“小周啊，不知道你来，伯母也没特意准备什么，下次来提前知会一声，伯母给你做好吃的。”林母自是没意识到几人之间的小心思，嘴角噙着笑看着周沫。
　　“伯母您太客气了，今日无端打扰，我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
　　“不打扰不打扰，往后常来。”林母弯着眼睛看她，示意她夹菜，“到了伯母这儿就和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末了，还不望偏头用公筷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块排骨，神色心疼道：“学习重要，也要注意身体，瞧你俩瘦的，多吃点肉。”
　　“谢谢外婆！”宁采萱乖巧地道谢。
　　“不谢！”林母抬起瘦骨如柴的手抚摸了下宁采萱的头，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你和珊珊是好朋友，又是小周的外甥女，还真是缘分啊……”
　　林母感叹，她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一大一小。
　　饭桌上气氛温馨融洽，林瑜希看着母亲难得在外人面前多言，微微抿唇，心底酸胀得说不出话。
　　“周沫阿姨，这是妈妈今日特意为你选的生日礼物，她一直藏着没好意思拿出来。”坐在一旁一直未言语的林珊瞅准了机会，将身后包装精致的盒子举到周沫面前，笑容灿烂。
　　林瑜希抬头，视线注意到林珊手中似曾相识的盒子，愣住。
　　“谢谢！”周沫接过盒子，偷偷瞄了眼身旁的林瑜希，虽然心存疑惑，但瞬间便被惊喜掩盖。
　　“周沫阿姨要不要现在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呀？”林珊眉梢轻挑，亮晶晶的目光却始终注意着妈妈的神色。
　　隐隐在期待着什么。
　　周沫修长的指尖在靛青色的盒子上翻转，不过几下的功夫，精致的蝴蝶结系带便被轻松的解开。
　　盒子缓缓打开，周沫纤纤细指捏着两端吊带，性感的丝质吊带睡裙映入众人眼帘。
　　空气瞬间凝滞。
　　林母一勺酸辣汤刚入口，视线瞥见周沫手中的东西，猝不及防地捂嘴呛了几声。
　　待缓和过来，她忍不住又瞧了几眼，看那长度，怕是连大腿根都未必能遮得住。
　　“真是她女儿送的？”林母瞪大了眼睛。


第15章 
　　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的射进屋内，落了一室橘色的光影，舒暖、惬意。
　　半开的房门口，周沫与宁采萱已经走到了门外，站在走廊内跟林母道别。
　　“瑜希，你去送送小周。”林母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握住林瑜希的胳膊肘往门外推。
　　“不用了伯母，我车停在小区外面，一来一回挺远的。”周沫客气地拒绝，眼神匆匆瞄了眼林瑜希，敛唇微笑。
　　林母笑着回应：“没事……平常工作忙也没时间运动，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林瑜希面露难色：“妈，我碗筷还没洗……”
　　“我来洗，你快去。”说着，林母跟周沫和宁采萱挥了挥手，便砰得一声将门关上，留林瑜希怔怔地站在门口。
　　林瑜希无奈转身，与周沫相视一眼，一同走下楼梯。
　　天空透着一种明丽的蓝，清风习习，小区内娇艳的茉莉花和夏瑾散发着阵阵馥郁馨香。
　　两人肩并肩走着，舒暖的霞光落在身上，宛若为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恍惚间，仿佛将她们与周遭隔绝。
　　“今天我妈的话……你别介意”林瑜希抬头看了眼自顾自走在前面的宁采萱，低垂着眼向身旁的周沫解释。
　　“嗯？”周沫一愣，倏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扬唇浅笑，长而翘的眼睫上染着金色的光晕，“我没介意。”
　　“你也别介意。”周沫补充说。
　　林瑜希偏头看她一眼，不语。
　　“我是说……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可以随时联系我。”周沫言辞诚恳，蹙着眉娓娓道来：“伯母对于你的感情一事似乎很上心，我看得出她对我们的恋情……”
　　林瑜希绷着脸看她，周沫忙纠正了措词，“误以为的……像是很看好，也似乎很满意……”
　　周沫停顿了几秒，拂开额前的碎发，继续道：“所以如果你近期不打算继续相亲的话，还是不要将实情告诉她的好，我担心伯母伤心，我不介意配合你在伯母面前扮演情侣。”
　　林瑜希低垂着头兀自思量，周沫偏头看她时，目光轻扫她小巧的鼻尖，柔美线条的侧颜，修长的脖颈，肌肤细腻光滑。
　　周沫咽了咽口水，喉咙一阵燥热。
　　“还有一件事……”林瑜希没注意到她凝视的目光，垂眸咬唇欲言又止，半晌才启唇道：“那件睡裙……不是我送的，是珊珊……”
　　“我知道！”周沫打断她，“饭桌上看你的表情就猜出来了。”
　　林瑜希闻言轻舒了口气，如释重负。
　　“不过……”周沫挑了挑眉，眉眼舒展开，“珊珊的眼光不错，我相信我会有机会穿给你看的。”
　　林瑜希：“……”
　　像是忽然联想到前些天做的那个与周沫纠缠的梦，林瑜希双颊蹭得一下漫上两簇湮红，越发滚烫。
　　她虽然已近40岁，但那方面的经验可以说是零。她不是没有过那方面的需求，也曾试过去酒吧里找刺激，但终究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
　　所以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眼下被周沫这么言语一刺激，林瑜希心跳豁然加速，浑身都变得燥热起来。
　　都说女人四十如虎，身体那方面的机能一旦被打开，便如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林瑜希攥紧拳头，对于自己的异常反应感到莫名慌乱。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出小区门口，在一棵随风轻拂的柳树下停住。
　　“既然睡裙不是你送的，那有没有其他的礼物？例如……”周沫低头寻着林瑜希的手腕双手握住，细细摩挲，脸颊微微侧倾过去，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手背被对方一下下抚摸着，细腻光滑得触感刺激得林瑜希肩膀猛然一抖，神色慌乱地硬将手抽了回来，盯着眼前放大的周沫，卷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地像是在故意撩拨着她悸动的心。
　　半晌，林瑜希缓过神，故作淡定道：“没有。”
　　周沫右手送到鼻尖轻嗅了下残留在指尖的香气，丝丝冷香撩人心弦。
　　“算了，先放过你！”以后总有机会加倍讨要回来的。
　　周沫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偏头看向别处的林瑜希，心神荡漾。
　　她发现，林瑜希越是故作矜持的保持淡定，越是保守得不容逾越雷池半分，她便越发得想要征服她，将她按在床上，和她缠绵。
　　心跳骤然加剧。
　　周沫敛了思绪，轻咳了声，“那……我走了。”
　　“嗯！”林瑜希淡淡回了声，也没看她。
　　直到清脆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她才猛地抬头喊了声：“周沫！”
　　那人回头，不解地看她，眸光中却似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生日快乐！”林瑜希咬了咬唇，终是说出了那四个字。
　　周沫一愣，双眼放光，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像婀娜的百合花。
　　林瑜希久久地站在原处没动，目光注视着前方汽车消失的方向，攥了攥刚刚被周沫握住的手，唇角轻轻翘起一抹微笑。
　　她转身往小区内走，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后，隐藏着一抹黑影，站立着观察了她们良久。
　　***
　　开门进了家，林母正坐在沙发等着女儿，她怀里揣着一肚子的话想要问女儿。
　　门甫一被打开，林母就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抬脚将将走了两步，便见着林瑜希神色微凛地直奔林珊待的房间敲了敲门，冷着声道：“珊珊，开门！”
　　里面没什么动静。
　　林母愣了半秒，几步凑过去，问女儿：“怎么了这是？”
　　“珊珊，快开门，我有话跟你讲。”林瑜希看了眼母亲，没答。
　　她心知自己每次训女儿时母亲总是毫无理由地袒护着，所以不打算与她解释。
　　“我看估计是睡了，有什么事等她醒了再说。”
　　林母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打开了，林珊怯生生的脸盯着林瑜希，双眼朦胧着水雾，模样惹人怜爱。
　　“噢哟，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了？”林母瞧见外孙女眼睑挂着泪，心疼地伸手替她擦着眼泪，另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林瑜希也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况，她原本只是想询问女儿几句，为何会搞这般恶作剧？
　　没曾想，自己还没开口，倒是她先哭了起来。
　　母女三个人走到沙发前坐下，林珊眼神一会儿瞅瞅林瑜希，一会抽着鼻子抽噎两下，说：“我就是想帮你们一把啊！周沫阿姨那么好，错过了，可能就找不到这么优秀的人了。”
　　林瑜希肃着脸看女儿，闻言黛眉紧蹙，心里酸涩得不行。
　　“怎么回事？你和小周……你们……”听到周沫的名字，林母紧了紧神色，扭头看女儿等着她的回答。
　　林瑜希抬眼对视上母亲担忧的目光，面露不忍。
　　“今天在影院，你看那女的多主动，都直接扑到周沫阿姨怀里去了。”林珊继续哭诉道，余光时不时地注意着林瑜希这边。
　　将女儿的细微表情纳入眼底，林瑜希暗自无奈，女儿这招用在自己身上真是屡试不爽。
　　“什么？还有这事儿？”林母一惊，一双眼睛瞪得更大了，干脆挪到女儿身边，准备问个究竟。
　　林瑜希看了眼母亲焦急的神色，头疼地扶额，她就该回自己家后再询问女儿的。
　　“当然了，外婆你没见着，那女的长得可水灵了，跟那水蜜桃一样，一看就比妈妈小很多……”林珊话说到一半，嘴巴张成了o形，旋即转了话，“虽然妈妈也很漂亮，但周沫阿姨毕竟年轻貌美，事业有成，这样好的条件，谁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溜走呢？”
　　“珊珊说的有道理，瑜希你可不能大意了。”林母赞同地点头，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腿，语重心长道：“虽然我看着小周对你也算上心，但保不准哪天被哪个狐狸精勾了去……”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林母转了转身体，面对着女儿，“你这性子得改改，在自己爱人面前，有什么好羞涩矜持的？”
　　说着林母回头对外孙女道：“回头给你妈也选一件跟小周那件一模一样的睡裙。”
　　“啊？”林珊惊得抬头看向林瑜希，观察妈妈的脸色。
　　林瑜希直接顿住，难为情地喊了声：“妈……”
　　“妈什么？我这是为你好！”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林母是操碎了心，眼见着终于有了眉目，她可不希望又泡汤了。
　　“就你们两个人私下里穿，那怕什么？买！”林母斩钉截铁地说道。
　　“妈，我在教育珊珊呢？你这……”林瑜希无奈地皱着眉。
　　林母板着脸：“现在你的事才是大事，我觉得珊珊做的很对。”
　　林瑜希再次无奈扶额，决定不与母亲继续争执下去，那睡裙买不买还是她说了算，毕竟女儿是要跟着她回家的。
　　***
　　结束了周末，眼看着还有一周就到了期末考试周，也就预示着林瑜希实验室新的一批招生选拔即将开始。
　　林瑜希主要带的是研究生，本科生只开了一个班，所以竞争相当激烈。
　　因着进林瑜希课题组实验室的试题是由她自己出的，所以每到选拔前期，总会有不少家长私下里托关系想要让自己的孩子进林瑜希课题组的实验班，进行相关课题研究。
　　对此，林瑜希一贯秉持着公平公正的态度，不予理会。
　　一切以实际能力说话。
　　周一天气清朗，微风和煦，空气里是芳草的清香。林瑜希开车驶入A大校园停车区，熄了火，正准备下车时，包里的电话响了。
　　林瑜希拿出手机瞅了眼备注，是酆校长的来电。
　　校长今年56岁，学问了得，多项名誉头衔加身，一直积极推进国际前沿交叉学科建设，带头组建相关专业工程实验室，贡献颇大。
　　林瑜希对学术领域有重要成就的学者一直怀着崇高的敬意，校长于她亦师亦友。
　　“喂，校长！”林瑜希坐在车里接听电话。
　　“小周啊，到学校了吗？”酆校长惯来平易近人。
　　“是，刚到。”
　　“那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电话里，酆校长倒也没有过多言明，挂了电话，林瑜希盯着手机微怔。
　　一个小时后，待她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黛眉拧作一团。
　　校长的意思是今年招生有一个叫贺琪的学生想要进她的研究组实验室，让她想想办法。
　　校长显少找她开口提什么要求，这该是第一次，真说起来也不是特别棘手的事，只是……她有她的原则。
　　林瑜希并不知道，贺琪便是泓诚集团贺以真的女儿。
　　当初为了这个合作伙伴，周沫原想着能不能通过林瑜希帮助贺以真解决一直烦扰着对方的女儿学业的事情。但思来想去，终究觉得这事她去求林瑜希似乎有些不妥，先不说她们眼下还不算是情侣关系，即便以后是了，她也不愿她们之间因着生意场上的事掺了杂质。
　　这事儿便被周沫放下了。
　　没曾想贺以真竟通过其他路子找上了林瑜希。


第16章 
　　林瑜希走后，酆校长给贺以真去了通电话。贺以真是他在A大做教授、研究生导师时带的学生，原本贺以真也算是学术领域这一块的人。后来研究生毕业，因着泓诚企业后继无人，贺以真被父亲硬拽了回去经营自家企业，这才脱离了学术圈。
　　但贺以真并未忘记恩师当年的栽培之恩，担任泓诚企业接班人的第五个年头，便向母校捐赠了一批价格不菲的实验器材，并在当年为在校所有贫困但品学兼优的大学生提供了额外的奖学金资助。
　　贺以真的这一举动不仅为她个人，也在当年为泓诚企业赢得了不错的名声，甚至受到本市政府的称赞，多次上榜评选本市十佳杰出企业家。
　　贺以真的人脉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打通的。在那之后的每年，贺以真都通过各种方式做些慈善事业，她知道这些付出并不亏，甚至会为她们带来更多隐形的利益。
　　“以真啊……”电话接通，酆校长向后靠向座椅靠背，面色慈祥。
　　“老师！”贺以真那边先是极致的安静，接着便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
　　酆校长蹙了蹙眉，问：“打扰你开会了？”
　　“没事，简单的商讨会而已！”贺以真语气温和，对于恩师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贺琪的事情我跟林教授打过招呼了，到时候让贺琪好好发挥，应该是没多大问题。”酆校长也不多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其实不过是孩子学习的事情，以贺以真的人脉按说应该是没多大困难。但偏偏林瑜希不是个擅长人际交往的人，也因此能找人在林瑜希那儿说上话的人少之又少。
　　贺以真原本不想叨扰恩师，但奈何女儿不知是在哪儿听了消息说林瑜希是最负责认真的导师，能够帮助激发学生潜质，引导学生实验。许多学生挤破了头都想去林瑜希的实验室，奈何名额有限，竞争激烈。
　　女儿铁了心想去，却又对自己能力没底，贺以真没法，只得给恩师打了通电话。
　　不是什么大事，酆校长欣然应下。
　　“麻烦老师了！”贺以真勾唇浅笑，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开阔的河景。
　　微波粼粼，风平浪静。
　　“以真你就是太客气了，你回馈母校那么多，我一直记在心里。周三晚上八点你们同期的几个在国内的同学想一起聚聚，都是搞研究的，坐一块儿畅所欲言。你要是有空就过来，在海御酒店。”酆校长笑说，“林教授也会来，到时候顺带给你引荐一下。”
　　贺以真眸中笑意渐深：“好的，到时候我一定早去。”
　　***
　　周三这天依旧是放晴，湛蓝的天空中飘浮着几片薄纱似的白云，随风缓缓浮游着。
　　中午一点，周沫刚刚结束一场会议回办公室，助理杨惜淳刷了门禁卡，周沫人甫一走进去就见着坐在办公室门口休息桌旁的年轻助理小何，正拿着手机仔细拍着桌上的午餐。
　　周沫看了疑惑，挑着眉问：“拍什么呢这是？吃的什么山珍海味？”
　　周沫特意垂眸瞥了眼，不过是一份简单的港式烧腊饭。
　　周沫平时工作时一丝不苟，下面的员工都敬她、怕她。但两位助理跟在她身边时间长，了解她的脾性，知道她对事不对人，只要工作态度认真，按时完成分内的事，周沫这个上司还是很好相处的。
　　日子久了，两位助理也没了那份敬畏，反而关系更近了些，时不时还爱开句玩笑。
　　“烧腊饭而已，不过是发给男朋友看的，这是我们的习惯，每天要跟对方报备一下。”将图片点击了发送，助理小何脸上漾着甜甜的微笑。
　　“我哪有钱吃山珍海味呀？”她抬眼瞅了瞅周沫的神情，虽然稍显疲惫，但心情倒是放松，不由开起玩笑来，“周总要不要体恤下我们平民百姓的疾苦，考虑一下提升工资啊？”
　　周沫笑着睨她一眼，“就你贫……工作质量上去了，工资自然会跟着涨，懂？”
　　“哦！”助理小何颓丧地点了点头，“意思就是没希望。”
　　杨助理见了噗嗤一声，笑了，“瞧你那点没出息的样儿，你若总这么不思上进，小心周总开了你。”她比何助理大三岁，为人处世要稳重得多，业务能力也稍强一些。
　　“周总才舍不得开了我呢？我可是大家的开心果，是吧？周总？”何助理别的不说，可爱这一块儿倒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那可说不定，等周总有了女朋友，你这个开心果就只能靠边儿站了。”
　　周沫站在办公室门口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时，心尖一颤，蹙起了眉头，转身开门进了办公室。
　　“我刚刚说错话了？”看着闭紧的门，何助理神色紧张，抬手挡着嘴巴小声问陈助理。
　　对方摇摇头，低垂着眼睛思考，“也许是我说错话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有点摸不着头脑。
　　“下次还是少言为妙，周总再怎么跟我们亲近也终究是我们的上司。”何助理沮丧地坐下，忽然又瞪大了眼睛问：“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女朋友？”
　　“……”
　　“有什么问题吗？”杨助理疑惑。
　　周沫喜欢女生是公开的事，她也从未对外隐瞒过。
　　“我猜八成是与这个女朋友有关……”女性八卦的天性一旦激发出来，便开始收不住了，“前些天我常见老板一个人盯着手机屏幕出神，一次碰巧，撞见老板屏幕背景是个女人的侧影，模样看不太清，但身材不错，而且……很有女人味儿。”
　　“碰巧？”
　　“真的是碰巧！”何助理急了，“你这人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我在说那个女朋友！”
　　她刻意压着声儿强调“女朋友”三个字，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就是不知周总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呢？”
　　跟在周沫身边那么多年，她从未见周沫跟谁传过绯闻，坐实关系的就更没有了。
　　周总这人……也太清心寡欲了。
　　***
　　办公室内飘着饭香，三菜一汤：宫保鸡丁，胡萝卜青椒炒虾球，醋溜白菜，冬瓜排骨汤。
　　周沫坐在桌前翻弄着手机，抬手也学着助理对着色香味俱全的午餐拍了张照。
　　低头盯着照片看了会儿，正想将图片发给林瑜希时才发现她并没有对方的微信。
　　周沫颓丧地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叹气。
　　心里不禁有些埋怨林瑜希那女人，自己不找她，她就从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
　　一次都没有。
　　学校临近期末考试，宁采萱那儿也忙了起来，周沫没再打算让外甥女帮忙探听消息，免得打扰了对方学习。
　　简单吃了几口饭，下午三点，在写字楼接待室，周沫与泓诚集团的贺以真重新签订了一份合同。
　　“贺总，合作愉快！”
　　将盖了章的合同递过去，周沫站起身向对方伸出右手，唇角始终挂着一丝淡笑，如冷月下的百合，清冷脱俗。
　　贺以真很是欣赏周沫的工作能力，虽然对方比自己小了7岁，但经商头脑不亚于她。
　　之前的东升在周沫接手前什么模样她是知道的，这次与东升合作，贺以真也是看中了周沫的经营实力。
　　贺以真红唇轻扬，欣然伸出手回握，“合作愉快！”
　　“上次因为部门经理的失职，害贺总动怒，我作为上司理应代为赔罪。”周沫挑准了机会把话讲开，语气诚恳，“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吧！地点贺总随便选。”
　　其实上一次赵东便已经多次登门道歉，这事也便算是了了。贺以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今日再提起来，她知道周沫是想亲自道个歉，以显示东升的诚意。
　　贺以真很是满意周沫处世的态度，但今晚……
　　“抱歉周总，今晚已提前有约。不如这样，改天我再跟你约时间，我请客，就我们两人。”在生意场上历练多年，贺以真向来霸气、干练，说话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两人可以说是旗鼓相当。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我等贺总消息！”周沫不再勉强，她对贺以真倒是揣着几分敬意，之前的几次投资，她是见识过对方的眼光的，如鹰眼一般犀利。
　　稳、准、狠。
　　这是贺以真的一贯作风。
　　下午五点三十分，晚霞映红了半边天，酡红如醉，云卷云舒。
　　周沫站在落地窗前，显少在工作日这么早结束一天的工作。向来忙碌的人，一旦闲下来，心便觉空落落的。
　　点开手机，将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女人身上，一寸一寸，从头到脚瞧得仔细。
　　终是没能忍住那颗躁动的心，周沫翻开通讯录拨通了林瑜希的电话。
　　提示音响了很久，周沫以为对方不会接听时，对面终于传来了林瑜希温柔如甘冽清泉的声音，娓娓动听，“喂！”
　　袅袅余音忽然钻进耳朵，周沫心口一悸，心跳加速。
　　久久没等来对方的回应，林瑜希微微蹙眉，“喂，周沫？”
　　怎么会有这么动听的声音？周沫深吸了口气，却难掩想要立刻见到她的冲动。
　　“是我！”周沫稳了稳心神回应。
　　“嗯！”对面的人轻嗯了声，便没了下文。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两个人握住手机静静听着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在周沫的心里，倒好像真应了网络上那句：你无需开口，我和天地万物通通奔向你。
　　“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当是……答谢上次你亲自下厨。”周沫大脑快速搜索着理由，她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跟自己出来。
　　对面沉默了会儿，周沫秉着呼吸，窗外拂面的微风吹散了些颊边的燥热。
　　林瑜希：“抱歉，我今晚有约！”


第17章 
　　林瑜希显少有人际往来周沫是清楚的，乍一听对方说有约，周沫指尖一顿，捏紧了手机，“有约？”
　　“嗯！”林瑜希抿了抿唇，等了半晌不见对方声音，便主动道，“酆校长和他的一些学生，都是研究领域的，还有我们学校的其他教授，我不好不去。”
　　对方主动交代赴约的情况，周沫眉眼忽地舒展开，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几点结束？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开车去，不喝酒。”不知从何时起，林瑜希跟周沫讲话，语气温柔了几分，落在周沫的心里都能荡开一抹涟漪来。
　　“好，那你注意安全！”
　　“嗯。”
　　明明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但双方都没有主动挂断电话的意思，周沫转过身坐在了办公椅上，眼神望着窗外。因着这通电话，她看那夕阳美景都平添了几分生机，几抹色彩。
　　临挂电话前，周沫忍不住喊了她的名字，“瑜希……”
　　“嗯？”
　　“没什么，就是想喊你的名字。”周沫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没想到爱一人的感觉是这样令人心驰神往，连喊对方的名字都会引来心脏的一阵颤动。
　　知道对方不会回应自己，周沫也没期待，道了声再见，便静静等着那头先挂断了电话。
　　***
　　晚上八点，夜幕降临。绛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孤冷的月光与昏黄的路灯融为一处，缤纷了整个夜色。
　　海御酒店，林瑜希停车进了三楼酒店包间。她今天特意穿得低调稳重，都是学术界的同僚，她不想过多的凸显自己。
　　“酆校长！”林瑜希进门时包间里只坐了两个人，一位是酆校长，另一位她不认识，便只对着那女人微微点了点头。
　　贺以真原本低着头听恩师讲话，耳边听到如朝露般温柔的声音时便抬起头望了过去，对方穿了件浅棕色的衬衫搭配米色长裙，大地色系内敛又不失稳重，同时又凸显出成熟女性的知性温柔。
　　贺以真眼前一亮，不禁然多看了几眼。
　　“林教授来了，快过来坐。”见着林瑜希到场，酆校长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笑着介绍在场的另外两人认识，“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林瑜希，A大教授，年纪轻轻便拿过生物学领域多个奖项，性子跟你差不多，沉稳认真。”
　　接着他又抬手指了指贺以真对着林瑜希道，“泓诚集团的贺以真，以前也是我的学生，如今她女儿贺琪在我们A大就读。”
　　酆校长特意点了贺琪的名字，林瑜希眸光一顿，抬眼看向贺以真，不料对方也正在看她，林瑜希眼皮轻颤，冲她微微点点头，微笑道：“你好！”
　　“林教授，你好！”贺以真说着已经向她伸出手。
　　贺以真是属于那种很有气场的女人，与周沫高冷的气质不同，她身上的那种女强人的气势带着一种压迫感，尤其是那双带着窥探而又深邃的眸子，林瑜希甚至不敢与她对视。
　　低头看了眼那双瓷白修长的手，林瑜希伸手与她交握。
　　贺以真唇角轻扬，指肚捏了捏林瑜希的手背，松开。
　　相互打了招呼，几人走到餐桌前，贺以真率先拉开座椅请林瑜希落座。
　　“谢谢！”林瑜希冲她微微颔首，走过去坐下。
　　贺以真在她身边跟着坐下，两个人不远不近的挨着。
　　又过了十分钟，新的一波人陆续赶到，男士居多，一到场相互寒暄几句便都凑到酆校长跟前，开始探讨科研问题。
　　“大忙人，你怎么有空来的？”顾辞是贺以真的同学，也是林瑜希的同事，她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一起的两人，跟校长打完招呼，便凑了过去。
　　贺以真侧身微微抬头看她，笑说：“还能一直都忙吗？知道今天你会来，我特意推掉了其他约会赶过来见你。”
　　“你就花言巧语吧！我才不信你呢！”顾辞笑了，转身几步在林瑜希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不信你跟东升的周总打个电话问问，我是不是拒绝了她的邀约。”贺以真笑着拿出手机，示意老同学可以电话求证。
　　都是学生时期的同窗，关系铁，见面就爱抬个杠，开几句玩笑。顾辞笑着抿了口杯里的茶，摆摆手，酸里酸气道：“行了，知道大老板人脉广，这个总那个总的，我就算想求证，人家也未必搭理我啊！”
　　林瑜希坐在她们中间静静听着她们玩笑话，耳畔忽然跳脱出周沫的名字，她肩膀一紧，微微偏头看向贺以真，那眼光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看。
　　“林教授你总盯着我们贺总做什么？看上她了？刚好你们都是单身，不如我做个红娘，给你们搭个线？”说着顾辞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笑说：“不过看这座位，你俩似乎更亲近些。”
　　顾辞性格爽朗，见着熟人，说起话来总是没个分寸。眼下被同事当做调侃对象，还是当着初次见面的贺以真，林瑜希双颊一红，抬手碰了碰顾辞的腿，正色道：“别乱说，我跟贺总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怎么了？一回生二回熟，是吧贺总？”顾辞冲着贺以真挑挑眉，眼角眉梢都挂着浓浓的笑意。
　　贺以真唇边始终挂着浅笑，皮肤白皙透光，气色着实迷人。她墨亮的眸子看了眼身旁面颊绯红的林瑜希，知道她不是善于玩笑的人，开口替她讲话，“你少说两句吧！人家林教授脸皮薄，不像你，厚得跟城墙一样……”
　　“哟，这就护上了？贺以真，不带你这样的，咱俩十几年交情了，怎么着，跟人家刚认识一会儿的功夫，就倒戈了？”
　　顾辞不依不饶，贺以真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给她倒茶，“口渴了吧？喝点水。”
　　接着又贴心地给林瑜希倒了一杯。
　　顾辞望着两人，眼波流转，意味深长地笑了。
　　晚上八点半，人彻底到齐。
　　酒宴开始，先是一通酒桌上的文化，酆校长率先发言，所有人起身碰杯。
　　林瑜希自己开车来的，不能喝酒，酒杯里是橙黄的果汁，贺以真看她一眼，低声问：“不习惯喝酒吗？”
　　将高脚杯放在桌上，林瑜希轻轻摇了摇头，“是的，不怎么爱喝。”
　　“红酒呢？”
　　“偶尔会喝一点，但不经常。”
　　林瑜希这人很清冷，贺以真十几年来在商场摸爬滚打，见惯了那些心机深沉的女人，像林瑜希这样清冷得犹如一股清风的女人，她第一次见。
　　好像第一眼，便对她上了心。
　　林瑜希身上淡淡的兰草香令贺以真着迷，沁人心脾的感觉。仿佛林瑜希就是那抹白月光，予她温柔。
　　酒宴进行到一半，林瑜希起身去洗手间，贺以真回头看她的背影一眼，也跟着走出宴厅。
　　从洗手间出来，林瑜希瞧见站在门口等她的贺以真，微怔。
　　“林教授，贺琪的事……谢谢你。”其实贺以真只是没话找话，林瑜希还未真正答应那事，现在道谢似乎早了些。
　　林瑜希低垂着眼，语气淡淡道：“贺总您客气了，酆校长推荐的学生，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两人行至大堂前，林瑜希补充说：“不过我还是要看一下她的实际能力的，贺总回去可以让她看一下……”
　　林瑜希说出她要测试的范围，算是给了点拨。
　　贺以真欣然应着，目光时不时地在林瑜希粉嫩的脸颊上掠过，红唇轻抿。
　　两人一直肩并肩走着，没注意到忽然从一旁窜出来的端着托盘的服务员，眼见着那托盘要撞上林瑜希，贺以真眼疾手快，胳膊搂住林瑜希的腰抱着她转了个圈儿，躲开了。
　　“林教授没事吧？”贺以真的手还圈在林瑜希的腰上，微微收紧。
　　林瑜希跟她贴的近，几乎面对面。数秒后，缓过神的林瑜希轻推开对方道谢。
　　“周沫，站那儿干什么呢？快进来！”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喊着周沫的名字，林瑜希一怔，蓦然心慌地朝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去，一抹白色的熟悉背影闪进了包间。
　　林瑜希盯着那个方向，微微蹙眉。
　　贺以真也听到了周沫的名字，但没在意。海御酒店来这里聚会的熟人不少，碰到了便上去打声招呼，这是常有的事。
　　此刻捕捉到林瑜希眼眸中若隐若现的慌乱，贺以真略有不解，轻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我们回去吧！酒宴应该也快散场了。”林瑜希醒了神，淡淡回应。
　　高跟鞋哒哒的声音更加扰乱了林瑜希的心，明明只是听到周沫的名字而已，心底却是莫名的慌乱。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七上八下的搅得她心神不宁。
　　回了包间后，林瑜希一直心不在焉的，直到晚上十点多，酒宴散场，一行人在酒店楼下相互道别。
　　“林教授怎么来的？”贺以真一晚上都很贴心地照顾到林瑜希的方方面面，可以说非常用心了。
　　“我自己开车来的。”出于礼貌，林瑜希又回问了句，“贺总呢？”
　　贺以真指了指已经将车停靠在路边的司机，算是回应。
　　“那林教授，我们有机会再见？”
　　“好！有机会见！”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林瑜希转身回酒店院后的停车场取车。路灯下颀长的身影随着脚步晃动，混杂着树影斑驳，映出一抹孤冷来。
　　林瑜希走到车前，按下遥控解锁，手刚一触到车门忽然被人按住手腕和肩膀翻身抵在了车门上。
　　林瑜希心神一震，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抬眼注意到是周沫时，才稍稍放下提着的心，敛了敛眉。
　　周沫今晚喝了不少酒，因为是跟融资的一些朋友，为了陪好他们，她没少被灌酒。
　　“不是说和酆校长他们一起吗？”周沫没头没尾地问了句，滚烫的呼吸打在林瑜希的脸颊，惹来一阵缱绻的红晕。
　　林瑜希后背绷紧，怔怔地盯着周沫，似乎还未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看她受惊的模样盯着自己，周沫鼻端轻哼了声，握住林瑜希肩膀的手顺着胳膊一路向下滑，抚摸上林瑜希的纤纤细腰，借着酒劲揉捏了两下，含糊问道：“她摸你腰了？”
　　继而语气酸酸地抱怨：“我都没这么摸过。”


第18章 
　　腰部传来刺激的感觉，林瑜希豁然僵直了身体，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扶在周沫的肩膀上，皎皎的月光映照着她湮红的双颊，犹如玻璃杯内醒过的红酒，醉了这朦胧的月色。
　　“周沫……”林瑜希喉咙干涩，颤抖着声音喊了声，空气中弥漫着的是周沫身上丝丝的酒香。
　　“嗯？”周沫缓缓抬头，努力睁了睁醉醺醺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女人看。
　　方才周沫躲在酒店外等林瑜希时，醉态还未显现，这会儿被微风一吹，加上她见着林瑜希后心潮澎湃的感觉上涌，整个人都处在迷糊的状态。
　　“你喝了多少酒？怎么过来的？”原本林瑜希还有些警惕，但眼下看周沫这般模样，不免又有些担忧起来。
　　身体微微前倾想要扶住几欲倒下的人，不料对方却忽然双手捧住她的脸对准她的嘴唇就吻了上去。
　　“唔！”双唇被两瓣柔软紧紧封住，林瑜希一惊，抓住周沫肩膀上的衣服就想要往外推，大概是醉酒的人力气都莫名的大，带着一种蛮横，林瑜希硬生生被她压制着向身后的车门倒去。
　　林瑜希没有周沫的力气大，对方压着她，越吻越用力，林瑜希感觉要呼吸不过来时，周沫才稍稍松了些力。
　　“周……周沫”林瑜希只喊出一个名字，没曾想倒是给了她钻空子的机会，带着丝丝酒香的软舌一个不注意便钻进了她的嘴里，横冲直撞。
　　“唔！”林瑜希没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气息越来越乱，浑身却酸软无力使不上劲，只得仰着头承受着周沫的攻略。
　　微凉斑斓的夜色，朦胧寂静。
　　唇瓣之间缠绵的水渍声令林瑜希面红耳赤，浑身燥热难耐，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又过了一分钟，周沫终于肯放过她，香舌从她的嘴中溜出，开始流连在她的脸颊，向右寻着她透亮乖巧的耳垂含住。
　　“嗯~”林瑜希身体一颤，没想到自己会这般敏感，耳边的湿热令她几乎酸软到周沫的怀里。
　　这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让林瑜希感到羞耻。
　　心跳已经开始完全不受控制地乱窜，几欲跳脱出来。怕两人真的会在这黑漆漆的停车场乱了分寸。
　　林瑜希咬牙猛地一使力，终于将缠在她身上的人推开。但由于力道没有把握准，加上对方本就处于醉酒状态，周沫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后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
　　手掌擦出一道道血痕。
　　“周沫！”林瑜希惊呼，跑过去跪在地上，双手伸过去想要扶她起来，不想却被坐在地上的人一巴掌拍开。
　　林瑜希：“……”
　　“你喜欢她对不对？”周沫撇过脸不看她，撅着嘴巴抽噎。
　　林瑜希愣住，这般模样的周沫她还是第一次见，似乎有些……可爱。
　　“你肯让她摸，却不让我碰你。”周沫双手撑在地上抱怨，酒精的作用真的很大，她此刻双脸灼红，眼眶里含着泪，头发微乱。
　　林瑜希看着她，咬唇，“我没有！”
　　“你就有！”周沫倏地扭头看向她，眼睛、鼻尖、嘴巴皆是红彤彤的，莫名带着几分委屈。
　　“我不管，你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周沫忽然伸出胳膊将林瑜希圈抱住，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颈窝，轻吻了吻，“我就要吻你，咬你……让你不听话，跟别人搞暧昧。”
　　说着她真的对准林瑜希的脖子咬了一口。
　　酸麻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林瑜希身体一抖，想要再次推开对方时发现那人枕在她的肩头不动了。
　　像是睡着了。
　　“周沫……”林瑜希微微偏头，脸颊蹭着她的额头，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晚风习习，一弯月牙遥挂在幽深的夜空。
　　林瑜希怕周沫继续坐在地上会受凉，见对方没有转醒的意思，遂用肩膀撑着周沫摇晃着站起身。因为醉酒中的人几乎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短短的几步路一深一浅，走得异常艰辛。
　　好容易进了车内，为副驾驶座上的人系好安全带，林瑜希长吁了口气。
　　发动车子，明晃晃的车灯射出，穿进街道上浓密的树影里。
　　车子行至红绿灯路口时，林瑜希偏头看了眼头枕在座椅背上睡得正沉的人。
　　出神。
　　她没有周沫的家庭住址，显然她这个情况，即便是把她叫醒也未必能清楚地说出住处。
　　林瑜希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将周沫带回自己家。
　　毕竟，周沫这个样子送她一个人在家，她也不放心。
　　从海御酒店到林瑜希的住所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路上她心里揣着事情，七七八八想了不少。
　　这么多年来，她好像头一遭带人回自己家过夜。
　　她对周沫，似乎越来越放纵，放任她的亲近，放任她肆意地向自己表达爱意。
　　这一切于她而言，好像更像是欲拒还迎。
　　她不得不承认，沉寂了几十年的心，第一次因为周沫起了点波澜。
　　汽车驶入小区内，林瑜希找来物业的保安帮忙一起将周沫搀扶进了电梯，输了密码开门后，干脆将人直接扶进了自己的卧室。
　　省得一会儿还要来回挪动。
　　替周沫将脚上的高跟鞋脱掉，林瑜希发现她脚后跟磨出了两道红痕，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下，转身进了洗手间。
　　待她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条打湿的热毛巾坐在床沿。床头的台灯晕着温暖的光，柔柔地落在周沫的脸颊，映着她好看的容颜。
　　林瑜希平时不怎么化妆，但化妆用品该有的一应俱全。她猜测周沫是个爱美的女人，平时每次见她，这人都化着极为精致的妆，皮肤保养的甚是滋润。
　　取了片卸妆棉放在手里，林瑜希低头一下下动作温柔地为床上的人擦拭着脸上的妆，没一会儿，一张莹白的脸便映入眼帘。
　　林瑜希盯着她瞧了会儿。
　　不得不说，周沫长得极为标志，鼻梁高挺，眉目清秀，整个五官像是经过精雕细琢。
　　没有哪个人看了她不会心动的吧？
　　林瑜希喟叹一声，对周沫的情感莫名有些复杂。
　　简单为她擦拭干净，林瑜希才找了药箱来帮周沫涂抹手脚上受伤的部位。
　　酒精涂抹到掌心上时，周沫轻哼了声，皱紧了眉头。
　　“疼吗？那我轻点！”林瑜希抬头看了看周沫，那人侧着身子面对她躺着，胸前的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露出里面无限风光。
　　林瑜希眼皮轻跳，盯着那不深不浅的沟愣神，半晌才红着脸移开视线。
　　夜里凌晨一点，林瑜希才帮周沫清理完一切。
　　拿了换洗的内衣裤，转身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从头淋到身上，解除一天的乏累。林瑜希闭着眼洗了很久，想到门外床上躺着的人，她心里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今晚在停车场的一幕。
　　周沫的吻很强势，吻上她时她先是一愣，接着心底便萌生出异样的情愫来。
　　指尖抚摸上被吻过的嘴唇，林瑜希身上又升腾起一阵燥热。
　　周沫香软的舌在自己嘴中肆意妄为时，她最后竟然微微张开嘴巴接受……
　　画面一帧帧越想越清晰，羞耻感占据了大脑，林瑜希及时中断了思绪，拿了块干净的浴巾裹在身上。
　　洗手台前的玻璃上起了一层水雾，她用水贴着玻璃轻轻一划，露出一抹清影来。
　　林瑜希对着镜子抚摸上自己的脸颊，一寸一寸，目光下移，落在了颈窝处那抹醒目的嫣红上，像一朵绽开的红梅。
　　指尖轻轻触碰上去，摩挲着。
　　这就是所谓的“草莓”，私下里她听同事们聊过，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聊起那方面的事情来谁都没避讳她，也没打算避讳，都是有孩子的人了，谁会知她连这一遭也没经历过？
　　几个同事聊得起兴，林瑜希坐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故意翻看桌上的书掩饰，结果还是被她们笑话了，说她都是过来人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听不得这方面的事？
　　林瑜希心里苦笑，她的确……从未经历过。
　　但她面上却不显，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一口水，故作淡定。
　　往后再遇着同事聊床/事，她干脆找个由头出去避开。
　　她未曾经历过，自然也插不上什么话。
　　向上提了提睡衣领子，将那抹红痕盖住，简单系上腰间的系带，开门走出浴室。
　　床上的人已经换了个姿势平躺着，身上的薄毯一半盖在腰间，一半垂落在地板上。
　　林瑜希蹙着眉走过去捡起薄毯重新为她盖好。
　　几十年来，林瑜希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她怕黑，所以床头的台灯总是要亮一整晚。
　　好像这样，黑暗中的恐怖便不会过来侵扰她。
　　坐在周沫身边感受着温暖的光包裹着她们，林瑜希捏了捏还有些微凉的手指，思绪万千。
　　习惯了孤独，现在身边忽然多出一个人来，她不但没有不适应，反而升腾起一种心安来。
　　她原本是打算一个人静守岁月的，她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以前为了女儿，她想有个家；后来为了母亲，她想有个伴儿。但似乎都没能成功，现在真轮到她考虑自己的感受的时候，结果就一定会好吗？
　　青花瓷的台灯照着昏黄的光晕，一室温馨。
　　林瑜希盯着周沫微微颤动的眼睫，手指情不自禁地抚摸上睡梦中人的脸颊。
　　掌心托着细腻，林瑜希略有哽咽，“周沫，你告诉我，我们……真的可以吗？”
　　她不是外面那些年轻充满朝气的女孩儿，更不似那些性感撩人的女人那般热情如火，她是最普通的女人，一个早已过了最美好时期的中年女人。
　　你爱我什么呢？
　　曾经，被那个相亲对象嘲笑性子清冷她没伤心，只是少许介意；被林家的那些亲戚明里暗里嘲讽，她更没在意过。
　　但这一次面对周沫，她竟然在意了。她承认自己该是心动了，她喜欢她缠着自己的样子，喜欢她温柔体贴的声音，喜欢她灼灼的目光里只看得见自己。
　　可是……自己却配不上她，她想要的她给不了。
　　她怕自己冰冷的性子终有一日会令周沫厌倦了。
　　眼眶内闪着莹莹的光，林瑜希伸手将床头的台灯调暗，深看了眼床上的人，起身退出主卧。
　　***
　　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纱落进缕缕阳光，微风轻拂，那床上的光影随着窗帘的晃动而跳动，影影绰绰。
　　周沫一夜好眠，苏醒时睁了睁朦胧的睡眼，人还尚有些恍惚。
　　躺在柔软的床上又缓了会儿，被子里清新的木质香萦绕鼻端，周沫猛地瞪大眼睛，视线在房间内绕了一圈。
　　懵了。
　　“你醒了？”房门在此时被人推开，林瑜希端着一杯蜂蜜水进来。
　　周沫闻声望过去，见着是林瑜希时先是一阵恍惚，接着嘴角便勾起一抹舒然的微笑。
　　她没忘记昨晚在海御酒店好巧不巧撞见的那一幕，两个拒绝她邀约的人竟然凑在了一起，举止还十分的亲密。尤其是林瑜希，贺以真的手明明圈着她的腰越收越紧，她竟然没有拒绝。
　　像是宝贝的东西被人抢了，又像是自己的女人背着自己与旁人偷情，周沫心里又气又酸，原本就没少喝，加上心情不好，一杯接一杯红的、白的酒入了口，后劲慢慢上了头。
　　终究是没能忍住那颗好奇的心，与一波领导道了别，周沫特意安排自己的司机送几位领导回去，而她自己则躲在酒店外面等着林瑜希她们。
　　她倒是记得她抓着林瑜希的手腕质问她，对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周沫绞尽脑汁，奈何昨晚喝断片，怎么都回忆不起细节来。
　　林瑜希将水杯放在床头，见她抬手揉着额头，猜想她大概是醉酒引起的头痛，双手自然地放在周沫的太阳穴处，轻轻地揉按，“有没有感觉舒服些？”
　　“好多了。”周沫受宠若惊，舒服地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感受林瑜希身上令她沉醉的香味。
　　林瑜希一下下的揉按着，空气中片刻寂静。
　　“被你这么一按，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许多，你真是心灵手巧。”周沫毫不掩饰地称赞，抬起手摸上那只柔软，正准备握紧时便被对方一巴掌拍开了。
　　“既然好多了，就把这杯蜂蜜水喝了。”林瑜希将蜂蜜水递给她，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回头，“洗手间有给你准备的洗漱用品，你若想洗澡，浴室有一次性的换洗衣物。”
　　“你早饭想吃什么？”林瑜希右手握着门把手，侧着身子问她。
　　周沫坐在床沿，身边满是林瑜希的气息，她心情变得愉悦，语气都鲜活了起来，“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林瑜希闻言抿紧唇，垂着眼关了门退出去。
　　卧室内重新恢复宁静，周沫抱着薄毯将头埋进去，还未从突如其来的幸福中缓过神。
　　她抬起头，双眼似是含了满天星河，一眨不眨地将卧室的每一处仔仔细细端详了遍。
　　墙壁贴了米色的壁纸，白色的衣柜，田园风简约的窗帘，几何色彩拼接的地毯。
　　目光所及之处，周沫唇角的笑意便跟着加深了几分。
　　以后我们的家也要布置得这般温馨。
　　不对，只要有她在，哪里都会温馨。
　　***
　　一个小时后，周沫洗漱好走出卧室，因为身上还是穿着昨晚那件套装，衣服上的酒味让她不悦，蹙着眉走到餐厅。
　　林瑜希将煮好的小米粥端到餐桌，瞧了眼周沫的脸色，问：“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昨晚喝得太多，头总是一阵阵突突地疼。”周沫边说边接过林瑜希递过来的筷子和汤勺，两人动作默契，倒真像是生活在一起的小两口。
　　周沫也是想到了这点，眼睛盯着手里的筷子，情不自禁地笑了。
　　“笑什么？”林瑜希注意到了，周沫从起床到现在总是会不自然地傻笑。
　　“哦，没什么……就觉得有点不真实。”说着周沫目光又在餐厅里扫了一圈，道：“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到你家来……”
　　“昨晚……我们睡得一床吗？”周沫这话问得突兀，林瑜希一勺小米粥刚送入嘴边，顿住。
　　怔怔看她两秒，林瑜希默然低下头，淡声道：“我睡得珊珊的房间。”
　　猜到是这个答案了，林瑜希怎么容许醉酒的自己睡在她身边？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你今天这件衣服真好看。”低头喝了口米粥，味蕾得到满足，周沫抬头打量起对面人的着装，与往常有些许不同。
　　林瑜希今天穿了件黑色无袖针织衫，领口那儿稍稍比平常的衣服要高那么一点，几乎盖了她半截脖颈，衣服是紧身的，刚好勾勒出她胸前和腰部完美的曲线。
　　周沫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若有所思道：“好像气质也变得不一样了……”
　　目光在林瑜希身上肆意地来回逡巡，被看的人浑身不自在，伸手向上抬了抬衣领，像是怕被对方窥探到什么一样。
　　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第一次与林瑜希坐一起用早餐，周沫心情好，话不免也多了起来。
　　“你和那个贺以真……很熟？”周沫启抬头看着正低头剥着鸡蛋的女人，问。
　　“一个学生的家长，昨天第一次见。”林瑜希掀了掀眼皮，看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哦！”周沫伸手蹭了蹭鼻尖，不满意这个答案。她也曾在外人面前这么介绍过自己，以前她觉得这话里夹带着暧昧，暗戳戳得刺激着人想入非非，今天同样的话用在了她和贺以真的身上，周沫又感受到了酸酸的感觉，很不好。
　　“要鸡蛋吗？”林瑜希打断她的思绪，指尖捏着白胖的鸡蛋问她。
　　“要！”周沫瞅着那纤细的指尖，双眸忽然一亮，伸手握住那人的手腕，微微倾身过去。
　　一口下去将那鸡蛋咬去大半，唇瓣有意无意地擦过指尖。
　　“……”
　　林瑜希心尖一颤，怔楞片刻。她原本是想要将剥好的鸡蛋放入对方碗中的，没成想周沫直接就着她的手咬了口。剩下的半口鸡蛋还在自己手中。
　　林瑜希微微低垂着眼睑，若有所思。
　　因为昨晚的误会，她才有机会来林瑜希这里，周沫没打算再纠结贺以真的事。
　　听林瑜希说她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周沫暗暗放下心来，她追了林瑜希那么久都没成功，贺以真不可能一见面就将人拿下。
　　虽然姓贺的比她还要成熟稳重，但架不住自己年轻有活力，目光再次毫不避讳地落到林瑜希的眉眼间，周沫自信地以为，在林瑜希心里，应该更偏向自己。
　　不然怎会容许自己到她家里过夜？还睡到她的床上……哪怕没有同床共枕，但周沫觉得，不远了。
　　“我昨晚醉酒没有发酒疯对你做什么离谱的事吧？”周沫看了眼兀自低垂着眼吃着早餐的林瑜希，再次出声打破片刻宁静。
　　林瑜希闻言，正握着勺子的手一僵，乱了心跳，但她面上不显，缓缓地抬头与周沫对视，一秒，两秒……
　　数秒之后，她才启唇反问：“你想做什么？”
　　周沫被她问得脸颊显少羞涩得一红，尴尬回应，“不是，我的意思是……有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说完她又自顾自补充了句：“不过我一般醉酒回家，倒头就睡，应该不会……”
　　“没有，你什么也没做，只抱怨了几句头疼。”林瑜希打断她，淡淡说道。
　　周沫轻舒口气，心里既开心又失落，矛盾得很。
　　开心是她若真对林瑜希做了些什么，还是醉酒的状态，那她们的第一次岂不是被自己浪费了？她们之间至今连个吻都没有，她很是期待吻上那两瓣娇艳欲滴的唇瓣时内心激动到抓狂的感觉，她一定要拿小本本记下来。
　　失落自然也是因着这么好的机会没趁机做点什么，似乎也有些浪费。
　　周沫内心纠结，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终归是给林瑜希留了个好印象。
　　一顿早餐下来，周沫大部分时间都处在神游中，偶尔收回思绪询问两句，林瑜希一直垂着眼睛专心用餐，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吃完了，留周沫一人在餐厅。
　　“我去卧室收拾下，你慢慢吃。”言罢，也不给周沫说话的机会，转身一溜烟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瑜希向后靠在墙上，仰头轻叹了口气。右手又抚摸上颈窝处，隔着衣服摩挲了两下。
　　到头来，她还是选择了逃避。
　　***
　　临近学校期末考试周，教师和学生都忙碌了起来，林瑜希从实验室回办公室的路上，碰巧遇见了同事顾辞，两人寒暄了几句，对方拉住她的胳膊问：“下周末有空吗？忙了一个学期，总算能歇下来了，不如出来一起坐坐，放松一下。”
　　自从上次在海御酒店撞见贺以真显少对人殷勤的模样，顾辞便看出了老同学的心思。两人当晚回家便通了次电话，贺以真没扭捏，大方地承认，她对林教授却有好感，若是老同学能帮助从中牵个线，少不了她的好处。
　　她知道顾辞喜欢名牌包包，牵线的事还没开始办呢，贺以真便先将一款新买的LV包给顾辞送过去了。
　　摸着心仪很久却舍不得买的香包，顾辞眉眼间尽是挡不住的喜悦，“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我跟林教授这么多年同事，还没真见她身边出现过什么人。为了女儿，她一直单身到现在。我原本还挺同情可怜她孤苦伶仃一个人的，敢情更好的在后面等着呢！”
　　顾辞挑了挑眉眼，对着贺以真坏笑，“林教授若真跟了你，还用得着每天呆在实验室辛苦吗？直接在家做全职太太多好？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有知心的人宝贝宠爱着，想想我都替林教授觉得幸福。”
　　贺以真微笑着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口，说：“她以后若还想继续从事研究工作，我不会干涉她，当然会尽可能给她更多的帮助，如果有需要的话。”
　　顾辞啧啧了两声，语气酸酸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挺会疼人的女人。”好奇心被勾起来，她忍不住八卦的心，压着声问：“离婚以后，这么多年就没再找一个，一个人单着一直到现在？”
　　贺以真微微挑眉，没有因为它关系到自己的隐私而不悦，如实回应道：“工作忙，一直没那心思，主要也是因为没遇到能让我上心的，林教授是第一个。”
　　顾辞喟叹，“哎呀，我们林教授究竟是什么好命啊被你这么位大老板看上，那以后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不像我……”
　　“你怎么了？你儿女双全、家庭圆满的，谁还比得了你幸福？”贺以真调侃她，一袭灰色收腰西装她身上，干练、大气，女人味十足。
　　顾辞收拢了思绪，脑海中想到老同学的模样，目光又往林瑜希的身上挪了挪，在心里暗暗称赞：这两人还真挺配！
　　“再看吧！我不一定有时间，我打算假期带着珊珊去旅游。”林瑜希思考着回应，每当寒暑假，她都会带着女儿母亲去外地转转。后来母亲年纪大了，不愿意跟着出去，她就跟女儿挑些近便的城市游玩几天。
　　“那就等你们旅游回来……”
　　“你是有什么事吗？”似是感觉到什么，林瑜希偏头看她，问。
　　“我能有什么事？放假了想坐一起聊聊天放松一下。平时人多聚会你不愿意参加，这回就我们两个，你不能还不来吧？”
　　顾辞一本正经地说着，落在林瑜希的心里倒也真是那么回事。
　　“行，那我回头忙完了联系你吧！”
　　“那我可等你消息了哈！”顾辞不放心地碰了碰她的肩膀，嘱咐：“你可不能放我鸽子。”
　　“知道了，我先去忙了，手里还有一大堆活儿等着呢！”林瑜希抬了抬手里堆满了的文件材料，示意她。
　　“看你真是……每天就知道全心埋在工作中，要么就是一天耗在实验室不出来，女人大把的好时光都被你浪费了。”顾辞点拨她，“没想过找个依靠什么的？”
　　林瑜希以为她只是跟自己随便聊几句，便没上心，漫不经心道：“我带着个女儿，近乎四十岁了，依靠谁？谁能让我依靠？”
　　“行了不说了，真的要去忙了。”林瑜希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说。
　　“知道你忙，快去吧！假期再联系。”顾辞挥挥手，双眼微眯地望着林瑜希渐行渐远的背影，感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竟是这么有福气的女人呢？”
　　这是马上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节奏啊！
　　***
　　办公室内咨询问题的学生刚走，林瑜希放在桌上的手机便突兀地震响起来，划破片刻静谧。
　　林瑜希盯着手机屏幕，是韩姐的来电。
　　“喂，瑜希，你还在学校吗？尽快赶回来吧！那个男人来了。”韩越电话里语气紧张急促，听筒里不断传来刺耳的尖叫声，争吵声。
　　林瑜希捏紧手机，脸色煞白，颤抖的嘴唇显示着她的慌张。
　　挂了电话，林瑜希整个人虚脱了一般，较底软绵绵的。她扶着办公桌弯腰缓了会儿，才拿起包和钥匙赶去停车场。
　　车窗外的暖阳一缕一缕地斜射进来，暖暖地照在身上，却没能温暖林瑜希颤抖的一颗心。
　　她白皙的手指紧紧地攥住方向盘，皮肤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韩越电话中所说的男人叫孟浩，是林珊的亲生父亲，也是她的姐夫，曾经的姐夫。
　　在孟浩与姐姐在一起之前，也算是个文质彬彬的人，自己做一些小生意，两人感情也算融洽。她是不知道姐姐通过什么方式认识的那男人，姐姐不说，林瑜希也没有深问，只要姐姐觉得幸福，其他的都不重要。
　　两人谈了三年后，林清舒便怀孕了，珊珊三岁的时候，林瑜希隐约发现了姐姐姐夫之间的不对劲。
　　姐姐常常郁郁寡欢，一个人坐在床头望着窗外愣神。
　　后来她才无意中发现姐姐早在半年前查出了患有子宫颈癌，病情该是生完孩子两年后显现的。起先姐姐并未察觉，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她才想起来去医院检查。
　　林瑜希是搬去姐姐的住所之后才知道夫妻俩之间问题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底部。具体原因姐姐不说，她也不能强逼她。只知道孟浩在姐姐患病之后越发地肆无忌惮，有时甚至带着别的女人回家。
　　一次夜里十二点，林瑜希去厨房给姐姐倒水，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
　　林瑜希知道是孟浩回来了。
　　她端着水杯从厨房甫一出来便闻到熏天的酒气，刺激得她不悦地蹙眉，冷冷瞥了眼踉跄着站不稳的男人，转身正欲往卧室走时，被对方一把拽住胳膊。
　　她一个重心不稳，杯里的水洒了一地。林瑜希愤怒地抬头，瞪着他。
　　“哟，脾气还挺横。”孟浩讥笑，眼睛在林瑜希身上放肆地打量了一番，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想不到你们两姐妹长得还真是像，要不是我跟你姐做了几年夫妻，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乍一看，还以为你是我老婆呢！”
　　说着他松开捏着林瑜希下巴的手，向下往林瑜希的腰上摸。
　　林瑜希吓得往后躲，杯子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孟浩一米八的个子，又喝了酒，林瑜希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人刚跑到廊厅便被孟浩从后面一把抱住，粗厚的手掌在她的身上放肆着。
　　“姐姐……姐姐……”林瑜希使劲拽着衣服不让他侵犯，嘴里呼喊着。
　　她怕极了。
　　待林清舒闻声跑出卧室看到这一幕时，双目胀红，她猛地冲过去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对着那个让她彻底失望的男人崩溃道：“孟浩，我要和你离婚。”
　　再后来，两人的婚是离了，因为孩子是女孩儿，父亲又不务正业，法院将孩子判给了母亲。
　　当然，孟浩原本也没打算要那个孩子，林珊从出生到他们离婚，他就没抱过几次。
　　孟浩每个月要给孩子打的抚养费只坚持了两个月便中断了。林清舒也没打算再追究，她希望与孟浩那男人断的干净。
　　没有这层联系正好。
　　林清舒癌症去世后，为了躲避孟浩，给孩子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林瑜希带着母亲和小林珊来到了现在的这个城市打拼。
　　她们此前的经历，林家的亲戚全然不知。刚来到新的城市，日子过得十分辛苦，即便如此，林瑜希也没有想过去找那些所谓的亲戚寻求帮助，她知道除了遭受一堆白眼外，什么也得不到。
　　车子很快驶入小区，林瑜希拿了皮包下车。手指紧紧攥住皮带，深呼了口气。
　　对于孟浩，她除了厌恶和憎恨外，还有几分忌惮。
　　差点被他侵/犯的那件事在林瑜希心里留下不小的阴影。毕竟那时候她也刚刚二十出头，涉世未深。
　　父亲和孟浩，是烙在林瑜希心里抹不去的魔咒。
　　林瑜希在楼下做足了心理建设，但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孟浩震耳欲聋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浑身一抖，伸手扶住了身边的白墙。
　　“瑜希，你可算是来了，那男人现在正赖在你们家不走，伯母拿他没辙，又不能强硬哄他出去……”韩越见着林瑜希的身影，慌忙跑过去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韩姐，我进去看看。”林瑜希努力挤出一点笑来感谢道。
　　“我陪你一起进去吧！多一个人也多个照应。”
　　林瑜希看着她，点了点头。
　　家里的房门没关，林瑜希走到门前时，坐在沙发上的孟浩迎着光看过去，眼睛里顿时现出一抹不加掩饰的惊艳。
　　作者有话要说：　　稍等，编辑好像没有处理好这章，明天再来看吧！抱歉哦
　　鞠躬感谢支持的小伙伴们


第19章 
　　多年未见，林瑜希好像变得越发有女人味儿了，跟二十多岁的她比起来，现在的她更加惹人心神荡漾。
　　目光露骨地盯着林瑜希莹亮白皙的皮肤，孟浩觉得他体内的血液都兴奋了起来。
　　虽然林瑜希不似他身边的那些女人那样性感撩人，但尝惯了油腻的，换个清新点的，好像只那么瞧上一眼都能让他□□焚身。
　　乌黑的眼睛黏在林瑜希的身上打量了会儿，孟浩勾着唇笑：“哟，小姨子回来了。”
　　林瑜希冷冷地瞪他一眼，发现时隔多年，再见到他那张猥琐的脸，心里还是掩不住的一阵恶心。
　　“瑜希……”林母见着女儿，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起身走到女儿身边，握住她的手。
　　孟浩就是个无赖，母亲自然拿他没辙，担心母亲气着身体，林瑜希寒着声对孟浩道：“你和我姐早就已经离婚了，现在林家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马上离开。”
　　“怎么没关系？珊珊是我的女儿，她身上流着我的血，我做父亲的来看看她，谁能阻拦？”孟浩痞坏一笑，身体向后仰靠在沙发上，右脚搭在左腿膝盖上，一下下晃动着，丝毫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珊珊已经判给我姐了，这么多年你连个抚养费都没有出，还好意思说她是你的女儿？你尽过做父亲义务吗？”林瑜希捏紧了拳头，忍着怒气。
　　“你少跟我扯那些。”见自己没理了，孟浩耍起无赖来，起身朝着门口的三个女人靠近，语气轻佻地对着林瑜希道：“听说珊珊一直喊你做妈妈？”
　　林瑜希闻言警惕地注视着他，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孟浩此刻就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怎么？是不是想做我老婆？珊珊喊我爸爸，喊你妈妈，听起来，倒真像是一家人……”
　　孟浩越说越放肆，林母见着他的心思不仅是在林珊身上，似乎还要打她女儿的主意，怒火蹭得一下燃了起来。
　　所谓为母则刚，林母虽然性子软弱，不爱与人争执，但她对于林瑜希本就觉得亏欠，眼下见孟浩一双色眯眯地眼睛盯着女儿，言语间丝毫不把她们母女放在眼里，真当她们孤儿寡母好欺负了吗？
　　林母眉心皱出一道道褶子，一跺脚，冲孟浩咬牙切齿道：“孟浩，你个杀千刀的，你害了我大女儿还不够又想来祸害瑜希，我……”
　　粗喘了几口气，也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林母转身就往厨房冲去。
　　门口的人皆愣住，没反应过来林母的忽然爆发。
　　孟浩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卦整懵了。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紧接着就见林母拿着一把菜刀举过头顶，冲着孟浩方向跑去，“你若再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拿这条老命跟你拼了！”
　　“妈！”
　　“伯母！”
　　林瑜希与韩越几乎异口同声喊出口，纷纷跑过去拦住林母。
　　孟浩吓得落荒而逃，她敢对林瑜希放肆，可他真不敢跟林母急。他方才之所以能进林家这个门，不过是因为跟随着正在楼下倒垃圾的林母才得以抓住机会闯进门。
　　在他印象中，林母软柿子一个，没曾想这次竟然会突然爆发。
　　一时间弄得他措手不及。
　　毕竟，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万一真的磕着碰着，那一辈子可就被缠上了。他今天来林家，原本也只是想借着林珊威胁她们拿点钱。
　　前段时间他赌博欠了不少钱，被债主追打，他几经打听才探寻到林瑜希她们的消息，知道她是A大的教授，工资应该不低，所以才动了歪心思。
　　没成想，林母几句话就被他惹毛了。
　　孟浩身手敏捷，林母人刚冲到门口时，他早已经闪到了楼梯口。
　　早知道他就该直接去学校找林瑜希。孟浩暗暗叹气。
　　“还不快走？”见着兀自站在门口的孟浩，韩越冲他吼了声。
　　孟浩抬眼瞧了瞧仍旧紧攥着菜刀不放的林母，转身悻悻的离开，边走嘴里边嘟囔道：“真是晦气！”
　　出了单元楼，孟浩转身看了眼身后的大门，往地上啐了一口痰，一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往小区外走去。
　　*
　　见人走远了，一直躲在楼梯下面的林筠洮这才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两盒营养品。
　　原本她父亲林洪光是让她来给林母送营养品的，这礼也不是白送。自从上次在酒店撞见周沫看向林瑜希时异样的眼神，林洪光心里就有所怀疑。
　　后来在商场，碰巧撞见周沫将林瑜希抱在怀里。
　　这下更是坐实了他心里的猜测。
　　周沫是什么样的人物，林洪光心里门清，如果能够跟周沫攀上亲戚关系，那以后他们的生意也会好做不少。
　　近些年生意场上竞争压力大，代理商不仅要竞争代理权，还要按时完成销量，否则优惠的进价便会取消。
　　东升那边的部门经理已经多次提醒他，销量再上不去，合同一到期便不会再与他们续约。
　　他正苦于找不到人帮忙时，机缘巧合地撞见周沫与林瑜希的事。
　　林洪光觉得这是天意。
　　早知道，这些年就该多与她们走动走动。
　　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他们目的不纯，林洪光决定从林瑜希母亲这儿下手，隔三差五让女儿去林母那儿送些营养品什么的。
　　把关系疏通好了，以后也才能帮着说些好话。
　　今天这是林筠洮第一次来，她心里一肚子抱怨，觉得林瑜希这女人攀上周沫，一定是使足了浑身解数。她心里嫉妒得不行，却又没辙。
　　不情愿地来到林母家，林筠洮人刚走到楼道便听到楼上争吵的声音。她能辨认出那声音是林母的，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她不熟，但不妨碍她偷听。
　　没有马上跑上去，双手趴在楼梯栏杆上听了会儿，林筠洮眼睛忽然瞪大，像是知道了惊天的秘密。
　　*
　　“怎么又提回来了？”说话的是乔依诺，跟林筠洮在一家媒体公司工作，她一直站在小区门口等着，见林筠洮出来，手里还提着东西，便随口问了句。
　　“哦，家里没人。”林筠洮胡漫不经心回道，心里还在想着刚刚听到的讯息。
　　原来林珊不是林瑜希的女儿，是她姐姐和刚刚那个男人的孩子。
　　得知这个消息，林筠洮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既然孩子不是林瑜希的，也就是说她一直是单身，不是二手货。
　　心里五味杂陈，林筠洮暗暗咬了咬嘴唇，决定将这个秘密压下。
　　“你知道我刚刚去的是谁家吗？”林筠洮扭头看向身旁的人，故作神秘地问。
　　“谁？不是你亲戚吗？”
　　“是我亲戚，但你知道她女儿是谁吗？”
　　林筠洮故弄玄虚，乔依诺却没心思跟她扯，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我哪儿知道？”
　　“她女儿就是林瑜希。”知道对方不一定认识林瑜希，林筠洮没等她问，便挑着眉继续道：“知道你未来嫂子迟迟不肯与你姐把婚事定下来的原因吗？就是为了林瑜希那个女人。”
　　“是她？”乔依诺怒目中烧。
　　满意地看到对方愤怒的表情，林筠洮微微勾唇，说：“我刚刚在楼道撞见她前夫了，应该是为了要孩子。或许，我可以帮你姐……”
　　林筠洮话点到为止。
　　乔依诺一根筋，顺着她的话惊讶道：“那女人孩子都有了？那还来抢我姐的未婚妻？真够不要脸的。”
　　一通抱怨之后，乔依诺才抓住重点，抬头问她：“你能怎么帮？”
　　林筠洮冲她眉毛微微一挑，眼底溢出意味深长的笑。
　　***
　　待孟浩走后，房间内重新恢复宁静。
　　“妈，他走了，你把刀放下吧！”林瑜希蹲在林母面前，握住母亲的手接过她手里的菜刀，言语中透着心疼。
　　“你姐当初怎么找了这么个男人？简直就是无赖！”韩越气愤地往沙发上一坐，胸口剧烈起伏，“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瑜希低垂着眼眸沉思，她现在最怕的是孟浩会去学校找林珊。当初姐姐去世前，嘱咐她永远不要让女儿知道她有个这样的父亲。
　　这么多年来，林瑜希一直把林珊当自己的亲生女儿待，她原本是打算林珊出嫁时再将她的身世告诉她的。
　　现在孟浩突然窜出来，打乱了她所有的规划。
　　看那男人离开时忿忿的表情，显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我想他该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追到这里来不过是想躲避麻烦。他的目的应该不是要回林珊。”林瑜希冷静分析，“或许……他是想要钱。”
　　想起孟浩的穿着，破旧的衣衫裤子，不修边幅的模样，显然日子过得并不安逸。
　　加上他好赌的性子，林瑜希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要钱？他凭什么找你要钱？”韩越恼火地问。
　　“所以他才拿珊珊说事。”
　　林母听着她们的对话，眉头紧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孟浩落魄成那样，就怕他为了目的跑到学校去闹，如此一来，无论对女儿还是外孙女，都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瑜希，这事儿看着难办啊！”林母苦着脸叹气。
　　“妈，我来想办法，你就别跟着操心了。今天被你这么一吓唬，估计他以后不敢来找你了。但还是要多防范着点。”林瑜希仰着头看着母亲，看她两鬓的斑白，满脸的皱纹，双眼尽是掩不去的担忧，心里酸涩不已。
　　林母抿唇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女儿的手腕，问：“林珊的事儿，你有没有告诉小周？”
　　“什么？”话题忽然转到周沫身上，林瑜希没反应过来，怔楞片刻。
　　“告诉她孩子不是你亲生的，你一直单身。”
　　“哦，没有。一直忙……没时间。”林瑜希略垂下头，眼睫微微颤动，小声回应。
　　“这事儿怎么能拖？”林母原本就担心她和周沫的事情，今天被孟浩这么一闹，她心里七上八下，乱作一团，拧着眉劝说，“最近就抽时间告诉她，顺便问问什么时候把你们的事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什么夜长梦多？我们刚认识没多久，哪有主动催着人家结婚的？”
　　“我这不是担心那个孟浩出来搅和吗？”林母心急如焚，长满茧子的手微微抬起，指着门口，对女儿说：“你没看到那畜生刚刚盯你看的眼神，想想我就来气。”
　　韩越坐在沙发上听着母女俩的对话，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们口中的小周是谁。
　　待安顿好林母，韩越拉着林瑜希走到楼道小说嘀咕，“你和那个周沫在一起了？”
　　林瑜希看了她一眼，微微敛了目光，“没，上次她来我妈家，误会了！”
　　“她都来家里了？”
　　“她是珊珊好朋友的小姨，两个孩子关系好，在商场刚巧碰上，珊珊邀请来的。”
　　“哦！”韩越略一思索，不放弃地问：“看样子珊珊也挺喜欢那个周沫的，你就真没想过发展试试？”
　　林瑜希低垂着头，没了声。
　　韩越看着她，又联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试探着说：“或许……孟浩的事，你可以找周沫帮忙。”
　　“我不想麻烦别人。”林瑜希拒绝道。
　　孟浩跟别人不一样，他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只是变着法的纠缠你，报警的话，他也只会拿见女儿这事儿搪塞过去，对付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瑜希不想牵连旁人。
　　***
　　学校期末考试周开始前一天晚上，林瑜希从实验室挎着包走出校门。
　　因为车子检修，她便打算打车回去。
　　大概是夜色太晚，加上大学又在郊区，附近的车比较少，滴滴打车一直没有司机接单。
　　站在校门口等了会儿，林瑜希决定先往前面走段路，到比较热闹些的地方再尝试打车。
　　街道上，因为刚下过雨，柏油路面映着橘色的灯光。微风轻轻吹拂，两旁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瑜希紧了紧身上的外套，高跟鞋踩在地上，寂静的深夜仿佛只听得到那一声声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的声音。
　　脚下的人影时短时长，林瑜希目光时不时瞅一眼，心里却毛毛的，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
　　好容易走到路口，正准备拐弯时，余光瞥见了一抹黑影躲在一棵树后，林瑜希扭头看过去，那抹黑影站着不动了。
　　一阵毛骨悚然。
　　“瑜希，你往后回家也要多加注意，小心被孟浩跟踪。”
　　韩越的话在耳畔环绕，林瑜希打了个颤栗，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林瑜希脚步凌乱，心也跟着乱了方寸，攥着拳头的指尖深陷进肉里。
　　余光注意到墙面上一抹黑影扑过来，林瑜希呼吸一滞，吓得尖叫一声转过身体，接着便跌进柔软的怀里。
　　“别叫，是我！”周沫抱住她，搂住怀里人颤栗的肩膀。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瑜希深呼了口气，双手紧紧地抓住周沫的胳膊，往身后瞧了眼，仿佛错觉一般，什么也没瞧见。
　　她脱力地将额头抵在周沫的肩膀上，惊魂未甫。
　　“你是不是也注意到有人跟踪你？”周沫刚刚去A大给宁采萱送东西，开车回去的路上视线先是注意到最前方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林瑜希，接着便瞧见一百米开外，一抹身影尾随其后。
　　担忧林瑜希的安危，周沫把车停靠在路边，下车跟了上去。
　　那男人像是注意到跟在他的周沫，到了拐角处便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神经错乱的林瑜希，听到周沫问话，神经一崩，加大了抓着她胳膊的力道，哑着嗓问：“你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看文过程中有任何的不适或者有意见的地方都可以指出来，我觉得我需要你们的建议来进步，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探讨，写出你们满意，我也满意的文章来。谢谢大家的支持！然后，我想问一下，你们希望我早上更文还是晚上更文呀？以后商量好了，我就确定好一个更文时间，尽量保证每天日更。不让大家久等！


第20章 
　　得到林瑜希肯定的答案，周沫蹙紧眉，扶着林瑜希肩膀的双手又紧了紧，问：“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林瑜希缓过神，微微敛眉，故作淡定道：“没什么，刚刚感觉有人跟踪我，吓着了。”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走？你的车呢？”周沫一眼便看出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她拧紧了眉，却没拆穿对方。
　　“车子检修，学校明天进入考试周，今晚加班晚了点，路上不太好打车，所以……·”周沫问一句，林瑜希答一句，乖顺得像一只小猫。
　　周沫看着她，浅浅地扬了扬唇，转身半搂着她，说：“先上车里吧！我送你回去。”
　　林瑜希点点头，没再推辞。
　　从十字路口到停车的地方一共一二百米的距离，林瑜希眼神始终注意着周围，路灯照着的地方是橙黄色的碎影，照不见的地方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分明。
　　坐进车厢里，淡淡的香味袭来，林瑜希深吸了口气，终于放松了下来。
　　因为是深夜，路上没什么车辆，不到半个小时，车子便驶入小区。周沫送林瑜希进到电梯口，神色担忧：“需要我送你上楼吗？”
　　林瑜希按下电梯按钮，视线向身侧偏过去，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我自己可以，今晚……谢谢你。”
　　周沫今晚穿了白色的西装，长卷发向右搭在肩膀上，细白的肌肤透着润泽的光亮，脸上精致的妆容更衬得她五官立体、迷人。
　　其实周沫是个很有女人味儿的女人，尤其是她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讲话时，浑身散发出的魅力，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目光在周沫的身上停顿了几秒，林瑜希微微低垂着眼睛，没再看她。
　　耳朵有些发烫。
　　“那你……注意安全。”周沫还是有些不放心，电梯门开了，她看着林瑜希走进去，电梯开始上升，她依然站着没动。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上升的数字，停到十一楼不动时，她才转身离开。
　　***
　　将客厅的灯打开，柔柔的光温暖了一室。在玄关处换了拖鞋，林瑜希走到沙发前坐下。
　　脑海中回想起今晚被人跟踪的那一幕，她确定那人该是孟浩。
　　他果然没有轻易放弃。
　　想起姐姐去世前交给自己的那个记账本，林瑜希攥紧了拳头。
　　绝对不能总让他牵着鼻子走。
　　或许，她应该主动出击。
　　深夜的窗外是墨色的一片寂寥，客厅里安静地仿佛只能听到墙上的挂表一针一针转动的声音。
　　林瑜希胳膊抵在沙发扶手上，指肚一下一下揉捏着眉心。她这两天实在是太累了，一天差不多要工作十个小时，所有的事情堆积在了一起，还有孟浩的事情烦心。
　　林瑜希身心俱疲。
　　简单休息了会儿，林瑜希便起身去洗手间洗个了澡，手机放在客厅，前前后后响了有七八次，直到第九次时，林瑜希才擦着头发从卧室走出来。
　　见是周沫的电话，林瑜希微微蹙眉，接听：“喂！”
　　“你去哪儿了？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对面人声音很急，语气带着那么一点严肃。
　　林瑜希下意识捏紧了手机，回答：“刚刚去洗澡了，手机放在客厅，没听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沫的问话，她开始不厌其烦地回答。
　　“那你给我开下门，我买了东西过来。”说完，周沫便挂断电话，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林瑜希怔怔地站在客厅，反应了两秒，才抬脚走向玄关。
　　因为刚洗完澡，林瑜希身上还带着淡淡沐浴乳的馨香，头发披散着，身上宽松的睡衣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性感的锁骨。
　　周沫手里提着在24小时肯德基店买的翅桶汉堡，怔楞地站在门口盯着刚出浴的美人，墨亮的眼睛眨了眨，喉咙微动。
　　“怎么又回来了？”见跟前的人只盯着她不说话，林瑜希抬手提了提衣领，语气平淡地问。
　　“嗯，担心你一个人害怕，毕竟刚刚发生那件事。”周沫微微抬起手里的两大袋吃的，说：“我买了宵夜，今晚能让我陪你在这里吗？”
　　林瑜希静默了几秒，微微侧开身体让她进来。
　　周沫不是第一次来她家，进了门便熟门熟路地找了上次自己穿过的拖鞋换上。站直身体时，目光与林瑜希的相触，周沫心口一窒，心神荡漾。
　　“你先坐吧！我去把头发吹干。”林瑜希说着转身往卧室走，原本安静空荡的房间因为周沫的出现，增添了那么一点人气儿。
　　林瑜希心绪起了点波澜。
　　周沫将炸鸡、汉堡、薯条往桌子上摆好，回头望着半开着门的卧室，犹豫着抬脚走了过去。
　　林瑜希此刻正坐在床头，右手举起的吹风机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来吧！”周沫握住林瑜希动作的手，说。
　　林瑜希动作一顿，仰头看她。
　　“可以吗？”周沫掌心包裹着林瑜希的手，又紧了紧。
　　不知是第几次了，林瑜希发现，她近来每次看周沫时，总会一阵失神。
　　鬼使神差的，抽出那只被握住的右手，林瑜希微微低垂着眼睛，算是默许了。
　　见对方松了口，周沫唇角一勾，笑了。
　　手指穿过乌黑的秀发发，像流水一般柔顺的触感，丝质柔滑。
　　周沫想到了一句广告词。
　　感受到头顶的温柔，林瑜希开口问：“你以前……也会这样给你女朋友吹头发吗？”
　　“没有，工作忙，没时间。”周沫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自然也没注意到自己说漏了嘴。
　　也就是说，她曾经有过女朋友了。
　　林瑜希垂眸捏了捏手指，心里一阵酸胀，却稍纵即逝。
　　莫名其妙的，她开始关心起周沫的事情来，“你们当初……为什么分开？”
　　头发已经半干，周沫将风档调到最小，换了微凉的柔风，“她比我小不少，比较依赖我，而我那时刚刚接手公司，工作一忙起来，便抽不出时间陪她，平常也就罢了，特殊的节日也常常错过，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别人的陪伴。”
　　周沫话说的含蓄，林瑜希听出了言语中的深意。这事儿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刚巧她想要的你给不了。
　　“好了！”周沫关掉吹风机，心情大好地凑到林瑜希跟前，眼角溢出清浅的笑意，“怎么忽然关心起我的事了？喜欢上我了？”
　　“没！”林瑜希心神一阵慌乱，反驳道。
　　“那作为交换，我是不是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周沫仰着头看她，那笑容像是揉进了温暖的阳光，柔柔地包裹着她。
　　“你想问什么？”
　　“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
　　林瑜希愣住，皱紧眉。
　　见对方不答，周沫换了种问法，“那在哪儿发生的？”
　　林瑜希咬着唇，眼睫轻颤。
　　“男的女的？”
　　“总要答一个吧？”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都不见对方回应，周沫极力克制着内心的焦躁，她似乎已经能感知到对方的答案不会让她满意。
　　“在停车场。”
　　林瑜希话音一落，周沫脑袋嗡的一声，心猛地揪了起来。
　　倒真不是她感情洁癖，她只是觉得林瑜希这么保守的女人，能够接受与人亲吻，那一定是爱极了对方。
　　既然是深爱过的人，要想让对方重新爱上别人，似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也难怪她总是拒绝自己了。
　　挫败感袭上心头，周沫敛了眉，搭在对方腿上的手微微蜷缩，抬头问：“她是男的女的？”
　　林瑜希咬唇看着她，眸中似是闪烁着漫天繁星，“女的。”
　　她答这话时，双颊染了淡淡绯红，心尖发颤。
　　周沫胸口又是一阵抽搐，她抿了抿唇，又不怕虐地继续追问：“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你有多爱她？”
　　“她有我漂亮吗？”
　　“你说过只问一个问题的。”林瑜希脸颊越胀越红，开口打断她。
　　周沫停顿几秒，像是泄了气的气球，心里焦灼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算了，反正你的答案我也未必满意。”
　　颓丧地站起身，周沫低头问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林瑜希摇头，看对方脸上失落的表情，她心里过意不去，想要开口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她要怎么说呢？
　　最终她到底什么也没有解释。
　　当晚，摆满餐桌的宵夜谁也没有碰，林瑜希不愿意晚上吃东西，周沫是没心情吃。
　　晚上，周沫照旧睡在林瑜希的床上，而这张床的主人则去了林珊的房间。
　　床单被罩上是淡淡的香草味儿，周沫半张脸埋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她在心里一遍遍构想着那个夺去林瑜希初吻的女人，究竟是何模样，能让她如此在意，在意到不愿意与旁人分享她们之间的故事。
　　周沫偏头望着窗外星光缥缈的夜空，心像是空了一块……
　　***
　　翌日一早，周沫便开着车送林瑜希去学校。
　　车厢内放着轻缓的音乐，周沫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倒是没像往常那般没话找话。
　　车窗外的树影匆匆划过，林瑜希时不时地偏头看向显少如此安静的人，微微蹙眉。
　　车子很快开到学校门口，林瑜希解了安全带，右手摸到门把，顿住。
　　她回头看周沫一眼，神色犹豫。
　　“怎么了？”周沫迎上她的目光，问。
　　林瑜希咬着下唇，试探着问：“你……没事吧？”
　　“嗯？”周沫先是一愣，旋即脸上便漾开一抹笑，微微倾身过去，“我如果有事……你准备怎么做？”
　　林瑜希撇开滚烫的脸颊，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那我下车了。”林瑜希说着右手已经开了车门，左手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把攥住，她肩膀一顿，回过头，看她。
　　周沫收敛了笑意，微微用了几分手上的力道，沉声说：“我不管你的初吻给了谁，你的心里曾经装了谁，既然那人没有把握住机会留你在身边，我便不会再给她后悔的机会。”你是我的。周沫在心里又补了句。
　　林瑜希怔楞片刻，才恍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我走了！”
　　“去吧！”
　　周沫透过车窗凝视着林瑜希渐行渐远的身影，微微眯蹙着眼睛。
　　半晌，她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得力助手的电话，“喂，李峰，找两个比较靠得住的人，在暗处保护林瑜希，我怀疑最近有人找他麻烦。”
　　周沫手指一下下敲着方向盘上的标志，黑漆漆的眸子里藏了冷厉，她寒着声吩咐道：“最好给我把那个人揪出来。”
　　***
　　周五傍晚，林瑜希的汽车缓缓地开出A大往北驶去，一辆黑色越野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大约开过六个路口，车子左转停在了一家咖啡厅前。
　　停车熄火，林瑜希深吸了口气，重新检查了一遍包里的录音笔和记账本，确认无误后，才开门下车。
　　她约了孟浩在此见面，她知道对方也一定急着想见自己。
　　果然三天前，那人在接听到自己的电话时，猥琐雀跃的声音她透过电话便清晰地感知到了。
　　一直停靠在五十米开外的黑色越野车里，一戴墨镜的男子手里举着电话，浑厚的声音铿锵有力，“林小姐进了咖啡厅，面前坐了个中年男人，样貌……看不清楚。”
　　“中年男人？”电话那端的周沫若有所思，指尖陷进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过大家的意见，暂定每日早晨九点半更新哦~


第21章 
　　孟浩提早了接近半个小时到咖啡厅，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想着一会儿有些什么小动作，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难得到这种地方来，孟浩给自己点了杯咖啡和一些甜品，也没仔细看上面的价格，反正待会儿也是林瑜希那女人付钱。
　　这些年在外流浪，他原本身上的那点绅士风度早被他磨得一干二净，外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每天想的不是找一份正经的工作，而是绞尽脑汁地动些歪心思想着从哪儿能多骗点钱回来。
　　一杯咖啡进了肚，还没见林瑜希的踪影，孟浩拧着眉开始不耐烦。眼睛注视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当那一抹清冷的身影蓦然出现在视线中时，他浑身一个激灵，暗暗骂了一句，“md， 这女人真带劲。”
　　他现在光是看林瑜希一眼，浑身都胀得厉害。
　　林瑜希穿了件蓝灰色的衬衫，修身的牛仔裤，温婉中透着几分干练、洒脱。
　　孟浩瞪大眼睛，视线一路跟随者她进门，一眨不眨。
　　林瑜希手里提着皮包，人刚一踏进咖啡厅便看到了坐在西边最角落的孟浩，对方见着他当即满眼放着光，冲她招手。
　　林瑜希眼睫微垂，冷着脸走过去。
　　“快坐！”孟浩殷勤地站起身，伸手想要拉林瑜希的胳膊，被她避开了。
　　在他的对面坐下，林瑜希冷冷地看着他，皮肤瓷白，天鹅颈修长，加之她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淡泊优雅的气质，整个人像一株幽兰，凝着一层淡淡的从容。
　　孟浩怔怔地盯着她看，一时竟看出了神。
　　他眼里的欲望太过浓烈，林瑜希蹙着眉不悦地说：“我来找你是为了珊珊的事，当初孩子判给我姐，你十多年来从未尽过养育之责，如今你也别想着再把珊珊要回去。你若想打官司，以你现在的情况，胜诉的可能为零。”
　　林瑜希开门见山，冰冷的声音凉凉地传进孟浩的耳朵，他嘴角一勾，竟然生出沁人心脾的感觉来。
　　林瑜希的话他压根就没在意。
　　看着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林瑜希索性将包里的记账本拿出来放到了桌子上，继续说道：“当年你和鹏飞合作生意做假账的事情，他没有证据，我姐有，你若真的想进去做几年牢，我会考虑将这本子上交，还有你的那些债主……”
　　“想不到你姐妹俩这么狠！”孟浩打断她，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林清舒那个贱女人，竟然给我来这一手！”
　　孟浩恶狠狠地说，他伸手就要拿桌上的记账本，被林瑜希抢先一步。
　　咖啡厅里坐了几桌人，孟浩瞅了眼周围的环境，索性安静地坐下。身体向后一靠，不服气地哼了声。
　　真以为拿这些东西就能要挟得了他？一个十多年前的账本能说明得了什么？
　　他不知道，林瑜希那里还有一段关于他当年的录音。
　　孟浩只是心里窝火，气不过林清舒背地里竟然摆他一道。
　　“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如果你仍然坚持拿珊珊要挟我，那就鱼死网破好了。”林瑜希说着已经站起了身，孟浩见她要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林瑜希肩膀一紧，蹙着眉猛地甩开，冷声喊道：“放开我！”
　　嗓音不自觉地提高，咖啡厅内其他的人闻声向他们望过来。
　　孟浩压着声劝她，“别这么冷淡，好歹我也是你姐夫。这么多年不见，坐下来叙叙旧。”
　　孟浩看着她，心里直犯痒。
　　“我和你没什么好叙旧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林瑜希面色清冷，声音也冷，像屋檐上的冰凌，透着凌冽。
　　“你倒是把账给我结了。”见林瑜希人已经快走到门口，孟浩冲着她喊。
　　对方脚步微顿，没理他，继续推门离开。
　　***
　　“周总，林小姐出来了。”黑色越野车里的人一直在观察着咖啡厅里的情况。
　　“那个男人呢？”周沫透过电话问。
　　“还在里面，正准备离开。”
　　“跟上他，按照计划进行。”周沫干脆利落的吩咐完，两个人开门下了车。
　　孟浩一个人插着兜往一条巷子里走，他还在心疼刚刚那杯咖啡和甜品的钱，想不到十几年不见，林瑜希那女人竟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回想起林瑜希二十几岁时的模样，孟浩咂咂嘴，还是那时候的她乖顺些。
　　他心里还有些不放弃，无论如何林瑜希那女人，他不搞到手总有些心不甘。
　　巷子狭窄破旧，路边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垃圾，孟浩走过时一脚将其踹翻。
　　贱贱的样子看得身后跟着他的两人嘴角直抽搐。
　　这条巷子很长，七拐八拐的，越往里走越僻静。
　　孟浩左手从兜里掏了掏，低头翻找东西时被人用黑布套住了头，接着便是一阵雨点般的拳头打在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地抱住头弓着身子求饶。
　　黑布摘下来时，孟浩已经鼻青脸肿，他睁了睁受伤的眼睛，模模糊糊看不太清对方的模样。
　　一个两个都戴着墨镜，他也没法辨认。
　　“两位大哥，你们是不是打错人了？”
　　两个男人笔直的站着，双手抱臂，问：“刚刚跟林小姐喝咖啡的男人是你吧？”
　　“是！”孟浩点了点头，接着又摇头，“我喝了，她没喝。”
　　对方并不在意他的解释，声音像那副黑墨镜一样黑压压的寒气逼人：“那就没打错！”
　　“这……·”孟浩一时无语，他一手捂住嘴角，疼得呲牙。
　　“林小姐是我们老大看上的女人，你也敢觊觎？以后再见到你纠缠林小姐，见一次打一次。”
　　孟浩懵了，林瑜希那女人还认识这么一号人物？看着来头不小。
　　但他到底活了几十年，也不是轻易能被吓到的，他瘸着腿站直身体，说：“现在是法治社会，真当你们可以为所欲为了？”
　　现在他倒是想到法治社会了，当初纠缠林瑜希母女时，他倒没觉得自己的无赖。
　　“那你可以试试，在你报警之前，你是否还能留下这条小命。”
　　对方骨相冷峻，看着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带着压迫感。
　　孟浩瞳孔一缩，抿着唇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活得简直生不如死，那两个人像鬼魂一样时刻盯着他。
　　他租住的房子简陋，楼挨着楼，去厕所时，透过铁锈的窗户便看到对面站着两个戴墨镜的男人一动不动地面对着他站着。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尿意全无，转身一溜烟躲回了卧室。
　　***
　　第二周考试周即将结束，林瑜希在会议室正开会时，手机忽然震动，她低头看了眼，看备注是孟浩，想都没想便挂断了。
　　会议持续了近乎两个小时，散会时，林瑜希抱着笔记本回办公室，孟浩的电话第七次打过来。
　　知道他无赖的性子，林瑜希无奈按了接听，对方焦急又紧张的声音一瞬间把她整懵了。
　　“林瑜希，你快跟你相好的打个电话，我再也不纠缠你了，让门外那两个瘟神快走吧！我精神快被他们整失常了。”
　　林瑜希愣住，不明所以。
　　孟浩急着保证，“我说的是真的，我要再去纠缠你们，出门让他们吓死！”
　　孟浩发着毒誓。
　　挂断电话，林瑜希坐在窗前回想刚刚的那通电话。
　　相好的？
　　脑海中忽然闪现过周沫的名字，林瑜希脸颊微烫，不明白怎么就下意识地将那个词与周沫的名字对上号。
　　但冷静下来，林瑜希确定，好像除了周沫，她身边没有谁有能力派人盯着孟浩，还把他吓得半死。
　　有生以来，林瑜希第一次见孟浩认怂。
　　从来都是他占别人便宜。
　　拿过手机翻找出周沫的联系方式，林瑜希犹豫着给她发了条短信。
　　【方便回消息吗？想咨询你件事。】
　　林瑜希信息发过去时，周沫正倚靠在卧室的床上，翻看着经济周刊。
　　几乎每一周，周沫姐妹俩都必须抽出一天回别墅陪父母吃饭，这是周家定下的规矩，多少年都没变过。
　　她没有姐姐贤惠，不会做饭，挤在厨房也帮不上忙，干脆回自己房间休息。
　　床头的手机忽然闪了下，周沫拿过来看一眼，整个人立刻精神了起来。
　　她原本打算直接回通电话过去的，想听听林瑜希的声音。
　　几天不见，她心里挂念的很。
　　周沫想了想，还是按捺住了，指尖在屏幕上跳动。
　　【不忙，怎么了？】
　　很快，消息传过来：
　　【你是不是派人跟踪孟浩了？】
　　盯着手机屏幕，周沫弯弯眼，回她：
　　【是，你不告诉我，我只能自己去查，对付那种无赖，只能以牙还牙！】
　　五分钟后。
　　【谢谢你！不过，我还是不想你掺和进这些琐事。】
　　她是在关心我吗？周沫盯着手机笑，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甜。
　　【舍不得看你受委屈，我心疼。】
　　短信发送过去时，周沫心尖一颤，暗暗腹诽，是不是肉麻了点？
　　她盯着手机看，十分钟过去，对方果然没再回她。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周颍端着一盘洗好的车厘子进来，看着妹妹嘴角漾开的笑，好奇地问。
　　“没什么，一条新闻传送。”将手机放在床头，周沫眼睛不舍地又看了眼，还是没见回应。
　　“新鲜的车厘子，挺甜的，尝尝？”周颍在床沿坐下，手里捏了颗鲜嫩欲滴的车厘子。
　　“好！”周沫坐过去，就着姐姐的手将车厘子含在嘴里，多汁的甜味在舌尖爆开，周沫称赞，“真的很甜，在哪儿买的？”
　　“我朋友果园摘的，你问这干嘛？”
　　“回头帮我整两箱。”周沫想的是给林瑜希和她母亲送去。
　　“两箱你吃的完吗？”
　　“我送人！”
　　周颍闻言狐疑地看向她，“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周沫挑挑眉，又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没有。”
　　她知道姐姐和乔依娜是一伙的，两个人走得近，她姐巴不得她们俩早点结婚。
　　她是不可能让姐姐破坏了她的计划的。
　　“你对娜娜到底为着什么那么大的偏见？”周颍单手撑在床上，靠近妹妹，问道。
　　“叫这么亲近，当初你怎么不娶了她？”
　　“你这孩子，我跟她是闺蜜情，你们那是从小订的娃娃亲，能一样吗？”
　　周沫摆手：“打住，我可从来没承认过那什么娃娃亲。”
　　“你……”周颖还想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来看一眼。
　　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哪位？”周颍声音温柔，顿了几秒，忽然笑说：“林教授，您好！”
　　这话一出，正低头摆弄手机的人一僵，猛地抬头。
　　“受伤了？在哪家医院？”周颍神色变得凝重，“好，我马上过去，谢谢您了，林教授！”
　　“发生什么事了？”
　　“萱萱从楼梯上滚下来了，腿受伤了，我得赶过去一趟。”周颖边说边往门外跑。
　　“我跟你一起去。”周沫顿了顿，忙不迭下床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遇到了点事，心里有点委屈，没忍住哭了。虽然我知道在塑造一个人物角色面临崩溃边界时，忍而不发才是好的塑造方式，但在现实中，却很难做到。尤其一个人的时候，伤心委屈涌上来，便无所顾忌地想用哭来宣泄。有时候想想，为何自己总是遭遇不公平呢？但若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这世上有什么是绝对的公平呢？或许与那些经历大灾大难的人相比，我这便是无病呻吟，或者是玻璃心吧！没有人的人生路是一路顺遂的，就好像太阳光永远不可能只照着我们一样。之所以今天会无端讲这么多，是因为我想对你们说一声感谢，我们本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只因为在伤心的时候看了你们的一句：“继续努力，大大。”“作者加油！”我便真的觉得，我已经足够幸运，足够幸福。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会一遍遍翻看你们的评论的原因，它真的给了我莫大的鼓励。
　　在写下这些话时，心里还是梗着，怪我笨拙的语言表达不出那份感谢之情。总之萍水相逢，感谢有你们，给了我坚持的勇气和信心。
　　我不是有天赋的人，但我愿意做努力的那个。此刻正在看文的你，若是同样也曾或正在遭遇困境，请你一定一定鼓足勇气面对，我为你加油！未来可期，共勉！感谢在2021-01-28 09:20:41~2021-01-29 07:1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22章 
　　周沫开车带姐姐赶到医院时，宁采萱已经打好石膏躺在床上，林瑜希与女儿林珊守在一旁。
　　门口传来敲门声，林瑜希回头，透过竖条的玻璃看到一张精致清丽的脸。
　　林瑜希转身走过去将门打开，第一眼看到的是刚刚那个女人，第二眼目光便与跟在后面的周沫的对上。
　　周沫盯着她看，目光不错分毫。
　　“林教授……”话刚说出一半，周颍待看清林瑜希的模样时便蓦地顿住。
　　林瑜希闻声收回与周沫对视的视线，落到周颖的身上，只见对方身形苗条修长，皮肤瓷白，双眸深邃，浑身透着一种古典美。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跃上心头。
　　林瑜希黛眉微拧，片刻后便整理好心绪，简单打了声招呼，转身引她们走到病床前。
　　“妈，小姨！”宁采萱见她们进来喊了声，脸色煞白，应该是疼的。
　　“周女士，很抱歉，宁采萱之所以会摔伤，是因为与我女儿林珊起了些争执，两个人拉扯间宁采萱才滚下楼梯……”林瑜希面含歉意，伸手将放在床尾的片子递过去，说：“这是刚刚拍的片子，右侧胫骨上段骨折，骨皮质断裂，无明显错位。医生给她打了石膏，需要休养一个月左右，再回医院复查。”
　　周颍拿着片子凝视，抬头看看女儿，又偏头瞅了眼始终站在床边一言不发的女生，对方泪盈盈的眼睛显然是哭过了。
　　林珊一动不动地站着，红肿的眼睛注意到周颖看向她的眼神时，肩膀猛然一抖，神色慌乱地垂下头。
　　气氛一瞬间安静下来，周沫看着冷了脸的姐姐，开口问向林瑜希，“意思就是说不需要手术是吗？”
　　“是！”林瑜希看她一眼，对方向她递了个眼色，她眼睫微颤，转而对着跟前的女人继续说：“医生说采取保守治疗，进行自体固定。”
　　“妈，我没什么事，不过是骨折而已，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医生也说我这一个月如果骨折端对合良好，就没什么大问题。”宁采萱见妈妈眼睛盯着片子，红唇紧抿，怕她担心，遂出声解释。
　　周颖点点头，“这一个月刚好放假，你哪儿也别去了，在家好好休养。”
　　“林教授，多谢您及时带萱萱来就医。”周颖注视着林瑜希，目光又好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这世界真是小，没想到她竟然是自己女儿的老师。
　　既然与女儿起争执的人是林瑜希的女儿，那也便是那个女人的女儿了。无论怎样，她都不该过多为难她们。
　　毕竟……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原本就是我们有错在先。”林瑜希语气十分歉意道：“宁采萱的所有医疗费用和日后的调理费都由我来出吧！”
　　周颖及时收拢思绪，面色倒是比方才和缓了些，“这倒不用，孩子之间嬉闹在所难免的事，林教授不比放在心上。我想……”周颖扭头看向女儿，眸色渐深，“萱萱应该也有错吧？”
　　收到妈妈窥探的眼神，宁采萱心虚地垂下头，躲避对视。
　　“周女士您就不要推辞了，本就是林珊有错在先，这是我们应该承担的。”林瑜希坚持，周颖也没再推脱。
　　又过了一个小时，周颖看林瑜希身后的女孩树桩一样笔直地站着，头也不抬，肩膀一颤一颤地，她眉心微蹙，劝林瑜希带女儿回去休息。
　　林瑜希原本是想留下来看护宁采萱的，周沫拦在了她面前，“今晚我在这儿陪着，你带林珊回去吧！”
　　跟着妈妈离开时，林珊忍不住又回头看向宁采萱，对方始终扭头看向窗外，留给她冷漠的身影。
　　不容靠近。
　　送两母女走出病房，周沫转身对周颖说：“姐，我送林教授她们下楼。”
　　周颖心里挂念女儿，也没在意妹妹的异样，跟林瑜希道了别便回了病房。
　　夏季微凉的风拂过脸颊，院内的九里香散发着馥郁的馨香，三个人并肩走着，各有所思。
　　“两个孩子……闹别扭了？”周沫靠近林瑜希的耳畔轻声问。
　　“大概吧！我也不清楚。”
　　林瑜希在办公室正跟周沫发着短信，忽然有学生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说林珊与宁采萱发生争执，宁采萱不知怎么就滚下了楼梯。
　　林瑜希闻言神经一紧，起身冲出办公室。
　　待她赶到时，宁采萱坐在地上浑身疼得发抖，一张小脸沁满了汗，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担心坏了，又不知道宁采萱究竟有没有伤到骨头。双腿跪在宁采萱身旁，林瑜希让她试探着动一动，对方双眼紧闭，声音颤抖，“动不了，疼！”
　　林瑜希见情况不妙，干脆打了120，将宁采萱用担架抬上救护车，林珊边哭边跟着医护人员上了车。
　　林瑜希本人则开着车跟在后面。
　　进了医院又是检查又是拍片、打石膏，林瑜希楼上楼下跑了十几趟，还没腾出时间来询问女儿真实原因。
　　她疲累地揉了揉眉心，缓缓舒了口气。
　　车子就停在院内，林珊没精打采地跟周沫说了声再见便开门率先坐进副驾驶。
　　周沫陪着林瑜希绕过车尾走到驾驶位前，林瑜希右手刚触到门把，便被周沫一把握住手。
　　林瑜希一怔，抬眼看她。
　　“回去好好休息，这些天又是孟浩的事又是孩子的事，没好好休息吧？”周沫声音温柔，像这夏季拂过的微风，透着舒适的感觉。
　　她低垂着眼睫，双手小心翼翼地揉捏着林瑜希的手。
　　林瑜希一时有些怔楞，待微凉的手掌心沾染上了对方的温度，她才缓过神来，颊边映着绯红，微烫。
　　“我知道！”及时将手抽回，林瑜希佯装淡定道。
　　汽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周沫又站了会儿，才转身回了住院部。
　　***
　　“小沫，你今晚回去吧！爸妈还在家里等着呢！刚刚他们给我来了通电话，要赶过来，被我拒绝了。萱萱这儿有我陪着，你回别墅安稳爸妈，别让他们来回折腾了。”周颖正用毛巾给宁采萱擦洗着脸，见周沫进门抬头对她说道。
　　周沫提着从医院食堂打的饭放到桌上，对她说：“你明天不是要去外地？今晚不好好休息怎么行？”
　　“明天中午的飞机，你明天一早过来替我就是。我刚刚咨询了医生，萱萱在医院住一周观察下情况，就可以回家休养，一个月后再回来复查。”周颖将毛巾放到盆里洗了洗，拧干，“可能接下来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帮我照顾萱萱。”
　　“怎么忽然这么客气了？你哪次出差不是我照顾的她？”周沫说着冲半躺在床上的外甥女挑眉，“是吧萱萱？”
　　宁采萱心不在焉，轻嗯了声。
　　周沫蹙眉看她，想的是她和林珊的事。
　　她姐姐……还不知道。
　　暂时，也不能让她知道。
　　周沫在医院一直待到晚上九点才驱车离开。
　　夜色朦胧，灯火阑珊。
　　周沫将车窗半降，胳膊搭在上面，若有所思。
　　汽车驶过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周沫略一迟疑，下一个路口右转往林瑜希家的方向开去。
　　母女俩从医院出来便直接回了家，两人一路无话。林珊心情不好，沉闷地低着头，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林瑜希透过后视镜看她，几次想开口却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或许，这个时候可以先让女儿自己冷静一番。林珊的性格她了解，她若不想说，无论你怎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进家门，林珊便背着包走进卧室，关门。
　　林瑜希凝神盯着紧闭的房门半晌，暗暗叹气。
　　简单做了几道菜，去敲门叫女儿吃饭。
　　这一次林珊倒是很听话地开了门，没有再像第一次失恋那样绝食一阵。
　　餐桌上，气氛诡异得安静，只有筷子碰撞瓷碗的声音。
　　“吃点蔬菜。”林瑜希见女儿总埋头吃着碗里的白米饭，给她夹了块藕片和排骨到她碗里。
　　林珊咬了口排骨，甜香味在舌尖晕开，她忽然想到宁采萱说过，她学会的第一道菜就是糖醋排骨，希望以后两人住一起的每一天都能做给她吃。
　　林珊一时没控制好情绪，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到米饭上。
　　林瑜希见状走到对面将女儿抱进怀里，安慰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告诉妈妈好不好？”
　　林珊在她怀里抽噎，却始终不发一言。
　　林瑜希一下下抚摸着女儿的后背，“你这样子，妈妈很心疼。”
　　晚饭两个人都没有吃多少，林珊连半碗米饭都没有吃完，便说饱了。
　　林瑜希也没有勉强她，只点点头让她回房休息。
　　将所有碗筷洗刷干净，客厅传来门铃声，林瑜希解了身上的围裙，走过去开门。
　　“你怎么来了？”看到周沫的那一刻，林瑜希怔然，她现在应该是在医院才对。
　　“我姐在医院，让我明早去替她。”周沫说着人已经进了玄关，换好鞋，转身问林瑜希，“有吃的吗？我饿了。”
　　“你晚上没吃饭？”
　　“没有，我在医院食堂给萱萱和我姐买了些吃的，陪她们到九点才离开，白天见你气色不太好，想着过来看看你。”
　　周沫毫不掩饰对她的关心，说这话时眼睛还一眨不眨地黏在她的身上。
　　客厅里的灯光明亮，林瑜希被她看得玉颈上的粉红被无限放大。
　　“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点。”林瑜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出声转了话题。
　　“你下面给我吃吧！”
　　周沫话一出口，林瑜希转身的动作微顿，她抬头，看向周沫时的脸颊灼烫得吓人。
　　这话她曾经在办公室听同事讲过一个段子，她当时听得面红耳赤，原来一句简单的话，竟还含了那方面的意思。
　　林瑜希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嘴唇。
　　“怎么了？”周沫看她脸色红艳，担心地问，“发烧了吗？”
　　“没！”林瑜希向后退了两步，避开她的触碰，说：“你先去客厅坐会儿，我去厨房给你下……煮面。”
　　林瑜希煮面条有自己的方式，她先是将切碎的蒜末倒入碗中，又切了些小香葱进去，将锅里烧好的油浇在上面，噼啪的声音瞬间炸开。
　　最后再将煮好的面倒入碗中，浇上一些汤。
　　周沫吃得津津有味，林瑜希在她对面坐着，看她鼻尖沁出一层薄汗，抽了张纸巾给她。
　　“谢谢！”周沫接过来，擦了擦鼻尖，问着，“珊珊……有没有好一点？”
　　她自进家门就没看到林珊的身影，不禁然有些担忧。
　　提到女儿，林瑜希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低垂着眼眸回应，“从医院回来就没怎么说话，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林珊与别的孩子不一样，高中那次感情伤害，造成她往后的许多年都变得极为沉闷、内向。
　　后来，好像是和宁采萱在一起后，才慢慢开朗起来的。
　　她不知道两个孩子如今究竟是怎么了。
　　“萱萱有没有好一些？”林瑜希问她。
　　“我姐又咨询过医生了，情况应该还不错，好好调养没有太大问题。”
　　林瑜希点点头，眼底透着疲惫，盯着她说：“我今天在医院交了一些住院费用，如果不够，你再联系我，我去交。”
　　周沫原本是想拒绝的，但考虑到林瑜希固执的性格和那份自尊心，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
　　“那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加个微信？你若忙的时候，可以转账给我，我代你去交。”
　　周沫一本正经地解释，林瑜希看她，倒真像是那么个意思。
　　“好！”林瑜希犹豫了会儿，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给她，“你扫我吧！”
　　周沫心里一喜，迫不及待地扫码加她。
　　林瑜希盯着她的昵称看了会儿，抬头看她，眼底充满疑惑。
　　周沫故意不回应对方的目光，自顾自盯着手机笑，“你的昵称叫南风知我意，我的叫吹梦到西洲。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天意都想让我们相聚。”周沫演得很真，连她自己都以为这真的是天意如此。
　　林瑜希看看她，没接她的话。起身将空碗收进厨房。
　　周沫没在林瑜希那儿待太久，临出门之前，她对林瑜希说：“两个孩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解决好。明天一早我就去医院，找萱萱谈谈。”
　　周沫视线下移瞥见林瑜希眼底的青黑，心尖染上一丝心疼。
　　林瑜希点点头，跟她道谢。
　　“没什么话要嘱咐我的吗？”周沫盯着她，眼眸中隐隐跳动着渴望。
　　“什么？”林瑜希眼睛微微睁大，问。
　　“比如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微信什么的。”
　　“哦，路上……”林瑜希认真重复着周沫刚刚的话，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显得异常乖顺、可爱。
　　周沫想了想，虽然可爱这词用在她们这个年龄的女人身上有些违和，但此刻的林瑜希在她眼里就是可爱。
　　天下最可爱的女人。
　　折腾了一晚上，周沫路上开着车直犯困，她微微踩了油门，没多会儿，车子便驶进别墅区。
　　将汽车停稳，她掏出手机给林瑜希发微信。
　　【我到家了。】
　　对方几乎秒回。
　　【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周沫却盯着她看了半晌，仿佛要将她看出花来。
　　***
　　第二天一大早，周沫便买了早餐赶去医院。
　　周颍刚好给宁采萱擦洗完，“这么早？”
　　“早来一会儿，你回去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那萱萱就交给你了？”
　　“知道了，你路上慢点。”
　　周颖走后，周沫在床前坐下，将小米粥端到宁采萱前想要喂她，被对方拒绝了。
　　“我自己来。”
　　周沫也不勉强，将粥递给她，低着头剥着茶叶蛋。
　　“腿还疼吗？”周沫问。
　　“腿不疼，心疼。”在小姨面前，宁采萱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毫不遮掩。
　　周沫掀了掀眼皮，说：“跟珊珊闹矛盾了？”
　　“哼！”宁采萱抽了抽鼻子，委屈道：“合着我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且……”
　　宁采萱将事情的原由跟周沫讲了一遍。
　　原来，当初在林珊的心里，最先喜欢上的不是宁采萱，而是她的好朋友兼室友迟奕。
　　但因为林珊感情受过伤，她不敢表达，一直隐忍着，只敢偷偷地暗恋着对方。
　　后来还是林珊的室友任玥劝说她爱就要勇于表达。
　　林珊纠结了一个月才向林瑜希学习了如何做甜点。奈何最终甜品做好了，却没有胆量送出去。
　　最后还是任玥帮她送的，她一个人抱着餐盒跑到迟奕和宁采萱的宿舍。
　　巧了，当时两个人都不在，任玥询问室友哪张床是迟奕的，室友不知道宁采萱因为迟奕恐高临时跟她调换了床铺。
　　头也没抬，向上指了指，说“上面那个。”
　　任玥将餐盒放下，顺便好心帮林珊写了张字条压在下面，便跟那个女生道谢离开。
　　她满心欢喜，原以为办了件好事，哪曾想送错了人。
　　宁采萱赶回宿舍时，房间只有她一个人，换了衣服爬上床铺，便见到赫然出现在床上的小熊餐盒，她眼睛一亮，先是抽出了压在下面的字条。
　　林珊。
　　从那儿以后，她对林珊便上了心。
　　周沫听她讲述完，面色如常地将剥好的茶叶蛋放进宁采萱碗里，说：“阴差阳错白得一老婆，你还委屈上了？该委屈的应该是那个叫迟奕的女生吧？”
　　“……”
　　宁采萱愣住，小姨这什么神仙逻辑？
　　“迟奕不喜欢林珊，她有喜欢的人。”宁采萱撅着嘴巴抱怨，“林珊后来答应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希望能离迟奕近一些。”
　　“你说我是不是被人戴了绿帽子？”宁采萱红着眼问她。
　　“也不算，这帽子本就不是你的。”
　　周沫一句话差点堵得宁采萱吐血。
　　作者有话要说：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愿天下有情人终能眷属！


