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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是买小鱼干送的！
作者: 十权
文案
沈千帆是一只百年修为的小猫妖
某天被一只来历不明的猫咪幼崽缠上，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男妈妈。
为了养家糊口赚出奶粉钱，沈千帆只好化成原型去给他上司楚行洲当猫
沈千帆在楚总家蹭吃蹭喝，当了一只肥宅咸鱼猫，唯一的工作任务就是在楚行洲怀里蹭蹭撒娇。
一天，沈千帆在老板怀里日常营业。
一个不留神，变回了人形！
楚总看着掉到他怀里衣襟不整的美少年，沉默了。
沈千帆看着他老板，脸红了。
装猫被发现的沈千帆羞愤欲绝，迅速变回猫咪，把脸埋在枕头下装鸵鸟
楚行洲：“给你三秒钟，变回来。”
沈千帆：“不要……QAQ”
——
作为弱小的小妖怪，妈妈吓唬沈千帆的时候经常说一句话：不听话的小妖怪会被上古妖神九尾天狐大人叼走吃掉。
楚行洲眯起眼看着小猫妖露在外面的尾巴：“不听话的小妖怪会怎么样？”
沈千帆：“会被妖神九尾狐大人叼走……QAQ”
楚行洲：“那你听话吗？”
沈千帆瑟瑟发抖：“听话，超听话！”
楚行洲居高临下看着他，周身强劲灵力涌动，身后的虚影现出九条银白色的尾巴。
“不辞而别的小妖怪，妖神大人现在要叼走你了。”
沈千帆：……？QAQ
⊙轻松向沙雕甜文，1v1，HE.
⊙日更，22:00左右更新，不更的话会请假
⊙文中有养崽剧情，但不是生子。放松调剂之作，接受所有理性的评价，希望宝贝们都能开心~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甜文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千帆，楚行洲 ┃ 配角：沈小鱼 ┃ 其它：19.11.28文案已截图存档
一句话简介：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立意：打工人，打工魂，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明天。


第1章 一条小鱼干
　　深夜十一点，医院前台的值班护士看完了最后两集连续剧，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这时，余光瞥见有人进门，她匆忙换上了最标准的笑容。
　　“您好，山海私立医院全体医护人员竭诚为您服务。”
　　在余光乍一眼看见来人的同时，小护士许久没有荡漾的春心仿佛就在这一刻朽木回春，抽枝发芽，狠狠颤动了一下。
　　对于拥有极致美貌的人而言，那种好看仿佛是能逸散到周围的空气中，即便只是余光瞥了一眼，依然能感受到丝丝的勾魂摄魄。
　　可是当她迫不及待地正眼看去，脸上顿时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失望。
　　眼前的男孩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略长的黑发在脑后扎成小揪，露出一截白净清瘦的脖颈。
　　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惹人讨厌，但也算不上太惊艳，只是个随处可见的邻家男孩。
　　刚才惊鸿一瞥的冲击感，和定睛一看后的普通形成了极大的落差。
　　“……”小护士困惑地眯起眼睛，还在盯着他的背影纳闷，那人已经迅速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叮”地一声合上。
　　她揉了揉眼睛，心想：眼花了，以后还是少看点偶像剧。
　　……
　　山海医院是赤水市最大的私立医院，以专治疑难杂症闻名。
　　不过沈千帆很健康，没有什么疑难杂症。他进了电梯，轻车熟路地按下地下四层的按钮。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沈千帆已经变了个模样，黑发披肩，肤白似雪，睫毛像是用松烟墨丝丝勾勒过一般，眼尾还泛着点凉薄的红。
　　如果刚才那个小护士在场，她一定会惊呼出声：没有看错，就是她刚才惊鸿一眼瞥见的美人。
　　正值午夜，地上的城市陷入沉睡，逐渐冷清，而地下的妖类却渐渐活跃了起来。
　　山海医院地下四层的建筑风格和地上完全不同，地下建筑古朴典雅，灯火辉煌，仿佛已经存在了许多年岁，无数魑魅魍魉于此间来来往往。
　　沈千帆穿着一身难以辨认朝代的纱衣，手里还提着一只青竹藤编的小篮子，和周围的浑然一体。
　　他的障眼法还在源源不断地发挥着作用，极力降低着沈千帆的存在感。来来往往的妖怪们谁也没有太注意他。
　　咨询台前，一只老乌龟正顶着酒瓶底厚的玻璃镜片看文件。抬头看到沈千帆，老乌龟慢慢悠悠地用爪子摘下了老花镜。
　　“来吧，院长在等你了。”
　　老乌是只墨绿色的乌龟，龟壳上非常炫酷地刻了一个大字：迅。这便是他的名字，看得出来父母望子成龙的期待，希望儿子能跑得很快。
　　但显然乌迅辜负了父母的期待，拄着一根沉重的乌木拐杖，一步一晃，走得慢慢悠悠的。
　　地下四层是整座山海医院建筑的最深处，距离地表约摸十几米深，依着天然岩洞和地势而建，地形复杂，其中有许多盘根错节的老树根，四面八方的缝隙间还传来飕飕凉风。
　　也不知道他们院长是从哪找到的这么个冬冷夏凉的避暑胜地。
　　老乌龟提着一盏纸灯笼走在前面，灯笼里依稀映出一个小小的人影，那是鬼火精在里面“咿咿呀呀”地唱歌。
　　沈千帆挎着小竹篮，跟他走到了尽头的一扇门前。这扇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门缝里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等推开门一看，沈千帆才发现里面乌漆麻黑的一片。原来是根本就没有开灯。
　　沈千帆进了门，顺手按了开关。头顶的照明壁灯骤然亮起，像是舞台上聚集的一束镁光灯打在了墙上，让他一眼就看见了墙上那排花里胡哨的锦旗。
　　“妙手回春，救我狗命”
　　“一胎九宝，福泽猪圈”
　　“……”
　　山海医院院长名叫烛阴，是只半人半妖的黑蛇。据说他爸爸是人类，妈妈是蛇妖，生出来这么个半人半妖的孩子，无论人类还是妖族都不怎么愿意接纳他。
　　这家医院也和他一样的不伦不类，地上四层给人看病，地下四层则是妖的地盘，互不干扰。
　　就连在上面工作的护士，也不知道山海医院地下另有玄机。就像他们不知道，妖族早已经融入了人类社会，无处不在，只是大部分人没有意识到罢了。
　　烛阴坐在转椅上，闭着眼睛，纹丝不动像是睡着了。
　　就在沈千帆把竹篮轻轻放在桌上的时候，对面那人骤然睁开了眼睛。
　　墨绿色的蛇瞳，搭配上他本就有些严肃凌厉的脸庞，乍一看有点吓人。
　　“哥。”沈千帆乖巧地喊了他一声。
　　可他哥今天似乎不太高兴。
　　烛阴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用蛇尾勾起篮子上的薄纱，往里看了一眼。
　　“跟你小时候长得太像了。”烛阴越发地不高兴了，眯起眼睛，“跟哥哥说实话，真的不是你偷偷生的？”
　　纯情少男沈千帆发誓：“冤枉，我不是那种人。”
　　“……难说。”烛阴面无表情地吐了吐蛇信，眯起眼睛，“宝贝儿，你小时候背着我搞的恶作剧还少吗。”
　　被狭长碧绿蛇瞳这么一盯，像是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寒刀对准了，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在沈千帆了解他这位干哥哥的脾气，吃软不吃硬。
　　“我一睁眼它就睡在我枕头上了，谁知道是哪里来的。”沈千帆可怜兮兮地说。
　　直到这只神秘的猫咪幼崽出现之前，沈千帆都坚定地认为今天将会是一个和往常一样普通的休息日。
　　而他，咸鱼小猫咪，将会在床上昏睡一整天，虚度光阴，享受不用上班的快乐。
　　但是还不到十点的时候，沈千帆就破天荒地醒了。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旁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地扫过他的脸颊。
　　就像是轻柔纤细的羽毛，纤细的绒毛丝丝分明，在他鼻梁周围飘忽打转。扫过来，又扫过去，偶尔还擦到了他的睫毛。
　　“阿嚏——！”实在是痒得要命。
　　沈千帆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转醒过来，就听见耳边近在咫尺的地方，不知道是谁也打了个喷嚏。
　　而且是个听起来格外细小、稚嫩的喷嚏。
　　沈千帆猛地瞪大了眼睛，就看见他枕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呼呼大睡的猫咪幼崽，屁股后面有一条细细白白的小尾巴，正随着呼吸的节奏晃来晃去——刚才他感觉痒丝丝的，就是因为这条小尾巴啪叽扫在了他脸上。
　　“……？”
　　哪里来的小东西？怎么就爬到他枕头上来了，还睡得这么香。
　　沈千帆一脸问号地注视着枕头上这团白软软的小东西。
　　小时候，妈妈说沈千帆是睡觉姿势最糟糕的小猫咪。但是这小家伙睡觉的姿势比他还不老实，偏要翻着肚皮仰面躺着，毫无防备地露出柔嫩的肚皮。
　　小猫咪就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舒展着四肢，后脚还时不时蹬一下，看上去睡得舒服极了。
　　看着这只打扰了自己清梦的不速之客，沈千帆伸手轻戳了一下它的小肚皮。“你是哪里来的小猫？”
　　幼崽“哼唧”一声，把后脚缩了回去，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一大一小两只猫，面面相觑。
　　幼崽对着沈千帆高兴地喊了一声：
　　“咪！”（“妈咪！”）
　　沈千帆听懂了它的喵言喵语：“……”
　　沈千帆说：“我不是你妈妈！”
　　但是小奶猫就跟听不懂猫话似的，把脑袋贴着他的小腿乱蹭，像是失散多年的小蝌蚪找到了妈妈。
　　“……”
　　清纯少男沈千帆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地晋升为了男妈妈。
　　生活总是充满了幽默和惊喜。
　　一开始沈千帆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是谁家的小猫咪调皮，顺着水管和窗户爬进来了。可是问了问窗口的老槐树精，老槐树精却表示他没看到昨晚有异常。
　　不过就算是树精，也有犯困的时候。
　　“……没准就是趁我睡着的时候从窗户里爬进来的。”沈千帆说。
　　烛阴狭长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爬？你住在几楼？你看它像是那么能爬的样子嘛？”
　　篮子里的小奶猫睡得四脚朝天，蹬了蹬腿，像是刚刚吃过什么，打了一个轻微的奶嗝。
　　烛阴在沈千帆和小猫幼崽之间来回打量，肯定地说：“和你长得这么像，就算不是你的崽，恐怕也脱不了干系吧。”
　　老乌龟插话说：“依老夫看，全天下猫咪都长得差不多。这小猫崽子除了也是白色，老夫一点也没看出来其他哪里像了……不见得就是千帆的儿子吧？”
　　烛阴双手赞成说：“对，也可能是他老子。”
　　隔着层薄薄的轻纱，篮子里的幼崽附和着“喵”了一声，表示极为赞成。
　　沈千帆：“……”
　　沉默了片刻，沈千帆说：“你说对了，他可能真是我祖宗。”
　　烛阴：“……？”
　　沈千帆伸手去掀半盖在篮子上的薄纱：“我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猫妖，天资愚钝，修炼了一百年才勉勉强强修成人形……可是，你们看看它。”
　　薄纱被掀开，柔软的鹅黄色羽绒垫上躺着一只新生的小猫幼崽。
　　幼崽只有一个土豆那么大，两眼紧闭，呈现出一种稚嫩的幼态，鼻子和嘴粉粉嫩嫩，浑身绒毛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灯光的照耀下似乎散发着一种柔和的金色。
　　烛阴忍不住称赞说：“跟你小时候一样漂亮。”
　　沈千帆没接茬，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把幼崽捧了出来。
　　轻轻一抖，幼崽的屁股下方垂落了一条白色的尾巴。
　　再一抖，又垂落了一条。
　　再一抖，又是一条。
　　……
　　一二三……七八、九！
　　这只猫咪幼崽足足有九条尾巴！
　　老乌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用乌木手杖敲了敲地面，似乎手足无措：“这这这！这——”
　　看他说不出话来，烛阴反而乐了：“我说老乌，你都是千年老王八了，看到可爱小猫果然还是把持不住。”
　　老乌龟没注意他的小动作，结巴道：“不是不是，九、九尾猫！”
　　“九条尾巴，这应该算得上一条线索。”烛阴用尾巴从办公桌上抽出便签和纸，对沈千帆说，“孩子的父母很有可能是只白色的九尾猫。”
　　沈千帆的脸色却不太轻松，声音有点无力。“哥，你以前见过九条尾巴的猫吗？”
　　烛阴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老乌龟被烛阴的不学无术惊呆了：“你有没有常识？你真以为九条尾巴的猫满大街都是啊！”
　　“我哪知道啊，我只能算半个妖。”烛阴摊手说，“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老乌听得直摇头：“老夫是一条尾巴，千帆是一条尾巴，你也是一条尾巴，你的十八代老祖宗肯定通通也只有一条尾巴。我祖爷爷的爷爷修炼了一千年才修炼出了第二条尾巴，这事都够我们这些儿孙吹一辈子牛了！”
　　烛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老乌龟伸手比了个数：“两条尾巴的妖都屈指可数，能修炼出九条尾巴的，你知道那都是何方神圣吗？”
　　烛阴终于察觉到了事态严重，表情严肃了一些：“什么意思？”
　　老乌龟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起码是万年前的上古大妖。”
　　“——甚至可能已经成为妖神了！”

第2章 两条小鱼干
　　妖族嗜血，妖神不是守护神，而是杀神。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他们扯上关系。
　　而眼前这只九尾猫，极有可能和九重天上那些神明有千丝万缕的关联，老乌怎么能不担心。
　　这下连烛阴都不太淡定了，从桌上抓起瓷杯猛地灌了一口：“啊这……我说过了，我的启蒙读物是《唐诗三百首》，不是《妖族通鉴》精修本。”
　　“修成九条尾巴也就算了，这小崽子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是九尾了，这，这实在是……他父母是何方神圣？”老乌龟来回踱步，“老夫总觉得会摊上大麻烦，要不趁早把它扔了吧。”
　　老乌自己也知道是个馊主意，说完就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千帆，想听听他的意见。
　　沈千帆轻轻把幼崽放回了篮子里，低头思索，没有说话。
　　老乌退了一步说：“或者把尾巴剪了。”
　　烛阴看着迷迷糊糊的小奶猫，反驳道：“剪你个头。”
　　这老乌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敢剪九尾猫的尾巴？
　　烛阴生平最喜欢漂亮小猫，绝对不是草菅喵命之徒。
　　可这小猫幼崽的父母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留下它，沈千帆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
　　烛阴想了想，悄悄对老乌耳语说：“你说的那什么妖神，如果见色起意，看上千帆了，想让他当孩子的继父……你觉得有可能吗？”
　　“不太可能吧。”老乌想了想，说，“老夫觉得，根本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就算长得再好看也是没用的。上古大妖大多已经成神，高居九重天上，和我们这些蝼蚁草芥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确实。”烛阴点点头，若有所思，用尾巴卷起一支签字笔。
　　老乌用手杖敲敲地板，高声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还是把它送去收容区吧。”
　　这回沈千帆和烛阴异口同声道：“不行！绝对不行！”
　　提到收容区这三个字，沈千帆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似乎触及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
　　收容区……
　　那真不是好地方。
　　沈千帆和烛阴就是在那里认识的。收容区里容纳了大量最底层的妖族，是弱肉强食的地盘，弱小的妖物连活下来都很难。
　　当年沈千帆他们一猫一蛇一只猛禽，相互依偎自保，勉强算是活到成年，毫发无损地离开了那里。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没有人会愿意到那里去。如果他们把这么小的幼崽送到妖物收容区，基本就是等于让它自生自灭了。
　　沈千帆看着毛都没长齐的猫咪幼崽，皱了皱眉。
　　老乌却不以为然：“不用过意不去，当初你们不也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沈千帆看着小猫，在心里默默地想：“不是。”
　　这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猫咪好像知道他们要丢下它，很委屈地叫唤起来，忽然睁开了眼睛。
　　金棕色的眼瞳，像是融化的黄金在阳光下闪耀，散发出漂亮的光泽。
　　何其漂亮，何其无辜。
　　简直和沈千帆的本体一模一样。
　　“喵。”小奶猫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纤细的呼唤，像是被雨淋湿的可怜小猫，非常委屈，非常可怜，任何钢铁猛男都无法抗拒。
　　这回连老乌都不对劲了，露出了父爱如山的眼神，看看幼崽，又看看沈千帆。
　　……这也太像了？
　　小猫挣扎着从篮子里往外爬，烛阴怕它摔倒，下意识地要用尾巴扶住它，但是转念一想怕蛇尾太凉，连忙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
　　小奶猫也很上道，乖乖用肚皮蹭他的指尖，似乎很乐意让人抚摸。
　　这辈子第一只愿意让他摸的小猫！
　　烛阴面无表情，心底暗爽。
　　爽翻了。
　　美美地爽了半晌，烛阴意犹未尽，义正言辞地说：“你看它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绝对是你亲生的。”
　　老乌也从壳里摸出一本《妖法典》，娴熟地翻到某一页，大声朗读出来：
　　“根据日月宫新修的《妖法典》第一百八十条，对于年幼且没有生活能力的妖，应当抚养而拒不抚养，情节恶劣者判处三十年以上一百年以下有期徒刑。”
　　沈千帆：“……我又没说我不养。”
　　两人齐声道：“那就好。”
　　“我觉得这小崽子身上没什么灵力，还真不见得是什么妖神，也许是基因污染变异了呢。”烛阴说，“前阵子我们医院还接生出了一只双头小花猪。”
　　“对对。”老乌点头赞成，“现在环境污染这么严重，双头小猪、四眼青蛙都有了，九尾小猫有什么稀奇，也许就是变异了。”
　　“不过这小崽崽看着还挺健康的，等它再大一点，带过来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烛阴双手抱着小猫，用蛇尾卷着签字笔刷刷地写字。
　　“以及——”他忽然抬起头，用一双狭长的蛇瞳盯着沈千帆，“宝贝儿，你跟哥哥说句实话……真的没跟哪位妖神大人有过一腿？”
　　沈千帆：“……”
　　妖神自然是没有的，一腿也没有。
　　像沈千帆这样社会底层的打工喵，从小到大身边也只有一些打工汪，打工啾。
　　他每天为生活奔波劳累，肩负三十五年房贷要还，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能和那些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上古大妖有什么牵扯。
　　在成千上万年的时光里，这些大妖早已经超脱红尘，没有理由对他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喵有兴趣。
　　诚然，沈千帆长得算好看，但是很显然好看没什么用。这一点小小的优势并没能让他的穷困潦倒改善上一星半点。
　　因为在普通人眼中，妖族大都是好看的。
　　他们修炼五十年后可以幻化为人，修炼一百年后便可以随意改变皮相，想长什么样就长什么样。
　　由于妖的寿命很长，修炼一百年就和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一样平平无奇，屋顶一块砖掉下来能砸到三五个。
　　哪怕妖的本体再难看，完成一百年修炼以后，都能脱胎换骨，摇身一变成了帅哥美女，这也就使得妖族的平均颜值显著拔高。
　　——不过这种障眼法只能骗过普通人和低等妖物的眼睛。
　　据说，修为更高一层的妖能随意看破别人的本相，就跟x光一样，能把别人的老底看得一清二楚。
　　沈千帆修炼偷懒，修为也很普通。他唯一和其他妖类不一样的，就是他平日里用的化身平平无奇，本体却极为好看。
　　老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一千二百岁了，但还是忍不住赞叹：沈千帆是他这一千二百多年里见过最漂亮的小猫咪。
　　但是日常生活中，沈千帆都是往普通了变，不想惹眼。
　　因为可爱也有可爱的坏处。
　　烛阴在收容所里第一次见到沈千帆的时候，这小猫咪可怜巴巴的，都快被别人薅秃了。
　　烛阴出手相救，龇着毒牙，用尾巴抽跑了强撸民猫的坏人，一来二去，沈千帆就认他当了大哥。
　　蛇是冷血动物，烛阴还不太愿意晒太阳，体温低得吓人，通常小猫并不愿意让他摸。可他人菜瘾大，绝不放过任何亲近小猫咪的机会。
　　从种种迹象看来，老乌十分怀疑，烛阴这个不学无术的奸商最初英雄救美，也是为了撸猫。
　　……
　　沈千帆带着幼崽从山海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公交车和地铁早已经停运了，站台上空无一人，飞蛾围着路灯柱打转，路边的绿化带里传来清脆的虫鸣声。
　　沈千帆一抬头，就看见了无边的迷人夜色，和漫天的星光璀璨。
　　但是比星光和月亮更耀眼的光芒，来自于城市的西南面。
　　那里有一座直冲如云的巍峨山峰，直插入云霄。
　　山顶积雪皑皑，在月光下格外朦胧神秘，犹如一根支撑着天与地的银白色光柱。
　　那是不周山，离天空最近的地方，照亮了赤水市的黑夜。
　　雪影月色下，少年身形的人影逐渐幻化为了猫。
　　沈千帆的本体是白色，不过他平日里飞檐走壁，总喜欢把自己变成黑色，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不惹人注意。
　　除此之外，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沈千帆非常不愿意让别人摸自己。
　　黑猫看起来多了几分野性，少了几分可爱，有效减少了别人不识好歹妄想撸他的**。
　　猫咪沈千帆用鼻子把崽崽拱进了篮子里，低头咬住了提手，两条有力的后腿一蹬，飞快地上了墙。
　　在找到崽崽的父母之前，他打算暂时收养这个小家伙。
　　虽然烛阴千般邀请，万般挽留，但是考虑到阴暗潮湿的环境不利于猫咪的身心健康，沈千帆带着崽崽回了家。
　　沈千帆所住的太阳花小区，是二十多年前建的老小区，道路规划不合理，随处可见私拉电线和晾晒的内衣裤。
　　狭窄拥挤的街巷，也给了猫咪跑酷的空间，让沈千帆得以大展拳脚，在屋脊窜来窜去，嗖嗖带风。
　　虽然小区房屋破旧，线路老化，但比起那些新建的江景高层公寓，太阳花小区有它的高傲——它是学区房。
　　沈千帆在这里住了十多年，眼看着房子越来越破，漏水越来越严重，楼下邻居的叫骂声也越来越响亮。与此同时，太阳花小区的房价也水涨船高。
　　幸好沈千帆买房买的早，否则按现价，把自己卖了都凑不齐首付。
　　贷款买了这套学区房，大概是沈千帆这一百年来最成功的一次投资。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可以让崽崽落户太阳花小区，成为一名太阳花小学的小学生。
　　篮子里，九尾猫幼崽一点也不明白沈千帆的良苦用心，嗷嗷直叫了一路。深更半夜，嚎得沿街道路旁的窗户里径直飞出了一个矿泉水瓶。
　　“哐当！”水瓶伴随着一声没睡醒的咒骂，砸进了对面人家的阳台上。
　　沈千帆带着罪魁祸首小猫咪，轻车熟路地避开矿泉水瓶，从一栋住宅楼的窗户里翻了进去。
　　老小区没装电梯，沈千帆天天走房顶，打死他也不爬六层楼梯。
　　“咪。”（妈咪！）
　　篮子里穿来崽崽细小的叫唤声。
　　“乖儿子，别叫了。”沈千帆吹了声口哨，顺口占了它句便宜。他恢复了人形，把幼崽从小篮子里拎了出来。
　　沈千帆把小篮子挎在胳膊肘上，一只手抱紧幼崽，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钥匙开门。他家用的还是钥匙开锁的大铁门，没有安装最近流行的密码锁防盗门。
　　一来是因为太贵，二来是沈千帆家徒四壁，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台老式电视机。
　　大铁门有点老化了，开锁有些费力。沈千帆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钥匙和门锁上，一个不留神，幼崽就挣脱了他的手，跳上了沈千帆的肩膀。
　　沈千帆还没有意识到它想干什么，只知道幼崽正在好奇地探头看着他的领口。
　　“下来，儿子。”沈千帆说。
　　“咪。”小奶猫嗅了嗅他的脖子。
　　——然后顺着领口探进了脑袋。
　　“……!!？”沈千帆跟被蛇咬了似的，握住了它乱蹬的后腿，整张脸像是瞬间被点燃的导线，一路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差点就冒烟了。
　　“干什么！我……我是公猫！！”
　　幼崽仿佛听不懂人话似的，天真烂漫地地望着他，咂了咂嘴，一脸傻呆呆的高兴。
　　小男猫沈千帆差点被它气晕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浴室打开了花洒，试图冲掉崽崽流在自己身上的口水。
　　救命，他不干净了。
　　幼崽似乎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坚决贯彻落实把沈千帆当成妈妈的理论方针，乖乖蹲在地上，尾巴勾在一个方向，仰着头蹲在门口等他。
　　透过毛玻璃看见一个小小的猫影，乖乖巧巧地蹲在门外，沈千帆像老父亲一般深沉地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忧郁看天。
　　其实他还想来根烟，可惜不会抽。
　　在这短短一天内，不速之喵的造访打乱了沈千帆的生活，并使他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昨天，他还是青涩纯情的少男猫。现在，他已经是一只小猫的妈妈了。
　　雪白猫咪幼崽看起来人畜无害，蓬松的绒毛活像一团蒲公英球。
　　一开始，沈千帆也把它当成了毫无危险性的同类幼崽，看它可爱随手就逗弄了一下。
　　没想到逗着逗着，小猫咪越来越兴奋，忽然屁股一抖，孔雀开屏似的散出了九条细细的白色尾巴，着实把沈千帆吓了一跳，赶紧抱着它去山海医院了。
　　“咪！”
　　看见洗完澡的沈千帆从浴室里走出来，幼崽眼神兴奋，一激动，屁股后面又孔雀开屏似的抖搂出了九条尾巴，绿茶喵争宠似的，向沈千帆展示自己的可爱和过人之处。
　　这小家伙一高兴屁股上就会开花。每一条尾巴尖都是毛茸茸，稚嫩可爱。
　　九尾猫幼崽一把揪住了沈千帆的裤脚，用爪子扒拉着沈千帆的白色运动裤往上爬。
　　它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沈千帆这条买的九十九块大洋买的运动裤会不会破，晃晃悠悠，攀岩似的，一口气爬到了他膝盖处。
　　“咪……!”它似乎在找什么可以吮吸的东西，最后一口咬住了沈千帆的裤带。
　　小家伙估计是饿坏了，饥不择食。
　　沈千帆把它捞了下来，在家里四处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适合幼崽的食物。
　　他只好打开手机，在“饿了咪”商城订购了一份6块钱的猫猫超值单人套餐，以及一份价值1699元的猫妖幼崽营养奶粉。
　　现在物价飞涨，奶粉和房价涨得一样快，没点积蓄连只小猫咪都养不起了。
　　沈千帆月工资6500元，每个月要还5000块的房贷，已经风雨无阻地还了十多年，月均可支配收入跟大学生差不多，甚至还要少一点。
　　奶粉对他而言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沈千帆记得自己小时候生命力很顽强，有什么就吃什么，照样健康长大了。
　　但是这只九尾猫幼崽来历不明，看起来比自己金贵得多，不能当便宜儿子养。
　　俗话说的好，奶粉和教育是最好的投资。
　　于是，沈千帆咬咬牙，花了一个多星期的工资给它买了罐高档营养奶粉。
　　苦谁不能苦孩子！
　　明天开始就不吃超值单人套餐了。沈千帆想，1块5一袋的泡面就很好。
　　喂崽崽喝完奶粉，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沈千帆怕半夜翻身压着它，没敢让崽崽睡床上，把它放进篮子里睡。
　　但这小东西精力旺盛，吃饱喝足了，还睁着眼睛不肯睡，哼哼唧唧的。
　　沈千帆无奈，对着窗外的老槐树招了招手，老槐树也颤抖了几下枝丫。
　　这棵老槐树精在他家窗外长了十多年了，沈千帆给他浇水施肥，它帮沈千帆看家护院。
　　很快，两根细细的枝丫从窗口探进来，将两个浑圆熟透的桃子放在桌上，转而轻轻地把装着九尾猫幼崽的小篮子抬起来，像摇篮一样轻轻摇晃。
　　窗外发出律动的沙沙声，像是在唱摇篮曲。
　　幼崽被晃得舒服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总算眯上了眼睛。
　　……
　　第二天，沈千帆坐在电脑前，昏昏欲睡。
　　沈千帆所在的公司是一家房地产公司，开发高档楼盘的，总部就在赤水市，在各个城市里有不少分公司。而沈千帆所在网络技术部门，日常工作就是负责公司网络和信息安全，偶尔还要开发网页和应用系统。
　　总体来说，一阵忙一阵闲的。
　　最近就很闲，手头上没什么任务可干，坐在办公室里一划水就是一整天。
　　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同事们已经进入了闲聊模式。沈千帆对面工位的女同事从包里摸出萝卜干咔嚓咔嚓啃。
　　同事叫白佰，是只兔子精。公司里的妖不多，她算一个。
　　别看她长得年轻，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家里三只小兔在白萝卜幼儿园上学。
　　白萝卜幼儿园五点四十放学，公司五点半下班，白佰要卡着时间去接兔宝宝们。
　　在她第五次看手表的时候，沈千帆忍不住和她搭话：“白姐，宝宝精力旺盛不肯睡觉的时候，你通常会怎么办？”
　　热心市民白女士告诉他：“可以给孩子讲睡前故事，我给他们讲《三只小兔》的故事，每次讲到一半他们就睡着了。”
　　沈千帆想起来，白姐去年在公司朗诵比赛拿了倒数第一名。
　　独属于厌世打工仔的、疲惫的、冷漠的、无情的催眠声线，让评审席上的评委直接睡倒了一大片。
　　听她讲的《三只小兔》，宝宝宁愿去睡觉。
　　沈千帆若有所思，打开了绿喵文学城，准备给崽崽找本童话故事书。
　　《小红喵》，《一千零一喵》，《美女与野喵》……
　　你想看的故事，尽在绿喵文学城！
　　沈千帆的目光在榜单上扫过，被一本《白喵公主和七个小矮喵》牢牢吸引住了。他小时候没有读过任何小说和故事书，所有故事都是妈妈口述讲给他的听的。
　　公司有免费的咖啡机，沈千帆戴着耳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看绿喵文学城。
　　这些故事对渴望爱情的青涩小男生有着该死的吸引力。
　　沈千帆扎起来的头发被耳机压乱了一点，他把发圈衔在嘴里，一边抬手梳理头发，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
　　正看到精彩之处，周围摸鱼闲聊的同事们都跟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忽然安静了下来。
　　沈千帆茫然地一抬头，就看见兔子精白姐正对着他挤眉弄眼地暗示什么。

第3章 三条小鱼干
　　“……？”
　　沈千帆不明地停下了梳理头发的手，嘴里还咬着发圈，一回头，整只喵僵在了原地。
　　他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男人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模样，戴了副银色的细框眼镜，穿着一身香槟白色的高档西装，内罩精致的黑丝绸衬衫，手腕上银色的袖扣闪闪发亮。
　　最惹人瞩目的是，他那一头银色长发。如果其他人留这样的发型可能会稍显女性化，但是眼前的男人身材高挑，鼻梁挺直，加上这一头长发反倒莫名很有气场。
　　沈千帆下意识地抬头和那人对视了一眼，就看见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对方明明长得一点也不可怕，反而还有点眼带桃花的意味。可是被他这么居高临下一盯，沈千帆竟然莫名打了个寒噤。
　　——因为这是他老板。
　　面前的电脑界面还停留在绿喵文学城，那绿油油的护眼配色是如此独树一帜，全网仅此一份——显然不可能是他们公司的官网。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沈千帆连忙把头发绑好，场面陷入了恐怖的尴尬，还是隔壁同事先诚惶诚恐地招呼起来：“楚总下午好。”
　　楚行洲轻微点头，目光在沈千帆的电脑屏幕上轻轻扫过。沈千帆感觉他好像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完蛋。
　　好巧不巧，八百年不露一次面的顶头上司，不偏不倚就在沈千帆摸鱼的时候出现了。
　　没有绿喵小说里十个保镖左右开道的排场，只有一个跟在身后的小助理。
　　沈千帆的工位靠近门口，走进办公室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老总没看到他摸鱼才怪。
　　沈千帆手忙脚乱地把网页关掉，随便打开了一个工作文件，假装出埋头苦干的深沉模样。
　　好在楚行洲根本没空理他这小鱼小虾，风轻云淡地挪开了视线，径直走向了他们主管。
　　沈千帆一边装作埋头苦干，一边努力地竖起耳朵偷听两人的对话。他听力虽然比不上兔子精，但是也还凑合。
　　从他们的对话中，沈千帆听出似乎是什么文件对接出了问题，助理沟通效率太差，楚总居然亲自下来问了。
　　沈千帆同情地看着跟在老总身后，一脸苦相、瑟瑟发抖的小助理。看来这位楚总不太好惹，小助理好像在失业的边缘试探了。
　　但是很快，沈千帆发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楚总离开前路过沈千帆的工位，竟然还记得他这小鱼小虾，没什么语气地对他说了一句：“下班以后到十九楼来一趟。”
　　……
　　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沈千帆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试图从楚行洲刚才那一句毫无波澜的话里分析出语气和态度。
　　但楚总的态度好像就是，没什么态度。非常冷漠，非常淡定，让人捉摸不透。
　　楚行洲前脚刚走，后脚办公室里的摸鱼小组又死灰复燃，加倍活跃了起来，议论纷纷。
　　从他们的议论中，沈千帆听到了一点小八卦。
　　沈千帆刚进公司那会儿，老总是个姓金的老头。这位金总在三个月前退休了，就把公司交给了现在这位楚总，楚行洲。
　　老金总明明有三个儿子，却把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留给了这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自然而然就引发了外界的猜测。
　　对应的猜想有很多个版本，每一版都是一出豪门内斗狗血大戏，比绿喵文学城的狗血文还精彩。
　　其中最靠谱的一版认为，楚行洲其实是老金总的私生子，表面是个纨绔太子爷，暗地里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以一己之力斗败了老金总的三个儿子上位。
　　“可是那些传闻里没说太子爷长得这么帅啊。”白姐拍着胸口，吱哇乱叫。
　　“……简直比我刚才在绿喵文学城看到的霸道总裁还要霸道！那腰那腿那眼神，辣死我算了！……我听说豪门私生子都很缺爱，千帆，你说我这种离婚带仨娃的性感美少妇还有机会吗？”
　　沈千帆敏锐地捉住了重点：“你刚才也在看绿喵文学城？”
　　白姐说：“对啊。”
　　沈千帆：“……”
　　这不公平，那楚总为什么光盯着他一个人！！
　　白姐这边冒着粉红泡泡，差不多连四胎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但沈千帆还在愁眉苦脸。
　　按理说摸个鱼不是大事，楚总特地叫他去一趟办公室，沈千帆有点手足无措，摸不清他的态度。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年轻的楚总要在公司树立威信，免不了就要杀杀人，放放火。
　　说不定这火就殃及池喵，放在沈千帆身上了。
　　完蛋，不会要失业了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他家里还有个小奶猫嗷嗷待哺！
　　虽然这位小楚总已经走马上任三个月了，但沈千帆能见着他的机会并不多。这三个月来，楚总只是偶尔跟高管们开开会，连员工大会都没来得及参加。
　　绿喵文学城里有不少浪漫爱情故事，起源于在电梯上、在餐厅里、在卫生间里、在任何地方一不小心撞到了总裁。
　　受到冲撞的总裁便会冷漠一笑：呵呵，丫头，你敢撞我。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但是在他们公司，通往十九楼的总裁办公室有一架单独的电梯，只有老总能刷卡使用，普通员工连跟楚行洲在电梯偶然邂逅的机会都没有。
　　总而言之，沈千帆对楚行洲其人知之甚少，还没有白姐知道的八卦多。
　　沈千帆思来想去，从打印机里摸了张a4纸，写起了检讨。
　　自从工作之后，他就很少用纸笔写字了，但是事关重大，为了表现悔过的决心，他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笔若悬河，舞文弄墨，自我毁灭式地残忍痛批了自己一顿。
　　下班时间到。在白姐一个兔子飞奔从办公室里冲出去的同时，沈千帆的检讨也写完了。
　　同事们站在电梯口排队，都等着电梯下楼，幸灾乐祸地看着沈千帆一个人带着五百字检讨书，乘着电梯往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去了。
　　楚行洲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办公桌上堆了几份文件。
　　公司大楼位于市区的繁华地段，傍晚透过顶层的落地窗，可以看见整座城市的华灯初上、灯火辉煌。
　　按照赤水市逐年飞涨的房价，单单这么一层楼，年租金就得七位数。
　　这一层的环境和风景都是最好的，黑白纹路的大理石地板一尘不染，表面光滑得像是打了蜡，几乎能清晰地映出人的倒影。博古架上秩序井然地摆放着一些收藏品，都是前任老总的私人收藏。
　　沈千帆进门的时候，楚总正在看摊在桌上的文件。
　　楚行洲五官深邃，高挺的鼻梁弧度像精心设计过一样完美，上面架着副细金属框的眼镜。
　　沈千帆这才注意到，其实他生了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但是镜框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硬生生压下了他眼尾的媚意，给他整个人凭添了几分距离感。
　　“楚总。”沈千帆拿出二十多年社畜的功力，能屈能伸，毕恭毕敬地立正在楚行洲办公桌对面站好，就差敬个少先队礼了。
　　“坐。”楚行洲说。
　　沈千帆讪讪坐下，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狂风暴雨，楚行洲却只是盯着他看：“叫沈千帆，对吗，你来我们公司多久了？”
　　“已经第五年了。”沈千帆说。表面乖巧诚恳且不动声色，内心：完了，老总好记仇，还记住他名字了。
　　“贵庚？”楚行洲看着他，微微一挑眉。
　　“二十六。”
　　“噢，二十六……所以你大学毕业以后就进了我们公司，那你应该对公司的规定非常了解了。”楚总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知道上班时间不能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吗？”
　　不知道是出于上级对下级的威压，还是沈千帆自己做贼心虚，坐在开足了空调和空气净化器的舒适办公室里，竟然莫名有点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楚总。”沈千帆眼神飘忽不太好意思看他，一脸沉痛地说。
　　他们妖族的寿命很长，且不太会衰老，如果持续在一个地方工作太久，难免会露出破绽。这几十年来，沈千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新工作。
　　可那都是他自己干了七八年后主动辞职的，因为摸鱼面临失业还是第一次。更何况沈千帆还是很喜欢这里的企业摸鱼文化的，他不想走。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了吗？”楚行洲问。
　　“……我，有。”在这奇怪的氛围下，沈千帆自己先破防了，从口袋里把检讨书拿了出来，双手递上。
　　“对不起楚总，我不应该上班摸鱼。”
　　交一张皱巴巴的纸给老板似乎不太礼貌，为了表现诚意，沈千帆向白姐要了一个信封。
　　白姐非常大方，二话不说给了他一只粉红色的信封，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上面还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或者是小白猫，反正白白的一团，看不太清楚。
　　楚行洲原本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但没料到沈千帆会来这么一出，看着那浅粉色的信封，愣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诧异。
　　“……？”
　　刚才还是镇定自若的楚总，忽然用某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沈千帆。
　　随后他谨慎地接过了那个粉红色的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一张白纸。白纸上面赫然写了三个大字“检讨书”。
　　看到这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楚行洲有种说不上来的脸色。
　　“……”
　　谁给领导写检讨书还用个粉红色的信封。
　　但楚行洲还是挺认真的开始看，把沈千帆这封“我打我自己”的检讨书从头到尾拜读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千帆甚至恍然感觉他好像还在憋着笑。
　　楚行洲读完了他的检讨，又把那张纸整齐地折好，放回了粉色信封里，收进了办公桌最顶层的抽屉。
　　就好像那不是一份检讨书，而是什么需要悉心存放的档案。
　　“不用。”楚总忽然垂眸说，“我不是要你道歉。”
　　见沈千帆诧异地看着他，楚行洲解释说：
　　“我前两个月刚刚接手公司，对有些事情不太熟悉，只是想随便找人聊聊。”
　　听老总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台阶下，沈千帆狠狠松了口气。
　　楚总人真好！
　　楚行洲一副真的只是想跟他聊天的，不痛不痒地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从早八聊到员工餐厅，半句话也没提要辞退他，甚至听闻他有房贷要之后，大有要给他涨工资的意思。
　　沈千帆发现，楚总看着不好接近，其实还是挺好说话的，总算渐渐放松下来。
　　聊着聊着，眼看到了晚饭时间，沈千帆有点饿了。
　　他双眼放空，循着香味注意到了桌上的半包零食。
　　这是……小鱼干？
　　但不是普通的小鱼干。那可是烤得金黄酥脆香喷喷的小鱼干！对从今天上午到现在只喝了两杯咖啡的饥肠辘辘的猫咪，有着某种该死的致命吸引力。
　　小鱼干牵动着他的心，香味不住地往他鼻子里钻。沈千帆咽了咽口水，悄悄嗅了嗅，望鱼干止渴。
　　那到底是什么牌子的小鱼干？闻起来味道仿佛有点熟悉，他是不是以前吃过？
　　但小鱼干再好吃，那也是楚总的小鱼干。他哪敢跟领导要零食。
　　沈千帆思考了一番，等下班以后化作猫咪去打劫的可能性。思来想去，最后忍不住抬起头打量楚总。
　　反正老总应该看不出他是猫咪吧？
　　沈千帆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了楚总，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普通人类男性，长得挺帅，身上没有半点妖气。
　　普通妖物不可能把妖气收敛得这么毫无破绽，比如白姐就总是收敛不住妖气，到处乱喷兔子味。幸好公司里没有狼妖虎妖一类的猛兽，只有沈千帆这么一个纯良无害的小猫咪。
　　正打量着，楚行洲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看我干什么。”
　　“……”想起自己刚才蹭吃蹭喝的卑鄙思想，沈千帆心怀羞愧，脸有点红，“没，没事。”
　　楚行洲：“……”
　　为什么他的小员工，看着他，脸会这么红？
　　……
　　沈千帆肚子饿得咕咕叫，桌上该死的小鱼干又在拼命地引诱他。好在楚总跟他聊了半个小时以后，看他心不在焉的，总算是放过了他。
　　沈千帆乘着电梯下楼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楚总，而是楚总的小鱼干。
　　他平时不是贪吃的人，但是那袋小鱼干却让他眼馋得不行，就好像是什么非吃不可的东西。
　　可说起来，普通人真的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吗？
　　很快，沈千帆就得到了答案。
　　他回办公室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走到公司楼下花坛边的时候，又看到了楚行洲——还有他身边聚集了几只流浪猫。
　　楚总的眼镜已经摘掉了，挽着西装袖子，半蹲在地上，银发垂落。背着光影处，金灿灿的夕阳洒在他肩上，发梢上，莫名有点温柔。
　　沈千帆恍然大悟，原来小鱼干是用来喂猫的。
　　附近的流浪猫警惕性很强，连沈千帆都难以接近它们，但现在，这些流浪猫们竟然全都乖乖依偎在楚行洲身边，用脑袋轻轻去蹭他的裤腿，好像很想被他摸一摸。
　　可是没一会，那边围着楚总的流浪猫就散开了。
　　它们好像并不想吃那袋小鱼干。
　　看着一哄而散离开的猫咪，还有地上凉掉了的几条小鱼干，沈千帆总觉得楚总的背影有点落寞。
　　他忍不住义愤填膺起来。
　　楚行洲手里的小鱼干看起来特别好吃，是饿了咪商城里没得卖的。
　　他想吃都没能吃上，这些流浪猫怎么这么不识货！
　　……
　　虽然沈千帆没能吃上小鱼干，但是也没被开除。总体来说这一天过得还不错。
　　路过零食商店的时候，沈千帆也咬咬牙，斥巨资39块，买了一包小鱼干。
　　或许崽崽也会和他一样喜欢小鱼干。
　　——哦不，崽崽太小了还是应该多喝奶，那只好他一个人独享了。
　　沈千帆高高兴兴地拎着一袋小鱼干，高高兴兴地回家，一眼就看见他家门上贴了七张催缴水电费的条子，正在风中尽情摇曳。
　　“……”
　　他刚才为什么会同情楚行洲那个二世祖来着？
　　楚总有年租七位数办公室，沈千帆有七张水电费欠条。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4章 四条小鱼干
　　沈千帆把门口的欠条撕下来。陈旧的铁门上横七竖八沾满了干胶带的痕迹，或新或旧，每一道都代表着一张存在过的水电费欠条。
　　眼看着家里要被停水停电，沈千帆转账交了水电费。看着卡里三位数的余额，他生无可恋地往床上一躺。
　　如果他能像楚行洲那么有钱就好了，他愿意成为楚总的私生子！
　　可惜楚行洲年纪还没他大。沈千帆是个一百多岁的年轻人，楚总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小朋友，这辈子估计是当不成了。
　　“咪！”家里还有一个更小的小朋友。
　　九尾猫幼崽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碰瓷似的啪叽一下躺倒在了他肚子上撒娇似的拱来拱去。
　　可可爱爱。
　　沈千帆用指关节轻轻地蹭它的脸，从床头柜上拎过新买的那袋小鱼干。
　　这袋小鱼干就是他今天的晚饭。
　　拆开包装，沈千帆才发现里面其实只有半袋小鱼干——剩下的全是支撑用的塑料纸壳，营造出小鱼干很多的效果。
　　沈千帆拆开了数了数。
　　一袋里面只有十三条小鱼干，还没有崽崽的尾巴长，一条还要卖他三块钱！无良奸商！
　　沈千帆把小鱼干丢进嘴里嚼着，这种真空包装的小鱼干又冷又硬，口感完全比不上现炸的香软酥脆。
　　凑合着能吃，但不是他真的想要的那种。
　　楚行洲的脸又浮现在了他脑海里。这个男人的小鱼干，好诱人！
　　有机会一定要问问是在哪里买的。
　　沈千帆兴致寡淡地吃了半袋小鱼干，但是没见过世面的崽崽却对小鱼干抱有很大的热情，一直好期待看着沈千帆，好像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咪！”崽崽张嘴。
　　妈咪，饿饿，饭饭!
　　“你是小猫咪，小鱼干是大猫吃的。”沈千帆教育它。
　　但是崽崽用委屈的大眼睛盯着他，金黄色的眼瞳泛着惹人心疼的水光，好像就要哭唧唧了。
　　“……”沈千帆无奈，“好吧好吧，就一根。”沈千帆捡了根稍微小一点的鱼干，喂给崽崽，然后爬起来去给它泡点奶粉当晚饭。
　　白天他要上班，都是麻烦老槐树精照顾崽崽，陪它玩，顺便还兼职喂奶的工作。但是树猫有别，崽崽还是把老树精当朋友，把沈千帆当妈咪。
　　沈千帆难得在家，就帮它泡了一次奶粉。
　　这一罐奶粉分量还挺足的，看起来能喝半个月。沈千帆舀了两勺奶粉放进小奶瓶，加了点温水，一边搅拌一边看崽崽抱着小鱼干哼哧哼哧地啃。崽崽的牙齿细小，啃起鱼干来手脚并用，稍显艰难。
　　“儿子，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沈千帆一边搅拌奶粉一边说。
　　“咪。”崽崽在撕咬小鱼干的间隙说。
　　“儿子，我看你骨骼清奇，就叫小鱼吧。”沈千帆说。
　　小名叫小鱼，大名就叫沈小鱼。
　　俗话说，贱名好养活。沈千帆在修炼成人形之前，名字也很随便。
　　因为他是家里的老幺，他们一胎九个猫崽子，所以他叫做小九。
　　他的妈妈是只温柔的普通猫咪，满大街都是的小狸花。猫妈妈还有他的其他八个兄弟姐妹都不是妖，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寿终正寝，现在可能已经投胎当了好几轮猫咪了。
　　沈千帆作为妖，自然比一般猫咪长得慢，十几岁了还是未成年小猫的模样，别的兄弟姐妹早都离开妈妈成家立业了，只有它看上去还是那么小。
　　作为无家可归的弱小未成年猫咪，猫妈妈去世后，沈千帆就被带进了收容区，在那里渡过了一大半的童年，还认识了烛阴他们。
　　也幸好沈千帆去的早，听说这两年收容区的妖口数暴增，加上恶性暴力事件频频发生，管理者决定对进收容区的幼崽进行统一阉割。
　　这也是他和烛阴反对送崽崽进收容所的原因之一。
　　如果崽崽真是什么妖神后代，妖神转头发现自己走丢的娃被人给阉了，后果不堪设想！
　　搞不好就“妖神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了。
　　崽崽的奶粉泡好了，沈千帆怕烫着它，自己先尝了一口。
　　不烫，而且还挺好喝的。甜而不腻，奶香味十足。
　　正好他吃了半包小鱼干口渴了。沈千帆拿着崽崽的奶瓶，又喝了一口，两口，三口……
　　沈小鱼看着它的奶瓶：“咪……qaq”
　　弱小可怜又无助。
　　它为什么摊上了这么个缺德的爹地。
　　……
　　崽崽喝了半瓶奶，还不满足，抱着奶瓶在床上翻滚，想要加餐。
　　沈千帆当着儿子的面偷喝了它的幼崽营养奶粉，有点过意不去，准备哄一哄它。
　　听白姐的，给崽崽讲个故事吧。
　　绿喵文学城的故事虽然好看，但里面大多是小男猫和小女猫，小男猫和小男猫，或者小女猫和小女猫的爱情故事。
　　崽崽它还小，看这个不合适。
　　沈千帆在家里找了找，有没有正经书。沈千帆自己也几十年没好好看过书了，在家里翻箱倒柜的，只找到了一本上世纪出版的《妖物通鉴》。
　　《妖物通鉴》是妖族儿童必读书目，简化浓缩版的妖族百科全书，早点让孩子看看也没坏处。这么想着，沈千帆翻开了这本书的第一卷。
　　第一卷讲述的是妖族的历史，以及几位著名大妖神的来历。
　　传说上古妖神一共有四位，分别镇守东南西北四方，其中最为出名的是掌管东方的九尾天狐。
　　九尾天狐被写在《妖物通鉴·妖神篇》的第一页，因为他是现存最古老的神，妖史也只能由他写起。据妖史记载，九尾天狐大约出现在一万六千年前，住在日月宫，掌管着日月星辰。
　　九尾狐一族最能蛊惑人心，历朝历代都有相关的故事，被当做是亡国的不祥之兆。而这位妖神九尾天狐的恶名更甚。
　　没人知道万年前发生了什么，总之在他出世以后，比他更为古老的妖神都陨落殆尽——听说是被他杀得差不多了。
　　神话传说，傍晚的红霞就是由那些古神的血染成的。
　　自此，这位九尾天狐在史书中和“不祥”画上了等号。
　　鉴于九尾天狐的故事比其他几位妖神都要恐怖得多，妖妈妈们统一用他来吓唬小孩。
　　“不听话的小猫咪会被妖神九尾天狐大人吃掉！”
　　“……qaq”
　　“不听话的小兔叽会被妖神九尾天狐大人吃掉！”
　　“……qaq”
　　“不听话的小乌龟会被妖神九尾天狐大人吃掉！”
　　“……qaq”
　　这位传说中的妖神大人似乎胃口非常好，海纳百川，什么幼崽都能吃得下。
　　赤水市，正好处在九尾天狐掌管的东方地界内，沈千帆也是听着这样的吓唬长大的，一听到这四个字还瑟瑟发抖。
　　沈千帆边看书边念，不知道崽崽能不能听得懂，但总觉得它像是听懂了，瞪圆了眼睛盯着沈千帆，神情很认真，还微微有点惶恐。
　　于是沈千帆对着崽崽邪魅一笑，一手支着下巴，放软了声音，和颜悦色地在它耳边轻轻道：“……不听话的小猫咪会被妖神九尾狐大人吃掉。”
　　这是他小时候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每次沈千帆捣蛋，妈妈就这么吓唬他。
　　九尾天狐恶名远扬，吓唬沈千帆百试百灵。
　　小崽崽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总之打了个哆嗦，偃旗息鼓地缩进了毯子里，只露出一对耳朵尖和一双金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沈千帆。
　　沈千帆哈哈大笑。
　　……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第二天上班时间，沈千帆不敢再摸鱼了，坐在电脑前神情肃穆庄重，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把键盘按的噼啪作响，连不怎么重要的部分代码都检查了好多遍。
　　白姐贼心不死，一直试图和他聊天，直到午休时间才逮住机会，拼命询问沈千帆昨天的事。
　　“楚总……”沈千帆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形容，“还挺好说话的。”
　　“不会吧？我看他挺像绿喵文学里的高冷冰山总裁，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瞪谁谁流产那种。”白姐怀疑地说，“……而且千帆，你来公司才几年，在公司里资历也算不上有多老，楚总想问话不能找主管吗？”
　　说着，白姐就看了一眼他们主管——一个年过半百头发半秃的老实中年大叔，正在照着镜子努力把后面的头发拨到前额，遮挡那里的光亮，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白姐随即恍然大悟：“楚总肯定是看你长得美，舍不得骂你。”
　　“……”沈千帆无奈，“白姐，你少看点绿喵文学城。”
　　白佰是妖，看到的是沈千帆的本相。在她眼里，对面的沈千帆是像璞玉一样挑不出瑕疵的美少年，惹人怜爱，连敲着键盘的手都是指节分明、白皙漂亮的。
　　可是在其他同事眼中，沈千帆只是个平平无奇、常年只穿格子衬衫的宅男程序员同事。
　　想必在楚总眼里也是一样的。
　　宅男程序员沈千帆勤奋工作了一整天，楚行洲也没有再露面。老总也很忙的，不可能天天来办公室盯梢他，找员工麻烦。
　　沈千帆也说不出是轻松还是有点失望。
　　下班以后，白姐还逮着沈千帆说话，甚至走火入魔地拿着个小本本做笔记。
　　沈千帆生无可恋：“白姐，你实在好奇的话，可以坚持每天上班摸鱼不干活，屡教不改，总有一天老总也会抓你谈话的。”
　　“哎呀，我就是想做个调查，”白姐神神秘秘说，“……我想在绿喵文学城写小说，文名都起好了，但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写霸道总裁！”
　　为了更贴近现实，写出最霸道的霸道总裁，白姐决定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地观察一下他们的老总。
　　而这一切就要从唯一和楚行洲有过近距离接触的沈千帆入手。
　　“哇哦。”沈千帆说，“那写完让我看看。”
　　白姐：“成交！”
　　沈千帆好奇地问：“可我知道的八卦好像还没你知道的多。豪门恩怨那部分还是你告诉我的呢。”
　　白姐说：“要把理论和实践相结合，写八卦的那些人又没接触过楚行洲，他们说得也不一定对嘛。”
　　秉承着小心求证的目的，白姐要对总裁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观察。
　　“确实。”沈千帆说。他感觉楚行洲还挺温和的，不像传言中那种冷血夺利的人。
　　沈千帆尽可能地回答了白姐提出的问题，事无巨细，只要能想到的都答了。
　　但他犹豫着，最后还是没把楚行洲喂流浪猫的事情告诉她。
　　夕阳下，楚行洲半蹲在地上温柔地看着几只流浪猫。那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但他不太想跟别人分享，就好像这是什么不能说秘密。
　　谁能想到他们老总下了班会蹲在地上喂流浪猫。
　　白姐蹦蹦跳跳地去自行车棚骑车，准备去白萝卜幼儿园接小兔子们。沈千帆则走向了相反方向，他要回家喂崽崽。
　　但是鬼使神差的，沈千帆又忍不住绕了点路，到昨天的那个花坛前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是这么的有缘分，他竟然又看到了楚行洲。
　　楚总的主业仿佛不是当总裁，而是个给流浪猫送温暖的爱心志愿者。
　　和上次一样，流浪猫争着抢着想要楚行洲来抚摸它们。但是在楚总拿出小鱼干来的时候，流浪猫们还是不想要，甚至有一些惶恐地跑走了。
　　沈千帆看得有点入神，站在原地没动，楚行洲抬头起就看到了他。
　　“楚总。”沈千帆连忙跟他打招呼。
　　楚行洲点点头：“千帆，下午好。”
　　“您在喂流浪猫？”沈千帆装作好奇地凑了过去，想顺势仔细看看他的小鱼干是什么牌子的。
　　但那包装袋上，干干净净，半个字也没有。
　　这小鱼干难道是自己炸的？
　　沈千帆更好奇了，眼神里的那点探究都快藏不住了。难道还是楚总自己炸的吗？
　　但是楚行洲似乎没把喂猫这件事当成秘密，风轻云淡地说：“我以前也有一只小猫，可是我把他弄丢了。”
　　原来是这样。
　　沈千帆忍不住想：那楚总弄丢的小猫现在在哪里？它是不是也在外面流浪？
　　拨开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蜚语，传说中手眼通天的豪门私生子楚行洲，竟然被他窥见了一点不为人知的温柔。
　　当即，沈千帆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匆匆告别了楚总，悄悄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变成了猫咪。
　　——然后朝着楚行洲跑了过去。

第5章 五条小鱼干
　　“喵。”雪白的猫咪有着一双灿烂流金的眼瞳，对着男人稍显羞怯地叫了一声。
　　这是沈千帆猫形态的本体。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点羞涩。
　　但是楚行洲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白猫咪，眼尾微微一弯。他笑了。
　　这次沈千帆看得很清楚，不是好像，老总是真的朝他笑了一下！
　　连带着沈千帆都忍不住想翘尾巴。
　　“过来。”楚行洲招呼它，于是沈千帆便大着胆子靠了过去。
　　他表面上乖顺，心里却有点忐忑。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在收容区留下的心理阴影，沈千帆极度讨厌别人摸他，尤其是猫咪形态的他。
　　无论是谁，甚至包括他大哥烛阴，只要任何人试图触碰沈千帆的猫体，他都会有很严重的应激反应，浑身被电了似的炸毛。
　　简而言之，别摸他，否则他会黑化成暴躁小猫。
　　但沈千帆的本体长得漂亮又可爱，特别容易遭人毒手。
　　上个月他在太阳花小区屋顶上，变成猫咪晒太阳。王婶家的小胖墩，带领着一群同样不识时务的小朋友追了他整整两条街。
　　最后沈千帆忍无可忍，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变回了人身，把小朋友们吓得嗷嗷大叫，哭着喊着“有妖怪啊！”
　　王婶家的小胖墩跑回家的时候，还踹翻了晒在门口的一箩筐花生，被他老爸用晾衣杆狠抽了一顿屁股。
　　好在，沈千帆修炼成人以后，就没人那么多人不知好歹地想摸他了。
　　毕竟谁会那么变态地想摸一个宅男程序员，程序员又不是猫咪！
　　沈千帆昨天看着楚总的小鱼干，虽然嘴馋得不得了，但是没有直接过去坑蒙拐骗，这不是因为他有良知。
　　主要是怕楚行洲摸会他。摸他猫头，摸他猫尾，摸他猫屁股，摸他任何地方！
　　光是想想就很吓人。
　　流浪猫们围着楚总撒娇，争先恐后想要被他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如果沈千帆贸然跑过去，楚总会不会以为他也是求摸摸的猫咪之一，对他进行一番惨无人道的爱抚？
　　沈千帆的愿望其实很淳朴，他只是想吃一口小鱼干。
　　“过来。”楚行洲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
　　猫咪沈千帆没有主动讨好，楚行洲也没有要摸它的意思，反而真的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小鱼干喂到他嘴边。
　　日思夜想了一整天的小鱼干，终于吃到他嘴里了！
　　猫咪沈千帆衔着金黄的小鱼干，迫不及待地嚼了嚼，美滋滋地快要飞起来了。
　　香香脆脆，楚总的小鱼干果然很好吃！！！
　　不识货的流浪猫拒绝了楚总的小鱼干，正好让沈千帆捡了个大便宜，只要他够恬不知耻，不出意外这一整包小鱼干都是他的了。
　　沈千帆贪婪地咀嚼着小鱼干，咽下一条，楚行洲又喂给它一条，让他整只喵满足地就像是躺在了棉花上。
　　“慢点吃，都给你。”楚行洲对他说。
　　沈千帆抬头看着楚行洲近在咫尺的俊脸，莫名地老脸一红。这就是霸道总裁的魅力吗？
　　比“女人，我的卡都给你刷”更霸道的是“猫咪，我的小鱼干都给你吃”。
　　沈千帆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被总裁包养的快乐。
　　沈千帆吃了一条又一条的小鱼干，楚行洲很有耐心，也一条接一条地喂他。
　　看得出来，难得有小猫咪愿意吃他的小鱼干，楚总掩饰不住地高兴，眼神里甚至有几分宠溺。
　　沈千帆心想，就当为之前的带薪摸鱼赎罪了。
　　之前还坐在楚行洲办公室里大气也不敢出，这会儿已经让他喂自己东西吃了。
　　楚行洲掂起小鱼干喂他，沈千帆张嘴去接，一不留神，舔到了他的手指。
　　有点凉，不过体温比烛阴要高一点，不会惹猫咪讨厌。
　　楚行洲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没说什么，甚至也没急着擦，又小心翼翼地喂了沈千帆一根小鱼干。
　　沈千帆风卷残云，吃掉了一整包小鱼干，这才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
　　他上班时间喝公司的咖啡，下班时间吃老总的小鱼干，公司就是他的衣食父母。
　　吃完了小鱼干，沈千帆没有拔腿就跑，而是朝楚行洲“喵”了一声，很像撒娇。
　　虽然他很想拔腿就跑，但是吃干抹净就跑的话，太像一只渣猫了。
　　楚行洲看他吃完了也没走，半开玩笑地问道：“怎么，你是想跟我回家吗？”
　　回家？
　　猫咪沈千帆装傻充愣。
　　那不行，他还没有穷到卖身为猫的地步。
　　“跟我走，好不好？每天给你买小鱼干吃。”楚行洲继续逗他。
　　——每天！给我买！小鱼干吃！
　　想到那种幸福生活，猫咪沈千帆忍不住眼泛星星。
　　不用每天吃泡面，也不用吃猫猫超值套餐里的胡萝卜和芹菜，每天都有新鲜的小鱼干吃。
　　一日三餐还包食宿，那是什么神仙生活。
　　沈千帆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只肥宅咸鱼喵，每天吃吃玩玩睡睡，不用为写代码而忙碌到大把脱毛。
　　可是出卖猫体什么的，实在是……
　　沈千帆听见心底有一个声音说：就你从了他吧。
　　而另一个声音说：一只小猫咪，坚决不能出卖它的**和灵魂！
　　可是没等沈千帆内心的两个声音争斗完，局面就被一声恶猫咆哮打破了。
　　“喵！”原来是刚才那一群流浪猫又回来了，看样子有点凶，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像是来捉奸的。
　　为首的胖花猫瞎了一只眼睛，背后还跟着三个小弟，先前在楚行洲面前的可爱荡然无存，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它说：“喵？”（你是哪里来的野猫？）
　　沈千帆：“……”
　　哈哈，好凶，我好害怕。
　　再怎么说，沈千帆也是修炼一百年成了妖的猫，竟然被一群流浪猫说是野猫。
　　那群流浪猫一点也不识时务，远远地盯着沈千帆不肯离去，就好像想找机会套麻袋揍他一顿。
　　沈千帆当然一点也不怕他们，即使是最底层的妖，吊打几只连修为都没有的野猫还是绰绰有余。
　　但是沈千帆不打架。他已经是文明社会的一份子，他要在他老板面前留下一个好形象。
　　“喵……qaq”
　　猫咪沈千帆后退了几步，扭头看向了楚行洲，一副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靠到了他脚边。
　　活像是被村里恶霸欺负了的小白花。
　　楚行洲看着不断往他背后躲的小猫，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这只猫咪抱了起来。
　　沈千帆的奸计得逞了，把下巴搭在楚行洲的肩上，差点憋不住笑。
　　流浪猫们使劲浑身解数撒娇求爱抚，都没能成功让楚行洲抱它们一次，现在眼看着蜷缩在楚行洲怀里的小绿茶猫，几只流浪猫真是被他给气坏了，恶狠狠地叫嚣起来。
　　“下来，绿茶猫，有种你下来！”
　　“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下来啊！”
　　“我们小猫咪四兄弟今天就要教你重新做猫！”
　　“……”
　　沈千帆被它们吵的耳朵疼，估计楚总也是一样。
　　楚行洲大概看出了那几只流浪猫来者不善，不太高兴地蹙了一下眉，抱着猫咪沈千帆扭头走了。
　　沈千帆被他这么抱着，能闻到楚行洲衬衣上笼罩着一种淡淡的香味，好像不是男士香水，而是某种纯天然植物的药香，挺勾人的。
　　沈千帆舔了舔嘴唇，他看上去是猫，内心毕竟还是个成年人。被老总抱在怀里的时候也知道害臊了。还好他现在是猫咪，猫咪脸红别人也看不出来。
　　拐过街角，楚行洲把抱着的猫咪轻轻地放到了一处墙壁上。
　　“喵。”四脚一着地，沈千帆如鱼得水，拔腿就跑。
　　沈千帆没有看见身后，楚行洲无言地站在那里，也没有再去理会蹭着他裤腿讨好的流浪猫们。
　　他就像是一尊万年前就已经等待在那里的雕塑，一直看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消失不见。
　　……
　　猫咪沈千帆蹿上了房顶，撒欢似的在各个屋檐之间跳跃。
　　他今天既取悦了上司，又吃到了小鱼干，美美省下一顿晚饭钱。
　　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沈千帆能感觉到楚行洲好像很高兴，连带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了起来。
　　刚才吃小鱼干的时候，沈千帆也没忘了儿子，悄悄地藏了两条，准备回家喂儿子。
　　再拐过一个房顶就到家了。老槐树的叶子已经依稀可见。
　　但是沈千帆忽然停下了脚步。
　　四周安静地有点不太正常。
　　他这一路走来，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他。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可是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沈千帆警惕地一回头，便看到几个黑影劈头盖脸地朝着他猛扑过来。
　　黑影移动的速度很快，但是沈千帆的反应更快，猛地往旁边躲开去。
　　“……怎么又是你们。”沈千帆一个打滚。他没想到流浪猫们还能坚持撵着他跑了这么远。
　　一听到这只白猫竟然会说人话，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几只流浪猫都傻眼了。
　　“我刚刚下班，还要回家给儿子泡奶粉，没空陪你们玩。”沈千帆说着，跳下了屋顶，在坠落的同时变了身形。
　　人类模样的沈千帆稳稳地落地，插着兜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大哥，那是什么东西？他到底是人还是喵啊？”
　　流浪猫小弟一回头，大哥已经自己远远地跑出了半个房顶。
　　风中飘来大哥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好，孩儿们快跑！他是人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夕阳下，房顶上的四只流浪猫丢盔弃甲，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第6章 六条小鱼干
　　另一头，沈千帆兴高采烈地推开了家门，边换拖鞋边吹了声口哨：
　　“乖儿子，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他叫了两声沈小鱼，没人回应。
　　沈千帆在家里找了一圈，发现沈小鱼正蹲在南面的阳台上，傻愣愣地翘着尾巴，跟旁边的水仙花盆差不多高。
　　经过了这几天的相处，沈千帆已经摸清了规律，九尾猫崽崽越高兴的时候，露出来的尾巴数量就越多。
　　可以看得出来，这会儿沈小鱼就十分得高兴，九条尾巴全炸了出来，像是一朵蓬松的花。
　　面前的老槐树精用枝叶编织成了一个网，在下面接着，好像生怕崽崽会一不留神掉下去。
　　但是沈小鱼没有往下跳的意思，只是很安静地盯着远处出神。猫咪幼崽正是好奇心重的年纪，一双金黄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西南方向来的光源。
　　那里有一座巍峨的山峰，就好比连接着天与地的天柱。
　　这座不周山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的形状很不规则，山顶仿佛被拦腰折断了一部分，就像是神话故事里被水神撞断的不周山。
　　名字是随便起的，但这座古老的山峰，还有那些参差不齐的断痕，实实在在地见证了这座城市千百万年来的沧海桑田。站到那山顶上，仿佛伸手就能够到苍穹。
　　但是几乎没有人真的登上过那座山。
　　不周山是一座危险的活火山，几百年前就被完全封锁了。
　　听说就在上个月，山体还发生了一次严重的坍塌，赤水市民基本都对此敬而远之。
　　这座不周山唯一的用途，就是矗立在那里，像一道光源似的划破了赤水市的黑夜。
　　迎着血红色的夕阳，不周山那些狰狞的岩崖峭壁被红云缭绕。沈千帆想起了《妖物通鉴》第一卷里，九尾天狐弑神的故事。
　　如果神话传说是真的，九尾天狐为什么要弑神？真的像书里所说的那样，上古大妖都是嗜血成性，纯粹为了杀戮吗？
　　“咪！”沈小鱼摇头晃脑很高兴地说。
　　沈千帆越看越觉得沈小鱼傻乎乎的，半点也没有攻击性，绝不可能是传说中的上古大妖后裔。
　　如果孩子的爸妈真是腥风血雨的大妖神，沈小鱼怎么连一星半点都没学到？
　　横看竖看，沈千帆甚至觉得它反而更像自己的儿子。长得也像，性格也像，也就只有沈千帆这么缺心眼的爹妈，能养出像沈小鱼这么缺心眼的小猫。
　　“咪！”沈小鱼不知道沈千帆在心里骂它缺心眼，还很高兴地跟他说话。
　　沈千帆没听懂它什么意思，沈小鱼又“咪”了一声，看着那天边的红霞越叫越兴奋，跟中了邪一样傻乐，眼看着就要往下跳。
　　沈千帆及时地一把揪住了它的后颈皮，把它拎了回来。
　　“不许乱跑。”沈千帆用一根小鱼干堵住了它的嘴，“乱跑的小猫咪会被妖神九尾天狐大人吃掉。”
　　“咪……qaq”
　　沈小鱼瞬间怂了。
　　好在沈千帆是个好爸爸，打一巴掌还给颗枣，给了它两根金黄酥脆的小鱼干吃。
　　沈小鱼喜欢小鱼干。今天的小鱼干明显比昨天在超市买的速冻鱼干要好吃，沈小鱼美滋滋地抱着小鱼干，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远处是巍峨的高山，沈小鱼抱着香脆可口的小鱼干，沈千帆好像没见过它比今天还高兴的样子。
　　沈千帆也忍不住问它：“儿子，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味道似曾相识？”
　　小猫咪忙着嚼小鱼干，没有搭理它。沈千帆伸出手，轻轻地捏它颈后的皮肉，崽崽舒服地眯起眼睛。
　　“大事不好。”沈千帆心想。如果他把沈小鱼的嘴喂刁了，他还能不能养得起。
　　话说回来，沈小鱼年纪还是太小了，连话都不会说，更没法上幼儿园。
　　沈千帆要上班赚钱养家糊口，没办法在家陪它玩，沈小鱼每天只能独自在家，吃了睡睡了吃，过小猪仔一样的生活。
　　有点可怜。沈千帆想起心想，沈小鱼挺活泼的一个小猫，如果总是没有玩伴会不会憋坏了？
　　要不然明天给它找几个小伙伴吧。沈千帆想起了白姐家里的三只小兔。
　　白姐一个人单身带娃还要上班确实很辛苦，有时候白姐工作出差，沈千帆就会帮她照顾孩子。
　　以前家里就沈千帆一个人，把兔宝宝们带回来也没什么顾虑。现在家里多了个沈小鱼，沈千帆不确定它能不能跟小兔宝宝们和平共处。
　　“明天给你带几个小朋友来玩好不好。”沈千帆问沈小鱼，“是兔宝宝。”
　　“咪。”沈小鱼喜欢兔子。
　　就这么定了，沈小鱼人生中的第一群朋友是小兔宝宝们。
　　沈千帆给白姐打了个电话，商量着明天把小兔带过来玩一天。
　　“我家里来了个亲戚的孩子……对，是小猫。很小，不吵不闹不咬人……”
　　不吵不闹不咬人的沈小鱼正忙着咬一根耳机线。
　　沈千帆把崽崽说成是亲戚的孩子，寄养在他家里。亲戚的孩子，所以和他长得像，这再正常不过了。
　　“你不是收容区长大的吗？”白姐问，“哪儿来的亲戚。”
　　“远房亲戚。”沈千帆面不改色
　　“噢噢，那好。明天见！”
　　白姐听说沈千帆要把小兔叽们接过去玩，高兴地不得了，撂下电话，立刻敷了个面膜，打算明天一下班就去蹦迪。
　　这些年来她含辛茹苦地带孩子，连蹦迪的时间都没有了，早年间她可是赤水市迪厅一枝花，特别能蹦，蹦一整晚都不嫌累。什么袋鼠精啊，虾蟆精啊，通通都被她蹦趴下！
　　第二天下班后，沈千帆如约帮白姐去白萝卜幼儿园接小兔。
　　昨天那几只流浪猫依然在他们公司大楼附近徘徊，一看到沈千帆，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大呼小叫起来，四散而逃。“人妖来啦！人妖来啦！”
　　沈千帆“……：）”
　　白姐：“它们在说什么？”
　　沈千帆一脸风轻云淡地踢开了脚撑，把自行车推了出来：“没什么，你听错了。白姐，你放心去蹦迪吧，宝贝们交给我。”
　　说着，他骑上了车，一脚蹬了出去。低调的背影，深藏功与名。
　　沈千帆骑着白姐的粉色女士自行车，十分钟就抵达了白萝卜幼儿园门口。
　　正好是放学时间，沈千帆透过栅栏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兔班已经放学了，幼儿园的操场上到处都是兔球球。
　　很快，白姐家的三只小兔球就背着亮黄色的小书包出来了。它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小黄帽，背上的小书包还印着卡通胡萝卜图案。
　　“叽！”兔兔宝宝们都认识他，很高兴地蹦了过来。
　　“叽，叽叽，叽叽叽，你们好呀！”
　　沈千帆不是在学兔子叫，这是白姐给孩子起的名字。
　　大女儿叫“叽”，因为它出生的时候叫了一声。二女儿叫“叽叽”，因为它叫了两声。小儿子叫“叽叽叽”，它叫了三声。
　　比起给孩子起名叫“叽叽”的白佰，沈千帆肯赐予崽崽“沈小鱼”这么一个名字，属实是很大度的了。
　　沈千帆把兔宝宝们挨个装进了车筐里。小兔子叽叽叽长得像垂耳兔，脑袋上的兔毛长得几乎看不见眼睛。
　　沈千帆刚帮它捋了捋遮住眼睛的兔毛，一松手兔毛又遮住了眼睛。
　　好小子，小小年纪就留这么杀马特的发型。
　　沈千帆顺手把自己的发圈扯了下来，墨色的头发一下子散开，垂落到肩膀。沈千帆用手帮小兔叽把头上的毛毛捋顺了，然后把它这一撮头发扎到了脑门上。
　　露出两只漆黑的大眼睛，神清气爽，看起来正气凛然，一点也不像幼儿园恶霸了。
　　小兔球甜甜地说：“谢谢哥哥！”
　　它们虽然还没能修成人形，但是已经学会说人话，可以上幼儿园了。
　　而沈小鱼还是个宝宝，只会“咪咪”叫，除了沈千帆没人能听懂它在讲什么——其实大部分时候沈千帆听得也不是很懂。
　　小兔叽们排着队蹦蹦跳跳地跟沈千帆回家，进家门的时候很有礼貌地说：“打扰啦！”
　　沈千帆帮他们挨个脱掉小皮鞋，摘掉小书包。
　　这时候，沈小鱼听到动静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咪。”
　　沈千帆在路上买了水果和蔬菜，切成果盘，小兔球们洗了爪爪然后坐在餐桌上一起吃——真正意义的坐在餐桌上。
　　沈小鱼也不甘示弱，跳上了餐桌，去闻盘子里的胡萝卜片。
　　“儿子，你不是不吃蔬菜吗？”沈千帆故作惊讶。
　　但是年轻人都喜欢跟风，看小兔球们吃得津津有味，沈小鱼也认定这是什么美味东西，一定要吃的。
　　沈千帆想起来，小时候他大哥烛阴和二哥争着学大人的样子喝酒，两只妖都快被难喝吐了，还是不肯露怯。你一杯我一杯，两只小妖喝掉了半坛子酒。
　　最后沈千帆一看，不得了，他们喝的还是雄黄酒，连夜叼着烛阴去了妖族卫生院洗胃。
　　餐桌上，小兔弟弟吃完了东西，打了个喷嚏，同时白白的尾巴耸动了一下，咕噜噜滚出来一粒黑色的小粪球，一路滚到了地上。
　　小兔球顿时脸红了。
　　它还是个宝宝，就跟人类幼崽控制不住有时候会尿床一样。
　　沈小鱼好奇地看着地上一颗黑黑的东西，把鼻子凑过去想闻闻。
　　小兔叽捂住眼睛：“啊呀！”
　　“我的天哪，沈小鱼！你别吃那个！”沈千帆拿着扫把冲了过来。
　　沈小鱼“咪”了一声，它才没吃，它就是好奇。
　　“儿子，记住你是猫，不是狗。饿了的话我给你们泡奶粉喝。”沈千帆叮嘱说。
　　沈小鱼喝奶，兔宝宝也喝奶。
　　小兔宝宝们容易饿，需要两小时加餐一次，它们加餐的时候沈小鱼也争着要加餐。
　　一罐奶粉喂了四张嘴，消耗速度很快，眼看就少了小半罐。沈千帆一罐奶粉喝半个月的大计泡汤了。
　　沈千帆看了看自己的猫咪花呗，用最后的余额买了一罐新奶粉，又开始为生计发愁。
　　距离发工资还有半个月，这样有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就在沈千帆盯着扣款短信暗自神伤的时候，他的微信却意外地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叮咚——！”
　　【楚行洲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沈千帆：“……嗯？”
　　楚行洲能找到他微信不奇怪，员工群里就有。但是他和楚行洲没有任何工作上的直接关联，谁能告诉他楚总为什么要加他？他想着上班摸鱼的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可作为员工，沈千帆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直接点了通过。
　　楚总的头像是一只小狐狸，而且是挺俊的小狐狸。很符合沈千帆的择偶标准。
　　“楚总好。”沈千帆主动出击打招呼。他看了好几天绿喵文学城，正好有一点春心萌动，希望楚总能把这只俊俏威猛的狐狸介绍给他。
　　消息发了出去，沈千帆才猛然意识到：坏了，他微信头像就是他猫咪形态的臭美自拍。

第7章 七条小鱼干
　　在大部分同事的眼中，沈千帆的头像就是他养的小猫。
　　只有他好友里少数的妖类能看出来，那其实是一张搔首弄姿的自拍。
　　但是猫咪搔首弄姿怎么能叫搔首弄姿呢！在人类眼中，那叫可爱。
　　可爱猫咪沈千帆顿时把小狐狸精什么的都抛之脑后了，愁眉苦脸地想：完蛋。
　　楚总会不会认出昨天那只骗吃骗喝骗抱抱的猫咪是自己啊？
　　一想到这件事，沈千帆就羞愧不已，他怎么能嘴馋到为了几根小鱼干出卖自己的猫相！这也太不守猫德了。
　　但如果再重来一次，估计他还是会这么做的。
　　沈千帆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是当时看着楚行洲的模样，觉得很孤独，就像是在等什么永远等不到的人。
　　流浪猫不能理解他，但是沈千帆能。
　　他是妖，他通人性，有着和人类一样的七情六欲。
　　沈千帆在人情冷漠的收容区长大，但是他对很多的人和事物都有感情。
　　沈千帆不知道楚行洲的故事，也不知道被他这般惦念着的小猫究竟长什么样。但他知道他有多在乎那只小猫。
　　楚行洲每天喂养那些流浪猫，因为他怕他的小猫也在流浪。
　　说实话，沈千帆有点羡慕。离开猫妈妈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全心全意地惦记他了。
　　很莫名的，沈千帆想让楚行洲高兴。虽然他代替不了楚行洲弄丢的小猫，但至少他可以哄他开心。
　　沈千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和人肢体接触过了，一想起昨天被楚行洲抱在怀里的感觉，他还有点别扭。但那种别扭不是反感，也不是害怕。
　　如果非要说的话，是似曾相识，但却回忆不清晰的难受。
　　沈千帆小时候经常做一个噩梦。
　　梦里，他被困在一片广袤无垠的雪原之中，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纯白的霜雪，看不见半分颜色。
　　他就在那雪原上走啊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结成了冰凌，但是怎么走都会回到原点，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楚行洲把他抱起来的时候，沈千帆恍惚就想起了那个梦。
　　最后在漫天飘雪、天寒地冻中，好像有个人就是像这样把他紧紧地拥入了怀中，让他无所畏惧。
　　……
　　沈千帆忐忑不安地和老板打了招呼，但是楚行洲没有迅速回复他的消息。
　　正常。沈千帆心想，大公司的总裁都很忙的，日理万机，不可能像绿喵文学一样天天和下属吃饭逛街谈恋爱。
　　楚行洲没有时间跟下属谈恋爱，但他刚刚接手公司，估计有一大摊子烂账要算。
　　过了有好几分钟，就在沈千帆以为楚总是不是加错人了点时候，楚行洲忽然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楚总：“头像是你的宠物吗？”
　　沈千帆连忙说：“不不不，网图。”
　　哈哈。头像是我，你不满意？：d
　　沈千帆美颜开太大了，整个猫磨皮磨得不像话，楚行洲似乎压根就没认出来，只说：“很好看。”
　　“……”不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好看了，但是楚行洲这么直白露骨地夸他，沈千帆还是会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你也挺好看的”，然后迅速删除。
　　沈千帆还没这么大的胆子调戏老板。
　　但是楚行洲反而先调戏起了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头像还挺搭的？”
　　沈千帆默默看了一眼自己和楚行洲的两只动物头像，看起来莫名的和谐。
　　一只漂亮白猫，一只帅气银狐，真是挺般配。
　　沈千帆想礼尚往来客套一下，也夸一夸他的宠物，就问：“您的头像是您的宠物吗？”
　　楚总：“好看吗。”
　　真没想到楚行洲还养了只狐狸。沈千帆忙不迭地说：“好看，太好看了。尾巴看起来很软很好摸的样子。”
　　老板的马屁一定要拍，而且要狠狠地拍。沈千帆拿出写检讨书的功力，把楚总家小狐狸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楚总听完，说了一句：“嗯。你想摸摸看吗？”
　　沈千帆：“……”
　　如果他说想的话，楚总该不会把他当成furry控吧？
　　按理说，妖类之间没有生殖隔离，生殖隔离那是普通动物的事。只要成了妖，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通通可以发展为对象。
　　比起深山老林里的野狐狸，家养的小狐狸缺少天地灵气，估计很难成精，没什么机会修炼成人形。沈千帆这百年老妖，恐怕是没机会把鲜嫩的后辈小狐狸发展成对象了。
　　楚总：［语音］
　　老板忽然给他发了条语音，沈千帆连忙点开，洗耳恭听。
　　他听见对面那人低笑了一声。“可惜了，不是我的宠物。看你这么喜欢它，不然我一定把它送给你。”
　　沈千帆连忙说：“不用不用，谢谢楚总！”
　　送给他他也不敢养啊！
　　毕竟他只是个清纯的小猫咪，比不上狐狸狡猾。沈千帆哪有什么本事对付蛊惑人心的小狐狸，到头来肯定是被人家吃得死死的，连渣都不剩下。
　　幸好历史上的狐狸精一般都是很有眼色的，专挑王侯将相来勾引，再不济也得是个身家万贯的土财主。
　　像沈千帆这样的打工人，放在古代就是个给地主楚行洲放牛种地的，就没有狐狸会勾引他。
　　……
　　“嘤——qaq”
　　沈千帆走开才没一会儿，兔宝宝那边又哭闹了起来。
　　原来是小兔弟弟的裤子被沈小鱼偷走了。
　　小兔弟弟光着屁屁坐在地上，看着叼着它裤裤坐在衣柜顶上的小坏猫咪，急得满脸通红，嘤嘤地叫。
　　“你拿叽叽叽的裤子干什么！”沈千帆一个头两个大，给小兔弟弟夺回了裤子，重新穿上。
　　看不出来，沈小鱼真是幼崽界的街头恶霸。
　　好在小朋友之间的打打闹闹，很快就翻篇了。
　　在夜晚睡觉之前，小兔弟弟又和沈小鱼和好如初了。
　　夜深了，沈千帆给他们讲睡前故事，哄兔宝宝跟沈小鱼睡觉。
　　四只白软软的崽崽整整齐齐地趴在沈千帆腰侧两侧，把下巴放在他的肚子上，聚精会神地盯着他。
　　沈千帆讲故事比白姐有意思多了，三只小兔眼睛睁得溜圆，听到吓人之处还会“呀！”一下。
　　只有沈小鱼非常不给面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但是四只猫爪还抱着小兔弟弟不撒手。
　　“晚安，叽，叽叽，叽叽叽。”
　　沈千帆看着昏睡过去，鼻子上冒着个鼻涕泡的沈小鱼，无奈：“……晚安，小鱼。”
　　沈千帆给他们关掉了灯，让他们睡床，自己躺到了沙发上。
　　在睡觉之前，沈千帆把他的臭美自拍头像换了，换了个全国中老年男性统一的微信头像。
　　蓝色的天空上飘着一朵白云，典雅端庄，非常符合男程序员形象。
　　突出的就是一个平平无奇，和领导聊天专用。

第8章 八条小鱼干
　　第二天一早，迎着清晨的朝阳，沈千帆给兔宝宝们穿好衣服穿好鞋，吃上了早饭。
　　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沈小鱼，沈千帆沉默地摇了摇头，带着三只小兔出门了。
　　沈千帆骑着自行车把小兔子们送回幼儿园。太阳花小区里早起晨练的大爷、早起卖菜的大妈纷纷抻长了脖子往他的车筐里看。
　　“你这兔子多少钱一个？”王婶穿着塑料拖鞋，拎着两大兜子蔬菜，觉得家里是时候该开个荤了。
　　“叽……！”小兔宝宝们吓坏了，慌张哆嗦了起来。
　　沈千帆看也没看她，一脚把车蹬出了老远。
　　“小兔子不卖。”他说。
　　沈千帆拐过两个街角，就到了白萝卜幼儿园的大门口。小兔叽们远远就看到了同学，十分亢奋，叽叽叫起来。
　　沈千帆挨个把兔兔从车筐拿出来，放到了地上。“乖乖们，去上学吧。”
　　“千帆哥哥再见！下次再来接我们玩！”小兔叽们高兴地挥手告别，一蹦一跳地走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沈千帆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把车停在了路边，盯着幼儿园门口公告栏上的招生广告出神。
　　公立幼儿园是人类政府为人类幼崽建立的。小妖怪不能上公立幼儿园，只能上收费昂贵的私立妖怪幼儿园。
　　以白萝卜幼儿园为例，光是学费都要两千块一个月，别说再加上伙食费，教材费，等等……
　　白萝卜幼儿园只接收危险性较小的小妖怪，例如兔子，小羊，还有猫狗这类已经被驯化的动物。幼儿园里的大家大都乖乖巧巧，很少打架，容易管理。
　　而更为凶猛一点的小妖，像小狮子、小豹子这类野性难驯的，也有专门的幼儿园，有时候一年打架赔偿的医药费可能都比学费高。
　　很多妖怪家庭负担不起学费，也出现了小妖怪化成人形，混入公立幼儿园的先例。比如赤水市公立第三幼儿园里，曾经发生过一件怪事。
　　一连半个月，校园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臭味。非常臭，就像是在马桶里泡了三个月的臭鸡蛋。
　　全校师生怎么也找不到臭味的源头，直接臭哭了几百个小朋友，连老师都干不下去纷纷辞职了。
　　后来，经过特殊部门的调查，原来是一只臭鼬精出不起学费，偷偷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赤水市第三幼儿园上学，儿子还天天在学校里放臭屁。
　　园方本来对这种钻空子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从臭鼬精事件以后，纷纷开始对幼儿园进行严格管理，绝不招收不正常的“小朋友”。
　　沈小鱼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小朋友，但沈千帆连送他上白萝卜幼儿园的钱都出不起。
　　幸好沈小鱼年纪还小，沈千帆还能再攒一攒钱，等过个十年八年再上学也来得及。
　　沈千帆深深意识到，他必须要再打一份工了。
　　像老乌，年轻的时候在妖怪大学当历史讲师，退休后还坚持每天打三份工。晚上在山海医院工作，白天在水族馆里兼职装海龟，每逢节假日还去公园大水池里当许愿龟。加上退休工资，老乌一个月能挣四五万块钱，已经在市中心买了十几套50平米的大龟壳了。
　　沈千帆非常羡慕这种生活。
　　午休时间，沈千帆抽空浏览了一些招聘广告。
　　他白天要上班，兼职只能找下班以后的。
　　沈千帆挑挑拣拣的，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要么工资太低，或者专业不对口。
　　沈千帆推开了键盘，揉了揉眼睛。找兼职工作哪有这么容易，还是再等等看吧。
　　他在妖才网上注册了个账号，留下了自己的相关应聘信息，做好了等上十天半个月都无人问津的准备。
　　“嘿。”白姐敲敲他的桌子，神神秘秘地对沈千帆招了招手，“千帆，你过来一下。”
　　沈千帆见她眼神里带着诡异的光，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白姐把他拉到电脑前，给他看了一个文档。
　　“我花了一上午写出的小说第一章，你看看怎么样。”
　　沈千帆以为白姐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说些就已经写上了，果然不愧是兔子精，迅速！
　　沈千帆定睛一看，白姐起的文名叫做《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
　　不得了，竟然还分类在纯爱频道。
　　沈千帆总共也没几个朋友，白姐是他第一个写小说的朋友。因此，他非常重视白姐的新事业，立刻仔细拜读了她的大作。
　　第一章讲的是一个小猫妖在办公室里摸鱼的时候，被他霸总老板撞见，叫到总裁办公室里狠狠强吻的故事。
　　沈千帆：“……”
　　这故事有点眼熟啊。
　　沈千帆僵硬地辩解说：“我不是，我没有！”
　　白姐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但小说又不是写实，有了灵感来源后还应该有适当的艺术创作嘛！”
　　白姐还在滔滔不绝，沈千帆指了指电脑屏幕，说：“但是白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什么事？”
　　“你是不是写了太多少儿不宜情节。”
　　在绿喵文学城，一旦接吻的字数超过100字，就会遭到审核大大的社会主义铁拳，迎来无情红锁。
　　“啊！”白姐惨叫了一声，伸手去够鼠标，但还是晚了一步。绿色的界面上忽然跳出了一个大大的“锁”字。
　　［系统邮件：您的作品《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涉及淫秽色情，红牌锁文处理。］
　　“啊！这不公平，我才写了一章！”白姐在绿喵文学城创作之路上的第一天，就摔了个兔啃泥。
　　但是沈千帆莫名的有点欣慰。如果任由这篇文发展下去，文里小猫妖和总裁的关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编排他一只小猫咪也就罢了，楚总可是正人君子，楚总何其无辜！
　　在白姐哭天抢地的时候，沈千帆的电脑响了一声。
　　他顺势坐回了电脑前，发现是一封新邮件提醒。
　　不是工作邮件，是招聘广告。
　　沈千帆还以为是垃圾邮件，顺手就想丟进垃圾箱，仔细一看，却发现发件人是妖才网。
　　这才过去半个小时，妖才网就给他找到了合适的兼职。
　　果真是妖界第一大妖才招聘网，真是太靠谱了！
　　沈千帆兴冲冲地查看了邮件，发现妖才网给他推送的这份工作有些特别。这份工作没有要求任何学历和技能，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大字“招聘猫咪”。
　　招聘猫咪，招聘漂亮的猫咪！
　　工资两万一个月！工作时间随意，一周干满十小时即可！
　　纯白毛色优先考虑，金色眼瞳优先考虑！
　　沈千帆眨了眨眼睛。还真的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这份工作只对猫咪的外表有要求，沈千帆以为是要他当猫咪模特。但是一看工作地址，似乎又不是工作室，而是个私人高档住宅区。
　　但两万的薪资太过于诱人，沈千帆按照邮件里留的联络方式，和雇主贰先生取得了联系。
　　“呼呼，喂？”电话接通，对面是一个稍显粗犷的气音，就好像是在累的吐舌头喘息。
　　这种喘气声沈千帆听过，对面估计是只狗妖。
　　沈千帆冷静地跟他说：“您好，贰先生，我在妖才网看到了您招聘猫咪的信息。”
　　“呼呼。”对面的贰先生说，“对对对，是我发的。呼呼，你要应聘吗？”
　　沈千帆说：“我符合您的基本条件，但是我想了解一下具体工作内容可以吗？”
　　“呼呼，是这样的……你只需要当猫，别的什么都不需要干。”贰先生说。
　　原来，贰先生的朋友多年前弄丢了一只心爱的猫咪，因此非常痛苦。为了让朋友开心起来，心地善良的贰先生不惜开价两万一个月，希望能找一只同样是白毛金瞳的小猫来安抚他。
　　“我这位朋友的性格有点……不好接近。呼呼，我觉得普通小猫可能没法真正取悦他，所以需要一只聪明的猫妖。”
　　沈千帆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绿喵文学城那许许多多的替身文学。
　　没想到猫咪也可以替身。
　　这份工作也太奇怪了。
　　沈千帆当然知道怎么能取悦人类，但是如果要讨好他，就必然要让那个陌生人亲近甚至抚摸自己。
　　即使对方开价两万块一个月，沈千帆还是忍不住皱眉。
　　不行，他不愿意别人摸他。
　　见他没有回应，对面的贰先生又说：“呼呼，价格不够可以商量，四万一个月也不是不行。”
　　什么？四万块一个月？他又不是镶金的猫咪，怎么会有人愿意花四万块一个月雇佣他！
　　沈千帆正想挂断电话的手顿住了，仔细想了想道：“您能先告诉我，您的朋友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呼呼，当然。”贰先生说，“我朋友是万翎集团的总裁，至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呼呼，我想他的故事在网上都已经传遍了，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啊……楚行洲？”
　　沈千帆傻了。万翎集团，那不就是他们公司吗。
　　“对对对。”贰先生很高兴，“呼呼，看来你也早就听说过他了。”
　　沈千帆沉默地看着天花板。
　　他老总的朋友，想把他雇给楚总当猫咪？还给他四万块一个月？
　　如果是楚行洲的话，沈千帆倒觉得可以试试。反正已经给老板打工了，再多打一份也无所谓。四万块的工资，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快把他砸死了，沈千帆竟然觉得自己有点生受不起。
　　贰先生听他不回话，以为他是害怕了：“呼呼，你也别太害怕，网上那些流言蜚语也不全是真的，可能只有……嗯……只有七八成是真的吧。”
　　沈千帆：“……”
　　贰先生说：“呼呼，你要是实在害怕的话那就算了，我再找找别的猫咪吧。”
　　别的猫咪？沈千帆想起那天那几只向楚行洲撒娇流浪猫。那可不行！四万块的月薪怎么能让别的猫赚了！
　　“成交。我今晚就去上班。”沈千帆说。

第9章 九条小鱼干
　　沈千帆按照贰先生提供的地址，打车来到了滨江花园。
　　滨江花园正是由他们公司开发的楼盘，沿赤水河中段而建，一侧是林立的高层公寓，另一侧是独栋别墅，走的是高端住宅区路线。
　　这是整个赤水市均价最高的楼盘之一，地理位置和交通条件极佳，出门就是地铁1号2号3号线的交汇口，距离市中心繁华的商业街区只有十分钟的车程。
　　整个赤水市找不出比这更好的楼盘了，楚行洲自己也住在这里，肥水不流外人田，没给任何其他房地产开发商赚钱的机会。
　　滨江花园的业主们交着上万一个月的物业管理费的同时，也享受着最高档的社区服务和最严格的安保措施。任何外来车辆和访客都别想逃过小区保安的严格拷问，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来干什么、有没有业主朋友的证明？
　　众所周知，猫咪是液体，沈千帆随便找个栅栏就能钻过去，保安拦不住他。不过既然是正经来找工作的，还是体面一点走大门比较好。
　　沈千帆到门口以后给贰先生打了个电话，顺利从大门进入了小区。
　　“呼呼，定金我已经打到你卡里了，你见了楚总以后什么都别说，赖在他家里哄他开心就行了。”贰先生说，“我现在不在家，改天再来看你！”
　　沈千帆听到背景音里有稚嫩的声音在汪汪叫，贰先生最后叮嘱了他一句：“加油小猫咪，好好干！”
　　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沈千帆跟着路牌的指引，在花草树木和假山喷泉之间七拐八拐，找到了楚行洲的家。
　　“a36栋。”
　　沈千帆核对了一遍门牌，确认地址没错。
　　但是楚行洲家里好像没有人。车库的卷帘门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空空荡荡。花园外的雕花铁门也紧紧地上着锁，极力证明着这家主人的不在场。
　　沈千帆站在铁门外，看着楚行洲这栋占地五百平米的泳池花园，忽然想起了传说中那些豪门恩怨。
　　啊，他忘了问楚行洲家里有多少人。
　　在绿喵文学里，这种有钱人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每天勾心斗角的，要多draa有多draa。
　　沈千帆只是一只低调的小猫咪，不想无辜被卷入豪门内斗和纷争。如果真的那这样的话，他一会儿得拔腿就跑，四万块钱也不能要了。
　　傍晚的风有点大，沈千帆靠着一颗树，盯着河对岸发呆。路边的花草树木被风吹得乱颤，风也勾起了他的发梢和衣角。
　　沈千帆顺手拉上了卫衣的帽子，百无聊赖地顶着风等了许久，久到连赤水河对岸的大楼有几个窗户都数清楚了，楚行洲还是不见踪影。
　　路灯早已经亮起，对面大楼的玻璃窗大部分也透出了灯光。相比之下，只有楚行洲家附近漆黑一片，安静得可怜，只有几盏鹅黄的路灯静静地矗立着。
　　沈千帆等得累了，干脆变成了猫咪趴在地上歇息。
　　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楚行洲竟然迟迟未归。沈千帆不禁揣测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楚总的夜生活这么丰富？
　　难不成他又被哪个小野猫勾走了？不至于吧。
　　沈千帆痛心疾首地想：楚行洲才几岁，才二十多岁，小小年纪就夜不归宿的话也太过分了。放在他们妖族是要被妈妈打屁股的！
　　沈千帆原本想再给贰先生打个电话，重新确认一下地址。贰先生似不知道是不是在忙，没有人接。
　　也对，既然贰先生是楚行洲的朋友，还出手如此阔绰，十有**也是位日理万机的大老板。
　　沈千帆心想：再等半小时，要是还不回来就算了。
　　猫咪沈千帆趴在草丛里，打了个哈欠。一只蛐蛐被风吹得活蹦乱跳，不断在他跟前晃悠。
　　沈千帆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像是要下雨了。
　　狂风呼啸得愈发响亮了，头顶的云层间电光闪烁。
　　“轰隆——”
　　夏天的暴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雨云飘到哪里就下到哪里。
　　豆大的雨点从空中低落，“啪叽”一下打在了小蛐蛐的身上，沾湿了它的翅膀。小蛐蛐挣扎了几下，又被更多雨滴击中，彻底摔在地上跳不动了。
　　沈千帆见状，小心翼翼地伸出了爪子，挡在它上方，然后用另一只用爪子地把它轻轻拨进了安全的灌木丛下面。
　　风声越来越响，云层中不断闪动着蓝紫色的电光，雨势在短短几分钟就发展成了滂沱大雨之势。
　　家里的老树精应该会帮忙关好窗户，但是不知道沈小鱼怕不怕打雷。
　　沈千帆现在也没法冒着雨跑回家，只好蹿到了树上，打算暂时避一避雨。可是茂密的树叶在狂风中不住的飘摇，叶子上的积水“哗啦啦”的甩了它一身，一下子把沈千帆淋成了个落汤猫。
　　冷风一吹，沈千帆一个哆嗦，打了个喷嚏。
　　完蛋，楚行洲再不回来他就要感冒了！
　　沈千帆打到第十个喷嚏的时候，漆黑的雨幕终于被两道亮黄色车灯的车灯划破了。
　　那辆银白色的跑车停在了路边，车上走下来了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
　　老板终于回来了！
　　沈千帆眼前一亮，连连忙跳下树，朝他跑了过去。
　　楚行洲原本一手打着伞，另一只手开门，忽然看到一只湿漉漉的白猫朝他飞奔过来。
　　沈千帆“嗒嗒”地踏着地上的积水，本来想“喵”一声对楚行洲打个招呼，可是张口却打了个喷嚏。
　　“阿嚏！”
　　猫咪沈千帆甩了甩落在他脸上、睫毛上的水珠，眼前人影一晃，楚行洲已经收掉了伞，脱下外套，一把将他裹进了干燥温暖的衣服里。
　　“喵！”沈千帆说。
　　楚总，先等一下！你的外套我赔不起！
　　楚行洲当然没听懂他在鬼叫什么，抱着沈千帆进了门。
　　屋顶的吊灯骤然亮起，把整个客厅照得敞亮，沈千帆才看清这栋房子里有多冷清。整个客厅都是极简的北欧风格，主色调除了黑就是白，偌大的房子里也没有多少生活痕迹，比闹鬼的居民楼还空荡。
　　楚行洲抱着把猫咪沈千帆进了浴室。
　　一楼浴室里的卫浴、灯具也是以冷色调为主，看起来非常整洁干净，但却少了很多烟火气息。小猫咪沈千帆被楚行洲放到了白色大理石洗手台上，好奇地看着楚行洲往浴缸里开热水。
　　楚总这是要洗澡吗？沈千帆眨了眨眼。
　　那它就站在这里看老板洗澡，会不会不太好。
　　等浴缸里的水满了，楚行洲关掉水龙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千帆的时候，沈千帆心底“咯噔”一下。
　　不是，楚行洲这是想干什么？
　　楚总一伸手就把手无寸铁的小猫咪抱了起来，放进了浴缸里。
　　“喵……？”沈千帆傻眼了。这不合适吧，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从楚行洲办公室和家里的一尘不染程度来看，沈千帆觉得他多少应该是有点洁癖的。他没想到楚总会让一只湿漉漉、脏兮兮，且来历不明的猫在他家的浴缸里洗澡。
　　但是抗议无效，楚行洲已经把湿漉漉的白猫咪放进了浴缸。
　　猫咪沈千帆立刻远远游到了最远的角落，抱着胸看着他老板。
　　楚行洲：“……”
　　他放弃了擦洗一下小猫咪的打算，让它自己在浴缸里泡着，还顺手替他拉上了浴帘。
　　沈千帆松了口气。长这么大他还没让别人看过他洗澡呢。
　　热水让猫咪的血管舒张，冻僵的四肢也舒缓了不少，沈千帆总算是从那种冰冷的黏腻感中缓过来了。
　　他一边泡在浴缸里，一边偷偷从浴帘的间隙里往外看，看到楚行洲正站在镜子前面。他的外套脱下来给沈千帆擦水用了，这会儿只穿着西装裤和衬衫。这样的距离，沈千帆看见楚行洲的衬衣也被雨水打湿了，尤其是前襟和腰间那一块儿，潮湿的衣料紧贴着他腰间的皮肤，若隐若现地勾勒出腰线和肌肉的轮廓。
　　沈千帆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正好楚行洲一抬眼，从镜子里撞上了沈千帆探究的目光。
　　沈千帆连忙把脑袋缩回了浴帘后面。
　　他刚才盯着楚行洲的衣服看，还真不是因为衬衣底下那点若隐若现的男色。沈千帆是纯情的小男猫，他不懂什么叫引诱，只是觉得有点抱歉。明明贰先生花了四万一个月让他来哄楚行洲开心，结果自己刚来就弄了楚行洲一身水。
　　沈千帆心怀歉意，在楚行洲给他吹干毛发的时候乖乖站着没乱动。
　　短短十几分钟，沈千帆就从落汤鸡变成了焕然一新的雪白小猫。
　　沈千帆站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自己，俨然成为了一只人类高质量小猫。
　　它甚至想对着镜子来一张高质量自拍。
　　“来吧。”楚行洲带着他出了浴室。
　　沈千帆翘着尾巴跟着他爬上了楼梯，只见楚行洲打开了尽头的一扇房门，低头对小猫咪说：“外面的雨很大，如果你想留下来的话，这个房间归你。”
　　沈千帆好奇地探头往里面一看。
　　不得了，楚总真是大方，竟然把主卧给一只猫咪睡。
　　房间里各种猫玩具猫爬架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张两米的豪华大床，外加无数可以给它乱咬的耳机线，以及飞檐走壁的空间。
　　堪称是小猫咪的天堂。
　　感动！楚总真是个大好人！
　　沈千帆在床上撒泼打滚了好几圈，这才依依不舍地爬起来。
　　他还没忘记，他的首要工作任务是要让楚行洲高兴。老板高兴了，他才能高兴。
　　沈千帆刚才看见楚行洲进了隔壁房间。隔壁的房门没关紧，是虚掩着的，沈千帆用爪子轻轻一拨就直接打开了。
　　伴随着“吱呀”一声，单纯无辜的沈小猫咪，和刚刚脱下湿衬衣、正准备换衣服的楚行洲面面相觑。