第23章 
　　“小姨，我觉得你不是来陪护我的，你是专门来气我的。”宁采萱鼻尖还有些红，水灵灵的眼睛瞪着周沫，一肚子的怨气。
　　“我也是实话实说啊！”周沫一笑，伸手拿了桌上的一个苹果和水果刀，问：“要不要再吃个苹果？”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气哼哼地瞥了眼周沫，宁采萱扭头看向窗外，胸口一下下剧烈得起伏。
　　将宁采萱手里的餐盒拿过来放好，周沫才挪动着凳子往病床前靠近了些，侧脸看着她。
　　刚刚听了外甥女的心里话，她心里也有几分矛盾，这种事放到谁身上都不会太好受，尤其是面对心爱的人。虽然宁采萱年龄不大，但看得出来她对林珊是真心付出。
　　“好了，小姨刚刚跟你开玩笑呢？不生气了好不好？”伸手握住宁采萱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挠了挠。
　　宁采萱怕痒，几下就绷不住了，水石榴一样红润的脸颊漾开一抹笑，“小姨就会拿我寻开心，我已经够可怜的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等你妈妈走了，才询问你情况啊？”周沫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收起玩笑的神色，一本正经道。
　　“其实也没什么，都已经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而且我们现在也相处的很好。”宁采萱低垂着头，左手捏着右手，声音略微低沉，“就是有点委屈……”
　　她当初那么喜欢她，追了那么久，还在纳闷为什么林珊主动暗示她却又总不搭理自己？
　　宁采萱现在总算是知道答案了。
　　看着外甥女小脸皱成一团，红唇紧抿着，周沫张了张嘴，竟然不知该如何劝她。
　　所谓未经她人苦莫劝她人善，这话说的不无道理。
　　周沫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得两个人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开，她没什么感情经验，但凭感觉她猜测两个孩子分不了。
　　毕竟宁采萱心里怨气再多，她还想着替对方找理由，来劝慰自己，说明她心里还是有林珊的。
　　她只是心里矛盾，气不过对方不是首先爱上自己。
　　窗外舒暖的阳光照射进来，周沫低头剥着橘子。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便露出一张圆嘟嘟的脸，粉嫩的脸上一双弯弯的眼睛，样子十分惹人喜爱。
　　“乔雨菲？你怎么来了？”看着忽然出现在门口的女孩儿，宁采萱眼中尽是惊喜。
　　“你受伤了，作为曾经的好搭档，我不应该来看望一下你吗？”说话的女生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桶，走到床前时，抬头看向周沫，笑着说：“阿姨好！”
　　“她不是我妈，是我小姨！”宁采萱解释。
　　“额……我就说阿姨怎么会这么年轻呢！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原来是小姨呀！”乔雨菲脑子灵活，机灵的眼珠一转，嘴角的小酒窝一跳一跳的，跟她的主人一样可爱。
　　“我小姨原本也只有三十五岁。”宁采萱翻了个白眼，补了句。
　　直来直去的性子倒是和她小姨有一拼。
　　“乔雨菲是吧？请坐！”周沫莞尔，站起身拿起抽屉里的片子和病历，“我去找下医生，你们聊。”
　　周沫走后，乔雨菲便不客气地在宁采萱身旁坐下，费力拧着怀里的保温桶，“这是我一早起床给你炖的母鸡汤。”
　　“我又不是坐月子，喝什么母鸡汤。”
　　“母鸡汤不是只给坐月子的人喝的好不好？你摔了腿，刚好补补。”乔雨菲打开盖子，双手举到宁采萱的跟前，“闻闻，香不香？”
　　其实从盖子打开的那一刹那，宁采萱就闻到香味儿了，此刻离得近了，醇香味儿扑鼻。
　　宁采萱低头看了眼，咧着嘴称赞：“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贤惠的一面。”
　　“我一直都有，只是你没放在心上罢了。”乔雨菲状似无意地回了句。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宁采萱尴尬地避开。
　　乔雨菲喜欢她，宁采萱早有察觉，两个人曾经都在学生会任职，一个部长，一个副部长，来往比较多。
　　相处久了，宁采萱便察觉出了对方对自己异样的情愫，但她心里已经装了林珊，不可能给她任何回应。
　　便把乔雨菲当哥们儿一样看待。
　　后来一次学生会聚会，林珊在回去的路上问她，“乔雨菲是不是喜欢你？”
　　宁采萱一愣，有那么明显吗？
　　其实不是对方表现的有多明显，而是女生的第六感告诉林珊，乔雨菲有时看宁采萱的眼神，不对劲。
　　为了不让林珊担心，宁采萱便申请调换了部门。
　　这次两人见面，时间间隔了有两个月。宁采萱平时总与林珊待在一起，平时在校园里偶尔碰面，两个人也只是笑着打声招呼。
　　乔雨菲知道她是在躲自己。
　　她清楚宁采萱与林珊的关系，自然也知道自己没可能了。
　　但没想到无意间从学生会的其他同学那儿得知了宁采萱与林珊闹矛盾的事，乔雨菲像是又看到了一点星星之火。
　　其实如今的她倒也不敢奢求太多，她只希望宁采萱不要再躲着她，像以前一样，把她当哥们儿或是姐们儿看待都可以。
　　只要不再躲着她。
　　将保温桶放在桌上，乔雨菲偏头问她，“要现在尝尝吗？”
　　“不了，我刚吃完早餐，待会儿吧！”宁采萱拒绝着，想想多少也是人家一片心意，又客气地补了句：“谢谢你啊！”
　　乔雨菲脸上的表情一顿，嘴边的笑容有些苦涩，“宁采萱，你果然跟我生分了，为了她，值得吗？”
　　宁采萱一惊，猛地抬头看她，对方这话问的很显然，她和林珊之间的事被人传开了。
　　只是不知道谁嘴这么碎。
　　宁采萱微微低垂着头，有些担心林珊会不会受到影响。
　　乔雨菲看着她嗤笑，“看来你还是很在意她，即便她曾经伤害过你。”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宁采萱语气冷淡，透着与方才些许不同的距离感。
　　乔雨菲深吸了口气，忍着心里酸胀的感觉，抿住唇。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先是进来一位查房的护士，后面跟着的是林瑜希和林珊母女俩。
　　乔雨菲回头，注意到林瑜希时连忙起身问好，“林教授好！”
　　“你好！来看宁采萱吗？”林瑜希脸上挂着像丁香花一样唯美的笑容。
　　乔雨菲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一旁的林珊，笑着回答，“是啊，我和宁采萱之前在一个部门做过搭档，现在她住院了，我自然要来看看她。”
　　林瑜希点点头，“你有心了。”
　　林珊抱着一只粉色的保温暖桶站在窗户边，视线看看乔雨菲，又转向宁采萱，指尖紧了紧。
　　查房的护士简单做了登记，又问了些周沫的情况便转身准备离开，开门的刹那，周沫刚好回来。
　　“诶，这么早过来了？”周沫进门的瞬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林瑜希，她抬眸浅笑，走近她，眼神似有若无地瞥了眼她的眼底，那抹青黑不见了，她才舒了口气。
　　看来有听话早点休息。
　　原本单人病房一下子站了这么多人，房间显得有些紧凑。
　　乔雨菲见林珊来了，也没打算多待，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准备离开时不忘叮嘱床上的人，“鸡汤你记得喝。”
　　说罢也没等宁采萱回应她，眼皮轻抬冲林珊点了点头，才向两位长辈道别。
　　乔雨菲走后，周沫两步凑到林瑜希身边，贴近她，左手握住对方的手腕。
　　手腕猝不及防被攥住，林瑜希肩膀一抖，偏过头看去，触到周沫向她投递过来的目光，示意她给两个孩子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病房里只剩下别扭的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皆是一动不动。
　　“站在那儿扮演柱子吗？”终于还是宁采萱没忍住，出声问她，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珊抱着保温桶绕到另一边坐下，低声说：“今早起床给你做的排骨汤，不过……”她说着眼睛看向乔雨菲带来的那只保温桶，神色暗了暗。
　　宁采萱眯了眯眼，看她红肿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昨晚没睡好吗？”
　　“对不起！”林珊没回答她，红着眼睛跟她道歉。
　　宁采萱心跳一滞，差点直起身体将她搂紧怀里安慰。还好她最后忍住了。
　　她是没打算这么早原谅对方的，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没事，也怪我，当初该问清楚的，自作多情的那么久也挺可笑的，是吧？”宁采萱轻描淡写地说，颊边含着笑。
　　只是那笑意刺得林珊眼睛有些疼。
　　她低垂着眼睛，哽咽，“萱萱，我……”
　　林珊开口，想解释，却发现一切都是事实，她百口莫辩。
　　“你回去吧！”宁采萱看她这样，心都乱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怕一个心软便原谅了她。
　　“我想看你吃了午饭再走。”林珊声音唯唯诺诺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宁采萱的神色，生怕她一个不高兴赶自己离开。
　　“我现在不饿。”
　　“那待会儿再喝，好吗？”
　　宁采萱轻嗯了声，“我有点困了，想睡会儿，你……”
　　“我就在这里坐着，你睡就好。”林珊急着说，生怕对方赶她离开。
　　宁采萱点点头，也没再理她，干脆闭上眼睛假寐，心里却错综复杂缠成了千千结。
　　林珊坐在她面前，看着窗外的阳光柔柔地洒在她的眼睫上，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一只羽毛撩拨着她的心。林珊眸光闪动，眼神瞥向桌上乔雨菲带来的鸡汤，咬着唇忍着心里的酸涩。
　　***
　　楼下车厢内，周沫和林瑜希并肩坐在后排，深褐色的车窗玻璃膜遮挡了些窗外的强光。
　　“所以萱萱一时没办法原谅珊珊，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回头劝劝珊珊，让她再等等，萱萱不是心肠冷硬的孩子，我看得出她对珊珊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周沫轻声说道。
　　她将外甥女跟她讲的原由一字不落地讲给林瑜希听，对方陷入沉思。她没想到女儿竟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来，曾经受过一次情伤，怎会又犯类似的错误呢？
　　感情最受不住的便是不真诚。
　　看来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做好与女儿的沟通。
　　深叹了口气，林瑜希有些为难，她自己在感情方面也是白纸一张，如何给女儿正确的指引呢？
　　周沫靠在她身旁，侧眸看着林瑜希垂眸深思的模样，雪白的肌肤透着光，眼睫又长又密，修长的天鹅颈惹人一阵心猿意马。
　　周沫动了动喉咙，心想着还从未有一个女人像林瑜希这样让她想得紧。
　　逼仄的空间内气氛一时间有些暧昧，林瑜希似是感受到周沫滚烫的目光，微微偏头，看她，“你总盯着我看做什么？”
　　“怎么？不能看吗？”周沫轻笑，随后向她身上靠了靠，贴着她，“一个人带着女儿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林瑜希恍惚一阵，没反应过来话题会忽然转到她的身上。
　　“没有。”林瑜希声音极轻，像微风拂过耳畔。
　　“还是说，你心里还没放下那个夺了你初吻的人？”周沫看她拘谨的模样，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但好像只要提到那个女人，她的眼里才会现出一丝光来。
　　果然，目光注意到林瑜希眼睫的微微颤抖，周沫眯了眯眼，她承认，她心里很酸，真想见见那女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让林瑜希挂念她到现在。
　　“不是！”林瑜希拒绝道。
　　周沫轻笑了声，并不相信她的回答。
　　“能拜托你件事吗？”周沫启唇问她，身体还是保持侧倾的状态。
　　“什么事？”
　　“今晚能麻烦你来医院照顾下萱萱吗？我有一个……约会。”周沫故意把声音拖长，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好！”林瑜希心一揪，注意力被“约会”那两个字吸引了去。但她面上不露声色，只抿着唇淡声回应。
　　周沫笑着将胳膊搭在她身后的座椅上，故意压低了声音贴近她的耳朵，说：“是贺总，你也认识的。”
　　林瑜希抬头看她，对方唇边始终溢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你觉得贺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觉得她对你……像是有意思。”
　　“别胡说！”林瑜希红了脸，目光有些闪烁。
　　“你不喜欢她？”周沫伸手撩开落在林瑜希肩头的一缕卷发，缠绕在指尖，递到鼻尖轻闻了闻，淡淡的樱花香惹人沉醉。
　　林瑜希身体僵硬地往一旁躲了躲，被周沫紧贴着，密闭的空间内她竟感到几分窒息的感觉。
　　“如果有需要，我不介意借你女朋友的身份一用。”意思就是，她可以拿自己搪塞外面那些追求者。
　　林瑜希陷入沉思，将她的话记在了心里。
　　自从上次与贺以真见面之后，对方有意无意地找自己聊天，有时只是道一声晚安。
　　林瑜希再白纸一张，也多少感受到了贺以真对她的心思。
　　因为对方没有明说，她也不好说出拒绝的话。
　　周沫的话倒是给她提了一醒。她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到身旁人的身上，她知道她的心还是偏向周沫的。
　　只是她一直在隐忍压制着自己的情愫罢了。
　　***
　　Les 酒吧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香，周沫摇晃了下酒杯里五光十色的鸡尾酒，勾起一抹比这夜色还要醉人的微笑。
　　“想不到贺总会约我到这里来。”
　　“据我所了解，周总应该也是喜欢女人的，所以来这里应该并无不妥吧！”贺以真今晚一袭黑色收腰西装，烈焰红唇透着几分妩媚，她冲着周沫挑挑眉，“我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相信周总和我一样。既然只有我们两个人，干脆找个地方放松一下，也算是交个朋友。”
　　周沫媚眼如丝，轻笑，“看来贺总对我很了解啊！”她目光在酒吧内扫视了一圈，“贺总常来这里？”
　　Les酒吧里的女人个个妖娆妩媚，美艳动人，但独独找不到林瑜希那样清秀婉约的。
　　“偶尔和朋友来这里坐坐。”贺以真抿了口红酒，淡声说。
　　正说着，有一身姿婀娜的女人过来找周沫搭讪，眼见着对方身体就要贴过来，周沫冷着脸抬手一挡，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贺以真看着她，挑了挑眉，“周总不试试？”
　　周沫眼尾溢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女朋友看得紧，不敢造次！”
　　说着周沫状似无意地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那张侧脸的女人赫然映入贺以真的眼帘。
　　她狭长的眼睛微眯，屏幕上的女人清冷如百合一样优雅从容。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第24章 
　　“你女朋友？”
　　贺以真盯着桌上的手机屏幕，看了半晌，因为离得不算近，只能隐约看出一个女人的身形。
　　阳光犹如金色的薄纱将那个女人笼罩起来，勾勒着她曼妙的身姿，那女人秀挺的鼻梁，完美的下颚线，周身清冷的气质，无一处不令人着迷。
　　贺以真红唇轻抿，眼底藏着深意。
　　“是！”周沫自始至终都在观察着对面女人的细微表情，成功捕捉到对方眼底的诧异时，周沫唇角勾了勾，笑了。
　　“改天带她来跟贺总见个面。”周沫纤长的手指端着酒杯向后靠在沙发上，“不过她性子内向，不太常出来参加这种场合。”
　　周沫说这话时，眼里似是汪了满天星辰，闪闪烁烁，仿佛满眼便只看到了她口中的女朋友。
　　“那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喝到周总的喜酒了？”贺以真收回思绪，她觉得自己方才一定是多想了。
　　不说周沫东升老板的身份，光是她至今未婚，另一半也应当是条件相当的，起码应该也是个没结过婚的女人。
　　光凭着这一点，刚刚瞥见周沫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女人便不该是林瑜希。
　　她俩……家世背景，自身条件，都差太远。
　　林瑜希女儿都十八岁了，周世博那个老顽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女儿找个带着孩子的二婚女人？
　　贺以真摇头轻笑，她怎么就下意识地将那女人与林瑜希联系到一起了呢？
　　明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想开了，贺以真脸上的笑也越来越自然。
　　周沫盯着她千变万化的微表情，眉心反倒越蹙越紧。
　　“贺总也一直单着？”
　　既然话题已经扯到了私人感情上，周沫便没再顾忌，开口问了句。她倒是很期待对方究竟会怎么回答，目光在贺以真的脸上逡巡，她是没有想到两个人的品味竟会是如此相像。
　　贺以真的目光在她身上略一停顿，笑着点头。
　　“……”
　　没了？
　　周沫眯蹙着眼睛，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深沉了许多。
　　这女人，不太好对付。
　　***
　　宁采萱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才出院。因为她腿脚还不算灵便，出院当天，周沫叫来了司机开了辆商务车过来，林瑜希母女俩一大早便赶过来帮忙。
　　“小姨，我去你那儿住吧？”汽车开出医院，宁采萱坐在车后排，出声问。
　　周沫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视线掠过坐在她身旁的林珊身上，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每天让家里的阿姨来回跑给你做饭会不会有点不太方便？”
　　周沫说的阿姨是一直在周家工作的云姨，在周家干了很多年了。
　　“我不爱吃阿姨做的饭。”宁采萱小声嘀咕。
　　林瑜希坐在中间那排，听着她们的对话，她犹豫着开了口：“不然这段时间我来给萱萱做饭吧！反正学校也已经放假了。”说着她回头看向宁采萱，问，“萱萱，你觉得行吗？”
　　宁采萱微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是尝过林教授手艺的，非常喜欢，只是对方毕竟是教授，让她给自己做饭，宁采萱有些过意不去。
　　“我妈妈做饭很好吃的。”林珊见宁采萱抿着唇不说话，小声说了句，声音轻轻浅浅，透着小心翼翼，余光时不时地偷偷瞄上对方一眼。
　　这一周在医院里，林珊几乎每天都会和妈妈一起来医院给宁采萱送饭，对方会说谢谢，偶尔也会笑一笑，只是多余的话便没有了。
　　林珊失落地低垂着眼睛，她知道自己当初的行为伤害了对方，妈妈说让她给宁采萱一些时间，这是她应当承担的。
　　如果她真心喜欢宁采萱的话，就要相信对方会给自己改过的机会的，只是时间问题。
　　这段时间，宁采萱需要她，她要多照顾到对方的感受。
　　林珊听了妈妈的话，也不消沉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郁闷了。她每天都会精心地打扮自己去见宁采萱，尽管对方并不跟她讲话，但能够看着她还愿意吃自己跟妈妈学着做来的饭菜，她便已经很满足了。
　　“那就麻烦你了，林教授。”周沫坐在副驾驶出声回应，因为司机在，她语气透着一种疏离感。
　　林瑜希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怔然片刻，说：“不麻烦。”
　　周沫家住在高档住宅区，二百多平的平层，落地窗，窗外便是悠悠江水。
　　家里的装修主要以白色和灰色调为主，米白色的地板砖亮洁得透着光。
　　将东西放下，林瑜希简单打量了下房间，纤尘不染，简约奢华的装修没有丝毫的生活气息，倒像是样品间。
　　将宁采萱扶进卧室躺着，周沫走到客厅，看见林瑜希正望着空空如也的冰箱出神。
　　周沫尴尬一笑，解释说：“我平时不在家做饭，所以这冰箱就是个摆设，还没用过。”
　　将冰箱门关上，林瑜希偏头问她，“这附近有没有近便一些的超市？”
　　“好像有一家，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周沫回应说，她刚搬来时到那里采购过一些卫生用品。
　　“是需要买菜吗？你说下需要哪些菜，我去买。”看出了对方的意思，周沫拿起桌上的手包，问道。
　　林瑜希略一思忖，说：“香菇，空心菜，豇豆……”
　　颊边几缕秀发垂落下来，挡住了视线，她抬手拢了两下，露出深邃迷人的眼睛。
　　周沫怔怔地盯着她看，一时有些恍惚。
　　林瑜希抬头看向她时，注意到她怔楞的眼神，猜想她该是不懂得怎么挑选菜品的，干脆说：“算了，我和你一起吧！”
　　一起吗？周沫唇角噙着开心的笑，这话真是说到她心坎儿里去了。
　　因着暑期已经开始，超市的小孩儿不少，来来往往的，像一阵阵风一样呼啸而过。
　　林瑜希推着小推车来到蔬菜区，周沫跟在她身旁，胳膊虚扶在她腰后，半触不触的，保持着似有若无的距离。
　　感受到腰上细细软软的摩擦的感觉，林瑜希微微侧眸，视线与她对望。
　　“我怕那些小孩儿撞到你。”收到对方疑惑的眼神，周沫一本正经地解释。
　　林瑜希瞥她一眼，转头继续挑选着番茄，没拒绝她的“好意”。
　　周沫见状心里一阵荡漾，胳膊干脆直接靠了上去，绕过林瑜希的腰握住小推车的把手，几乎将对方圈在怀里。
　　“可能还要买些炒菜用的材料，家里没有。”周沫说着，鼻端往林瑜希的脸颊凑近了些，馨香四溢。
　　“一会儿去调料区买。”林瑜希低垂着头，眼睛盯着手里的番茄，自然地回了句。
　　周沫望着她好看的侧颜，抬手蹭了蹭鼻尖，感觉她们倒像是生活在一起很久的两口子，不需要过多眼神，一个对话便透着默契。
　　周沫欢喜得紧。
　　将挑好的蔬菜打好包过称，正准备转身时，一只皮球砸了过来，落在林瑜希脚下。
　　“不好意思啊，小孩子调皮，有没有砸到你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儿跑了过来，眼里满是歉意。
　　“没关系！”将脚下的球捡起，林瑜希面含微笑地递到女孩儿的面前，声音温柔地问道：“小朋友，是不是你的球呀？”
　　“是~”
　　“要不要谢谢阿姨啊？”见女儿笑着接过球，女人指引着女儿道谢。
　　只见女孩儿肉嘟嘟的小手放到樱桃一样红润的嘴巴上轻轻一吻，接着把掌心贴到了林瑜希的脸颊上，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阿姨~”
　　周沫眼睛一弯，被那声音酥到了。
　　可真是个可爱的娃娃，连声音都好似夹带着奶香味。
　　“不客气。”林瑜希潋滟的眸子里溢满了温柔的笑，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下女孩儿Q弹的脸颊，对着孩子妈妈赞道：“好可爱的宝贝儿。”
　　面对小孩子，林瑜希身上母性的光辉便被无限放大。周沫看着她雪白的肌肤也像是在牛奶里泡过一样，忍不住吞咽了下喉咙。
　　“我看你们也不大，没打算要个宝宝吗？”女人目光扫过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没漏下周沫眼底的深情，微笑着问她们。
　　现在同/性结婚已经合法，有不少在一起的伴侣都选择通过医学手段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她这话问的合乎常理，但却引来面前两人的一阵怔楞。
　　几秒后，还是周沫反应快些。她轻咳了声，不要脸地回应说，“有一个女儿，十八岁了。”
　　她只说有一个女儿，又没说是她俩的，应该不算错吧！周沫自以为是地给自己找理由。
　　林瑜希闻言再次恍惚地偏头看她，耳朵上染了一层红晕。
　　“都这么大了，真看不出来。”女人眼中明显露出不可思议，毕竟面前的两个女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多一点的样子，孩子居然都已经十八岁了。
　　保养的真好。
　　女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估计是她老公。简单道了声再见，便抱着女儿离开了。
　　“我刚刚那话是替你回答的。”见人走远了，怕林瑜希怪责，周沫低头凑近林瑜希解释，末了又补充了句，“我们俩是不是挺配？”不然人家怎么会误解？
　　想到刚刚她们的对话，林瑜希莫名有些羞赧，低垂着眼睫避开周沫的靠近，推着推车走开。
　　***
　　因为周沫家里需要置办的东西不少，两个人在超市逛了一个多小时才将东西买齐。
　　回家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林瑜希套上新买的围裙就提着食材往厨房走，望着干净得能反出光来的灶台，林瑜希微微叹气。
　　真不知道这人三十多年来是怎么生活的？
　　“妈，需要我帮忙吗？”林珊听见长辈们回来了，忙跑到厨房问道。
　　“不用了，妈妈做吧！已经十二点了，你来做，怕是要挨到两点才能吃上饭。”林瑜希转身对女儿温柔一笑，指尖勾起对方额前垂落的发丝掖到耳后，“你去问问萱萱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嗯嗯，好！”林珊弯了弯眼睛，心里满是感激，双手搂住林瑜希的脖子倾身在她脸颊落了一吻，“谢谢妈妈！”
　　颊边忽然落了柔软一吻，林瑜希对女儿宠溺一笑，温柔道：“快去陪萱萱吧！饭好了妈妈喊你们。”
　　林珊点点头，转身离开。
　　将豇豆放进盆里用水冲洗，林瑜希站在洗水池前出神。脑海中又回想起刚刚在超市里的那一幕。
　　她余光瞥见了周沫看向那女孩儿时满眼的羡慕。
　　她应该也是很喜欢孩子的。
　　只是自己的年龄……
　　林瑜希忽然晃了晃脑袋，及时终止思绪，她想什么呢？
　　“简单炒一两个菜就好了，一上午你都在忙，当心累着。”周沫双手从后面握住林瑜希的两只胳膊，下巴越过她的肩头，凑近她说。
　　周沫身上淡淡的果香味将她包裹，林瑜希心头一紧，不自在地轻“嗯”了声，催促她去客厅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女儿的声音再次出现在门口。
　　“妈……”林珊单手扶着门框，撞见周沫阿姨从后面像是将妈妈圈抱住，她一愣，忽然没了声。
　　两人闻声猛地回头，林瑜希目光与女儿的对上，双颊瞬间灼烧了起来。
　　“怎么了？”林瑜希调整了下心绪，佯装淡定地问。
　　“哦，那个，你买鸡翅了吗？萱萱想吃可乐鸡翅。”林珊回神，目光瞥了眼弹到一旁的周沫阿姨，唇角微微勾起。
　　“买了，今天中午就做。”
　　“好。”
　　***
　　林瑜希做饭很快，从洗菜顺菜再到下锅翻炒一共用了一个来小时便做好了四菜一汤。
　　林珊扶着宁采萱坐下后便跟着坐在了她的身旁，林瑜希端着碗筷出来时，瞥了眼周沫身旁的空位，眼皮轻跳了下。
　　与周沫并排坐在一起，林瑜希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了挪椅子。
　　周沫见状，起身给宁采萱盛饭时状似无意地跟着靠了过去，再坐下时，两人的腿靠在一起，隔着衣服有意无意地轻蹭着。
　　林瑜希抿住唇，蹙眉瞄了对方一眼，并未看出异样。
　　一切都像是不经意的动作。
　　两个孩子在她们对面坐着，并未瞧见大人之间的小动作。
　　周沫给林珊夹了块鸡翅，对方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鸡翅上的嫩肉很快吃完，她盯着只剩骨架的鸡翅出神。
　　宁采萱抬头看了林珊一眼，自然地用筷子将那块鸡翅骨头夹走，说：“给我吧！”
　　说着她便将鸡翅两端的脆骨咬了下来，咀嚼，动作一气呵成。
　　林珊红着脸歪头看她，目光落在被宁采萱解决干净的骨头上，低头的刹那，唇角溢出一抹笑，娴静，感动。
　　她还记得，她们之间的习惯。
　　脆骨被宁采萱咬得嘎嘣脆，等她抬头时，撞上两位长辈呆住的眼神。她吞咽了下，不好意思地解释，“珊珊不爱吃脆骨，刚好我爱吃，别浪费了。”
　　周沫：“哦。”
　　林瑜希：“哦。”
　　一顿饭吃得略微有些尴尬，周沫觉得她有意无意被喂了一把狗粮。
　　饭后，林珊原本打算负责洗碗，却再次被林瑜希阻拦。
　　“最近还是妈妈来吧！你就负责照顾好萱萱就行。”林瑜希说着注意到两个孩子眼含歉意的眼神，不自觉扬了扬唇，笑着安慰她们，“不必过意不去，等你们好了，我可不伺候你们喽！”
　　林珊闻言噗嗤一声笑了，挽着林瑜希的胳膊撒娇，“是，那以后换我来伺候妈妈好不好？我们永远住在一起。”语落，林珊目光意味不明地瞥了眼一旁的周沫，眉眼含笑。
　　“贫嘴！”林瑜希捏了捏女儿的鼻子，却刻意忽略她最后一句话。
　　林珊扶着宁采萱回卧室休息后，周沫帮着林瑜希把碗拿进厨房。
　　林瑜希往洗碗球上倒了些洗洁精，说，“放那儿吧，我来洗。”
　　“我帮你吧！”接过林瑜希擦洗过的碗，周沫将其拿到另一个水池里冲洗。
　　空气里只听到唰唰的水流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你喜欢吃脆骨吗？”想到饭桌上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周沫忽然问道。
　　像是也想到了女儿和宁采萱之间的亲密举止，林瑜希擦洗的手一顿，淡声道：“不喜欢。”
　　周沫闻言一笑，转身又凑到她的身边，唇角绽开着一抹窃喜，“我喜欢，下次你吃剩的骨头可以给我。”
　　林瑜希：“……”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关于林珊与母亲之间我稍作了细节的添加，感觉的确比之前的过渡要柔和了许多，显得孩子也不是那么的没礼貌，相处可能也不会那么违和了。感谢评论区朋友的指正，非常细致的点评，我认真思考之后觉得有道理，才进行了此处的修改，谢谢了！
　　因为我毕竟不是成熟的写作者，所以在写文的过程中一定会有一些问题是我没有顾及到的，欢迎读者朋友的批评指摘，如果合理的，我也会及时纠正的。谢谢温柔的你们！


第25章 
　　周沫这几天忙着跟几个投资商谈拟投资项目的问题，需要综合考虑的问题不少，无论是核心竞争力，市场管理还是最终是否要选定上市公司，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经过一轮、二轮、三轮的商讨最终定下了几家比较靠谱的公司，但过两天还是要经过法务部最终裁决评定，才能做最终的确认。
　　汽车在停车位停好，司机下车将后排的车门打开，“周总，需要我扶您上去吗？”
　　周沫摆摆手，“没事，你回去吧！”
　　深夜的停车场，冷寂且空旷，周沫一个人拿着手提包走着，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周沫视线在车位旁的空位上扫了眼，低头揉了揉眉心。当初买车位时她就多买了一个，这些天林瑜希来家里，便把车停在那个车位上。
　　原本想着能借此机会和林瑜希好好处处关系，谁知公司近来棘手的事情一个接一个，晃眼的功夫，她们竟然有半个月没碰上面了。
　　少了两个人，家里重新恢复安静。周沫开门进来时，宁采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教授她们走了？”将手提包放在柜子上，周沫弯腰换鞋，视线掠过客厅，略微低垂了眼眸。
　　“嗯，我看天都黑了，就让她们回去休息了。这些天总麻烦林教授，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宁采萱眨了眨眼睛，回头看着玄关处的人，“小姨，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给林教授选个礼物吧？”
　　周沫抬眸，嘴角轻扬，“好！你也可以旁敲侧击问问林珊，林教授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别到时候买了些人家用不上的。”
　　周沫敛眸，仔细回想，跟林瑜希认识这么久，她好像从未送什么礼物给她。
　　走到餐厅倒了杯水，周沫瞅了眼坐在沙发上专心看电视的外甥女，问：“萱萱，你们林教授……生日是什么时候？”
　　“啊？”宁采萱回头，眉头紧蹙，“这我哪儿知道？”
　　“小姨……你不行啊！”想起前段时间小姨和林教授的相处，宁采萱来了精神，“我看林教授不怎么愿意搭理你。”
　　周沫闻言双眸微眯，冷光四射，“宁采萱，皮痒是不是？”
　　宁采萱撇嘴，“本来就是。”
　　周沫瞥她一眼，不打算理她。
　　“诶，小姨，你吃饭了吗？厨房有给你留的饭菜，是林教授和珊珊一起做的。”
　　不提还好，一提周沫倒是觉得胃里空空的，今晚光顾着喝酒了，菜没吃多少，主食更是一点没碰。
　　放下水杯，周沫给宁采萱一个眼神，“是林教授特意给我留的吗？”
　　“是！开心了？”宁采萱顺着她的话说，眼睛里闪着光。
　　将饭菜简单热了一下端上桌，周沫舀了勺西湖莼菜汤尝了尝，味道极好。
　　周沫：“连珊珊都会做饭，会不会显得我们俩太没用了？”
　　“是吗？不觉得，起码我不是。”宁采萱目光始终直视着电视屏幕，随口回道。
　　“怎么说？”
　　“我有人格魅力啊！你没见着珊珊多黏我？”将遥控器放下，宁采萱回头冲周沫挑眉，眼睛里含了戏谑的笑，“这点小姨你还真不行，我看林教授就不咋黏你。”
　　周沫一噎，勺子往桌上一放，瞬间没了食欲。
　　她觉得宁采萱一定是在□□裸的报复。当初在医院自己拿话噎她，现在小屁孩儿在她这儿好吃好喝的调养着，居然恩将仇报来了。
　　臭丫头，专挑她的软肋捏。
　　周沫暗咬牙，脑海中回想起林瑜希清冷的模样，一阵惆怅。
　　***
　　第二日一早，周沫便起床洗漱打扮。她今天九点半还有一个会议要开，需要提早做些准备。
　　周沫今天穿了件V领白色宽松型衬衫，下/身搭配黑色修身及小腿长裙，堪堪露出细白的脚踝。
　　长卷发披散在右肩，整个人带着那么点性感，又不失知性美。
　　周沫拿着手机走出卧室，抬头的瞬间目光刚巧与从厨房出来的林瑜希相接。
　　金色的阳光懒懒地照在周沫的身上，林瑜希怔怔地看着她，眼前倏地一亮。
　　半个月未见，她好像更性感了。
　　林瑜希眼睫轻颤，双颊染了一层蜜桃红。
　　“早！”周沫红唇微微上扬，勾出一抹醉人的笑来。
　　林瑜希看得一时竟有些失神，心里隐隐有些悸动和慌乱。
　　她这半个月每天都会来周沫的住处给宁采萱做饭，但却偏偏一次都没能与周沫碰上面。
　　餐桌上，偶尔听宁采萱透露说小姨最近在忙投资的事，很忙。
　　林瑜希咬咬唇，不知怎么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带着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她好像有点……想她。
　　“早！”及时收回思绪，林瑜希浅声回了句，将煮好的粥放到餐桌上，余光瞥见周沫往玄关处走，便出声询问：“不吃早饭吗？”
　　“嗯？”周沫已经到了玄关，低头换鞋，“不吃了，一会儿还要开会，来不及了。”
　　“总要吃早饭的。”
　　林瑜希听宁采萱说过小姨忙起来是不吃早餐的，她越想双眉蹙得越紧，抬手端起桌上的米粥走过去，“先喝一点粥，我去给你剥个鸡蛋。”
　　将碗递到周沫手里，林瑜希便转身往厨房跑。
　　周沫怔怔地望着手里的粥，香喷喷得还冒着热气，她抬眸看向林瑜希，弯唇轻笑，心里暖得不可思议。
　　低头抿了一小口，周沫眼睛一热，竟有点想哭。
　　“怎么了？”林瑜希手里捏着已经剥好的鸡蛋走过来，目光注意到周沫红了的眼睛，诧异。
　　“没事，昨晚熬夜，今天起床眼睛不太舒服。”
　　“哦！”林瑜希点点头，没有怀疑。接过她手里的碗，顺便将鸡蛋递过去，“把鸡蛋吃了吧！开会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周沫怔怔地看着她，目光灼灼，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又怎么了？”林瑜希受不住她这般□□裸的目光，微微偏头，躲避开。
　　“没，谢谢你的早餐。”周沫伸手接过鸡蛋时掌心故意握住对方的手紧了紧才松开，她挑眉，果然捕捉到林瑜希羞赧的眼神。
　　周沫看着她轻笑一声。
　　林瑜希红着脸嗔她，“无赖。”
　　***
　　早餐过后，林瑜希陪着两个孩子研究生物学专业知识，给她们讲解了下学习中的疑问。
　　临近中午十一点，林瑜希正打算去厨房准备一下食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林瑜希走过去拿起来，是同事顾辞的电话。
　　“喂！瑜希，听说你最近不去旅游了？”对面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嗯，是，暂时不出去了。”林瑜希低声回应，没说具体原由。
　　“那既然这样，你今天有空出来坐坐吗？”
　　林瑜希犹豫，但因为她之前答应过对方要一起聚聚，现在拒绝好像不太好。
　　“我今天刚好有空，儿子跟他爸准备回老家，我不想去，想着叫你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坐一起聊聊，放松放松。”怕林瑜希拒绝，顾辞忙着劝说。
　　“在哪儿？”
　　“我把时间地址发你微信吧！”
　　“好！”
　　挂了电话，林瑜希转头看向女儿，“今天中午你来做饭可以吗？做你们两个人的就行，周沫阿姨应该也不回来吃。”
　　“可以啊！”林珊爽快地答应，“妈妈要出去聚会吗？”
　　“嗯！”林瑜希轻应了声。
　　林珊收到宁采萱递过来的眼神，知道她是想替她小姨探听的，便抱住林瑜希的胳膊，扬了扬眉，“和谁呀？我认识吗？”
　　林瑜希垂眸，瞥了眼女儿，视线越过她看向正瞪大眼睛满眼期待的宁采萱，了然一笑，实话实说，“和顾老师，放假前就和我约好了，一直拖到现在。”
　　“哦，好的！那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你们在家也注意安全。”林瑜希说着手指轻刮了下女儿的鼻梁，叮嘱，“尤其是你，灶台煮着东西时千万不要走开，省得又忘了。”
　　“知道啦！”林珊满口应下。
　　待林瑜希离开后，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就只剩下林珊和宁采萱两人。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你中午想吃什么？”林珊明亮的眸子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宁采萱，轻声问。
　　“只有我们两个人，简单炒两个菜就行了。”宁采萱也有些不自在。
　　虽然这半个月两个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也经常独处一室。但大多时候，她们都是各自拿着一本书看，互不打扰，偶尔会说一句话，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感情来。
　　这是自那件误会发生以来，两个人真正的独处。
　　“好！那我去厨房看看。”林珊说着就站起身准备离开，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滚烫而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林珊一个激灵，垂眸看她，眼睛里隐隐闪着光。
　　“最近……委屈你了。”
　　宁采萱这话一出，林珊忍在眼眶里的泪猝然滴落，却偏偏固执地不愿让对方撞见，轻抽了抽鼻子，仰头试图将眼泪逼回。
　　宁采萱见状心里也酸涩得不行，用力拽了拽对方的手腕，让她坐下。
　　林珊顺着她的力道乖乖地挨着她坐下，低垂着眼睛不去看她。
　　宁采萱轻叹了口气，张开胳膊，“抱抱？”
　　林珊闻言猛地抬头，怔楞片刻，便倾身钻到她怀里，脸颊枕在对方的肩头，抽噎。
　　宁采萱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肩膀，宠溺地问：“委屈了？”
　　“没有。”
　　“那干嘛哭？”
　　林珊咬咬唇，不回应。
　　“唉，你让我拿你如何是好？明明受委屈的是我，你还哭上了？”在林珊面前，宁采萱总是小大人一样，不像在小姨面前那般嬉皮笑脸。
　　双手撑着对方坐直身体，宁采萱伸手温柔地帮林珊擦拭脸颊上的泪痕，安慰道：“不哭了，嗯？”
　　“乔雨菲做的鸡汤好喝吗？”整理好心情，林珊终于问出憋在心里的话。
　　“……”
　　“干嘛这个眼神看我？我是想问，如果好喝，我也学着去做给你喝。”收到对方木然的眼神，林珊半含泪光的眼底溢出一抹笑。
　　“不吃醋？”
　　林珊抿了抿唇，忽然双手搭上宁采萱的肩膀，在她唇上落了一吻，细细碾磨，呼吸扫在她的唇边，“我要在你的鸡汤里加很多醋。”
　　宁采萱一怔，倏地笑了，捧着她的脸吻上去，“好，那你陪我一起喝。”
　　***
　　踏入餐厅，华丽的水晶灯投下细碎的光影。
　　林瑜希径直走到顾辞跟前，微微蹙眉，“怎么挑了这么高档的餐厅？不是说随便找个地方坐坐吗？”
　　“难得有机会出来，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啊！”顾辞正在看着手中的菜单，头顶忽然传来林瑜希的声音，她笑着站起身。
　　话是这么说，但林瑜希目光扫了眼餐厅的装饰，这温馨、浪漫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她俩来，一对情侣来还差不多。
　　“最近忙什么呢？”待两人坐定，顾辞没话找话地问道。
　　“也没忙什么，每天就是照顾孩子，抽空看看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瑜希不经意地抬头，瞥见刚刚走进餐厅的贺以真，微愣。
　　顾辞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过去，故作惊讶地冲着向她们走来的贺以真说道：“贺总，这么巧啊？”
　　“是挺巧。”贺以真一身粉色的西装透着几分柔美的气质，与往常冷傲的气质截然不同。
　　“林教授，好久不见！”贺以真冲林瑜希微微一笑，伸手向她问好。
　　“贺总好！”出于礼貌，林瑜希伸手与她轻握了握。
　　“诶，贺总，不地道啊，你怎么只跟瑜希打招呼，不理会我呢？当我空气啊？”顾辞嘴上虽抱怨，但心里却巴不得两人能成，她也好送个人情。
　　贺总闻言对着林瑜希无奈一笑，转身拥抱了下老朋友，“这样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顾辞笑了笑，挑眉问她，“一个人？”
　　贺以真：“原本约了客户，对方临时爽约了。”
　　“那干脆跟我们凑一桌得了，刚好你请客。”
　　两人一唱一和，演得倒挺逼真。
　　林瑜希目光落在顾辞身上，微微拧眉。
　　“林教授介不介意？”贺以真看她眼，温声询问。
　　林瑜希顿了顿，微笑说，“贺总请便！”
　　原本两个人的聚会忽然一下子多了一个人，那人还是贺以真，林瑜希心里是有些不自在的，谁知更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头。
　　三人刚点完单，顾辞老公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要她跟他们一起回老家。
　　起初顾辞不愿，电话里争执了几句，最后还是妥协了。
　　林瑜希自始至终都坐着没动，墨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同事，看她自导自演，心下也算是明白了过来。
　　顾辞走后，服务员将三份牛排一起送上来，顾辞的那份被放到了一旁。
　　“贺琪的事还要谢谢林教授。”前两天学校检测的成绩出来了，她女儿成功被选入林瑜希的实验室，贺以真边低头认真切着盘里的牛排，边出声说道。
　　林瑜希看她一眼，淡声回应，“是贺琪自己优秀，我没帮什么忙。”
　　林瑜希这话是实话，贺琪检测的确完成得很不错，没有让她为难。
　　“她倒是很喜欢搞这些钻研，之前一直吵着想要进林教授的实验室，没想到终于如愿以偿了。”
　　话题扯到学习和孩子的身上，尴尬的气氛得到缓解。
　　“林教授，这份牛排是切好的，我给你换一下吧！”
　　林瑜希：“不用贺总……”
　　贺以真端起被切成一块一块的牛排递到林瑜希的跟前，接着便将她那份拿走，动作一气呵成，根本没给对方拒绝的时间。
　　林瑜希捏紧手里的叉子，抿住唇。
　　如果以往她只是隐约猜测贺以真对自己有意的话，今天这一系列操作，从顾辞给自己打电话开始，到贺以真亲手为自己切牛排，林瑜希确定，对方对自己揣了那方面的情意。
　　“我不介意借你女朋友的身份一用。”
　　周沫的话在耳畔响起，林瑜希纠结着何时找话题将这条讯息透露给面前的人。
　　既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林瑜希不希望给对方留下哪怕一丝一毫错误的暗示。
　　拒绝得越干净越好，免得日后纠缠不清。
　　林瑜希正兀自出神，贺以真的电话忽然划破一片静谧。
　　林瑜希抬眸，便见她冲自己微微颔首，道：“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一次聚餐弄得她心情七上八下的，林瑜希盯着盘里的牛排出神，面前忽然传来一声清冷又熟悉的声音。
　　“林教授，约会呢？”
　　林瑜希后背一凉，抬头便直直撞进周沫冷笑的眸子里，异常刺目。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是不是都急着想看在一起的情节了呀？如果推进情节，有可能一些细节就会变得有点仓促，处理得不是很到位。这篇文我很用心在写它，每一章节我都要花费四五个小时，真的很想尽可能让它看起来不那么乏味。所以每一天写之前，除了固定情节以外，我都有在绞尽脑汁得构思比较吸引人的某一个点。虽然成效并不是很好，但我很期待大家给我的反馈。这个文不是爽文，所以可能看起来没那么刺激，所以，我也很抱歉，害你们陪着我一起熬，但是我想等她们在一起了，我会竭尽全力给你们展现一段甜甜的婚后生活的，好吗？谢谢支持！感谢在2021-02-01 06:49:22~2021-02-02 07:5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26章 
　　林瑜希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内心也一样跟着上下翻腾。
　　周沫双眼不偏不移地锁在林瑜希的脸上，自然是将她所有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见林瑜希只盯着她不说话，反倒像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这女人背着她跟贺以真约会来了。
　　方才开完会司机接她回住所，原本想着总算是有机会赶回去陪林瑜希她们吃顿午饭了，周沫特意去超市买了些新鲜的水果。汽车经过西餐厅时，她偏头看向窗外，视线忽然被坐在靠窗位置的两人吸引了去。
　　周沫倏地坐直身体，吩咐司机靠路边停车。
　　深褐色的车窗半降，刚好露出她一双深邃的眼睛。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捏着下巴，眯缝着眼睛紧锁在餐厅内的两个女人身上。
　　周沫心里蹿出一团火来，叫嚣着，翻滚着最终还是被她克制住了。
　　餐厅内的两人丝毫没注意到窗外人的窥探，边聊着天边低头切着盘里的牛排。
　　周沫墨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跟随者贺以真的动作，看她伸长胳膊跟林瑜希互换了牛排。
　　周沫像是吃了柠檬一样，哼了声。
　　还挺贴心。
　　她掏出手机，给一个合作伙伴打了一通电话，那人也是贺以真的朋友。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周沫便看着贺以真起身走到一旁接听电话。
　　周沫瞅准时机开门下了车。
　　“怎么不说话？”周沫一双楚楚动人的杏眼微垂，瞥了眼林瑜希跟前的牛排，酸酸地问道：“牛排好吃吗？”
　　周沫这话问得明显带着刺，林瑜希不是没听出来。她红唇微张，发现竟不知如何回答。
　　答好吃对方一定会炸毛，不好吃……好像也不对。
　　莫名的有点心慌，林瑜希眼睫微颤，正不知所措间手里的叉子被周沫夺走。
　　林瑜希微怔，视线顺着周沫的动作望过去，就见着对方拿着自己的叉子在盘子里叉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鸡蛋里挑骨头道：“这牛排一定没用红酒腌制，不好吃。”
　　林瑜希哪里不知道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此刻看着她眉眼中尽是酸意，却又故作淡定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周总，这么巧？”贺以真收了电话走过来，见着周沫坐在她的位子上，眉心微蹙，却转瞬即逝。
　　“不巧，专门过来……看看你们。”周沫嘴角噙着笑，话里有话地偏头深看了林瑜希一眼，站起身。
　　“我还有事，不打扰你们了。”跟贺以真握了握手，周沫转身准备离开，余光扫过一旁坐着的林瑜希，淡声道：“你们继续！”
　　回头望着周沫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贺以真一头雾水，“林教授跟周总也认识？”
　　林瑜希收回视线，神情微僵，浅声道：“不仅认识，还很熟。”
　　“嗯？”贺以真抬眸，一抹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指尖攥紧刀柄，林瑜希心想着干脆借这个机会说出来，要比以后绞尽脑汁想法子拒绝要来得容易些。
　　“她是我……女朋友。”林瑜希在大脑中搜刮了一圈，好像只有这个词还算合适，只是那三个字从自己口中蹦出来时，林瑜希心跳猝然加速，双颊灼烫，她抬手抚摸了下，指尖像是也被染上了滚烫的温度。
　　她微微敛眉，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空气忽然凝滞。
　　一秒，两秒。
　　短暂的几秒钟当机，贺以真收回思绪，眼底的不可思议已经散去，她略一启唇，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难怪之前见着周总手机屏幕上的女人有点眼熟，原来真的是林教授。”
　　“你们瞒得够深的。”不仅是她，很显然连老朋友顾辞恐怕也不知道这事，不然也不可能这么热心肠地替她们搭线了。
　　林瑜希怔楞片刻，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什么手机屏幕？周沫手机里的女人？
　　林瑜希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接着抬眸迎上贺以真探寻的目光，抿住唇，干脆不做解释。
　　“所以……周总刚刚是不是生气了？”贺以真回想起刚刚周沫的神情，那眼底的酸意都要溢出来了。
　　贺以真忽然笑出声，“你是不是需要跟你的小女友解释一下？”
　　虽然没能和林瑜希做成伴侣，但贺以真也想得开，缘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她就算是再喜欢一个人，也不可能做第三者插足。
　　更何况她对林瑜希也只是有好感，这女人各方面都很符合她内心好女人的标准，也的确让她挂念了许久，但不至于爱得不能自拔。
　　毕竟，她早已过了那个情难自已的年纪。
　　那个能勾起她激情的人，好像还未出现过。
　　“小女友？”林瑜希轻声重复了遍，略有失神。
　　“周总应该比我们小不少吧？五岁应该有了，难道不是小女友吗？”抹去那份心思，贺以真发现自己对林瑜希反倒轻松自然了许多，没有了方才的刻意。
　　相比起来，林瑜希就显得局促了许多，心底荡起层层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印象中，周沫好像从未用那般冷淡的眼神看过自己，今天是第一次。
　　“需要我帮忙吗？”察觉林瑜希复杂的神情，贺以真更加确定两人的关系，考虑到林瑜希不善言辞的性格，她心底不知从哪儿升腾起几分担忧来。
　　是担心周沫那女人欺负林瑜希不成？
　　与周沫来往多了，贺以真觉得周沫那女人不但精明，还小心眼，刚刚撞见自己的女朋友和别的女人共度二人餐，指不定回去怎么折腾对方。
　　贺以真愈发担心起来，尽管这是人家两情侣之间的事，但终究也算是因自己而起。
　　“嗯？”林瑜希顿了顿，恢复淡然神色，“不必了，谢谢贺总！我想我可以解决。”
　　话虽这么说，但想到周沫，林瑜希心虚地攥了攥拳头，掌心起了一层薄汗。
　　***
　　下午两点，周沫到家没多久，林瑜希就赶了回来。进门的时候，林珊和宁采萱正坐在客厅打游戏。
　　“妈，你回来啦！桌上有草莓和蜜桃，周沫阿姨买的。”见妈妈回来，林珊腾出空来喊了声，宁采萱也随之喊了声林教授好。
　　“周沫阿姨回来了？”林瑜希弯腰换鞋，目光往周沫的卧室掠去。
　　“回来半个小时了。”林珊眼神注视着电视屏幕，随口应了句。
　　林瑜希没再打扰她们，走进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时眼神盯着桌上的水果，犹豫片刻，端起一小盆草莓往紧闭的卧室走过去。
　　“咚咚咚”手指关节轻扣了几声。
　　片刻后，里面传来周沫清脆的声音。
　　“进！”
　　林瑜希深吸口气，像是做了艰难的决定，手指握住冰凉的门柄时轻颤了下。
　　卧室的门被一点点推开，房间里温暖的光一寸寸漏了出来，鼻尖萦绕的先是一层柔和的青草、茉莉香，脚步越往里走，馥郁的柏木与麝香的味道便越发沁入心脾，是柔软到极致的女人香。
　　心神一阵荡漾，林瑜希端着果盘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没有听到身后人的动静，周沫放下手里的笔，回头。目光落到林瑜希身上的刹那，眼底的光一晃，有几分欣喜跳脱出来。
　　转瞬便被周沫强压了回去。
　　两个人四目对视，周沫不主动开口讲话，林瑜希心便愈发得慌乱，终归是自己心虚，林瑜希喉咙轻动，说：“吃草莓吗？”
　　她原本是想解释今天在餐厅偶遇的事，但话锋一转，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周沫垂眸瞥了眼林瑜希手中的果盘，声音低低地回了句，“不吃！”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林瑜希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有事吗？”周沫努力隐下内心的狂喜，隐隐期待着林瑜希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发现，对付这女人，不能一成不变地没脸没皮地往上贴，偶尔借着小误会冷落对方一番，反而勾着对方靠向自己。
　　摸清了套路，周沫敛了敛眸底的光，面无表情地盯着林瑜希。
　　“那个……今天中午……”林瑜希咬着唇，支吾着。
　　“嗯？”周沫挑了挑眉，眼尾染上一丝期待。
　　“我和贺总是碰巧遇见，原本是学校的同事约我见面，没曾想中途碰上贺总。”林瑜希一口气说完，暗舒了口气。
　　“那你同事呢？”
　　“她有事先走了。”
　　“哦！”周沫这一声意味深长的回应倒是让林瑜希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是真的。”似是瞧出了周沫眼底的质疑，林瑜希再次确定道。
　　有史以来，这大概是她最没底气的一次。她承认她心里是极怕对方误会的，周沫离开时冷漠的背影一遍遍在脑海中闪现，林瑜希心里五味杂陈，懊恼地不知所措。
　　她现在终于能够体会到实验课上没有完成实验操作的学生在解释自己的询问时的感受了。
　　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所有的感受皆是因为两个字：心虚。
　　林瑜希正兀自出神间，手上的果盘一空，一只手扶上她的腰将她推到身后冰冷的墙壁，抵住。
　　林瑜希大脑瞬时一片空白。
　　周沫左手撑在墙上，身体前倾，V领的衬衫大开，两人的柔软贴在一起时，周沫胸前无限风光惹人心尖发烫。
　　林瑜希呼吸一滞，忙收回视线，抬眸却又直直撞进周沫滚烫的眼睛里。
　　林瑜希眼睫颤动得厉害，目光一时竟不知落在何处是好。
　　周沫凝视着她的红唇，一点点的靠近，空气越来越稀薄。
　　林瑜希后背僵直地贴着墙面，鼻尖与对方相触的刹那，肩膀猛地一抖，险些跌进对方的怀里。
　　“背着我和别的女人约会，还接受对方的体贴，你将我这个女朋友置于何地？嗯？”
　　周沫皮肤白皙如雪，红艳的嘴唇几乎要贴到林瑜希的唇角，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缱绻地扫过，撩起对方一阵心悸。
　　“什……什么女朋友？”林瑜希觉得她此刻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偏偏她心里仿若闯进了一头猛兽，叫嚣着想要撕裂她冰封了多年的情/欲。
　　她情不自禁地抬手虚扶在周沫的肩膀上，指尖轻颤。
　　“怎么？忘了？”周沫挑了挑眉，步步紧逼，黑亮的眼睛似是揉进了细碎的光，又像深邃的海，“前脚还跟贺总说我是你女朋友，转身就不承认了？”
　　周沫右腿膝盖往前一顶，成功地在她的两腿间占据一席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嗯，怎么会这样？捂脸


第27章 
　　四下寂寂，两人的呼吸勾缠在一起。
　　林瑜希微微垂眸，目光锁在两人尴尬的站姿上，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一种羞耻感涌上心头。
　　周沫额头忽然抵住她的，鼻尖一下下地相互轻蹭着。两人的唇瓣近在咫尺，好像只要其中一人的下巴微微一抬，便能轻而易举地将那两瓣红缨衔在嘴中。
　　“瑜希……”周沫呼吸急促，滚烫的气息在两人稀薄的空隙升腾。
　　“嗯~”颤抖的声音从唇角溢出，林瑜希受不住她这般磨人的挑逗，她浑身上下一片燥热，尤其是身体内，像是融了一团火，燃烧着她的意志力。
　　“可以吗？”感受着两人加快的心跳声，周沫指尖轻轻抬起对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顺着周沫手指的力道抬头，林瑜希细白的脸颊像是染了一抹胭脂红，目光莹莹如泣，楚楚可人。
　　指尖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周沫湿漉漉的眼睛凝视着她，红唇一点点压了下来，寻着那两瓣盼望已久的柔软，细细碾磨。
　　“唔……”这是林瑜希第二次承受亲吻，第一次是在周沫醉酒的那次，洪水猛兽般的热吻袭来，林瑜希除了紧张便是恍惚。
　　但这次不同，隐隐窜动的情愫在心底压抑着、翻滚着，最终冲破束缚毫无障碍地涌了上来。
　　林瑜希感觉她浑身酸软无力。
　　唇瓣被对方吮吸着，林瑜希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渐渐薄弱，她肩膀颤抖得厉害。周沫一手滑到她的腰间用力一按，紧紧地将她圈抱在怀里。
　　林瑜希指尖倏地拽紧对方的衣服，睫毛颤颤，红唇紧闭，不知如何回应她。
　　“张嘴……”轻咬了下她的唇瓣，周沫声音模糊地命令说。
　　唇上微疼又刺激的感觉像静电一样，林瑜希心下一慌，红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周沫柔软的舌轻而易举地便滑进她的口中，勾住那躲闪的香舌，吮住。
　　窗外柔软的阳光漏了进来，林瑜希睁了睁朦胧湿润的双眼，一阵目眩。
　　搭在周沫肩上的双手情难自已地勾住她的脖子，圈抱住。
　　感受到怀里人逐渐柔软的身体，周沫心中一喜，微微探头，加深了热吻。
　　“唔……唔”饶是林瑜希努力控制着心底密密的痒意，但当销魂的水渍声从两人的唇瓣中溢出来时，她双腿一软，便跌进了周沫的怀里。
　　静谧的空气里是两人交替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勾勾缠缠。
　　周沫伸手抚摸着林瑜希修长的脖颈，待两人呼吸平稳了下来，才开口大煞风景道：“初吻不是已经给了别人，怎么吻技还是这么生涩？”
　　闻言，林瑜希脸颊稍稍降下来的温度再次灼烧起来。
　　将人从怀里捞起，周沫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落在林瑜希闪着光泽的唇瓣上，倏然一笑，“看来应该是她的吻技不行。”
　　林瑜希：“……”
　　一会儿的功夫，林瑜希颊边的红晕深了又深，她紧咬着唇，不知如何答她。
　　将林瑜希的羞涩与难为情纳入眼底，周沫的成就感愈发高涨，往常的酸意早已全全转换成了优越感。
　　她再次拥抱住林瑜希，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颊边，舌尖轻轻一勾，便将那小巧透亮的耳垂含在了口中。
　　“嗯~”感受到自己仿佛再次被刺激着冲上巅峰，林瑜希受不住得抵住对方的肩膀，声音颤抖得不成句子，“周……周沫……”
　　“周沫阿姨，萱萱的外婆来了！”
　　林珊的声音忽然隔着房门传了进来，林瑜希一惊，神色慌乱地在周沫怀里挣扎。
　　周沫还流连在她的耳边不放，女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林瑜希心慌意乱，伸手去够门上的锁。
　　她真怕被女儿撞见她和周沫的亲密。
　　太羞耻了。
　　“珊珊，你直接开门就好，小姨有时候戴着耳机听不到敲门声。”宁采萱的声音很大，清晰地传了进来。
　　林瑜希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奈何周沫却始终抱得很紧，林瑜希咬着唇看着门把一点点往下降，她顿时屏住了呼吸。
　　房门即将被推开时，周沫忽然站直身体，转身开门将站在门口的林珊往外推了推，周沫自己也跟着走出门外。
　　卧室的门重新被合上。
　　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
　　林瑜希惊魂未甫，右手扶着一旁的柜子缓缓滑落到地上，眼神注视着满室的温馨，脑海中仿佛还在闪映着方才的情景，一幕一幕。
　　手指抚摸上嘴唇，林瑜希一阵恍惚。
　　她们……接吻了。
　　三十九岁，她的心，第一次被一个人满满占据。
　　门外时不时传来说话的声音，林瑜希待情绪稳定下来，便扶着地板站起身，稍微整理了身上凌乱的衣服，开门走出去。
　　“还有多久复查？”周沫的母亲秦雪坐在沙发上仔细端详着外孙女，满眼心疼。
　　“再有一个多星期吧！”宁采萱语气轻松，“不是说等我好了就回去吗？您大老远的怎么还跑一趟？”
　　“我在家哪儿呆得住？”从宁采萱住院，秦雪几次想来看她，都被周颍阻止了，劝说她宁采萱过几天就回去了，不让她来回折腾。
　　但秦雪在家左等右等，半个月都过去了，还未见外孙女搬回别墅住，她没忍住，干脆没有知会女儿，直接过来看望外孙女。
　　秦雪抚摸着宁采萱的脸颊，依然是肉嘟嘟的手感，才稍稍放下心来，“出院了不回外婆那儿，怎么跑你小姨这儿来了？”
　　秦雪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你小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你一个病人？”
　　宁采萱：“外婆，这些天一直是林教授给我做的饭……”
　　“林教授？”秦雪微怔，正要启唇询问时，身后传来林瑜希的声音。
　　“伯母，您好！我是宁采萱的大学老师。”林瑜希嗓音温柔，站在客厅离秦雪不远不近的距离问好。
　　她努力强装着淡定，但因为刚刚自己才与对方的女儿在卧室做着亲密的事情，当下看向秦雪的眼神微微有些躲闪。
　　秦雪闻声回头，看向林瑜希的刹那，蓦然顿住。
　　眼底流露出似曾相识的神情。
　　“妈，林教授跟你问好呢！”觉察出母亲的异样，周沫蹙眉，心里担心的却是难道母亲看出了什么端倪？
　　同样心虚的还有林瑜希，收到秦雪惊讶的目光，林瑜希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嘴唇。
　　是自己刚刚没有擦拭干净吗？
　　客厅里的三个大人各怀心事。
　　半晌，秦雪才缓过神来，双眉却依然紧皱，“林教授……”
　　林瑜希冲她微微点头，唇角挤出一抹笑，目光与一旁的周沫匆匆对视一眼，偏移开。
　　像，真的是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雪盯着林瑜希看了半晌，心绪不宁。
　　因为心里揣着事，她没在女儿那儿待太久，将买好的新鲜蔬菜水果帮她们放进冰箱，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秦雪出门都有专门的司机接送，此刻她坐在汽车后排，看着窗外迅速后移的杨树，眉头越拧越深。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给女儿周颍去了通电话。
　　提示音响了很久才被接听。
　　“喂，妈！”
　　秦雪抬了抬眼皮，瞅了眼认真注视前方的司机，开门见山道：“我刚从你妹妹那儿回来，那个林教授也在那儿。”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问：“您见着她了？”
　　秦雪轻嗯了声，“她是不是……”
　　“是！”没等她把话说完，周颍便已经给出了答案。须臾，又接着问：“您没表现出很诧异的表情吧？”
　　秦雪顿了下，嘀咕了句，“应该是没有。”
　　“那就好！”周颍轻舒了口气，“妈，我这边还在忙，等我回去了再细谈。”
　　“好！”
　　***
　　秦雪走后，林珊看了看墙上的挂表，转身对林瑜希说：“妈妈，晚餐我来做吧！”
　　“对，林阿姨，让珊珊来做吧！我给她打下手。”宁采萱附和。
　　这半个月以来，几乎都是林瑜希负责了她们的一日三餐，着实有些辛苦。
　　如今宁采萱的腿可以适当地活动了，两个孩子便想着自己动手。
　　“你的腿能行吗？”林瑜希还有些担心。
　　“妈，我尽量自己来，萱萱在一旁给我递个食材什么的就好。”林珊帮着解释。
　　“既然孩子想做就由着她们吧！”
　　周沫站在一旁插了话，林瑜希偏头看向她，四目相接，周沫冲她暗送秋波。
　　林瑜希垂眸躲避开，耳朵尖染了一抹红。
　　“林教授，你会缝衣服吗？”看两个孩子站在冰箱前翻找食材，周沫清了清喉咙，问。
　　“嗯？”林瑜希微诧，旋即收到对方递过来的眼神。
　　林瑜希神色微恙地瞥了眼两个孩子，点了点头，应道：“会一点。”
　　“刚好我有件衣服掉了两个扣子，能麻烦林教授帮我缝一下吗？”
　　“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便一同走向周沫的卧室。
　　房门关上的刹那，周沫顺手上了锁。
　　窗外的阳光慵懒得洒进来，给坐在床沿拥抱在一起的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只听得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半晌，周沫才舍得松开怀在林瑜希腰间的手，指尖抚摸上她的唇角，细细摩挲。
　　周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忍不住低头吻上那两瓣惹她心痒的红唇。
　　林瑜希身体微微后仰，没等对方深入便忽然偏开了头，食指抵住周沫的嘴唇，稍稍推拒，“周沫，我们聊一聊，行吗？”
　　“好！”周沫柔声回应，她现在心里酥软得不行，满心满眼都是林瑜希，自然是对方说什么便是什么。
　　右手握住林瑜希的指尖，紧了紧。
　　林瑜希看了看她温柔的动作，眸底含了一抹暖意，“你如何知道关于女朋友的事？”
　　“贺总告诉我的。”低头握着林瑜希的指尖放到唇边吻了吻，周沫漫不经心地回答。
　　林瑜希点了点头，早就猜想到是这个结果。指尖忽然一热，她慌乱地抽回手，羞赧地低垂下眼睫，不去看她。
　　周沫眉眼含笑，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林瑜希，鼻尖一下下轻蹭着她的脸颊，努力攫取独属于她身上的体香。
　　“手机……可以给我看一下吗？”想到贺以真说过的那个手机背景上的女人，林瑜希产生了几分好奇。
　　“好！”按了指纹解锁，伸手递过去。
　　林瑜希接过手机，向左滑动了一下，屏幕上的女人清晰的轮廓映入眼帘。
　　“我女朋友，好看吗？”周沫冲着她笑，温润的眸子眨了眨。
　　林瑜希被她逗笑，“什么时候照的？”
　　“珊珊照的，经萱萱的微信发给我的。”周沫解释。
　　提到孩子，林瑜希的神色暗了暗，“周沫，我们……”
　　“怎么了？”见林瑜希欲言又止，周沫收敛了唇角的笑。
　　“在两个孩子的事得到你姐姐的同意之前，我们先不要公开关系可以吗？”林瑜希知道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接受同/性/恋的，尽管如今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接受程度还不是那么大。而且一旦两个孩子真的确定下关系，那么她和周沫就是亲家，如此一来，身份便显得有些尴尬。
　　最后一点也是她最担忧的，她没恋爱过，加上自己寡淡的性格，她不知道她对周沫的吸引力能维持多久。
　　办公室的同事聊天时常说男人一旦得到女人的身体便不再珍惜。
　　那女人是不是也一样呢？
　　林瑜希抬眸看向周沫，她心里烦扰的事太多，无形中束缚了她的勇气。
　　“什么关系？”周沫不知道她心里百转千回想了那么多，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便忍不住想要逗弄她。
　　果然，她这话令林瑜希一噎，双颊陡然跃上两抹桃红。
　　伸手抚摸着她蜜桃般红润的脸颊，周沫语气温柔道：“你说，我听着。”
　　林瑜希静望着她犹豫，终于还是开了口，“先不要对外公开，日后若是你厌了倦了……”
　　周沫打断她：“好，我答应你，但有一点，你说的那一天不可能出现，我对你，永远都不会腻。”
　　林瑜希微微勾唇，却并没有因为她的那句话有多欣喜。她是这样的，未雨绸缪，好像还没开始，便已经开始联想自己被抛弃的那天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拥有爱情。
　　***
　　两个孩子一通折腾，两个小时后，终于将饭菜准备好。
　　周沫走到餐桌前，瞥见那盘可乐鸡翅，忽然眼前一亮，望向林瑜希。
　　对方像是捕捉到了她眸底的深意，却偏偏没有回应她。唇角微微一勾，伸手抚摸了下林珊的头，称赞女儿。
　　用餐期间，宁采萱特意用公筷给林瑜希夹了一块鸡翅，正色道：“林教授，这段时间辛苦您了！谢谢您照顾我，还有我和珊珊的事，让您担心了。”
　　片刻的惊讶，林瑜希微笑回应：“没关系，你的腿伤跟珊珊有关，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至于你和珊珊的事，希望你们能彼此珍惜，我也盼着能有好消息的那天。”
　　林瑜希视线瞧向女儿，眸中隐隐闪动着泪光。
　　餐桌上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重，周沫咳了声，瞅着宁采萱道：“瞧，你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人家母亲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宁采萱瞪大了眼睛看向小姨，双眉拧成了八字。
　　林瑜希不经意间伸手推了下周沫的胳膊，看向宁采萱解释，“不是，阿姨是感动的，看你们能和好如初，很欣慰。”
　　气氛得到缓和，宁采萱顿时眉眼舒展开，“那您快尝尝珊珊做的鸡翅，看看味道怎么样？”
　　林瑜希夹着鸡翅细细咀嚼，周沫时不时地盯着她看，目光落在她筷子上的鸡翅骨。
　　什么时候她也能正大光明地吃林瑜希吃剩下的骨头？
　　周沫正想得出神，宁采萱注意到小姨痴痴的眼神，问她：“小姨，想吃鸡翅盘里还有，你总盯着林教授嘴里的那个干嘛？”
　　周沫：“……”


第28章 
　　晚上九点半，林瑜希母女俩准备离开，周沫送她们到电梯口。
　　“周沫阿姨再见！”林珊对周沫的印象素来很好，按下电梯键后，转身冲着周沫摆手。
　　“再见！”周沫笑了笑，冲她摆手，“谢谢你今晚的厨艺，很棒！”
　　受到表扬，林珊唇角的小梨涡深了深，“跟妈妈的厨艺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周沫顺着女孩儿的目光移到林瑜希的身上，两人目光交织，孩子面前，林瑜希极致克制，冲她莞尔一笑，便匆匆挪开了视线。
　　“路上注意安全。”周沫抿了抿唇，心里万般不舍。
　　什么时候能将这女人娶回家？也省得她日思夜想。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唇上的香味，周沫舌尖轻轻舔了舔，激起一阵心神荡漾。
　　林瑜希余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轰”得一下红了脸，感觉好像两人在女儿面前亲吻一样。
　　惹人羞涩。
　　*
　　半个月后，宁采萱去医院复查，是林瑜希带着她去的，周沫那天刚好飞去了外地参加一场展会。
　　第二日下午，周沫下飞机，助理和司机去机场接她。
　　车上，杨助理将这一季度几个代理商的营销情况给她做了一个汇报。
　　“有两家这一季度的成绩没有达到我们的标准，可能会被取消优惠点。”
　　“哪两个？”周沫单手撑着额头，细长的眉眼上挑，肤白如雪，在阳光下透着冷冷的光。
　　“一位是颍中的代理商胡正天，另一位是平南的林洪城。”
　　“林洪城？”听到熟悉的名字，周沫微微皱眉，纤细的手指往旁边一伸，助理会意地将相关资料递了过去。
　　周沫凝神认真地看着材料上的数据，林洪城作为平南代理商，近两年的营销情况每况愈下，跟东升制定的要求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林洪城！林瑜希！
　　将两人的名字放在心里转了一圈，周沫微微眯缝了眼睛，眸色深沉。
　　从机场到东升集团，汽车在高架桥上行使了有四十分钟。
　　周沫一回到办公室，便让助理将这两个季度所有代理商的情况找给她。
　　助理点头退出去。
　　她一个人坐在办公椅上，望着落地窗外格外明媚的阳光，慵懒地向后靠了靠。
　　有几天没见到林瑜希那女人了，细细密密的痒意爬上心头，周沫忍不住掏出手机拨通林瑜希的电话。
　　对面响了三声便被冷漠地挂断了。
　　周沫盯着手机屏幕出神，眉心微蹙。
　　敢挂她电话？
　　周沫妖艳的红唇轻勾，眸底蓦地升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林瑜希没让她等太久，五分钟后便给她回了过来。
　　周沫没有及时接听，左手举着手机放在眼前看了几秒，须臾，才不紧不慢地按下接听键。
　　“喂！”周沫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半点喜怒来。
　　“刚刚不方便，我陪珊珊买衣服的。”林瑜希的声音很小，但周沫还是能听到点点回音来。
　　“你在哪儿？”
　　对面默了两秒，说：“洗手间。”
　　周沫宠溺一笑，理解她为何总是这般小心翼翼。
　　“晚上能见吗？”
　　她说的晚上是待林珊睡了之后，林瑜希会偷偷溜下楼与将车停靠在路边的周沫见上一面。
　　关系不能公开之前连见面都要偷偷摸摸的，亲热就更像是在偷情了。
　　虽然周沫不知道林瑜希这女人是怎么想的，但她愿意理解、包容、妥协。
　　谁让她喜欢她呢？
　　“不一定……我晚上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约我见面。”林瑜希声音细细软软，落进周沫的耳朵里，痒痒得勾起一阵躁意。
　　“男的女的？”
　　“女的。”
　　周沫微微点头，好像无论男女，她都不放心。林瑜希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是清冷，但浑身的禁/欲气质光是往那儿一站，便勾着人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了两下，周沫红唇轻启，故意软着声问：“想我吗？”
　　周沫酥软的声音传到手机里，像是绒绒的羽毛轻轻划过掌心，林瑜希一个激灵，险些没能握住手机。
　　半天没等到对方的回应，周沫也不恼，声音一如既往得性感、撩人，“不想？”
　　对面静默了会儿，才缓缓地道出一个字：“想。”
　　“我也想你。”
　　林瑜希咬着唇轻“嗯”了声，眼睛湿漉漉的，道：“不能跟你聊了，珊珊还在外面等我，一会儿该着急了。”
　　林瑜希这话说得不假，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她实在受不住周沫的撩拨，她一个人躲在洗手间，明明头顶的空调凉风习习，却偏偏双颊滚烫如火。
　　电话被挂断，周沫盯着手机壁纸上的女人看了会儿，脑海中似是回想起与林瑜希初见面时的情景。
　　那人一件洁白的衬衫，黑色高腰包臀裙，衣扣从腰腹一路扣到领口，不放过任何一个。素颜，秀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框架眼镜，平添了几分疏离感。
　　她原以为林瑜希该是学校教导主任一样古板无趣的女人，没曾想竟是娇软得如小白兔一样可爱。
　　真是多亏了宁采萱的那封情书。
　　周沫越想心里越甜，唇角几欲延伸到耳朵根时忽然被一阵铃声打断。
　　低垂着眼眸瞅了瞅备注，笑着接听：“喂，秋姐!”
　　周沫口中的秋姐是周颍的好朋友，秋逸云，她与周颍是在国外时认识的，后来每次回国两人都会聚上一聚，周颖偶尔会把妹妹一起带去，次数多了，周沫也便跟她亲近了起来。
　　“小沫，今晚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你回国了？”
　　“是，昨天刚回来。”
　　“那是一定要去的，给你接风。”周沫右手翻动了下桌上的工作表，说：“不过我可能要晚一点赶到，你把地址发我。”
　　“好！没问题，多晚都等着你。不过我可能还要带三个朋友，你不介意吧？”
　　周沫挑了挑眉，“是不是还有你妹？”
　　秋逸云倏地笑了，故意逗她，“怎么？你对我妹就这么避之不及？她这次大老远从国外跟我回来，可就为了见你一面呢！”
　　想想那女孩儿瞧自己时的花痴样，周沫敛了敛眉，“我不喜欢比我小的，我跟她差了近十岁呢！”
　　眼前忽然浮现出林瑜希的模样，周沫唇角微不可查地浮动了下。
　　没等对方回应，周沫又说：“你爸妈三十岁生的你，四十六岁生的你妹，身体挺好啊！”
　　“啊……嗯，还行！”
　　周沫想了想，她和林瑜希如果想要个孩子，是不是也不算晚？
　　*
　　夕阳渐渐低到了地平线以下，留一抹余晖映着整座城市。
　　周沫收拾了桌上的材料，电脑关了机，拿着车钥匙走出办公楼。
　　一个小时后。
　　周沫将车停在了夜色酒吧外的停车场。
　　按着秋逸云给的地址，周沫进了酒吧便上了二楼的包间，推开门的刹那，眼睛倏地一亮，眸光闪动。
　　半点意外，半点欣喜。
　　林瑜希就坐在靠里面的位置，抬眼便能看到门口的情况。周沫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也是一时惊讶，忘记了反应。
　　“小沫，快进来，就等你了。”秋逸云端着酒杯走过去，揽着周沫的肩膀转身一同走进包间。
　　“给你们介绍一下，小沫，我好姐妹的亲妹妹，东升集团的新一代接班人，厉害着呢！”说起周沫，秋逸云的眼底溢着满满的自豪，好像在夸耀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我朋友陶娟！”秋逸云扯着周沫的胳膊给她一一介绍在座的朋友。
　　“大学时期的好朋友林瑜希！”介绍到林瑜希，秋逸云特意点了点她的职称，冲着周沫挑眉，“大学教授，也是相当厉害！”
　　“你好！”周沫看着林瑜希，点头问好。
　　林瑜希站起身，微笑着回应。
　　两人客气的模样倒真像是初次见面。
　　“最后这一位就不用介绍了吧？我妹……”
　　没等秋逸云介绍完，秋逸珠就跳到周沫跟前，抱住了她另一只胳膊，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小沫姐姐，我是珠珠，你还记得我吗？”
　　秋逸珠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全压到了周沫的身上，周沫下意识抬头，目光望向对面的林瑜希，对方纤长的眼睫微敛，面色如常，只是一双莹莹的眸子始终盯着周沫被那女孩儿抱住的胳膊，一瞬不瞬。
　　“秋逸珠，站直了，沉！”将胳膊从女孩儿怀里解救出来，周沫绕过酒桌走到了林瑜希的身边，坐下。
　　“小沫姐姐，我已经在减肥了。”
　　“是吗？”周沫挑挑眉，目光象征性地扫了眼，淡声回了句，“没看出来。”
　　秋逸珠嘟着嘴巴，粉嫩嫩的脸颊鼓了起来，模样甚是可爱。
　　林瑜希目光在女孩儿身上逡巡，而后略显失落地低垂下眼睫，眼睑处落下扇形暗影。
　　坐在她身旁的周沫余光瞥见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捏紧，心蓦地一疼。
　　这女人，是不是又自卑了？
　　一晚上，五个女人除了周沫要开车没有喝酒外，其他的几人多少都喝了些。尤其是林瑜希，一杯接一杯的红酒入了口，周沫随着她愈来愈红的脸颊眉心也跟着越蹙越紧。
　　待她们从酒吧走出时已经是近晚上十一点了。
　　陶娟是老公亲自来接的，剩下的四个女人一起往周沫的车旁走。
　　“小沫，要麻烦你今晚送我们回去了。”秋逸云醉眼朦胧，一看就知道没少喝。
　　周沫点头道：“没事，应该的。”
　　铁灰色的保时捷就停在近处，几人走到车旁，周沫按了解锁，秋逸珠没眼力劲地伸手摸上副驾驶的把手打开车门，左脚抬了一半便被周沫一把拽住衣领拉了回来。
　　“嗯？怎么啦？”秋逸珠卷翘的睫毛眨了眨，回头不明所以地望向周沫。
　　周沫面不改色地扯谎道：“前两天我妈一个两百多斤的阿姨坐我的副驾驶，把减震压坏了，没来得及修，坐不了那么重的人。”
　　说着她目光落在了秋逸云肉肉的脸上，问：“你多重？”
　　秋逸珠愣了下，道：“56公斤。”
　　周沫微微偏头，问向身旁始终未发一言的林瑜希，“你呢？”
　　对方抬头，晃了下神，木讷地回应说：“55公斤。”
　　周沫略微点头，复又看向双手扶在车上的秋逸云，“你……”
　　“不用问，我最重，我坐后排。”话落，她人已经抬脚坐进了车里。
　　周沫偏过头，瞅了眼林瑜希，正色道：“你坐副驾驶。”接着又对堵在副驾驶门前的秋逸珠说：“你去后排坐。”
　　秋逸珠闻言极不情愿地往车后排的位置走了几步，小声嘟囔：“只差1公斤而已，有那么严重吗？”
　　深夜，明月皎皎，夜色朦胧。
　　静谧的车厢内，秋逸云忽然开口道：“小沫，麻烦你先送瑜希回去。”
　　周沫目不斜视，声音低沉问：“林小姐住哪里？”
　　林瑜希看向她，报了个地址。
　　“秋姐，还是先送你吧！我待会儿还要到瑞城那边办点事，离林小姐的住处近一些。”
　　“那也行！”
　　两个人简单的几句话就把先送谁的事定了下来，秋逸珠坐在后排，圆溜溜的眼睛锁在周沫的身上，一脸哀怨。
　　她原想着等送林瑜希下了车，她就是她们里面最轻的了，这样她是不是就可以坐到副驾驶了？
　　没想到……
　　秋逸珠嘴巴撅的能挂油瓶了，直到下车还是一脸埋怨地深看了周沫一眼，气哼哼地离开。
　　等两姐妹下了车，车厢内就只剩下周沫和林瑜希两个人。
　　汽车重新驶向直行车道，周沫忽然右手一伸，将林瑜希搭在腿上的手握在了掌心，紧紧攥着。
　　林瑜希一怔，偏头看向她，脸颊因为醉意浮着层红晕。
　　夜晚的灯火阑珊，周沫的视线始终注意着前面的路况，两人的手交握着，谁都没有开口讲话。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周沫平稳地将车停到林瑜希小区门口，熄了火。
　　彼时两人的手掌心皆沁出了层层细汗。
　　解了安全带，周沫微微侧身靠向林瑜希，指背一下下轻扫过她的脸颊。
　　林瑜希眸光一动，侧眸问她：“为什么不让那女孩儿坐这儿？”
　　周沫微扬起眉，红唇忽然亲吻上她的耳朵，舌尖□□着小巧的耳垂，魅惑的声音娓娓动听，“因为……这是女朋友专座。”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女人一旦到了中年，就很难再对爱情抱有期望。因为现实的种种让她们很难重拾起信心和怦然心动的感觉，她们更多的是保持一种理智的心态去对待一份突如其来的爱情，她们甚至会彷徨，会犹豫，这眼前的一切真的属于她们吗？她们没有了年轻女孩儿的冲动，甚至没有了输的资本，也输不起。刚刚看到评论区的“甜甜”的评论，忽然很感动，谢谢你那么用心的长评，说出了我的心声。也要谢谢近来每章都评论支持我的朋友，看到你们熟悉的名字，满满的感动和感谢！所以我昨天设置了在除夕夜的抽奖活动，不多，一点点心意不要嫌弃。当然，在本文结束时，我还会再设置一次抽奖活动，届时随意抽选几个章节的评论，系统随机分配5000点晋江币给10位读者，抽奖时间不会像这次设置这么久了，活动设置5分钟后便开奖，不会再让大家等那么久了。总之，谢谢你们的一路支持！虽然收藏不多，但有你们，我并不感到寂寞和失落。我要做个用心讲好故事的人！爱你们，么么哒~
　　师郎  2021.2.5


第29章 
　　林瑜希眼睫一跳，浑身绷紧地盯着周沫，双眸像是含了一汪水，莹莹可人。
　　“怎么了？你难道不是我女朋友吗？”周沫往林瑜希的身上又靠了靠，胸前的柔软紧贴着她的胳膊，林瑜希心脏一阵突突跳，心思全全放在肩头的柔软上。
　　她不该这样的，但此刻的确是想歪了。
　　偏偏周沫像是没有注意到她越发灼红的脸颊一样，双臂张开将林瑜希圈抱住，接着头一歪，便枕在了林瑜希的肩头，额头轻蹭着对方的脸颊，柔柔软软的，与往常极尽魅惑、勾/引的她有些不同。
　　今晚的周沫，反倒更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林瑜希看着她，心软了一大截。
　　“瑜希~”周沫声音拐了十八弯，像山泉水般清冽。
　　“嗯？”林瑜希尽量放低了声音，听起来也是极为温柔的。
　　周沫手指摩挲着摸上林瑜希的手，额头还枕着她，语气糯糯，“你喜欢我吗？”
　　林瑜希哪见过周沫这般温顺柔软的模样？光是看着她那双盈盈如秋剪的眸子心便已经乱了方寸，她微微启唇，红着脸声音低低地回应：“喜欢。”
　　“那你为何不主动吻我呢？”好像每次亲吻都是她主动，周沫心里有点委屈。
　　林瑜希一直以来都是被动的承受的那个，很是顺从，即便是在情/欲涌上来时，也依旧是隐忍克制的。
　　周末想让她将心底的压抑释放出来，更想看她自信的模样，她想让林瑜希知道，她是被自己需要的。
　　“周……沫”林瑜希喉咙一阵干涩，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如何回应。
　　她习惯了克制自己，也习惯了不外露的性格。
　　让她主动，似乎不是件容易的事。
　　“吻我，好不好？”周沫伸手抚摸上林瑜希的脸颊，手指向后延伸轻轻按住她的脖颈。
　　与之前霸道的强吻不同，借着朦胧月色，车厢内隐隐升腾起几分暧昧的气息，月光透过前窗玻璃映在了周沫的脸颊，勾勒着她精致的面容。
　　耳垂渐渐泛红，林瑜希轻咬着嘴唇，鼻尖沁出一层薄汗，心里也跟着百转千回。
　　印象中，她第一次见周沫这般模样，那一双娇媚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倒是让她想起《红楼梦》中描写黛玉的句子：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她是极为喜欢的。
　　因为这样的周沫，没有攻击性，没有强势感，倒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柔，轻轻盈盈地便能在你心底划开一抹涟漪，浅浅淡淡的，丝丝婉约，却让人不免升腾起强烈的保护欲。
　　林瑜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准备一样，泛白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缓缓地抚摸上周沫的双颊，掌心小心翼翼地拖起她的下巴，情/不/自/禁地，林瑜希一点点地低下头，覆盖住那两瓣果冻一般柔软的红唇，轻吻。
　　这是林瑜希第一次主动吻她，周沫心尖一颤，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唇上，温暖了她的心。
　　“嗯……”周沫双手情不自禁地捧住林瑜希的脸颊，指尖穿过她柔顺的秀发，掠过一丝清凉。
　　为了学习如何亲吻，周沫做足了功课，如今她才发现，原来那些所谓的技巧不过是情到浓时自然而然的顺理成章。
　　车厢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周沫微微张开湿润的眼睛，睫毛轻颤，双手情不自禁抱紧了林瑜希的头。
　　林瑜希顺着她的力道往下一沉，牙齿不小心磕到周沫的嘴唇，对方吃痛地轻哼了声，林瑜希大脑忽然嗡得一声，猛地跌坐回座椅上，双颊绽开一抹红晕，红得似能滴出血来。
　　手上忽然一空，周沫一双好看的杏眼泛着明媚的光，看着兀自羞赧的林瑜希轻笑，“怎么了？”
　　“对……对不起！”林瑜希忘记了她不过是被动地做出了方才的举动，当下看着周沫倒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她下巴微垂着，不敢再看对方，心里懊恼不已。
　　周沫咬了咬唇，媚眼如丝地重新贴向她，湿热的气息打在林瑜希的脸颊，柔声安慰她，“我喜欢你那样对我。”
　　周沫的话一字一句敲在她心头，引得林瑜希肩膀一紧，紧咬着嘴唇，心里像是被对方点燃了一把火。
　　周沫又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不再逗她，“问你个事。”
　　“林洪城是你的……”
　　“我大伯，怎么了？”林瑜希挑眉看向她，脸上的红晕稍稍减退了些。
　　“也没什么，他是我公司旗下的一个代理商，今年的业绩不是很好，可能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合作，我想问问你……需要我通融一下吗？”
　　周沫将林瑜希的手拽过来放到自己的腿上，轻柔地揉捏着她的指尖。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被对方握在手里把玩，林瑜希垂眸略一思忖，道：“既然是生意上的事，公事公办就好，不必在意我这层关系。”
　　她不想她和周沫之间还牵扯着那些繁琐的事，如此一来，两个人的感情便显得不那么纯粹。
　　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她总觉得不要欠对方太多，如果有一天两人真的因为某些事分手了，也不会因为某种亏欠而纠缠不清。
　　她不懂感情是否需要这样理智，可她向来如此，对任何事都不会掺和上人情。
　　就像她做教授一样，不愿徇私。
　　“好！”周沫暗暗松了口气，因为是林瑜希的亲戚，周沫一直将决策按下来没有下发，她心里多少还是含了半分私心的。
　　逼仄的车厢内重现陷入安静，林瑜希微微侧眸看她，不好意思地抽回手，道：“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最后深看了对方一眼，心里还在为自己刚刚的逾/越不好意思。
　　“等一下！”
　　见着林瑜希转身准备离开，周沫忽然叫住她，对方回头时，一抹香甜的吻落在唇间，浓情蜜意。
　　“晚安吻！”周沫的嘴唇还在林瑜希的唇角徘徊，林瑜希僵硬着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周沫盯着她半晌，忽然笑了，嘴唇重新覆上去，蜻蜓点水地又落下两个吻，“以后住在一起，早安吻，午安吻还有晚安吻，一个都不能少。既然明天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索性一次补给你吧！”
　　重新靠回座椅背上，周沫眼含不舍地说：“晚安！”
　　“嗯。”林瑜希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与她这般的亲昵，轻嗯了声，又觉得不太好，便补了句，“晚安！”
　　开门下车，晚风拂过还有些灼烫的脸颊，林瑜希睫毛轻颤了颤，回头看向周沫时，对方坐在车里向她挥手，林瑜希冲她颔首一笑，转身离开。
　　昏黄的路灯下，她一个人走进小区，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攥紧手里的包，心思飘得有些远了。
　　与周沫相处久了，心里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开始往心头冒，她努力回忆，始终没办法将她与过往的任何一个人联系在一起，可偏偏那种感觉让她恍惚，仿佛出现了幻觉一般。
　　所以，总听有人说陌生人见面一句：“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是最低级的攀谈的借口。
　　但这话有时也未必是假，她真的会产生这种莫名的感觉。
　　很奇怪。
　　***
　　周末，林瑜希准备带着女儿回母亲那儿。半路上，林母给她打了电话。
　　“瑜希，你先去菜场买些菜来吧！顺便买点新鲜的水果。你大伯和筠洮来家里了，中午招待他们吃顿午饭。”
　　林瑜希微微蹙眉，对于林洪城突如其来的到访有些诧异。毕竟，从她们搬到这座城市的这么多年来，他们林家没有任何人来看望过她的母亲。
　　“瑜希？”没有听到女儿的回应，林母又喊了声。
　　林瑜希握紧方向盘，回了声：“好！”
　　到了菜市场，林瑜希和女儿先去选了些当季的新鲜蔬菜，随后又去了水果区。母亲喜欢吃草莓，女儿喜欢吃荔枝，李子，哈密瓜。
　　林瑜希弯腰耐心地挑选着水果，跟前忽然走过来一个女人，一缕好闻的白麝香萦绕鼻端，林瑜希微微侧眸，以为是周沫。
　　因为跟她认识之后，她才发现周沫是极为喜欢黑/鸦/片香水的味道，她说前调像柑橘，中调似晚香玉，后调便是那惹人遐想的白麝香，无论哪一种，都让人沉醉。
　　周沫要她记住这个味道，她身上的味道。
　　越想越有些暧昧，林瑜希微微敛眸，耳尖发烫。
　　“请问，可以帮我挑个哈密瓜吗？我不太了解。”一个女人婉转的声音传了过来。
　　“好！”
　　林瑜希收拢了思绪，目光掠过她一身精致的打扮，确实不像会生活的人，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哈密瓜瓜藤是绿色的一般比较新鲜，表皮灰绿色的瓜比较好吃一些。”林瑜希边认真挑选着边为她讲解。
　　女人戴着墨镜站在她身旁，镜片后的一双淡褐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瑜希，半点都没有听进对方在讲些什么。
　　“你想买多大的？”林瑜希直起身问她。
　　“额，多大都可以。”女人回神，应了句。
　　“就这个吧！我也是凭经验买的，希望不会错。”将选好的哈密瓜递过去，林瑜希抬头时又看了对方一眼，肤白如雪，脸颊的轮廓极为柔和，即便是戴着墨镜，她猜想也应该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好的，谢谢您！”女人接过哈密瓜，迟疑地走到一旁结账。
　　“不客气！”林瑜希点了点头，提着已经买好的水果跟女儿离开。
　　“妈，刚刚那女人好漂亮啊！”林珊接过林瑜希手中的东西，偏头说，眸中闪着一抹惊艳。
　　“嗯，是很好看。”林瑜希点点头，脑海中浮现那女人的模样，没否定。
　　“而且声音也很好听，像百灵鸟。”林珊想了想，忽然问林瑜希，“妈你说，她和周沫阿姨，谁更有气质？”
　　林瑜希闻言脚步一顿，不自在地回了句：“各有千秋。”末了，又补了句，“都很美。”
　　是那种极为精致的美。
　　“精致”一词，林瑜希从不敢用在自己身上，自从做了教授，她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到实验室里了，她更多的时候是素颜，偶尔会化个妆，对那些奢侈品也没有太多的研究。
　　仔细回想，林瑜希才蓦然发现，她与周沫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两母女渐行渐远，女人收起买好的哈密瓜，目光始终注视着林瑜希的背影，良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次修改了，一小段情节做了调整，虽然支离破碎，但我期望能顺利通过。


第30章 
　　林瑜希与女儿赶到母亲那儿时，林洪城正和母亲聊着天，见她和女儿到了，林洪城十分客气地站起身，黝黑的脸上堆着笑意，“瑜希回来了？珊珊都长这么高了？”
　　他这话问的有几分尴尬，按说女孩子高中毕业就不怎么长个了，他原本是想要称赞孩子长得高，但不经意间倒是道出他们不常见面的事实。
　　林珊有几年没见到这些所谓的亲戚了，甫一看到林洪城和林筠洮，即便是早有准备，但目光中仍透着警惕，怔怔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珊珊，怎么不叫人呢？”
　　似乎是看出了女儿的不开心，林瑜希微微蹙眉，提醒女儿喊人。
　　林珊极不情愿地喊了声便转身回了房间。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林母忙站起来圆场，“珊珊性格内向，不怎么爱与人讲话。”
　　“我看是欠教育吧？什么性格内向？没礼貌也能跟内向扯上关系？”林筠洮极为看不惯林瑜希母女，明明生活条件没有她好，却总是一副很自恃清高的模样。
　　奈何林瑜希无论学历还是工作都比她强，父母在家里也没少拿林瑜希和她作比较。林筠洮心里对林瑜希耿耿于怀，恨不能马上看到她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筠洮，你少说两句，再这么口无遮拦，立马给我滚回去。”林洪城一家都是粗人，说话也没有分寸，他这话一出，林筠洮便觉得脸上挂不住了，脸涨得通红，气哼哼地转身走去林珊的房间。
　　有人给她气受，她总要找地方把这气撒出来。
　　以前她没少借着与林珊单独相处的时候欺负她，不过这丫头现在长大了，对她倒是产生了警惕心。
　　林瑜希将菜放进厨房，出来时撞见林筠洮象征性地敲了几下门，没等林珊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林瑜希神色有几分不悦，她抬脚正准备过去看看时不巧被林洪城叫住。
　　“瑜希最近工作怎么样？”
　　林瑜希回应，“学校放假了，当下要忙的事还不算多。”
　　林洪城点了点头，冲着林母道，“还是瑜希有出息啊，都是教授了，不像筠洮那丫头，到现在都没个正经的工作，非要做什么记者？”
　　“记者也很好啊！只要孩子喜欢，踏实认真的干，前途也不错。”林母回应，脸上始终挂着适宜的笑。
　　“是是，就怕那丫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林洪城微叹了口气，话题才转到他今日来的目的上，“瑜希最近有遇到合适的人吗？上次在酒店你大伯母说话不中听，你别介意。”
　　提到关于伴侣的事情，林瑜希怔了下，眼神看向母亲，生怕她透露出什么消息给对方。
　　“没事的，大伯母也是为我好，我做晚辈的应该理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今日林洪城特地买了东西到家里来探望母亲，林瑜希客气地回应，面上总该让对方过得去。
　　“孩子的事我也不想多掺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老一辈的想管也管不动了，随她们去吧！你说呢？”林母显得有些无奈道。
　　她没漏掉林瑜希介意的眼神，她知道女儿暂时不愿意将自己与周沫的事告诉别人，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看得出来。再者，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的事，她自然也不敢生张，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差池，反倒是落人口舌。
　　她们娘仨实在是遭受不起那么多的流言蜚语了。
　　“是，是！”林洪城尴尬一笑，连连应道。他余光瞥了眼始终站在一旁未打算与他细聊的林瑜希，知道这次来时机还不成熟，自然探听不到任何消息，至于求她们帮忙的事也只能往后推延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苦恼。
　　“大伯，妈，你们聊！我去看看珊珊，待会儿就做饭。”
　　林瑜希说着转身往林珊的卧室走，近到门口时，听到了林筠洮与女儿的对话。
　　“珊珊，你就不想知道你亲生父亲是谁？”
　　林珊坐在书桌前，头也没抬地回了句，“不想！”
　　“哟！还挺有骨气！”林筠洮故意站在她身边絮叨，眼睛轻蔑地瞪了眼她的背影，“你不想知道不代表他不存在，不然你真当自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林瑜希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肩膀剧烈地起伏，她忽然出声，制止了林筠洮接下来的询问，“我知道，你直接问我不是更好？”
　　林瑜希肃冷的声音突然传进来，林筠洮吓了一跳，猛得回头，对上林瑜希那双冷冽的眸子，肩膀一抖，强装淡定道，“你当然知道了？若连你也不知道，那珊珊……”
　　“林筠洮你有完没完？当着孩子的面，你非要这样是不是？”林瑜希攥紧了拳头抬脚走进卧室反手将门合上，目似剑光地盯着她。
　　“我哪样了？每个孩子都有知情权吧？她都已经成年了，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这人生过得是不是太稀里糊涂了？要是我……”
　　“要是你怎么样？”林瑜希打断她，“相比起来，珊珊要比你优秀得多，她九岁斩获全国硬笔书法特等奖，十岁获世界少年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亚洲精英赛金奖，十五岁斩获全国网络作文大赛一等奖，十八岁成人礼那天，她将从七岁起攒的零花钱和压岁钱捐给了贫困区的小朋友。她哪一点活得糊涂了？”
　　林瑜希一口气道出了自己每一段成长经历，林珊抿着唇看着妈妈，红了眼眶。
　　“若说活得糊涂，那个人应该是你而不是珊珊，你倒是有父亲养，但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恐怕连何为仁义礼智、忠孝廉耻都不知道吧？”林瑜希冷着一张脸，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但凡你知道一点，现在你都不可能站在这儿刺激一个孩子。”
　　“你……”林筠洮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伸手指着林瑜希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瑜希拍开她指着自己的手，淡漠道：“我是你姐，你这样指着我，你觉得妥当吗？还是你觉得，我教育的不对？”
　　林瑜希双手抱臂，因为身高的优势，此刻两人面对面站着，林瑜希更像是在居高临下地睨视她。
　　她知道林筠洮惯常喜欢挑软柿子捏，尽管她也并不是擅长耍嘴皮的人，但在母亲和女儿面前，她不得不强大起来。
　　她不能让她最亲近的人受了欺负。
　　林筠洮知道继续跟林瑜希逞口舌之快丝毫不占便宜，索性开门离开。
　　她心里有的是办法整她，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妈妈……”见讨厌的人离开，林珊才声音低低地喊了声。
　　林瑜希勾了勾唇，冰冷的脸上浮现了点清浅的笑意，她走过去，将女儿搂抱在怀里，林珊乖顺地趴在她的腹/部，说：“妈妈，我真的不想知道爸爸是谁，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林瑜希闻言心里一酸，莫名觉得委屈了女儿，伸手一下下抚摸着女儿的后背，抬头湿润的眼睛眨了眨，努力逼回眼底的泪意。
　　“妈妈没难过！”
　　林瑜希深呼了口气，目光掠向窗外那棵熟悉的老榕树，眸光清冷深沉。
　　她有时也在怀疑，姐姐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
　　周沫刚刚签订了一份合同，心情还算美妙。回到办公室时，望着窗外瓦蓝瓦蓝的天空，她忽然有些想林瑜希那个女人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也在想自己呢？
　　周沫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调出林瑜希的微信，里面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
　　大都是互相道个早安、晚安。
　　像是例行公事一样，哪有半点恋爱的温情？
　　周沫盯着对话框出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晚和林瑜希在车厢里的亲吻，对方极致的温柔令她每每回想起来都禁不住一阵心悸。
　　唇角的弧度越勾越深，周沫抿了抿唇，一抹甜意涌上心头。
　　界面忽然跳脱出米楚的微信，周沫回神，顺手点进去，便看到了一张让人热/血/沸/腾的动漫图。
　　两个女孩子，衣着清凉，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
　　【啊啊啊，周沫，我最近迷上了两个女孩子的爱情，忽然觉得同/床/共/枕的老公不香了。】
　　周沫忍不住翻白眼：【你省省吧！都是要做妈的人了，还想着和女孩子谈恋爱，你怎么不上天呢？】
　　【想想都不行了？】
　　不过十几秒之后，对方又发来了消息：【你知道咪咪的另一层含义吗？】
　　【？】周沫一时没反应过来，打了个问号过去。
　　像是早就已经编辑好了，片刻，米楚便将一长串文字发了过来。
　　周沫盯着看了半晌，忽然红了脸：【不要脸！！！】
　　【哈哈哈哈哈】对方计谋得逞，笑得开怀。
　　退出与米楚的聊天框，周沫缓了缓神，重新点进与林瑜希的对话框，那里依然是一片静谧。
　　手掌拖着下巴，周沫忽然眼前一亮，眼尾染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将米楚刚刚发给她的那张图片点了保存，才重新切换回来。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动了几下，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在干嘛？】
　　彼时的林瑜希正在厨房忙碌着，洗菜池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她拿起来瞅了眼，原本黯淡的神色稍稍牵出一抹笑意来。
　　【在我妈家，做饭。】
　　林瑜希没想到她会这个时候联系自己，因为平常这个时间，周沫大都在公司，应该有很多事要忙才对。
　　正准备将手机放下时，一张图片传了过来。她微诧了几秒，点开原图，才看清楚是两个缠//绵在一起的女孩儿。
　　一张动漫图。
　　画得十分逼真。
　　握着手机的指尖一阵发烫，林瑜希脸红红的有点灼烧的感觉。
　　她咬着唇盯着手机半晌，却不知该如何回复对方，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周沫就不该发这种图给她。
　　恍惚间，对方又一条消息追了过来，林瑜希犹豫着点开，瞬间面红耳赤。
　　【你知道咪咪的另外一层作用是什么吗？】
　　林瑜希：“……”
　　没有比这再不要脸的问题了。
　　林瑜希捂着滚烫的脸颊，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在升温。
　　“那个……我爸让我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林筠洮的声音忽然划破一室宁静。
　　林瑜希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她，微囧，“不用！”
　　林筠洮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林瑜希红粉粉的脸颊上，皱眉。
　　都是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露出少女一般羞/赧的表情？
　　林筠洮转身离开时嘟囔了句：“真是有病，做个饭都能害羞成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不容易啊！昨天那章我改了七次。接下来我用pinyin了哦
　　xiang kan zui yuan shi zhang jie de si xin wo. weibo jian wen an.


第31章 
　　从林母家出来，林洪城便板着脸训斥女儿，“在家里好说歹说，你竟是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是吧？”
　　“我怎么了嘛？”林筠洮多少还是有些怕父亲的，只是更多的时候管不住自己的那张嘴，尤其是在林瑜希面前，光是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她就已经怒火中烧了。
　　仔细想想林瑜希似乎也并没有得罪她什么，但对方以高冷的姿态出现在林家，就是最大的错误。林瑜希越是出色，就越是衬托得她一无是处，嫉妒的火苗在心里越烧越旺。
　　莫名的嫉妒。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这段时间我让你多往这边走动走动，你有没有来？”林洪城扯着嗓子骂她，“你就是废物一个，你看看人家林瑜希，攀上东升集团的周总，以后要什么样的生活没有？我们现在只有巴结人家的份儿。”
　　林筠洮被骂，心里不舒服，暗暗攥紧拳头，“嘁！谁稀罕啊？”
　　林洪城不依不饶，“你不稀罕？没了东升这个后台，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林筠洮被他骂得头疼，索性没有跟着他一同回去，半道儿就寻了个理由下了车。
　　烈日当空，林筠洮找了个阴凉的树下站着，掏出手机给乔依诺打了通电话。
　　提示音想了有一会儿对方才接听，林筠洮语气有些不耐，“干什么呢？这么久才接电话？”
　　对面刻意压低了声音回她，“嘘！你小点声儿，我姐在这儿呢！”
　　“你姐？”林筠洮若有所思，脑海中忽然联想到了周沫的未婚妻，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低，问：“那个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林筠洮没有严明，但两人都懂，对面默了会儿，小声回道：“现在还不是时机，既然要给她一击就得致命，不能给她翻身的机会。”
　　听到对方语气里的那股狠劲儿，林筠洮磨了磨牙齿，心里舒坦了不少，“你说的对，就是要给她致命一击。”
　　“嗯！先不跟你说了，让我姐发现了就难办了。”
　　“好，你先忙！”
　　乔依诺这边电话刚挂断，乔依娜便端着一盘哈密瓜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着妹妹站在阳台愣神，乔依娜微微蹙眉问：“谁的电话？”
　　“没，我同事。”乔依诺强装淡定地将手机收起，抬脚过去，伸手拿了块儿哈密瓜咬了口，称赞，“姐，你买的这瓜真甜。”
　　将果盘放到桌上，乔依娜轻“嗯”了声，心里又想到了在市场遇到的那个女人，林瑜希。
　　她之所以认识对方，不过是因着之前的一次巧遇。周沫与林瑜希在超市购物的那天，她刚从成州市赶过来，准备选购些日用品，目光注意到周沫与那女人之前亲昵的动作，她上了一份心。
　　回去之后便找助理查了那女人的身份，A大的知名教授，而且还带着一个女儿。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乔依娜觉得有些讽刺，周沫宁愿去追求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也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唇角牵起一丝苦笑，乔依娜内心升腾起几分挫败感。
　　“姐，你怎么不吃？”见乔依娜盯着手里的瓜出神，乔依诺皱紧了眉，问：“是不是因为周沫那女人？”
　　“嗯？”乔依娜手一顿，抬头看她。
　　“她不愿和你结婚，是不是因为……”乔依诺忽然卡住，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乔依娜一脸平静，没在意妹妹的话，“不是，我和她本就没什么感情。”
　　“你骗人！”乔依诺擦了擦嘴边的水渍，说：“要是真没感情，你怎么可能一直等着她？你跟我说实话，你喜欢周沫那女人，对不对？”
　　喜欢她吗？乔依娜被妹妹问住。
　　她微垂着头，若有所思。从她十几岁时，她就已经知道了她跟一个女孩子订了娃娃亲，她们长大以后便要在一起。
　　这是家里人强加给她的意愿，她那时候小，锋芒毕露，极为不喜欢强加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所以自她意识到她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之后，便对周沫耿耿于怀，她觉得是那个人束缚了自己的人生。
　　所以第一次与周沫见面，她就没给对方留任何好脸色，有一次甚至害她跌入池水中差点淹死。
　　她当时也怕极了，事后便被家里的长辈体罚了一顿。
　　再后来，
　　乔家发生变故，乔父中风不起，公司乱成一锅粥，很多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这个所谓的接班人，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在掌管公司，但乔家近年来的经济状况还是不容乐观。
　　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她真的觉得很累，偏偏找不到人能与她分担。
　　夜深人静时，她连一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看着姐姐越蹙越紧的眉，尽管她没有回答自己，但乔依诺似乎也已经明白了。
　　手里的哈密瓜被她捏烂，乔依诺暗下决心。
　　***
　　东升集团办公楼总裁办公室。
　　“所以这次……周总打算怎么谢我？”贺以真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上挑，极致妩媚。
　　“贺总想要什么感谢？尽管开口。”周沫笑着回答，白皙的皮肤在窗外洒进的阳光下格外夺目。
　　昨天贺以真刚刚通过关系帮她争取下了那块地王，周沫心里感激不已。
　　贺以真闻言微微倾身，手指抵住下巴，思考，“嗯……”
　　周沫手指轻扣了几下桌子，目光捕捉到她微眯的眼睛里露出的些许微光，肩膀一紧，忙补充说，“什么条件都可以，就是老婆不能让。”
　　贺以真僵住，半晌，才好笑地呼应道：“亏你想得出来，我现在是你姐，我会抢夺妹妹喜欢的人吗？”
　　两人近段时间相处下来，越来越觉得默契，可以说是相互欣赏。上次因为林瑜希的事，她们约了时间坐下来把心里话摊开了说，借着酒劲，贺以真干脆提议拜姐妹，生意场上兴这个。
　　无论是从利益出发还是情谊上，都是利好的。
　　周沫蹭了蹭鼻子，喃喃道：“不是最好。”
　　贺以真无奈一笑，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周沫的肩膀，“眼下我还没想好，就当你欠我个人情，哪天我想起来了，你再还我。”
　　“好！”周沫爽快答应。
　　门口忽然传来杨助理的声音，“周总，乔小姐来了！”
　　“让小何直接领她进来。”周沫收敛了笑容，语气淡淡道。
　　贺以真：“既然你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公司里也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
　　周沫起来送她，“记得回去好好想想究竟想要什么，别狮子大开口就行！”
　　贺以真睨她一眼，笑说：“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走出总裁办公室前的大厅，贺以真站在电梯口等候，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27楼时，停住。
　　须臾，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一缕清冷的香草味首先萦绕鼻端，贺以真神经一紧，这是黑/鸦/片四款香水味的其中一款，除了周沫喜欢这个品牌，她在那个女人身上也闻到过。
　　只是那是在成州市，所以电梯里的人应该不是她。
　　不过贺以真心里多少还是存了一份期待。凝神看向完全敞开的电梯时，她第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何助理身后的女人，眸光倏地一亮，怔住。
　　乔依娜今日穿了套白色的修身西装，与那晚在成州市酒吧里的性感露背裙装不同，今日的她浑身透着一种英气，更显干练。
　　贺以真怔怔地盯着她，直到对方也抬头与她对视，她清晰地捕捉到乔依娜微诧的神情。
　　卷翘的睫毛轻颤，贺以真恍惚了下，没想到竟还能与她再见。
　　“贺总！”何助理跟贺以真打了声招呼，便伸手引着乔依娜往总裁办公室走。
　　乔依娜微微颔首，经过贺以真身边时脚步微顿，片刻后便抬脚毫不留恋地离开，一声招呼也没有。
　　贺以真看着她的背影，唇角一勾，笑了。
　　再见便是缘分。
　　***
　　“去冲杯咖啡进来。”见何助理将人领了进来，周沫起身吩咐了声，随后冲着乔依娜淡声道：“坐。”
　　声音干脆利落，不含半分感情。
　　“什么时候到的？”周沫在办公椅上坐下，声线低沉的问。
　　“有些时日了。”乔依娜抬头，视线对视上她，回应。
　　周沫微微挑眉，“怎么没提前知会一声？”以她们两家的关系，乔依娜来她们总要尽地主之谊的。
　　乔依娜轻笑一声，唇角含了半分苦涩，“周总若真有心，又何须我知会？”
　　周沫抿了抿唇，身体向后靠了靠，不答反问：“之前我的提议，你想的如何了？”
　　“我答应你。”乔依娜垂眸，略一思忖后便抬头看向她，眼底含了一份隐忍，“只要你能帮助乔氏度过危机，我愿意说服家里的长辈取消亲事。”
　　“好！”周沫抬眼看她，忽然觉得很难将眼前的人与儿时的乔依娜对上号。
　　或许是因为家里突生变故，让这个乔家长女不得不担负起肩上的重担，收敛锋芒。
　　“周六我爸邀你到家里聚餐，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周沫斟酌着字词提醒她。
　　乔依娜扯了扯唇边的笑容，说：“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办公室内刹时安静。
　　助理敲门进来将咖啡放到乔依娜跟前，又退了出去。
　　“既然没了那层关系，你对我……能不能不要再那么有敌意？”乔依娜深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问道。
　　周沫扬起眉看她，“嗯？你真觉得我是因为这个才对你有敌意的？”
　　乔依娜了然，微垂着眼睫说：“小时候的事，我很抱歉……”
　　周沫忽然笑了，打断她，“既然是小时候的事，就不要再放在心上，我想我也应该释怀了。如果我们没有长辈的干涉，或许我们的关系不会这么僵。”
　　“也许吧！”乔依娜点点头。
　　她起初的确对周沫有成见，后来待她对那人逐渐产生一丝好感时，周沫却又总借口躲着她，甚至是厌恶她。
　　也许，她们之间的确少了那么点缘分。
　　伸手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了口，乔依娜释怀地弯了弯眼睛，“咖啡很好喝，谢谢周总款待。”
　　“客气！”周沫也跟着松了口气。她原本以为她和乔依娜多年后的再见面，场面会充斥着□□味。
　　没想到……乔依娜冷静自持的性格倒是令她刮目相看。
　　*
　　乔依娜走后没多久，贺以真的电话便追了过来，周沫看了眼手机，笑着接听，“贺总，这么快就想到条件了？”
　　“你现在方便电话吗？”
　　贺以真语气郑重，周沫下意识攥紧了手机，说：“方便，怎么了？”
　　“一个人？”
　　“是！”
　　“刚刚到你办公室的女人……”贺以真犹豫着开了口。
　　“乔依娜，怎么？你认识？”
　　“在成州市的酒吧碰见过。”贺以真如实回答。
　　那晚她刚谈完生意，一个人无聊又不想立刻回宾馆，便想着去酒吧坐坐。
　　酒吧内灯光迷离，她目光流转，视线注意到坐在角落里同样孤身一人的乔依娜。
　　那时，她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女人的气质清冷，一袭黑色深V露背长裙穿在她的身上，衬出好看的蝴蝶骨，性/感、撩人。
　　只是眉目间仿若染了一层淡淡的忧郁，惹人怜爱。
　　贺以真指尖捏紧了高脚杯的杯茎，眸光闪动。
　　她没想到那女人当晚拒绝了她，不到一个月，接连被两个女人拒绝。
　　贺以真有些沮丧，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你和那位乔小姐，怎么认识的？”贺以真收拢了思绪，出声问。
　　周沫：“我和她两家的长辈给我们订了娃娃亲。”
　　贺以真：“……”
　　她苦心想要追求的两个女人，竟然都跟周沫扯上关系。
　　沉默了数秒，贺以真咬牙酸道：“周沫，我发现你真是艳福不浅啊！”
　　须臾，贺以真笑着补充说：“我想……我知道想要什么了。”
　　*
　　周六清晨，阳光透过淡淡的云层，倾斜地洒向薄薄的窗帘，温暖了一室温馨。
　　周沫睁了睁朦胧的睡眼，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林瑜希发来的消息：
　　【今天来家里吃饭吗？】
　　【珊珊和朋友出门聚会了。】
　　周沫看着消息微微怔神，片刻，唇角勾起一弯好看的弧度。
　　林瑜希这女人真是可爱。
　　她前两天才刚跟对方抱怨她不关心自己，从不主动跟自己发微信，今日便收到了对方的邀请。
　　周沫握着手机，笑盈盈地。
　　很快，这份喜悦便被一通电话冲散，是周父打来的，要她接乔依娜去家里。
　　她把这事给忘了。
　　周沫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拒绝林瑜希，虽然她心里很不舍，但似乎今日之事，更紧要些。
　　乔依娜答应她会向长辈表明立场的。
　　林瑜希收到周沫拒绝的消息时，微拧紧眉，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上的字。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上一章的梗，是不是都没太明白呀？因为不能细写，所以选择了隐晦处理，结果没达到想要的效果。


第32章 
　　手机被紧紧地攥在掌心，林瑜希站在玄关处怔神，头顶柔和的光晕落在身上，林瑜希抬手捏了捏眉心，一阵喟叹。
　　她以前被自己拒绝时也会是这般感觉吗？
　　莫名的心乱。
　　将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林瑜希拿起鞋柜上的钥匙，换鞋出门。
　　尽管周沫告诉她不能过来，但家里的存粮没了，总是要去超市采购些的。从家到超市走路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林瑜希没打算开车。
　　今日的阳光颇为明媚，金色的光射向细细密密的叶子，洒了满地斑驳的碎影。
　　林瑜希低垂着头，一路满怀心事地走到超市。
　　周末超市里的人不少，有带着孩子的两夫妻，也有手牵着手满脸笑意的情侣，很是惬意。
　　林瑜希进了超市便直奔选购区，按着她事先列好的清单挑选。
　　伸手摸向圆润的番茄，林瑜希指尖微顿，脑海中浮现出周沫陪她采购时的情景。
　　那人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怀在她的腰间，虽然是隔着衣物，但当对方有意无意触碰到她时，她的心柔软得就像是冬雪初融后化开的一汪湖水，荡起层层涟漪。
　　她抿紧了唇，努力克制内心的悸动，故作镇定地继续挑选着菜品，没有制止对方的放肆。
　　她还依稀记得，周沫眼神窥探到她的应许后唇角绽开的那一抹笑意，温情脉脉。
　　意识到自己又失控地走神，林瑜希不悦地蹙眉，深深叹息一口气。从收到周沫的消息到现在，她不知出了多少次神。
　　总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明明对方也只是回父母家，为何自己会这般忐忑难安？
　　难道这便是在意一个人的感觉吗？
　　在意到可以为对方寝食难安。
　　身体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林瑜希回神，偏头便注意到站在她身旁一脸歉意的小男孩儿，热汗淋漓。
　　林瑜希冲他微微一笑，宽慰他，“没关系，下次注意些，这里人多。”
　　小男孩儿点头再次跑远，林瑜希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感叹孩童的世界真好。
　　无拘无束，没有烦忧。
　　重新低下头，林瑜希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菜品上，奈何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声音，那女人口中喊的是：周沫。
　　周沫？
　　林瑜希浑身一震，那两个字像是战鼓猛地敲击在胸口，心跳骤然加速，乱了心神。
　　掌心攥着一颗鲜红的番茄，微凉的触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默了数秒，林瑜希缓缓地转身，视线捕捉到远处和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站在一起的周沫。
　　刹那间，一股酸意汹涌而至。
　　那个女人……
　　林瑜希眨了眨涩然的眼睛，微怔。
　　是她？
　　难怪她们身上会有着相似的惹人沉醉的香味。
　　林瑜希瞬间了然，心却像是被挖去一块，空落落的，血流不止。
　　远处的两个女人有说有笑地选好东西离开，林瑜希就这样怔在原地，浑身无力。
　　空洞的眸子盯着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讥笑，带着点沧桑感。
　　你看，她就是这样懦弱的女人，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离开，越走越远……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灵魂与□□分离开，她木然地开门换了鞋便走进卧室。
　　将房间内的窗帘拉好，确认没有漏进一丝阳光，林瑜希才神情恍惚地跌坐在床上。
　　太阳穴突突直跳。
　　明明她告诉自己是去父母家的。
　　林瑜希咬了咬嘴唇，胸腔艰难地起伏，她感到一股空前的窒息感。
　　昏暗的房间里，四下静寂，密闭的空间内，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黑暗从身后将她紧紧包裹。
　　林瑜希换了睡衣躲进毛毯里，身体蜷缩在一起，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刺猬，瑟瑟发抖，浑身却竖起荆棘。
　　林瑜希侧身抱住怀里的枕头，苍白着脸，双目无神地盯着微微晃动的窗帘。
　　她记得她曾经在网络上读到过，刺猬是一种性格极其孤僻的动物，它们胆小易惊，喜静厌闹，白天隐匿在巢内，黄昏后才会出来活动。
　　它们浑身竖起的荆棘不过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很多人都不喜欢刺猬，觉得它们是一种会伤人的动物。
　　但林瑜希却觉得，刺猬是一种很可爱的小动物。
　　它们太像自己了。
　　时刻处于防御状态，不轻易对外界敞开心扉，只有在极度舒适的状态下，才会尝试着卸下坚不可破的外壳。
　　她是从什么时候放下对周沫的芥蒂，试着接受对方的？
　　从她不厌其烦的陪伴，从她将自己的话放在心里，不敷衍，不怠慢的态度，从她一次又一次贴心的关怀中。
　　林瑜希的心在一点点被瓦解，小心翼翼地尝试着靠近对方。
　　尽管今日的撞见，是曾经早已在心里做过无数次的预设。
　　她一时还是难以接受。
　　明明她该坦然面对的，不是吗？母亲和姐姐的遭遇让她不敢再对爱情亦或是长相厮守的伴侣抱有任何幻想。
　　那是她永远都抓不住的期冀。
　　将下巴埋进胸口，深呼吸，心跟着颤抖。
　　林瑜希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她还记得自己曾对周沫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厌了，倦了，可以告诉自己。
　　可她没想到这一天竟会来得这样快，快到让她觉得她和周沫这些天的相处只是做了一场梦。
　　虚无缥缈，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长串刺耳的铃声突然划破可怖的静谧，林瑜希肩膀一抖，伸手掏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
　　“喂，妈！”林瑜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瑜希，小周到了吗？”
　　林瑜希想起来，母亲近些时日一直在关心她和周沫的事，听说她今天准备邀请周沫到家里来，母亲高兴了好一阵，电话里一通叮嘱，生怕自己哪一点怠慢了对方。
　　“嗯，到了。”不想让母亲担心，林瑜希轻嗯了声回答。
　　“那就好！”林母舒了口气，说：“你有没有买点小周喜欢吃的菜？记得别总对人家那么冷淡，热情一点……”
　　听着母亲无休止的叮嘱，林瑜希胸口坠坠得疼，出声打断她，“妈，我知道了。厨房里还烧着菜呢，一会儿该糊了。”
　　“好好，我不说了，你快去，别让小周久等了。”
　　声落，林母便主动挂断电话。
　　林瑜希盯着重新恢复安静的手机，指尖犹豫着滑动屏幕，调出周沫的微信。
　　【对不起，我今天要回爸妈家，改天好不好？】
　　【好！】
　　这是她们最后的聊天记录，时间静止在早晨8:35。
　　但仅仅一个小时后，她便在超市撞见她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们是要去见家长吗？
　　想起与那个浑身透着冷艳气质的女人，林瑜希恍然。
　　难怪初相遇的那天，那女人会如此专注地盯着自己看。
　　所以，自己和那个女人，究竟谁才是第三者？
　　将脸埋进被窝，林瑜希不敢想。
　　***
　　和乔依娜一同从父母家回来的当晚，周沫便兴奋地跑到微信里找林瑜希聊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刚从笼中挣脱出的相思鸟，拼命地扇动着翅膀，恨不能立刻飞回到爱人的身边。
　　【在吗？我今晚可以去见你吗？】
　　周沫坐在车内，舒缓的音乐在车厢内回荡。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就等着林瑜希一句肯定的回答，她便飞奔过去，见她心心念念的女人。
　　拥她入怀。
　　没了长辈的施压，周沫发觉她内心的欲/火变得愈发肆无忌惮，光是想着，胸口便已然升腾起灼烧感。
　　愈燃愈烈，丝毫没有控制的意思。
　　彼时的林瑜希正在女儿的房间，为女儿讲解难题。
　　“所以，不同的蛋白，对不同的载体与菌株的偏好不同，是吗？”林珊睁着又圆又大的眼睛仰头问。
　　“是的。如果某一表达蛋白无法通过优化……”林瑜希正讲述着，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她喉咙一顿，低头看向手机，黛眉紧蹙。
　　“妈妈，怎么了？”林珊好奇地盯着林瑜希看，忍不住问出口。
　　“没事。”将手机按灭，林瑜希继续将刚刚那个问题解释清楚，才抬了抬眼皮看向床头柜上的表，催促女儿说：“已经十一点了，不要再学了，早点休息。”
　　“嗯，知道了，看完这一点就睡，妈妈晚安！”林珊视线还专注在题目中，头也不抬地回了句。
　　“晚安！记得把牛奶喝了。”
　　林瑜希起身，走出卧室，轻轻地将房门从外面合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林瑜希才拿出手机调出那条信息，突然苦涩一笑，垂下深邃的眼皮。
　　同样的话，若是放在往常，林瑜希会抑制不住心底的悸动。
　　隐忍羞涩。
　　而现在，她只觉得自己更像是周沫养在外面的情/人，白天对方要陪自己的正妻，只有晚上才能抽出一点时间来应付自己。
　　无比可笑。
　　【抱歉，我已经睡下了。】
　　【那……明天？】周沫的消息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秒回，像是一直抱着手机等待着。
　　林瑜希咬着唇，心里泛起一丝微恙，要不要此刻问她？
　　她纠结着，终究没能找出合适的措词。
　　要一直这样逃避下去吗？
　　林瑜希内心百感交集，潋滟的眸子眨了眨，回道：
　　【明日要去学校一趟。】
　　就这样，接下来的一周，周沫都没能找到机会与林瑜希见面。
　　一腔热血被兜头浇个彻底，周沫心里像是密密匝匝爬满了虫子，心痒难耐。
　　一个星期，林瑜希那女人躲了她整整一个星期。
　　泛白的手指紧紧攥着，青筋从指缝中跳脱。
　　林瑜希躲了她多久，她就冷了多久的脸色。
　　晨会时，周沫浑身低气压地坐在办公椅上，下面的人胆战心惊，谁都没有忽视上司寒冰一样冻人的眸子。
　　会议散后，周沫拿了钥匙便去了地下车库。
　　和风透过车窗缝隙灌了进来，周沫解开领口两颗扣子，还是觉得呼吸困难。
　　她真是快要被对方逼疯了。
　　胸前白透的肌肤因为怒火浮上一层粉红。
　　***
　　林瑜希从母亲那儿回来，神色恹恹地垂眸走出电梯。
　　走廊内柔和的光晕打在她单薄瘦弱的肩头，略显落寞。
　　笔直地站在门前，林瑜希低头翻找着钥匙。
　　开锁进门，提包还未及放下，包内的手机再次响起。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林瑜希划开手机接听，周沫微凉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教授，我想见面和你谈谈我外甥女后遗症的问题。”
　　林瑜希：“……”
　　知道对方不会应她，周沫继续扯谎，“前两天我姐带萱萱去医院复查，医生说腿部恢复得一般，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至于什么后遗症，她还没想好。
　　周沫这话，骗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还行，放在林瑜希这儿，她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但躲避了对方一个星期，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虽然她仍旧没有想好该如何开口。
　　“你在哪儿？”林瑜希淡着声问。
　　“你家楼下！”
　　“上来吧！”
　　挂了电话没多久，门口便响起门铃声。
　　林瑜希深呼了口气，伸手开门。
　　明晃晃的灯光漏了进来。
　　周沫一张明艳动人的脸颊首先映入眼帘，林瑜希心尖猛地一颤，目光掠过对方暴露在外细长的两条腿。
　　细白如雪，在灯光的映照下透着白光，晃了她的眼。
　　“进来吧!”林瑜希敛了敛眸，冷着声说。
　　她转身正准备往客厅走，肩膀忽然从身后被人按住，接着身/体便被拽着向后抵在墙上，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她的脖颈，激起她肩头一阵颤栗。
　　林瑜希眼皮轻颤，慌神的刹那，周沫已经欺/身贴了过来，紧紧地将自己圈抱在怀里。
　　一声惊呼，林瑜希下意识伸手攥紧周沫的衣角，目光不经意与她对视，捕捉到她猩/红的眸子里隐隐窜动的火焰。
　　林瑜希心下一慌，莫名胆怯地没敢再看她。
　　微微侧眸，撇开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喜欢的话，请多多留评哦~我就靠着你们的评论“续命”了~