第10章 十条小鱼干
　　昏暗的房间里，楚行洲银色长发垂落，领口敞开，衬衣刚脱到一半。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笼罩在他周身。
　　小猫妖沈千帆的夜视能力出众，一眼就能把他的全身的肌肉线条看得一清二楚。
　　楚行洲既不是许多二世祖那种被花天酒地掏空身体状态，也不是成天泡健身房里练出来的一身华而不实的夸张肌肉。
　　如果认真形容的话，更像是在实际打斗中拼杀出来的，肌肉线条看起来极其匀称协调，又莫名有种蓬勃的力量感——这是非常符合沈千帆他们这种野生小动物的审美的。
　　白姐要是看到的话，估计又能水一整章文来描写他的身材。
　　沈千帆视线下移，注意到楚行洲身上还有一片纹身，凭借他超群的视力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兽类。
　　不像是现实中常见的兽类，应该是什么神话传说里虚构的类似于大猫的神兽。
　　那只野兽脑袋正好靠在他左侧心口和肩膀的位置，身体一路往下占据了他左一半的肋骨。下半部分后腿和尾巴，则被隐藏进了西装裤深处。
　　乍一眼看去，就像是这只野兽张牙舞爪地盘踞在楚行洲的身体上，莫名有点危险的性感。
　　沈千帆用一种非常疑惑的眼神盯着他看。
　　作为一只修行尚浅的小猫妖，沈千帆没有什么瞬间移动、穿墙而过之类的牛x超能力，大部分情况下他和普通没什么区别，除了他的感官格外敏锐。
　　沈千帆的眼睛透过了楚行洲身上这些层层叠叠错落着的纹身，看到了隐蔽的伤痕。
　　这具堪称完美的身体上有着相当惊人的伤痕。
　　沈千帆也说不清那些到底是刀剑伤还是什么，其中最长的一道，一直从上腹蔓延至胯骨。
　　要不是楚行洲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他几乎都要以为这是具被人开膛破腹的尸体了。
　　有点吓人，沈千帆心想。
　　他从小是个乖巧懂事的三好猫咪，猫德满分，打架这种累活都是烛阴来干的。
　　太阳花小区里的大妈吵架只会跺脚扇巴掌扯头发，抄起人字拖你追我打，连烂番茄臭鸡蛋都不舍得扔一个。
　　但是妖类打起架来，声势浩大，拉帮结派甚至演变成火拼是常有的事，不打死几个妖都称不上是一场打架。有些妖力较强的甚至能把互殴变成术法乱斗，当年沈千帆在收容区的时候有幸目击过几次。
　　沈千帆的两个干哥哥就是属于比较能打的那种，尤其是烛阴，各方面群架势力都想拉拢他，但是他们通常谁也不帮，就一起在夹缝中当老阴逼，冷不防咬路过的仇人一口，搞得整个收容区人人自危。
　　虽然不少妖族恶霸都喜欢毛茸茸，很想把当时还是小奶猫的沈千帆抢回去狠狠撸一顿，但没人敢动手。
　　毕竟谁也不想走夜路的时候冷不防被毒蛇咬了脚后跟。
　　沈千帆不止一次在参与斗殴的其他人身上看到过类似的伤痕，但是看到楚行洲身上的伤痕，还是忍不住皱眉。
　　——像这么严重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刚才沈千帆看得分明，他肩胛骨的位置也有一道伤口，和锁骨是前后对称的，像被什么东西贯穿了，看样子会伤到骨头。
　　肯定痛死了。
　　沈千帆想想那场景就忍不住倒吸凉气，他被人踩着尾巴都觉得疼，别说身上被戳出一个窟窿了。
　　楚总真可怜。
　　虽然伤口早已愈合，不再流血，但痕迹抹消不去，还是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淡的痕迹。
　　沈千帆也看得不太分明，他想：是很久以前就受了伤吗？那时候楚行洲才几岁？
　　这让他更惊讶了。老金总称得上是赤水市商圈里说一不二的风云人物，几个儿子都是养尊处优的花花公子，怎么就楚行洲哪哪儿都是特例，不知道是从哪个修罗场里钻出来的。
　　——难道传言是错的，楚行洲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子？
　　沈千帆在公司干了好几年，老金总这人他很熟悉，典型的见钱眼开、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自己不肯拔毛就算了，甚至还老喜欢拔别人的毛。不管是猫毛，兔毛，还是人毛，见毛就拔。
　　沈千帆被他克扣过几次员工全勤奖金，早就在心里狠狠记下了一笔。
　　就老金总那实力派精英的长相，油光发亮的脑壳上毛都不剩几根了，楚行洲能是他儿子才怪！
　　但如果非亲非故，金总那老狐狸又怎么可能会乖乖把自己的产业全都交给楚行洲呢？楚行洲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小朋友，还真就手眼通天了不成。
　　沈千帆觉得这个人楚行洲背后的故事可能比他想象得要复杂许多。
　　但是那些纷争都不关他小猫咪的事，他只是收了贰先生四万块钱，卖身为猫来讨楚行洲欢心的。
　　楚行洲抬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小猫，顺手抓过一件外套，披上了。
　　他朝着猫咪沈千帆走过来，一手开灯，一手托住猫咪抱了起来，带着他进了厨房。
　　厨房的锅里已经盛满了金黄的小鱼，热烘烘的，散发着喷香诱人的味道。
　　楚行洲把猫咪放到了餐桌上，把小鱼装到了雪白的餐盘里，推到它面前。
　　“要吃吗。”
　　雪白的小猫“喵”了一声，用鼻子闻了闻餐盘，大快朵颐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吃到现炸的小鱼，还是温热酥脆的，带着油水，一口咬下去就是比豆腐还嫩滑的鱼肉，喷香鲜嫩的汁水四溢。
　　这种小鱼几乎没有刺，口感非常软嫩，连娇弱的猫咪宝宝也可以吃。
　　沈千帆下了班就来打工了，没吃晚饭，还在门外淋了一场雨，现在筋疲力尽饥肠辘辘，连假客气都懒得客气了。
　　吃了楚总大半盘小鱼，沈千帆才满足地抬起头来。
　　这一碟小鱼是楚行洲自己炸的，他给猫咪沈千帆洗完澡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换掉自己的湿衣服，而是先给他炸了一叠喷香的小鱼做晚饭。
　　沈千帆看着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两条小鱼，想起来楚行洲还没吃晚饭，于是客气了一下，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喵。”楚总，你吃啊。
　　人类应该是不喜欢吃这种东西的，不过楚行洲好像不在乎。他笑了笑，还真的用筷子夹起了一条小鱼放进了嘴里，然后把另一条喂给了沈千帆。
　　“一人一条。”楚行洲说。
　　“喵。”成交。
　　吃完一盘小鱼，沈千帆扭捏了片刻，跳到了楚行洲的膝盖上，总算是开始了他猫生的第一次营业。
　　猫咪坐在他腿上舒展身体，就好像是在邀请他来摸自己。
　　沈千帆现在就像一个忐忑不安被抬进寝宫的新晋秀女一样。他说不清楚到底是希望楚行洲摸他还是不摸他，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小猫咪主动投怀送抱，换柳下惠来恐怕也未必忍得住。
　　果然，楚行洲伸出手，温柔地搭在了猫咪的颈后，轻轻摩挲了片刻，一路顺着脊背往下滑。
　　看不出来，楚总的技术这么好。
　　小猫咪沈千帆被他摸得浑身舒畅，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腿脚不住得发软，喉咙里也忍不住哼哼唧唧起来。
　　沈千帆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温柔地抚摸也可以是如此愉悦的……这种感觉也太刺激了吧！
　　沈千帆忍不住翻了个身让肚皮朝上，把眼睛眯起了一条缝，想看着楚行洲是什么反应。
　　楚行洲看起来是很认真地在摸它，不像是他在玩猫，反而像是猫咪白嫖他。沈千帆一边舒服地享受着服务，盯着他的眼睛，心想：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受了那么多的伤。
　　他有点像一只受了伤的银豹。
　　啊……不对，豹子是很迅猛惊觉的生物，少了几分冷淡和慵懒。
　　楚行洲的眼神看起来凉薄，不好接近，但其实是有点媚的。非要类比为动物的话，楚行洲更像是一只银色的狐狸。
　　——不是那种搔首弄姿博人眼球，淫荡妖艳的狐狸，而是一只在千年的风雪里走过的银狐。
　　那份能吸引人的东西是内敛着的，蛊惑人心只需要不经意的一个眼神。
　　最开始，沈千帆只是把他当成老板。
　　后来他发现，楚行洲是个会因为丢了猫咪而失魂落魄的小朋友。
　　现在，他觉得这个“小朋友”身上的伤痕有点刺眼。
　　……
　　夜晚，沈千帆独自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觉。
　　变回人形躺在床上后，沈千帆再回想起刚才和楚行洲黏黏腻腻的细节，忽然有点害羞，就好像被楚行洲的手掌摸过了他**的脖颈、后背一样，脸颊和耳后的热度迟迟挥散不去。
　　果真以前养过猫的男人，照顾猫咪就是有一套。
　　房间里，楚行洲给他提供的猫咪用具一应俱全，但这些东西看上去又很新，完全不像是用过的。
　　沈千帆抿着唇，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思考着：
　　楚总家里这么大，这么冷清，过几天把沈小鱼也带过来住好了……
　　第二天清早，沈千帆等到楚行洲出门以后，才悄悄溜了出去。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老总上班这么早，竟然起得比他还早一个小时。
　　真是令猫感到羞愧。这个月沈千帆已经因为睡懒觉上班迟到过两次了，如果今天再迟到一次，他的全勤奖就没有了。
　　还好眼看着就到月底了，他再坚持几天，下个月又可以再白睡到两天懒觉。
　　雨过天晴，天空格外的开阔敞亮，花园里的空气有股湿润新鲜的味道，花枝和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沈千帆的工作任务进行的非常顺利，看得出来楚行洲喜欢它。
　　一想到卡里多了四万块钱，沈千帆高高兴兴地下了楼，一边编辑短信给贰先生汇报情况，一边盘算着要用这飞来横财买点什么。
　　沈千帆埋头看手机，走到花园中间的时候，忽然被吓了一跳——有一只超大的哈士奇从隔壁探出头来，两只前爪搭着栏杆，伸出长舌头呵着气。
　　“……汪。”狗先生说。
　　沈千帆忍不住多看了它几眼。
　　天哪，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胖的狗，简直像一只圆滚滚的猪，一屁股坐下来能压死十只小猫咪。
　　看样子是隔壁邻居家养的狗，整只狗看着傻呵呵的，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地扒在楚总家的栏杆上，还用一种热情但是不太聪明的眼神看着沈千帆。
　　沈千帆警惕地看了一眼，怀疑它在那里尿尿，本能地绕开了路。
　　他知道它发光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哈士奇想跟小猫咪玩。
　　但是小猫咪一点也不想跟哈士奇玩。
　　小猫咪现在得去上班。

第11章 十一条小鱼干
　　今天是星期五，打工猫沈千帆最喜欢的日子。
　　沈千帆坐在办公桌前，喝了一口公司的免费咖啡，在同事们噼啪作响的键盘声中打开了一个新文档，在上面罗列起了近期的收入和开支。
　　托贰先生的福，这还是他这个月以来第一次收入远远高于支出，真是令人高兴。
　　沈千帆仔细算了算，如果贰先生说话算话，他只需要给楚总当四年半的猫咪就能把房贷还清。
　　假设在这期间，楚行洲一天摸它一次，那么他一次就能赚一千多块钱。
　　想着想着，沈千帆感觉后颈和脊背又隐隐有点热了起来。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想：那楚行洲可不可以一天多摸他几次？
　　楚总，我不想努力了，我想少奋斗三十年。
　　……
　　这天中午，贰先生给沈千帆回了消息。
　　贰先生似乎对他的工作很满意：“呼呼~我的好朋友今天看起来很高兴！”
　　沈千帆想了想，楚行洲今天早上也是一样冷酷无情地板着脸，不知道贰先生是怎么看出来他很高兴的。
　　不过他看不出来没关系，只要让他的雇主满意了就行。雇主就是上帝。
　　贰先生问他：“你应聘的是兼职，那你平时还有本职工作？”
　　沈千帆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就是楚行洲公司里的员工，含糊其辞说：“嗯，我在一家公司当程序员。”
　　“程序员？”贰先生说，“呼呼，不行不行，我看好多程序员都英年早秃得厉害，你要是脱毛了，楚行洲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沈千帆顿时警觉了起来，从白姐桌上拿了面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发际线。
　　还好，暂时没秃。
　　“呼呼，工资应该也不高吧？”贰先生句句戳中他的肺管子，“小猫咪，要不然你辞职吧，当一只全职猫咪怎么样？”
　　全职猫咪？这听起来很不错。沈千帆打小就励志成为一只肥宅咸鱼喵，可是不知怎么就成了一名苦逼程序员。
　　可是沈千帆还要还房贷，多赚一点是一点，还有点舍不得这份工作。
　　贰先生大度地说：“房贷是吧，我给你还。”
　　沈千帆：“……？”
　　虽然雇主是他的上帝，但是这位上帝是不是真的有点二。
　　就不怕他卷款跑路了吗。
　　贰先生好像完全不怕，两百万对他而言就是一顿饭的事。
　　“呼呼，小猫咪，你买了哪里的房子？”
　　“……太阳花小区。”沈千帆说。
　　“呼呼，太阳花小区好啊！我就是太阳花小区的开发商。”贰先生高兴地说。
　　沈千帆：“……”
　　太阳花小区和所有其他的社区一样，邻里矛盾不断，但所有住户唯一达成共识的一件事，那就是太阳花小区的开发商是奸商，房价比谁都高，房子比谁都破。
　　原来贰先生就是太阳花小区大妈们每天要痛骂十遍的奸商，怪不得富得流油。
　　沈千帆沉默了片刻：“那小区里漏水和电路老化的问题您能解决一下吗？”
　　贰先生惊讶：“……哎呀，你刚才说什么？呼呼，信号不好我没听见，那我先挂啦！”
　　“——呼呼，加油小猫咪，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沈千帆：“……”
　　奸商。大奸商。
　　沈千帆在网上查了一下，原来太阳花小区是由“哈哈集团”投资的，“哈哈集团”最大的股东名叫贰柏武，想必就是这位贰先生的尊名。
　　怪不得破小区漏水这么厉害，这个集团从头到脚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想必奸商贰先生自己本人也知道太阳花小区是个什么乌烟瘴气的情况，自己反而住在风景宜人的滨江花园。
　　太阳花小区，狗都不住！
　　沈千帆仔细考虑了一下贰先生的建议，得出结论：学习奸商精神，有这大便宜，不占白不占。
　　这些年他忙着打工赚钱，很少有时间干自己喜欢的事。
　　如果真的只要在楚行洲家里当猫咪就能解决问题，何乐而不为？
　　沈千帆不是工作狂，他巴不得可以天天不上班。如果当全职猫咪，白天他就可以和沈小鱼一起玩了！
　　给留守儿童沈小鱼一个快乐的童年！
　　斟酌利弊，沈千帆果断地打算辞职。
　　刚好一个季度的工作结束，他手上也没有未完成的任务了，沈千帆拉过键盘真的开始写辞呈了，键盘敲得比白姐还迅速。
　　白姐听闻他辞职的决定，十分诧异：“你要跳槽？我们公司可是全赤水市最大的地产公司，什么小公司福利能比我们这还好？”
　　沈千帆沉默不语：“……”
　　确实，在大公司工作相对稳定，除了因为他资历浅工资低了点，这其实是份惹人羡慕的工作。
　　以沈千帆的资历很难再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白姐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他这张脸，横看竖看，憋出一句话：“说真的，我差点就要怀疑你是被富婆包养了。”
　　沈千帆呛了一下，放下咖啡杯。还真被她猜对了。
　　不是富婆，但其实也差不多。
　　……
　　这天下班的时候，沈千帆收拾了东西，递交了辞呈，浑身轻松。
　　他是一路跑着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那几只流浪猫，听着它们滋儿哇乱叫，沈千帆也没搭理。
　　谁是人妖，谁是人妖？他可是楚行洲的甜心小猫咪！
　　作为楚总的爱猫，沈千帆拿出了家猫的气质来，不和它们一般见识。
　　赤水市中心的高峰期非常拥挤，车辆寸步难行。
　　这给小猫咪争取了时间，沈千帆用四条猫腿在车水马龙之间穿梭，速度成功地超过了楚行洲的车。
　　赶在楚行洲回家之前，沈千帆已经蹲在了门口的鞋柜上，装出一副乖乖待在家里等主人回来，一直没有出去过的样子。
　　“喵！”楚行洲推门进来的同时，小猫咪沈千帆对下班回来的楚行洲表达了热烈欢迎，过去用脸蹭他的裤腿。
　　楚行洲把它抱了起来：“小猫今天在家里乖吗？”
　　“喵。”小猫咪沈千帆心虚说。
　　其实楚行洲给他准备了午餐的小鱼干，但是他没吃。他今天在员工餐厅里吃的员工餐。
　　为了不让楚行洲发现，他刚才一口气把午餐的小鱼干吃掉了，盘子也舔的干干净净。
　　楚行洲似乎没有发现异样，把它的餐盘洗了，继续给他弄晚饭。
　　猫咪沈千帆蹲在水池旁边，抬头看。他注意到楚行洲今天也是自己开车回来的，没有司机，家里也没有管家、厨师和佣人。
　　这和老金总的装逼作风完全不一样。
　　楚行洲独自一人生活，好像并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私人空间。
　　然而他对不速之客小猫咪却表现得格外友好。沈千帆实在是倍感荣幸。
　　全职猫咪的工作比起敲代码来说简直太简单了，每天只需要吃吃喝喝，在老板下班的时候迎接一下就可以。
　　全靠同行懒猫们的衬托，只是一点小小的迎接，沈千帆看起来仿佛已经是世界上最乖巧最热情的小猫咪了。
　　沈千帆一边偷看楚行洲，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工作任务。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让楚总尽快从痛失爱猫的阴影里走出来。
　　沈千帆得想办法弄清楚，楚行洲丢的到底是哪只小猫？

第12章 十二条小鱼干
　　这天夜里，沈千帆悄悄潜伏在窗台上，观察着隔壁的动静。
　　楚总的生活作息很规律，这两天都是十二点前就睡了。
　　等隔壁灯光一灭，沈千帆估摸着等他已经睡了，就悄无声息地从窗口跳了出去。
　　他窗口的位置正好有棵高大的枇杷树，碧绿葱翠，修长的枝丫伸展开来，探到了二楼的窗口外。猫咪沈千帆毫不费力地跳到了那颗树上，顺着树干悉悉索索地爬了下去。
　　沈千帆有一天多没见到沈小鱼了。虽然有老树精照顾它，沈千帆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沈小鱼可是幼崽界恶霸。
　　当他回到太阳花小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路上鲜少遇到行人和车辆。
　　小区里的大爷大妈都已经在厕所漏水的滴答声中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深夜时分，小公园里的健身器材就成了流浪猫狗的游乐场，一群猫狗正为场地的使用权而大打出手。
　　三只流浪狗轮流在滑梯上撒尿，两只野猫正把沙坑当做猫砂埋它们的便便——明天一早，第一个来玩沙子的幸运儿就会挖到这些臭烘烘的宝贝。
　　沈千帆对这些不讲卫生的家伙敬而远之，目不斜视地往家里跑。
　　大老远就看见家里的还亮着灯，沈千帆心底一沉，感觉有点不太妙。
　　飞奔上楼一看，沈小鱼竟然还没睡觉。不仅没睡觉，它还拆家了！
　　家里的三个抱枕无一幸免，通通被开膛破肚，惨死在地，洁白的棉花东一团西一团，撒了整整一屋子，就像下了一场暴雪似的。
　　罪魁祸首沈小鱼还跟个陀螺似的在满屋子乱窜，蹿上衣柜，又钻进床底，脑门上还沾着一撮棉花。
　　“咪！”看起来沈千帆不在家，沈小鱼独自玩得更高兴。
　　沈千帆从窗户里翻进去，头痛道：“沈小鱼，你在干什么。”
　　房间里不光是满地的棉花，还有一屋子横七竖八的藤条。
　　原本老树精诚惶诚恐地在窗边盯着沈小鱼这个熊孩子，它走到哪里，老树精的藤条就接到哪儿，生怕它磕着碰着。
　　结果沈小鱼上蹿下跳的，把老树精也给绕晕了，现在自己把自己打了个死结，动弹不得。
　　沈千帆无言地看着屋子里的惨状，像是刚刚经历了一番厮杀的斗兽场。
　　他果真不该让沈小鱼一只喵待在家里的。
　　沈小鱼浑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抬头看到沈千帆回来了，非常高兴地翘起了细细的小尾巴。
　　“咪！”沈小鱼一高兴，屁股上啪叽又绽开了一朵毛茸茸的尾巴花。
　　它满脸兴奋地把抓住的东西给沈千帆——原来它满屋子乱窜，抓住了一只来偷家的大老鼠。
　　小猫咪立大功！
　　太阳花小区就是这么一个充满了生物多样性的地方。老鼠苍蝇蚊子飞虫，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那只大老鼠一看就是惯犯了，不知道偷吃过多少米，个头看起来简直有半个沈小鱼那么大，很是吓人。
　　但沈小鱼浑然不觉，反而还一脸好奇地凑过去想闻闻它，大老鼠以为这只恶猫要咬自己，当即垂死挣扎起来，张嘴就恶狠狠咬下了沈小鱼脑门上的一小撮猫毛——
　　“咪——!!!”qnq
　　沈小鱼被大老鼠咬哭了！
　　沈小鱼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一跃而起，躲进了沈千帆怀里，瑟瑟发抖。它讨厌大老鼠！
　　“别哭儿子，我帮你揍它。”
　　沈千帆说着，一抬头，看见那只大老鼠已经手脚并用，十分鸡贼地爬上了窗台，还冲着他们“略略略”，转身一个潇洒的背跃就跳进了隔壁王婶家的阳台。
　　“……”沈千帆默默地关上了窗户。
　　他是社会主义现代化文明猫咪，不吃生肉。
　　但是王婶家的那只大黑猫，最爱吃生老鼠肉。
　　……
　　沈千帆带着沈小鱼下楼的时候，可怜巴巴的沈小鱼还泛着泪光，背后跟着的老槐树精努力用叶子扇他，给它呼呼。
　　正当沈千帆思考着，要不要让楚行洲知道沈小鱼的存在时，趴在他肩上的沈小鱼忽然打了个喷嚏，尾巴再次漏了出来。
　　沈千帆用手指戳了戳，示意它把尾巴收回去。
　　但是沈小鱼太小了，它还不能很好地同时控制这么多尾巴，收进去一条，又掉出来两条。
　　“咪……qaq”沈小鱼做不到啊！
　　“好吧。”沈千帆说。
　　那就偷偷把沈小鱼带回去，以免吓着楚总。
　　九尾猫这么奇怪的生物，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楚行洲家的房子是两层半的结构，半层是阁楼，外加一层地下室。那么大的空间，想藏个小猫轻而易举。
　　就这样，一人一猫一树，在夜间悄悄地穿过了小半个城市。老树精挥动着它的树根，紧紧跟在沈千帆背后，跑得飞快。因为树干跑得太快了，树枝有点跟不上，只能跟在背后飘摇，姿态看起来很像火影忍者。
　　滨江花园小区的保安还在严格巡逻，忽然看到马路上有一棵树在夺命狂奔。
　　“……？”保安揉了揉眼睛。
　　这份工作很累，连续上了十几天夜班，他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
　　他明天一定要休假。
　　沈千帆带着小猫咪和老树精，偷偷摸摸地进了小区，翻进了楚总家的院子里。
　　花园里土地肥沃，老树精挑了个好位置，挨着那枇杷树舒舒服服地坐下，让自己长定在了沈千帆房间的窗口外。
　　反正花园里的树那么多，多一棵少一棵，楚行洲应该也发现不了。
　　老树精抖了抖枝桠，显得很高兴。
　　之前它住在太阳花小区，不仅房屋拥挤很难晒到太阳，小区大妈还经常拿它晾衣服。
　　现在它跟随沈千帆一起入住了滨江花园小区，绿化和空气质量都很好，腰不酸了，腿也不痛了，真是快乐极了！
　　沈千帆看了一眼楚总房间的窗口，静悄悄的。
　　他示意沈小鱼噤声，抱着它上了树。沈千帆在老槐树的帮助下跳上了窗台，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沈千帆把沈小鱼轻轻放在了床上，舒了口气。
　　整个过程真是天衣无缝，隔壁楚行洲肯定一点都没有发现呢！

第13章 十三条小鱼干
　　算上地下室，楚行洲所住的这栋别墅使用面积有将近八百平。
　　偌大的房间里原本稍显空荡，住进了一大一小两只猫之后，顿时就充满了生活气息。
　　面对着一屋子的玩具，沈小鱼显得十分高兴，在屋里撒欢地上蹿下跳，就好像刚刚被大老鼠咬哭了的那只小猫咪不是它。
　　沈千帆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堆生活用品，还有沈小鱼没喝完的半罐奶粉。
　　他像个伺候小鱼少爷的保姆，悄悄下楼去厨房接热水，给沈小鱼泡奶粉当夜宵。
　　路过楚行洲门口的时候，他还特意把耳朵贴在门口偷听了一阵。
　　一点动静也没有，楚总应该还沉浸在梦乡里。
　　沈千帆放心大胆地变回了人形。他穿了件勉强能遮住膝盖的中长款丝绸睡衣，披散着头发，小心翼翼地赤足下楼，走进了厨房。
　　豪门小保姆沈千帆徒步走了那么远去接小鱼少爷，现在闻着奶香味，自己也有点饿了，忍不住打开了冰箱门。
　　一拉开冰箱，沈千帆眼前一亮。
　　冰箱里面竟然满满当当地囤满了小鱼干，色泽金黄，口感酥脆！
　　沈千帆不请自来，美美吃了一顿小鱼干夜宵。
　　沈小鱼喝过了奶，叼着小奶嘴，抱着自己的尾巴躺进了猫咪摇篮里。小摇篮又软又宽敞，在里面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它超喜欢在里面的。
　　这小子一点也不认生，没一会儿就趴在小摇篮里睡着了。
　　沈千帆看着呼呼大睡的沈小鱼，把它咬着的奶嘴拔了下来，给它拉上了被子。
　　作为一只百年修为的小妖，沈千帆没学到什么有攻击性的法术，但是他会一点障眼法。
　　他能够尽可能降低沈小鱼的存在感，让楚行洲感受不到屋里有第三者沈小鱼的存在。
　　这样一来，沈小鱼就可以像幽灵一样活跃在这个房子里。沈千帆看得见它，楚行洲却看不见它。
　　皇帝的新喵，只有聪明的妖才能看见它。
　　沈千帆躺在两米的大床上，睡着柔软宽敞的床垫，舒服地翻了个身。
　　他小猫咪何德何能，竟然让楚总如此破费，把主卧和两米宽的大床全都让给了他。
　　被柔软的床垫和羽绒被包裹着，没有屋顶漏水的滴答声，沈千帆浑身舒适，脑袋却还很清醒。
　　他有点不理解。
　　像楚行洲这么好的主人，小猫们恨不得天天赖在他怀里撒娇，有哪只小猫能舍得离家出走？
　　—
　　清早，沈千帆醒过来的时候，沈小鱼还在呼呼大睡。楚行洲却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摆着一碟小鱼干，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只猫。
　　星期六公司不上班，但楚总可能有别的应酬。
　　为了找回楚总丢失的爱猫，让老板狠狠地开心起来，沈千帆先找贰先生了解了一下情况。
　　但是贰先生自己就很不了解情况。
　　他只知道楚行洲丢掉的猫咪大概是长什么样子，问起是什么时候丢的，在哪里丢的，一概不知。
　　沈千帆疑惑：“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好朋友吗？”
　　“呼呼，楚总当然是我最好的盆友，但是这件事他自己就没说嘛。”贰先生说。
　　看来连贰先生也没见过楚行洲丢失的小猫，楚行洲弄丢小猫这件事真的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
　　加上楚行洲身上的伤口，很难不让沈千帆遐想，楚总他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奇归好奇，沈千帆没办法亲自去问他。
　　也许楚行洲并不愿意和别人说这个故事，擅自揭开别人的伤疤总归不太好。
　　在找回楚行洲丢失的爱猫这方面，沈千帆觉得自己大概是帮不上忙了，但是有其他地方他能帮上。
　　他一直惦记着楚行洲身上的那些伤痕。人类医生或许很难彻底让它消失，但是它们妖类有办法。
　　沈千帆知道有一种疗伤的灵药很管用。
　　烛阴早些年打架也经常打得一身伤，敷上那药以后几天就恢复了，现在蛇皮上一点都找不出瑕疵，娇嫩得像是新生婴儿的皮肤，连半点瘢痕都找不到了。
　　或许他可以让楚总试试这种药。
　　……
　　沈千帆带着沈小鱼出门的时候，又看到了隔壁家的哈士奇。
　　哈士奇先生正在花坛里哼哧哼哧地打滚，沉重的躯体把花坛里精心修剪过的草叶花枝压得乱七八糟。
　　“……”沈千帆有点心疼隔壁家的主人。
　　但是哈士奇看到沈千帆，眼睛一亮。
　　哈哈！两只小猫咪！
　　沈千帆早有防备，不等那笨狗扑过来，已经一溜烟地抱着沈小鱼跑了。
　　沈千帆带着沈小鱼，又来到了山海医院。
　　烛阴看到沈小鱼很高兴：“小乖乖，让大伯抱抱。”
　　“咪！”沈小鱼喜欢抱抱。
　　沈千帆坐在他对面，一边看着烛阴用蛇尾逗沈小鱼玩，一边说明来意。
　　他先告诉了烛阴自己辞职了的事情。
　　“辞职？”烛阴也显得挺惊讶，“你这份工作才做了多久，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辞职？”
　　沈千帆也觉得这件事不太合乎常理，有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烛阴看着它犹豫的神情，揣测出了个大概：“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没时间照顾小鱼？”
　　老乌举起双手双脚，毛遂自荐说：“我可以照顾，我可以照顾！”
　　烛阴一扫蛇尾，示意它走开：“嘶，小鱼明明更喜欢我照顾。”
　　沈千帆无奈地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哥，其实我找到了一份工资更高的工作，而且能有很多时间照顾沈小鱼。”
　　千年打工仔老乌也竖起耳朵：“还有这种好事？”
　　沈千帆把最近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和他们坦白了，其中当然隐去了一些难以描述的细节。
　　听说到沈千帆说自己现在正在别人家里当猫，烛阴有点费解：“你给他当猫？”
　　“嗯。”
　　“当猫很清闲吗？”烛阴是毒蛇，没有人愿意亲近他，更没有体验过这种宠物级别的待遇。
　　“嗯，特别清闲。当猫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在家里吃喝玩乐，逗主人开心。”沈千帆说。
　　“哦，逗主人开心。”烛阴眯起一对蛇瞳，“那你要怎么逗主人开心？”
　　“……”说到这个问题，沈千帆忽然耳根发烫。
　　怎么逗，当然是出卖猫体让楚行洲上下其手随便摸啦。
　　烛阴看出来他神情不自然了，说道：“……不会吧，你不会还让他摸你了吧？”
　　他又不是没见过人类撸猫，当猫咪可不就是会被人摸吗！
　　不能吧，不是说好了他有tsd不让人摸的吗，他三弟怎么能那么双标？！
　　烛阴步步紧逼：“他摸你哪里了？”
　　“他摸我……不是，他没摸我。”沈千帆义正言辞地说。
　　烛阴：“真没有？”
　　沈千帆“嗯”了一声：“没有。”
　　但是这话说得自己也没来由的心虚。那种奇怪的感觉顿时又上来了。
　　沈千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这两天一想到楚行洲摸他脖子的事，脸上就有点隐隐发热，
　　沈千帆心想：肯定是自己还不太适应，等适应一段时间，被楚行洲摸习惯了就好了。
　　哪只猫咪不是被主人摸过来的，他沈千帆又不是什么格外金贵的小猫。
　　老乌也兴致勃勃，伸长了脖子：“你这份工作真的能挣四万一个月？”
　　“对。”
　　老乌高兴极了：“那你回头帮老夫问问，你老板家的水池子里缺个乌龟不？”

第14章 十四条小鱼干
　　沈千帆大度地说：“行，我帮你问问。”
　　楚总家里应该是不缺乌龟，但是可以问问贰先生有没有哪个朋友家里丢过乌龟。
　　“欸。”老乌揣着手，十分高兴。
　　现在的小朋友们都不稀罕去什么水族馆了，赤水市立水族馆的生意也越来越差，入不敷出。馆长为了吸引游客，决定增加一个海龟表演的项目。
　　他们水族馆里唯一的一只海龟就是老乌。可老乌又不是真海龟，多给两条鱼就能糊弄过去的。
　　太歹毒了，让他收一份钱打两份工，可拉倒吧！
　　沈千帆今天来找烛阴，当然不是专程来通知他自己辞职了这件事。
　　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想找烛阴要一点疗伤的灵药。
　　烛阴瞪大了眼睛，问他：“你受伤了？”
　　“咳咳，不是我，是我老板的。”沈千帆说。
　　这种灵药无论是人是妖都可以用，且无色无味，没什么副作用，拿去给楚行洲疗伤再好不过。
　　唯一的问题是，这种效用极佳的灵药年产量不高，需要用到非常珍贵的药材制作，因此价格也十分不菲，在妖界黑市上炒到了十几万一瓶。
　　无论是人是妖，对美的追求是永无止尽的。不知道多少阔太太排着队想买，只为能重获新生儿屁屁般嫩滑的肌肤。
　　想到那个场面，沈千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楚行洲这个人就不应该是娇生惯养的模样。在这个无趣的社会上，沈千帆有点喜欢他的那点格格不入，也包括他身上的伤痕。
　　烛阴打量着沈千帆：“宝贝儿，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你和你那老板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哪个地步？”沈千帆说。
　　他和楚行洲只是上下属关系，楚总是个正人君子，他也是个平平无奇的猫咪。风花雪月和他们扯不上关系。
　　烛阴已经把懒洋洋搭在桌上的蛇尾收下，站了起来。
　　“好吧。”
　　烛阴的办公桌后面有一个巨大的壁柜，蛇尾一触动开关，壁柜就轰然打开了。
　　挂着锦旗的墙面也裂开了一条缝，那缝隙逐渐扩大，往两边分开，露出了一个飕飕冒着冷风的密室。
　　烛阴率先钻里进去，点上了就近的一盏壁炉灯。
　　随即，就好像有根看不见导火线一样，石壁上镶嵌着的数百盏灯依次亮起了火光，最后汇聚到了最顶端，原本漆黑的秘库顿时被照得敞亮，犹如白昼。
　　沈千帆和老乌跟在烛阴身后，鱼贯而入，也进入了这地下深处的密库。
　　这是烛阴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石壁被挖出一格一格的龛笼，每一个格子里都存放着他收藏的奇珍异宝。
　　沈千帆拾级而下，沿路观摩着这些的藏品。
　　看得出来烛阴这些年没少挣钱。小时候他们只能一起收集瓶盖和卡片，现在烛阴的藏品里已经囊括了大量的灵丹妙药和珍贵材料。
　　秘库内的每个格子上都贴了金灿灿的标签，标注了物品的名字，旁边还有黑色的小字写着详细的功效。沈千帆注意到，其中一大部分名字，他都在《妖物通鉴·珍宝篇》里看到过。
　　他发现时隔大半年没来参观过，烛阴这里的藏品又多了不少，很多以前空着的格子都被填满了，忍不住赞叹。
　　“哥，你是不是快把《珍宝篇》里的宝贝都集齐了？”
　　“怎么可能，还缺了那么多。”烛阴指了指前方空着的一排格子，“……还差得远呢，我有生之年恐怕是找不齐这些东西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
　　《妖物通鉴》这本书实在是太老了，其中很多记载都跟神话故事差不多，五颜六色的野鸡都能形容成踏着五彩祥云的凤凰。
　　按着书上的记载去找，很大一部分东西根本找不见。其中记载过的一些珍禽异兽，甚至不知道是真实存在过的生物，还是神话传说中幻想出来的。
　　比如说，《珍宝篇》里记载了一种叫做“九尾金翎鱼苗”的东西。
　　据说，九尾金翎鱼是一种很神奇的鱼，通体金黄发亮，体型巨大，有翅膀，可以上天入地，就类似于人类所记载的鲲鹏。
　　这种神鱼定期就会像母鸡下蛋一样把多余的物质排出体外，就产生了一种金色小鱼形状的东西。神鱼的产物也是有灵性的，会像小鱼一样游来游去，因此被称为鱼苗。
　　但实际上这样产生的“小鱼苗”是没有生命的，无法繁育出更多的鱼。能产出“小鱼苗”的，唯有九尾金翎鱼本身。
　　但是这传说中的九尾金翎鱼在哪里，谁都不知道。据史书记载，它曾经生活在不周山，后来不周山断裂后，这神鱼也就不知所踪了。
　　据说，这种“小鱼苗”能延年益寿，而且是非常好吃的。古时候有个皇帝就很爱吃这个，花千金求购金翎鱼苗，希望能长生不老。
　　连年的苛捐杂税就为了让皇帝一个人吃上小鱼苗，陈胜吴广们震怒了，扛起锄头纷纷反了。
　　起义军攻破城池的时候，皇帝正在吃爆炒小鱼苗，听说他的臣民们反了，气得一口气没上来，被小鱼苗给呛死了。
　　也不知道小鱼苗是不是被当年那狗皇帝给吃光了，近年来黑市上几乎一条都找不到了。烛阴认为九尾金翎鱼的本体多半早已经死了，而这种鱼苗也已经濒临绝种了。
　　他的收藏品里，那个写有“九尾金翎鱼苗”的格子，很可能就要永远空着了。
　　烛阴带着沈千帆来到存放灵药的柜子前。
　　他这里的灵药也不多了，但烛阴还是非常大方的拿出了一小瓶给沈千帆。
　　“外用。药粉用水兑开，把伤处浸泡十分钟，连续用三天就好了。”
　　沈千帆“嗯”了一声，知道灵药值钱，也不想让他哥亏了，准备给他付账，但是烛阴却按住了他的手。
　　“拿着吧，不就是瓶药吗，我这里还有。”烛阴满不在乎地说，“宝贝儿，你很少对陌生人这么上心。如果他是真的对你好，我的灵药送给他那也值得。”
　　沈千帆的脾气，烛阴再了解不过。沈千帆给出的解释看似合情合理，但烛阴知道他有多不喜欢让别人摸他。
　　沈千帆不可能会为了赚钱就乖乖给人摆布。
　　也不知道那个楚总是何方神圣。想到这里，烛阴忍不住“啧”了一声。
　　抛开老板的身份，那姓楚的不就是个普通的人类男性吗，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沈千帆这么看重？沈千帆以前那个姓金的半秃中年老板，可没这个待遇。
　　沈千帆拿了药，从秘库里出来，回到了篮子边。沈小鱼的篮子里有一层绒垫，沈小鱼正咬着那绒布“咪咪”叫。
　　这小子饿得很快，一饿就到处乱咬东西。
　　沈千帆从篮子底下摸出了一袋小鱼干，喂它吃了一条。
　　蛇不喜欢吃小鱼干，烛阴瞥了一眼，就跟没看见似的。
　　但乌龟喜欢吃小鱼干，老乌吸了吸鼻子，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好香啊，这是什么鱼？”
　　他身子没动，长长的脖子却伸了过来，这画面有点惊悚。吓得沈小鱼“咪！”的一声躲到篮子里去了，掉下来咬了一口的半条小鱼干。
　　老乌捡起那半条小鱼干，慢条斯理地戴上老花镜，像学者般严肃庄重地看了看，又闻了闻，进行鉴定。
　　“看出来了吗，这是什么鱼？”沈千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鱼，商场里没得卖。
　　但老乌却摇头说：“拿腌制风干过的鱼问老夫，老夫怎么可能知道？除非你拿活鱼来。”
　　说着，他把那条小鱼干塞进了嘴里，满足地嚼了嚼。
　　“嗯，好吃哦。老夫有几百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了，想当年万岁爷在御花园大宴百官……”
　　听到这里，沈千帆和烛阴都不约而同地皱了一下眉。
　　又来了又来了。
　　老乌又要开始回忆当年他在御花园水池子里当乌龟的光辉历史了。
　　回首老乌这漫长的一生，仿佛就是到处给人当乌龟，熬死了一个又一个的主人，老乌自己却还仍然健在。
　　想到这件事，沈千帆忽然不想给他介绍工作了，至少不想让他到楚行洲家里来工作。
　　……
　　灵药是拿到了，但是该怎么让楚行洲用上，这是个大问题。
　　如果是内服的也就罢了，这药是得外敷的，还得敷十分钟，沈千帆很难找到这样的机会。
　　这天晚上，楚行洲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沈千帆一直在他身边徘徊，试图找到时机给他下药，但是一直没找到。
　　沈千帆今天心里有鬼，所以格外热情地跑过去坐在了他膝盖上。
　　客厅里没开灯，光线昏暗，只有电视的光源在不断闪动。
　　楚行洲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咪的脊背，沈千帆感觉浑身舒畅，忍不住枕着他的大腿打盹。
　　电视屏幕上放着晚间新闻，女主持人正声情并茂地播报着：
　　“……近日，赤水市水族馆里养了两年的一只大海龟不翼而飞了。馆长悬赏两千块征求线索，希望群众们积极帮忙，早日让这只海龟回家……”
　　背景音是感动而悲伤的bg，寻人启事专用。
　　沈千帆：“……”
　　“海龟”他好像不是很想回家呢。
　　晚间新闻结束。按照沈千帆的观察，他接下来会准备睡觉。
　　果然，楚行洲关闭了电视，走进了浴室，打开了灯。看样子是准备洗澡了。
　　沈千帆眼睛一亮。
　　洗澡？
　　好机会！

第15章 十五条小鱼干
　　浴室里，楚行洲慢悠悠地解开了衬衣的扣子，暖色的灯光映着他的轮廓。
　　一头银发被水打湿，被他十分潇洒地捋在脑后，背后的浴缸里传来哗啦啦的放水声。
　　浴室的门是毛玻璃材质的，可以依稀透出光亮。
　　就在那玻璃的光影上，清晰地出现了一只小猫咪的轮廓。
　　猫咪沈千帆扒在门板上，努力地瞪大了两只眼睛往里看。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此刻他内心有些许的挣扎。
　　沈千帆是只乖巧懂事的小猫，猫德培训班满分学员，从小到大都从来没有做过偷窥帅哥洗澡这种不守猫德的事情。
　　可如今大势所迫，他想要给楚行洲下药，恐怕就只有眼前这一个机会了！
　　豁出去了，沈千帆想。
　　白色的小猫咪悄悄地伸出前爪，把浴室的玻璃门扒开了一条缝。
　　他看见楚行洲站在洗手台前，。他正目不斜视地端详着什么，就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偷窥的小猫咪。
　　哈哈，原来老板私底下也会自恋。沈千帆心想。
　　他用前爪使劲一扒拉，将门缝扒开了足以容纳一猫通过的大小，用力挤了进去。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很好地掩盖了猫咪的动静。
　　沈千帆放低重心，抓住时机悄悄潜入，匍匐在地蹑手蹑脚地爬到了浴缸边，趁着楚行洲迅速地蹿到了浴帘的后面。
　　一系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非常完美。
　　在这视线死角的地方，小猫咪拿出药瓶，往浴缸里面倒入了准备好的一份灵药粉末。
　　药粉入水的瞬间顺畅地化开，确实是无色无味，一点都看不出来异常。
　　现在他只要等楚行洲进浴缸，然后腌制——不对，浸泡十分钟就可以了。
　　下完了药，沈千帆正想溜之大吉，却看见楚行洲忽然往浴缸这边走了过来。
　　潜入浴室里偷看老板洗澡，这罪名可大了，他小猫咪承担不起。
　　沈千帆慌不择路，灵机一动，顺着浴帘往上爬，爬到了顶端挂浴帘的架子上。
　　浴帘晃了晃，随后稳住了。
　　楚行洲好像完全没发现，慢条斯理地扯开了围在腰上的浴巾，一丝不挂的，长腿一跨就进了浴缸。
　　“……”沈千帆悄悄往下看了一眼，脸有点红，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好大哦！这也太大了吧……
　　沈千帆羡慕地想，等他赚了钱，他也要在家里买个这么大的浴缸！
　　沈千帆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惊奇地发现浴缸里漂着一只小黄鸭玩具。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楚行洲。
　　哈，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楚行洲果然只是个二十几岁的熊孩子。
　　但沈千帆转念一想，如果老板知道自己发现他洗澡还玩小黄鸭的事情，会不会杀喵灭口？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公司里树立威信！
　　小猫咪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非常乖巧地挪开了眼睛。
　　他可什么都没看见。
　　沈千帆原本想等楚行洲洗完了澡，再找机会开溜。可是没一会儿，浴室里的水蒸气就渐渐弥漫开来，水珠凝结在了浴帘上，湿滑让他得几乎站不住脚。
　　水蒸气源源不断往高处走，沈千帆的猫毛越来越潮湿，眼睫上也蒙上了一层水珠。
　　湿漉漉的小猫咪心想：到底是他洗澡还是我洗澡？
　　猫咪讨厌水，沈千帆也一样。努力坚持了几分钟后，他终于彻底扒不住了，脚下一滑，整只猫从架子上掉下去。
　　“扑通——”
　　从天而降的小猫咪以菲律宾跳水队的姿势优雅落进了浴缸里，掀起了巨大的水花。
　　沈千帆的猫体一下子拍在了水面上，拍得它晕头转向，眩晕了好几秒，使劲地晃了晃脑袋才缓过来。
　　一抬头，他和不着寸缕的楚总面面相觑。
　　水面上漂浮的小黄鸭玩具在两人之间摇头晃脑地经过，完全无视了这尴尬的对视。
　　沈千帆这才发现，自己掉下来的时候溅了老板一脸水。
　　和楚行洲对视了一眼，小猫咪沈千帆强颜欢笑，蹬着后腿像小乌龟一样在水池里游了两下，努力突出自己的天真烂漫：
　　“喵。”
　　他不是故意来偷看楚行洲洗澡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想跟老板一起游泳的小猫咪而已！
　　小猫咪装模作样地在浴缸里游了一圈，扒住浴缸边缘就想跑。
　　悲催的是，楚行洲恐怕真的把他当成偷窥的变态小猫了，揪住他不让他跑。
　　楚行洲用双手把他托了起来，放在自己眼前，笑道：“小猫咪，你在我的浴缸里干什么？”
　　“喵。”沈千帆豁出去了，亲昵地把脸凑过去，用鼻子和嘴在下巴上蹭了一下，试图表现出讨好。
　　这看起来很像是亲吻。
　　沈千帆说：“喵。”
　　喜欢主人，想和主人一起洗澡。
　　楚行洲打量着这只被当场抓获的小坏猫，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沈千帆心想，还好楚行洲不知道自己是妖。在楚总眼里，他只是一只柔弱无助的漂亮小猫。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它只是担心主人会在浴缸里溺水罢了。
　　……
　　好在楚总非常大度，非但没把这个偷窥自己洗澡的不速之客怎么样，反而顺手把沈千帆也洗了。
　　上回沈千帆没让他给自己洗澡，这回做贼心虚，没好意思反抗，只能由着他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
　　都一百多岁了还让别人帮忙洗澡，沈千帆觉得有点羞耻——尤其在对方没穿衣服的情况下。
　　楚行洲用香喷喷的猫咪沐浴露给他擦了一身的泡泡，还把他的猫咪浑身上下每个地方都洗了一遍。
　　——包括他的尾巴。
　　小猫妖的尾巴是非常**的地方，除了猫妈妈没有人摸过他的尾巴。
　　这会儿被楚行洲用手碰来碰去地清洗，沈千帆觉得痒的要死，头皮发麻，差点就要喊救命了。
　　好不容易洗完了澡，沈千帆却彻底没脸面对楚行洲，一溜烟就蹿回了房间里，“砰”的关上了门。
　　今天是满月，冷白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铺了满床。
　　床上，少年黑发披散，纤长漂亮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洗过澡，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他浑身细嫩的皮肤都泛起了浅浅的红。
　　小猫咪害羞了。
　　楚行洲刚才摸了他的尾巴。那是成年人才会做的事。
　　沈千帆为难地想：虽然楚总是个正人君子，肯定不是故意摸他尾巴的，但这实在太是……
　　如果楚行洲是只妖，现在就得对他负责了。
　　沈千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觉得遗憾还得可惜。
　　幸好楚行洲不是妖，他根本不懂这个。

第16章 十六条小鱼干
　　同样什么都不懂的沈小鱼哒哒哒地走了过来。
　　它完全没注意到沈千帆耳朵红得不像话，欢快地“咪”了一声，就把脑袋枕在了沈千帆的肚子上，一双金黄的眼瞳里满怀期待，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咪。”沈小鱼困了，要听睡前故事！
　　沈千帆摸了摸沈小鱼毛绒绒的小脑袋，还有它温热的脊背和身体。手心里能感受到它柔软的绒毛，以及幼崽微弱的心跳。
　　脆弱又可爱的小东西。
　　沈千帆心想，人类看猫咪，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他好不容易将自己从羞涩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摸出手机，打开绿喵文学城，想给崽崽讲个故事。
　　听说绿喵文学城新开了个小树苗儿童板块，里面没有幼崽不宜的故事，全是可爱到头掉的童话故事。
　　给沈小鱼讲一个吧。
　　可是刚打开a，沈千帆的注意就被书架里的推送消息吸引走了。
　　时隔一周，白姐那篇惨遭红锁的大作《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竟然已经解锁，并且在十分钟前更新了第二章！
　　沈千帆忍不住点开观摩，发现之前办公室强吻的剧情已经不见了。他横竖看了半天，发现原来这一整章满满写着“和谐”两个字。
　　但是在第二章“总裁的契约猫咪”里，白老师故伎重施。
　　在这一章，小猫妖卖身给总裁还债，和帅气总裁激情上演浴缸y。
　　沈千帆咬着牙往下看，刚看到**部分，帅气总裁单手扯掉了小猫妖的裤子，这时手机屏幕上忽的跳出来一个大大的“锁”字。
　　梅开二度，白姐的大作再次遭到审核的无情铁拳。
　　沈千帆：“……”
　　他开始思考白姐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窃听器，要不然怎么知道他们一起洗澡了？
　　可沈千帆明明只是和楚总在同一个浴缸里洗了个澡。
　　楚总是个好人，没有脱他衣服，没有调戏他，没有把他逼到浴缸一角——而他自己也没有被逗弄得泪眼汪汪、喘不上气，直呼不要。
　　楚行洲今天只是一不小心摸了他的猫尾巴而已，他又不是故意的。
　　白姐的艺术加工过于艺术了，小猫咪看不懂。
　　……
　　清晨，迎着第一缕朝阳，年轻的园艺工小李师傅走进了花园，和正好出门的业主楚行洲打了个招呼。
　　“好帅。”李师傅心想。
　　世界上总有些人，住着他住不起的房子，开着他开不起的车，还长着他长不起的脸。
　　李师傅在滨江花园工作了三年，但是据他观察，a36幢的业主三年了还是单身狗一条，家里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想到这一点，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李师傅不禁挺直了腰杆，脸上流露出自豪之情。
　　有钱又怎么样，有钱还是买不到真挚的爱情！
　　作为分配在滨江花园a区的园艺工，李师傅平时的工作任务就是修理业主花园里的花草树木。
　　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平平无奇的园艺工李师傅像往常一样莫得感情地修理着业主家的树。
　　“咦。”
　　李师傅挠了挠头。
　　他不记得a36幢这家的花园里有棵槐树了。
　　但这棵槐树确确实实地站在他面前，精神抖擞，几乎有三层楼那么高，看样子还是棵老树。
　　李师傅低头看了看树根周围的土壤，有些松动，草皮也被掀秃了一片。
　　果然是新移植来的。
　　他忍不住皱眉。
　　这棵树是哪里来的，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打工人。但是这棵树长得丑，就跟他大大的有关系了。
　　把这么一棵歪七八糟的老树种在这么漂亮的花园里，实在太有损他园艺师的颜面了。
　　a36幢的业主果真品味很差。
　　李师傅面露嫌弃，但是扛不住职业病犯了，还是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他的大剪刀。
　　他就好像村口干了二十年的理发师一样，冷酷无情，面无表情地把所有树都剪成统一的寸头。
　　李师傅把老槐树多余的枝桠修整了，整理成凑合能看的形状，然后爬下了梯子准备去下一家打工。
　　临行前，他数了数工具箱里的剪刀，发现少了一把，不知道落在哪里了。
　　李师傅正在低头寻找遗落的剪刀，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的剪刀递还给了他。
　　“谢谢。”李师傅说。
　　但是他回头一看，没有人，只有一阵微风吹过，头顶的老槐树在颤动着枝丫。
　　李师傅抓了抓脑袋。
　　——刚才是谁给他递的剪刀来着？
　　无人回应。
　　李师傅一脸懵逼地夹着梯子，离开了花园。
　　沈千帆在楼上观望，等那个园艺工一走，就带着沈小鱼下楼到花园里玩。
　　沈小鱼蹦蹦嗒嗒的，用四条纤细的腿追着蝴蝶乱跑，蹦进了比它还高的草丛里，悉悉索索地压倒了一片草叶。
　　沈千帆靠着老槐树跟它聊天，发现老朋友今天换了个新发型，赞叹道：“挺帅的。”
　　老槐树抖着叶子，有点害羞。
　　它的树干上已经裂开了一条缝，变成了一张嘴。老树精其实会说话，但是以前住在太阳花小区的时候它几乎不说，怕吓坏邻居王婶一家。
　　现在花园里没有别人，老槐树重获了说话自由，放心大胆地跟沈千帆聊了起来。
　　它用藤条指了指一棵小樱花树：“那棵树漂亮吗。”
　　“哪棵？”沈千帆问。
　　“就中间的那一棵。”
　　沈千帆把视线顺着它的指示看了过去，那边有一排绽放的樱花树。
　　他一眼就知道老槐树说的到底是哪一棵树了。其他树的樱花都是偏白的，唯独中间的那棵是满树粉红，娇嫩可爱，落英缤纷掉了一地粉红。
　　老槐树的两根藤条像手指一样对了对，羞涩地说：“她好漂亮。我要跟她长在一起。”
　　说着，老树精果断把自己从地里拔了出来，像提裙子一样提着自己长长的树根，沿路掉了一地的泥，小心翼翼地来到小樱花树的身边。
　　老树精给自己挖了个坑，跳了进去，跟小樱花树当邻居。
　　它一会儿从喷泉里接来清水浇灌，一会儿把沈小鱼随地乱拉的便便捡起来，放到小樱花树的脚下施肥。
　　樱花树粉嫩可爱，老槐树站在它身边就显得黯淡逊色了不少。它年纪大了，树皮粗糙，树干上还有许多虬曲的结，连朵花也开不出来，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好看。
　　但是小樱花树只是一棵小树，不会嫌弃老槐树难看。
　　水池边，沈小鱼聚精会神地盯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金鱼。
　　小金鱼有红的，白的，还有花的，各种颜色的鱼鳞和水波纹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非常漂亮。
　　沈小鱼站在水池边沿，把脑袋凑近水面，伸出前爪想捞小金鱼，面前的小金鱼却猛地跳起来“啪”地甩了它一尾巴。
　　“咪！”qnq
　　沈小鱼被小金鱼打了！
　　沈小鱼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掉到了水里，成了落汤猫。
　　沈千帆赶忙出手，把湿漉漉的沈小鱼从水池子里捞起来，用衣服给它擦干。
　　“沈小鱼，你也想当乌龟啊？”沈千帆说。
　　刚擦了两下，沈千帆就听见背后有人笑得特别大声。
　　一回头，隔壁那只像猪一样胖的哈士奇又趴在了栏杆上。
　　“咪。”沈小鱼好奇地看着大狗狗。
　　沈小鱼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胖的狗！
　　“呼呼，你好啊，小猫咪。”哈士奇忽然开口了。
　　“……”沈千帆没料到这狗还会说话，忍不住眯起眼睛，盯着它看。
　　——这的声音好熟悉。
　　沈千帆迟疑片刻，道：“贰柏武？”

第17章 十七条小鱼干
　　像猪一样圆滚滚的哈士奇挑了挑眉：“嗯哼。”
　　沈千帆石化在了原地：“……”
　　“咪。”沈小鱼还是第一次看到会挑眉毛、会说话的狗，兴奋得咪咪直叫，努力挣动着脚脚想从沈千帆手里跳下去。
　　但是沈千帆这完全没有心思理会它的调皮捣蛋了。他看着扒在栅栏上的巨型哈士奇，猛地转过脸去，一脸沉痛。
　　完了完了，他居然觉得花四万块钱一个月雇他的贰先生像猪！
　　还屡次三番无视他！
　　还逗狗似的朝他的雇主吹口哨！
　　这简直是沈千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次败笔。
　　沈小鱼还是个宝宝，一点也不知道社死这两个字里承载着多大的悲痛，它只觉得胖乎乎的哈士奇很好玩，好奇地从沈千帆的手里挣脱了出去，翘着尾巴往哈士奇那边凑了过去。
　　小小的猫咪幼崽蹦跶到了哈士奇的脚边，就显得格外迷你了，好像还没有哈士奇屁股后面垂着的尾巴大。
　　“啊呜。”哈士奇张大了嘴，摇头晃脑，假装成要吃掉小猫咪的大灰狼。
　　像沈小鱼这么小的猫咪，他的狗嘴里好像能一口塞两个。
　　沈千帆此刻的脸色十分精彩。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哈士奇真的是他的雇主贰先生。
　　那么恐怕所谓的“隔壁家主人”，也就是贰先生自己。
　　贰先生成天自己在自己的花园里捣蛋，把自己的花草树木压坏，也确实别具一格。
　　一只胖胖的哈士奇，竟然是一栋富丽堂皇的豪宅的主人，换谁听说了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尤其是在沈千帆确认在三，没发现他身上有半点妖气的情况下。
　　尽管沈千帆还没见过他的人类形态，但是很显然，贰先生拥有相当强大的妖力。
　　作为太阳花小区的开发商，出手阔绰的大老板，贰先生竟然还能让小猫妖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妖气。
　　沈千帆不由得肃然起敬。
　　没想到贰先生竟然是妖中强者，恐怖如斯！
　　贰先生的妖力强归强，但是人如其名，有点缺心眼。他好像完全没发现沈千帆之前真的把他当成狗了，反而热情地和他攀谈了起来。
　　“呼呼，这是你儿子吗？长得好像你。”哈士奇低头嗅了嗅沈小鱼。
　　沈千帆一口否认：“不是。”
　　沈小鱼：“咪！”（是的！）
　　既然贰先生是妖中强者，那么沈小鱼长了九条尾巴这事，估计逃不过贰先生的眼睛。不过贰先生表现得浑然不在意，好像只把沈小鱼当成普通的猫咪幼崽来看。
　　“呼呼，可是它刚才叫你妈妈，不是吗？”贰先生说。
　　沈千帆：“我是公猫。”
　　总不能沈小鱼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但关于沈小鱼的来历，这个问题沈千帆自己也解释不清。家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猫，发生这种事的概率恐怕比中彩票还低。
　　沈千帆从来没中过彩票，但是沈小鱼确确实实就这么出现了。
　　“呼呼，小猫咪，别害羞。我家里也有三个儿子！”贰先生自豪地说。
　　贰先生扭头朝着自己家大喊了一声：“一千，两千，三千！”
　　很快，伴随着一阵疯狗奔腾的脚步声，和幼犬的叫声，从房子里飞奔出来三只小哈士奇，奔跑的时候在花坛里踹出了一排小坑，压塌了一大片草皮。
　　沈千帆默默地看了一眼不成样子的草地，在心里笃定贰先生家一定是园艺工师傅最头痛的一家。
　　贰先生把三只小狗崽拎到一起，站成一排，挨个给沈千帆介绍。
　　跑得最快那只叫三千，看起来就是正常小哈士奇的模样。第二只叫二千，看起来有点厌世死鱼眼。跑得最慢的那只叫一千，是个斗鸡眼。
　　沈千帆看了看贰柏武和他的三个小狗崽，又看了一眼沈小鱼，越发觉得自己的起名水准属于妖类高质量了。
　　但贰先生却满脸自豪地说：“呼呼，怎么样，我昨天才给它们起的名字。”
　　“昨天？”沈千帆看了看哈士奇宝宝们，它们这体格已经不算太小了，怎么昨天才起名字。
　　“呼呼，其实孩子生下来以后，我和太太都忘了给它们起名。但是白萝卜幼儿园的老师说，孩子上学要有名字。”贰先生说。
　　“呼呼……要怎么办呢？我就带着它们出去找灵感，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有人说要买狗崽。我问他出多少钱？那个人说，这只一千，这只两千，那只三千！”
　　贰先生乐呵呵地说着，挨个摸了摸三只小狗崽的脑袋。
　　“呼呼，你呢，小猫咪。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沈小鱼。”沈千帆说。不过沈小鱼不是他亲儿子。
　　“哦，沈小鱼，难怪身上有股小金鱼的味道。”贰先生吸了吸鼻子说。
　　“咪……qnq”沈小鱼说。
　　那是因为它刚刚被小金鱼揍了！
　　“是我失算了，招聘猫咪的时候忘了问你。”贰先生摸了摸下巴，说，“小猫咪，楚行洲见过沈小鱼了吗？”
　　沈千帆摇头：“还没有。”
　　沈千帆想等沈小鱼学会藏好尾巴以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它出现在楚行洲面前。
　　但是贰先生看着沈小鱼，却摇了摇头，严肃地说：“不行不行，不能让他知道。你和别人生了孩子，楚行洲肯定会吃醋的！”
　　沈千帆迟疑：“……啊？”
　　生孩子？什么生孩子？
　　吃醋？吃什么醋？
　　有哪个主人会因为自己的猫咪生了小猫咪而吃醋，更何况……
　　“沈小鱼不是我生的。”沈千帆弱弱地说。
　　贰先生还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们长得太像了，他真的会吃醋。”
　　“……？”
　　虽然贰先生单方面声称自己是楚行洲的好朋友，但是沈千帆总觉得，他是不是对楚总有什么误解。
　　—
　　沈小鱼和贰先生家的三个小狗崽一起在草坪上疯玩了一早上，其间祸害了不知道多少花草树木。
　　回家吃午饭的时候，沈小鱼整个猫都变得有点狗里狗气，快乐得朝着沈千帆摇尾巴。
　　“嗷呜……咪！”沈小鱼快乐地说。它今天交到了新朋友，是一群小哈士奇。
　　隔壁小二哈们还是很有精力，在自家花园里一边乱窜，一边嗷嗷乱叫，似乎正在展开一场追逐大战。
　　远远听到它们的叫声，沈小鱼也跟着叫起来。
　　“嗷呜……咪！”
　　“嗷呜，咪！”
　　沈小鱼一边喝奶，一边快乐地乱叫。这时候，沈千帆隐约听到了门外有车的动静，连忙竖起耳朵。
　　那声音停在了他们家门口。
　　楚行洲好像回来了，脚步声很快来到了门前。
　　沈千帆连忙一把抱起沈小鱼，将它藏到了沙发下，“嘘”了一下示意它禁声，自己则变成猫咪的形态趴在了沙发上。
　　在楚行洲开门的同时，沈千帆听见沙发底下又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嗷呜……咪！”
　　楚行洲反手关上了门，莫名其妙地看着沙发上的猫咪。
　　沈小鱼此刻就在沙发下面，只要他稍微蹲下来一点就能看见。
　　沈千帆走投无路，只好背了个黑锅，又学着沈小鱼的声音叫了一遍。
　　“嗷呜……咪！”
　　这一声学得有模有样，叫得千回百转，千娇百媚。
　　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家里成年猫咪忽然鬼叫，不太正常。
　　楚行洲看着他，很严肃地想了想，说：“你是不是……”
　　“喵。”（不是！）
　　沈千帆在心里流下两行眼泪。他是个正经猫，他才不叫春。
　　都怪沈小鱼！

第18章 十八条小鱼干
　　猫咪沈千帆和他老板对视了片刻，有点尴尬地低下了脑袋。
　　楚行洲半蹲下来，仔细打量着它，眼神里透出些许的严肃，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想小猫咪商量：“是不是该绝育了。”
　　听到绝育二字，小猫咪觉得胯下有点嗖嗖发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沈千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给沈小鱼背这个黑锅了，让楚行洲把沈小鱼这个不肖子孙抓去绝育算了。
　　他悄悄地抬起头观察楚行洲，想知道他刚才这句话到底有几分认真，几分是在开玩笑。
　　但是楚行洲仍然盯着他，眼神里透露出来的严肃和担忧，不像是随口开玩笑的样子，倒像是下一秒就会把沈千帆拉到宠物医院去做手术。
　　沈千帆害怕地“咪”了一声，往沙发里缩了缩。他路过小区门口宠物医院的时候，无数次目睹过那种的惨状。
　　不要啊，他还是个年轻的小猫咪，他不想真的当人妖！
　　事关重大，沈千帆当即怂了。漂亮的小猫咪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拼命地扒着主人的裤腿撒娇蹭蹭，好像是在求饶一样。
　　“喵。qaq”
　　不要抓我去绝育好不好！
　　楚行洲看了一眼试图求饶的小猫咪，把它轻轻抱了起来，用指尖挠了挠小猫咪的下巴，低声说：“小猫咪，你是不太想去吗？”
　　沈千帆说：“咪。qaq”
　　不想，是一点也不想去！
　　楚行洲流露出了一点为难的表情：“可是如果你半夜乱叫会打扰到邻居，还是先做个绝育手术吧……”
　　“喵！”沈千帆惨痛地说。
　　打扰哪门子邻居，隔壁只有贰柏武一家。他家的三只小狗崽精力旺盛，现在还在草坪上“嗷嗷”乱叫，不打扰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楚行洲也不是那种强猫所难的人，用商量的语气问道：“真的不愿意？”
　　“喵。”不要嘛。
　　沈千帆很小心地用自己的脸去蹭他的脸，无辜的眼睛泪眼汪汪地看着楚行洲，脸上写满了“小猫咪很乖，小猫咪绝对不会给主人添麻烦”几个字。
　　楚行洲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他抱着小猫咪坐到了沙发上，把小猫咪肚子朝上放在了自己腿上。
　　“那要看你表现了。”楚行洲对他说。
　　“喵。”沈千帆说着，殷勤地把毛绒绒的肚子展示给他看。
　　来摸我吧！我肯定很乖！
　　楚行洲稍稍一弯腰，银色的发梢就垂落下来。猫咪沈千帆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萦绕着的一丝药香。他喜欢这个感觉，是让小猫咪有点上瘾的味道。
　　沈千帆眯着眼睛，看着楚行洲伸出手来。
　　看着这只手，沈千帆觉得他更不像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了。那只手指节修长，骨节明晰漂亮，一举一动间都透露出准确拿捏的力量感，不像是握笔弹琴的手，更像是拿刀的手。
　　老金总家里那几个肾虚的花花公子亲儿子，就不会有这样的手。
　　楚行洲右手上戴了个黑色的金属戒指，他把那只手轻轻放在了猫咪的肚子上。
　　猫咪沈千帆讨好的舔了一下他的手指，示意他别客气，摸吧。
　　楚行洲像是得到了鼓励，果真不轻不重地在它的肚子上抚摸起来。手掌贴合着猫咪柔软的肚皮和绒毛，指尖在猫咪细嫩的皮肉上轻轻抓挠，动作温和体贴，就好像在把玩什么心爱之物。
　　某些脆弱的部位，例如肚子、喉咙周围，动物们出于本能大都是不愿意让人碰的，以免受到伤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给楚行洲打过几个月的工，沈千帆对楚行洲有种天然的亲昵，才认识没几天就让他喂了自己吃东西，让他摸了自己的猫体。
　　可以说，沈千帆的潜意识里似乎是很信任他的。
　　楚总是好人，可以摸猫咪的肚子。
　　楚行洲当然也没辜负他的信任。也不知道他摸过多少猫咪了，看起来就像是个身经百战的渣男，撸猫技术好得不得了，一只手就把毫无经验的小猫咪摸得欲仙欲死，舒服得哼哼唧唧直蹬腿。
　　托楚总的福，沈千帆跟他一同在灵药中沐浴过后，感觉自己的皮毛也光鲜亮丽了许多。
　　也不知道那药对楚行洲来说效果如何，用过一次以后是不是已经见效了。
　　小猫咪沈千帆在挨摸的间隙，忍不住眯着眼睛看楚行洲，发现楚行洲也在看着他。两人的视线接触了几秒钟，沈千帆率先别过了脸去，有点不好意思。
　　他总觉得楚行洲刚才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般，就好像不是在看猫咪，而是在看着某个人在他手底撒欢。
　　这种错觉让他不太好意思再和楚行洲对视了。
　　然而沈千帆一偏头，就看到沈小鱼已经摇头晃脑地从沙发的另一头钻出来了，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地穿过了客厅。
　　沈千帆被它吓了一跳，连忙“喵”了一声，更卖力地吸引楚行洲的注意力。
　　快点，楚总！不要因为我是一只小猫咪而怜惜我！快点狠狠地摸我！
　　眼看着沈小鱼摇头晃脑地走进了卫生间，沈千帆这才松了口气。可是这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忽然又憋了回去。
　　楚行洲摸到它的猫尾巴了！
　　而且这一次，楚总就好像是故意使坏的一样，揪住小猫咪不放，用拇指和食指挟住它的尾巴根，不轻不重地拿捏着，一路抚弄到尾巴尖。
　　尾巴被如此反复玩了几次，小猫咪沈千帆已经从脸红到了脖子根，整只喵都好像悬浮在了云端。
　　沈千帆的尾巴很漂亮，他也很爱惜他的尾巴。尾巴被人拿捏住，就好像命根子被别人抓在了手里，忐忑极了。
　　“喵。”他用爪子轻轻推了推楚行洲的手。
　　楚总，不要总是摸我的尾巴啦。qaq
　　楚行洲这才松开了他的尾巴。
　　小猫咪沈千帆抱着自己的尾巴，害羞得无地自容。虽然他外表是猫咪，内心还是更像人，和别人亲密接触容易觉得别扭。
　　楚总又不是猫，为什么总对他做成年猫才会做的事。
　　楚行洲和小猫咪亲近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放到了沙发上。他没有再提绝育的事，似乎沈千帆把他伺候得还算满意，楚总暂时打消这个想法了。
　　不过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心血来潮一次。毕竟对楚行洲来说，那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几百块钱，但是对沈千帆而言将会是一生的痛。
　　沈千帆决定建立长期作战计划，和楚行洲缔结永久性的友好协议，特许楚行洲每天摸自己两次。
　　眼看着楚行洲走进了厨房，沈千帆这才悄悄溜进卫生间，去找乱跑的沈小鱼。
　　他一进门就发现沈小鱼正好奇地趴在马桶上探头探脑，伸长了脖子好像想喝马桶里的水。
　　沈千帆把它揪了回来，咬着它的后颈皮，叼着沈小鱼上了楼，把它重新藏在了房间里。
　　“沈小鱼，以后不许鬼叫了。”沈千帆郑重地盯着它。今天为了掩护它，沈千帆差点晚节不保。
　　沈小鱼是笨蛋，歪着脑袋，好像不明白为什么沈千帆不让它“嗷呜～咪！”
　　沈千帆用指尖摸了摸它的耳朵，沈小鱼很享受地动了动耳朵，抱着他的指尖蹭蹭。
　　“至少楚行洲在家的时候，你不要随便出声，行不行？”沈千帆尽量跟它讲道理。
　　沈小鱼说：“嗷呜～咪？”（为什么？）
　　沈千帆看着天真烂漫的沈小鱼，想了想，凑近了它的耳朵低声说：“……因为妖神九尾天狐会把不听话的小猫咪叼走吃掉。”
　　沈千帆拿到了对幼崽宝具。
　　沈小鱼吓得“咪”的一声躲进了被子里。
　　这个故事对于小猫咪来说真是太可怕了。
　　九尾天狐是每个小朋友的克星！

第19章 十九条小鱼干
　　看着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沈小鱼，沈千帆忍不住笑起来。
　　他记不清楚自己小时候到底是什么德行了，但是根据烛阴每每一提及往事就头疼的反应看来，沈千帆小时候也是非常活泼好动爱捣蛋的，跟沈小鱼半斤八两。
　　每次小猫咪一捣蛋，他哥也喜欢拿九尾天狐来吓唬它。
　　九尾天狐的故事流传甚广，扮演着人类世界里“狼外婆”的角色，围绕着它衍生出来的吃小孩的恐怖故事，没有一千也八百。
　　在人类世界里有献祭童男童女以求长生的传说。相对应的，在妖界的传闻中，九尾天狐之所以能有无疆的寿命，据说也是靠着一种吞噬妖类幼崽的邪术。
　　传说他一年要吃掉一百个幼崽，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虽然从来没有人见过传说中的九尾天狐究竟长什么样，但是劳动人民一直是最富有智慧和想象力。
　　从小到大，沈千帆听过很多九尾狐的故事，也见过众多潦草的插画。虽然个间形容略有差别，但想要表达的思想总体都是一直的——九尾天狐很恐怖！
　　在这些思想的灌输下茁壮成长，沈千帆的脑海中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刻板印象。
　　似乎这传说中的九尾天狐就应该是一只青面獠牙、穷凶极恶的恶兽，牙齿像一般锋利，浑身的毛像钢针一样坚硬，浑身散发着血腥味。
　　沈小鱼和所有幼崽一样，很害怕被叼走吃掉，果断地躲进被子里装死。
　　但是沈小鱼连藏猫猫都藏不好，把自己的脑袋往被子里一塞就算完事，纯属掩耳盗铃，雪白的小尾巴还有一只小脚脚都还露在被子外面。
　　沈千帆伸手拨弄了一下沈小鱼露出来的尾巴，帮它把蹭乱了的毛毛理顺。那条毛茸茸的小尾巴还没有他的小拇指粗，就好像是一朵尚且年轻娇嫩的白色狗尾巴草。
　　小时候猫妈妈也喜欢帮他整理尾巴。在小猫妖的认知中，尾巴只有很亲近的人能碰。
　　如果一只成年的小猫妖肯让你碰它的尾巴，就代表着它很喜欢你。
　　被沈千帆的指尖轻轻一拨，那“白色狗尾巴草”往两侧轻轻甩了一下，虚影一闪又分裂成了两条、三条。
　　看起来沈小鱼正在高兴，它喜欢跟沈千帆玩藏猫猫的游戏。
　　沈千帆也假装自己看不见它，坐在床沿上说道：“啊呀，沈小鱼呢？”
　　被窝里的长出来的几条“狗尾巴草”抖动得更欢了。
　　沈小鱼似乎是躲猫猫玩上瘾了，沈千帆等了一会儿，见它还没有出来的意思，反倒是屁股上的挂出来的尾巴越来越多，歪七八糟抖成了一团。
　　沈千帆怕这傻小子一直把自己藏在被子里，憋坏了，顺手掀开了被子，把傻兮兮的沈小鱼拎了出来。
　　“咪！”沈小鱼被命运扼住了后颈皮，顿时瘫软了下来。
　　沈千帆轻轻把它放到了枕头上。
　　当初，山海医院刚刚成立，烛阴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照顾两个弟弟，就把他们扔给了老乌。
　　老乌最能偷懒，永远只陪他们玩躲猫猫的游戏，并且每次都扮演躲的那个。
　　仗着小猫咪不会潜水，每次玩游戏的时候它就悄悄藏进了池塘底下的淤泥里睡觉。
　　有一次恰好是深秋，老乌陪他们躲猫猫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冬眠了，直接在泥塘底下昏睡过去。
　　乖巧懂事的小猫咪在水池边等了一天一夜，还以为老乌淹死了，坐在池塘边哭出了鼻涕泡，一边哭一边给老乌立了块破墓碑。
　　第二年春天，等老乌睡醒了从池塘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狠狠火了一把——一只乌龟被淹死在池塘里的新闻霸占了去年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小猫咪给它立的墓碑前，有不少人前来参观，自发送花来纪念这只不幸的乌龟。
　　老乌敏锐地抓住了商机，在自己的坟头卖门票、卖花、卖鞭炮，发了人生中的第一笔横财，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咪。”沈小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沈小鱼今天在花园里玩了一上午，还跟贰柏武的小狗崽们一起学狗叫，玩累了。
　　它很乖地抱着自己的尾巴，把小小的身体缩成了一团。
　　沈小鱼要睡午觉。
　　沈千帆盯着它的睡颜看了一会儿，轻轻帮它拉上毯子，出去了。
　　沈小鱼不闹事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确实像他小时候。
　　沈千帆变回了猫身，刚走到台阶上，就隐约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炸小鱼！
　　小猫咪三步并作两步地从台阶上蹿了下来，快得几乎成了一道白色的虚影，滑翔进了厨房。
　　楚行洲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炸着小鱼。
　　香喷喷的小鱼去掉了鱼鳞、尾鳍和内脏，裹了薄薄的一层面粉，正在金黄的热油里不断地翻滚着，整个厨房里都弥漫着吊猫胃口的香味。
　　沈千帆咽了咽口水，跳上了桌子，乖巧地蹲着等吃饭。
　　一旁的厨房水池里有轻微的声响，沈千帆竖着耳朵好奇地凑过去看，原来是一些活的小鱼。
　　吃了这么多天的小鱼干，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小鱼的真容是什么样子。
　　这些小鱼大概只有一指的长度，鳞片是偏红的金色，尾鳍则是纯正的金黄色。
　　这一池子的小鱼身上竟然看不见一丝杂色，漂亮得简直像是涂刷喷漆的假鱼，借着水波纹的折射，在太阳下游动起来的时候熠熠生辉，比色彩斑斓的热带鱼还耀眼。
　　很难想象这么漂亮的小鱼是用来吃的，好像有点暴殄天物。
　　沈千帆想了想，叼了一个空的玻璃小鱼缸过来，放到楚行洲脚边。透明的鱼缸底部沉积着一些砂砾、假草叶和假山状的石块。
　　“喵。”沈千帆弯着脑袋抬头看他。
　　能给我一条小鱼吗？
　　楚行洲垂眸看了一眼小猫咪和小鱼缸，好像立刻就看懂了它的意思，捡起小鱼缸，帮它往鱼缸里注入了大半缸水，还放进了两条金色的小鱼。
　　那些小鱼一拿出水就半死不活的耷拉着尾巴，一入水顿时就变得机灵起来，在小鱼缸里摇头摆尾地游动，在碧绿的草叶和假山之间来回穿梭，浴缸里的草叶也随着鱼尾的摆动而摇晃起来。
　　沈小鱼肯定喜欢这个！
　　沈千帆带着小鱼缸，又推又咬，费力地把鱼缸弄到了楼上。
　　——当然，这纯粹是装模作样给楚行洲看的。
　　一离开楚总的视线范围，沈千帆立马变回了人类男孩的模样，轻松地弯腰捡起了浴缸，拿着它进了屋。
　　懒猫沈小鱼今天一觉睡到快天黑了才醒。
　　醒来后看到了窗台上的玻璃鱼缸和小鱼，沈小鱼却“咪”的一声炸毛了，一蹦三尺高躲进了沈千帆怀里不肯出来。
　　一朝被鱼咬，十年怕井绳。
　　“咪。qnq”
　　沈小鱼害怕小金鱼。
　　猫咪幼崽对入侵自己领地的这一缸小金鱼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害怕。
　　但是最终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沈小鱼还是忍不住靠近了那个小鱼缸。
　　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种小金鱼漂亮归漂亮，看上去却是傻乎乎的，毫无攻击力。
　　沈小鱼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几次，没挨打，胆子便大了起来。
　　它伸出爪子捣蛋，吓唬金鱼，作势要把它捞起来，但是傻乎乎的小金鱼也不反抗。由着它把自己捞了起来。
　　这和沈小鱼预想当中“你逃我追、我们都插翅难飞”的把戏不一样！
　　沈小鱼没见过这么笨的金鱼，吓坏了，连忙又把小金鱼扔回了鱼缸里，蹦跶到了沈千帆身上。
　　“沈小鱼！”沈千帆正坐在床头用手机看书，沈小鱼忽然就一屁股坐到了他手上。
　　沈千帆看得正投入，假模假样地打了它的屁屁教训它，随手把沈小鱼拎到了一边。
　　不用打工以后，沈千帆忽然多了很多空闲时间。
　　他回首了一下往昔，想了想前几年自己都在干什么——好像一直在忙着打工还房贷，每天在家和公司之间两点一线，上班摸鱼，下班继续摸鱼，虚度光阴。
　　要问他干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沈千帆还真的说不上来。
　　沈千帆痛定思痛，决定做点正事，看点书。
　　于是他打开了手机阅读软件里热度最高的一本书：《妖物通鉴》（未删减版）。
　　鉴于这书中提及了一些大尺度的内容，少儿不宜，因此市面上流传最广的其实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儿童版的，专门给未成年的小妖怪阅读，另一个就是未删减的原版。
　　沈千帆小时候看的是儿童版，长大以后忙于打工，也没时间看一看成人版。
　　直到打开这本书以前，他从来都不知道儿童版和未删减版的区别有这么大。
　　翻开第一卷，还是熟悉的《妖神篇》，讲的也还是九尾天狐。
　　但是在这本未经阉割的原版书中，提及了一些震撼小猫咪的内容。
　　比如，九尾天狐一族生性风流好色，擅长房中之术，经常变成帅哥美女来勾引人，留下了许许多多的艳情的故事。
　　——据说那位传说中的妖神也是如此。作为万年的狐狸精，他还爱好男色，喜欢引诱漂亮的妖族小男孩和他上床。
　　漂亮的妖族小男孩沈千帆硬着头皮看了几章，红着脸关掉了这本书。
　　怎么感觉比吃小孩修炼还离谱。
　　这书怕不是乱编的吧。
　　沈千帆心想，把野鸡形容成凤凰也就算了，好好的妖神，闲得没事勾引小男孩干什么？

第20章 二十条小鱼干
　　原来所谓的“正经书”也那么的不正经。
　　沈千帆放弃了阅读无删版《妖物通鉴》的计划，最后还是在绿喵文学城随便找了本甜蜜恋爱文学看，一边摸着沈小鱼毛绒绒的背，一边看小说，嘴角还隐隐忍不住上扬。
　　作为一只单身了一百多年的小猫咪，沈千帆从来没有遇到过绿喵文学里那种泛着粉红泡泡的情节，忍不住有点憧憬。
　　白姐只比他大三岁，已经是三只小兔的妈妈了。沈千帆身边只有一个沈小鱼，而且还是捡来的崽崽。
　　但是要找个合适的妖共度余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沈千帆好像天生在这一方面比较迟钝了。想来他二哥六岁的时候就会偷别人家漂亮小鸟的羽毛了，沈千帆还傻不愣登的在地里玩沙子。
　　“咪。”
　　沈小鱼比他还傻一点，把脑袋在沈千帆手上蹭了几下，又跳下床去玩了。
　　沈千帆没管它，由着它自己在房间里爬来爬去。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沈小鱼忽然“咪咪”叫了起来。起初沈千帆没太在意，还以为它又在捣什么蛋了，但是很快，沈小鱼咪咪叫得更欢了。
　　沈千帆怕它的叫声又惊动楚行洲，那他可就保不了沈小鱼了。
　　他一抬头，看见窗户正大大咧咧地敞开着，窗外月色正好，清凉的夜风夹杂着树叶的“沙沙”声从外面吹进来。
　　之前还好好待在玻璃鱼缸里的两条小金鱼，此刻却已经不翼而飞了，只剩下了风平浪静的一缸子水和沙砾。
　　而沈小鱼正一脸严肃，对着空空荡荡的鱼缸“咪咪”直叫。
　　沈千帆连忙跳下床，拿起鱼缸检查了一圈，发现周围十分干净，甚至连半点水渍也没有——小鱼并没有蹦到鱼缸外面来。
　　沈千帆连忙又把目光挪到了沈小鱼身上，怀疑这两条小鱼是不是被沈小鱼这个小笨蛋吃掉了。
　　生吃金鱼对小猫咪不好，没被呛住就谢天谢地了。沈千帆伸手戳了戳它的下巴，让沈小鱼张嘴检查。
　　“咪。qnq”沈小鱼委屈地说。
　　沈小鱼没有吃掉小金鱼。
　　沈千帆更加疑惑了。那小金鱼到哪里去了？
　　沈小鱼咪咪叫得厉害，沈千帆看着敞开的窗户，探头往窗外看了看。
　　猫妖眼睛的夜视能力很强，沈千帆努力在楼下的层层花草和枯叶之间来回观察了半天，依然没有发现小金鱼的踪迹。
　　这就奇了怪了，两条小金鱼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从鱼缸里越狱了。
　　沈千帆把视线转移回了一直对小金鱼图谋不轨的沈小鱼身上。
　　唯一的目击者沈小鱼先生无法提供有力的证词，反而被沈千帆列为了吃掉小金鱼的头号犯罪嫌疑人。
　　沈千帆心想：这么两条小小的金鱼吗，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鱼缸里的小金鱼没有了，沈小鱼的快乐也没有了。失去了快乐的沈小鱼委屈地坐在窗台上，小小的身影十分落寞。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
　　沈千帆只好下楼，去给沈小鱼找回快乐。
　　他记得今天楚行洲回来的时候是空着手的，后来厨房的水池里忽然就多了一群小鱼——想来那些活鱼可能不是他刚带回来的，而是一直放在家里的某个地方。
　　但是沈千帆在各个水池里都看过，没有发现活鱼的踪迹。
　　沈千帆跑出来的时候，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楚行洲正对着电脑办公。
　　趁他不注意，沈千帆偷偷下楼，悄悄溜进了厨房里，变回人身，打开了冰箱门。
　　冷藏室里有一些蔬菜水果还有饮料，沈千帆随手翻了翻，找到了半包小鱼干。
　　不是这个。
　　他又不抱希望地打开了冷冻层。冰箱冷冻层的最下面一格塞满了冰冻的小鱼。
　　沈千帆捡出了一条冻得硬邦邦的小鱼出来，闻了闻。比起一般的金鱼，这种小鱼的腥味很淡，可以说几乎闻不见，天生就是做食材的料。
　　在沈千帆温热的掌心里躺了片刻，冰冻小鱼身上的霜迅速化开了，变成了黏糊糊的一滩水。
　　沈千帆觉得有点凉，正想把这小鱼放回去，没想到它竟然扑腾了起来，“啪啪”地甩起了尾巴。
　　沈千帆吓得手一抖，小鱼掉在了地上，还在跟上了发条似的甩动不止。
　　沈千帆震惊地看着地上挣扎的小鱼。
　　这是个什么鱼啊，冷冻了这么久还能死灰复燃，生命力比小强还要顽强。
　　但好歹是能给沈小鱼交差了。
　　沈千帆小心翼翼地弄了两条冰冻小鱼上楼，还顺走了冰箱里的一罐可乐。
　　沈千帆当着沈小鱼的面，喝了一口可乐，然后变戏法似的把那两条小鱼丢进了鱼缸里。
　　入水之后静待片刻，解冻了的小鱼忽然变得灵活了起来，又在鱼缸里摇头晃脑、游来游去了。
　　沈千帆怕它们又不翼而飞，这回特意加了个能透气的盖子，还不忘叮嘱沈小鱼：“生的小鱼不能吃。”
　　沈小鱼岔着两条腿坐在鱼缸前，高兴地说：“咪！”
　　它的快乐又回来了！
　　沈千帆一边看书，一边等着楚行洲。
　　等着书房那边终于有动静了，他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沈千帆打算验收一下昨天使用灵药的成果。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沈千帆大胆了不少，直接明目张胆地闯进了浴室。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和楚总已经是摸过肚子和尾巴的交情了。既然一起做过了成年猫咪才做的事情，当然也可以一起洗澡！
　　作为一只很传统的小猫咪，沈千帆不喜欢水，尤其不愿意以猫咪形态来洗澡。在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以人类形态洗澡的。
　　但是为了给楚总用药，沈千帆彻底豁出去了。
　　这一回，沈千帆直接叼着小黄鸭玩具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毫不客气地跳进了楚行洲的浴缸里，就好像理所当然就要和他一起洗澡。
　　他把小黄鸭玩具轻轻地放在水面上，两只小黄鸭一起快乐地飘在了浴缸里。
　　“喵。”沈千帆期待地看着楚行洲。
　　这是沈千帆想出来的好主意。他怕楚行洲尴尬，特意跟他一起玩小黄鸭。
　　楚行洲一路盯着小猫咪进门，再看着它屁颠屁颠爬进了他的浴缸，没有表示出什么异议。
　　这么乖巧可爱的小猫咪，喵喵叫着想要跟主人一起洗澡，简直是猛男杀手！
　　水温正合适，沈千帆在水里浸泡一会儿，放松了不少，开始胆大包天地偷看楚行洲洗澡。
　　烛阴给的灵药很有效果，只用了一次，沈千帆腰不酸了，腿也不痛了，皮毛顺滑了很多，好像一口气可以上六楼。
　　但是很遗憾的是，对楚行洲而言，这份灵药好像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那些伤痕似乎一点也没有减淡的样子，依然清晰可见。
　　奇怪了，按理说不应该这样啊。
　　沈千帆默默思索着，是不是只用一次灵药还不足以起到作用。
　　那就再用一次。
　　小猫咪在浴缸里晃来晃去，努力把第二份灵药也搅匀了。
　　他就不信了，三次灵药全用完还会起不了作用了。
　　这种灵药的配方也是来源于《妖物通鉴》，采用了极其珍贵的扶桑神树的花瓣作为材料。这种秘方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了，之所以可以流传千年，自然是因为它的效果奇佳。
　　按照书上的记载，这种灵药就像万金油一样，可以治疗一切普通的损伤。但是这个“普通”如何定义，很难说。
　　根据烛阴这些年的经验，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用了这种灵药，几乎所有的外伤都能完好治愈，还没见过什么例外的。
　　洗完了澡，楚行洲的头发湿漉漉的，围着浴巾帮小猫咪吹干猫毛。
　　有几滴水从楚行洲的发梢滴落下来，沈千帆仰着头看他，在湿发的状态下，他的发色看上去更深一点，呈现出一种近似于银黑的感觉。
　　沈千帆被吹风机吹着，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楚行洲身上的纹身，觉得那纹身实在是很酷。
　　但那到底是个什么动物？
　　沈千帆心想，怎么连《妖物通鉴》里都没有记载过？
　　第二天一早，沈千帆是被狗叫声吵醒的。
　　从窗口探头一看，贰柏武正在花园里浇花，三个小哈士奇在草地上踢足球。
　　活蹦乱跳追在他们屁股后面跑的身影有点眼熟，是一只小小的白色猫咪。
　　——是沈小鱼。
　　沈千帆瞪大了眼睛，往旁边一看，原来旁边早就没人了。
　　沈小鱼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跑到楼下去的！
　　沈千帆只好亲自下楼，去贰先生家的花园里亲手把沈小鱼拎了回来。
　　贰柏武看见了他，一边浇花一边说道：“早上好，小猫咪。”
　　哈士奇用两脚站立着浇水，确实是个很惊悚的画面。如果这时候有人路过，没准会被吓晕过去。
　　沈千帆忍不住问他：“楚行洲知道你是妖吗？”
　　贰先生总是在自己家花园里当狗，沈千帆有点不太相信他每次都能避开楚总。
　　但是贰先生很坦然地说：“当然不知道，他以为我是狗。”
　　沈千帆：“……？”
　　贰先生哼哼道：“这栋房子其实是我以前主人的，我主人是哈哈集团的前任老总贰栢万。”
　　怪不得贰先生能想出找沈千帆给楚总当猫咪这种馊主意，原来他自己也给人当过狗。
　　哈士奇一边浇水，一边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贰佰万几个不肖子孙想争家产、明争暗斗你争我夺，甚至还想把他这个老东西一并做了。
　　亲儿子把亲爹推进了河里，最后是哈士奇把只剩半口气的老板救上来的。
　　贰佰万在断气之前愤怒地说：“老子的遗产就是留给狗都不留给你们！”
　　就这样，在律师的帮助下，他养的哈士奇全权继承了他的遗产。
　　而他的几个败家子儿子，在挥霍完了所有积蓄以后，当然得打上这栋豪宅还有狗的主意。
　　每个儿子都想赢得这只哈士奇的所有权，可是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出来就被抬进了精神病院，日复一日地坚持对病友呐喊：“大师兄，妖怪来了！”
　　“准确的来说，楚行洲是我主人的朋友。”贰先生振振有词地说，“但是主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所以楚行洲是我的好朋友！”
　　而楚行洲以前丢过一只猫的事情，也是他的主人告诉他的。
　　“我主人和楚行洲有生意上的来往，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主人的遗愿之一就是帮楚行洲找到那只小猫，让他的老朋友开心起来。”
　　贰先生难得认真地说。
　　“时间过去太久，那只丢掉的小猫恐怕是找不到了——但是小猫咪，我觉得楚行洲挺喜欢你的，跟你在一起他一定能开心起来。”

第21章 二十一条小鱼干
　　贰先生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千帆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起初他好像是因为过份诱人的薪资才接了这份工作的，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按照工作协议上的一周十小时来，而是全天候地待在家里陪着主人。
　　好像不知不觉间，当猫咪这件事不仅仅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了，它甚至还承载了好几个人的心愿，是个颇有分量的任务。
　　不过贰先生不知道的是，沈千帆从来没有过给人当宠物的打算，确实是听到“楚行洲”三个字他才改变了主意，决定去试试。
　　这一试就试了好多天，他在楚行洲家里过得很舒服，楚行洲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他也投桃报李地让楚行洲摸他的肚子。
　　好像这件事就这么顺水推舟的定了下来。
　　沈千帆扪心自问，自从在公司楼下见到楚行洲喂流浪猫的时候开始，他潜意识里就在思考自己作为猫咪能不能做些什么，让楚行洲开心。
　　如果贰先生所言非虚，有了小猫咪的陪伴以后，楚行洲确实很高兴，那沈千帆自然也高兴。
　　楚行洲是他们公司的大老板，只要他好了，那么公司就会好。
　　公司好了，他从前的同事也会好——尤其是白姐，单亲妈妈带三个小兔球太不容易了。
　　沈千帆越想越觉得，真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在他这漫长而又咸鱼的人生中，竟然难得地做了一件对别人、对社会都有意义的事。
　　小猫咪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嗷呜！”
　　小哈士奇三千忽然快乐地大叫起来：“爸比，弟弟抓到一只虫虫！”
　　沈千帆抬眼望去，只见三只毛绒绒的小狗崽正好奇地围着什么，快乐地摇着尾巴。
　　一千的斗鸡眼让它看起来总是在傻乐，但是两千顶着一双严肃冷酷的死鱼眼，也在摇着尾巴傻乐，那画面就很惊悚了。
　　三只小狗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踢球。斗鸡眼的小狗崽一千抓住了一只肥硕的大青虫，用狗爪踩着它的尾巴，好奇地嗅来嗅去。
　　大青虫正努力扭动着身体，想从狗爪子下挣脱出来，一边扭动一边愤怒地骂道：
　　“笨狗！拿开你的爪子！”
　　“知不知道尊老爱幼啊，快放开你爷爷！”
　　沈千帆和贰先生回头一看，双双吓了一跳，贰先生的狗毛都炸起来了。
　　——什么大青虫啊，小狗崽抓着的分明是条小蛇！
　　“儿砸，不要动！爸爸来救你了！”贰先生一脸悲壮地伸出手去，好像下一秒就要为拯救儿子英勇就义。
　　惊慌之余，沈千帆却觉得那条蛇的声音有点耳熟。
　　“哥，是你吗？”沈千帆疑惑地说。
　　那蛇猛地别过头去，把自己的脸藏在草地里，掐着嗓子说：“走开，谁是你哥。”
　　这时候，背后的水池子里也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附和道：“对，老夫作证，他才不是你哥。”
　　这个声音也有点耳熟。
　　沈小鱼一听，欢快地跑到了水池边，爪子一捞，从水池子里捞出了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
　　乌龟壳上赫然写着一个“迅”字。
　　“嗷呜～咪！”沈小鱼快乐地说。它在金鱼池里捞了个小乌龟，回家要把小乌龟养进鱼缸里！
　　“……”沈千帆沉默片刻，叫出了他的尊名，“乌迅。”
　　小小的乌龟四脚并用地划动着空气，连声说：“老夫才不是乌迅。”
　　沈千帆看看大青虫，又看看小乌龟，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耐着性子问道：“谁能解释一下，你们两个为什么在这儿？”
　　好端端的，烛阴和老乌这两个家伙为什么要埋伏在别人家的草地上当老阴逼？
　　眼看着事情败露，老乌连忙卖友求荣，不打自招：“你大哥不放心你，那天他表面上爽快地给了你灵药，实际上偷偷在瓶子上安了跟踪器……”
　　前几天还感动于烛阴慷慨赠药、兄弟情深的沈千帆：“……”
　　老乌继续喋喋不休：“烛阴说你上班摸鱼，下班划水，傻叉才会花四万块钱一个月雇你，怕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了。”
　　插着腰站在一旁的傻叉本人贰先生：“……”
　　“哎呀，你哥也是担心你身陷传销组织，这才过来看看你的。”老乌苦口婆心地说，“你愿意给人当猫咪，这件事从头到尾就很不正常啊，对不对！还有你看你邻居家的这只狗，人模狗样的，也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烛阴扑过去捂住了老乌龟喋喋不休的嘴，顺势把锅往回一推：“明明你是整天念叨着，非得来看看四万块钱一个月的工作，我才勉为其难带你来的……”
　　草地上，小小的青虫和小小的乌龟扭成一团，看那架势好像是要打起来了。
　　沈小鱼和小狗崽们把尾巴摇得更欢了，趴在草地上围观，四只幼崽全变成了斗鸡眼。
　　“嗷呜～咪！”
　　好刺激哦，沈小鱼从来没见过小青虫和小乌龟打架！
　　小崽崽们正在看热闹，贰先生维持着把胳膊肘搭在栏杆上的姿势，宠溺地看着小朋友们。
　　这时，他余光瞥见背后的门开了，隔壁的楚行洲走了出来。
　　贰先生连忙把胳膊肘放下，恢复了四脚着地的狗模狗样。看到撒欢的沈小鱼，他想起了什么，连忙给沈小鱼变了个装。
　　贰先生果然是妖中强者，他会一些比沈千帆更高端的术法，直接给沈小鱼染了个色。
　　原本雪白的小猫咪，变成了黑白相间的哈士奇同款时尚配色，站在小二哈堆里，果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呼呼。”贰先生对自己的手艺满意极了。
　　沈千帆看着一块黑一块白的四不像沈小鱼，一言难尽。
　　贰先生纯属是在掩耳盗铃、指猫为狗，他当楚行洲也是傻的吗！
　　看着楚行洲走下台阶，沈千帆干脆掀起了贰柏武的大尾巴，把沈小鱼藏到了他蓬松的尾巴底下。
　　好在楚行洲路过的时候，并没有太责怪小猫咪为什么跑到邻居家的院子里去疯玩了。
　　他甚至还朝不听话的小猫咪挥了挥手，脾气好得难以置信。
　　在路人楚行洲的眼里，此刻群妖荟萃的草坪上只不过是一只猫咪，四只哈士奇，一只青虫，以及一个小乌龟的聚会。
　　“喵。”沈千帆乖巧地跑过去，钻过了栅栏，跑到了他脚下。
　　楚行洲弯腰半蹲下，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说了什么，小猫咪也“喵”了一声回应。
　　烛阴老乌贰先生：“哦豁。”
　　有情况。
　　等沈楚行洲一走，烛阴立刻质问道：“这就叫没摸你？”
　　沈千帆辩解道：“摸脑袋的事，能叫摸吗？”
　　贰先生赞许地说：“呼呼，以前我的主人也经常摸我脑袋的，摸脑袋很正常的，又不是摸肚子。”
　　烛阴受到启发，又问：“那他没摸你肚子吧。”
　　沈千帆倔强地说：“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没有。
　　一直目送着楚行洲走出花园，老乌若有所思说：“原来傻叉本人长得还挺帅的。”
　　贰先生一听，连声应和道：“我才是傻叉，我才是傻叉。”
　　老乌：“……？”
　　这只哈士奇是不是脑袋有什么问题。
　　沈小鱼从贰先生蓬松的尾巴大下面钻了出来，“嗷呜”了一声。配合着哈士奇配色看起来，还真的有点狗里狗气，惨不忍睹。
　　老乌连忙说：“啊呀，小鱼怎么变成狗了？快变回来，快变回来！”
　　烛阴则盯着楚行洲的车开走的方向，提出了一个建设性地问题：“宝贝儿，你觉得你老板真的不知道哈士奇是妖吗？”
　　贰先生洋洋得意：“他当然不知道，我掩饰得很好！”
　　在楚行洲面前，贰先生偶尔会变成人形，自称为这家的主人——贰柏万的干儿子贰柏武。在外人面前，他给自己凹了一个时常忙碌经常不在家的大商人的人设。
　　比起当人，贰柏武更喜欢当狗。实际上大部分时间，贰先生还是快乐地当隔壁老贰家的狗。
　　一狗分饰两角，堪称影帝。
　　老乌听完他的故事，则是笑得龟壳着地，仰天乱滚：“哈哈哈哈哈哈！你叫二百五！”
　　贰柏武： “=。=”
　　烛阴和老乌在楚行洲家里实地考察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东西，总算相信了这不是什么传销组织的窝点。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空荡，好像确实需要一只宠物的陪伴。
　　“客厅里确实太空旷了，还缺少一只老乌龟来装点。”老乌说。
　　家里没人，小乌龟和“小青虫”就变回了正常大小。
　　烛阴本体是条三米长的大黑蛇，头部有一根刺状的角鳞，通体都是黑色的鳞片，眼睛发绿，模样非常吓人。
　　如果他总是以本来的大小招摇过市，真的很容易把人给吓死。
　　而老乌作为乌龟，上街虽然不至于把人给吓死，但他的块头也不小。他的本体就像是海龟那么大，这么大一只乌龟上路也很难逃过路人审视的目光——更何况他还身负着赤水市海洋馆两千块钱的悬赏通缉令呢！
　　这两个家伙为了掩人耳目，潜入楚总家的院子，自然不能用人形，干脆就把自己变小了一点，悄悄潜入，想来看看沈千帆到底是不是身陷传销组织了。
　　好巧不巧，却被三只好动的小狗崽打乱了计划，还被踩了尾巴，弄得烛阴一脸倒霉相。
　　到了房间里，沈小鱼抱着鱼缸给大家炫耀它的小金鱼。
　　老乌一看那两条金灿灿的漂亮金鱼，顿时两眼发光。
　　他当即从龟壳里掏出几本厚重的书，戴上老花镜，翻到了《珍宝篇》的某一页。
　　“九尾金翎鱼苗，体态呈现幼鱼状，长约二寸有余，通体金黄，腹部为月牙白色，尾鳍和脊背偏红。性格温和，能上天入地，见人不惧……”
　　老乌举起书，把金翎鱼苗的图画放在了鱼缸边比对。
　　确实有**分相似。
　　“这鱼会飞吗？”老乌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这些年来，老乌跟在烛阴身边，帮着他一起搞收藏，也患上了点收藏癖和强迫症。如果能让他在有生之年把秘库里的格子填满，他什么都愿意做！
　　“你魔怔了吧。”烛阴看着那两条小鱼，皱眉说，“你觉得这两条小金鱼是九尾金翎鱼苗？哪有人会把九尾金翎鱼苗养在这么小的金鱼缸里……”
　　沈小鱼也抱紧了他的鱼缸，生怕老乌要把它的小金鱼掳走。
　　老乌一脸尴尬，但明显是不太甘心——因为确实很像，他不想放过哪怕只有001的机会！
　　“没关系，你想要的话可以拿几条，冰箱里还有很多。”沈千帆大度地说。
　　原本老乌还是抱着点侥幸的，可是在看到满满一冰箱的小金鱼时，他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起先老乌认为，楚行洲既然是那么有钱的大总裁，重金求购到了两条金翎鱼苗也不是不可能。
　　像九尾金翎鱼苗这么稀罕的东西，或许可以被养在鱼缸里，但是一定不可能有“许多”，更不可能有一冰箱。
　　老乌失望的摇摇头，不抱希望地伸出手，只象征性地随便拿了一条。

第22章 二十二条小鱼干
　　在家里晃了一圈，确定了沈千帆的老板不是什么危险分子，烛阴和老乌总算是放下了心。
　　临走前，老乌还不忘搓着手说：“别忘了跟你主人商量一下，要不要再雇一只乌龟。”
　　沈千帆说：“其实贰柏武才是我的雇主，你去跟他说吧。”
　　“你老板不是那个姓楚的吗？”老乌摸着自己的脸，回忆着自己先前都说了些什么浑话，越想脸色越黑，“怎么办怎么办，老夫好像得罪了金主。”
　　沈千帆扶着门框“哈哈”笑了两声，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哥，我给老板用了灵药，但是好像不太起作用。”
　　“怎么会？”烛阴眯着蛇瞳说。
　　“我把你给的药粉倒进了老板的洗澡水里，给他用了两次。他倒是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我的猫毛越来越丝滑了。”沈千帆惆怅地说。
　　老乌说：“有多丝滑，让我摸摸？”
　　烛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什么，你跟他一起洗澡了？还洗了两次？”
　　“没有没有。”沈千帆面露羞涩，“是我不小心掉进浴缸里了。”
　　烛阴吐了一下蛇信，眯起眼睛打量他。
　　呵呵，我信你个鬼。
　　沈千帆义正言辞地说：“我只是为了检查一下灵药有没有起效而已，但是真的没看出来有什么效果——所以哥，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吗？”
　　烛阴轻咳了两声，坦白说：“其实这个药用一次就应该起作用了。我说用三天是怕你太快把药瓶丢掉，我来不及找过来。”
　　沈千帆：“……”
　　他仿佛听到了珍贵的兄弟情谊破碎的声音。
　　烛阴顾左右而言他，岔开了话题：“按理说不应该啊，你都用了两次了，怎么会没效果呢……”
　　灵药可以治愈几乎所有的外伤，是人是妖都不在话下。虽然各人体质各异，但烛阴行医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毫无效果的，忍不住问：“你老板这到底是什么体质？”
　　老乌打岔说：“我说老弟，你该不是买到了假冒伪劣药粉吧？老夫听说现在黑市里有不少鱼目混珠的假药，你可别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
　　“扯淡。”烛阴冷淡地说，“我这里的药如果是假的，那整个赤水市就没真的了。”
　　但是如果这药粉确实是真的，为什么会不起效？三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烛阴一向严谨，他原本十分确定自己的进货途径没问题，但事实摆在面前，也难免有点起疑。
　　“你把剩下的那份药粉也用了，再试试看吧。”他说。
　　但是沈千帆摇摇头，他知道这种药粉也挺珍贵的，把药瓶还给了烛阴：“算了，哥。如果没效果就不用浪费了，把它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小猫咪陪着楚行洲洗了两次澡，还给他摸了尾巴，竟然还是没用，有点沮丧。
　　与此同时，他也更好奇了。
　　楚行洲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送走了烛阴和老乌以后，沈千帆给沈小鱼泡了点奶粉当午餐。
　　沈小鱼用四只雪白的爪子抱着奶瓶，舒服地躺在枕头上，“咕嘟咕嘟”地喝奶。
　　今天沈小鱼跟小乌龟、小青虫、小狗崽们一起玩了。
　　沈小鱼心情愉悦，细细软软的九条小尾巴垂在屁股后面。
　　它一边喝奶，一边轻轻地摇晃尾巴，仿佛喝奶要用到的不是嘴而是尾巴。
　　沈小鱼还不太能灵活掌控这些尾巴，左动一下右动一下，好像这些尾巴各有各的想法，各往各的方向跑，不怎么听使唤。
　　沈千帆戳了戳沈小鱼的尾巴尖：“来，儿子，试着把你的尾巴收一下。”
　　“咪。”（“好 。”）
　　沈小鱼推开了奶瓶，兴致勃勃地想要给沈千帆露一手，展示它对这些小尾巴的领导权。
　　但是沈小鱼光有蛮力，毫无能力，努力撅着屁屁晃来晃去，劲却完全没有使在尾巴上。
　　沈小鱼摇头摆尾憋了半天，一条尾巴都没能收起来。
　　“咪！”qnq
　　沈小鱼做不到呀！
　　沈千帆只有一条尾巴，他的这条尾巴很好控制，几乎不需要练习，天生就归他掌控。他想让尾巴往东，尾巴绝不会往西。
　　但是沈小鱼有九条尾巴，控制难度肯定会翻倍。就像人如果长了九只手，估计也很难兼顾所有。
　　沈千帆知道沈小鱼还无法同时控制九条尾巴，便说：“别急儿子，一条一条来。”
　　虽说沈小鱼还小，但是为了孩子的未来，沈千帆不得不未雨绸缪，让它尽快学会控制尾巴。
　　沈小鱼必须学会把尾巴藏好，变成和别人一样普通的小猫咪，才能出现在楚行洲面前，才能去白萝卜幼儿园上学。
　　沈小鱼学了半天，好不容易收回了三条尾巴。学得累了，它就“ia叽”一下瘫在了枕头上，成了软趴趴的一团白球球。
　　沈千帆摸了摸沈小鱼的脑袋。
　　沈小鱼太小了，还说不清楚话，其实旁人并不能完全断定它到底是妖还是普通猫咪。
　　不过沈千帆觉得它是妖。
　　妖大致分为三类。
　　有一部分妖，比如白姐家的小兔球们，还有贰柏武家的小狗崽们，它们的父母双方都是妖，生出来的孩子也就直接成了二代妖。
　　而像烛阴那样，人和妖混血的产物，是最少见且容易遭到妖族排挤的。
　　据说烛阴小时候看起来和正常的人类小朋友没什么两样，越长越大才显露出了妖的特质，把他的亲爹吓坏了。
　　沈千帆是属于自己修炼成精的那一类。
　　它的父母兄弟都是普通猫咪，祖上也没听说有谁成精过。时至今日，沈千帆仍然觉得自己在修炼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只不过是误打误撞运气好。
　　沈千帆越想越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别的妖修炼几百年进入人类社会，换来的是跟人类一起当社畜，一起996。
　　而他，咸鱼小猫咪，竟然还能找到高价给人当猫咪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工作！
　　他简直是被命运之神亲吻过的小猫。
　　这天夜晚，猫咪沈千帆坐在窗台上，一边教沈小鱼控制尾巴，一边等着楚行洲回来。
　　楚行洲上午出门的时候，跟他的猫咪说今天会晚点回来。
　　但是晚的好像不只一点点，直到沈千帆把夜宵的那份小鱼干都吃完了，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这才透过窗外稀稀疏疏的绿叶看见了车灯的光亮。
　　沈千帆顿时来了精神，兴冲冲地奔下楼梯，跑到客厅里的时候，大门正好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整天未见的楚行洲，小猫咪轻柔地“喵”了一声，高兴地迎了上去，照例营业，准备像主人撒个娇。
　　漂亮的白猫咪正要往楚总身上扑，可是刚一凑近，动作忽然凝滞了。
　　猫咪的嗅觉非常灵敏，他几乎立刻就闻出了楚行洲身上的味道不对劲。
　　除了熟悉的药香味之外，他竟然还闻到了别的猫咪的气息——很显然，楚行洲外面有猫了！
　　小猫咪沈千帆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谁说楚总只喜欢他的！
　　楚总肯定是在外面找别的小猫咪了！qaq