第33章 
　　“为什么躲着我？嗯？”指肚细细地摩挲着林瑜希的下巴，掌心包裹住玉颈，紧了紧。
　　林瑜希睫毛颤颤，随着周沫手上的力度，她下意识地扬了扬下巴，乌黑莹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咫尺之间的女人，鼻尖冷冽的清香层层萦绕，牵动着她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为什么不回答？”久等未见林瑜希开口，周沫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心中欲要冲破压制喷薄而出的怒火，她发誓，林瑜希是唯一让她感到挫败的女人。
　　偏偏又不能对她太过蛮横，连日来的相处，她大概能摸透对方是怎样的女人。
　　林瑜希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之下，是一颗极怕受伤又自卑的心，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她的一切愤怒与反抗皆是因为敌人触碰到了她的逆鳞。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气氛蓦然幽冷。
　　周沫愈是强逼她，林瑜希周身冷傲的气质便愈是浓烈，犹如祁连山的冰雪，散发着丝丝透骨的寒意。
　　周沫红着眼睛凝视她，半晌，终究是她先败下阵来，紧绷的脊背一瞬间松垮下来，她微微躬身，额头抵住林瑜希的，无奈叹气，“你究竟……想让我怎样？为什么你的一颗心就像是冰封住一样，无论我如何灼烧自己都温暖不了你呢？为什么？”
　　周沫越说越激动，颤抖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无力感。
　　林瑜希低垂着眼眸看着与她额头相抵的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酸痛的眼睛，甫一开口，声音便哽咽住。
　　终究是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别这样对我，不要这么残忍地对我，好吗？”周沫强忍着内心撕裂般的痛，她微微偏头，寻着林瑜希奶白的脖颈狠狠地嘬了口。
　　肌肤上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涌上心头，林瑜希浑身一凛，整个人才算是从恍惚中抽离出来。
　　垂落在腿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攥紧。
　　错乱的情绪堵在胸口，林瑜希努力挺直腰板，冷漠的声音问：“那个女人……很美，是不是？”
　　“谁？”周沫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锁在她的身上，不错分毫。
　　林瑜希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深吸口气，冷着声道：“那日……和你一同出现在超市的女人。”
　　终于将埋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林瑜希低垂下眼眸，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却在冰冷的湖面上砸出一簇巨大的水花。
　　她的心并未得到平静。
　　周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顿了两秒，才试探着开口问：“乔依娜？”
　　闻言，林瑜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苦笑，原来她叫乔依娜。
　　捕捉到林瑜希受伤的神情，周沫像是在幽僻的洞口找寻到一汪清泉。
　　淡褐色的眸子倏地一亮，她双手温柔地捧住林瑜希的脸颊，眼里含着泪光，唇角却勾着一抹舒然的笑意，柔声问：“你是因为她才不理我的？”
　　注意到周沫瞬间开心起来的神情，林瑜希不解地蹙眉，微微侧眸，没有丝毫回应。
　　“你这一周，就因为这件事折磨着你我？”周沫眼底透出心疼，她身体微微前倾，红唇在林瑜希的额头落下温柔一吻，道:“傻瓜，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尽管她比林瑜希小了四岁，但在感情上，很显然一直是她在牵着对方往前走。
　　虽然她对爱情一事，也是似懂非懂，但她有一颗炽热的心。
　　她始终相信，林瑜希能感受到她的诚意。
　　周沫的温柔不是假的，她湿润的眼眶中让人无法忽视的心疼也不是假的，林瑜希能真切地感受到。可是……
　　林瑜希怔怔地望着她，有些恍然。
　　掌心温暖地包裹住林瑜希的脸颊，周沫幽幽的叹了口气，解释说：“她是我父母为我订的娃娃亲。”
　　话音未落，周沫便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她紧了紧掌心的力道，继续说：“我一直是不接受这个所谓的娃娃亲的，这次她过来，便是陪我一同回家跟长辈们讲明立场。我那天拒绝你，是因为我不想将我和她的事再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因为……我有了你，就必须保证自己干净的身份，也必须要给你安全感，你懂吗？”
　　周沫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她一口气将事情的原委道明，林瑜希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她的脸上，逼得她无所遁形。
　　强自挺直的脊背瞬间松垮下来，她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酸软无力。片刻间，林瑜希觉得她自己分明像是无理取闹的孩子，让对方一个人背负了那么多之后，还要回过头来安慰自己。
　　越想越是羞愤，颊边微微泛红，林瑜希掀了掀眼皮，目光与周沫的对视上，轻咬了下嘴唇，“对不……唔……”
　　早已猜到她想要道歉的话，周沫不忍，探头吻住她的红唇，深深吮/吸。
　　“什么都不需要说，我懂。”周沫吻着她的唇角，脸颊，一路向上，含住那惹她心痒的耳垂，“你会怀疑我，说明我做的还不够好，不是你的错。”
　　周沫的百般体贴落入耳中，林瑜希皱紧眉，深深自责。
　　她微微扬起头，承受着耳畔的湿/热，一抹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一阵凄楚。
　　***
　　窗外天空黛蓝，几簇云朵像棉花一样在徐徐柔风的吹送下，飘悠悠地挂上树梢，片刻后，又随风散尽，留下缕缕如轻纱般虚渺的痕迹。
　　窗内，林瑜希坐在周沫的腿上，身后人细长的胳膊圈抱住她的腰，两人相互依偎着，静静望着如一汪海水般幽蓝的天空。
　　“下午要赶回去吗？”林瑜希悠悠地开口，声音似甘泉般清冽，干净。
　　“你想让我回去吗？”周沫拖着对方的腰将她又往自己怀里抱了抱。
　　身体忽然晃动，林瑜希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周沫的裸/露在外的大腿，掌心光滑细腻的触感瞬间传向大脑，林瑜希一慌，猛地缩回手，红着脸道歉：“对不起！”
　　周沫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盯着她羞红的脸颊，眉眼弯了弯，红唇贴向她，“没关系！我喜欢被你碰，只要是你……”
　　话说开了，两人之间重新恢复一片温馨。
　　贝齿紧咬着下唇，这一次，林瑜希对她更多了一分纵容，只要不太过分，她几乎默认了对方在她身/上/乱/点/火的那只手。
　　“珊珊大概后天回来。”林珊参加了一个短期的夏令营活动，为期一周，算着日子刚好还剩两天。
　　“嗯？”周沫澄澈的眸子睁大，歪着头看她。
　　林瑜希微微抬眸，看着她眼中的期冀，如实说：“上次……我还欠你一顿饭，今天，想补给你。”
　　周沫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要觉得因为刚刚的误会想要补偿我，我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
　　“我是！”林瑜希坚定地回应。
　　鼻息间夹杂着林瑜希身上淡淡的清香，周沫敛了敛眸，伸手握住林瑜希的手，心尚且还有一丝余悸。
　　这次的误会让她想了很多，她觉得她与林瑜希之间，最大的问题是缺乏沟通。
　　林瑜希不是会主动敞开心扉的人，但偏偏又是个敏感的人，可能很小的涟漪放在她那儿都会激起惊涛骇浪。
　　周沫捋了下颊边的发丝，神色严肃地凝视着林瑜希，道：“瑜希，有些话，我以前总觉得即便不说，你也能感受得到。但现在我觉得，或许那些话说出来，才更能给你一份安全感。”
　　瞧见周沫显少郑重的神色，林瑜希绷紧了肩膀微微侧身正对着她，黑亮的眸子与她对视，心跳如鼓。
　　觉察到林瑜希的紧张，周沫握紧了她的手，颊边漾开一抹笑意，声音娓娓动听，“我知道，你暂且没办法完全地接受一份感情，虽然我不清楚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我只想说，你遇到了我，便只要站在原地，静静地等我走向你就好。我们之间纵使隔着万水千山，翻山越岭我也要奔向你，拥抱你，诉说我对你的情意。”
　　“好吗？”
　　“嗯！”林瑜希看着她，心里满满感动。
　　刹那间，她感觉自己像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感受着情/动的荡/漾。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沫满意地笑了，继续循循善诱道：“可是呢，有时两人之间回应又很重要。就好比从我们相识到现在，我走了应该也有九十九步了吧？”
　　林瑜希不懂她的意思，抿着唇等她的下文。
　　“所以，你是否愿意向前迈出一步，给我一份鼓励呢？”
　　“嗯！”林瑜希若有所思，乖乖地点头。
　　“那么……你现在应该怎么做？”周沫挑眉看她。
　　空气一时安静。
　　周沫的一席话几乎融化掉了林瑜希所有的顾虑，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么多女孩子会一头扎进情海中难以自拔了。
　　原来，来自心动之人的情话是那样甜蜜，乱人心神，它们几乎瓦解了一个人的理智。
　　但……无论怎样，她的确很贪恋这种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双手抬起勾住周沫的脖颈，林瑜希潋滟的眸子眨了眨，在嘴唇即将吻向她时缓缓地合上双眸，长睫轻颤。
　　林瑜希的主动就像是冰川一点点地被融化，周沫心下一喜，伸手搂抱住她的后背。
　　“嗯~”一声嘤咛，林瑜希湿润的眼睛睁了睁，羞涩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口中。
　　周沫心软成了一汪湖水，清风拂过，荡起层层涟/漪。
　　周沫哑着声问：“今晚……我留下来，好吗？”


第34章 
　　霎时，林瑜希微凉的指尖扣在周沫的脖颈处，顿住。
　　她紧咬住唇，一双水盈盈的眸子里隐隐情/动还未退尽，便又染上一抹羞意。
　　“我没其他的意思，就是想和你多呆一会儿。难得孩子不在家……咳……”周沫轻咳一声，眼波轻转，解释说：“你别多想，我真没那层意思……”
　　周沫越描越黑，没一会儿她的脸上也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映着窗外的光，明艳动人。
　　“好！”嘴唇被林瑜希一点点咬出血色，半晌，她才低垂着下巴轻应了声，声音绵软的好似春日蜿蜒流淌的溪水，吴侬软糯。
　　与周沫刚进门时冰冷的她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周沫闻言心尖一颤，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想两人同床共枕的画面，哪怕什么都不发生，她也觉得是极为美好的事。
　　“可是家里没什么菜了，我要去超市一趟。”林瑜希轻声道，目光躲闪，还是不怎么好意思与她对视。
　　周沫应得干脆：“好！”
　　林瑜希动了动身/子，对方仍旧保持紧箍着她的姿势，没松手。
　　“我陪你一起去？”周沫宠溺的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嗯！”
　　林瑜希惜字如金，但每一个字符都像是染了她的气息，落到周沫的心上，轻而易举地便荡开层层波纹。
　　好生欢喜。
　　林瑜希原本打算散步过去，但周沫坚持开车，她有她的打算，难得能和对方独处，她巴不得两人尽快忙活完，早点休息。
　　与晚餐相比，她更期待“同床共枕”。
　　出了电梯，周沫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瞄向身旁的人，努力压下心里的悸动。
　　已经不是第一次陪林瑜希逛超市了，周沫一踏进入口处便自觉地找来手推车，跟在林瑜希的身旁。
　　同样的场所同样的两人，但心境却完全不同。
　　上一次周沫小心翼翼地试探，这一次，周沫一只手自然地搂在林瑜希的腰间，怀里的人也只是略微一顿，却没了那么多的顾忌。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林瑜希将过完称的蘑菇放到推车里，抬头问她。
　　“唔……”其实周沫也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目光在超市内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冷藏区，定了两秒，琥珀色眸子倏地一亮，说：“买鸡翅中吧？”
　　尾音夹带着一丝喜悦。
　　林瑜希看着她，微顿。
　　可乐鸡翅一般是珊珊那么大的孩子才愿意吃的，她们这个年龄的人大都不怎么爱吃，总觉得太甜。
　　“好！”到底是比自己年轻几岁，喜好都趋向年轻化。
　　没多想，林瑜希点头答应，转身向着冷藏区走去。
　　高跟鞋在透着亮光的地板上轻松地敲出欢快的叮咚声，周沫扬起唇，笑了。
　　没有人能理解她为何对可乐鸡翅这般执念。
　　两人在超市里逛了半个小时，便将食材买齐。周沫推着满满一车的东西，林瑜希单手搭在车栏上，一同往结账区走。
　　一排排铁栏杆将路隔开，每次只允许一人通过。
　　“我来付款，你去前面装食材。”周沫抢先说道，却被林瑜希伸手拦住。
　　“不用，我自己来！”林瑜希回绝，拿着手机走到前台。
　　尽管周沫经济条件比她强，但她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
　　她骨子里还是存了一分傲气的。
　　周沫理解，绕过围栏跑到另一端将已经扫过码的东西往购物袋里装，耳畔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喊林瑜希的名字。
　　“瑜希，这么巧啊？你也来买菜？”
　　瑜希？叫得这么亲密？
　　周沫手上的动作一顿，皱着眉偏头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米色短袖针织衫的女人，干净利落的短发，眉眼含笑地盯着林瑜希。
　　“嗯！”林瑜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应了声，又低头扫码准备结账。
　　“我来帮你付吧！”女人很是殷勤，掏出手机对着前台的二维码扫了起来。
　　“不用，谢谢！”林瑜希再次冰冷地拒绝。
　　结完账，林瑜希往前走了两步，帮着周沫分装食材。没一会儿，身后的女人便拎着一袋子东西又凑了过来，目光注意到站在林瑜希身旁的周沫时，不悦地皱了皱眉，稍纵即逝。
　　“你是准备回家吗？一起走吧？”重新将目光落到林瑜希身上，身材高挑的女人嘴角漾开一抹笑，语气讨好地问。
　　林瑜希冷若寒霜的眼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回道：“不必了，我和我朋友还要去趟别处。”
　　“走吧！”林瑜希说着伸手挎住周沫的胳膊，侧眸笑着看向她，冰冷的脸颊因为这温暖一笑，好似瞬间被融化开了，如湖面绽放的一朵青莲。
　　将两大袋东西放进后备箱，开门坐进车里后，周沫才偏头问她：“刚刚那女人是……”
　　林瑜希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漫不经心地回了句：“A大的郑教授，我们住在一个小区，都是学校分的房子，所以偶尔能碰上，但不常见。”
　　“哦！”周沫抿抿唇，抬眸看她，欲言又止。
　　“回家吧！”林瑜希坐正了催促她，不愿意多谈关于那个女人的事。
　　周沫点点头，启动车子。路上微风徐徐，夕阳西斜，周沫目光注视着前方，脑海中回忆着方才林瑜希对那女人冷漠的态度，一丝笑意在唇边漾开。
　　林瑜希余光注意到了，问她：“笑什么呢？”
　　“嗯？没！”周沫收拢了思绪，右手一伸，握住林瑜希放在腿上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
　　好容易得机会与林瑜希独处，整个做饭的时间，周沫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待在厨房里，林瑜希走一步，她跟着挪动一步。
　　将菜锅清洗干净，林瑜希一转身，差点撞到周沫的身上。
　　“要不……你去客厅看会儿电视？”林瑜希看着她，有些无奈地问。
　　“跟电视比起来，我更喜欢看你。”周沫摇头，一脸宠溺的笑。
　　林瑜希脸陡然一红，咕哝道：“可是你在这儿……”
　　“那我站到门口，离你一米的距离，不靠近总可以吧？”说着周沫人已经退了出去，头往门框上一歪，目光黏在林瑜希的身上，一副痴痴的模样。
　　林瑜希怔怔地看着她，心里一暖，甜甜的笑了。
　　身后总有一束滚烫的光落在她身上，林瑜希比往常加快了做饭的速度，不到一个小时便做好了两菜一汤，其中就包括周沫亲点的可乐鸡翅。
　　将菜端上桌，林瑜希给两人分别盛了碗米饭，正准备坐下时，周沫端着碗绕过餐桌跑到她身旁坐下，“闻着你身上的气息吃饭，开胃。”
　　林瑜希：“……”
　　周沫没理会她怔楞的眼神，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块鸡翅放到林瑜希的碗里，说：“吃鸡翅。”
　　林瑜希低头瞅了眼，问：“不是你爱吃的吗？”
　　“你先吃！”周沫胳膊碰她的手，催促。
　　林瑜希以为她只是想等着自己吃了，她再吃，低头乖顺地轻含住鸡翅，咀嚼。
　　一口，两口。
　　鸡翅上的肉快被她啃光了，周沫仍保持盯着她看的动作，没动。
　　林瑜希不解地皱眉，问：“你不吃？”
　　“吃！这就吃。”说着没等林瑜希反应过来，周沫左手握住她的手腕，头一低，便将她筷子中差不多只剩骨头的鸡翅中含进了嘴里。
　　林瑜希：“……”
　　怔楞了两秒，林瑜希脸颊蹭得一下染上一抹红晕，愈来愈深。
　　偏生周沫像没事人一样，将鸡翅两端的脆骨咬下，身体微微前倾，与林瑜希面对面，差不多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瑜希肩膀一紧，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来的脸颊，只见那儿轻轻一动，嘎嘣脆的声音像是在周沫嘴里爆开了一样。
　　一声一声，牵动着林瑜希身体里每一根神经跟着颤动。
　　不知嚼了多少下，林瑜希觉得她那根绷紧的弦几乎要断掉时，周沫才做了吞咽的动作，得意的笑道：“好吃！味道果然不一样！”
　　林瑜希长睫一颤，怔怔地转过头，目光看向桌上的那盘可乐鸡翅，林瑜希觉得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道菜。
　　太有颜色了。
　　整顿晚餐，周沫吃的很开心，林瑜希却如坐针毡。
　　好容易熬到回房休息，林瑜希去卧室找了套睡衣拿着往门外走，被周沫拦住，“你不和我一起睡？”
　　林瑜希红着脸避开她的视线，低声说：“你睡我的房间，我去珊珊的房间睡。”
　　原来不是同床共枕？
　　周沫像是燃烧得正旺的火焰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蔫了。
　　“好吧！”周沫兴致缺缺地点头。
　　夜深人静，淡橘色的床头灯温柔得照在床上，周沫倚靠在床头，伸手摸了摸一旁的空位，暗自叹气。
　　分明是个双人床，却只躺了她一人，而且这床单被罩上还染了林瑜希的气息，轻轻袅袅。
　　漫漫长夜，这如何睡得着？
　　“唉！”
　　又是一声叹气。
　　周沫偏头看向窗外，细细密密的雨丝朦胧了她的视线。
　　“下雨了？”
　　周沫眸光闪动，细雨绵绵的长夜，最适合做点什么了。
　　气氛、意境都在，独独少了女主人。
　　周沫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动作盯着窗外的雨，看着它从绵绵雨丝到大雨瓢泼，豆大的雨珠砸在窗户玻璃上，劈啪作响。
　　忽然一道紫光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一阵电闪雷鸣。
　　周沫肩膀一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脑海中鬼神黑洞，各种凌乱的东西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像零碎的记忆，又像虚无的假想，她呼吸一窒，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针刺一般的痛刺激着她的大脑，周沫承受不住，忽然赤着脚跑下床冲出房间。
　　“瑜希，我怕……你能陪我睡吗？”敲开林珊卧室的门，看着同样坐在床头的林瑜希，周沫小声询问，那眼神格外真诚。
　　林瑜希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心里一疼，走过去抱住她，伸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说：“没事的，打雷而已。”
　　她没想到平常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居然怕打雷。
　　牵着周沫的手回到自己的房间，“快躺下，小心冻着。”林瑜希
　　目光看向周沫踩在地板上的脚，微微蹙眉。
　　“你会在这儿陪着我吗？”周沫乖顺地躺下，胳膊从薄毯中伸出来握住她的手，不放。
　　“会的。”林瑜希声音温柔，落在周沫的耳畔像镇定剂一样令她稍稍稳下心神。
　　“那你快躺过来。”周沫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示意她。
　　林瑜希目光掠过去，犹豫着挪动脚步走到床的另一边，脱鞋钻进薄毯内。
　　她人刚一躺平，周沫便凑了过来，圈抱住她腰，紧紧得。
　　“周沫……”身体忽然被人抱住，林瑜希呼吸一抖，抬手抵住她的肩膀，稍稍推拒。
　　“我怕！”
　　“已经不打雷了。”
　　“还会再打的。”
　　额头轻蹭了蹭，周沫在林瑜希肩膀处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眼眸轻轻合上，“我只是想抱着你睡。”
　　垂眸看着周沫在她怀里闭着眼睛已然一副准备入睡的状态，林瑜希稍稍放松了警惕，没再拒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
　　身后的雨声滴滴答答，怀里是周沫轻浅绵长的呼吸，林瑜希眨了眨涩然的眼睛，竟是失了眠。
　　她第一次和女儿以外的人同床共枕。
　　她盯着墙壁上金色的光影，失神。
　　*
　　一夜雨后的清晨，阳光格外清透。
　　“嗯……”
　　周沫轻哼了声，动了动嘴巴，有什么东西挡在牙齿之间，圆圆的一小株，像樱桃。周沫轻咬了咬，感觉越发清晰，她猛地睁开眼睛，目光与显然也刚刚苏醒过来的林瑜希对视上。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我……”周沫目光瞥见林瑜希睡衣xiong前凸起的一处湿润，瞬间羞红了脸。
　　她不是故意咬的。
　　林瑜希神色微恙，双颊烧得通红，因为昨晚熬到半夜才渐渐进入深睡状态，所以今早醒得晚了些。
　　确切说，她是被xiong前的一阵刺痛感惊醒的。
　　僵硬着身/体背对她坐在床沿，林瑜希拽了拽睡衣，目光又触及到那一小撮shi run，脑中忽然响起微信里那条关于咪咪的消息，耳尖一阵灼烫。
　　凝滞的空气还没待缓和下来，门外便突然传来林珊的声音。
　　“妈，我回来啦！”
　　闻声，两人俱是一震。
　　林瑜希神色慌乱地站起身，从衣柜里找了件外套披上，眼神躲闪地说：“我出去看看，你……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溜出去？”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女儿交代就被抓到她和周沫共度一夜，影响不太好。
　　林瑜希紧咬着唇站在门口，等着对方的回答。
　　“啊？哦，好！”周沫茫茫然应了声。
　　她之前从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一时竟有些乱了方寸。
　　倒是没想过大胆地走出去，主动向孩子承认她和林瑜希恋爱的事。
　　***
　　“怎么提前回来了？”林瑜希开门出去，寻着动静走到女儿的卧室。
　　林珊正低着头整理着行李包的东西，“我们组里有人受伤了，为了安全起见，队长决定提前结束行程。”
　　林瑜希点了点头，看着女儿堆满了房间的行装，说：“那你先收拾，我去把床铺好就去做早餐。”
　　“嗯嗯，好！”
　　刻意将林珊卧室的门合上，林瑜希甫一走出卧室，便见着周沫低头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往客厅走。
　　林瑜希眼波一动，追上去，压着声问：“都收拾好了？”
　　周沫点头，来不及跟她温存，便急匆匆道：“我先走了，电话联系。”
　　“好！”
　　房门呼啦一声被打开，林珊从卧室走了出来，喊道：“妈……”
　　只一瞬，林珊目光便瞥见几乎背对着她站在门口的周沫，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
　　不消片刻，她便故作淡定地将视线移开，目光落到妈妈的身上，继续说道：“早餐我来做吧！我买了米粉，特别好吃。”
　　林瑜希屏住呼吸，双眼睁得又大又圆，怔怔地瞅着女儿，轻应了声，等着她接下来的询问。
　　“那我先去收拾房间，一会儿出来做。”话音刚落，她人便又闪回了卧室，像一道闪电一样。
　　不远处的周沫愣了几秒，眼眶内写满了不解，她抬了抬眼皮，问向同样懵圈的林瑜希：“我隐身了？”
　　不然那孩子怎么像是没看到她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林珊：帮我妈找个伴侣不容易，必要时还得装瞎。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呀！今晚八点钟就要开奖啦~小小心意，希望每一个人在新的一年都能平安健康，事事顺利。
　　2020年的最后一天了，我可能要说的话有点多，嫌唠叨的记得屏蔽我哦！
　　1.感谢昨天一盏夜灯大大的推文，真的超级感动！太感谢小灯大大啦~也感谢灯大读者粉丝的支持！
　　2.特别感谢tan送的深水鱼雷，第一次见，第一眼竟然没认出来，嘻嘻~感谢啊！
　　3.关于咪咪的梗我在这里稍作解释了哦，只能这样了，不能再深了。
　　4.这篇文说实话开始会有点看得人抑郁，因为林教授的性格原因，所以我有刻意在章节里加入幽默元素，试图缓和一下，但是不知道效果有没有达到，也有点担心它会不会破坏了文章风格和协调性。如果有问题，记得温柔提醒我哦~谢谢你们！
　　5.因为两年未写文了，所以刚上手时会比较艰难，来来回回文案加文章改了四五回，结果开头的十章好像一直没把握好节奏和逻辑以及人设，感觉矛盾点有点多，估计因为这样，劝退了不少读者。所以我发现能留下来陪我撑到现在的一定是真爱了。我真的超级感动，所以你们每个人每一章的评论，我都会一一回复。而且，两年后我发现，怎么你们都这么暖心呢？我还依稀记得写《女皇遗妃》那篇文时因为不小心踩雷了，被骂到偷偷哭了好多次。结果那篇文居然是我写的三本里成绩最好的，好吧！为了它流泪也算是值了。哈哈~有的时候，路走到尽头，可能真的能遇到柳暗花明，中途的崎岖坎坷，真的不一定就能决定你的结局。所以，小可爱们，如果你和我一样也曾伤心得哭过，崩溃得想过放弃，也请再坚强一些，再多坚持一会儿哦，说不定，希望就在下一个路口的转弯处呢！
　　6.最后这点比较重要，所以我把它放在后面压轴。
　　我呢，是个不成熟的写手，没什么太多的经验，一切全靠摸索，所以文中肯定会出现一些问题，如果你们看到觉得不舒服了，尽管提出来哦，我会去修改，去打磨，希望它可以得到改正。
　　这两天，我想了一个方法，就是在下一本文开始连载之前，我会征集20位读者朋友来提前阅读新文的十个章节，然后给你们机会，尽情地对它进行批判吧！若是能批得它体无完肤，那最好了！哈哈哈，我是不是有自虐倾向呢？
　　当然，不会辛苦你们白看哒，20位读者每人都会得到200点晋江币红包！多了我也没钱给。20位读者朋友一定要指出文章不好在什么地方，最好细节一些哦！然后，我会根据20位读者的建议，综合修改，打磨两次后再连载新文，以竭尽所能地保证它的质量，对读者负责，也是对我自己负责。
　　待这篇文完结之日，若是收藏过一万，之前的20位读者每人会再收到400点晋江币红包，过两万收藏，每人600点，过三万，每人800点，以此类推。哈哈哈，我觉得我飘了，想得越来越不切实际！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我该醒了！
　　有意向做那20位读者之一的，记得“师郎何顾”私信我哦~按照先后顺序，只求20位哦！先到先得，给你机会批评指正，将你压抑在心里的不满尽情宣泄出来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最后，2021年，你们还会继续支持我吗？写着写着把自己感动了是怎么回事？感觉一篇文结束就好像是毕业了一样，接下来又会遇到新的朋友，相识一场，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的人却走成了一辈子的知己朋友。
　　一切皆是缘分。
　　默默许下新年愿望，更文破百万字，能被每章密密匝匝雨点似的评论砸晕，我不怕疼，尽情地用评论来砸我吧！
　　我说完了，好像把空窗的这两年没能说的话一口气全说了，以后你们再也不会看到这么能说的我了，所以忍耐一下下哦~
　　新年快乐，小可爱们！
　　很喜欢那句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2020年除夕 师郎


第35章 
　　待周沫走后，林瑜希走进女儿的房间，林珊已经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此刻正坐在床沿叠着衣服。
　　窗外明媚的阳光柔柔地洒了进来，在女儿的肩头泛起金橘色的光。
　　林瑜希眸光从林珊的身上掠过，睫毛轻眨了眨，暗自喟叹。
　　女儿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再过几年恐怕就到了离开自己的庇护，寻求属于她的幸福，组建自己的小家庭的时候了。
　　林瑜希眸中敛了一层晦涩难明的光，她一边为女儿开心一边又有些难以接受没有女儿陪在身边的日子。
　　她的心倏地空了一块。
　　“妈，怎么了？”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里，林珊偏头看着林瑜希染了一层淡淡的忧伤的眸子，皱眉问道。
　　“嗯？没事！”林瑜希回神，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茫茫然回应。
　　“周沫阿姨走了？”知道妈妈不愿意说，林珊乖巧地没再继续追问，转而询问起方才碰巧撞见的人，期待的眼神从眼眶里毫无保留地满溢了出来。
　　得亏她反应快，不然让周沫阿姨觉得尴尬那就不好了。
　　林珊想，如今她都是十八岁的人了，印象中这还是妈妈头一次带人回家过夜，对方还是周沫阿姨，她心里又惊又喜。
　　早知道她就该晚一天再回来的。
　　红唇抿成了一条线，林珊有些后悔打扰了妈妈的好事。
　　“珊珊，你刚刚看到了周沫阿姨是不是？为何不打招呼？”林瑜希做了很深的思想斗争，才启唇与女儿谈起周沫。
　　在她眼里，没有结婚就留人过夜，是件非常不检点的事情，更何况还被女儿撞见？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不好的示范，尽管她和周沫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不是怕你们会尴尬吗？”眼下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林珊说话也没了顾忌，向前走了两步拉着林瑜希的手坐到床沿，双眸像是含了万千星辉，闪闪烁烁，甚是灵动，“妈，昨晚你和周沫阿姨……干柴烈火了吧？”
　　闻言，林瑜希双颊蓦地一红，恼羞成怒地拍了下女儿的肩头，“你这孩子……怎么连妈妈的玩笑都开？”
　　她视线对上女儿玩味儿的目光，双颊浮动的两团绯红颜色又深了深，她垂眸，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发觉女儿自从和宁采萱在一起后，性格变得越发的活泼。这是好事，所以不是遇到原则性的问题，她是不愿意厉声斥责女儿的，她怕拘束了女儿的性格，像自己一样，凡事都闷在心里，冷傲无趣，最终苦的还是自己。
　　“难道不是吗？不然你们俩那么慌张做什么？而且……”林珊说着目光在妈妈的身上扫了一圈，惹得林瑜希心虚地拽了拽外衣，遮盖住胸前的那一小团湿/润。
　　“而且大清早您就衣衫不整的，也不怪我多想啊！”林珊嘴角绽开一抹动人的笑，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她伸手挎抱住林瑜希的胳膊，问：“妈，你和周沫阿姨是真的吗？”
　　“什么？”女儿抱住她的那一刻，林瑜希不自然挺直了脊背，视线看向旁处，刻意避开女儿窥探的目光。
　　“就是你和周沫阿姨啊？你们是在谈恋爱吗？”林珊一时心急，干脆直接问出了口。
　　林瑜希心绪在涌动。
　　低垂着眼睫思考了会儿，林瑜希才抬起头看向女儿，眼底的那抹羞赧退去，复又平添了几分忧色，“珊珊，如果妈妈……”林瑜希顿了下，深呼了口气，郑重道：“如果妈妈真的在和周沫阿姨在一起了，你……什么态度？”
　　林瑜希知道女儿对周沫挺满意的，但她还是希望能够亲耳听到女儿的答复。
　　“我当然无条件地支持了！”林瑜希话音一落，林珊便急着表态，接着便倾身歪到林瑜希的怀里，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她忽然鼻头一酸，眼里染了一层湿意。
　　“妈妈，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侣，是因为爸爸对您曾经造成了很深的伤害吧？”不然为什么不接受任何一个追求者呢？即便是相亲，对方也都是女/性，一定是曾经被男人伤透了心吧？
　　她妈妈长得是极为好看、清秀的女人，五官标致，周身透着几分恬静，又几分清冷的气质，就像是洁白的百合花，姿态优雅，惹人沉醉。
　　妈妈的身边是不乏追求者的，林珊想着，A大的郑教授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妈妈好像不太待见对方。
　　不然也不会有周沫阿姨什么事了。
　　女儿的问话，林瑜希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伸手抚摸着女儿柔顺的头发，问:“珊珊，关于你的爸爸，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我想或许我应该告诉……”
　　“不，我不想知道，从我有记忆起，他就从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在我心里他是可有可无的人。”感受到林瑜希的黯然神伤，林珊打断她，解释道。
　　如果知道真相是通过揭开妈妈心里的一道伤疤的话，她宁愿让它永远都成为一个秘密。
　　在林珊的心里，她已经认定了是爸爸辜负了妈妈。
　　房间内静得像一潭水，白兰花悠长的馨香萦绕在鼻尖。林瑜希敛眸看了看依偎在她怀里的女儿，轻声说道：“妈妈明天要去外地参加一个研讨会，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明天？”林珊闻言坐直身体，问：“要去几天呢？”
　　“大概要三天吧！”
　　“这么久？”林珊咕哝了句，她抬眸看着林瑜希的神情，喟叹了一声。
　　妈妈一定又把她自己的生日给忘了。
　　林珊心情有些沮丧，她原本还筹划着给妈妈一个生日惊喜，顺便叫上周沫阿姨一同参加。
　　这下全泡汤了。
　　将女儿失落的表情收入眼底，林瑜希以为女儿是因为自己不能陪着她而不开心，伸手搂抱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愁眉苦脸的，三天而已，研讨会一结束我就马上赶回来，好吗？”
　　林珊乌莹莹的眼珠一转，没有道出她心里的顾虑，她还有其他的打算。
　　未免妈妈察觉出异样，她伸长胳膊圈抱住林瑜希的腰，仰头撒娇说：“这是您说的哦，要尽快赶回来。”
　　林瑜希对着女儿宠溺一笑，拖长了尾音回应道：“知道了……”
　　***
　　翌日一早，林瑜希便收拾了行李出门赶去机场。
　　路上她思来想去，觉得出于尊重，她应该给周沫说一声。
　　毕竟，她们现在的关系不一样了。
　　拨通周沫的电话，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直到语音提示她暂时无人接听，她才将电话挂断。
　　往常这个时间，周沫应该在公司开晨会才是。
　　林瑜希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沐浴着和煦的微风，带着几分甜意。
　　她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她不知道周沫这会要开到什么时候，未免对方回打过来时她已经上了飞机，便给周沫在微信留了言。
　　从家到机场林瑜希花了接近四十分钟的车程，等她赶到时，郑依红郑教授早已经在机场候着了。
　　对方坐在长椅上，偏头看到她的刹那，整个眼睛里都充满了喜悦的光。
　　林瑜希略微垂眸，故意不去看她暗自欣喜的表情，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找了个空位坐下。
　　郑依红见她没有想要跟自己搭话的意思，面色一僵，干脆舔着脸主动找了过去，在林瑜希跟前站定时，她扯了扯嘴角，没话找话说：“瑜希，你来了？”
　　林瑜希抬眸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广播里播放着她们所坐的航班开始登机的通知，林瑜希将手机放进包里，起身拉着行李箱杆往登机口走。
　　她们的票是学校给订的，这次去外地参加研讨会一共就派了她们两个人，座位自然也就被安排到了一起。
　　找到自己的座位，林瑜希弯腰举起小行李箱准备将它放入头顶上的储物仓内，半道被忽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接住。
　　林瑜希微微侧眸，与郑依红对视上。
　　“我来帮你吧！”对方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林瑜希冷着声道：“不必，谢谢！”
　　林瑜希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她偏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阳光照得见的地方，透着柔柔的光晕，照不见的背影却散发着疏离的冷淡。
　　郑依红皱着眉看着林瑜希挺直的脊背，心下一痛，已经不知被拒绝多少次了，她应该早就适应的，不是吗？
　　可她偏偏就是不甘心，为何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对方会忽然转了性/情，开始疏远自己？
　　她想不通。
　　郑依红抿了抿唇，纠结着想要开口时，对方怀里的皮包震动了下，应该是微信消息。
　　听到声音，林瑜希终于转过身，低头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郑依红一直目光紧紧地锁在林瑜希的身上，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时唇角漾开了一抹令人怦然心醉的笑容，像雨后绽开的睡莲。
　　林瑜希笑起来很好看她是知道的，只是对方已经很多年没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了。
　　她本该觉得高兴才是，但很显然，林瑜希的笑并不是给自己的。
　　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下，一阵刺痛。
　　她微微抬眸，再看向林瑜希唇角的笑容时，只觉得无比刺目。
　　出于好奇和嫉妒，郑依红斜着眼睛瞥了眼林瑜希的手机，记下了那个名字：周沫。
　　她猜不准对方是男是女，但唯一确定的是，对方与林瑜希的关系匪浅。
　　郑依红咬紧牙关，心里隐隐攒着一团火。
　　***
　　会议连着开了两天，第二日的下午，林瑜希和郑依红同时收到大学同学的微信消息，对方得知她们来了繁川市，非要尽地主之谊，特意在当地酒店订了一桌酒宴，叫上了其他两位同在繁川市工作的同学一起，准备几个老同学当晚一同聚聚。
　　其实林瑜希与她们并不是很熟，相比起来，郑依红倒是和她们走得更近一些。
　　整个大学期间，林瑜希几乎都泡在图书馆里，和她很是要好的一个姐妹如今并不在这个圈子里。
　　与她们的联系自然也少。
　　不过既然对方邀请了她一起，她自然不好拒人家面子。
　　酒宴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推杯换盏，每个人都喝了不少，林瑜希也被她们强制要求得喝了三杯红酒。
　　她原本是不愿意喝那么多的，但见郑依红说要替自己，她眉心一蹙，不悦地夺过酒杯，仰头一口气将酒杯里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那骨豪气干练的劲儿看得在桌的人都分外诧异。
　　毕竟印象中，林瑜希就是个沉默寡言，性子清冷但又很优雅的女人，她显少会显露这份“豪迈”。
　　今日是她们第一次见，不免有些对她刮目相看。
　　红酒的后劲大，林瑜希本身又是个不胜酒力的人，酒桌上她还能勉强维持着清醒、淡定的状态，待打车回宾馆时，她整个人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无力。
　　但即便是这样，她依然躲避开了郑依红的搀扶，一个人摇晃着走在灯光晦涩的长廊。
　　林瑜希与郑依红住对门，林瑜希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刷卡开门，正准备走进去时，肩膀忽然被郑依红按住抵在了墙上。
　　林瑜希身体猛地一晃，头疼得紧，眉心不悦地蹙在了一起。
　　“放开我！”待看清了近在迟尺的人，林瑜希冰冷彻骨的声音说道。
　　“不放！”借着酒劲，郑依红压抑在心里的疑问终于敢在林瑜希面前问出口，“瑜希，为什么？我们明明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
　　即便是眸中醺着醉意，林瑜希周身冰冷的气息依旧不减分毫，她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坚定地不容抗拒，“郑依红，不要让我恨你，我最后再说一次，放手！”
　　林瑜希完全不准备帮她答疑解惑。
　　仿佛被她眸中的凉意冻住，郑依红怔楞了半晌，才茫然地松了手，转身颓然地走出房间。
　　灯光下，她无力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林瑜希抬眸看了她一眼，伸手毫不犹疑地关上了房门。
　　霎时间，房间内一片黑暗，借着窗外悠然的月光，她踉跄着走到床边，身体一歪，便将自己甩到了床上。
　　“嗯……”因着方才的那一个动作，头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突突得疼。
　　她侧着身体躺着，屈膝缩成了一团，思绪飞回到大学时期。
　　那时，她和郑依红的确是很要好的朋友，但也是因为郑依红的无微不至和善解人意感动了她，在这之前，她孤僻内向的性格导致她很难一下子接受陌生人的靠近。
　　她很慢热，也很抗拒新环境。
　　所以，她是在大一下学期才开始慢慢认可郑依红做她的朋友，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最终伤她最深的竟也是郑依红。
　　她一直都有下课后去自习室学习的习惯，她们那时候的自习室与现在的大学有所不同，是一间小小的教室，将将能坐下二三十人。但即便是这样，自习室每晚也坐不满。
　　林瑜希永远是学到最后一个才离开的人，也正因为如此，后来班里发生了一起财务丢失的事件。
　　没有监控证明自己的清白，她也就成了大家首要怀疑的对象。加上她本就贫困的家庭条件，需要靠着学校的资助过活，她百口莫辩。
　　就这样，她顶着“小偷的罪名”度过了两年。直到大三下学期，她无意间听到郑依红与她女朋友的对话：
　　“你为什么要偷那个小香包？你若喜欢我可以买给你。”
　　“你知道那个香包多贵吗？是金色的丝绸做的。”
　　“可你这样害了林瑜希……”
　　“难道你要揭发我吗？”
　　她们的对话戛然而止，林瑜希没有再听到郑依红的回应，尽管她很是期待对方能够为自己证明清白，她一直都在等着那一天。
　　可是没有。
　　同学们对她的避之不及成了长在她心里的一根刺，而这根刺是郑依红种下的。
　　为了女朋友，郑依红选择牺牲她这个朋友。
　　既然如此，她也就没什么可惋惜的了。
　　只当自己一颗真心错付。
　　她果然不该轻易相信任何人的。
　　微凉的夜风吹动着窗帘轻轻晃动，林瑜希双手将自己圈抱住，抿紧了唇。
　　她永远都不会将自己知道真相的事情告知郑依红的，因为那人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信任。
　　尽管如今的郑依红或许对她真存了几分情意，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就是这样冷硬的人，只要伤害过她一次，这辈子都休想再靠近她。
　　她是不会给她们第二次伤害自己的机会的。
　　这么多年来，身边很多不了解林瑜希的人言语间都在暗示她性子淡漠难相处，防备心太重。
　　却无人知晓，她是如何在一次次受伤之后，忍着痛为自己披上了一层又一层坚硬的外壳，直到自己坚不可破为止。
　　那沉甸甸的保护壳，就像是枷锁一样，阻挡了外人的靠近，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束缚呢？
　　林瑜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注意到掉在地上的手机闪着刺目的光。
　　她挪动着身体一点点滑下床，跌坐在地毯上。
　　她伸手划开手机。
　　是周沫给她发来了一条语音。
　　指尖轻触了下屏幕，对方细腻如甘泉水的声音悠悠地在空荡的房间内响起。
　　周沫：【到宾馆了吗？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担心你。】
　　许是隐忍的情绪在心底压抑了太久，加之她今晚心情异常低落，周沫的声音就像是落寞时的一丝安慰，一剂良药，让她依恋，让她想念。
　　发了疯的想念。
　　再也不愿压抑着自己，林瑜希受够了现在这样抑郁的生活。
　　她每天都像是在与内心的那个自己做着思想斗争。
　　真想肆无忌惮地为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好好活一次。
　　一次就好。
　　林瑜希抬手抵着欲要裂开的头，拨通了周沫的电话，提示音响了一声便被接通了，紧接着便是周沫关切的声音传进耳朵。
　　是熟悉的声音。
　　林瑜希眼眶一热，委屈又温柔似水地喊了声，“周沫~”
　　彼时的周沫正拖着行李箱刚刚踏进林瑜希所住的宾馆，对方异常暖情的声音，细细的温柔，像是春风拂过脸颊，丰满了她本就悸动的心。
　　她恨不能立刻冲到林瑜希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更新晚了。因为昨天没更，所以今天这章多更了点。我自己写着林教授的内心活动，感觉自己要抑郁了，好像下一秒神经就要崩掉了，好在有一个人来救赎她。
　　刚刚重新更换了一个小剧情，因为看到评论区的一条评论说常用的梗。我很感谢这位读者，其实我在写的时候也觉得之前的那个梗很俗，烂大街了，但是又不想费脑子再想了，不过读者果然都是火眼金睛，一眼便看出了我的偷懒。为了及时弥补过错，我在此做了修改，感觉林教授与郑之间的这个矛盾比之前要好一点。谢谢评论区提出来的小可爱，有你们，我感觉我一直在进步。谢谢啦！
　　昨天查看了下后台中奖情况，居然有十几个读者只中了不到10点晋江币，感觉这种随机分配太不公平了，差距有些大，真的很抱歉了，我不知道是这种情况。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误，在完结时，随机设定章节评论抽奖额度由5000点提高到10000点，中奖人数还是100人，每人平均分配100点晋江币。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你们！
　　对了，我今天从凌晨开始修改了第4/5/6/7/10章节周沫的某些行为，感觉看着好多了，起码性格上前后吻合的。真的要感谢评论区的小可爱们的评论和建议，感谢！


第36章 
　　周沫在电话里仔细询问了林瑜希她的房间号，对方嘟囔了许久，才勉强说出了一串数字。
　　周沫长睫轻眨，心绪纷乱。
　　第一次要见林瑜希醉酒的状态，她心底藏了几分期许，明知不可能，但光是想想，她的身体便已经开始颤抖了起来。
　　手指攥紧行李箱拉杆，滑轮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掩盖了她加速的心跳声。
　　从进门大厅到走出电梯，明明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周沫脑海中却已是思绪万千。
　　终于站到了林瑜希的房间门口，周沫木桩一样定在那儿，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门上的数字，眼前已经开始幻想门开的刹那，林瑜希会以怎样的一种姿态出现自己面前？
　　她隐隐有些期待。
　　“瑜希……”深呼了口气，周沫抬手敲响了房门，胸前已经开始剧烈地起伏。
　　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周沫黛眉微蹙，抬手又敲了几下，她微微侧耳，正想探听里面的动静时，身后的门忽然开了。她肩膀一紧，回头，视线与站在门口的女人对视上。
　　郑教授？
　　她是记得面前的女人的，上次在超市，那人对林瑜希的态度格外殷勤。
　　当时对方眼底蕴着的情意，同为女人，周沫不可能不清楚。
　　静谧幽暗的长廊，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无论是周沫还是郑依红，身上都笼了一层幽冷的光。
　　谁都没有要首先开口的意思，眸底的敌意不言而喻。
　　一秒，两秒……
　　数秒后，跟前的房门终于被打开，林瑜希清澈动听如空谷幽兰的声音徐徐传来：“周沫……”
　　霎时间，空气中像是染了暧/昧的情/愫，融化了略显冰冷的气氛。
　　不光是周沫，连着愣在门口的郑依红布满红血丝的眼眶中同样现出一抹诧异。
　　她眼皮颤动，视线落到林瑜希的身上，只见她长卷发披散在肩头，摇晃着身体倒进了那个女人的怀里，灵蛇一样缠在了对方的身上。
　　接着房门便被她们从里面合上，留自己怔在原地。
　　郑依红浑身僵硬着身体站在门口，半晌，她才艰难地喘了口气。
　　是一种窒息的感觉。
　　大学时期，因为偷窃事件，林瑜希遭受了非议，她每天活在纠结和痛苦之中。
　　一面是自己的女朋友，一面是好朋友，她没办法做出决定，干脆选择了逃避。
　　但每次见到林瑜希或是听到班里因为偷窃的事有人中伤林瑜希时，她心里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折磨着她，说不上来的痛苦充斥着她的身体。
　　因为对林瑜希的愧疚，最终她还是和女朋友分手了，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和林瑜希的关系降至冰点。
　　对方忽然对自己的冷漠，让她感到无措和心慌。
　　她看不明白自己的心境，只是终日因为林瑜希的疏远而伤心欲绝。
　　从那以后，林瑜希成了她心底的一份执念，至于那份执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化成喜欢的，她也不清楚。
　　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林瑜希的身边已经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一个可以让她卸下防备，将自己全全交托给对方的女人。
　　她看得出，林瑜希很信任那个女人。
　　***
　　晦暗的房间里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闪着微弱的光，安静的空气里只剩下相拥的两人细微的喘息声。
　　周沫双手搂抱住林瑜希的腰，垂眸看着歪头枕在她怀里的女人，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瑜希，为什么不让房间亮一些？”
　　幽暗的环境里，周沫觉得她心底压制着的那份悸动在肆无忌惮地叫嚣着，林瑜希鼻端滚烫的呼吸尽数打在她的脖颈处，激得她浑身止不住颤栗。
　　这感觉，非常不好。
　　身体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她。
　　偏偏她不能够趁虚而入。
　　正当她兀自纠结、隐忍时，双颊忽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指捧住，周沫垂眸，看着林瑜希迷醉的眼睛里，像是淬了一束光，灼灼地盯着她。
　　“周沫，我好吗？”林瑜希仰头，潋滟的红唇近乎贴到周沫的唇上，手指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媚眼如丝。
　　鼻尖萦绕着令人沉醉的酒香，周沫一时失神，大脑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回答，“好……”非常好。
　　“谢谢你。”
　　谢谢你及时的出现，林瑜希已经无暇顾虑为何周沫会出现在这里，她只觉得周沫此刻就像是一束温暖的光，包裹着她，温暖着她。
　　林瑜希微微勾唇，一抹娇媚的笑在唇角绽开，像一朵罂/粟，麻醉了周沫的神经。
　　感受到掌心的颤抖，林瑜希笑着重新枕回到周沫的肩上，指尖顺着她的脖颈滑动到雪白的领口，温柔道：“周沫，你今晚真美。”
　　她从来不善于称赞人的，尤其是在周沫面前，她从未向对方表达过一星半点的赞美或是喜欢。
　　所以今晚林瑜希的话令周沫浑身一僵，心里掩不住的一阵喜悦。哪怕这话只是在对方醉酒的状态下讲的。
　　她已然觉得很满足。
　　枕在周沫的怀里，林瑜希眼底泛起点点湿意，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进领口，灼烫了对方的肌肤。
　　“瑜希……”怎么哭了？
　　周沫心里一疼，低头想要查看怀里人的情况时，嘴唇却忽然被两瓣柔软堵住，周沫眸光一晃，僵住。
　　“唔……”下唇被对方咬住，周沫心尖一颤，情/动地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唇上的细腻。
　　“周沫……我想你。”林瑜希吻住她，声音从两人的唇间溢出，极轻极柔，是可以柔软到骨子里的那种。
　　周沫闻言呼吸一窒，浑身的躁/意仿佛瞬间被开了闸，汹涌而至。
　　她低头努力地回吻住林瑜希的唇，用力地吮/吸。
　　却还觉得不够。
　　暧/昧的水渍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此起彼伏。
　　林瑜希长睫颤颤，她微微睁开朦胧的眼睛，半醉半醒。
　　她今晚的确喝了不少酒，但她在酒店时便饮了解酒的柚子汁。一个小时过去了，令人上头的醉意缓解了不少。
　　眼下所有的酒醉状态，皆是因为，她想醉。
　　正如那些酒后乱/性的行为一样，归根结底，还是因着心底的那个“想”字。
　　今晚，她的确，想借着醉意做一些她清醒时不敢做的事。
　　几十年来，她日复一日规矩的生活，甚至让她忘记了什么是“放肆”。
　　好像一切的行为，都不该跳脱出那个框框。
　　她太累了，也太痛了。
　　缓缓地阖上眸子，林瑜希双手攀上周沫的肩膀，微微抬了抬下巴，向前压住对方的唇/瓣，周沫滚烫的呼吸瞬间没入她的体/内。
　　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好像刹那间被唤醒。
　　“嗯……”
　　林瑜希魅/惑的声音像是一根针挑断了周沫紧绷的那根弦。她呼吸一促，双手托抱住林瑜希的腰，抬脚甩掉碍事的高跟鞋，两人拥吻着倒在了床上。
　　林瑜希的心跳颤动得很快，呼吸也乱了节奏。
　　如果说方才自己的主动是一时起意，那么眼下后背躺在柔软的床褥上，她竟然开始害怕了起来。
　　连着体内的那半分醉意好像也醒了大半。
　　真的要继续下去吗？
　　湿/热的吻在她的耳畔点着火，她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握住周沫的肩膀，正当她准备用力推拒时，对方却忽然停止了动作，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急促的喘/息声电流一样刺激着两人。
　　半晌，伏在林瑜希颈窝的周沫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注视着身/下人娇醉阑珊的眸子。
　　片刻恍惚。
　　她差点……差点擦枪走火，在林瑜希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
　　胳膊伸到林瑜希的颈下将她紧紧抱住，周沫下巴轻蹭着她的秀发，咬住了唇瓣。
　　半晌，周沫才愧疚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害怕自己失控做了什么，会让酒醒后的林瑜希感到崩溃，那是她不愿意见到的情景。
　　林瑜希额头紧贴着周沫的肩膀，她闻着对方身上佛手柑的香味，好像比那红酒更让人迷/幻沉醉。
　　伸手回抱住她的腰，林瑜希能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她的真心。
　　周沫还在一遍遍地道歉，林瑜希心里一酸，仰头，在周沫的玉颈处落下滚烫的一吻。
　　周沫一下子就顿住了，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林瑜希也在仰头看着她。
　　两人怔怔地对视了数秒。半晌，林瑜希才轻眨了眨纤长浓密的睫羽，勾唇浅笑，声音婉转动听，“周沫，我好痛……”
　　印象中，这还是林瑜希头一次向她撒娇，周沫喉咙一涩，吞咽了下口水，温柔的声音如轻羽扫过脸颊，“哪里……痛？”
　　空气片刻宁静。
　　林瑜希没有及时回应对方，她迷离的眸子逐渐清明，盯着周沫，一瞬不瞬。
　　周沫被她盯得一阵脸红心悸，她咬紧了唇，注视着怀里咫尺之间的女人，看着对方倏地一笑，烟花一样的笑容在她的唇角绽开。
　　接着她的手便被林瑜希轻轻握住，缓缓地抬起，正当她一瞬失神间，掌心被带着抵在了林瑜希的xiong前，她睫毛一颤，双目骤然瞪大。
　　林瑜希颊边的笑容依旧明媚，薄唇轻启，幽幽道：“这里……很痛。”
　　作者有话要说：　　网页崩了好久，好容易登入后台，抱歉，晚了几分钟。
　　这一章说实话卡得我好难受，剧情包括人物让我纠结。 昨天看到一条来自读者“甜甜”的评论，我瞬间崩溃，哈哈哈，太有才了，把握提前写好的半章内容几乎全分析出来了。我回去重新读了自己的作品，思考了很久，对，这是我们每一个人脑海中会想到的情节和逻辑分析了。但是这不是我的创作目的，既然能被猜出来，我就要去修改它。我想要的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人物性格又能自洽的效果。所以耗费了我不少时间，不知道有没有改出这个效果。我是有意设定林的改变的。
　　真的超级感谢“甜甜”的这条评论，给了我启发。所以，小可爱们，记得踊跃留评哦，你们的评论可能不经意间会给我启发，从而创作出不一样的感觉。看完记得留评哦，很想知道，这个感觉是对的还是矛盾的呢？


第37章 
　　乘着身后橘黄的光晕，周沫长睫轻颤了颤，手背上是林瑜希带着丝丝凉意的手，而她掌心下的柔/软却刺激着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周沫咬住唇，加速的心跳仿佛下一秒就能蹦脱出来。
　　之前她无数次变着法得勾/引林瑜希，如今角色互换，她竟一时心悸到不知作何反应。
　　她恍惚了下，小声支吾着问：“那……怎么办呢？”
　　目光下移，她神色不自然地瞥了眼。很显然，那个地方，她又不能替她揉一揉。
　　眼下的周沫完全处于当机状态，根本无法冷静地分析，林瑜希言语里的痛指的是心里的痛还是肉/体上的痛。
　　她的思绪已经全然被灼烫的掌心吸引了去。
　　林瑜希眼底盈着晶莹的光，粉嫩的脸颊比至醇的红酒还要醉人，她轻咬了咬下唇，待那唇瓣变得娇艳欲滴时才松开它。
　　空气中蕴着淡淡的酒香，林瑜希微微颔首，略显羞涩地回应：“不知道……”
　　她还是没办法做出借着醉意勾/引对方的举动，林瑜希敛眸，双颊悄然漫上石榴红。
　　周沫怔了片刻，看着林瑜希红润微醺的脸颊，不知她此刻究竟是几分醉意几分清醒。
　　今晚实在是太过煎熬了。
　　林瑜希的一颦一笑都那么令人迷醉，周沫觉得她心都要被融化了。她忍着身体里的燥/热，手小心翼翼地从林瑜希的胸前移开，向后抚摸着对方柔顺的秀发，另一只手抱住她的后背，将她紧紧搂抱在怀里。
　　“这样……好些了吗？”
　　因为林瑜希醉酒的原因，周沫觉得她一切逾/越的行为都像是在趁人之危，她一时没法，只能抱着她，不敢有其他动作。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靠在一起，感受到来自周沫身/体上的温暖，林瑜希醉意朦胧的眸子眨了眨，一抹笑意浮现在眼底。
　　“周沫……你的身/体……好暖。”
　　“嗯。”周沫忍得难受，却又不能出声制止她不要再说了，她的声音分明温柔细腻到骨子里，落入周沫的耳中，却是极致蛊/惑。
　　怀里灵蛇一般柔软的身/体动了动，周沫大脑嗡嗡得响，她臂弯稍稍用了几分力道将对方箍住，声音颤抖地说：“瑜希，不要动了，好吗？”
　　她快受不了了。
　　林瑜希窝在周沫的颈窝，莫名心安，困意不知不觉涌了上来。
　　闻着自己身上浓烈的酒气，林瑜希不悦地蹙眉，“周沫，我想洗澡。”
　　“洗……澡？”周沫所有的意志力几乎濒临边界，美人出浴的万千画面涌上大脑，她后背顿时沁出一层细汗。
　　林瑜希没有再理会兀自出神中的周沫，她微微推拒开对方，摇晃着身体挪动着下/床，脚踩在地毯上站起身的那一刻，大脑一阵晕眩。
　　“嗯……”林瑜希皱眉抬手按住太阳穴，身体晃动着向后倒去，半路却跌入周沫温暖的怀里。
　　“小心……”周沫圈抱着她的腰，垂眸看她，四目相对时，林瑜希冲她微微一笑，她整颗心都酥了。
　　“我没事。”尽管头还很痛，但因为周沫的陪伴，林瑜希心里的痛症减轻了不少。
　　林瑜希扶着墙壁踉跄着往浴室走，身后忽然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她回头，掀了掀眼皮，见着周沫拿着手机递给她。
　　“好像是微信消息，你要不要看看？”
　　“好。”
　　林瑜希伸手接过手机时，两人的指尖相触。刹那间，像是静电一样，周沫指尖一颤，心神慌乱地抽回了回来。
　　林瑜希抿唇轻笑，拿着手机转身进了浴室。
　　磨砂的玻璃门将两人隔绝开，林瑜希脱了身上的衣服走到花洒下。
　　温热的水流顺着她奶油白的肌肤流淌，温暖包裹了她的身体。
　　浴室内的蒸汽朦朦胧胧，林瑜希洗了半个小时便擦拭了下身体走了出来。虽然头还晕沉，但她尚有意识，喝了酒的人是不宜洗太久的澡的。
　　用浴室里的吹风机简单将头发吹成半干，林瑜希才想起来查看手机信息。
　　是韩越韩姐来的微信消息，还有女儿的生日祝福。
　　林瑜希盯着手机愣了下，才恍然记起来，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她的四十岁生日。
　　四十岁了。
　　林瑜希喃喃。
　　给女儿回了消息，又点进韩姐的微信，满屏的字蓦然映入眼帘。
　　韩姐：【瑜希，生日快乐。听珊珊说你出差去了外地，生日礼物等你回来补给你。
　　唉，你也真是，生日也要忙着工作，什么时候能对自己好一点？今天是你的生日，韩姐本不该说些扫兴的话，但有些话我却不得不说。你现在已经正式步入40岁女人的队伍，却还从未尝过爱情的滋味，说出去有谁会信呢？
　　瑜希，你该为自己多想想了，四十岁，我们还有什么是输不起的呢？大不了就是重新来过，你经历的那些坎坷，有把你打倒过吗？你在怕什么？都到了这个岁数，难道你还打算这样箍着自己吗？你心里就没有一丝渴望吗？若说没有，我不信。同为女人，我了解的很。
　　听姐一句劝，你若再不鼓起勇气勇敢一把，等你彻底人老珠黄的时候，还有谁愿意陪你尝试？
　　韩姐这话很现实，也很伤人，但你不无道理。
　　40岁生日，韩姐对你唯一的祝愿，希望你在这一年，勇敢地为自己活一次，爱一次。无论发生什么事，韩姐在你的身后托着你，别怕。】
　　林瑜希怔然地盯着手机，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染了一层湿意。她眨了眨眼睛，抿紧了唇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水汽模糊了镜面。
　　她伸手，轻轻擦拭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地出现在视线里，那张素颜的脸，眼角的几根细纹隐约可见。
　　人老珠黄？
　　林瑜希心骤然一紧。
　　手指抚摸上自己的脸颊，顺着优美的轮廓滑动到脖颈，落到白皙透亮的肩头。
　　掌心下的触感尚且细腻。
　　空气里的热气一点点散去，凉意袭来，林瑜希伸手去取挂在架子上的睡袍时，目光注意到一旁的浴巾时，顿住。
　　如果没有遇到周沫，可能今晚韩越的话并不能在她心里掀起任何波澜，但周沫的及时出现，融化了她一颗冰冷将死的心。
　　她在动摇。
　　手指缓缓挪动，犹豫间，还是咬牙取下了那条洁白的浴巾裹在了身上，露出雪白的肩头和性/感的一字锁骨。
　　周沫就在门外，如果她此刻出去……
　　***
　　此刻站在窗前的周沫，自林瑜希踏进浴室后，便打开了玻璃窗。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她深吸了口气，整个人好似重生了一般。
　　指尖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她闭着眼，强行摒除脑海中面若桃红，嫣语娇态的林瑜希，她紧咬着嘴唇，手指攥成了拳头。
　　额头因为隐忍沁出了一层密汗。
　　浴室内忽然传来“砰”得一声巨响，周沫浑身一震，猛地睁大眼睛，回头几步跑到浴室门前，焦急询问：“瑜希……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样？”
　　里面半天没有回应，周沫急了，忍不住又敲了几下门，“瑜希，你还好吗？我现在进去可以吗？”
　　她耳朵贴紧门，隐约听到里面轻哼了声，很痛苦的样子，她心里一急，索性直接推门闯进去。
　　热气扑面而来，她眼神一晃，目光落到坐在地上的林瑜希时，瞳孔骤然一缩，脚步踉跄了一下，僵住。
　　眼神游离着不知该往哪儿放好。
　　半晌，周沫才走到林瑜希的身边，蹲下，颊边的几缕长卷发垂落下来，遮挡了她晕红的脸颊。
　　“你……有没有摔到哪儿？”
　　两人离得近，呼吸之间鼻端萦绕的都是林瑜希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周沫心尖颤动得厉害，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林瑜希手撑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抬头，安慰对方说：“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林瑜希抬起胳膊伸手抚着额头，暴/露在外的肌肤如同软滑透明的凝胶，在灯光下闪着白瓷般迷人的光。
　　周沫眼皮颤颤，心跳加速，她咬着唇努力控制着，目光在浴室里扫视了一圈，起身想要找件睡袍给她披上时手腕突然被林瑜希攥住。
　　周沫大脑一懵，晃了心神。
　　“周沫……我好像不能动了。”林瑜希低垂着染了湿意的眼睫，良久，才半含羞赧地问：“你……可以抱我出去吗？”
　　“啊？”
　　周沫喉咙轻动。
　　待她反应过来，茫茫然地伸手抱起林瑜希。
　　她甫一站起来，身体便晃动了两下，半晌，才稳住平衡。
　　身体被人抱起，林瑜希疲累地歪头枕在周沫的肩头，心跳如兔。
　　她想送给自己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为自己做过什么，她的一切重心都是围着女儿和母亲在转。
　　她想随了自己的心，沉/沦一次。
　　她知道，过了今晚，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她也不会再拥有这样的勇气。
　　她只是恰好在心情最低沉的时候遇到了能够温暖甚至救赎她的周沫，放在以往任何时候，她都提不起半分的勇气去引/诱对方。
　　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床上，周沫急切地想要逃离，却再次被林瑜希勾住了脖子。
　　林瑜希双手攀着她，眸中的醉意仿佛又涌了上来，时隐时现。
　　周沫蹙眉，看不分明。
　　昏黄晦暗的灯光渲染了一室朦胧的暧/昧，林瑜希微微贴近她，隐约感知到周沫越发急促的呼吸。
　　林瑜希勾了勾唇，笑了。
　　“周沫……你想要我吗？”林瑜希声音婉转柔和，她额头抵着周沫的下巴，双眼迷离，却是媚态撩人。
　　她话音一落，不仅是血/脉/喷/张的周沫怔楞住，连林瑜希自己也是双颊滚烫。
　　她咬唇，心里像是燃烧了一团火。
　　原来，她不是无/欲/无/求的，她只是很会控制自己。
　　如今她不想控制了，那情/欲便犹如汹涌的海浪一般席卷而来。
　　久未等到对方的回应，林瑜希勾唇轻笑，仰头靠近她的嘴唇，媚眼如酥，“你喜欢的，对吗？”
　　说着，她微微敛眸，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四十岁了。”
　　她手指抚摸上周沫的脸颊，“我想知道，四十岁的女人，对你还有吸引力吗？”
　　她心里其实很怕。
　　周沫脸颊染了一层绯红，林瑜希柔软的唇吻上她时，她坚持了一晚上的坚守终于岿然倒塌，双手情不自禁地抱住对方，浴巾渐渐滑落，掌心细腻光滑的触感刺激得她禁不住一阵颤栗。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一阵淅淅沥沥，夜雨迢迢，残醉了漫长的夜。
　　***
　　清晨缕缕七彩的阳光洒进窗内，周沫睁了睁酸痛的眼睛，望着怀里的女人，一抹愁绪漫上心头。
　　她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昨夜两人冲撞的情景愈是激烈她心里的恐慌便愈是强烈。
　　起身从行李箱内翻找出睡袍披在身上，周沫在窗前的藤椅上坐下，点了根香烟。
　　烟雾缭绕在修长的指尖，周沫抬手捋起遮挡了视线的秀发，深邃的眼睛盯着床上安然入睡的女人，眉心越蹙越紧。
　　她在静等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宣判。
　　深吸了口香烟，周沫满面愁色地扭头看向窗外。雨后的清晨，阳光明媚，微风轻送，摇动满树的枝叶，挲挲轻响。
　　“周沫……”
　　耳畔忽然传来林瑜希的声音，周沫指尖一颤，呼吸也跟着窒了下。
　　终于要来了。
　　她抬眸看向坐在床上的女人，将手里的香烟掐灭，抬手拿起一旁为林瑜希准备好的睡袍走过去。
　　短短的一小段路，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早晨风凉，把它披上。”帮林瑜希将睡袍穿好，周沫才在床沿处坐下，双手不安地搅动在一起。
　　半晌，她才艰难地开口：“瑜希，昨晚……我……”
　　周沫哽咽住，她低垂着眼眸，意志消沉。
　　她不想失去她。
　　可是，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你喜欢吗？”林瑜希看着她纠结又异常痛苦的神情，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昨夜像是一场梦幻，林瑜希疲累的眸子沉沉睡去的那一刻，脑海中也曾闪过一瞬今早醒来，她该如何面对身/上的人。
　　她找不出答案。
　　但眼下看到周沫痛苦的模样，她不忍。
　　“嗯？”周沫被她问得一懵，眸光闪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没了昨夜的意境，除了头还有些嗡嗡得疼，残留在身体里的醉意早已消失殆尽。
　　林瑜希躲无可躲，敛眸红着脸说：“昨晚……我醉了……”
　　“是。”周沫又伤心了起来，她醉了，所以自己和她发生了关系。
　　她一定很气愤。
　　“可我不是全无意识的，哪怕仅留一丝理智，如果对方是我不愿意的人，我也会抵死不从的。”她说着抬眸，咬着唇看向周沫，睫毛轻颤，“周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沫一时没回神，怔怔地盯着她，红唇微张，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你……的意思是……”
　　林瑜希长发低垂，面色酡红，眼波楚楚地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周沫心里蓦地一喜，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深呼了口气，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她眼睛弯了弯，伸手正准备拥抱住林瑜希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两人俱是一震，慌乱地对视一眼。
　　这么早会是谁？
　　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周沫替林瑜希紧了紧睡袍，语气温柔地说：“你先换衣服，我去看看是谁。”
　　站起身的那一刻，周沫如释重负，脚步轻松了许多，只是打开门的刹那，她的脸顿时僵住。
　　“Surprise! ”
　　林珊和宁采萱手里提着蛋糕和鲜花，一脸兴奋地站在门口，问：“周沫阿姨，我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三遍，最终确定了这个版本，我一定是有强迫症。唉，祝看文开心！期待大家的读后感受！好有不好，我都能接受。


第38章 
　　“砰。”
　　门被从里面猛地关上，林珊和宁采萱两人晃了下神，怔住。
　　“什么情况？见鬼了？”吓得连门都关上了，她们还没进去呢。
　　宁采萱皱着眉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了不可思议。
　　她抬手正准备敲门时被林珊按住手腕。
　　“等等，你刚刚……看没看清你小姨穿的什么？”还是林珊心细，一眼便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宁采萱按着她的话仔细回忆了下，山葡萄一样的瞳仁猛地又瞪大了些，嘴巴张成了o型，她伸出食指往门上指了指，支吾着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
　　“行了，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将宁采萱的手指握在掌心，林珊浅浅笑了下，眼里颇为明媚。
　　“那我们现在……”
　　“站这儿等会儿吧。给她们点时间换衣服。”说着林珊低垂了眼眸，心里再次过意不去，怎么又被她们搅和了好事呢？
　　以后再给些惊喜什么的是不是需要先跟周沫阿姨通通气？
　　林珊站在门外兀自纠结，门里面的两位长辈也没好到哪儿去，她们的确被两个孩子的惊喜给惊了一把。
　　“听声音是珊珊她们吗？”看着周沫神色僵硬地走了回来，林瑜希蹙着眉问她。
　　“嗯。”
　　得到肯定回答，林瑜希攥着被子的指尖一顿，两簇绯红在颊边浮动，“那你……怎么没让她们进来呢？”
　　周沫闻言目光在她身上掠过，意味不明地问：“你衣服在哪儿，我去找给你换上。”
　　林瑜希低头看向自己除了披了件睡袍，里面不着寸缕的身体，不好意思地抿紧了唇，声音温婉柔和道：“在衣柜里。”
　　周沫转身去衣柜取了林瑜希前一天便已经熨烫好的衣服，回到床前坐下，犹豫着问：“需要我帮你换吗？”
　　林瑜希红了脸，伸手拿过衣服，羞赧地回应她，“我自己来。”
　　周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林瑜希看着她，攥紧了手里的衣服，心里却是百转千回。□□，她到底没有夜色深沉时那般无所顾忌，更何况昨晚更多的是借助酒精的麻醉。
　　嘴唇越咬越紧，最终还是林瑜希妥协了。两人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她现在再去顾忌些什么未免显得太过矫情。
　　纤细的指尖伸到腰间摸上那根细带轻轻一拽，衣服便自然地松散开。头顶的目光滚烫，林瑜希低垂着头不敢看她，伸手缓缓地将睡袍一点点地往下拽，雪白的肌肤一寸寸映入眼帘。
　　周沫呼吸一窒，目光落在林瑜希身上星星点点的红痕上，一朵一朵盛开的分外娇艳。
　　情不自禁地，周沫伸手抚摸上林瑜希颈窝处的那一朵红梅，轻按了按，心疼地问：“昨晚，弄疼你了吗？”
　　她不问这话还好，此话一出，林瑜希便不好意思地抬手握住周沫在她身上乱动的指尖，两簇石榴花瓣在颊边绽开，“不疼……”
　　林瑜希软糯的声音听得周沫一阵心神荡漾，她一个没忍住便倾身将林瑜希抱在了怀里，下巴抵在林瑜希光滑细腻的肩膀上轻蹭了蹭，声音低低地说：“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温柔点。”
　　臂弯圈抱住林瑜希的腰，周沫弯了弯唇角，继续说，“昨晚……你太迷人了，我没控制住，是我不好。”
　　林瑜希头枕在周沫的肩头，耳尖发烫，周沫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联想到昨晚的画面，清晰无比。
　　林瑜希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你也快去换套衣服吧，孩子们还在门外等着呢。”林瑜希及时打断了周沫的话，手上用力轻推她离开。
　　周沫怔神，抬眸看着林瑜希脸上的赧色，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起身听话地拿了衣服走去浴室，不让她为难。
　　待两人换好衣服，将房间整理干净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了。周沫走到门口开门，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的笑，“两位，久等了。”
　　林珊倒是没什么，笑着摇头。
　　但几乎蹲坐在地上的宁采萱听到开门声，猛地站起来，颇为不满地瞪了周沫一眼，撅起嘴巴抱怨：“小姨，你可真不够意思，我们大老远地跑来，你这换个衣服都要这么久。在里面干嘛呢？打扫‘犯/罪’现场吗？”
　　周沫敛眸状似不悦地拍了下外甥女的脑袋，睨她一眼，“贫嘴。”说着她便扭头对林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在宁采萱看来这是不常见的。
　　“小姨，您还是别这么笑了，我看得瘆得慌。”
　　周沫挑眉瞪她一眼，转而接过林珊手里的蛋糕，笑说：“昨天跟你通过电话，我便订过蛋糕了。”
　　“周沫阿姨，那是您的心意。我这份，是我作为女儿的心意，不一样的嘛。”
　　待三人走进房间，林瑜希也已经收拾好了走过来，目光注意到女儿和宁采萱时，不自然地笑了下，“怎么忽然跑到这儿来了？”
　　林珊言笑晏晏地瞄了眼周沫，回应道：“跟周沫阿姨一样，给您生日惊喜啊。”
　　宁采萱站在两母女面前，客气地问了声教授好。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房间里一转，脚步挪动到周沫的身旁，贱兮兮地笑了下，“小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哈哈……”
　　周沫敛了眸，双手抱臂，细长的眼睛轻眯，一抹危险的光从眼缝中露出，“很好笑？”
　　在周沫警告的眼神下，宁采萱识趣地收了笑，抬手蹭了蹭鼻子，“也……还行。”
　　林瑜希看着周沫与宁采萱之间的互动，神色间的不自在减轻了不少。
　　“妈，快来看看我为你选的蛋糕。”
　　为了避免长辈尴尬，两个孩子谁都没再询问周沫她们为何一早便出现在一个房间的事。林珊将蛋糕往桌上一放，弯腰开始拆蛋糕盒。
　　“我来帮你。”宁采萱在女朋友跟前，向来有眼力劲。
　　周沫与林瑜希站在床边，看着两个孩子的动作，欣慰地笑了。
　　房门在这时再次被敲响，周沫偏头，拍了拍林瑜希的胳膊，说：“我去开。”
　　伸手将房门打开，一抹清香袭来，周沫垂眸，一大束夺目的红玫瑰赫然出现在眼前。
　　“郑教授，您这是……”周沫眼皮警惕地颤了颤，启唇问。
　　“这是我为瑜希准备的，今天是她的生日。”郑依红面色有些憔悴，说话时声音明显提不起精神。她昨晚一整夜都在观察着对面的动静，她知道，面前的女人一直没有离开过。
　　两个人在房间究竟会做些什么，稍一想就会明白。
　　但她不敢深想。
　　周沫低头看着对方递过来的99朵红玫瑰，眼皮轻跳了下，问：“需要我叫她出来吗？”
　　“不必了。”郑依红苦涩一笑，“她应该……不想见到我。”
　　说罢，郑依红将花往周沫的怀里塞了塞，转身失落地回了自己房间。
　　将房门关好，周沫神色微恙地抱着一大捧红玫瑰回来，林珊瞅见了，眼里堆着笑，“哇，周沫阿姨，想不到您还挺浪漫。”
　　周沫面容一僵，解释说：“这是对门的郑教授送的。”
　　话音落，她便抬眸看向一旁站着的林瑜希，目光与她对视上。对方神色淡漠地瞥了眼，便抬脚进了洗手间。
　　将手里的花往桌上一放，周沫不解地跟了上去。
　　“怎么了？”将洗手间的门关好，周沫偏头看着倚靠在洗手台前的林瑜希，眸中闪着关切。
　　在周沫疑惑的眼神下，林瑜希抿唇，有些为难地看着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问的？”
　　周沫脸色有点不自然，她承认她心里揣了疑问。但很显然，这问题对林瑜希而言似乎是不可言说的痛，她看得出。
　　周沫垂眸犹豫间，林瑜希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道：“可我不想说。”
　　“那就不说。”周沫胳膊一伸，将林瑜希拥抱在怀里，嘴唇在她额前落了一吻，“不想说就不说。”
　　她眸光一沉，猛然想到昨夜林瑜希拉着她的手说心痛的情景。
　　所以，她的心痛是不是因为那个郑教授呢？
　　周沫唇抿成了一条线，两人相拥着沉默了会儿，才开门走出去。
　　两个孩子已经将蜡烛插好，见着主角出来，林珊高兴地挎着林瑜希的胳膊走到蛋糕前，“妈，我们先一起唱生日快乐歌吧？”
　　小小的房间里，四个人轻声唱着生日歌，烛光照着林瑜希莹莹闪着光的眸子。
　　是幸福，是感动。
　　“妈，许个愿吧。”
　　林瑜希闻言看了看一旁也正看着她的周沫，长睫轻颤。
　　其实，她的生日愿望，每年都一样，希望母亲健康长寿，女儿健康快乐。
　　但今年……
　　林瑜希咬了咬唇，潋滟的眸光在周沫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希望，她和周沫，能走得长久一些。
　　她不敢奢望一辈子，无论什么事，她都不敢这样奢望。
　　在女儿的催促下，林瑜希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睛。
　　一旁靠近她的周沫，看着她卷翘的羽睫上染了层金橘色的光，微微颤动，她的心也跟着起了波澜。
　　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女人，让她心疼。
　　吹了蜡烛，林瑜希弯腰切蛋糕时，林珊与宁采萱眼神对接了下，纷纷坏笑着伸手在蛋糕上抹了一大块奶油准备往林瑜希脸上涂。
　　站在她们跟前目光始终注意着林瑜希举动的周沫见状一把圈抱住林瑜希的腰转了一个圈，将她护在怀里。
　　接着蛋糕便尽数抹到了周沫的脸颊，鼻子上。
　　待林瑜希回神，转过身看到抱住她的周沫成了小花猫，她微微蹙眉，忍不住抬手替周沫擦拭脸上的奶油。
　　“瑜希，我们要不要……反攻？”周沫握住她的手，挑眉问道。
　　“嗯？”林瑜希愣了下，她从没有玩过这些。每一年生日，她和母亲、女儿都是唱过生日歌，便切蛋糕一起分享。
　　一切都是规矩地按照流程进行，没有过多的欢声笑语。反而因为自己每年都是单身的身份，母亲总也忍不住叹气，气氛一时便有些落寞。
　　手被周沫握着转身在蛋糕上重重都地抹了奶油，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冲着两个孩子攻过去。
　　房间就这么大，跑几步便无处可躲。林珊被周沫逼到了角落，她抬手挡着脸，出声要挟对方，“周沫阿姨，你可不能欺负我，我是我妈最疼爱的女儿，您要是欺负了我，小心我妈生气。”
　　周沫听她这么说，虽没有被她唬到，但顾及到林瑜希，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下，还未待她进行下一步行动，林瑜希便从她身后冲过来，动作迅速地在林珊脸上涂了一块奶油。
　　“妈……”林珊气得跺脚。
　　林瑜希弯了弯眼睛，颊边的那抹笑像一朵绽开的红山茶。
　　林珊盯着她那抹夺目的笑容，愣住。
　　印象中，妈妈从未笑得这般纯粹，那眼底，没有了淡淡的伤感，很干净。
　　是因为周沫阿姨吧？
　　林珊目光转移到周沫的身上，心里存了几分感激。
　　一通嬉闹过后，几人清洗了脸上、衣服上的奶油，林瑜希低头看着遭了秧的蛋糕，皱眉，“下次不能这么玩了，太浪费。”
　　两个孩子乖巧地应着，“知道了。”
　　***
　　当天，四个人订了回去的机票，两个小时的行程，等她们下了飞机出来时，助理小何已经在出口处等着她们了。
　　“周总。”看到顶头上司，小何和一旁的司机走过去有眼力劲地帮着拿行李。
　　“让你准备的汇报材料都带了吧？”面对下属，周沫重新恢复了肃冷的表情。
　　“带了。”小何点头回应。
　　“车上汇报给我听。”
　　“好。”小何应了声，眸光注意到与周沫并肩走在一起的女人，细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些。
　　林瑜希感受到一束黏在自己身上的光，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那姑娘冲她扬开了一抹笑。
　　她怔了下，颔首微笑回应。
　　从机场出口到停车区，小何时不时地偷瞄几眼那气质清冷的女人，眼神不经意捕捉到老板放到那女人腰间的手时，瞬间惊住。
　　老板什么时候与人这般亲近过？这都上手了。
　　小何一时想得入神，到了车旁，落在林瑜希身上的目光还未及收回来，肩膀便被老板戳了戳。
　　她浑身一震，回头，冲着周沫咧嘴笑。
　　待林瑜希弯腰上了车，周沫才双手抱臂，神色稍冷地问:“看够了吗？”
　　小何看着老板眼里的不悦，乌莹莹的眼珠子一转，发现这话不好回答，看不看得够，好像都不对。
　　“老板，我错了。”小何低垂着头道歉。
　　周沫勾了勾唇，笑说：“上车后眼睛再敢乱瞄，刚刚戳得可就不是肩膀了。”
　　声落，周沫绕过她抬脚上车，留一脸惊恐的小何站在原地。
　　她抬手拍了拍胸脯，喟叹，“那女人铁定是未来周总夫人没错了，占有欲这么强的周总，她还是第一次见。”
　　流线外型流畅的埃尔法在高架桥上疾驰，周沫坐在第二排的座椅上，凝神盯着手里的报告看，时不时地开口询问助理两句。
　　林瑜希坐在她身旁，第一次见工作中的周沫，看她眉心微蹙，侧脸的线条收紧，聚精会神的模样，很迷人。
　　林瑜希情不自禁地看入了神。
　　小何坐在副驾驶认真地汇报着工作，目光瞥到后视镜的林瑜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真甜。
　　她还未从发现惊天秘密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视线一撇，便又透过后视镜与老板警告的眼神对视上，吓得她肩膀一抖，当即正襟危坐，眼睛注视着前方，一动不动。
　　一个多小时后，汽车在一个小胡同前的空地停下，林珊透过车窗看了眼外面的情况，问：“这不是外婆家吗？”
　　闻言，林瑜希这才注意到车窗外的情况，偏头，不解的眼神看向周沫。
　　对方没有看她，反而抬了抬眼皮看向前排的助理。
　　跟了老板这么久，一个眼神递过来，小何便心领神会地开门下了车，“我先帮忙把东西搬下来。”
　　“萱萱，珊珊，你们也下车，后备箱放了不少东西，你们帮着小何姐姐他们把礼品搬去外婆家。”
　　“哦，好。”
　　没一会儿，车厢内便只剩下周沫和林瑜希两人。
　　林瑜希脸上现出明显的疑惑，周沫唇角一勾，向她伸出一只手过去，“过来。”
　　尽管是商务车，但空间也不可能大到任人在里面走动，所以，她那声“过来”是什么意思？
　　明明两人的座位离得也不远。
　　林瑜希垂眸，犹豫了下，到底还是将手放到了她的掌心。
　　捏了捏掌心的柔软，周沫扬唇浅笑，眼底藏了几分宠溺。
　　手还被对方握着，林瑜希被周沫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下巴微垂兀自羞赧。
　　周沫看着她，心里像是抹了蜜一样的甜。手上使坏地往怀里一拽，林瑜希顺着她的力道便朝她扑了过来，周沫张开双手接住对方。
　　车子在这时轻微地晃动了两下。
　　林瑜希惊魂甫定，趴在周沫的怀里蹙着眉睨她一眼，眼眶里的慌乱清晰可见。
　　周沫伸手捏了捏她嘴角那颗浅浅的梨涡，小声问：“吓到了？”说着也不待对方回答，下巴轻抬，在林瑜希秀挺的鼻尖落了一吻。
　　“知道我为什么直接带你们来这儿吗？”周沫拇指摩挲着林瑜希的下巴，语气温柔地解释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母亲的苦难日，我知道伯母在你心里的分量，所以……想陪你在伯母这儿正式过一个生日。”
　　周沫揽着林瑜希的腰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车子随着她们的动作再次晃动了几下。
　　周沫的话让林瑜希很是感动，她低垂着眼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启唇想要道谢，对方的食指却在这时抵在了她的唇上。
　　“嘘……”
　　周沫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她扭头，慢条斯理地从一只孔雀蓝礼盒中拿出一条白银质地的脚链，撇去了繁琐和矫揉造作的设计，样式极为简约大方。
　　“送给你。”之所以会送脚链，周沫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林瑜希周身禁/欲、清冷的气质，配上一条脚链，恰到好处地平添了几分魅惑。
　　那感觉，周沫光是想想便已经不能自已了。
　　望着跟前的礼物，林瑜希眸光闪烁地盯着周沫，有点意外。
　　周沫弯着唇角，低头抬起她的脚踝，干脆利落地帮她脱了鞋。
　　“周沫……·”林瑜希顿时羞红了脸，伸手拦住对方的动作，制止。
　　“我帮你戴上。”周沫看着她笑着回应，末了，又低头认真地将脚链替她戴好。手指摸着林瑜希光滑细腻的脚背，手掌缓缓地托起那只雪白的玉足。
　　林瑜希顺着她手上的动作，咬着唇胳膊向后撑在车窗框上，眸底漾着光影，她声音颤抖着喊对方的名字，“周沫……”
　　女人的嘴唇温柔地在林瑜希的脚背上落了一吻，灼烫了她的肌肤。
　　林瑜希脚趾一抽，大脑嗡得一声，一抹红晕蓦地涌上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今天在评论区收到一条来自“50310602”的评论说：“举报中心，刷数据见。”我想请问一下我刷什么数据了呢？我的评论和收藏在百合频道都少的可怜，一共都没有上过几次榜单，我去哪儿刷数据呢？写文到现在，第一次被一条评论气到浑身发抖，我一直很认真地对待我的文，你上来在第一章 就给我泼脏水，而且你在我的文里的订阅率是0，一个账号只收藏我的这一篇文，其他任何收藏和购买都没有，真的难为你为了黑我煞费苦心得开一个账号，也难为你每天的任务就是盯着我的数据看。但是我想说的是我每天除了写文还有一大堆的作业要写，真的没有时间搞你说的那套，更何况我从来不知道写文还能刷数据。希望我的一片真心能够被理解，被温柔相待。对不起，说了一通，让大家烦心了。抱歉


第39章 
　　周沫手指还摩挲着林瑜希的脚踝，她抬头，一双明亮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那神色格外性感、撩人。
　　“喜欢吗？”周沫另一只手滑到林瑜希的腰部将她重新搂在怀里，抱紧。
　　林瑜希到底没有周沫有经验，两人刚刚正式确认过关系，被对方这么一碰，她心一下子就软了，眼睫低垂红着脸回应，“喜欢。”
　　闻言，周沫弯了弯眉眼，温情脉脉地凑近林瑜希的耳畔，唇瓣将欲吻上她时，林瑜希忽然皱眉捂住腹部，吃痛地哼了声。
　　“怎么了？”周沫神情紧张地伸手覆盖在林瑜希的手上，见她额头上沁了一层细汗，眉心皱得更紧了。
　　林瑜希轻喘了几口气，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腹部的一股暖流，跟着是一阵坠痛。
　　出于女人的本能，她咬着唇看向周沫，羞赧道：“对不起，我……我可能要来姨妈了。”
　　周沫：“……”
　　周沫愣了一会儿，才出声关切地问：“那……你有没有带……”
　　“没有。”
　　“等我会儿，我去给你买。”
　　周沫说着便已经开门下了车，小何和司机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她们。
　　周沫抬脚走过去，说：“你们先打车回公司，方案整理好了放我办公桌，我下午回去看。”
　　小何：“好。”
　　林瑜希坐在车厢内，偏头看着周沫修长的身影渐行渐远，她心里像是被轻羽撩过，柔软得不可思议。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感觉，是这样美好。
　　情不自禁地，一抹如白兰花般美好的笑意在她颊边拂开。
　　伸手抚摸上仍旧隐隐坠痛的小腹，林瑜希蹙紧了眉，明明半个月前才来过的。
　　是最近太过劳累了吗？还是昨晚……
　　思绪被勾着回到昨晚，两人在床上痴/缠的画面清晰地在眼前浮现，林瑜希浓密的羽睫颤了颤。
　　周沫深入她的那一刻，她痛得几欲昏厥过去。但不消片刻，便被对方勾着与其缠/绵，她甚至……舍不得对方离开她分毫。
　　初尝那种滋味，林瑜希被自己惊到了，她竟然……
　　嘴唇被她咬出一道道齿痕，林瑜希抬手抚摸着滚烫的脸颊，不敢再深想下去，也不愿意面对那样的自己。
　　太羞耻了。
　　尤其是在白日，好像一切的放/纵都会被无限放大，连她心里的那点羞意，都变得格外深刻。
　　身体慢慢向后仰躺，林瑜希偏头望着车窗外蔚蓝长空，眼皮越来越重，她缓缓阖上眸子，不知不觉便进入梦乡。
　　待周沫开门上车时，看到的便是林瑜希一张恬静的脸侧枕在座椅靠背上，几缕秀发遮挡了她粉嫩的脸颊。
　　小心翼翼地在她身旁坐下，周沫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瑜希看。即便是睡着了，林瑜希的周身依然散发着温婉的气质，像一朵圣洁的百合花，清冷悠然。
　　果然还是成熟的女人更有魅力。
　　周沫喟叹一声。
　　在林瑜希面前，她总也控制不住自己那颗怦然心动的心。
　　周沫盯着她看了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秀挺的鼻梁落到那两瓣果冻一样柔软的红唇上，干涩的喉咙动了动。
　　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亲一下应该没事吧？
　　周沫安慰着自己，低头缓缓地靠近那肖想已久的唇瓣，嘴唇相贴的刹那，冰凉且柔软的触感刺激得她舒服地轻嗯了声。
　　兴许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林瑜希眉心不舒服地蹙紧，双眸紧闭。
　　几乎是在那两瓣唇吻住她时，她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两旁的座椅扶手，一股窒息的感觉涌了上来。
　　粉嫩的唇瓣微张想要呼吸更多的氧气，却感觉自己仿佛溺在了深海之中，一条金色的鱼猝不及防地游进了她的嘴里，咬住了她的舌头。
　　林瑜希怕极了，趁着那条鱼松口的间隙，出于自卫，她抓住时机，一口咬了下去。
　　接着便听到一声惊呼，林瑜希睫毛一颤，瞬间苏醒过来。
　　她缓缓地睁开酸胀的眼睛，入目的便是周沫手捂着嘴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是做梦了吗？还是……
　　恍惚了下，林瑜希坐直身体，抬手摸上嘴唇时感受到那里的湿润，再联想到周沫的举动，顿时了然。
　　所以她咬的不是那条金鱼，而是周沫的舌头？
　　林瑜希羞恼地瞪她一眼，两颊发烫，“你这人……为什么要伸舌头？”
　　周沫抿了抿唇，舌头还有些发麻，比她更委屈道：“接吻哪有不伸舌头的？”
　　“你……”林瑜希哑口无言，话虽这么说，但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偷吻她，更委屈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平复了心跳，林瑜希抬眸看着周沫，她肤白胜雪，一双莹莹的眸子里闪着委屈的光，看着就让人心疼。
　　虽然林瑜希知道，她多半是装的。但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跳进她的圈套里，声音温柔地问：“很疼吗？”
　　“嗯。”
　　其实也不是很疼，但林瑜希这么一问，她就觉得十分得疼。
　　“我看看。”拉着周沫的手靠近自己，林瑜希微凉的指尖抚摸上周沫的脸颊。
　　感受到林瑜希指尖的温度，周沫觉得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很喜欢被林瑜希碰触的感觉。
　　她呆呆地盯着近在眼前的林瑜希，眸子里漾着柔柔的光，几乎是在林瑜希指尖触到她嘴唇的一瞬间，她便听话地张开嘴，舌尖从里面微微探出来。
　　林瑜希凝神瞅了眼，隐约能看到点咬痕，但不清晰。
　　她咬了咬唇，故作淡定地问：“那怎么办呢？”
　　周沫向前蹲到林瑜希的面前，扬了扬下巴，将嘴唇凑到林瑜希的唇边，眼睛里含了意味深长的笑，“你帮我舔舔就好了。”
　　林瑜希惊诧不已，怔楞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在周沫的肩膀捶了下，羞恼道：“无赖。”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学孩子们那一套。
　　林瑜希想着想着耳朵根就红了一片，一直蔓延到脖颈。
　　周沫瞧出了她的羞涩，也不再逗她。掌心包裹住那只凉如秋水的手，轻声道：“卫生巾买来了，要现在用吗？”
　　林瑜希薄唇轻动，有点难为情地回应，“还是去我妈那儿再用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从车上下来，周沫动作自然的揽上林瑜希的腰。
　　阳光透过细密的枝叶柔柔地落在她们身上，晃动出橘红色的光影，轻轻摇曳。
　　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幅生动的油画。
　　“全拍下来了？”林筠洮双手抱臂，目光阴冷地盯着那两抹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暗暗咬牙。
　　“嗯。”乔依诺脸色也极为不好看，将视频点击了保存，她才咬牙切齿地问，“刚刚那汽车的晃动，是车/震的意思吗？”
　　“应该是没错了。”林筠洮还在气为何林瑜希能够攀上周沫那么好条件的女人？她心里窝着火，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听到答案，乔依诺当即怒骂一声，眉头皱成了八字，“周沫那个渣女，背着我姐做出这种勾当来。”
　　“林瑜希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一副自视清高的样子，还不是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别人的未婚妻？真是够不要脸的。”
　　两人骂骂咧咧地离开，眼神里都透着狠戾，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凶猛且失控。
　　***
　　新学年开学前一天，林瑜希接到了学校的电话，她去年年末完成的一项科研课题获得投资学会一等奖。
　　林瑜希心里小小的开心了下，但这不是她的终极目标。接下来，她要带领实验室一批优秀的学生参与国家竞赛，她希望她的学生能够站到更高的平台，展示自己，争取施展才能的机会。
　　这是她作为教授，教书育人的思想理念。
　　她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一直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教过的学生大都十分敬重她。
　　9月3日，开学第一天。金灿灿的阳光照亮万顷碧空，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气息，沁人心脾。
　　林瑜希开车驶入学校教职工停车区，她刚下车落了锁，便有一位实验室的学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忧心忡忡道：“林教授，您今天要不要先请个假？”
　　林瑜希不明所以，蹙眉看向他问：“为什么？”
　　她又黑又亮的眼睛眨了眨，目光掠过男生沁满了汗水的额头和他手里紧攥着的手机，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发生什么事了？”
　　男生今年大三，从大一下学期便一直跟着林瑜希做实验，林瑜希对他的帮助很大，也给了他很多研究上的启发。
　　他对于林教授，一直心怀感恩。
　　今天一早，宿舍的室友忽然刷到一条视频，曝光了关于A大林教授的私事，包括她未婚先孕，做第三者拆散东升集团的周总与其未婚妻，甚至还有她与周沫“车/震”的小片段。
　　男生看后十分惊讶，但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的。
　　跟在林教授身边一年多，林教授的为人他是清楚的，他怀疑教授是被人设计陷害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毕竟消息一旦散播出去，便极有可能会有损林教授的声誉。
　　所以他才会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跑到教师停车区等候林教授，希望能尽自己一份力。
　　男生抿紧了唇，皱着眉头纠结了一番，到底还是将手机里收藏的视频调出来递到了林瑜希的面前，说：“林教授，您看。”
　　林瑜希垂眸，视线注视着手机屏幕上的视频，虽然影像有些晃动，但她的脸多次出镜，若是辨认出她不是难事。
　　一段小视频短短不到五分钟，却将她的私事翻了个底朝天，真真假假拼凑在一起，不免引起人误会。
　　林瑜希攥紧了手里的皮包，眸光沉了沉，心绪在此刻有了些许错乱。
　　“林教授，现在该怎么办？”
　　男生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林珊和宁采萱便跑了过来，看她们脸上的神情，林瑜希知道，她们应该也是刚刚得知了消息。
　　“妈，我刚刚看……”
　　“我知道，你学长告诉我了。”林瑜希打断她，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抬头安抚他们，“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不要分心，回去准备一下开学的事宜。”
　　“林教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吩咐，我有几个哥们是学计算机专业的，说不定可以帮忙出出主意。”
　　林瑜希抬眸欣慰地看向自己的学生，唇角努力扯出一抹笑，安慰他说：“谢谢你，你有这份心老师就很感动了。不过这件事，我不希望你们被牵扯进来，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将几个孩子劝说回去，林瑜希深呼了口气。她回头，一缕阳光直射过来，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站在车旁，稳了稳心神，才开始冷静分析。虽然她暂时还不清楚发布视频的幕后操手是谁，但对方的目的很明确。
　　想要她身败名裂。
　　往一个女人身上泼脏水，无外乎视频里的几点，他们很精准地用到了自己的身上。在这个吃人的社会，所谓三人成虎，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前段时间因为网络暴力而自/杀的女医生便是很好的例子。
　　但他们似乎很不了解自己，活到四十岁，因为她单身又带着孩子的身份，该承受的谣言、指责她没少经历，不少人曾在她背后戳她脊梁骨。
　　她习惯了。
　　带着孩子的独身女人，就像是走在钢丝绳上，一路如履薄冰。
　　终究是这个社会对独身女性太过苛刻了。
　　心里憋着一股气，林瑜希低头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时，铃声却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她垂眸，周沫的名字蓦然映入眼帘。
　　顷刻间，她被乌云遮蔽的心，终于在云缝中窥探到了一丝光芒。
　　“喂……”
　　周沫：“瑜希，有我在呢。”
　　只一句，林瑜希强自挺直的脊背倏地松垮了下来，她伸手扶在汽车引擎盖上，紧咬着嘴唇忍着眼眶中的泪意。
　　好像在这一刻，她所有的坚强都土崩瓦解，所有的委屈在听到对方的声音时，犹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　　副cp 乔总和贺总即将上线
　　对不起，上一次因为被黑向你们抱怨了一通，害你们跟着我心烦，我反思了下，是我不够冷静。我应该把那质疑当做是对自己的激励，努力写好文才是重点。
　　谢谢你们的热心留评，真的感动，也谢谢你们给了我动力。谢谢


第40章 
　　因为林瑜希A大教授的身份，网络上关于她的□□和谩骂瞬间发酵了起来，短短一个上午，事态便已经到了势不可挡的地步。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林瑜希疲累地揉了揉太阳穴。校长的意思是，让她这段时间先回家休息，等网络上的舆论过去了，再让她写一份澄清报告。
　　眼下这个局势，没有十足的反驳证据，单薄的澄清报告是不足以压制住如熊熊烈火般高涨的网络舆论的。
　　更何况，A大官方微博现下几乎已经被网友攻陷。不了解林瑜希为人的一些看热闹者，光是凭借着那一小段视频便纷纷加入到要求A大解聘林瑜希的队伍中。
　　学校暂时没有对她的事情做出表态，已经算是仁义之至了。但自古以来，A大是不接受有污点的教师的，更何况她还是个教授。
　　所谓“德不配师位”已经成为很多网友叫嚣着学校解聘林瑜希的理由。
　　更有别有用心的网友列出了林瑜希都违反了哪些师德：
　　【做第三者插足】
　　【与学生家长发生不正当关系】
　　【未婚先孕】
　　当然也有看似理智的网友反驳说：
　　【师德不等于道德，可能这位林教授有违道德品行，但是她在校的责任是传授知识。只要她尽职尽责地教授课程，没有学术造假，没有借助职权便利欺压学生，她凭什么要被学校解聘？这是人家的私事好吧？】
　　此条言论一出虽但没有平息掉一部分舆论，反而更加激起众怒。
　　【无论是什么德，违背了，都不配再教书育人。】
　　林瑜希滑动着手机屏幕上的网页，看着他们无休止地争论和指责，眉头锁紧。
　　十分钟前女儿还推给她一条热搜讯息，林瑜希特意去下载了APP软件。
　　点开相应的热议话题：#A大女教授有违伦/理道德该不该被解聘#
　　那几个字太过刺目，林瑜希握着手机的指尖捏紧，眸色暗沉，忽然生出几分无力感。
　　她以前无数次获得学术奖项没有上过热搜，这次因为某些无来由的视频竟被硬生生推到了热搜榜。
　　可笑又可悲。
　　收了手机，林瑜希转身下了楼梯往行政楼走，她需要去教务处请假。
　　教务处在行政楼三楼，走廊格外幽静、阴凉。
　　在一扇木质门前停下，林瑜希正欲敲门时，发现门开了一条缝隙，从里面漏出两个女人闲谈的声音，待她听清楚内容时，脸色骤然苍白，双唇不自觉抿紧。
　　“看那个林教授平时端着一副清冷高贵的模样，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没想到也能做出那种事儿来？”
　　“所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就说咱们学校的郑教授那么喜欢她她都怎么都不搭理人家呢，原来是勾搭上了更有实力的。”
　　“诶，你看那个车/震视频了吗？”
　　“看了，模糊不清的，能看到什么？”
　　“是看不清楚，但光是想想也觉得刺激啊。林教授还真不是一般的女人，我看那个周总，窄肩细腰的，身材真是不错。”
　　她们的话像是一把利刃刺穿了林瑜希的心脏，她攥紧了垂落在腿侧的手，浑身颤抖。
　　站在门前缓了半晌，林瑜希深吸了口气，才敲门走进去。
　　里面攀谈的两人见着来人，瞬间愕住。
　　两人双目撑圆，眼底藏了慌乱。
　　林瑜希冰冷的目光扫了她们一眼，一位是教务处工作人员，另一位是大一辅导员。
　　林瑜希唇角一勾，颊边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林教授。”出于心虚，那位辅导员打了声招呼，便随意诌了个理由离开了。
　　办公室内一时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林瑜希站在那名工作人员跟前，目光冷然地注视着她，像严冬的冰雪，刺人心骨。
　　“王干事，开份请假条。”
　　林瑜希盯着她看了会儿，终于启唇开了口，但声音依旧冰冷，连带着空气都像是要被冻住一般。
　　“哦，好。”对方肩膀一抖，低头慌乱地找出登记单，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异常诡谲。
　　林瑜希幽冷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她，对方做好登记，将其中的一份请假条递给她时，林瑜希捋起颊边的一缕秀发掖到耳后，嘴角微微勾起，“谢谢。”
　　指尖相触的刹那，王干事被冰凉的触感激得肩膀一紧，猛地缩回手。
　　“不客气。”
　　办公室门重新被合上，那名王干事长舒了口气，一下下抚摸着胸口。
　　出了行政楼，灿烂的阳光照向白茫茫的大地，映出一片银白的光，耀得人眼睛发晕。
　　林瑜希微眯起双眸，低垂着头走向停车区，快到自己车旁时，被身后的人忽然喊住。
　　她回头，目光与郑依红相撞，对方敛着眉，神情异常严肃。
　　“原来那个女人有未婚妻？所以你们这算什么？偷/情？”
　　郑依红上来就质问的语气让林瑜希很是不适，她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清冷地回了句：“那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她转身，按下了解锁键，手指刚扶到车门便被对方攥住手腕，她浑身一冷，偏头凝视对方。
　　郑依红被她冰冷刺骨的目光晃了神，下意识地松了手。
　　“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今早看到那条视频，我气得恨不得找那个姓周的女人算账，她凭什么让你替她背负这么多？这段视频，我猜一定和她的未婚妻有关。”
　　郑依红双眼猩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瑜希，那个女人有什么好？让你甘愿做她的地下情/人？她既然有未婚妻，就没打算再娶你，她一个企业老板，很有可能只是跟你玩玩。”
　　想到林瑜希曾经与那女人独处的一整夜，再联想到今早那段关于“车/震”的视频，郑依红肺都要气炸了，她攥紧拳头险些失控。
　　林瑜希是她心里的一抹白月光，是不允许被人玷/污的。
　　可如今她的梦被猝然打碎，她心里一直以为清冷纯洁的女人与旁人做出那种事，她一时心有不甘，更加意难平。
　　郑依红的话显然刺激到了林瑜希，她神色又冷了几分，脸颊紧绷，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会儿，心底蓦然苦涩一笑，笑她们曾经白做了几年的好友。
　　她终究是不了解自己的。
　　手指攥紧又松开，林瑜希挺直了脊背，冷冷清清的声音说道：“郑教授，我希望你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觉得这样过问别人的私事，逾越了吗？”
　　没等对方回答，林瑜希冷淡地转身，开门上了车。
　　启动了车子开出学校，林瑜希面色凝重，白皙的手指攥紧方向盘。车子开出了很长一段路，直到遇到了红灯，她才停下车，头抵在方向盘上叹气。
　　她心里烦扰的不是那段视频，而是听闻这段谣言背后的人。
　　一上午形形色色的人，扰得她一阵心绪不宁。
　　回了家，林瑜希换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掏出手机时，才发现周沫给她打了几通电话。
　　身体缓缓向后仰靠，像打了一场仗一样疲累。将手机解锁，林瑜希给对方回过去。
　　周沫很快就接听了，声音温柔绵绵，“喂，瑜希。”
　　“嗯。”林瑜希轻嗯了声，闭着眼睛回应，手指一下下揉捏着眉心。
　　“那段视频的事，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彻底解决干净。”
　　“嗯，谢谢。”
　　周沫的话像是一缕清风拂过耳畔，林瑜希轻舒了口气，莫名心安。她也说不清，为何就会那样全心全意地相信对方。
　　哪怕自己如今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她也依然坚信，周沫可以救她下来。
　　她说过，她会的。
　　她便信她。
　　“吃午饭了吗？”
　　周沫清浅的呼吸吹在话筒边，像是一根轻羽柔柔地拂过她的掌心，林瑜希手指收紧，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心头微恙，“还没。”
　　“我给你点外卖好不好？”
　　“不用。”
　　“有一家餐厅味道特别好，一直想带你去品尝没抽出时间，我待会儿打个电话，大概四十分钟就能送到。你尝尝好吗？”
　　周沫语气温柔地让人心尖发颤，坐在她面前的贺以真瞧着，唇角一勾，冲她暧/昧一笑。
　　周沫瞪她一眼，转了转老板椅，背靠着对方继续小声询问：“瑜希？”
　　林瑜希沉默了会儿，不确定地问：“你晚上……能来陪陪我吗？”
　　林瑜希第一次这样主动地邀请，想到这半天对方可能遭受的非议，周沫心尖一痛，爽快答应，“好，我忙完就过去。不过……可能会很晚。”
　　“没关系，我等着你。”林瑜希嗓音很温柔，但却有气无力。
　　挂了电话，周沫叹息一声，转过身时，对上贺以真探寻的目光，她神色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网络上消息的传播速度犹如坐了火箭，贺以真几乎是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赶到了东升集团。
　　“哄完了？”贺以真挑眉看她，纤细的手指夹着一根香烟递到嘴边轻吸了口，道：“看不出来，林教授竟然还能这么黏人。”
　　说着她抬眸，目光深邃地盯着周沫，艳红的唇瓣轻启，笑道：“你果然很有一套。”
　　周沫揉着眉心神情肃然地瞥她一眼，视线重新落回到电脑屏幕上，“我现在没时间跟你逗乐。”指尖点了点鼠标，周沫侧眸看她，“你不是来帮我出主意的？”
　　手指轻扣了几下办公桌，贺以真仰头吞云吐雾，明眸微眯，淡声道：“眼下，只有你出面公开你和林教授的关系才是最好的澄清办法。表明在林教授之前，你并没有与她人订下婚约，林教授也不是第三者。至于那个‘车/震’……恐怕有点难解释，还有林教授未婚先孕的事。”
　　周沫低垂着眼眸，这正是她烦扰的事，她必须要顾及到林瑜希和林珊两母女的感受。
　　不是所有的话都能在媒体面前公开的。
　　“那个幕后操控者不是已经查明了吗？你打算怎么处理？”将香烟捻灭，贺以真开口问。
　　闻言，周沫眸光中射出一道锋利的光，寒气逼人，“你觉得我会饶过她们吗？”
　　周沫声落，门口的助理便敲门说：“周总，乔总来了。”
　　周沫神色一凛，冷声道：“带她上来吧。”
　　说罢，她抬眸看着始终稳坐在沙发里的人，挑了挑眉，问：“你不走？”
　　贺以真神色坦然地低头抿了口咖啡，回应，“我碍着你事了？”
　　周沫无奈一笑，身体向后一靠，说：“你随便。”
　　空气霎时安静，不消片刻，门口便再次响起敲门声，周沫抬眸瞥了眼正襟危坐的贺以真，嘴角轻勾，道：“进。”
　　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一缕幽香随之飘来，贺以真捏着杯子的指尖一紧。
　　她偏头，视线与进来的女人对视上的刹那，眸光瞬间一亮。
　　作者有话要说：


第41章 
　　乔依娜今日一袭粉色西装搭配丸子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灯光下，乔依娜如雪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红，像是一朵盛开的樱花。周身的气质既有小女人的可爱，又不失大女人的帅气。
　　魅力十足。
　　贺以真明眸微眯，目光深沉地多看了她一眼，直到对方跟周沫打过招呼后回眸，两人的视线才算是第一次交汇。
　　乔伊娜眉目微拢，望向贺以真的眸光里透着几分深意，但很快便被她掩了去。
　　从贺以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乔依娜刻意避开对投射过来的目光，抬眸看向周沫，温声说：“周总，关于那个视频，我……”
　　周沫挑了挑眉，打断她道：“我猜想你今日应该会来。”说着周沫将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身体向后靠去，“那段视频目的性指向性那么强，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可能看不出是自己的亲妹妹做的事。”
　　乔依娜咬了咬唇，她从知悉那段视频后便认真看了里面的内容，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为了佐证自己的猜想，她特意给妹妹去了通电话，从听筒里妹妹支支吾吾的言语中她攥着手机的手指不断收紧。
　　疲累地抬手抚上额头，乔伊娜连责备妹妹的力气都没有了，心里一阵失望。
　　“依诺，你什么时候做事能不要这么冲动？当初你一意孤行跑到外地来闯荡，现在又是意气用事，做出偷拍诋毁的事情来，你真的以为你姐姐无所不能到可以随时为你善后吗？依诺，我们乔家不比从前，如今公司那几个如狼似虎的人，正等着看我们两姐妹的笑话，将我们踢出局，你怎么就不体谅下我呢？”
　　乔依娜语气中透着无奈和责备，乔依诺听了心里憋着委屈，“姐，我不是为了替你出气吗？那个周沫欺人太甚，她无端毁约，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给你带绿帽子，这你也能忍，姐你是不是也太窝囊了？”
　　“依诺！”乔依娜厉声道：“我和她从来就没有过感情，那个所谓的约定根本算不得数，她要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也是她的事，我们无权过问。”
　　乔依娜顿了顿，沉着声提醒妹妹，“周沫行事果断决绝，但凡是危及到她的利益的人，她从来都是毫不手软。这次你不但触及到她的逆鳞，更损害了她心爱人的名誉甚至是前程，你觉得她会放得过你吗？你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了？”
　　对面一阵沉默，乔依娜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尽是疲态，“依诺，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幼稚？”
　　乔依娜的话让乔依诺怔楞了许久，挂了电话的那一刻，她点开网络上的舆论，看到已经被她们推到风口浪尖上的林瑜希，她心里这才开始慌了。
　　忍不住给林筠洮拨通了电话，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筠洮，我们是不是……闯大祸了？”
　　林筠洮倒是满不在意，挑了颗鲜红饱满的樱桃塞进嘴里，看着林瑜希现如今已经成为众矢之的，暗暗窃喜。
　　“闯什么祸？我们不过是把事实呈现给大家而已，有什么错？”
　　乔依诺拧紧了眉，“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个姓周的，你这视频标题取的也太有倾向性了，矛盾完全对准了林瑜希那女人。”
　　听了她这话，林筠洮不出声了，半晌才道：“当初准备上传视频时，你不是也同意的了？怎么现在倒是怪起我来了？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还没发生什么事呢，你就开始准备内讧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依诺苦着脸，也没打算继续跟她争执下去，“先这样吧，这两天我们都小心一点，听我姐那意思，姓周的应该很快就能查到我们身上了。”
　　挂了电话，乔依诺有些后悔，即便是偷拍曝光也应该花钱找人做的，现在周沫那边要是想查，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估计就能查到她们头上。
　　网上发酵起来的舆论显然对顶着教授头衔的林瑜希做第三者的事情更加痛恨些。
　　一来她的身份比较敏感，再者大众对于第三者从来都是零容忍的，比出/轨的行径还要让人深恶痛疾。
　　乔依诺绞着手指不知所措。
　　***
　　等乔依娜道出她今日来的目的，周沫勾了勾唇角，淡声说：“不需要你出面澄清，我周沫从来就没有未婚妻，东升集团也从未做出过任何官宣。”
　　手指轻点了鼠标退出网页，周沫将乔依娜的心思窥探得一清二楚，“我想你应该清楚我的为人，乔依诺这事做的不地道，也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即便周家与乔家有着多年的情意，但这不是她能放纵乔依诺为所欲为的理由。
　　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狠戾，乔依娜攥紧了手指，咬着唇不说话，低垂的眼睫颤了颤，落在贺以真的眼里，无端生出几分怜香惜玉来。
　　静默了会儿，周沫抬手敲了敲桌面，声音干脆利落，“回去告诉你妹，她最好有胆量承担这一切后果。她不是喜欢摄影吗？我就让她在本市从此无法踏足这个圈子。”
　　“那是她的梦……”
　　“她也差点毁了我的梦。”周沫反驳道，嗓音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雪，惊得空气都在颤抖。
　　“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吗？如果她愿意出面道歉的话……”
　　“是。”周沫冰冷的声音砸在地上，覆水难收，“她道歉是迟早的事。”
　　乔依娜走后，周沫挑眉看向始终未发一语的贺以真，问：“人都走了，不打算追出去？”
　　在周沫疑惑的眼神下，贺以真拿出一根香烟点燃，深吸了口，不答反问：“你刚刚……是不是过于冷硬了点？”
　　周沫指尖一顿，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怎么？心疼了？”
　　贺以真没理她，夹着香烟的手指捏了捏下巴，乔依娜俏丽的倩影浮现在眼前，她抿着唇，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方才那女人坐在她面前，只是一垂眸的落寞，便刹那间在她心里撩起一层波澜，激荡着她的心。
　　那女人，让她想起了她死去的前妻。
　　眼角一样有颗惹人心动的泪痣。
　　***
　　待周沫忙完工作，夜幕已然降临，碎金一样的星斗镶嵌在如墨砚般浓稠的夜空。
　　周沫从超市买了蔬菜和水果便开着车往林瑜希家的方向驶去，高架桥下的江水光影婆娑。
　　想到林瑜希这一天所经历的一切，周沫脚下的油门又深踩了踩，任晚风拂乱她颊边的碎发。
　　夜里十点半，周沫风尘仆仆地赶到林瑜希家。
　　按下门铃，她深呼了口气，心里还在隐隐担忧林瑜希的状态。
　　林瑜希没让她等太久，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一缕暖光从屋内漏了出来，包裹住周沫满身的凉意。
　　“你来了？”林瑜希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站在门口，微卷长发披散在肩头，颊边勾起一抹清浅的笑，举手投足间流露的优雅让人赏心悦目。
　　周沫痴痴地看着她，不免有些出神。
　　房门轻轻合上，玄关处橘色的灯光落在两人的身上，瞬间打破夜晚的孤寂。
　　两人面对面站着，目光灼灼地对视。呼吸间，清新的冷香在鼻端萦绕，微醺着暧昧的气息。
　　半晌，林瑜希才喟叹一声，向前一步主动凑近周沫的怀里，双手环上她纤细的腰，头埋进她的颈窝，嗅着独属于周沫身上的冷香，一阵心安。
　　今日一整天，林瑜希的心绪百转千回。从起初的心乱如麻，到之后的坦然，再到现在的平静如水，她已经努力调整了心态去从容应对今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尤其在她反复观看视频查出一丝端倪之后，心里绷紧的那根弦，一瞬间得到放松。
　　她忽然很想要立刻见到周沫，与她分享自己的推测。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想到自己对周沫的依恋，林瑜希脸颊微微泛了些红。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刚刚七点不到，她猜不准周沫几点会来。起身走去厨房，从冰箱里取了肉和蔬菜，随后又拿了一小把香菜，正准备转身时又回头将香菜放下。
　　上次两人单独相处，用餐时她才发现周沫不爱吃香菜。
　　感受到怀里人的乖顺，周沫下巴轻蹭了蹭林瑜希的额头，问：“想什么呢？”
　　林瑜希收紧环在她腰上的手，咬着唇回了声，“没。”
　　双手捧着林瑜希的脸颊托起，周沫望着她樱红的唇瓣，低头轻吻了下，语气温柔地说：“今天……委屈你了。”
　　林瑜希笑着摇头，双手握着周沫的一只手放在颊边轻蹭着，像一只乖顺又没有安全感的小猫。
　　周沫感觉到掌心的细腻柔软，心脏骤然一缩，呼吸也跟着一滞。浑身绷紧的神经因为林瑜希的那一下下轻蹭，一点点接近崩塌。
　　她垂眸看着跟前撩拨着她却不自知的女人，情不自禁吞咽了下喉咙。待林瑜希抬头，豁然撞进她那双潋滟的眸子时，周沫眸光一深，浑身的气血上涌。
　　林瑜希盯着她颊边晕着的湮红，伸手摸上她的脸颊，掌心的滚烫令她一怔，蹙眉问道：“周沫，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周沫缓缓阖眸，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胳膊忽然圈抱住林瑜希的腰一个转身将她压在身后的墙上，埋头吮吸着她白皙如雪的玉颈。
　　“瑜希……”
　　脖子上的刺痛感激得林瑜希一阵颤栗，她伸手抓住周沫的肩膀，稍稍推拒，却半点使不上力。
　　“周沫……”
　　“嗯。”周沫轻嗯了声，舌尖探出舔了舔那朵被她嘬出的鲜艳的红梅。
　　“嗯……”林瑜希猛地睁大眼睛，忍不住嘤咛一声。
　　又麻又烫的感觉密密匝匝地涌上心头，她仰着头向后靠，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
　　“周沫……你吃饭……了吗？我……嗯……给你……”
　　“你给我？”周沫抬头，媚眼如丝地冲她微微一笑。
　　“不……不是，我是说，厨房……”林瑜希眼底染了湿意，双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指尖轻蹭着林瑜希近乎完美的脸颊，周沫弯了弯眼睛，可以压低了声音说：“那段视频的事你不要担心，过不了几天，我就会让她们还你清白，别担心，我舍不得你受伤害，舍不得……”
　　说着，周沫又捧起她的脸颊，吻住那两瓣红唇，吮/吸。
　　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像是在蒸腾的空气里划开一道口子，似是有凉风灌了进来。林瑜希深呼了口气，窒息的感觉渐渐消退，她双手攥紧周沫的衣服，提醒她，“周沫……电话。”
　　周沫一手紧箍着林瑜希的腰，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一手按下手机接听键放到耳边。
　　“喂。”周沫红唇再次吻上林瑜希的唇角，轻碾。
　　“小沫，你看那视频了吗？怎么回事啊？你和林教授……是真的？”母亲秦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林瑜希听得一清二楚。
　　她垂眸，看着周沫一边吻着她，一边回复母亲的电话，她心里像是被火烤一样的煎熬。
　　“嗯。”
　　“你这……”秦雪顿了顿，转而问，“什么时候的事？那林教授可是萱萱的老师，你怎么能乱来呢？”
　　“妈，有什么事等我回家再说，我在吃饭呢。”
　　周沫的话音一落，林瑜希大脑轰得一声，双颊肉眼可见地染上层层红晕，愈来愈深。
　　“吃饭？这都几点了你还没吃晚饭吗？”
　　“嗯。”周沫掀了掀眼皮，看着林瑜希低垂着眼睫咬着唇瓣，半含羞赧。
　　周沫唇角一勾，忍不住笑了。
　　“小沫，你在哪儿呢？我和你姐过去找你。”
　　“你们别来，我不在家。”
　　对面沉默了会儿，试探着问：“在林教授那儿？”
　　“嗯。”
　　知道怎么也问不出所以然来，秦雪嘱咐了几句便将电话挂了，抬头忧心忡忡地看向大女儿，说：“你妹这会儿在林教授那儿呢，听声音像是两个人在吃饭。”
　　“她俩看样子是真的了。”周颍眉头紧锁，满面愁容地说。
　　“唉，你说你妹这是什么命？怎么就就跟林家姐妹纠缠不清了呢？”秦雪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叹气。
　　手指微微蜷缩，周颍垂眸道：“或许，这就是宿缘吧。”
　　作者有话要说：　　别乱想，人家周沫一颗真心全系在林教授身上了。