第23章 二十三条小鱼干
　　沈千帆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楚行洲。为了不冤枉好人, 他伸着脖子更加仔细地嗅了嗅，分析其中夹杂着的那些猫咪气息。
　　——咦，可恶, 好像还有不止一只猫的气息！果然没有冤枉他！
　　小猫咪沈千帆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它的神情仿佛在问：你已经有我这么可爱的小猫了，为什么还要去外面找别的猫！心痛！
　　这是沈千帆始料未及的场面。他只知道楚行洲丢失了心爱的猫咪，急需其他可爱小猫咪的人文关怀。
　　小猫咪沈千帆为了讨好他, 甚至跟他玩了成年人的游戏, 给他摸了自己心爱的尾巴。可是千算万算, 沈千帆都没有想到楚行洲竟然还是个到处留情的渣男, 竟然身上带着其他小猫咪的味道回来。
　　太可恶了！qaq
　　小猫咪倔强地扭过头去, 气鼓鼓的。倒也不是说楚行洲身上的猫咪味有多重，其实是因为沈千帆的嗅觉非太过于灵敏, 人闻不出来的东西，他都能闻到。
　　楚行洲肯定是接触过别的小猫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猫味。
　　那他是不是也摸了别的小猫咪的肚子？
　　总不能还摸了尾巴吧？
　　沈千帆越想越觉得心碎。
　　他只给楚行洲一个人摸过尾巴，但是楚行洲却可能摸过很多猫咪的尾巴。
　　太气猫了！qaq
　　工作了一整天的楚行洲, 下班后回到家, 看到一团白色的身影从楼梯上奔腾而下，兴冲冲地朝他跑过来。他忍不住露出了点笑意，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抱住他的小猫。
　　原来有人等他回家, 是这种感觉。
　　但是胳膊刚伸出去, 还没来得及自我感动完，朝他跑过来的小猫咪却忽然翻脸了，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警惕地盯着他, 就好像第一天才认识自己。
　　楚行洲靠近一步, 小猫咪就后退一步。
　　热情的双手得到的却是小猫咪的无情拒绝，楚总也显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以往他每次回家，小猫咪都会非常热情地跑过来蹭他的裤腿，但是今天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太多，连碰都不肯给他碰了。
　　现在的小猫咪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楚行洲不是那么迟钝的人，他看了看他的小猫，觉得它好像有点委屈，于是干脆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沈千帆被他抱起来的时候还在生心碎，假意挣扎了两下没挣扎掉，于是气鼓鼓地别过头去，就是不看他。
　　可恶，这么近的距离，闻起来猫咪味更明显了啊！
　　“怎么了，你今天不高兴吗？”楚行洲温柔地用指尖勾着猫咪的下巴，让它把脑袋转过来。
　　沈千帆瞥了他一眼，还是气鼓鼓的，尾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就是不理他。
　　楚行洲抱着猫咪，用两只手把它举到眼前，让一人一猫的视线能够平视。
　　“是不是生气了 。”楚行洲小声问。他对待小猫咪总有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好像从来都不舍得大声呵斥。
　　楚行洲看上去是打算哄它，沈千帆撇了他一眼，也没出声。他倒是有点期待，打算看看楚行洲会怎么哄一只生气的小猫咪。
　　对视了片刻，小猫咪忽然猝不及防地被亲了一下额头。
　　被亲了！
　　男人的动作分明还挺温柔的，只是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沈千帆猝不及防，整只猫都呆滞了，完全忘记了生气，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楚行洲。
　　活了一百多年，沈千帆这还是第一次被人亲，显得有一点手足无措。过了好一会儿，看着楚行洲笑意盈盈的眼睛，他才回过神来，登时老脸一红，仿佛连雪白的猫毛都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粉红色。
　　“喵。”（“不要亲我啊。qaq”）
　　小猫咪用爪子轻轻推了推老板的下巴，要求他把自己放下来。
　　沈千帆四脚一落地，立马一溜烟地跑了，速度比来得时候还要快上一倍，仿若化成了一道虚影，蹿上了楼梯跑没影了。
　　沈千帆把自己藏进了房间里。沈小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高高兴兴地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在了沈千帆的手上。
　　沈千帆坐在床上，把手抽了出来，一边用指尖摸着沈小鱼的脑袋，一边在心里想：楚行洲肯定是在外面有别的小猫了，所以急着讨好他。
　　亲一下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沈千帆扪心自问，自己已经是很乖巧漂亮的小猫了。
　　但是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渣男就是改不了本性，家里都有他这么可爱的小猫咪了，楚行洲还要到外面去偷猫。
　　沈千帆心想：
　　好啊，他倒要看看楚行洲外面的小猫是哪只。
　　第二天一早，沈千帆是被沈小鱼弄醒的。
　　沈小鱼这家伙精力旺盛，天亮还没亮就醒了，扒在床头板上走来走去，表演杂技。
　　一个不留神，掉了下来，就砸在了沈千帆身上。
　　沈千帆睁开眼，看到是这小祖宗，随即露出一脸头疼的表情。
　　“干什么呢，儿子。”
　　“咪！”
　　沈小鱼很高兴地撅起了屁屁，给沈千帆看。
　　“儿子，你的尾巴呢？”沈千帆一头雾水地说。
　　昨天沈千帆告诉沈小鱼，如果它想和小二哈们一起上幼儿园的话，就得学会把尾巴收起来。
　　沈小鱼非常想和狗狗兔兔们一起上幼儿园，竟然天还没亮就起来练习了。
　　苦苦练习了许久的收尾巴的技巧，沈小鱼此刻竟然神功大成。
　　沈小鱼快乐地看着沈千帆，后者则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因为沈小鱼这个笨蛋把九条尾巴全给收起来了，现在屁股上光溜溜的，一条尾巴也看不见了，比鸡屁股还秃。
　　失去了所有尾巴的沈小鱼难以保持平衡，走了两步路就啪叽躺倒在了沈千帆的肚子上。
　　“很好。”沈千帆伸手把沈小鱼扶了起来，赞许地说，“但是下回记得要留下一条尾巴哦。”
　　沈小鱼快乐地说：
　　“咪。”（“好哦qaq”）
　　沈千帆起床洗漱后，下楼陪着楚行洲一起吃早餐。
　　猫咪沈千帆蹲在餐桌上埋头吃小鱼干，一边悄悄用余光瞥着坐在对面的楚行洲。
　　老板昨晚洗过澡了，身上的猫味已经散了，但沈千帆还是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尤其在楚行洲还亲了他的情况下。
　　楚行洲摸它尾巴的时候，沈千帆可以大度地认为人类不知道其中的含意，楚总是无意的。
　　但是亲亲就不一样了。他就不信楚行洲一个成年人会不知道亲吻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亲吻就是表达喜欢。
　　这还是沈千帆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楚行洲确实挺喜欢他的。
　　这也间接说明他这段时间的工作得到认可。
　　沈千帆平平无奇地过了大半生，他的工作成果也很少受到表彰。每次公司年会上，年终总结和表扬都没他的份，连镶边的奖励都没得过，这还是第一次得到顶头上司最直接的认可。
　　——虽然楚总只不过是认可了他猫咪当的还可以，但沈千帆有点激动也还是应该的。
　　沈千帆暂时决定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先原谅楚行洲这个坏男人了，临走的时候甚至还大度地让他抱了抱。
　　“等我回来。”楚行洲说。
　　“喵。”小猫咪乖巧地应道。
　　但是实际上他的小猫咪并没有楚行洲想象得那么乖。
　　沈千帆今天也要回一趟公司，去处理工作交接的问题。
　　等楚行洲一出门，沈千帆就把沈小鱼托付给了老树精。
　　沈千帆叮嘱老树精：“今天就不要再偷偷跑过去看小樱花树了。”
　　老树精举起藤条朝他敬了个似是而非的礼，仿佛在说：“yes，sir！”
　　穿过花园的时候，沈千帆贰先生带着三只小狗崽在草坪上，手里拿着个玻璃瓶子，在捉瓢虫。
　　这就是沈千帆今天没有托付贰先生来照管沈小鱼的原因。他不想回家的时候看到沈小鱼变成一只小泥巴猫。
　　在贰先生的背后，草坪上还有一只体型比贰先生稍小的哈士奇，穿三点式的粉红色泳衣，戴着遮阳草帽，脖子还上挂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那是贰先生的太太，也就是三只小狗崽的妈妈，今天没有外出和姐妹们购物，只是在家里晒日光浴。
　　看到沈千帆，贰先生抬起头打招呼：“呼呼！早上好，小猫咪！”
　　哈士奇太太也举起爪子朝他挥了挥，友善地和新邻居打招呼，只不过手里的大钻戒在强烈的太阳光下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晃到了小猫咪的眼睛。
　　“早上好。”沈千帆也礼貌地点头打了招呼。
　　他看了一眼滚得浑身是泥的哈士奇先生，还有三个出淤泥而全染的小狗崽，忍不住摇了摇头。
　　今天是工作日的上午，哈哈集团的老板贰柏武依然没有去公司上班，还在草坪上捉瓢虫。
　　太阳花小区疑似危房，破旧漏水，投诉电话还无人接听的原因找到了。
　　滨江花园距离公司有一段距离，好在小区出门就是地铁口，沈千帆很方便地抵达了公司附近。
　　下地铁的时候，沈千帆还在忍不住感叹，这可比二十多年前建造、什么配套设施都不完善的太阳花小区好太多了。
　　他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买了太阳花小区的房子！
　　到了公司，沈千帆进了他原来的办公室，看见已经有一个新来的倒霉蛋同事继承了他的风水宝地。
　　新同事身上萦绕着微弱的妖气，沈千帆估摸着他八成也是妖，而且是个修成人形还没多久的妖。
　　这位新同事整个人的行为举止都不是太像人，但却十分努力地装作是人的模样，显得有点滑稽。
　　但他具体是什么东西，沈千帆还真说不上来。
　　从这位老哥怪异的举止上看来，应该是某种沈千帆不太熟悉的生物，有可能是海洋生物。
　　海洋生物坐在了最靠门的位置，以后想要摸鱼的时候就难了。沈千帆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新同事的肩膀滑不溜秋的，沈千帆手还没搭上就滑了下去，随后整条胳膊忽然就麻了。
　　“对不起对不起！”同事涨红了脸，连声道歉，“我我我，有点漏电。”
　　“……没事。”沈千帆揉了揉有点发麻的胳膊，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他这同事是只电鳗精，幸亏漏出来的电压不是很高，沈千帆只是胳膊麻了一下。
　　如果在工作过程中不小心漏电，还是存在一定危险性的。
　　沈千帆看了一眼铁质办公椅，默默地给新同事拿了个绝缘的塑胶坐垫。
　　转眼，到了中午。
　　沈千帆留下来和白姐一块在员工餐厅吃了午饭。
　　白姐的餐盘里全是素食，她和沈千帆面对面坐着，热情地打听道：“怎么样，你的新工作还轻松吗？”
　　“嗯，”沈千帆喝了口汤，想了想，“还可以。”
　　准确地来说是非常的轻松，除了吃喝玩乐就没有多余的事情了，沈千帆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
　　白姐追问道：“那你现在在哪家公司上班啊？”
　　“我在那个，那个……”沈千帆脑袋里忽然蹦出了贰柏武的狗脸，破罐子破摔道，“哈哈集团。”
　　“哈哈集团？”白姐神情严峻道，“不会吧。我怎么听说哈哈集团快要倒闭了？他们老总都一个月没去公司上班了，外面疯传他已经携款潜逃到国外去了。”
　　沈千帆咳嗽了一声：“啊——？没有没有，哈哈集团发展的挺好的。”
　　贰先生的心也真够大的，别人都造谣他携款潜逃了，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带着儿子们在草坪上捉瓢虫呢。
　　兔子精好奇心重，沈千帆又没脸告诉白姐自己在老板家当猫，只好搪塞了几句。
　　好在很快，白姐的话题又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满脸兴奋地问沈千帆有没有看她新写的小说。
　　沈千帆还真看了，聊起来一点也不费力。比起他的新工作，沈千帆更愿意跟白姐聊这个话题，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白姐的大作。
　　沈千帆还给予了白姐的大作非常高的评价，这令白姐激动不已，老泪纵横，觉得找到了知音。
　　一顿饭才吃到一半，对面的白姐忽然挺直了滔滔不绝，对着沈千帆挤眉弄眼。
　　沈千帆不由得后背一凉。
　　上回白姐朝着他挤眉弄眼，还是在他上班摸鱼被楚行洲当场抓住的时候。
　　这回不知道又是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太好的事。
　　看着白姐浮夸的表现，沈千帆有种不妙的预感，小心翼翼地扭头看过去。
　　——门口刚进来的人，不是楚行洲还能是谁！
　　楚行洲从门外走了进来，仍然是一身正装，银发及腰，风流倜傥，而他的小助理则诚惶诚恐地跟在他背后。
　　沈千帆猛地把头转回来，手里的筷子掉在了餐盘上。
　　据他所知，老板的午餐都是有助理送到他办公室的，不管是老金总还是楚总，他们可从来不到员工餐厅吃饭。
　　沈千帆看了一眼白姐，还有周围其他的同事，从他们笑容洋溢的眼神里分辨出，显然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听到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兴奋地说：“……老总今天怎么来员工餐厅了，真是难得！”
　　白姐满脸兴奋地看着楚行洲走了进来，忍不住狂摇沈千帆的肩膀。
　　“啊啊啊老总过来了！他是不是要到我们这一桌吃饭！”
　　但沈千帆看了一眼楚行洲严肃的姿态，却不觉得他那样子像是正经来吃饭的，没准是心血来潮想检查一下员工的用餐规范。
　　忽然遇到楚行洲，沈千帆可不像白姐那么高兴。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有点惊慌，下意识地想要跑路。
　　昨天刚做过一点过分亲密的事，沈千帆这会儿一点也不想用人类的样子面对楚行洲。
　　沈千帆迅速扒拉完了最后一口饭，端起空餐盘十分迅速地溜了。“白姐我吃完了，先走了，你慢慢吃哈！”
　　“嘿！”白姐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沈千帆几乎是小跑着，火速倒了餐盘，离开员工餐厅，走到了电梯口，这才松了口气。
　　等电梯的间隙，沈千帆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思索着。
　　也不知道楚行洲昨天是在哪里遇见了别的小猫咪。至少今天早上在公司附近，他还没发现什么可疑猫咪。
　　作为普通员工——还是已经辞职了的普通员工，沈千帆也无权随便上十九楼，去楚行洲的办公室里看看。
　　正想着，沈千帆听见面前“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沈千帆正要进电梯厢，没想到有人却抢先一步拦下了他。
　　沈千帆茫然地一愣，就听见背后一个声音懒洋洋地道：“你在躲我吗？”

第24章 二十四条小鱼干
　　这声音沈千帆再熟悉不过, 不是他日夜相处的顶头上司楚行洲还能是谁！
　　沈千帆立刻拿出社畜的功力，脸上挂上了诚恳的笑容，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 怎么会躲您呢。”
　　楚行洲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打量了片刻, “哦”了一声。
　　“很好，那跟我去办公室聊聊。”楚行洲看似轻松地说。
　　沈千帆刚说了没有躲他，现在推脱的话就显得太刻意了。他还没有想清楚该怎样委婉地回绝, 就这时候, 面前“叮”的一声, 另一架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正是直通十九楼总裁办公室的那架专属电梯。
　　楚行洲依然还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被迫无奈, 沈千帆只好上了贼船，跟着楚行洲进了电梯, 眼看着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里，沈千帆借着镜子悄悄打量他老板，总觉得楚行洲今天不太对劲。
　　难道楚总今天特意下楼来，不是去吃饭, 而是特地来找自己的？
　　沈千帆越想越觉得无法理解。
　　光他们一个部门里就有好几十个员工, 沈千帆不过是金字塔最底层的一个小小的程序员，长相平平无奇，工作能力平平无奇, 扔到人群里顿时就被淹没了。楚总没理由对他感兴趣啊。
　　换句话说, 楚行洲为什么会找到员工餐厅里来，难不成餐厅里还有老板的眼线？
　　沈千帆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个给他打饭的食堂大爷，打饭技术极差, 少给他打了半个肉丸, 一看就是走后门进来的。这让人很难不怀疑, 食堂大爷就是那个眼线。
　　电梯到了十九楼。
　　楚行洲和沈千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电梯厢，进了总裁办公室。
　　沈千帆沿路观察，没发现有什么“别的猫咪”的踪迹。整个楼层很干净，除了保洁员刘阿姨，他没看到任何可疑人物。
　　沈千帆心想：“那么楚行洲到底是在哪见了别的小猫？总不能是下班以后特地去见的吧！”
　　刘阿姨正勤劳地扛着拖把，在门口拖地。她在全国各地拖了四十多年的地，拖地技术可谓是出神入化，能单手拖，双手拖，还能倒立着拖，早生几十年的话极有可能被编写进《俗世奇人》。
　　刘阿姨把地面瓷砖擦得太过于光亮，光滑得像是初中物理题里不计摩擦力的地面，沈千帆走路的时候心不在焉，脚下一滑差点在老板面前表演了个劈叉。
　　幸好楚行洲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的腰，顺势把沈千帆捞了起来。
　　这场面有点滑稽，沈千帆情急之下也反手拽住了老板的胳膊，脸色有点难看。
　　糟了，他的尾巴漏出来了！
　　大概是由于天生的平衡机制，沈千帆每每快滑倒的时候，尾巴都会漏出来，试图控制平衡。
　　沈千帆不太敢动。他的猫尾巴卡在了裤子里，裤子太紧尾巴有点伸展不开。
　　沈千帆试了好几下，竟然都没能把卡住的尾巴收回去。他也没变态到敢光天化日之下，在老板面前把手伸进裤子里收拾尾巴，于是僵住了。
　　助理小王正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见状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刘阿姨在拖地的间隙抬起头来，看到这两个年轻人：“哦豁。”
　　沈千帆好不容易把尾巴收好，这才跟着楚行洲进了办公室。
　　助理小王端来了两杯热水，放在他们面前。
　　楚行洲率先开口问道：“听说你辞职了。”
　　“是的。”沈千帆有点不敢看他。
　　楚行洲又问：“是因为我吗？”
　　沈千帆一惊。
　　不会吧，难道他知道了？
　　楚行洲接着说：“……你在公司干了五年多，那天我抓到你上班摸鱼以后，你还写了封道歉信，没几天就辞职了。”
　　他拉开了办公桌上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粉红色的信封，冲着沈千帆晃了晃。
　　看见那个熟悉的信封，沈千帆有点崩溃。
　　不是吧，楚总怎么还留着它呢。
　　难不成楚总还有这种特殊癖好，要把每个员工写的检讨书全部当做档案存放起来，时不时拿出来鞭挞一下。
　　他竟然一直都没看出来，原来楚行洲是个这么较真的人。
　　沈千帆连忙否认说：“楚总，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楚行洲眯起眼睛。
　　沈千帆不好意思说工资太低自己跳槽了，只好说：“是我能力不足，配不上这份工作，所以主动辞职了。”
　　“那现在呢，你在做什么工作？”楚行洲问。
　　言下之意，你觉得自己配得上什么工作？
　　沈千帆当然不能拿糊弄白姐的那套来糊弄楚行洲。
　　虽说贰柏武自称是楚行洲的好朋友，但哈哈集团和他们公司同为地产行业的竞争对手，他跳槽去对手公司实在是说不过去。
　　沈千帆只好说：“暂时还没有。”
　　楚行洲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说道：“我缺个助理。”
　　“助理？”沈千帆忍不住皱眉。
　　不是吧楚行洲这是想让自己当他的小助理？
　　可是总裁助理这份工作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边啊。他还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员工直接从程序员被提拔为总裁助理的。
　　“我的一个助理上周离职了。”楚行洲不紧不慢地说。眼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在邀请沈千帆。
　　沈千帆面露为难：“楚总，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觉得我可能做不好。”
　　“不需要经验。”楚行洲说。
　　沈千帆忍不住盯着他老板的脸看，总觉得这样不好。
　　白天帮总裁办公，晚上和总裁同一个浴缸洗澡——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助理吧！
　　“你再考虑一下吧。”助理小王好像巴不得有人给他分摊工作，殷切地说，“总裁助理年薪百万，包吃包住，还有五险一金。”
　　沈千帆：“？”
　　不是吧，天上怎么能掉这么多馅饼？
　　吃和住就不用了，沈千帆本来就吃着老板的，住着老板的。
　　贰柏武给他的任务就是哄楚行洲开心，在办公室里哄他开心或许也能算是任务的一部分。
　　不得不说，沈千帆狠狠地心动了。
　　不干白不干。
　　助理小王带着沈千帆参观了一下他的新办公室。
　　沈千帆从前的办公室里挤了十几个人，耳边总是充斥着敲击键盘的声音，非常杂乱。
　　现在换到了单间的办公室，有单独的卫生间，甚至还有带床的休息室，工作环境简直不要太理想。
　　沈千帆感觉自己快要被接二连三兜头掉下来的馅饼砸疯了。
　　“你会开车吗？”助理小王热情地问道，“会开车的话还可以用公司的车。”
　　“不用不用。”沈千帆受宠若惊地说。
　　他打了这几十年工，一年到头光顾着还房贷了，根本买不起车，也没想着考驾照。
　　不过不会开车也没关系。
　　小区出门就是地铁口，早晚高峰的时候沈千帆坐地铁肯定比楚行洲开车快，能赶在他上班之前抵达公司。
　　沈千帆精打细算着，俨然新一代时间管理大师。
　　助理小王用一根触须从口袋里勾出了办公室的钥匙，递给沈千帆。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室了，我在隔壁，有问题随时找我。”
　　助理小王是章鱼精，非常能干，能同时用八根触手写文件，效率一个顶八个。
　　只可惜他好像修炼还没到一百年，虽然成了人形，但容貌还是像章鱼，厚嘴唇，粗眉毛，两眼之间的间距还比别人略宽——总之是跟什么风流总裁的小秘书一点都不沾边的长相。
　　楚行洲原本有两个助理，但是助理小王实在是太能干了，相比之下另外一位人类助理小张简直没有用武之地，郁郁不得志，觉得在公司无法施展他的抱负，于是辞职了。
　　“那他辞职以后去了哪里？”沈千帆好奇地问。
　　“哈哈集团。”助理小王说，“小张去哈哈集团上班的第一天，迟到了整整三个小时，但是到了公司以后发现他是全公司来得最早的。”
　　“……”
　　沈千帆回想起贰柏武在草坪上快乐捉瓢虫的背影，为哈哈集团的未来感到深切担忧。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小王都已经这么能干了，那楚行洲还找他干什么？
　　助理小王好像看出了沈千帆的所思所想，拍拍他的肩膀。
　　“找个漂亮点的助理也好。”小王说，“以前出去谈项目，别的老板带的助理一个比一个漂亮，但是楚总的助理都是像我这样实干型的，有点其貌不扬。”
　　沈千帆：“……？”
　　他这张平平无奇的皮相到底漂亮在哪里？
　　听说深海里的动物都长得很随便，反正那里乌漆麻黑的谁也看不见谁。章鱼小王怕不是在深海里待久了，出来以后看谁都眉清目秀的。
　　但是助理小王却恳切地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我看你骨像挺好看，老板肯定是喜欢你这样的。”
　　“……其实我看到老板刚才摸你腰了。”小王伸出一根粉红色的触手挠了挠头，面色羞赧地说。
　　沈千帆：“……？”

第25章 二十五条小鱼干
　　听说沈千帆不走了, 白姐显得十分惊喜。
　　然而更令人惊喜的是，她听说沈千帆竟然直接升任了总裁小助理。
　　从底层小员工直接升职成为总裁助理，这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连带着整个办公室都蓬荜生辉了起来。
　　——这是沈千帆的一小步, 更是平凡社畜的一大步！
　　在办公室一众麻木的打工仔之中，白姐显得尤为兴奋。
　　面前这些无趣的中年程序员懂什么，他们的衣柜里除了格子衬衫就是格子衬衫。
　　他们永远也不会懂, “总裁助理”这四个字里面究竟承载了多少的意义！
　　这意味着和总裁朝夕相处, 时刻相伴, 这简直有太多太多的可操作空间了！
　　当绿喵文学照进现实,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小猫咪未来可期。
　　白姐兴奋不已, 一时间才思泉涌，当即挺直了腰杆, 抽出了键盘，抓起鼠标，打开了一个名叫“会议报告材料”的神秘文件，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下了一行字
　　“《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第三章。”
　　来吧, 她准备好要写第三章的狂野办公室y了！
　　总裁助理没有很明确的职责范围, 也没有指定的工作量，相对来说是一份灵活性非常强的工作。
　　沈千帆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服务于他的老板, 服从他的指令, 协助他的日常工作。
　　但是一整个下午，楚行洲也没有给沈千帆什么特殊任务。
　　看着隔壁八条触须奋笔疾书的小王，沈千帆意识到自己的任务极有可能止步于给楚行洲送午餐这类小事。
　　沈千帆没有前任助理小张那么远大的理想, 和将总裁助理一职做到极致的鸿鹄之志。他觉得打饭也没有什么不好, 至少他打饭的手一定不会像食堂大爷那么抖, 他将会保护好楚总的每一颗肉丸！
　　到了下班时间，助理小王热情地问沈千帆：“你家住在哪里，要不要我送你？”
　　作为一个富有经验的总裁助理，王海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竭尽所能了解总裁的一切想法。
　　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小王根据敏锐的嗅觉判断，楚总对这位新来的小助理有意思。就算不是那种关系，也快要是那种关系了。
　　帮助总裁照顾好他的小情人，这是他作为一名专业助理所应该做的。
　　沈千帆连忙说：“不用不用，谢谢王哥，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好。”
　　王哥刚才好像已经误会了什么。要是他知道自己跟楚行洲住在一块儿，那还得了。
　　“没关系，让司机送你吧。”小王说。
　　由于楚行洲不愿意让别人去他家，经常自己开车来上下班，他的司机也十分清闲。
　　“真的不用了。”沈千帆连连推辞，“我只是个刚刚上任的小助理，让老板的司机送我回去太不像话了，我自己坐地铁就好。”
　　沈千帆独自下了楼，在公司附近徘徊了一阵。公司附近有个公园，生态环境还不错，导致周围常年徘徊着一些流浪猫，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
　　沈千帆本来想跟楼下那些流浪猫打听点事，但是一夜之间，公司附近的流浪猫竟然都不见了。
　　真是干干净净，他在楼下等了半天，连半只流浪猫也没有见着。
　　难道是附近有“人妖”出没的事情在流浪猫之间传开，把它们全给吓跑了？
　　沈千帆坐在花坛上思考着。
　　他有点不能理解。楚行洲对它的善意，似乎是从它挺身而出吃了他的小鱼干开始的。
　　小鱼干香香脆脆，是人间美味。沈千帆当了这么久的人类，自认为已经算是挑食的了，那些流浪猫怎么能比他还挑食？
　　小鱼干明明就很好吃，他、沈小鱼和老乌都觉得很香。
　　沈千帆独自在花坛边坐了几分钟，不一会儿就看见楚行洲也下楼了。下班时间，公司楼下的人流还不小，路过的员工们都面带笑容地跟他打招呼，只有沈千帆躲在花坛边上暗中观察。
　　沈千帆远远看着楚行洲上了车，看着他的车发动，这才松了口气。
　　很好，楚行洲这一天并没有接触到其他猫咪。
　　于是沈千帆也挂上了耳机，插着兜转身朝地铁口走去。
　　走了没两步，他忽然顿住脚步，又回头往楚行洲车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那根本就不是回家的方向啊！
　　楚行洲这小朋友果然是翅膀硬了，下班不回家，还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沈千帆立刻警惕了起来。他这是要去找别的小猫了吗？
　　眼看着楚行洲那辆银白色的跑车快要拐过路口没影了，沈千帆当即化身为猫，身手矫健地蹿上房顶，抄近道去前面一个路口包抄他。
　　沈千帆很快锁定了楚行洲的车，小心翼翼地沿途跟着他，若即若离，忽远忽近，保持着十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以免被发现。
　　楚行洲的车左拐右拐，跑了十几分钟，沈千帆看着周围陌生的建筑，忍不住皱眉。
　　果然不是回家去的。
　　沈千帆跟着他，很快来到了一个相对陌生的地方，大位于城乡交接处，有点偏僻，最后竟然出现了山路。
　　幸而路边没什么人，反而杂草丛生，沈千帆很容易隐蔽自己的身形，跟着楚行洲的车上了这颠簸的山路。
　　银白色的跑车最终在一栋高大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沈千帆匍匐在远处的草丛里看着，隐隐约约听见了几声犬吠。
　　楚行洲像是这里的常客了，轻车熟路地停好车。他下了车，就往面前那栋建筑走了过去。
　　此处位置偏僻，建筑外观也比较陈旧，不过占地面积却不小。沈千帆等他进了门，这才悄悄走近，发现门口有一块写着“动物福利院”的木牌。
　　原来是收留流浪动物的地方，怪不得里面有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这令沈千帆更好奇了。
　　楚行洲来这这种地方做什么？
　　但是沈千帆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跟着他进去，眼看着楚行洲的身影消失，有点着急。
　　正当他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时候，感觉察觉到头顶的光影有一丝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沈千帆警觉地后退一步，一抬头，从天而降的一个大网兜已经把它罩了个严严实实。
　　沈千帆还从来没享受过这待遇，整个猫都是懵。
　　“哈！”一个面泛红光的老伯忽然从他背后跳了出来，高兴地大喝一声，“抓到了！这里还有一只小野猫。”

第26章 二十六条小鱼干
　　看着面前老伯喜气洋洋的脸色, 小猫咪则是满脸惊恐。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拐卖小猫咪的坏蛋！
　　面前的老伯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工作服，脖子上挂着白毛巾，头上戴着草帽, 身上还有一些鸡鸭鹅狗的野生气味, 大概也是这动物福利院的员工。
　　老伯看起来憨厚朴实，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干过多少绑架小猫咪的勾当，十分精于此道。
　　他的特质网兜似乎就是专门为了抓小猫咪设计的, 网眼的大小适中, 恰好让猫咪无法通过, 富有弹性的网兜材质非常结实, 任凭流浪猫如何抓咬都很难挣脱。
　　自从在建国前一年修炼成精以来, 沈千帆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成野猫抓捕，敢怒不敢言。
　　他这么爱干净, 这么漂亮的小猫，怎么可能是野猫！
　　他身上的每一根毛毛都是用香喷喷的猫咪沐浴露精心搓洗过的，野猫的毛能有他这么香喷喷吗！
　　“喵！qaq”沈千帆争辩说。
　　放开我，我不是野猫啊！
　　但是“绑架犯”老伯并不听他解释, 兴冲冲地用一双粗糙的大手拨开了网兜, 一把提溜着小猫咪的后颈，把他从网兜里拎了出来。
　　后颈是每只小猫咪的软肋，被抓住了软肋的小猫咪虚弱地“喵”了一声, 四条腿和尾巴全部软趴趴地耷拉了下来, 就跟使不上劲了一样。
　　老伯像称猪肉似的掂了掂手里的猫咪，估计了一下分量，然后把停止挣扎的小猫咪拎到了面前仔细观看。
　　“成年的小公猫。”老伯点头说。
　　神经病啊。
　　沈千帆老脸一红, 猛地把猫身蜷缩了起来。
　　面前的老伯顶多不过七十来岁的年纪, 而他沈千帆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 还要被这么一个七十多岁的小后生拎在手里鉴定。
　　但普通人类活到七十多岁也不小了，高血压高血糖之类的毛病都会找上门来。沈千帆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变回人形，万一把老伯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正巧沈千帆苦于找不到混进动物福利院的方法，干脆躺平接受命运，就这么乖乖被老伯给提溜了进去。
　　“反正人类不喜欢吃小猫咪，只有坏蛋九尾天狐才吃小猫咪。”沈千帆自我安慰道。
　　大不了等会儿找个时机偷偷溜出来就是了。
　　所谓的动物福利院，顾名思义就是收留流浪小动物的公益机构。
　　沈千帆打量着这栋房子的内部，楼层高面积大，感觉像是用某间老旧厂房改造的，后院里还有个面积不小的草坪，可供流浪动物们日常活动。
　　整个动物福利院占地面积大约五六百平米，院子里就跟收破烂似的，什么东西都有。猫狗兔，鸡鸭鹅，甚至还有被人丢弃的小金鱼和小乌龟。
　　老伯提着沈千帆走进了院子。院子较远的一侧用栏杆分成许多的格，每格都住着一两只流浪狗。流浪狗脾气暴躁，一见到有人进来就狂吠不止，要是把它们全关在一起，容易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所以平日里，这些老祖宗们基本住的都是单间。
　　只有在每天饭后的固定的一段时间里，饲养员才会把他们放出来兜风消食。
　　老伯对狂吠的狗们熟视无睹，直奔最里间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个鸡窝头的中年人，像是他们的主管。
　　中年主管正在逗弄一只绿鹦鹉。
　　那只绿鹦鹉一点也不客气，一见到人就高兴地说：“傻杯！”
　　这令主管操碎了心，正煞费苦心地在给这只鹦鹉做思想教育工作：“小黄瓜！不许再说这个词了，你这样子是找不到人领养你的。”
　　叫做小黄瓜的绿鹦鹉摇头晃脑地在主管的手指上走独木桥，看到了沈千帆，高兴地抖搂了一下翅膀，大声说：“傻猫！”
　　沈千帆：“……:）。”
　　老伯把雪白的小猫咪放在了桌上，向主管炫耀：“俺捡到一只小猫，可漂亮了。”
　　小猫咪沈千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你那是捡的吗？！
　　绿鹦鹉则好奇地看着沈千帆，有节奏地左右晃起了脑袋，好像想和小猫咪玩。
　　主管顺手把鹦鹉搁在了架子上，抓了抓脑袋：“欸，这小猫漂亮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瞳色……嗯，身上也很干净，不太像是野猫啊。”
　　“喵。”沈千帆说。就是就是！谁说他是野猫了！
　　主管忍不住伸手想把他抱起来看看，但是刚伸出手，沈千帆就炸了毛，警觉地后退了两步，一双金色的猫瞳死死地盯着他，一副宁死不给抱的表情。
　　“喵！”
　　不可以！只有楚行洲能抱他！
　　主管看着抗拒接触的小猫咪，摇头叹息。
　　他在动物福利院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脾气暴躁难缠的小动物了，像这样的小猫咪是很难会有人要的。
　　主管抽出了纸和笔，把他八二年的老钢笔在墨水里沾了沾，评价说：“脾气还挺暴躁的，需要教育一段时间。”
　　沈千帆抬起头，就看到那只绿鹦鹉已经鬼鬼祟祟地到了主管身后，用喙从屁股上拔下了一根绿色的鸟毛，插在了主管的鸡窝头上。
　　头：“先做个登记吧，在哪里捡到的。”
　　“就在门口捡的。”老伯说。
　　主管点了点头，甩了甩生锈的钢笔开始填登记表。
　　他们的动物救助站开了十多年了，以前也经常有这样的案例，很多主人会悄悄把不要的宠物丢到他们门口。
　　眼前这只小猫，想必也是被它主人送到这里来了。
　　看着主管在表格上一笔一划写下“被遗弃”三个字，沈千帆着急地道：“喵。qaq”
　　他才不是没人要的宠物，老板才没有不要他！
　　但是没有人会听一只小猫咪的解释。主管洋洋洒洒地填完了登记表格，对老伯说：“先送到隔壁房间吧，新来的小猫这周末统一送去做检查，然后再绝育。”
　　绿鹦鹉站在主管的肩膀上，摇头晃脑地傻乐道：“傻猫，再见！傻猫，再见！”
　　就这样，小猫咪沈千帆被老伯揪着后颈拎进了一个房间，房间的地上铺着柔软的垫子，墙根处立着几个猫爬架。
　　房间里面已经有十几只猫了，都是新被逮捕的流浪猫。一看到有人进来，有一些胆子较小的流浪猫立刻躲到了墙角，其余胆大的则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小猫咪。
　　墙角处还堆叠着几个笼子，有几只模样格外凶巴巴的猫被收押在笼子里。
　　沈千帆看见最顶层的一个笼子里关押着一只瞎了眼的胖花猫。胖花猫块头巨大，一只能顶别的小猫咪三只，不过光笼子比别人的大，就连配备的食盆都比别人的要大一圈。
　　哦豁。
　　冤家路窄。
　　沈千帆心想，这不是他们公司楼下的胖花猫大哥吗。
　　胖花猫的三只小弟也同时被捕了，此刻正关押在大哥隔壁的笼子里，垂头丧气的。
　　这几只家伙想来脾气不太好，被捕后大闹了一场，直接被特殊关照关进了笼子里。
　　沦为阶下囚的流浪猫大哥早已雄风不再，整只猫看上去蔫蔫的。
　　在看到沈千帆的那一刻，小弟们都慌了神，害怕地往后躲。
　　“大大大哥！人妖怎么又追过来了！”
　　老伯不懂它们在恐惧什么，听见那几只不听话的猫咪又骚动起来，呵斥了一声：“不要捣蛋，要跟别的小猫咪友好相处！”
　　眼看着老伯走出房间，把房门也关上了，沈千帆跟一屋子的小猫咪面面相觑。
　　他原本是想干什么的来着？他是来跟踪楚行洲的，可是现在非但把楚总跟丢了，还被当成流浪猫关进了起来。
　　沈千帆看着这满屋子的小公猫，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刚才那个主管说，过两天要把它们怎么样来着？
　　一抬头，胖花猫正用唯一的那只眼睛凶巴巴的盯着自己看。它的小弟们正在旁边帮腔，叫嚣着：“人妖你快过来，我们大哥有话对你说。”
　　沈千帆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那四只傻猫，没有动。
　　房间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个监控探头正对着他们。监控正不眠不休地记录着这些小猫们的动向，看它们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打架。
　　胖花猫大哥还在笼子里来回踱步，装腔作势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大哥带着三分深沉地说：“人妖你听好了，此时事关重大，不容耽搁！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猫咪了，过了明晚，不光是大哥，你们也都要被抓去绝育！”
　　“就是就是。”小弟们添油加醋道，“识相的话就快快变成人形，把大哥还有我们救出去。大哥有三袋猫粮藏在公司楼下的垃圾桶里，事成之后可以分你一袋。”
　　沈千帆：“？”

第27章 二十七条小鱼干
　　楚行洲家里常年有满满一冰箱的小鱼干可以随便吃, 吃惯了小鱼干的沈千帆对猫粮兴致缺缺。
　　“你们的猫粮有那么好吃吗？”沈千帆好奇地问。
　　他印象里猫粮口味单调，有点咸还有点干，修炼成人以后他就很少吃了。
　　流浪猫小弟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我们小猫咪四兄弟翻了大半个城市的垃圾桶，才捡到这么三袋刚过期了六个月的名牌猫粮。”
　　小流浪猫们竟然试图用一包过期六个月的猫粮贿赂他。
　　沈千帆差点笑了：“你们知道楚总为什么选择了我吗？因为我吃了他的小鱼干。但是你们竟然宁愿吃过期的猫粮, 也不愿意吃他的小鱼干。”
　　亲手制作的小鱼干还不如过期猫粮受欢迎, 这样让楚行洲情何以堪啊。
　　但是闻言, 流浪猫小弟们纷纷露出了被震撼的表情：“什么, 你吃了他的小鱼干？”
　　“不是吧！你真的吃了？”
　　“我的天哪！”
　　听到这里, 不光是小弟了，连胖花猫大哥也流露出了相当敬佩的神情，恨不得给他竖起大拇指：“哇, 你居然敢吃那种东西！果然不是一般的猫。”
　　沈千帆听出一丝不对劲：“小鱼干怎么了吗？”
　　他原本以为是小鱼干不合流浪猫们刁钻的口味, 可胖花猫却惶恐地说：“太可怕了，我们都害怕楚总的小鱼干。”
　　“害怕小鱼干？”
　　猫咪会害怕鱼？
　　这实在是有点荒唐。
　　沈千帆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你是见到小鱼干在天上飞了，还是小鱼干用尾巴抽你了？”
　　胖花猫连连摇头：“都不是, 但是没有为什么, 害怕就是害怕。就像人类恐高空、兔子害怕狼、小弟们害怕我一样, 猫害怕小鱼干也不需要理由。”
　　有些小鱼干生来就是所有流浪猫的天敌！
　　沈千帆摇了摇头。
　　他非但不理解，聊起小鱼干他还觉得有点饿了。
　　好想早点回家吃小鱼干啊。
　　沈千帆看了一眼食盆里颗粒状的猫粮，色香味俱差，模样有点像小兔弟弟拉出来的粪球球。
　　他实在提不起胃口, 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分散注意力。
　　房间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海报，上面写着“猫德学院”几个大字。沈千帆认真研读了一番, 才知道被送到这里的流浪猫都要接受再就业培训, 让它们学习如何作为宠物跟人类友好相处。
　　现在的动物收容机构也不好做, 一般很难找到合适的领养人, 只能由他们来给动物们养老送终，工作量很大。
　　于是，工作人员想出了培训猫咪的办法，让猫咪们学好猫德，懂事听话，以便于尽快找到愿意领养它们的人。
　　墙上还贴有许多成功猫士的照片，以及训练经验分享。据说这些猫咪都通过了猫德培训班的考核，成功被人领养了。
　　但这些成功案例似乎一点也没能激励到流浪猫四兄弟。
　　“你考虑好了没有。”见沈千帆不搭理它们，流浪猫小弟焦急地说，“把我们救出去，你以后还可以跟着大哥混。”
　　“……”沈千帆礼貌拒绝，“谢谢大哥。但是我已经有正经工作了，不能跟你们混。”
　　他已经是年薪百万拥有独立办公室的总裁助理了，跟流浪猫大哥一起掏垃圾桶太不体面。
　　胖花猫居高临下地看了看他，忽然“哈”了一声：“你该不是也被困住了吧”？”
　　自己已经开出了如此优厚的条件，不仅赏赐一整包名贵猫粮，甚至还许诺以后带他混。
　　这可是流浪猫大哥的宠爱，是世界上所有流浪猫都无法拒绝的诱惑。绝没有猫咪能拒绝这么丰厚的奖赏！
　　只可惜沈千帆不是流浪猫。胖花猫的许诺在他眼里跟“我，秦始皇，打钱”之类的诈骗短信半斤八两。
　　沈千帆懒洋洋地说：“你们在这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有什么不好的。每天有猫粮吃，有地方睡，难道不比到处流浪、风餐露宿好多了？”
　　收容机构给了流浪小动物们一个家，饿了有人投喂，生病了有人照顾，可比它们天天在公司楼下翻垃圾桶找剩饭吃的生活强上百倍。
　　这倒也不是沈千帆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千帆小时候在妖族收容所过的日子比这难熬多了，他没觉得在动物福利院里好吃好喝地过日子有什么不好。
　　等这些流浪猫们洗心革面以后，或许也会被人领养，拥有属于自己的新家和生活。这样的生活总比一辈子颠沛流离，掏垃圾桶为生要强。
　　于情于理，沈千帆都不会帮助它们越狱的。
　　然而胖花猫那只仅剩的眼睛里透露出憧憬自由的光：“不自由，毋宁死。”
　　“你到底帮不帮我们。”胖花猫威胁他，“我要是告诉他们你是人妖，他们肯定会把你抓到研究所里去。嘿嘿，等到了研究所里可就不光是割小猫咪的蛋蛋了，他们还会把你做成标本。”
　　沈千帆却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懒洋洋地望着门口，像是胸有成竹。“你先学会说人话再说吧。”
　　沈千帆拒绝帮助胖花猫越狱，但他自己得越狱，因为他已经是有主之猫了。
　　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沈千帆一边观察着门口老伯的动向，一边计算着监控盲区，脑海中初步有了逃跑计划的雏形。
　　最擅长抓猫的当属刚才那个老伯。而福利院里的其他工作人员，比如鸡窝头主管，都没什么战斗力。
　　他只要避开老伯，抓住时机冲出去就可以。
　　老伯年纪大了，有点尿频，每隔半个钟头就会去一趟卫生间。沈千帆看准了这个时机。
　　不过唯一麻烦的是，这扇门从内侧是打不开的。
　　沈千帆想了想，忽然跃上前去，把关押着三只流浪猫小弟的笼子打开了。
　　重获自由的小弟们争先恐后地跑出了笼子，差点忘了老大还在另一个笼子里。
　　“孩儿们，快来救我！”胖花猫急忙说。
　　“大哥，坚持住，我们来了！”
　　三只流浪猫小弟纷纷表示忠心，又跑上前去对着铁笼又抓又咬，毫无章法。
　　沉重的铁笼子放在高处本就岌岌可危，被三只笨猫挤来挤去，最后“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给它们大哥摔了个眼冒金星。
　　这一声动静极大，外面的人想听不见都难。
　　很快，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鸡窝头主管来到了门口，从玻璃窗口探头观察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沈千帆贴着墙根站定。
　　主管头上的绿色鸟毛还没拔掉，在窗口伸长了脖子，看见里面的流浪猫正在捣乱，果不其然打开门查看。
　　等门被人推开的同时，小猫咪当即如离弦之箭一般从主管胯下钻了过去。他后腿一蹬，化作了一道模糊的白影，飞快地越过了大半个走廊。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主管挠了挠他的鸡窝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朝着捣蛋的流浪猫们走了过来。
　　眼睁睁看着沈千帆不讲义气独自溜走，流浪猫大哥似乎遇见了自己的命运，挣扎着爬了起来，哐哐地拍起了笼子。
　　“喵！”可恶的绿茶猫，快放你爷爷出去！
　　沈千帆从主管眼皮子底下逃脱，一路飞奔着跑出了走廊。冲进院子里的时候，它才发现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沈千帆超速行驶，速度太快，刹车失灵，一头撞到了其中一个人身上。
　　一旁的工作人员吓坏了：“哎呦楚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新来的小猫还没接受过猫德培训，真是不懂规矩！”
　　楚行洲低头，看到了某只熟悉的小猫咪：“……”
　　“喵。”
　　嗨，楚总。
　　沈千帆抬头跟他打了声招呼，有些尴尬地挪开了视线。
　　“你怎么在这里。”楚行洲把小猫咪抱了起来。
　　沈千帆仗着自己是猫，可以装傻充愣不用说话，只“喵”了两声应付他，蹭了蹭楚行洲的脸撒娇。
　　果然，人类是无法抵抗小猫咪的魅力的。沈千帆一撒娇，楚行洲就不问了，继续跟工作人员交谈。
　　沈千帆还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像个毛绒绒的挂件一样挂在楚行洲身上。
　　怪不得今天在公司楼下，沈千帆一只流浪猫都没有看见，原来是楚行洲看公司楼下徘徊的流浪猫们可怜，让动物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把它们带回了这里。
　　沈千帆有点羞愧，把脸埋在楚行洲的肩上。
　　原来他误会老板了，楚行洲没有出去偷猫，他其实是去做好人好事了。
　　楚行洲好心把流浪猫送到了收容机构，自己却误会他外面有猫跟他闹别扭，真是以小猫之心度君子之腹！
　　沈千帆跟着楚行洲回到家的时候，周围的路灯已经全亮了。
　　灯光下，隔壁贰先生家里的三只小狗崽还在草地上欢乐地蹦跶。
　　它们的玻璃瓶子倒在了一边，里已经有好多只小瓢虫了，花里胡哨的，嗡嗡乱飞着。
　　哈士奇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个躺椅过来，仍然躺在草地上。她白天晒够了日光浴，现在准备晒月光浴了。
　　旁边的小狗崽们一边“汪汪”叫着，一边摇着尾巴。
　　贰先生正在陪它们玩它们最喜欢的接球游戏。小狗崽们似乎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个无聊的抛球游戏也可以从早玩到晚，不眠不休，不知疲倦。
　　“晚上好！”贰先生看到楚行洲还有小猫咪，和他们打招呼。
　　贰柏武化成人形也是胖胖的，脚踩人字拖，穿着夏威夷风情花短裤，坐在台阶上扬手把球抛了出去。
　　三只小狗崽立刻兴奋地汪汪叫着，去追那颗球。
　　沈千帆忍不住心想：把自己儿子当成狗逗，贰先生也真是独此一份了。