第42章 
　　夜色沉寂，犹如一卷藏青色的帷幕，上面零星地点缀着几颗繁星，惹人沉醉。
　　窗内，金橘色的灯光烘托着满室的温馨，两抹身影交叠着坐在电脑桌前，一室宁静。
　　“从视频上看，偷拍者应该是对我十分了解的人。她首先要知道我妈家的住址。其次，她还应该清楚那一天就是我的生日，而我是一定会去我妈那儿过的。”林瑜希温柔低语，“看这视频配的字幕，发布者似乎也有意引导着舆论导向，他们的矛头很明确，就是为了对付我，而不是你。”
　　林瑜希声音犹如叮咚泉水，一下一下敲击在周沫的心头。她双手环抱着林瑜希的腰，鼻尖凑到林瑜希的颈窝轻闻，那股清凉的兰草香悠悠缓缓，沁人心脾。
　　“你分析的很对，所以你觉得……”
　　感受到脖颈处的痒意，林瑜希耳根悄悄变红，伸手轻推了推枕在她肩头的人，继续故作淡定地说：“所以我猜测对方一定是对我恨之入骨的人。眼下，我有两个人选。”
　　“一位是林筠洮，她对我一直都很是不满。”
　　“那另一位呢？”
　　“另一位……”林瑜希黑亮的眸子轻眯，侧眸看向咫尺之间的人，咬着唇犹豫，心底隐隐升腾起一股酸意，“另一位可能真的是你的那位未婚妻。”
　　虽然她很不愿意相信。
　　周沫当即否认，“不是她，她也不是那样的人。”
　　林瑜希身体一僵，敛眸看她，周身透着丝丝冷意，从她的身体里传向周沫的指尖。
　　周沫一个恍神，像是意识到什么，环着林瑜希的腰又收紧了些。
　　“她……不是我未婚妻。”
　　虽然林瑜希大多时候都很温柔体贴，但她到底是个清冷、内敛的女人，想到自己初见她的印象，再抬眸看了眼此刻怀里冷若冰雪的女人，淡漠的眼神让人猜测不出半点心思。
　　周沫伸手勾住林瑜希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瑜希，我已经拿到证据确认那幕后操控者。一位的确是林筠洮，至于另一位，不是乔依娜，而是她的妹妹乔依诺，不过她应该是为了替她姐姐出气。”
　　林瑜希听着周沫的冷静分析，渐渐敛了眼睫，橙色的灯光晕在她纤长的睫羽上，轻轻颤动。
　　“周沫……”林瑜希纠结半晌，终于启唇道：“我见过乔依娜，她该是个……很美好的女人。”
　　林瑜希抬头，目光迷离，似是在回忆那女人的模样。
　　那人就像是一朵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茕茕孑立，傲然于世。
　　美得不可方物。
　　林瑜希低垂着眼眸，暗自思忖，好像所有美好的词用在她的身上也不为过。
　　“是吗？可我只喜欢你。”握住林瑜希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周沫急着表达心意。
　　林瑜希侧眸，看了看她，眸底涌动着羞意，又藏了几分意味不明的醋意，“你和她……该是一般大吧？”
　　她以前刻意不去问，是因为害怕被对比。但如今自己被推到了风口处，逼得她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她与那个女人，周沫为何会选择自己呢？
　　两相对比起来，她更年轻，也更有韵味。最重要的是，她应该也是从商的，与周沫之间应该更有共同话题才对。
　　林瑜希越想眉心皱得越紧，腰上忽然一热，她便被人抱了起来往床边走。
　　林瑜希一脸茫然，下意识地搂抱住周沫的脖子。
　　将林瑜希轻缓地放在床上，周沫倾身压了过来，手指捏着林瑜希的下巴，故意冷着声说：“下次再敢胡思乱想，小心我……”
　　说着周沫另一只手在林瑜希的面前挥了挥，然后露出狡黠的笑。
　　有了一次经验，林瑜希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乌黑的眸子一惊，伸手一把握住那只手，水眸盈盈地央着她，“周沫……”
　　她每次喊自己的名字，周沫都觉得她浑身的骨头都要酥了，那声音像是能够穿透到身体里，揉进了道不尽的似水柔情，折磨着她的神经。
　　手指试探着想要挣脱林瑜希的束缚，林瑜希却双手抱得她更紧了，那脉脉含情的眸子烫得周沫指尖发颤。
　　“我经期还没结束。”
　　提到那两个字，林瑜希眉心蓦地一蹙，一丝忧虑跳上眉梢，又转瞬即逝。
　　周沫没有注意到她不自然的神情，反手握住林瑜希的手送唇边细细轻吻。
　　今晚，她希望能在她的指尖尽情绽放。
　　床头的手机一阵震动，周沫伸手拿过来瞅了眼，递给还在兀自紧张中的人，“珊珊的电话。”
　　接过电话，周沫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我先去洗澡。”
　　林瑜希肩膀一抖，手机差点从她的掌心滑落。目光注视着周沫闪进浴室的身影，她才坐起身体，走到窗台前声音平稳接听，“珊珊，还没休息吗？”
　　“妈妈，你怎么样了？”
　　林瑜希瞅了眼窗外寂寂的深夜，敛了眸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事情会得到解决的。”
　　身后哗啦啦的水流声肆意地往耳朵里钻，林瑜希捏紧了手机回头看了眼，心底荡起层层波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不觉已经和女儿聊了近四十多分钟，注意到浴室里的一片安静。林瑜希佯装淡定地开口叮嘱女儿，“十二点多了，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要上课？”
　　“嗯，是的。”
　　临挂电话前，林珊忽然又喊住她，“妈，你等等，我室友有话要跟你讲。”
　　“好。”林瑜希将手机又往耳朵上贴了贴，抿着唇倾听。
　　“林教授，我是佳琪。”
　　“我是唐怡琳。”
　　“我是顾静。”
　　“我们都相信您是受人诋毁，等水落石出的那天，我们一起接您返校。”
　　学生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林瑜希心头一暖，唇角微微勾起，由浅渐深。
　　“谢谢你们。”林瑜希一开口，声音便有些哽咽，她抬手抚着胸口，喉咙涩然。
　　挂了电话，林瑜希感到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深呼一口气，双手抱臂怔怔地望着浓稠如墨的夜色，怔神。
　　“在想什么？”
　　温热的呼吸吹在耳畔，沐浴乳的奶香味四溢。
　　林瑜希肩膀瑟抖了下，待神情恢复如常，才缓缓地转身。只是入目一片雪白的刹那，她整个人便恍若置身于一池雪莲之中，凝视着眼前的楚香玉女，眸光颤颤。
　　周沫白色的浴巾围在胸前，露出凝脂般光滑的香肩。
　　她低头，看着林瑜希羞赧的神情，目光却灼灼地黏在自己的身上，唇边笑意盎然。
　　空气很热，浑身的气血都变得鲜活起来。林瑜希能感觉到她的心开始乱跳，手指缓缓地抬起，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她的肩膀，滑腻的肌肤吹弹可破，指尖温凉的触感，细腻入水，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直达心底。
　　林瑜希眸光潋滟，指尖颤颤地向下缓缓滑动，最终落在那抹半隐半现残阳如血般妖冶的纹/身上，顿住。
　　“曼珠沙华。”周沫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解释说，“因为这儿原本有一道刀疤，我嫌那样子太丑了，便纹了一朵曼珠沙华。”
　　“刀疤？”林瑜希喃喃自语，手指轻按了按那朵无与伦比的残艳，低语，“会这么巧？”
　　几乎是在同一个地方。
　　她的神绪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被她抱在怀里奄奄一息的女孩儿，满脸青肿，看不清模样。但她依稀记得，那女孩儿的胸口，也有一道刀伤，汩汩流着鲜血。
　　兀自怔神间，手指被人忽然攥住，她抬头，迎上周沫魅惑的眸光。
　　“你可以再向下一点……”
　　她说着指尖勾着林瑜希的手指挑开了那条遮挡了视线的浴巾。
　　一时间，所有芙蓉美景，一览无余。
　　林瑜希的目光几乎是触及到那片芳草萋萋的刹那，呼吸便蓦地一窒，心跳骤然加速。
　　她那双犹如一汪秋水般的眸子眨了眨，她的脸上带着因为羞赧而起的不自然的嫣红。
　　周沫弯了弯眉眼，白皙玉臂拥着怀里僵住的人，樱唇吻过她的耳垂，声若空谷，“今晚……它任你处置……”
　　***
　　第二日一早，周沫便精心打扮赶去光悦传媒公司。
　　路上车窗外微风侧耳，湿漉漉的空气里沁着淡淡的芳草香。
　　周沫坐在车后排，听着助理的汇报工作，伸手不自觉地抚了抚后腰。
　　那酸痛感愈是强烈，她颊边的躁意愈深。
　　眸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湛蓝如水洗的天空，思绪渐渐收拢。
　　林瑜希昨晚半是羞赧半是试探的模样，墨亮的眸子分明透着对自己的疼惜。
　　周沫温柔一笑，眸底好似又闪映出林瑜希的影子。她引导着她在深沉的海水中探索，直到她驾轻就熟。
　　“周总，到了。”
　　助理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周沫抬头望了眼窗外，抿唇下车。
　　脚跟落地的那一刻，她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周总，您没事吧？”
　　小何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她。
　　周沫深吸了口气，耳尖发烫，颊边绽开一朵绮丽的樱红，鲜艳夺目。
　　“我没事。”周沫扶着车门缓了会儿，才站直身体淡声道：“走吧。”
　　进了光悦传媒，周沫便被人引着进了负责人办公室，不消半个小时，那位中年男子便言语客气地送她出门。
　　周沫：“那就麻烦您了。”
　　“周总您客气了，之前受您之恩一直不知怎么回报。这件事您放心，一定给您办妥。”
　　从光悦传媒公司出来，周沫刚巧与出外景回来的林筠洮和乔依诺迎面碰上。
　　周沫冰冷着一张脸，冷艳绝俗。目光在注意到与她擦肩而过的两人时，唇角一勾，现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两个人愣了下，看着周沫的身影进了车，才晃过神来。
　　“她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公司？”林筠洮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地问。
　　“不知道。”乔依诺低垂着头攥紧拳头，努力隐去眸底的不安。
　　回了公司，林筠洮便被领导叫去办公室，等她出来时，双目猩红，脸上还挂着泪。
　　同事见了纷纷投去疑惑的眼神，连乔依诺也是一脸茫然，眼睁睁地看着她低头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然后抱着一盒子私人物品去了财务室。
　　她这一通操作，再迷惑的人也看明白了。
　　林筠洮这是被辞退了。
　　乔依诺坐在座位上心尖慌乱地颤抖，她盯着林筠洮离开的方向，咬住唇瓣。
　　桌上的电话突兀地打断她的思绪，乔依诺回神，拿起接听。
　　是总监打来的。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声落，没等她回应，对方便啪得一声挂断电话。
　　乔依诺起身进了办公室，她以为自己会和林筠洮一个下场。毕竟刚刚她们在楼下碰到了周沫，看那女人的神情，她一阵胆寒。
　　“总监。”
　　“今晚回去把优盘里的几个片子修出来，明早带给我审。”陈峰看了她一眼，伸手递过去一个优盘。
　　乔依诺愣了下，才怔怔地接过优盘，转身出去。
　　陈峰身体向后靠了靠，望着乔依诺离开的背影，目光幽深。
　　因为林筠洮的突然离职，乔依诺一直心绪不宁。
　　出了写字楼，便被林筠洮拽去写字楼后的停车场。
　　她抬头，就撞上对方怒目的眼神，像是一只几欲抓狂的野兽。
　　林筠洮满脸狰狞地抓着乔依诺的胳膊质问：“乔依诺，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周沫那女人一来，我就被辞退了，而你却安然无恙地待在公司？”
　　乔依诺被她抓疼了，皱着眉挣扎，“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筠洮冷哼了声“我知道！你不是说你姐找过周沫吗？你们是不是盘算着将曝光视频那事儿全推到我身上？我告诉你，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今天我失了业，我就不可能让你好过。”
　　乔依诺被她这话激怒了，一把挣脱开她的束缚，反驳道：“林筠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推到你身上了？你为什么会被辞退，我怎么知道？”
　　“还说你不知道？你知道他们辞退我的理由是什么吗？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因个人失职造成公司客户利益受损，造成公司重大损失。他们手上还握有证据，他们的证据从哪儿来的？你应该最清楚。”
　　林筠洮对着乔依诺咬牙切齿，“我爸知道偷拍的事后已经不管我了，现在又被辞退，我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你若是不拉我一把，我只能和你鱼死网破。”
　　林筠洮喘了口气，继续说：“既然你姐能保住你，那你就让她出面将我也保下，否则……”
　　剩下的话，林筠洮没挑明，但乔依诺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看着林筠洮愤愤而去的背影，掏出手机给她姐打了电话。
　　乔依娜此刻正和贺以真坐在酒吧包间谈生意，收到妹妹的电话时，她微微蹙眉，冲着贺以真颔首道歉，才起身去了一旁接听。
　　“姐，你是不是找周沫求情，对方才答应放过我？”
　　乔依娜沉着声回应，“我是找她说过情，但她……并没有答应。”
　　说着乔依娜回头看了眼目光始终焦灼在她身上的贺以真，抿紧了唇说：“我还在想办法。先挂了吧，回头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们的支持和留评，写的好与不好，记得留评告知我好吗？收到你们的反馈，我才知道我该从哪方面去努力，现在心里没底，慌慌的。
　　抱歉，正月十五之前暂时每晚九点半更新哦。


第43章 
　　挂了电话，乔依娜深吸了口气，才转过身扯出一抹标准的微笑，不亲不疏。
　　她脚下银色的高跟鞋有节奏地敲击着地板，朝着坐在沙发上的贺以真款步而来。
　　她身上的那袭黑色修身长裙勾勒着她曼妙的身姿，楚楚动人。
　　乔依娜今日特意挑选了她们初遇时的那套裙装，自然是别有深意的。她猜想，以贺以真的聪慧，自然早已看透。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得她大费周章。
　　在贺以真的身旁落座，隐隐冷香悠悠缓缓地萦绕鼻尖，带着蚀骨的魅/惑。
　　贺以真唇边含笑，胳膊撑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微微向着乔依娜侧倾，两腿交叠而坐，侧开一条缝隙的长裤露出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透着莹白的光，甚是夺目。
　　乔依娜余光偷觑她一眼，神情不自然地端起酒杯抿了口，倾身放下酒杯时手指忽然被人握住。
　　她身体一晃，下一秒便稳住了心神。她长睫轻颤，倒没有立刻抽回，任由贺以真将她的手捧在掌心，细细摩挲。
　　乔依娜侧眸，视线与那人对视上，眉梢微挑。
　　“贺总这是何意？”乔依娜声音极致婉转、动听，不疾不徐地落入贺以真的耳中。
　　只见对方唇角一勾，笑得愈发动人了。
　　“天气日渐转凉，你穿得这般少，手又这么凉，要我给你暖暖吗？”贺以真目光先是落在乔依娜黑色深V露背长裙上停顿了几秒，后又垂眸盯着被她握在掌心的那只柔夷，柔软无骨的手感，令她一阵心神荡漾。
　　贺以真手指滑到乔依娜的掌心捏了捏，指尖挑开身上白色西装的扣子，将那只手带到了自己的怀里，声音又缓又柔地问：“有没有暖和些？”
　　乔依娜看着她这一系列举动，一瞬怔楞之后，微挑了眉看她。唇角漾开的那抹笑，始终带着冷冷的疏离感，却又像是一朵妖冶的罂/粟/花，勾魂摄魄。
　　“贺总真是温柔体贴。”乔依娜试探着想要抽回手，无奈对方握得太紧，她只得敛了心神作罢。
　　“对待喜欢的人，我向来如此，只不过乔总不给机会罢了。还记得在成州市的那晚吗？乔总真是好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人。”贺以真说着带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胸口捂了捂。
　　佯装受伤。
　　感受到指尖上的温度，乔依娜不为所动，扬唇觑她一眼，“是吗？那怎么没把你吓跑？”
　　贺以真被她昳丽的笑容吸引，身体向前一探，额头故意贴着乔伊娜的头，语气暧/昧又低沉，“我像是轻易放弃的人吗？看来乔总还很不了解我。”
　　一股广藿香霸道地钻进身体，乔依娜微微蹙眉，她知道那是红鸦的后调，虽然没有前调那么浓稠，但那香味依然迷醉得让人欲罢不能。
　　乔依娜的眼眸闪了闪，借故拿酒杯躲开了贺以真的亲昵，红唇在玻璃杯留下淡淡的唇印，“我需要了解你吗？”
　　“不需要……我了解你就好。”贺以真目光始终注意着乔依娜玉藕般的小臂在眼前晃动，她忽然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带着她手中的酒杯送到唇边，低头在那印了口红的杯沿上抿了口酒，赞叹：“味道不错。”
　　饶是乔依娜定力再怎么足，此刻被贺以真撩/拨得也已乱了方寸。目光不可思议地瞥了眼又叠加了一层口红印的酒杯，脸颊肉眼可见地漫上一抹红霞，如熟透了的石榴一般，莹莹透着红光。
　　乔依娜稳了稳心神，待平复了心跳，她才抬眸，波澜不惊的神情笑看着对方。
　　在收到贺以真惊艳的眼神时，乔依娜趁机抽回那只已然被对方攥出细汗的手，拇指故作贴心地在贺以真的唇角轻轻一擦，一滴残留的红酒被她拭去。
　　指肚还徘徊在贺以真的颊边，乔依娜媚眼如丝，温柔道：“既然贺总这般体贴，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您愿意出力吗？”
　　“利用我？”
　　乔依娜加深了颊边的笑，眼尾轻挑，“你也可以拒绝。”
　　“你妹妹的事？”贺以真眼神极为犀利，一眼便看穿了乔依娜的心思。
　　感受到落在唇边的指尖一顿，贺以真淡然一笑，抬手再次握住那只柔夷，勾着那纤细的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用那柔软的指肚细细地摩挲着自己的唇瓣，一下一下，动作缱绻勾人。
　　乔依娜怔怔地看着她，心尖猝不及防地颤了下，不知所措地垂了眼睑，抿紧了唇。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在贺以真面前，乔依娜自愧不如。
　　如愿以偿地瞧见乔依娜出尘的脸颊再次被樱红晕染，贺以真满意地笑了，适可而止地松开对方的手，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敛眸问：“愿意听听我的意见吗？”
　　手指得到解放，乔依娜下意识地攥紧了指尖，那上面还沾染了贺以真的唇色，瑰丽无比。
　　“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帮你妹善后吧？”贺以真伸手拿了桌上的女士香烟，从里面抽了一根出来，问：“介意我吸烟吗？”
　　乔依娜抿唇不语，但目光落到她手里的烟时眉心微不可查的蹙了下。
　　“不介意。”乔依娜违心地回答。
　　她有什么好介意的？求人办事还能有那么多要求吗？
　　贺以真瞅了她一眼，将烟扔回了桌上，没吸。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维护她，她永远不可能达到羽翼双丰的那天。”
　　夹了几块冰放进酒杯，贺以真继续道：“或许……栽一个跟头，比你苦口婆心教育一百句要顶用得多。”
　　指尖抵着额头靠在沙发上，贺以真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跟前的女人，若有所思。
　　乔伊娜五官精致得像是被精雕细琢过一般，细腻的肌肤像是被牛奶泡过，嫩得吹弹可破。
　　贺以真喉咙滚动了下，好像乔依娜身上的每一处都令她心驰神往，忍不住想要探索、深入更多。
　　及时收拢了思绪，贺以真好整以暇道：“现在的家长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我走的路比你吃的盐还要多，他们拿自己的经验去要求孩子，试图帮助他们少走弯路。可是……有用吗？”
　　打火机在贺以真的手里挑开又合上，反复几次，清脆的“啪嗒”声敲击着静谧的空气。
　　“他们会听吗？就像围城一样，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有时候不要太自作多情，可能他们并不需要你们的建议，他们只想按着自己的意愿去探索，哪怕摔得头破血流。”贺以真侧眸看着始终低垂着眼睫蹙眉思索的女人，指尖撩起她颊边的秀发替她掖到耳后，温柔了声音，“放手让她去闯，去跌倒，有的苦多吃几次，她才能成长。否则的话，这才刚刚开始。以后……”
　　“你会有处理不完的麻烦，你做好为她善后一辈子的准备了吗？”
　　乔依娜被她问住，抿着唇纠结。
　　“你终有一天会有力不从心的那一刻，知道鹰妈妈为什么要将雏鹰扔下悬崖吗？”
　　乔依娜抬头看她，贺以真回她温暖一笑，没再继续那个问题，很浅显易懂的故事，她相信她明白。伸手拍了拍乔依娜搭在膝盖上的手，漫不经心道：“所以……试着放手，才是帮她。”
　　贺以真的话不无道理，乔依娜的眸色不由地沉了沉，“可是万一她承受不住……”
　　“没有万一，若真有万一，那也是迟早的事。你护得再好，她也有承受不住的那一天。”
　　谈论正事时，贺以真眉目微拧，红唇抿成一条线，周身的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儿袭来，与方才那个妖冶又妩媚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乔依娜盯着她轮廓清冷的侧脸看了会儿，藏在腿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攥紧。
　　她觉得，眼前的这位贺总，心思太过缜密，若真是落入她的手中，恐怕会被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想到这儿，乔伊娜后背一凉，心生胆寒。
　　***
　　关于林瑜希的“丑闻”，在网络上持续发酵，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多，林家的长辈自然也听闻了此事。
　　林老太太大发雷霆，当即就打电话将林母叫了回去，质问她是如何教育女儿的。
　　林老太太坐在客厅沙发上，拐杖敲在地板上咚咚作响，“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做妻子你拴不住男人的心，害得我那苦命的儿子一走就是几十年，杳无音讯。”提到儿子，林老太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的火蹭蹭得往上蹿，皱巴如柴的手颤抖地指向林母，“做母亲，你就更不合格了，瑜希做出那种事，还被发布到了网上，你让我们林家的颜面往哪儿放？”
　　林老太太气哼哼地粗喘了两口气，双手按着拐杖柄，斥责，“因为瑜希，你知道街坊邻居背后都是怎么传闲话的吗？”
　　虽然同为女人，但林老太太向来重男轻女，骨子里封建腐朽的观念更是根深蒂固。
　　她瞧不上林母，也有对方只生了两个女儿的原因。
　　林母站在一旁听林老太太骂完，才出声解释，“妈，瑜希不是那样的人，那些都是误会。”
　　“误会？是误会的话她倒是出来解释啊？”
　　林洪城媳妇袁玉芬在一旁看了会儿热闹，时不时添油加醋，“妈，您也消消气，瑜希那孩子您还不知道吗？有主意的很，她什么时候听过咱的话了？”
　　她不劝还好，一劝林老太太气得顿时眼冒星光，晃动着干瘦的身体喊道：“打电话……把瑜希给我叫回来，我倒要问问她还让不让我这老太太活了？就她这么折腾法，我死了都没有颜面见林家的列祖列宗。”
　　看林老太太气怒的模样，林母也怕她一把年纪气出个好歹来，掏出手机拨通了林瑜希的电话。
　　收到母亲的来电时，林瑜希刚做完身体检查。
　　她最近总感觉身体不适。
　　一年一度的查体她因为出差错过了一次，这会儿身体亮了红灯，她才想起来去做检查。
　　挂号、排队，一通忙活下来已经接近中午了。
　　林瑜希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院，母亲的来电就打了过来。
　　她低头盯着手机出神，因为怕母亲担心，她一直没跟对方说自己身体的事。
　　这些天情况愈来愈严重，她自然也没有抽出时间回去看望母亲，想来应该是母亲挂念她了。
　　接听了电话，林瑜希轻喂了声，还没待母亲回应，对面嘈杂的声音便噼里啪啦地涌了过来。
　　林瑜希皱紧了眉，紧张道：“妈，您在哪儿呢？”
　　“瑜希，我在你奶奶家……”
　　简单将情况一说，林母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那边像炸了锅一样，争执的声音震耳欲聋，林瑜希心里“咯噔”一下，本就没有血色的脸颊愈发苍白了。
　　她担心母亲会受欺负，顾不得身上的不适，林瑜希上了车便往林家赶。
　　因为正巧赶上中午下班高峰期，路上有点堵。
　　林瑜希心急如焚，攥紧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青筋凸起。
　　林家虽不是大门大户，但规矩多得能堆成山。平时他们不当她们母女是林家人，但一旦波及到林家的利益了，她们首先要被揪出来训上一顿。
　　母亲多少年没有再踏进林家的门了，如今再回去却是因为自己而受骂，林瑜希心里刀割一样，汩汩地流着淋漓的鲜血。
　　疼痛，吞噬着她一线尚存的体力。
　　汽车缓慢前行，她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心里千回百转。
　　想到母亲单薄的身影，林瑜希咬紧了唇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地透不过气来。
　　她将车窗半降，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努力眨着酸涩的眼睛，才驱散了眸底的雾气。
　　林瑜希不知道她是怎么一路开到林家的，将车在院外停稳，熄了火下车。
　　动作一气呵成。
　　车窗外烈日当头，林瑜希一下车便被阳光刺得双眼一阵眩晕。
　　她脚下一虚，身体晃动了下，双手扶在车上缓了会儿。一阵恶心的感觉无故蹿了上来，林瑜希额头抵在手背上，身体像是霎时被抽空一样，软绵无力。
　　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铁门，咬牙站直了身体走过去。
　　院子的大门是敞开着的，在农村，一般到了晚上才关门落锁。
　　林瑜希刚一踏进院子，便听到了袁玉芬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早前我给瑜希介绍对象她还看不上，我还纳闷呢。现在算是明白了，这是攀上高枝了。不过瑜希这个命啊，也真是苦，就算是想找个有钱人，咱也不能做人家小三破坏人家家庭不是？”
　　闻言，林瑜希脚下的步子顿住，嘴唇几乎被她咬出血来。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通体的冰凉令她无力地叹息一声。
　　类似这样的话，她已经听到麻木了。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心里忽然有那么一瞬，不想再听了，更不想再忍了。
　　她太累了，好想睡一会儿。
　　安安静静地睡一会儿。
　　耳边没有嘈杂的诋毁、谩骂，只有溪水潺潺，鸟语声声。
　　可是……她能躲去哪儿呢？
　　酸胀的眼睛缓缓睁开，她仰头看着瓦蓝的天空，广袤无边。她长舒了口气，才重新挺直了腰板。
　　为了母亲和女儿，她不能躲。
　　抬脚走进屋内，袁玉芬正说得起劲。余光注意到一抹黑影晃动，她偏头，见林瑜希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又因为她脸上没什么血色，衬得那一双瞪着自己的眸子极为可怖。
　　袁玉芬当即吓了一跳。
　　“哎呦，吓死我了。你进门怎么没声啊？不知道喊人的吗？”袁玉芬拍着胸口嘟囔，“魂儿都要让你吓掉了。”
　　林瑜希没理她，冰冷的神情走到母亲身旁，站定后才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喊了声，“奶奶。”
　　随后，她视线一偏，与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堂妹对视了眼，算是打过招呼。
　　“哼。”见着林瑜希回来，林老太太稍稍稳下来的怒气又烧了起来，她睁了睁眼，质问道：“你和那个什么周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有没有做人家小三？”
　　“没有。”
　　“没有？没有他们能拍到那种视频？”林老太太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你知道因为你，我们现在连门都出不去了吗？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太，临了了还要被人戳脊梁骨，都是你干的好事啊……”林老太太边说手里地拐杖一下下使劲地敲打着地板。
　　好像下一秒地板便要被震裂。
　　袁玉芬站在一旁看着，嘴角似有若无地扬起又及时地收回，她忍得真是太辛苦了。
　　林瑜希现在完全是在强撑着身体站在这儿，被阔腿裤隐藏着的双腿微微颤抖，她攥紧拳头，声音有些喑哑道：“清者自清，您给我点时间……”
　　“我给你时间？谁给我们林家时间？你去问问外面的街坊邻居，她们愿意给你时间吗？你们学校不是也让你停了课？”
　　林老太太说是叫林瑜希回来问个清楚，但林瑜希的话，老太太却半点不信。
　　眼底一片清明，林瑜希也懒得再解释。
　　林老太太等了半晌，不见林瑜希开口，掀了掀眼皮问她：“怎么？哑口无言了？你早要是能……”
　　她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坐在沙发另一端看电视的孙女出声打断了，她是老三家的女儿，性子纯正，没坏心思。
　　“奶奶你看，电视上的是不是那个周总？她好像在召开记者会。”
　　林老太太闻言收了声，眯缝着眼睛使劲盯着电视瞅。她耳朵不聋，但眼睛不好使，看人还行，看电视全是模糊的影子。
　　“玉芬你帮我看看。”林老太太抬手举高拐杖，朝电视的方向指了指，说道。
　　袁玉芬应了声，两三步往前凑近了些，视线先是落到坐在屏幕中央的周沫身上，定了几秒。目光在注意到坐在最边上的丈夫和女儿时，双目顿时撑圆，错愕道：“那不是洪城吗？还有筠洮……他们……去那儿做什么？”
　　林瑜希僵硬着身体愣在那儿，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里的人。周沫温润悦耳的声音，像是一股暖风，吹进她耳朵里，温暖了她死寂而冰冷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想说，谢谢你们，前天被你们的评论感动到了，今天还有感动吗？嘻嘻
　　我去写作业了，看文开心哦~
　　对了，明天的更新是晚上九点半哦。


第44章 
　　“今天这场记者会，我想为我心爱的女人做个澄清。她也是被偷拍视频中的主角之一，想必大家早已看过那段视频。”周沫神情自若，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声音就是有一种魔力，落进耳朵里，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林瑜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荧屏上的周沫，一席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长发束在脑后，精致、干练又不失风度。
　　随着她红唇有节奏地翕动，林瑜希不由地放松了肩膀。
　　做了一番简单的开场白，周沫冷冷地瞥了眼身旁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林筠洮和乔依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说：“我从来不知道我竟然还有一位未婚妻，很期待视频拍摄者出面帮我做个介绍，我的未婚妻是哪一位呢？”
　　台下因为周沫的话出现了一阵窃窃私语，很快便被周沫的声音盖过，“我是有打算向林瑜希小姐求婚的，但没想到……”周沫神色寡淡地看了眼林筠洮，淡声道：“有人比我还要心急。”
　　“既然今天视频的‘原创’也在，自然是要请她们发个言的。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请大家听段录音。”说着，周沫向一旁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低头操作起电脑。
　　“乔依诺，你们是不是盘算着将曝光视频那事全推到我身上？我告诉你，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今天我失了业，我就不可能让你好过。”
　　“林筠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推到你身上了？”
　　“我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你若是不拉我一把，我只能和你鱼死网破。”
　　录音是经过剪辑的，只截取了最重要的片段。
　　因为记者会也是网络直播，不仅现场的记者可以看到，网上关心此事的网友也可以通过平台发表评论。
　　A大林瑜希带过的学生见这情况开始替她愤愤不平。
　　【早就说过林教授是受人诬陷，之前那些诋毁林教授的人呢？快出来给林教授道歉。】
　　【复议。我们当初出来帮林教授说个话，那些喷子骂我们三观有问题。现在人家正主都说了林教授不是小三，听口气，好像还是那个周总先追的我们林教授。平白无故被人骂，真为林教授鸣不平。】
　　【我现在就想知道爆料者跟林教授什么关系，为什么使出这么阴的招来？】
　　【可能也是喜欢那个周总的人，心里嫉妒，暗地里报复呗。】
　　站在电视机前目光始终注视着丈夫和女儿的袁玉芬听到那段录音后脸色顿时煞白，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她因为疏于保养的面部狰狞得有些可怕，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我们家筠洮不会做这种事的。”
　　“那可说不准，堂姐那性格，做出多出格的事我都不觉得意外。”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林瑜希的堂妹林曼开了口。
　　闻言，袁玉芬一个眼神瞪过去，目光在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林瑜希时，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她最看不惯林瑜希母女过得比她们好，现在林瑜希找了个有能耐的女人，她气得后槽牙几乎被她咬掉。
　　她今天过来原本是想来看个热闹，没想到事情最后拐到她们家身上。
　　袁玉芬不忿，双手攥成了拳头。都是因为林瑜希，看电视里她丈夫女儿被那个周总拿捏得死死的，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林老太太虽然眼睛花了，但听力尚可。刚刚那段录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在知道原来这一场闹剧都是林筠洮的杰作之后，蓦地愣住了。
　　良久，她才缓过神来，抬头看向同样惊住的儿媳，问：“那电视里放的……都是真的？”
　　她一时还有点不敢相信。
　　但这事容不得她信不信。荧屏里，林筠洮和乔依诺已经站起身朝着镜头鞠躬道歉，不仅如此，连林洪城也跟着站了起来，满脸忏悔地表示是自己教女无方。
　　他是受了周沫的要挟来的，但没人知道个中原因。
　　见状，袁玉芬脸色骤变，她像是失去了支撑，身体晃动了两下，而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父女俩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她一下子慌了神。
　　***
　　记者会之后，网络上再次炸了锅。舆论一边倒地开始替林瑜希鸣不平，加上周沫事先吩咐下面的人准备好的水军，节奏一带，舆论风向立刻就转到了林筠洮和乔依诺的身上。
　　有好事者开始扒两个人的身份背景。
　　【我去，这个林筠洮原来跟林教授是亲戚，这亲戚做的，跟仇人没什么两样。】
　　【她这是把网友当傻子耍呀。】
　　【事实就是，我们的确被她耍了。】
　　陈助理始终观察着舆论动态，时不时与负责人聊上几句。余光注意到大厅里气喘吁吁跑来的小何，开口问：“买回来了？”
　　何助理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粗喘了几口气，才回应说：“跑了好多家，才选到符合老板要求的。”
　　陈助理垂眸瞥了眼被她握在掌心的精致的小方盒，问：“老板的要求是……”
　　何助理：“能亮瞎人眼的那种。”
　　陈助理：“……”
　　***
　　走出记者会现场，周沫神情淡漠地瞅了眼两位助理，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走吧。”周沫点点头，抬脚往外走。
　　出了大厅，她视线注意到刚刚挂断电话的林洪城，旁边站着垂头丧气、双目红肿的林筠洮。
　　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周沫敛了眉走过去，淡声问：“林先生准备回林家老宅吗？”
　　她问这话是事出有因的。
　　记者会召开之前，她接到了林珊的电话，说她外婆和妈妈因为视频的事被叫到了林家老宅。
　　电话里，林珊简单讲述了下她们与林家的隔阂，周沫听完林瑜希这些年来在林家所遭受的委屈，黛眉蹙起，下颚线紧绷，周身染了一层寒意。
　　她本想给林瑜希打通电话的，但与林珊的通话刚刚挂断，记者会便开始了，她只得吩咐了小何帮她办点私事，而后才转身踏入记者会现场。
　　见是周总问话，林洪城原本颓丧又气怒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他转过身，客气地回应，“是，周总，刚刚我母亲来电，说家里有点事……”
　　说着，他眼冒怒火地瞪了眼一旁的女儿。很显然，这事跟林筠洮有关。
　　周沫点了点头，“嗯，那一起走吧。”
　　“嗯？”林洪城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看着周沫已经走向座驾，隧抬脚跟了上去。
　　刚走了没几步，他便又面色严峻地回头看向林筠洮，忍着怒气道：“还不快走？回家再跟你算账。”
　　林筠洮吓得哆嗦了下，跟着父亲走下台阶。
　　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林筠洮是万万没想到的。她现在成了过街老鼠，日后想要在记者圈再混下去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她掀了掀肿胀的眼皮，视线落在周沫瘦挺的背影上，抿紧的唇线忍着几分恨意，但更多的是不甘。
　　周沫上了车，林洪城跟在她后面，手刚扶到车门便被陈助理喊住，“林先生，您坐前面那辆车。”
　　林洪城闻言，瞅了眼车厢里神色清冷的周沫，尴尬一笑，道：“哦，好。”
　　汽车缓缓驶向公路，阳光透过细密的树叶在车窗上落了点点光影。周沫偏头望向窗外，晴空万里，湛蓝的天空像是被过滤过一样，看不见一丝浮絮。
　　周沫长睫颤动，眼前恍若浮现出林瑜希单薄的身影，落寞、凄凉。
　　她心隐隐坠痛。
　　掏出手机拨通林瑜希的电话，对方温柔的声音传来，“喂，周沫。”
　　周沫明眸轻眯，她能隐约感知到林瑜希看似毫无异样的声音里带着怎样的隐忍和消沉。
　　“嗯，在你奶奶家？”周沫沉着声问。
　　对方静默了几秒，轻应了声，“嗯。”
　　周沫唇瓣轻抿，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等着我，一会儿就到。”
　　因为有林洪城带路，路上没有多耽搁时间，一个多小时后，她们便赶到林家老宅。
　　下车的时候，周沫扫了眼不远处一望无际的桑田，绿油油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周沫深吸了口气，心情得到一瞬缓解。
　　她抬脚，跟在林洪城父女的身后踏进林家院子。
　　这是一个红墙小院，院内靠墙的地方种了苍劲的翠竹，郁郁葱葱。周沫淡淡瞥了眼，余光瞧见走在前面的林洪城刚一走到门前便被一妇女拦住，扯着胳膊问：“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就跑到电视上去闹那么一出？我们筠洮怎么会做出那种事？”说着那妇女便将视线落到了丈夫身后的林筠洮身上，双目猩红，“筠洮，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洪城被她扰得一阵烦闷，挣开她的手，满脸不耐，“行了，别问了，都是你教育的好女儿。”
　　他回头，一脸恭顺地冲周沫扯了个僵硬的笑容，说：“周总，您请进。”
　　说着，他便又回头冲着屋内的林瑜希喊了声，“瑜希，快，周总来了。”
　　那语气倒显得与侄女关系颇为融洽。
　　周沫见状心里冷笑一声，抬脚走进屋内。房间里，淡淡的光晕落在她的身上，仿若为她镀上一层银色的霜，浑身透着冷意。直到她抬眸，视线与刚刚站起身的林瑜希撞上，不消片刻，那眼底便有了几分柔软的笑意。
　　只是待她看清林瑜希憔悴的脸色时，眉心不悦地蹙了下。
　　她心以为林瑜希是在林家受了委屈，又被这一档子糟心事烦扰才会心力交瘁。抬脚走过去，周沫眼里心里都只装了林瑜希一人，伸手握住那双常年冷冰的手，关心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林瑜希被她的举动弄得红了脸，白里透红，气色倒是比之前好看了不少。
　　林瑜希睫毛颤颤，温声说：“我没事，你怎么过来了？”虽然她事先给自己打过电话，但林瑜希仍是猜不透对方的来意。
　　“想你了。”周沫旁若无人地看着她，温暖的掌心包裹着林瑜希的手，攥了攥。
　　林瑜希对视上她的视线，身体微微颤了下，眸底现出一抹羞赧。因为眼前人的突然出现，她压在心底的沉郁被驱散了不少。尤其是看了刚刚周沫召开的记者会，想来该是费了不少心力的。思及此，林瑜再看向她时的心绪渐渐乱了。
　　她真的太好了，好到让自己觉得有些配不上她。
　　将林瑜希眉目微拧的神情收入眼底，周沫收拢了握着那只柔夷的手，敛了心底的微恙。她抬头，视线冷冷地在客厅内扫视了一圈，最终与坐在沙发上的林老太太对视上，不咸不淡地叫了声，“奶奶。”
　　林老太太受宠若惊，高兴地应了声。从周沫进门，林老太太的目光就锁在了她的身上。不光是她，在场的所有人目光几乎都黏在她的身上，尤其是袁玉芬，她直勾勾的眼神恨不能在周沫的身上凿出洞来。
　　周沫自是感受到了她们赤/裸/裸的打量，但她毫不在意。
　　周沫这样高贵冷艳的女人，到哪儿都会成为焦点，她已经习惯了。一席深蓝色的西装，衣领外翻，内搭白色V领衬衫，露出修长的玉颈，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透着莹莹的光泽。
　　周沫眉目深邃，不苟言笑时眸底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强势感。
　　刚刚的记者会，林老太太看了个通透，眼前的这位周总，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气场都不是她们林家的子孙所能匹敌的。目光在周沫的身上掠了一圈，林老太太又掀了掀眼皮看向与她并肩而站的林瑜希，想到若是她们俩真能成，那日后她们林家也算是攀上了一门高枝。她再出面撮合一下，让她那不争气的小孙子在这位周总那儿谋个职位，她也就不用愁了。
　　越想林老太太心里越开心，看向林瑜希的眼神也顺眼了不少。
　　林瑜希自是注意到了林老太太的神情，知道她心里在盘算什么。她侧眸，看向周沫，目光凝视着她精致的侧颜，下意识抿紧了唇。
　　她是不希望周沫跟他们扯上太多干系的，想到这儿，林瑜希眼眸微不可觉地黯淡下来，复又染上几分忧虑。
　　果然，下一秒，林老太太便开了口，“既然都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林老太太话音一落，林瑜希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担心奶奶会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让周沫为难。
　　感受到掌心的那只柔夷不自觉地蜷缩了下，周沫心疼地勾住她纤细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目光稳稳地与林老太太对视，漫不经心地回应，“奶奶直说就好。”
　　闻言，林老太太觉得更有面了，落在周沫身上的目光又慈祥了些。她侧眸瞧了眼孙女林筠洮，想着替她说个情，便出声道：“筠洮年纪小不懂事，犯了错又被你叫到记者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道歉，也算是受到了惩罚。既然都是一家人，便没有什么隔夜仇，看在我老太太的面子上，你看这事儿……”
　　林老太太没严明，她等着对方的下文。
　　闻言，周沫倏地抿唇笑了，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半晌，她才敛眉沉声回应，“那是自然。”
　　得到肯定回应，林老太太长舒了口气，嘴角稍稍扯开的弧度却因为周沫接下来的话瞬间僵在了脸上。
　　周沫：“我会跟律师说，赔偿费……可以适当降低两个点。”
　　一旁本就一脸怨气的袁玉芬顿时惊住，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什么？还有赔偿费？”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周沫还有惊喜给老婆哦。对了，关于林教授的身体，大家其实很好想的，可医治。但想一下女人到了一定年龄最怕什么？嗯，可以治，但会有一点小波折，但林教授不至于想着因为这个离开周沫，没必要。


第45章 
　　“赔偿费要多少啊？”袁玉芬拿胳膊碰了碰站在她身旁的丈夫，压着声问。
　　“那我哪儿知道？”林洪城寒着脸，眉毛皱得死紧，他心里跟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窝囊，他恨不能回头扇自的女儿一巴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林洪城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周沫站得距离他们不远，客厅就那么点大，方寸之地，那两口子嘀咕的声音她听得仔仔细细。
　　“具体多少还要等评估之后我们坐下来协商，若真是协商不妥，再通过法院判定。”周沫说。
　　林洪城听她说要走法院这道程序，立刻接了话茬，“那倒不用这么麻烦，该赔付多少我们照赔就是，是我教女无方，给周总添麻烦了。”
　　林洪城到底是做生意的人，一头是长远之计的合作，一头是眼前的利益，两相对比下来，孰轻孰重，林洪城还是能拎得清的。
　　奈何他媳妇拎不清，袁玉芬见她丈夫低头哈腰的样子她就来气，肚子里鼓着的气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
　　“周总，您看您这么有钱，还在乎这点赔偿吗？我们筠洮该受的惩罚也受了，您看能不能把这赔偿给免了？”她一个妇道人家，把钱看得比命还重，到了她手里的钱，想要抠出来，比登天还难。
　　想想要让她将钱拱手让给林瑜希，她就觉得浑身肉疼。
　　“有这好事？”周沫转过身，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沉声道：“林筠洮毁了瑜希的声誉，害她受到舆论攻击，还差点失了业，我向你们要点赔偿费，过分了？”
　　周沫语气很平静，但就是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气势。她挑了挑眉，看着袁玉芬涨红了脸，心里讥笑。她就是故意这么做的，所谓打人打七寸，伤人伤要害。对付这一家子，就要戳她的命根子，才能真正起到震慑的作用。
　　以前林瑜希一个人撑起那个小家，没少受她们欺负，现在她有了自，自然不能再让她受了欺压。
　　“瑜希那不是还没失业吗？我们家筠洮直接被公司辞退了，这惩罚还不够吗？”袁玉芬还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周沫闻言美眸微眯，幽冷的目光掠过耷拉着脑袋立在门口的林筠洮，语气凉薄道：“那是她活该。”
　　袁玉芬：“你……”
　　“行了，少说两句，自管不好女儿，跑这儿来丢人现眼。”林洪城看出来周沫沉了脸色，怕妻子再说下去闯了大祸，便及时出声制止。
　　当着外人和晚辈的面被丈夫吼，袁玉芬觉得很没面子，脖子当即就气红了。但她是知道丈夫的脾气的，只得忍气吞声，不敢再言语。
　　“我去，太帅了吧！”坐在沙发上看热闹的林曼赞叹一声，起身走到周沫身边，嘴角漾着笑，“那个，我该称呼你什么？姐夫？好像不大贴切，不过你这个性格，我喜欢。”
　　林曼比林筠洮还要小两岁，她这个年纪的人就喜欢酷酷的成熟女人，刚刚见周沫回怼大伯母的那几句，她心里一阵舒畅。她老早就看不惯那一家子人了，势利眼，谁强巴结谁。
　　她手指拖着下巴，眼神扫了眼两人紧握的十指，笑着说：“别说，你和我姐还挺般配。都是冷艳的女人，不过我姐的冷没有攻击性，她纯粹就是懒得搭理人。但你的冷带着强势感，像只凶猛的野兽。”
　　在林家，林曼不算是话多的人，她不是怕得罪人，她只是不屑与他们计较。今日碰上让她欣赏的人，自然也毫不吝啬一阵夸赞。
　　周沫看了她一眼，偏头对身旁的林瑜希道：“这你妹？”
　　“嗯，三叔家的。”林瑜希笑看了一眼林曼，轻应了声。
　　“曼曼，别胡闹。”林老太太打断了几人的对话，转而笑着望向周沫，说：“既然今天赶巧见上面，也算是见家长了。你看你有没有空，让瑜希炒几个菜，一家人坐下来吃个饭，也算是相互熟络下感情。”
　　在林家一般都是晚辈做饭，男孩儿没有做家务一说，林筠洮和林曼不会，所以做饭的担子只能落在林瑜希的身上。林老太太说这话也有一番用意，林瑜希是她的孙女，尚且要听她的话，这位周总既然要和她孙女在一起，自然也是要对她言听计从的。
　　可惜，周沫并不买她的账，她在家都不怎么愿意听她父亲的话，更何况是在外面？
　　“饭就不吃了，瑜希身体不适，我舍不得她辛劳。”周沫直截了当地拒绝，这次没给林老太太留面子。
　　林老太太被她噎了下，攥紧了手心里的拐杖柄，捏了两下发泄。
　　“奶奶，我今日来，还有一事，想请您还有伯母，见证一个重要的时刻。”说着，周沫抬脚几步走到林母的跟前，伸手扶着她的胳膊，温声道：“伯母，您请坐。”
　　在场的没人知晓周沫的意图，只有守在门外的两位助理，早已经翘首以盼等着了。
　　“重要时刻要到了，我得录下来。”小何年纪轻，就喜欢看这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时刻。虽然求婚场面她见过不少，老板这个算是最没什么创意的了。但老板毕竟不是普通人，能让她花下心思做这种事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林教授了。
　　心里一阵雀跃，小何掏出手机准备拍摄时，忽然一个激灵，拍了下脑门，“糟了，花还在车上。”
　　说着她已经一溜烟跑出了院子，等她回来时怀里已经抱了一大捧99朵爱莎玫瑰。粉色的雪梨纸，间插透明英文玻璃纸，外围用粉嫩的韩素纸包裹，双色花结，颜色刚好与爱莎玫瑰交相呼应，清新淡雅、甜美温馨。
　　“您好，麻烦让一让。”小何抱着的花捧把她整张脸都挡住了，待袁玉芬回头时，满眼的粉红惊得她心里直冒泡泡，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玫瑰花，粉白相间，甚是好看。
　　林瑜希与周沫面对面站着，她自是看到了抱着花束走进来的小何，眼神怔楞了几秒，心尖微微颤动，有那么一瞬，她头脑是懵的。
　　她不敢深想。
　　活到这个年纪，她原本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的。能够与眼前的人长久一生固然是好，但她觉得自坎坷了几十年，未来的路会是什么样，她仿佛已经有了预想，她不敢再奢望什么。从决定和周沫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就觉得她们像它美好得像是一场梦，又像是泡沫，是彩色的，却也会一触即破，犹如幻影。
　　潋滟的眸光中倒影着粉红似霞的玫瑰花。林瑜希抬头，凝视着周沫，心里不免起了波澜，期待又害怕，惊喜又不可思议，个中滋味掺杂其中，扰乱着她的心绪。
　　周沫颔首浅笑地望着她，双手握住那两只不安的手，捏了捏，轻声细语，“瑜希，接下来，你只要回答我三个字就好。”
　　“哪……哪三个字？”
　　周沫未答，只看着她笑，半晌才微微凑近她的耳畔，道：“我愿意。”
　　林瑜希脸皮薄，被周沫这三个字惹得耳尖红红的。这不是在自家，在场的人，除了她母亲和林曼，其他人似乎都不怎么想见证她幸福的时刻。她心里像是火烤一样煎熬，偏偏又生起几分隐隐期待。好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心尖染了丝丝的甜意。只是相比之下，她便没有那些少女那般勇敢，她不会没有防备，毫无保留地为爱而爱，轰轰烈烈地一场飞蛾扑火。
　　她的爱，夹杂了太多的牵绊和顾虑，隐忍和惶恐。
　　周沫目光始终灼灼地盯着林瑜希，又怎会不清楚她内心的纠结？她从接到林珊的电话那一刻，就想要给她一份安全感，许她一生的相守。
　　分明是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偏偏要逼着自穿上厚厚的铠甲，随时准备为了家人而战。
　　她心疼她。
　　今日的求婚的确是临时起意，但也是有意而为之。
　　既然林家有人不愿意看到林瑜希过得好，那么她偏不会如了她们的意。
　　在讨厌你的人面前狠狠地幸福才是最致命的回击。
　　接过小何递过来的精致的小方盒，周沫郑重地看了林瑜希几秒，而后向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
　　“周沫，你做什么？快起来。”林瑜希心下一惊，双手扶住她的胳膊，眼眶莹莹闪着光。
　　林母在一旁看着，双目一瞬红润。她吞咽了下哽住的喉咙，目光凝视着女儿，看她惊慌的模样，心说：傻丫头，那孩子在向你求婚呢。
　　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林母长舒了一口气，她以为，她的女儿会孤独终老了。
　　为此，她常常彻夜难眠，心生愧疚。
　　没想到……
　　泪眼婆娑地望向虔诚跪在地上的周沫，林母眼里含了感激。
　　“瑜希，记住那三个字了吗？”周沫仍保持跪着的姿势，仰头看着她，按住她的手腕，等着她的回应。
　　林瑜希咬着唇看她，浓密的羽睫微微颤动，她大脑一片混沌，却下意识地冲周沫点了点头。
　　周沫倏地笑了，低头打开方盒的刹那，顿住。
　　“我去，这么大的钻戒，差点闪瞎我的眼。”林曼探头瞧了眼那枚钻戒，双目圆睁，惊道。
　　不光是她，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被那枚梨型主石搭配皇冠造型的钻戒惊住。
　　少说也有5克拉重。
　　周沫看了眼手心里的钻戒，又瞄了眼助理，一阵腹诽。亮瞎眼的效果是达到了，但却显得她有点太过……俗气。
　　抬头看向林瑜希，果然见她原本湿润的眸子眼下只剩下惊了。
　　原本温馨感人的气氛被这枚戒指一下子破坏了，周沫冲她尴尬一笑，重新恢复了平静，道：“林瑜希女士，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
　　林瑜希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收回神，乍一听到周沫向她求婚，她抿着唇看着对方，内心一片焦灼。
　　她有想过和周沫做一对恋人，牵手一直走下去，直到遇到交叉路口的那一刻，对方若想离开，她会放手。
　　她从未妄想求一份承诺，这于她而言，太过奢侈了。
　　如今，她似乎……贪恋的太多了。
　　林瑜希陷入沉思，目光虽落在周沫的身上，心绪却已经飘远。
　　要嫁给她吗？
　　嫁给她就等于她心里又多了一份贪恋，一份期许。但若那份承诺一旦毁灭，尤其是被周沫亲手撕毁的，她不确定自能否还有能力再顽强地爬起来。
　　她不怕被无关紧要的人中伤，她更不怕被林家人的嘲讽，但……她怕被心爱的人亲手碎了她小心翼翼呵护的梦。
　　“瑜希。”林母看着女儿怔神，担忧地喊了声。
　　“嗯？”林瑜希收拢了思绪，扭头看向母亲。
　　“快给出回应啊，小周还跪着呢。”林母站起身，走到她们身边，小声道。
　　“是啊，姐，那么大颗钻戒呢。”林曼也跟着凑过去，一脸兴奋。
　　林瑜希回头，重新将目光落到周沫的身上，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明晰。或许，她可以赌一把，就像韩姐说的，该经历的都已经经历过了，她还要继续顾虑重重吗？
　　更何况，和周沫走到现在，她已经深陷其中了，她真舍得放手吗？
　　左手一点点地伸到对方的面前，林瑜希眨了眨湿润的眸子，声若蚊蝇，“我愿意。”
　　“哇，老板，恭喜你。”小何在一旁激动地鼓掌，刚刚老板娘犹豫的片刻，她真怕对方拒绝。
　　见证老板求婚失败的情景，不知道会不会被“灭口”？焦急等待答复的时候，她跟着捏了把汗。
　　太不容易了。
　　周沫闻言笑着将那冰凉的戒指套在林瑜希中指上，随后低头落下一吻。
　　林瑜希敛了眸中的情愫，弯腰扶她，“快起来，地上凉。”
　　周沫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胳膊一勾，将林瑜希抱在怀里，嘴唇轻擦过她的脸颊，“考虑那么久，我都要以为会被你拒绝了，是不想嫁给我？还是不相信我？”
　　“没……没有。”
　　林瑜希还是没办法从善自如地和她在外人面前亲昵，鼻尖时不时蹭到周沫的肩膀，她抬眸，目光撞上袁玉芬母女嫉妒又气怒的眼神。
　　一瞬间，她恍然明白，为何周沫会选在这儿向她求婚了。
　　额头抵在周沫的颈窝，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林瑜希双手轻轻地环在了她的腰上，收紧。
　　周沫初次到访林家闹出的动静不小，等她们一行人离开后，林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怔神。良久，才目光幽深地望向门外，慨叹道：“难怪瑜希那丫头谁都看不上，这是有更好的等着啊。”
　　看来是她低估了这个长孙女。
　　***
　　车窗外微风习习，澄碧的天空中缓缓浮游着几片薄薄的纤云，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阳光融化掉。
　　埃尔法车厢里，周沫和林瑜希坐在第三排，第二排坐的是林母和陈助理，小何坐在副驾驶。
　　手指细细地摩挲着林瑜希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周沫盘算着以后结婚，要带着林瑜希选一对心仪的婚戒，不能这么草率。
　　抬头看向林瑜希白皙修长的脖颈，视线向上落到那两瓣樱桃一样饱满的嘴唇，一阵口干。
　　“瑜希。”周沫压着声喊她，对方闻声回头，她下巴一抬便蜻蜓点水地在那唇瓣上落了一吻。
　　林瑜希一愣，幽幽的冷香扫过鼻尖，唇上好像还残留着周沫的温度。她瞬间面红耳赤，担心被车里的其他人看到，她偏头往车厢前面看去，透过后视镜，目光刚好与小何助理相触。
　　一秒，两秒……
　　小何弯了弯眼睛，冲她微微一笑。
　　林瑜希双颊噌得一下漫上两团红霞，格外灼烫。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静谧的空气，周沫掏出手机看了眼备注，皱眉接听，“喂，爸。”
　　“长本事了你？学会先斩后奏了？一声不吭的，你跟谁订婚了？”
　　周世博近乎咆哮的声音箭一样穿过听筒，周沫眼皮轻跳，她抬眸，注意到前排的林母肩膀几不可觉地抖了下，想必被她听了个大概。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记得积极留评哦，感谢支持。爱莎玫瑰我描写的不够形象，我把图放weibo了，师郎何顾，想象不出来的可以去看一眼。嘻嘻


第46章 
　　挂了电话，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不仅林母听到了，林瑜希自然也是听到了的。此刻她侧眸望向窗外，窄薄的肩膀倚靠着车窗玻璃，木然地盯着一排迅速滑过的樟树，神色恹恹。
　　周沫偏头看她一眼，长卷发披散在肩头，侧脸线条精致、流畅，纤细浓密的睫毛轻眨，只是抿紧的唇瓣似是含了几分忧虑。周沫看不到她的眼睛，伸手握住那只搭在腿上的手往自己这边拽了下，对方回神，侧眸看她。
　　因为碍于旁人在场，周沫没说什么，伸长胳膊揽着林瑜希的肩膀让她枕在自己的身上，脸颊一下下蹭着她的额头。
　　短暂静谧。
　　车子到达林母家小区，林瑜希坐直了身体望了眼前排的母亲，开口说：“妈，您先上楼，我待会儿上去。”
　　林母下车的动作顿了下，回头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看坐在她身旁的周沫，问：“小周不上去坐会儿了？”
　　“不了伯母，还有点事，改天吧。”周沫温声回答，嘴角扬起一抹笑。
　　林母看着她沉默片刻，心里的揣测到底没有问出口，点了点头弯腰下车。
　　知道老板和老板夫人有话要谈，两位助理和司机很识趣地跟着下了车。一时间，车厢内便只剩下她们两人，淡淡的冷香在空气中流淌，细细密密，沁人心脾。
　　林瑜希垂眸静默了会儿，才淡声问：“我们的事……你没有知会父母？”
　　周沫抬头看她一眼，说：“我妈和我姐早就知道了，至于我爸……还未来得及说。”
　　林瑜希迟疑片刻，神色担忧地问道：“伯父……是不是不同意我们？”
　　周沫轻蹭了下鼻子，胳膊搂在林瑜希的腰上，安抚她，“暂时是这样，等我回去跟他讲清楚。再说，还没有人能改变的了我的主意。”
　　林瑜希凝神看着她，微微收紧的下巴透着几分冷硬。自从和周沫接触，她就知道对方其实不像是在自己面前看到的那般好说话，她一切温柔体贴都是因为你是她喜欢的人。面对外人，她周身的冷傲便又漫了上来。
　　就像今日在林家。
　　想着今日周沫与她十指相扣，将她护在怀里的情形，林瑜希心里像是有一汪春水，缱绻流淌而过。
　　歪头枕在周沫的颈窝，林瑜希感到一丝莫名心安。
　　“回了家好好跟伯父沟通，不要动怒。”刚刚周父暴怒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想来周沫执拗的性格便是随了父亲。
　　“我知道。”周沫轻应了声，手指滑到林瑜希裸/露在外的胳膊，掌心包裹着细腻的软肉轻握了握，素肤若凝脂，手感甚好。
　　林瑜希没注意到周沫微喘的气息，垂眸敛了眉，指尖摩挲到左手上的那枚戒指，盯着它出了会儿神，才小心将其取下，递给周沫，“回头把戒指退了。”
　　周沫错愕，睁大眼睛低头问她，“为什么？”
　　“这戒指太贵重，没必要。我平时都在学校上课，戴着这么大颗钻戒，不免会招来异样的眼神。再说，花那么多钱就为买个戒指，不值当。”
　　林瑜希平时对奢侈品没什么研究，戒指这一类的什么品牌她自然也不关心。但即便如此，这么大颗钻戒猜想也不会便宜了。她不太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戴在身上反而是个累赘。
　　“已经戴过，退不了了。”重新将戒指戴在她的手上，周沫心里有些好笑，这女人还真是独特，居然还有不喜欢钻戒的。
　　“那……你拿去卖了。”林瑜希盯着被对方握住的手，说。
　　“卖了？”周沫猝然瞪大眼睛，有些惊讶。
　　半晌，她才伸手捏着林瑜希的下巴抬起让她与自己对视，嘴唇似有若无地轻蹭着她的唇瓣，故作愠怒道：“你这女人怎么回事？求婚戒指还能卖的？”
　　周沫温热的呼吸包裹着她的唇瓣，林瑜希双眸一瞬慌乱，双颊泛起绯红一片，“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嫌它……太贵了。”
　　周沫笑了，“还没嫁过来就知道替我省钱了？真贤惠，奖励一下。”说着她低头吻住那两瓣比果冻还要软糯的唇，捧着林瑜希脸颊的手顺着纤细修长的玉颈向下滑动，最终掌心包裹住柔/软，揉/捏。
　　“嗯……”林瑜希闷哼一声，耳尖涨红，神色慌乱地闭上眼睛，双手紧攥着周沫的衣服，像是下一秒便要跌入深海中溺死一样。
　　周沫之前从不会这样对她，即便是亲吻，她手上的动作都是极为规矩的，这是第一次。
　　林瑜希浓密的长睫轻颤，在眼睑处落了清浅的暗影，影影绰绰。
　　周沫的吻越来越炙热，情不自禁地就含住那颗近乎透明的耳垂，压/着林瑜希倒在的车后排，手指已经开始解她衣领处的扣子。
　　她想起了与林瑜希初见面的情景，那个微冷着神情，不苟言笑的女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犹如冰山之巅的雪莲，寒意刺骨；还有她身上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仿佛她身上的每一处禁/欲，此刻都化作一股动力，勾着她想要去打破它。
　　“周沫，不可以。”一股凉风钻进领口，林瑜希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制止。
　　周沫粗喘了几口气，吞咽了下干涩的喉咙，“老婆……我想要。”这两个字她喊得倒是很顺口，仿佛私下里练过千百遍似的。
　　林瑜希却是呼吸一窒，双眸如剪秋，怔怔地盯着她，“你叫我……什么？”
　　周沫弯了弯眼眸，声音婉转，“老婆呀，你不是我老婆吗？”手指勾着林瑜希的左手五指插入指缝与她十指交握，那颗烁烁闪亮的钻戒在林瑜希的眼前晃动了下，“戴了戒指，你就是我的人了。”
　　言外之意，她们如何水/乳/交/融，都不过分。
　　林瑜希一愣，逼仄的车厢内热气升腾，她仰躺在车座椅上，目光怔然，半晌还未回过神来。
　　她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单身了近四十年，她从未想过“妻子”这个身份会与自己扯上干系。
　　瓷白的下颌微微抬起，林瑜希澄澈的眸子眨了眨，眸中倒映着周沫的影子。她盯着她看，好像还在恍惚这个新身份。
　　真像做了一场梦。
　　林瑜希兀自出神，腰腹部忽然一凉，接着便传来一阵麻痒的痛感，电流一样，瞬间刺激了她的神经。
　　林瑜希一惊，慌忙拽紧衣摆，潋滟眸子染了一丝委屈，“疼。”
　　“我没用力。”周沫笑着俯身拥抱住她，红唇贴近她的耳畔，威胁道：“下次关键时刻……你若再走神，我还咬你。”
　　热气扑在脸颊，灌进耳朵，林瑜希一个激灵，窝在周沫的怀里不敢动了，“这是在车上……不可以。”
　　周沫动了动嘴唇，只轻嗯了声。心说，车上怎么了？自己的老婆，还不能做了？
　　她思绪翻飞，想到了自家别墅区的宽敞庭院，郁郁葱葱的凤尾竹，满园的郁金香，一池溪水潺潺，微风和煦。若将车开进庭院深处，车窗半降，伴着斜风细雨，车厢内旖/旎影动，连绵不绝。
　　光是想想，周沫便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婚后，一定要找机会试试。
　　周沫期待着，背后竟然沁出一层细汗。
　　下了车，有微风拂过，她撩起耳畔的几缕秀发掖到耳后，深呼了口气，身体里的那团火才算是降了下来。
　　何助理见两人出来，这才小跑过去将林瑜希的车钥匙递给她，“夫人，您的钥匙。”
　　闻言，两人皆是一怔。
　　林瑜希红着脸犹豫半晌，才不好意地伸手接过道了谢。小何的称呼还在耳畔翻滚，异常滚烫。林瑜希偏头看向一脸笑意的周沫，半垂了眼眸敛下心底的羞臊。
　　***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周沫没再跟林瑜希温存，上车直奔父母家。
　　下了车，她让助理先回公司。输了密码推开庭院的大门，庭院深深，晴丝袅袅，几乎是一瞬，周沫便又想到了林瑜希，和她纠/缠在车厢的假想变得越发清晰。
　　太要命了。
　　周沫清了清喉咙，顺着鹅卵石小路进了厅门。
　　“小沫回来了？刚好阿姨饭也快做好了。”秦雪穿了件米色修身针织衫，皮肤保养的甚好，虽然眼角的皱纹明晰，但丝毫不妨碍她的气质。
　　“妈，爸呢？”
　　周沫换了鞋，视线掠过客厅，没看到父亲的身影，侧眸问。
　　“在书房呢。”秦雪端了银耳莲子羹给她，“先把它喝了。”
　　周沫低头瞅了眼，拒绝，“我不喝，姐不是一会儿要来？让她喝。”
　　见女儿进门就急着往书房走，将碗递给家里的阿姨，伸手拉住女儿的胳膊，问：“你跟那个林教授，确定了？”
　　周沫点头，“嗯。”
　　“非她不可？”
　　“是。”
　　见女儿心意已决，秦雪暗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跟你爸好好说，语气别那么冲。”
　　“每次都是他先动怒的。”
　　周沫忍不住反驳了句，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抬脚上了三楼。
　　秦雪站在楼下，看着女儿高挺的背影，陷入沉思。
　　***
　　周沫到了楼梯间，听到半开的书房传来父亲讲电话的声音，她忍不住皱眉，走到门前象征性敲了两下，才推门进去。
　　书房全部是大红酸枝家具，一书桌，两南官帽椅，两书柜，一条桌，陈设颇为讲究。
　　周沫在其中一扇形帽椅上坐下，胳膊搭在扶手上等着父亲。
　　周世博讲电话时嘴角勾着笑，但掠向女儿的目光却是格外肃冷，挂了电话，他忍不住哼了声，“还知道回来？从那个林教授那儿刚来的吧？”
　　因为要培养周沫作为周氏接班人，周父对于小女儿并没有大女儿那般慈爱，送她去军校历练，大学毕业后又送她出国深造，周父对于周沫一向严苛。
　　也正因为如此，周沫在父亲的身上感受到的更多的是教诲，而没有一丝温情。两父女之间的对话一向是夹枪带炮，一股火焰味儿。
　　周沫掀了掀眼皮，嗯了声。
　　看着女儿同样冰冷的神情，周父板着脸心里窝火，“一声不吭跟别人订婚，你还不高兴了？告诉你你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周沫气定神闲地翘起二郎腿，身体靠向椅背，道：“您不同意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
　　“你这什么态度？你订婚经过我同意了吗？好歹知会我一声。”周世博气得浓密的眉毛上扬，怒目道。
　　“提前知会您您就能同意了？”
　　周父一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顺气。他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女儿与乔家的约定不作数了，他计划着是想让女儿与人联姻的，所以周沫与那个林教授她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看父亲的神情，周沫了然一笑，说：“那不就是了，既然横竖您都不会同意，我知不知会您有什么关系吗？”
　　“那能一样吗？”提前知会他，他也好派人去阻止女儿的鲁莽行径，眼下倒好，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你明天就去跟那个林教授讲清楚，你们之间的婚约做不得数。我已经跟你肖叔叔讲好了，他儿子跟你一般大，年轻有为，手里经营的几家分公司都很有起色，你俩在一起，也有共同语言……”
　　周父滔滔不绝地替女儿做着规划，他想着两家强强联合，对周氏日后的发展也有帮助。
　　周沫看着父亲的一厢情愿，勾唇笑了。还真当她是大姐乖乖女呢，让她嫁给谁就嫁给谁？
　　“爸，你可想好了，我若真嫁给姓肖的，到时候我给肖家戴一顶绿帽子回来，您可得撑得住脸面给人道歉。不如您现在就想几个理由，省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你……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周父气得一拍桌子，秦雪恰好在这时推门进来送甜品，见着父女俩又谈崩了，皱着眉扶额，“你们是怎么回事啊？这么久不见面，一见面就呛起来。”说着她把甜品放到女儿跟前，回头对周世博道：“老周，你事先答应我的要心平气和，怎么三两句又动起手了。”
　　“你听听她说的话，还给肖家戴绿帽子，这是女孩子家能说出的话吗？”周世博气得胡须都支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晚了五分钟，然后下章一定能揭晓林教授的病情了。


第47章 
　　这么多年，在父亲面前，周沫早已历练得刀枪不入，她总有办法几句话气得周世博暴跳如雷。
　　周世博在公司当说一不二的领导当惯了，现在乍一退下来，还有些不适应自己身份地位的转换，总想在家里也搬出自己的权威来。可惜，除了大女儿还会考虑他的意见外，妻子和小女儿从来都是跟他反着来的那位。
　　偏偏他又拿她们无可奈何。
　　秦雪抬眸对视上女儿淡定自若的眼神，心里一片了然。
　　“既然小沫已经做出决定，你也别跟着瞎操心了。那位林教授我见过，看起来人还不错。”取了几块点心放到周世博的跟前，秦雪脸色沉静道：“你不是总也说没人能管得了你这个我行我素的女儿？我看这位林教授就可以。”
　　秦雪披了件丝绵披肩，衬托出她温柔高贵的气质。长卷发盘起，颊边几缕秀发勾勒着她精致的脸廓，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倒是为她平添了几分韵味。
　　周世博最受不住妻子对他笑，三言两语就平复了他心底的狂躁。他瞅了秦雪两眼，胸前剧烈起伏了下，长舒一口气，闭着眼睛向后倚靠，“那位林教授真有那能耐？”
　　“看你女儿大费周章地召开记者会，你还看不出来？什么时候你见她对谁这么上心过？”秦雪回头冲着女儿又弯了弯眉眼，故作吃味儿道：“恐怕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没有那待遇。”
　　周沫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轻咳了声，“那不一样，你们俩我都一样上心。”
　　周沫和周父一样，吃软不吃硬的主，顺着毛捋怎么都好说，但若是硬着来，他们只会比你更强势，即使两败俱伤，也绝不服输。
　　秦雪早已摸透了父女俩的性子，自然也掌握了对付他们的法子，以柔克刚。
　　双眸微眯地盯着女儿看，秦雪料想，那位林教授大概也是和她一般，很会拿捏人心的女人。
　　这么一想，她倒觉得两个人极为般配。
　　如果女儿永远都记不起之前的事的话。
　　“但我已经跟老肖通过气……”周世博还有些不放弃，沉着声说。
　　“我最烦你们这一套，怎么就这么一厢情愿呢？孩子们的事只要不出格，就放手给她们自由，是福是祸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秦雪其实是位非常睿智的女人，年轻时也跟着父亲经过商，积累了不少经验才学，她和老周就是自由恋爱。
　　越是独立的女性越受不住被安排，她理解女儿的心思。
　　“再说，你不是不清楚女儿的喜好，你让她跟肖少联姻，难为你想得出来，真是越老越糊涂。”
　　秦雪睨他一眼，低头倒了杯茶转身递给女儿，“回头跟林教授约个时间，我们碰个面，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周沫指尖微微颤了下，双目圆睁地盯着母亲，微怔。
　　“怎么？没想过要娶人家？”看着女儿的表情，秦雪倏然一笑，温声道：“费了这么多心思，你若说没想过，我可不信。”
　　周沫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便恢复如常，道：“好，我跟她约时间，”
　　秦雪点头微笑，理了理身上的披肩，迟疑道：“婚后……能在家里住吗？”她说着，抬眸注意着女儿的神情，解释，“你们俩工作都忙，家务什么的肯定没时间打理，和我们住在一起，有阿姨在，也能帮衬你们。”
　　周沫闻言，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她可从没想过要林瑜希和她的父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整个二层楼都留给你们，我们平时上下楼都乘电梯，也不会过去打扰你们，其实和你们在自己家没什么两样。”秦雪不气馁地试图说服女儿，因为父女俩性格不合，她这个小女儿一直是在外面自己生活的。
　　她心里挂念的很，既要担忧她的饮食起居，又要操心她的身体，总想着能有个法子劝她回来住。
　　“妈，您知道的……不太方便。”周沫皱着眉拒绝。
　　“哼，看着没，枉费你替她着想，还不是没领你情。”周世博拿了块点心咬了口，说。
　　“老周。”秦雪回头斥他一声，心知女儿会拒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周世博，她也不多强求，只道：“那这事儿先放放，回头等你们结了婚我们再商定。”
　　房间内，昏黄的灯光在秦雪肩头落了一层橘色的光晕，温柔、娴静。她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儿，心想着，日后有了机会，可以找那位林教授谈谈，毕竟……女儿听她的。
　　***
　　周颖出差回来后没几天就约了乔依娜，两人约在了一家酒吧见面。
　　酒吧内灯光迷离，两个人找了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
　　“你和我妹妹那事儿，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如果没有你妹从中掺和，小沫不会做的那么绝，希望你别怨她。”周颍练舞出身，身材保持得很好，修长的天鹅颈，瓷白的雪肤，眉眼深邃，走到哪儿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乔依娜抿了口酒，红唇轻扬，漫不经心道：“我理解，这事儿本就是依诺的错。以前……是我太护着她，反倒是害了她。”话落，乔依娜脑海中像是回忆起那日和贺以真那女人独处时她对自己的那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捏着酒杯的指尖一顿，她有些烦闷自己为何无故又想到那个女人，仰头又抿了口酒压下心底的悸/动。
　　周颍坐在她身旁，侧眸看着乔依娜眼尾染了一丝忧虑和清浅地不易察觉的落寞，微微垂下头，轻叹了声。
　　造化弄人。
　　明明乔依娜也可以像自己这般无忧无虑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因为乔父的突然病倒，所有的担子便压在了乔依娜的身上，她一个女人撑起了整个乔氏，说不艰辛那都是骗人的。
　　尽管她极力掩饰，光鲜亮丽的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付出。
　　周颖咬了咬唇，问她：“依娜，不然……你再找个伴侣吧？我妹那儿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她……”
　　“你想哪儿去了？”乔依娜闻言哑然失笑，“你真以为我为了你妹郁郁寡欢呢？”她抬手拍了拍周颖的肩膀，敛了眉道：“放心，我不是一心只沉/沦在爱情中的小女人，我身上肩负的担子，都不允许我这么做。”
　　乔依娜的脸是属于很圆润的那种，即便三十多岁了，但皮肤依然很光滑细腻，秀挺的鼻梁，樱桃红唇，明亮的眸子里染着沉沉的忧郁，惹人怜爱。
　　“我知道你不是小女人，你是大女人行了吧？”伸手拍拍她的腿，周颍静了片刻，问：“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个靠谱点的？我真担心你瘦弱单薄的肩膀终有一天会垮掉，找个人有个肩膀靠一下，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总能给你一丝安慰吧？”
　　“不用……我自己挺好的。”乔依娜抿了抿唇，故作轻松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有福气？初恋就遇到你老公那般体贴会疼人的。对了，好久没见你老公了，他很忙吗？”
　　“是，调去非洲考察了一年，前两天刚回来。”
　　“刚回国你就出来陪我，我是不是太不通情达理了？没耽误你们吧？”喝了点酒，乔依娜难得开起玩笑，细长的眉眼上挑，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周颖被她说的红了脸，抬手轻拍了下乔依娜的手，觑她一眼，“说什么呢？”
　　两人挨得近，一番互动显得格外亲昵，不远处的贺以真看着，明眸中透出几分清冷。低头划开手机屏幕找出乔依娜的微信打了几个字过去。
　　对方感受到手机震动，低头查看。
　　贺以真：【新交的女朋友？很美，可惜不适合你。】
　　乔依娜盯着手机怔了两秒，回头，目光在酒吧内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贺以真身上，视线一撇，又深看了眼几乎贴到她胳膊上的小女人，勾唇冷笑，低头回复。
　　乔依娜：【贺总身旁的女人也很美，跟您倒是很适合，很般配。】
　　消息发过去，乔依娜便抬眸注意着对方的反应，见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寒着脸往一旁挪了挪，与身旁的人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乔依娜见状，温柔了眸光，情不自禁勾起一抹笑意，转过身继续与周颖的聊天。
　　“熟人？”周颖也看到了贺以真，见对方目光始终盯着这边，心生起几分好奇。
　　“算是吧，跟你妹更熟些。”乔依娜漫不经心地回答。
　　两人在酒吧又坐了会儿，便结账离开，经过贺以真时，乔依娜只余光瞥了对方一眼，并未打招呼。
　　出了酒吧，周颖的老公季阳刚好开车过来，乔依娜弯腰跟他寒暄了几句，才挥手跟他们道别。
　　月上中天，晚风却有些微凉，乔依娜双手抱臂遥望着消失在夜色尽头的车尾，低垂了眼眸。
　　“有夫之妇？”贺以真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
　　乔依娜回头，美眸与她对视上，又看了眼她身后，问：“你的小女友呢？怎么没带在身边？”
　　贺以真笑了，倾身凑近了些，醉人的冷香袭来，乔依娜浑身一紧，警惕的眼神盯着她。
　　“吃醋了？”
　　乔依娜闻言眼皮一跳，转瞬便沉静下来，挑眉反问：“贺总觉得呢？”
　　贺以真被她妖冶的媚笑晃了眼，纤白的指尖勾起乔依娜的下巴，语气极尽温柔、暧/昧，“我不喜欢单纯的小百合。”
　　垂眸看了眼那只勾着她下巴细细摩挲的手指，乔依娜眨了眨潋滟的眸子，笑问：“那贺总喜欢什么样的？”
　　贺以真眼尾晕染了湮红，在灯光下显得越发动人。她忽然低头，鼻尖轻蹭着对方的，压低了声音道：“我喜欢……带刺的玫瑰。”
　　空气一瞬稀薄。
　　乔依娜气息不稳，微喘，“不怕被刺……伤到？”
　　“甘之如饴。”贺以着松开手向下握住那只柔软无骨的手，捏了捏，问：“要不要进去再喝几杯？”
　　乔依娜看着她，摇摇头。
　　“那换个地方？”
　　乔依娜盯着她没答，却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往停车区走。
　　手被对方的温暖包裹，乔依娜抬眸看着贺以真高挑的背影，弯了弯眉眼，温柔的眸色中透着几分毫不自知的情/动。
　　***
　　大概在家里又休息了一周，林瑜希接到了学校领导的电话，要求她下周一返校上课。至于那个澄清报告也无需再打，毕竟周沫已经在记者发布会上解释的很清楚了。
　　将家里进行了一番彻底大扫除，林瑜希才坐在电脑桌前开始备课。时不时查看学生发给她的邮件，一一回复里面的问题，并将学生的疑问记录下来，准备开学后替他们答疑解惑。
　　窗台前的栀子花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透过玻璃窗，细碎的光影落了满屋，甚是惬意。
　　完成了最后一封邮件回复，林瑜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一工作起来便没有控制，一坐四五个小时是常有的事。
　　因为自己一个人在家，她也没心思做饭，简单煮了碗面吃过之后，才换了身衣服出门。
　　一周前做的身体检查出了结果，她打算在返校前把结果取了。因为不是高峰期，路上的车并不算多，她目光专注地盯着前面的路况，越是靠近医院，她的心便越发得紧张起来。
　　莫名地，内心升腾起几分担忧。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车厢内忽然响起一阵铃声。林瑜希侧眸瞅了眼显示屏，黛眉舒展开，按了接听键，“喂。”
　　“吃饭了没？”周沫温柔的声音传来。
　　林瑜希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片，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吃过了，你呢？”她手指转动，方向盘往右转了个弯。
　　“没有。”
　　“怎么没吃呢？”
　　林瑜希目光看了眼后视镜，顺着她的话问。
　　周沫：“想你想的吃不下。”
　　林瑜希指尖一顿，不好意思地抿紧了唇。
　　“还在听吗？”见对面一阵沉默，周沫出声问。
　　“在。”林瑜希双颊绯红，眸底染了柔和的笑意，“我……我也想你。”
　　她平时不常说这些话，觉得甜言蜜语都是小年轻才会常挂在嘴边的行径。但自从和周沫在一起，一切观念好像都在潜移默化发生着改变。
　　听到那人在笑，林瑜希咬紧了唇，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身后有人按喇叭，她轻踩了油门提高了速度。
　　像是听到了她这边的动静，周沫出声问：“在外面？”
　　“嗯，出来……办点事。”抬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医院，潜意识里，林瑜希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去医院，好像知道即将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那不打扰你了，小心开车。”
　　“好。”
　　挂了电话，林瑜希唇角浅浅的弧度又深了深。
　　将车停稳，林瑜希这才走进医院的妇科取号排队等候。
　　轮到她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她站起身，腹部隐约感到轻微的不适。
　　医生是一位近八十岁的老人，满头的白发，戴着一副厚厚的框架眼镜。他眯着眼睛盯着检查报告看了半晌，才抬头看了眼林瑜希，问：“一个人来的？”
　　林瑜希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手里的提包，“是。”
　　空气沉默良久。
　　“你的情况……不太乐观。”医生拧着眉扶了扶眼镜框，手里的笔在报告上画了画，沉着声说：“子宫内膜癌，早期。”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了下，还有一天就到三月了，那么我们三月一日恢复更新时间为早上九点半怎么样呀？谢谢你们的一路支持后，我知道开学了，也有朋友该上班了，理解你们很忙，所以不评论也没关系的。这篇文就当我们进行心与心的沟通了，我的想法你们能体会到就好。等我有一天重新再写一本关于中年恋爱的故事，希望那时候文笔能够成熟些，到时候我们再见呀。感谢在2021-02-26 21:33:04~2021-02-27 21:3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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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天气日渐转凉，清风拂过，树上的绿叶沙沙作响，零星的几片飘摇散落，透着那么几分萧瑟的意味。
　　方才走进医院时，天空还是一片放晴，这会儿不知何时已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云雾，大片大片地压过来，格外沉闷。
　　“这个病情早期最好进行手术。”
　　“手术的意思是……”
　　“首选方案是进行子宫全切手术，预后较好，然后再通过积极的化疗和调理。当然，手术有一定的风险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最好有家人陪同。”
　　身体仰靠在座椅背上，林瑜希酸涩的眼睛轻阖，眼前恍若浮现出姐姐的影子。子宫内膜癌后期的疼痛让林清舒近乎瘦得不成样子，两颊深深凹陷，嘴唇泛白没有一丝血色。因为疼痛，她只能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佝偻的脊背更加凸显出她瘦骨嶙峋的身体。
　　“瑜希，照顾好妈和珊珊，姐姐对不起你。”
　　林清舒的遗愿还在耳畔回荡。车窗外的凉风灌进来，凌乱了她颊边的秀发，林瑜希勾起涩然地苦笑。同样的玩笑，命运竟同她们姐妹俩开了两次。
　　一次姐姐当了真，认了输。这一次，她要去搏吗？
　　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腹部，林瑜希低垂着眼眸盯着它，那里还从未孕育过生命，她还从未真正感受过做母亲的滋味，便要摘除它。
　　指尖微微颤抖，瘦骨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它，极力想要再感受些从那里传出来的温暖。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若不切除子宫，她便失去了活下来的机会。
　　偏头望向车窗外，黑压压的乌云像是即刻便要将她吞噬一般，裹挟着凉风席卷而来。
　　乌云没有一丝空隙是白的，一如她的心，没有一处是暖的。
　　死寂的冰凉。
　　秋雨像是零零散散的碎玉，砸在车窗玻璃上，碎了模糊的光影。林瑜希一动没动，只掀了掀眼皮，眼睁睁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转瞬变成倾盆滂沱。
　　雨点打在玻璃上咚咚作响，溅起朵朵水花。那声音，像极了珠子砸落玉盘。
　　林瑜希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气力，沉默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突变。
　　双眸空洞无神。
　　雨声渐渐大了，声音犹如擂着千面战鼓。林瑜希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起先眼角挂着的一株晶莹无声滑落脸颊，接着便像是断了线珠子，簌簌掉落。
　　她隐忍克制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俯身趴在方向盘上，借着雨声的掩盖，失声痛哭起来。
　　好像这样，便不会有人听见她的委屈和脆弱。
　　·····
　　将情绪释放彻底，林瑜希坐直身体，在一旁的储物格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拭了眼睫、颊边的泪痕，长舒了口气。
　　系好安全带，车子启动，缓缓地驶进雨幕。
　　路上因为暴雨交通堵塞了近乎两个小时，待她赶到母亲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密不透气的幕布。
　　听见敲门声，林母起身走到玄关，开门见到女儿的一瞬，又惊又喜，还带着几分担忧，“下着暴雨呢，你怎么来了？”
　　“出去办了点事儿，刚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您。”林瑜希敛了眸底的沉郁，嘴角扯了一抹笑。
　　见女儿肩膀、头发上湿了一片，林母转身去洗手间取了块毛巾出来，“快先擦擦，别着凉。”
　　“我没事儿。”林瑜希笑着接过来，眼神注意到母亲别扭的脚步，拧紧了眉，“妈，您脚怎么了？”
　　“这两天一直有点疼，脚踝处可能扭到了，也不知怎么弄的。”林母没当回事，从冰箱里取了食材出来，问她：“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炒两个菜。”
　　“妈，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做。您先去沙发坐下，我给您看看脚。”
　　林瑜希暗暗叹口气，母亲总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揣在心里不告诉她。想着自己的病情，她的心蓦地刺痛了下。
　　如果没有自己陪在身边，母亲日后该怎么办呢？
　　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林瑜希低垂着头走进洗手间接了盆温水出来，“我给您洗洗脚，然后贴片膏药，明天还痛的话，我们就去医院。”
　　卷起针织衫的袖子，林瑜希蹲在母亲的跟前，替她脱了鞋子、袜子，小心翼翼地将脚放进盆里，垂眸问：“温度还可以吗？”
　　“可以。”
　　末了，林母像是又想起什么，悠悠的叹口气，说：“小周向你求婚那天，我听着她父亲的意思像是不大同意你们俩。你有没有问问小周，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闻言，林瑜希泡在水里的手指一顿，心像是被狠狠地捶了下，闷闷地痛。
　　“嗯，她跟我说过，她会处理好。妈，您就别操心了，照顾好自己才最重要。”
　　林母欣慰地点头，双眼微眯地盯着女儿看，倏地笑了，“小周这孩子真是不错，那天看她维护你的样子，妈都被她感动了。看来她对你啊，是真上了心。”
　　林瑜希手指撩起水细心地帮母亲清洗着，默默无言。
　　“瑜希，你得好好调理身体，哪天叫着你韩姐一起去中医院开几副中药。”林母语重心长，却没有注意到始终低垂着头的女儿颤抖的肩膀。
　　“说白了，你和小周都是头婚，等你调理好了身体，婚后盘算着生个自己的孩子，总归是不一样的。”
　　一瞬间，林瑜希大脑一片空白。
　　孩子？
　　林瑜希胸口骤然一疼，咬着唇不语，她怕一出声，便失了控制。
　　“瑜希，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周家父母……”
　　林瑜希深吸了口气，半晌才道：“没有，就是听到您说结婚，觉得有点不太现实，毕竟我都这般年纪了。”
　　林瑜希冲着母亲扬了扬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林母一脸慈祥地抚摸女儿的脸颊，感叹，“年纪再大，在妈眼里，你也只是个孩子。妈想看你好好的，看你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林瑜希喉咙哽住，艰涩地说不出话。
　　晚上简单地炒了两个菜，母女俩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偶尔，林瑜希侧眸看向母亲两鬓的斑白，心里坠坠得痛。
　　“妈，有没有想过以后去养老院生活啊？”林瑜希夹了块西蓝花放进母亲碗里，状似无意地提了句。
　　她怕自己万一手术不成功，母亲孤苦无依没人照顾。
　　林母闻言不由一愣，“之前倒是也听楼下的邻居提到过养老院，说里面的工作人员打骂老人都是常有的事，我不想去。”神情不自然地看了眼女儿，林母试探着开口，“是不是妈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您别多想。我只是……怕您一个人在家孤独，我平时上班又不能常来陪您。”察觉母亲的忧心，林瑜希蹙紧了眉，“算了，您不愿去就不去，回头我给您请个保姆到家里来照顾也一样。”
　　话题到这儿结束，母女俩安心地吃饭。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林瑜希瞅了眼，是周沫。
　　她迟疑片刻，接听，“喂。”
　　“在哪儿呢？”周沫的声音透着几分焦急。
　　林瑜希微微蹙眉，“在我妈家，怎么了？”
　　“我在你家门口呢，敲了半天的门……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林瑜希偏头看向母亲，对方听出来是周沫，眼神示意她尽快回去。
　　挂了电话，林母就开始催促女儿，“小周在等着你，桌子就别收拾了，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妈，我把碗洗了，您腿脚不方便，不能久站。”林瑜希抱着碗就要往厨房走，被林母夺下推着往玄关走，“碗我坐着也一样洗，你早点回去，你们都忙，难得见回面，得好好珍惜。”
　　林瑜希有些无奈，在母亲的眼里，她和周沫的感情似乎胜于一切。她大概是真担心怠慢了周沫，对方有一天会不要自己了。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林瑜希一阵怅然，到底是自己没做好，害母亲替她忧心。
　　***
　　大雨持续到晚上七八点便停了，湿润的空气透着几分草香。将车停好，林瑜希踏进电梯，浑身僵硬无力。
　　她其实，并没有做好见周沫的准备。
　　怔怔地站在电梯内出神，随着“叮”得一声，电梯门打开，林瑜希长睫颤颤，深吸了口气，才抬脚踏出电梯。
　　楼道里的灯倏地亮了，她抬眸，就看到周沫一袭黑色小西装静静地靠在墙上，白皙的下巴微颔，如瀑长卷发半搭在肩头，身姿挺拔，明艳动人。
　　指甲深陷进掌心，林瑜希站在原地遥望着她，幽冷的光晕笼罩在她的身上，自己则掩在黑暗里，像是被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硬生生地将她们隔离开。
　　听见动静，周沫侧眸，心心念念的女人近在咫尺，她心下一动，高跟鞋立刻在空荡的走道里有节奏地敲击出声音，一下一下鼓点一样落在林瑜希的心上。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特别想你，想要立刻见到你，将你揽入怀中。”将林瑜希紧紧抱在怀里，周沫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一呼一吸间，都是林瑜希身上的香味，她的心才得到片刻安抚。
　　林瑜希静静地站着，任她抱着自己，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林瑜希湿润的眼眸眨了眨，红唇颤抖。
　　心塞得难受。
　　她以为，只要她抓得够紧，幸福就不会溜走。
　　却没曾想，这幸福，竟是这样短暂，流星一样，稍纵即逝。
　　开锁进门。
　　还未来得及打开客厅的灯，林瑜希便被周沫搂住腰抵在了墙上，滚烫的唇瓣吻住她，半是隐忍半是放纵。
　　心尖一阵钝痛，林瑜希从没这么难受过，窒息的感觉，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唇瓣上的吻那样炙热、浓烈，她万般不舍。
　　不知道属于她的这份温情她还能拥有多久。一瞬间，林瑜希脑海中闪现了无数往后余生漫长的光影，她的身边可能再无自己的影子。
　　林瑜希贪恋地仰起头承受着周沫的热吻，双手情不自禁地捧住她的脸颊，努力给她回应，眼角的湿润在她眼眸轻阖刹那悄然坠落。
　　感受到唇上隐隐的刺痛，周沫被她的热情惊到，微怔地睁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却被对方勾着再次陷入意/乱/情/迷。
　　“周沫，抱我……去卧室。”林瑜希断断续续的声音在两人的唇瓣中溢出，伴着娇/喘的呼吸，让人欲/罢/不能。
　　她从未这般放纵过，从未。
　　林瑜希将想对她说的话掩藏在心里，柔肠了千百遍。
　　字字温柔，字字沉痛。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我还没工作，只是在读研而已。但也并不是很轻松，因为写文速度跟大神没法比，所以也耽误了不少时间。一直不太想透露自己的情况，是觉得幼稚的文笔和故事与我的年龄不匹配。气到捂脸。
　　现在说说为什么设定子宫内膜癌这个情节，因为这种情况算是比较常见吧。我见过有的女人为了保住子宫没有做手术，一直通过化疗来维持，最后只有一个结果。我感到很惋惜，但我也理解当事人的心境，有谁愿意还没有体会过做母亲的感受就被摘除子宫呢？太残忍，也太残酷。但我总想着，总能有一人，许你一世温柔，念你一生长安，温暖你破碎的心。我希望周沫是那一束光，照耀她，温暖她，不离不弃。


第49章 
　　连着两次酣畅淋漓，两人身上都沁了一层薄汗。空气中氤氲着暧/昧的气息，周沫侧躺着看着林瑜希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指尖抚摸上她的耳畔轻蹭开几缕乌发，无比温柔地问道：“是不是很累？”
　　卧室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暖暖的光影落在林瑜希的身上，勾勒着她线条柔和的轮廓，整个人好像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林瑜希同样侧躺着与周沫面对面。算起来，两人同/床/共/枕仅有的几次，每晚做完便精疲力尽地睡过去，从没有一次像今晚这样，连着做了两次却依旧睡意全无。
　　林瑜希墨亮的瞳仁眨了眨，嘴角噙了一抹笑，抿唇摇了摇头。
　　难得如此温馨惬意，周沫心底柔软一片，下巴微抬又在林瑜希的额头落了一吻。想到刚刚在她身/下浑身战栗得厉害的人，周沫敛了眉深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含着万般柔情，“要不要睡会儿？”
　　林瑜希明亮的眸子始终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双手从被窝里伸出握住那只落在她颊边的手，送在唇边吻了吻她的掌心。
　　只一瞬，林瑜希目光便捕捉到周沫微颤的羽睫，眼底透着不可思议。
　　林瑜希颊边微不可查地落了点点绯红，她微垂着眼眸，半晌，才又抬眸与她对视，“你困吗？我想和你聊聊。”
　　“好。”
　　周沫其实头脑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她今天从早忙到晚，光是需要审批的材料就摞了一桌子。但刚刚林瑜希的那一吻像是清如露水的薄荷，透着丝丝的清凉，是她抵挡不住的温情。
　　胳膊从林瑜希的颈后伸过去将她揽在怀里，两人身/上都不/着一物，此刻细腻如凝脂的肌肤相/贴，却也不觉得难为情。
　　垂眸看着林瑜希窝在她的怀里，目光幽幽地望着窗外，周沫温声问：“你今晚……很不一样，似乎……格外热情。”
　　周沫说的含蓄，但林瑜希理解她的言外之意，伸手掌心包裹着她的脖颈，林瑜希仰头问：“那……你喜欢吗？”
　　“当然。”周沫几乎是毫不犹豫便给出了回答，低头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落了一吻，笑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林瑜希唇角微漾，低头重新窝在周沫的怀里，悠缓的声音道：“周沫，你有想过未来吗？”
　　“唔。”周沫顺着她的话思考，手指摩挲着林瑜希露在外面的光滑细腻的肩头，蹙眉道：“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要做，说实话……没想过。”
　　末了，她又补了句，“不过有一点我能确定，我的未来……必须要有你。”
　　林瑜希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下，她抿紧了唇，脸颊紧贴在周沫的胸口，想要极力感受到她的心跳。
　　她也想她的未来，能有彼此。
　　***
　　清晨的阳光总是带着那么几分恰到好处的暖意，尤其是雨后的晨光，空气里都透着丝丝的清新。
　　周沫白而滑的胳膊从被窝里伸展出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才睁了睁惺忪的睡眼。待看清窗台上洁白的栀子花，她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眉眼，伸手抚摸身旁的空位，触手一片冰凉。
　　“你醒了？”林瑜希刚巧端着一杯蜂蜜水推门进来，见周沫盯着自己的床铺出神，温柔了眼神看她。
　　“嗯。”
　　周沫拽着被子半挡在胸前，只堪堪露出如雪的肩膀。她抬头，素颜的一张脸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被牛奶浸泡过一样，干净、细腻。
　　林瑜希注意到她难得的羞赧，敛了眉故意不看她，将托盘放到床头柜上，温柔道;“先喝杯蜂蜜水暖暖胃。”
　　“你怎么起这么早？昨晚……那么辛苦……”周沫握住林瑜希的手，长发垂落在肩头，刚好遮掩了她半隐半现的双峰。
　　林瑜希视线扫过她，脸颊微烫，“嗯，还好。你不是要上班？想着做好早餐你吃过再走。”
　　“不用这么辛苦的。”捧着林瑜希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周沫眸底现出一抹心疼，“从昨晚我就想说了，最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周沫抬眼掠过她化了淡妆的脸，继续道：“不要太累了，这些家务，可以请个钟点工过来。”
　　林瑜希神情一瞬不自然，她抬手勾起一缕发丝掖到耳后，解释：“可能是近来熬夜赶课题导致的，到底是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
　　“是吗？”周沫忽然双手撑在床上，倾身凑到林瑜希的跟前，带起缕缕淡淡的木香，“我怎么觉得昨晚你体力很好呢？灵蛇一样缠在我身/上，我差点窒息。”
　　因为她这一动作，被子从她的胸前滑落到腰腹部，往上一大片雪肤暴露在空气里，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林瑜希耳尖发烫，眸光躲闪着不知道看哪儿好，加上她刚刚的调侃，林瑜希更加不好意思了。
　　“我去看看粥好了吗。”
　　周沫笑看着林瑜希羞涩而逃的背影，心情一阵舒畅。端起水杯轻抿了口，蜂蜜的甜味瞬间包裹了她的舌尖，一路甜到了心底。
　　想到今日的行程安排，周沫拿出手机给贺以真去了通电话，原以为这个点对方该醒了，却没想到直到提示音响起她也没等到贺以真的回复。
　　将手机扔到床上，周沫套了件睡袍下床去了洗手间，走到洗手台前时，看着像是今早新换的情侣杯，一瞬怔住。
　　半晌，她才勾唇浅笑。
　　想来应该是林瑜希之前就准备好了的，只是今早才更换上而已。其实林瑜希表面看起来羞涩拘束地不爱表达，但其实她的爱总是那么润物细无声，像温暖的晨光，虽不似剧烈燃烧的火焰那般炙热、浓烈，但丝丝缕缕的暖意总是会悄然地融化了你的心。
　　手指摩挲着杯子上那颗拼接成的红心，周沫笑着摇头。
　　真是个可爱的女人。
　　一番梳洗之后，周沫换好正装走出卧室。林瑜希还在厨房忙碌，她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对方细软的腰，呼吸轻盈地落在她的颊边。
　　“那情侣杯你准备的？”
　　林瑜希翻炒的动作僵了下，颊边升腾出几分热意，“嗯，逛超市时看到了，就顺便买了。”
　　低头吻了吻林瑜希泛着粉红的耳垂，周沫下巴抵着她的额头，问：“是不是盼着我过来住？”
　　“没……没有。”林瑜希白皙的手指攥紧了锅铲，不好意思地反驳。
　　周沫憋着笑看她羞赧的模样，心里柔软的角落被感动。
　　“我妈想和你见一面，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来安排。”
　　周沫的话轻轻软软，落进林瑜希的耳朵里却砸出了巨大的水花。
　　她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似乎是注意到了怀里人的异样，周沫以为她是第一次要见长辈莫名紧张。隧收紧了胳膊安抚她，“别担心，有我在呢。而且我妈……很喜欢你。至于我爸……你若不喜欢，完全可以当他透明。”
　　林瑜希大脑瓮声一片，周沫接下来的话她完全没有听进去，咬着唇缓了良久，才出声道：“我们……可以过段时间见面吗？过几天，我可能要去外省做交流会。”
　　“好，那等你回来再定。”
　　林瑜希背对着周沫站着，她眉目间挂着的忧虑对方自然没有看到。
　　***
　　乔依娜没想到参加了一个宴会便又被贺以真那个女人拐到了床上。
　　早晨苏醒过来时，她浑身酸痛得厉害。
　　从被窝里坐直了身体倚靠在床头，垂眸看到大/腿/根处几朵醒目的红梅，乔依娜眼皮轻跳，眼前像是浮现出昨晚那女人发了疯似的模样。
　　暗暗咬牙。
　　她就不该跟她来。
　　侧耳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想象着贺以真四十多岁的年龄身材竟然也能保持地如此傲然，不禁一阵喟叹。
　　真是个妖精，会食人血的妖精。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偏头，看着显示屏上的备注，眉心微蹙。
　　静静地倚靠在床头等着手机自然挂断，乔依娜侧眸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有浅淡的光晕映着玻璃上，一圈一圈水波一样模糊地漫开。
　　“发什么呆？”贺以真低沉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依娜回头，目光注意到她只穿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露出白花花的修长的两条腿，晃了她的眼。
　　暗暗翻了个白眼，乔依娜系好腰间的系带站起身，拿了一次性换洗的内衣裤往浴室走。
　　乔依娜：“刚刚你手机响了，周沫打来的，记得回复。”
　　贺以真闻言擦拭头发的手一顿，侧身坐在床沿，瓷白的双腿交叠搭着，“怎么没帮我接听？怕被周沫知道我们的关系？”
　　乔依娜脚下的动作顿了下，回头，唇角始终挂着淡漠疏离的笑，“贺总很想让别人知道？”
　　没等对方回答，乔依娜美眸眨了眨，定睛看着她，“贺总应该……不喜欢麻烦的女人吧？”
　　不然……她不会带她来私人公寓，而不是她的家里。很显然，她是不愿意更多人知道她们的关系的。
　　乔依娜看得通透，她和贺以真情况复杂，说不上什么亲密关系，可能连床/伴都算不上。
　　只是比一/夜/情多了几晚而已。
　　贺以真单手撑在床上向后侧了侧身体，微眯着眼睛看着她，薄唇轻启，“你……真的很与众不同。”
　　因为她的身份地位，有不少男的女的想方设法地往她身上扑，她疲于应付，所以每次结识新的女人，她总是要小心谨慎得多。
　　乔依娜是第一位懒于跟她玩阴谋的女人，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是不屑。
　　尽管她清楚，乔氏的确很需要她的帮助。
　　乔依娜挑了挑眉，坦然应着，“我知道。”
　　不然，以贺以真的能力，要多少女人没有？若不是自己身上有令她着迷的点，她又怎会花心思在自己身上？
　　她清楚得很，只是不揭穿而已。
　　逢场作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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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林瑜希返校的当天便先去了校长办公室，说明了她要请假的事由，并希望校长能够暂且替她保密。酆校长是位通情达理的老人，对林瑜希也一直极为看重，所以她这次请假并没有费多少气力。
　　尽管她之前因为网络风波刚刚休过假，但这次到底有所不同，校长很快便批准了。
　　从校长办公室返回实验楼，林瑜希甫一踏进教室便引来学生的一阵欢呼，她心里还是十分慰藉的，唇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
　　因为她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有其他教授帮着代课，所以课程进度并没有落下。
　　临下课时，林瑜希特意多留下来一段时间，示意学生如果有没有解决的问题，可以过来找她，也可以发邮件给她。
　　对待工作，她向来严谨、认真。
　　她不希望因为她的个人原因导致学生的学习受到影响，尤其是那些马上要参加竞赛的学生。
　　中午十二点多，约莫着林珊也该下课了，林瑜希给女儿打了通电话，让她叫上宁采萱一起去学校里的一家餐厅吃饭。
　　因为一直住校，林珊也算是有些时日没有见到妈妈了，三人在餐厅的单间坐下时，林珊一脸开心。
　　“妈，你总算是回来了，前段时间视频那事儿担心死我了，幸好有周沫阿姨。”林珊端起桌上瓷白的茶壶给林瑜希倒了杯茶，笑着说。
　　听女儿提到周沫，林瑜希长睫轻颤了颤。她侧眸看向女林珊，对方素颜的一张脸反倒是凸显了她细腻光滑的肌肤，像是剥了壳的鸡蛋，颊边的那颗小酒窝因为勾起的唇角又深了深。
　　林瑜希牵唇轻笑，好看的眸子看向女儿时似是揉进了柔和的光影，抬手拂开女儿颊边的几缕碎发，温声道：“视频那事……吓坏了吧？”
　　“倒也不是害怕，就是担心，毕竟网络舆论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因为网络暴力受到伤害的人不在少数，我主要还是担心您。”林珊抿了口茶，神情肃然道。
　　林瑜希凝神看了眼女儿，欣慰她的体贴。
　　果然女儿都是小棉袄一样的暖心。
　　眼神掠向坐在女儿身旁始终未发一言的宁采萱，林瑜希笑着问：“萱萱呢，最近课业学得怎么样？”
　　在林教授面前，宁采萱向来拘谨，双腿并拢，规规矩矩地坐着，“还好，就是竞赛落选后失落了一阵。”
　　轻抿了口茶，林瑜希神色淡然道：“还会有机会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总结经验和分析存在的问题，如果有不懂的可以直接来找我。”
　　这么一说，林瑜希倒是记起来，她经常会收到学生咨询问题的邮件，但宁采萱的她从未见到过。
　　“你……好像不怎么爱问问题，是都掌握了吗？”
　　还未等宁采萱回应，林珊便已经出声帮她回答道：“她是不好意思找您。”
　　林瑜希微挑了眉，一双漂亮的眸子盯着宁采萱，问：“为什么？害怕我？”
　　宁采萱不好意思得红了脸，其实原因有很多，以前倒是会有点怕她。但现在，更多的还是因为林珊。
　　她清了清喉咙，正准备解释时，包间的门被推开，有服务员过来上菜。第一道菜便是辣子鸡，宁采萱见满盘的红辣椒，拧紧了眉，“你不是上火？怎么还吃这么辣的？”
　　林珊满不在意道：“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说着她拿起筷子就要夹，被宁采萱阻止了。
　　“等一下。”
　　她拿个干净的瓷碗，往里倒了半碗的清水，又从那一盘火红的辣椒堆里找了几块带肉的鸡块放在碗里涮洗一番，才将鸡块夹给林珊，“吃吧。”
　　低头瞅了眼半点佐料不带的鸡块，林珊忍不住蹙眉，“这还算是辣子鸡吗？”
　　“肯定还有辣味的，不信你尝尝。”
　　林瑜希温润的眸子注意着她们的互动，情不自禁地弯了眉眼。
　　手术她约在了成州市，之所以会选在那儿，她也是经过一番思量的。她不是在医院呆一两天就能出院的，术后还要进行化疗，这样算下来，需要的时间不算短。在本市，容易暴露行踪。
　　临走前，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女儿和母亲，眼下看到林珊被宁采萱照顾得这样好，心里一阵慰藉。
　　“我要去买杯奶茶，妈、萱萱，你们先吃。”说着，林珊已经站起了身往门外走，林瑜希回头试图喊住她，“不要总喝奶茶，对身体不好。”
　　“我不常喝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林瑜希无奈地叹气，包间内一时间只剩下她和宁采萱，场面霎时有些冷场。
　　林瑜希侧眸，目光与她相触时，宁采萱尴尬地扯了一抹笑，垂着头不说话。
　　“萱萱，我可以相信你的，对吗？”林瑜希忽然开了口，空荡的房间内响起她的声音，宁采萱抬头，一瞬间有些怔楞。
　　“啊？”
　　“我是说珊珊，你对她……会一直这样好吗？”就像是离别前的叮嘱一样，林瑜希心里还是存了几分担忧。
　　“当然。”宁采萱瞬间正襟危坐，抬头与林瑜希对视，目光坚定，“我对珊珊，是真心的，无论生老病死，我都会不离不弃。”
　　生老病死。林瑜希心里重复着这个词，一时晃了神。
　　像是生怕林教授不信，宁采萱咬着唇犹豫了半晌，才鼓起勇气说：“林教授，您若不信我，可以看我以后的表现。”
　　林瑜希伸手抚摸了下她的头，唇边绽开一抹如郁金香般圣洁的笑，“我相信你这些话……是经过深思熟虑说出来的，我也相信你可以做到。”
　　宁采萱点点头，眸光注意到林瑜希微垂的眼眸，纤长的睫毛轻颤，好看的侧颜像是用毛笔精心勾勒出来的，精致得近乎完美。
　　鬼使神差地，宁采萱往林瑜希身旁挪了挪，试探着道：“林教授，其实……小姨对您也是一样。”
　　“嗯？”林瑜希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及周沫，脸颊微烫地看着她，就见对方继续说道：“小姨说，爱情绝不仅仅是一份激情，更是一份承诺。一份可以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的承诺。”
　　“她真这么说？”林瑜希喃喃，像是想到了什么，放在桌下的手蜷缩了起来。
　　“是的，您是我见到的第一位让小姨这么上心的人。所以，您可一定也要相信小姨呀。”
　　宁采萱语气极为诚恳，林瑜希不由深看了她一眼，“你似乎……比珊珊还要稳重些。”小大人一样，连小姨的感□□也要操心。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夸赞，宁采萱不好意思地挠头，“还行吧，不过珊珊……的确就像长不大的小孩儿。”
　　她看了眼林瑜希，又补充说：“起码在我面前是。”
　　林瑜希盯着她，看得出，两个孩子是真心相爱的。因为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珊珊才会表现出她柔软的一面。撒娇什么的，她以前都只会对自己做，现在……·好像又多了个宁采萱。
　　眸光又温柔了几分，林瑜希右手手背抵着脸颊，状似玩笑道：“那以后……就辛苦你对珊珊多担待些了。”
　　宁采萱：“那是自然，林教授放心。”
　　林瑜希欣慰地点点头，又一块石头落了地，她似蹙非蹙的黛眉终于舒展开来。
　　***
　　饭后，林瑜希临离开前告知女儿自己要去外地参加交流会还有其他工作事宜，近一两个月恐怕都不一定能回来。林珊听了心里不舍但也能理解，妈妈以前出国比这还长的时间都有。
　　“要不……下周末月底你跟我去我家住？”宁采萱摸了下鼻子，歪头问她。
　　“我不去，让你妈妈瞧出端倪就麻烦了。”林珊开口拒绝，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兀自失落。
　　“那月底我也不回家了，陪你留在学校。”
　　“当然不可以，阿姨难得回家……”
　　“宁采萱。”身后有人喊她，宁采萱回头，是学生会文艺部的一位成员，虽然她们不在一个部门，但开会时总能碰到，次数多了也便熟识了起来。
　　“什么事？”
　　“哦，这里有一幅画，贺琪前些日子托我帮她画的，你们不是在一个实验室？能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吗？”
　　接过画，宁采萱点了点头，“好的，没问题。”
　　“那谢谢了。”
　　那人走远，宁采萱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副素描画，是一张女人的画像。
　　圆润的一张脸，眉目深邃，秀挺的鼻梁下，那两瓣厚度适中的唇瓣极为诱人。还有眼尾的那一株犹如泪水般迷人的泪痣，十分生动。
　　“这是谁？”林珊眯缝着眼盯着画中的女人，印象中似乎从未没见过，看气质，应该比她们大不少。
　　“不知道。”
　　收好画纸，两人往实验楼走，到了二楼时刚巧碰到往下走的贺琪，对方神情看起来有些落寞。
　　宁采萱下意识喊了声，贺琪见是她们，扯了一抹僵硬的笑，“师姐好。”
　　“你的画，刚刚在路上碰到文艺部的同学，让我把画转交给你。”
　　接过画，贺琪原本无神的眸子倏地亮了，指尖摸着画中女人的那颗泪痣，出神。
　　室友生日的那晚，她们选在了市区的一家比较高档的酒吧庆祝。当晚她无意中看到一位独坐在角落里的女人，身着白色的雪纺衬衫，黑色收腰修身及小腿包臀裙，露出白皙的脚踝。
　　女人清澈明亮的眸子，微微上挑的眼尾，冷若冰霜的气质犹如天山的雪莲，又似无暇的白玫瑰，让她欲罢不能。
　　似乎是注意到她炙热的目光，女人微微侧眸，目光冷冷地瞥她一眼，又垂眸盯着手里的那杯红酒。
　　贺琪心脏砰砰跳，成熟女人什么的，她最爱了。
　　当晚回了学校，她便托文艺部的一位同学按着她的描述将那女人画了下来。
　　别说，画得还真有几分神似。
　　贺琪心底又起了波澜，隐隐在期待着什么。
　　***
　　见过女儿，林瑜希又赶去咖啡厅见韩越，对于这位老姐姐，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地将事实告知了对方。
　　得知这个噩耗，韩越没忍住，低头失控地泣泪，“你说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好容易才……”
　　韩越话到嘴边便哽住了，她说不下去，光是想想就心疼得颤抖。拿纸巾拭去眼角的泪，她红着眼睛问：“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天。”相比之下，林瑜希倒是比她坦然许多，这些天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
　　是福是祸，她都只能应着。
　　“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吗？”韩越不是没来由对林瑜希好的，当初她丈夫患重病，她借遍了亲戚没凑到钱，是林瑜希出手帮的她，这份恩情，韩越一直记在心上。
　　林瑜希侧眸望向窗外随风飘扬的柳树枝，破了洞的叶子孤零零飘落，极致悲凉、萧瑟。
　　“帮我照看下我妈吧，我给她请了个保姆，不过不是二十四小时的那种，只白天过去帮忙做些家务。”林瑜希声音沉静，听不出任何起伏。
　　韩越看她一眼，白皙的下颌微垂，眉目间染了一层落寞。她目光落到林瑜希单薄瘦弱的肩膀上，那上面压着太重的担子，所以她才会这般故作坚强。
　　即便得知自己患了重病，也依然冷静得让人心疼。
　　印象中，林瑜希从未在她面前哭过。
　　韩越深叹口气，眼眶又红了，哽咽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伯母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平安地回来。”
　　“嗯，我会的。”指甲陷进掌心，林瑜希抿唇冲她微笑，眸光中沉着坚定。
　　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
　　从咖啡馆出来，林瑜希没有开车，她顺着林荫小道一路行至公园。为了工作，为了家，她从没有抽出过时间去感受生活，每一天都像是被推着走。
　　走在湖边，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隐约能感知到几分暖意。湖面波光粼粼，一层一层的波纹在微风中轻缓地荡开，莹莹闪着细碎的光。
　　林瑜希深吸了口气，鼻端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她绷紧的神经得到一瞬放松。
　　脚下的步子缓慢而沉重，她抬头，目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男的坐在轮椅上，女的站在身后推着他，时不时倾身跟老伴儿说两句话，两人的脸贴在一起，都漾着幸福的笑容。
　　林瑜希有些动容，盯着他们的眸子一眨不眨，耳畔又回荡起宁采萱的话。
　　眸光颤颤地盯着两位白首相随的老人，林瑜希攥紧了指尖。他们头上每一根白发，脸上的每一抹笑容，都承载着独属于他们的故事，而他们携手经历的每一次磨难都像是加固他们情感的纽带。
　　林瑜希心里想着，感叹着，脚步忽然一顿，转身往停车区走。
　　心里的云团渐渐消失，一直纠缠着她的那个结也像是一瞬间被解开。
　　待她回家做好为周沫准备的晚餐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她提了保温桶下楼，坐进车里时，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要道个歉，昨天有几个评论在后台没显示出来，我是回看评论区才发现的，抱歉了。然后我发现还有的评论后台有但是评论区看不到，太奇怪了。
　　嗯，林教授快要走了。抱抱她，要加油哦。
　　关于画中的女人，为了方便你们猜测，我对她的描述都没有变，有没有猜到是谁呀？贺琪你们还记得是谁吗？名字出现过好多遍，本人第一次出场也是够惨的。忽然忘了对她长相进行描述，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累的时候看了下抖音，我可太喜欢咏梅了，想写一篇温柔贤惠的妈妈角色和女儿的同学，就是电视剧里咏梅饰演的那个角色，太温柔了吧。那个女人美好得让人着迷。（不知道这种算不算禁/忌，让不让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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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林瑜希车开得很慢，路上她想了许多，但与刚刚做出决定时的心境相比已经平稳了许多。
　　只是心底还是存了几分异样。毕竟，她第一次愿意主动向一个人袒露自己脆弱的一面，想要对方留在身旁陪她度过一道坎。
　　东升集团她没来过，但是输了导航还是很容易找到的。
　　下车落了锁，林瑜希手里提着保温桶，站在东升集团大厦楼前，她仰头望着巍峨高耸的建筑，手指攥紧了提手，半晌，她才抬脚踏进大厅。
　　东升集团管理森严，没有预约或者出行证是没办法刷卡进入的。前台是位新来的女孩儿，虽然前段时间老板的新闻闹得凶，但是视频里的另一女主角她印象不深，只知道是A大的教授，具体的模样，她还真没有太深的印象。
　　“请问有什么事吗？”
　　见到林瑜希身着一件H型黑色小西装，内搭米白色针织衫，下/身搭配七分牛仔裤，气质优雅、得体。前台问话的人收回打量的眼神，客气问道。
　　“请问……”
　　林瑜希转身，正准备提周沫的名字时，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
　　“老板夫人？”
　　林瑜希顺着声音回头，就见着小何助理一脸笑容地走进大厅，手里拿了份包裹。
　　林瑜希冲她颔首微笑，已经适应了她对自己的称呼，“你好。”
　　她记得她，上次去机场还有在林家，小何都有陪同。
　　“您是来找周总的吧？我带您上去。”小何对这位娴静淡雅的老板夫人甚是喜欢，看向林瑜希时不由地弯了弯眉眼。
　　“谢谢。”林瑜希话不多，但声音很好听，像是化了冰的冬泉般清冽，如击玉石。
　　“应该的。”难得近距离欣赏老板夫人，小何心里忍不住赞叹。老板夫人的美不在外表，而在骨子里，是那种由内而外的温柔恬淡，看得出是阅历的沉淀。
　　就连她眼角的皱纹，都美得让人着迷，从容淡定、不疾不徐。
　　林瑜希没有因为她肆无忌惮地打量而恼怒，伸手撩起颊边的卷发掖到耳后，跟着小何踏进电梯。
　　逼仄的空间内，林瑜希身上温和的清香四溢，小何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电梯门开时，她伸手引着林瑜希往前走。
　　进入总裁办公室需要刷三次卡，林瑜希跟着她走到周沫办公室时，暗自喟叹。
　　原来在公司，想要见一次周沫这样困难。
　　若不是遇到了小何，恐怕即便前台的工作人员放她进来，她也未必能找得到人。
　　“周总还在开会，夫人您先在沙发上坐会儿吧。”
　　“好的，谢谢。”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关上，林瑜希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到桌子上，才腾出空来观赏办公室的摆设。
　　靠近落地窗前摆放的是一棵翠绿的文竹，清爽、幽静。
　　办公室很大，深咖色皮质沙发，灰色地毯。坐在办公桌前，侧眸便能看到视野广阔的景观，流云飘逸、远山着黛。
　　林瑜希指尖轻触着光可照人的办公桌，目光落到电脑旁的那一小方寸相框上，一瞬失神。
　　那照片中的女人……是自己吗？
　　她不记得自己给过周沫照片。长睫微微颤动，眼神注意到照片中的背景，像丝绸一样黛蓝、柔和的海水，柔软的沙滩，这是她和女儿旅游时的照片。
　　唇角情不自禁地勾起，眸光中溢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想不到周沫和女儿私下里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小何退出去没多久又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夫人您先喝杯咖啡，周总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小心翼翼地将咖啡杯放到桌上，小何站起身望向站在落地窗前的林瑜希，客气道。
　　目光从相框中移开，林瑜希凝神看了眼小何提到周沫时微蹙的眉心，忍不住轻声问：“你们周总……是不是很忙？”
　　“原本都还好，但今天上午忽然得知在荣成市的建筑工地建材审核出现问题，上面调查下来，问题比较棘手，有可能还会追责，周总又是主要负责人。”
　　因为对方是老板夫人，小何倒是没想过要隐瞒她，皱着眉继续道：“其实这很有可能是当地地头蛇搞的鬼，这个工程周总当初是不想接的。但是董事会的其他元老非要接，硬生生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活儿。从工程开工到现在，接二连三出了不少岔子了。光是走人情，就花出去不少。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周总忙得中午饭都没吃。”
　　林瑜希听了心里一紧，微垂了眼眸。浅橘色的夕阳在她的身后，映着她略显落寞的身影。
　　“这么说，她几乎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林瑜希看了眼腕表，现在已经接近下午四点了，周沫还在开会，也就是说她一旦忙起来，连吃饭都顾不上。
　　她的胃怎么受得了？
　　“你们周总经常这样吗？”
　　“只是偶尔，但不会按着饭点来，大都是什么时候忙完了什么时候吃。”小何如实回答。
　　林瑜希咬紧唇，突然觉得自己对周沫的了解真的是太少了。心里生出几分愧疚，她起初来找周沫的目的开始出现动摇，像是浮在海面上的青雾，一吹就散。
　　“那个工程的事……好解决吗？”对于商业这一块，林瑜希不是很了解。但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也听说过，生意越大，盯着想要分一杯羹的人越多，自然问题也越棘手。
　　“唔。”小何抿着唇，轻叹一声，“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周总开会前让我订了今天下午飞往荣成市的机票，恐怕这事儿要周总亲自出面才有望解决了。”
　　听闻，林瑜希掩在袖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办公室的门忽然在此时被人推开，林瑜希下意识地抬眸，便瞧见周沫铁青着脸走进来，满是倦意的双眸在看到站在窗前的自己时倏地亮了。
　　“瑜希？你怎么来了？”
　　周沫紧绷的肩膀一瞬松垮下来，几步走过去将林瑜希抱在怀里。
　　小何还僵在门口，见落地窗前被夕阳余晖笼罩着的两人，心里一暖，微笑着识趣关门退了出去。
　　感受到周沫沉重的肩膀压在她的身上，又想到方才小何的话，林瑜希抬手轻抚上她的后背，温声问：“是不是很累？”
　　“嗯。”周沫闭着眼睛，下巴抵在林瑜希的肩上，环在她腰上的胳膊又圈紧了些，声音像慵懒的小猫，“能在这里见到你，真好。”
　　她长呼了口气，彻底放松了身体，始终拧在一起的眉心渐渐舒展开。
　　橘红色的暖光在空气中悄然流淌，静谧无声。
　　林瑜希回抱着她，心里一阵涩然，“是不是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嗯。”周沫困乏得不想说话，偏头红唇在林瑜希的颈窝落了一吻，接着又轻蹭了蹭。
　　她像是刚从披荆斩棘的战场归来，甫一见着家中等候的娇妻，所有的疲惫瞬间荡然无存。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现在吃点东西？我有给你煲的汤。”林瑜希的声音低柔，和着温暖的阳光，缱绻地流淌进周沫的心里。
　　“待会儿再吃，先让我抱抱。”周沫始终闭着眼睛，鼻端萦绕着林瑜希身上的暖香，她心底忽然萌生出一股强烈的欲望，“瑜希，等我忙完手里的事，我们就结婚吧？”
　　林瑜希闻言，抚在她背上的指尖一颤，眼前骤然蒙上一层雾气。
　　她眨了眨眼睛，吞咽了下哽住的喉咙，出声时声音还有些颤抖，“好。”如果我能平安回来的话。
　　这话她放在了心里，隐忍克制着。
　　周沫倏地笑了，这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明媚。
　　“快吃饭吧，一会儿不是还要出发去外地？”
　　“嗯？你怎么知道？”
　　“小何告诉我的。”林瑜希看着站直了身体的周沫，眸光一寸一寸地掠上她布了血丝的眼睛，蹙眉，“这些天是不是都没有好好休息？”她拇指轻抚着周沫泛着青黑的眼窝，心疼地无以复加。
　　除了母亲和女儿，从来没有哪一个女人这样让她牵挂。她原以为，周沫成熟、稳重，又是企业总裁，她自然会懂得照顾自己的。
　　但今日所见，让她准备离开的心又染上了一丝忧虑。
　　“怎么？心疼我了？”在林瑜希面前，仿佛所有的烦扰都会被她转瞬抛诸脑后，抬手握住林瑜希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周沫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林瑜希看着她眼尾染了笑意，一时有些动容，跟着笑道：“是，我心疼你，所以……你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牵着林瑜希的手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周沫好奇地盯着桌上米黄色的保温桶，感慨道：“算起来，好久没有尝到你做的饭了。”
　　“那你今天就多吃点。”林瑜希伸手拧开盖子，第一层放的是素炒西蓝花，第二层是青椒炒猪肝，最下面是冬瓜排骨汤，还有一份米饭。
　　“原本不觉得饿的，看到这些菜，好像瞬间就被勾起了食欲。”周沫夹了块猪肝递到林瑜希的嘴边，“你先吃。”
　　林瑜希眼睫轻颤，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拒绝，“我……我吃过了。”互相喂饭这种亲密举动，她从来没尝试过，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周沫笑了笑，也没强迫她，低头专心地用餐。她是真的饿急了，这会儿吃得很是认真。
　　林瑜希坐在她身旁，看着虽然眼角挂着笑意却仍旧一脸倦容的周沫，搭在腿上的手兀自攥紧，心里想要坦白病情的念头被她强压了下去。
　　她知道，一旦她说出了病情，周沫一定会义无反顾地陪在她的身边的。可是然后呢？她公司的问题要怎么解决呢？荣成市那边还等着她去处理，这次触及的是部门规定，一旦不能得到妥善解决，极有可能触犯法律。
　　这大概便是那个所谓的“地头蛇”使的一计。
　　神色担忧地望向周沫，林瑜希咬唇劝告自己，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实情。
　　起码……不是现在。
　　两人没有相处多久，助理小何便已经敲门告知周沫，临去机场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她们必须多留出一个半小时来安检应对紧急情况，所以时间掐得很死。
　　收拾好出行要带的材料，周沫抬眸视线与林瑜希重新对视上。
　　两人静静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与以往的分开不同，这一次，两人的心里各自揣着浓浓不舍的情愫。但相比之下，林瑜希要比她的心境更复杂些。
　　抬脚主动拥抱住周沫，林瑜希偏头窝在她的怀里，温柔地叮嘱她，“我听说荣成那边可能与当地的地头蛇有些关系，既然如此，我想他们一定有黑势力的，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你放心吧。”抬手抚摸着林瑜希的头，向下滑动到细腻的脖颈，掌心包裹住。
　　“嗯。”林瑜希轻轻阖上眸子时，眼睛还是一阵酸涩。她深吸了口气，想要极力呼吸到独属于周沫身上的气息，像是得到一瞬力量，她声音沉静道：“我们都要好好的。”
　　她这话是对周沫说的，也更像是对她自己说的。
　　林瑜希拽着周沫的衣角，使劲攥了攥，嘴唇有些颤抖，她咬着唇，努力逼回眼底的湿意。
　　良久，直到心绪得到平复，她才睁开眼睛松开对方，唇角扯开一抹笑，温柔道：“路上小心，一路平安。”
　　“等我回来。”周沫俯身，温柔的一吻落在林瑜希的唇瓣上，灼烫了彼此的心。
　　***
　　周沫走后的第二日，林瑜希便收拾好了行李打车赶赴机场。
　　路上阳光明媚，果树飘香。她仰靠在座椅背上，偏头遥望着车窗外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让她不舍，让她挂念。
　　她双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汽车所经之处的每一抹光景，车辆、行人、一砖一瓦，深深地将其刻在心里。
　　和风拂过脸颊，一行湿润猝然滴落，她连忙抬手拭去尚且残留在眼角的晶莹。
　　她还会回来的，不是吗？
　　待她到达机场，林瑜希拖着行李，仰头再次凝望了眼湛蓝无比的天空，像是被一丝一丝纤云染上层层扯不开的愁绪。
　　林瑜希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身，脚步沉重地走进机场大厅。
　　在她身后，有一辆熟悉的车刚刚停稳。
　　“或许，你可以将分公司建在我们这儿。”将汽车熄了火，贺以真侧眸看向副驾驶的女人，淡声道。
　　闻言，乔依娜扶在车门上的手一顿，回头看她，扬唇浅笑，“如果这次回成州市能解决了那群老家伙，贺总的建议……我会考虑。”
　　贺以真轻蹙着眉瞧着她，指尖点在唇上，越发觉得这女人过于冷静自持，波澜不惊地好像没什么能让她真正上心，除了乔氏。
　　乔氏。
　　贺以真垂眸沉思，耳畔忽然砰得一声响。她偏头，就见着乔依娜已经下去走到后备箱取了行李。经过她时，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贺以真一时气闷，没见过这么无情的女人。
　　胳膊伸出窗外攥住她的手腕，迫使对方停住脚步。
　　“就这么走了？”
　　乔依娜侧眸，染了橘色眼影的眼尾上挑，问：“贺总觉得……我该留下些什么吗？”
　　贺以真明亮的眸子盯着她，手指攥着的雪肤在她的掌心滑动，直到捏着那纤细的指尖送到唇边，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了滚烫又绵长的一吻。
　　她抬头，妩媚的眸子盯着乔依娜，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一路顺风。”
　　“谢谢。”淡淡地将手从她的指尖抽回，乔依娜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动如拂水之柳的婀娜身姿在晴明的阳光下，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忘了说了，这篇文的主角着装搭配我是参照演员陈数的着装，我觉得她的衣品真的让人折服。
　　自己写故事，从没有爱上过哪个角色，林教授是第一位让我喜欢的人。可能更多的是心疼吧。
　　边写边听一首老歌，陈慧娴的《归来吧》，我在想若是林教授唱，会是什么样的味道呢？尤其是在她和周总小两口感情出现危机时，她会唱出怎样的情感呢？想象不出来，她不是外放的女人，所以很想知道她会怎样去表达压制在心底的情愫呢？
　　两年前写东西，我感觉不到自己的主题思想，我好像就是机械地在打字。现在，我好像找到了写文的意义，表达我的某种心境也好，倾诉某些想言却不敢言的思想也罢，它终究有了自己的定义。只是故事青涩这个硬伤，我可能需要再多历练几年，才能慢慢改掉。人生不会一直岁月静好的，但如何塑造自己从容笑看得失，便要看我们的个人沉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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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上了飞机，林瑜希便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偏头望着窗外。因为是去外地做手术，她今日穿得极为轻便，简单的一件米白色雪纺衬衫收进腰内，下/身搭配藏青色牛仔裤，一双平底鞋。
　　手指抵着下巴，额头不知不觉歪靠在窗户框上，阳光照着她白皙的肌肤，略显憔悴。
　　空气中氤氲着似有若无的熟悉的清香，她疑惑地转过头。
　　视线与乔依娜对视上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怔，须臾，才对着彼此勾唇浅笑。
　　“好巧。”乔伊娜颔首冲她微笑。
　　尽管两人初次见面时，并未真正打过招呼，但此次巧遇，倒像是已经相熟一般。
　　上次的偷拍视频，让两个本不想干的人，因为周沫而产生了丝丝缕缕耐人寻味的联系。
　　“你好。”林瑜希坐直了身体，收敛了眉目间的疲倦，回她温柔一笑。
　　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清浅的木质香和柑橘的香味混在一起，弥漫了狭小的空间。
　　在飞机上碰到乔依娜是林瑜希没有预想到的，此刻定下神来，她倒是隐隐有些担忧，怕自己此行的目的会被发现。
　　“出差？”乔依娜坐定，偏头温声问。
　　“是。”神情微顿，林瑜希勾起额前垂落的秀发，弯起眉眼看她。
　　两位本该是情敌的女人此刻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机舱内明亮的光影落在她们身上，说不出的娴静淡雅。
　　乔依娜系好安全带，余光注意到林瑜希微垂着眼眸盯着手机，目光在她白皙如雪的脸上逡巡。她卷翘的羽睫，淡淡入鬓的蛾眉，精巧的鼻尖，微微颔首间，透着缱绻的温柔，似水般恬静。
　　乔依娜收回目光，启唇轻声道：“之前……依诺那事，我一直欠您一句道歉。”她其实一直是想要找机会与林瑜希道歉的，只是诸多事务缠身，她一直没能寻到机会。
　　林瑜希闻言侧眸，她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妹妹做的错事没必要由姐姐来承担。更何况乔依娜与周沫之间的婚约，若是她咬着不松口，周沫不可能那么轻松地恢复自由身。
　　“都过去了，不是吗？”
　　很显然，林瑜希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无论是她给自己留面子还是单纯地就不想提这件事，这对于乔依娜而言都免去不少尴尬和歉意。
　　抬眸看了眼走过来关闭行李舱门的空姐，乔依娜淡然一笑，道：“如果不是因为周沫，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她是很喜欢与林瑜希相处的感觉的，没有强势的压迫感。
　　温柔，又自然。
　　林瑜希倒是不觉得周沫会成为她们之间的阻碍，虽然彼此没有说过几句话，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乔依娜对她，没有敌意。
　　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林瑜希侧眸望着她莹白的肌肤，柔和了神情道：“如果你愿意，我想我们可以试着做朋友。”
　　其实，林瑜希是个很慢热的人，她交朋友向来谨慎。但遇到乔依娜，真的可以说，缘分使然。
　　她心里没有半分的抵触。
　　“好。”乔依娜眸中有光影跳动。
　　从容淡定女人之间的相处，就像是微风吹着浮云般，轻柔、和缓。
　　飞机起飞后，机舱内一片安静，两人没再继续攀谈，仰头阖眸休息。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
　　“你准备去哪儿？我司机已经开车过来了，需要送你吗？”出了机场，乔依娜贴心地问她。
　　林瑜希自然是不会同意让她送的，礼貌地道了声谢，便诌了个理由拒绝。
　　望着乔依娜走远的背影，林瑜希在机场打了辆车去了成州市人民医院附近的一家宾馆。
　　因为入住时间久，林瑜希没敢选太贵的酒店，只在网上挑选了相对干净、安全的连锁店。
　　将行李放在宾馆内，林瑜希站在窗前遥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同样高耸入云的高楼建筑，川流不息的车流，但却让她莫名生出几分孤寂感。
　　林瑜希垂眸，黯淡了神色。
　　尽管习惯了凡事一人解决，但是想到接下来的一段艰难的时刻，她都要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独自面对，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畏惧的。
　　心尖陡然颤抖得厉害。
　　临出发去医院前，林瑜希忍不住给周沫打了通电话。虽然她猜想这个时间，周沫应该很忙，但她心里真的很想听听那人的声音。
　　电话拨通了很久才被接听，对方温柔的声音传过来，伴随着吵闹的觥筹交错的杂音。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林瑜希微微蹙眉，料想该是为了解决工程的事不得不应酬。
　　“没事，里面乌烟瘴气的，刚好出来透透气。”
　　周沫沙哑的声音透着倦意，林瑜希咬紧了唇，好一会儿才道：“小何有陪着你吗？回去以后记得冲泡点醒酒的茶。”
　　“好，我知道。”周沫应着，又问：“我听萱萱说你出差了？”
　　林瑜希静默片刻，轻嗯了声。
　　“要多久？我忙完了去接你。”
　　又是一阵沉默，林瑜希攥紧了手机，努力平复着声音，“不确定……”她在心里计算着手术后恢复的时间，如果不需要化疗，半个月是差不多的。
　　“至少也要半个月吧。”
　　“要那么久吗？”对面没声了，半晌才又出声道：“我这边应该用不了一周就能处理好，到时候我去找你？”
　　林瑜希咬了咬唇，目光掠向窗外隐在云团后的夕阳，暗自思索。
　　一周，她大概刚做完手术，身体不知道会不会很虚弱？她不是很想让她见到那个时候的自己。
　　犹豫了片刻，林瑜希才艰难地开口，“好。”
　　挂了电话，林瑜希微微有些懊恼，她应该把她的声音录下来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沫的声音便给了她一份安全感，她对那人的依赖，让林瑜希自己都感到惊讶。
　　抬手摸着已经平稳下来的心跳，林瑜希勾起了唇角。
　　原来，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
　　出门准备去医院的路上，林瑜希临时让司机改了道带她去了家政中心，她需要请一个护工。术后的前三天，她需要护工帮她按摩双下肢促进血液循环，防止静脉血栓形成；还有之后的恢复，都需要在人员的陪护下适当走动。
　　这些，都是她在出发前，在网络上做的咨询。如果有家人陪在身边，她完全可以什么都不想，术后谨遵医嘱就是。但她现在是自己一人，凡事便应该考虑在前头。
　　因为没有提前预约，相对比较资深的护工早已经排满了工作表，剩下的便是一些经验不足的新手。林瑜希从她们的简历中挑选了一位相对还算满意的。
　　对方看起来还算朴实，姓王，比林瑜希大一点，她便称呼对方王姐。
　　进了医院，王姐帮着林瑜希去排队办理了住院手续。她分到的病房是二人间的，她们开门进去时，男的正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地喂着病床上的女人。
　　见到林瑜希她们，女人冲她们点头打招呼。
　　林瑜希牵唇回了一笑，目光再落到男人已经递到女人嘴边的粥时，心里微微有些动容。
　　简单收拾好床铺，同病房的人开始了一阵攀谈。
　　简单的几句话交代，林瑜希便了解了对方的情况。原来那女人今年43岁，姓刘，叫刘洁，输卵管堵塞，也是刚做完手术在观察期。
　　问到林瑜希时，女人一阵唏嘘，“我们女人啊，到了这个年纪，身体便开始亮红灯，各种病痛都找上门了。”
　　她说着抬头看了眼林瑜希身后低头忙碌的护工，神情一瞬生出几分好奇，怎么没有家属陪同？
　　但因为涉及到对方隐私问题，女人垂眸忍着没问。
　　住院的第三天，林瑜希在医院的安排下做了一系列的术前血常规、生化、凝血、心电图等常规项目检查。
　　十几个项目做下来，还是很折腾人的，尤其是以林瑜希现在的身体状况，眼角眉梢都挂着掩不去的倦意。
　　出了诊疗科，身后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林瑜希肩膀一紧，僵硬地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在乔依娜的身上。她身旁扶着一位老人，目光匆匆与林瑜希对视一眼，回头对身后跟着的人交代了几句，抬脚向她们走了过来。
　　乔依娜很聪明，不需要林瑜希多做解释，清冷的目光在她惨白的脸上掠过，蹙着眉明知故问：“林教授，不是说出差？”
　　林瑜希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扭头温声对身旁的人道：“王姐，麻烦您先去食堂打饭，然后去病房等我。”
　　王姐依言离开。
　　林瑜希这才抬眸苦涩一笑，故作淡定地解释道：“原本是出差工作的，没想到肠胃炎犯了，所以只能临时请人照顾。”
　　她的话乔依娜显然没有全信，上次在机场见面，林瑜希化了淡妆，她没有瞧出异样。眼下仔细凝视她才发觉，对方脸色白得犹如一张纸。
　　很不健康的颜色。
　　乔依娜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但对于林瑜希，那种没来由的好感一次又一次突破了她的待人原则。
　　“林瑜希，你不是说，我们可以尝试做朋友？”乔依娜改了称呼，眸色沉静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细微的神情中窥探出自己的推测。
　　林瑜希此刻站在走道的通风口，凉风习习，吹乱了她颊边细碎的秀发。
　　她整个人都笼在幽冷的灯光下，衬得她单薄的身体更显羸弱。
　　“林瑜希，成州市我比你熟，如果我想查，你再隐瞒也无济于事。”乔依娜隐约感知到不好的预感，眉心微微蹙紧。
　　空气一瞬沉默。
　　纤弱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林瑜希抬头，对视上乔依娜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涩然道：“我告诉你，不过……我希望你暂时能帮我保密。”
　　“对谁保密？周沫？”乔依娜问。
　　“是。”林瑜希声音很小，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周沫现在也很难，她不想对方在此刻分心。
　　“我前段时间查出了子宫内膜癌，不过是早期，需要做手术切除子宫……”
　　林瑜希声音极致沉稳，像是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这话字字沉重，像一块冷硬的石头砸进乔依娜的心里。
　　饶是她再过清冷的性子，乍一听闻这一噩耗，乔依娜也禁不住晃动了下身体，脚下向后退了两步。
　　子宫内膜癌她有听说过，手术风险大，对患者的伤害不可估量。
　　她抬头，不可思议地凝视着一脸沉静的林瑜希，攥紧了拳头，“手术……定在哪天？”
　　“大概是后天吧，如果一切检查都合格的话。”
　　“手术当天，我会带人过来帮忙。你不要拒绝，就当我替妹妹之前对你造成的伤害赎罪了。”
　　乔依娜言辞诚恳，态度却坚决非常，不容拒绝。
　　林瑜希望着她，心下感动，没再推辞，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沉默片刻，乔依娜忍不住开口道：“林瑜希，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她没想到林瑜希看似柔软的外表下竟藏了一颗如此坚毅的心。
　　当初父亲病重岿然倒下，整个乔氏需要她一人支撑，她感觉天都要塌了，她还依稀记得当时无助崩溃的心境，就像是陷入了黑寂寂的深夜，不见一丝细微的光。
　　她不清楚林瑜希得知病情的那一刻是怎样的一种心态。但她清楚林瑜希的家庭状况，上有一位年老的母亲，下有刚步入大学的女儿，她身上的责任和担子不比自己轻。
　　她相当于一个家的支撑，她若倒下，她的家也便跟着倒了。
　　林瑜希只是淡淡一笑，敛了眸底的湿润，“事情没有发生时，我也不知道，原来……我还可以更坚强些。”
　　她抬手抚摸了下被风吹得有些微凉的胳膊，继续道：“当你肩上扛着一个责任时，无论遇到什么事，那份执念都会支撑着你走下去。当你退无可退时，除了迎头而上，你无路可选。”
　　乔依娜将林瑜希的话记在了心上。
　　其实，她最近的确处于迷茫的状态。她一个人撑得很辛苦，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公司，她没有一刻不是紧绷着神经的。
　　后来遇到了贺以真，你情我愿之后，两人发生了关系。她承认，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是她最放松的时刻。
　　但她们之间，更多的像是游戏一场。
　　活至三十多岁，事业、家庭、爱情，她倾尽一切，竟无一所成。
　　她不知道这种生活，她还能坚持多久。
　　但今日林瑜希的一席话，倒是给了她动力。
　　林瑜希手术的那天，乔依娜一早便带了人过来，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只是手术之后帮着把人抬到了病床上。
　　术后，因为麻醉的作用，林瑜希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待她醒来时，她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怔神。
　　进手术室之前，她给周沫发了条微信，告诉她自己马上要上台做学术汇报，想听到她为自己加油的声音。
　　她握着手机紧张地等着周沫的回复。不消半分钟，对方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林瑜希走到寂静的廊前，望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丝丝缕缕的阳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老婆，加油，等我回来给你奖励。”这是周沫第二次叫她老婆，林瑜希的心一阵战栗，像是被什么绞在了一起。
　　挂断电话，她胸口梗得难受，深呼了口气，转身的刹那，有一株晶莹悄然坠落。
　　滚烫、酸涩。
　　术中因为麻醉的作用，林瑜希并没有受多少罪，但术后小腹的剧烈疼痛才最要人命。
　　林瑜希浑身战栗地缩在床上，额前沁了一层又一层细汗。腹部难以言说的痛感传遍四肢百骸，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撕裂开。
　　林瑜希料想过它会很痛，但没想到竟会让人如此绝望，一寸一寸消磨着她的意志。
　　眼睫上染了汗水，她掀了掀沉重的眼皮。
　　眼前恍然浮现出姐姐蜷缩在床上，痛不欲生的模样。她抱着自己，求着她给她一个了断。
　　“姐姐。”由于生理反应，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她的意识开始出现错乱，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阵痛的感觉不会一直持续，但每当到了夜里便会疼上一阵儿。
　　因为太过折磨人，林瑜希几乎彻夜难眠，痛到嘤咛出声，又怕扰了邻床的病人休息，她就让王姐找来毛巾放进她的嘴里。
　　乔依娜早晨来看望她时，见林瑜希疼得颤抖不止的肩膀，蜡黄的脸色，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乔依娜的心跟着颤抖，眼圈泛红。她转身，默默退出房间。
　　走道里有凉风袭来，她仰头靠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深吸了口气，窒息的感觉稍稍被驱散了些。
　　她不知道林瑜希那女人，是靠什么撑下去的。
　　只是看到她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她不忍。
　　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乔依娜嗓音干哑，“喂，周沫。”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晚了。检查错别字和情节耽误了一些时间。感谢在2021-03-03 09:24:46~2021-03-04 09:52: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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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曹经理是不是已经赶过来了？”周沫坐在车后排，眉头紧皱地望着窗外，凉风横扫天边的纤云。
　　她双目布满红血丝，明明累得几欲倒下，却始终强撑着身体等着见她心念的人。
　　“是，刚刚已经坐上飞机了。”助理小何在一旁回应，眼神注意到周沫挂在眼尾的冷意，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敢出声。
　　她们也是刚刚才得知周总夫人生病的事，她还从未见过老板那样失魂落魄过。原本身姿挺拔的人，刹那间像是失去了全身的气力，在风中摇摇欲坠。
　　可见周总对夫人的感情，说情深似海也不为过了。
　　“告诉曹经理，到了荣成，尽力而为，有什么事及时向你汇报。”周沫的声音染了一层倦意，落入小何的耳中，却又带着几分故作坚强的沉静。
　　“是。”
　　“出发吧。”
　　车厢内静谧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周沫胳膊肘抵在车窗框上，牙齿一下下轻咬着蜷缩起来的指节，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汽车在高速路上急速行使，周沫侧眸望向一片灰白色的天空，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撕扯着。
　　她目光游离，回想起赶去荣成的那日，站在她办公室落地窗前的林瑜希。当时没有仔细观察，此刻回忆起来，她背着光的脸色，冷白得有些过分。
　　但凡是多上点心，都会察觉出林瑜希的异样，偏偏她就没有注意到。
　　向来内敛的人忽然出现在她的办公室，她那日……怎么就没有想起来询问几句呢？
　　还有林瑜希面目憔悴的状态，好像在她求婚时便已经有所显现了。
　　所有蛛丝马迹逐渐明了，周沫攥紧了手指，直到它们泛起青白。
　　她为什么就没有记在心上呢？不是说爱对方吗？既然是深爱的女人，为何连这些端倪都没有察觉呢？
　　周沫暗暗自责。
　　她那日去公司……是要告知自己病情的吗？结果看到忙碌的自己，她才临时改了主意。
　　她应该很期望自己陪在她身边的吧？
　　周沫睁了睁酸涩的眼睛，秋意渐浓，天边的血色残阳映着凋零了树叶的枝丫，一片荒凉、萧瑟。
　　子宫内膜癌，会很痛的，没有人在那样艰难的时刻不渴望家人的陪伴。
　　可是瑜希……
　　周沫已经没有勇气再深想下去，她一遍遍自责，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点点下沉、下沉，堵得她胸口闷闷地透不过气来。
　　她抬手将车窗完全降下，凉风瞬间灌了进来，凌乱了她的秀发，也扰了她的心。她仰头阖眸靠在座椅背上，林瑜希的话如海浪般席卷而来。
　　“周沫，你有想过未来吗？”
　　“我们都要好好的。”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至少要半个月吧。”
　　“周沫，我马上要上台做学术汇报，可以为我加油吗？”
　　“周沫，我马上要上台做学术汇报，可以为我加油吗？”
　　……
　　那一句话在她心里无限重复，周沫猛地睁开眼睛，上台？加油？
　　她是在做手术前打给自己的那通电话，只为了想听到自己为她加油？
　　林瑜希，你当时是不是害怕极了？
　　周沫肩膀开始禁不住颤抖，眉心越蹙越紧。
　　对不起，对不起……
　　周沫抬手盖住眼睛，泪水从她手掌下滑落，打湿了衣领，有落寞的水花晕染开。
　　她红唇颤抖着、紧抿着，却努力克制，不让低泣声从唇角溢出。
　　小何坐在她身旁，偏头第一次撞见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老板，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在东升待的这些年，老板永远像是一棵挺拔的胡杨，无所谓周边恶劣的环境，向来都是无所畏惧的。
　　但此刻，看着浑身瘫软仰靠在座椅上的周沫，小何湿润了眼眶，没有打扰她，扭头望向车窗外。
　　夫人……便是老板的软肋吧。
　　***
　　下午三点，她们终于赶到成州市人民医院。下车时，周沫脚底一虚，险些跌倒，助理见状及时搀扶住她。
　　“我没事。”周沫抬手扶着小何的肩膀，稳了会儿，待眼前不再眩晕，才抬脚往住院部冲去。
　　她心急如焚，脚步乱了节奏，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咚咚的声音战鼓一样，敲在她的心上。
　　好容易赶到病房前，下一刻便可以见到林瑜希，周沫此刻握在门把上的手却僵硬地不敢动作。
　　她深吸了口气，纤细的手指颤抖着转动门把。
　　饶是她做足了心理建设，但推门走进病房的刹那，那个蜷缩在病床上，身体抖成筛子的女人蓦然映入眼帘，周沫还是一瞬僵住了身体。
　　她的心，在流血。
　　终于等到周沫赶来，病房的人谁都没有打扰她们，乔依娜眼神示意护工将围绕病床的帘子拉起来，其他人默默退出病房。
　　一霎时，周沫和林瑜希便被围帘圈在了方寸之地。
　　只有她们两人。
　　“瑜……希……”
　　周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面容憔悴，闭着眼睛埋头在怀里的女人……会是她印象中清冷沉静的林瑜希。
　　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了一把，痛得无以复加。
　　她屈膝蹲在林瑜希床前，颤抖的手犹豫试探着抚摸上林瑜希湿漉漉的额头，触手温凉的感觉一下子冻住了她的指尖。周沫心脏猛地一缩，皱着眉缓缓地低头，凑近她，“瑜希，我来了……”
　　空气一瞬凝滞。
　　周沫又轻唤了声。良久，像是隐约听到了她的呼唤，原本小猫一样蜷缩着、颤抖着的女人缓缓地抬起头，睁了睁被汗水打湿的眼睫。
　　只模糊地捕捉到一抹人影，林瑜希便倏然笑了。
　　“周沫……我好像……又看到你了。”她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说。
　　声落，她又失落地垂眸，下巴抵在膝盖上，喃喃，“你和姐姐……好讨厌，总往我梦里钻……”
　　令人窒息般的空气响起林瑜希孤独又委屈的低泣，“周沫……”
　　林瑜希轻轻地唤了声，她知道不会有回应，闭着眼睛咬着手指关节隐忍，“好痛……好想你……好想你陪我。我该多吃些止痛药的，好怕……好怕会痛死。珊珊……妈妈，她们……她们该怎么办呢？怎么办……”
　　林瑜希试图掀起沉重的眼皮，最终却没能成功。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
　　周沫看着她，感到撕心裂肺般地疼，泪水像是失了控制大珠大珠地砸落到地上。
　　“瑜希……我来了，我在。”倾身抱住林瑜希瘦弱的身体，周沫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减轻她身上的痛，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双手握着她的，紧紧攥在掌心，“瑜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周沫，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知道林瑜希精神有些恍惚，周沫便在她耳边一遍遍唤着她，诉说着她的内疚。好像真的感知到了她的存在一般，林瑜希眼皮颤动了两下，才缓缓地掀起，寻着熟悉的气息仰头，待真真切切感知到周沫的存在，林瑜希疲累的眼睛里才终于现出一抹光。
　　她努力勾唇，笑了，那笑意轻轻浅浅的，像是湖边荡开的一层涟漪。
　　“周沫……”林瑜希的声音极轻，虚弱无力，风一吹便散了。
　　“我在。”周沫抱紧了她，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滚烫的嘴唇吻着林瑜希的脸颊，想让她感知到自己的存在，“瑜希……”
　　周沫还想再说什么，垂眸的刹那，才发觉怀里的人已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深呼了口气，气息都是颤抖的。
　　抬手拽过床上的被子盖在林瑜希的身上，周沫向后挪动了下身体想让怀里的人靠得更舒服些。
　　林瑜希即便在睡着的时候肩膀都会时不时地颤抖。
　　鼻端满是刺鼻的药水味儿，周沫仰头紧咬嘴唇，说不出的心疼难耐。
　　乔依娜掀开帘子走进来，见床上被周沫抱在怀里尚且浅眠的林瑜希，沉声道：“她术后一直没好好休息过，一般的止痛药效果不是很好，医生刚刚给开了一些中药止阵痛。”
　　周沫闻声抬眸看她一眼，眼眶里的红血丝映在晶莹下，显得有些可怖。她开口，声音却像是劈开的竹子一样嘶哑，“依娜，谢谢你。”
　　乔依娜点点头，敛眸继续说：“我想……她该是极为需要你的，虽然她从不说……”
　　“她手术的那天，一切都顺利吗？”想到那么艰难的时刻自己没有陪着她，周沫内疚地再次咬住唇，直到一丝丝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她才松开嘴唇，吞咽了下哽住的喉咙。
　　“挺顺利的。”乔依娜看了她一眼，暗暗叹息，“林瑜希，坚强得让人心疼，我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女人。”她目光垂落到林瑜希惨白的脸上，轻声道：“看着她，有时我在想若是这病放在我身上，我是否有她那份坚强和勇气？”
　　她手指蜷缩起来，捏紧。显然，她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她想象不到那种情形。
　　周沫低垂了眼眸，皎洁的灯光如水般倾泻在她的身上，落了一层冰凉。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因为泪水打湿成一团，没能掩盖住眸底的愧疚。
　　“依娜，拜托你件事。”
　　“你说。”
　　“帮我看看医院还有没有单人病房，我想让她住得舒服些。还有·····我想见见瑜希的主治医师。”
　　“好，我去办。”
　　乔伊娜离开，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周沫敛眸盯着始终蹙眉休息的林瑜希，低头忍不住在她眉心落了一吻。
　　林瑜希这一觉睡得比往常都久，大约两个小时后才苏醒过来。
　　这一次，她倒是比方才清醒很多。长睫轻颤了颤，林瑜希墨亮的瞳仁转动了下，在看清楚抱着她的周沫时，猛地一缩，怔住。
　　“怎么？不认识我了？”周沫尽量温柔了声音，泛着白的指尖在林瑜希没剩多少肉的脸颊捏了捏，艰难扯出一抹笑意。
　　林瑜希盯着她看了半晌，周沫不在身边的任何时候，她都可以故作坚强。但此刻那个可以给她依靠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林瑜希紧绷的那根神经一松，心里压制的委屈便汹涌地叫嚣着往上窜。
　　她看着她，一秒，两秒……
　　待确认了不再是梦境后，林瑜希突然伸手搂抱住周沫的脖颈，低头埋在她的颈窝，有泪悄然滴落。
　　滚烫，灼人。


第54章 
　　林瑜希趴在周沫的颈窝，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她眨了眨朦胧的眼睛，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的。
　　“你……”她不舍地从周沫的怀里抬起头，颊边被对方的秀发蹭起一片绯红，本就带着病态的雪白肌肤此刻因为那两抹粉红而显得生动了不少。
　　周沫的身上飘着轻浅的香气，比那刺鼻的药水味要温和的多。她低头，浅褐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瑜希，她憔悴了的面容还是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
　　“怎么可以这么不听话？嗯？”周沫指尖勾起林瑜希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鼻尖轻压了下来，蹭了蹭她的脸颊，百般宠溺。
　　红晕霎时漫上林瑜希的双颊，比方才的颜色还要深。她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有些心虚地垂眸不敢与周沫对视。
　　两人仿佛劫后重生一般，林瑜希是切切实实鬼门关那里走了一遭，而周沫不比她好受多少，心里炼狱一般的焦灼、痛苦。眼下好容易得以相守在一起，那眸光中便是含了百般的温情，就连嗔怨都是温柔似水的。
　　“怎么？现在认识到错了？”见林瑜希垂着头不看她，料想她心里该是有她的难言之隐的，周沫也不想在她经历了身体上的折磨之后还要遭受心理上的痛苦，故意软了声嗔她。嘴唇凑到林瑜希干涩的唇瓣上轻咬了下，道：“这次小小惩罚一下，以后……不许隐瞒任何事，听到没有？”
　　好像只有在周沫的面前，那个坚强得让人心疼的林瑜希才会消失不见。此刻的她小女人一样倾身窝进周沫的怀里，额头蹭了蹭周沫的下巴，很是讨好地在请求对方的原谅。
　　肌肤相触，毛茸茸的感觉像是柔软的羽毛扫过周沫的心尖，尽管林瑜希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的心底却是一片温软，哪还舍得质问她半句？
　　伸长胳膊圈抱住林瑜希盈盈一握的细腰，摸上去的手感，好像瘦了一圈。
　　周沫心疼地收紧了指尖，又怕弄伤她。那种感觉，像是被藤蔓缠上了心。
　　“那日你去公司……是不是准备告诉我你的病情的？”提起那件事，周沫心里一阵酸痛，更多的是自责。
　　闻言，林瑜希拽着周沫衣角的手一顿，敛眸沉吟，“不是，我只是想在走之前……去看看你。”既然一切已成事实，她最终的确没有告知周沫她的病情，便没有必要再道出她的原意，徒增烦恼。
　　她是不愿意看到周沫因为自己而深深自责的。能够遇到这么好的她，对林瑜希而言，是馈赠，是幸运。
　　林瑜希的话让周沫的心一瞬间揪痛了起来，她的心思自己又怎么会不懂呢？
　　怎么可以有这么温柔体贴的女人？
　　双手抱着林瑜希缓缓放倒在床上，周沫胳膊撑在她的两侧，两人一上一下，中间隔着似有若无的距离，鼻息相触，缱绻地缠绕在一起。
　　“手术那天，你让我为你加油，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周沫的眼眸像是泛起粼粼波光的湖水，是暖而细腻的温柔。
　　林瑜希纤细的手指搭在周沫的肩膀上，她长发铺洒在枕头上，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似一泓清水，两弯似蹙非蹙的眉梢染了几分娇弱，不点粉黛的肌肤胜雪，浑身透着病态美。
　　这是周沫显少见到的。
　　与她们初遇时林瑜希冷情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周沫喜欢的紧，便勾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吻，拿她的指尖轻蹭着自己的唇瓣，时不时用薄唇嘬两下。
　　林瑜希被她撩得一阵心神荡漾，她敛了眸看向她身后淡黄色的布帘，软声道：“你说……要给我奖励。”
　　周沫眉目顿时舒展开，笑说：“等你出院我们回去后就结婚吧？让我好好照顾你们母女。”
　　林瑜希一瞬失神，真提到结婚二字，她沉在心底的顾虑又重新翻涌了上来。
　　半晌，她才道：“周沫，你想清楚了吗？我还带着一个孩子，我还有母亲需要照顾。”
　　“我想清楚了，你的家庭，你的责任，包括你身上的每一颗痣，我都无比清楚。”
　　原本林瑜希还被她的话感动着，听到她最后一句，心尖蓦地一颤，那羞赧的灼烫感自心底悠悠地漫了上来。
　　“又不正经。”嗔怨地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林瑜希的脸上又重新漾开一抹甜蜜的笑，那笑容犹似三月的樱树花开，是直达心底的幸福。
　　周沫看着她，笑着笑着，眼眶便染了一层湿意，她握住林瑜希的手，温声道：“瑜希，不要再故作坚强了，好吗？在我面前，我想看到你对我完全地依赖，我想给你一份依靠……”
　　周沫的话极致动情，林瑜希的心也跟着颤抖。没遇到周沫之前，她已经披着那层保护壳坚强了多少年，她以为，她是个不会撒娇的女人，她以为她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但她所有的以为都在遇到周沫后，化为云烟转瞬消失散尽。她竟然一步步落入爱情的漩涡，那个她从来不敢奢求的爱情，像蜜一样包裹着她。
　　有那么一瞬，她是真的渴望能与眼前的人晨夕与共的。
　　她也的确在努力尝试着打开她的心扉。
　　鼻尖有些酸涩，林瑜希红了眼眶，她双手捧住周沫的脸颊，盯着她一瞬不瞬，“周沫。”
　　声音温润如泉水叮咚，“我很笨，也不懂如何与爱人相处，可能有时会让你觉得很沉闷，很无趣，但我愿意去努力。”林瑜希一字一句说着，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气和气力，心跳砰砰地加速，她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如果有一天，我的这些缺点让你崩溃，请你不要嫌弃我。如果可以，请你适当放慢脚步，让我能够追赶上你，好吗？”
　　如果说以前的林瑜希，在爱情面前，更多的是不自信。那么此刻，被周沫的爱温暖的她，像是勇敢的战士，坚韧地让人折服。
　　她想要握住这份幸福，一辈子。
　　周沫愣了下，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瑜希，仿佛还在恍惚，那些话是否从是从眼前的女人口中说出来的。
　　一瞬宁静。
　　周沫忽然扬唇笑了，声音夹带着丝丝欣喜，“好，我会紧紧牵着你的手，不让你掉队的。”
　　***
　　自从有了周沫的陪伴，林瑜希的眸底总算是现出明亮的光，整个人都有了几分朝气。
　　只是夜里阵痛时，那撕扯般的痛感还是会让人几欲崩溃。周沫几乎寸步不离，抱着她，不知该怎样才能缓解她身上的痛。
　　黑夜月光下，细碎的光影落入窗内，半笼着床畔上的清影。
　　“瑜希……”周沫不知所措，只能轻吻着林瑜希额上的细汗，她知道，她心底的疼意不及林瑜希身上的万分之一。
　　“我没事。”林瑜希细喘了几口气，轻声安慰她，“有你陪着我，真的已经好多了，你不要自责。”
　　即便是在病痛的折磨下，林瑜希还要想着安慰她，周沫感到无力。
　　一连三晚，林瑜希都没办法安稳入眠，但因为中药的调理，痛感已经开始得到缓解，疼痛的次数也在降低。
　　白天，只要没事，周沫就会给林瑜希做腿部按摩，她有咨询林瑜希的主治医师，按摩可以帮助促进血液循环，防止静脉血栓。
　　其实这些护工原本是可以做的，但一来周沫不放心，二来，自己的妻子，她希望由自己来亲自照顾。
　　林瑜希靠坐在病床上，周沫低头认真地给她揉捏着小腿，手指摸着她细腻光滑的肌肤，心里隐隐升腾起几分异样。
　　她睫毛颤颤，很快便被她掩了去。
　　“周总，夫人，要现在吃午饭吗？”小何从医院外面的餐厅买的营养餐回来，抬头撞见老板垂眸认真照顾夫人的动作，明亮的白光笼罩在她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色。
　　一室温馨。
　　“先放那儿吧。”周沫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她明显感觉到被她握在手中的小腿紧缩了下。
　　她抬头，目光凝视着林瑜希。
　　“好了，不用捏了，先吃饭吧。”
　　这两天在周沫的悉心照料下，林瑜希气色红润了些，尽管眉目间还是有掩不去的病态，但与先前相比，已经是大有好转。
　　当下林瑜希面色羞赧地觑她一眼，干净明亮的眸子眨了眨，眼神示意她有外人在，要注意分寸。
　　周沫展颜轻笑，不再为难她，起身绕过床尾走到小何的身边，淡声询问：“今天让酒店做的什么？”
　　“鸽子汤、什锦豆腐、肉末蒸蛋还有南瓜薏米粥，都是按照您给的食谱做的。”
　　小何认真汇报着，林瑜希坐在一旁听着，一瞬动容。周沫的关心体现在细微之处，从主治医师、病房条件到饮食起居，周沫无不再三确认，生怕哪一点出了纰漏。
　　林瑜希垂眸攥紧手指，她是不太愿意让对方太过扰心的，总觉得太拖累。她有跟周沫提过，被对方“狠狠地惩罚”了一次，她便再不敢说了。
　　双手撑在床上，林瑜希小心挪动着身体想要下床。医院的床一般是钢材焊接而成，床头和床尾是木料制的，动作一大，便有隐约的吱吱声漏出来。
　　周沫闻声警觉地回头，见林瑜希已经坐到了床沿，正低头用脚勾鞋，她放下手里的餐盒，转身几步走过去。
　　“怎么了？想拿什么我给你拿？”周沫手扶着林瑜希的肩膀不让她动作。
　　林瑜希面露难色，她仰头看着站在她跟前的周沫，咬着唇，声若蚊蝇，“我……我想去洗手间。”
　　“好。”周沫说着，一只手已经搂抱住林瑜希的细腰，另一只绕到她的双膝下，弯腰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瑜希比以前轻了不少，抱着倒不似之前那么吃力。更多的也是因为自从与林瑜希认识之后，周沫有在刻意地坚持锻炼身体。
　　身体甫一腾空，林瑜希一声惊呼，下意识地伸手攀上周沫的脖颈，声音低低，“快放我下来，这样不好。”
　　“怎么不好了？听话，别乱动。”周沫的声音极其霸道，林瑜希在她怀里挣扎了下，便被呵住了。
　　林瑜希纤长的睫毛轻颤，嫩白的脸颊映着那双墨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的，乖顺且可爱。
　　周沫低头看她一眼，笑着往洗手间走，经过病房门时，刚巧与敲门进来的乔依娜迎面撞上。
　　“你……你们这是？”乔依娜瞪大眼睛看她们，怔楞。
　　见着乔依娜，林瑜希瞬间不好意思起来，躲无可躲，只得埋头在周沫的颈窝，露出红烫的耳尖。
　　“我抱她去洗手间，你先坐。”相比之下，周沫倒是坦然地多，面不改色地抱着怀里的人进了洗手间。
　　乔依娜回头看着她们，眸中潋滟了水光，心头像是有了一丝波动。将手里的水果和营养品递给小何，她转身出了病房。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秋雨透着丝丝的微凉，裹挟着冷风，吹灌进她的领口。
　　那颗从未有过波澜的心，几不可觉地颤动了下。
　　是羡慕吧？
　　尽管林瑜希的遭遇让人心疼，但她的身边，终究还有一个可以给她温暖的人。
　　但自己呢？
　　眸光落在随风摇曳的光秃枝丫上，心空了一大半。
　　从包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缕缕青烟在风中转瞬消散。
　　无影无踪。
　　她低头，香烟刚递到嘴边便被人夺了去，接着便是熟悉且清冷的声音传来。
　　“不是讨厌烟的味道？什么时候学会吸烟的？”
　　乔依娜肩膀一紧，眸光闪动，半是期待半是隐忍地转头，视线与贺以真撞上时，她听到心底生出火花燃烧的噼啪声。
　　作者有话要说：　　啊，对不起，这章写的不好。因为时间来不及了，所以没有检查错别字和情节就直接发上来了。对不起了，我会尽快做出检查和修改。


第55章 
　　将烟头掐灭，贺以真侧眸看向乔依娜，她今天穿了件灰色的长款风衣，一条系带简单的系在腰间，长发披散下来，皮包跨在胳膊上，红唇轻抿，气势迫人。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在凝视着自己，乔依娜及时将落到她身上的目光收回来。好一会儿，她才调整好微乱的心绪，视线重新望向窗外萧瑟的雨幕，淡声道：“偶尔吸一回。”
　　回了成州市的这几天，乔依娜压力很大，不光是因为陪着林瑜希经历了一场生死战，更多的是因为公司的事。她到底是刚接手乔氏，经验尚且不足，常常被那几位元老明里暗里的打压。
　　什么父亲曾经的老帮手，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老生常谈的话不是没有它的道理。
　　乔依娜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也不能全然怪她，在她父亲掌控公司时，就已经出现了控制权的偏移，现在他忽然病倒，刚好称了董事会其他人的意。
　　更何况，经过多轮的融资之后，她手上的股权被稀释了一部分，这对她而言在以后的管理中是极为不利的。
　　吸烟便是从最近才养成的习惯，烟能够帮她得到一瞬释放，即便那个味道让她并不十分喜欢。
　　贺以真沉着黑亮的眸子瞧她，伸手勾起她垂在腿边的手，问：“最近很累？”
　　乔依娜眉目间的倦意清晰可见，贺以真看着看着心里竟无端生出几分心疼来，手指捏了捏她的指尖，言语间透着与她霸道的气质不相符的温柔，“听说这段时间你公司、医院两头跑，还要照顾父亲，是不是没休息好？”
　　在她面前，贺以真难得正经一回，乔依娜一时没反应过来，侧着眸看着她，眉心微微蹙起，她在等着她接下来的语出惊人。
　　贺以真被她略显惊讶的表情逗笑，指尖向上抬起捏了捏乔依娜的脸颊，问：“怎么？不认识了？”
　　乔依娜不自在地眨了下眼睛，迅速调整好心态，“贺总这么温柔体贴，没少俘获小女生的心吧？”她太会逢场作戏了，有时候连乔依娜自己也会分不清，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可惜我赢得了她们的心，却得不到乔总的芳心。”贺以真顺着她的话说，脸上依然是那副让人摸不透的公式的笑，半开玩笑地回应对方。
　　乔依娜心尖一晃，故作淡定地冷觑了她一眼，没回应。
　　“林教授怎么样了？”
　　贺以真收敛了笑，开口询问。
　　乔依娜：“刚做完手术的那几天她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样子，后来有周沫陪在她身边，加上中药的治疗，状态好多了。”
　　“想不到林教授这样依赖周总，这倒是让我意外。”贺以真说着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到乔依娜的身上，对方与她短暂对视一眼，故意扯开话题，“要进去看看吗？”
　　“好。”
　　贺以真她们走进病房时，林瑜希正坐在病床上用餐，见着她来，房间里的人都有些惊讶。
　　“你怎么过来了？”周沫站起身，眸中惊喜毫不遮掩。
　　“出差刚好过来看看，电话里听你紧张的心情，有点不放心。”贺以真解释着，目光一偏，落到了林瑜希的身上，“林教授感觉好些了吗？”
　　林瑜希放下手里的汤匙，温声回应，“好多了，谢谢贺总关心。”
　　声音像是被江南的水乡浸染过一样，娓娓动听。
　　贺以真扫了她们两人一眼，意味深长道：“林教授这次可是把我们周总吓坏了，电话里听着像是哭过了？”她说着侧眸看向周沫，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刻意说给林瑜希听。
　　她们四个人中，数贺以真年龄最大，脸皮也数她最厚，心思也最深沉。
　　在她面前，周沫倒像是妹妹一样的存在。
　　林瑜希闻言侧眸望向周沫，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触，眸光中都含了对彼此的愧疚和不舍。
　　乔依娜就站在床尾，将两人的脉脉含情收入眼底，心里莫名感动，还掺杂着些别的情愫。
　　她一时间还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情愫，只觉得又酸又涩。
　　“我和瑜希商量了一下，准备下周出院回去。”周沫开了口，打破静谧。
　　乔依娜看了眼脸色还未完全恢复的林瑜希，道：“这么快吗？你们在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依娜，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咨询过医生，术后修整半个多月，可以出院了。”周沫解释着，目光注意到乔依娜眼底的青黑，显少地关心道：“乔氏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出力的，可以知会一声。”
　　乔依娜唇角轻轻牵起一抹笑，回应了句，“好。”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愿意请周沫出面的，毕竟人情欠一次还起来不容易，她希望这机会用在更重要的时刻。
　　当下这一关，她希望能靠自己挺过去。
　　周沫点点头，转头问贺以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不了，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你们路上多注意安全。”说到公事时，贺以真偏头望了眼与她拉开一段距离的乔依娜，对方像是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扭头视线与她相触了一下，便立刻移开。
　　淡淡地没有一丝留恋。
　　***
　　一个星期后，周沫租了辆房车，有专门的司机护送她们回去。路上有周沫和小何一同照顾着，林瑜希倒也没受着多少累。
　　沿途的风景别致，青山重峦叠嶂，还有古色古香的园林，蜿蜒的溪水潺潺。
　　所到之处，无不令人心旷神怡。
　　林瑜希是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的。
　　看着车子停到了周沫的小区门前，她疑惑地看向周沫，还未待她开口，对方便已经出声解释道：“虽然手术很顺利，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我让小何去请一个阿姨到家里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这样我下班也能第一时间看到你。”
　　周沫语气很是温和，但却是透着不容抗拒的坚决。林瑜希怔了下，神色为难，“但是……我就这样住到你家里，不太好。”
　　“怎么不太好了？”周沫拿了件外衣替林瑜希披上，拧眉问她。
　　林瑜希目光躲闪，纠结着措词，“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同居了？”
　　周沫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笑容里含了柔软的光，她低头凑近她的耳朵，说：“你是不是在怪我没给你个名分，就把你拐回家了？”
　　林瑜希脸颊一热，还未待她开口呢，周沫又补充道：“要不……我们明天就先去把证领了？”
　　热意蹿上双颊，林瑜希眸中盈着羞赧的光，她咬着下唇，心里将“领证”那两个字仔细回味，心尖微微开始颤抖。
　　其实她和周沫的爱情，并不像当下小年轻那般，炽热地像是冬日里燃烧起来的一把火，用激情点燃彼此的心。
　　她们之间，更像是一杯刚沏好的茶，淡淡幽香。
　　是倾尽温柔的岁月静好、细水长流。
　　这便是她想要的。所以那份结婚的诺言，对林瑜希而言便显得意义深重，她仿佛看到了她与她，牵手共白头的未来。
　　平淡中透着温情。
　　这是她这个年纪所向往的。
　　林瑜希能感觉到到她颊边的滚烫和那颗悸动的心，伸手捂住脸，呢喃，“那也要等见过双方父母啊。”
　　她骨子里还是藏了几分保守的。
　　周沫哑然，她倒是把这事儿忘了。
　　回了家，周沫便引着林瑜希到了主卧。
　　“你先等一下，我换套床单被罩。”
　　“我来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让林瑜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周沫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床上四件套。她颀长身影立在床前，黑色的阔腿裤衬着她高挑的身材，和纤细的软腰。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影子在晃动。林瑜希双目凝视着周沫忙碌的身影，心头泛起波澜，悠悠缓缓地，一下下涤荡着她的心。
　　她双手撑着沙发扶手，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站在周沫的身后，林瑜希犹豫着伸出双手动作极轻地搂抱住她的纤纤细腰，侧脸贴着她的后颈。
　　感受到后背被温暖包裹，周沫手上的动作一顿，偏头冲着身后温声道：“怎么了？”
　　空气安静了会儿。
　　林瑜希抱着她一动不动，良久才抬起头在周沫白皙的玉颈落了一吻。
　　温柔、细腻。
　　周沫肩膀一紧，呼吸猝然加快。林瑜希没有看到的地方，她被长发掩住的脸颊在一点点变红，越来越深。
　　从来不主动的人，随便一个吻都可以让周沫不禁然心旌荡漾。
　　“周沫。”林瑜希轻唤她的名字，她阖眸努力感受着周沫身上的体温，那温度给了她一瞬的抚慰。
　　是她追求了几十年却遥不可及的安全感。
　　后背的人紧贴着她，周沫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轻浅地吸了口气，咬唇等着她开口。
　　明明她们已经肌肤相亲过，但每每到了这种时候，依然还是控制不住悸动难耐的心。
　　林瑜希的表白，是她觉得天下最婉转动听的声音。
　　她吞咽了下喉咙，手指攥紧被罩。
　　“接下来的三个月……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解决。”回来的路上，林瑜希几次注意到周沫有些心猿意马，尤其是中途休憩时，她从身后搂抱着自己，那手摩挲在自己腰际。
　　分明是滚烫的，却又格外隐忍克制。
　　她明白这次劫后余生，令周沫心有余悸。她每每抱着自己时总也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像瓷器一样，下一秒便碎在她的掌心。
　　林瑜希看在眼里，心生感动。尽管遵照医嘱她三个月不能有性/生活，可是她可以帮她……
　　林瑜希咬了咬唇，没再继续想下去，却因为突然蹦出的念头而红了脸。
　　周沫闻言呼吸一窒，脸噌得一下滚烫无比，晃神间，那只环在腰间的手水蛇一样，窸窸窣窣爬上了柔软的顶峰。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结尾处之前不太符合现实逻辑，我做了一些调整，谢谢离船的指出。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


第56章 
　　周沫被她突如其来的行为惊到了，她的后背沁出一层涔涔的细汗来。
　　真不是她脸皮薄，若真论起来，她们之间，多数时候是周沫更为主动的。
　　她能感觉到林瑜希其实比她还要紧张，生涩而僵硬的试/探却令她霎时屏住了呼吸。
　　“瑜希。”周沫轻唤她的名字，颤抖的声音擦过耳畔，撩起一层晕红。
　　“嗯。”林瑜希轻应了声。
　　空气中氤氲着清浅的馨香，却不扑鼻，悠悠缓缓的，沁人心肺。
　　周沫深吸了口气，攥紧了手指，她下颌微颔，长睫轻颤，目光一直注意着窗外黛蓝的天空，但越是如此，感觉越是明晰。她忽然紧闭上双眼，不敢再深想。
　　房间太过安静，静到只剩下她乱了节奏的心跳声，砰砰的，愈来愈快。她能感觉到林瑜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滚烫得灼人。
　　周沫脸上的热意还在升腾，她倏地睁开眼睛，一把握住林瑜希的手腕。
　　窗外，恰有微风轻拂，丝丝凉意袭来。
　　好一会儿，她颊边的温度才缓缓降下来。周沫转身，入目的却是林瑜希早已涨红了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眸。
　　她所有的矜持和羞赧在看到林瑜希秀丽的脸庞晕染着的红霞时，瞬间被驱散了。
　　她没忍住，无声地笑了。
　　撩人者比被撩者还要羞涩，这事儿倒是挺令人忍俊不禁的。
　　“瑜希，你真可爱。”周沫明亮的眸子透着说不出得温柔。
　　但她的话倒是令林瑜希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可爱这个词怎么说都不能用在她的身上，与年龄不符。
　　手指被对方温暖的掌心包裹，林瑜希抬眸看她，眼眶内漾着温暖的光，似风雪中的一缕暖阳，周沫一瞬间就被她的目光暖化了。
　　低头轻吻着她的指尖，周沫呢喃道：“不急的，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
　　说着，周沫唇瓣抿咬着那白而透的手指，舌尖轻刮着她的指尖，温软的声音从唇瓣中漏了出来，“你的手好漂亮。”
　　深邃的眸子盯着她好看的指尖出神，想象着它的其他用处，周沫敛了眉，心好似漏跳了一拍。
　　***
　　周沫请的阿姨第二天就到了，一直妥善照顾着林瑜希的饮食，都是按照术后营养餐来的。晚上的时候，周沫也会尽早赶回家来陪她，即便是加班也是将文件来回家来处理。
　　时间过得很快，眼瞅着就到了十一国庆和中秋节，学校也该放假了。
　　林瑜希坐在床沿，翻看着手机里母亲和女儿的照片，眼眸中尽是想念。
　　她手指捏紧了手机，正准备给母亲打一通电话时，林珊的辅导员的电话突兀地闯了进来。
　　林瑜希微怔了下，蹙眉接听。
　　电话接通期间，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挂断，她的眉心都未曾舒展开过。
　　林珊好几晚都未在宿舍休息，不仅如此，最近还养成了逃课的习惯，老师几次点名都抽查到她。
　　按说大学逃课这种事，不算稀奇。但因为林珊是林瑜希的女儿，学校的老师也相对重视一些，顺口就跟辅导员点了那么一声，没多言语。
　　女孩子晚上休息不在宿舍，上课还逃课，这种事放在多数的家长眼里，那必定会是一阵勃然大怒。
　　林瑜希却不同，她首先想到的是，女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她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反常的。
　　林瑜希陷入沉思，都怪她这段时间忽略了女儿，往常她们每天都会简单聊几句的。自从她去了成州市看病，联系便没那么频繁。珊珊好像也是在那段时间冷静下来的，她似乎也不怎么主动找自己聊天。
　　临出发前，她曾叮嘱女儿国庆假期去外婆家的，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到母亲那儿呢？
　　林瑜希越想越担心，找到女儿的微信点开语音通话，却无人应答，电话也没有人接。
　　她恍惚了下，心里像是有一根绷紧的弦倏地被挑断，林瑜希站起身，找来出门的衣服换上，顺便给母亲拨了通电话。
　　出乎意料的，电话居然也无人接听。
　　林瑜希这下更急了。
　　从卧室里出来时，阿姨正在厨房做饭，见着林瑜希穿了件黑色短款皮衣，下身黛蓝色牛仔裤，胳膊上还挎着包，看样子是要出门。她忙从厨房出来，问道：“林小姐，您这是要出去吗？”
　　林瑜希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匆匆瞥她一眼，回应说：“是的，中午……可能不回来吃了，您做点自己吃吧。”
　　“可是周小姐打电话说中午回来吃饭，还特地让我提前买了很多菜回来。”
　　“是这样吗？”林瑜希脚下的步子顿住，兀自低语，“她中午要回来？”
　　很多时候，周沫因为工作忙，午餐都是在公司解决的。
　　她难得回来一次。
　　林瑜希一瞬犹豫，但是眼下母亲和女儿都联系不上，她心里焦急。
　　“我给她打通电话吧。”林瑜希简单回了句，便提着包走到玄关处换鞋。
　　转身准备开门的时候，周沫从外面先她一步推门进来，目光注意到她的装扮，愣了下，问：“你要出去？”
　　走廊有穿堂风灌进来，林瑜希下意识缩了下肩膀，启唇正准备解释时，视线落到站在周沫身后的母亲和女儿身上，蓦然顿住。
　　“妈？珊珊？你们……”
　　“先进去再说。”周沫目光始终锁在林瑜希的身上，怕她被凉风吹到伤了本就虚弱的身体，便转身对身后的人道：“伯母，珊珊，快进来。”
　　“好，辛苦你了，小周。”林母很是客气，抬头看向女儿时，眼眶红了一圈，她走到林瑜希的跟前，双手握住女儿的手，心疼道：“生病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呢？”
　　林瑜希心下一惊，母亲这是知道了？
　　她抬头，望向周沫，对方冲她摇摇头。她眼睫颤动了下，没明白什么意思，下一秒便听见母亲继续说道：“即便是阑尾炎这种手术，也是需要家人陪在身边的，你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去做了呢？”
　　林母比林瑜希要矮一些，此刻她仰着头，像是被寒风摧残过的枯枝一样的手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半是心疼半是怪怨道：“一定是你平时饮食不规律，工作起来又跟不要命似的，才伤了胃。你啊，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呢？”
　　在林母眼里，女儿永远都是孩子，是她的心头肉。
　　“妈，已经没事了，您不要担心。”
　　林瑜希瞧着母亲，暗暗舒了口气。她其实不愿意告诉母亲自己得了子宫内膜癌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姐姐就是因这个病而去世的。
　　姐姐一直是母亲心里的一个结，几次生病都是因为思念姐姐郁结于心所致。
　　所以林瑜希不敢说，她知道无论是这种病还是姐姐，在母亲那儿，都是不能提及的字眼。
　　回首那段经历，病魔折磨着姐姐的同时，也在熬煎着她们的心。
　　眼下如果母亲一旦知道自己也患了这种病，即便是初期，她也担心母亲会承受不住。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母亲一辈子的痛。失去一个女儿差点要了她半条命，若是林瑜希再有个万一，她不敢想象母亲会怎样。
　　她心里是不希望母亲再跟着自己承受一轮身心的折磨的。
　　这太残忍了。
　　如此想着，林瑜希抬眸望向周沫，眸光中含着感激。
　　周沫迎视上她的视线，玄关处温暖的光落下来，映着她白皙如瓷的肌肤，深邃的眼眸，美得让人心动。
　　她扬了扬唇，回林瑜希一抹温柔的笑，像是无声的安慰。她明白林瑜希的心思，出于对老人家身体的考虑才会隐瞒病情。但明天就是中秋节，她这几晚回家常常注意到林瑜希拿着手机翻看林珊和林母的照片，她猜想林瑜希该是想念家人了。
　　她想给林瑜希一份惊喜，便去学校和林母家将她们接过来一同过节。
　　但林瑜希住在她这里，总要有找个理由搪塞。思来想去，周沫觉得阑尾炎算是比较能让人接受的病情。
　　深看了周沫一眼，林瑜希偏头又望向站在门口安静地凝视着自己的女儿，她眉目间的温柔比江南的烟雨还要沁润。
　　“珊珊。”林瑜希的声音里尽是作为母亲浓浓的爱意，她向林珊缓缓地伸出一只手，示意她过来。
　　“妈妈。”林珊轻喊了声，她脸上没什么情绪，但知女莫若母，林瑜希只一眼，便捕捉到林珊眼尾藏着的落寞。
　　并不明晰。
　　林珊走过去环着林瑜希的腰肢，关心道：“妈，现在伤口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林瑜希抬手抚摸着林珊的头，有些话她知道现在问不是时候，便只对着她温柔一笑，没再言语。
　　***
　　因为周沫当初买房子就是冲着大平层去的，所以卧室刚好充足。一间主卧她和林瑜希住，一间次卧留给林母和林珊，还有一间保姆室，面积要相对小一些。
　　晚饭后，周沫到书房工作，林母跟女儿待在主卧聊天。说是聊天，但更多的是林母问，林瑜希在答。
　　手指扶在丝滑的被褥上，林母脸上始终扬着笑，“小周把你接过来的？”
　　“嗯。”轻轻点头，林瑜希知道母亲心里在想什么，也没刻意隐瞒她，就当顺了母亲的意。
　　“这小周，真是不错。”视线在卧室内扫了一圈，橘色的灯光映着她脸上深深的皱纹，却掩不住她眼尾的笑意，“得知你动手术，小周也担心坏了吧？”
　　想到自己躺在病床上睁眼看到双目红肿的周沫，林瑜希还依稀记得当时心底泛起的一丝暖意，她温柔了神色，再次点头承认。
　　窗外的皎皎夜色映着房内的一室温馨。林母低头握住女儿的手，喟叹，“妈总算是见着你遇到了如意的伴侣，这颗心啊，也算是踏实了下来。”
　　每每听到母亲说这些，林瑜希心里就是一阵酸涩，她敛了眉，愧疚道：“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林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重新漾开一抹笑，“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当母亲的哪有不为子女操心的？”
　　母女俩又聊了两句，林母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表，撑着床准备起身，“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刚做完手术，不能太辛苦。”说着，林母忽然顿住脚步，迟疑地转身，“你这身体还没恢复好，晚上……可不能乱来，告诉小周，不急在一时。”
　　林母说话直接，林瑜希听闻当即红了脸，嗫嚅道：“妈，我们知道。而且，她很有分寸。”话音一落，林瑜希脑海中便浮现出那日自己主动的情景，脸颊的热意更加滚烫了。
　　瞧出女儿的不自在，林母也没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时，被林瑜希喊住。
　　“妈，您能先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吗？我想找珊珊单独谈谈，听她辅导员讲，珊珊最近状态不太对。”
　　“行，你去吧。别聊太久，注意身体。”深看了眼女儿还有些苍白的脸色，林母神情担忧地走出门。
　　***
　　走到林珊所住的卧室门前，林瑜希敲了敲门，温声问：“珊珊，妈妈可以进来吗？”
　　林瑜希站在门口等着，待女儿回应了她，才推门进去。自从女儿大了，她便不再随便出入女儿房间，只要她在家，进她的卧室林瑜希都会先敲门。
　　她不想对女儿管得太紧，私人空间还是要有的。
　　周沫家里的装修风格大都是灰白色，不似林珊卧室的粉色那般温馨，白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庞，映着她略微收紧的下颌，泛着冷白的光。
　　林瑜希看了女儿一眼，在心里纠结着措词，半晌，才开口问：“珊珊，我听辅导员说……你有几晚不在宿舍住，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珊脸色霎时苍白，她猛地抬头，墨亮的眸子盯着林瑜希一瞬不瞬。
　　面露不悦。
　　林瑜希面容僵了下，知道女儿不喜欢她经常向老师或辅导员打探自己，便开口解释道：“今天刚巧接到你们辅导员的电话，女孩子连续几晚不回宿舍，这事还是挺严重的。”
　　林瑜希目光注意着女儿的神情，继续道：“当然，妈妈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相信你不是乱来的孩子。但是，我需要一个解释。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这段时间，为什么不开心吗？”
　　空气安静了会儿。
　　林瑜希瞧着林珊卷翘的羽睫低垂下来，手指绞在一起，细白的肌肤被她揉搓出一道道红痕。
　　林瑜希抿紧了唇等她，没有催促。
　　“妈妈……我好累、好难过。”林珊忽然说道，声音沙哑。她话一出口，便红了眼睛，望向林瑜希的眼神透着浓浓的委屈。
　　林瑜希呼吸一紧，眸光便注意到女儿簌簌而落的泪珠砸到桌面上，像是砸到她的心上一样疼。
　　她站起身，将女儿搂在怀里，安抚她，“珊珊不哭，告诉妈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林瑜希怀里抽噎了几下，林珊才缓缓地抬头，泪水沾湿了羽睫，她委屈地一字一顿道：“妈，萱萱的妈妈发现了我们的事情，她很生气，不让萱萱和我来往。”
　　林瑜希摸着女儿肩膀的指尖一颤，垂眸问：“为什么呢？”
　　林珊没答，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忍了这么久的委屈终于在林瑜希面前，犹如沉雪崩落，白浪翻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次修改，祈祷顺利通过。


第57章 
　　从女儿房间出来，林瑜希去了趟客厅，林母正倚靠在沙发上打盹，林瑜希微微蹙眉，走过去喊了她一声，让她回房间休息。
　　待她回到主卧时，周沫还没有回来，估计还在书房工作。刚刚经过书房门口时，她有听到对方电话的声音。
　　拿了换洗的内衣裤先去浴室洗漱，热水喷洒在身上，林瑜希身体得到片刻放松。她微阖着眼眸，耳畔除了哗哗的水流声，还掺杂着女儿啜泣的声音，她的心跟着一阵紧缩。
　　从浴室里出来，她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层粉红，如此一来，气色倒是比白天好看了许多。
　　简单地吹了下头发，林瑜希偏头望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还没有忙完吗？
　　坐在床头看了会儿书，半个钟头又过去了，视线始终落在第一页。
　　她起身下床，忍不住走到书房门前敲了敲门，待听到里面传来周沫的声音，她湮红的唇瓣微微漾开。
　　“很晚了，还不休息吗？”
　　门被推开的刹那，有一缕清浅的奶香味飘来，风一样从周沫的鼻尖拂过。她心神一震，偏头望过去，门口立着的女人，像是刚出浴的芙蓉，粉嫩粉嫩的脸颊，分外昳丽。
　　周沫凝神望着林瑜希，她身上像是被镀了一层淡金色，勾勒着她曼妙的身姿，她盯着她，一时失了神。
　　“还有一点，忙完就准备休息。”周沫清了清喉咙，稳着心神回应。她冲林瑜希伸手，对方会意，柔软的柔夷轻缓地落在她的掌心，微凉的指尖犹如捧起的一掬清凉的潭水，沁人心脾。
　　“伯母和珊珊都睡了？”周沫仰头看着眼前的美人，胳膊绕过她纤软的腰际圈抱住，稍一用力，对方便被她抱在了怀里。
　　周沫鼻尖对着林瑜希半开未开的领口，馨香柔柔，那里还有风景秀丽的桃花源，周沫一阵心猿意马，神色不自然地挪向别处。
　　林瑜希没注意到她微恙的神情，偏头看了眼书桌上的笔记本，轻嗯了声才道：“等你忙完，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周沫双手箍着她的腰，两人几乎面贴面坐着。
　　林瑜希垂眸，对视上周沫明亮的眸子，像汪了一泓清水般澄澈。她咬了咬唇，心尖处几不可觉地颤动了下，情不自禁地，她搭在对方肩膀上的胳膊便绕到了周沫的颈后，搂住。
　　“你姐姐……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林瑜希额头主动贴向周沫的，目光凝视着书桌台上那盏白炽灯，明亮得晃眼。
　　“没有，因为你的事，我最近也没抽出时间联系她。”难得如此惬意，雪亮的光影映着林瑜希瓷白的肌肤，乌黑的秀发，周沫下巴微抬，鼻尖轻蹭着她的，有微凉的触感传遍四肢百骸。
　　“你想说的事和我姐有关？”周沫眸光始终盯着她那两瓣润泽如果冻一样的嘴唇，一时没忍住，仰头嘬了口，“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
　　林瑜希眼眸里像是含了万千星斗，滢滢光亮，好似湖畔荡起的层层波纹。她瞧了眼周沫，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长睫眨动的刹那，垂落下来的秀发掩盖了她发烫的耳尖。
　　“我要讲的是很严肃的事情，你可不可以正经一些？”怕被她扰了心绪，林瑜希坐直了身体，试图调整一下谈话的气氛。但她人毕竟被对方抱在怀里，怎么样，都感觉有些暧/昧。
　　“好，我不乱来了，你说。”周沫忍着笑看她，其实她想说，一本正经的林教授，还是忍不住想要让人欺负啊。
　　提到正事，林瑜希黛眉不自觉蹙紧，“你姐姐……好像发现珊珊和萱萱的事了。”
　　“怎么会？”周沫一瞬惊讶，“如果真发现了我姐怎么没给我电话？还有萱萱，她凡事都会找我商量，这次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珊珊说的，她最近心情不好，刚刚我找她谈心，才知道我手术期间，你姐姐抓到她们两个在一起。”林瑜希越说心情越凝重，她不清楚周沫的姐姐是怎样的性格，为何会如此强烈的反对两个孩子。
　　当然，她也明白，虽然同/性婚姻合法，但并不是得到所有人的认同的。如果周沫的姐姐是因为这个原因阻止两个孩子来往，那可能会比较棘手。
　　毕竟有些观念改变起来，还是比较困难的。
　　“是这样吗？那就奇怪了。”周沫双眸轻眯，若有所思，“今晚太晚了，明天一早我打电话问问我姐，探听下她的态度。”
　　“嗯。”林瑜希点了点头，迟疑地问：“如果……我明天主动联系你姐，会不会太冒昧？”
　　周沫问：“你想找她谈两个孩子的事？”
　　林瑜希看着她点头，算是回应。
　　“那我明天把我姐的联系方式给你。”周沫略一沉思，认可了她的看法，既然两个孩子没办法解决，长辈出面，或许能把话说开。
　　话题结束，空气陷入一阵沉默。
　　两人视线不自觉缠在一起，静谧的房间内，两束光相撞的片刻仿佛有火花迸溅。
　　“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回卧室。”林瑜希心悸得厉害，她错开眼神，挪动了下身体想逃，被周沫勾着腰困住。
　　“找我到书房就为了讨论事情？”周沫鼻尖蹭着林瑜希的脸颊，嗔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还以为你是想我陪你回去休息呢。”
　　林瑜希雪白的肌肤漫上朵朵绯红，似簌簌纷落的樱花瓣，由淡白到粉红，一层一层地叠染。
　　“我是想来找你休息的。”林瑜希双眸含水，楚楚动人。
　　“那……你陪着我？”周沫唇角一勾，笑意如潺潺溪水顺着颊边漾开。
　　“嗯，我去旁边的沙发坐着等你。”
　　“不用，这样抱着就好。”周沫再次阻止她的动作，左手抱着她，右手握着笔，静默的空气中，只听得见笔尖在纸上沙沙起舞的声音。
　　林瑜希坐在她的怀里，眸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看她浓密的眼睫轻颤，秀挺的鼻梁，白而透的肌肤，还有那两瓣刚刚吻过她的红唇。
　　林瑜希敛了眸底的暖意，心里藏的是被细雨软风涤荡过的幸福。
　　***
　　第二日清晨，周沫躺在沁着淡淡芳草香的被窝里，正睡眼朦胧间，白净的胳膊摸向一旁的床位，触手一片冰凉。
　　她猛地睁开眼，恍惚了一阵，才听到洗手间内水流的声音。
　　这些天已经习惯了早起的第一眼便能瞧见心爱的女人，刚刚摸了个空，她的心好像也跟着空了。
　　“瑜希。”周沫揉了揉乱糟糟的长发，扭头冲着洗手间喊了声。
　　“嗯？”林瑜希听到声音，从里面探出头来，嘴边挂着白色的泡沫。
　　周沫看着她笑了，掀开被子，披了件睡袍，赤足走了过去。
　　“怎么起这么早？”从后面圈抱住她的腰，周沫嘴巴贴上林瑜希白皙的玉jing，深嘬了口。
　　立刻，一朵嫣红跃然而出，生动得犹如盛开在雪中的傲梅。
　　林瑜希惊得伸手捂住bo 子，嗔怒，“又胡来？”
　　“对不起，没忍住。”周沫弯了眉眼，伸手抚摸了下那朵夺目的红梅，问：“疼吗？”
　　“你说呢？”林瑜希无奈觑她一眼，眸中却尽是宠溺。
　　“那我给你亲亲。”说着周沫歪头又要往林瑜希jing窝钻，被对方伸手挡住了。
　　“周沫。”这次林瑜希拿出了教授的威严，微冷的眼神嗔着她，只是粉红的耳垂还是暴露了她的羞涩。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精巧可人的耳垂，周沫勾唇浅笑，“不闹你了。你还没说起这么早，准备去哪儿？”
　　林瑜希低头清洗着杯子，漫不经心道：“珊珊喜欢吃南瓜饼，我给她做一些。”
　　“不是有阿姨吗？”
　　林瑜希手上的动作一顿，淡声说：“我想亲自做给她吃，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些甜食。”
　　“哦。”周沫敛了眉，心里是有些吃味的，但她不愿承认。
　　“怎么没穿鞋？”余光瞥见周沫光着脚站在青色的地板砖上，林瑜希蹙紧了眉，“地上凉，快去把鞋穿上。”
　　和她待时间久了，周沫发现，林瑜希身上总时不时泛着母性的光辉，偶尔也会有娇软的羞赧，让人欲罢不能。
　　“没事儿，我习惯了。”周沫到底是比她小几岁，性格就不如林瑜希沉稳。
　　林瑜希无奈叹息一声，转身正想要回卧室帮她取拖鞋时，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来瞅了眼，是一串陌生号码。正犹豫着要不要接时，周沫惊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姐？”
　　林瑜希闻言指尖微微一颤，心跳骤然加快，莫名心虚。
　　急促的铃声还在耳畔聒噪，林瑜希按了接听键，正准备放到耳边时，周沫忽然点了免提。
　　瞬间，周颖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洗手间。
　　“您好，是林教授吗？”
　　“您好，我是。请问您是……”林瑜希当做不认识她，故意问道。
　　“我是宁采萱的妈妈，请问您方便出来坐坐吗？我想跟您谈谈两个孩子的事。”
　　林瑜希捏紧手机，轻嗯了声，“方便，请问什么时间？”
　　周颖报了个时间地点就把电话挂了。
　　“我姐怎么会有你的联系方式？”周沫黛眉微蹙，漆黑的眼睛一转，道：“直接越过我找你，她这是防着我呢。”
　　“我跟你一起去见她。”周颖越是如此她越不放心，毕竟是亲姐妹，她揣着什么心思，周沫多少能猜出一二。
　　***
　　周颖喜欢古色古香的环境，所以见面的地点约在了一家茶室，坐落在一条仿古街道。周沫和林瑜希停好车走进去时，一眼就被茶室窗外脆生生的松竹和白色的蔷薇花吸引了。
　　空气中氤氲的是淡淡的幽香。
　　周颖穿了件黑色的针织长裙，露出修长的天鹅颈，长发高高盘起，整个人优雅地往那儿一坐，仿佛经过风雨洗礼的天山雪莲，浑身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仙气。
　　“姐。”
　　周沫牵着林瑜希的手走过去，正偏头望向窗外的女人闻声回头，目光撞见赫然出现在眼前的周沫时，霎时怔住。
　　良久，她才将微冷的目光移开，掠过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时，又微顿了下。
　　视线缓缓向上，最终凝视着林瑜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一瞬不瞬。
　　林瑜希与姐姐林清舒两姐妹长得极为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林瑜希唇角边没有那颗惹人心动的梨涡。
　　茶室流淌的暖光晕在周颖身上，柔和了她微冷的眸色，她瞧着林瑜希，一时竟忘了与她寒暄，漆黑的眸子里分明揉进了太多复杂的情愫，却被头顶垂落下来的方格暗影半隐了去。
　　“瑜希，叫姐啊。”周沫晃了晃被她握在掌心的手，提醒林瑜希道。
　　她话音一落，在场的另外两人顿时僵住。两人的目光越过周沫对视上时，相视无言，空气中有一丝尴尬溢出。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被suo章整崩溃了，今天什么也不想说，唉。


第58章 
　　林瑜希神情有些不自然，她微怔了下，抬眸见周颖没有表示，便顺着周沫的意思轻喊了声：“姐。”
　　周颍深看了她一眼，觉得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微妙。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坐下。
　　茶桌是砂灰色的，中间铺了一条白色方巾，墙壁上挂着的是一副简单的兰草画，十分写意。
　　瓷白的茶壶里冲的是西湖碧螺春，茶香淡淡，并不涩。但林瑜希刚做完手术，这种性寒的绿茶，她大都不能碰。周沫体贴，周颍为她们沏茶时便已经倒了一杯清水给林瑜希。
　　周颍诧异，挑眉看她们。
　　“她体寒，不适合饮绿茶。”周沫漫不经心地解释，手指捏着茶杯递到林瑜希跟前。
　　周颍了然，也没说什么，眼神掠过妹妹时，带了几分揶揄。但话题转到两个孩子身上时，又及时收敛了眉眼间的笑意。
　　神情微冷。
　　茶杯送到嘴边轻抿了口，周颖才启唇道：“两个孩子的事，你们早就知道了是吗？”话音一落，周颍便偏头看向妹妹，那意思是想要个解释。
　　毕竟，她是一直被埋在鼓里的人。
　　周沫舌尖轻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回应，“嗯，知道你忙，暂时就没告诉你，想等着大学毕业了再坐下来商量她们的婚事。”
　　“婚事？”周颍捏着杯子的指尖一顿，每天与那人的女儿的朝夕相处，她不保证她是否会失控。
　　起码，内心不会再平静。
　　她努力克制了这么多年，好容易，她以为她几乎可以忘记她了。
　　每年只有清明节的时候，她才会去看看她，心底的那块伤口快被她抹平了。
　　看出周颖脸上的不悦，周沫帮两个孩子解释，“她们感情很好，一路走来，也挺不容易。”
　　缓了会儿心神，周颍将目光挪到林瑜希的身上，语气淡淡道：“林教授怎么看？”
　　言语中，还是透着几分疏离的。
　　“我尊重孩子们的意见。”林瑜希轻声回答。
　　周颍猜想会是这个答案，并没有惊讶，她垂眸略一思索，道：“萱萱她，不会找女孩子结婚。”
　　“为什么？”周沫一惊，没想到姐姐还有这份执拗，虽然如今还有不少人不太认可这种关系，但毕竟婚姻已经合法。
　　她双眸微微睁大了些，等着周颖的答案。
　　“不为什么，你姐夫家没这个先例。”周颍说这话时睫毛微微颤动，手指蜷缩起来，心里一阵发虚，偏生她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搪塞她们。
　　“姐，你这理由你自己能信？姐夫爸妈定居国外，思想不说比我们超前，但起码不该是这么保守吧？孙女的幸福能比上这个重要？”周沫眸光始终盯着她，自然没有漏掉她眉目间的微恙。
　　因为有林瑜希在场，两姐妹没有深聊。周颍知道妹妹的个性，所以想特意避开周沫单独找林瑜希谈，眼下有周沫在身边，她俨然一副发言人的气势，林瑜希没说几句，话全让周沫说了。
　　但周颍却始终不松口，她暂时还没办法说服自己。
　　谈话结束，两人站起身离开，周颖抬眸再次望向林瑜希，目光不经意瞥见她颈间的一抹红痕，神情微顿，视线在她身上多停了几秒。
　　像是感知到那束打量的目光，林瑜希视线偏过去时，目光刚好再次与周颖相撞，想到周沫今早在她颈部留下的痕迹，有红晕瞬间漫上脸颊。
　　上了车，林瑜希偏着头对着后视镜查看，不需要她往下扯衣领，那朵红梅就躲在领口间，半隐半现的，惹人遐想。
　　“怎么了？”周沫系好安全带，不解地问。
　　“下次不要这样了，让人看到多不好？”指尖轻压住立起的领口，将吻痕完完全全呈现给周沫，林瑜希凛着声道。
　　神色是一本正经的严肃，就像是这窗外的秋，明明没有那么浓的寒意，但气势逼人。
　　周沫学着她一本正经地点头，目光从领口钻进去，像是落在了她胸前的柔/软上，停稳，“好，下次……我往下点种。”
　　“你……”林瑜希一时语噎，竟是无力反驳她。她低垂下眼睫敛了眸底的羞赧。不知为何，虽然跟周沫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但每每被她言语轻/薄，还是会忍不住害羞。
　　像是十八岁的小姑娘，羞意半隐在心底，又带着若有若无的期待，悬在空中，不上不下的。
　　好生煎熬。
　　“你有没有觉得，你姐姐……似乎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怕周沫又说出什么让人心跳怦然的话来，林瑜希即使切入正题。
　　虽然在场面上，她不是话多的人，但往往越是如此，心思越是深沉。方才那一会儿，林瑜希便瞧出了端倪。
　　不允许萱萱与女孩子结婚，似乎……只是借口。
　　“是有些不对劲。”
　　周沫顿了顿，沉吟，“以前倒是没看出来她对萱萱还有这方面的要求。不过我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回头我跟她谈谈。”抬手握住林瑜希的手，继续安慰道：“回去告诉珊珊，别心急，我帮她们想办法。”
　　林瑜希点头，“嗯，好。”
　　周沫笑看着她，又望向车窗外，天空是清澈的瓦蓝色，上面浮着几朵纤薄的云片，飘飘悠悠地随风轻晃。
　　“陪我去趟公司吧？米楚她们在办公室等我，刚好碰个面。”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周沫还从未带林瑜希见过她的朋友，今天刚好有机会，便想着择日不如撞日。
　　“米楚？”林瑜希扬着眉看她，迟疑地问。
　　“我朋友，还有顾语楠，当初我们俩相亲还是她介绍我去的。”说到这儿，周沫望向林瑜希的眼神又温柔了几分。她像是回想起了相亲的那日林瑜希的模样，一席洁白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像雪中点缀的一抹嫣红，鼻梁上架着的那副框架眼睛也被她摘了。
　　整个人浑身透着脱俗的清新，恰似一朵不染纤尘的百合花。
　　仔细回忆起来，好像除了那次见家长以外，其他任何时候，周沫都没有再撞见林瑜希戴眼镜。
　　是为了自己吗？
　　周沫心里怀疑，嘴上便直接问了出来。
　　食指轻勾了下林瑜希的鼻梁，周沫问：“怎么不戴眼镜了？”
　　林瑜希闻言眼皮颤了下，随意扯了慌，“戴着不太舒服，所以摘了。”
　　她不想承认，其实自从被周沫纠/缠上，她虽然表面是拒绝的，但心里还是藏了几分期许的，像是一杯刚刚打开的红酒，越酿越醇，情越浓。
　　勾起一缕秀发掖到耳后，指尖触到脸颊时微微感受到烫意。林瑜希神情不自然地撇向车窗外避开周沫的窥探的眼神。
　　她知道，她的心，经不起探究。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从她摘掉眼镜的那一刻起，林瑜希就知道，她的心，动了。
　　***
　　待周沫赶到公司时，米楚、顾语楠她们刚逛完街回来。下车的时候，两拨人碰巧在停车库撞见。
　　周沫先下的车，修长高挑的身材颇为养眼，米楚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几步跑过去准备抱她的，但余光注意到从副驾驶下来的林瑜希时，脚下的动作忽然顿住。
　　相比她和周沫，林瑜希要沉静许多。
　　“你好。”
　　林瑜希微微一笑，率先冲着愣住的人打了声招呼，目光在瞥向刚走到她们跟前的顾语楠时，神情略有些不自然。
　　她应该就是周沫口中的顾语楠了。
　　那个介绍她和周沫认识的女人。
　　因为是第一次见面，两位朋友明显都比较兴奋，这可是周沫这么多年以来唯一承认的女朋友。既然会带对方来见她们，那必然是已经确认关系了的。
　　顾语楠乌黑的眸子在林瑜希的身上转了一圈，将她与照片上的人对上号，扬唇笑了。
　　“周总，不介绍下？”黛眉冲着周沫一扬，顾语楠意味深长地笑道。
　　周沫和林瑜希之间隔着一辆车，她目光探过去时，看到微凉的灯光下，林瑜希水蜜桃一样雪里透红的肤色，莹莹如含水的眸子，是惹人心动的美。
　　“我未婚妻。”周沫语出惊人，在场的人，包括林瑜希在内，都被惊到了。
　　“行啊你，动作够快的。”米楚眼珠转动了两圈，抖着机灵，“难怪你最近玩消失一样，原来家里藏着娇妻呢。”说着，她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闹得挺热腾的偷拍视频，里面的女主角大概就是眼前这位了。
　　A大女教授，气质果然不一样，是由内而外散发的书香气。
　　她们挑了家酒吧聚会，为了不受打扰，特意订了包间。
　　酒吧内灯光晦涩，空气中弥漫的是醉人又摄魄的酒香，浓的烈的混在一起，还没喝便已经有些上头了。
　　林瑜希不常来这种地方，她唯一放松的时光都用在看书了。后来遇到周沫，便又将本就紧凑的时间分出来些陪周沫。到酒吧放松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教授喝点什么？”米楚是四个人里年龄最小的，性格也最活泼。
　　“叫我瑜希就好。”林瑜希被她一口一个教授喊的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看了她一眼，又道：“我要一杯白开水就好。”一切凉的东西她都不能碰，林瑜希对这方面很注意。
　　腰部被人搂住，林瑜希回头，对上周沫歉意的眼神。这次，是她思虑不周。
　　到底都不是小年轻，四个人的聚会更像是茶话会，简单地唱了几首歌便坐在一起聊开了。
　　没一会儿，米楚就坐不住了，她前些天刚和朋友玩过一个游戏，觉得还挺有意思，名字叫“找小姐”，她想跟她们试试。
　　林瑜希虽然在专业学术上很有一番造诣，但玩游戏真的是掉黑洞里了。
　　开始的时候是周沫替她喝酒，后来，便改了规则。输的人需要回答一个提问，类似于真心话。
　　规则一改，这次轮到米楚被罚。
　　都是成年人，又是多年老朋友。顾语楠也不避讳，张口就来，“你和你老公，多久一次。”
　　米楚更不要脸，面不红心不跳地回应，“一夜三次。”
　　林瑜希一怔，还没从这种问题的露/骨程度中缓过神来，新一轮的游戏便开始了。
　　她心里惴惴不安，担心也会被问到她和周沫多久一次。
　　这样的问题……
　　光是想着，林瑜希耳尖就红烫了起来，好在包间内的灯光迷离，没人注意到她。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老话说得不无道理。
　　这次输家又是林瑜希。
　　周沫脸上有红酒般的晕红，她转头无奈地伸手捏了捏林瑜希的鼻尖，嗔她，“怎么这么笨呢？”
　　言语中分明透着宠溺。
　　毕竟是初次相见，米楚也没太难为人家，酸溜溜地瞅了眼一脸宠妻的老友，忽然眼前一亮，扭头问向林瑜希，“瑜希姐的初吻是什么时候啊？在什么地方？”
　　她此话一出，还未答，林瑜希便先纠结了起来。她咬着唇看了周沫一眼，对方也在盯着她。
　　她能感觉到心脏怦然加速的感觉，像初恋的感觉。
　　“三个月前，在……”林瑜希迟疑了下，幽幽道：“停车场。”
　　空气瞬间凝滞。
　　林瑜希垂着眸，却能感受到有炙热的光烫在她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昨天请假了，原本想偷懒不补的，回复大家的评论时，看到那么多的评论，心里一感动，愧疚感就上来了。谢谢你们哦，这两天我会抽时间补上哒。其实真的很感谢你们，差不多两个月了，写了还不到60章，如果我是读者，一定放弃追文了，毕竟不是什么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剧情，没必要受这煎熬。更何况，还有好多读者从开始一直留评支持我。谢谢你们了。
　　其实我在写这篇文的时候，有纠结过林教授所涉及的专业，但生物化学这一块我一片空白，只能在百度上查，发现有些知识不是查到了就能懂的，所以但凡涉及到专业知识的对话，大都说到一半就消音。因为我心虚啊，怕用的不对。后来干脆就不涉及这种专业知识了，尽量避免情节中出现，以免尴尬。 最近偶尔看到“一盏夜灯”大大的微博，原来灯大写文都会咨询有相关专业能力的读者积累素材知识的。两相对比，啊，灯大的作品引人入胜是有道理的。真的很佩服灯大，向她学习。这就是差距所在。要迎难而上，而不是退而求其次。
　　对不起，昨天累了一天，今天回来，就变成了话痨，对不起哦。 谢谢你们的陪伴，感动。感谢在2021-03-09 05:31:58~2021-03-11 09:3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59章 
　　因为周沫喝了酒，回去的路上，是林瑜希开的车。
　　周沫双颊泛着红晕，映着她雪白的肌肤，像石榴一样，红得透亮且夺目。她此刻偏头倚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迷离的双眸似睁非睁地望着专心开车的女人，耳畔回响的是林瑜希温柔似水的声音。
　　“三个月前，在停车场。”
　　三个月前，她们还没有正式交往，但周沫能确定，那时的林瑜希对自己，算得上是欲拒还迎，与最初的毫不留情拒绝相比，她能感受到林瑜希态度的变化，犹如初融的冰雪。
　　所以……她那时候就对自己动心了是吗？
　　周沫眼里汪着一泓清泉，只是不再清澈，带着几分醉意和缱绻。她轻咬着饱满而红润的嘴唇，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下，有点发痒。
　　那个人该是自己吧？
　　周沫兀自疑惑，她绞尽脑汁，碎影般的记忆在脑海中拼接，却没能拼凑出那幅她想要的画面。舌尖探出轻舔了舔唇瓣，她在努力回味与林瑜希接吻的感觉，柔软、香甜、悸动……
　　既然是初次吻她，她没有理由不记得在哪儿。
　　朦胧的眸子又睁大了些，她抬眸凝视着林瑜希，对方几乎完美的侧颜，线条流畅，像是用画师的手勾勒出来的美人图，每一笔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目光落到林瑜希轻抿的唇瓣上，周沫有一瞬间开始不确定了。
　　毕竟记忆一片空白。
　　不会是贺以真吧？
　　周沫心脏骤然一缩，不知是酸还是疼，很不好受。
　　伸手摸到林瑜希的tui，捏了捏，换来对方嗔怒地觑她一眼。
　　周沫牵唇笑了。
　　“初吻……在三个月前？”周沫声音不大，但静谧的车厢内，她的声音还是很有穿透力的。
　　林瑜希侧眸看了她一眼，再转过来看向前方的路况时，睫毛轻颤了下。其实从坐入车内，她余光就注意到了周沫凝在她身上的目光，炙热、浓烈。
　　她强压下心里的怦然悸动，抿着唇故意不看她，心底埋着的，是甜也是涩。
　　毕竟，四十岁，她才将自己的初吻送出去。说出去，大概是没有几个人能信的。
　　“嗯。”林瑜希声若蚊蝇，落进周沫的耳朵里像是纤羽拂过耳畔，痒痒的。
　　放在林瑜希腿上的手又往tui/根/部滑近了些，她明显能感知到对方的紧张，两条tui忽然夹/紧，僵住了。
　　“别乱来。”林瑜希甫一开口，嗓音便有些沙哑，不知是不是受了惊。
　　周沫坏坏一笑，继续问：“在停车场？”
　　“嗯。”前方的红灯亮了，林瑜希轻踩了刹车，心也像是跟着绊了下，漏跳了一拍。
　　“哪个？”
　　周沫又问，但这一次，林瑜希并没有及时给出答案。静谧的车厢内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静得只听得到两人轻浅的呼吸声，细微地纠缠在一起。
　　“海御酒店。”
　　林瑜希话音一落，周沫眼前光影乍现，里面像是有她和林瑜希的影子浮动。
　　她记得她那晚醋意浓浓，贺以真环在林瑜希腰际的手，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还记得，那晚夜色朦胧，墨蓝色的天空缀着几颗繁星，闪闪烁烁。林瑜希婀娜的身姿在婆娑的树影下，渐行渐远。
　　她跟着她，越靠近时，心跳得越快，红酒的后劲也跟着涌了上来。她记得她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了车门上，鼻尖靠近她的脸颊时，撩人心弦的幽香像是染了酒意，她一下子就醉了。
　　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她冷着声，又带着怒气和埋怨，质问对方。平生头一次，她失落地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委屈又憋闷，只想找个地方将心里的躁意和难过发泄出来。所以，她就找了林瑜希。
　　后来……
　　周沫眨了眨眼睛，后来，她好像真的醉了。
　　再醒来时，她便躺在了林瑜希的床上。
　　是那晚吗？
　　周沫心里百转千回，像是有被风吹过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她的胸口。
　　“是我吗？”
　　周沫吞咽了下喉咙，有些不确定地问，她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瑜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一样。
　　林瑜希手指紧攥方向盘，分明不是多么大的事，但被周沫这样一问，感觉就不一样了。
　　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当时被对方吻到窒息的感觉。那是她的初吻，没有幻想中的甜蜜、温柔。那吻是霸道的、强势的，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
　　可是，她的心，颤了，为周沫，也为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她甚至有些喜欢那样强势而霸道的周沫。
　　爱得肆无忌惮，爱得无所顾忌。
　　她能感觉她冰封的心，在一点点为对方裂开一道口子，任她炙热的光照进来，融化她，温暖她。
　　“是。”
　　重新启动了车子，良久，林瑜希才给出肯定的回应。
　　明明只有一个字，周沫却放在心里回味了许久。
　　是。
　　周沫双颊红满霞，又像是绽开的樱花，甜得醉人。
　　太好听了，这声音，比清冽的泉水还要甘甜。
　　长舒了一口气，周沫仰头阖眸靠在座椅背上，手却一直放在林瑜希的tui/根处，一动不动。
　　一路上，周沫都没有再打扰她开车。间或，林瑜希几次侧眸看她，她其实，还是有些期待周沫的回应的。
　　毕竟，周沫曾经一度以为……她的初恋，另有她人。
　　但知道答案后的周沫，似乎……很沉静，林瑜希抿唇望着被夕阳破开一道霞光的天边，几不可觉地敛去了眸底似有若无的失落。
　　车子拐进小区停车库，林瑜希稳稳地将车停入车位，熄火。
　　“周沫，下车了。”林瑜希偏头，声线温柔地喊了声阖眸休息的人，对方睁了睁惺忪的眼睛，点头。
　　下车时，周沫刻意将副驾驶的座椅往前调整了下。
　　林瑜希看她一眼，不明所以地开门下了车。
　　停车区空荡荡的没有人，大概是过节，这个时候，大都已经聚在家里准备晚餐了。
　　“过来。”周沫站在车头，向林瑜希伸出一只手。
　　林瑜希微怔，向前走了两步不明所以地将手递给她。
　　周沫看她勾唇浅笑了下，牵着她的手转身走到车后排将车门打开，弯腰坐了进去。
　　“坐。”周沫拍了拍腿，示意林瑜希坐上去。
　　林瑜希长睫轻颤，目光落到她的腿上，又向上盯着周沫，没动。
　　她最后是被周沫拽上车的。
　　周沫买的这辆帕拉梅拉是行政款，后排空间相对之前的款要宽敞些。但林瑜希跨坐在她的腿上，还是感觉到有些不适，主要觉得这坐姿，有些挑战到她的极限。
　　车厢内光线晦暗，周沫伸手勾着林瑜希的下颌，微微抬起与她对视。没一会儿，她红唇便凑近到对方的耳边，呼着滚烫的热气。
　　“害我吃了自己的醋这么久，你说，怎么罚你好呢？嗯？”
　　林瑜希闻言心里一紧，升温的空气让她莫名生出几分窒息感来。
　　“我……”林瑜希嗫嚅，却不知该怎么解释。最初，她是不想让对方知道。后来，是找不到机会去说，毕竟周沫没有再提过，她也没有道理主动去讲。
　　周沫看着她，指尖抚摸上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而后将所有的束缚褪去。
　　林瑜希呼吸一窒，双颊顿时娇艳欲滴，圆睁着水眸咬唇看她，“周沫，你干什么？冷。”
　　周沫没应她，握着她的手顺着自己光滑细腻的肌/肤向/下，终于落到了最柔/软的温/泉之处。
　　周沫红唇含住她的耳垂，声音颤抖而暧/昧，“奖励你。”
　　空荡荡的停车区，一辆铁灰色的帕拉梅拉像是跳动的音符，又像是一下下拍打礁石的海浪，起起伏伏。
　　***
　　见完妹妹和林瑜希，周颍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家陪父母家人过中秋的。但车停到路边，她开车门时眸光注意到落在车前窗上的一片金黄色的落叶，上面的脉络清晰可见。
　　她微怔了两秒，伸手捏起那片落叶，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眸光透过这片凋零的叶子想到了林清舒画本中的那幅深秋图，说不出的凄凉萧瑟之感。
　　林清舒的画，和她的人一样，一悲到底，不给人留丝毫喘息的机会。
　　她画中的落叶，没有一片是完整的，大都是残破的，像是受尽了风雨的摧残。
　　将落叶握在掌心，攥紧，清脆的破碎声从指缝中溢出来，周颖叹息一声。
　　林清舒……是想用画来影射什么吧？
　　她知道，她早已读出来了，只是在明晰的那一刻，心却也跟着撕扯般的痛。
　　驾车驶向墓地，平生头一次，周颍在中秋节来看她。
　　站在林清舒的墓前，那张照片还是她年轻时的模样，一张笑脸是那样灿烂，明亮的双眸明明是那样清澈、温暖，可伤起人来，却是决绝狠心地让人绝望、窒息。
　　周颍手指蜷缩起来，低垂了眼眸，苦涩一笑，“不，她从来都不是狠心的女人，她只是对我狠心而已。”
　　“我又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还好吗？”周颖清冷的声音问她，盈盈的目光含了复杂的情愫。
　　除了冷风擦过脸颊，一片寂静。
　　周颖单薄的身影在寂寥的墓地显得有些孤影落寞，她长睫半掩着眸底的伤感。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喜欢同性，除了林清舒，那个让她悸动了十几年，也痛了十几年的女人。
　　“周沫要结婚了。”周颖忽然开口，眼眶湿润微微泛着红，“不想知道对方是谁吗？”
　　她说这话时明显感受到了骤然紧缩的心，很疼，但也比不上爱上这个女人万分之一的疼。
　　她知道她很过分，但她还是想知道，林清舒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不会很伤心，一如过往的自己，心如刀绞。
　　可是……一想到那女人伤心难过的样子，她又会忍不住心疼她。
　　舍不得她皱一下眉。
　　舍不得。


第60章 
　　“银杏苑的银杏叶黄了，满园的金黄色，是秋的胜意。好多游客去那里拍照。”周颖说着从包里翻找出一片嫩黄的叶子放到墓碑前，道：“你看，不是所有的叶子都那般凄凉破碎，也不是每一年的秋季都如你想的那样寂寥。”
　　回应她的又是一阵沉默，她也不在意，盯着放在墓碑前又转瞬被风吹走的叶片看了几秒，才幽幽道：“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微妙。知道萱萱吗？”
　　周颖声音清冷，和着凉风不免又添了几分萧瑟，“她是我的女儿。”
　　“没想到，两个孩子竟然走到了一起。”周颖微微一笑，抬眸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出神，“珊珊那孩子我见过，长得和你的确有几分相像，但是比你阳光多了，眉眼间没有那么多的沉郁，看得出是个阳光的女孩儿。”
　　周颖自顾自说着，好像对方真的能够听到她的声音一样，她沉沉叹了一口气，才无奈道：“真不想答应两个孩子。每天看到珊珊那个孩子，我心里很矛盾，我怕会控制不住地想起她的母亲。”
　　周颖抬眸凝视着林清舒的照片，忍着眼眶的湿润。
　　“可是……孩子们没有错，相爱的人的确应该相守在一起。”周颖敛眸沉思了会儿，才喃喃低语，“错的人是我。你也没有错，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是我一厢情愿。
　　尽管她知道即便这句话她说出来林清舒也未必能够听到，但她还是没忍心，不想让对方听到她的怪责，她的抱怨。
　　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渐渐放松了下来。周颖牵唇冲着照片上的人倏地笑了，“清舒，我决定放下你了。为了两个孩子，也为了我自己。来生，不要让我再遇见你了，如果你依然不能爱我的话，就不要让我再遇见你了，太苦，太煎熬。”
　　抬手撩开额前挡住她视线的一缕秀发，周颖继续道：“宇阳待我很好，为了你，我在外奔波了那么多年，现在我终于想开了。我……想要做回一个好妻子，你……不会怪我吧？”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周颖收敛了颊边的笑，心里苦涩一片。
　　你怎么会怪我呢？你一直都劝我这么做的。
　　又在墓碑前站了会儿，直到浑身僵硬了，周颖才不舍道：“我想，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以后……你在那边多保重。至于珊珊，你放心，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做个好婆婆。”
　　周颖抿唇再次凝视着林清舒的照片，秀美微拢，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上前抚摸了下对方的眉眼，柔声道：“我走了……”
　　深看了一眼那个让她眷念了近乎二十年的女人，周颖终于鼓起勇气艰难地转身，她感觉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回头，盈满热泪的眼眶最后一次盯着那个冷情的女人看了会儿，像是确认已将她的模样镌刻到了心底，才缓缓地转身，有清泪在凉风中垂落。
　　她还是没有残忍地告知对方周沫的结婚对象是谁。
　　起码，不该是她告诉她，她做不到这样绝情。
　　待周颖开车回到别墅时，丈夫宁宇阳正神色匆匆地走到庭院门口，边去取车边回头对身后的秦雪道：“妈您先进去，我出去找找看。”
　　他正说着，抬眼便见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妻子，他眼睛倏地一亮，松了口气，道：“周颍，你去哪儿了？电话也打不通，爸妈都等着你过节呢。”
　　周颖闻声抬眸，视线落到丈夫的身上。宁宇阳不是那种很阳刚帅气的男人，但是却很温和绅士，圆圆脸有点白，双眉又粗又浓，眼睛像葡萄一样大，这是不常见的。
　　“去见了个朋友。”周颖收回目光，轻声回应。
　　“怎么了？不舒服吗？”宁宇阳看出她憔悴的脸色，正要伸手触碰她的额头时，手伸到半空中便顿住了，他冲着妻子尴尬一笑，将手放了下来。
　　周颖看他一眼，知道他顾忌什么，这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没有她的应允，对方不可以碰她。
　　周颖无奈暗叹一声，心里不知是暖是涩，她放柔了声音，道：“我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她说着又重新将目光放到宁宇阳的身上，说：“对了，以后……我会减少工作量，尽量少出差，在家里陪你和孩子。”
　　周颖从没这样温柔地跟他讲过话，宁宇阳心里一喜，竟有些受宠若惊，他睁大了眼睛盯着周颖，笑说：“真的？那太好了。”
　　他咧着嘴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周颖看着他，跟着笑了。
　　那笑容很美，宁宇阳一时看入了迷，忍不住开口称赞，“老婆，你笑起来真好看。”
　　周颖敛了眸，没有回应，但唇角的笑容始终绽开着。
　　宁宇阳索性大着胆子搭上她的肩膀，轻握了下，道：“快进去吧，爸妈在等着我们呢。”
　　“等一下。”周颖喊住她，在对方怔楞的时候，她抬脚走近他，伸手替宁宇阳整理了下外翻的衣领，半是怪责半是关心道：“都四五十的人了，怎么衣服也不知道整理一下？”
　　感受到妻子的温柔，宁宇阳一时失了神。虽然当初他追求周颖五年对方才答应他，但是婚后，周颖一直不冷不热的。他知道她是极力想要做个好妻子的，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走不进她的心。
　　在外人看来，他们相敬如宾、郎才女貌，可他知道这些都是假象。只有他自己清楚，周颖嫁给他，非心甘情愿，连岳父岳母也不知道。
　　像今天这样既温柔又体贴的周颖，宁宇阳第一次感知到自己在慢慢靠近她的心，不，应该是她第一次主动向自己敞开心扉。
　　想到这儿，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有些哽咽。他抬手一把握住那只落在他颈间的柔夷，紧紧攥住。
　　宁宇阳激动地喊了声：“老婆。”
　　手忽然被温暖包裹，周颖先是浑身一震，接着便沉静了下来，她冲他微微一笑，任他握着自己的手，道：“快进去吧，不是说爸妈等着了吗？”
　　“哎，好。”宁宇阳脸上漾着幸福的笑，胳膊大方地环在周颖的腰际，收紧了些。
　　夕阳之下，那两抹并肩走远的背影周身笼着金色的光，温馨且幸福。
　　***
　　十一月份时，林瑜希已经可以返校工作了，周五下午开完教研会，她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才给女儿打了通电话，让她去停车区等自己。
　　因为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有点堵。林珊坐在副驾驶，偏头看向林瑜希，问：“妈妈，你紧张吗？”
　　林瑜希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挪动了下位置，掌心已经沁出一层细汗，她侧眸，故作淡定道：“还好。”
　　“可是我好紧张。”林珊将手心里的汗在裤子上轻蹭了两下，喃喃道：“我其实……有点怕萱萱的妈妈，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好相处。”
　　林瑜希看了眼前方的路况，伸手抚摸了下女儿头，安慰她，“不是说周颍阿姨已经松了口吗？说明她对你还是认可的，你不要带着偏见去看她，或许相处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她的好了呢？”
　　汽车在车流中缓慢前行，林瑜希抽空看了眼女儿，见她还是一副心绪不宁的模样，忍不住又劝说道：“有周沫阿姨在，你怕什么呢？况且，你既然喜欢萱萱，就也应该试着去喜欢她的妈妈。你需要的是敬她，而不是畏她。不要有心理压力，慢慢来。”
　　“嗯，好。”林珊将车窗降下来些，有微风吹进来，她深呼了口气，感觉心情畅快了不少。
　　街道上五彩的光影在眼前穿梭，林珊忽然觉得挺微妙的。今晚去酒店，两家主要是为了谈妈妈和周沫阿姨的婚事，但是偏偏周颖阿姨也在，那个女人，未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她的婆婆。
　　想到这儿，林珊不由地红了脸。
　　她是不是有点太不知羞了？明明对方也只是答应她和萱萱恋爱而已。
　　她目光注意着车窗外的灯红酒绿，一排排汽车尾灯装饰了暮色，她的心里也有一盏灯偷偷地点亮，她和宁采萱的那盏许愿灯。
　　曾经，宁采萱陪着她一起放过的那盏许愿灯。
　　想着她和妈妈的另一半都是周家的人，林珊唇角微微漾开，她歪头枕在林瑜希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喜悦，“妈，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直住在一起了？”
　　林瑜希正专心开着车，听到女儿的话，忽然怔了下，颊边有红晕蔓延开，“嗯，或许吧。”
　　林珊轻轻一笑，眼睛注视着前方已然点亮了夜灯的高楼大厦，感叹道：“有妈妈在，我就不怕了。”
　　林瑜希垂眸看了眼女儿，眸底现出一抹宠溺。
　　“珊珊，坐好了，妈妈开车呢。”林瑜希肩膀动了下，温柔提醒她。
　　“哦，好。”重新坐回去，林珊歪头侧靠在座椅背上，一脸兴奋地说：“妈妈，那以后在周家，我该怎么称呼你好呢？跟着萱萱叫你小姨妇？好奇怪哦。”
　　林瑜希脸一红，下一秒便被女儿的话逗乐了，手指打了个转向灯，往母亲家的方向拐去。
　　“当然还是叫我妈妈……”话音未落，她忽然想到“小姨”那两个字，指尖微微一顿，抿紧了唇。
　　其实，珊珊本就应该叫她小姨的。
　　想到她的真实身份，温润的眸子有了一丝忧虑。或许，她不该听姐姐的一直隐瞒珊珊的身世。
　　不如就等她大学毕业后，准备和宁采萱结婚之前，带她去见姐姐，将情况说明。
　　珊珊大了，总该有知情权的。
　　待林瑜希接上林母，刚启动车子周沫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因为在开车不方便，她便随手点击了汽车屏幕上的接听键，下一秒周沫的声音便在车厢内响起。
　　“宝贝儿，你们到哪了？我在酒店大厅等你们。”周沫不知道林瑜希开的语音公放，这两天在公司看见助理小何与男朋友聊天时都是互相称呼宝贝的，她受到启发，感觉与林瑜希在一起这么久好像都没有这样亲昵地称呼过对方。
　　今晚忽然兴起，又赶上重要的日子，便打算试试这个称呼，但甫一开口，她的脸就红了，好在周围没人看到。
　　车窗紧闭着，周沫的声音充满了狭小的空间。林瑜希心跳猝然加速，双颊滚烫，余光注意到女儿正冲着自己坏笑，更羞赧了。
　　“我按的免提。”林瑜希小声提醒对方。
　　周沫像是刚反应过来，清了下喉咙问：“接上伯母和珊珊了？”
　　“嗯，在一起的。”林瑜希轻应着，幻想着周沫微囧的表情，唇角微微上扬，牵出好看的弧度，温柔地荡开。
　　周沫沉默了会儿，才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开车注意安全，一会儿见。”
　　“好。”
　　挂了电话，林珊便没忍住大笑出声，“宝贝儿。”她重复了句，回头冲着坐在后排的林母道：“外婆，您有听到吗？周沫阿姨叫妈妈宝贝儿，啊呀，好甜呀。”
　　“坐稳了别乱动。”林瑜希颊边热意升腾，试图转移女儿的关注点，却忽然听到母亲跟着笑了声，她不好意思地攥紧了方向盘，半是撒娇半是嗔怨道：“妈，您怎么也跟珊珊一样？”
　　“好好，妈不笑。”林母止了声，但眼尾还是上扬着没有收回来，她睁了睁朦胧的眼睛，喟叹，“小周到底是比你小几岁，性子比你外向不少，也懂得体贴人，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何止是体贴啊，周沫阿姨对妈妈简直是无微不至。”林珊接了话，看着妈妈故意抿着唇不看她，耳朵却红了一圈，忍不住笑弯了眼。
　　她还记得在周沫阿姨家住的那晚，经过主卧时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周沫阿姨竟然在给妈妈揉捏腿，两个人捏着捏着就亲在了一起，妈妈小鸟依人地窝在周沫阿姨怀里，温柔得不像话。
　　她还没见过妈妈这么羞涩的样子。
　　林珊想着想着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当即抬眼望向窗外，不敢再回忆下去。
　　路上车堵得严重，等她们赶到酒店的时候天彻底黑了下来。
　　林瑜希刚一下车，目光就注意到候在大厅门口的女人，一件咖色风衣，黑色及膝长靴，长卷发瀑布一样披散下来，悠然的夜色下，那抹倩影显得格外动人。
　　“妈，看愣了？周沫阿姨是不是很美？”林珊下了车走到林瑜希的跟前，手在她的眼前挥了挥，故意打诨道。
　　林瑜希收敛了眸光，她盯着周沫失神的样子被女儿抓个正着，心里有点难为情，伸手拍了下女儿的肩膀，觑她一眼，“就知道拿妈妈打趣。”
　　“我哪有呀。”林珊装作委屈的样子跑到林母身边，挎住她的胳膊问：“外婆您说，妈妈刚刚是不是看入了迷。”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林母看了看她垂着眸不自在的神情，知道女儿是不好意思了，遂出声制止林珊，“好了，你妈脸皮薄，别总拿她开玩笑。”
　　几个人走到酒店门口，周沫言笑晏晏地走过来，先是跟林母和珊珊打了声招呼，随后才将目光定在林瑜希的身上。
　　为了今晚的见面，林瑜希没少花心思打扮自己，但因为她不擅长化浓妆，所以只是简单地描了眉，画了眼线。不过因为她五官精致，即便只是淡妆，却也美得惊心动魄。
　　周沫在她脸上多流连了几秒，才引着她们往酒店的三楼包间走。
　　电梯门一开，就见着早已守在门口的宁采萱，见着林珊她们，晶亮的眸子立刻睁大了些，雀跃起来。
　　“外婆，林教授，珊珊，你们终于来啦。”她走过去主动牵起林珊的手，两个人相视一笑，空气瞬间像蜜一样甜。
　　“萱萱，先领外婆和珊珊进包间。”周沫说着握住林瑜希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垂眸盯着她端详，“你今晚，真美，是特意为我打扮的吗？”
　　林瑜希被她问得有些羞赧，雪白的肌肤漫上两簇绯红，犹似枝头娇俏的桃花，开得昳丽。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活到四十岁，林瑜希终于承认，这话，有它的道理。
　　她轻抿了下唇，抬眸与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周沫对视。浓浓的情意在两人之间缱绻，半晌，林瑜希才轻启红唇，正欲开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妩媚撩人的声音。
　　“周沫”这两个字从那女人的嘴里喊出来像是被她融化了的糖，又甜又腻。
　　两人闻言皆是一震，迟疑地回头，就见着一身材妖娆的女人向着她们款款而来，那不加掩饰的眸光始终黏在周沫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不长，婚后所有的线缕清后差不多就要完结了，估计再有30章应该能完结。
　　感谢在2021-03-12 08:42:18~2021-03-13 09:1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安岛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颜颜、米米7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排骨火锅 30瓶；啊哈 5瓶；阿娜 2瓶；深白色、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林瑜希转身时第一眼便被这位年轻又性感的女人吸引住了，但对方赤/裸/裸的目光黏在周沫的身上，让她生出一丝不悦来，好像自己的心爱之物被人窃取了一样。
　　“好久不见。”女人潋滟的眸光掠过林瑜希，稍稍停留了几秒便定在周沫的身上不动了。
　　周沫望着眼前这位退去少女的清纯，有了几分成熟韵味的女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便是聂含音，当初和周沫恋爱时不过是22岁刚毕业的大学生，如今也是30岁的女人了，气质上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想到站在她面前的女人是自己的初恋女友，周沫肩膀几不可觉地颤了下，神色略显微恙地瞄了眼僵在她身旁的林瑜希，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见周沫没有回应她，聂含音抿唇轻笑了下，那微微上扬的眼尾说不尽得娇媚，“怎么？分手了，见面连声招呼都不愿打了？”
　　她话音一落，周沫便目露诧异地凝视着她，倒不是因为她比以前长得更有魅力了，而是因为，退去了青涩的聂含音更像是久经情场的女人，言语轻佻，哪还有当年的那份纯洁？
　　时间果然可以改变一切。
　　担心再和这女人耗下去会引来林瑜希的误会，周沫伸手将林瑜希的手握在掌心，冷淡地对着聂含音道：“好久不见，不过我和我未婚妻还有事，先走了。”
　　没等聂含音回应，周沫便牵着林瑜希的手转身离开，身后的女人微眯着双眸深看了眼那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她掏出手机，给周沫发了条短信过去。
　　【阿沫，这家酒店现在是我在掌管，如果你想见我，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一直都在。还有，想你了。】
　　周沫头也不回地握着林瑜希的手往包间走，期间手机响了一声，她本不想理会的，猜测也应该是聂含音发的。可是落她一步的林瑜希却忽然出声喊住了她。
　　“手机响了，不看看是谁发的消息吗？”林瑜希明知故问地提醒她，脚下已经先她一步停住。
　　周沫转过身，看了林瑜希一眼，对方眉目清冷地盯着她，脸上哪还有一丝笑意？
　　周沫心里暗暗怪责父亲订的好酒店，分明已经没有干系的人了，也不知聂含音什么时候回来的，偏偏就在这儿遇上了？
　　周沫黛眉紧蹙，划开手机屏幕，聂含音的短消息映入眼帘，她下意识地就想要点击删除，却再次被林瑜希制止住。
　　“我可以看看吗？”林瑜希声音很沉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来，但就是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气势。
　　“电信通知而已。”将手机攥紧了些，周沫第一次心虚地在林瑜希面前撒了谎，她倒不是怕林瑜希知道是聂含音发的消息，她只是气怒那个女人分手了还要摆她一道，那消息内容，任谁看了都要多想。
　　额前不知何时渗出一层汗来，周沫堂堂一公司总裁，在未婚妻面前竟也是心虚得直不起腰来。
　　“哦？是吗？”林瑜希很少用这种冰冷的语气对自己讲话，除了之前拒绝自己的时候。
　　“既然电信消息而已，我看一下，应该没关系吧？”林瑜希自然瞧出了端倪，她挑着眉沉声问道。
　　周沫喉咙滚动了下，眼睫颤动得厉害，手里的手机迟疑着即将递给对方时她忽然握住林瑜希伸过来的手腕，近乎是哀求道：“宝贝儿，看完了能不生气吗？”
　　若放在之前，周沫这样唤她“宝贝儿”，林瑜希一定既羞涩又幸福地脸红着不敢看她。但此刻，林瑜希却只觉得周沫和刚刚那个女人一样，油腔滑调得很。
　　神色间重新恢复了教授的气质，她浑身透着冷意，红唇轻抿，双颊紧绷，没有给出回应。
　　林瑜希只不过抬眸寒着眼看向周沫，对方便已经缴械投降了。
　　哪还敢谈什么条件？
　　周沫妥协道：“看可以，不过你先跟我来。”
　　握着林瑜希的手腕去了洗手间，找了最里面的隔间进去，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看吧。”将林瑜希堵在自己的面前防止她看了信息掉转头离开，周沫深呼了口气将手机递给她。
　　饶是林瑜希做足了心理准备，看到信息上的内容时，她的心还是揪了一下，有些微微地疼，但更多的是酸是涩。
　　阿沫。
　　很是亲昵的称呼了，她自己都未曾这样喊过周沫，她向来都是叫对方全名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她知道自己这是吃醋了，攥着手机的指尖逐渐泛白，短短的两行字，林瑜希却盯着它反复看了半晌。
　　“好了，无关紧要的人发的垃圾短信而已，我现在就把它删了。”始终将目光凝在林瑜希的身上的周沫自然察觉出她蓦然惨白下来的脸色，虽然知道林瑜希不是冲动的人，也不像小女人一样会跟她撒娇抱怨，但光是看到她微冷不悦的神情，周沫便已经慌了神。
　　“她是谁？”林瑜希沉声问，目光注意到周沫点击了删除，却并未因为她这一举动而放心多少。
　　有些东西她需要了解清楚。她不喜欢与人纠缠不清的人，即便她知道周沫不是这种人，但她也需要知道原由。
　　知道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周沫轻蹭了下鼻子，伸手重新将林瑜希的手握在掌心安抚，“她是我前……女友，不过我和她早就分手多年了。”
　　“这么年轻？”林瑜希听闻一惊，黛眉轻蹙，有一丝慌乱从眼尾漏了出来。
　　她能察觉得出方才那个女人即便打扮得成熟，气质也绝佳，但年龄肯定比周沫还要小一些。
　　至于具体小多少，她不清楚。
　　“她多大？”
　　林瑜希又问，目光沉静地凝视着周沫，等着她的回答。
　　“30。”
　　空气有一瞬间凝滞。
　　林瑜希低垂了眼眸，长睫遮挡住她眸底的失落。30岁，也就是说比自己要小10岁。
　　十年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已经不能简简单单地当做是一个数字了。岁月会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尽管她以前从不在意这些，她觉得那是一种沉淀，一种阅历。但现在……她开始不确定了，周沫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不在乎这些东西呢？
　　胸口有些闷闷地痛，林瑜希咬紧了嘴唇，下巴越垂越低，肩膀也随之松垮了下来。她能听到她的心在急促又慌乱地跳动，看那女人给周沫发的短信息，意思很明显了，她想要与周沫重归于好。
　　“怎么了？”周沫等着她继续提问，却见着林瑜希低垂着头，长睫轻颤，像是受了冷风摧残，凄凉又落寞。她忍不住捧住林瑜希的脸颊，微微抬起她的下巴与自己对视。
　　“老婆，生气了？”周沫放柔了声音解释，“我和她早就分了很多年了，当初也是她先背叛我离开的，在那之后我和她没有过任何联系。我并不知道她回来，更不知道她现在竟然在这家酒店工作，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订这里的。”
　　林瑜希蹙眉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听着她的解释，眼眶生出几分酸涩来，她抿紧了唇没有给她回应。
　　她现在心里很乱，是那种害怕，她不是真的生周沫的气，若那人真是她的前女友的话，她便没有生气的理由。毕竟那都是过去的事，在她们之前，她改变不了。
　　她现在心里难受的，纠结着的，是……
　　林瑜希低垂了眼睫，不知如何去表达那种错综复杂的心绪。前女友找过来是想要旧情复燃，周沫即便此刻没有那个想法，那以后呢？
　　初恋总是让人刻骨铭心的，就像她，她是希望自己能够与周沫携手一生的。
　　当年的周沫，自然也曾经想过要与那个女人牵手一辈子吧？
　　所以……未来的变数会怎样呢？有些感情，即便曾经拥有过，再回想起来，定然是会有丝丝微恙的。恰似清风拂过湖面，即便是撩起层层涟漪，那也是有过痕迹的。
　　她知道她不该怀疑周沫对她的感情，对方在成州陪着自己的那段日子，让她深切地感知到周沫对自己的感情，她不该怀疑她的。
　　可是她的心，就是不受自己的控制。
　　一下子乱了。
　　正兀自烦扰着，嘴唇忽然被人吻住，腰上攀上一只滚烫的手按住，林瑜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沫抵在了身后的墙上，缠吻起来。
　　她心里还有些不舒服，当周沫舌尖抵住她的贝齿时，林瑜希紧咬住牙齿不松口。周沫也不着急，唇角微微一勾，张嘴轻咬了下林瑜希的薄唇。她虽没有太使力，但林瑜希还是吃痛地蹙了下眉，双眸怔怔地盯着她，显然有些不可思议她会咬自己。
　　周沫舌尖轻舔了她的唇瓣，随后低头深吻住她。
　　林瑜希被她吻得一阵晕眩，双手抵住周沫的肩膀，实在呼吸不过来时才拍了拍她，对方这才舍得放过她。
　　“你……”林瑜希双眸半含嗔怨地瞪着周沫，红唇润泽，莹莹闪着暧/昧的光，她手捂在胸前，剧烈地起伏。
　　粗喘了几口气，周沫伸出指尖擦去林瑜希唇边晕染开的口红，额头抵住她的，温柔道：“相信我，好不好？爸妈还有伯母还等着我们呢，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不想在今晚这么重要的时刻被不必要的人打扰。”
　　耳畔拂过周沫细软的声音，林瑜希收敛了眉眼间的失落。她抬眸盯着她，方才周身冰冷的气质早已消失散尽，眼下被周沫箍在怀里，又成了娇软的女人。
　　她有点暗恼自己，怎么一个吻就被对方乱了方寸？
　　“好不好？”周沫捏了捏她的脸颊，又问。
　　略微思索片刻，林瑜希才轻点了下头。
　　见状，周沫拧紧的眉终于舒展开，右手与她十指相扣地开门离开。
　　待她们进入包间时，几位长辈已经聊开了，周颖见她们俩姗姗来迟，站起身问道：“去哪儿了你们俩？”
　　“哦，手机落在车里了，我让瑜希陪我去了趟停车场。”
　　周沫胡乱诌了个理由解释，手揽在林瑜希的腰间待她落了座，才在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秦雪自林瑜希一进门便温柔了神色打量起这位未来的媳妇，她看着女儿与林瑜希交握在一起的手，明眸含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来之前，还在担心小女儿以后如果真的记起什么，会不会后悔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但仔细沉思过后，又觉得这么多年都一直相安无事，如今两人又情投意合，该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秦雪宽慰自己是她多想了。
　　眸光始终没从林瑜希身上移开，对方偏头看向她这边时，两个人视线对视了会儿，林瑜希颊边漾着红霞，冲着秦雪微微颔首。
　　秦雪满意地点头，才转头对着林母道：“那亲家母如果没什么意见的话，我回去就找人给她们俩算下结婚的日子，回头让小沫带着瑜希挑选首饰，拍婚纱照。酒席这边就我们来负责吧，老周，你说呢？”
　　“你决定。”周世博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对于小女儿和这位林教授的婚事，多少有点意见，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就先这么定了，亲家母，您觉得呢？”秦雪语气很是温和，言语间也一直在照顾着林母的想法。
　　林母看起来比秦雪要年长许多，其实秦雪只比林母小三岁而已，但因为她平日保养的好，肤色气质都很显年轻。
　　“我们这边没什么意见，一切全听你们安排就是。”林母很是欣慰女儿能遇到这么通情达理的一家人，想想以后结了婚，应该也不会受到为难。
　　“酒席的话，不知道你们需要多少桌呢？二十桌够吗？”秦雪不知道林瑜希亲戚那边具体有多少人，她只是按照寻常人家的情况估计的。
　　没想到林母闻言却怔楞了下，随后脸色不太好看地看了眼林瑜希。
　　林母尴尬一笑，道：“用不了那么多……·”
　　秦雪顺着林母的目光望了林瑜希一眼，母女俩的神色都不是很好看，她猜想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也没细问，知道给对方留颜面。只温柔道：“这样吧，这件事我交给小沫来办，需要做什么安排和准备，瑜希直接跟小沫沟通，好吗？”
　　秦雪说这话时是看着林瑜希说的，她弯起的眉眼始终含着极尽温柔的光。
　　“好，谢谢您。”林瑜希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好，遂用“您”来代替。
　　这事儿暂时就这么敲定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周沫开车跟在林瑜希的车后先是将林母送回了家，后又跟着母女俩回了林瑜希的住所。
　　林瑜希休养好了之后就没再住在周沫那儿了。
　　走到电梯门口，林瑜希偏头对周沫道：“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看得出周沫想要留下来，但今晚发生的小意外让她心里藏了疙瘩，却又不好冲着周沫发泄。
　　毕竟对方已经跟她解释清楚了，她不想做无理取闹的人，便只有独自消化了。
　　周沫看了眼站在林瑜希身旁的林珊，神情不自然地轻咳了声，欲言又止。
　　“需要我回避一下吗？”林珊很识趣，一眼就看出了周沫阿姨的言外之意，话一问出口，便准备转身往外走，却中途被妈妈拽了回来。
　　“很晚了别到处乱跑。”林瑜希说着抬眸望向周沫，依然是温声细语道：“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好吗？”
　　周沫深看了她一眼，将想说的话忍了回去，“好，那你也早点休息。”
　　“嗯。”林瑜希点头，目送周沫离开，转身时撞见女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将目光撇向一处，避开女儿的窥探。
　　伸手按了电梯，林瑜希温声道：“回去后收拾下行李，周日送你回学校。”
　　林珊轻嗯了声，电梯门开了，她跟着林瑜希走进去。一时没忍住，遂偏头问：“妈，您和周沫阿姨，不会闹别扭了吧？”
　　林瑜希闻言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蹙眉看了眼几乎枕到她肩膀上的女儿，那孩子一双漆黑的眸子圆睁着盯着她，期待的神色不言而喻。
　　她发现近来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都逃不出女儿的眼睛，连她和周沫之间的细小问题她竟然也能察觉出。
　　是不是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成熟？还是说女孩子天生就对感情敏感？
　　“没有。”林瑜希站直了身体，故意不看女儿探寻的目光。
　　回了家，林瑜希交代了女儿两句早休息便神色疲惫地回了卧室。拿了睡袍和换洗的内衣裤走进浴室，褪去身上的束缚走到花洒下，温暖的水流顺着脸颊流淌到身上，林瑜希长叹了口气。
　　她手指抚摸上自己的肩头，那里还算细腻的触感让她想到今晚在酒店撞见的那个女人，周沫的前女友。
　　对方肤白如雪，眉目透着冷艳，那双深邃的眸子明亮动人。最主要的，她在那人的身上，看到了活力，是与自己的沉静截然不同的朝气。
　　水瀑朦胧了她的双眼，林瑜希阖眸仰头，任水冲洗她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气袭来，林瑜希肩膀一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被人从后面抱住，紧接着两瓣柔软的唇便吻上她的玉颈。
　　她心跳一蹙，差点惊呼出声时，就听到周沫的声音吹在耳畔。
　　“一起洗吧？”
　　林瑜希猛地转过身，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她，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低头在林瑜希的唇上啄吻了下，周沫笑着回应，“珊珊给我开的门。”说着她又不禁然补了句，“果然还是小棉袄体贴，知道大人心里想要什么。”