第28章 二十八条小鱼干
　　“晚上好。”
　　楚行洲冷静地和他不太正常的邻居打了招呼, 抱着小猫咪进了屋。
　　怀里的小猫咪眯着眼睛，有点困了。楚行洲没有舍得惊动它，轻轻把它放到了沙发上。
　　小猫咪沈千帆趴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 隐隐约约闻到了厨房里传来一阵香喷喷的味道，立马就清醒了过来。
　　小鱼干, 是美味的小鱼干！
　　小猫咪连滚带爬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厨房, 跳上餐桌, 等待开饭。
　　楚行洲把金黄酥脆的小鱼干盛在了餐盘里, 轻轻放到了小猫咪的眼前。
　　饥肠辘辘的小猫咪沈千帆正想大快朵颐，但是转念想起了今天的所见所闻。
　　现在连流浪猫们都这么努力了，他也不能落后。
　　小猫咪忽然咬住了楚行洲的衣袖, 一定要他喂自己吃小鱼干。
　　楚行洲脱下了外套, 顺手搭在了椅背上。
　　他衬衣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两个，领口微微敞开着，隐隐约约可以窥见锁骨和胸口的一片风光, 还有盘踞其间的纹身。
　　楚行洲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另一只手拿着小鱼干逗小猫咪。
　　他把小鱼干放到小猫咪的眼前, 等小猫咪一张嘴，忽然又把小鱼干拿走了。
　　“喵。qaq”
　　沈千帆第一次发现楚行洲竟然是个大坏蛋，还有欺负小猫咪的恶趣味。
　　垂眸看着小猫咪委屈的神情，楚行洲忽然笑了一下, 俯下身来，贴近了小猫咪耳朵道：“小猫咪, 亲一下就给你吃, 好不好。”
　　楚行洲的模样极为周正好看。他平时看起来很正经, 但是笑起来的时候有点说不出的风流——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 甚至看上去还有点狡黠的坏。
　　每当他把脸贴太近的时候，沈千帆都会忍不住有点闪避。
　　在小猫咪眼里，楚行洲有点像是一只很会勾人的坏狐狸，小猫咪不太敢近距离地直视他的眼睛。
　　“喵。”
　　沈千帆小心翼翼地跳到了他的大腿上，抬起前爪搭在他身上，讨好地抬起头，飞快地在男人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小猫咪有贼心没贼胆，也就只敢做到这个地步了。
　　可他刚退后了一点，楚行洲忽然又凑了上来，飞快地在小猫咪的耳朵上亲了一下，顺手把手里的小鱼干喂到了它的嘴里。
　　“以后不要乱跑了，好不好。”
　　楚行洲把小猫咪的爪子抓在手里，轻轻地捏了捏。
　　“喵。”好的。
　　小猫咪乖巧地眨了眨眼睛。
　　沈千帆很喜欢楚行洲对自己讲话的态度。楚行洲的语气总是很温和，不急不躁，没有命令和训斥宠物的语气，反而像是把他当成了关系亲密的朋友。
　　楚行洲看着坐在他腿上的小猫咪，好像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一样。
　　他摸了摸小猫咪的脸，低声安慰道：“你不是没人要的流浪猫，你是我的小猫。”
　　“我最爱你，只爱你。”
　　沈千帆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还是忍不住有点害臊。
　　他今天差点就被楚行洲的花言巧语给迷住了。
　　他只不过是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猫咪，老板为什么总是这么认真地跟他说话！
　　沈千帆在床上打了个滚，看到老槐树还站在窗外。老槐树今天乖乖在这站了一整天，保护小鱼少爷的安全，没有去偷看小樱花树。
　　沈千帆从床头柜上摸过了奶瓶，把奶瓶塞到了沈小鱼怀里。沈小鱼高兴地抱住奶瓶，咕嘟嘟地吮吸起来。
　　沈小鱼这个捣蛋鬼只有喝奶的时候最安静，此刻房间里除了吮吸声什么都听不见。
　　沈千帆靠在床上，用指尖轻轻绕着沈小鱼的尾巴尖玩。
　　沈小鱼最近好像长了点肉，绒毛雪白细软，摸起来的手感格外的好，毛绒绒、软乎乎的一团，沈千帆没事就想摸它两下。
　　摸着沈小鱼柔嫩的肚皮，沈千帆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以前别人总是抢着要薅他了。小猫咪确实很好摸！
　　沈小鱼对于这样的抚摸也很乐在其中。沈千帆一只手轻轻摸它的肚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他在跟贰先生打听白萝卜幼儿园入学的事。
　　据贰先生说，白萝卜幼儿园以前是有咪咪班的，但是近年来入学的猫咪比较少，有时候就不办了。
　　幼崽的模仿能力太强，沈小鱼跟着哈士奇玩了几天，整只猫就狗模狗样了。
　　有了前车之鉴，沈千帆想了想，可能还是让沈小鱼多和同类接触比较好。
　　哈士奇幼崽们去白萝卜幼儿园报道的这个上午，沈千帆也请了一早上的假，带着沈小鱼一起去幼儿园看看。
　　贰先生戴着墨镜，开着敞篷车，车上违规超载，装了四只狗两只猫。
　　一路上，沈千帆都在教育沈小鱼，要学会和其他的小朋友和睦相处。
　　沈小鱼这么捣蛋，小小年纪还会偷小兔弟弟的裤子。如果幼儿园里全是小兔子也就罢了，要是遇上狗、狐狸啊什么的，沈小鱼完全是找抽。
　　贰先生牵好了狗绳，带着三个儿子下车。沈千帆带着沈小鱼紧随其后。
　　他替白姐接了那么多次小兔宝宝，但这还是第一次进入白萝卜幼儿园内部。
　　上学的第一天，三只小哈士奇都很兴奋，沿路嗅来嗅去的。
　　一千吐着舌头傻乐，还悄悄嗅了嗅沈小鱼的小猫屁股。
　　“儿砸，不许在幼儿园的树下尿尿哦。”贰先生说。
　　小狗崽二千赶忙把抬起一半的后腿又放下了。
　　沈小鱼这家伙到了陌生的地方竟然知道害羞了，一直扒着沈千帆裤腿不肯放，要他抱抱。
　　沈千帆只好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白萝卜幼儿园进门就是操场，小兔班正在操场上上体育课，白姐家的三只小兔球也在其中。
　　看到沈千帆和沈小鱼，毛茸茸的小兔球们都兴奋得直跳脚。
　　“千帆哥哥！”
　　三只小兔蹦蹦跳跳地跳过来，一把抱住沈千帆的裤腿。
　　小兔弟弟很兴奋地向他展示自己亲手扎的头发。它终于学会自己给自己扎头发了，虽然扎得有点乱糟糟的。
　　沈千帆蹲下来，用五指作梳，帮小兔球重新扎了一下头发，顿时整齐了不少。
　　“咪！”沈小鱼像小哈士奇一样，兴奋地围着小兔弟弟跑了两圈，抱住它就是一顿乱嗅。
　　小兔弟弟脸红了：“呀！”
　　另外两只小兔姐姐手拉着手，正仰头问沈千帆：“千帆哥哥什么时候再接我们去玩？”
　　沈千帆现在住在楚行洲家里，还真说不好什么时候能带它们玩，于是摸摸它们的脑袋说：“等有空会找你们玩的。”
　　小兔们甜甜地说：“好！”
　　小兔球们回去上体育课了。沈千帆刚和它们道了别，一回头就发现沈小鱼不见了。
　　原来沈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远了，正站在一间教室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看。
　　沈千帆走了过去，发现那间教室里的桌上有很多的鱼缸和小金鱼。
　　“哦，这里就是咪咪班吧。这些小金鱼是为猫咪准备的吗？”贰先生也跟着探头说。
　　话音刚落，桌上五颜六色的小金鱼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看着他们，忽然陷入了癫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好意思，搞错了。”看着受到惊吓的小金鱼们，贰先生用胖乎乎的狗爪子抓了抓脑袋。
　　原来这些是小鱼班的小朋友们，全部都用小鱼缸装了起来，放在桌面上上课。
　　他们离开了小鱼班，走向下一间教室。第二间教室里竟然摆满了蛋。
　　贰先生沉思片刻，说：“这么多鸡蛋。这些鸡蛋肯定是你们的早餐，不会有错了。”
　　一听到这话，那些蛋也陷入了惊慌，全都“唧唧咕咕”地叫了起来。甚至有一个还长出两条腿，在桌上跑动起来。
　　看着站在讲台上的孔雀老师，沈千帆忍不住扶额。
　　又搞错了，原来这是鸟妖二代们的早教课堂。

第29章 二十九条小鱼干
　　随着妖族和人类社会的逐渐融合, 妖和普通人的生活习惯也越来越相似了。
　　建国以后，妖怪们已经不流行在山间地头兴风作乱吃小孩了，它们发现只要为人类打工就能吃饱饭, 还不会挨老道士的胖揍，纷纷选择低调混入了职场。
　　和人类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以后, 妖怪们也逐渐人类化了。
　　逢年过节的时候，文明开化了的妖怪们也不再攀比谁一顿吃的小孩多, 谁吓人的方式有排场。如今, 它们喜欢攀比的是谁的学历高，谁的薪水多，谁家的小孩能考一百分。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 不光是人类幼崽要上早教班, 妖怪家长们也不甘示弱, 恨不得让孩子们在蛋壳里就学会琴棋书画十八般武艺。
　　可怜的蛋蛋们排排坐在桌上，听着孔雀老师给他们朗诵诗歌, 争取不负众望, 早日被熏陶成一颗文化蛋。
　　它们爸爸妈妈从小就教育它们：不努力的蛋蛋，就会被妖神九尾天狐吃掉。
　　蛋蛋们不想被狐狸吃掉，只好努力地做一颗好蛋。
　　“但其实做一颗臭鸡蛋也不会被别人吃掉。”贰先生挠了挠头说。
　　贰先生手里还牵着的狗绳，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像遛狗一样带着他的儿子们。
　　一只穿着夏威夷风情花短裤的大哈士奇, 用狗绳遛着三只小狗, 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滑稽画面。
　　白萝卜幼儿园里的老师家长还有小朋友们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他们, 哈哈大笑。
　　贰先生自己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兴高采烈地遛着儿子, 把它们送到了汪汪班的门口。
　　小狗崽们热情地摇着尾巴, 贰先生给它们解开了狗绳, 挨个摸了摸小狗崽的脑袋。
　　“去玩吧儿子们，爸爸下午来接你们。”
　　眼看着小狗崽们走进了汪汪班，沈小鱼也好奇地探出了脑袋，好像有点想跟着进去。
　　“沈小鱼，不是这里！这是狗狗班，你是猫咪。”
　　沈千帆把兴奋地想往下跳的沈小鱼捉了回来。他抱着沈小鱼，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找到了咪咪班。
　　咪咪班里已经有十多个小猫咪了，都懒洋洋地趴在软垫上。看见有新同学来了，它们好奇地看着被沈千帆抱在怀里的沈小鱼。
　　白萝卜幼儿园里包罗万象，只要是没有危险性的小妖怪，无论是什么品种什么年纪，都可以入学，就连鸟蛋都可以送过来上早教课。
　　沈千帆本来觉得沈小鱼年纪太小了，会不会不能适应幼儿园。但是一看咪咪班里的小朋友们都比沈小鱼大不了多少，全都是叼着奶嘴穿着尿不湿的年纪。
　　沈小鱼甚至还比它们强一点，沈小鱼不穿尿布，它已经会自己爬上马桶盖尿尿了。
　　沈千帆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恶霸沈小鱼，隐隐有点为它的新同学们担忧。
　　“儿子，不许欺负别的小猫咪哦。”沈千帆把沈小鱼放在了地上，轻轻推了推它的屁股，示意它过去。
　　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沈小鱼难得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四脚一落地，没有立刻跑进教室和其他小猫咪一起玩，反而一个劲地想往沈千帆的身后躲。
　　沈千帆捏了捏它的后颈，取笑道：“你不是很想来上幼儿园的吗？”
　　“咪。”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和它一样的小猫，沈小鱼实在有点害羞。
　　橘猫老师正要带着小猫咪们玩躲猫猫的游戏。
　　沈小鱼也喜欢玩躲猫猫，玩心还是占了上风，它一蹦一蹦地进了咪咪班，混入了小猫咪群之中。
　　“儿子，我去上班了。下午让你贰叔叔来接你。”沈千帆朝它挥了挥手。
　　“咪。qaq”沈小鱼说。
　　幼儿园里可以玩躲猫猫，沈小鱼喜欢上幼儿园！
　　送完了孩子，沈千帆和贰先生同时松了口气，一起走出了白萝卜幼儿园。
　　沈千帆要回公司去上班，贰先生热情地说：“走吧，我送你。”
　　“你不去上班吗？”沈千帆原本以为贰先生整天在家是在带孩子，但是把小狗崽们送回幼儿园之后，贰先生还是没有回哈哈集团上班。
　　“呼呼，我扮演的是一位忙碌的商人，忙碌的商人怎么会天天去公司上班呢。”贰先生把不上班的理由说得理直气壮。
　　但是据沈千帆所知，贰先生在世人眼中的人设并不是什么忙碌的商人，是破产潜逃的商人。
　　两人走到了停车场，沈千帆正要拉开车门，一个身穿制服的人像幽灵一般忽然出现在他背后，“啪”地把一张罚单拍在了他的面前。
　　“我们没有违规停车。”沈千帆一看罚金要五百元，连忙争辩说。
　　“是没有违规停车。”对方神情严肃，“但是你严重违反了《赤水市文明守则》第三十七条，遛狗不牵绳，我现在必须要罚你五百元。”
　　沈千帆扭过头，和没拴绳的贰先生面面相觑。

第30章 三十条小鱼干
　　在管理员逼视的目光下, 沈千帆只好捡起贰先生用来遛小狗崽的狗绳。贰先生十分配合地往里一钻，狗绳就稳稳当当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沈千帆把狗绳的另一端捡起来，把他的雇主牵了起来。
　　看这一人一狗认错态度良好, 管理员满意地点头：“下不为例。赤水市正在建设文明城市，这离不开我们每一位市民的共同努力！”
　　就这样, 知错能改优秀市民沈先生一路牵着贰先生回到了车上。等离开了管理员的视线，他才把贰柏武脖子上的狗绳解开了。
　　“抱歉……”沈千帆说。
　　贰先生很大度地说：“小意思, 我最喜欢当狗了。五百块记我账上。”
　　贰柏武坐到了驾驶座上, 变回了人形。他的人类形态比本体还要胖一圈，挺着个胖胖的肚子，用小短手去够安全带, 看上去有点吃力。
　　他回手够了好几下都没能把安全带摸过来, 自己反倒累得呼呼直喘气。
　　“我来吧。”沈千帆替他系好了安全带, 看着贰柏武累得够呛的模样，正想说要不然自己坐地铁去算了。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 贰先生已经猛地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呼呼, 看来要加强锻炼了。”贰先生单手开车，另一只手还抽空戴上了墨镜，“下次让儿子们坐在台阶上扔球，我来捡。”
　　“开慢一点。”沈千帆紧紧地抓着扶手说, “超速最高扣十二分。”
　　贰先生一边风驰电掣, 一边打开了顶篷, 把自己吹得狗毛乱颤。
　　十分钟后, 贰先生的车停在了公司楼下。“呼呼，我就不进去了, 帮我像你们楚总问好。”
　　“好。”沈千帆扶着车门说道, “白萝卜幼儿园五点四十放学, 下午记得去接孩子们。”
　　“没问题。”贰先生比了个ok的手势，潇洒的推了推墨镜。
　　楚行洲正坐在办公桌前。他今天穿了套深色的西装，鼻梁上依然架着那副银色的金属框架眼镜，跟他的发色极为协调。
　　临近中午，他好像在等着什么，没有认真看文件，整个人有点懒洋洋的。
　　听到敲门声，他头也不抬地说：“进来。”
　　沈千帆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头对里面的人说：“楚总，中午好。”
　　已经接近午餐时间了，沈千帆想问问楚行洲要不要给他带午餐。同事小王太过于能干，沈千帆已经很自觉地把自己定位成生活助理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背后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开了。
　　“楚总，您的午餐。”助理小王一个人拎着两袋保温盒走了进来，变戏法似的叮叮当当一阵摆弄，把好几个金属餐盒全摆在了桌上，连盖子都替老板掀好了。
　　沈千帆不由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王哥真是太能干了，活该他这么年轻就能当上总裁助理！
　　“来，这是你的。”王哥十分贴心给了沈千帆一个餐盒。
　　不光是老板，他甚至连同事的份都带上了。
　　看来沈千帆对自己的定位出了点差错，生活助理一职也已经被小王包办了。
　　所以我该做什么呢？
　　沈千帆捧着餐盒思考人生。他总不能每天来公司就吃顿饭吧！
　　这时候，楚行洲忽然对他说：“坐。陪我吃饭。”
　　闻言，小王看着沈千帆，流露出了羡慕的神情。虽然老板对自己器重有加，但老板就从来不会叫自己陪他吃饭。
　　小王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他从海底上岸以后，为了进入人类社会，读了不少史书来研究人这种生物。
　　据他所知，古时候人类之中的太监也爱跟喜欢的宫女面对面坐一起吃饭，这叫做“对食”。
　　在章鱼小王的心目中，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是爱情的象征。
　　擅长审时度势的小王已经自动离开，还帮他们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吩咐外面的人不许进来打扰。
　　老板今天要和他喜欢的小助理面对面吃饭，这可是大事！
　　沈千帆捧着餐盒，在楚行洲的对面坐了下来。他知道有些人类就是不喜欢孤独，吃饭的时候要有人陪，甚至上卫生间也要有人陪。
　　王哥是个妖才，要一分钟能写八百字文件的人才花半个小时陪吃饭实在是有点浪费时间。
　　由他咸鱼小猫咪来陪楚总吃饭，真是再合适不过。
　　楚行洲看着沈千帆吃饭，越看越觉得他吃饭的姿态有点像是某种小动物，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餐盒也推到了沈千帆面前。
　　“多吃点，下午陪我出去一趟。”
　　闻言，沈千帆眼睛一亮，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高兴。
　　这还是楚行洲第一次给他安排正经工作任务！
　　“好的楚总。”小猫咪严肃地点了点头。
　　既然要带上小助理，楚行洲肯定是要带他去参加重要的正经工作了，他一定不能给老板丢脸。
　　下午到了地方，沈千帆才发现这所谓的“正经工作”就是和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去打高尔夫球。
　　沈千帆不会打球，只能在一边看着一堆大老板打球。
　　郊外的草场空气很好，清风拂动，非常舒适。
　　沈千帆深吸了两口气，回头看见楚行洲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西装。
　　沈千帆对高尔夫球仅有的认知就是要把球打进洞里，各种规则、打得好不好，他一概不清楚。
　　但他站在一边看着楚行洲，看得非常起劲。不管他球打得怎么样，首先动作和姿态就极为好看，快准狠，富有力量感，完全符合小动物的审美。
　　而且从他进球的频率，和其他老板的恭维来看，楚行洲应该打得不错。
　　沈千帆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很快注意到了一个满场乱跑的人。他觉得那人的身影很眼熟。
　　等那人走近，沈千帆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你怎么也在这里？”
　　贰先生上班不积极，吃喝玩乐永远是第一名。
　　“我来打球啊。”贰柏武快乐地挥动了两下球杆。
　　他好歹也是哈哈集团的老总，跟这些老板们混在一起打球名正言顺——虽然他们之中的有些人可能巴不得哈哈集团早点倒闭，但总体上还是习惯虚与委蛇，笑脸相逢的。
　　贰先生随身带了好几根球杆，却是典型的差生文具多。
　　不光是技术差，他还老是有种想冲过去把别人打出去的球用嘴衔回来的冲动。于是贰柏武在别人诧异的目光中，快乐地跟着人家的球满场乱跑，就差直接用嘴去把球叼起来了。
　　沈千帆看了几眼，摇摇头，默默走到一边去拿了瓶水。他拧开瓶盖，刚喝了两口，就看到楚行洲迎面朝着边走了过来。
　　“楚总。”沈千帆连忙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给老板递了条毛巾，殷勤地问，“您要喝水吗？”
　　他本意是去给楚行洲再拿一瓶，没想到楚总竟然伸手接过了他手中喝过两口的水瓶，拧开瓶盖直接喝了一口。
　　“哎等等！”沈千帆以为他是渴急了，连忙说，“楚总，这瓶我喝过了，我再去给您重新拿一瓶吧。”
　　沈千帆去拿水的时候，看到一个镶着金牙的中年老板和他的秘书也在旁边。秘书拿着围巾给擦汗，金牙老板还顺手在小秘书的屁股上揩了一把油。
　　沈千帆简直没眼看，拿了水迅速扭头就走。
　　他忍不住暗自庆幸，幸好他们楚总是个正人君子，从来不会揩小助理的油。
　　贰先生在草场上撒欢了一下午，等到五点多就准时离场，他准时去白萝卜幼儿园接孩子了。
　　“我今天要陪着楚行洲，晚点才能回家。”沈千帆悄悄对他说，“可能得麻烦你帮沈小鱼泡晚餐的奶粉了。”
　　“呼呼，没问题。你好好陪楚总，今晚就让沈小鱼住在我们家吧。”贰先生高兴地说。
　　沈千帆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车屁股：“？”
　　什么鬼，他又不是要陪楚行洲睡觉。
　　当晚，这些大老板们打完了球，一起去了一家高档私人会所吃晚饭。
　　这种家会所是会员制的，就建在市区附近，沈千帆偶尔会路过，但是从来没进去过。
　　作为月薪六千块的程序员，他并不能想象整个赤水市最高档的会所里面是怎么样，这回也算长了见识。
　　建筑从外面看着低调，里面却装修得金碧辉煌，欧式装修的吊顶有三层楼那么高。
　　沈千帆的职业病犯了，一边看一边想，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建利用率这么低的房子，纯属烧钱取乐。
　　一行人进了预定好的包厢，坐定。有和胖老板对服务生说了什么，很快有几个漂亮的男孩女孩走进了包厢。
　　为首的那个男孩十**岁的模样，五官倒是挺精致好看的，一双凤眼有点像狐狸，看上去有些雌雄莫辩。
　　沈千帆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默默挪开了视线。
　　哟，难得。他还挺少能见到狐妖的。
　　小狐狸精男孩看起来和那个胖老板很熟，一进来就在他的旁边坐下，一把抱着他的胳膊，笑吟吟道，“哎呀，刘总，您都好久没来喝酒了。”
　　胖老板好像是这里的常客了，笑嘻嘻地说：“小胡，你又变漂亮了。”
　　小狐狸精是个陪酒的，只要把这些老板哄高兴了，多买几瓶酒，他还能赚提成。
　　散发魅力这种事情完全就是他们狐狸的强项，小狐狸精如鱼得水，把老板们哄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一瓶接一瓶地开酒。
　　沈千帆看着那边嘻嘻哈哈的一群人，忍不住感慨。
　　好像大部分妖族进入社会之后，努力发挥各自的特长，都能混得很不错。
　　只有沈千帆，打工二十年，归来仍是底层小职工。
　　不过他运气好，遇到了雇他当猫咪的贰先生，还有雇他当助理的楚行洲。
　　小狐狸精陪着几个老板嘻嘻哈哈地喝酒玩游戏。
　　沈千帆对那些没什么兴趣，他对食物更有兴趣，高兴地看着面前的一盅海鲜浓汤。
　　汤的份量很少，但是味道却极其鲜美，符合小猫咪的口味，用精致的器具盛上来，一人一盅，底部用蜡烛加热。
　　老板们光顾着喝酒交谈，沈千帆光顾着吃饭。
　　但是要应酬就免不了要喝酒，楚行洲把自己的那一盅汤放到了沈千帆面前，问他：“你能不能喝酒？”
　　沈千帆其实也不太能喝，但是作为小助理，给老板挡酒是天经地义。妖的酒量比普通人要好一点，他两个哥哥小时候就敢对瓶吹了。
　　好不容易能为楚行洲做点什么，沈千帆当然是义不容辞：
　　“能。楚总我的酒量很好，我可以帮你挡酒。”
　　从来都只喝果啤的小猫咪，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

第31章 三十一条小鱼干
　　“那好。”楚行洲看着自告奋勇的沈千帆, 笑了笑，伸手拨了一下沈千帆垂落的发梢，帮他把头发拨到了耳后。
　　另一边, 几位老板已经被小狐狸精哄着开了不少酒。
　　看着桌上摆开的各种名贵的酒，沈千帆根本弄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他只认得清啤酒和二锅头。
　　不一会儿, 果然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找楚行洲敬酒了。
　　沈千帆没有忘记自己小助理的职责, 顾不上吃饭了，撂下筷子，替楚行洲喝了几杯。
　　起初沈千帆觉得还行，无非就是酒的味道冲了一点。几杯酒混着下肚, 后劲有点上来了, 沈千帆觉得脸颊有点发热。
　　“你还行吗？”楚行洲看沈千帆有点醉意, 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从他手里接过酒杯, 但很快又被沈千帆重新抢了回去。
　　“我可以的，楚总。”沈千帆说。受到酒精的刺激后，他浑身的血液流速加快, 感觉脸上有点热，但是脑袋很清醒。
　　沈千帆认为自己一点都没有醉。
　　楚行洲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孩子, 不胜酒力的普通人类。面对着一波接一波的敬酒和应酬, 需要他来保护。
　　过了一会儿, 那个叫小胡的小狐狸精男孩竟然也过来了。他一双凤眼含情脉脉，用柔若无骨的双手递过一杯酒来，笑吟吟地说要给楚总敬酒。
　　小胡毫不掩饰自己的用意, 用非常大胆而炙热的眼神盯着面前的男人看。
　　狐狸精是狡猾好色的生物。沈千帆担心这小狐狸精想搞什么名堂, 便义不容辞挡在楚行洲面前。
　　“楚总不能喝酒, 我来替他喝吧。”
　　“为什么是你替他喝，你是他的什么人？”小狐狸精笑吟吟地看着沈千帆，举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眼神有些晦涩不清。
　　妖类在公共场合相遇，默认就是互相装作不知道。
　　沈千帆什么也没说，仰头把手里的酒喝了，没让小狐狸精抓住机会缠着他老板买酒。
　　楚行洲似乎也不是很有兴趣陪他喝酒的样子，小胡讨了个没趣，继续应付其他那些老板去了。
　　室内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沈千帆多喝了几杯酒，还是觉得浑身发热。他用湿巾擦了擦脸，还是没能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干脆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沈千帆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哗啦啦”地从龙头里涌出来，带走了他手上的灼热，并迅速流入下水管道。
　　他还没来得及把脸上的水擦干，就听见背后的门被人推开了。
　　沈千帆先是闻到了一股香水味，睁开眼睛就从镜子里看见小狐狸精就站在他身后。
　　“嘿。”小胡兴致勃勃地直奔沈千帆而来，不像是来上厕所的，更像是故意跟着他想来搭话的。
　　小狐狸精好像也喝了酒，走路的姿态摇摇晃晃的，有点不太平稳。
　　洗手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小胡也毫不见外地说：“你是小猫妖？”
　　沈千帆和这小狐狸精的修为不相上下，互相都能摸得透老底。于是他抹了一把脸，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小狐狸精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半是认真半是玩玩笑地说：“现在连猫妖都这么漂亮了吗，我这狐狸精还真是不太好当。”
　　“谢谢。”沈千帆礼貌地说。
　　小胡在各种场合应酬习惯了，非常自来熟，一点也不见外，问他：“小猫妖，你是不是和那个姓楚的老板一起来的？”
　　“我是楚总的助理。”沈千帆说。
　　小胡“哦豁”了一声，笑吟吟地说：“助理，听起来你混得挺不错的嘛……我最近也想着跳槽，天天陪老男人喝酒太没劲了。怎么样，当助理是不是很有意思？”
　　“其实没什么意思。”沈千帆想了想说，“得整天坐在办公室里。”
　　以前忙碌的时候他总想摸鱼，但是真的让他闲下来，他反而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哇，那算了。”小胡嫌弃地摆了摆手，“好像比喝酒还没意思耶，这么没意思的话你为什么还要去当助理啊？”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老总说让我当，我就当了。”沈千帆说。
　　小胡听完大笑起来，神神秘秘地“哦”了一声说：“我懂了。”
　　“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小狐狸精笑嘻嘻地看着沈千帆，“你跟楚总睡过没有？怎么样，他活好不好，大不大？”
　　沈千帆愣住了。早就听说狐狸精好色而奔放，但是百闻不如一见，失敬失敬。
　　楚总活好不好沈千帆才不会知道，但第二个问题沈千帆还真知道。
　　但他总归不像狐狸精那么奔放，能把这些事情随随便便挂在嘴边说。这样会暴露老板的个人**，还有可能害他被狐狸精盯上。
　　沈千帆耳根还是有点红，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没消退，还是有点害臊了。
　　他义正言辞地说：“怎么可能，楚总是我老板。”
　　看着小猫妖较真的神情，小胡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天哪，这有什么不行的！难不成你们猫妖都是这样的小古板吗？真是白瞎了这么漂亮的脸蛋了。”
　　“我要是有你这张脸，我要一天睡十个男人！”小狐狸精实在是对他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感到忿忿不平，忍不住问他，“小猫妖，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修炼了一百多年还是修为平平吗？——就是因为你有点太单纯了。我们狐族有一个增长修为的诀窍，想来你肯定不知道吧。”
　　说不知道，但沈千帆其实也能从他的语气猜出来几分，迟疑道：“什么？”
　　小胡摆摆手说：“你肯定不知道。偷偷告诉你吧，其实跟合适的人上床，能够增长你的修为，这就是我们狐狸精的修炼捷径。”
　　沈千帆听得直皱眉。
　　他有点明白小狐狸精是什么意思了。虽然他的修为确实很一般，但是他怎么也不可能会走这些歪门邪道，能利用这种方法来修炼的。
　　他哥如果知道了，会气得把他打断腿的！
　　小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怅然地说：“来这里喝酒的老男人平均年龄都四十八了，实在太无趣了。我比较喜欢你们楚总那款的，肯定带劲。”
　　刚才敬酒的时候，他还特意用了点媚术想碰碰运气。这种术法消耗挺大，他一般不会随意使用，但是用完以后全然不起效，这实在是令人沮丧。
　　身为狐狸精，他最害怕的就是缺乏魅力。
　　小胡惋惜地说：“他好性感，你不睡的话介绍给我。我承认了，我们狐狸精都是老色批，就算倒贴修为我也想睡他。”
　　看小狐狸精说话这么直接，沈千帆反倒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我要抓紧修炼了。”小胡自顾自地说，“我的修为太浅了，用媚术的成功率还真不高——我有个修炼了七八百年的老姐姐，勾起人来那叫一个百发百中，想睡谁都行，实在是太让人羡慕了。”
　　百发百中？真的假的。
　　沈千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刺激的事，不由得有点紧张。他决定从今以后尽可能让老板远离狐狸精。
　　可是小胡仍然不死心，把胳膊搭上了沈千帆的肩，笑道：“嗨，小猫妖。虽然你瘦了一点，但是还挺好看的，要不今晚你来陪我吧？”
　　小狐狸故意朝他眨了眨眼睛。沈千帆愣了一下，僵硬地扭过头去拒绝了。“不。”
　　沈千帆只在绿喵文学城里看过脖子以上的纯情恋爱文学，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窍不通。
　　小胡似乎觉得逗他很有趣，哈哈大笑起来：“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紧张。”
　　小胡伸手抢过了他的手机，很不见外地自己扫码加了个联系方式，然后把沈千帆的手机放回了他衬衣胸前的口袋里。
　　小胡吹了声口哨，说：“真没趣，我走了啊。”
　　沈千帆觉得前襟凉飕飕的，一低头才发现衬衣最上面的两个扣子被他扯开了。
　　他摇摇头。狐狸精还真是不正经的生物。
　　等小胡走了以后，沈千帆又用水冲了一遍脸，然后重新扎了一下头发。
　　这一回，他忍不住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镜中的男孩皮肤白皙透亮，额发有点被水沾湿了，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星点的水珠，显得更加浓密漆黑。
　　好看吗？沈千帆看着镜子。
　　普通人眼里看到的他，应该是不怎么好看的，肯定比不上小胡那些年轻的男孩女孩们出彩。
　　刚才整个包厢里的人几乎都被小狐狸精吸引住了视线，但是除了楚行洲之外几乎没有人会多看沈千帆几眼。
　　沈千帆原本很享受这种无人在意的感觉，毅然决然地换上了这副皮相，但是眼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后悔了。
　　他好像从头到尾就没有把自己最真实的这一面展示给楚行洲看过。
　　他完全不知道楚行洲是怎么看他的。

第32章 三十二条小鱼干
　　沈千帆洗了脸, 脸上和耳后不正常的潮红总算是散去了一些。
　　但是小胡刚才故意摸了一把他的衣领，蹭在他身上的那点狐狸的气息却怎么也散不掉了。
　　沈千帆无奈地摇摇头。这小狐狸精还真是喜欢使坏。
　　幸好那一屋子的人，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别的妖了。要不然沈千帆和小狐狸精在洗手间单独待了一会儿, 回来之后就沾了一身的狐狸精味，那还真有点解释不清楚。
　　沈千帆有点神情尴尬地擦干了手，拨弄了一下刘海。用冷水冲了一会儿, 他脸上的温度似乎是降下来了, 可皮肤却不知怎么的更红了，连原本白皙的耳廓都泛起了粉色，非常显眼。
　　额发被冷水沾湿了一点，湿漉漉的, 沈千帆捋了几下, 不得要领, 干脆顺手把发绳撤了下来, 潇洒地甩了甩脑袋。
　　及肩的黑发散落下来, 很好地掩饰了他耳后不正常的红晕。
　　这时候，被小狐狸精塞进他前襟口袋里的那只手机震动了一下。透过薄薄一层衬衣布料，震感几乎完全是贴着沈千帆胸口的皮肤, 震得他头皮都麻了一下。
　　拿出手机，是小狐狸精给他发的信息。
　　“我叫胡黎, 工号a001, 下次再来喝酒记得点我。［表情］”
　　小狐狸精半点也不害臊, 还发了个大大的飞吻表情包。
　　沈千帆摇了摇头，心想：可能不会有下次了。
　　沈千帆只是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卑微打工仔，今天是他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
　　要不是为了陪楚总出来应酬, 沈千帆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到这种地方来喝酒。
　　沈千帆已经在洗手间待了不下十分钟。虽然在酒精的作用下, 他有点头脑发热, 但他还没忘记自己小助理的使命。
　　沈小助理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拉开了洗手间的门，准备回包厢去，继续帮他老板楚行洲挡酒。
　　包厢里，楚行洲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动，也没和其他人一样去找漂亮的小妖精喝酒。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像是在等着沈千帆回来。
　　看见楚行洲面前多了个空酒杯，沈千帆心底了然，估计是刚才他去洗手间的时候又有人找楚总敬酒了。
　　生意场上的酒桌文化，沈千帆早有耳闻。其他老板看起来都是老酒鬼了，一瓶接一瓶地开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唯独他家老板不太能喝。
　　不喝就不喝吧，反正喝酒伤身还误事。
　　沈千帆殷切地找服务员要了一罐旺仔牛奶，“哐当”一下摆在了楚行洲面前。
　　“楚总，别喝酒，你喝这个吧。”沈千帆热情地上手，就要帮他打开了易拉罐。
　　他曾经学过单手开易拉罐的耍帅技能，这会儿终于派上了用场，活学活用在老板面前露了一手。
　　只见小助理非常帅气地一手抓住罐身，用食指轻轻一撬撬开了拉环。
　　“来，楚总，你的牛奶。”沈千帆把罐子推到了楚行洲面前，期待的眼神就像是在说“楚总你喝啊！”
　　楚行洲沉默地望着他的小助理，总觉得他好像有哪里坏掉了。
　　沈千帆把自己杯子里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重新倒上了一杯，就跃跃欲试就要替楚行洲进行下一轮挡酒。
　　但楚行洲却忽然伸手拿走了他面前的杯子，换了一个新的给他。
　　“别喝了。”楚行洲说。
　　“没事，楚总我可以的。”沈千帆越醉越是以为自己清醒。他自己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喝太多酒了。
　　既然楚行洲这么体恤他，不让他喝酒，那他就更不能辜负自己的责任了。
　　此时此刻，沈千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甚至没觉得让楚行洲在一众生意伙伴面前喝旺仔牛奶有什么不妥。
　　楚行洲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孩，长身体的年纪，不应该喝酒，就应该多喝牛奶！
　　楚行洲和罐身上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的小男孩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他还真的拿起了易拉罐。
　　“谢谢。”楚行洲说。
　　“不客气。”沈千帆高兴地说。刚才喝下去的酒精估计全顺着血管进了他脑子里，他醉而不自知，还一边唱歌一边摆弄自己的头发。
　　沈千帆刚刚把头发披散下来，这会儿又觉得有点热了。于是他抬起胳膊，想把头发梳起来。
　　沈千帆平时梳头发的动作非常利索，每天早晨上班快要迟到的时候，经常一边冲出家门一边扎头发。
　　但今天可能是酒精影响了他的判断力和行动力，沈千帆刚把头发全抓到手心里，手一抖，又全散了。一连试了两三次，他竟然怎么也弄不好。
　　一旁的楚行洲看着他努力的样子，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我来吧。”
　　沈千帆眨了眨眼，乖乖地伸出手去，把套在手腕上的发圈给他看。
　　自打出生起，小猫妖的皮肤就有毛发保护，很少受到外力摩擦。因此，沈千帆的皮肤比起普通人来说要娇嫩脆弱许多，随手轻轻一捏就会留下痕迹。
　　此刻，他只是在手腕上绑了一个发绳，手腕附近的皮肤就已经被勒出了浅浅一道粉红色的印迹。
　　楚行洲轻轻地从他手上取下了发绳，看到了这一幕，怜惜地替他揉了揉手腕，似乎是想抚平他手腕上的那道红痕。
　　但越是触碰，痕迹反而越明显了，就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
　　沈千帆垂眸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吸了一下鼻子，轻轻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更热了，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还浮现出了小狐狸精那张□□的脸。
　　沈千帆忍不住地想：如果楚总知道小狐狸精是怎么乱猜他们关系的，会不会气晕过去啊？
　　楚行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一直对沈千帆也没有特别越矩的行为，现在也是一样，只是在耐心地帮他梳理头发。
　　被人摆弄着发梢，沈千帆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
　　他是只贪玩的小猫，总是把一身的猫毛弄得乱七八糟，回到窝里之后猫妈妈也会这么细心地帮他梳理毛发。
　　沈千帆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靠着椅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等楚行洲帮他绑好了头发的时候，沈千帆已经歪着脑袋，完全昏睡了过去。
　　周围的人喝得醉醺醺的，高声交谈说话，连久经沙场的小胡都已经扛不住有了几分醉意，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哈欠。
　　沈千帆已经靠着椅子睡得天昏地暗，对周围的热闹一点都没有反应。
　　看着男孩的熟睡的模样，楚行洲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一行人喝完了酒，终于散场的时候，已是深夜了。
　　在小狐狸精的努力下，各位老板已经喝得东倒西歪，南北不分，在各自的司机、助理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等到整个包厢里的人全部离开，楚行洲这才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把沈千帆的胳膊搭到了自己的肩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窝，将熟睡的沈千帆抱了起来。
　　沈千帆虽然偏瘦，但是体重也有一百多斤，楚行洲就这么毫不费力地把他一把抱进了怀里。
　　看着沈千帆这烂醉如泥的模样，楚行洲忍不住摇头。
　　逞什么强，看他那自告奋勇的架势，还以为他真的很能喝。
　　如果光是昏昏沉沉地睡死过去倒也罢了，可是醉酒之后，沈千帆就控制不住自己了，连猫尾巴都控制不住露出来了。
　　等楚行洲把软趴趴的沈千帆抱起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尾椎骨附近，那条柔软垂落的、并不属于人类的尾巴。

第33章 三十三条小鱼干
　　被酒精麻痹、陷入昏睡中的沈千帆格外乖巧, 任由别人摆弄。
　　被人打横抱了起来，他单薄的衬衣下摆滑上去了一点，露出了一小截白净的腰线, 毛绒绒的猫尾巴也从宽松的裤腰间滑了出来，柔软垂落。
　　沈千帆看起来偏瘦，但并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缺乏锻炼的羸弱，抱起来还是有些许分量的。他的腰肢弧度流畅，线条蕴含着轻微的力量感。
　　包厢里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头顶上悬着的那盏孤零零的水晶吊灯还在卖力地工作着，风卷残云过后狼藉的桌面上摆满了凌乱的餐盘和酒杯, 还有倒下的空酒瓶。
　　楚行洲垂眸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年, 又看看那条从裤腰里滑落的尾巴, 沉默无言了好半天。
　　半晌，窗外传来一声汽车鸣笛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楚行洲仿佛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动作了起来。他谨慎地伸出手去, 抓住了男孩那条不属于人类的尾巴。
　　雪白的尾巴就像是一条漂亮的丝绸缎带，柔软无骨, 任他摆动。
　　那是一条很漂亮的猫尾巴。
　　尾巴被人捉住了, 醉醺醺的沈千帆总算是有了点动静。他闷哼了一声，就仿佛被人抓住了要害, 略有一点无措。
　　小猫咪感觉到有人碰了他的尾巴, 但是他困得睁不开眼睛, 也看不清那个偷摸他猫尾巴的坏人是谁。
　　他喝醉了酒，恍恍惚惚间忘记了自己究竟是人, 还是一只小猫咪。
　　他应该是小猫咪吧。那么摸他尾巴的, 那肯定是他的猫妈妈。
　　沈千帆还以为是妈妈在扯他的尾巴教训他, 露出了一点委屈的表情, 往身边那人的怀里蹭了蹭，就像是趴在妈妈的怀里撒娇亲昵一样。
　　一靠近，沈千帆就闻到了一点若有似无的药香。被这种味道的味道包裹着，他浑身都放松了下来，睡得无比安稳。
　　楚行洲看着在自己颈间乱蹭的漂亮少年，能感觉到他的发梢和鼻尖轻轻蹭过了自己的脖颈，痒丝丝的。楚行洲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条漂亮的猫尾巴的中段，想替他把猫尾巴藏进裤子里。
　　露着条尾巴可出不了门。
　　可沈千帆的尾巴一点也不想被藏进裤子里，它觉得那样不舒服，于是晃来晃去，很不配合。
　　这边楚行洲正在和猫尾巴僵持不下，那边小狐狸精又来了。小胡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兴奋地“哇哦”了一声。
　　小狐狸精刚刚把那些酒气冲天的大老板送走，已经没有了一开始那种活力四射的浪劲，显得有点疲惫。他刚才疲惫地用手揉了揉眼睛，甚至还不小心擦晕了一点眼妆，模样看起来有点滑稽。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小胡今晚哄着那几位大老板开了不少昂贵的名酒。就在他扭着纤细的小腰，哼着歌回到包厢，正准备清点一下今晚卖酒战绩的时候，忽然发现包厢里还有两个人——不对，准确地说是一人一妖，正在缠缠绵绵。
　　就算是小狐狸精，也很少能看到这么刺激的限制级画面！
　　小胡差点就要兴奋地叫出声了。
　　什么，他没看错吧！楚总此刻正在暧昧地玩弄着小猫妖的尾巴，甚至另一只手还在拉扯着小猫妖的裤腰！
　　人前一副高岭之花冰山总裁的模样的楚行洲，人后竟然脱起了漂亮小助理的裤子。
　　而且这可是是在公共场合，小胡都惊到了，原来楚总私底下玩的这么大！
　　对于一部分妖类，比如说蛇妖来说，它们天天用尾巴在地上爬行，沾满了泥灰，就跟手脚没什么区别。然而狐狸精跟猫妖一样，都很重视自己的尾巴，时不时就要抱着尾巴清理舔舐，弄得干干净净，把尾巴当成自己身体重要且**的一部分。
　　小胡露出亢奋的神情。嘿嘿，野的好啊，他们狐狸最喜欢野的了！
　　小胡一点也不避讳，大大咧咧地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凑了过去。这时他才发现，小猫妖已经喝醉了。
　　哦豁，趁人之危。
　　小胡心想，不得了啊，原来你是这样的楚总！
　　他兴奋地摇了摇无形的尾巴，献媚地问：“楚总，需要帮忙吗？咱们会所里有客房，要不然给您开一间。”
　　他们会所提供的服务面相当的广，楼上甚至还有情趣客房。
　　“不用了，我先带他回家。”楚行洲说。
　　小胡“哦”了一声，看向小猫妖的眼神更加充满了钦佩。啧啧啧，这都直接带回家去了，看来楚总真是对这只小猫咪情有独钟。
　　“原来您知道他是妖啊？”小胡今天也喝了不少酒。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更何况小狐狸精本身就不是个嘴上把了门的，喝多了以后话也越发的多了起来。
　　这时，楚行洲恰好捉住了沈千帆那条不听话的尾巴，成功地替他藏了起来。
　　小胡又扭了扭腰，问：“您不觉得害怕吗？还是说您就喜欢猫尾y？”
　　小胡刚干这一行的时候，并不知道要避讳自己的身份。有时候兴致上来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一般男人发现他是狐狸精，吓得裤子都不要了拔腿就跑，胆子小的甚至能直接两眼一翻白吓死过去。
　　楚行洲不介意他的小助理是妖，这倒真是稀奇的事。
　　——又或者，楚总自己也是妖？
　　小胡早就观察过了，没发现楚行洲身上有妖气。
　　那么也有可能，楚行洲是还比他修为更高一筹的妖。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小胡几乎快要藏不住自己眼神里的兴奋了。
　　妖族并不像人一样，有那么强烈的道德观念。如果楚总也是妖，那就好说多了，软磨硬泡求他帮助自己修炼几次，也不是全然不可能。
　　然而，楚行洲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自己喜欢沈千帆的猫尾巴。不过男人看着小胡的眼神略显无语。
　　小胡连忙献殷勤，一扭腰亮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趁热打铁说：“那您喜不喜欢狐狸尾巴y？”
　　人家也有漂亮尾巴！
　　楚行洲看了一眼他仿佛快要扭断的细腰，还有那条蓬松的狐狸尾巴，想笑却实在有点笑不出来。
　　小胡挑了挑眉，努力地散发着自己的魅力，抬手想搭他的肩膀。
　　他的声音甜腻的像是在浓稠的蜜糖里泡足了一百八十天：“楚总，既然小猫咪喝多了，今晚就由小狐狸来照顾您怎么样？小狐狸精会比小猫咪更火辣。”
　　但是那只宛若柔夷的手还没搭上男人的肩，就跟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一样，悬停在了半空中。
　　连带着小胡讪媚的笑意也一同僵在了嘴角。
　　“不用。”楚行洲抬眸，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
　　仅仅是这无言的一个眼神，就让小狐狸精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一瞬间，他好像看到男人的瞳孔是暗红色的。但是眨眨眼再看，又恢复如常了。
　　小胡脊背僵直了一瞬。
　　这是……？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肯定不是普通人了。没有施展任何明显的术法，也不没有借助任何的法器，他整条胳膊就动弹不得了，小胡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眼前的男人具体是什么来头，小胡还真猜不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而他刚才居然还想挖人家墙角，还想拿人家修炼！
　　完了完了，闯大祸了。这是个他惹不起的主！
　　小胡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怎么就非要嘴贱呢。
　　“别带坏他。”一头银色长发的男人自顾自地抱着小猫妖往外走，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他是我的小猫。”
　　眼看着楚行洲抱着小猫妖离开，小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小胡拍着胸口，在心里盘算着：“我的爷爷啊，这是哪里来的大妖？这样的修为怎么也得四五百年以上了吧。还好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懒得跟我个小狐狸计较。”
　　想到这里，小胡又忍不住有点羡慕，寻思着：怪不得是极品帅哥了，也不知道睡他一次能涨多少修为。
　　那小猫妖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还身在福中不知福。
　　夜深了，街上只偶尔有几辆出租车经过，路旁人行道上看不见任何行人。
　　楚行洲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距离会所不远的路边。当他眼睁睁地看着楚行洲把沈千帆抱上了车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楚总，这……”明明是陪楚总来应酬的小助理，反而自己醉得不省人事，还得楚总亲自把他带过来。
　　司机同情地从后视镜里看了沈千帆一眼，模样倒是不讨人厌，可是怎么能这么不懂职场的人情世故呢？明天酒醒以后不被楚总开除才怪呢。
　　但是楚行洲没和他多说什么，只是说：“开车吧。”
　　楚行洲让司机送他回家的次数少之又少。司机也不再多嘴了，专心开着他的车。
　　夜里车少，开十几分钟就能到。
　　唯一麻烦的就是那个喝醉酒的小助理，不知道还能不能记得自己家的地址了。
　　这辆商务车算是公司的公车，专门用来接送老板的，后座十分宽敞，并排坐上四五个人也完全没问题。楚行洲扶着沈千帆在后排躺了下来，让他的脑袋枕在了自己腿上。
　　车在一路行驶，车窗外透进来的光影忽明忽暗，打在沈千帆的脸上、身上。
　　楚行洲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男孩，视线从他纤长卷翘的睫毛，弧度精致的鼻梁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了那两片柔软的、玫粉色的唇瓣上。
　　沈千帆喝了酒，唇齿间还是湿润的，在暖色的路灯光下看起来像是涂了色泽鲜亮的唇釉。
　　这样的风光着实让人有点挪不开眼睛了。
　　楚行洲垂眸端详着他的脸，似乎想碰却又不敢。当他的视线触及到沈千帆领口附近，他像是很不满意地蹙了一下眉。
　　小狐狸精的味道。
　　于是他伸出手去，在沈千帆的衣领上轻轻抚过，那股媚俗的脂粉味随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药香，像是自雪山之巅淌下的清冽山泉。
　　就在楚行洲帮他把敞开的扣子扣上的时候，沈千帆迷迷糊糊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肯放开。
　　轻轻挣了两下，没能挣开，楚行洲无可奈何，便由着他一直这么握着了。
　　司机把车开到了楚总家所在的小区门口，保安正在非常尽职地值班，一看到车牌号立刻就给他们放行。
　　车停在了a36栋的大门口，司机殷切地下车，替老板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楚总，到了。”
　　说着，他还瞄了一眼在楚总腿上睡死过去小助理。
　　啧啧，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小助理才新上任两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枕着他们老总的腿睡觉了，可自求多福吧！
　　然而下一秒，司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老总把那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小助理抱下了车，带着他径直走进了自己家的大门。