第62章 
　　周沫的手环住林瑜希的腰细细地摩挲，掌心下细腻的感觉让周沫一阵心神荡漾。浴室内升腾着水雾，她看着湿漉漉的头发黏贴在林瑜希的颊边，温柔地用指尖替她勾起掖到耳后，温声道：“老婆今晚不开心，我怎么忍心留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林瑜希眨了眨朦胧的眼睛，盯着她看，心里温软成一片。情不自禁地，手指抚摸上周沫的脸颊，指尖轻抚着她好看的眉眼，温声道：“我是不是……很小心眼？”
　　“没有，怎么会呢？”感受到林瑜希的莫名担忧，周沫亲吻了下她的脸颊，继续安抚说：“如果换成是我，对方敢跟你发这种暧/昧短信息，我一定会比你还要冲动、气怒，甚至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举动来。”
　　林瑜希看着她说话时倏地蹙紧的眉头，噗嗤一声笑了，心里的那点不知滋味好像瞬间便被一阵风吹散了。
　　她歪头，枕在周沫略有些微凉的肩头，额头轻蹭了蹭周沫的下巴，温声道：“谢谢你，周沫。”
　　谢谢你在我别扭甚至闹情绪时愿意这样耐心地哄我。
　　细细密密的吻温柔地落在周沫的颈窝，林瑜希极尽温柔的声音说道：“总也是你来哄我、体贴我、迁就我，让我觉得我做的很不好。对不起，周沫。”
　　像是想到了什么，林瑜希忽然睁开了眼睛，抬起头与周沫面对面站着，问：“我叫你周沫，会不会显得不太亲切？”
　　与“阿沫”比起来，“周沫”听起来的确生硬许多，没有什么感情。
　　周沫笑了下，低头耳朵凑到林瑜希的耳畔，黏腻的声音道：“是不怎么亲切，叫声宝贝儿来听听。”
　　林瑜希哪有周沫脸皮厚，对方这话一出，林瑜希便羞红了脸，睫毛颤颤地垂眸，不敢看她。
　　想到那三个字即将从林瑜希的嘴中说出来，周沫兴奋极了，双手向上挪动了些距离揽着林瑜希的肩膀，催促道：“叫一声嘛，我想听。”
　　周沫难得对她撒娇，林瑜希心里温软得像棉花糖，带着丝丝的甜意。
　　她抬眸，水露露的眼睛盯着周沫，半晌，才软糯的声音道：“宝贝儿……”
　　那声音轻若蚊蝇，很快便被哗哗的水流声淹没。但周沫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盯着林瑜希弯了弯眉眼，笑意直达心底。
　　是那种让她浑身都充满了活力的喜悦。
　　林瑜希终究受不住她这样笑看着自己，方才那三个字好像还在自己的耳畔回荡，林瑜希双颊漫上红霞，像火红的木棉花。
　　“不要再笑了。”她伸手捂住周沫的嘴巴，娇嗔道。
　　“想要不让我笑可以，你应该怎么做？”伸手拉下林瑜希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周沫下巴轻抬凑了过去，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和周沫在一起久了，林瑜希对这种小小的情/趣也能了解一二。她略微怔楞了两秒，便乖顺地仰头，将柔软的唇瓣贴吻上周沫的。
　　周沫心悸了下，有笑意从唇角漾开。她抬手按住林瑜希的头，让两人的唇瓣更紧密地吻在一起。
　　浓浓的情/意在湿/漉/漉的空气里缱绻，两个人相拥在花洒下，水流淌在她们的脸上、身上，雨幕一样，朦胧了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的身影。
　　“周沫，不要离开我。”林瑜希仰着头，承受着密密匝匝的吻落在她的颈间，她双手紧紧捧住周沫的头，声音颤抖道。
　　“不会的，我舍不得。”在林瑜希的颈间啃咬，周沫抽空应了她一声，便继续埋头亲吻。
　　关了花洒，周沫双手搂住林瑜希的腰和腿稍一用力便将她抱了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时低头对林瑜希说: “把浴巾披上。”
　　林瑜希一手勾住周沫的脖子，一手拽下搭在衣架上的浴巾盖在两人的身上。
　　出了浴室，周沫暖热的吻便再次落在了林瑜希的唇上，吮吻。许久，直到气息渐渐稀薄，才不舍地退离开。
　　两人盈盈的目光相互对视一眼，周沫小心翼翼地放下林瑜希，倾身，吻再次犹如从山巅倾泻而下的瀑布，密且急。
　　周沫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驰骋奔腾，手松开与林瑜希十指相扣的刹那，对方一只手忍不住攥紧了床单，另一只盖住了眼睛，贝齿紧咬着下/唇。
　　林瑜希能感觉到她心跳在失控地乱撞。
　　即便只是流连在悠悠山泉之外，周沫却也甘之如饴，樱花在她的吻中绽放，绮丽非常。
　　这一晚两人都睡得很不踏实，明明已经洗过澡了，但不知何时又沁出一层层细汗。周沫手捧住林瑜希的脸颊抚摸，“今晚先放过你，等新婚之夜，记得还我。”
　　林瑜希不比她好到哪儿去，潮/红的脸颊娇艳欲滴，她睁了睁朦胧似含了春水的眸子，白皙的玉臂挂在周沫的脖子上，嗫嚅道：“好。”
　　相互吹干了头发，两人抱着沉沉睡去。等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时，周沫才睁了睁迷离的睡眼。感受到林瑜希睡梦中不自觉地又往她怀里钻了钻，周沫哂然一笑，掌心摩挲着对方圆润的肩头，呼吸都是甜的。
　　她可太喜欢抱着不着一物的林瑜希了，温柔乖顺得像只小猫，让人爱不释手。
　　又在床上亲昵了会儿，两人起床走出卧室，听到厨房有锅铲碰撞的声音。穿过长廊走过去，她们发现林珊正站在灶台前做早餐，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回头，冲她们露出大大的笑容，“妈妈早，周沫阿姨早。”
　　“珊珊早。”
　　周沫笑开了花，心情无比舒畅，手自然地环在林瑜希盈盈一握的腰间，感叹道：“我们珊珊真能干，是不是？”
　　“我们？”林瑜希偏头看她。
　　“是啊。”周沫说着偏头望了眼厨房正认真做饭的林珊，嘴唇贴在林瑜希的耳边，轻声道：“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难道女儿不该是我们的吗？”
　　林瑜希脸颊瞬间灼红，她粉拳轻捶了下周沫，觑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嗔她，“正经点，孩子在呢。”
　　待煎好鸡蛋，煮好粥，林珊端着小锅放到餐桌上，抬头对周沫道：“周沫阿姨，尝尝我做的早餐，看是妈妈做的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
　　周沫很是配合地双手扶在餐桌上，低头看了眼盘子里精心煎好的太阳蛋，赞叹道：“光是看卖相，就知道一定很好吃，肯定比你妈妈做的还要好。”
　　林珊笑了下，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林瑜希，笑着问周沫，“是吗？周沫阿姨不怕妈妈吃醋吗？”话音一落，她便倾身捂着嘴巴凑到周沫的耳边问：“昨晚吃醋中的妈妈不好哄吧？”
　　“还好，不过还要多谢珊珊的帮忙。”周沫眨了下眼睛，笑着回应。
　　“应该的。”
　　自昨晚看出林瑜希状态不太好，林珊便主动联系了周沫问清了原由，并问了对方是否愿意回来。如果愿意，到了可以给她电话，她来开门。
　　半夜她特意溜到主卧门口侧耳倾听了下里面的动静，待窸窸窣窣的嘤/咛声若有若无地传出来，林珊才放心地回了房间。
　　对付妈妈，果然还是周沫阿姨有一套。
　　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墨蓝的星空，繁星点点，林珊的心里像是抹了蜜一样甜。
　　她喟叹一声，喃喃道：“妈妈终于找到值得托付的人了，希望周沫阿姨不会辜负我们。”
　　她阖眸，渐入梦乡时颊边还挂着清浅的笑。
　　早餐过后，林珊出门见朋友，剩两个大人在家里。
　　林瑜希端着碗筷在洗水池前刷洗，周沫拿着干净的方布负责擦拭。
　　“结婚时的伴娘我打算让贺以真和乔依娜当，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吗？”将冲洗干净的碗递给周沫，林瑜希偏头问了句。
　　“只要她们愿意，没什么不可以。”周沫回应道。
　　虽说贺以真的女儿都那么大了，但也没有规定说伴娘一定要是未婚且没有孩子的，她觉得找她俩做她和林瑜希的伴娘，也算是给那俩人牵个线，讨个好兆头。
　　前两天她电话问贺以真，发现那女人竟然还留在成州市，还秘密入了乔氏的股份，看来她对于乔依娜是真上了心。
　　只是这么久没有消息，应该是还没有得到乔依娜的芳心。
　　想到久经情场的堂堂贺总首次碰壁，周沫竟还有点开心。
　　也算是报了她当初占林瑜希便宜的仇。
　　“听你的，我没意见。”林瑜希点点头，关了水龙头擦手。
　　“你怎么能没意见，以后你可就是我老婆了，你要管着我的财产，我的一切事物。”周沫食指勾了下林瑜希的鼻梁，嗓音甜腻道。
　　将手巾叠好，林瑜希眉眼含了温柔的笑意，指尖轻点了点周沫的胸口，温声说：“我只要管着你的心，不就好了吗？”
　　难得林瑜希跟着她玩笑，周沫心里一喜，眼角眉梢都不禁然染了浓浓的笑意。
　　两人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林瑜希剥了颗葡萄喂给周沫，“不去上班吗？”
　　将水灵灵的葡萄含在嘴里，周沫使坏地舔了下林瑜希的指尖，惹来对方羞赧地觑她一眼。
　　“中午有个会，我一会儿再去。”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周沫想着给贺以真打通电话，说一声邀请她和乔依娜做伴娘的事，顺便探听一下她那边的情况。
　　贺以真此时正坐在乔氏的股东大会上参与重要项目的决策。手机震动时，她看了眼，挂断。
　　在场的很多人对这位新股东还不算熟识，但有资深的元老级别的人认识她，知道她在邻市的成就，私下里早已开始行动起来准备拉拢一下她，如此一来他们对付乔依娜就更加轻而易举了。
　　乔依娜刚刚宣布了一项投资项目，但是她的决策一旦实行可能会危及到个别人的利益，所以在场有人持否定意见。
　　支持和反对相持，众人将目光都放在了贺以真的身上，静等着她表态。
　　指尖轻扣了两下棕红色桌子，贺以真微冷的眸光扫了在座的各位股东一眼，最后将眸光落到乔依娜的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有复杂的情愫蔓延开，乔依娜心跳猝然加快，怕被其他人瞧出端倪，她故作镇定地淡声问：“贺总的意见是……”
　　她双眸定在贺以真的身上，在对方宣布表决意见之前，她的心跳怦怦然。
　　她期望贺以真能够站在她这一边，但她也清楚在场的另一大股东曹敬平早就在私底下找过贺以真了。她不确定他们商讨的结果如何，如果贺以真倒戈，她不确定她能否承受得住。
　　想到这儿，心脏骤然一痛。乔依娜发现，她对这个女人，好像生出别样的情感来，虽不明晰，但她知道，她在意她的态度，无论是对公司，还是对自己。
　　“我同意乔总的决策。”
　　贺以真话音一落，除了几位本以为胜算在握的人蓦然一惊以外，乔依娜放在桌下收紧的手也稍稍放松了些。
　　没有人知道，等待贺以真决定的短短几分钟，她心跳得有多快。
　　乔依娜的决策顺利通过，会议散后，她余光瞥了眼贺以真，抬脚离开。
　　贺以真看着她婀娜的背影，暗自腹诽，这女人还真是没良心。转身正准备跟上她时，身旁有人喊住了她。
　　贺以真不悦地侧眸，冷冷地注视着跟前的人，问：“有事？”
　　见会议室的人都离开了，曹敬平才压低了声音道：“贺总，您看……我之前去找您不都说好了吗？今天这个会议，我们一致口径……”
　　“说好了？”贺以真打断他，“我有答应你什么吗？”
　　曹敬平被她问得一愣，还未及开口便听贺以真继续道：“我入股乔氏看重的是最大利益，我只看数据，不看关系。既然乔总的决策能让我获利，我为什么要否决？”
　　说罢，她冷冷瞥了眼对方，转身离开。
　　在股东大会上，谁的实力强，谁手握的股权多，谁就有话语权，这是不争的事实。
　　贺以真的商业背景他们是了解的，所以即便被她摆了一道，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乔依娜回了办公室便仰靠在座椅上阖眸休息，为了这次会议，她熬了好几晚做预案，眼下事宜终于告一段落了，她长舒一口气，浑身像散架一样无力。
　　门口忽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乔依娜猛地睁开双眸，手指紧攥着扶手，既期待又心慌地盯着门口，微微颤抖的嗓音回道：“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紧接着是一抹亮粉色西装倩影映入眼帘，那人白皙的颈部系着一条同色系带，气质高贵冷艳。
　　乔依娜怔怔地看着贺以真关门上锁，而后一步步走近自己，叮咚的高跟鞋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乔依娜双眸不错分毫地盯着她弯腰贴向自己，直到她们鼻息相触。
　　“跑这么快，连声招呼都不打，怎么？怕我吃了你？”鼻尖轻蹭着对方的，贺以真双手撑在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几乎将乔依娜圈在怀里。


第63章 
　　乔依娜没有回她，只温润着眸光看着她。良久，她才开口问：“我以为……贺总会有很多人和事需要应付。”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干净，像是祁连山融化的冰雪，清凉且澄澈，不染纤尘。
　　乔依娜的言外之意贺以真不消片刻便领悟了，她微微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轻轻摩挲，“怎么？不愿意看到我和他们太过亲近？怕我夺了你的权还是你的人？”
　　提到商场上的勾心斗角，乔依娜立刻黯淡了神色。她微垂着眼眸，沉思片刻，才重新抬眸看向居高临下的女人，半是玩笑地问：“我相信这次曹敬平给你开的条件不薄，而且……那晚，那么多俊美女相陪，贺总一定玩得很开心了？”
　　像是惊讶于她对情况的了如指掌，贺以真故意严肃了神情问：“你知道？”
　　目光在贺以真眉目间逡巡，乔依娜嗤笑一声，心有点微微的钝痛，“贺总果然心思深沉，我派去的人如果贺总不想让他们探听到消息，恐怕他们连酒吧的门都进不去。”
　　与贺以真周旋过几次，乔依娜清楚她不是一个容易拿捏的女人，毕竟在这个如深海般复杂的商业圈，没有两把刷子如何能立足？
　　她知道贺以真无论哪方面的能力都在自己之上，她也没想过要与她为敌。只是当手下人汇报情况说贺以真与曹敬平走到一起时，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无比慌乱。
　　她承认，若贺以真加入他们与她竞争，她必败无疑。
　　等待消息的那一晚，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花灯璀璨的黑夜，街道上车流划出一条条橘色的光影，一直绵延到道路尽头。
　　她忽感无力、孤独。
　　有凉风从窗外吹了进来，乔依娜双手抱臂，收拢了身上的披肩，薄薄的一层，并不能驱走身上的凉意。
　　他们说，被带进包间的几位小姐，都被留了下来。
　　所以，贺以真那个女人……
　　乔依娜没有深想下去，她眨了下眼睛，颊边有一行冰冷的清泪滑落，她抬手拭去，心如死灰。
　　“你果然很聪明。”贺以真忽然出声打断了乔依娜的出神，她捏着对方的下巴稍稍用了些力，道：“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当晚曹敬平找来的小姐是怎样性/感妖娆，妩媚勾人？”
　　提到这儿，乔依娜苦涩一笑，再看向她的眼眸似凝了一层薄冰，连声音都好似被染上风霜，“当然，所以贺总好兴致，不知道那几位美艳动人的小姐有没有招待好我们高贵的贺总呢？”
　　话落，乔依娜只觉得她的心像是被人撕扯开，鲜血刚一渗出便被冰封住。
　　所以，她那晚没敢深想下去的事情早已是事实了是吗？
　　果然，最先情动的人最容易受伤。
　　久经情场的贺总又怎么会是从一而终的女人？
　　“还不错。”贺以真微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眸光在办公室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到桌上的相框上。一张全家福，站在后面一排的一个女人皮肤莹白似雪，红唇如樱花般娇嫩。
　　盯着那女人多看了几秒，贺以真才道：“歌唱得还可以。”
　　“什么意思？”乔依娜指尖一顿，下意识地捏紧了扶手。
　　贺以真余光注意着她紧张的小动作，尽管对方已经极力掩藏，但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经过刚刚的一番对话，她多少能够清楚，乔依娜对自己，并非表面装出来的那样冷淡。
　　她……还是对自己动了几分心思。
　　“可以吸烟吗？”贺以真没有及时回答她，从皮包中掏出一包香烟，侧眸问道。
　　乔依娜没回她，伸手从烟盒中抽出一根，拿起贺以真握在手中的打火机，啪得一声，小火苗在空气中舞动。
　　细白的手指夹着香烟送到嘴边，星星之火在烟尾闪烁，乔依娜红唇轻吸了口，接着便有袅袅烟雾从那两瓣樱唇中轻吐而出。
　　在贺以真怔楞的注视下，乔依娜伸手将点燃的香烟递给她。
　　愣了半秒，贺以真接过香烟，含着那被印了口红印的烟头，一阵吞云吐雾之后，才出声问：“不是说不喜欢烟味？”
　　上次在医院，她也见过乔依娜独自一人站在走廊前吸烟，那落寞孤独的背影看着让人心疼。
　　“人的喜好是会变的，不是吗？贺总。”乔依娜刻意强调了“贺总”那两个字，像是有气要发泄在她的身上。
　　“话里有话？”贺以真挑眉问。
　　乔依娜淡淡瞥她一眼，没答。
　　“那晚……她们只是轮流唱了几首歌，仅此而已。”知道她等的是这个，贺以真没再卖关子，弯腰，身体靠近坐在皮椅上的女人，将烟重新递到乔依娜的嘴边，对方轻轻含住。
　　在那两瓣红唇轻启，有薄烟从她口中缭绕而出时，贺以真头一低，吻住了她。
　　“唔。”乔依娜肩头一震，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贺以真的衣领，推搡她。
　　贺以真手捧着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香舌探入她的口中轻扫齿贝，乔依娜水润的眸子染了几分情动，渐渐地，她放弃抵抗，缓缓地阖眸回应她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贺以真终于肯放过她，紧贴在一起的唇瓣分离开，有银丝勾缠。乔依娜顿时红了脸，抬手擦了下湿润的嘴唇，低垂着眼睫不看她。
　　“喜欢吗？”将手中的香烟捻灭，贺以真问。
　　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乔依娜沉声回应，“不喜欢。”
　　她微微偏头，粉红的耳尖从垂落的秀发中露了出来。贺以真看到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笑问：“不喜欢？”
　　贺以真伸手环在她的腰肢向上用力一托便将乔依娜抱着放到了办公桌上。
　　乔依娜被她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地攀住了贺以真的脖子。
　　贺以真指尖轻蹭了下她的脸颊，顺着她精致的脸廓滑动到脖颈处外开的领口，徘徊。
　　乔依娜凝视着她微挑的眉眼，心跳蓦然加速，声音微微颤抖地嗔她，“你做什么？这可是在我办公室。”
　　贺以真轻笑了声，温柔的吻落在她的耳畔，难得的温情脉脉。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瞬间划破静谧的空气，乔依娜伸手抵着贺以真的肩膀，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提醒她，“是瑜希。”
　　将手机放到耳边，她刚刚“喂”了一声，就感到被什么ding住，她猛地颤抖了下，声音险些劈开。
　　狠狠地瞪了贺以真一眼，乔依娜就听到林瑜希温柔的声音徐徐传来。
　　“依娜，有件事想征求下你的同意。”
　　林瑜希的话音一落，那人又使坏地dong了下，乔依娜咬住唇，双颊瞬间染了滚烫的红霞，努力沉声道：“嗯……什么事？”
　　林瑜希将邀请她做伴娘的事告诉她，乔依娜拧眉努力温柔道：“恭喜了，很荣幸……能做你们的伴娘，过几天……我就赶过去。”
　　乔依娜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有丝丝的颤抖。挂了电话，林瑜希盯着手机愣了几秒，总觉得乔依娜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瞧出林瑜希蹙紧的眉心，周沫疑惑地问。
　　“嗯？没事。”林瑜希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索性没再深想。
　　一周后，周沫特意抽出一天的时间载着林瑜希去选结婚用的首饰。林瑜希对这方面没有太多的要求，两个人逛了一上午，最终选中了设计最简单的婚戒。
　　上面零星地点缀着几颗碎钻，简约、不张扬。
　　从商场出来，周沫一直与林瑜希手牵着手走进停车场。
　　“还不松开？”站在车头，林瑜希低头瞅了眼她们始终十指紧扣的两只手，温润的眸底有暖情的笑意。
　　周沫回头，看了眼眸光潋滟的女人，莫名地不想松开她。心里有种不舍，好像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那样不真切，如梦如幻。
　　她以前从不会这样患得患失的。
　　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到地上，周沫伸手将林瑜希搂抱在怀里，温声软语，“明天领了证，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是吗？”
　　“是。”林瑜希温柔地回抱她，她长睫颤颤，心尖似有羽毛在轻轻撩拨，温软得不可思议。
　　岂止是周沫，连她自己也觉得幸福来得太快，美好得像是走进了童话故事，而她们恰巧做了故事里的女主角。
　　只是……这故事有多长呢？灰姑娘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她记得她曾经看过有人的留言说，童话只是写给孩子的谎言。
　　胳膊收紧周沫的腰，林瑜希鼻尖轻蹭着她的肩头，淡淡的冷香，给了她真实的存在感。
　　她们不是活在童话里，所以没有谎言，不是吗？
　　“我订了家情侣餐厅，难得有机会过二人世界，要不要去尝尝？”路上，周沫双手扶着方向盘，偏头问林瑜希。
　　“好，都听你的。”
　　暖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有光晕笼在她的周身，映着林瑜希白皙的肌肤近乎透明。
　　她偏头枕在座椅背上，唇边含笑地凝望着专注开车的周沫，惬意的时光温馨且幸福。
　　印象中，她好像从未对周沫表达过爱她，但她心里，已经全全被这个霸道闯进来的女人占据。
　　她爱她，每一天都在加深。
　　汽车缓缓拐进一条小道，忽然有一条黄棕色的狗窜出来，周沫心尖一颤，下意识踩了刹车。那只狗受了惊吓，在车前吱吱地哼叫。
　　周沫惊魂未甫，双目无神地盯着车前打滚的毛茸茸的狗，浑身战栗得厉害。
　　林瑜希也被她吓了一跳，转头看了下脸色惨白的人，担忧道：“周沫，你没事吧？”
　　对方没有回她，只浑身僵硬地盯着前方。
　　“你去……看看那只……狗。”周沫嗓音禁不住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擦着喉咙出来的，似乎要划破她的嗓子。
　　林瑜希深看了她一眼，开门准备下车时就见一妇女抱着受惊的狗站到驾车座前，破口叫嚣。
　　“怎么开车的你们？没看到有狗吗？我这可是纯种的秋田犬，受不得惊吓。”
　　遛狗没有牵狗绳本身就是她的错，但女人见周沫开的车价值不菲，遂抱着狗凑近车窗，想要讹一笔钱。
　　因为离得近，周沫偏头就能看到咫尺眼前的毛茸茸的小狗。
　　她心跳像是坐了火箭，几乎超出了她的身体负荷。她忽然伸手捂着胸口，大口地喘气，手指颤抖地想要推开几乎贴在她门上的女人，“拿……拿走……·”
　　瞧出周沫的异常，林瑜希搂住周沫的肩膀，紧张道：“周沫，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待她将周沫的身体掰过来正对自己时，她才发现周沫双目猩红，眼底分明也像是受了惊吓。她吓得将周沫护在怀里，手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别怕，有我在。”
　　直觉告诉她，周沫该是因为女人怀里抱着的狗才出现异常的反应，林瑜希边哄着缩在她怀里的人，边抬头对站在车前喋喋不休的女人道：“大姐，请您先抱着狗站远些，我一会儿下车找您商量解决办法，行吗？”
　　女人揉了揉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爱狗，瞅了眼被林瑜希搂在怀里却始终颤抖不止的女人，心虚地转身走到街道对面的树下站着。
　　“周沫，好了，她们走了，你有没有好些？”掌心抚摸着周沫冰凉的脸颊，林瑜希心疼地问她。
　　周沫始终紧闭着双眸，没有回应她，只是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苍白看不出一丝血色。
　　她低头埋到林瑜希的胸前，脑中有刺耳的声音充斥着，拉扯着她的神经，眼前分明有无数可怖的画面，她却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去探究。
　　好像这样，它们就威胁不到她。
　　作者有话要说：　　心力交瘁，每次suo章都搞得什么也做不了。很抱歉，给你们也添麻烦了。如果觉得这样等解suo很焦急，就养养文再看吧。很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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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因为担心周沫的情况，回去的路上是林瑜希开的车。一路上林瑜希多次偏头注意着周沫的情况，见她额头沁满了汗，脸色变得蜡黄，她忍不住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问：“周沫，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不要，不去医院，不想去。”周沫头枕在车座椅上，呢喃，“回家。”
　　感觉到掌心的温暖正常，林瑜希也没再强求她，尽量将车开得平稳。
　　她扶着周沫进入电梯回到自己家时，林珊正躺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因为林瑜希与周沫的婚期将近，她作为女儿几乎每周末都会回家住，帮着打理些家务，买些结婚用的东西。
　　听到开门声，林珊坐直了身体往玄关处看，见向来生龙活虎的周沫阿姨此刻歪头枕在妈妈的肩上，眼睛紧闭着很痛苦的样子，连忙穿鞋跑过去询问：“妈，周沫阿姨怎么了？”
　　林瑜希食指放在唇瓣上嘘了声，眼神示意女儿小点声。
　　林珊会意，帮着妈妈扶着周沫回主卧躺下。
　　林瑜希贴心地替周沫脱了鞋子和外套、裤子，又将薄被盖在她身上，转身想要去厨房给她倒杯水时，衣角被周沫拽住。
　　她回头，就见着周沫憔悴的脸色上依旧汗涔涔的，那人哑声问：“能陪陪我吗？不想一个人。”
　　卧室内空气一瞬宁静，有温暖的光透过窗子映进来，丝丝缕缕的。
　　反手握住周沫冰凉的手，林瑜希抬头望向女儿，看得出被周沫这么一吓，她的脸色也变得很糟糕，双眉微拧，嗓音带着疲倦，“珊珊，去厨房给周沫阿姨倒杯蜂蜜水。”
　　“哦，好。”深看了眼躺在被窝里的人，林珊转身跑出卧室。
　　见女儿离开，林瑜希这才伸手替周沫拭去额头上的细汗，触手的一片冰凉让她一阵心颤。
　　她不知道周沫是不是受了惊吓。
　　胳膊肘抵在枕头上，林瑜希手指轻轻抚摸着周沫紧蹙在一起的眉头，待对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缓缓低头，在周沫的额头轻柔地落了一吻。
　　浅橘色的阳光映着她们凝脂般雪白的肌肤，林瑜希脸颊轻蹭着周沫的额头，另一只手捧着她的下巴，极尽温柔地安抚，“睡吧，我陪着你。”
　　林珊端着水杯进来时，就见着妈妈怀里抱着周沫阿姨，那一刻，她只觉得妈妈浑身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怎么感觉周沫阿姨也很小孩子呢？
　　“妈，水杯放这儿了。”林珊刻意压低了声音，轻唤了声阖眸抱在一起的两人，捻着声退出房间。
　　空气再次恢复静谧，周沫往林瑜希的怀里又挪了挪，额头枕在她的胸前，双手搂抱住她的腰，有暖香萦绕鼻尖。
　　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她闭着眼睛，努力回忆，只有模糊的影子。再想要去深想，那些可怕的东西接踵而来。
　　周沫痛苦地哼了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林瑜希问她，水盈盈的眸子看着她。
　　周沫仰头怔怔地与她对视，眼前的人眉目清秀，双眸清澈，连声音都温润得犹如珠子滴落玉盘。
　　是那种让她可以沉静下来的安全感。
　　脑海中，好像一直都有这样的感觉陪伴着她，尤其当那些可怖的东西狰狞着跳脱出来时。
　　她感到周围像是有温暖的光包裹着她，护着她。
　　情不自禁地，周沫伸手抚摸上林瑜希的脸颊，微微抬头，红唇贴吻上她的。
　　没有深吻，只是轻柔地轻碾着林瑜希的嘴唇，很是讨好。林瑜希心里一疼，伸长胳膊搂紧了她，问：“周沫，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吗？”
　　重新跌回到床上，周沫低垂了眼眸，唇瓣紧抿着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林瑜希就这样安静地陪着她，待周沫彻底进入深睡状态，她才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下床。
　　甫一走出卧室，林瑜希便闻到了一阵蒜香味。
　　“在做什么？”走进厨房，林瑜希见女儿站在灶台前一通忙活，开口问了句。
　　“蒜香鸡，在网上学的。”将烤鸡从烤箱取出，脆皮的表面泛着油光，香味扑鼻。
　　林珊砸了砸嘴巴，抬头问道：“周沫阿姨怎么样了？”
　　“睡下了。”手里握着手机，林瑜希思索了下，转身走出厨房。
　　她犹豫着，最终还是跑去阳台给周颖打了通电话过去。嘟嘟的声音响起时她的心也跟着不断收紧。
　　“喂，瑜希。”周颍存过林瑜希的电话，所以接听时也便亲昵地喊了她的名字，毕竟马上就要和她妹妹结婚的人了，她也没有再把对方当做外人。
　　“嗯……姐。”沉默片刻，林瑜希轻喊了声姐，才道：“有件事想要问下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她打这通电话其实是有所顾虑的，但是看着周沫忽然垮下来的状态，她实在担心。
　　周颖：“你说。”
　　“周沫……”林瑜希纠结着措词，想着怎样问才不会让对方觉得被冒犯，“她是不是对小动物比较害怕还是说以前受过什么伤害？”
　　“小沫出什么事了吗？”林瑜希话音一落，周颖的声音瞬间变得急切了起来。
　　很显然，林瑜希的担忧是对的。
　　“今天中午……”
　　林瑜希将中午发生的事情跟周颖简单讲述了下，凝神听着对方的反应。
　　“小沫现在怎么样？”
　　“刚睡下。”
　　林瑜希听到对面长舒了口气，才对她解释说：“小沫对带毛的东西有恐惧，之前……”对面的人停顿了下，继续说：“之前受到过一些刺激。”
　　周颖没有完全和她交底，毕竟周沫所经历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讲明白的。
　　临挂电话前，周颖喊了林瑜希一声，她静静等着，对方迟疑片刻，却什么也没说便挂了。
　　林瑜希凝神盯着手机怔了会儿，总觉得周颖有什么事瞒着她，又或者周沫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是她们不愿意提起的。
　　周沫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黛蓝的天空完全暗沉下来，有稀疏的星星嵌在漆黑的夜空，她才转醒，林瑜希端了粥进来。
　　“好些了吗？”林瑜希见她坐直了身体靠在床头，将餐盘往床头柜上一放，伸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嗯。”周沫还是提不起劲来，握着林瑜希的手放在掌心，温声道：“今天，有没有吓到你？”
　　“吓倒是没事，就是担心你的情况。”林瑜希舀了勺米粥送到她嘴边，周沫看她一眼，笑着张嘴含下。
　　晚上林瑜希从浴室里出来，掀开被子上床，刚一躺下，睡在身旁的人便一个翻身钻到了她的怀里。
　　周沫显少这样，自白天发生了意外之后，她就变得很是依赖自己。原本也没什么的，但此刻林瑜希只穿了件轻薄的睡裙，里面是真空的。周沫头枕在她的柔软上，两片红唇贴着她的肌/肤，滚烫而灼人。
　　一刹那，林瑜希不自觉地僵硬了脊背。
　　半晌，不见周沫动静，她才逐渐放松下来，拥着怀里的人入睡。
　　***
　　婚礼在十二月底如期而至，两位新娘需要化妆换婚纱，忙得不可开交。相比之下，伴娘就比她们轻松许多。
　　乔依娜化好了淡妆，换了件米白色的修身长裙，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休息。忽然有人敲门进来，她回头，就见文质彬彬一男子脚步迟疑地向她走了过来。
　　她眼神打量了下对方，西装革领的，四方脸，认出对方是周沫公司的高管，她之前去周沫公司碰见过几次。
　　“乔小姐，不打扰你休息吧？”
　　对方话问得客气，但乔依娜一眼便瞧出他来的目的，只淡淡点了下头，问：“有事？”
　　男人面含微笑，正准备说话时，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敲了两下推开，面对面站着的两人下意识往门口望了眼，就见贺以真一席简约的白色西装，长卷发斜搭在肩头，向着他们款款而来。
　　乔依娜目光在她身上多定了两秒，就听着面前的男人出声道：“既然乔小姐有朋友在，那我先不打扰了。”他很识趣，看得出乔依娜对这位朋友很在乎，想着抽时间再联系，他还是不喜欢有外人在时跟对方表白。临走前，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道：“这是我的名片，乔小姐你先忙，回头联系。”
　　男人离开后，乔依娜还垂眸盯着手中的名片出神。贺以真冷着脸看她一眼，走过去将名片抽了出来，象征性地瞅了两眼，在乔依娜的注视下将名片撕成两半，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内。
　　乔依娜错愕，“你……”
　　“这人不适合你。”贺以真打断她，低头取出包装盒里的小蛋糕准备递给对方时，就听那人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偏头问：“你想试试？”
　　见贺以真眉目间似是染了冷意，乔依娜抿紧了唇，没再继续和她玩笑。
　　将一块提拉米苏蛋糕和叉子递过去，贺以真倾身凑近她，问：“对那人有意思？”
　　分明是刻意温软了声音说的，但乔依娜却从她的话中莫名听出几分气怒来。
　　“没有。”卷翘的睫毛颤了颤，乔依娜用叉了一小块蛋糕含进嘴中，入口即化，有点甜。
　　半晌没听到声音，她抬头，目光与贺以真的相触，见对方直直地盯着自己，墨亮的眸子在她的唇瓣上逡巡。
　　乔依娜出声询问：“你想吃？”
　　又叉了一小块蛋糕送到贺以真的嘴边，对方只看着她，既没张嘴也没回应。
　　无奈瞥她一眼，乔依娜收回手将小蛋糕送进自己嘴中，还未来得及品尝味道，下巴便被贺以真捏住微微抬起，她唇瓣微张，诧异地抬眸凝着她。
　　“干什么？疼。”乔依娜模糊的声音反抗道。
　　贺以真笑看了她一眼，低头送上妖艳的红唇，软舌在她的口中绕了一圈，轻而易举地便将那一小块蛋糕卷走。
　　“你这人……”乔依娜目瞪口呆，见她舌尖轻舔了下唇瓣，瞬间红了脸，耳朵根都是烫的。
　　贺以真很喜欢乔依娜羞赧的模样，毕竟不常见。她手正准备环上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时，就听门口熟悉的声音伴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她皱了下眉，回头，就见女儿娇俏的一张脸冲她笑了下，而后将目光定在乔依娜的身上，不动了。
　　因为是林教授的婚礼，她的学生来了不少。贺琪是跟着林珊和宁采萱她们一起过来的，从前一天晚上便已经帮着打理了不少琐事。
　　贺琪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女神，见到那抹倩影的刹那，她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好容易腾出空来，就见着她妈妈去了女神的化妆间。
　　原来她们认识？
　　贺琪心里一喜，既然都是熟人，近水楼台，她是不是可以请妈妈帮忙？
　　一个人躲在酒店后台的角落里纠结了良久，她才壮着胆子敲门进去。
　　几步走到两人跟前，贺琪粉嫩的脸颊漫上一层绯红，犹如风中婀娜的红珊瑚。
　　她晶亮的眸子藏了丝丝羞意，她盯着乔依娜，好容易才鼓起勇气称赞道：“小姐姐真好看，可以加个微信吗？”
　　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与人搭讪，心里想什么便说了出来。只是话一出口，贺琪便后悔了，感觉这样说似乎有点轻浮。
　　她还兀自懊恼中，就听站在她身旁的贺以真淡声提醒她，“叫阿姨。”
　　贺琪愣了下，歪头对上妈妈不太友好的表情，“嗯？”
　　“嗯什么，叫阿姨。”知女莫若母，自从无意间在女儿房间瞧见那副画，贺以真就觉得一阵危机感袭来。她觉得与女儿坦白恋情的事必须马上提上日程。
　　始终坐在椅子上的乔依娜旁观着两母女的互动，忍俊不禁。余光注意到贺以真拧紧的眉头，她故意笑着对贺琪温柔道：“没关系，叫姐姐也一样，我喜欢年轻一点。”
　　说罢，她就见着贺以真狠狠瞪她一眼，乔依娜偏头，故意无视她。
　　难得女神对她微笑，与在酒吧初遇时的冷美人简直判若两人。贺琪受宠若惊，掏出手机还想要加个微信，就被贺以真伸手拦住了，“你乔阿姨没带手机，我有，回头推给你。”
　　她说着，拽着女儿的胳膊往外走，临关门前，回头又忍不住瞪了眼笑看着她们的乔依娜，心想着，回头再收拾她。
　　出了房门，贺琪有些不满被妈妈小鸡一样拎出来。
　　“妈，在小姐姐面前，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说了叫阿姨，怎么还小姐姐？”贺以真声音清冷，对女儿，她向来都是以朋友的方式相处，为的就是能够拉近彼此的关系。
　　“她瞧着本来就年轻啊。”贺琪小声嘀咕，一张圆润的脸在想到方才冲她微笑的女神时忍不住又漫上一层红晕。
　　娇艳欲滴。
　　母女俩安静地走在幽静的长廊，贺琪忽然开口讨好地问：“妈，你跟小……阿姨很熟嘛？她有恋人没有？让她做你儿媳怎么样？”
　　“什么？”闻言，贺以真叮咚作响的的高跟鞋差点被她踩断。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更新时间就确定在晚上九点半了哦。谢谢你们的支持，如果对情节感觉哪里有问题可以提出来哦，感觉这两章情节不是很紧凑，我会尽快调整。


第65章 
　　贺以真没想到女儿真存了那种心思，更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大方地讲出来。她微眯着眼睛盯着女儿看，有冷光从眼缝中射出来。
　　贺琪感受到一股冷意，顿住脚步偏头看向贺以真，两母女像是被冻住一样。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内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投射出细长的光影。
　　“怎……怎么了？”贺琪心里惴惴不安，小声询问。
　　“知道她多大了吗？”虽然平时贺以真与女儿的相处模式都是以朋友的方式，但谈论到正事时，她的威严还是能起到震慑作用的。
　　“有什么关系吗？真爱是不会在乎年龄的。”贺琪说得理直气壮，她并不知道贺以真与乔依娜之间的亲密关系，还以为是妈妈嫌弃对方年龄大才不同意她们在一起。
　　“妈，我不嫌弃她的年龄。更何况，你不是和她关系不错吗？肯定也是知根知底的，这样一来，你们以后肯定没有婆媳矛盾，多好？”
　　贺琪越说越离谱，贺以真双目撑圆地望着女儿那一套言论，想象着让乔依娜那女人做她儿媳？
　　不如让她去死来得痛快。
　　“不行，我不同意。”因为是在外面，贺以真不想母女俩起争执，抬手看了眼腕表，叮嘱她，“这事儿回家再说，婚礼结束先不要回学校，等我载你回去。”
　　“哦。”听出贺以真坚决反对的态度，贺琪像是霜打的茄子，瞬间就蔫了。
　　可她并没打算轻易放弃。
　　***
　　林瑜希的婚纱是抹胸的，如雪的肌肤泛着白光，腰肢处微微收紧，凸显出窈窕的身材，裙摆拖地，像是一条美人鱼。
　　“妈，你今天真好看。”林珊蹲在林瑜希的跟前，晶亮的黑眸里像是有星星闪烁。
　　闻言，林瑜希勾了勾唇，脸上精致的妆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红，巧笑嫣然。
　　“瑜希，结婚了不比一个人生活，凡事要多担待着些，日子才能过得称心如意。”林母双目似是含了泪，她此刻坐在床沿，望着穿了白色婚纱的女儿，心情复杂。
　　她盼这一天不知盼了多少年，正当她不准备再抱希望时，女儿遇到了一位良人。
　　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林母家的房子不大，按着往常，林家人是不愿意来的。但因为今日林瑜希大婚，结婚对象又是东升集团的总裁，谁都想凑上前来巴结一番。一大早林家的两个兄弟和家人便赶到了林母家。
　　原本林太太的意思是让林瑜希从林家老宅出发，但林瑜希不愿意，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孙女如今有周沫撑腰，她的话也不如从前好使。相反，她们还要看林家母女的脸色，毕竟日后林家还要仰仗着林瑜希的照料。
　　林太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脸上的褶子堆积起来。
　　“别哭，大好的日子哭什么？”林太半是埋怨地冲着林母说了句，又偏头对着坐在梳妆台前的林瑜希笑说：“瑜希，眼下就数你最有出息了，工作好，嫁得更好。婚后还要靠你多吹吹枕边风，到时候帮你弟弟在周氏讨个一官半职的。”
　　闻言，林瑜希收敛了微笑，拒绝说：“奶奶，周沫公司的事我从不参与。况且，她处事有原则，弟弟如果想要进周氏就走正规渠道。如果没实力，即便托关系进去了，也难以服人。”
　　林瑜希话音一落，就听着站在一旁的林筠洮轻嗤了声。
　　大喜的日子，林母不想出差池，闹不愉快。看女儿脸色不好，忙说：“瑜希，走之前，跟你姐姐说一声吧？”
　　林瑜希收回冰冷的目光，站起身双手攥着长裙越过林家人去了另一个房间。
　　林母从外面轻声把门关上，霎时间，幽静的房间内就只剩下林瑜希一人。她站在一张方桌前，上面摆了水果和一张相框，照片里的女人笑颜明媚。
　　“姐。”林瑜希掩住心底的涩然，轻唤了声，颤抖的声音在空气中打了个旋而后消散。
　　没有回应，林瑜希低垂了眼眸，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来，盯着照片中的姐姐目不转睛，“我要结婚了，你为我开心吗？”
　　“她叫周沫，人很好，待珊珊也很好。”林瑜希自顾自说着，好像姐姐能听到一样，“婚后找机会，我带她去看你好吗？”
　　林瑜希在房间里一个人呆了很久，几乎把想说的话对着照片都说了一遍。走出房间时，眼眶还有点红。
　　“出发的时间快到了，怎么婚车还没来？”
　　“是不是路上堵车？”
　　客厅里坐着的亲戚议论纷纷，林母也跟着着急，她拽了拽林瑜希的胳膊，问她：“要不你给小周打个电话，问问看到哪儿了？”
　　林瑜希点头，电话拨过去便提示暂时无法接通，她右手握着手机忍不住皱眉。
　　心里惶惶不安。
　　“别不是那个周总临时反悔，不想结婚了？”林筠洮此话一出，便被林太呵斥住，她撇撇嘴，不服气地走到窗台前看热闹。
　　“珊珊，给萱萱打个电话问问看她们那边的情况。”林瑜希双手攥紧婚纱，心里还是担忧着周沫路上别出什么事。
　　“哦，好。”林珊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低头正拨弄着手机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众人纷纷往门口看，在场的亲戚一下子来了兴致，堵着门想让另一位新娘给红包。
　　周沫早有准备，一口气便将几十个红包塞进门缝。因为有林瑜希在，他们也没怎么为难周沫。
　　门开的刹那，林瑜希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地，只是看到她划破一道口子的胳膊时，不自觉皱紧眉。
　　“怎么受伤的？”林瑜希神色紧张，指尖在伤口处徘徊。
　　“路上……出了点小意外，没事。”说这话时，周沫眸底有一丝复杂的情愫闪过，但因为转瞬即逝，林瑜希并没有捕捉到。
　　婚礼车队从窄巷内出发，林瑜希和周沫坐在后排，十指紧扣。
　　车窗外有微风拂动，带着淡淡的青草香。白色的头纱随风飘扬，林瑜希怔怔地看着，歪头枕在周沫的肩上。
　　“怎么了？”感受到肩头的重量，周沫脸颊蹭了蹭林瑜希的额头。
　　“没事，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林瑜希双手环抱住周沫的胳膊，刻意避开伤口。
　　“傻瓜。”周沫牵唇轻笑，胳膊伸到林瑜希的身后将她搂抱在怀里。
　　婚礼的现场以亮粉色调为主，T台两旁排列着大捧玫瑰花束，水晶柱做支撑，一路延伸到主台。不宽不窄的通道铺满了粉色的玫瑰花瓣，气氛温馨且纯粹。
　　当林瑜希与周沫手牵着手走到T台时，台下酒桌上的大学同事无不称赞两人般配。
　　在主持人一通活跃气氛之后，两位新娘按着流程喝了交杯酒，交换戒指。相互亲吻时，站在她们两侧的贺以真与乔依娜视线相缠在一起，好像来了个隔空亲吻。
　　乔依娜被贺以真炙热的目光盯得双颊发烫，不自然地瞥向别处，视线又与台下贺琪的相撞，那孩子同样热烈的目光盯着她。
　　乔依娜心里一悸，暗自腹诽，真不愧是母女俩，连看人的眼神都一样。
　　只是这孩子看她的目光，总觉得怪怪的。
　　婚房在周家别墅，为了布置女儿的婚房，秦雪没少花心思，整个二层楼都精心布置了一番。
　　主卧的床铺都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精致的金边鸳鸯。两位新人坐在床尾，空气中氤氲着玫瑰花香，缱绻着。
　　周沫双手托捧着林瑜希的脸颊，红唇吻上她的，细细碾磨。
　　“嗯……”林瑜希顺着她的力道仰躺到床上，软舌被周沫勾着嬉戏。
　　“今晚……可以吗？”指尖滑到林瑜希领口，周沫双眼迷离地盯着她。温暖的橘色光晕下，林瑜希如凝脂般细腻的皮肤映着淡光，红唇上有刚刚亲吻时留下的暧/昧痕迹，莹莹透亮。
　　“嗯。”尽管她们并不是第一次，但因为气氛不同，场地不同，感觉自然也不同。在周沫为她解开旗袍上的衣扣时，林瑜希还是红了脸，卷翘的羽睫微微颤动，有羞意从眸底溢出。
　　周沫很会调动人的情绪，没一会儿空气就变得灼/热了起来。林瑜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尽数褪去，她此刻像是剥了壳的鸡蛋，水眸潋滟，贝齿轻咬着红唇，楚楚动人。
　　周沫盯着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有一股热/意瞬间充满了她的身体。
　　她手覆盖上那处湿润的滚烫，林瑜希忍不住颤/栗起来。偏生周沫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时不时勾一下。
　　林瑜希双颊早已灿若红山茶，眸中有光在闪动。
　　“周沫……”她很难受，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很空/虚，想要被对方填/满。她双手攀上周沫的脖颈，有热气扫在她的唇边。
　　“说想要。”周沫手故意使坏地又按了下，林瑜希轻哼了声，仰头露出雪白的玉颈，上面有汗珠顺着下颌流淌，像是草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
　　“周沫。”林瑜希几乎要哭了出来，她迷离的眸子彻底朦胧了起来，尚存的一丝理智让她难以启齿说出那两个字。
　　林瑜希忽然觉得，婚房中的周沫像是变了一个人，分明是她将火点燃，现在却又如此折磨着她，她紧绷的神经在对方的牵扯下，好像下一秒就要断了。
　　“不说那我走了。”周沫唇角有坏坏的笑溢出，说罢，她的手作势要抽离开，却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一把握住。
　　她手一抖，抬眸望向嫩得能滴出水来的女人，吞咽了下口水，惊喜多过紧张。
　　“不要。”林瑜希屈膝贴近她的胳膊，她被打湿的长睫颤动了下，抿唇缓了好一会儿才半是羞赧半是乞求道：“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觉得结婚毕竟一生只有一次，还是不要搞事情了。不想让她们留有遗憾。感谢在2021-03-17 21:07:33~2021-03-18 17:2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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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手腕像是被烙铁烫住，周沫心里一缩，接着便有悸动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倾身，红唇贴在林瑜希的耳畔，似有若无地轻蹭着小巧剔透的耳垂，“那你该怎么做？”说着，她又坏坏地揉/弄了下。
　　“啊。”林瑜希浑身颤抖如筛，有泪珠从眼角滑落，她睁了睁迷蒙的眼睛，嗔怨地望着丝毫不愿放过她的人，红唇几乎被她咬出了齿痕。
　　“想/要……我……想……要。”声音颤颤巍巍，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地从她的樱唇中蹦了出来。林瑜希话音一落，胳膊便收力紧紧地环住周沫的脖子。
　　第一次，她如此渴盼地想要靠近一个人，想要与她融/为/一/体。
　　周沫努力稳住呼吸，垂眸看着林瑜希湿润的长睫下那双潋滟水光的眸子，所有的理/智瞬间被冲刷地干干净净。
　　她低头，红唇覆上林瑜希的。
　　微肿的红唇退离开，抱着她起身，周沫心尖发烫，“去洗澡好吗？”
　　此刻的林瑜希窝在周沫的怀里，柔软得不像话，对方说什么便是什么，哪还有一丝的反抗的意识？
　　甫一走进浴室，有凉意袭来，林瑜希禁不住颤抖了下，双眸有了一丝的清明，她睁眼望了眼居高临下的女人，羞红了脸。
　　花洒下有温暖的水流淌，打湿了两人的秀发。周沫让林瑜希手扶着一旁的墙砖上站着，而她则缓缓地蹲/下，红唇亲吻着她。
　　之前的周沫从未这么对待过她，林瑜希垂眸看了眼，视觉的冲击力让她心尖发颤。
　　很快，她便彻底沉浸在梦幻之中。
　　林瑜希不知道她是怎么睡过去的，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有温暖的阳光从窗帘缝中漏了进来，丝丝缕缕的。
　　林瑜希揉了揉眉心，感受到周沫环在她腰肢上的手，昨晚的一幕一幕瞬间在脑中清晰了起来。
　　她记得她缠着对方讨要了一次又一次，她还记得像是中了那人的迷，在周沫抽出来的那一刻，她竟然翻身掌握了主动权，望着对方被自己折磨地呜咽，才好像是报了刚刚的仇。
　　再后来，她不记得了。
　　大概两人都累了吧。
　　思及此，林瑜希低头埋进被窝，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周沫。
　　其实不只是周沫，林瑜希觉得连她自己也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从未有过的彻底释放和挣脱世俗观念的束缚。
　　她的所有保守在周沫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怎么？现在才想起害羞？”头顶有人拽扯掩盖着她的被子，那沙哑的声音从缝隙里钻进被窝，传入耳中又是激起一片心悸。
　　她太清楚周沫的声音为何会变得如此了。
　　咬着唇难为情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林瑜希眼睫颤颤，“对不起，我……”
　　林瑜希话说了一半便顿住了，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怎么说都不太妥帖。
　　“你什么？嗯？”周沫头贴着林瑜希的，唇边有温柔的笑嵌着。她其实很喜欢昨晚那样疯/狂的林瑜希。
　　只是没想到向来温吞的小猫，发起攻势来倒像是一头勇猛的狮子，横冲直撞的。
　　不，应该是如虎，四十的女人如虎一样……
　　即将到达临界点的那一刻，周沫以为她会在她的shou中破碎掉。
　　两人又亲/昵了会儿，林瑜希挣脱着想要去浴室洗澡，周沫原本不舍得放开她的。但床头的电话响起，她伸长胳膊去够取时，林瑜希见缝起身闪进了浴室。
　　周沫侧眸瞅了眼那抹白晃晃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只是在接听电话之后，那笑到了颊边便收住了。
　　“所以昨天那车真的是他们派的？”
　　对方回应，“没错，我查了相关信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容新集团。”
　　周沫眼神望向微微浮动的窗帘，有碎片似的光影落在上面，她沉默了半晌，才冷声道：“他这是故意留了线索给我们，给我们敲一记警钟。”
　　周沫嗤笑一声，就听手下的人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等我回公司再说。”
　　挂了电话，周沫抬起胳膊看了眼受伤的伤口，眸中有冷光射出。
　　生意场上的竞争从来都不是风平浪静的，资金越大掀起的波澜就越汹涌。倘若威胁到某些人的利益，动用黑/道也是常有的事。
　　所谓暗箱操作，也分好几种。
　　周沫平躺在床上，眼睛怔怔地盯着天花板，耳畔哗哗的水流声倒是让她有了一瞬的心安。
　　待林瑜希梳洗好换了干净的衣服，她瞅了眼床头柜上的表，发现已近九点钟了。
　　她眉心微蹙，抬眸问向正在换衣服的周沫，雪白的脊背正对着她，还有精致的蝴蝶骨。
　　因为是白天，林瑜希睫毛颤动了下，便没了昨晚的勇气再肆无忌惮地观赏下去。
　　眸光瞥向一处，问：“叔叔阿姨……一般几点起床呢？我们这么晚还没有下楼，会不会不太好？”
　　整理了下衬衫，周沫抬脚走到林瑜希的身前，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垂，问：“叫什么？叔叔阿姨？”
　　林瑜希意识过来，有红晕漫上脸颊，“是爸妈。”
　　周沫望着她，倏地笑了，“没关系，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说着她压低了声音凑近她的耳畔，道：“昨晚新婚之夜，爸妈会理解的。”
　　有热气轻盈地扫过，林瑜希心尖一颤，偏了偏头躲开了她的挑逗。
　　因为昨晚忙到深夜，林瑜希并没有抽出时间来照顾女儿，知道林珊跟她住在同一层楼，两间卧室中间隔了长长的走道，她敲门进去时，被惊了下，接着眸中便有满满的感动溢出。
　　房间被精心装饰成了粉色调，窗帘是粉色的，床单被罩也是。床前的木质地板上铺的是雪白的地毯。白色的书桌、梳妆台一应俱全。
　　“怎么样？满意吗？”周沫站在她身后轻搂着她的腰，柔声问。
　　“你布置的？”
　　“不是，是妈安排的。”
　　林瑜希听了，心生感动。
　　下楼时，目光看了眼坐在餐桌前低头用餐的女儿，又偏移开与秦雪对视上，林瑜希微怔了下，才红着脸启唇喊了声，“妈，早。”
　　“哎，快过来吃早餐。”秦雪言笑晏晏，眸光掠过女儿，转身招呼着厨房里的阿姨将温在锅里的粥端来。
　　用餐后，周沫急着往公司赶，林瑜希送她到院外。因为是周日，学校没课，所以她今天要比周沫空闲些。目光注视着汽车启动，卷起一地的落叶，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
　　林瑜希眼神始终盯着远处，她忽然觉得，这样惬意的生活，来得有些不真实。
　　像个用幸福编织的网，不知道哪一天会被捅破。
　　***
　　婚礼结束的当晚，贺以真便载着女儿回了家。两母女坐在沙发上，四目相对，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味。
　　“所以，你是坚持不肯放弃了？”
　　贺以真清冷的声音打破宁静，她挑眉望着女儿，胸口憋着一口气。
　　“是，我向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贺琪梗着头回答。
　　她这话说得不假，贺琪可以说是个奇才，在学习上颇为有天赋，当然这也与她身上的那股韧劲离不开。
　　只要她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极致完美。
　　贺以真曾经以她这品质为傲，现在忽然觉得，只想撕烂她这骨子执拗劲。
　　空气一瞬宁静，像是有冰渣子掉落下来。贺以真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坐着。
　　手摸到桌上的那盒烟，望了眼女儿，为了她的身体健康，无奈又扔了回去。
　　“去给我倒杯茶来。”
　　贺以真抬了抬下巴吩咐说。
　　“哦。”贺琪应了声，起身往厨房走。
　　宽敞的客厅灯光明亮，贺以真身体向后倚靠在沙发上，眸光深沉地望着女儿的背影，陷入沉思。
　　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她拿起来翻看，发现是乔依娜。
　　对方传给她一张照片，宽大的白色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有两条白皙修长的腿从睡袍下延伸出来，上面还有水珠映着。
　　贺以真手一抖，吞咽了下喉咙，腹诽，“妖精。”
　　可不就是妖精吗？
　　让她们母女俩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不是妖精是什么？
　　“茶来了。”贺琪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贺以真肩头一震，做贼心虚地将手机翻面盖在沙发上。
　　聪明如贺琪，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样。锐利的眼神放在那个手机上多停留了两秒，才乖巧地坐了回去。
　　贺以真端着茶杯轻抿了口，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盯着女儿打量。十九岁的花样年纪，皮肤细嫩能掐出水来，浑身透着满满的朝气，像是沐浴在阳光下的白色海芋。
　　她低垂了下眼眸，略一思忖，觉得要想劝服女儿，唯有坦白事实。
　　“有件事……知会你一声。”贺以真刻意用了“知会”这个词，就是想要女儿知道，此事已不容许改变。
　　“什么事？”贺琪抬头，往贺以真的身旁靠了靠，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贺以真交叠的腿晃动了下，手指往远处指了指，心虚道：“坐远点，靠这么近做什么？”
　　她最受不住女儿那双机灵的眼睛盯着她，对方眼珠子一转，她就知道臭丫头又揣着小心思呢。
　　真不愧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要不是做了亏心事，怕我靠近？”贺琪不服气地怼了回去，屁股稳稳地坐着没动。
　　其实她早就觉察出了妈妈的不对劲，但她没揭穿，等着她自己坦白。
　　端起瓷白的茶杯深抿了一大口，贺以真道：“我和你乔阿姨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亲近。”
　　贺琪愣了下，但因为方才的怀疑，此刻她只是略微震惊了下，便整理好了心绪，冷静地问：“有多近？”
　　贺以真一噎，倒不知如何回她。
　　皱着眉低头思考了下，贺琪听出了她妈妈话里有话，有一个猜测在她心里攒动，也不等妈妈直白地道出，率先开口问：“她答应你了？”
　　“嗯？”贺以真挑眉看她，没想到这孩子能这么沉静。
　　“答应做你女朋友？”贺琪双目瞪大了盯着贺以真，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就差在妈妈的身上穿个洞了。
　　贺以真被她的话问住了，她垂眸思考了下，和乔依娜相处的这段时间，两人好像从未真正坐下来聊过要不要开始恋情，做彼此的另一半。
　　每次见面，鬼使神差地就温存到了床上，好像没那个机会聊。
　　见妈妈迟疑，贺琪脸上终于漾开一抹笑，像是见到了曙光，“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公平竞争。”
　　“什么？”贺以真彻底愣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死丫头，这种话也能说出来。
　　“我是你妈。”意思是，应该尊老爱幼。
　　“是，您是我妈，但我也不能因为您是长辈，就放弃我的个人幸福不是？您忍心吗？”贺琪振振有词，她知道妈妈久经商场，什么风雨没经历过？钢铁侠一样，这点小挫折打击不了她。
　　贺以真暗叹，不愧是学理科的，心思缜密，连利益损失都分析明白了。
　　“既然如此，你就忍心看你妈孤寡终生？”后槽牙被贺以真咬得咯吱作响。
　　“瞧您这话说的，我怎么舍得让您孤寡终生？到时候我和乔姐姐在一起了，咱们也会住在一起，我们给您养老。”
　　贺琪完美遗传了贺以真一语能噎死人的技能，甚至更胜一筹。
　　“贺琪！”嗓音提高了些，贺以真觉得她大脑有点缺氧，“明天跟我去趟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贺琪不明所以，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眨了眨，问。
　　贺以真站起身，忍着气怒道：“测下DNA，我怀疑你是抱错的。”这么气她，铁定是抱错了。
　　拿了手提包和手机，贺以真抬脚往玄关处走。
　　“这么晚了您去哪儿？”贺琪追着她问，心里有那么一瞬在想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她没什么错。妈妈也没想过把乔姐姐让给她啊。既然如此，那就公平竞争好了。
　　抬眸看了眼拧着眉出神的女儿，知道她又在沉想自我安慰呢。贺以真轻哼了声，道：“去给你找后妈。”
　　贺琪一愣，忽然拽着贺以真的胳膊舔着笑道：“妈，把乔姐姐的微信推给我呗。”
　　瞪了她一眼，贺以真气道：“没有。”
　　砰的一声，房门被从外面关上。
　　贺琪蹭了蹭鼻尖，悻悻地转身，小声嘀咕，“不给就不给，我又不是没办法弄到。”
　　作者有话要说：　　贺以真还没在谁那儿吃过亏，看着她被女儿气到，有一点点开心呢。感谢在2021-03-18 17:29:59~2021-03-19 16:4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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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贺以真下楼刚坐上车，女儿贺琪的电话便追了过来，她接听之后，又是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妈，既然公平竞争，我觉得我们谁都不能提前让乔姐姐知道，一个月后我们让乔姐姐自己选择，怎么样？”
　　女儿谈判的声音镇定自若，贺以真深吸了口气，问道：“我有说过要公平竞争吗？”
　　“刚刚在家，我们不是说好的？”贺琪迟疑地问。
　　“那怎么不能讲求先来后到呢？”既然女儿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跟她竞争，贺以真也开始跟她商讨起来。
　　“你们不是还没成吗？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那就不能算数。”贺琪沉默了会儿，又道：“妈，既然还没捅破，那就再等等，也不急在这一时不是？到时候，咱俩一起捅，选择权交给乔姐姐，怎么样？”
　　贺琪的话让贺以真老脸一红，差点晕过去。什么叫她俩一起捅？臭丫头，就不能换个词说，容易让人误解知不知道？
　　暗自腹诽了会儿，贺以真扶额，“行了，没事我挂了。”
　　“诶，那您答应我的提议了吗？”贺琪不依不饶。
　　贺以真悠悠叹气，目光看了眼空荡荡的车库，启动了车子，还想要挣扎，“我要是不答应呢？”
　　对面一阵沉默，贺以真有些不耐烦了，她这口气憋着没处发正想去找乔依娜发泄出来呢，又被女儿缠上。
　　都怪那个妖精。
　　“妈，我是真的喜欢乔姐姐，她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我也知道您对她也有意。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抛开身份，公平竞争。更何况，乔姐姐看起来真的很年轻的样子，我和她站在一起，毫不违和。妈，您知道乔姐姐多大吗？”见硬的不成，贺琪开始打感情牌，语气要多恭敬有多恭敬，仔细听还能感觉出几分淡淡的忧伤来。
　　太可怕了。贺以真暗想，问题是面对女儿，她心竟真的软了。上辈子，她难不成抢了对方的媳妇，这辈子才派她来做自己的女儿讨债来了？
　　沉下心来，贺以真顺着女儿的话思忖。乔依娜比周沫还小，而她自己又比林瑜希还大那么几岁，满打满算，她和乔依娜之间相差了八岁。如此算来，那女人似乎比她女儿大了十五岁。
　　按这个数字来看，还是她与乔依娜之间般配些。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觉得贺琪的脑回路正常。
　　哪儿就般配了？差了十五岁呢。
　　若是换了旁人，贺以真一定让情敌毫无反击之力，灰溜溜退出。但眼下对方变成她的女儿，是她最亲近的人。她只能由着贺琪的性子来，毕竟女儿已经成年，有自己的思想和态度，她清楚女儿认定的事情，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既不能强迫她，又不能伤了她的自尊，唯一的办法就是同意她的提议，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
　　想到这儿，贺以真倏地笑了，无奈又可笑。
　　“你乔阿姨可是比你大了十五岁，你想好了要追求她？”贺以真特意咬重了十五那两个字，认真强调了一遍。
　　闻言，贺琪惊讶道：“有这么大吗？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细皮嫩肉的，感觉还像小姑娘一样。”
　　汽车拐进右转车道，昏黄的光影打在车上，忽明忽暗。贺以真听电话那头的女儿咂摸下嘴，翻了个白眼，道：“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你早点洗漱睡觉。”
　　见贺以真要挂电话，贺琪急了，出声问：“妈，你是去找乔姐姐吗？如果是，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将车窗半降，有微风吹来，凉凉地拂在耳畔。贺以真料想女儿没什么好事。虽早有准备，但还是被她接下来的话噎住了。
　　“妈……”贺琪支吾道：“那个……·在乔姐姐做出选择前，您能跟她保持君子距离吗？就是……最好不要再有肢体接触。”
　　贺以真：“……”
　　空气蓦然凝滞。
　　在红绿灯路口停下，贺以真偏头对着窗外的新鲜空气深吸了口气，胸口的那团火才勉强被熄灭。
　　挂了电话，在临近乔依娜所住的酒店时，她忽然想调头回去。贺琪实在是太有本事了，把她老娘拿捏得死死的。
　　手指攥紧方向盘，贺以真找了个停车位在道路旁停下，熄了火，她点了根烟抬眸看着湿漉漉的夜景。
　　刚下完雨的冬夜，还带着丝丝凉意。有凋零破碎的叶子翻卷着砸在车窗玻璃上，这可能是那棵树上最后一片叶子，一片萧瑟的感觉。贺以真怔怔地瞅了眼，忽然想到了一首老歌：
　　“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
　　一根香烟缭绕燃尽，贺以真重新启动车子，不碰就不碰，见一面总可以吧？
　　她边安慰着自己，边觉得这行径和想法都颇为幼稚。但没办法，谁让跟她较劲的是自己女儿呢。
　　***
　　周沫回了公司便有工作人员跟着进来汇报工作，荣新集团的相关资料已经被收集整齐放在了办公桌上。
　　她简单翻看了下，知道对方是个实力雄厚，有背景的企业。
　　她去年在外市拿了一块地，筹备了有一年，准备投入建设。现在那个地方被荣新集团看中了，对方就要求她们将土地使用权转让。
　　问题是他们并不能给出合理的地价，这完全就是霸王行径。
　　周沫不想退让，觉得窝囊，对方便开始侧面敲打她。
　　她近些年一直在努力想要拓展企业经营领域的提高声誉，这次这件事如果他们做了退让，恐怕会有损公司声誉。传了出去，恐怕难以在业界立足。
　　毕竟商界的消息都是互通的。
　　她不想退缩，更不愿意认输。
　　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周沫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生一种挫败感。
　　公司需要应对的棘手问题不少，不光这件，还有之前代理商私下调用劣质产品贴了她们的标签售卖导致产品声誉受损的事。法务部一直在处理纠纷，她也需要及时跟进情况。
　　一天开了三场会，周沫感到精疲力尽。晚上回家的路上，林瑜希给她来了通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到家，她们在包水饺，等她回来。
　　一身的乏累因为林瑜希的一句话，便立刻精神了不少。
　　“怎么想起包水饺了？”很繁琐的工序，周沫印象中，她母亲不是怎么爱包水饺的人，和面擀皮调馅实在是麻烦。
　　“你忘了？今天是冬至。”林瑜希轻声回应她，沉默了会儿，又迟疑地问：“周沫……今晚吃过饭能陪我回趟我妈那儿吗？她一个人在家过冬至，我不放心。”
　　林瑜希的声音极致沉静，但周沫还是能捕捉到她语气里的愧疚。
　　“怎么还是你妈，是咱妈才对啊。”周沫扯了扯唇角，眸底的倦意被驱散了不少，她看了眼前方的十字路口，方向盘往右打，继续道：“好，我陪你去。”
　　“嗯，谢谢你。”
　　“这么客气的吗？”周沫浅浅地笑，汽车往林母家的方向驶去，“真想谢我，晚上看你表现了？”
　　“你真是……几句话就开始不正经。”林瑜希娇软的声音嗔她。
　　想象着电话那头的林瑜希双颊染了红晕羞赧的模样，周沫心里像染了蜜一样甜。
　　她抬眸望了眼前方的路况，道：“不聊了，我开车呢，一会儿到家记得出来迎接我，有惊喜。”
　　“什么惊喜啊？”林瑜希小女生一样，对爱人准备的惊喜也带着几分期待。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周沫笑着挂断电话，到了红绿灯路口时，她想了想又找出林母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嘟嘟的声音只响了两声，林母和蔼亲切的声音悠悠传来，“小周啊。”
　　“妈。”周沫叫得很甜，她听到对面有舒心的笑声断断续续。
　　此刻的周家灯火辉煌，别墅院内有一棵枝丫树上挂了闪烁的灯，映照着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路。
　　“看这一盆的虾仁馅，小沫该高兴坏了。”周颍负责包，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捏，便有玲珑的水饺成型，肚子处鼓鼓囊囊的，很是饱满。
　　“瑜希一早出门去买的。”秦雪边擀皮边眉眼含笑地瞅了眼低垂着眼眸认真包水饺的林瑜希，越看越喜欢。
　　不愧是教授，气质沉静，像亭亭玉立的百合花。上午秦雪经过二楼书房时，听着林瑜希在跟学生视频答疑，她认真耐心的态度，让她赞赏。
　　掀了掀眼皮望向长睫颤颤的林瑜希，周颍抿唇轻笑，“瑜希，你不能太宠她，小心她欺负到你头上去，你得管着她。”
　　“她没有欺负我，对我挺好的。”注意到周颖正笑看着她，林瑜希红着脸轻声回应，“其实大多时候都是她照顾我。”
　　“你妹妹宝贝着瑜希呢，可不要乱说。”秦雪拿胳膊碰了碰大女儿，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她还是舍不得小女儿受苦的。
　　将包好的水饺排成一排，白白嫩嫩的，小元宝似的。周颍颊边始终挂着柔柔的笑，甘泉一样清甜，“也对，我妹妹除了对她媳妇体贴外，在其他人面前像小霸王一样，就差龇牙咧嘴了。”
　　想象着小的时候骗她零花钱花的妹妹，周颍眸底满是宠溺的笑。
　　“诶，怎么还有一盆韭菜肉的，不是已经包了牛肉馅的了？这么多种类吃的完吗？”周颍瞅了瞅还没有动的韭菜馅，问。
　　“吃不完可以冻起来，瑜希出门前特意问了你爸的口味买的菜。你们姐妹俩啊，这么多年了，都没那份心思。”秦雪觑了女儿一眼，佯装抱怨。
　　“妈，我这不是忙吗？再说，以后您和爸想吃什么，一个电话，我就给您买回来。”周颍和林瑜希对视一眼，眼神示意她母亲偶尔的小孩子脾气。
　　林瑜希弯了弯眉眼，笑看着姐姐攀在秦雪肩膀上轻哄，忽然响起了她的母亲。
　　手指捏了捏面皮，柔柔软软的，她还记得她第一次学包水饺，因为皮太薄，放进锅里翻滚时水饺全都破了皮，母亲为了不浪费，捞出来全部自己吃了。
　　越想越心酸，林瑜希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舀了一勺肉馅往面皮上倒。忽然听到客厅里正与宁采萱爸爸下棋的女儿兴奋地喊了声，“外婆，您怎么来了？妈妈，外婆来啦。”
　　她侧眸，就看着远处的门厅处，母亲在周沫的搀扶下，眉眼挂着笑，遥遥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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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妈。”林瑜希心里一喜，忙起身小跑过去。
　　身后的秦雪抬头看见林母时，又惊又喜，立刻放下手里的擀面杖，笑脸相迎。
　　“亲家，你说我忙糊涂了，应该让瑜希提前过去接你的。”秦雪见手上都是面，也没有碰林母，只站在她面前招呼她，“小沫难得做回周到事，亲家快进来。”
　　“哎，打扰了。”林母见了他们，多少还是有些拘束，毕竟不是在自己家。
　　“瞧你说的，我把瑜希当自己的女儿看，咱俩不就是姐妹一样嘛？哪里有什么打扰？”秦雪言笑晏晏，胳膊肘碰碰她，余光注意到小女儿时很是欣慰，又捕捉到她与林瑜希之间的对视，心想，这可不是一般的疼老婆，简直无微不至。
　　她这个做母亲的可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阿姨好。”周颖走过来时，冲着林母温声问了句好，她眸光轻动，眼神盯着对方，心里起了一层波澜。
　　她是清舒的母亲，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冬至。
　　清舒，如果你还活着，会不会和阿姨一起过来呢？
　　意识到自己又多想了，周颍眨了眨眼睛，立刻回神。暗恼自己为何又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人？分明是打算彻底忘记她的。
　　不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她偏头望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老公，两人目光相触时，她冲他微微一笑，心里像是有温润的雨丝涤荡。她现在很幸福，她要努力做个好妻子。
　　周颍一遍遍对自己说。
　　“哎，是小周的姐姐吧？长得真漂亮。”林母不吝夸赞，她没有夸张，周颍气质的确清冷高贵，五官也很大气精致。
　　说是美人胚子也不为过。
　　简单寒暄了几句，林瑜希扶着林母到客厅坐下。
　　“珊珊，你陪着外婆，我过去包水饺。”林瑜希叮嘱女儿，转身要离开时，被母亲叫住，“你等一下，扶我起来，我给你们搭把手。”
　　因为沙发很软，一坐下就陷进去了，林母双手撑在沙发上尝试了好几次没能顺利站起来，最后还是林瑜希扶她起来的。
　　“亲家，我来给你们帮个忙。”林母被林瑜希搀扶着上了台阶，笑着对秦雪道。
　　“马上就好了，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帮忙呢？”秦雪站起来客气道。
　　“什么客不客人的，你们不嫌弃我包的差就行。”去厨房洗了手，林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秦雪见她动作干脆利索地包完第一个水饺，饱满的肚子，封口处有两道褶子，看起来十分精致可爱。将她包的和林瑜希的一对比，秦雪了然道：“我说瑜希怎么包的这么好看呢，原来是跟亲家学的。”
　　林母笑着看了女儿一眼，林瑜希挨着母亲坐，被秦雪一夸还有点难为情。
　　“瑜希小时候包水饺也是不行，进了锅的水饺都破了皮。”林母边包边说，聊家常一样，眼神里满是回忆，“她姐姐……”
　　林母想说她姐姐比林瑜希要心灵手巧些，但话到嘴边就卡住了，眸光闪动。
　　听到“姐姐”那两个字，周颖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刚巧对视上母亲秦雪看过来的目光，两个人交换了下眼神，都没再说什么。
　　“妈，您看我现在包的怎么样？”最终还是林瑜希率先打破了静默的空气，手里托着“小元宝”凑到林母的跟前，问。
　　“好看。”林母恢复心绪，牵了牵唇角，赞道。
　　“什么好看啊？”周沫换了套家居服从楼上下来，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林瑜希的肩头，俯身问。
　　“说你老婆包的水饺好看。”周颍见妹妹下来，笑着调侃道。
　　刚刚那一瞬，气氛太过凝重，她想着妹妹来了总算能调节下气氛。
　　周沫顺着她的话低头瞧了眼，唇角勾起一抹甜丝丝的笑意，“那还用说？瑜希包的水饺既好看又好吃。”
　　“这么说，你以前就尝过了？”周颍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瑜希，你们刚认识那会儿，我妹妹是不是耍无赖总去你家蹭饭？”眼神瞟了眼瞪着她的妹妹，周颍继续道：“她最会用这招了。小时候为了买零食，就会在我面前撒泼打滚，屡试不爽。”
　　“是吗？”林瑜希笑着仰头问周沫。
　　“哪有？我是那种人吗？”蹭了下鼻尖，周沫开口辩解，“我的压岁钱都被妈妈收了去，姐姐那儿藏了很多小金库，我只是想借用一下而已。”
　　“借用？”周颍将手里的水饺放下，抱怨道：“我可没见你还过。被妈妈发现了，就把我推出去，说是姐姐给的钱，你说她多坏？”
　　林瑜希收到周颍抱怨的神情，忍俊不禁，还未开口，就听到秦雪帮着证明道：“我可以作证，小沫小时候机灵得很，就是瘦得跟杆子似的，还总爱吃零食不吃饭。我为了改掉她这个坏毛病，把她的零花钱都没收了，她就想着法子去讹她姐。”
　　“诶，你们这是□□大会吗？我不要面子的吗？”周沫捏了颗虾仁想尝尝味道，被林瑜希一把握住了手腕。
　　“生的，还不能吃。”林瑜希声音温润如水，眸光中流淌着温柔的笑意。
　　“在你媳妇面前，你还有面子吗？没少出丑吧？”瞧着她俩的互动，周颖忍不住笑了。
　　“我愿意。”周沫挑了挑眉，手里捏着虾仁作势往姐姐的嘴里塞，“你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周颖抿着唇偏头躲闪，胳膊推搡着靠近她的妹妹，喊道：“妈，你快管管她，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这么淘。”
　　“我管不了，你让瑜希管。”秦雪边擀面皮边打趣道，眼角的皱纹都沾了喜色。
　　被秦雪这么一说，林瑜希双颊染了浅淡的红晕，宛如融雪杜鹃。她站起身，挎住周沫的胳膊制止她，“不要欺负姐，姐夫还在外面看着呢。”
　　周沫闻声回头，果然见正下棋的宁宇阳停了手中动作，神色担忧地望着她们。
　　“姐夫瞧你那紧张劲儿，她是我姐，我还能把你老婆吃了不成？”
　　“我没紧张，就是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宁宇阳脸上堆着笑，心虚地解释道。
　　林母坐在一旁笑看着她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心里也暖暖的，她总算不必再担忧女儿的生活了。
　　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餐时，周世博才从三楼的书房下来，见着林母热情地打了招呼。
　　晚饭后，林母打算回去，林瑜希不放心，秦雪瞧出她的顾虑跟着劝说：“亲家，都这么晚了，今晚就在这儿住下。一楼有客房，明天一早让小沫送你回去。”
　　见推脱不掉，林母也没再坚持。
　　两母女回了客房，林瑜希端了盆洗脚水进来，帮母亲脱了鞋和袜子。
　　低头看着女儿细心地照料，林母语重心长道：“瑜希，妈瞧着小周一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是，他们都很好相处，对我和珊珊也都很好。”林瑜希帮母亲按摩着脚，轻声回应。
　　“妈，您今天怎么会和周沫一起过来？她去接的您？”
　　提到周沫，林母朦胧的眼睛里满是赞许，“是啊，她先给我打的电话，我不打算过来的，你们这一大家子人，我一个外人来掺和多不好？”顿了顿，林母又道：“小周上楼一通讲道理，最后见我仍坚持，干脆赖在沙发上不走了，说我要不过来，她就打算留下来陪我一起包水饺过冬至。”
　　林母的眼角感动得湿润了起来，她抬手揩去，哽咽，“别看小周挺会花言巧语的，但其实也是个知冷知热的人。对你对珊珊，甚至是对我这个老太太，都好得没话说。”
　　伸手抚摸了下林瑜希的头，林母喟叹，“妈知道，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你。瑜希，你比你姐有福气。”想到大女儿，林母长长叹了口气，嗓音里满是惋惜，“你姐姐要是能遇到个真心掏心窝子的人，可能人生大不一样了。我听人说，你姐那病……也不是无药可救的。她是抱了想死的心啊……”
　　说着说着，滚烫的泪便顺着双颊滑落。林母呜咽，心疼她死去的女儿。
　　“妈。”替母亲擦干脚，林瑜希坐在母亲身旁，抱住她，“您别伤心了，姐姐的心愿我帮她完成。以后，我会守在您身边，照顾您。”
　　林瑜希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母亲想到姐姐总会忍不住恸哭一场，她心里也很是难受。
　　母女俩又聊了会儿体己话，林瑜希便回卧房洗澡。大约半个小时后，她穿着睡袍走去书房。
　　因为工作缠身，饭后周沫便把自己关在书房忙碌。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幽黄的台灯，有圆圆的光晕落在键盘上，周沫挺直的脊背半隐在暗影中。
　　认真工作的她黛眉微拧，颊边的轮廓收紧，带着几分肃冷。
　　林瑜希走过去，从后面拥住她，胳膊圈抱着周沫的脖子，脸颊轻蹭着她的耳畔。
　　一阵温暖的沐浴乳的奶香袭来，周沫向后靠了靠，一只手覆在林瑜希的胳膊上，唇角勾起浅浅笑意，“妈睡了？”
　　“嗯。”
　　良久的安静之后，周沫偏了偏头，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红唇在周沫的颊边轻柔一吻，林瑜希柔声道：“周沫，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你开心就好。”唇瓣轻吻她白皙的玉臂，周沫一阵心神荡漾。
　　即便是结了婚，林瑜希温柔的一个举动仍会灼烫了周沫的心。颊边似是还残留着林瑜希唇瓣上的温度，点点绯红晕开，烂漫夺目。
　　周沫弯了眉眼，胳膊一伸便环住林瑜希的腰肢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指尖轻点了点她自己娇艳的唇瓣，亲昵道：“今晚水饺吃多了有点咸，你喂它点水。”
　　周沫话说的如此含蓄，但落入林瑜希的耳中却是撩起一阵心悸。哪有讨吻讨得这般理直气壮的？
　　觑了她一眼，林瑜希到底没有狠下心来拒绝她。双手捧着周沫的脸颊，红唇覆盖上那两瓣微张的嘴唇，舌尖试探地滑了进去。
　　有水渍声划破静谧的空气，周沫抱着林瑜希起身躺在书桌上，水眸潋滟，氤氲着缱绻的情愫，温暖的热气轻盈地扫在对方的唇畔，“瑜希，我们在书房做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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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周沫的话音一落，林瑜希便紧张得长睫颤颤，双手勾着她的脖子，温软了嗓音，“回卧室，好不好，“
　　其实自从和周沫在一起之后，她们已经挑战过很多不可能的地方。那种紧张又害怕的感觉反而让她愈发悸动起来，慢慢地，便跟着周沫有些不管不顾了。
　　很微妙。
　　“不要。”周沫开始撒娇，歪头枕在林瑜希的肩头，软嫩的红唇轻吻她的玉颈，嗓音糯糯，道，“我们在这儿试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林瑜希哪受得住这般软糯的人，垂眸望了眼水眸盈盈的周沫，长睫微微颤动，鬼使神差地便点了点头，低低的声音回应，“好。”
　　得了应允，周沫脸上有灿烂的笑绽开，她双手捧住林瑜希的脸，细细亲吻。
　　因为刚洗过澡，林瑜希只穿了件松垮的睡袍，两人亲昵间，领口处便微微敞开，像是含苞绽放的栀子花，圣洁纯净。
　　细密的吻落到她的下颌轻咬了咬，周沫垂眸，吞咽了下喉咙，手轻抚她的耳畔、玉颈。
　　林瑜希心里一悸，害羞地侧身搂抱住周沫，媚眼如丝，半是乞求道，“把灯关了，好吗，”
　　晕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林瑜希视线掠过去时便能捕捉到周沫一瞬不瞬的眸光盯着她端详，那种冲击力，让她耳尖发烫。
　　“好。”
　　周沫轻应了声，按着林瑜希的要求将桌上的台灯关掉，周围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下来，唯有丝丝缕缕的月光从窗外漏了进来。
　　睁了睁迷离的双眸，周沫指尖描摹着林瑜希精致的脸廓，缓缓地低头，“老婆，我好爱你。，
　　林瑜希轻咬红唇，双眸盈盈似水，胳膊搂紧周沫的脖子，温柔回应，“我也是。”
　　有皎皎的月光映在周沫的颊边，弯弯的一抹弧度轻扬。她低头，红唇覆盖上林瑜希的，舌尖轻抵她的贝齿。
　　林瑜希在她的拥吻下，双手抚摸着周沫的头，纤细的手指穿过柔顺的秀发，似水般的温柔。
　　周沫右手抚摸着林瑜希修长的玉颈指尖摩絮她的下颌，向上指肚轻抚她的嘴唇。
　　“唔。”林瑜希心尖一颤，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周沫的指尖便轻抵着她的舌尖，一寸寸的。
　　情不自禁地，林瑜希给了它回应。
　　湿润的长睫轻眨了眨，暗沉沉的卧室什么也看不清明。但正因如此，所有的感，觉都被无限放大。林瑜希想要抿唇，奈何周沫不让，她贝齿轻咬对方的指尖，却反而像是更加给了周沫鼓励。
　　猝不及防的，周沫又捏了下，林瑜希陡然战栗起来。
　　因为书房与林珊的卧室相邻，林瑜希不知道女儿有没有入睡，她咬着唇思虑着，神经紧绷。
　　静谧的空气落针可闻。
　　谁都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只瞧见窗外的冷月被乌云遮蔽。
　　周沫趴在桌上，额头与林瑜希相抵，手指轻拂开她贴在颊边的秀发，一缕一缕，湿漉漉的。
　　“喜欢吗，”温暖的气息轻盈地扫在林瑜希的耳畔，周沫亲吻她的脸颊，一下下的，羽毛一样，柔柔软软的。
　　“嗯。”湿润的眼睫微垂，林瑜希红霞晕染双颊。
　　沉默了会儿，林瑜希伸出双手，极致温柔地捧着周沫的脸，拇指轻抚她深邃的眉眼，一遍遍描摹。她下颌微抬，鼻尖轻蹭着周沫的，眸光温润且细腻。
　　“怎么办，越来越喜欢你了。”趁她不注意，周沫倾身红唇重新覆上她的唇瓣，细细碾吻，轻咬。
　　唇瓣细微的刺痛感袭来，林瑜希嗔怒她每次都欺负自己，感受到对方边坏笑地盯着自己，手指还在使坏地轻捏她脸颊，林瑜希抬手拍开她，嗔怨，“不要欺负我。”
　　明明是在抱怨，但因那声音酸软无力，落入周沫的耳中，勾，引胜过威胁。
　　心里仿若有溪水轻缓流淌，荡起层层涟漪，微波荡漾。
　　***
　　第二日工作日，朝阳刚刚从半山腰探出头来，橘红一片。
　　林瑜希撑着酸痛地身体坐在床头，低头瞧见周沫即便睡着依然紧紧圈抱住她的胳膊，耳根发烫，又有一丝甜意漫上心头。
　　她垂眸望了眼露了半张脸在被子外面的周沫，忍不住觑她一眼，“小坏蛋。”
　　唇角边有温柔的笑漾开。
　　俯身在她额头落了一吻，林瑜希披了件睡袍起身走进浴室，站在镜子前，那张粉嫩的脸映入眼帘，熟悉又陌生。
　　眸底藏着的，是她过往从未有过的幸福。
　　这一周林珊和宁采置也住在家里，因为秦雪看她俩太瘦，想给她们改善下伙食，每天让家里的阿姨按着食谱给她们做营养餐。周一两个孩子没课，便留在了家里自主学习。
　　两个孩子一人一张学习桌，林珊的桌子靠近窗户。但因为今天中午下了场暴雨，天色便阴沉了下来。光线不好，只能开着台灯。没一会儿，林珊就听到有嘶嘶的声音发出，她停下笔，抬头想要查看究竟，台灯忽然闪动了两下，灭了。
　　“菅置，你看我的台灯是不是坏了，”林珊回头喊了宁采置一声，对方跑过来，简单查看一番，便道，“应该是坏了吧。负一楼储物室还有新的台灯，我去帮你拿一个回来。”
　　“你学吧，我自己去。”林珊想要拦住她，被宁采置制止了，“你又不知道放在哪里，还是我去吧，你先在我的书桌上学。”
　　说着，宁采置已经开门冲下楼。
　　她走到负一楼时，经常被上锁的储物室正开着门。宁采置略微皱了下眉，走过去，就看着妈妈双腿跪在地板上，往货架里探头找寻着什么东西。
　　“妈，你找什么呢，我帮您找，”
　　宁采置的声音忽然响起，周颍吓了一跳。她神色略显慌乱地回头看了女儿一眼，一手攥着一沓画纸，扶着铁架站起身，道，“没找什么。”
　　“你来这儿干什么，”敛了眸底的微恙，周颍拧眉问她。
　　宁采置耸耸肩，道，“台灯坏了，下来找台新的用。”
　　“去对面的储物室找，这里没有。”周颍指了指宁采置身后的房间，说道。
　　“哦。”狐疑地瞅了眼周颍手中攥紧的画纸，捕捉到妈妈微微收紧的指尖，宁采遭双唇抿成一条线，转身进了另一间储物室。
　　待她取了台灯出来时，周颖已经离开。
　　“这就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宁采置小声嘀咕，圆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目光盯着对面的那扇紧闭的门，好奇地走过去。
　　她抬手转动了下门把，不出所料，门已经上了锁
　　宁采置，“神神秘秘的。”
　　回了房间，将新的台灯安装好，宁采置坐在椅子上盯着明亮的灯、光愣神。
　　“怎么了，”林珊走过来，看她双目炯炯，黛眉拧成了八字，忍不住问。
　　沉默片刻，宁采置抬头道，“你猜我刚刚在储物室遇到了谁，“
　　林珊愣了下，道，“猜不到。”
　　“我妈。”
　　林珊笑道，“你在家里遇见你妈，不是很正常吗，”
　　“错。”宁采置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在家里任何地方遇见我妈都正常，唯独在储物室遇见就不正常了。那个房间，一直是上锁的，也不知放了什么好东西。里面灰沉那么多，我妈可是有洁癖的，可今天我却见她趴在地上翻找着什么，裤子都弄脏了，这太反常了。还有，她看到我时，神情紧张，眼神躲闪，在我看她手里的东西时，她的指尖颤抖了下。”
　　“这说明什么，”宁采置心思缜密，分析得头头是道。略微顿了下，抬眸凝神问林珊。
　　“说明阿姨有事瞒着你，”林珊被她话里的神秘感吸引，顺着她的话问。
　　“对。”宁采置双手环臂，问，“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事，，
　　林珊垂眸犹豫了下，道，“不想。”
　　宁采置一噎，抱怨，“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呢，“
　　“没有。”林珊回应道，她其实不是没有好奇，只是这事跟周阿姨扯到一起，她觉得还是不要过多干涉。毕竟对方好容易同意了她和宁采置在一起，她不想惹出什么事来让对方讨厌。
　　“好吧。你不想我想，我要去看看那里面究竟有什么。”心里的疑惑生出，若是不解决，按着宁采置的性子，她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宁采置趴在楼梯口听了下一楼的动静，见没人注意到她，便点着脚尖上了三楼外公的书房。她记得很久之前外公有急事让她帮忙找一份合同书时告诉过她保险柜的密码，印象中里面是存有一长串钥匙的。
　　不知道这么久了，有没有更换密码，
　　抱着尝试的心态转动齿轮，却没想到一次便成功了。宁采置心里一喜，取了一大串钥匙抱在怀里。为了不制造出太多动静，她直接从三楼乘电梯到了负一。
　　林珊一直坐在卧室里学习，心思却始终担心着宁采置。她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妥，会不会闯出什么大祸，
　　笔尖停顿在纸上，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跟出去看看情况时，门忽然被推开，接着宁采置便灰头土脸地跑进来，将门关好。
　　“你这，去钻地洞了，”林珊讶异，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沉，有些忍俊不禁。
　　“没，咳……咳。”宁采置咳嗽了几声，囹着脸抱怨，“早知道不去了，翻找了半天，就在夹缝中找出这么个玩意。一张画而已，我妈至于躲躲藏藏的吗，“
　　低头盯着画中的女人看了眼，林珊双目蓦然撑圆。
　　瞧出她的惊讶，宁采置才感到一丝成就感，“是不是觉得这画中的女人很熟悉，有没有觉得跟林教授很像，”
　　林珊凝神，目光落在女人眼角处的泪痣上，沉默。
　　“吓到了吧，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宁采置以为她和自己猜测的一样，微眯着眼眸，故作深沉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妈在暗恋林教授，藏了这么多画，还遮遮掩掩的。”
　　话音一落，宁采置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抬手捂住胸口，道，“怎么有点可怜我爸呢，天呢，这关系也太复杂了。”
　　宁采置还在喋喋不休，林珊却半点也没听进去，锐利的目光扫过女人那张与妈妈一般模样的脸，她清楚这不是妈妈，因为那颗泪痣。
　　她视线向下，注意到那两个清浅模糊的字母，QM，忽然陷入混沌。
　　“可以把这张画给我吗，”林珊迟疑地问。


第70章 
　　晚饭时林瑜希并没有回来同他们一起用餐，下午放学后，乔依娜便约了她去酒吧聊聊。
　　周家的餐桌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其乐融融，餐桌是长方形的，周世博坐在最上位，秦雪坐在他左侧，宁宇阳坐在他右侧，妻子周颍挨着他坐。
　　周沫坐在姐姐的对面，身旁是林珊。
　　“小沫，瑜希今晚怎么没回来？”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只虾，周颍抬头问妹妹。
　　“被你闺蜜约出去了。”周沫漫不经心地回应。
　　“她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周颍心生好奇。
　　周沫夹着肉丝的筷子顿了下，想到林瑜希在成州手术的那段经历，心如刀割。她和乔依娜应该从那个时候关系便开始亲近了起来，好姐妹一样，偶尔晚上还会打一会儿语音电话。
　　“瑜希性格和善，跟谁都能处得来。”周沫余光注意到林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微微偏头望向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浅浅地笑：“怎么总盯着我看？”
　　林珊被她问得有些不自在，红着脸埋头吃饭。眼前忽然多了一条炸得酥脆的黄金鱼，她抬头，再次撞上周沫笑盈盈的眸光。
　　“学习那么辛苦，要多吃点，不然你妈妈该担心了。”
　　周沫显少语气这般温柔地跟人讲话，坐在她斜对面的外甥女撇了撇嘴，道：“小姨，你怎么不给我夹？”
　　“都那么大的人了，自己夹不也是一样？你什么时候那么矜持了？”周沫笑着和她玩笑，看着宁采萱鼓鼓囊囊的脸颊，唇角又扬了扬。
　　“小姨你就是偏心。”宁采萱故意抱怨道，其实她心里也为林珊开心。
　　“那当然要偏心点了，毕竟珊珊现在是我女儿。”周沫说着，便伸长胳膊揽住林珊的肩膀轻拍了两下。
　　感受到周沫亲昵的动作，林珊眨了眨眼睛，心底的那点顾虑又翻涌着上来。
　　她能感觉到周沫阿姨对她和妈妈是真心的，甚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但今天的那幅画……让她有些惶惶不安，总感觉无意间发现了什么秘密。
　　要将那份疑虑告诉妈妈吗？
　　林珊心里纠结，低头咬了口黄金鱼，食不知味。
　　晚饭后没一会儿，周颖一家三口便准备离开。林珊一直心事重重，宁采萱走后，她便一个人回了卧室，确定已经上了锁后才从抽屉里取出那幅画仔细端详。
　　画中的女人眉眼含笑，精雕细刻似的脸廓，显然是用了心思画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一幅画那也没什么，只不过那个署名……让她很是纠结，甚至是担忧。
　　看了眼书桌上的表，已经接近九点半了。窗外夜色朦胧，林珊却半点学习的心思都没有。
　　踌躇间还是给林瑜希拨了通电话。
　　“喂，珊珊。”林瑜希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林珊听了感到一丝涩然。
　　“嗯，妈妈，您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要一个小时吧，你有事吗？”
　　“嗯……”林珊犹豫，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好，回家我去找你，好吗？”林瑜希那边有点吵，简单与女儿说了几句话便挂了。
　　“你女儿？”乔依娜端着酒杯轻抿了口，挑眉问。
　　“嗯，是，听声音像是心情不太好，大概是遇到什么心事吧。”将手机收起来，林瑜希蹙眉回应，眉目间尽是担忧之色。
　　“你真是个体贴的母亲，贺以真那女人就没你对女儿这么上心。”提到贺以真，乔依娜黛眉轻蹙，暗自腹诽那个女人近几日的可恶行径。
　　林瑜希：“贺总工作忙，而且她与孩子的相处几乎是像朋友一样处的，也很不错啊。我看贺琪那孩子很活泼，也认真好学，专业能力强。”
　　“那孩子真这么优秀？”手指托着酒杯，乔依娜垂眸盯着杯中的红酒出神。
　　她今天还收到了贺琪的邀请，几乎是同一时间，贺以真也给她发了微信消息。
　　明明是母女俩，偏偏约在了不同的地点请她吃饭。
　　不知道她们在搞什么名堂。乔依娜心乱如麻，干脆母女俩都拒了，约了林瑜希来酒吧坐坐。
　　“的确很出色。”林瑜希点头回应，她抬眸，注意到乔依娜好看的眉目间糅着复杂的情绪，微抿了唇角。
　　“你和贺总……”林瑜希话说了一半，便忽然止住，贸然询问对方的私事似乎有些不妥。
　　“你说爱情这东西，真的值得信任吗？”因为喝了点酒，乔依娜的脸颊染了淡淡的红晕，双眸迷离地望着林瑜希，忽然牵唇浅笑，“我真是……周沫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会不相信爱情呢？”
　　仰头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乔依娜抿了抿唇，有细微的甜味在舌尖蔓延，还有一丝丝涩。
　　她以为她可以很潇洒地游走在纷扰的情场之中，不心动便不会有伤害。但她终究是高估了自控能力，她的心在一点点地向那个女人靠近，情不自禁地想要她一份真心。
　　她是不是太贪婪了？
　　当初，明明是她不愿上心的。
　　见她还要往酒杯里倒酒，林瑜希伸手制止了她，“你今晚已经喝得够多了，别再喝了。”手指帮她撩开垂落在颊边的碎发，林瑜希温柔了声音，关切的口吻道：“可以告诉我你在烦心什么吗？或许，我能帮到你呢？”
　　林瑜希比乔依娜大不少，两人的相处更像是姐姐与妹妹间的温馨。
　　乔依娜兀自摇头，自嘲道：“掉进爱情的漩涡不能自拔，算得上是烦心事吗？”
　　“你……”
　　“是的，我好像喜欢上贺以真了。”乔依娜是个很直率的女人，对于自己的感情也毫不遮掩，“只可惜，她好像只是和我玩玩。”牵唇苦涩一笑，乔依娜喃喃，“其实我本也没打算让自己陷进去的。”
　　“你们结婚的那晚，她来酒店找我。当然，是我先勾引她的，给她发了张照片过去……”想到那晚自己的预谋，乔依娜的声音越来越低，粉嫩的脸颊染了一丝羞赧，“我和她一直都是这样，上/床不谈感情。”
　　好像已经成了不言自明的默契。
　　看得出，林瑜希还是有些惊异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不谈感情便能上/床，听起来有些让人脸红心悸。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乔依娜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双目温润地盯着令人眩晕的灯光，道：“直到那晚，我无意看到她钱包中的照片，那个和我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沉默了会儿，乔依娜才艰难启唇道“是她的前妻。”
　　“我的心居然痛了，针扎一样。”手捂在胸口，乔依娜笑着摇头，眼睫上似是挂着晶莹，“那是我最落魄的一次，半夜趁她入眠时离开的。”
　　“所以，你对贺总……动心了？”
　　“我不想承认。”
　　林瑜希陪着她，耐心倾听乔依娜的倾诉，她没有劝她要怎样做。她想，对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至于究竟该怎么做，乔依娜其实早有打算。
　　从酒吧里出来时，夜沉，微风伴着细雨，朦朦胧胧的一片，像是织起的网，将所有迷蒙的人网住。
　　“瑜希。”远处的周沫喊了声，站在门口的两人寻声望过去，就见着周沫和贺以真各自从车上下来，手里握着一把伞，向着她们款步而来。
　　“喝酒了？”贺以真瞧了眼乔依娜迷离的双眸，蹙眉问。
　　“嗯，喝了些红酒，不过她今晚一直没怎么吃东西，我担心她的胃会受不了。”
　　见乔依娜只盯着对方不语，林瑜希便出声帮着解释。
　　临分开前，林瑜希回头又深看了眼乔依娜，眸底的担忧不言而喻。周沫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搂在雨伞下，护住，“不用担心，贺以真会照顾好她的。”
　　“会吗？”林瑜希拧紧了眉，恐怕贺总至今都没能参透乔依娜的心。
　　路上雨丝细细密密地洒在车窗前，林瑜希盯着玻璃上晕开的五彩光影出神。搭在腿上的手忽然被人握住，她侧眸，就与周沫温柔的眸光相触，相视一笑，林瑜希抬起握着周沫的那只手，放在唇边轻吻了吻。
　　“周沫，你相信爱情吗？”
　　“当然。”开启了雨刮器，周沫不假思索地回应。
　　林瑜希笑了，唇角的弧度加深，“我也相信。”
　　回了别墅，将车开进院内停稳，周沫让林瑜希先在车内等着，她自己则打着伞走到副驾驶为她撑伞。
　　林珊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向外探头，周沫阿姨将妈妈紧搂在怀里，雨伞往妈妈的方向偏移，完全将她罩在伞下，而周沫阿姨却有一半的肩头淋在雨下。
　　她凝神，又看着妈妈将伞往周沫阿姨的那边推。
　　透明的雨伞在雨幕中晃动，有雨珠顺着伞珠尾甩开。院内晕黄的灯光映在她们身上，也照亮蜿蜒的鹅卵石小路。林珊深吸一口气，扶在窗台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捏紧。
　　她是不是应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耳畔听到咚咚的声音敲在地板上，林珊浑身一紧，转身回到床前坐下。她双眸紧紧盯着卧室的房门，直到有清脆的敲门声传来。
　　“珊珊，你睡了吗？妈妈可以进来吗？”
　　回头瞅了眼上了锁的抽屉，林珊起身走过去将门打开，林瑜希身上还带着几分雨幕归来的凉意。
　　林珊肩头颤栗了下，手指微蜷，攥住的唯有一丝微冷。
　　“妈。”林珊轻喊了声，喉咙发紧。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锁的次数大概破记录了。唉。
　　根据预测，好像不需要到90章就能完结了，完结前为大家再准备一次抽奖活动，谢谢你们的支持。感谢在2021-03-22 20:22:49~2021-03-23 20:1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71章 
　　“珊珊，睡前把牛奶喝了。”林珊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周沫上了台阶走过来，站在林瑜希的身后，冲她递过来一杯热好的牛奶。
　　林珊望着她怔楞了两秒，冰凉的手接过时眼神掠过周沫看向林瑜希的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有暖风拂过。
　　“这是你的，喝了早点休息。”周沫对着林瑜希温声说，对方接过时，周沫水润的眸子盯着她，一瞬不瞬。
　　“我一会儿再喝。”林瑜希端着杯子没动，对方却催促说：“一会儿该凉了。”
　　林瑜希无奈，只得仰头将牛奶喝掉，有奶渍残留在唇角，周沫指肚伸过去一抹，蹭掉了。
　　被周沫的小动作弄得面含羞意，林瑜希睫毛颤颤，故作淡定道：“你先回房，我跟珊珊说会儿话。”
　　“好。”
　　看着周沫离开，林珊心里五味杂陈，明明妈妈和周沫阿姨感情很好，她不该无端生事的。可是那幅画……QM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周沫阿姨和姨妈只是单纯地合作一幅画？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经历？
　　关了门，瞧见坐在床边的女儿脸上没有一丝神采，双眉微拧，似是在烦恼些什么。林瑜希走过去轻抚她的头，温声问：“怎么了？和萱萱闹别扭了？”
　　女儿很久没有这个样子了，只有和宁采萱出现矛盾时才会如此愁眉不展。
　　“嗯？没。”林珊怔楞着抬头，望着站在她跟前的人，抿唇犹豫了会儿，问：“妈妈，我之前看了一部小说，心里很难受。”
　　“什么小说？”
　　“就是……”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床单，林珊试探道：“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并对她穷追不舍，最终抱得美人归。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连女主都以为男主深爱着她，爱得深沉。可是……”
　　林珊抬头，目光颤颤地凝视着林瑜希，对方微笑着回应她，挑了挑眉，接着她的话说：“可是男主其实爱得另有其人，或者只是把女主当做替身？然后女主伤心欲绝离开了？”
　　听妈妈道出她心里的想法，林珊豁然瞪大眼睛，问：“您，您怎么知道的？”
　　在女儿的身旁坐下，林瑜希笑着摇头，“小说经常这么写，好像如此一来，故事才有悬念，情节才够跌宕起伏。”抬手揽过林珊的肩膀，林瑜希眉眼温柔地安慰她，“小说而已，不要当真。再说，如果男主真的将女主当做替身，日夜相处在一起，是否真心，那种感觉是能感受到的。女主怎么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林珊低垂着头不说话。
　　林瑜希侧眸凝视她，“真的因为看小说才这么难过吗？”知女莫若母，林瑜希心思细腻，自然觉察出女儿的异样来。双手掰过她的肩膀与自己对视，眸光在林珊的脸上逡巡，“珊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林珊被她问住，藏在心底的顾虑似是拧成了乱麻，妈妈与周沫阿姨感情笃深，她不该无中生有。
　　林珊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
　　“没有，就是看了这个故事有点心烦，总觉得爱情好脆弱。”林珊避开林瑜希探寻的目光，偏头望向桌上的材料书，道：“其实我还有几道题想让你帮我解答，太难了。”
　　她皱着眉，装出被困扰到的模样，起身拉着林瑜希走到书桌前，翻动书本。
　　垂眸深看了眼女儿的侧颜，见着她卷翘的羽睫轻颤，林瑜希心头闪过一瞬的疑虑，稍纵即逝。
　　晚上回了卧室洗过澡，周沫趴在林瑜希的腿上，床头灯被调得格外明亮，林瑜希低头认真地替她掏耳朵。
　　“疼吗？”林瑜希动作极致轻柔，但还是怕会伤到她。
　　“不疼，很舒服。”单手扶在林瑜希光滑的膝盖，揉了揉，细腻的感觉令周沫心神荡漾，手不自觉地往上摩挲，却在半路被林瑜希一把拍开。
　　“掏耳朵呢，不要乱动。”
　　“好好，不动。”
　　重新将手覆盖在林瑜希的腿/根，周沫保持贴着的姿势没再动。
　　林瑜希抿唇无奈地觑她一眼，见她规矩着没再乱摸，倒也没再嗔她。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宛如一曲筝乐，悠扬婉转。
　　“周沫，今天下午你回来有没有发现珊珊有什么异常？”
　　“异常？”周沫长卷发搭在一侧，侧眸看她，“没有啊？就是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讲话，大概是跟家里的人还不太熟吧。”
　　“今天她同我讲的话，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林瑜希用棉棒在周沫的耳朵里轻柔地转动了一圈，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换个姿势，“萱萱以前有喜欢的别的女孩儿吗？在认识珊珊之前。”
　　她怀疑女儿是话里有话，那个故事很显然是在影射什么。
　　“萱萱？”双手撑在床上，微微抬起身，将头转过来面对着林瑜希枕着，鼻尖抵在她的小腹上，凝神思考，“没有，珊珊应该是她的初恋。”
　　胳膊环住林瑜希的腰，埋头深吸了口气，周沫嗡嗡得声音道：“你会不会是太紧张了？两个孩子感情很好，虽然萱萱这孩子爱贫嘴，但是心思很细腻，对珊珊绝对真心。”
　　说着，在林瑜希重新换了个棉签时，周沫仰头冲她笑道：“这点随我。”
　　林瑜希眸色柔和地睨她一眼，道：“油嘴滑舌。”
　　抬手轻按着周沫的头让她躺好，棉签试探着在耳蜗处转动，“我也不是过于紧张，只是她今晚给我讲了个关于替身的小说情节，说她看了难受。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刚刚洗澡时，耳边总是在回想她的话，心里有点惶惶不安。”
　　周沫只当她是作为母亲的通病，对于孩子向来都是小心谨慎，生怕哪一点没有顾忌到。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共情能力强，看个悲情点的故事就会联想到自己，或者生出感同身受的感觉来。跟我差不多，我以前看那种带颜色的小说，也会有反应。”周沫一本正经地说道，林瑜希反应了会儿才明白过来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微怔了下，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嗔道：“三两句就开始跑偏。”
　　周沫弯了弯眉眼，胳膊更紧地圈抱住她，道：“这不是想分散下你的注意力，让你不要那么紧张严肃吗？你要是真不放心，明天抽时间我帮你问问萱萱。”
　　“也不要太直白，旁敲侧击一下就行。她们年轻人谈恋爱不太讲求分寸，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坐下来好好谈谈，心结打开也就过去了。”
　　“嗯，老婆说的是。”周沫点头，认真配合着。
　　“好了。”将棉签扔进垃圾桶，林瑜希眼神示意她起来。
　　闻着林瑜希身上浅淡的冷香，周沫感觉浑身都精神了。她忽然坐起来随手将台灯按灭，推着林瑜希肩膀躺下，动作一气呵成，“有什么话边运动便聊。”
　　“诶，你这人……我明早还有课。”
　　“我给你定闹钟。”
　　一月中旬，临近年底，周沫的工作量开始加大，与荣新集团之间的纠葛也从未消停。
　　早会之后，周沫回了办公室，坐在电脑桌前，凝视着屏幕上的报告，忽然有一封邮件蹦出来。
　　微微蹙眉，她手扶在鼠标上，正要退出网页跳转到邮箱时，办公室的房门被助理敲响。
　　“周总，贺总来了。”
　　“让她直接进来。”退出所有页面，周沫向后仰靠在座椅上。待贺以真推门进来时，弯了眼睛，眸光掠过她眼底的青黑，意味深长地笑道：“贺总最近辛苦啊，夜夜笙歌了？”
　　瞪了她一眼，贺以真在沙发上坐下，两腿交叠坐着，黑皮靴的尖头正对着周沫。
　　“中午有空吗？陪我喝一杯。”点了根烟，贺以真无精打采地问。
　　“中午？我这忙着呢，大堆的事等着。”周沫拒绝，她是真的有一堆的工作需要处理，连续好几晚加班，每晚回去的时候，都是夜里十一二点，林瑜希就一个人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她。
　　见她眼皮沉沉地耷拉着，周沫看着心疼，想让她以后不要等着了。但林瑜希坚持，在她回家后还要去厨房帮她热宵夜。
　　为了林瑜希的身体着想，周沫尽量将所有工作在下班前赶完。
　　“那晚上？”红唇轻吐云雾，贺以真黛眉微蹙，问。
　　“怎么了这是？意难平啊？”瞧出贺以真的异样，周沫转动了下座椅，关心道。
　　将烟盒往桌上一扔，贺以真又深吸了口烟，半晌才道：“你说你谈个恋爱跟吃了蜜糖似的，天天满面春风的。我怎么就跟吞了黄连一样？偏偏还只能忍着。”
　　见贺以真那憋屈样，周沫忍不住笑了，“谁这么有本事？让我们贺总这样动怒？有苦难言的样子，罕见啊。”
　　贺以真冷哼了声，“还能有谁？”
　　“那晚回去没发生点什么？”想起那晚对方和她一起去酒吧接人，乔依娜对贺以真冷冰冰的态度，周沫忍不住蹭了蹭鼻尖，好像忆起过去她跟着父母去乔家受冷眼的经历。
　　乔依娜的确有本事能让人气出内伤来，她是领略过的。
　　“能发生什么？那女人忽冷忽热的，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最近跟我女儿走得倒是挺近。”
　　“先打入你的家庭内部，跟女儿搞好关系，以后免了不少家庭矛盾，不好吗？”
　　“你懂什么？”将烟头掐灭，贺以真淡声道：“让你助理跟我泡杯茶来，我需要降降火。”
　　周沫伸手按了桌上的按键，给助理传了话后，才将她刚刚的话仔细回味了一番，问：“听你的意思，这是遇到棘手的问题了？找我帮你出谋划策？”
　　“算是吧。”贺以真略一思忖，也不扭捏，她本就不是拐弯抹角的人，直性子惯了，直接出声问：“看过电视剧里母女喜欢一人的桥段吗？”
　　闻言，周沫瞠目，惊讶道：“贺琪也喜欢乔依娜？这是什么狗血缘分？”
　　斜昵了她一眼，贺以真面无表情地回应，“我也想知道。”
　　沉默了会儿，周沫来了兴致，眼尾处的倦意都被扫去不少，“乔依娜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吃什么醋？她大概根本就没把贺琪当做恋人看，跟贺琪联系，也是看在你的关系上吧？”
　　听了周沫的分析，贺以真点头，“我也这么想。但问题是，她多次拒绝我的邀约，去见贺琪，你说她什么意思？带着我一起去不好吗？”
　　“那我怎么知道？”摆弄了下桌上的芦荟，翠绿的颜色很是好看，周沫打趣她，“你们一家三口都是鬼灵精，谁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要不，待会儿乔依娜过来，你当面问问？”
　　几乎是周沫话音一落，贺以真便猛地抬头，黑盈盈的眸子倏地亮了，“她一会儿过来？”
　　“嗯。”周沫点头，捕捉到她眸底漾开的星光，笑了。
　　爱情这东西，还真的会折磨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说话了，我来解释几句。会提前写出这个情节就说明不是这个原因，所以不要担心哈，不是替身，这个只是引子。文中有些小细节和铺垫，后期都会用到。不妨注意一下呀。嘻嘻~