第34章 三十四条小鱼干
　　除了助理之外, 司机老秦称得上是每天跟老总相处时间最多的人了——虽然这接触仅限于坐在驾驶座上，成为总裁眼里的小半个后脑勺。
　　老秦学历不高，加上平日里有点社恐, 四十多岁了连媳妇也娶不到。但他车开得好, 平日里从来不喝酒, 也就偶尔抽根烟, 没有其他不良嗜好, 永远只会闷声开车，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老金总退休以后, 秦师傅转而给这位新上任的楚总当起了司机。
　　给楚行洲开了将近三个月的车, 他自认对这位新上任的老总还算有一点了解。
　　外界传闻, 这位年轻的楚总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但在老秦看来, 楚行洲是个再好不过的雇主, 因为他事儿少。
　　秦师傅打心底里愿意给这位狠人开一辈子的车。
　　眼看着楚总抱着他的小助理进了门，走进了花园, 颀长的背影消失在了浓重夜色之中，秦师傅倚着车门，眼底流露出了一种异样的光芒。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都在安分挣钱, 很少八卦自己的雇主。
　　但是在这一刻, 秦师傅沉寂了数十年的八卦之魂忽然狠狠颤动了一下, 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觉醒了。
　　传说中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豪门私生公子，背地里竟然还有这么风花雪月的一段浪漫，亲手抱着他醉酒的小情人回家！
　　距离八卦源头最近的司机秦师傅, 忽然痛心疾首地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不知道多少八卦。
　　秦师傅从口袋里摸出了烟, 蹲在路边点上了一支。他深深地嘬了一口烟, 意识到小丑竟是他自己。
　　什么不懂叫职场的人情世故？他才是不懂职场的人情世故。
　　新来的小助理实在是太懂了，这都把老总迷得七荤八素拜倒在运动裤下了。
　　从底层小员工升职为总裁助理，又升职为老板娘，完成了一个如此漂亮的三连跳，真是大大的有前途。
　　大智若愚，真是大智若愚！
　　老油条秦师傅对这位穿着运动裤陪老总应酬、还半路把自己喝醉了的小后生产生了深深的钦佩之情。
　　秦师傅在路边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深深地望了一眼楚总家大门的房间，这才坐回到车里。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顺手打开了一个绿色的阅读软件。
　　秦师傅的收藏夹里有一篇叫做《总裁宠妻：小猫妖的第101次逃婚》的文章。
　　秦师傅看了这么多年网文，从男频赘婿打脸文到七零年代婆媳文，他什么没见过——但更一章锁一章的文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也太离奇了。
　　于是满怀好奇的秦师傅，狠狠地把这篇文加入了收藏夹。
　　令人惊讶的是，这篇文的收藏量竟然还不少，想必有很多人和秦师傅一样，怀着好奇心收藏了这篇文，希望在更新的第一时间能看看这篇神文到底写了些什么鬼东西。
　　终于看到“有更新”三个字的提示，秦师傅眼疾手快，趁着审核员还没发现，迅速点了进去。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一章的标题：
　　“第四章小猫妖醉酒失态，腹黑总裁趁人之危……”
　　房间里没有开灯。
　　楚行洲轻轻地把沈千帆放到了床上。喝醉了酒的沈千帆浑身的又软又热，楚行洲有点不好意思碰他裸露在衣服以外的部分，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好不容易才挑了个合适的姿势把人搬到了床上。
　　赤水市远离内陆，但昼夜温差也不小。
　　白天气温较高，沈千帆只穿了件衬衣就出门了。但是等入了夜以后，这样的装束又显得太单薄了。
　　睡梦中的沈千帆像是感觉到了冷，努力挪动着往被子深处缩了缩。
　　他还穿着衬衣和运动裤，如果就这么睡了，明早起来肯定皱得一塌糊涂。
　　楚行洲站在床边看着他，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勾住了他的裤腰，轻轻往下一拉。
　　宽松的运动裤被褪到了腿根，那条漂亮的猫尾巴也随之弹了出来。
　　得到了自由的尾巴似乎很舒适，兴奋地摆动了一下。
　　在那条宽松的黑色运动裤衬托下，小猫妖的一双腿显得尤为细长，皮肤白皙得几乎有点晃眼。
　　楚行洲非礼勿视，没敢多看几眼，相当迅速地帮他脱下了衬衣和裤子，从自己的衣柜里找了件衣服给他当睡衣。
　　就在他俯身要给沈千帆盖被子的时候，醉酒的小猫妖却感觉到了这边有个热源，拼命地往他身上贴过来，一抬手就拦住了他脖子，不肯让他走。
　　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拽，楚行洲整个人的体重几乎都覆盖在了小猫妖的身上。
　　两人紧密交叠，发梢也差点纠缠一起，即使他们身上都穿戴整齐，这姿势里蕴含着的暧昧意味也不言而喻。
　　男人浑身僵硬了一瞬，随即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看着小猫妖微微颤动的睫毛，毫无防备裸露在外的脖颈，楚行洲的眼神暗了暗，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半晌，他才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般说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是好人。”他低喃着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不要太靠近我。”
　　如果沈千帆这时睁开眼睛，大概能发现他的眼睛有点发红，和往常不太一样。
　　真要说起来，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泛着点荡漾的波光，神态反而和刚才那只发情的小狐狸精有点三分相似。
　　喝醉了酒的沈千帆完全没有回避的自觉，他不仅要靠近，还要用脸蹭人家的脖子，牢牢地拽住不让人走。
　　室内的温度分明不高，但楚行洲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急剧升温，尤其是在某只不安分的小猫妖有意无意地用小腿蹭他的时候。
　　这令他有点无奈。难不成小猫妖喝醉了也会变成狐狸精？
　　楚行洲一向很确定自己是喝不醉的，但是这一刻他也少有得迷茫了，因为他现在的思绪分明就像醉了酒一样混乱。
　　习惯了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楚行洲实在是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失态的感觉了。
　　沈千帆软绵绵地躺在床上，一头墨发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月光悄悄从窗外照进来，给他那张漂亮的脸蛋额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章鱼精说得很对，他不是浮于表面的漂亮，他的仪态和骨像都很完美。
　　妖类可以更改皮相，但骨相是无法随意更改的。只通过修炼才能脱胎换骨。修为越高的，骨相也就超凡脱俗，是寻常妖物所比不上的。
　　沈千帆这么一只弱小的猫妖，却意外地有着一身与修为并不相符的美人骨。
　　半晌，楚行洲终于自暴自弃似的放弃了挣扎，遵从自己的本心伸出了手去，轻轻勾住了男孩的发梢，让那些柔顺的青丝从他的指尖淌过。
　　他沉默无言地望了一会儿，就好像透过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在找寻什么东西。
　　拨开岁月封尘，总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第35章 三十五条小鱼干
　　这天早晨, 沈千帆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旁边的枕头。他习惯性地想看看，沈小鱼睡着以后有没有从枕头上掉下去。
　　沈千帆伸手一摸, 不但没有摸到熟悉的小猫幼崽, 反而摸到了一片温热的、属于人类的皮肤。
　　这令他顿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警惕地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这是……老总？
　　沈千帆愣了一愣, 警惕的姿态松弛了下来, 但还是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刚才迷迷糊糊的一伸手，摸到的居然是楚行洲的腹肌，这也太震撼小猫咪了。
　　宿醉之后，沈千帆脑袋有点沉重, 总觉得自己是睡懵了。要不然, 楚行洲怎么会在他床上？
　　卧室的结构都差不多, 沈千帆乍一眼以为自己还在熟悉的房间里。可等他仔细一看，才发现身下的床以及周围的布局有点陌生。
　　窗外的老树精不见踪影, 墙角堆放着的成堆猫咪玩具也不知所踪, 被一个陌生的衣柜所代替了。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房间啊！沈千帆一拍脑袋，这里是楚行洲的房间。
　　那就更离奇了，自己怎么会喝醉酒以后，在老板的床上醒过来。这怎么想都不是个小猫咪能听的故事！
　　沈千帆此刻被震惊地有点说不出话来。刚才他的胳膊是搭在楚行洲腰上的，怎么看怎么像是昨晚抱着人家睡了。
　　太离谱了太离谱了，还有什么比一睁眼发现自己跟老板睡在一张床上更吓人的事吗？
　　更要命的是，沈千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穿裤子，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他自己的。毛绒绒的猫尾巴此刻正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酒后乱x？
　　沈千帆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他从小到大一直是只清纯小猫咪, 怎么会做出跟自己上司上床这么刺激的事。
　　按理说第一次做这种成年人的事情应该是终身难忘的, 可是喝断片了的沈千帆, 偏偏对昨晚发生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他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坐在床沿边发呆。床边铺了白色的驼绒地毯，沈千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回头看了一眼楚行洲，神情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要叫醒楚行洲吗？
　　但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半晌，沈千帆还是没鼓起勇气叫醒他，自己先落荒而逃了。
　　沈千帆找到了自己昨晚穿的衣物，从口袋里找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机已经电量耗尽关机了。
　　沈千帆把手机揣回了口袋，把楚行洲跟他换上的衣服脱下来整齐叠好，进卫生间换好自己的衣服，推门出去了。
　　即使昨晚可能发生了什么超出小猫咪想象的意外，但他没有忘了自己打工人的使命。
　　他今天还要去上班。
　　老板可以睡懒觉迟到，但是老板的小助理不可以。
　　沈千帆出了门，到花园里去找老树精，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可是昨晚沈小鱼去了贰先生那里，老树精又不好好站岗了，老早就跑到小樱花树旁边蹲着了。
　　对于昨晚房间里的情况，它也是一问三不知。
　　沈千帆看着小樱花树的枝桠上插着几片绿叶，每片绿叶上都写着密密麻麻让人看不懂的文字，用来倾诉衷肠。
　　沈千帆忍不住摇了摇头。
　　爱情使人盲目。树也是一样。
　　沈千帆在栅栏旁等了一会儿。很快，贰先生带着三只蹦蹦跳跳的小狗崽，还有沈小鱼，也出现了。
　　贰柏武开车送幼崽们去上幼儿园，顺路把沈千帆带到公司去。
　　三千坐在副驾驶座上，好端端地系上了安全带。沈千帆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被一千和二千两只傻愣愣的狗崽左右夹击。
　　沈小鱼占地面积小，趴在沈千帆腿上拱来拱去，学虫虫爬。
　　意识到沈千帆今天心神不宁，没有认真观看它的表演，沈小鱼不干了，非要钻到沈千帆手底下要他摸摸自己。
　　沈千帆摸着沈小鱼软乎乎的肚皮，把自己的疑问先放到了一边。
　　“儿子，昨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沈小鱼显然是很开心：“咪！qaq”
　　因为它在咪咪班里认识了新朋友。
　　昨天沈小鱼在幼儿园得了躲猫猫游戏的第一名，所有小猫都想跟它一起玩。
　　除了课间带着一群小奶猫乱跑进了隔壁教室，不小心吓坏了金鱼班的小朋友以外，总体来说沈小鱼同学第一天上学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
　　贰柏武把孩子们送到了幼儿园，又开着车把沈千帆送去公司上班。
　　总体算下来，贰柏武这星期开车的次数比楚行洲那个司机老秦还多。
　　不过贰先生自己戴着墨镜，跟着车载音响里淌出的劲爆金曲晃动脑袋，很乐在其中，整辆车都跟着他沉重的躯体一起晃动起来。
　　贰柏武今天非常难得地穿了套西装。
　　“我今天也要去上班。”他宣布。
　　“恭喜恭喜。”
　　贰先生忽然良心发现了，沈千帆为哈哈集团全体员工感到宽慰。
　　贰柏武一手把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推了推墨镜。
　　“呼呼，据我所知，霸道总裁都是天天去公司上班的。”
　　“没错。”沈千帆说，“楚行洲也每天都来上班。”
　　贰先生露出一个鄙夷地表情：“呼呼，小猫咪，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在你担任他的小助理之前，楚行洲也是很少去公司上班的，也就是比我稍微勤奋了那么一点点。”
　　沈千帆摇摇头，他可不敢自作多情，把这功劳归咎于自己。“贰总，既然楚总可以做到，你肯定也可以做到，少抓几只瓢虫，多上一会儿班。”
　　“呼呼，纯上班多无聊啊，我又不喜欢我的小助理。”贰先生说，“我喜欢我太太，我太太天天在家，所以我也要天天在家。如果我太太每天去公司上班，那我也想每天去公司。”
　　贰柏武振振有词：“我太太喜欢的霸道总裁，所以我今天穿了西装。霸道总裁都是穿西装的。”
　　“对，而且霸道总裁天天去公司上班。”沈千帆赞成道，“霸道总裁也不会放任自己开发的小区房屋漏水。”
　　“你说得对。”贰先生对成为霸道总裁这个主意感到很兴奋。
　　在贰先生的帮助下，沈千帆早晨上班没迟到。他在公司楼下等电梯的时候，还遇到了他的同事，助理小王。
　　“千帆，昨晚陪楚总工作得怎么样？”王哥很热情地问他，“怎么样，这份工作还能适应吗？”
　　“挺好的，谢谢王哥。”
　　但沈千帆其实不觉得他昨天陪楚行洲工作了。他陪着老板打球，陪老板喝酒，最后可能还陪老板睡了一觉。
　　两人一同出了电梯，各自回到办公室里。
　　王海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沉默了一会儿，往后一躺，整个人就躺在座椅靠背上。
　　章鱼有九个大脑，一个在他的头部，剩下八个副脑长在手腕上。王海平时用八只触手干活，剩下的一个大脑思考自己的事。
　　如果没看错的话，王海知道刚才送沈千帆来的那位，正是哈哈集团的老总，大名鼎鼎的贰柏武。
　　他的前同事小张跳槽去哈哈集团大半个月了，连这位贰总的一根狗毛都没见着，谁想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贰总竟然一大早的送沈千帆来上班了。
　　不得了，沈千帆昨晚陪着楚总去应酬，为什么今早是坐着贰总的车来上班的？
　　作为在公司里摸鱼鬼混了五年的小员工，沈千帆在公司一向存在感很低，但是最近不知怎么的，接二连三的惹人注意。
　　就连王海都忍不住想八卦了，这么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员工，竟然跟这两位地产界的大佬有着不可告人的神秘关系。
　　助理小沈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哪家的小少爷出来体验人生？
　　王海觉得自己这一个大脑已经不够思考了，又多分了两根触手出来思考。
　　但是没有用，他把八根触手全拿出来一起思考，也想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王海是只圆滑的章鱼，在弄明白情况以前，他是半个字都不会跟楚总多说的。
　　这天上午，楚行洲一直没来。沈千帆把手机插上了充电器，然后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他隔三差五就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很担心自己昨天有没有做了什么傻事吓到他了——比如说，上床的时候一不小心露出了尾巴之类的。
　　小胡说过，这样容易把人类吓死。
　　沈千帆暗自后悔。真不应该喝醉的，谁知道他喝醉以后会干什么傻事，或者现出原形来。
　　他越想越觉得担忧，楚总不会真是被他给吓晕在床上了吧？早知道就叫醒他看看了。
　　到了午饭时间，楚行洲还是没有现身。
　　沈千帆心不在焉，跟白姐坐在一块儿吃午饭。白姐依然很有活力，跟他唠叨着前两天去蹦迪遇到的小跳蚤精有多能跳。
　　这顿饭吃到一半，沈千帆忽然接到了一个视频电话。竟然是烛阴打过来的。
　　这倒是真稀奇。沈千帆心想，他哥这个老年人什么时候学会用视频电话？
　　他连忙放下筷子，按下了接听。
　　视频电话接通之后，沈千帆看到两个漆黑的大鼻孔在镜头前一晃，随即变成了一只乌龟的脸。
　　手机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还有老乌兴奋的声音：“接通了接通了。”
　　烛阴从后面探出头来，也凑到了镜头面前。
　　老乌得意洋洋：“怎么样，这是年轻人的玩意儿。老夫还能跟得上潮流。”
　　烛阴用尾巴把放歪了的手机摆正，问沈千帆：“昨晚我给你打了电话，怎么没接？”
　　沈千帆不敢说自己喝酒了，还一不小心跟老板睡了。他抬手摸了摸鼻尖，含糊地说：“不好意思啊哥，昨天睡早了，手机忘记充电关机了。”
　　烛阴眯起了一双绿色的蛇瞳。沈千帆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烛阴，但是弟弟长大了，他也不方便管太多。
　　“这周日有空吗？”烛阴放缓了声音说，“回来一起吃顿晚饭吧，你二哥也快要回来了。”
　　沈千帆乖乖地说：“好。”
　　老乌探出头来凑热闹：“记得把小鱼也带上。老夫给你们准备香喷喷的烤蛇肉。”
　　烛阴把他的乌龟脑袋推出了屏幕外，呲着牙冷声道：“小鱼要长身体，还是喝点清炖王八汤吧，你先下锅，我等会儿去采点蘑菇一起炖。”
　　沈千帆对这两人的厨艺可不敢恭维，想着好久没见到他二哥，总不能一来就给他吃这些乱七八糟东西吧。
　　于是，在烛阴和老乌互相钻牛角尖、把事态变得无法挽回前，沈千帆打断说：“还是去外面吃吧，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餐馆不错。”
　　刚挂掉电话，沈千帆就看见白姐在兴奋地手舞足蹈。
　　“哇！我最喜欢的摇滚歌手andes结束了长达四个月的全球巡演，马上要回国了耶！我这周末不去蹦迪了，我要去赤水机场接机！”
　　沈千帆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反问道：“你不是之前还说他写的歌非主流吗？”
　　“是我有眼无珠了！”白姐拍着胸脯道，“虽然我不听他的歌，但是他好性感！是我最喜欢的小狼狗弟弟那款！”
　　沈千帆摇摇头，埋头吃饭。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讨厌最喜欢的歌手的歌。白姐这只小白兔才是真正的国家一级珍稀动物。
　　楚行洲昨晚似乎睡得很好，直到下午才来公司。
　　看他气色不错，甚至还有点心情愉悦的样子，沈千帆松了口气，借着给他倒咖啡的机会进了总裁办公室。
　　助理小王正在认真汇报昨天的工作。
　　沈千帆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自己在公司里的定位了。
　　他好像是陪老板吃喝玩乐和不务正业的人。

第36章 三十六条小鱼干
　　助理小王汇报完了工作, 离开前忍不住看了沈千帆一眼。
　　他试图从老总和小助理之间诡异的氛围中窥探出一些端倪来。但可惜，人类社会比海底社会要复杂许多，这并不是他小章鱼能理解的事情。
　　助理小王撂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临走前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归沉寂，楚行洲看着沈千帆, 沈千帆看着天花板。
　　眼看着王哥走了, 沈千帆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留在这里的必要, 他想跟着走, 但是楚行洲却不让。
　　“又躲我？”他问。
　　“没有。”没有才怪呢。
　　沈千帆无奈，手刚搭上门把，只好又折了回来。
　　“您还好吗？”
　　楚行洲这么晚才来上班，想来是不怎么好的。
　　他盯着沈千帆的脸看了许久，有点意味深长地说：“不太好。今天一大早起来，我家的猫就不见了, 我找了很久。”
　　沈千帆忙着去上班，加上当时太过于慌乱, 没顾得上扮演小猫咪这件事。
　　沈千帆暗自一拍脑袋。太失职了, 不仅助理当的失败，连当猫也没当好。
　　想来, 楚行洲以前就丢过猫，这次家里的小猫又不见了，不担心才怪呢。
　　沈千帆连忙安抚道：“楚总，别太担心，您的小猫出去玩了吧。我家的小猫也是一样，特别贪玩, 但是到了晚饭时间它肯定会回来的。”
　　楚行洲点点头, 不置可否。“你的小猫叫什么名字？”
　　“沈小鱼。”沈千帆说。
　　楚行洲微微笑了一下：“沈小鱼……不错的名字。”
　　沈千帆点头附和, 礼尚往来：“楚总，您的小猫叫什么名字呢？”
　　“小九。”他抬头看向沈千帆的眼睛，直直地和他对视了几秒，“它叫小九。”
　　沈千帆莫名心头一震。
　　楚总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沈千帆几乎要以为楚行洲知道了些什么，但是楚行洲很快又挪开了视线去，神色恢复如常。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沈千帆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楚总说的是他很久以前丢失的那只小猫，只不过是碰巧同名罢了。
　　从沈千帆进门开始，两个人似乎都各怀心思，在避而不谈昨晚发生的事。
　　最后，还是楚行洲先开口问他：“你今早是怎么来公司的？”
　　沈千帆不敢告诉他是贰柏武送自己来的，只说：“搭了个顺风车。”
　　楚行洲点点头：“昨晚我喝醉了。千帆，得谢谢你送我回来。”
　　“……？”沈千帆怀疑自己的耳朵。
　　等等，到底是谁喝醉了？喝醉酒的明明是他，可为什么楚行洲也说自己喝醉了？
　　“昨晚……”沈千帆眼神迟疑地从楚行洲脸上扫过，注意到他颈侧有一点浅浅的红痕。
　　根据他在绿喵文学城看小说的经验，沈千帆觉得这不像是磕磕碰碰的痕迹，反而像是……吻痕？
　　但是小猫咪毕竟没有经验，也不能确定吻痕到底长什么样。他只是狐疑地想：难不成昨晚，他们两个人都喝醉了？
　　这么说，楚行洲大概也不记得他酒后失态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千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小心翼翼地搜索了一些成年人的话题。
　　楚行洲脖子上的究竟是不是吻痕，他还是没弄清楚，但是沈千帆越看越确定，他们昨晚应该什么都没发生。
　　要不然他今早可就别想活蹦乱跳地来上班了。
　　沈千帆松了口气，放下了心来。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他小猫咪可没法对老板负责。
　　隔壁王哥包揽了所有工作，沈千帆坐在宽敞的办公椅上，一时间也想不出除了端茶倒水之外，他还能替楚行洲做点什么。沈千帆放弃了抵抗，一边喝咖啡一边刷起了朋友圈。
　　首先跳出来的就是狐狸精小胡搔首弄姿的自拍，嘟着嘴凑在镜头前装可爱。
　　往下一滑，是白姐在半小时前分享的绿喵文学阅读链接。
　　哈哈，白姐也在上班摸鱼。
　　沈千帆继续往下拉，看到他二哥发的一张搔气的自拍，定位在某国际机场。
　　配文曰：“环球巡演圆满结束。准备回国。”
　　照片上的此人相貌英俊，身材有型，穿着件机车夹克，脑袋上也不知道涂了多少发胶，脖子上、手腕上都挂着一圈鸡零狗碎但一看就很贵的链子。
　　这位仁兄，就是沈千帆他二哥，也就是白姐“最喜欢”的摇滚歌手andes。
　　之前白姐嫌弃他杀马特，沈千帆就没好意思告诉她，那是我二哥。
　　现在，眼看着白姐一口一个“啊啊啊andes妈妈爱你！”的癫狂模样，沈千帆就更说不出口了。
　　就跟小道消息所说的一样，andes果真取消了最后两场演出，提前回国了。
　　其中的具体原因很少有人知道，不过沈千帆略能猜出一二。
　　二哥andes和他们这些中华田园猫、中华田园蛇不一样，他是外国品种——一只来自南美洲的鹰。
　　从小到大andes就有个毛病，每次一到换毛季，他就会疯狂掉毛，掉到光屁股的为止。
　　烛阴是个强迫症，不能容忍家里一地鸟毛，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捡。看二弟掉毛掉秃了的样子，烛阴笑话他是秃鹫的表亲。
　　从小到大，沈千帆他们家里的鸡毛掸子全是用他二哥的鸟毛做的，便宜又好用。
　　离开了收容区以后，他们都各自找了份工作。andes这个鸟人跟着别人玩摇滚，还真混出点名堂来了，混成了当红歌手。
　　但是这位当红歌手每年总有那么一两个月会神秘消失，无人知道原因。
　　沈千帆估摸着二哥这次巡演结束匆匆回国，也是因为脱毛季到了。
　　沈千帆上网搜了一下他演唱会的录像。
　　当红歌星andes果然有派头，演唱会现场座无虚席，粉丝举着灯牌给他应援。
　　虽然白姐这样的乖乖兔无法欣赏，但能欣赏他音乐的大有人在。演唱会现场气氛火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出了点小意外。
　　从舞台上飘下来的羽毛遭到了台下部分粉丝的疯抢。
　　当然，粉丝不知道这毛是哪里来的。andes这个杀马特平生酷爱紧身裤和花里胡哨的羽毛上衣，所有人都以为这些鸟毛是从哥哥衣服上掉下来的。
　　andes脱落的羽毛在演唱会现场漫天飞舞。一干粉丝为了抢哥哥的腿毛、哥哥的胸毛大打出手，一度导致演唱会陷入混乱，不得不暂停。
　　沈千帆关掉了录屏，心想：果然是这样。
　　作为乖巧小老弟的沈千帆，无论哥哥发什么朋友圈，肯定都风雨无阻赶来点赞的。
　　他正要给二哥的自拍点个赞，就看到了烛阴已经评论了。
　　“少装点逼，雕老二。”
　　andes回复他：“[竖中指]”
　　烛阴又回复他：“毛都掉光了，越来越像安第斯山上的秃鹫了。”
　　andes又回复他：“[竖中指] [竖中指] [竖中指]”
　　沈千帆摇了摇头，对他们这种直男间的打招呼的方式感到无奈。
　　烛阴一向就是这种嘴硬心软的老蛇精，明明昨天还满心欢喜地要下厨迎接弟弟，但是表面上又使劲挤兑人家。
　　不过，蛇和鹰在自然界里就是天敌，沈千帆不止一次在动物世界里看到老鹰抓蛇的画面，这两个人能相处成这样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六上午，沈千帆不用上班，沈小鱼也不用上学，两只猫咪一起睡懒觉。
　　不过论起懒，沈小鱼还是更胜一筹。沈千帆起床的时候，沈小鱼还躺在枕头上呼呼大睡。
　　沈小鱼睡得四脚朝天，露出白嫩嫩的小肚皮，细细的小尾巴被它自己压在了身下。沈千帆忍不住偷偷摸了一把沈小鱼的肚子，顺手帮它把尾巴也扯了出来。
　　烛阴约他明晚一起吃饭，沈千帆打算先看看餐厅。
　　在赤水市，不仅有人类开的餐厅，也有妖精开的餐厅。
　　妖精的餐厅里会提供一些寻常餐厅里没有的食物，菜品的原材料也会比人类餐厅更加稀奇古怪一些。
　　但是妖怪社会里没有卫生监察局，食品安全问题堪忧。
　　不过反正大家都是妖怪了，一般的食品问题也吃不死他们，所以大家都无所谓，什么都敢往肚子里咽。
　　有很多妖怪吃腻了人类的食物，就想吃点生肉和野味。早些年甚至还有坏蛋妖怪吃小孩呢。
　　作为猫咪、蛇还有鹰，吃饭对他们来说一向是个头疼的问题。有一回他们去一家妖怪餐馆吃饭，老板自作聪明认为他们三个都爱吃老鼠，直接给他们弄了一桌子的老鼠宴。
　　烛阴嫌弃的要命，他才不吃那些脏兮兮的东西呢。andes则是直接吓飞了，他平生最怕老鼠。
　　沈千帆看来看去，最后挑了一家比较熟悉的餐馆。
　　那家餐馆的老板是个食物链底端的草食动物，他们家的菜品里不会有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更不会有老鼠。
　　临近中午，沈千帆放下手机，准备下楼去陪陪楚行洲。
　　小猫咪沈千帆昨天失踪了一上午，晚上出现的时候，楚行洲非但没责怪他，还喂他吃了一整盘小鱼干。
　　楚总如此大度和贴心，沈千帆过意不去，决定在以后的日子里继续努力，更加用心地服侍主人，成为一只能取悦主人的好猫咪。
　　楚行洲习惯了独来独往，平日里很少带人回家，沈千帆也从来没在家里见到过除了园艺师李师傅之外的人。
　　但是今天，沈千帆刚走到楼梯上，居然看到有个不速之客跟楚行洲一起坐在一起，在他们家的沙发上谈笑风生。
　　小猫咪狐疑地眯起眼睛，觉得这个不速之客穿的机车夹克有点眼熟。不速之客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伸手从茶几上拿水杯的时候，把脸往这边偏了偏。
　　沈千帆一看到他的脸，顿时就跟被踩着尾巴了一样。小猫咪下楼梯的步伐戛然停住，转身就要往回跑。
　　但是鹰的视线非常敏锐，坐在沙发上的andes已经抢先一步看到了他，诧异地“咦”了一声。
　　沈千帆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二哥。或者应该说，他根本就想不通andes怎么会和楚行洲认识。
　　在二哥面前丢脸也就算了，要是自己装猫的事情露馅了，他还有什么颜面面对楚行洲！
　　沈千帆差点就还以为是烛阴告诉二哥自己在这儿了。但是andes看起来和楚行洲很熟，熟到楚行洲能让他进自己的家门。
　　并且，从他哥满脸震惊的表情上看来，显然他也很疑惑，弟弟为什么会变成猫咪，出现在楚行洲家里。
　　andes放掉了水杯，下意识地说：“你……？！”

第37章 三十七条小鱼干
　　在andes开口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之前, 小猫咪疯狂对他使出恳求的眼神，试图阻止他。
　　哥！求你了快住口！
　　从小一起玩到大，两个人还算是有点默契的。
　　小猫咪调皮捣蛋, 免不了犯事，andes虽然年长几岁, 也是半斤八两。andes不知道跟沈千帆一起当过多少次共犯, 一看他这眼神, 就知道小弟肯定有求于他了。
　　andes叹了口气, 强压下心头的诧异，假装诧异地说：“咦，楚总，你还养了猫啊？啧啧啧，好可爱的小猫咪啊，过来让哥哥抱抱好不好。”
　　沈千帆“喵”了一声, 像一只纯良无害的小猫咪一样，“蹬蹬蹬”跑下了楼梯, 竟然还真的乖乖躺到了他的手边。
　　andes有点意外, 因为沈千帆从小到大就是一只不肯给摸的倔强猫咪。
　　当年，他们捡了一只小猫咪当弟弟, 烛阴和andes本来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实现撸猫自由。但是实际上，每当两人试图撸小猫咪的时候，都会遭到了小猫咪的顽强抵抗，撸猫计划以惨败告终，只能铩羽而归。
　　唯有沈千帆犯了大错，或者有求于他们的时候——比如说现在, 沈千帆才有可能乖乖给他们摸几下, 用来抵罪。
　　不过摸也不能多摸, 最多只能摸摸他的头部和背，视情况而定，顶多摸个一两分钟，再多弟弟就要炸毛了。
　　然而这回，沈千帆不知道是吓蒙了还是怎么了，竟然乖乖让andes摸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啊，多么巨大的突破！
　　andes忍不住有点洋洋得意起来。等他回去以后，跟烛阴可有得吹了！
　　但是andes一边快乐地摸小猫咪，一边转念一想，总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沈千帆一只修炼成精了的猫妖，为什么会出现在楚行洲一个普通人类家里，还生怕被戳穿身份，这怎么想都很不正常嘛。
　　这一瞬间，andes总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弟弟的把柄，可以挟天子以令猫咪，以后天天有猫撸。
　　沈千帆看着忽然出现的andes，也很紧张。
　　他不知道楚行洲和andes的关系如何，andes又是以什么身份认识楚行洲的。
　　但可以预见的是，一旦他二哥说漏嘴，他当小猫咪的事情极有可能就会在楚总那里穿帮！
　　沈千帆不能承担这么恐怖的后果。
　　andes假意抚摸着小猫咪的脑袋，俯下身来，悄悄在沈千帆耳边说道：
　　“二哥真是小看你了，你什么时候和楚行洲有一腿了？”
　　如果是往常，沈千帆肯定会义正言辞地说，楚总是个好人，我和他之间可太清白了。
　　但是昨晚醉酒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变得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了。沈千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楚行洲看他的眼神有点变化，比往常更坦诚和直接一点。
　　“喵。”沈千帆状似无辜地对着andes甩了甩尾巴。
　　你在说什么呢？小猫咪听不懂耶。
　　让人摸了自己三分钟，这几乎已经是沈千帆的极限了。但是andes这家伙不识好歹，蹬鼻子上脸，就好像要一次性把猫撸回本似的，把可怜的小猫咪搓圆揉扁。
　　“喵。qaq”
　　沈千帆委屈地说。
　　这个鸟人自己掉毛就算了，差点把他小猫咪的毛也给薅下来。
　　这一刻，沈千帆只希望楚行洲不要误会，不要把他当成人尽可摸的放荡小猫咪。
　　绿茶小猫咪扭过头去看了楚行洲一眼，眼里饱含着深情和委屈。
　　虽然小猫咪的身体在别人那里，但小猫咪的心是老板的！
　　这时候，楚行洲好像也看出了他的不情不愿，起身去拿了一叠小鱼干过来，摆在茶几上。
　　“小九，来吃早餐吧。”
　　沈千帆没空思考楚行洲刚才叫他什么，如获大赦一般，赶快借机从andes的魔爪下逃了出来，跳到茶几上吃小鱼干去了。
　　三分钟太长了，实在是太煎熬了！
　　楚行洲当着小猫咪的面，把盛满小鱼干的餐盘端了起来，示意沈千帆坐到他腿上来。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沈千帆肯定毫不犹豫地就坐上去了，但是现在同一个沙发上还坐着他二哥，沈千帆难得有点害臊。
　　楚行洲又叫他了一声，沈千帆最终还是扭扭捏捏、欲拒还迎地走了过去，蹲到了他的大腿上，让楚行洲喂它吃小鱼干。
　　老板似乎对喂他吃小鱼干这种小把戏永远也不会腻。
　　沈千帆难免觉得不好意思。
　　最为一个上百岁的妖怪了，居然还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喂它吃饭。
　　“喵。”沈千帆忍不住看了他哥一眼，想问他吃不吃小鱼干。
　　andes摇摇头，他还是挺喜欢吃鱼的，不过他最近在节食。
　　作为当红大歌星，andes不止会写歌唱歌，他还拥有一项能令他迅速爆红的超强buff——就是他的外貌。
　　andes这个鸟人比较特立独行，他只在乎自己的歌，不在乎自己长什么样子。但是因为这张脸，andes却吸引到了很多像白姐那样，只在乎他的脸，不欣赏他的歌的粉丝，这也会令他有点苦恼。
　　沈千帆眼看着andes和楚行洲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沙发上，腿长得几乎要磕到茶几，羡慕极了。
　　在小猫咪看来，楚行洲无论身材还是相貌，完全不比大明星andes逊色，甚至穿衣品味要比他二哥好到不知哪里去。
　　就凭着这张脸，毫无疑问，如果楚总没有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话，完全可以复制andes的成功路线。
　　早些年，andes只是在国内有点小火。但是近两年，他的发展势头越发强盛，甚至还举办了他的第一次全球巡演。
　　andes兴高采烈，这就要拿出自己演唱会的录像要放给他们看看。
　　他很重视自己的演唱会，每一场都会专门刻成光碟纪念。andes起身去放录像的时候，沈千帆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疯狂给他使眼色。
　　哥！你掉毛啦！
　　大明星andes低头一看，他从沙发走到电视这一路，沿途都掉着鸡零狗碎的鸟毛。
　　趁着楚行洲专注地喂猫咪沈千帆吃小鱼干，暂时没有注意到，andes眼疾手快一个俯身把这些毛捡起来藏进裤兜里。
　　但是由于这一个俯冲动作幅度太大，更多的鸟毛从他身上掉了下来，黑的白的棕的，漫天飞舞。
　　沈千帆更头疼了。
　　现在好像不是andes掩护他，是他小猫咪来掩护他哥。
　　既然在掉毛季，那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嘛。
　　在小猫咪的掩护下，andes总算把自己的毛全藏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坐回了沙发上。
　　沈千帆忍不住心想：如果有一天，楚行洲知道了自己的小助理兼小猫咪是个妖怪，自己的大明星朋友andes也是妖怪，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电视上播放着演唱会的录像，现场人山人海，果然热闹。andes也忍不住跟着音乐一起哼唱，原地给他们表演了个现场版。
　　实际上沈千帆已经看过一遍了，甚至还目睹了抢鸟毛的混乱现场。
　　沈千帆和白姐不一样，他一向认为andes虽然穿得越来越杀马特，但他的音乐挺有意思的。
　　或许是从前在收容区的生活给的灵感，andes的歌和他这个人一样野。
　　野过了头，经常有“专家”批评他，但他也不在乎。
　　沈千帆也很羡慕他这种洒脱的生活。自闭小猫咪可没办法站到那么多人和摄像头面前，给大家表演。
　　楚行洲把最后一条小鱼干喂进了小猫咪的嘴里。
　　他把餐盘放回了茶几上，瓷盘底部和玻璃桌面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沈千帆看着他老板，仿佛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小猫咪吃饱了饭，就要被主人爱抚了。
　　楚行洲伸出手，轻轻抚摸蹲在他腿上的小猫咪，摸过了小猫咪的脑袋和背还不够，又把它翻了过来，要摸小猫咪的肚子。
　　小猫咪看了看旁边的andes，又看了看楚行洲，用毛绒绒的前爪抱住了男人的手，那泪眼汪汪的眼神就好像是在说：“老板，这样不太好吧？”
　　这么多年来，烛阴和andes从来没能摸到过小猫咪的肚子，能让他们摸几下脑袋都算得上是恩赐了。
　　一旁的andes看到这一幕，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他看到有一只小猫咪出卖了它的灵魂！

第38章 三十八条小鱼干
　　看着楚行洲自由自在地撸猫, andes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弟弟长大了，居然还学会双标了。
　　andes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楚行洲究竟是怎么驯服沈千帆这只倔强的小猫咪的。
　　“你居然给他摸肚子！”andes想来想去, 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悄悄问沈千帆。
　　“这不公平！你摸着良心说说看，二哥从小到大对你不够好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整整一百多年, 那时候你还是个小猫，二哥一把屎一把尿地含辛茹苦地把你拉扯大, 每次你惹那个老蛇怪生气了还不都是二哥护着你……”
　　小猫咪眼睁睁地看着他打了八百字的兄弟感情牌, 到最后才抛出他真正的目的：“——所以你从来不给二哥摸小猫肚子，是不是太不讲义气了点！？”
　　是兄弟, 就给我摸摸肚子！
　　作为一百多年的好兄弟, 沈千帆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叹了口气说：“喵。”
　　下次一定。
　　如果真的要把肚子给andes摸摸，沈千帆还真得花点时间做做心理工作。
　　他和哥哥们的关系很好，绝不是小气不愿意陪他们玩, 实在是因为他真的过不去这个坎。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楚行洲的眼里, 他已经是被别的男人摸了三分钟的小渣猫了。
　　他不能再让楚总把他当成随便给别的男人摸肚肚的放荡小猫咪！
　　andes抬手捋了一把满是发胶的帅气发型，两根花里胡哨的鸟毛也掉了下来, 飘落到了沙发的夹缝里。
　　他浑然不觉自己现在的模样很滑稽，他觉得自己超帅的。
　　andes知道沈千帆不喜欢别人摸他，他也不是非得要让弟弟难受。
　　他只是觉得, 凭什么楚行洲就可以摸？沈千帆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和烛阴一起被打入冷宫, 得不到小猫咪的垂爱也就罢了, 眼看着楚行洲竟然能拥有这样的特殊待遇, 这让andes实在很难不眼红。
　　andes神情严肃，质问弟弟：“这么献殷勤，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沈千帆愣了一下。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
　　在此之前，沈千帆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喜不喜欢楚行洲——即使他的确不抗拒楚行洲的触碰。
　　“说什么呢哥。我在楚总家当猫，当猫咪的职责就是要让主人开心啊。”
　　社畜沈千帆强颜欢笑，给自己找了个“职责所在”的好理由。
　　andes又痛心疾首地问：“那你为什么就想让楚行洲开心，而不是让别人，比如我和烛阴开心呢？难道就因为他是你老板，而我们只是你的哥哥吗？”
　　沈千帆脑海里闪过他以前的几个老板的模样，迟疑了一下。
　　他和从前那些雇主的关系基本都是不咸不淡的，上班点头哈腰给人当孙子，下了班就没有任何交集了。
　　可能楚行洲和其他老板最大的不同，就是没把他当孙子？
　　楚行洲对他真的很好，还请他吃小鱼干。
　　但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沈千帆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是妖，楚行洲是人。喜欢不喜欢，又能怎么样呢。
　　沈千帆看二哥估计也是有一样的担心，便回答说：“哥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沈千帆知道，大部分人类都不太能接受妖的存在。可能前一刻还在海誓山盟，下一秒得知了你的真实身份后拔腿就跑。
　　烛阴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半人半妖，爹不疼娘不爱，要不是他自己顽强，根本活不到这么大。
　　可是至于他和楚行洲，肚子也摸了，尾巴也摸了，其实沈千帆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分寸”在哪里。
　　andes今天开了一辆极其骚包的粉红色跑车，就停在花园门口。
　　等他回去开车的时候，发现有三只胖乎乎的哈士奇幼崽正围着他的车打转，一只死鱼眼蹲在他的车前盖上，还有一只斗鸡眼正翘着脚往他的车轮上撒尿，想把这辆车收归狗有。
　　andes连忙冲过去保护他的心肝宝贝车，小哈士奇们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嘻嘻哈哈地一哄而散了。
　　“小傻狗。”andes朝着它们跑走的方向树了个中指，对楚行洲说，“这就是你说的那群天天扰民的邻居吗？”
　　楚行洲沉默点头。
　　沈千帆差点“噗嗤”笑出声。
　　不知道应该说是可怜还是好笑，贰先生一直自称是楚行洲最好的朋友，但其实他在楚行洲眼里扮演的好像是扰民的邻居。
　　andes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朝着楚行洲和小猫咪这边热情挥手道：
　　“我的典藏版演唱会光碟就送你们了，上面还有我的签名哦，记得多看几遍。回见！”
　　一脚油门踩下去，掀起漫天扬尘和鸟毛。
　　回到屋里，沈千帆看到沙发夹缝里也有两根andes掉下来的鸟毛。
　　他想起了直播录像里歌迷为区区一根鸟毛大打出手的画面，总觉得不能浪费了这两根油光发亮的漂亮羽毛。
　　小猫咪在沙发的缝隙间探头探脑，用爪子扒拉了几下，试图把那两根鸟毛扒拉出来。
　　白姐最近回心转意，对杀马特歌手andes黑转粉了。沈千帆决定帮助二哥固一下粉，把这两根鸟毛作为礼物送给白姐。
　　沈千帆用爪子够了半天，好不容易把那两根鸟毛扒出来，悄悄藏了起来。
　　一抬头，楚行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正用一种审视目光打量着他。
　　“喵。qaq”
　　小猫咪歪了歪脑袋，摊开空空的爪子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做，但很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楚行洲就这么抱着胳膊，垂眸盯着他，还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沈千帆总觉得有点不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是反对无效，男人已经一把将小猫咪抱了起来，带进了浴室。
　　沈千帆也不明白，楚行洲为什么忽然要给他洗澡。
　　小猫咪不喜欢下水。
　　楚行洲今天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心里对这只小猫的放荡行为感到有点生气，一声不吭地给它打上了猫咪沐浴露，势要把它全身上下擦洗干净。
　　“喵。”
　　被弄得满身泡泡的沈千帆，感觉到眼前的坏男人故意摸它的肚子，捏它的尾巴，哪里刺激就往哪里碰。被欺负得泪眼汪汪之后，沈千帆总算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老板肯定是吃醋了！qaq
　　说起来，沈千帆自己也觉得自己特别像只小渣猫，居然当着主人的面让别人摸了三分钟。
　　如果楚行洲也是妖的话，肯定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鸟味了。
　　但他又不能告诉楚行洲，andes其实是他哥。小猫咪理亏，只好乖乖让他把自己浑身上下摸来摸去，洗了一遍。
　　被水打湿的小猫咪看上去我见犹怜，蓬松的毛发被水沾湿，显得格外瘦小可怜，神态委屈地像是被扒掉了最后一层底裤。
　　“喵。”不要生小猫咪的气！
　　可怜的小猫咪伸出粉嫩的舌头，讨好地舔了一下楚行洲的手背。
　　舔完之后，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是不是真的对楚行洲表现得太过于亲近了？
　　因为沈千帆小时候过分可爱，被强撸民猫的坏蛋折腾出了心理阴影来，胆小得见人就跑。
　　过去了上百年，他的心理阴影仍然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完全消失。
　　沈千帆现在虽然没有那么胆小了，但他还是相当抗拒和别人有亲密接触。别人一摸他，沈千帆就会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陷入狂躁小猫咪的状态。
　　唯独楚行洲是个特例。
　　在公司楼下，楚行洲第一次喂他吃小鱼干、第一次抱起他，好像一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andes可能觉得他双标，但事实上，就连沈千帆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双标。
　　替它洗完了澡，楚行洲用一块干毛巾把湿漉漉的小猫咪擦干。
　　洗过澡的猫咪比平时还要漂亮一点，金色的眼瞳好似蒙上了湿润的雾气，猫毛雪白柔软，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谁见了都忍不住想薅一把。
　　楚行洲俯身亲了一下他可爱的小猫咪，把它抱回了客厅里。
　　andes演唱会的碟片已经放完，电视画面已经停在了最后一幕。
　　楚行洲拿过了遥控器，随手调到了动物频道。
　　这令沈千帆眼睛一亮，他从小就喜欢看《动物世界》！
　　小猫咪顿时精神抖擞起来，蹲在楚行洲腿上，看那些身处于自然界的远方表亲们。
　　小动物们的生活自由自在，四海为家，不用打工也不用还房贷，想干嘛就干嘛。打工猫沈千帆羡慕极了。
　　但是今天的动物频道似乎和沈千帆认知里的不一样。
　　播着播着，摄影师的镜头里居然还出现了猫猫不宜的场面。

第39章 三十九条小鱼干
　　小猫咪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老板。
　　真是见鬼。他还以为楚行洲想和他一起看动物世界, 可没想到居然是带他看成猫动作片。
　　“喵。”沈千帆义正言辞地说。
　　楚总，你才二十几岁不能看这个，会被妈妈骂的！
　　但是楚行洲听不懂他说什么。从他熟练的姿势来看，他可能是偷看小猫片的惯犯了。
　　……这样有点不太好吧。
　　沈千帆犹豫了一下, 也不知道要不要当他的从犯。
　　说到底, 猫咪是一种充满了好奇心的动物。最终, 沈千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纯情小猫咪沈千帆蹲在楚行洲的腿上, 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两只橘黄色的猫咪上演了一场“你逃, 我追，我们都插翅难飞”的缠绵追逐战。
　　欲拒还迎地相互追逐了一番，黄色小猫咪很快得偿所愿, 收获了爱情，趴到了另一只小猫咪的背上。两只毛茸茸的可爱猫球球交叠在一起, 愉快地进行起了不可描述的行为, 时不时的还耸动一下。
　　这期间, 电视旁还浮现出了一行白色的小字：“未成年猫咪请在家长的陪同下观看！”
　　作为猫咪，沈千帆一岁就已经成年了。而作为妖怪, 五十岁的时候他也成年了。
　　按照这么算来，沈千帆已经成年了好几十年, 但是在他这数十年的成年猫生活中从来没有想过要偷看猫片。
　　沈千帆第一次看这样的东西, 纯洁的心灵着实被狠狠地震撼到了。
　　天呐, 这就是成年猫咪的世界吗？
　　屏幕上的两只小黄猫灵智未开, 半点也没有羞耻心, 正在快乐地不可描述着。
　　看着两团可爱到爆的小猫叠在一起拱来拱去，普通人只会觉得可爱又好笑。可在同样是小猫咪的沈千帆眼中, 这画面真是诡异得下流！
　　沈千帆的内心被好奇、羞耻、期待以及自责等复杂的情绪占据了, 像一锅大锅乱炖的混乱魔药, 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点燃爆炸了。
　　这令他显得有点躁动不安，屡次三番想要站起来走人。
　　比起普通小猫，小猫妖拥有和人类同等的智慧。小猫片这种东西如果让他一个人偷偷看还好说，但是跟别人一起看，小猫妖是会很害臊的。
　　他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始作俑者的楚行洲。他家主人正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无谓地看着屏幕，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很显然，在他眼中那只不过是两只小猫。
　　蹲在他腿上的小猫咪做不到这么淡定。如果这时候让他现出原形的，肯定已经是面红耳赤了。
　　处于猫咪形态的时候，沈千帆的生理和心理上都会稍稍接近于动物。
　　换而言之，再看下去下他本能的动物性就要控制不住了！
　　沈千帆终于还是“腾”地站起来。正要落荒而逃，楚行洲察觉到了他家小猫咪的异样，一伸手就把它揪了回来，一边意味深长地摸着它的背，一边按住小猫咪不让它跑。
　　“喵。qaq”
　　沈千帆的逃跑计划失败了。
　　人类真是太可恶了，哪有强制猫咪看小猫片的道理！
　　小猫咪本就浑身发烫，男人还沿着它脊背最敏感的部位摸来摸去，弄得它后脖子和背上都痒丝丝的。小猫咪缩了缩脖子以表抗议，那只手却忽然沿着它的脊背一路往下游走，跑到了它的尾巴附近。
　　这就更要命了，他的小猫尾巴几乎称得上是浑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了。
　　“喵。qaq”沈千帆弱弱地抗议说。
　　不要摸我的小猫尾巴！
　　摸小猫尾巴是成年人才可以干的事。
　　楚行洲倒也没真的摸它尾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那只手就跟刻意挑逗和捉弄它似的，在沈千帆的尾巴附近徘徊逡巡，但就是不真的碰那里。
　　沈千帆有点急了，一个回头翻过身去，想把自己敏感的的尾巴给藏起来。
　　这么一翻身，楚行洲的手就落在了小猫咪的肚子上。小猫咪手脚并用，抱住他乱动的手不让他动，假意张嘴轻轻咬他的手指。
　　楚行洲垂眸看着他的小猫，笑了一下。
　　“小九，不要捣蛋。”
　　他笑起来的模样当真好看，一双桃花眼的眼尾微微眯起，波光荡漾，狡黠漂亮得像是勾人魂魄的千年狐狸精。楚行洲微微一低头，银色的长发就垂落下来，笼住了小猫咪周身。
　　小猫咪沈千帆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怎么就被这小狐狸精给勾引了，非但忘了要咬他，还忍不住用脸蹭了蹭他的手。
　　看着老板一脸正直的样子，沈千帆只希望他没发现他无耻下流的想法。
　　大部分小猫咪都是三秒真男人，屏幕上的两只小猫球几分钟后就分开了。随即，画面一转，两只小猫咪身边多了一只猫咪幼崽。
　　然后是两个幼崽，四只幼崽，八只幼崽……
　　它们脚下的猫咪幼崽越来越多，呈几何倍数增加，很快就猫口爆炸一样挤满了整个房间！
　　这到底是什么离奇发展？
　　小猫咪一愣，甚至忘了蹭老板的手。
　　很快，画面又一转，镜头前出现了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的老男人有点驼背，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这人化成灰他也认得。
　　沈千帆一愣。这不是老乌吗？他一只乌龟怎么也参与了猫片的拍摄？
　　老乌年纪大，看起来特别像个德高望重的老医生，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对爷爷奶奶那一辈来说极有说服力。
　　只见他一手一个，拎出了最初那两只放荡的小黄猫。
　　两只小猫麻醉还没过，四条腿和尾巴都无力地下垂着，呈现出一种痴呆状，歪着脑袋吐着舌头，甚至还有点斗鸡眼。
　　“山海医院宠物绝育手术推出大优惠啦！现推出特价优惠套餐，仅需500元一只！888元两只！”
　　他手里还举着那两只斗鸡眼猫咪，就好像在说，这就是放荡小猫咪的下场！
　　原来这不是猫片，这是教育片啊！
　　沈千帆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放开了老板的手。
　　怎么回事，山海医院什么时候有宠物医疗项目了？
　　绝育广告放完，画面又回到了andes演唱会的画面。
　　沈千帆这才顿悟。
　　原来刚才不是楚行洲故意给他放猫片，这根本就是光碟里的植入广告吧？
　　大歌星andes居然这么尽职尽力地给他大哥的医院打广告。
　　他大哥和二哥两个人表面上骂来骂去，暗地里还真是兄弟情深。可惜就是苦了沈千帆。
　　第一次看猫片，沈千帆的体验极差。
　　这天深夜，等到楚行洲回房以后，沈千帆带上了沈小鱼悄悄溜了出去。
　　他带着沈小鱼行动不便，沈千帆没有乘地铁，而是打了个车。
　　目的地是一条偏僻的小街巷。
　　司机不明白他大半夜的一个人到那么阴森的犄角旮旯里去干什么。眼看此人身上好像还鬼鬼祟祟地揣着什么东西，司机师傅一路上都有点警惕地摸着揣在裤兜里的防狼电棍，好像生怕背后这个可疑的男孩会忽然给他一闷棍。
　　但沈千帆只不过是把沈小鱼揣在外套里，靠在车窗边看月亮。
　　车开了十几分钟，再往前就没有路灯了，司机把沈千帆送到路口就不肯再送。
　　沈千帆只好抱着沈小鱼下了车，步行了最后几百米。
　　猫妖的夜视能力很强，有没有路灯都无所谓。沈千帆借着月光，远远朝着一条废弃的小巷子走过去。
　　也难怪司机不敢送。这沿途的道路两旁都是荒地，偶尔可见几个杂草丛生的坟头，晚风灌进领子里冷风飕飕。
　　沈千帆抱着沈小鱼，踏进那条从外面看起来阴暗破旧的巷子时，周围的灯光一瞬间好像敞亮起来，面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妖来妖往的热闹街巷，霓虹闪烁，灯火通明，有如白昼。
　　普通人类从外面经过经过的时候，是看不见这条妖怪街的。
　　在每个城市里，总有一些区域是妖怪的聚集地。妖怪们不能大张旗鼓在热闹的商业街区聚会，只好委曲求全，占用这些没人要的废弃荒地。
　　沈千帆和烛阴他们约定见面的餐厅，就在这条街道的深处。
　　沈小鱼是第一次来到妖怪街，趴在沈千帆的臂弯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招牌，奇形怪状的路人。
　　扮成小丑的糖果店主正在蹦蹦跳跳地招揽生意，沈小鱼从来没见过穿得这么难看的人，好奇坏了。沈千帆跟着瞥了一眼，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只修为很弱的青蛙精。
　　红鼻子的小丑嘻嘻哈哈，看到沈小鱼的时候，很大方地从盘子里拿出一根棒棒糖。
　　“好可爱的小猫咪！呱，这根糖果给你吃！”
　　沈小鱼高兴地接住了棒棒糖，张嘴就往嘴里放。
　　“呱！那根是蚊子口味儿的，”小丑热心地说，“我这里还有蜜蜂口味儿，青虫口味儿，喜欢的话就买一点吧！”
　　沈小鱼猛地把差点含进去的棒棒糖吐了出来，一脸震惊。
　　猫咪幼崽第一次认识到了世界的参差。
　　沈千帆抱着可怜巴巴的沈小鱼，找到了一家挂着“小羊精品美食馆”字样招牌的店。
　　顾名思义，这家店的老板是只羊，大家都叫他杨老板。
　　沈千帆和他认识了好多年，一直认为这家餐馆是整个赤水市最棒的餐馆，可惜一直没能做大做强。
　　除了餐馆名字起得太土了之外，主要原因还是老板胆子太小，不愿意把店开在热闹的地方，店里一天也不能接待超过二十个顾客。
　　沈千帆进门的时候，就把杨老板吓了一跳。
　　瘦弱书生模样的杨老板，弱柳扶风似的拍了拍胸脯：“……你……你没有说会带一只小猫来，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沈千帆低下头，和“很吓人”的沈小鱼面面相觑。