第72章 
　　乔依娜来之前，贺以真特意让周沫开窗通了风。毕竟她刚刚吸过烟，烟味挺呛，她怕乔依娜闻到。
　　“看不出你也有这么体贴的时候。”周沫笑着打趣她，还是起身开了—扇窗。冬风冷得刺骨，在乔依娜来之前，周沫又将那扇窗关上了。
　　“怕你心上人冻着。”见对方斜昵她—眼，周沫坐回办公椅上解释。
　　“待会儿让你助理给她倒杯红茶。”贺以真话音一落，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敲响，她正襟危坐，唇角边有轻浅的弧度微微勾起。
　　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条缝隙，贺以真坐得距离门口最近，几乎在那扇门被推开的—瞬，她便闻到了久违的馨香，是浮木与沉香的香味，缱绻着萦绕在鼻端。
　　她余光打量了对方一番，只见乔依娜同样的及膝黑长靴，浅灰色和深蓝色块状拼接风衣，长卷发披散在肩头，从她身边走过时，又带起—阵清香。
　　贺以真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看她精致的侧颜脸廓线条柔顺地延伸到修长的玉颈，白皙如雪。
　　如果能点缀几株傲梅—定会更好看。
　　贺以真黑亮的瞳仁盯着乔依娜如天鹅颈般纤长的脖颈，想入非非。
　　“这是合作项目的合同，你要不要看—看？”在贺以真的对面坐下，乔依娜稳了稳心神，才从皮包中取出一沓合同，肃冷着声道。
　　其实，她从开门的刹那，便注意到了贺以真，纯白色的风衣穿在她身上，太过亮眼夺目。
　　但乔依娜只是余光冷冷地瞥了眼，便及时收回目光。她能感觉到心尖颤颤的悸动，只是被她很好地掩藏了。
　　“好。”走过去接过合同，略微扫了眼，周沫便道：“反正已经中午了，不如我们在附近找家餐厅，坐下来边吃边聊？”
　　“我都行，看你时间安排。”乔依娜淡声回应。
　　“那好。”将合同收好，周沫抬眸问向始终坐在沙发上—言未发的贺以真，“贺总呢？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
　　眸光凝在贺以真的身上，周沫轻而易举地便捕捉到她眼尾微微挑起的喜色。
　　“也好。”贺以真嗓音故作清冷，神情微凛，看不出半点喜怒。
　　“你们先坐着稍等—下，我出去跟助理交代几句。”开门走了出去，周沫体贴地将办公室门关好，给两人留了足够的相处空间。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有阳光映照进来，在地板上洒下块状光影。
　　“我是空气吗？招呼都不打—声。”贺以真凝视着她，深吸了口气，怪怨道。
　　闻言，乔依娜才抬手整理了下肩头垂落下来的秀发，眸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漫不经心地说：“贺总。”
　　等了会儿，见没有下文，贺以真更加气怒了，“没了？现在跟我都没话可说了？”
　　“贺总想说什么？公司股份的事？还是商业投资的事？”
　　见乔依娜分明就没有想要好好跟她聊的意思，贺以真冷着脸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根香烟被她取出，攥在手中却久久没有点燃。
　　即便被那女人气个半死，她还是不舍得让她吸二手烟，她多久没这么在乎—个人了？
　　这几天受乔依娜冷落，贺以真心痒难耐，她发现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往那女人身上扑，惶惶不安的感觉，她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两人冷眼相对间，周沫再次推门进来。三人一同出了写字楼，在附近的—家餐厅的包间坐下。
　　看装潢应该是新开业不久，顾客不算多，倒是挺安静。
　　“你有什么想吃的。”将手里的菜单递到乔依娜的跟前，周沫语气和善地问。
　　“我都可以，你随便点就好。”乔依娜垂眸看了眼，没接。话音未落，在她身旁坐着的贺以真便自然地伸手接过，目光在菜单上扫了眼，声若珠玉落盘，“莲藕胡萝卜猪骨汤、琉璃山药、水芹木耳炒蛋、白芍芥蓝……”
　　贺以真滔滔不绝，见对方点的大都是自己爱吃的，乔依娜握着瓷白的茶杯的指尖微顿，长睫轻颤。
　　举杯轻抿了口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淌，身和心都感到暖烘烘的。
　　菜品上齐后，三人边吃边聊，大多时候是周沫和乔依娜在聊工作的事，贺以真在一旁插不上话，就负责替乔依娜斟茶倒水，俨然一副体贴的女友形象。
　　“我去下洗手间。”用桌上的白手巾擦了擦手，乔依娜起身道。
　　转身抬脚离开时，贺以真回头深看了眼她婀娜的背影。
　　“别看了，追上去吧。”周沫早就查探出她的小心思，喝了口茶，继续说：“我公司还有事，先结账走了，机会留给你了，贺总可要加把劲啊。”
　　贺以真黛眉微挑，笑着点头，“行了，回头再去找你。”弯腰拿起乔依娜放在椅子上的皮包，抬脚追了出去。
　　洗手间内有淡淡的百合花香，纤尘不染。乔依娜将手擦干，抬眸，目光透过明净的镜子望向憔悴的自己，黯淡了些神色。
　　她这些时日一直在吊着贺以真，其实也是想给自己留下足够的空间思考清楚她与贺以真的关系。
　　有些感情—旦当了真，便不能再如清风扫过，来去自如。她感觉现在如同陷入了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几乎要被那女人吞没。
　　出神间，手腕忽然被—只滚烫的手握住，她肩头—颤，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贺以真拉着闪进了—间隔间。
　　将乔依娜抵在墙壁上，贺以真低头就想要亲吻她，却被—根手指抵在了唇上，“怎么？贺总想强上？”
　　—如既往清冷疏离的声音，贺以真拧紧眉，问：“—直躲着我不见，见到了又—副生人勿近的姿态，乔依娜，你到底什么意思？”
　　“生气了？”乔依娜放软了音色，指尖从她的红唇上拿开，落到贺以真的胸口轻点了点，媚眼如丝，妖精一样的勾人心魄，“贺总这心里装的究竟是谁还没有想起楚，就来勾/引旁人，不怕引火上身吗？”
　　“什么意思？”贺以真愣了下，抬手攥住乔依娜准备撤离开的手，触手的—片冰凉。
　　乔依娜没有回应她，只扬唇淡淡的浅笑，那笑容不达眼底，像冰山未融的初雪。
　　“贺总，你弄疼我了。”垂眸看了眼被贺以真攥出红痕的手，乔伊娜黛眉微蹙，故意温软了声音嗔怨。
　　贺以真心里—酥，立刻放开了她，低头想要查看她有没有被伤到，对方却忽然倾身勾住她的脖子，贴向她。
　　鼻尖轻蹭着她的，乔依娜水眸缓缓抬起，与她对视，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贺总想要我，是吗？”
　　心跳蓦然加速，贺以真心里想着，完了，彻底栽了。
　　将乔依娜的皮包跨在胳膊上，双手情不自禁地环上她的腰肢，下颌微抬，在那两瓣娇艳欲滴的唇瓣上落了—吻，低语，“想。”
　　唇瓣相触时，乔依娜眸底闪过—丝复杂的情愫，转瞬即逝。她唇边温柔的笑意加深，鼻尖蹭过她的脸颊，魅惑的声音缱绻，“贺总想要……我便给你，多少次都可以。”
　　闻言，燃烧的理智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豁然清明。贺以真挺直了脊背，与她拉开了些距离，冷声问：“你在和我逢场作戏？”
　　动了真情，贺以真便不再喜欢与她游戏。
　　乔依娜但笑不语，指尖扫过贺以真的脸颊，柔声道：“贺总又何尝不是呢？”
　　“乔伊娜！”贺以真提高了些嗓音，冷了脸。
　　乔依娜敛了眸，手指又放到她的胸口轻点，问：“心……痛吗？”
　　贺以真被她问住，只是在她问出口的刹那，真实感受到胸口像是被—下下捶打的痛感，闷闷的。
　　贺以真兀自出神间，乔依娜已经取下她胳膊上的皮包，侧身泰然离开。
　　从餐厅出来，凛冽的寒风刀子—样刮在脸上，贺以真深吸了口气，气得浑身发抖。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沫的电话。
　　“喂。”周沫的声音悠悠传来。
　　贺以真沉声道：“帮我问问你老婆，乔依娜那晚跟她说了些什么，关于感情的事。”
　　***
　　下午提前结束工作，周沫抬手看了眼腕表，收拾好东西去了地下车库。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才到达A大学校门口。将车停稳，周沫找出林瑜希的微信给她发了语音。
　　【老婆，我到了，你出来吧。】
　　难得有—次早下班，周沫便提前给林瑜希发了消息，让她把车停在学校，她亲自去接她下班。
　　—分钟后，林瑜希给她回了消息：
　　【刚开完会，我马上出来。】
　　林瑜希的声音温柔得似一汪清泉，百听不厌。周沫坐在车内，—遍遍地回放，越听越喜欢，像是泉水叮咚，悦耳动听。
　　“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了？”开了副驾驶车门，林瑜希弯腰坐下，带进—阵凉风。
　　周沫侧眸看她，捕捉到她明显扬起的笑容，回道：“舍不得你每晚陪我熬夜，以后我尽量早下班。”掌心抚摸着林瑜希微凉的脸颊，周沫倾身覆盖上她的红唇，碾吻。
　　“唔，在学校呢。”林瑜希双手抵着她的肩膀，红了脸嗔她。
　　“那回家？”
　　林瑜希咬了咬唇，迟疑地应了声，“嗯。”
　　其实最近连续几晚，周沫都十分热情，缠着她几乎到半夜。林瑜希不知道是对方体力太好，还是自己体质太差，白天在实验室站—会儿就腰疼，想到导致她不适的原由，便是一阵悸动。
　　回了别墅晚饭后，林瑜希在二楼书房备课，林珊在卧室学习。周世博坐在客厅，手里握着两颗核桃球转动。
　　“听说你最近跟荣新集团搞竞争？”周世博沉声问。
　　“嗯。”周沫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轻应了声。
　　“那个项目别再做了，他们想要就让给他们。”
　　“为什么？”周沫不明所以，她不喜欢被人掌控。
　　“你跟荣新硬扛就是鸡蛋磕石头，得不到一点好处。”手里的核桃被周世博攥得咔咔响。
　　“是他们主动找我们麻烦，这种哑巴亏也要吃？传了出去，是不是谁都会以为我们是软柿子？”周沫不服，也不愿放弃。
　　几句话谈不拢，父女俩又吵吵了起来。周世博见女儿不听，嗓门儿不自觉提高了些，秦雪正在和阿姨在厨房煲银耳汤，听见争执声跑了出来。
　　“干什么呢你们这是？怎么又吵起来了？”秦雪走过去想劝服女儿，但周沫气性上来了也不是好稳定的。
　　眼见着父女俩越吵越凶，秦雪没辙，只得叫阿姨上楼喊林瑜希下来。
　　阿姨见形势不妙，脚步匆匆地爬上二楼去书房敲门。
　　听闻周沫和父亲争执起来，林瑜希放下手里的书本起身下楼。秦雪一个人夹在两父女之间，半点缓解的效果没有。她见着刚刚下楼的林瑜希，双眸倏地亮了，“瑜希，快，帮我把小沫拽上楼，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哦，好。”林瑜希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抬眸只瞧见父女俩脸上皆晕着怒气，争执得脸红脖子粗。
　　“周沫，有什么话好好跟爸讲，不要动怒。”挎住周沫的胳膊，林瑜希好言相劝。
　　周沫偏头见是林瑜希，收敛了脾气，嘴唇抿成—条线，浑身的冷意消散了些。
　　“我们先上楼，好吗？”说着了，林瑜希晃了晃周沫的胳膊，语气讨好地求她。
　　深呼了口气，周沫板着脸转身任着林瑜希拉她上楼。
　　周世博这边也被妻子秦雪拽着回了卧室。
　　“你说你这个脾气什么时候能改？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是那么容易动怒呢？”秦雪端了杯茶水给他，埋怨了几句。
　　“哼，我不是为她好？当年她为什么会遭遇那件事？造成的心理阴影有多大，你比我清楚。”接过水杯喝了—大口，周世博气道，“荣新当年做的事我们不是没报/警，可是有用吗？证据都被他们销毁了，我们一点办法没有。不要以为荣新现在换了当家人，就可以掉以轻心了。再过—二十年，荣新也是我们当地避之不及的龙头。”
　　周世博胸口剧烈起伏，秦雪走过去替他顺气，安抚，“我知道你的顾虑，但小沫不清楚这里面的曲折，她好胜心强，尤其受荣新欺压这么久，你让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
　　“这事回头我跟瑜希说说，让她帮着劝劝。”
　　“哼，有了媳妇忘了爹娘，她现在也就听瑜希的。”周世博冷哼，心里还是愤愤。
　　秦雪牵唇轻笑，“她这不是随你吗？”
　　周世博—愣，瞅了眼妻子，抿唇不反驳。


第73章 
　　“我去洗个澡。”回了卧室，周沫将手机往床上一扔，便脱了外衣找来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林瑜希站在门口，听着哗哗的水流声，转身坐在床前等她。
　　“你怎么还在这儿？”周沫擦着头发出来，见林瑜希还待在卧室有些诧异，蹙着眉问她：“你不是有工作没做完？快去做吧，不要熬夜。”
　　“没事，只有一点收尾了，明早做也一样。”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浴巾，林瑜希温声道：“我帮你吹头发。”
　　“不用。”周沫心里还在想着刚刚与父亲争执的事，下意识就开口拒绝。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态度过于冷淡，将吹风机递过去，叮嘱，“小心烫手。”
　　林瑜希深看了她眼，周沫还是头一次这般冰冷的态度对自己，目光在她身上多停顿了几秒，右手将吹风机高高举起，左手轻拨着她的秀发。
　　周沫是面对着梳妆台坐着的，两人的目光偶然透过镜子对视，周沫敛了眉，抿紧唇躲避开。
　　约莫两分钟后，感觉到掌心下的头发半干，林瑜希收了吹风机，在周沫跟前坐下，问：“能跟我讲讲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想说。”周沫难得对老婆说不，末了，还有些心虚地用余光瞥了眼对方，见林瑜希也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别扭地转动身子。
　　“怎么了？连我也埋怨上了？”林瑜希温声软语，微微侧身故意站到周沫的面前，撅着唇打趣她，“干嘛躲着我？”
　　周沫纠结着，毕竟她从未将自己暴脾气的一面暴露在林瑜希的面前，这是第一次。她有些难为情，“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刚不该与爸顶嘴？”
　　林瑜希抿唇思考，“是有点过分，毕竟爸爸是长辈。但是……”
　　周沫以为林瑜希会顺着她的话安慰她，没想到她真的在思考刚刚在楼下的情景，甚至一本正经地回应说有点过分。
　　周沫心里本就觉得好形象毁了，眼下听林瑜希这么说，心里像是堵着块石头，不上不下的，又很气闷。
　　“我还有份合同要看，不用等我了，你先睡。”与其说周沫与林瑜希别扭，不如说她是落荒而逃。站起身系好腰间的系带，周沫便走过床边准备拿手机，林瑜希从她身后拥住她。
　　“怎么了？真的生我气了？”胳膊紧紧环住周沫的腰，林瑜希唇瓣凑到她的耳后，“我还没讲完，你不想听听我的心里话吗？”
　　周沫站着没动，任着林瑜希对她温声软语，不露神色，心里却早已似荡起层层涟漪。
　　感受到周沫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林瑜希唇角微微扬起，松开环着她腰肢的胳膊，抬脚走到她跟前，手握着她的，两人走到床前。
　　林瑜希咬着唇看了周沫一眼，眸底含着笑意，双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周沫不明所以，刚一坐下，林瑜希便微微侧身坐到了她的腿上，胳膊勾住她的脖子，很是主动、亲昵。
　　“你干什么？”
　　“想让你陪陪我，今晚不去工作了好不好？”林瑜希难得露出撒娇的姿态，周沫抬眸看着她，喉咙滚动，有点干涩。
　　“好。”鬼使神差的，周沫又没了原则，刚刚还在别扭着，林瑜希一个撒娇，便缴械投降了。
　　林瑜希看着她抿唇笑，柔柔的，像晚风拂过湖畔。
　　“今晚的事，不清楚原由的话，的确会觉得你做得有点欠妥。但是就事论事的话，你和爸各持己见，肯定有各自充分的理由。一味地让你妥协，的确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林瑜希不清楚他们因为什么起的争执，但是她了解周父的脾气，说一不二，喜欢掌控人，偏偏周沫不是愿意被掌控的那一个。所以在这个家里，一般争执起来，大都是他们两人。
　　“你会爆发，我也理解。”在周沫的额头轻轻一吻，林瑜希温软的声音道：“我觉得你和爸都需要自省，首先讲话的语气就不该那么冲。爸不该用命令的口吻，当然，你也不该用反语跟他讲话，听起来有点不服气的感觉。”
　　“我有吗？”周沫手贴在林瑜希的腰上，按了按。
　　“有那么一点儿，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当然主要是爸态度不太好，你是被迫的，我理解。”林瑜希尽量拿捏好分寸，腰上有点痒，她嗔怨地觑她一眼，“不过你们毕竟是父女，哪有隔夜仇？我想妈肯定也劝爸了，所以我也要劝你啊。你对爸的态度改变了，他们肯定会觉得我这个做老婆的一定有出一份力。才才会对我更认可，觉得我是个好媳妇。”
　　“你这么在意自己在爸妈心目中的形象？”周沫挑眉问她。
　　“嗯，我知道爸一开始好像并不怎么同意我们。所以，我还是希望能在他心里能有所改观的。如果我能帮助你们修复父女感情，你说爸会不会更认可我些呢？”林瑜希发现，周沫真的顺着她的话在思考，抬手温柔地轻抚她的脸颊，“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也有你的原则和顾虑。”
　　歪头亲吻林瑜希的掌心，周沫解释道：“我也不想总和爸吵，但他那口气总让我觉得我是他的下属。”手指去解林瑜希的衣领扣子，周沫继续道：“不过为了你，我以后会注意语气，尽量忍让。”
　　一个小时后，卧室内只亮着一盏晕黄的壁灯，有蝴蝶的暗影映在墙上。靠近落地窗前的床铺上，被子里像是拱起一座小山丘，周沫从里面探出头来，喘了几口气，道：“问你个事。”
　　“什么事？”林瑜希被她压在身/下，手依旧挂在她的脖子上，巧笑嫣然。
　　“乔依娜约你见面那晚，有和你倾诉什么吗？关于感情的。”周沫边问也没停下，林瑜希被她一顶，皱眉轻哼了声，有点吃痛地拍了下她的脸，红着脸觑她，缓了一会儿，才问：“怎么这么问？”
　　放柔动/作，周沫单手撑在她的脸侧，道：“贺以真让我帮忙问问你，因为最近乔依娜对她态度有点冷淡。”
　　“贺总……真的爱乔依娜吗？”想到那晚乔依娜的状态，林瑜希拧紧眉。
　　“我感觉是爱的。”周沫想了想，回应她。
　　“但是……”林瑜希犹豫着，她不知道能不能告诉周沫，因为她肯定会告诉贺总，到时候万一对乔依娜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怎么？连我都不能说？”似是瞧出了林瑜希的迟疑，周沫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试图说服她，“我们这是在帮她俩，放心大胆地说。”
　　沉默了会儿，林瑜希才道:“贺总爱的究竟是她前妻还是乔依娜呢？乔依娜觉得，贺总好像只是因为她和对方的前妻长得像才来招惹她，她害怕自己只是个替身。”
　　“有这种事？”
　　“嗯。”
　　“回头我找她谈谈。”
　　***
　　寒假在即，林珊为了能够专心备战期末考，又搬回学校宿舍住。回A大的那天，因为前一晚熬夜学习，第二天起晚了。林珊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书包便拿了瓶牛奶，嘴里咬着一片面包坐周沫的车赶去学校。
　　林瑜希当天没课，留在家里。推开女儿卧室的房门，双眸不由睁大。床铺凌乱，地上还有些熊娃娃随意摆放，桌上的书堆成了山。
　　女儿显少这么邋遢，除了备战各种考试的时候，是真的会忙得连轴转，熬夜是经常的事。
　　所以，林瑜希也不会因为这种事责备她。看到了，就顺手忙她收拾下。
　　从衣柜中拿了套新的床单被罩换上，林瑜希走到窗前将半掩着的窗帘拉开，明媚的阳光瞬间洒了进来，一室闪烁的光影，暖暖的，很是温馨。
　　因为林珊早晨走得急，她忘记给抽屉上锁。林瑜希将书桌上的一摞书归类后，看桌上放了一把笔，想着将它们放到抽屉里会显得整齐些。
　　随着齿轮滑动的声音响起，抽屉被拉开，里面只放了一幅画。林瑜希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到画上的一瞬，攥着笔的手蓦然顿住。
　　画中的女人，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她的姐姐。
　　眸光凝在画上，林瑜希指尖轻颤，颤抖的手将画取出，黛眉不自觉拧紧。
　　画中的姐姐留了一头齐肩短发，面含微笑，如沐春风。看得出，那时的姐姐，眸中是有光的。这发型只有在姐姐结婚前才留过，那时候她还没生林珊。所以这画……根本不可能是林珊画的。
　　既然不是女儿画的，那会是谁画的呢？又怎么会在林珊的抽屉里？
　　心跳怦然，林瑜希思绪万千，谜团一个接一个蹦跳出来。
　　空气里的光影流动，金色的光落在林瑜希的身上，却没能化开她皱紧的眉头。林瑜希怔怔地盯着手中的画，一眨不眨。在视线注意到右下角的两个字母时，愣住。
　　QM
　　清舒的清的首字母，林瑜希几乎没有多加思考便想到了这个Q代表的是姐姐，那M呢？
　　姐姐会画画她是知道的，所以这画很可能是姐姐画的。但仔细端详人物的脸廓和五官细节，又觉得有些地方描绘得不够精细。与姐姐的画功相比，似乎还差了点笔力。
　　“M。” 林瑜希喃喃，脑海中努力在搜索着她认为有可能的人，试了第一个便吻合上了。
　　孟浩？
　　林瑜希豁然瞪大眼睛，心跳像是漏跳一拍，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画。
　　难道珊珊见过孟浩？是他将画给她的？所以女儿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无数的疑虑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涌向大脑，林瑜希皱眉抱紧头，呼吸都开始颤抖起来。她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心里一阵惶惶不安。
　　缓了会儿，林瑜希深吸了口气，低头将画收好，转身回了卧室换好衣服才下楼。
　　秦雪刚好跟阿姨交代了两句走出厨房，见着穿戴整齐的林瑜希拿着手提包行色匆匆的模样，诧异地问：“瑜希，午饭马上就好了，你这是要出去吗？”
　　林瑜希被她喊住，凌乱的脚步顿了下，回头努力牵出一抹笑，回应道：“妈，学校有点急事，我要过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了。”
　　眼神在林瑜希微拧的眉眼间掠过，秦雪道：“那你路上慢点，下午下班早点回来吃饭。”
　　“嗯，好。”
　　林瑜希笑着转头，走出厅门的刹那，一阵疾风扫过，她唇角的那一抹轻浅的笑容像是瞬间被掠走，消失不见。


第74章 
　　虽然已经入了冬，却还未下过第一场雪，空气里都是干燥的冷冽，刮在脸上像是能擦破一层皮，很疼。
　　林瑜希将车窗升上，车厢内开了暖风，但她攥着方向盘的指尖还是寒冰一样的凉。
　　从别墅区开到A大校区，一路上，林瑜希心思错乱，双唇紧抿，脸廓上的线条都跟着收紧，透着微冷的锋利。
　　她脑海中忽然回想起那晚她和乔依娜见面时女儿曾给她打过电话，语气有些微恙，待她回家去找林珊时，对方言语吞吐，遮遮掩掩的。她当时就觉得林珊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还猜想是不是与宁采萱发生了矛盾。
　　现在分析起来，大概是与那幅画有关吧。
　　其实现在学校已经结课了，林瑜希猜想女儿此刻应该在自习室备考。汽车拐进A大，将车在教师停车区停稳后，她才取出手机给女儿发了条消息，让她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进了办公室，林瑜希坐立不安，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双手绞在一起，不知所措。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瑜希猛地抬头，心跳豁然加速，“进。”
　　嗓音微哑。
　　“妈，您怎么来了？”林珊背着书包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低头从靠右边的抽屉里拿了包小面包打开，“好饿。”
　　“先喝口水，去去寒气。”林瑜希将桌上的水杯往林珊跟前推了推，叮嘱说。
　　“哦。”
　　林瑜希蹙眉凝视着女儿的一举一动，见她与往常一般无恙，林瑜希稍稍松了口气。
　　将最后一口小面包吞咽下，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终于有些气力了，林珊才抬头想起来询问妈妈叫她来的目的。
　　“妈，您找我有事？”
　　“嗯，是有点事。”林瑜希纠结着措词，纤长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包上，沉声道：“今天我帮你收拾房间，无意间发现你放在抽屉里的一幅画……”林瑜希说着，停顿了下，她抬眸，果然捕捉到林珊怔楞的神情，对方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妈妈没有刻意想要窥探你的隐私，只是你的抽屉没有上锁，我想着将你的那些笔放进去，所以才会碰巧发现那幅画。”林瑜希手指攥紧皮包带子，看女儿脸上只剩下惊慌，心尖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所以……可以告诉妈妈，你那幅画……从哪里得来的吗？”林瑜希眸色深沉，一瞬不瞬地凝在林珊的身上，紧张又担忧。
　　“我……”林珊并不清楚有孟浩这一号人物，所以她担心的是自己看到这幅画时的猜想，母女俩各有担忧，空气一瞬有些凝滞。
　　林瑜希屏住呼吸，蹙眉等待着她的回答，空气静得几乎能听到她急促的心跳声。
　　林珊低垂着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但她清楚，欺瞒是没办法搪塞过去的，妈妈虽然向来善解人意，但她讨厌欺骗和谎言。
　　深吸了口气，林珊才启唇道：“是宁采萱从储物室翻找出来的。”
　　“储物室？”林瑜希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这个结果。
　　“嗯。”将肩膀上的书包放下，林珊如释重负，长舒口气道：“萱萱说，她那天瞧见她妈妈在储物室翻找东西，手里攥着一沓画，见着萱萱却神情慌张，她觉得她妈妈有事情瞒着她，就在周阿姨离开后偷偷溜进储物室，不知道在哪儿找出了这幅画。”林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略一停顿，继续道：“我见那画上的女人像姨妈，就向萱萱要了过来。”
　　声落，林珊黑葡萄一样水灵的眸子盯着林瑜希，将自己心里的猜测掩去。或许只是她多想了呢？如果她说出来，反而引起妈妈的怀疑，万一导致妈妈和周沫阿姨的情感矛盾就不好了。
　　如此想着，林珊抿着唇没再说话。见林瑜希只拧紧了眉低垂着头，似是陷入沉思，忍不住开口问：“妈，您没事吧？那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嗯？”林瑜希回神，抬手撩开垂落在颊边的几缕秀发，道：“没事，那幅画是姨妈年轻时的模样，我见那画在你那儿，以为是姨妈的哪位故人送你的。”
　　“哦。”林珊瞧出林瑜希憔悴的脸色，猜想她有事瞒着自己，但眼下不是询问的时候，她知道。
　　“珊珊，中午了，快去食堂吃饭吧。期末考重要，身体也重要，晚上不要熬夜学习，睡眠要保证。”林瑜希缓过神，抬头叮嘱女儿。
　　“妈，您不陪我去食堂吃饭吗？”林珊穿了件白色羽绒服，鼓鼓囊囊的，反而衬得她的脸小巧粉嫩。
　　“妈妈还有事要赶回去，你自己去吧。”林瑜希站起身，将皮包提在手里，里面放着那幅画，沉甸甸的。
　　“嗯，好。”
　　待林珊离开，林瑜希拧眉再次陷入沉思。
　　这画居然是在周家储物室发现的？
　　难道周沫的姐姐与她姐姐是旧识？周颍，Y-I-N-G。
　　没有一个字母是M。
　　这个M究竟是谁？
　　抬手扶额，重新坐回椅子上，胳膊肘抵在桌上，她感到自己像是走进死胡同，乱了阵脚。林瑜希抬头，看窗外的枯枝在冷风中摇晃，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冷寂，萧瑟。
　　房间内没开暖气，林瑜希一个人坐了会儿便浑身冻得有些僵硬。划开手机翻找出周颖的联系方式，指尖落在那一串数字上，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点了下去。
　　“喂，瑜希。”电话响了有一会儿才被接听，周颖温润的声音传来，林瑜希咬紧了唇，半晌才喊了声，“姐。”
　　***
　　路上，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飞扬，林瑜希车速平稳地行使，车停到一家茶馆前时，周颖已经提前赶到了。
　　因为没吃午饭，林瑜希下车时眼前一阵晕眩，她伸手扶着车门缓了会儿，才勉强站稳。
　　包间内氤氲着淡淡的木质香和着红茶的蜜香，沁人心脾。一张木质细纹方桌横在中间，周颖端着砂壶洗茶，举止优雅。
　　“姐。”林瑜希敲门进来，温柔的嗓音喊了声。
　　“来了？快过来坐，喝杯茶暖暖身子。”周颖闻声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只见对方脸色冷白，唇瓣有点发紫，猜想该是被冷风吹得，不由催促她快进来。
　　“很冷吧？”将一杯茶递到林瑜希的跟前，周颍温柔地问。
　　“嗯，是有点。”将皮包放在一旁，林瑜希笑着回应。
　　“没吃饭吧？先吃点点心填填胃。”桌上摆放了几盘精致的点心，周颖特意给林瑜希点的，她记得林清舒很喜欢吃桃酥，不知道林瑜希是不是与她姐姐的喜好一样？
　　喜好一样？
　　想到这句话，周颖微怔了下，指尖触到瓷白的盘子时蓦然顿住。
　　“谢谢姐。”林瑜希垂眸瞅了眼那一小盘桃酥，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有核桃的浓香在舌尖蔓延，她敛眸，似是回忆起什么，转瞬即逝。
　　“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周颖猜测该是比较严重的事，不然林瑜希不会选在茶馆见面，而不是家里。
　　轻抿了口茶，林瑜希缓声道：“是有点事……要和你确认。”
　　抬眸看了她一眼，周颖重新煮上茶，有白雾从壶盖中冒了出来，袅袅青烟。
　　低头从包中取出那幅叠得规整的画，林瑜希抿唇将其展开，平铺在桌上，画纸上有几道轻浅的折痕。
　　余光瞅了眼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画像，周颖握着竹勺的手一颤，抬头目光与林瑜希对视，良久。
　　“姐姐认识我的姐姐，对吗？”沉默了会儿，待周颖缓过心神，林瑜希才温声问道。
　　她眸光在周颖的脸上逡巡，看她肌肤如雪，气质清冷。当初和珊珊一起去墓地给姐姐扫墓时碰到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她了。视线落在桌上的那副墨镜上，停顿了几秒。
　　她那天，也戴了一副墨镜。
　　见周颍沉默不语，林瑜希也没有逼着她回答，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如此一来，关于姐姐的一些疑团，对方是不是能够帮自己解决呢？
　　眸底溢出几分期待。
　　林瑜希双眸望向木质窗户外的冬竹，苍韧不惊寒。她半是回忆道：“那是姐姐结婚前的样子，她原本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的。”空气静默了会儿，林瑜希才低语，“但为了能卖点钱，她把长发剪了。”
　　“之后，她便离开家去外地打工……”林瑜希眼眶湿润，微微有些泛红。
　　“父亲欠了很多赌债，我们不断搬家，居无定所，追债的人找不到父亲就来找我们的麻烦。”林瑜希说着手指不自觉攥紧，那时候她还在读书，姐姐毅然决然辍学去外地打工，一面想着偿还家里的债务，一面供她读书。
　　她舍不得姐姐一个人那么拼，想着自己也辍学跟姐姐一起打工挣钱，却被姐姐厉声制止了。
　　林清舒曾说：“林家的女儿，被毁掉一个就够了。她们母女三人，总要有一个出息的人，为她们争口气，不要一直被人瞧不起。”
　　对于姐姐，林瑜希一直心怀愧疚，所以后来姐姐被病痛折磨的那段日子，她一直亲自照顾在身边，希望能看到一丝转机。
　　可惜没有。
　　周颖沉默着听林瑜希讲述她们的故事，想着那个任劳任怨的女人，心脏绞痛。
　　傻女人。
　　她低垂了眼眸，细密的长睫掩盖住眼眶内盈盈的光。
　　“她在外面做着什么样的工作，苦不苦，累不累，我和妈妈都不知道。”林瑜希抿紧唇，深吸了口气，“后来过了新年，我偷偷跟着她去车站，想看看她的生活，结果却被姐姐发现了。她狠狠地骂了我一顿，怪我不好好学习，动这些歪心思，辜负她的心意。”
　　“她只是不想我再跟着她，看到她的真实生活。但我知道她过得一定很苦。”林瑜希哽咽。
　　听了林瑜希的话，周颍恍悟。原来她们家生活这样艰难？难怪……难怪林清舒在她们家做着一份工还要去外面兼职。其实她们完全不需要这么辛苦的，林清舒是她们周家的恩人，她们一直想着能够还了这份恩情。
　　但是当年的林清舒却说，周家已经按着她的意愿帮助山里的孩子建校，每年还会给那些孩子补助。她知道想上学却没有能力的滋味是怎样的，她们在山里生活的那段日子感同身受。林清舒希望那些孩子不要像自己一样，放弃梦想。
　　说白了，是周家给了那些孩子追梦的希望，至于那份微不足道的恩情，周家早已偿还了。
　　林清舒永远都是那样固执要强的女人，明明身上的担子扛不动了，还要硬抗。
　　笨女人。
　　周颍怪怨她，心尖顿痛，无以复加。
　　“我和妈妈一直担心她，直到有一天，她忽然回家，告诉我们，她要结婚了。”林瑜希抬手捏紧杯紧，触手的滚热烫了她的指尖，也烫了她冰冻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Emmm，事实真的像她们想的和看的那样吗？预知剧情，敬请期待。嘻嘻


第75章 
　　听到结婚两个字，周颍指尖一颤，心头像是被豁然划开一道口子，有鲜血汩汩流淌。
　　时隔这么久，再次回想起当年的情景，那种痛感依然清晰且深刻。敛了眸，担心被林瑜希瞧出端倪，周颍端起水杯抿了口，以往甜醇的味道如今却品出了几分苦涩来。
　　林瑜希虽然在她对面坐着，但因为沉沉地陷入回忆中，眸底的愧疚和伤心令她并未注意到周颍的异样。
　　一时间，包间内寂静无比，只有浓郁的茶香缥缈。
　　“起初我和妈妈都不是很同意的，但是姐姐一直很坚持，那个男人……当时看起来，对姐姐的确很好，好得无可挑剔。”
　　林瑜希自顾自说着，气氛有些凝重。周颍抬头看她，那张与林清舒极为相像的脸，眉目间染了一丝忧伤。
　　长叹一口气，林瑜希沉声道：“不过后来，姐姐被查出癌症，那个男人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务正业，还总带回别的女人来气姐姐……”
　　林瑜希没有再继续讲下去，那一地鸡毛的生活，她不愿意再去回忆。她抬头，就见着周颖红了眼眶，眸底的悲和伤不亚于自己。
　　她抿了抿唇，低声问：“姐，你知道部分情况的对吗？你和姐姐，之前是不是就认识？”如果不认识，又怎么会每年去给姐姐扫墓呢？
　　周颍犹豫片刻，才微哑着嗓音道：“是，我和你姐姐，认识。”
　　但也只是认识，她们之间，恐怕连朋友都算不上。周颍心里想，如果那女人当自己是朋友，就不会隐瞒自己的情况，也不会拒绝自己的帮助了。
　　林瑜希听闻一喜，问她：“姐，既然如此，你可不可以帮我解答那些疑惑呢？那幅画……·还有她为什么会突然要结婚？”
　　林瑜希手指轻点了画上的字母，“这应该是两个人吧？一个是我姐姐，另一个……”
　　会是谁呢？
　　周颍眸光盯着她指尖落的地方，呼吸凝滞，让她怎么回答呢？
　　房间内亮着一盏灯，白色的光，静静地落在两人的肩头，像是覆盖了一层冷霜。
　　“瑜希，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何必要去追究那么多呢？”周颍缓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忍心告诉她，那样残忍的痛，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这么说，姐姐你一定是知道什么的对吗？”林瑜希一只手抓着桌沿，指尖泛白。
　　“姐姐为我们尤其是我，付出那么多，我连她经历了什么，又遭受过怎样的痛苦全然不知。我问她，她不讲，只能看着她每日消沉下去，或是望着窗外发呆。”林瑜希声音颤抖，她眸光凝在画纸上的字母M 上，叹息道：“这个人……”沉默片刻，林瑜希才低语道：“他对姐姐一定很重要了。”
　　林瑜希低垂着眼睫，她以为那是个男人，又或者是伤姐姐很深的人。
　　周颍望着她，抿唇不语，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姐，能告诉我他是谁吗？他现在有没有成家？我能不能见他一面？或许，他知道关于姐姐的故事呢？”
　　“瑜希……”周颍欲言又止，神情痛苦，“别问了，好好生活。这应该是你姐姐最想要看到的。”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周颍愈是这样劝她，林瑜希愈是感到不祥，姐姐一定经历了什么。
　　若是过往不知道一丝半缕的线索，她可以不过问。但此刻，眼看着多年的疑问终于能有明了的希望，她怎能放弃？
　　周颍垂眸，端起茶杯将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直达心底。放下茶杯时，手腕被林瑜希握住，她抬眸，对视上林瑜希乞求的目光。
　　“姐，算我求你。如果你知道，告诉我，好吗？”林瑜希咬唇忍着眼底的泪，道：“我欠姐姐的太多了，她为了让我继续学业，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她为了那个破碎的家，牺牲了自己。我这个做妹妹的，什么也做不了，我真的很自责，很难过。我只是想知道，姐姐生前到底爱过谁，最想见谁，我只是希望，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让他去见姐姐一面，了却姐姐的一份念想。”
　　林瑜希忽然忆起来，姐姐被病痛折磨得神志不清时，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想见他，想他，是她负了他的深情，所以不能再让他伤心了。
　　她问姐姐那人是谁，姐姐却没有回答，只一个劲地摇头。
　　深呼了口气，周颍凝神问她，“真的一定要知道？”
　　“是。”
　　“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是。”
　　林瑜希每一次回答都铿锵有力，但心却一次比一次颤抖得厉害。双手下意识攥紧。
　　抬手扶额，周颍悠悠叹气，她在心里问林清舒，为什么，为什么要将如此艰难地抉择留给她？
　　“其实关于你姐的事，我了解的并不多。但我那儿，有一样东西，是你姐留下的，或许……里面的内容能帮你解惑。”周颍沉声道，声音划破寂静无比的空气。
　　那是林清舒当年患病后交给自己的一份日记，她还记得自己接到对方的电话后连夜赶过去的心情，两座城市离得并不近，周颍一个人驾车驶在高速上，焦灼着，心疼着。
　　她们约在了一个静谧的公园见面。因为是清晨，园中大都是晨练的老人。两人站在亭中，亭外的湖水中有荷花在一片翠绿中探出头来，香远益清。
　　林清舒披了件米白色长衫，瘦弱的身体看起来弱不禁风，面色惨白如纸。不过那双乌黑润盈的眸子凝视着自己时，依然还是闪着光的。
　　周颍敛了眉，她知道，林清舒并不是在看自己，她只是在试图从自己的神情和眉目间去找寻妹妹的影子。可惜她们两姐妹，并不似林清舒姐妹那样，长得一般像。
　　即便心里刀绞一般痛，周颍还是从包中掏出一张照片，是妹妹的近期照。她想，林清舒一定很想看到。
　　果然，林清舒在看到照片上的女孩儿时，怔楞了下，颤抖的手接过来，轻抚照片中的人，喃喃，“其实，她现在这样活着挺好，开心、快乐。”
　　林清舒的声音和她的名字一样，清澈、婉转，像湖畔荡开的涟漪，温柔得不可思议。
　　周颍比她高，垂眸凝视着她，看她憔悴的脸上溢出几分笑意，心里不知是酸是喜。她兀自出神间，就听林清舒抬头说道：“你该像你妹妹那样，多笑笑，不要总是皱眉。”
　　周颍怔了下，很是诧异她会提到自己，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侧眸，看向远处随风摇曳的柳枝，“我本来就不爱笑。”
　　不过她后来，还是改变了自己，学着微笑，学着开朗起来，也学会了伪装自己。
　　“可是你笑起来，也很好看啊。”林清舒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纯洁、美好，甚至还有一份温柔，像是给她的，又不像。
　　周颍不敢多想，怕自己自作多情。
　　“这里……·有一本日记，能麻烦你帮我保存吗？”林清舒从包中掏出一个包装严实的日记本，方正的盒子上有一串数字形式的密码锁，伸手将东西递过去，道：“密码……是她的生日。”
　　闻言，周颍的指尖一颤，苦涩一笑。果然，是她多想了。
　　在她心里，想念的还是只有妹妹。
　　“如果有一天，她恢复了记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帮我把这份日记转交给她。如果她永远记不起来了，那就麻烦你，帮我把它处理掉。”
　　“好。”周颍努力让自己声音沉静。
　　“这照片……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了。”林清舒将东西还给她，仰头，眸光凝视着周颍，温声道：“谢谢你，还愿意过来见我一面。”
　　周颍勉强牵出一抹笑，算是给她回应。
　　最后深看她一眼，林清舒抿紧唇，试探着问：“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嗯？”周颍怔楞，半晌才道：“你的身体……还好吗？”那时，她并不知道她到底患的什么病。是林清舒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给她发了条短信息，她才意识到那个人已经离她而去。
　　那时的周颍正在参加一场比赛，下了舞台，她才看到一条未接来电，还有来电之后一个小时后的一条短信。
　　看到短信息的那一刻，周颍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那次的奖项她并没有上台去领，而是住在医院里。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相信，那一次亭中匆匆一见，竟是永别。她懊悔，为什么没有及时接听到她的电话？
　　林清舒看着她，笑了，“还好，没那么疼了。”
　　“那就好。”周颍点头，眼底透着疼惜，但被她努力遮掩了去，“要照顾好自己。”
　　“嗯，我会的。”林清舒笑看着她，道：“你也是，要照顾好自己。”
　　看对方只是点点头，然后将眸光撇开不怎么愿与自己对视，林清舒低垂了眼眸，转身准备离开，“我走了，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手扶着红漆柱子走下台阶，周颍忽然在身后喊她，“清舒，我能抱抱你吗？”
　　脚步一顿，林清舒绷紧了身体，怔怔地转身，眼角有盈盈的光闪烁，只是在她面对着周颍时，眸底的泪被她硬逼了回去。
　　“那个，你不要误会。因为我要去国外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就当是……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告别，可以吗？”周颍怕她拒绝，寻找着理由解释。
　　“好。”林清舒看着她无措的表情，抿唇浅笑。
　　周颍睁大眼睛看她，木木地走过去，胳膊僵硬地伸展开，动作极致轻缓地将林清舒圈抱住。
　　这是她们第一次拥抱。温暖的，心酸的，不舍的，各种复杂情愫交错。
　　真想一辈子拥她在怀，但周颍知道，不可能。她怕自己太过沉迷这个拥抱而不能自拔，及时地松开了她。
　　垂眸间瞥见林清舒眸底一闪而过的羞意和躲闪，她以为是错觉，没敢多想。
　　“是日记吗？”林瑜希的声音将周颍的思绪拉回。
　　她轻点了点头，道：“是，明天吧，我们还在这儿见面。”
　　“好。”
　　林瑜希收好画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周颍忽然喊住她，“瑜希，这事……不要让小沫知道。”
　　小沫，M。
　　“姐？”林瑜希呼吸一滞，猛地瞪大眼睛，眼前一片眩晕，更多的是不可思议和真相即将明晰的惧怕和恐慌。
　　她忽然，害怕知道背后隐藏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知道大家等真相等的很着急，我也想立刻把大纲都告诉大家。但是里面有些关系需要去铺垫，去解释，有些回忆也很重要，感情要顾及到，所以会耽误一点进程。但已经开始一步步揭晓了，每章都会有，埋的线都会慢慢解开。说实话，这线纠缠着，有点乱，我需要拆解开，一条条呈现给你们，但肯定会出现质疑的声音，我理解，也会虚心接受。好的会记住，不好的地方也会认真去改。总之就是，希望这篇文能在不断修改中完善。
　　怕你们久等，明早九点半，晚九点半，各有一篇更新。谢谢支持。说实话，看后台，看的人越来越少，心里也是越来越没底，好在这种心理折磨不会太久，毕竟快完结了，我还是能承受住的。谢谢还愿意一直支持的你们，谢谢了。


第76章 
　　“周沫……她……我姐。”林瑜希磕磕绊绊说着，每一个词背后隐藏的可能都像是一把锋刃的刀割在她的胸口。
　　手指握住门把，林瑜希试图稳住虚浮的身体，她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不会倒下。
　　“是，是小沫。”深吸了口气，周颍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说出这句话，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残忍了？她是不是不该说？永远让它成为秘密。
　　但这样公平吗？对林瑜希，被蒙在鼓里的人。可是说出来，让她受到心理的伤害又算是公平吗？
　　周颍纠结，内心的负罪感也在加重，像是有一把铁锤，狠狠地，一下下捶打在她的胸口，惩罚着她。
　　“小沫当年还在读小学，因为爸生意场上的事，被竞争对手派人将她绑架带到了一座山村里关进笼中折磨。”周颍肩膀抖得厉害，脑海中好像又浮现出周沫刚刚被救出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双目惊惧望着她们，鼻青脸肿，浑身是血，根本瞧不出她的真实模样。
　　“知道华生的经典条件反射吗？”周颍侧眸看向惊讶的神情望着她的林瑜希，继续说道：“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小沫的。那时候她才那么小，那些禽兽就将毛茸茸的动物和小沫关在一起，然后用力敲击和制造可怕的声音来吓她，如此反复地折磨她的精神。”
　　“所以小沫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害怕带毛的动物靠近。”
　　林瑜希错愕地看着周颍，听她颤抖的声音讲述着周沫的遭遇，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中，狠狠地揉捏。
　　她想起上次那个抱着小狗走到她们车前理论的女人，当时周沫双目惊惧的状态，似乎印证了周颍的说法。
　　“他们一面要挟着爸，一面又对小沫进行着非人的折磨。后来，他们将小沫从笼子里放出来，是准备带她转移地点的，大概是知道了警察探测到了具体的地里位置。不巧，那天下起了暴雨，小沫趁着看守的人休息时逃了出来。”讲到这儿，周颍终于松了一口气，“你姐姐就是在大山里救了她。”
　　“我姐？大山？”林瑜希喃喃，努力回忆着那个时间，她忽然抬眸，黑盈盈的眸子里闪烁着光影，像是忆起什么重要的细节。
　　“是。”周颍点头，“等警察带着我们找寻到她们时，小沫正被你姐姐抱在怀里，躲在山洞里。”
　　“因为是在大山里，警察对你姐姐单独做了笔录，我们并不清楚她们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绑匪并未出现过。”
　　周颍偏头望向窗外，冬竹在冷冽的寒风中剧烈摇晃，她微眯了眼睛，淡声道：“你姐姐拒绝了妈妈的答谢，僵持之下，见推辞不掉，她才道出了大山里孩子的生活困境，我们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后来，爸妈便每年为那些孩子尽一份绵薄之力。”
　　“再后来……”周颖抬眸望向林瑜希，道：“你姐的日记本里应该会有记录。毕竟……那是她让我转交给小沫的东西，如果她能恢复记忆的话。”
　　“周沫她，怎么失忆的？”林瑜希忍不住问，嗓音沙哑。
　　“自从被救出后，小沫的精神就一直受那段遭遇的折磨，心灵受到重创。”周颍声音沉沉的，“她的失忆很让人不解，但医生解释说，人在极度不想要记起某件事时便会选择性失忆，那些事那些人，可能都会被删除。有点像……弗洛伊德的压抑。”
　　“那……那幅画呢？”林瑜希心里有太多疑问了，每一个看似都不相关，但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是小沫画的，后来你姐姐到市里打工应聘，刚巧碰到我们。那时的小沫还没有失忆，但是性格却很孤僻，不太喜欢人靠近。看人的眼睛里总是会充满恐惧的光，她抗拒别人的触碰，哪怕是家人也不可以。但很奇妙，几乎是见到你姐姐的第一眼，她的眼睛里，便有柔软的光闪烁，是那种从未有过的信任感。”有几缕发丝垂落耳畔，周颍抬手掖到耳后，“我想是因为那次的经历吧，虽然当时的小沫已经病入膏肓，但她对你姐姐，还是有印象的。起码，她记得那种依赖的感觉。”
　　指尖摆弄着桌上的红茶，周颍沉声道：“所以之后在你姐姐的帮助下，她开始试着打开自己。或者用画来表达自己，她也越来越喜欢画画。只是……她从来只愿意画一个人。”
　　略微停顿了下，周颍抬头凝视林瑜希，道：“那就是你姐姐。”
　　林瑜希顿时僵住，眼前一片空白，一种窒息的感觉自心底涌了上来。
　　空气冰冷凝滞，砂壶里的水早已凉透。两人皆低垂着眼眸，各有所思。
　　从茶馆出来，林瑜希神情落寞地走到车边，开门上车。寒风裹挟着尘土扫过前窗玻璃，她怔怔地望着，好像浑身也被染了冷意。
　　是死一般的冰凉。
　　原来周沫就是那个受伤的女孩儿？
　　林瑜希轻阖上酸痛的眸子，仰头靠在座椅背上，脑海中的记忆开始飘远。
　　那日下午，正是瓢泼大雨，她背着书包放学经过崎岖的山路。那时她们的父亲为了带她们躲避债务暂时搬迁到小山村里居住段日子。她一个人回家本就害怕，半路却发现前面的坑洼里趴着一个人，瘦瘦小小的。
　　她原本是打算绕着那小人跑开的，但听着那小孩儿哼哼唧唧的哭声，忍不住走过去瞧了眼。只见那女孩儿长发凌乱，满脸是伤。她甚至被对方的模样吓了一跳。
　　双腿跪在地上，将那女孩儿抱在怀里，看她胸口的伤还在渗着血，担心她会死掉。林瑜希抱着她，拖着她的身体想要往附近山洞里挪动。
　　“小……姐……姐，你是来救我的吗？”小女孩儿揪着她的衣服，浑身颤抖。
　　“我怕，他们要杀了我。”女孩儿睁了睁青黑的眼睛，嗓音劈哑，虚弱无比。
　　林瑜希听着她的声音，心里的怕意反而没了，只一心想着如何救那女孩儿。她低头，正想要回答对方时，发现对方歪头躺在她的怀里，昏睡了过去。
　　那时的林瑜希不过上初中，抱着瘦骨如柴的女孩儿，艰难地往山洞靠。
　　“瑜希。”林清舒的声音在她们身后传来，林瑜希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她回头，笑看着跑过来的姐姐，圆溜溜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姐，快过来帮帮我。”
　　“这是谁？”林清舒为她们撑着伞，拧眉盯着几乎躺在妹妹怀里的人，问。
　　“不知道，放学经过这儿，就看她趴在水坑里，像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浑身是伤。”说着林瑜希小心翼翼托抱着女孩儿，林清舒一只手为她们撑伞，另一只手在女孩儿的屁股下拖着，两人挪动到山洞中。
　　“姐，我书包里有纱布，你帮我拿出来给她包扎一下伤口。”林瑜希坐在石凳上，胳膊搂抱着女孩儿。因为她经常走山路，受伤是常有的事，所以书包里都会随身携带纱布和药水。
　　“嗯，好。”林清舒到底比她们都大，动作小心翼翼，并没有弄疼女孩儿。
　　林瑜希垂眸凝视着怀里的人，见她浑身发烫，还不住地颤抖，想着自己浑身湿透的衣服，仰头对站在她跟前的林清舒道：“姐，还是你坐下抱着她吧。我浑身都湿了，根本没办法给她取暖。”
　　两人交换了下，林瑜希站起来瞅了瞅山洞外蓝黑色的天，雨幕纷纷，不自觉拧紧了眉。
　　“姐姐，你抱着她在这儿等着，我跑回去找村里的大人来救她。”
　　“你一个人行吗？”林清舒望着妹妹，见她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神色担忧道。
　　“没事的，再不快点，我怕她有生命危险。”那时的林瑜希总是风风火火的，拿着伞一溜烟便冲进了雨幕。
　　因为担心女孩儿的安危，林瑜希几乎都是用跑的。但山路本就崎岖坎坷，加上暴雨，泥路并不好走，漆黑的路上又没有灯，林瑜希走得很艰难。
　　下山时，因为脚踩在石头上打滑，整个人不小心从石阶上滚了下去，还好她及时抓住了一旁的缆绳。但裤子被石头的尖锐部分划破，小腿那儿也被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林瑜希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回村里，等她喊了救援再赶回去时已经三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那时的女孩儿已经被人救走了。
　　姐姐说是女孩儿的家人和警察找寻到山洞的。警察单独询问她相关情况，问她有没有见到绑匪，她如实说是妹妹放学时见到的女孩儿独自趴在水坑中，并无其他人。
　　后来，直到她们搬离山村，林瑜希都没有再见到过那个女孩儿，对方仿佛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思绪回拢，林瑜希长叹一口气。难怪周沫的胸口也会有一道疤痕，每每看到时，她总有种莫名的感觉，总会联想到那段记忆。
　　为什么会这样？
　　姐姐……喜欢的……是周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还有周沫，其实喜欢的也是姐姐吗？而她，其实只是因为和姐姐长得相像而已，才让周沫一见倾心？
　　一见倾心？
　　林瑜希喉咙哽住，她一直都不明白周沫为什么会那么快喜欢上自己，明明只见过几次面。
　　是因为姐姐吗？姐姐的怀抱给了她安全感，而自己的怀抱给了周沫错觉，又恰巧她只是长得像姐姐，所以才会阴差阳错霸占了原本属于姐姐的爱？
　　抬手捂住嘴，林瑜希皱眉绝望地隐忍。眼睛一闭上，和周沫在一起所有甜蜜的记忆一幕一幕地闪现，她的心却凉了大半截。
　　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崩溃过，对姐姐的负罪感，对周沫的复杂感情，折磨着她，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忽然倾身，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苍白的手指攥紧，一遍遍地问自己，问周沫，问姐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手机的铃声忽然在耳畔响起，林瑜希肩膀一紧，迟疑地偏头看过去，周沫两个字赫然映在眼前。
　　她痛苦地阖眸，深吸了口气，才颤抖着手按了接听。
　　“喂。”林瑜希的声音极轻极若，像蒲公英，风一吹，便散了。
　　“老婆，你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家？我买了你爱吃的冬笋。”
　　周沫还是一如既往温柔宠溺的声音，但落入林瑜希的耳中，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刀刺入她的心脏。
　　家？
　　她的家，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九点半还有一更，感谢读者朋友安岛提供的相关专业知识。
　　所以，我前面章节的每一个情节安排都是有用的。包括我反复强调周颖看林瑜希时总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林瑜希总是没办法明白为什么周沫会那么快喜欢上自己；周沫会画画等等。你们都还记得吗？虽然不知道我写的是不是乱，但是我在努力让它清晰了。写这几章觉得力不从心的是回忆的插入，这是我的短板，暂时没想到改正的办法。有独特见解的朋友可以在评论区留言给我啊，谢谢哦。


第77章 
　　挂了电话，林瑜希开车往家赶，她其实心里并没有想清楚该如何面对周沫。
　　她爱周沫，唯一爱到骨子里的恋人。
　　周沫给予了她太多的爱，满满的、无私的。她甚至有时候也会在怀疑，为什么自己可以如此幸运得到她的爱？和她在一起，林瑜希总觉得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如今，它真成了一场梦吗？
　　林瑜希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转动方向盘左拐进入别墅区，弯弯曲曲的青石小路上，翠竹林立。远远的，林瑜希便见到周沫站在别墅院外等着她，高挑的身材，一件驼色风衣，长卷发披散下来，冷艳动人。
　　车子在庭院门口停下，林瑜希深吸了口气，将右侧的车窗降下。原本是打算回应她一句便将车开进去的，不曾想周沫直接开车门坐了进来。
　　“今天去哪儿了？午饭都没吃，也不回我消息，见很重要的人？”周沫伸手握住林瑜希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有点吃味地抱怨道。
　　冰凉的手指被周沫握在掌心，林瑜希心尖一颤，偏头望向她。那个曾经瘦弱的女孩儿，被她抱在怀里痛苦呻/吟的女孩儿，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缘分真的可以如此微妙的吗？
　　她和姐姐与周沫在那次初遇之后，分别先后再次遇到她，是冥冥中的注定吗？
　　其实她心里乱麻一样缠在一起，解不开，理更乱。
　　“去见了个朋友。”林瑜希声音柔柔地解释。
　　“我先停车。”低垂了眼眸，林瑜希小声回应她，右手却任由她握着，没舍得抽出。
　　林瑜希心里知道，自己还是自私的。即便隐约感知到或许明天之后，她和周沫可能有一天真的要分开。但起码今晚，她还是想要好好珍惜。
　　给未来的自己，留个念想。
　　两人下车，周沫绕到林瑜希这边，很自然地搂上她的腰肢。林瑜希脚下的步子一顿，偏头，迎视上周沫灼灼的目光，心脏顿时抽痛了下。
　　她牵唇，努力回应她一抹笑。
　　“瑜希回来了？”进了门厅，秦雪便注意到女儿搂着林瑜希言笑晏晏的走进来，那两只眼睛就没从林瑜希的身上移开过。
　　“妈。”林瑜希轻喊了声，将外套脱了，见秦雪端着盘子往餐厅走，卷起袖子道：“我来帮您吧。”
　　“阿姨在厨房做着饭呢，差不多快做好了。你跟我上楼，我有话跟你说。”胳膊被周沫拽住，林瑜希诧异地回头，接着便她牵着手带到二楼主卧。
　　将门锁好，周沫将林瑜希抵在墙上，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气息轻盈地扫在耳畔，“为什么那么久不回我消息？”
　　往常林瑜希不上课时一般都是及时回复她，这次居然等了有五个小时都没见动静，这太反常了。
　　“手机放包里，没听到。”林瑜希水盈盈的眸子盯着她，两人鼻息相触，空气都是甜甜的柑橘味，是周沫喜欢的味道。
　　红唇在林瑜希的颊边落了一吻，周沫手伸到她腰间替她解了裤子上的扣子，“公司马上要开年终联谊会，我们公司和贺以真的公司一起举办，可以带家属，你陪我一起出席吧？”
　　周沫掌心贴着她的肌/肤，林瑜希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颤声道：“别这样。”
　　林瑜希红着脸低垂着眼睫，眸底的复杂情愫氤氲，却被她努力掩去。
　　“好，不这样。”周沫笑看着她，甚是喜欢林瑜希羞赧的模样，娇软欲滴，像是一朵待采的玫瑰，“那你愿不愿意陪我参加呢？你不去的话，我就找别的舞伴了。”
　　林瑜希闻言，猛地抬头，咬唇凝视着她，水眸颤颤。
　　她如今总也有些患得患失，就好像听周沫说要找别的舞伴代替她，明明只是玩笑话，她却也会当了真。
　　“我陪你去。”林瑜希细软的声音回应她，心里却想着，如果那时我们还能在一起的话。
　　“好，那我明天带你去选晚礼服？”周沫弯了弯眼睛，手指翻动着着重新帮她将扣子扣好，道。
　　“明天？”林瑜希迟疑，“明天我有点事……”
　　“什么事？”周沫抬头看她，途径她腰际时忍不住轻捏了下，挑眉问：“你最近很忙？”
　　“我想回妈那儿看看。”林瑜希不怎么在周沫面前说谎，话一出口她便将视线瞥向别处，生怕对视上周沫窥探的眼神。
　　“需要我陪你去吗？”
　　“我自己可以。”
　　***
　　晚饭过后，林瑜希趁着周沫在书房忙时率先去浴室洗了澡。她换了件睡袍坐在床头看书。目光怔怔地盯着书上的字，耳畔却又回想起下午与周颍见面时的情景。
　　她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还会那么执着地想要找寻一个答案吗？
　　将书放到腿上，林瑜希仰头靠在床头，长叹一口气。
　　姐姐，你当时念叨着想见的人是周沫吗？是她吗？
　　空气静谧非常，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
　　周沫忽然推门进来，林瑜希睁开眼睛看她，目光从她进门一直追随着她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流声萦绕在耳畔，林瑜希抿紧了唇，心思凌乱。
　　周沫在浴室里就提前将头发吹干了，她出来时只用浴巾裹在身上，露出雪肩和白晃晃的修长的两条腿。
　　林瑜希偏头望过去时，登时羞赧地低头没再看她。
　　周沫扬唇浅笑，走到床前抬脚躺进被窝。
　　“睡吗？”将浴巾扔在地毯上，周沫侧躺着单手撑着额头凝视林瑜希，手指勾着她睡袍上的系带，温声问：“穿这么多不热吗？”
　　虽然已经进入冬季，但因为有地暖，房间里被烘得暖暖的。
　　“不……不热。”林瑜希低语，眸光落到周沫的身上，爱意浓浓。
　　对方冲她嫣然一笑，林瑜希的心就像是涤荡开的温柔湖水，泛起层层涟漪。
　　怎么办？她真的舍不得离开她。
　　林瑜希咬唇盯着周沫，不舍的情愫从眼角溢出，一瞬不瞬的，像是生怕对方下一秒便会从她的眼前消失一样。
　　周沫按着林瑜希的肩膀让她躺进被窝，右手拽住她的睡袍随手一扔，低头吻上她的唇，“老婆，真想每天把你变成缩小版放在兜里带着陪我去上班。”
　　林瑜希被她吻住，舌尖勾缠在一起，她的心尖剧烈抽搐。
　　微抬起下颌努力回应她，林瑜希的心仍感觉空落落的。
　　周沫，你知道吗？我也好想，好想一辈子都不和你分开。
　　林瑜希皱眉给她回应，胳膊攀在她的脖子上，紧紧地搂住。今晚的林瑜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情。
　　结束后的周沫还有些意犹未尽。毕竟，这样热情放/纵的林瑜希并不常见。
　　低头在她的鼻尖吻了吻，周沫轻声道：“老婆，你好闷/sao哦。告诉我，之前的你是不是都在伪装？今晚的你才是庐山真面目？”
　　林瑜希被她说的脸一红，羞涩地低头往她怀里钻。在周沫看不见的地方，有一株晶莹从眼角滑落。
　　***
　　即便再怎么不愿，黎明终究还是如期而至。冬晨的天空，是藏青色的，窗外朱黄色的路灯照亮了冰冷的青石路。
　　林瑜希早起穿戴整齐后，下楼给周沫做了早餐。而后出门送她上车，目光凝视着车尾消失在道路尽头，她眸中的光也在悄然黯淡下来，冷若寒霜。
　　按着与周颖的时间约定，林瑜希早到了十分钟提前在茶馆等着。
　　包间内明明已经开了空调暖风，但林瑜希独坐在那儿，焦急等待着周颍时，仍旧感到周围冒着寒气，逼进她体内。
　　指尖捏着装了热茶的杯沿，林瑜希努力稳住急促的心跳。
　　咚咚咚。
　　随着几声敲门声，她侧眸，便看到周颍穿了件黑色的风衣走进来。脸上化了精致的妆，但难掩她眼底的青黑。
　　“姐。”林瑜希站起身轻喊了声，垂在腿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等久了吗？刚刚路上堵车。”周颍看了她一眼，牵唇浅笑，那笑容带着点苦涩。
　　“这是那本日记。”从包里取出日记本，是用盒子包装好的，上面有密码锁。
　　林瑜希僵硬着手接过来，那本日记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周颍与她面对面站着，目光注视着林瑜希疲倦的神情，道：“密码……小沫的生日。”
　　林瑜希指尖一颤，抬头看她，脸色煞白如纸。
　　从茶馆走出，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像是凋零的栀子花瓣，在寒风中漫天飞舞。
　　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林瑜希垂眸，见是周沫。她调整好情绪，接听，“喂，周沫。”
　　对面的人很兴奋，“老婆，下雪了，你看到了吗？我们在一起后共同见证的第一场雪，想与你一起牵手共白头。”
　　眼眶一热，林瑜希吞咽了下哽咽的喉咙，深呼了口气，道：“是啊，我们共同见证的第一场雪，好美。”
　　她仰头，有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她阖眸，沉声回应她，“我也想……与你牵手共白头。”
　　挂了周沫的电话，林瑜希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低垂着头上车启动车子往墓地赶去。
　　冷硬的石阶上响起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林瑜希迎着漫天的飞雪，一步步靠近林清舒的墓碑，心也在一点点凝结。
　　“姐姐，对不起。”伸手拂去那张照片上的雪水，林瑜希指尖轻抚照片上林清舒的眼睛，垂眸自责道：“我可能伤了你的心，占了你爱的人……对不起。”
　　对不起。
　　林瑜希将包放在一旁，弯腰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歪头倚靠着石碑，像小时候她依偎着姐姐的肩膀那样。
　　“有些话，我找不到人说。有些疑问，我不知道谁能帮我解开。”沉默片刻，林瑜希才哑声道：“姐姐，你能我帮解开吗？你可以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吗？”
　　她仰头看天幕被飞雪弥漫，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从上一章开始可能会有点乱，我接下来，会慢慢把它捋清楚，尽可能写明白一些。


第78章 
　　从包里掏出那本厚重的日记本，林瑜希指尖抚摸着密码锁处，依旧是冰凉的触感。
　　“密码……小沫的生日。”
　　林瑜希偏头看了眼姐姐的照片，浑身又覆上一片冷意。
　　拨动密码锁，清脆的声音，林瑜希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掀开盒子，一本精致的本子躺在里面，蓝色的封皮，姐姐喜欢蓝色。
　　林瑜希指尖颤抖，她咬紧唇，有雪花落在眼睫上，颤颤的，仿若泛着冷霜。
　　日记的开头是以回忆的方式从与周沫的初相遇开始写起的，很明显是后期补上贴在首页的：
　　周沫，我想我需要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清舒。第一次见你，你浑身是伤，瘦小的身体窝在我的怀里，颤抖着，害怕着。你的双手始终攀在我的脖子上，让我不要丢下你。
　　妹妹回去找救援的人来，我们俩躲在山洞里，听外面雨声劈啪作响，我心里一面焦急着妹妹的安全，一面又担忧着你的安危。虽然与你素不相识，但我想，每个人都有一丝怜悯之心吧。尤其是看到奄奄一息的女孩儿。被你当做是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每一个人都不会忍心丢弃你的。
　　雨声越来越大，凉风从洞口钻了进来，你冷得浑身发抖，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你的身上。我心里焦灼着，其实是很怕你再受凉，雪上加霜。
　　犹豫着，我还是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扣子用我的身体贴近你的，用宽大的外衣将着我们包裹起来。我从来不喜与人如此的，我想，我只是把你当做小妹妹一样看待。
　　虽然，即便在我的亲妹妹面前，也从未让她看到我不着一物的样子。
　　你像是寻找到一片温暖的栖处，脸颊贴在我的胸前，颤抖的身体开始放松下来，只是双手还是紧紧环抱着我。
　　那一刻，我的心很疼，很想知道你究竟遭遇了什么。
　　看到这儿，林瑜希叹息，指尖向后翻动纸张，一连许多页，都是林清舒在回忆她的心路历程，还有她再次与周沫相遇时的经历：
　　临近年底，家里讨要债务的人也变多了，一波接一波。母亲东拼西凑还了些，但依旧是杯水车薪。我听说年底打工，工资都是翻倍的，便收拾了行李跑到比较繁华的城市赚钱。
　　我没想到会遇到你的妈妈还有姐姐，她们见是我立刻将我招来到你家做工，想着能帮衬我些，我明白，也很感激她们。
　　到了周家，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真实的模样，很干净漂亮的小女孩儿，只是一双眼睛总是木木地望着我。
　　林清舒的日记都是碎片式的：
　　12月25日天气晴
　　今天周沫开始主动与我讲话了，声音糯糯的很好听。我打扫卫生，她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能感受到她余光时不时地偷偷瞄我一眼，想看又不敢看。
　　有一次我故意在她偷瞄过来时偏头与她对视，她圆溜溜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蓦然瞪大，随后，双颊便有绯红映出。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我只是对她笑了笑，低头继续干活。
　　1月1日天气多云
　　今天是元旦，周沫换上了一件红色的唐装棉裙，衣领处有白绒绒的毛边，衬得她娇俏的小脸甚是好看。她今天扎了一个马尾，整个人显得活泼了不少。
　　一早我在厨房做饭，听到楼梯上咚咚的声音传来，一深一浅的。猜测是她，我的心跳竟也开始加快。
　　是来找我的吗？我发现我很喜欢和她相处，虽然她大多时候都不太会笑，但相比对其他人，我感受得到她开始有些依赖我了。
　　大概是因为我懂得如何与小孩子相处吧，毕竟我的妹妹小时候也像她一样，很依赖我。
　　“那个……”周沫站在厨房门口，纠结着不知道喊我什么。
　　我闻声回头，她抿唇盯着我，手伸进衣服兜里，掏出几颗奶糖递到我的跟前。
　　“给我的？”我很惊讶，又很欣喜。
　　接过奶糖，我正准备道谢时，她就已经转身走开了。
　　1月25日天气晴
　　今晚周沫竟然非要嚷着和我一起睡，周夫人见拗不过她，便为难地抬头征求我的同意。
　　临睡前周夫人嘱咐我夜里不要关灯，周沫怕黑。
　　当我们两人躺在床上时，她揪着我的衣角，声音小小的问我：“可以抱着我睡吗？”
　　我愣了下，侧身将她搂抱在怀里，像那次在山洞里一样，她很自然地就攀住我的脖子。没一会儿，我便听到她沉沉的呼吸声。
　　只是夜里，她还是像周夫人说的那样，梦魇。她哭得满脸泪痕，醒来时，睁眼瞧着我，啜泣，“不要丢下我。”
　　她趴在我怀里抽噎，我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还掺杂着一些其他不知名的感觉。这一夜让我想起我们一家刚刚搬到山村里居住，夜里寒风呼啸，塑料糊的窗户发出噼啪的声音。
　　妹妹埋头在我怀里，总是嚷嚷着害怕，问我会不会有怪兽从窗户里跳进来。我就张开双臂将妹妹圈抱在怀里，哄着她。
　　不管女孩儿长到多大，总是胆小的。妹妹是，周沫也是，她们都需要我的保护。
　　寒风料峭，林瑜希抬手擦了擦被雪花打湿的眼睫，冻僵的手指继续翻动着纸张。她的心也仿若被这寒冬冻住了一样，无法思考。
　　这日记，其实是在记录姐姐在周家的日常。林瑜希能从她的字里行间读出一份对家的念想。就比如，除夕夜的时候，林清舒看到周家满桌丰盛的饭菜，看到那几盘各种口味的水饺时，会写道：
　　母亲爱吃白菜豆腐的，而妹妹喜欢肉馅的，但肉馅的饺子是不常有的。妹妹很懂事，喜欢却不会主动要。见母亲看着我们内疚时，妹妹总会弯起她那双月牙一样的眼睛笑着说，她不喜欢肉的味道，闻着太油腻了，想吐。
　　傻瓜，她这点小伎俩，又怎么会逃过我和母亲的眼睛呢？
　　我笑了，但笑着笑着，又哭了。抬手轻触，脸颊已经湿润了一片。除夕夜，不知道母亲和妹妹，是怎么过的呢？
　　读到这儿，林瑜希仰头将眼底的热意逼回。因为村里的信号不好，加上那个年代，打一通电话很贵，所以姐姐并不会经常打电话来。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林瑜希将腿并拢，整个人缩作一团。
　　她记得，姐姐离开家打工的第一个除夕夜，讨债的人终于又找到了她们的住所，恶狠狠地将漏缝的木板门踹开，其中有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用他那双黑洞似的眼睛盯着自己，对着母亲威胁说：“再不还钱，就抓你女儿去抵债。”
　　她当时怕极了，但是因为姐姐不在，她必须保护好母亲。瘦得像杆子一样的身体立在母亲的前面，仰头与他们对视。明明那时候她怕得浑身发抖，却不愿意表现出一丝的怯懦来。
　　好在除夕前，姐姐往家里寄回了些钱来，母亲从里屋拿出来，尽数交给了他们。那几个人才勉强地离开，但他们并没有就此罢休。毕竟，那债务对她们而言，像一座山一样，多而重。
　　林瑜希呼吸都在颤抖，她低头继续翻看着日记，感受着林清舒曾经感受的一切，仿佛陪她一起又重新经历了一回过去。那感觉，就好像姐姐就活在她的身边，距离她很近，很近。
　　2月3日天气雨
　　我发现，周沫很不喜欢雨天，每次打雷她都像是受惊的小猫一样惊怕地往被子里躲。瘦小的身体在被子里拱起一个小包，瑟瑟发抖。
　　我上前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隔着被子一下下抚摸着她，安抚她。
　　周沫的情绪时好时坏，她开心时便会单手拖着下巴，胳膊肘抵在桌子上看我画画。那双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直到我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嗔怪她，才笑着将视线移开，落在画上。
　　“我画的百合花好看吗？”见她盯着我的画看得入神，忍不住问她。
　　只见她拧着眉犹豫好久，才支吾道：“没有你好看。”
　　“可以教我画你吗？”她的声音很甜，笑容也很甜，像抹了蜜一样。
　　那一刻，我的心在悸动，很奇妙的感觉。
　　纤白的指尖捏着日记本，林瑜希长叹一口气。所以，姐姐对周沫的情感……林瑜希陷入混沌，她其实也没有完全地确定，但她想姐姐一定也没有彻底地弄清楚。姐姐心里微恙，却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情愫。她喜欢周沫干净的面孔，喜欢被她依赖的感觉，她觉得那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但即便姐姐在之后隐约感知到那份情动，也会努力扼制住它。毕竟当时的情形，周沫只有十一岁，姐姐和周沫之间，除了九岁的年龄差距，还有身世背景各方面的悬殊。
　　她只能像一个知心姐姐一样呵护着周沫，记录着她一步步向好的生活。
　　这些复杂的情感，都是林瑜希在日记中读出的。是喜欢、是隐忍，错乱的网一样交织在一起。
　　林清舒一直在等待，等自己的心明晰的那一天。可惜，命运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一天，她的行踪被那些追债的人发现，他们竟然开始打起了周家的主意。
　　周家对她有恩，她不愿意连累他们，所以林清舒选择了离开周家，辞掉工作。临走前她是想带走一幅画的，那是她在周家的时候，她陪着周沫一起画的。后来，周沫渐渐学会了自己完成画作，她画画很认真，当然也很执拗，她想画谁不想画谁都必须由她自己决定。
　　林清舒准备离开时，才发现周沫画的，几乎都是自己。她心里不知是喜是忧，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反而有一丝抽痛。
　　孟浩是林清舒打工时认识的，对方对她一见钟情，并展开了猛烈地追求。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林家欠债的事情，开始拿这件事来要挟她，如果林清舒不嫁给他，无论她躲到哪里，都无济于事。他会通风报信给那些无赖。
　　但如果答应孟浩的求婚，他会帮助林家还清债务，并且保证一辈子对她好。
　　多么无耻又堂皇的理由，美其名曰是爱她。
　　林清舒不愿意，对方就开始拿她的妹妹要挟起来。
　　“听说你妹妹和你长得一样娇俏？你知道那些讨债的人里有一个叫阿强的很喜欢你妹妹吗？你父亲之所以会欠那么多赌债，多半是他设下的陷阱，他想要的并不是那笔钱，而是你妹妹。”
　　孟浩的话让林清舒豁然一惊，她猛地睁大眼睛，瞪着对方，质问他：“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是你们，是他们，我是来帮你的。”孟浩纠正她的措词，林清舒婚后才知道，孟浩其实在她打工之前，就已经见过自己，并且四处打探关于她的情况。他接触自己是早有准备的。
　　见林清舒心绪出现波澜，孟浩继续给她施压，“听说周家的长女喜欢你？”
　　孟浩的声音很低沉，但是话说出口却像是铁锤砸在胸口，又疼又闷。她整个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我知道周家财大业大，但也不能一手遮天。如果一场偶然车祸断了那女孩儿一条腿，毁了她的舞蹈梦，我顶多是赔点钱，或者坐几年牢，她可是搭进去一辈子，你想清楚。”孟浩惯会旁门左道，跟踪一个人，探听一些消息这种手段，他用惯了。
　　时间久了，他便发现了里面的不对劲。周家长女，似乎对林清舒过于关心，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带着满满的深情。他甚至见过雨天周颍给出门买菜的林清舒送伞时，那焦急关切的眼神，还有她将林清舒搂在怀里时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跟他自己一样，爱是掩不住的，孟浩想着。
　　林清舒浑身冷若寒霜，她攥紧了拳头，望着被细雨朦胧的远山，心如死灰。
　　她想死却发现就连死他们都不会放过她。她还有妹妹，纠缠不上自己，他们便会找寻她妹妹的麻烦。
　　他们早已经摸清了自己的软肋，她躲无可躲。
　　“好，我答应你。”话说到这儿，林清舒才隐约感知到，或许，孟浩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他那时，的确财大气粗。她瘦弱的胳膊又如何拧得过他？她也有想过报警，可是无凭无据，严重了也顶多是关他几天。那么多讨债的人，能关得了多少？又能关多久呢？他们出来后会不会怀恨在心？
　　林清舒心生胆寒。
　　她在日记里只是简单地陈述了这段不堪的经历，她没有人可以讲，只有将它写在日记里。
　　患病之后，料想自己命不久矣，她原本是想要将那本日记烧了的。但她想起来，最初写这本日记，是为了记录一份微妙的情感，一份像嫩芽一样在心底萌生，朦朦胧胧的感情。起初，她以为那是爱，但后来她知道，它不是。
　　但里面终究记录了太多太多关于周沫的日常，或许，送给她留作纪念，比烧了更有意义。
　　毕竟，在周家打工的那段日子，周沫让她永远陪在她的身边，她说喜欢和自己在一起画画分享故事的感觉。她答应了，但如今作为姐姐的她，却食言了。
　　对，姐姐，林清舒觉得，她于周沫，大概就是一个可以护她、爱她，给予她温暖的姐姐。
　　所以，她希望周沫如果有一天恢复了记忆，不要怪姐姐当初的食言。
　　她是有苦衷的。
　　至于另一段，林清舒并没有在日记里体现。她换了一种方式来表达，那是之后的很多年，她都一直没有勇气去面对的情感。
　　将日记本合上，林瑜希僵硬地坐在石阶上，怔然良久。
　　所以，姐姐带着那个男人回家，他们之间所有的恩爱甜蜜，都是装的？
　　为了我？为了还债？葬送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手扶着石碑踉跄着站起来，林瑜希红着眼睛，痛苦的神情凝视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甜美的女人，冷风刮在脸上刀子一样的疼。热泪簌簌滴落，林瑜希摇着头，咬着嘴唇，直到有鲜血渗出。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漫山的雪白，一片寒凉，不知在为谁诉着冤屈。
　　林瑜希神情木然，她忽然双膝跪地，弯腰双手捂住脸，崩溃恸哭，“姐姐。”
　　这一声哭喊，是内疚，是疼惜，痛若肝肠寸断。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将这章发上来，看了大家的评论，总结了下漏洞和问题，然后对一些细节进行了修改，谢谢大家的评论和建议，谢谢你们的帮助。


第79章 
　　洁白的雪将整片墓地都染成了白色，不远处樟脑树光秃秃的树枝被一层积雪压得发出噼啪的声响，冷寂的墓地里平添几分诡谲。
　　林瑜希将日记本收好，指尖擦干凉如冰的脸颊，缓缓地站起身时，身体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她低头蹙眉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有寒气灌进膝盖里，刺骨的冰冷。
　　“姐，我走了。”缓了会儿，林瑜希孱弱的声音说道，有白雾在寒冷的空气里消散。她垂眸沉思了会儿，再抬头时，黑沉沉的眸子里带着一股狠劲，“孟浩……我不会放过他的。”林瑜希红唇抿成一条线，眉峰冷厉。
　　她从没有这么怨恨一个人，孟浩是第一个。
　　转身恋恋不舍地离开，一条窄长的雪路，有清冷的身影走过，留下一串孤寂的脚印，蜿蜒至道路的尽头。
　　车厢内空气稀薄，前窗玻璃上已经被积雪遮挡，白蒙蒙一片。林瑜希双眸闪动，望着那亮白的雪，思绪仿佛被牵回到过去，姐姐还活着的那段日子。
　　她们两姐妹一起在院中堆雪人，耳朵和鼻尖被冻得通红，姐姐用温暖的掌心替她捂着耳朵，低头对着她的脸颊哈气，温柔问她：“冷吗？”
　　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指尖深陷入掌心，林瑜希却仿若未觉，“姐姐，下雪了，你一个人在那边，冷吗？”
　　车厢寂静无声。
　　林瑜希抿紧唇，失落地低垂了眼眸。
　　启动车子，用暖风烘着前窗玻璃，雨刮器一下下左右摆动，扫落层层积雪，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明，被霜雪覆盖的槐树枝丫犹如屋檐的冰凌划破湛蓝的长空。
　　这个时间，周沫应该在忙，林瑜希不愿去打扰。低头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思来想去，好像能谈心的人除了韩姐便是乔依娜了。
　　犹豫片刻，林瑜希还是给乔依娜拨去电话，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对方才接听，嗓音沙哑道：“瑜希。”
　　林瑜希垂眸，长睫颤颤的还挂着几分寒冬的湿意，有雪花融化在眼睫，“依娜……”
　　林瑜希话音未落就听电话的那边忽然闷哼了声，似痛苦又带着几分魅惑，她眼皮一跳，就听乔依娜的声音渐远，模糊不清地刻意压着，“你干什么？是瑜希，你不要乱来。”
　　林瑜希心跳一猝，白皙的脸庞蓦然跃上两抹红晕，她垂眸咬紧唇，猜想到乔依娜现在应该是和贺总在一起，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打扰到她们。
　　她把手机拿远了些，双颊滚烫，待对面的人清脆的声音喊她时，才将手机重新放回到耳边。
　　“瑜希，有什么事吗？”
　　能感觉到乔依娜故作淡定的声音，林瑜希敛了眸，找了个由头解释道：“没事，最近一直没有联系你，想约你出来坐坐。不过刚刚周沫发消息让我去接她，所以……只能改天再和你约时间见面了。”
　　将心比心，她知道那种事情被人撞到有多难为情，干脆没给乔依娜为难的机会，自己便找了个理由将话题结束。
　　“好的，那我们回头再约。”
　　挂了电话，乔依娜嗔怨地瞪着趴在她身上的女人，“瑜希一定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了？周沫那家伙热情起来比我还疯狂，心知肚明的事，你不要太在意。”贺以真不要脸地又在乔依娜的玉颈处嘬了口，刺痛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不要在那儿，容易让人发现。”乔依娜纤白的胳膊伸出来推搡她，语气温柔似初融的雪水，潺潺流淌。
　　“怎么？你怕被人发现？”贺以真抬起头，微冷了神情，“昨晚的谈话白谈了？”
　　乔依娜长发披散在雪肩，双眸灿若繁星，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女人，想到她接到贺以真微信消息时的纠结和悸动，心绪缥缈。
　　其实乔依娜已经做好了放手的准备了。毕竟，她再不济，也不会甘愿做一个替身。
　　自从上次与贺以真和周沫在酒店分开，贺以真就没找过她，直到昨晚，她忽然收到对方的信息：【来我家一趟，地址发你，你可以选择不来，以后我们就形同陌路，我也不会再纠缠。】
　　明明是很冷硬的话，但乔依娜双眸盯着手机屏幕，忽然一悸，竟有几分惊慌意乱。
　　形同陌路？
　　她承认，她的心还是在看到那条信息时动摇了，像窗外在风中凌乱的松柏。
　　洗了澡，坐在梳妆台前，乔依娜指尖轻抚胜雪的肌肤，眸光黯淡。没错，贺以真之所以会这么说，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的。她笃定自己一定会如约而至。
　　气怒地将卷梳扔到桌上，乔依娜有些气闷她如此拿捏着自己。
　　可偏偏，心不受控。
　　贺以真给的地址不是她的私人公寓，而是她的家，乔依娜从没有去过。一路开着导航赶到小区门口，白墙灰瓦，窗棂是红木色的，三层中式别墅。
　　“我到了。”给贺以真发了条语音，乔依娜坐在车里等她。
　　没一会儿，就见着贺以真身披了件白色的羊绒长衫，一双黑色的高跟长靴走了出来，眉目清冷地瞥了她一眼，淡声道：“开进去吧。”说着她手里的遥控一按，门口的阻拦便退向两侧。
　　侧眸深看了她一眼，乔依娜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随便坐。”进了门，没有想象中的亲昵，好像贺以真只把她当做客人一样看待。
　　乔依娜眸光在宽敞的客厅扫了一圈，藏青色与米白色搭配的沙发，茶几下铺了块白绒绒的地毯，地板砖光可照人。
　　虽然是寒冬，但因为屋里暖暖的，贺以真进门便将身上的外衣脱了，只穿了件紧身的黑色无袖连衣裙，勾勒着她曼妙的身材。随手将客厅的灯关掉，只留餐厅一盏明黄的暖灯，映照着餐桌上那束红艳的玫瑰花分外夺目、耀眼。
　　乔依娜攥紧拳头，站在门前没动，心里却对接下来的事情存了几分期待。
　　贺以真将醒好的红酒取出放在长桌上，侧眸看她，“你打算一直站在那儿？”
　　乔依娜瞥她一眼，低头换了鞋，抬脚走到餐桌前，“贺……”
　　“嘘……”修长的指尖竖在红唇上，贺以真媚眼如丝，“不要问，待会儿自然会告诉你。”
　　将提前煎好的牛排放到乔依娜跟前，贺以真双手撑在桌上，微微倾身，有几缕秀发垂落肩头，胸前大片的雪白在灯光的映衬下越发明亮、诱人。
　　“喜欢吗？”侧身倚靠在桌前，贺以真指尖勾起乔依娜的下颌与自己对视，红唇妖冶非常。
　　鼻端扫过一阵冷香，乔依娜呼吸一窒，下意识吞咽了下喉咙。微微偏头，躲开她的束缚。
　　贺以真勾唇浅笑，转身回了乔依娜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轻晃。玫瑰色的红酒在杯中晃动，时深时浅。
　　她仰头，眸光始终凝在乔依娜身上，修长的天鹅颈露在外面，喉咙轻动，有一株红酒顺着玉颈流淌，性/感且魅惑。
　　乔依娜怔怔望着她，呼吸开始急促，她手指攥紧衣角，努力平复，“你今晚找我，有事？”
　　贺以真看了她一眼，没答。将酒杯放下，抬手拿起一旁的钱包，取出里面的照片，抬手递给她，“我前妻，也是我的初恋。”
　　目光落在照片上，乔依娜心尖一颤，针扎一样的疼。她冷着脸，抬眸看她，清冷了声音，“我知道，你前妻，你很爱她。”
　　“是。”贺以真坚定回答，目光不错分毫地望着乔依娜，道：“曾经，她是我准备携手一生的伴侣，我的整颗心都给了她。”
　　听着贺以真的话，乔依娜绷紧了脊背，她的心在一点点凝结，她垂眸，不再看她。那一刻，她后悔答应贺以真过来。
　　“后来，她生病去世，我痛不欲生。如果不是因为女儿，我可能撑不到现在。”又往酒杯中倒了些红酒，贺以真微敛了眸，“我想她，很多年了……”
　　乔依娜深吸了口气，忽然站起来，垂在腿侧的手微微颤抖，“贺总，如果你找我来是想要倾诉你对前妻的依恋，你恐怕找错人了。我没爱过人，更体会不到爱一个人的痛，很抱歉，没办法安慰你。”说这话时，乔依娜蹙紧眉，神情慌乱。
　　她承认，她说谎了。就在刚刚，她的心，很痛，刀绞一般。
　　“抱歉，我还有事，失陪了。”几乎是落荒而逃，乔依娜脚步凌乱地往玄关处走，却在中途忽然被贺以真拽住抵在墙面上，她挣扎，对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箍紧她。
　　“十年了，我的心为她守了十年。直到遇见你……”贺以真双手捧着乔依娜的脸颊，拇指摩挲她眼尾处的泪痣，“起初，我或许是因为这颗泪痣注意到你。但后来，爱上你，只是因为你这个人。因为你的人让我朝思暮想，日夜惦念，无关其他。”
　　闻言，乔依娜握着她手腕想要推开的手蓦然顿住，眸光轻动。
　　远处的长桌上，点燃的蜡烛发出噼啪声，像是在乔依娜心里点燃了一束火苗，融化了那颗冰封住的心。
　　“贺以真，你……说什么？”眼前一片朦胧，乔依娜恍若梦中。
　　倾身吻住她，贺以真捏着她的下巴，舌尖勾勒她的唇瓣，“我说，我爱你，乔依娜。”
　　***
　　挂断乔依娜的电话，林瑜希便给周沫发了条消息，开车往东升集团赶。路上因为积雪打滑，她车子开得很慢。等红绿灯时，她侧眸盯着皮包里露出半截的日记本，怔神。
　　回想起当年的周沫瘦瘦小小，浑身是伤地缩在自己怀里，神情微恙。
　　姐姐在日记里最终写过，她对周沫是姐姐对妹妹的情意。所以自己爱上周沫，是不是不算夺了姐姐的爱？
　　那周沫呢？
　　十几岁的她，懂得什么是爱吗？她对姐姐又是怎样的情愫呢？
　　指示灯在这时跳转，她收拢思绪。
　　将车开到周沫公司楼下，远远地，林瑜希就注意到那人高挑的身影立在落了满树雪白的香樟树下，像一幅生动的油画。
　　临靠近周沫时，林瑜希将日记本塞进包里放到车后排。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想我了？”车子刚一停稳，周沫嘴角绽笑地开门坐进副驾驶，鼻尖冻得通红。
　　“冷不冷？我说了到了给你电话的，干嘛站在外面傻等？”双手捧住周沫冰凉的脸庞，林瑜希心疼地用掌心包裹着她。
　　“想你啊，想第一眼看到你。”周沫往手里哈着气，言笑晏晏，“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林瑜希目光逡巡在她的脸上，从浓密的黛眉，到高挺的鼻梁，向下是嫣红的唇瓣，她凝视着她，拇指摩挲着她的眼睛，浅浅地笑，“我也是，想你了，想立刻见到你。”
　　吴侬软语，像是江南的烟雨。周沫整颗心都酥掉了，她胳膊一伸，便将林瑜希圈抱在怀里，低头吻她的额头，“刚分开就想了？”手指轻刮怀里人的鼻梁，宠溺道：“想不到我们的林教授，这么黏人。”
　　林瑜希鼻子一酸，胳膊圈住她的腰肢，偏头闷在她的怀里，嗫嚅，“我黏着你，你会不会厌烦呢？”
　　“当然不会。”
　　车厢内开着暖风，后车窗开了一条缝隙。林瑜希依偎在周沫的怀里，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雪花飘落窗前，一片一片，仔细瞧，每一片都带着细软的小芽。
　　“周沫，你有办法帮我查到孟浩的下落吗？”林瑜希忽然出声，轻轻浅浅的，听不出半分微恙来。
　　“孟浩？”周沫坐直身体，低头看怀里的人。
　　“是。”
　　“你找他做什么？”
　　迟疑片刻，林瑜希从她怀里挺直脊背，线条分明的脸廓透着几分冷硬，她微眯着眼睛，望着窗外簌簌落雪的香樟树，沉声道：“我想让他坐牢。”
　　作者有话要说：　　反思了下，前面几章的确没有把控好，为了赶剧情，节奏有点快，导致流水账一样，有些粗糙。然后就是基调有些悲，害你们坐了火箭去受了一遭心灵的折磨，实在抱歉。今天这章，缓下来了。慢慢来，我的问题。76章修改林姐姐见周沫时，对方还没有失忆。78章做了两处情节的修改，调整了下叙述节奏和内容，如果可以的话，还要麻烦你们重新看一下。抱歉哦
　　今晚九点抽奖，你们都有中奖吗？愿好运常伴。
　　PS:每天留评却没有中奖的朋友记得在评论区留言，我单独补给你哦。谢谢


第80章 
　　“怎么了？”周沫心疼林瑜希，见她眉目间尽是悲凉的伤感，忍不住用掌心贴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
　　“他……毁了我姐姐，我恨他。”林瑜希低垂了眼眸，浓密的羽睫轻颤，却也掩不住她眸底的冷意。
　　片刻安静，周沫将林瑜希抱在怀里，她没有多问，回想之前与孟浩的短暂接触，也能料想到他是怎样的无耻之徒。
　　“好，我帮你查查看。有什么事，想怎样做，你记得跟我商量，不要自己轻举妄动。”相比之下，周沫觉得她这个做生意的肯定比一个大学教授人脉要广一些，知道社会上的深浅，她不想林瑜希趟这条浑水。
　　“嗯。”伸手攥紧周沫胳膊，林瑜希阖眸枕在她的颈窝，“我这儿有一些关于他的违法证据，回家拿给你看。”
　　“好。”
　　其实孟浩日子过得一直不怎么顺坦，因为好赌成性，但凡有一点小钱，他都拿出赌了。周沫听林瑜希讲述了孟浩当初是怎么耍手段逼迫她姐姐的事情后，对这个男人也是气愤地咬牙切齿。
　　她派人跟踪孟浩，找到他的住处，因为交不起房租，孟浩不知道换了多少次居住点。一间二十平米的破旧民房，窗户还是老旧的方格拼接样式的，风一吹，便会发出吱吱的声音。
　　日子过成他这样，多半也是他自找的。
　　因为无所事事，孟浩一般玩到深夜才回住处。手里拿着一瓶啤酒，边走边喝，走到黑漆漆的胡同小巷时，忽然有四个高大强壮的黑影窜出来。
　　孟浩被他们吓得半死，腿软地靠在墙壁上，“半夜三更的，想吓死人啊？”
　　四个黑影不说话，一步步逼近他，“以为躲到这儿就能逃过债务了？欠我们的债什么时候还？”
　　孟浩一懵，抬手蹭了蹭嘴巴上的酒渍，胡子拉碴的，“我……什么时候欠过你们债？”他虽然好赌，但是对那几个债主他还是很清楚的，为了躲避那几个人的追债，他甚至设计将其中一个头目送进了大牢。
　　毕竟他手里也攥着他们的把柄，当初留一手总是对的。
　　但他没想到，他自己也有把柄留在别人手中，就像□□一样跟着他。
　　四个人树桩一样立在他的面前，互相看了眼，黑漆漆的，孟浩也摸不清楚他们的意思。但下一秒，密密匝匝的锤头就砸在了他的身上。
　　孟浩一惊，手捂着头，忍不住爆粗口。但话还没成句就被一阵拳打脚踢打了回去。
　　“别打了，别打了。不就是欠你们钱吗？多少？我还。”在铁拳面前，他终究是强硬不起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十万。”其中一个男人铿锵的声音说道：“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不还，剁你一只手，一个星期不还剁你另一只。”
　　“十万？”孟浩双目瞪圆，一双凹进去的眼睛里充满了诧异，“你们这是讹诈。”
　　男人轻嗤一声，不以为意，“你可以选择报警，我有充足的证据让你将牢底坐穿，像你对待你的好兄弟阿强一样。”
　　他刻意将“阿强”两个字咬得很重，孟浩肩膀一抖，吓得跌坐在地上，“你……你们到底是谁？”他自认为做的滴水不漏，不会有人知道他告密的事。
　　这些年阿强做的太绝，几乎是把他往死路上逼，他没辙了，才想到将掌握的犯/罪证据间接递交给警察。
　　但若是真让阿强知道这事情是他做的，等他出来后，肯定不会绕过自己。
　　联想到这儿，孟浩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小命不保。
　　“我们只不过以牙还牙而已，你曾经不就是用这种方法娶了个媳妇？”男人上前，用尖头黑皮鞋踩在孟浩的肩膀上，弯腰低头凑近他，“现在……让你也尝尝被人逼迫的滋味。”
　　说着，他直起腰，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啪得一声，点亮一抹橘色的光，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廓，还有那双黑若寒潭的眼睛，“你可以选择报警，到时候，我亲自送你进去，顺便跟里面的朋友知会一声，让他们好好照顾你。”
　　如果说，刚刚孟浩还在怀疑他们的身份的话，现在听清楚他们的言外之意，孟浩总算是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了。
　　“瑜希？你们是她对象派来的是吗？为她姐……报仇？”孟浩心跳加速，脸色骤变，眼珠子快速转动着，不知道又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
　　他吃过那个周总给的苦头，不是身体上的折磨，是心理上的，让人日夜难眠，他当初差点崩溃。
　　见面前的人不答，孟浩彻底慌了，他跪在地上央求着，“能让我见见瑜希吗？好歹我曾经也是她姐夫。”
　　他知道自己摊上这么个大事，横竖都得死。在外面躲藏没有好日子过，进去牢里，听他们的意思，恐怕更是暗无天日。
　　“夫人不会见你的。”按照周沫的意思，他们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更不会担心他会反扑，瘦死的柴鸡，能扑腾出什么水花来？
　　男人宽大的手掌捏着孟浩的肩膀，使了些力气，嗓音像是劈开的柴木，粗哑却格外冷厉，“这是你的报应，你得受着。”看孟浩慌乱的神情，男人冷哼了声，“当初逼迫别人嫁给你时，你就该想到，天道好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偏头吸了口烟，将烟雾吐在孟浩的脸上，西装革履的男人沉声笑道：“我们别的不会，最擅替□□道。”说着他抬手拍了拍吓破胆的孟浩，继续道：“别怕，都是你用过的伎俩，看看我们有没有更胜一筹？”
　　对付无赖就该用无赖的法子，周沫就是想让他知道，他当初做的孽，入狱前先要还回来。
　　原本林瑜希是想要自己出面的，但想到她那纯良的性格能有什么法子，顶多是收集证据将那人送进牢内。没有让他体验一把别人曾经遭过的罪，即便进去了，恐怕也不会有忏悔之意。
　　要让他带着悔意，受一遭心理的折磨，他才会认识到，他曾经是如何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的。
　　***
　　临近年底，贺琪寒假放假回家，贺以真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一个月的约定是不是早就到了？”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头顶是通明的灯光，映照着贺以真肤白如凝脂的肌肤。
　　将书包随手甩在沙发上，贺琪有点蔫蔫的，像是被霜雪打过的叶尾花，垂丧着头，“嗯，到了。”
　　换了鞋，贺琪将自己扔到沙发上，仰头倚着靠背叹气，“看您气色，如沐春风的，成功了？”
　　“嗯？”贺以真妖艳的红唇抿了口茶，故作深沉地侧眸看女儿。
　　“哼。”贺琪气怒，瞪了她一眼，“别装，我早猜到了。”
　　“什么意思？”将瓷杯放到桌上，贺以真身体前倾，温声问：“妈妈装什么了？你说要公平竞争，我也陪着你遵守了这无聊规则，一切都是听你的安排。”
　　双腿长长地伸展，贺琪一张圆脸上写满了抱怨，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妈，我没见过你这么小肚鸡肠的竞争对手。我只要一和乔姐姐约会，你的电话就不断。吃顿饭，她大部分时间都接你电话去了。你怎么不干脆跟着一起去？”
　　贺以真勾唇轻笑，“我也想去，不是怕你不让吗？”
　　“哼。”白了她一眼，贺琪撅着嘴巴欲哭无泪，“不是说好了一起表白？您怎么还先斩后奏了？”
　　低头给女儿倒了杯红茶，贺以真挑眉看她一眼，“当初可是你说一个月的，我也是在一个月之后跟她表的白，我没违约，约定到期，你也没说要续约。”
　　贺以真一副谈生意的气势，话说的滴水不漏，贺琪无言以对，只能气哼哼地用鼻孔对着她表示不满。
　　“昨天跟你乔阿姨见面了？”见女儿撇着嘴不说话，将瓷杯递到女儿跟前，贺以真胳膊撑在膝盖上看着她，唇角似有若无地轻勾着，“你也别生气，你妈的婚姻大事解决了，以后老了你也少点负担不是？你放心，以后你带回来的伴侣，只要是你喜欢的，人品过得去，条件跟你相当，我不会反对。”
　　“多大都行？”
　　“什么意思？”贺以真一愣，眼神警惕地望着她，“别带回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就行，我怕血压飙升。”
　　贺琪瞥了她一眼，心想着：就带回个跟你年龄差不多的，还要跟乔姐姐长得差不多的，气死你。
　　“别打歪主意，你知道你妈的，我要想整她，你是护不住的。”摸透女儿的心思，贺以真眸色深沉地觑了女儿一眼，提醒她。
　　“换件衣服，你乔阿姨已经在酒店等着了，我们一家人正式见个面。”
　　“我不去。”贺琪拒绝，眼神瞥了眼贺以真身上的衣服，圆领的针织衫露出修长的脖颈，胸前圆润，腰际盈盈一握，身材傲然，前凸后翘的，的确比自己强。
　　“我不去做电灯泡，刚刚失恋，我得缓缓。”她还没表白，就被乔依娜约着做了一次心灵的沟通，言语中尽是长辈的口吻，虽然没有明说，但她清楚她话里的意思。
　　这是变相拒绝。
　　“早晚都得见，你还想躲一辈子？”贺以真站起身，用脚踢了踢女儿的脚，催促她，“快点，别磨蹭。”
　　“等我找到女朋友再去，到时候，给你们一个惊喜。”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背在肩上，抬手拍了拍贺以真的肩膀，“妈，您是我亲妈。跟女儿争女朋友，真是毫不手软。您都不怕我承受不住打击吗？”
　　贺以真弯了眉眼，指尖撩开她额前的几缕碎发，道：“你不会，我贺以真的女儿跟我一样，愿赌服输，不是输不起的人。是吧？”
　　“行，你赢了。”咬了咬牙，贺琪气哼哼地转身回了房间。
　　***
　　周沫忙了一天，回到办公室时，疲惫地用手指揉捏额头。办公桌上摆放着一盆翠绿的常青藤，叶片上映着晶莹的水珠。指尖轻抚湿漉漉的叶片，想到前两天林瑜希抱着花盆来到她办公室的场景，周沫心里柔软一片，像是被温柔的湖水涤荡过，泛起浅浅的涟漪。
　　想到林瑜希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常常望着自己发呆，周沫抿紧了唇。不知是不是自己这些日子太过忙碌忽略了她？
　　周沫沉思半晌，吩咐助理帮忙预订了餐厅，她想着今晚提早下班能和老婆过个二人世界。
　　目光移动到电脑屏幕上，手指轻点鼠标，进入邮箱，她才想起来前些日子曾经收到过一封邮件。她的私人邮箱一般不会接受公司里的重要文件，所以也没急着查看。刚巧那天贺以真来找她，一忙，就把邮件的事给忘了。
　　点开那封未读的无标题邮件，周沫蹙了下眉，一般发送给她的邮件都是带标题的，否则她都会当做垃圾邮件处理了。但这一次，莫名地，鼠标点在“删除”键上，迟迟没有下一步操作。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封不知名的邮件，才发现是一段小视频。
　　很显然，封面是截的一张视频图片，漆黑的背景像是一口黑洞张开血盆大口，图的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焊接的铁笼，里面蜷缩着一个瘦小的人，头发蓬乱，低头埋在膝盖，看不到脸。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没打算写番外，所以不知道番外该写什么。请问大家有什么意见？番外是想看姐姐们的还是乔总她们的呀？感谢在2021-03-31 21:33:28~2021-04-01 20:5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81章 
　　窗外前两日下的雪还未融化，落了叶的柳枝上还挂着凝结的霜雪，远远地望去像是一串串冰凌。
　　周沫早上出门时，空气冷得刺骨，林瑜希手里握着一条黑色的针织围脖喊住她，“风大，围上它暖和些。”
　　柔软的围脖套在脖子上，一圈一圈地缠绕，周沫低头便能闻到淡淡的木香，甚是好闻。
　　周沫抬头对她浅浅地笑，心里像是有冰雪在消融。
　　此刻，周沫坐在办公桌前，伸手攥住那条搭在扶手上的围脖，柔软的触感，馨香扑鼻，却没能缓解她惶恐的心绪。目光注视着电脑屏幕，周沫呼吸开始急促，胸前剧烈起伏，指尖在鼠标上颤抖。
　　其实她可以选择退出的，但她总感觉有股力量在她身后驱使着她，一步步靠近那口深渊。
　　莫名的，她也很想知道，为何自己看到那张图片就会心悸。
　　好奇和异样的心理状态迫使周沫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视频，几乎是刹那间，惊恐且痛苦的哭喊声、挣扎声和着刺耳的敲击声瞬间在静谧的空气中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而后那些复杂的声音像是伸出了魔爪将那道口子向两边拉扯，逐渐有黑如墨的深谷现出。
　　周沫就站在缝口，颤颤巍巍。
　　那声音太过可怖，感觉就像是掉入黑洞中，被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怪异声音所震慑、纠缠。
　　每一秒都过得分外煎熬。
　　周沫忽然双手抱住头，双眉痛苦地皱在一起，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可惜她的动作并没有缓解分毫心里的恐惧，她抬眼便能看清视频中的女孩儿满脸泪痕张大嘴巴在嘶吼着“不要，不要，放我出去。”
　　那震耳欲聋的敲击声每一下都像是用重锤敲在她的胸口，几乎要将她的身体震碎。
　　她的脑海中开始出现幻影，又像是早有发生过的事，一幕一幕血淋淋的片段电光火石般在她眼前闪过。
　　红血丝爬满眼眶，周沫指尖插入发中，捂住要被刺耳的声音撕裂的头，呼吸在一点点变得虚弱。
　　“啊……”终于承受不住身心的折磨，周沫忽然仰头神情痛苦地吼出声，她紧闭着双眼，额前青筋暴起，有几株晶莹从眼角滑落，一滴，两滴，串成了一条线，撕扯着她的神经。
　　门外的助理闻声推门进来，甫一听到房间内锐利的声音，她下意识捂了下耳朵，快步跑到桌前，伸手关掉视频，弯腰蹲在周沫跟前，关切道：“周总，周总，您没事吧？”
　　小何喊了很久，待办公室内彻底恢复宁静，蹲坐在地上的周沫才苍白着脸缓缓地从怀里抬起头，一双泪眼无神且无光，只愣愣地看着她，又仿佛在看她眸中的黑影。
　　“周……周总……”小何从未见过这般失神的周沫，那双眼睛呆滞着，却死死地盯着自己，看得人毛骨悚然。
　　她小脸顿时煞白，颤抖的声音着喊她：“周……总……”
　　身体像是被掏空，在听到小何的声音时周沫的眼珠才动了动。尽管是寒冬，她却满头大汗，一张脸由惨白变得蜡黄，她眼皮沉重地眨了两下，而后向上一翻晕倒在小何的怀里。
　　***
　　学校已经放假，教职工也开完年终大会，做好了各项事宜的安排。
　　好容易天放晴，别墅院内犹如一片冰雪的世界。假山上的溪流被冻住，细长的冰流垂落，连接着小池中的雪水，静止不动。靠近围墙处的树枝探出院外，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风一吹，便有雪团簌簌坠落，发出沙沙的声音。
　　鹅卵石小路上结了冰，走在上面很滑。林瑜希带着两个孩子蹲在小路边，手里拿着小铲子，仔细撬路面上的冰。
　　“你们先铲着，我去拿些盐过来。”林瑜希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上了台阶。在门前将鞋上的雪跺掉，她才推门走进门厅。
　　她抬头，就见着秦雪穿了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围脖，脚步匆匆地下楼。
　　“妈，您要去哪儿？”林瑜希微微蹙眉，站在门口问。
　　抬头看她一眼，秦雪抬了抬手，“正好你也在家，马上换件衣服跟我去医院，小沫在公司忽然晕倒被送去了市医院。”
　　林瑜希一怔，没有多问，抬脚去二楼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下楼。
　　她们急匆匆地上车，司机已经将车子启动，宁采萱蹲在院内往车库的方向瞥了眼，站起来问：“外婆，你们要去哪儿啊？”
　　秦雪手里还在点着手机，闻声往窗外看了眼，回应外孙女，“去医院看你小姨，你妈电话占线，你给你爸打一个，让他们去市人民医院。”
　　商务车驶出庭院，留下一团白雾尾气，在寒风中轻轻消散。
　　“去看小姨？”宁采萱站在原地愣神。
　　林珊走到她跟前，车子在她们面前驶过时，她视线落在车后排的妈妈身上，看她神情肃冷地拨打着手机，很焦急的样子。
　　“周沫阿姨怎么了？”
　　“不知道。”宁采萱摇头，低头正准备给宁宇阳打电话时，贺琪的电话率先打了进来。
　　因为双方长辈走得近，她们做晚辈的也跟着逐渐亲近了起来，私下里还建了三个人的小群，有事没事都在群里面聊聊大人的八卦。
　　“喂，贺琪。”
　　“学姐，你小姨生病了你知道吗？刚刚被送去医院。”听那语气，贺琪也像是刚刚得知消息，“我妈和小妈刚走，开车赶去医院了。”
　　“小妈？”
　　“就是乔姐姐，她现在是我小妈了。”贺琪声音沉沉，尾音夹带着几分失落。
　　她原本是不想承认的，可板上钉钉的事，她也只能认输。
　　今天一早，贺以真亲自将乔依娜接到家里来，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东西。
　　说是她们一家人正式相互认识一下。
　　贺琪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她心想着，要让乔姐姐眼前一亮，即便被拒绝了，也不能输了形象。
　　“小妈。”贺琪见到刚走进玄关处的乔依娜，一袭白色长款羽绒服，长卷发散在肩头，肤白如雪，美得惊心动魄。
　　“你叫她什么？”贺以真被女儿的称呼惊了下，挑眉问她。
　　“小妈啊。”贺琪脸上还漾着笑，她忽然眼珠子一转，打趣道：“我叫老婆您不得打死我？”
　　“没大没小。”瞪她一眼，贺以真回头看向正垂眸换鞋的女人，卷翘的长睫轻颤，像是细软的羽毛扫在她的心尖。她走过去，伸手握住乔依娜的手，捏了捏，“小孩子口无遮拦，你别介意。”
　　“没有。”乔依娜难得温柔的声音回答她，余光注意到贺琪撅着嘴看她和贺以真交握的手，笑了笑，将手抽回。
　　她还记得与贺琪单独见面的那晚，那孩子对自己说：爱上你是不受控制的，但既然乔姐姐早已心有所属，我愿意退出。只是，我需要时间修复受伤的心灵，以后在我面前，你们尽量别刺激我。
　　其实得知贺琪喜欢自己时，乔依娜也是一脸震惊。虽然这么多年追求她的人不少，男的女的都有，但她从没被这么小的女生追求过，更何况对方还是贺以真的女儿。
　　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但小心谨慎顾及着那孩子的感受，总没有错的。
　　三个人在厨房一通忙活，对做饭这事谁都不是很精通。锅铲碰撞叮当的声音，油下锅时被水渍溅起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贺琪站在厨房中央，听见乔依娜惊叫了下，几步冲过去，双手挡在她身前，问道：“小妈，没被油溅到吧？”
　　乔依娜手里还握着铲子，长发全全拢在右边肩膀上，她微微侧眸，冲贺琪温柔一笑，道：“没事，可能锅里的水没有控干，下次我注意。”
　　“这些都是小事，别被油伤到您漂亮的小脸蛋就不好了。”贺琪一本正经地安抚她，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贺以真转身将洗好的油菜往控水的筐子里一扔，冷冷地瞥了眼歪头几乎要贴到乔依娜身上的女儿。
　　暗暗腹诽：臭丫头，分明是故意气她的。
　　这是输得不服气啊。
　　“贺琪。”贺以真轻声唤她，“你小妈最喜欢喝红茶，你快去给她冲一杯。”
　　“您怎么不去？”贺琪转过头冲着板着脸的贺以真挑了挑眉，手还高高地挡在乔依娜身前，道：“我得帮小妈挡着油，小妈细皮嫩肉的，万一被溅伤了您不心疼啊？”
　　深吸了口气，贺以真颊边僵硬地牵起一抹弧度，道：“我来挡，你快去。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你不好好把握一下？”
　　“哦。”不情不愿地放下手离开，贺琪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眼厨房的两人，转身离开。
　　“小孩子，你也跟她置气？”待人走远了，乔依娜红唇轻轻地扬起，温柔如水，“你们母女俩一直是这种相处方式吗？我第一次见。”处得比朋友还好。
　　“嗯，一直这样。”眸光不舍地扫过乔依娜修长的玉颈，贺以真手扶在她腰上，“我也是摸索了很多年才找出与女儿最融洽的相处方式，你即便批评她，也不至于将矛盾激化，方便沟通。”
　　“真聪明。”乔依娜亮晶晶的眼睛弯了弯，眸中似含了满天星斗。
　　“是吗？”贺以真勾唇浅笑，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自然了不少。她贴近乔依娜，红唇几乎贴在对方的耳畔，声音柔柔，“要不要给个奖励？”
　　“别闹。”乔依娜用肩膀抵开她，“别刺激你女儿啊，小心她反扑。”
　　闻言，贺以真愣了两秒，正要启唇回应时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她垂眸看了眼，显示何助理。
　　拿起手机接通，就听见小何急切的声音夹着哭声传来。
　　“贺总，请问您能联系到周总的家人吗？我打夫人和周总母亲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听，周总在公司晕过去了，我们现在正往医院赶。”因为贺以真和周沫的关系亲近，助理是知道的，周沫也曾叮嘱过助理，如果有事联系不到她，可以打贺以真的电话寻求帮助。
　　小何记住了，将贺以真的电话存在通讯录里，没想到这次就用上了。
　　待她们一行人赶到医院时，周沫的两位助理正守在床边，神情担忧。
　　“到底怎么回事？”秦雪手指从周沫的脸上移开，站起身问。
　　“周总在公司忽然晕厥，其实没一会儿就醒过来了。但是又过了会儿我发现周总开始发烧起热，意识模糊，我才叫了司机和陈姐一同将周总送到医院。”她说着低头瞅了眼还在昏睡中的人，喃喃：“不知周总是不是受了惊吓刺激。”
　　她回想到刚走入办公室时周总惊恐的眼神，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
　　“受了惊吓刺激？”秦雪错愕，在公司好好的，怎么会受到惊吓呢？
　　“你跟我出来下。”她偏头看了眼守在周沫身边的林瑜希，转身吩咐小何跟她出去。
　　“周沫。”林瑜希自走进病房，目光便一直凝在周沫的身上。看她憔悴的脸色，蜡黄无血色，她动作轻微地趴在周沫身旁，小声唤她，手指抚摸着她滚烫的额头，心疼地皱紧眉。
　　小心翼翼地将周沫的手握在掌心，细细摩挲。林瑜希眸光注意到周沫即便在昏睡中，嘴唇也在轻微地颤动，隐约有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
　　极轻极弱。
　　林瑜希微怔，红着眼睛缓缓侧耳贴近她的唇畔，声音浅浅且痛苦。
　　“小……姐……姐，你是来救我的吗？”
　　“我怕……他们要杀了我。”
　　小姐姐？
　　林瑜希喃喃，脑中轰然，她记起来了吗？


第82章 
　　低头轻吻周沫滚烫的手背，林瑜希温声回应她，“是的，周沫，我来救你了，不要怕。”
　　她伸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周沫紧蹙着的黛眉，一下一下，试图想要安抚她。那年的瓢泼大雨，那个依偎在她怀里瘦弱无助的女孩儿，情景一幕幕重现，林瑜希心尖跟着抽痛。
　　贺以真和乔依娜敲门进来，看着躺在病床上昏睡中的人，偏头问林瑜希，“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说退烧后，明天还要重新做下全面检查。”林瑜希站起身，视线掠过两人交握着的手，冲乔依娜点点头。
　　低头瞥见周沫即便是在昏睡中依然不踏实地呓语，贺以真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何助理呢？我去问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妈已经将何助理叫出去询问了，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弯腰将周沫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放进被子里，林瑜希直起身道：“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下她，我去拿毛巾给她擦拭下身体。”
　　“好，你去吧。”贺以真应了声，走到病床前坐下。
　　林瑜希垂眸端着脸盆走进洗手间，乔依娜跟着她进去，将门关好，偏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打我电话，前两天有点忙，所以……”
　　乔依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毕竟上次接电话时她和贺以真正在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猜想林瑜希也应该听到了，乔依娜及时止了声，调整了心绪道：“我看你脸色挺憔悴的，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别周沫好了，你再倒下。”
　　哗哗的水流声充斥着狭窄的空间，林瑜希抬了抬头，道：“你放心，我没事。”说着又垂眸，神情低落地瞅着手中被水浸湿的毛巾，低语，“我就是有点担心周沫，她……”
　　林瑜希欲言又止，周沫之前的遭遇不是只言片语能够讲完的，双手揉搓着毛巾，她沉沉叹气，既心疼周沫又惴惴不安。
　　她有些摸不清，周沫记忆中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自己？
　　“别担心，我们都在呢。周沫身体素质还算可以，好好调养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乔依娜不知道她心里担忧的事，只以为林瑜希只是担心她的身体。
　　将毛巾洗好，林瑜希端着盆出来，秦雪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病床前叹气。贺以真不在房间，猜想应该是找何助理探听原由去了。
　　将脸盆放到床头的桌子上，林瑜希弯腰就瞥见坐在一旁的秦雪双手攥紧手里的皮包带子，微微颤抖。她微拧了眉，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心却有些惶惶然。
　　看来，情况并不乐观。
　　贺以真她们在医院待到下午才离开，秦雪回家去准备一些林瑜希在医院陪床用的东西。
　　刚晴了两天的天气到了傍晚便又阴沉了下来，昏黄色的天空，寒风呼呼地扫过紧闭的玻璃窗，密密的雪花仿若枝头吹落的的栀子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在窗台前，不一会儿便堆积成一层厚厚的积雪。
　　“姐姐，我冷。”周沫虚弱的声音嘤咛，身体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颤抖。
　　林瑜希无法，只得脱鞋躺到床上，将周沫抱在怀里，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她。
　　像是能感觉到她怀里的温暖，又像感知到一种熟悉的味道，周沫侧了侧身体，双手自然地攀上林瑜希的脖颈，紧紧抱住。
　　她还有些烫人的额头抵着林瑜希的脸颊，轻蹭，“清……舒姐姐……抱抱我。”
　　周沫的声音很轻很弱，像轻软的纤羽扫过耳畔。但因为林瑜希与她头挨着头，几乎是声落的刹那，林瑜希后背一紧，呼吸都跟着凝滞住。
　　清……舒……姐姐。
　　所以，她心里想着的念着的那个人，该是姐姐，是吗？
　　身体被周沫紧紧地圈抱住，那人还在她怀里呓语，一遍遍喊着“清舒姐姐”。林瑜希微微阖眸，黛眉紧紧蹙起，卷翘的羽睫颤抖着，落寞且无助。
　　耳畔那熟悉的声音回荡，却好似一只手伸进她的身体里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撕扯出来。
　　都说“有一种痛，疼到极致，便成了麻木。”可为什么，林瑜希却感觉她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抖，每一根神经都在拉扯，她有多爱周沫，她就有多痛，无以复加。
　　她不是想要吃姐姐的醋，也不是在怪责周沫，她只是……
　　林瑜希阖眸沉沉地喘息，手伸到周沫的后背回抱住她，哽咽，“我在……周沫，清……舒姐姐在。”
　　声落，她眼角有晶莹滑落，打湿羽睫。
　　片刻，周沫便停止住颤抖的身体，额头缩在林瑜希的颈窝，滚烫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颈部，轻浅的像是一阵风吹过。
　　可即便如此，林瑜希却心尖一颤，好似被灼烫了肌肤。
　　她知道，周沫想要亲吻的人，不是自己。
　　她一下子不明白了，当初周沫爱上自己，有没有受到儿时那段经历的影响？
　　她究竟是将姐姐当成了自己，还是将自己认成了姐姐？
　　她不敢想，明明拨开缥缈的云雾，她便能看清答案。此刻，林瑜希却畏缩了。她甚至在想，就当是自己好了。只要能陪在周沫的身边，自欺欺人一辈子，又怎样呢？
　　脸颊温柔地蹭了蹭周沫的额头，真实的踏实感，幸福感涌上心头。林瑜希阖眸认真地感受，过往的一幕幕甜蜜的往事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周沫的温声细语，温柔体贴，让她眷念。
　　听着怀里人浅眠的呼吸声，林瑜希手指抚摸上她的脸颊，细细摩挲，“周沫，就让我这样陪着你，好不好？下辈子……”林瑜希咬紧唇，声音颤抖，“下辈子我把你还给姐姐，不做你的阻碍，远远地望着你，只要你幸福就好。”
　　回应她的是一室静谧。
　　林瑜希手捧着周沫的脸颊，低头，唇瓣吻上周沫的，细细碾吻。
　　周沫这一觉睡得很沉，不知是不是因为躺在林瑜希怀里的缘故，她几乎没有再梦魇。林瑜希依旧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抬眸便能望见窗外皎皎的明月遥挂在冰冷的夜空，寒风料峭，雪片在光影中纷飞。
　　钴蓝一片，月影婆娑，凄凄凉凉。
　　替周沫掖好被角，林瑜希小心翼翼地撑着床头坐起来，何助理给送来的晚餐已经凉透了，她想着拿去热一热，等周沫醒来就可以吃了。
　　脚刚踩到地上，周颍便急匆匆地敲门走进来，神情担忧地望着林瑜希，道：“我陪你姐夫去外地参加了场会议，回来的路上接到电话说小沫在公司昏倒了，听说是看了一段无名视频？”
　　来之前，她已经跟母亲通过电话，母女俩得知事情的原由，不由得担忧起周沫的承受能力。但到底二十年过去了，想来，周沫应该不会再像儿时那般脆弱、惶恐。
　　只是，多少需要些时间接受。
　　“是。”林瑜希点头，说：“那段视频，应该就是当初绑架她的人发的，贺总答应我会彻查这件事，我想很快就能有眉目了。”
　　将包放在床尾，周颍走到床头查看妹妹的情况，手指抚摸上她的额头，轻舒了口气，“好像体温没那么热了。”她偏头，凝视着林瑜希眼眶里的红血丝，温声道：“瑜希，辛苦你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瑜希抿了抿唇，低声回应，声音有气无力的。
　　退烧之后，周沫人清醒了不少。只是看向林瑜希的眼神总是带着似有若无地躲闪。
　　敏感如林瑜希，她怎会感知不到？只是她一如从前那样对周沫无微不至，两人眸光相触时，她依然会送上一抹温柔的笑，轻柔地缱绻在唇角边。
　　从医院搬回家，周沫倚靠在卧室的床头，整个人恢复从前的状态。但也确实经历了一遭脱胎换骨般的折磨，身心俱疲。
　　“姐，瑜希呢？”从回了家，林瑜希将她安置好，就一直在楼下的厨房忙碌着没有上来过。尽管周沫有意躲着她，但心底还是在乎她的。
　　“你还知道关心她啊？从醒来就一直对她冷冷淡淡的，你知道在医院的时候，一直都是瑜希寸步不离地照顾你吗？”周颍坐在床沿，将林瑜希熬好的米粥端给周沫，道：“瑜希给你熬的，趁热喝。”
　　“我知道，她是我老婆，我怎会不心疼？”周沫垂眸，一只手接过碗，另一只手扶额，痛苦地皱眉，“这些天，我脑子很乱。”
　　沉默了会儿，周沫抬起头，面容憔悴，“姐，清舒姐姐，怎么死的？”
　　“癌症去世。”提到林清舒，周颍敛了眸，沉声回应。
　　“我和她……”周沫纠结着怎么开口。
　　“我不知道。”周颍打断她，声音透着几分烦躁，转瞬即逝。
　　她的确不知道，妹妹和林清舒之间微妙的关系，她一直都想弄明白。
　　“你……还怕吗？”周颍试探着问，不知道现在的妹妹，承受能力是多少。
　　“嗯？”手指握着汤匙，周沫顿了下，蹙眉回想起那段可怖的视频，还是会呼吸一窒，“多少还是有点发怵的，但是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放心，我能应付得来。”
　　她努力稳住呼吸，尽管心里毛毛的，面上却不显。
　　周颍走后，周沫就一直坐在床头画画，笔尖在画纸上沙沙作响。她脑海中仔细回想着那段记忆，不知不觉，一张清秀的脸庞跃然纸上，那眉眼间的温柔犹如一弯西湖水，温润着人心。
　　手指情不自禁地抚摸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有眼角的那颗莹莹可人的泪痣，周沫喃喃，“清舒姐姐，你只是我的清舒姐姐，是吗？”
　　她心里矛盾着，纠结着，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她试图去解开，却越理越乱。
　　她那时对林清舒的依恋似乎已经超出了对姐姐的情感，但……她到底还小，不过十几岁的小人，又懂得什么情爱呢？
　　周沫安抚着自己，沉沉叹气。
　　其实她并非有意回避林瑜希，她只是在没弄清楚自己与她们两姐妹的关系之前，不知道该怎样与她相处。
　　更何况，即便林瑜希会对她笑，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但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变了，眸底的情愫也复杂了许多。
　　因为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周沫手一顿，将画反扣在枕下，抬眸望过去。
　　林瑜希整个人立在门口，温暖的光虚浮在她的肩头，映着她那张白而净的脸，娴静且美好。
　　两人目光相接，匆匆数秒，轻盈错开。
　　“这两天……辛苦你了。”周沫轻咳了声，率先开口缓解静谧的尴尬。
　　“没事。”林瑜希勾唇浅浅笑，眸光淡淡扫过她，想看又不敢看。抬脚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睡袍，道：“我准备去洗澡，你·····要不要先去洗？”
　　她说着余光瞥了眼枕头下露出的半张纸，眸光向上凝在周沫的身上。
　　“我待会儿再洗，你先去洗吧。”手伸到枕头下将画纸塞了塞，周沫回应说。
　　“好。”没有询问她藏的什么，林瑜希给她足够空间想清楚一切，不逼迫她，只静静等她一个决定。
　　关了浴室门，林瑜希站在花洒下，温暖的水流淌在身上，她冰凉的心也在微微颤抖。手指穿过被打湿的秀发，她仰起头，感受着水流冲洗着脸颊的感觉，喉咙吞下一抹苦涩。
　　她本想自欺欺人地就这样混沌下去，只要能陪在周沫身边。
　　但现在看来，恐怕连这样卑微的期望都成了泡影。周沫对她的疏离让她心如刀绞，她对自己躲避的眼神，仿佛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把她的幻想也一同撕碎了。
　　从浴室里出来，林瑜希重新换成温柔的笑，“你去洗吧，如果有需要，记得喊我。”
　　“好。”周沫抬脚下床，脚步匆匆地进了浴室。
　　林瑜希坐在床前，抬头看紧闭的浴室门，唇角的笑容消失不见，眸光也跟着黯淡了下来。
　　她垂眸，瞥见垃圾桶内撕成碎片的纸张，怔楞片刻，注意到纸片上的画迹，她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缓缓地伸手，将那些碎片捡了起来。
　　心跳怦怦然，林瑜希屏住呼吸，一片一片将手里的碎纸片拼接在一起，直到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美得惊心动魄。
　　林瑜希指尖一顿，双眸一瞬不瞬盯着那画，眼圈有红晕泛起，视线渐渐模糊、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虐，真的没虐，我在努力收着的。


第83章 
　　将床上的碎纸片重新放到垃圾桶内，林瑜希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因为怕被周沫发现异样，趁对方还没有出来，她褪去身上的睡袍，抬脚躺进被子里。
　　侧身面朝浴室的方向躺着，房间内只亮了一盏壁灯，光影将卧室晕染成淡黄色，淡淡地晕开，越往远处越暗沉。
　　林瑜希单手枕在头下，睁眼盯着浴室，听着里面传来的水流声，想象着周沫的样子，她轻轻阖眸，掩去眸底的酸涩。
　　她真的好不舍。
　　真的回不去了吗？
　　唇瓣被轻轻咬住，林瑜希拽紧被子，下颌埋进去，鼻端萦绕的是清浅的橘香，前些日子她刚换的洗衣液的味道，是周沫喜欢的。
　　浴室的水流声戛然而止，林瑜希屏住呼吸，眼皮下的眼珠翕动，睫毛颤颤，分明透着几分紧张。
　　被子里的身体微微蜷缩成一团，林瑜希一直保持着阖眸浅眠的状态。与其等着周沫出来，两人尴尬，不如装作已经入睡。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等周沫，自己入睡。因为习惯了有一个人拥她入怀，忽然孤落的一人，林瑜希感到一阵空虚和惶恐。就像那孤零零飘落的破碎的叶子，虽归于尘土，却也卑微到尘埃里。
　　浴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发出清脆的声响。林瑜希肩膀一抖，闭紧眼，被她捂在手下的心脏在紧张得跳动着，一下下，愈来愈快。
　　周沫出来时，侧眸瞧了眼床上已然入睡的人，床头淡橘色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卷翘的眼睫微微颤抖。
　　周沫暗暗叹气，抬脚绕过床尾走到另一边躺下，没有揭穿她。被窝里丝丝凉凉的，并不暖和，周沫脚一伸进去，不小心触碰到那只冰凉的脚，对方猛地一缩，她偏头，看背对着她的那人，肩膀不自觉抖动了下。
　　莫名地，周沫的心抽痛了下，很疼。她抬手伸过去，悬在林瑜希的头顶，将落未落。最终，她还是没能给她一个拥抱，身体向下挪动平躺进被窝。
　　关了床头灯，刹那间，房间内光线晦暗，只有窗外疏冷的月光半映进来，柔白且清冷。
　　轻轻叹气，漫长的黑夜里，那叹息声沉且长，满满的无可奈何。
　　时间溪水一样慢慢流淌，谁都没有真正入睡。林瑜希抿唇听着身后的周沫一声声叹息，她忽然攥紧拳头，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她忽然侧转过身体，胳膊在被子里摩挲着攀上周沫的腰际，接着头枕到对方的肩膀上，动作一气呵成。
　　但凡有些许的停顿，她恐怕都没办法再给自己一次鼓励，主动圈抱住对方。
　　周沫被她的动作惊了下，低头看着怀里紧紧拥着她的人，皎皎月光挂在她的发梢，孤冷又落寞。周沫胳膊僵硬了下，而后缓缓地落在她的肩上，紧紧回抱住。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拥抱着彼此，一夜无眠。
　　清晨，周沫睁了睁酸涩又疲惫的眼睛，胳膊往一旁伸了伸，触手的冰凉。林瑜希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她偏头就见着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挡住了丝丝缕缕的阳光。
　　年终大会如期而至，周沫提前一天征询了林瑜希的意见，问她还有没有空陪自己参加。话落，她又特意补充说乔依娜也会在，如果觉得无聊，可以找乔依娜陪着。
　　林瑜希点头答应。
　　当晚，她换上周沫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晚礼服，吊带的黑色修身长裙，外面套着白绒绒的披肩，刚好遮挡住她露在外面的肌肤。会场有中央空调，温度适宜，所以周沫才为她选了这套衣服。
　　临出门前，林瑜希对周沫道：“晚上回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手指蜷缩着垂在腿侧，她低声补充道：“其实……是姐姐留给你的。原本早应该给你的，这些天琐事缠身，我一时间忘了给你，对不起。”
　　周沫盯着她青黑的眼底，心疼地抿紧唇，应了声，“好，没事。”
　　感受到两人之间的疏离感，周沫倍感无力。她也不想这样的，但心里总像是有什么东西横在那儿，很不舒服。她想要放下一切顾虑和林瑜希好好生活，但心不受控地受影响。
　　清舒姐姐是她的救命恩人，她陪自己走过一段痛苦的日子，她学会的第一幅画就是画她。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的画里都只有清舒姐姐。她喜欢依偎在她的怀里，那种莫名的安全感让她的心能立刻沉静下来，她还记得，清舒姐姐不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夜不能眠，常常半夜哭醒。
　　再后来，她不记得了。唯一记得，那是依恋，对姐姐的依恋，不是爱。
　　对林瑜希，才是爱。周沫一遍遍对自己说。
　　抬眸凝视着林瑜希，情不自禁地，周沫抬手抚摸上她的脸颊，指肚摩挲着她的眼角，一下一下地轻按。她记得以前，她的确很喜欢抚摸清舒姐姐眼角的泪痣，她还在想，如果有一天记不清她是谁的话，看到这颗泪痣，她可能就会记起清舒姐姐了。
　　起初在周沫的手抚摸上来时，林瑜希一阵心悸，还未待她从片刻的欣喜中反应过来，她就感觉到那只手按在原本该有颗泪痣的眼尾处轻轻揉捏，她的心骤然一疼，像是在滴血。
　　缓缓地，柔软的唇覆盖上她的，苦涩的味道。林瑜希浑身颤抖着，抿紧唇，不愿意回应周沫。
　　她好痛……
　　她的手攀上周沫的肩膀，忽然猛地推开她，嗓音颤抖且沙哑，“不要。”
　　“瑜希。”周沫被推得一个踉跄，睁眼看林瑜希受伤的眼神，皱紧眉。
　　“不要这样对我。”起码在你没想清楚我是谁之前，不要那样对我，林瑜希在心里对她说。摇晃着身体扶着墙，林瑜希抿紧唇低头不再看她，蹙紧的眉分明透着痛苦和失望，委屈至极。
　　周沫怔怔地看着她，心疼地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像是卡住了一样，只僵硬地身体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望着她，单薄的肩膀一点点弯下。
　　缓了会儿，林瑜希才站直身体，淡声道：“时间快到了，我们下去吧。”
　　“嗯。”
　　为了凑热闹，林珊和宁采萱也跟着一同参加晚会。车厢内两人坐在车后排叽叽喳喳，林瑜希坐在副驾驶侧眸看了眼凝神专注开车的周沫，垂眸抿了抿唇。
　　向后靠在座椅背上，林瑜希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偏头望向车窗外。
　　乌蓝的长空，点点繁星闪耀。夜景迷蒙，光影婆娑，像这个世界一样，朦胧得让人看不清楚，人心亦如此。
　　待她们赶到时，贺以真和乔依娜早已经提前到了。见着甫一走进会场的一家人，乔依娜弯了眉眼，走过去牵住林瑜希的手，笑着对周沫道：“借你老婆聊会天，你不介意吧？”
　　垂眸看了眼林瑜希，默契一样的，四目再次相接，周沫牵唇浅笑，“不介意，不过可不能欺负她，瑜希体寒，少让她喝冰的。”
　　抬头回望着她，林瑜希眸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周沫身上，看她眼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是她吧？起码刚刚的一瞬，周沫的眼睛里，的确只看得到自己。
　　在对方即将同贺以真离开时，林瑜希忽然拽住她的胳膊，“等等。”
　　“怎么了？”周沫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眸光落在林瑜希神色担忧的眉眼间，微拧了眉。
　　沉默片刻，林瑜希向前一步，抬手替周沫整理了下晚礼服上的胸针，温声道：“今晚回去我来开车，不过，你尽量少喝点酒，伤身体。”
　　一如既往的温声细语，周沫深看了她一眼，抬手主动握住她的手，攥了攥，“好。”
　　温暖又熟悉的掌心包裹着自己，林瑜希潋滟的眸子望着她，柔柔的，里面含了千言万语。
　　真希望，她们都能够不要再自我折磨了。那种感觉，太疼太苦涩，像是有万千蚂蚁在她的体内咬蚀着她。
　　她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贺以真站在一旁看她俩互动，偏头看向乔依娜，不满地问：“瞧见没，林瑜希叮嘱周沫少喝酒，伤身体，你对我……没什么叮嘱？”
　　贺以真一袭白色的西装笔挺，乔依娜指尖滑到她的胸口点了点，尽量柔软了声音，道：“那麻烦我们贺总管好你的心，我可看到好几双狐媚的眼睛盯着你呢。”
　　“是吗？在哪儿？我看看是怎样的狐媚劲儿？”弯了眉眼，贺以真故意笑道。
　　忽然扯住她的衣领贴近自己，乔依娜挑了挑眉，半是娇媚半是威胁道：“看可以，但贺总若是一失足，小心我……”
　　“你怎么样？”见对方停顿着不说话，贺以真来了兴致，越发想要知道她会怎样吃自己的醋。
　　眼尾微微上扬，乔依娜手指环上贺以真的腰，唇瓣贴着她的耳垂，委屈道：“那我只能去做你儿媳，给你的媚娇娘腾位置喽。”
　　“诚心气我是不是？”一把将乔依娜捞进怀里，贺以真惩罚似地在她腰上捏了下，冷声道：“那些莺莺燕燕入不了我的眼，你放心。”
　　“回去再惩罚你。”临走前，贺以真又气愤地瞪了满眼含笑的乔依娜一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她笑了笑，回头看林瑜希一副恋恋不舍的眼神盯着周沫的背影，忍不住开她玩笑，“怎么？天天黏在一起还看不够啊？”
　　林瑜希被乔依安说的脸一红，垂眸解释道：“没有，周沫刚出院，我担心她饮太多酒伤身体。”
　　知道林瑜希脸皮薄，乔依娜没再继续开她玩笑，挎着她的胳膊，两人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最近怎么样？看你脸色不太好。”递给林瑜希一杯橙汁，乔依娜端起酒杯，送到唇边时，想到她近来准备要孩子的打算，又将酒杯放下，也换了杯橙汁。
　　“你……”似是瞧出她动作间的迟疑，林瑜希出声问道：“戒酒了？”
　　脸庞难得漫上一层红晕，乔依娜点头，“嗯，暂时戒了，我……想要个孩子，最近在调理身体。”
　　听闻，林瑜希手下意识地抚摸了下自己的腹部。她其实在生病前，无数次幻想过，孕育生命究竟是怎样微妙的过程？
　　不为别人，她只是单纯地想感受那种生命的力量在自己的体内孕育生长，想真正做一回母亲。
　　不过后来，她就不会再想了。
　　牵唇浅笑，林瑜希柔声道：“那你饮食起居上也要多注意，少熬夜，坚持锻炼身体，还要记得补充叶酸。”
　　“叶酸？”
　　“对，在备孕期间就要补充。”
　　“果然还是你对这方面有经验些。”乔依娜并不知道林珊不是林瑜希亲生的，以为她单纯的用过来人的经验跟自己讲的。
　　乔依娜其实也是最近才有这个打算，关于备孕等相关事宜，还没开始做了解，所以聊到这一块时，乔依娜完全处于懵懂的状态。
　　林瑜希但笑不语，她低头，想到姐姐怀宝宝期间，自己照顾在侧，她也是在那时候关注了些关于照料孕妇的知识。
　　姐姐？
　　林瑜希拧紧眉，想她这一生，亏欠姐姐的太多太多。希望来生，由她来做“姐姐”，护姐姐一世周全。
　　***
　　贺琪是跟着妈妈一同提前赶到会场的，因为来的早，她眼睛扫过一圈，未找到宁采萱和林珊的影子，起身百无聊赖地往洗手间走。
　　她坐在洗手隔间的马桶盖上玩了会儿手机，单纯地不想出去让贺以真瞧见使唤她跑腿，一场游戏结束，贺琪给宁采萱发了条消息，问她们到哪儿了。她站起身正准备开门离开时，隔板忽然被人敲了两下，随后传来清冷的声音，“请问有人吗？方便借我用下你的手机吗？”
　　贺琪愣了下，开门走到那人的隔间门前，问：“你谁啊？借我手机干什么？”
　　她警惕性很高，没问清楚，自然不愿意随便将手机交给陌生人，更何况面都没见过。
　　里面沉默了会儿，又道：“我遇到了点状况，需要找我的助理过来。”
　　还有助理？看来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贺琪暗自思忖，道：“你把门打开，我当面给你，我总要确认下你的长相。”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门被从里面缓缓打开，紧接着就有一张精致的脸庞映入眼帘，雪肤白皙，一双黑亮的眸子闪闪烁烁，红唇性感撩人，珍珠色的亮闪收腰抹胸长裙完美衬托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妖娆无比。
　　贺琪愣在原地，脑海中忽然想到金庸先生形容小龙女的词：冰肌玉骨，洁若冰雪。
　　太美了。
　　贺琪喟叹，手握着手机忘记反应。
　　“现在可以借我你的手机一用了吗？”女人被她□□裸的眼神盯得有些不悦，微凛了眉问。
　　“哦，可……可以。”回过神，贺琪双手将手机递过去，堵在门口不动。
　　淡淡扫她一眼，女人微微侧身，单手扶在身后，拨通了一串数字，“小刘，去车上将那套备用的礼服给我送过来，我在会场的洗手间。”略微停顿了下，女人收紧下颌，“嗯，尽快吧。”
　　贺琪倚靠在门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前的女人声音并不温柔，还透着几分疏离的清冷，但很有味道，是那种……成熟女人的味道。
　　跟她妈妈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但看起来，比她妈妈要小一些，肯定是比自己大。
　　意识到自己在思虑什么，贺琪忽然红了脸，而后望着那女人痴痴地笑。
　　“看够了吗？”女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注视她。
　　贺琪尴尬一笑，瞅了眼她白皙修长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机，轻咳了声，道：“电话也打完了，加个微信吧，回头您把话费转给我。”
　　“什么？”女人一愣，没理解她的脑回路。
　　“您不是说借用吗？难道不需要还吗？”贺琪扬了扬唇，看她瞪大的眸子秋水脉脉，一阵心神荡漾。
　　敛了眸，女人脸上的神情更冷了，将手机递过去，道：“你在这儿等着，待会儿我助理会加你将钱转给你，1元够吗？”
　　闻声，贺琪哭丧了脸，还真不是好接触的人，不过她喜欢。
　　“多了，1角就行。”
　　淡淡瞥她一眼，女人侧眸看向别处，懒得搭理她，小屁孩儿一个，却看起来讨人厌得紧。
　　晚会还有十分钟开始，贺以真端起酒杯跟周沫碰了下，道：“荣新集团那边的情况我查清楚了，实力雄厚，的确是块硬骨头。”挑眉看了眼周沫的反应，见她垂眸神游似的，用胳膊碰了碰她，安慰道：“你也不用过于沮丧，今晚我邀请了位重要贵宾，或许她可以帮忙。当然，对方也是看在了钟老的面子上才答应过来的，猜猜她是谁？”
　　“谁？”周沫情绪不高，懒得跟她打哑谜。
　　贺以真抿了口红酒，娓娓道来，“当前华中地区，数一数二的企业，由女儿执掌家业的就那么一位，比依娜还小两岁，行事雷厉风行……”
　　“穆妍冰？”周沫惊讶道：“你把她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几章了，忍忍就过去了。


第84章 
　　穆妍冰进入会场时的确吸引了不少目光，海蓝色亮片收腰晚礼服，只堪堪露出诱人的一字肩，脚步挪动时，鱼尾式的裙摆像是湖中荡开的涟漪，层层叠叠。
　　“穆总。”贺以真偏头就注意到了这位气场高冷的女人，伸手碰了碰周沫的胳膊，两人起身走过去迎接。
　　“贺总。”穆妍冰牵唇浅笑，笑容不达眼底，清冷且疏离。
　　简单寒暄了两句，贺以真引着她来到会场的中心位置，精心布置过的场地，也是为了迎接她这位贵客。
　　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穆妍冰抬手挡开他递过来的香槟，淡声道：“麻烦给我一杯白开水。”
　　对于她的要求，贺以真也只是微微怔了下，轻抿了唇。
　　因为仅是第二次碰面，穆妍冰能来已经算是给足了贺以真面子。轻抿了口红酒，贺以真也尽量收着姿态，不让对方觉得气场太过迫人。
　　今晚主要就是为了拉近关系，所以三人坐在那儿大都是没话找话，穆妍冰话少，多数时候不愿意聊的话题干脆抿着唇不出声，只冷淡的眼神望着跟前的两人一唱一和，演双簧一样。
　　晚会进行到尾声，会场内响起柔缓的音乐，悠悠扬扬，舞台中央开始有男男女女结伴舞蹈。
　　“穆总愿不愿意放松一下？我这儿有专业的舞伴。”说着，贺以真指了指身后不远处候着的男舞伴，个个站得笔挺，像是傲然挺拔的胡杨树。
　　淡淡瞥了眼他们，目光与望过来的贺琪目光相撞，视线略微停顿片刻，穆妍冰及时收了回来，道：“我坐会儿就好，您请便。”
　　见对方不喜人太过聒噪，贺以真同周沫起身离开。
　　“怎么？碰钉子了？”乔依娜被贺以真拉着走到舞台中央，两人一个双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一个双手搂着对方的纤纤细腰，轻缓地舞动着。
　　“嗯，真不是好对付的女人，性子比当初的你还要寡淡，半天应不出一句话来。”垂眸凝视着笑容妩媚的女人，贺以真手指轻捏了捏乔依娜腰间的软肉，回应道。
　　“话越少的人心思越深沉，她年纪轻轻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攀在贺以真肩膀上的手逐渐滑动到她修长的脖颈上，指尖轻轻摩挲她的后颈，乔依娜弯了眉眼，倾身唇瓣凑近她的，道：“想不到也有我们贺总应付不来的人？”
　　“看我笑话？”额头抵着她的，贺以真宠溺一笑，道：“我还不是为了周沫的事操心？”余光瞥到不远处面对面站在一起的两人，贺以真微微蹙眉，“你刚刚同瑜希聊天有没有觉得她情绪不高？”
　　“嗯？”略一思忖，乔依娜道：“还好啊？”
　　“我总感觉她俩今晚怪怪的，不会是闹矛盾了吧？”
　　“怎么会？瑜希对周沫那么疼宠，周沫又爱她爱得死去活来，怎么可能会吵架？”乔依娜不信，目光寻着那两人找过去，就见着她们相互对视着，脚步轻缓。
　　“抱歉，知道你不喜欢太吵的地方，还要你今晚陪我过来。”周沫手扶在林瑜希的腰上，温声道歉。
　　“你不需要道歉，是我自己愿意陪你来的，况且有依娜陪着，我并不觉得闷。”林瑜希双手虚搭在周沫的肩上，淡声回应。
　　头顶五彩的光时明时暗地落下来，两人眸光相触，只一秒，便又匆匆移开。
　　空气里氤氲着浓郁的酒香，但因为两人离得近，呼吸间还能隐约闻到彼此身上独特的香水味，缱绻着萦绕在鼻端。
　　往常她们最喜欢两人独处，总也希望腻在一起的时光能再长久一些。现在真有机会待在一处了，空气里却满溢着尴尬。
　　身体轻轻晃动，周沫目光时不时掠过林瑜希，一时无言。
　　林瑜希轻抿着唇，感受着腰间那两只滚烫的手，心里五味杂陈，失落地低垂了眼眸。
　　兀自出神间，周沫忽然手抚摸上林瑜希的后背，掌心微微施力将她拥在怀里。林瑜希顺着她的力道身体前倾，愣了下，才偏头枕在她的肩上，轻轻阖眸。
　　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林瑜希手指攥紧周沫的衣角，沉沉呼吸。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很是难受。
　　有那么一瞬间，林瑜希想过，不如就放开彼此吧，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她不舍，终究是舍弃不下这段爱恋。她那段难熬的日子，是周沫陪她一起走过的，她当时就希望，能一辈子陪着她。
　　只要能陪在她身边。
　　现在她如愿以偿了，还想奢求什么呢？
　　生活哪能尽如人意呢？起码，她曾经得到过周沫满满的爱了，不是吗？
　　林瑜希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心底的苦涩被她细细收藏，隐在了角落里。
　　***
　　自那晚宴会之后，林瑜希像是卸下了身上的重负似的，不再躲闪周沫的目光，与她对视时也会温柔的笑，眸光重新恢复清明。
　　但周沫知道，她不过是在努力伪装自己罢了。
　　夜里，半睡半醒中，她总能瞧见林瑜希一个人站在窗前，仰望着窗外孤冷的夜色，一站就是一个小时。
　　她大都是趁着自己沉睡后才会起来，这是周沫有一次装睡时发现的。
　　为了能够尽快缓解两人的关系，将横在她心里的那根刺拔掉，周沫预约了心理医生。她原本是想要自己去解开那个死结的，但她发现，时间拖得越久，对两人的感情而言，越危险。
　　林瑜希一天比一天清瘦，在她一个人的时候，周身都像是被皎皎月光笼罩住，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和疏离。
　　周沫担心她。
　　周一下午，周沫按着预约去找了之前一直帮她疏导过的心理医生，四十岁左右的一个女人，温柔知性。
　　房间内明亮整洁，桌前摆放着一束怒放的水仙花，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周沫躺在长椅上阖眸，听医生温柔的声音娓娓道来，“当你第一眼见到你的妻子时，你心里想的是……”
　　“她是个清冷又古板的女人，不爱讲话，给人距离感。”周沫顺着她的话回答。
　　“还记得第一次对她动心的感觉吗？”停顿了下，医生温声问她，声声软软的，尽量放低了声音。
　　“记得。”周沫抿了抿唇，道：“心跳加速，眼里都是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想要……闯进她的心里。”
　　说着，周沫感觉她的心怦怦然，她下意识地抬手，抚摸上胸口，按住。
　　医生垂眸瞥了她一眼，继续问道：“现在你走进了一条穿越时空的隧道，周围云雾缭绕，你一个人缓缓地走着，走着。你的清舒姐姐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微笑着向你走来，她在喊你的名字，冲你伸出手。”
　　“清舒姐姐……”周沫嗫嚅，像是真的看到了那个人一样，她眼皮颤动了下，黛眉痛苦地拧紧。
　　“你站在她的面前，而后你……”医生说到这儿，忽然止住声，她抬眸，凝视着周沫，等她回应。
　　“我哭得满脸泪痕，冲跑过去将她抱住，我趴在她的怀里质问她……为什么忽然离开我？”周沫声音开始有些沙哑，一字一顿的，说得艰难。
　　“她抬手抚摸你的头，笑着安慰你。”
　　“我抱紧她……”周沫接着医生的话道。
　　“你的妻子忽然出现，她看着你们拥抱在一起，眸中的神情很是痛苦。她觉得她成了你们之间的阻碍，她觉得你爱的是她的姐姐。”医生停顿了下，继续温声道：“她哭了，伤心地落泪，无声的。她看着你和姐姐，她不想做你和清舒姐姐之间的阻碍，她在一步步后退，后退。”
　　空气很是静谧，只有桌上摆放的那座小假山上，有溪水汩汩流淌的声音，潺潺动听。
　　周沫手指下意识攥紧，她屏住呼吸，听医生说道：“可是她的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她再后退一步，便会跌入深渊，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不要。”周沫忽然大喊出声，呼吸都在颤抖，“不要……我爱她，对清舒姐姐不一样。”
　　“你确定吗？”医生问她，“可你的妻子分明觉得你爱的是姐姐。”
　　“不是的，我爱她，和姐姐的……不一样。”周沫急着解释，呼吸一促一紧。
　　“忽然有一只恶魔的手牵制住清舒姐姐的脖子，一面是你的妻子，一面是清舒姐姐，她们同时陷入险境，下一秒都有可能在你的眼前消失，你能力有限，只能救一个，另一个将永远消失。你该怎么办？”
　　“不要这样，不要。”周沫脸上的青筋开始暴起，有细密的汗水沁出，神情痛苦。
　　“失去妻子，你的心……”
　　“痛不欲生，我会死，我会陪着她去死，我不要承受没有她的日子。”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周沫喊出声，眼角有泪溢出，滚烫的。
　　“失去清舒姐姐……”医生看着她，眸中现出一丝动容。
　　“我会内疚，我的心很疼，她是我的恩人，又陪伴我走过一段痛苦的岁月，我欠她的太多太多。”周沫哽咽。
　　“现在将清舒姐姐换成你的母亲。”
　　周沫犹豫着不说话，其实答案她已经明晰了，她忽然睁开眼睛，满目猩红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医生。
　　医生神情温柔地回看着她，待周沫情绪稳定了下来，才缓缓道：“爱情不该掺有杂质，爱就是爱了，你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才爱她，那是很纯粹的感情。没有她，你就会像失去了灵魂一样地活着。”
　　周沫双手抓着躺椅，低垂着眼睛，脸上还挂着泪痕，像是经历了一场战役，浑身疲乏。
　　“你现在，分清楚了吗？”
　　“嗯。”
　　看周沫心里已经有了定数，医生只补充了句，“一个人可以经历很多段感情，它可以是刻骨铭心的，也可以是云淡风轻的。你要将它们区分开，哪些是爱，哪些恩，哪些是亲情。”
　　待周沫从咨询室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明月高挂，淡云在风中扫过，纤纤丝缕地散开。
　　坐进车里，周沫给林瑜希打了通电话，语音提示已关机。忍不住皱眉，周沫启动了车子，视线盯着前方路况，一片红色的尾灯，走走停停。
　　她心里焦急，担忧着林瑜希，车子干脆拐到右边的小路，抄近道回去。
　　别墅内灯火通明，秦雪和阿姨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周沫提着包走进门厅，视线扫视了一圈，低垂下来，问：“妈，瑜希呢？”
　　“瑜希出差了你不知道吗？”秦雪双手抱着胳膊侧眸望向女儿，眉眼略显惊讶地反问她。
　　“出差？”周沫瞪大眼睛，手指蜷缩起来。
　　“今早上临时接到学校领导的通知，收拾了东西匆匆去了机场。她说路上给你电话的，没打吗？”秦雪蹙着眉，像是反应过来女儿的异样，凝神观察她的神情。
　　低头看了眼空荡荡没有一条未接来电的手机，周沫微拧了眉，再抬眸时担心被母亲察觉出她和林瑜希感情出现问题，努力牵唇笑道：“打了，那时候我应该在开会，没接到。”
　　避开母亲窥探的眼神，周沫淡声道：“我上楼给她回过电话。”
　　“嗯，去吧。”
　　回了房间，轻浅的橘香扫过鼻端，她抬眸，望着整洁纤尘不染的卧室，亮着两盏壁灯，昏黄的光晕，一室的温馨。
　　床单是新换的，雾蓝色印花磨毛被罩，铺得平整。
　　是林瑜希走之前换好的。
　　视线向右偏移，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相框，她和林瑜希的婚纱照，她从身后拥抱着对方。林瑜希偏头与她对视，露出修长的天鹅颈，雪白的肌肤，莹莹透着光。
　　彼此灼灼的目光，满满爱意。
　　坐在床头，周沫掏出手机，再次拨打林瑜希的电话，不出所料的，依然是已关机。
　　她是不是生我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贺琪的这对人设临时想起来的，打算在下一篇文中渗透，这篇文就不深写了，毕竟快完结了。


第85章 
　　洗过澡，周沫换了件新的睡袍，靠在床头，目光在冷清的房间内扫了一圈，落寞地低垂了眼眸。
　　婚后，她第一次和林瑜希分开，这也是对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给自己留只言片语就离开。
　　应该是伤心了吧？
　　毕竟自己前段时间那样对她。盖在被子下面的腿蜷缩起来，周沫胳膊搭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手背，歪头遥望着窗外。因为是在二楼，还隐约能看到贴着窗玻璃的树枝随风晃动，夜空沉沉，皎皎的月光，碎影婆娑。
　　总透着那么几分凄凉。
　　周沫垂眸望了眼寂静无声的手机，微微叹气。她伸长胳膊，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日记，古铜色的锁扣，她指尖轻轻拨动一串数字，是自己的生日。
　　她眼皮轻跳，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清舒姐姐会将那段日记录下来，望着那娟秀的字迹，周沫觉得自己仿佛又被带回到那段时光，虽不算美好，但因为有清舒姐姐陪着，她的病情的确有所好转。
　　她抬头，微微眯蹙着眼睛望向地板上落的半圆状的昏黄的光影，出神。
　　她在努力回想与林瑜希初相遇的感觉，她那时并没动心，她对林瑜希，可以说是日久生情。尽管她给林瑜希的感觉像是一见钟情一样，感情升温得很快，几乎没几次碰面，她就已经开始对林瑜希展开了猛地的追求。
　　但周沫能确定，她对林瑜希的喜欢，并没有受清舒姐姐的影响。虽然两姐妹长得很像，但总有不同的。她们给自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清舒姐姐让她依恋，而瑜希，周沫抿唇回味那种微妙的感觉，她是让自己萌生保护欲的女人。
　　她想要守护在她身边，疼她，爱她。
　　想通了这一点，周沫心里舒坦多了。她低头继续读着日记。细碎的光影笼在身上，周沫抚在日记本上的指尖忽然一顿，黑漆漆的眸子蓦然瞪大。
　　她受伤被救的那次，瑜希也在？
　　周沫愣了半晌，低头仔细将那几个字反复揣摩：妹妹回去找救援的人来。
　　回去？瑜希何时在的？为何自己自始至终都只看到过一个人？
　　心跳开始加速，周沫隐约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巧合。她仔细回想，却没能找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床头的手机忽然闪了下，细微的光，周沫低头看了眼，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消息。
　　略微停顿片刻，指尖划开手机屏幕，是林瑜希的消息。
　　【临时出差，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你讲。冰箱里有今早包好的水饺，早晨不想吃面包的话，提前烧水煮些水饺吃，不要空腹上班。瑜希。】
　　短短的几行字，满载着林瑜希对她的关心，尽管言语中透着几分疏离，但她还是在乎自己的。
　　来不及多想，周沫给这个陌生号码回了电话，嘟嘟的几声响后，传来陌生女人的声音：“喂，您好。”
　　笑容僵在脸上，周沫黛眉一蹙，话哽在喉咙，半晌才沉着声问：“请问您是……”
　　“郑依红。”对面的人回了句，又道：“你是周小姐吧，找瑜希？”
　　瑜希？叫得这么亲密？
　　指尖微微收紧，灯光下泛着冷白，忽然掀开被子，周沫赤脚下床，道：“嗯，她刚刚用这个电话给我发了条短信息，不知道她现在在不在你身边？”
　　转身走到落地窗前，将窗帘又拉开了些，望着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雪花，咬紧唇。
　　她忽然不想听到对方肯定的答案。
　　她不想瑜希同这女人待在一处，毕竟，那人对她老婆揣着何种心思，她再清楚不过了。
　　数秒后，对方回道：“在，你稍等。”
　　接着周沫就听着里面的声音远了些，那人在喊瑜希的名字，而对方也轻应了声，而后是细碎的脚步声。
　　周沫听着，胸口小幅度起伏，说不上什么滋味，反正不好受。
　　“喂。”期待已久的温柔婉转的声音传来，清澈得溪水一样，悦耳动听。周沫心一下子软了，好像刚刚升起来的火气瞬间被那溪水浇灭，不留半点星星之火。
　　“老婆。”舌尖舔了舔嘴唇，周沫屏息片刻，喊了声。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下，恍如昨世的感觉，她好像……好久都没有这样喊对方了。
　　对面沉默了会儿，并没有应她。
　　喉咙吞咽了下，周沫试探着又喊了声，“瑜希？”
　　“嗯，我在。”这次对方倒是应得很快，只是语气很清冷，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我今天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一直处在关机状态，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感知到林瑜希的冷淡，周沫低垂了眼眸，暗叹自己前段时间定是伤了她，虽然对方嘴上不说，但她能感觉到。
　　不一样了。
　　“手机掉水里了，送去检修，大概明天才能拿到。刚开完会，所以用同事手机给你发的短信。”林瑜希耐心解释说。
　　“哦。”身体微微侧倚靠在窗前，周沫抬眸凝望着窗外的雪，片片洁净，幽蓝的月光薄纱一样洒下来，她睫毛颤颤，沉声问：“你们同事几个人去的？”
　　她问这话是有目的的，她不想瑜希与郑依红那女人单独相处，不是不放心瑜希，她是不放心郑依红。
　　瑜希小绵羊一样的女人，别被那只大灰狼吃了。
　　迟疑片刻，林瑜希才悠悠回道：“两个。”
　　“两个？”周沫提高了嗓音，不可思议地询问：“加上你两个人？”
　　“嗯。”
　　抬手扶额，周沫后背一凉，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那你现在在……哪里？同事的房间？”
　　周沫越问越离谱，但到底与她同床共枕了这么久，林瑜希还是了解周沫的小心思的。没想让她继续担心，解释道：“宾馆的走廊，准备回自己房间了。”
　　闻言，周沫忙应道：“哦，那你快回去休息，很晚了。”末了，她又补充了句，“晚上记得锁好门。”
　　“嗯。”
　　一阵沉默之后，谁都没有先挂的意思，周沫忽然喊住她，“瑜希，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吧。”
　　时间静静流淌，林瑜希的嗓音轻轻浅浅地应她，“嗯，好，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周沫心提到嗓子眼，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回去再说吧。”
　　没有晚安，没有叮嘱，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周沫的心一下子空了，无处安放。
　　***
　　辗转反侧了一整夜，清晨明亮的光透过玻璃窗映照进来，周沫手抵在额头，偏头便望见窗外满眼的雪白，雪松上被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凉风拂过时，有簌簌的雪花垂落，细细密密的，雨点似的砸在青石板砖上。
　　忘记问林瑜希什么时候回来，但她一刻也等不了，昨晚睡前便给贺以真打了通电话，那女人估计在努力做事，语气不善，不过到底还是帮她咨询好了林瑜希出差的相关情况。
　　没有告诉林瑜希她要去找她，周沫只偷偷订了机票，简单收拾了行李，才开车去公司处理了下紧急的事。
　　周沫买的是下午的飞机，等她到达林瑜希所住的宾馆时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长空被满地的白雪映成了钴蓝色。
　　站在林瑜希的房间门口，周沫抬起的手指尖微颤，她深呼口气，抬手敲了敲房门。
　　咚咚的声音像是敲在了她的心上，局促不安。
　　等了会儿，里面寂静无声，周沫又敲了敲，依旧没有回应。低头掏出手机给对方拨过去，仍是关机状态。
　　林瑜希此刻正与同事在酒店用餐。
　　这次出差原本只安排了她和郑依红，到了当地刚巧碰到同事陈岚玉，陪男友回老家过年。既然遇上了，按着陈岚玉直爽的性格，是一定要请她们吃饭的。
　　“要喝点吗？”替郑依红倒了红酒，陈岚玉挑眉望着林瑜希问。
　　“不喝了，感冒不太舒服。”林瑜希抬手拒绝道。
　　“和你爱人婚后生活如何？”用餐时，陈岚玉夹了块酸菜鱼，侧眸问道。
　　“还好。”轻抿了口茶，嗓子有点疼，林瑜希也不怎么敢吃辣，只夹了些清淡的山药。
　　坐在一旁的郑依红侧眸看她微冷的侧颜，沉了沉眸色，像是察觉出她神情间的落寞，心也跟着抽痛了下。她起身，端着瓷白的茶壶重新换了热水，给林瑜希的茶杯斟满。
　　陈岚玉单手撑着额头看站着的人，眸光幽深，意味深长地笑了，“老郑你打算独身一辈子吗？至今不找。”
　　倒水的动作一顿，郑依红淡淡一笑，道：“我不急，没找到合适的，也不想将就。”她说着侧眸瞥了眼低垂着头没看她的林瑜希，继续说：“其实一个人也挺好。”
　　“还是你想得开，我们这些世俗的女人，就是看不开才会陷进去，到头来得到什么呢？”谈到感情的事，陈岚玉总是满腹心酸，伸手掏了支烟出来，“我吸烟你们不介意吧？”
　　“不介意。”看了眼陈岚玉眸中的水光，林瑜希应了声。
　　“怎么了这是？和你家那位……感情不顺？”郑依红问她，自然也瞧出了她眼角的微红。
　　忽然牵唇苦涩一笑，陈岚玉深吸了口烟，轻吐云雾，“我有时觉得自己挺可怜的，兜兜转转大半辈子，身边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伸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陈岚玉手掌揉搓了下脸，掌心撑着下巴盯着杯中晃动的酒，道：“好容易调整了心态，想要一心一意为一人时，却发现我只不过是他众多情人中的一个。”
　　郑依红：“他不是带你回老家过年了？”
　　又吸了口烟，陈岚玉瞥她一眼，嗤笑，“只能说我最懂他，他知道带着我不会惹他心烦。我不会计较他心里到底装的谁，爱的谁。”
　　将烟头往烟灰缸里捻灭，陈岚玉摇头无奈一笑，“心情不好，抽支烟都是苦的。”
　　“有时候想想，转身潇洒地离开得了，凭什么我心里只装着你，你心里却可以装着无数的姐姐妹妹？”
　　林瑜希坐在她身旁静静地听着，垂眸盯着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微微捏紧。
　　她伸手拿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子，因为感冒，总是会流鼻涕，很不舒服。这会儿听着陈岚玉的话，林瑜希的心也跟着纠葛起来，像一片起伏的芦苇，飘飘荡荡。
　　凭什么我心里只装着你，而你却把我当做别人？即便那人是姐姐，她也是不愿意去做她的替身的。
　　周沫，你知道吗？
　　眼眶一阵酸涩，林瑜希眨了眨眼睛，又抬手用纸巾擦了下鼻尖，似乎在掩饰什么。
　　晚上回去，因为陈岚玉也喝了酒，她叫了代驾过来，硬要送她们回宾馆。
　　路上望着车窗外的灯红酒绿，光影闪烁，柏油路上的积雪映着路灯一样橘色的光，路面上被划开一条条黑漆漆的轮胎印记，蜿蜒至道路尽头。陈岚玉坐在副驾驶忽然转过头对后排的林瑜希道：“瑜希，还是你幸福，寻到一心一意对你的人。”
　　林瑜希眸光一顿，牵唇勉强笑道：“你也可以的。陈姐，你是好人，人不可能苦一辈子的。”
　　就像她一样，遇到周沫之后，她就不觉得苦了。可是后来……
　　车子在宾馆前停下，林瑜希同郑依红下车跟陈岚玉道别。走进宾馆大厅时，郑依红忽然开口问她，“你和周小姐，是不是感情出现了问题？”她观察林瑜希一晚上了，隐约察觉出那么点端倪。
　　林瑜希一愣，抬头瞥了眼，按了电梯按钮，淡声回应她，“没有。”
　　大厅内的灯光通透，米黄色的墙砖反着光，两人不远不近地站着，走进电梯后，林瑜希开口道：“找个合适的人，谈场恋爱吧。”
　　其实自从和周沫在一起，林瑜希便渐渐释怀了，她觉得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所有在她身边发生的事好的不好的，总有它存在的原因。
　　她不愿再去计较，更何况还是那么多年以前的事了，也该放下了。
　　饶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我不找。”郑依红站在她身后，目光焦灼在林瑜希的身上，温柔的馨香扑鼻，她的心晃动了下，心有不甘。想着林瑜希永远都不可能属于她，眸光一寸寸黯淡下来，“我的心里住不下别人了，你知道的。”
　　挺直了脊背，林瑜希微微偏了偏头，声音依旧清冷，“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这么多年，你对自己的惩罚足够了。”
　　“不需要再自我折磨。”
　　郑依红低头沉默，电梯门缓缓打开，林瑜希率先抬脚走出去，她快步跟上，犹豫着还是忍不住歪头语气讨好道：“我知道你过得并不幸福，如果她欺负你了，或者她有了别的女人，让你失望了，你还有我……我可以……”
　　林瑜希忽然顿住脚步，郑依红脚步踉跄了下，心跳倏地急促，她像是犯错的孩子，站在林瑜希跟前，垂着眸不敢与她对视，双颊却有红霞漫上，一团一团地往耳根处蔓延。
　　林瑜希停在走廊的拐角处，她抬头，周身的气质清冷如冰玉，黑亮的眸子冷若寒霜地凝视着郑依红，道：“这样的想法，我希望你不要再有，更不要说出来。我原谅你不代表可以接受你，我是有家庭的女人，无论她对我怎样，那是我的事，不希望别人插手。我平生最恨第三者插足，趁虚而入，你知道的。”
　　“瑜希。”话音刚落，林瑜希就听到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心尖颤了下，偏头，就见着周沫长卷发散在肩头，迎着头顶黄澄澄的光，拖着行李箱向她们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V章会陆续修改感叹号，很抱歉，之前看评论，才发现我的感叹号真的用的让人尴尬。
　　最后，还要跟大家道个歉，因为我的个人原因与家人沟通问题，下本没办法再写了。抱歉，不要再去收藏了，我会将预收锁掉。抱歉，对不起。为了感谢你们的支持，完结那天再抽一次奖吧，谢谢你们。
　　PS:之前找我预读新文的读者，我还是会私发你们200点晋江币的哦，虽然没能进行下去，但谢谢你们愿意参与。


第86章 
　　在这儿见到周沫是林瑜希没有想到的，她怔怔地望着那人言笑晏晏地望着自己，款款而来，有一瞬间，林瑜希感到她整个人都是蒙的。
　　在她们跟前站定，周沫视线在林瑜希的脸上扫过，而后偏头望向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的郑依红，道：“郑教授，好久不见。”
　　担心刚刚她和林瑜希的谈话被对方听到，郑依红脸色骤变，尴尬地点点头，再看向林瑜希时，神情复杂。
　　林瑜希并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周沫，只低垂着眼眸，卷翘的睫毛染了橘色的光晕，轻轻眨动。
　　静默了会儿，周沫主动牵住林瑜希的手，交握的刹那，她敏锐地感知到对方微微颤动的手，冰凉。
　　走到房门前，见郑依红率先刷卡进了自己房间，林瑜希才将手抽出来，刷卡进门。
　　房间并不算宽敞，但很明亮，打扫得纤尘不染。周沫视线扫视了一圈，注意到放在桌上的一盒感冒冲剂，微微蹙眉，问：“感冒了？”
　　林瑜希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下，淡声回应，“嗯。”
　　想到她最近夜里总是半夜起来站在窗前发呆，兴许是受凉了。周沫敛了眉，暗暗自责。
　　林瑜希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清冷，恍惚又回到了她们未在一起的那段时日，林瑜希就是这样对她的，话少表情也少，几乎不怎么对她笑。
　　将行李推到墙边放好，周沫几步走过去，温声道：“瑜希，我们谈谈，好吗？”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胳膊，两人面对面站着。
　　抬眸凝视她，林瑜希眸光怔然。这段日子她并不好过，心里想的事多，想放又放不下，可是决定继续和周沫在一起两人又回不到从前的样子，她几乎快要崩溃的时候接到学校通知要出差。坐在飞机上，望着团团云雾环绕湛蓝的天空，怔神。
　　云团白得纤尘不染，棉花一样软绵，丝丝缕缕地散开。
　　疲倦地阖眸，林瑜希单手揉捏着额头，心里的那个结虽仍未解开，但起码可以片刻躲避。
　　“好。”轻声应她，林瑜希转身，走到床头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她抬眸与站着的周沫对视片刻，率先开口道：“周沫，我们这段时间都先冷静一下，我想……你需要时间，我也需要。”
　　“什么意思？”周沫心跳一促，走到林瑜希的跟前蹲下，仰头看她。
　　低头沉思了会儿，再抬起头时林瑜希眼角微红，“过几天交流会结束，我想回自己那儿住几天……”
　　“不要。”周沫打断她，握住她的手在掌心，攥紧，“前段时间冷落了你，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我们不分开，好吗？”
　　“不是分开，只是暂时冷静一段时间，等你想清楚……”
　　“我想的很清楚了，你是我老婆，我爱你。”周沫几乎没有反应便脱口而出，她双眸圆睁着凝视林瑜希，看她微愣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心痛不已。
　　她说着埋头在林瑜希的腰间，紧紧抱住她的腰，闷闷的声音道：“老婆，对不起，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近来是怎么了，从她忆起那段经历之后，心绪总是复杂地缠绕在一起，她是爱林瑜希的，可她也的确伤了她，很深很深。
　　低头望着趴在她腿上的人，林瑜希长叹一口气，抬手缓缓地落在周沫的头上，指尖穿过她丝滑的秀发，流水一样微凉的感觉。
　　“周沫，我是谁？”声音轻轻浅浅的，透着无力感。
　　“嗯？”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周沫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她。就见林瑜希深吸了口气，偏头望向窗外亮着霓虹灯的高楼大厦，缓缓道：“我是林瑜希，不是林清舒。”
　　她的声音冰冷得犹如窗外的寒雪，泛起丝丝凉意。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静静的，落针可闻。
　　林瑜希回头，眼睛里分明带着几分受伤，她咬唇，直到舌尖尝到丝丝的血腥味，沉默片刻，才颤声道：“我的眼角……没有泪痣。”
　　眉心蹙起，她出声继续道：“不要试图在我身上找寻姐姐的影子，我不是她，也没办法替代她。姐姐……”
　　林瑜希忽然哽咽住，半是愧疚半是落寞地低语，“姐姐是不可替代的，没有人能取代她，没有人……”
　　越说林瑜希心里越是揪痛，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纤长的手指攥紧座椅扶手，她伤痛地阖眸，有一株一株晶莹的泪砸了下来，落在周沫的手背，滚烫的灼人。
　　她欠姐姐的一辈子都没办法还清。周沫若是爱的是姐姐，无疑是加重了她心里的负罪感。她觉得，如果当初有周沫陪在姐姐身边细心照料，而不是孟浩，或许，或许姐姐就不会死。
　　像她一样，子宫内膜癌，早期发现尽早手术，姐姐是可以活下来的。
　　有爱人陪在身边给她鼓励的那种感觉，她体会过，她那段时间，她就是靠着这份力量支撑下去的。
　　姐姐也一定可以。
　　想到这儿，林瑜希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座山，尖锐的山棱划破她的心脏，有鲜血渗出。
　　她疼，却疼不过姐姐所承受的万分之一。她自责，却于事无补。她救不回姐姐，却似乎又抢占了本该属于姐姐的幸福。
　　林瑜希像是陷入死胡同里，又像是跌入沼泽，她看不清一切，只将所有的罪责归咎到自己身上，越挣扎陷得越深。
　　她不该拥有幸福，更不该爱上周沫。
　　“瑜希……”周沫看她压抑着低泣，心痛、自责，她抬手想要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却被对方躲开了。
　　“不要碰我。”林瑜希回神，拒绝的声音很轻，却分外坚定。因为隐忍，她的肩膀微微抽动，她在努力控制自己，却发现在周沫面前，当她将心里话道出时，那种委屈和对姐姐的愧疚是难以言说的。
　　实在控制不住她即将崩溃的情绪，林瑜希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那人抬手擦去脸上的泪。她深吸了口气，眼眶的热泪又漫了上来，她忽然双手捂住脸，低头无声地哽咽。
　　周沫蹲在那儿回头看林瑜希单薄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颤抖，看她连哭都要隐忍着，心尖刺痛一般恨不能让自己替她去承受这一切。
　　可是，若说这痛，难道不是自己给她的吗？是她让瑜希受了这么多委屈，是她……
　　她是罪魁祸首，明明结婚的那天，她许诺要好好爱她，护她的。
　　如今，伤她最深的人变成了自己，周沫心疼得无以复加。她低头咬紧唇，听林瑜希小声哽咽，慢慢攥紧了拳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周沫蹲着的腿感到丝丝麻痛，她才扶着藤椅缓缓地站起身。
　　“瑜希。”双手试探着环上林瑜希的腰肢，将她的身体转过来。周沫凝神，看林瑜希眼睛红肿，泪盈于睫，双手颤抖着捧起她的脸。她想启唇，声音却忽然哽住，艰难地吞咽了下喉咙，才颤声道：“瑜希，你是林瑜希，是我最爱也唯一深爱的女人，和对姐姐的感情……不同。”
　　指肚擦去她颊边的泪痕，周沫眼睛红了一圈，看不得林瑜希如此伤痛，“对不起，过去的这些天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是我不好。”
　　经过刚刚一通半是隐忍的发泄，林瑜希也沉静了下来。她抬眸，湿盈盈的眼睛凝望着周沫，感受她指肚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红唇禁不住颤抖，未发一言，只怔怔地看着她。
　　“我承认，我开始是有那么一瞬迷茫的，我弄不清楚对姐姐的感情，因为我只会画姐姐，这让我很不可思议。我明明是爱你的，可是心里总回荡着另外一种声音，夜里总也能梦见姐姐的影子，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崩溃，我知道，你也很痛苦。”周沫解释着，垂眸叹息，“我不想这件事总是横在我们中间，所以有去看心理医生。昨晚，我将姐姐的日记看完了，我想我大概和姐姐一样，起初混混沌沌地弄不清对彼此的感情，久了才察觉，那不是爱，可能有喜欢的情愫在，但更多的是一种依恋。”
　　沉默了会儿，周沫掌心拖着林瑜希的脸颊，看她双眸一眨不眨地听自己讲，乖顺得很，心里柔软得不可思议，“我猜想，姐姐对我大概是因为她也有一个妹妹，所以那种莫名的保护欲升腾起来，才会对我无微不至。至于我……你知道吗？”
　　周沫眼神越过林瑜希望向窗外，最远的地方，朦胧的山峦处，“我逃脱出来的那天，以为自己活不久了，我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碎掉一样，疼得肝肠寸断。大雨砸在我的身上，我趴在泥坑里，动弹不得，我没有力气了。”
　　“后来，我就感觉有人将我抱起来，其实我那时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子，朦朦胧胧的人影，是个很好看的姐姐，我躺在她的怀里，感觉她就像是一束光一样温暖了我。”周沫抿了抿唇，仔细回忆当时的感受，道：“我像是抓住了希望，我躲在她的怀里，那是我永远都没办法忘记的感觉，那么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虐周就要虐林教授，所以还是轻点吧，林太难了。这章没有检查错别字，后期我再回来检查，抱歉了。
　　刚刚写了请假，现在改一下，我争取明天继续更新吧。好好完成剩下的内容，给大家一个交代，给角色也是给我一个交代。总会过去的，我想。对不起，让你们跟着烦心了。谢谢你们的支持，也不知道该讲什么，总之，对不起了，谢谢。


第87章 
　　林瑜希听周沫描述当年的场景，回忆电光火石般在眼前闪现，她眨了眨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落魄垂危的女孩儿。
　　瑟缩在她的怀里。
　　解释到这儿，似是想起什么，周沫抬眸凝视着林瑜希，问她，“姐姐日记里有说，妹妹回去找救援，妹妹指的是你吗？”
　　林瑜希愣住，眼睫上还挂着一株晶莹，乌莹莹的眼睛盯着周沫，没说话。
　　“可我印象中只见到了姐姐一人，你当时……在哪儿？”久等不见她回应，周沫手指摩挲着林瑜希的脸颊，柔柔地问。
　　她其实还是很想知道林瑜希当时是不是在场的。如果在，说明她们的缘分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种下了，又如何能分得开？
　　当然，即便没有那个缘分，周沫心里也已经认定了林瑜希，她只是，好奇。
　　静默数秒，林瑜希看着她，缓缓地低垂了眼眸，声音悠悠道：“那天下午放学，我一个人走在泥泞的山路上，远远地望见一个人影趴在泥坑了，瓢泼大雨，那人却是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当时并没有想到第一时间过去查看她的情况。”林瑜希一五一十地诉说当时的心境，她的确没有想过第一时间去救人，“我当时怕极了，打算绕着她走，但经过她时，听她痛苦地嘤咛，我才壮着胆子走过去……”
　　林瑜希话说了一半，周沫便忽然捧着她的脸微微用力抬了抬，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那人是你？”
　　停顿数秒，林瑜希轻应了声，“嗯。”
　　周沫心里一喜，眼角不禁上扬，她双手温柔地像是拖着一捧圣洁的百合花，爱不释手，“所以，我们的缘分早在那个时候就种下了，是吗？”
　　林瑜希的脸色并没有多好看，她抽噎了下，低低的声音道：“除了那匆匆一面，往后与你相处的人，一直都是姐姐。”
　　用身体给你取暖的是姐姐，陪你走过那段痛苦经历的是姐姐，教你画画的还是姐姐。
　　她……什么都没有为周沫做过。
　　这么一想，周沫理应爱的是姐姐。
　　“瑜希，都过去了。现在我爱的人是你，和我结婚的人也是你，我们好好的，不要再为过去的事纠结了，好不好？”看着林瑜希痛苦，看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不自信的状态，周沫的心骤然一缩，心疼得厉害。
　　“可以吗？”林瑜希的声音在幽冷的空气里显得过分无力，像是树枝上摇摇欲坠的秋叶，被风吹残着，萧瑟着。
　　“可以。”周沫给她坚定的回答，但林瑜希却好像丝毫没有受到鼓舞，她低垂着头沉思了会儿，再抬起来时眼眶里闪着泪光。
　　这一次，她没有隐忍，没有躲闪，用泪盈盈的眼睛直视着周沫，眼眸里似是藏了太多太多的委屈和苦涩，想要倾诉，想要寻求一丝安慰。
　　缓缓地，林瑜希握住周沫抚在她脸上的手，慢慢向上按在眼角处，哽咽，“可是……这里没有泪痣，永远都不会有。”
　　“瑜希……”周沫瞧着她，眼睛也跟着红了。她想起了自己那晚，鬼使神差地就在她的脸上寻找泪痣的动作，她没有忘记林瑜希推开她时的落寞和受伤。
　　林瑜希的泪，烫在了她的心上。
　　浓睫颤颤，林瑜希轻轻抱怨，不似歇斯底里，只是微弱的声音犹如受伤的小猫低泣一般，“周沫，我爱你啊。”
　　话一出口，她忽然呼吸一促，整个人都像是脱了力一般摇晃了下，她从不愿将爱字挂在嘴边，但一旦说出口，那便是如磐石一样坚定的承诺。
　　她给了周沫。
　　静默了会儿，林瑜希才压抑着嗓音道：“可是……你却伤我这样深。”她手指攥着周沫的手微微侧头，脸颊蹭在她的掌心，一下一下，轻轻地，“你把我当成了别人，我们曾经的过往，又算什么呢？我想过离开你，潇洒一点，可我却做不到，做不到。”
　　长长地叹气，染了泪的声音，在空气中颤抖着。
　　“那个向来坚强的林瑜希，如今却懦弱地连离开你都做不到。”她抬头，泪如雨下，“我甚至想过……想过当一个替身留在你的身边。”
　　林瑜希是真的爱周沫，却也恨极了这个没有原则没有尊严的自己。
　　大概是从没有一个人在短短的时间里俘获了她的心，又给予她满满的爱，她情不自禁地，陷进去了，越陷越深。
　　不能自拔。
　　“瑜希，对不起，对不起。”泪水顺着眼眶垂落，向来坚不可摧的周沫，听着林瑜希的控诉，分明是低低的声音，没有惊涛骇浪般的声嘶力竭，她却感受到了林瑜希在滴血的心，撕裂的身体。
　　她忽然抱住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嗯……”额头抵在周沫的肩上，林瑜希阖眸呜咽，她的手伸到周沫的后背，象征性地捶打了两下，“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欺负我？明明……明明是你来招惹我的，是你……”
　　“对，是我，是我招惹你的，如今却把你伤得遍体鳞伤，瑜希，对不起。”抬手抚摸林瑜希的头，周沫听着她的哭声，心都要碎了，她只能一遍遍地道歉。
　　她就这样抱着她，任由林瑜希发泄出来，总好过闷在心里自我折磨。
　　过了会儿，低头埋在林瑜希的颈窝，周沫深吸一口气，缱绻的冷香，淡淡地萦绕在鼻尖，是熟悉的感觉。
　　周沫阖眸偏头贴向她的耳朵，沉声道：“你知道吗？抱着你，好像让我忆起当年被你抱着的感觉。”
　　片刻宁静，周沫继续道：“我仿佛看到了一束光，一张虽不明晰但极为生动的脸，我的心因为那个人而得到了一瞬的安定，我相信，她会救我。”
　　感受到怀里的人僵硬的身体，周沫胳膊收紧她的腰，道：“我一直以为清舒姐姐就是你。”唇瓣吻了吻林瑜希的颈部，半是回忆道：“那个第一眼，就让我悸动的姐姐，瘦瘦的身体，却很有力量。”
　　“后来再见到清舒姐姐，我还常常会想起与她初相见时的那份微妙的情愫。”下巴抵在林瑜希的肩上，周沫睁开眼睛看窗台上摆放的一小盆茶花，脆生生的叶子，花瓣是白色的，有淡粉从边角处一点点向里晕染开，她轻轻笑了，“没想到，原来是我一直弄错了对象，我心里的那份执念，竟然给错了人。”
　　空气里有山茶花的清香，周沫浅浅呼吸，温柔叫她的名字，“瑜希，或许……是你误解了我。又或许，连我自己也曾经看不清那颗心。直到你告知我实情的那一刻……”
　　“我心动的女孩儿，一直是你。”低头吻她的肩膀，周沫温声问她，“懂吗？小姐姐？”
　　闻言，林瑜希肩膀一颤，整个人都在恍惚中。她浑身僵硬地听对方解释，大脑却一片混沌，仿佛远黛寒山被团团云雾朦胧住，看不分明了。
　　那个第一个让她记在心上的人，是自己？
　　林瑜希一瞬错愕，抬头看向她的水盈盈的眼睛里，分明有丝丝的意外和克制的欣喜。
　　她不是替身？
　　心里沉了不知多久的石头像是瞬间被击碎，卸下重负一般，林瑜希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对姐姐的负罪感，对周沫的怨责，瞬间消失在薄凉的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见怀里的人终于沉静下来，周沫才扶着林瑜希的肩膀直起身体，抚在她脸上为她擦拭泪痕的手温柔到了极致。
　　“我不是替身，我没有夺走属于姐姐的爱，是吗？”犹豫着，林瑜希问出口，声落的刹那，有泪从眼眶溢出，簌簌地，珠子一样砸了下来。
　　“是，你不是替身，我的爱，一直都是留给你的，一直都是。”心疼地替她擦着脸颊上的泪痕，周沫泪眼含笑地望着她。
　　林瑜希忽然笑了，弯弯的眼睛里，有朦胧的水汽，似含了满天星河。
　　周沫盯着她，淡褐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缓缓地，周沫低头靠近她，唇瓣几欲贴近那两瓣湮红时，林瑜希缓过神，却忽然偏头避开她，目光闪躲，声若蚊蝇，“我感冒了。”
　　周沫先是愣了下，旋即才牵唇浅笑，指肚摩挲着她的唇瓣，温柔道：“没事，我不怕。”
　　“不要。”林瑜希拒绝她，被她握住的手有了几分暖意，冰冻的心好似雪山的冰雪消融，一点点化成一滩水。
　　窗外的夜，沉沉如水，微凉的月光漫上窗台，丝丝缕缕地映出皎白的光。
　　周沫抱着林瑜希躺在床上，对方依偎在她的怀里，两人谁都没有入睡，只睁着眼睛，透过明亮的玻璃窗遥望着玉盘一样透彻的冷月。
　　“瑜希。”周沫忽然开口，轻轻浅浅的声音像流淌的月光一样，柔和得不像话。
　　“嗯？”手抚在周沫的胸口，躺在她的怀里，林瑜希恍如隔世。好久，她们好久没有这样毫无芥蒂地拥在一起了。
　　感情这东西，真的很微妙，有时远得犹如隔了一道天渊，有时又近得好像融为一体。
　　一切皆在一念之间。
　　暗暗叹气，她手指攥紧周沫的衣领，轻轻阖眸。
　　“郑教授……刚刚是在跟你表白吗？”现在两人的问题解决了，周沫才想起来秋后算账。
　　闻言，林瑜希忽然睁开眼睛，微微仰头看她，没说话。
　　手指勾了勾林瑜希秀挺的鼻梁，周沫轻笑，“我一直在走道里等你，虽然隔着一个拐角，但你和郑教授从电梯出来后的谈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眸光探向窗外，周沫喟叹，“这么多年了，想不到郑教授也是个长情的女人。”
　　听不出她话里是否含了醋意，林瑜希小心翼翼地看她，咬唇纠结，“我和她，什么事也没有，同事而已。”
　　“我知道。”周沫垂眸看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墨亮的眸子星星一样闪闪烁烁，笑了，“没想到如今绵羊一样温柔的林教授，冷淡起来，还是那么让人难以靠近。”
　　遥想着当初她追求林瑜希的那段日子，没少受她冷脸，抬手蹭了蹭鼻尖，周沫感慨道：“得亏我当时脸皮厚。”
　　“嗯？”林瑜希反应了会儿，忽然轻拍了下她的脸颊，觑她，“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是这样的啊，当初你对我就像对郑教授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没有好脸色过。”
　　听她抱怨，林瑜希微微抬了抬头，一只胳膊撑在枕头上，半是玩笑地问她：“你这是记仇了吗？所以……才会这样对我？”
　　看她又想起了伤心事，周沫连忙伸手抚摸上她的头，下巴微抬在吻她的鼻尖，轻咬，“没有，我哪舍得？那事是我的错，我改。”
　　见方才还像只小刺猬一样冷硬的人瞬间温柔了下来，周沫唇角勾起一抹月牙似的弧度，渐渐加深。
　　她真的是捡到宝了。
　　林瑜希善解人意得让人心疼。
　　清晨，天空还是一片湖蓝色，被高楼大厦遮挡住的朝阳，有橘色的朝霞映出，一层一层地晕染了半边天。
　　林瑜希坐在床沿穿着胸衣，周沫忽然从身后抱住她，扯着她的衣带，脸颊蹭着她光滑如凝脂的后背，抱怨，“好久没碰你了。”
　　那人贴上来时，林瑜希脊背一紧，心软软的像是江南的烟雨，湿漉漉的又温婉多情。
　　她……也想她了。
　　想到这儿，颊边似有两朵绯红悄然漫了上来，染红了耳尖。林瑜希低头抿唇不语，指尖碰到周沫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骤然一缩。
　　心跳怦然。
　　作者有话要说：　　误会解除这一部分，我改完啦，感觉与之前的饱满些了，谢谢大家的评论，很有帮助。今天脑袋不行了，转不动了。抱歉。
　　算起来，她俩真的好久没有交流感情了。终于写过去这一段了，这几天写的我心里也梗得难受。希望我能写出甜甜的结局，一切都圆满地结束。


第88章 
　　“不穿了好不好？”周沫手指勾着肩带，试图向下扯。
　　林瑜希及时护着前面，咬唇不语。她长卷发披散在肩上，遮挡了她圆润且光滑的肩头，周沫手指勾着一小撮卷发顺到另一边，低头亲吻她的胳膊。
　　睫毛颤颤，暴露在空气里的身体微冷，林瑜希低头嘤咛，“还要……参加交流会。”
　　“几点？”唇瓣轻蹭在林瑜希的肌肤上，周沫抬了抬眼眸，问道。
　　“九点。”
　　按了下手机屏幕，周沫抿唇笑，胳膊圈住林瑜希的腰将她带到床上，“还有两个小时，加快点速度，够了。”
　　林瑜希顺着她的力道身体向后仰躺在周沫的身上，她左手撑着枕头，抬头望向周沫时，芙蓉般干净的面容，刹那间惹得林瑜希心头一颤，下意识吞咽了下喉咙。
　　房间亮了一盏床头灯，淡黄色的光，浅浅地映在两人身上，空气里氤氲着暧昧的气息。
　　林瑜希一双墨亮的眸子轻眨了两下，转动一圈，视线从周沫的脸上逡巡，慢慢向下落在她性感的锁骨上，定住。
　　“怎……怎么了？”分明是脉脉含情的目光，周沫却身形一震，下意识地攥紧胸前的被子，警惕的眼神望着她。
　　说实话，相比之下，周沫更喜欢做那个主动的人。也不是她不喜欢被林瑜希碰，只是对方经验少，确切说是没什么经验，她还是有点惧怕的。
　　抬了抬眼眸，周沫竟有些紧张地瞧着林瑜希，唇瓣不由地抿紧。
　　在周沫面前，林瑜希向来都是矜持的那一个，对方的一句稍微露/骨的话，便惹得她双颊红霞晕染，羞赧不已。
　　也不知今天怎么就忽然来了勇气，林瑜希手轻缓地落在周沫光滑的玉臂上，细细摩挲，眸光凝视她白得发光的肌肤，嗓音温柔道：“周沫……”
　　林瑜希的声音极轻极柔，像微风拂过的涓涓细流。
　　周沫心口一悸，忙伸手握住林瑜希纤软的手，制止她的撩/拨，“瑜希，要不……你先去上班？”
　　早知道，就不该撩/拨她。周沫开始暗暗后悔，因为林瑜希想要做的事，她向来没有办法拒绝。
　　落在雪肤上的指尖一顿，林瑜希诧异地抬头，目光与她的对视上，周沫的眸子里有惧意有羞赧，还有丝丝缕缕的躲闪。
　　“我想……再陪陪你。”林瑜希顿了顿，轻声她，心里却在努力掩饰一份微妙的紧张。
　　伸手将床头的灯按灭，刹那间，房间内只有开了半条缝隙的窗帘漏进缕缕幽蓝的光，并不明亮。
　　深吸一口气，林瑜希抿唇缓缓地伸手，将被子揭开，手柔柔地抚摸上去，细/腻的触感惹她心脏狂跳。
　　“瑜……希。”当她包裹住自己时，周沫瞬间愣住，呼吸都跟着窒了一下。
　　太猝不及防了，太过……刺/激。
　　很显然，周沫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羞赧得如雨后娇嫩的花骨朵一样，只待含苞欲放。林瑜希眨了眨晶亮的眸子看她，轻咬唇瓣。
　　犹豫半晌，她才鼓足了勇气双手扶着周沫的肩膀仰躺到枕头上。
　　她低头吻她的额头，细细密密的吻，向下用唇瓣描摹她的眉毛。林瑜希瀑布一样的秀发从颊边垂落在周沫的耳侧，有缕缕浅淡的水蜜桃柠檬香，很是清凉。
　　周沫抿唇沉沉呼吸，待林瑜希温软的唇瓣吻上她的眼睛时，她眼皮颤动了两下，缓缓阖上。
　　心脏砰砰跳，周沫发觉，林瑜希似乎与往常很不一样，前奏做得很足，甚至每一次都找准了她的敏/感点。
　　她心神荡/漾着，鼻尖又被林瑜希吻了吻。周沫心跳开始莫名加快，手情不自禁地攀上林瑜希的脖子，勾住她，红唇主动送了过去。
　　细细碾吻间，林瑜希睁了睁潋滟了水光的眸子，看周沫黛眉似蹙非蹙，神情说不出的复杂，似享受又带着几分痛苦。
　　她微微牵唇，笑了。
　　仔细忆着周沫曾经待自己的方式，林瑜希一只手捏住周沫的下巴，待她红唇微张时，舌尖溜了进去，热吻她。
　　不知过了多久，待两人之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时，林瑜希才舍得松开她，绵吻顺着精致的脸廓向下，细细雪花一样落在周沫修长的玉颈。
　　不只是周沫，连占了主动权的林瑜希长睫也禁不住颤抖。
　　周沫被她吻得头脑晕眩，手攥紧床单，仰头，将泛着晶莹的光的脖颈完全呈现在林瑜希的面前，任她采/撷。
　　埋头亲吻了会儿，唇瓣重新吻在周沫的唇角边，林瑜希抱着她，试探着喊她的名字，“周沫，我……可以吗？”
　　缓缓睁开眼睛，羽睫似染了几分湿意，周沫垂眸看她，微微轻/喘，“可……以。”
　　她握着林瑜希的手，引导她。
　　没有预想到的刺痛，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柔，感受到的是溪水般潺潺的流淌。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林瑜希穿戴整齐从洗手间出来，垂眸看周沫趴在床上，雪白的被子只堪堪盖住她盈盈一握的腰际。
　　眸光颤动了下，林瑜希走过去，弯腰替她将被子盖好，直起身时，注意到她后背樱红的花瓣，一朵一朵，娇艳得很，双颊忍不住升腾起几分热意。
　　毕竟，那些都是她种下的。
　　伸手抚摸周沫还沁着细汗的额头，低头轻轻吻她的后颈，温柔道：“我去工作了，宾馆一会儿有人给你送餐，记得吃。”
　　“嗯。”实在太累了，周沫轻轻应她，伸手握住林瑜希的手腕晃了晃，声音带着朦胧的睡意，道：“你早点来。”
　　周沫难得如此娇软，林瑜希看她依然阖眸浅眠，心忽然柔软得不像话。
　　“嗯，好。”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林瑜希弯腰将她的胳膊重新放被窝里，转身不舍地离开。
　　待林瑜希开门时，郑依红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她了。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瞧见对方似又若无地窥探的眼神，林瑜希敛了眸躲避开。
　　“走吧。”淡淡地说了声，林瑜希抬脚率先离开。
　　看她挺直的背影在光影中晃动，郑依红头看了眼林瑜希紧闭的房间门，心知里面还住着周沫，昨晚她们……
　　知道两人已经结婚，即便是做着再怎么亲密的事都不足为过，但想到这儿，郑依红还是忍不住心痛。
　　进了电梯，她时不时用余光注意对方，见林瑜希轻轻撩起垂落在肩上的长卷发向后，阵阵幽香扑鼻。郑依红喉咙轻动，道：“今晚陈姐说带她男朋友跟我们一起聚聚，你看要不要带周小姐一起过来？”
　　“她……”林瑜希顿了下，想到自己今早没少折腾她，眼睫低垂掩去眸底的微恙，沉声道：“再说吧。”
　　可能这一整天，周沫都需要留在宾馆休息，那种事后的不适感她再清楚不过了。
　　想到这儿，林瑜希手指微微蜷缩，瓷白的脸颊泛着浅红，灯光下，像冬雪中簇簇绽开的中国兰。
　　***
　　周沫陪林瑜希一同坐飞机去，刚到家她们便约了姐姐周颖见面，地点还是姐姐喜欢的茶馆。
　　两人并排坐在木质方桌前，上面铺着一层竹子卷帘，杯中的茶香四溢，和着窗外悠缓的筝曲，十分惬意。
　　低头轻抿了口茶，林瑜希偏头问周沫，“你怎么发现那封信的？”
　　“你出差的那晚，我一个人坐在床头读清舒姐姐的日记，她用的包装盒很方正，掀开的盖子里面其实是有一道夹层的。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本没想到里面会有东西，随手往里掏了掏，竟然发现还藏着一封信。”周沫解释着，因为信封完好无损，所以她们谁也不清楚里面究竟写了什么。
　　两人正兀自出神，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周颍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开门的刹那还带进一阵凉风。
　　因为包间里烘着暖气，周颍走进来后便脱了身上的风衣，搭在藤椅上，只穿了件高领的黑色毛衣，头发盘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瑜希出差来了？”她刚一坐下，周沫便给她倒了杯茶，指尖轻触杯沿，周颍眸光含笑地望着林瑜希问道。
　　“嗯，刚来。”林瑜希点头应她，眼睛干净且澄澈。
　　周颖笑着点头，又偏头将视线落到妹妹身上，忍不住打趣她，“真出息，瑜希刚走不到一天你就追过去了，真是一刻也分不开啊。”端起茶杯吹了吹，周颍笑问：“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黏人？”
　　被姐姐调侃，周沫并未有半分羞赧，伸手搂住林瑜希的腰，冲对面的人挑衅似的抬了抬下巴，道：“以前不是还没遇到瑜希吗？”
　　周颍笑了笑，将茶杯放下，转头问林瑜希，“她是不是挺烦人的？总黏着你。”
　　侧眸看了眼正盯着她看的周沫，林瑜希轻声应，“还好。”
　　周颍眼眶里弥漫着羡慕之色，分明是两姐妹，林瑜希对周沫是极致的温柔，而林清舒对自己，却是冷若冰雪。
　　黯淡了神色，周颍沉声问周沫：“找我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包间内片刻宁静，周沫迟疑道：“姐，我这儿……有一封清舒姐姐留给你的信。”
　　“信？”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攥紧，周颍赫然睁大眼睛盯着妹妹，眸底分明透着不可思议，“给我的？”
　　“嗯。”
　　低头从包里将那封信取出，周沫递给她，道：“清舒姐姐夹在日记里的信，上面写的是周颍收，那就是给你的了。”
　　心尖颤抖得厉害，周颍努力平复它，伸手接过黄皮纸包装的信封，目光盯着上面写着自己名字的字迹，娟秀、工整。
　　周颍咬着唇，垂眸想要掩饰那份悸动的情绪，但房间内的沉香熏得她眼睛直发涩。
　　林瑜希深瞧了瞧眼圈已经开始泛红的周颖，仿佛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一般，她忽然开始明白，为何对方每年都会去给姐姐扫墓了。
　　伸手握住周沫的手，林瑜希眼神示意她可以准备离开了。
　　她想，或许周颖需要独处的空间。
　　“姐，我和瑜希还有事，先走了。”周沫说着，牵着林瑜希的手站起身，两人看周颍只点了点头且神情恍然，相互对视一眼，开门离开，尽量不去打扰她。
　　包间内瞬间只剩下周颍一人，她手里捏着信封，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抚摸上用黑色碳素笔写的“周颖”两字，一遍遍描摹。
　　她没想到林清舒还会给她留下一封信。
　　意外又欣喜。
　　手里捏着的信仿若有千斤重，她忽然就不敢打开了。偏头望向灰木色的窗棂，上面雕刻着精致的小鹿，有薄薄的冷霜凝结。
　　“清舒。”
　　周颍低低唤她的名字，眼神遥望着窗外冰蓝色的天空，有浮云层层地散开，一片一片，皎白得刺目。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看到有读者朋友留评说想看林教授攻一次，我想着反正没有影响剧情，就满足一下你们呀。我不是刻意迎合读者的想法，只是觉得你们一些好的意见我真的觉得受益匪浅，很感谢你们愿意提出来，给我一个参考。
　　完结肯定主副cp都要在的，我前面留的一两个问题也会马上解决。
　　关于贺琪的这一对，忽然萌生的脑洞，原本想放到下一本写的，因为有几个情节感觉挺有意思的。但现在忽然出了点状况，那就留在番外写吧。我会标出是哪一对cp的番外，这样你们就可以有选择性的阅读了。
　　PS：之前有朋友遗憾我没有虐周沫，说实话是我能力有限，因为我实在没有想出以林教授的性格她会怎么去虐周，总感觉不符合她的人设和性格。所以就没有太让周追妻火葬场。既然心没虐到，那就让林教授做次攻，虐虐她的身吧。今晚还有一更，晚上见哦。舍不得你们，所以话有点多，不要介意哦。


第89章 
　　缓了会儿，周颍才鼓起勇气打开信封，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撕坏了里面的信纸。
　　当被叠成长条状的信纸被她拽出来时，她指尖都是抖的。深呼了口气，周颍坐在窗前，低头看手里的信。
　　窗外明亮的光映在雪白的纸上，每一个凸起的黑体字都显得格外清晰。
　　周颍：
　　写这封信时，我心里其实很忐忑，我想让你看到它又怕你看到，内心十分纠结，和我这个人一样，很会折磨人，对不对？
　　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哪一年，你现在过得好吗？萱萱应该长成大姑娘了吧？她一定像你一样，亭亭玉立，很好看。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一样爱跳舞呢？
　　写这封信时窗外正下着雪，好大的雪，白茫茫的一片，没一会儿窗外便被染成了亮白色，很生动。还记得我们曾经陪着小沫一起堆的雪人吗？你看着孤零零的雪人立在院子里，非要再帮她堆一个伴侣。我知道你是个用情至深又善良的女人，是我辜负了你。
　　周颍，有些话，我忍了好久，原本想让它随我离开的。或许你不知道，便可以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而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再有交集。
　　但我最终还是自私了一把，忍不住给你写了一封信。我在赌，我想你若看到，便说明我们的缘分还在。其实，我是想让你记住我的，我想在你心里留有一席之地。我知道你的，时间久了，想通了，你就会想办法忘记我的。
　　毕竟，我伤害了你，负了你的深情。
　　可自私的我又怕你忘了我，因为这一世你的记忆里若没了我，来生我们再见，你会不会拿我当陌生人一样看待呢？我甚至在想，下辈子，可不可以让我再遇到你？让我来追你，无所顾虑地去爱你。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想推开你就推开，想爱你时又来纠缠你。
　　周颍，那段病痛的经历让我认清了许多，对小沫，我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看到她，我总会想起自己的妹妹，那种母爱泛滥，那种想抱着她护着她的感觉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那是作为姐姐，照顾妹妹的本能。
　　之所以没有向你表达我的感情，是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时日不多了。我不想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离开，那太残忍了。倒不如果断些，猛地刺一刀总比一刀接一刀地来回切割要来得容易些。
　　痛只是一时的。
　　周颍，你太过美好，美好得像天山的雪莲，我看书上都是这么形容的。皎洁、纯美，不染纤尘。当我认清自己的心时间，我发觉我们之间差得太远，所以从没有容许自己多想一点与你的关系。
　　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
　　癌症到了后期很痛的，蚀骨的痛。我蜷缩在床上，闭着眼睛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但当心里想到你，好像那种痛就会得到转移。后来，我就开始偷偷地看你跳舞的小视频，天鹅一样的身姿，美得惊人。
　　对不起，语无伦次了这么久，我不知道该写什么，只想告诉你，你不是在一个人努力。曾经，我也想无限地靠近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吗？那次你连夜驱车来见我，我真的很感动，也很心疼。你抱着我，我也终于有了勇气回抱你。
　　你看，我懦弱地连抱你都不敢。
　　第一次，我认真地去感受你身上的清香，试图去记住属于你的味道。我不想忘记你，我怕下辈子我们相遇，会再次错过你。
　　周颖，其实，我写这封信的最终目的，是想和你做个约定。当然，你若心里已经没有我了，就把这封信烧了，我想我应该可以收到你的心意的，我能感知到的。
　　如果……如果你还愿意下辈子和我相遇，就请一定记住，我的脚踝处有一朵樱花的纹身，我特意去纹的，我怕你记不得哪一个人是我。虽然不知道这一招管不管用，或许下辈子的我失去了前世的记忆呢？我忘记去将那朵樱花纹在身上，那我们，是不是生生世世都在错过？
　　我不想的。
　　我不想那样。这辈子，你只能是宁先生的妻子，下辈子，真想让你属于我一次。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当初是我亲手推开你的，是我不要你的。
　　你还愿意要我吗？
　　周颖，我要走了，那个世界里没有你的声音，可是我的心里有，我把你的容貌，你的声音都刻在了心里，所以我并不孤独。你不要为我担心，我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幸福。答应我，要幸福，你若不幸福，我也会跟着心痛。
　　若有缘，来生再见。
　　林清舒
　　信读到末尾，周颍早已泣不成声，泪流满面。她没想到，她的爱竟有回响，林清舒的信，像是一剂良药，救了她冰冷已死的心。她低头，泪眼朦胧的看信纸上的字，开头时很是工整，越往后面的字迹越扭曲，有的笔画甚至断了好几笔才完成。
　　写这封信时，她是不是还在受着病痛的折磨？
　　双目盈着泪，周颍偏头望向窗外，天空中也下起了细细的雪，她眼前像是在回忆和林清舒的过往。
　　点点滴滴，历历在目。
　　她忽然双手撑着额头，胳膊抵在桌上，失声恸哭。
　　“为什么？清舒，你告诉我为什么？”热泪簌簌滴落在桌上，一滴叠着一滴，水渍越来越多。
　　她手捂着胸口，艰难地呼吸。太疼了，周颍皱着眉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紧闭着眼睛，眼前林清舒的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所谓生不如死，她如今终于体会到了。
　　缓了好久，低头将信叠好放进包里，周颍忽然站起身，拿了随身的包和风衣冲出门外。
　　林清舒的墓地她有一段时间没来了，自从秋季与她道别之后，周颍便没有再来过。
　　她是真的准备忘掉她的。
　　青石板路上被落雪打湿，铺了一层薄薄的霜一样，半透明的。周颍将车停稳，下车时，心尖抽痛了下，手扶在车门框上微微收紧。
　　她有点不敢见林清舒，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在怪怨对方。
　　站在墓碑前，周颍沉默地低着头，寒风扫在耳畔，刺骨的冷。
　　她深吸了口气，才抬起头，目光凝视着林清舒的照片，上面凝着水珠，她手抬了抬，想触碰又不敢，犹豫间，最终还是放下了。
　　“清舒。”周颍沙哑的声音轻喊了声，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枝的窸窣声。
　　“对不起，这么久没来看你。”周颍抬眸看照片里的林清舒清澈的眸子，心虚地避开对视，“我……”
　　周颍声音低低的，几乎被凛冽的风声淹没，“我这么久没来，还说过下辈子不要再见了，你是不是伤心了？”
　　想到当初自己对她说过的话，周颖心尖微微抽痛，她抿紧了唇，看林清舒冰冷的照片，异常凄凉，“你生病我没有陪在你身边，你走后我怪了你这么多年，对不起。”
　　有雪花落在她卷翘的眼睫上，瞬间融化成水，周颍睫毛颤颤，继续说：“你的信我看了。”
　　静默片刻，她才终于失控地半是嗔怨半是心疼道：“你这个傻瓜，为什么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连我也瞒着，你如果告诉我，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小沫可以陪着瑜希挺过病痛的折磨，我相信我也可以。”
　　“可惜，你并没有给我机会。”
　　她攥紧拳头，整个人都是颤抖的，“你爱我为什么要推开我？你知道眼睁睁看你嫁给别人，接受你离开这个世界的事实，我有多痛苦吗？”
　　周颍的嗓音划破宁静的长空，像冰面上破开的裂纹，将它分成了两半。
　　周颖觉得她整个人也像是被撕裂开了一样，撕心裂肺得疼。
　　心梗的难受，周颍缓缓阖眸忍着泪，回想这么多年心里的苦，她们就这样错过了一生。
　　如果林清舒不爱她，她认了。可现在，明晰了对方对自己的情感，周颍痛得不能自已，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境地？
　　她低垂着头，热泪砸在地上，将地上凝结的薄薄一层冰面瞬间烫开，一点点破碎。
　　缓了好一会儿，周颍终于向前走了两步，伸手轻轻抚摸林清舒的照片，眉清目秀，干净的脸庞，她指尖细细描摹，“你说的来生，我答应你。来生不要让我再这样痛了，我没有那么多力气了。这辈子爱你太深，下辈子，换你好好爱我好吗？”
　　回应她的又是一阵寂静，但这一次，她确信，林清舒会的。
　　深呼了口气，白雾在冷风中瞬间消散，周颍苦涩一笑，泪盈于眶，“我们就这样错过了，我不甘心啊。”
　　又陪林清舒说了会儿话，双肩积了一层薄雪，周颍抬手抚了抚冰凉的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微疼，“宁宇阳待我很好，我很幸福，这一生，我不能再负他。”
　　说这话时她心如刀绞，她蹙眉忍着心里的憋闷，哽咽，“来生，我等着你，希望那时我的幸福，是你给我的。”
　　只是，她们还会有来生吗？
　　周颍黯淡了神色，单薄的肩膀在料峭的寒风中瑟缩，无限落寞。
　　***
　　转眼，新年将至，周家的别墅院外挂起了红灯笼，对联也早早地贴好。趁着空闲，周沫下班后便开车绕道将林母接到了家里来。
　　周沫每次都能想到林瑜希的前面，待她们到达别墅时，林瑜希和秦雪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女儿开心地说外婆来了，林瑜希先是一愣，接着便围着围裙走出来，见母亲站在门厅处背对着门外的阳光，她眼眶都红了。
　　林瑜希这些天一直在纠结，能不能除夕那晚陪周家人吃过饭后再回母亲家，她想着回头和周沫商量一下，她是没想过要将母亲接到周家的。
　　毕竟过年，会有很多亲戚走动，母亲来，多少会有些不便。
　　秦雪见到林母来，连忙走出厨房热情地过去招呼，林瑜希愣在那儿，目光与周沫对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了？”看两位母亲聊得开心，周沫抬脚走到林瑜希身边，牵着她的手躲进厨房。
　　“怎么想到去接我妈过来？”林瑜希瞧着她，激动地问。
　　“你这些天不是一直在想这件事？”手背轻轻蹭着林瑜希的脸颊，周沫靠在石台上低头看她，“整晚心神不宁的，连做ai的时候都不专心，我怎会猜不出你的心思？”
　　林瑜希闻言耳尖一红，不好意思地觑她一眼。她眼神往外面瞅了瞅，见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倾身双手捧住周沫的脸颊，主动亲吻她的嘴唇，蜻蜓点水一样，“周沫，谢谢你。”
　　周沫愣了下，受宠若惊地瞪大眼睛，而后才倏然一笑，抬手刮了刮林瑜希的鼻梁，笑着回应，“不用谢，我应该做的。”
　　除夕的前一天，周沫开车带林瑜希和林珊母女去山上扫墓。上车时，林珊见妈妈跟着她坐在后排，愣了下，问：“妈，您不坐前面？”
　　抬手温柔抚摸林珊的头，林瑜希眸光幽深地盯着女儿，视线不错分毫，“妈妈想坐在后排陪你。”
　　“好。”林珊开心地笑了，欣然答应。
　　路上周沫车开得平稳，柏油路两边的樟树被积雪连成一片，雾蒙蒙的。林珊头枕在林瑜希的肩上，歪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草木，问：“妈，怎么忽然这个时候去看姨妈？”
　　林瑜希抬眸透过后视镜与周沫对视一眼，而后低头温声解释，“珊珊，有些话……妈妈一直想和你说。”
　　“什么话？”林珊抬起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林瑜希，一眨不眨。
　　深看她一眼，林瑜希迟疑道：“去见了姨妈再告诉你好吗？”
　　她原本是打算待林珊结婚前再将她身世的秘密告诉她的，但是前几天周沫告诉她，孟浩已经被入了刑。
　　他托人告诉周沫，他想要在服刑前见见女儿。
　　这是他们父女的事，不管孟浩是怎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林瑜希都没有权利替林珊做决定。
　　但她私心是不愿意林珊见那人的，不见，就不会看到他父亲曾经所做的肮脏的事。
　　三人来到林清舒的墓前，这是周沫近二十年来第一次来看她，垂在腿侧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攥紧，她双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照片中的人，在心里默默喊着“清舒姐姐。”
　　不管怎样，她永远是那个悉心照顾她的大姐姐，疼她、护她。
　　“珊珊，知道这次为什么让你穿这件针织的毛衣来吗？”林瑜希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偏头又看向林珊，问道。
　　林珊对着她摇头，她其实不太想穿这种手织的毛衣，版型有点过时，跟现在流行的样式差了很多，不过很暖和倒是真的。
　　“因为……这是你姨妈亲手织给你的，每一个年龄段都有一件。她原本打算替你每年织一件的，但她病痛缠身，实在没有体力了。”林瑜希声音沉沉的，哽咽着。
　　林珊闻言手不由得抚摸着身上，隔着外衣感受它。
　　“姨妈很爱你，非常非常爱。”林瑜希深吸了口气，眼睛重新落到姐姐的照片上，轻声道：“珊珊，其实……”
　　手微微蜷缩，林瑜希咬住唇，半晌才道：“其实，姨妈才是你的妈妈。”
　　“什……什么？”林珊赫然一惊，双目瞪大，震惊不已，目光在林瑜希和照片上的人之间来回徘徊。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正文完结了，下章所有主副cp都会出来亮相跟大家道别的。接下来还有番外，姐姐们的，乔总的，还有贺琪的。谢谢你们陪我走过的这两个多月，很不舍，谢谢你们。


第90章 
　　林珊愣在那儿木桩一样，良久，她才将目光紧紧地定在墓碑上的照片，道：“同学都说我长得和你像，其实是像她，对吗？”
　　“珊珊……”林瑜希轻喊她一声，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叫了她十几年姨妈。”林珊缓缓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平缓的犹如无波无澜的湖水，“可我从未见过她现实生活中的样子。”
　　沉默了会儿，林珊才补充说：“其实是没有太多感情的。”
　　“可是生活里总有姨妈的影子。”顿了下，像是在深深喘息，林珊哽咽道：“您总告诉我说这是姨妈为我准备的，那是姨妈做的。我当时就在想，我的姨妈大概是天底下最好的姨妈。”
　　低垂着头沉思，林珊手攥紧了裤子，再抬头看向照片上的女人时，眼睛已经红了一圈，“可是即便如此，您现在告诉我说她是我妈妈，我接受不了。”
　　说罢，她低垂了眼睛不敢再凝视照片，她咬着唇抽噎，林瑜希在一旁看着她，眸底满是心疼。
　　“既然我不是您的女儿，为什么这么多年却要我喊您妈妈？”林珊忽然抬头，黑亮的眼睛盯着林瑜希，质问。
　　“因为……你妈妈担心你去了学校，会因为是没妈的孩子而受人欺负。”林瑜希声音低低的，染了半点忧伤，她偏头望着姐姐的照片，长长叹气，“她甚至要我永远都不要告诉你这个事实。”
　　想象着姐姐当时忍痛将女儿交给自己的情景，林瑜希抿唇隐忍，“她爱你，却没有了机会照顾你，她还没有听你叫她一声妈妈……”
　　林珊听林瑜希的声音在寒风中颤抖着，顺着她凝视的目光望过去，那人给她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她心里五味杂陈。
　　“姨妈……癌症去世？”林珊启唇，喊“姨妈”两字时分明停顿了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
　　“是，很折磨人的病，那种疼痛不是你能想象的。”林瑜希眸光始终没有从姐姐的照片上移开，她继续说道：“在那段时间，她还要亲手为你做衣服，拍小视频留给你，她怕你忘记她却又怕你想念她。”沉默了会儿，林瑜希苦笑，“她总是这样，一个矛盾的女人，对待爱情是，对女儿也是。”
　　“她这一生……太苦了。”林瑜希深呼了口气，仰头，看水蓝色的天空，碎冰一样的云片浮动。
　　辛苦付出一生，到头来，爱情、亲情皆是空。她姐姐，大概才是最悲苦的女人。
　　林瑜希心疼她，黛眉紧皱，眸中藏了一片落寞。
　　林珊静静听着，试图去感受那份陌生的情感。其实，林清舒对她的爱一直都在，林瑜希从没有忘记过在她面前讲述姨妈的故事，她知道姨妈疼自己，却从未想过那份疼爱竟然源于母爱的本能。
　　“母女俩”静静地站着，周沫在一旁看着她们，又看看林清舒的照片，心里感慨万千，她真的从未见过如此悲情的女人。
　　“珊珊。”林瑜希忽然出声，手抬了抬想要抚摸她却顿在半空僵住，“可以……叫她一声妈妈吗？”
　　姐姐其实很想听听自己女儿喊她的声音吧？林瑜希仰头遥望着干净澄澈的天空，试图寻找回应。
　　林珊双手攥成拳头，倔强地站着，热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能开口道出那两个字。
　　“算了，再等等吧。我相信，珊珊也有她的为难，给她一个消化的时间。”周沫看林珊低垂着头不语，知道她在做着思想斗争，要她立刻接受现实改口，的确有些为难她。
　　伸手搂住林珊的肩膀，周沫抬眸望了望神情低沉的林瑜希，道：“我相信姐姐一定可以等到珊珊的回应的，我们给孩子一点时间。”
　　听闻，林瑜希点点头，是她操之过急了。
　　又待了半个小时，三个人才准备离开。林珊走在林瑜希和周沫的后面，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地挪不开，她眼角余光扫了眼那个眸光含笑的女人，心刺痛了下，脚步慌乱地往前走。
　　冰冷的青石砖小路，因为凝了冰有些打滑，林珊手扶在胸口，小心翼翼地走着。
　　忽然，她摸到胸前挂着的玉佩。
　　“这是姨妈送你的玉佩，可以保平安，她希望珊珊能够健康地长大。”
　　“这是姨妈送珊珊十周岁的生日礼物，漂亮的公主裙，她希望珊珊能够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一样被宠爱着，快乐地成长。”
　　林瑜希的声音在耳畔回荡，每一年自己的生日，那人的礼物从未缺席过。尽管她没有陪着自己长大，她的影子却无处不在。手隔着毛衣紧紧攥着那颗玉佩，林珊忽然停住脚步，转身跑了回去。
　　林瑜希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就见林珊向着姐姐墓碑奔跑的背影，她唇角微微上扬，笑了，有晶莹的泪从眼眶溢出。
　　在墓碑前静默良久，林珊才敢抬头与照片上的女人对视，她嘴唇颤抖着。忽然，她屈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张了张，半晌，那声音才艰难地喊了出来，悲切又痛苦，“妈妈……”
　　***
　　正月十五的那晚，贺以真在自己年前新购置的空中别墅举办了一场Party，约了些相熟的朋友参加。
　　宽敞的挑高客厅，切割的玻璃吊灯辉煌通透，高七米的落地窗视野宽阔，站在窗前便能望见遥遥的一江水，蜿蜒地自西向东流淌。
　　周沫周颖两姐妹携家带口地加入，贺以真一见着周沫就不忘调侃她，“没想过和林教授再要一个孩子？”
　　周沫白她一眼，端着高脚酒杯抿了口红酒，道：“暂时还不想要。”
　　如果要孩子，那必然是她生。说实话，自从上次被林瑜希开发以后，她越来越享受被她触碰的感觉。
　　如果怀孕，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对方都不能碰自己。抬眸望向林瑜希，周沫墨亮的瞳仁幽深，她前两天有看到林瑜希的手机里收到几条微妙的信息。
　　原本也没什么，只是那女孩儿对林瑜希也太过体贴热情了。虽然一口一个林教授喊着，但言语中，周沫就是感受到一丝威胁。
　　那女孩儿早晚一条早安，晚安问候，从未间歇过。尽管林瑜希从来不回，但她看着就是很不舒服。
　　毕竟她听萱萱说，现在她们学校很多男孩儿女孩儿，就喜欢御姐这一类型的，年龄那都不是问题。
　　太离谱了。
　　但到底是青春洋溢的小年轻，周沫不能掉以轻心。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瑜希，她见坐在一旁的乔依娜往她这儿瞅了眼，言笑晏晏地对林瑜希说了什么，惹得对方回头看她。
　　周沫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起来，感觉偷看被当场抓个现行，脸颊不自然地微红。
　　“小颖姐，你妹妹还有害羞的时候啊？”乔依娜手托着下巴，挑眉望着端坐着的周颖，笑着调侃道。
　　牵唇轻笑了声，周颍侧眸看了眼林瑜希，温声道：“谁知道呢，她最近因为瑜希可没少找我抱怨。”
　　“抱怨瑜希？不应该啊。”乔依娜惊讶了下，圆睁着眼睛看了看一旁抿唇不语的林瑜希，等她解释。
　　“是因为……我学校的一个学生吗？”林瑜希垂眸思索了下，抬头问周颍。
　　“怎么回事？”乔依娜来了兴致，说实话，看周沫吃醋，挺有意思的。
　　“瑜希在学校遇到追求者，小沫感觉到了危机感。”周颍双腿交叠，娓娓道来。
　　“是吗？我们林教授果然魅力无限啊，什么样的追求者？同事？”乔依娜歪头笑看着林瑜希，双眼弯成了月牙。
　　“不是。”林瑜希声音轻浅地解释，余光又往周沫那儿瞄了眼，“是一个大四即将毕业的学生，其实是珊珊室友的姐姐。”林瑜希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就认识自己的，毕竟她之前从未教过那女孩儿，大概是来实验室找她妹妹时遇到的吧。
　　她没印象了。
　　“学生？还是珊珊室友的姐姐？”乔依娜瞠目，“那也不过22岁左右吧？”感叹了下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她忍不住打趣林瑜希，“也难怪周沫会有危机感。”
　　“没有，我已经跟那孩子讲清楚了。”林瑜希脸一红，手指微微攥紧，其实也没有特别直白的说，只是表明对方的短信息已经困扰到她的生活。
　　几个人正聊着，周颍瞧了眼林瑜希，见她有些不自在了，转了话题问乔依娜，“别竟说瑜希了，你怎么样？你那个继女……也挺有意思的。”她是听乔依娜聊过这事的，当时也是被惊到了。她发觉，现在的孩子，胆子比她们那个年代的人大了不知多少倍。
　　提及贺琪，乔依娜满脸温柔笑，似是回想起搬到贺以真那儿以后的幸福往事，“那孩子倒是挺不错的，不是胡搅蛮缠的人。跟她妈性格很像，很洒脱的一个孩子。”说着，她抬眸瞅了眼坐在沙发上左顾右盼的贺琪，身旁黏着一个可爱的圆圆脸女孩儿，道：“贺以真最近一直在给她女儿张罗着找女朋友呢。”
　　回头瞧了眼同贺琪坐在一起的女生，周颍问道：“就是那个？看着贺琪那孩子好像并不怎么喜欢啊。”
　　“乱点鸳鸯谱呗。”乔依娜应了声。
　　因为女儿在家，她和贺以真做的时候也要控制着声音，有时候她穿了件吊带的蕾丝睡裙出卧室想要倒杯水，贺以真非要她换下来，要么就是找一件厚大衣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想到这儿，乔依娜不禁然失笑，明明是四十多的女人了，天天在家里同女儿斗智斗勇。
　　她能瞧得出贺琪那孩子心思早不在自己这儿了，但架不住对方想要逗弄她母亲的心思。贺以真也是可怜，常常被女儿气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几天之后，贺以真便开始张罗起女儿的感□□来。
　　正聊着，门厅的双扇门忽然打开，接着便有人款款而来，一袭灰色风衣，外翻的领子是灰白色的，内衬白色V领针织衫，齐肩的短发，微卷，干练且清爽。
　　贺琪闻声猛地回头，见来人是穆妍冰，瞬间眼前一亮。
　　剪短发了？
　　眨了眨眼睛，贺琪在心里忍不住称赞：好看。
　　“她是谁？”身旁的女孩儿问。
　　“你不认识。”自作多情地怕穆妍冰误会，贺琪刻意往一旁挪动了下，与女孩儿拉开了些距离。
　　“穆总，欢迎。”贺以真同周沫瞧见贵客光临，立即起身走过去迎接。年前上面发布命令条文彻查荣新集团二十年来的偷税漏税、绑架、搞市场垄断等行径。她们心知这都是眼前这女人使的手段，搜集的证据，她人脉的确广，主要也是因为她的父亲实力雄厚。
　　“贺总，周总。”牵唇浅笑与两人简单握了握手，穆妍冰跟着贺以真往主厅走时，视线掠过眸光一瞬不瞬注视着自己的贺琪，顿了下，移开。
　　“看什么呢？眼睛都看直了。”宁采萱牵着林珊的手走到贺琪的跟前，目光瞅了眼她身旁的女生，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没看什么。”心情有点低落，贺琪无精打采地回了声。
　　晚宴八点开始，席间大家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连贺琪身边也坐着一个女孩儿。穆妍冰抬头看了一圈桌上的人，渐渐低垂了眼眸。为了能够拼出一番事业，向父亲证明自己，她十几年如一日，一门心思专注工作，从未考虑过感情的事。
　　如今她终于达到了自己期盼的高度，却发觉除了事业，她一无所有，内心隐隐升腾起几分空虚来。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她孤零零的身影更显落寞。
　　最近贺以真的女儿总时不时通过助理的微信打听她的消息，穆妍冰是知道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她没放在眼里。
　　只是每每见到对方，视线总时不时往那孩子的方向飘，还有她身旁坐着的女孩儿，很般配的样子。
　　收敛了暗淡的眸光，穆妍冰思考着。或许，她应该可以考虑下自己的感情生活了。
　　餐宴过后，林瑜希起身往洗手间走，周沫瞧见了，抬脚跟上去。她站在门口等着，听见林瑜希开门的声音，她抬脚挤了进去，关门，将林瑜希圈在怀里抵在墙上。
　　“一晚上都瞧见你在看手机，怎么？有什么事吗？”周沫伸手捏着林瑜希的下巴，一条腿挤到她两腿之间，问。
　　林瑜希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受惊的小猫一样仰头望着周沫，“没，同事之间的相互祝福，我回复下她们。”
　　眼眸璀璨地眨了眨，周沫低头靠近林瑜希的唇瓣，张口轻咬了咬，嗔怨，“前些天那个女孩儿，我吃醋了。”
　　手情不自禁地扶在周沫的腰际，林瑜希微抬下颌回应她，“小孩子一时冲动，你不要在意。而且……”林瑜希水眸潋滟，温柔地看她，“而且我只爱你，周沫。”
　　唇角边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周沫握着林瑜希的手背低头吻了吻，道：“我们也要个孩子吧？我来生，孩子像你，一定很好看。”
　　“孩子？”林瑜希怔了两秒，双眸湿漉漉的，“我们……可以吗？”
　　“当然。”瞧出林瑜希是喜欢的，周沫决定立刻将这事提上日程。她牵着林瑜希的手，温声道：“跟我出来，有惊喜给你。”
　　晚上十一点五十，所有的人都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窗外墨蓝色的夜空，点点繁星闪烁，映着皎皎的满月，洒下薄纱似的一层幽光。江畔上波光倒影，五彩的灯影，随晚风轻轻闪动，影影绰绰。
　　差十秒凌晨十二点时，天空中的烟花瞬间绽开，十、九、八……
　　最后一秒，忽然有一根火苗似的烟花冲上长空，刹那间，满天夺目的烟花五彩斑斓，缤纷了整扇落地窗。有两颗红心状的烟花叠在一起，一根火红的长箭从中间穿过。烟花爆开的响声不断，接着是周沫、林瑜希的名字出现在红心里，而后是贺以真，乔依娜的。
　　宁采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喊道：“小姨，太会了。”
　　周沫偏头看了眼外甥女，笑着从身后将林瑜希圈抱在怀里，搂住她的腰，低头亲吻她的脸颊，“瑜希，我要将你锁在我的心里，永远，你愿意吗？”
　　身体向后贴靠着周沫，林瑜希清冽的眸子映着斑斓的烟花，她偏头用脸颊轻蹭周沫的，温柔回应，“周沫，我愿意。”
　　贺以真距离她们不远，看着两人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双手忍不住圈抱住乔依娜，下巴搁在她的肩头，问：“怎么样，还行吧？”
　　原以为会有甜言蜜语的乔依娜愣了下，回头看眉眼含笑的贺以真，问：“没了？”
　　“什么没了？”贺以真不明所以地问她。
　　白了她一眼，乔依娜扶额，“就没准备几句生动点的话？”
　　反应过来，贺以真笑了声，道：“咱俩不来那些虚的，晚上回去还有更生动的给你。”
　　知道她揣着什么心思，乔依娜双颊红霞浮动，觑她一眼，嗔怨，“没正经。”
　　周颍站在人群的最左边，感受到腰间扶上来的手，她偏头与丈夫相视一笑，抿紧了唇。再看向窗外的夜空时，仿佛透过绚丽的烟花，望见了回忆。
　　那里有她想念的人。
　　“珊珊，喜欢吗？等我们结婚时，我们也放这么美的烟花好不好？”宁采萱雀跃地抱着林珊，看她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流光溢彩的窗外，忍不住亲吻她的耳朵。
　　“好。”林珊轻轻回应，眼睛盯着画布一样的深空，心里默默地对天上的林清舒道：妈妈，你看到了吗？我很幸福，你不要担心我。
　　手被宁采萱紧紧握着，林珊双眼酸涩地眨了眨，有晶莹在眼眶闪闪烁烁。
　　趁着大家相互表白，贺琪悄悄挪到穆妍冰的身边，凑近了些，仰头顺着她的眸光望着窗外，漫不经心道：“烟花而已，我以后给我女朋友的，肯定比这更浪漫。”
　　话落，她偏头瞅了瞅站在她身旁的女人，只见她睫毛颤颤，没听见似的没有半点反应。
　　穆妍冰侧脸完美的线条顺着雪白的玉颈向下延伸，贺琪盯着她微动的喉咙，吞咽了下口水，喟叹：“性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里的人物还会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希望现实生活中的我们也能把握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正文终于完结了，可能还有些细节的地方没有处理好，我会试着再去修改的。原本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向大家道声谢吧，谢谢你们的帮助和支持，谢谢你们中肯的评论和建议，也谢谢你们愿意给我进步的机会。
　　番外会有，我看过你们的留言，会努力完成你们的期望。
　　当然，我知道有些朋友是不看番外的。所以，在这里提前向你们道声别。最后一篇文，有缘能够与你们相遇，很幸运也很感动。（因为抽奖30天内只能抽一次，所以下一次抽奖可能要在5月1日了，抱歉）
　　山水有相逢，若有缘，愿江湖再见。
　　2021年4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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