第40章 四十条小鱼干
　　沈小鱼眨巴眨巴眼睛, 非常开心地“咪”了一声。
　　它沈小鱼在幼崽界的恶霸地位果然无人能撼动！
　　可怜的杨老板一手扶着墙，还在一手拍着胸口“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杨老板是只毛绒绒的羊，脸是黑色, 身子是白色的。恶霸沈小鱼第一次见到这种脸上乌漆嘛黑、像是刚刚挖煤回来的生物, 好奇地不得了, 一个劲地凑过去看他。
　　杨老板被它吓得哆嗦地后退了一步, 但是秉承着顾客至上的原则，他还是硬着头皮赞美了一句：“这是您儿子？长得真可爱。”
　　“咪。qaq”
　　沈小鱼也觉得自己很可爱, 忍不住翘起了小尾巴。
　　这让杨老板更惊恐了。
　　天呐，这只猫咪为什么会这么像狗！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沈小鱼跟小哈士奇们学会了摇尾巴, 到现在还没改过来, 一高兴就晃它的尾巴。它晃着晃着，“啪”的一尾巴就扫到了沈千帆下巴上。
　　根据沈千帆对杨老板的了解，杨老板今天的状态其实称得上是不错的。他只是惶恐地拍着胸脯, 没有直接晕倒过去——但如果沈小鱼这只恶猫再往他跟前凑，那可就不一定了。
　　看着杨老板大有两眼一翻白昏倒过去的趋势, 沈千帆赶紧在沈小鱼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让它安静一点，不要吓着别人。
　　“咪。”
　　沈小鱼这才乖乖收起了尾巴。
　　看着恐怖的猫咪幼崽不动弹了，杨老板狠狠地做了三个深呼吸, 放松了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 带着沈千帆他们上楼。
　　走上楼梯，沈千帆永远就看到包厢里的灯光。
　　小羊精品美食馆每天接待的客人数量有限, 加之已经是深夜, 整个二楼就只有他们这一桌人, 出奇的僻静。
　　也正是因为如此, 沈千帆才敢带andes来这里。
　　andes已经很多年没有办法去公共场合了。如果带他去大餐厅里吃饭的话, 很难保证他能全身而退，不被歌迷围堵拔毛。
　　包厢里，烛阴、老乌还有andes已经到齐，正围着桌子喝啤酒嗑瓜子，顺便闲聊。
　　老乌已经老掉牙了，他没有牙齿，不能磕瓜子，只能艳羡地看着烛阴磕。
　　烛阴被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盯得发毛了，忍不住道：“看什么看，要我磕出来给你吃吗？”
　　老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没听出他什么意思，乐呵呵地说：“好啊好啊。”
　　“呵呵。”烛阴皮笑肉不笑地朝他龇了龇牙，毫不留情地把瓜子肉丢进了自己的嘴里，“没门，想吃就自己剥。我的毒牙有毒。”
　　“……不好意思，哥，我来晚了。”沈千帆抱着沈小鱼进门，“司机不肯送到门口，我只能自己走过来。”
　　沈千帆径直走向了留给他的那个空位，把沈小鱼轻轻放到了桌上，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挂到了凳子上。
　　他右手边坐着andes。
　　andes戴了个黑色的鸭舌帽，把自己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几乎就只露出眼睛。但随着他嗑瓜子的动作，还是有鸟毛源源不断地从他的领口、袖子、衣摆边沿冒出来。
　　沈千帆同情地看着他二哥还有他凳子边零星散落的几根毛。
　　按照这个掉毛速度下去，andes很快就要迎来一年一度的光屁股时间了。
　　普通人当然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妖类还是有可能看出来的。等andes掉光了毛之后，在他的妖怪粉丝眼中，它就是一只在舞台上疯狂跳动的粉红色秃毛火鸡。
　　这实在是太不摇滚了，andes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赶紧匆匆结束了巡演。
　　但是他本人很看得开，还在兴高采烈地说：“趁着脱毛季，等我的毛都掉完了，正好找家刺青店给我纹个花翅膀。”
　　“咪。”沈小鱼兴奋地摇了摇尾巴。沈小鱼也想纹条花尾巴。
　　andes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小鱼，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一下它的下巴。“你好呀，小猫咪。”
　　虽然烛阴已经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乍一眼看到这只跟幼年沈千帆长得机会一模一样的小生物时，andes还是有点震惊。
　　可爱是很可爱，但是…………
　　他把眼神投向了沈千帆：“真的不是你儿子？”
　　“不是，肯定不是。”沈千帆矢口否认。
　　沈千帆又不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精，他只是一个看猫片都会脸红害羞的纯情小猫咪而已！
　　andes意味深长地说：“那就好那就好，二哥知道你是好小猫。如果一边跟别人生孩子，一边钓着楚行洲，那就不是好小猫了。”
　　沈千帆：“……”
　　他什么时候生孩子，什么时候又钓过楚行洲了。
　　闻言，烛阴放下了酒杯，奇怪地问他：“你怎么会认识那个姓楚的？”
　　andes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喝酒的时候认识的呗。”
　　他们是在一家会所喝酒的时候认识的，整个赤水市的有钱人都喜欢去那里玩，那家会所里还有只漂亮的小狐狸精陪酒。
　　andes的酒量比起以前大有长进，但是烛阴却好像小时候喝雄黄酒喝出毛病来了，酒量一直不怎么样。
　　作为男人，在这方面是一定不会认输的。今天替弟弟接风，烛阴也多喝了几瓶。
　　“哥！”沈千帆忍不住恶猫先告状，跟烛阴控诉道，“二哥还拿这个事要挟我，让我给他摸了整整三分钟。qaq”
　　“什么？整整三分钟，这也太过分了！”烛阴勃然大怒道。
　　沈千帆以为烛阴会给他主持公道，叫andes下次不许再犯，可没想到烛阴却说：“……这不公平，只给他摸不给我摸，你得给我也摸三分钟。 ”
　　沈千帆：“？”
　　andes知道烛阴酒量不行还爱逞强，所以特意只要了啤酒。但没想到他喝了三瓶啤酒就喝醉了，忽然开始胡闹了，说要撸猫。
　　眼看烛阴要对自己伸出魔爪，沈千帆急中生智，把钻来钻去的沈小鱼拎了出来。
　　沈小鱼正在饭桌上跳来跳去，一会儿从沈千帆的杯子里喝果汁，一会儿从andes的领口里面掏鸟毛，居然就被沈千帆抓住，上交给大哥了。
　　反正沈小鱼习惯被摸肚子，撸猫的事就让沈小鱼同志代劳了。
　　烛阴撸完给andes，andes撸完给老乌。
　　就在包厢里众人撸猫撸的热火朝天时候，杨老板敲了敲包厢的门，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请问……可以准备上菜了吗？”
　　“好的。”沈千帆松了口气说，“先别玩沈小鱼了，可以先吃饭了。”
　　作为小羊开的餐馆，小羊精品美食馆一直不提供羊肉。
　　放眼望去，菜单里几乎全是素食，只有各种花里胡哨的蔬菜、面食和酱料，唯一和荤沾点边的就只有蒸鸡蛋。
　　听说从前有只路过的狼妖，看到“小羊精品美食馆”的招牌，还以为是家羊肉馆，进来就点了一只烤全羊，当场把杨老板给吓晕过去。
　　从那以后，杨老板就在门口挂了块提示牌，猪肉牛肉鸡肉鱼肉，什么肉都不再提供，只提供素食了。
　　尽管食材类别有限，但是这家餐馆菜品的花样还真不少。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小羊精品美食馆里的所有蔬菜也有四种做法。
　　清蒸红烧油焖爆炒，普普通通一叠豆干能做出不输于肉食的口感。
　　厨师雕功了得，把每一块萝卜都雕刻精美非常。
　　沈小鱼对着一块雕成猫咪形状的萝卜，好奇地闻来闻去。
　　萝卜猫咪被它的鼻尖拱到地上去了了，沈小鱼也跟着跳下去，钻到餐桌地下去捡。
　　这么一钻，沈小鱼解锁了新乐趣。它发现在餐桌地下爬来派去特别好玩，扯扯沈千帆的裤腿，拉拉老乌龟的尾巴。
　　上完了最后一道菜，杨老板正要招呼他们慢用，只见餐桌下面忽地钻出来一个白影。
　　“咪！qaq”沈小鱼说。
　　杨老板被他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玻璃杯摔到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离得最近的andes正要伸手去捡，就听到了更沉重的一声坠地闷响。
　　“砰。”
　　杨老板四脚朝天倒在了地上，僵硬得像是个假人。
　　烛阴他们全都看傻了，手忙脚乱差点就想把他抬起来送去医院。
　　但是十秒钟后，杨老板忽然又一个激灵自己爬了起来，连声说：“我没事。不好意思，吓到大家了。”
　　杨老板不是山羊，也不是绵羊，他是一只晕倒羊。
　　晕倒羊的胆子很小，受惊的时候就会晕倒。沈千帆很久以前就在动物世界看见过，据说它们只要一紧张就会肌肉僵硬，无法站立，四脚朝天得倒地“躺尸”。
　　杨老板已经是羊中翘楚了，比起他隔三差五就会晕倒的兄弟姐妹来说，他晕倒的次数已经算少的了，一天几乎不会超过十次。
　　沈千帆连忙说：“杨老板，不用招待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杨老板这才如释重负，戴上耳塞，回到自己隔音极好的办公室里藏起来了。

第41章 四十一条小鱼干
　　难得相聚的时刻, 沈千帆也跟着开了两瓶啤酒，敬了他大哥二哥还有老乌。
　　老乌眼泛泪光地看着他们。在老乌漫长的一生中，看过了太多的重逢和别离。当年这几个娃娃还是只小蛇、小猫、小雏鸟, 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连小千帆都有孩子了。
　　他看了一眼沈小鱼, 发现后者正站在餐桌上，伸长了脖子偷偷在沈千帆的酒杯里舔了一口, 然后被苦得直皱眉。
　　沈千帆揪着沈小鱼的后颈皮, 正要教育他, 忽然看见他大哥醉醺醺地站了起来，走到沈千帆身边，一把搭上了他的胳膊。
　　“……过来。大哥有点事儿要跟你说。”
　　烛阴看上去是喝多了，想跟沈千帆出去谈谈心。
　　但是沈千帆看了一眼走廊那边，怕他们贸然到外面去聊天又吓着杨老板, 便说：“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
　　烛阴的眼神飘飘忽忽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这里确实没有外人，于是他就敞开了说：“……我还是觉得那姓楚的有点问题。”
　　沈千帆：“啊？”
　　楚行洲能有什么问题。
　　他很少抽烟喝酒, 无不良嗜好，除了偶尔喜欢偷看小猫片之外, 没有任何缺点。
　　但烛阴却一口咬定：“他问题可大着呢。不管是人还是妖, 用了我的灵药都不会一点反应也没有……所以我怀疑, 他可能根本不是人！”
　　“不是人？”沈千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哥。
　　楚行洲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难道是鬼吗？
　　自古以来，妖魔鬼怪都是被人并列在一起说的, 沈千帆自己就是个妖, 倒也不怎么怕鬼。
　　但要说楚行洲是鬼, 沈千帆真的不赞同。他和楚行洲接触了这么久, 实在太了解他了, 甚至还抱着睡了一晚上——鬼哪里会有那样温热的体温？
　　老乌估计也是烛阴的参谋之一，有点急了，拼命给烛阴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
　　“呵呵，你大哥他喝醉了，我们什么都没调查，更没有去跟踪楚行洲。”老乌打着哈哈。
　　沈千帆：“……”
　　沈千帆：“老实交代，你们都调查他什么了？”
　　老乌犹豫了片刻，细细数来，那可就多了去了。
　　他们全方位地调查了一番楚行洲，把能找到的资料全扒拉了出来，甚至还买通了楚行洲家花园水池里的小金鱼监视他。
　　但是整整调查了半个月，除了此人身份可疑以外，他们什么也没查不出来。
　　这位“形迹可疑”的楚总，每天从早到晚就是在家和公司两点一线，偶尔外出应酬，周末甚至还去宠物福利院当爱心志愿者！
　　烛阴真是一万个不甘心。他怀疑楚行洲有问题，可是跟踪调查了这么久，得出的结论竟然是楚行洲是个正常人，而且还是个热心肠的好男人！
　　这不可能，这人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于是烛阴又换了个角度下手，去找了老金总其他几个亲儿子套话。
　　老金总家里那几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公子哥，被这么个横空出世的私生子夺走了公司的继承权，烛阴认为他们肯定会心有不甘的。
　　但是当他找上门去打听这位楚行洲的黑料时，这几个怂包却忽然变成得守口如瓶、讳莫如深了，一副打死我也不会说的贞烈态度。
　　提起楚行洲的时候，他们甚至还表现得有点尊敬。
　　“老爷子大半辈子的心血，怎么说也该由你们继承，居然拱手让给了外人。呵呵，难道你们不想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吗？”烛阴问。
　　“不敢不敢，”金家大少爷连连摇头，“在下不才，哪里有楚总那样管理公司的天赋。”
　　金家二少爷说：“能者多劳。公司麻烦楚总来继承，再好不过了。”
　　金家三少爷说：“楚总德能配位，大家都要向他学习。”
　　烛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面前的三个草包公子，觉得他们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楚行洲到底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能比他们的家族产业还重要吗？
　　金家的三位公子哥都不肯说，烛阴更觉得其中有问题了。
　　就在他发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忽然发现他那二弟居然也认识那姓楚的。
　　烛阴差点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姓楚的怎么成天光招惹他弟弟了。
　　“大哥不会害你的，听我一句劝。”烛阴语重心长地说，“离他远一些吧，钱可以再挣。要不然你来山海医院上班吧，我给你开两百万的薪水。”
　　“什么？两百万？！”老乌眼睛都直了，“醒醒，老蛇。你要能开得出两百万的工资，我这些年还用的着到处打工吗？”
　　说起来悲催，别看烛阴是山海医院的院长，这些年来也一直囊中羞涩。烛阴看起来冷冰冰凶巴巴的，能吓哭小孩，其实背地里比谁都心软。
　　他的山海医院并不完全是盈利性质的，出高价从全国各地请来最好的妖族医生，买最好的医疗用品，遇到有困难的患者都会给减免费用，这才是山海医院口碑好的原因。
　　真正进他口袋里的钱算不上太多，都被烛阴拿来买珍奇异宝和藏品了。
　　沈千帆摇了摇头。不管烛阴开价多少，他都不会同意的。
　　首先他已经答应了贰先生，期限没到，不能无辜毁约。更主要的是，沈千帆自己也想陪着楚行洲。
　　跟最初的目的不一样，他就是喜欢给楚行洲当猫。
　　烛阴是好心怕沈千帆受到伤害，但是沈千帆一点也不相信楚行洲会伤害他。
　　送走了这最后一桌客人，杨老板长长地松了口气，拉上了卷帘门，挂上了“结束营业”的招牌。
　　但是几步之遥，妖怪街里正是热闹的时候。andes他们兴致勃勃，摩拳擦掌打算去玩个通宵。
　　沈千帆没有跟他们一起去。等楚行洲醒了以后估计会找自己，他得先回去。
　　沈小鱼玩性大发，抱着andes的脖子不想走，andes干脆就把沈小鱼也带走了，说借他玩两天。
　　酒吧门口摆着五光十色的灯牌，光影闪烁，音响里放着摇滚乐。
　　如果让杨老板靠近这样的环境，恐怕会直接倒地不起。
　　沈千帆跟其他人告了别，独自回家。
　　走到路口，他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醉醺醺的人——准确地说不是他撞人，是对方喝醉了先撞上来的。
　　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人，沈千帆下意识地道了个歉，要扶他：”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相视一眼，都愣了一下。
　　这个醉醺醺的人竟然是小胡。
　　小狐狸精今天化了浓妆，穿着时髦的破烂亮片背心，脸上还有几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口红唇印，十分扎眼。
　　沈千帆把他扶起来的时候，就听见小胡神志不清地嘀咕着：“咦，我的飞机呢？”
　　“什么飞机？”眼看着人又要倒了，沈千帆连忙扶稳了他。
　　小狐狸精打了个轻微的酒嗝，晕头转向地说：“我今天开飞机来的，就停在门口。”
　　沈千帆看了一眼这狭窄的街巷，满脸问号。
　　哪里有飞机？
　　沈千帆怕这样一个人走在路上不安全，就问他：“你家住在哪里？”
　　但是小胡醉得一塌糊涂，答非所问，沈千帆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老，只好用小胡的手机打电话给会所。
　　“走吧，我先送你回会所那边。”沈千帆把他的胳膊搭到了自己肩上。
　　也小胡穿的这一身什么破衣服，上面全是窟窿，一抬手整个肩膀都露出来了，非常不雅观。
　　沈千帆相帮他理整齐一些，却忽然发现他肩膀上有个纹身。
　　如果是一般的纹身，沈千帆扫一眼也就罢了。但是小狐狸精身上这个纹身，似乎和楚总身上的那个纹身有点相似。
　　沈千帆皱眉。
　　总不能是情侣纹身吧，难道你是这样的楚行洲？
　　但是仔细一看，小胡的纹身比楚行洲那个明显要小很多，也简陋很多，用简单稀疏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只大猫的形态。
　　总体看起来，还是很神似的。
　　沈千帆把小胡送回会所，再赶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早起的鸟儿已经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唤，老槐树精耷拉着枝叶在打盹。沈千帆没叫醒它，干脆利落地顺着树枝爬上去。
　　作为半夜出逃的惯犯了，沈千帆行云流水地上树，跳上窗台，开窗翻了进去。
　　只见屋里乌漆嘛黑的一片，沈千帆也没太留意，等进去了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老槐树今天肯定又没好好站岗，偷偷挪了位置，害的他错爬进楚行洲的房间来了。
　　但是沈千帆定睛一看，床上空荡荡额没有人。房间的灯是关着的，卫生间里也没有人。
　　沈千帆疑惑地沿着房间转了一圈。
　　他明明记得昨晚看着楚行洲进了房间，他才溜出去了。
　　可是楚行洲大半夜的又去了哪里？不会是梦游了吧。
　　沈千帆下楼找了一圈，还没找到，楚行洲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消失在了这个房间里。
　　想起烛阴的猜测，沈千帆忍不住慌了神。
　　不至于吧……
　　然而，当沈千帆满怀疑问重新回到房间时，却发现楚行洲就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沈千帆站在他床前，整个人都迷惑了。所以楚行洲刚才去哪里了，真的是梦游了吗？
　　眼前的男人没穿上衣，被子横裹在腰上。小猫咪看了几眼，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男人都喜欢这样裸睡吗？
　　沈千帆忽然想起了刚才看过的小猫片，觉得有点遗憾，如果楚行洲是一只猫就好了。
　　哪怕是鬼也行，如果楚行洲是鬼的话应该不会嫌弃他是个小妖怪。

第42章 四十二条小鱼干
　　沈千帆看着熟睡的男人, 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刚才是眼花了还是怎么样，竟然没发现楚行洲就躺在床上。
　　刚才看着偌大的别墅里空荡无人，小猫咪委实有点慌了神。
　　现在看着楚行洲此刻就好好地躺在床上, 沈千帆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今晚确实有点太神经紧张了。
　　猫咪沈千帆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跳上床头，借着月光去看床上的男人。楚行洲鼻梁挺拔，眼窝深邃, 是那种极富雄性魅力的长相。
　　小猫咪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对劲了。
　　他以前打工的时候可不会在意自己的老板长什么样子。但今天，他忍不住蹲在床头柜上看了好一会儿, 就好像眼睛被黏住了似的。
　　反正沈小鱼也不在，沈千帆忽然有点不想回自己房间了。
　　犹豫了片刻，小猫咪悄无声息地扒开了被角, 钻进了楚行洲的被子里。
　　毛茸茸的小猫咪往老板的怀里蹭了蹭,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翌日早晨，沈千帆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楚行洲的脸。
　　小猫咪没睡醒, 睡眼迷蒙地认出了身边的人，于是撒娇似的往他怀里钻了钻, 把自己的脸颊贴着男人的胸膛。如此亲密的姿势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和心脏的跳动。
　　对于从小缺乏安全感的小猫咪来说, 被人圈在怀里的感觉非常舒服和安心, 这会让他想起猫妈妈。
　　沈千帆安逸的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又闭上了眼睛, 还想再睡个懒觉, 可是没过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急忙又睁开了眼。
　　有点不对劲。
　　沈千帆连忙低头一看, 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人形了。他刚才甩过的那条尾巴也松松垮垮地耷拉在屁股后面。
　　沈千帆一个激灵，梗着脖子去看身边的男人。
　　谢天谢地，楚行洲没有要醒的迹象。
　　先前他陪老板应酬，喝酒喝到床上去已经够奇怪的了。
　　楚行洲上回自己也喝醉了，没说什么，但这回要是再被他抓到，那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千帆咬着嘴唇，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昨晚他只喝了那么点啤酒，不至于吧！
　　小猫咪想跑，但是男人的一条胳膊正横在他腰上。沈千帆怕惊动楚行洲，于是非常小心翼翼地被他的胳膊抬起来，轻轻挪开放到床垫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变回猫咪。
　　尽管沈千帆的动作已经够轻了，楚行洲的睡眠意外的浅，仍然感觉到了一点异样，睫毛颤了颤，好像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了。
　　沈千帆来不及逃窜，只好乖乖蹲在床头，假装无事发生。
　　于是，楚行洲睁开眼就看到站在他床头的小猫，小猫也傻傻的看着他。
　　“喵。”沈千帆跟他打招呼。
　　场面有点尴尬，沈千帆用爪子撒娇一样轻轻推了推他，尽量把自己装成一只想叫主人起床的乖巧小猫。
　　楚行洲看了它一眼，重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把床头的猫咪一把揽了过来，脸埋在了它肚子上，又睡了回去。
　　小猫咪被紧紧地抱住，挣脱不开。“喵。qaq”
　　楚总，不要把脸埋在我的肚子上啊！
　　就这么搂了半天，沈千帆都放弃挣扎、差点以为老板又睡着了的时候，楚行洲总算是放开了他，打算起床了。
　　小猫咪落荒而逃，慌忙逃窜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沈千帆站在洗手池前洗漱，耳根还有一点点发烫。小猫妖不懂得如何护理，每天也只会简单清洗，但他的皮肤仍然光滑白皙。
　　镜子里，沈千帆脸颊和刘海都湿漉漉的，睫毛和下巴上还挂着水珠。
　　沈千帆抬手扯过一块干毛巾，一边擦脸，一边在心里警告自己以后要小心一些。
　　他修炼成人已经好几十年了，在大部分情况下，沈千帆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形态转变。
　　然而最近不知道怎么的，接二连三地失控，差点就要露馅儿了。
　　如果楚行洲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小助理在自己床上，恐怕会把他当成想爬床上位的变态小猫吧？
　　和那些花边新闻所描述的不一样，在小猫咪沈千帆眼里，楚行洲是个正经人。沈千帆在他家里当了这么久的猫咪也没见他带谁回来。
　　如果发现自己爬到他床上，楚行洲会生气的吧。
　　沈千帆越想越觉得内疚，楚行洲肯定是把他当成了小猫所以才不计较的。
　　可是除开了这虚伪的保护伞，沈千帆意识到自己本质还是个坏小猫，忍不住就要往人家被窝里钻。
　　洗手间里明晃晃灯光照得人眼花，沈千帆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镜子里发现，自己脖子上有个吻痕。
　　颜色很浅，近乎于粉红色。
　　沈千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第一反应是想起了昨晚喝得烂醉的小胡。
　　是不是小狐狸精喝多了，沈千帆把人背回来的时候蹭上了口红印？
　　沈千帆沾着水，试着擦洗了一下，非但没把这红印洗掉，周围的皮肤还被擦红了。
　　真是活见鬼了。他明天还要上班呢，弄成这副德行怎么见人。
　　沈千帆努力地把衣领往上提了提，发现根本遮不住，愤愤地心想：等他见到那个小狐狸精一定要收拾他。
　　中午时分，楚行洲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助理小王打来的，关于工作方面的事。
　　楚行洲挂了电话，很快就准备出门了。临走前他摸了摸小猫咪的脑袋，告诉它：“我晚点回来。”
　　“喵。”沈千帆乖巧地用脑袋蹭他的手心。
　　认真当总裁是很忙的。员工有工作日和休息日之分，但是总裁没有，周末也要去公司处理事情。
　　沈千帆蹲在窗台上，默默看着楚行洲的车开走。隔壁哈哈集团的贰柏武总裁倒是一点也不忙，正蹲在台阶上观看三只小哈士奇热火朝天地抢夺一个破纸箱。
　　沈千帆站在窗边跟着看了几眼，觉得有点无聊，就躺回了床上玩手机。
　　他翻了翻朋友圈，发现烛阴和老乌给沈小鱼拍了很多照片。
　　就像那些激动晒娃的家长一样，他们连续发了好几个九宫格的照片，里面全是姿态迥异的沈小鱼。
　　这两个中老年用户也不知道怎么，不但把好好的一只沈小鱼拍得奇形怪状，还把丑兮兮的小猫照片公之于众了。
　　andes比他们两个稍微好一点，他自恋成疾，朋友圈里永远只发他自己的照片。
　　眼看着毛都快掉光了，andes也没忘了发自拍，举着怼着脸进行了一波直男自拍——因为他其他地方已经掉毛掉得不能看了。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小胡终于睡醒了。
　　从会所前台口中得知是沈千帆送他回来的，小胡给他打了个电话道谢。
　　“谢谢你啊小猫咪。”小胡刚睡醒，声音虚得像是感冒了一样，“谢谢你送我回来。”
　　举着手机的沈千帆一瞬间竟然有点感动。
　　小狐狸精这不是会好好说话的吗！
　　“谢谢就不用了。”沈千帆说，“但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小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
　　“你肩膀上的纹身是怎么来的？”
　　“纹身？”小胡想了想，忽然高兴地“哈哈”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昨天你是不是趁我喝醉脱我衣服了！”
　　小狐狸精洋洋得意地臭美起来：“看来我还是这么有魅力的……”
　　“就你穿的那破洞衣服，根本用不着别人脱。”沈千帆说，“我跟你说正事呢，别捣乱了。”
　　小胡又发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我还没吃早饭，要不然见面说吧。”
　　说着，他发过来了一个地址。
　　小胡发过来的定位地点是赤水市很有名的一家妖怪咖啡厅，沈千帆之前也去过，就在老乌先前打工的水族馆对面。
　　等沈千帆赶到的时候，小胡已经来了，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他。
　　“这里！”小胡高兴地朝他挥了挥手。
　　这小狐狸精总算是把他那花里胡哨的时髦亮片衣服脱了，换了件很中规中矩的t恤。
　　沈千帆朝他走了过去。
　　小狐狸精不化浓妆的时候其实还挺好看的，骨架纤细，雌雄莫辨，很像个清秀的小姑娘。
　　小胡笑嘻嘻地把菜单递给沈千帆：“这家店你来过吗？不光是卖咖啡，他们家的甜点也很好吃……”
　　沈千帆接过餐单，低头看了两眼。小胡一只唠唠叨叨地跟他说着什么东西好吃。
　　小狐狸精眼尖，很快就注意到到沈千帆颈侧的吻痕了，笑嘻嘻地问他：“小猫咪，你昨天去哪里玩了呀？”
　　小胡还以为沈千帆和他一样，昨晚也是去妖怪街的酒吧high了个通宵。
　　沈千帆知道在这些事上自己无法跟狐狸精沟通，也懒得跟小胡解释，随便点了杯咖啡和几样甜品。
　　“我不是来和你分享昨晚去哪里玩的，我只是来问你纹身的事的。”沈千帆说。
　　“噢，纹身。你说这个？”小胡很大方地一把掀开衣服，露出香肩，笑嘻嘻地说，“我从小就有啊。”
　　这一下子，旁边好几只妖都看了过来，眼神还有点不怀好意。沈千帆连忙一把给他拉上衣服。
　　穿件衣服吧你个小狐狸。
　　等那些妖自讨没趣挪开了视线，沈千帆这才压低声音问他：“是你爸爸妈妈给你纹的？”
　　小胡说：“我没有爸妈。是我干爷爷让我纹的，我们家族的狐狸精都有这个纹身。”
　　“哦，难道这纹身是你们的家纹？”
　　“嗯哼。”小胡挑眉。
　　沈千帆仍然觉得疑惑：“但你们是狐狸，为什么要在身上纹一只猫的图案？”
　　“猫？”小胡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差点又想把衣服扯开看看了，“哪里来的猫，这个图案就是狐狸呀。”
　　沈千帆沉默片刻，说：“再让我看一眼。”
　　小胡很大方地又给他看了一眼，这次就没那么夸张地扯开大半上衣了，只是把领口往下拉了一点，露出纹身给沈千帆看。
　　沈千帆盯着那纹身看了几秒。
　　小胡身上的纹身图案相当抽象，确实很难形容究竟是个什么动物。
　　沈千帆这才意识到他是先入为主了。
　　楚行洲身上的纹身看得出来更像是大猫，上有比较明显的猫科动物特征，沈千帆先入为主认为这是猫了。
　　再看到小胡的纹身，他潜意识地认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至于小胡身上的这一个，虽然和楚行洲的纹身有些神似，但确实很难判断到底是狐狸还是猫，只能看得出来是只四足的哺乳动物，耳朵尖尖的，体态轻盈，而且尾巴那个地方……沈千帆眯起了眼睛。
　　楚行洲的纹身太大了，图案有一小部分都在裤腰以下，因此沈千帆没有看清楚过图案上动物的尾巴。
　　而小胡这个纹身，图案动物尾巴很奇怪，是用黑线表示的，虚虚地画了很多线条。
　　一、二、三……仔细数来，一共九条黑线。
　　沈千帆拿出手机：“能不能让我拍一下你的纹身？”
　　“好呀。”小胡很爽快就同意了，还笑嘻嘻地说，“但是拍我裸-照要给钱的！”
　　沈千帆只觉得这小狐狸精的脑回路很清奇：“只拍个肩膀算什么裸-照。”
　　小胡就是嘴欠，也不是真想要收他钱。沈千帆拿相机拍了张照，把那个纹身图案拍了下来。
　　他把照片发给了老乌，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图案。
　　老乌暂时没有回复，不过沈千帆也不着急。
　　就算老乌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他肯定会忍不住告诉烛阴。
　　烛阴疑神疑鬼，最喜欢调查楚行洲了，连他家水池子里的小金鱼都能买通。要是他哥知道了这图案可能和楚行洲有关系，肯定调查的比谁都积极。
　　这时候，他们服务员端着他们的餐品过来了。沈千帆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可能是我搞错了，不一定是猫。实不相瞒，我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的图案。”
　　“在哪里看见的？让我也看看。”小胡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说不定你是遇见了我的远房亲戚呢。”
　　沈千帆沉默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我是在楚行洲身上看见的，下次带你去扒光他衣服看看”吧。
　　于是他说：“现在不太方便说，下次我看看能不能拍个照给你看。”
　　小胡疑惑了一下：“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比你这个纹身图案复杂一些，但那个图案看起来更像是猫……”沈千帆给它大致的描述了一下楚行洲那个纹身的模样。
　　小胡抬起纤细的手腕抓了抓脑袋，嘀咕说：“说起来，我也觉得那个图案不是特别像狐狸。不过从小到大，家族里的其他人都告诉我那是狐狸，我也懒得想，就当它是狐狸了吧……”
　　狐狸纹个狐狸图案当纹身，再正常不过。但狐狸如果纹了个猫咪，那背后肯定就有个什么故事了。
　　沈千帆：“小胡，你知不知道这个纹身有什么的含义？”
　　“含义？”小胡一皱眉，“纹身还能有什么含义，不就是纹着给人看的吗。我们家族的小辈们，一成精就会被纹上这个代表家族的标志，作用倒看不出来，有可能是防止孩子被拐卖吧。”
　　沈千帆：“好吧。”
　　小胡：“不过我才一百岁多一点，很多事情我们这些小辈都不知道。你如果想知道更多一点的话，要不然改天我帮你问问我干爷爷。”
　　沈千帆忙问：“你干爷爷知道？”
　　小胡一脸骄傲地说：“那当然，我干爷爷有什么不知道的？”
　　“这么厉害？”
　　“对啊，说起来可就牛逼了，干爷爷是我们红狐一族的骄傲。”提起他的干爷爷，小胡顿时来了兴致，面泛红光。
　　“你知道的，我们狐狸精是妖精中的大类，妖口众多，也有很多的分支。我干爷爷就是我们赤水市红狐狸一族的族长……”
　　“我干爷爷已经活了两千多岁了。”小胡自豪地说，“他可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狐狸精，改变了历史走向！”
　　沈千帆想了想：“你干爷爷是妲己？”
　　小胡连连摇头：“胡说，我干爷爷是只公狐狸精！而且妲己哪里比得上我干爷爷有名！小猫咪，你读过《史记》吗？嘿嘿，当年那句‘大楚兴，陈胜王’正是他老人家喊的。”
　　《史记》沈千帆没有认真读过，但其中的故事他还是记得一些的。沈千帆看着洋洋得意的小胡，微微皱眉。
　　他隐约觉得“大楚兴，陈胜王”应该是有人假扮成狐狸喊的。
　　但是看小胡这么信誓旦旦的，沈千帆又有点不确定了。难不成背后还真的有那么个狐狸精？
　　“那请问你干爷爷的尊姓大名？”沈千帆礼貌地请教。这么厉害的狐狸精，想必也是鼎鼎有名的。
　　说到这个问题，小胡忽然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干爷爷叫胡涯志。”
　　在干爷爷刚刚修炼成精的那个年代，不说狐狸精了，寻常百姓也是上不起学的。
　　大家都没什么文化的，名字就鸡鸭鹅狗蛋的随便乱起。
　　修成人形以后，干爷爷想要给自己起一个人名。某一日，他在田间地头遇见了赶鸭的老翁张鸡蛋，便借口家里媳妇要生了，请老翁给他赐个名字。
　　老翁张鸡蛋低头看了看自己放的鸭，大手一挥，给他赐名为胡鸭子。
　　就这样，胡鸭子顶着这么个名字活了两千多年。
　　不得不说，胡鸭子这名字放在古代确实是平民百姓中永不过时的经典款，风靡了整整两千多年，直到百多年前都还是很合时宜的。
　　但是最近这几十年来，世界发展日新月异，科技发展迅速，没有人会给孩子起名叫胡鸭子了，晚辈们提起他的名字还会一个劲的傻笑。
　　这让胡鸭子还怎么在族中树立威信？于是乎，老狐狸只好舍弃了这两千多年的老名字，重新给自己改了个名，叫做胡涯志。
　　“我也有好长时间没见到干爷爷了。”小胡说，“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嗜睡，谁都不能打扰他睡午觉，如果要找他还得提前预约。等我过两天再找时间带你去吧。”
　　喝完了咖啡，也得到了一些信息，沈千帆连同小胡的那份一起结了账，准备回家。
　　但是小胡却拉着他，诧异地说：“你这就走了？”
　　沈千帆说：“不然呢。”
　　小胡捧着心口痛心疾首：“你好无情，你是我见过最无情的男人，连一分钟都不想跟我多待了吗？”
　　沈千帆：“……”
　　有时候他就真的搞不懂这小狐狸精的脑回路。
　　沈千帆：“那你还想做什么？”
　　小胡笑嘻嘻地一指马路对面：“陪我去玩一会儿，我还从来没去过水族馆呢。”
　　沈千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萧条潦倒的赤水市立水族馆。
　　“……”沈千帆说，“你确定吗？”
　　“门票第二张半价。”小胡可怜巴巴地说，“我都特地跑出来给你解答问题了，还免费让你拍了裸-照……你陪我玩一会儿不过分吧？”
　　“……”沈千帆无奈地闭了闭眼睛，抗议道，“我才没有拍你裸-照。”
　　“人家今天上夜班，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无聊死了。”小狐狸精疯狂暗示。
　　沈千帆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啧，小狐狸，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胡笑嘻嘻地说：“当然是撬楚总墙角，泡你啊。”
　　沈千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小胡其实人还不错，就是有点骚兮兮的口无遮拦。也不知道狐狸精是不是都这样。
　　“好吧小猫咪。”小胡耸耸肩，“我成精没多久，没交到什么朋友。我觉得你挺好的，就想和你交个朋友。”
　　小胡说自己没什么朋友，沈千帆是信的，因为他刚成精那会儿也没什么朋友。在单位里除了白姐以外，他也没什么能说话的朋友了。
　　沈千帆在公司里认识的人类虽然多，但是妖怪和人类之间有明显的代沟，很难发展成为真正的朋友。
　　小胡颇有感触：“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妖怪同类啊，我平时接触的客人全是无聊的老男人。”
　　怪不得小狐狸精昨晚一个人喝酒喝到烂醉。
　　沈千帆忽然在这只小狐狸精身上看到了一点以前的自己的影子，于是松了口，朝马路对面走过去：“走吧，就玩一会儿。”
　　大好的周末，赤水市立水族馆里门庭冷清。
　　小朋友们对水族馆不感兴趣了，但是小胡却兴致勃勃。
　　沈千帆陪着他在水族馆里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这水族馆开不下去的原因——他感觉着水族馆里的鱼还没楚行洲家冰箱里的多。
　　但好就好在，水族馆里没什么人，沈千帆生平最不喜欢去拥挤的地方。
　　小胡好像真是第一次进水族馆，他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兴奋不已。
　　沈千帆一个没注意，小胡已经跑到了大水箱前，大声说：“小猫快来看！这里有只大海龟在睡懒觉！”
　　他这么一喊，睡懒觉的大海龟就懒洋洋地睁开了眼。“大海龟”和沈千帆对视了一秒，双方都愣住了。
　　“老乌？”沈千帆疑惑地喊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怪不得刚才发消息不回。
　　老乌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水族馆馆长悬赏两千块重金寻找走丢的龟龟，老乌竟然监守自盗，自己揭了那寻龟启示的榜，领取了那两千块的报酬。
　　而且更让人开心的是，馆长从哈哈集团拉到了赞助，不要老乌进行海龟表演了。
　　于是乎，老乌美滋滋地继续回来充当海龟了。
　　沈千帆抬头在这破水族馆里环顾了一圈，隐隐有些担忧。
　　贰柏武好像又要亏钱了。
　　第二天是工作日。
　　沈千帆一大早起床准备去上班。但他悲催地发现，他脖子上的吻痕遮盖不掉了。
　　沈千帆想了半天，翻出了一件最薄的高领毛衣换上，把领子拉到了最上面，总算是完美掩饰住了那个吻痕。
　　大热天的穿个高领毛衣加卫衣，看起来就是脑子不太正常。
　　不光拖地的阿姨一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就连楚行洲都忍不住盯着他看了半天。
　　楚行洲当时倒也没说什么，下了班直接拉着沈千帆去了一家高档成衣店。
　　“哎呦楚总，您今天怎么亲自来了。”店长一看见他，连忙笑脸相迎，“您要订衣服的话让助理打个电话就好，我们来上门送货，何必亲自跑一趟……”
　　楚行洲却说：“我想给我的小助理挑衣服。”
　　店长这才看了一眼楚行洲身边的小助理。
　　这小助理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刚才站在楚总旁边，他差点没注意到。
　　毕竟是楚总的助理，想必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店长很知趣地“噢”了一声：“好的好的，那您跟我来吧。”
　　楚行洲拉着他的小助理挑了几套现成的衣服，沈千帆瞄了一眼价格标签，顿时血压升高。
　　离谱，一件的标价够他买一年的衣服了。
　　但这还不够，楚行洲又说：“再给他定做几套西装。”
　　“好的好的。来，您站先这边，我们给您量一下尺寸。”
　　店长连声应和，正要亲手替沈千帆量体，但是楚行洲忽然把他手里的皮尺接了过去。
　　“我来吧。”他说。
　　看了一眼沈千帆身上厚重的衣服，楚行洲风轻云淡地说：“衣服脱了。”
　　“啊？”沈千帆一愣。
　　他只是个直男程序喵，家里的格子衬衫都是随便批发的均码，从来没有定做过衣服。
　　难道量尺码都是要脱衣服的吗？
　　沈千帆不大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店长。店长心领神会，若无其事地转身出去，临走前还帮他们带上了门。

第43章 四十三条小鱼干
　　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沈千帆原本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眼睁睁地看着店长走了出去，又回头看了看楚行洲。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里都充斥着古怪的氛围。
　　楚行洲手里拿着那卷皮尺，抱着胳膊挑眉看着他, 就好像是在示意他“快点把衣服脱了”。
　　作为一个新入职的咸鱼小助理，让老板给他买衣服实在是很不好意思。现在老板还让他当面脱衣服, 沈千帆就更不好意思了。
　　但沈千帆毕竟是一只小公猫, 在他过去的一百多年里，恐怕有一半时间都是没穿衣服的状态。脱了就脱了吧。
　　在老板眼皮子底下，沈千帆先是拉开了外套, 挂到了一旁矗立的衣架上, 接着又抬手脱掉了那件不伦不类的高领毛衣。
　　这么一来，他上半身就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打底背心，瘦削的肩胛、锁骨还有领口处的大片肌肤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沈千帆本来觉得脱到这里就差不多，但是看楚行洲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抱着胳膊站在一边, 完全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沈千帆迟疑了一下, 又扯开了运动裤的裤带, 咬牙就要把裤子往下脱。
　　但是这时候，站在旁边的楚行洲却憋不住笑了一声，忽然出手按住了他。“等等。”
　　沈千帆不解地看着他老板。
　　“不用脱那么干净。”楚行洲教他, “裤子不用脱, 把外套脱了就行，要不然影响测量。”
　　沈千帆这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连忙把裤子穿上。等他抬起头, 看向面前竖着的一面穿衣镜的时候, 就发现楚行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背后。
　　背后的楚行洲娴熟地拉开了皮尺, 就像是在做什么很自然而然地事情, 双手虚虚地环住他的腰，想要给他测量腰围。
　　沈千帆身材偏瘦，但是站在普通人中间着实不算矮。楚行洲比他还要高上许多，站在他背后微微俯身靠近，几乎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身后的男人稍稍低下头，那一头银色长发也跟着垂坠在沈千帆的耳侧、肩头。一时间，沈千帆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牢牢地包裹住了，无处可逃。
　　沈千帆配合着他的动作，乖乖抬起胳膊，一垂眸就看见那双放在他腰间的手，指节修长有力。
　　很快，对方把松松垮垮的皮尺缠在了他腰上，然后稍稍用力一扯，收紧了。
　　勒紧的那一瞬间，沈千帆正好抬头看着镜子。他看见楚行洲对着自己露出了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什么小宠物一样。
　　这令他有点尴尬地挣动了一下。
　　似乎是感觉到面前的男孩有点紧张，男人的发梢若有若无的蹭过了他的耳朵。
　　“不乐意我给你量吗，那我让店长进来？”他说。
　　“……不是。”沈千帆社恐严重，更不愿意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
　　楚行洲这么贴近他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害臊，但如果陌生人像这样贴近他，小猫咪恐怕会忍不住惊恐得一蹦三尺高。
　　“那就别乱动。”楚行洲说着，就去抓他的手腕。
　　沈千帆平日里扎头发用的发绳缠在手腕上，此刻被楚行洲取了下来，从背后耐心地帮沈千帆梳理了头发，然后扎好。
　　沈千帆乖乖听从他的指示，配合着老板的指挥，很快完成了一系列围度的测量。至于其中产生的密切身体接触，在单纯的小猫咪眼中也只不过是必要的流程。
　　既然是必要的流程，横竖都是要这么测的，与其让陌生人来操作，那还不如让楚行洲来呢。
　　完成了所有的测量以后，沈千帆如释重负，去拿自己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他正要把外套重新穿上，身后的楚行洲却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凑近淡笑道：“女朋友？”
　　沈千帆外套刚穿到一般，还松松垮垮地搭在胳膊上，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到了自己在镜子里的模样。
　　一整天了，脖子上的吻痕还没完全消退，脖颈白皙的皮肤上有淡淡的一点红印。
　　沈千帆连忙捂住脖子，直摇头：“楚总，我没有女朋友。是蚊子咬的。”
　　“……哦，蚊子。”楚行洲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听懂没听懂。
　　等到店长进来的时候，总感觉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怪怪的。他一边记录，一边忍不住悄悄地打量面前的主顾。
　　那个平平无奇的小助理，此刻脸颊泛着一点红，倒是多了几分生动和好看了。他的裤腰带松松垮垮地挂着，好像是刚才解开后忘了系上，脖子上还有个浅浅的吻痕。
　　不得了了。店长赶紧挪开了视线，假装认真算账，但是心里却抑制不住的亢奋：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大秘密！
　　传说中恐怖如斯的楚总，口味竟然也很独特，放着那些环肥燕瘦的不要，竟然喜欢这种长相平平无奇的男孩。
　　被老板拉着手腕走出门的时候，沈千帆还在思考刚才买衣服花了多少钱。
　　楚行洲不但给他订了一大堆衣服，还说：“以后上班期间记得打领带。”
　　“好的。”沈千帆说，“但是楚总，真的不用买那么多衣服，我平时穿不上……”
　　要是整天穿得西装革履的，让他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还怎么跟大爷大妈讨价还价？人家只会把他当成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懂菜价可以随便忽悠的傻蛋。
　　走在他斜前方的楚行洲闻言，顿了顿脚步，然后稍稍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无所谓，我就喜欢我的助理穿得好看。”
　　“……”沈千帆不能理解，助理好不好看能有什么关系，谁家的总裁天天没事盯着自己小助理看的？
　　更何况，他现在的这副皮相，在正常人眼中本来就跟“好看”两个字哪儿哪儿都不沾边。
　　而他的同事助理小王，修炼成人形算不上太久，还是海洋动物的审美，对海岸边的人们常穿夏威夷风情印花服饰情有独钟。小王可能是在乌漆嘛黑的深海里单调久了，恨不得身上什么都带点花。
　　但楚行洲一片好心，沈千帆没多嘴，只说：“谢谢楚总。”
　　两个人并肩走着走着，楚行洲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银发及腰，五官深邃，整个人的气场活像刚从t台上走下来的模特。
　　就在沈千帆悄悄盯着他侧脸看的时候，楚行洲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千帆，以后下班时间就不要叫我楚总了。”
　　沈千帆一愣，反问道：“那我应该叫您什么？”
　　“你想叫什么都可以。”楚行洲无所谓地说。
　　沈千帆呼吸一滞，在那一瞬间，以前看过的乱七八糟的小说情节全都呼啸着涌上了他的脑海——他很笃定，在绿喵文学里，如果霸道总裁说出这句话，基本上就是想听他叫老公了。
　　但沈千帆可不敢叫他老公。他皱了皱眉，有点发愁。
　　想来除了叫楚总之外，沈千帆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称呼楚行洲。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长幼和地位次序还是得有的。他总不能对着老板直呼其全名。
　　但是如果只称呼他的名字，那样是不是又显得太过于亲密了？
　　还没等沈千帆想出答案来，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车边。楚行洲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示意他说：“我送你。”
　　沈千帆心里有鬼，连忙拒绝：“不用了楚总，我自己坐地铁就好！”
　　楚行洲扶着车门，默默看着他没说话。沈千帆这才想起了什么，硬着头皮喊了声：“楚……哥。”
　　他只能想出来这么个亲切又不失尊敬的叫法了——虽然楚行洲的实际年纪比他小太多了。
　　对于这个称呼，楚行洲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只是点点头说：“上车吧。”
　　但是沈千帆哪里敢让他送，奋力狡辩，一通鬼扯：“楚总，真的不用麻烦，我自己乘地铁就好。我们赤水市正在创建文明城市，节能减排、绿色生活，需要我们每一个普通小市民的努力，不能为了我一个人的方便破坏生态环境……”
　　楚行洲沉默片刻，无言以对。
　　他只好叹了口气，让步说：“那你坐几号线？我送你去地铁站。”
　　“最近的应该是一号线。”沈千帆松了口气，坐上了副驾驶。
　　楚行洲果真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地铁口。
　　沈千帆抱着一堆衣服袋子，跟老板告别，跳下了车。
　　摇摇晃晃地朝着地铁口走了几步，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见楚行洲的车还停在路灯下。片刻后，车窗打开了，男人随意地把手肘搭了上去，朝沈千帆露出一点蛊惑猫心的帅气笑容。
　　“千帆，明天见。”他说。
　　那一瞬间，沈千帆恍惚觉得楚行洲好像不是老板了，更像是送他回家的男朋友。
　　一直到过完安检，坐上了地铁，他还有点恍恍惚惚的。
　　沈千帆看着对面玻璃窗上自己的倒映，揉了揉太阳穴。
　　也不知道楚行洲对他做了什么，简直比小狐狸精的媚术还厉害，那看似随意地一笑竟然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44章 四十四条小鱼干
　　地铁快要到站的时候, 沈千帆的手机铃声响了。
　　刚接起电话，沈千帆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嬉皮笑脸的声音：“嗨，小猫咪。”
　　“喂, 小胡。”沈千帆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门边。
　　电话那一头，小胡笑嘻嘻地说：“明天晚上有时间吗？十二点以后来找我, 我带你去见见我干爷爷。”
　　沈千帆想了想说：“可以。那我还是去会所找你吗？”
　　“对。”小胡懒洋洋地说, “小猫咪，算你走运, 我干爷爷很少见外人的，但是他老人家也对你说的那个图案很感兴趣。”
　　沈千帆说：“嗯，那就打扰你们了。”
　　“哎, 小事，我们是好朋友嘛。”小胡跟贰柏武一样自来熟, 在短短一天之内，已经自动把他和沈千帆的关系升格为“好朋友”了。
　　“——不过光口述可不行, 你最好把你说的那个图案带过来, 让他老人家看看。”
　　沈千帆沉默片刻才说：“好。”
　　“怎么, 这个有难度吗？”小胡说。
　　沈千帆说：“没事，我会想办法。你干爷爷还说了其他什么吗？”
　　小胡打了个哈欠：“嗯, 电话里说不清……具体的等咱们见了面再聊吧。千万记得, 把那个图案带来看看。”
　　“好。”沈千帆挂掉电话的时候, 地铁正好也到站了。
　　他插着裤兜迈出车厢，出站的时候一直在盘算着该怎么把楚行洲那个纹身图案拿去给小胡的干爷爷看。
　　虽然他轻描淡写地承诺可以做到，但想来这着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他总不能趁老板洗澡的时候偷拍他吧？非君子所为。
　　但小胡说的没错, 口说无凭, 他确实需要把两种图案放在一起进行比对, 才能弄清楚二者之间的关系。
　　这天夜里，沈千帆没有去偷拍楚行洲洗澡，而是想了个别的注意。
　　趁着老板洗澡的时候，沈千帆悄悄往他的水杯里添加了一点助眠的药片。这种药片是从烛阴那里弄来的，入水无色无味，除了让人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天亮之外，没什么副作用。
　　社畜压力大，沈千帆偶尔失眠的时候，就把这药拿出来吃一片，能马上倒头一觉睡到天亮。
　　心思单纯的楚总怎么可能料到他可爱的小猫咪会在他的水里下-药呢。于是乎，他毫无防备地就中了招。
　　小猫咪亲眼目睹着楚行洲把下了药的水喝下去，仍然不敢麻痹大意。上回疗伤的灵药没有对楚行洲起作用，也不知道这次的助眠药片效果如何。
　　这天半夜，小猫咪悄悄从窗台爬到楚行洲房间里。
　　沈千帆站在他的枕头边，把爪子在楚行洲的面前晃来晃去。
　　看着面前毫无反应的男人，他确认楚行洲真的睡熟了，这才变回人形坐到了床头。
　　老板还真有裸-睡的习惯，沈千帆跟他待了几个晚上，他都没穿上衣。这也大大降低了沈千帆办事难度。
　　沈千帆抱着个本子，一边观察楚行洲肩胛骨上的纹身，一边一笔一划地临摹这个图案。
　　很快，纸面上就出现了一个粗糙的轮廓。
　　沈千帆本来是画纹身的，但是忍不住多看了老板的睡颜几眼。画着画着，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画纸上已经多了个半裸的睡美男。
　　沈千帆连忙把这一页的内容揭了过去，重新在空白的纸页上认真复刻起了纹身。
　　从肩膀处的兽首画起，然后是前爪，再是躯干……
　　画到最后一部分时，沈千帆一边在心理默念着“阿弥陀佛，楚总得罪了”，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顺利地补齐了最后一点内容。
　　沈千帆端详着自己的画作，在心里暗暗惊叹——果真是某种九尾神兽。
　　纸上的大猫看上去威风又漂亮，相较之下，小狐狸精肩膀上的那个图案简直是儿童简笔画级别了。
　　周二晚上，沈千帆如约来到会所找小胡。来了两次，前台的小姐姐都已经认识他了，帮沈千帆把小胡叫了出来。
　　两人一起去停车场开车。
　　沈千帆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包里摸出了自己的速写本，把纹身图案的那一页给他看。
　　小胡夸张地“哇哦”了一声，接过去仔细端详了半天：“啧，跟我的纹身还真是有点像……小猫咪，你在谁身上发现的？不会真的是我的远亲吧？”
　　沈千帆心虚地说：“没什么，你不认识，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噢，普通朋友。”小胡翻看着沈千帆的画作，一边顺手往前一翻，就翻出了他随手画的那副裸男图。
　　“哇，好东西！”小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定睛一看发现这画作上的是何许人也，忽然笑出了声，“你说的那个人不会就是楚总吧？”
　　“……”沈千帆默默地把头扭向了车窗外。
　　小胡“哈哈”地笑了一会儿，也知趣地不再过问了，开着车带沈千帆去找他干爷爷。
　　半夜街道空旷，小胡把车开得飞快。
　　沈千帆坐在副驾驶上，玩着手机，忽然刷到他哥刚发的朋友圈，顿时一阵头大。
　　他们又在晒沈小鱼了。
　　更过分的是，沈千帆昨天明明提醒过他们，要记得送沈小鱼去幼儿园。但是这几个为老不尊的家伙竟然带沈小鱼逃课出去玩了一整天。
　　沈千帆默默留言了一串省略号以示抗议。
　　赤水市郊外有绵延的丘陵，山倒是不算高，但胜在数量多，山路十八弯。
　　车子在山路上绕来绕的，晃得沈千帆有点头晕，很快就没办法玩手机了。他忍不住问小胡：“什么时候才能到？”
　　“你忍忍吧，”小胡猛地一打方向盘，“还有好远呢，他老人家住在深山老林里。”
　　此刻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沈千帆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打了个哈欠。
　　远处的重山都是一模一样黑漆漆的剪影，唯独不周山像一道光柱似的矗立在他们的斜前方，极为惹眼。
　　小胡怕自己犯困，就抓着沈千帆聊天，给他讲自己以前的故事。
　　“我小时候就跟着家族里的长辈，住在不周山附近的深山里——喏，就是那边的山头。”小狐狸精洋洋得意地说，“我干爷爷是我们这一支狐族的族长，他是只有三条尾巴的狐狸精，可威风了！山里的所有妖怪都怕他，连带着我们这些小辈的在深山老林里边也是横着走……”
　　漫长的山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夜风飕飕刮过，显得有点冷清。而高耸的不周山在这样寂静的夜晚看起来，也就显得格外神秘。
　　“……据说，我干爷爷的祖先是在不周山塌的时候，从山上迁下来的。人老了以后都喜欢寻根，狐狸也不例外，他老了以后就举家般回了这不周山附近。”
　　沈千帆这还是第一次来不周附近，看着那高耸的山峰，还有山顶的云雾，也有点看呆了。也不知道那蔓延的云雾深处藏着什么。
　　小胡神秘兮兮地告诉他：“你知道吗，我干爷爷说，不周山连通着天界，那上面是妖神住的地方。”
　　“……”沈千帆略微疑惑。真的有那些东西吗？
　　“什么山体滑坡道路封锁，什么活火山，那些都是用来吓唬人类的话术。”小胡说，“我小时候就住在那些山里，抬头就能看见不周山。当时我们这些小狐狸啊，可都好奇地很，发誓总有一天要去不周山上面看看。”
　　“后来终于有一天，趁着大人们不在家，我们找到了机会溜出去，拼命地朝着不周山脚下跑——但是奇怪的很，那山看起来近在眼前，走起来却很远。我们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却发现无论怎么也走不到那山脚下。最后饿得受不了了才跑回家，被族里长辈们揪住，挨了人生中的第一顿打……”
　　时隔多年，小胡说起这事来还龇牙咧嘴，满脸痛苦。
　　沈千抬头看向了那座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小胡所说，是常人无法触及的地方。
　　又开了半个小时，小胡把车停在了一个小山丘的脚下，带着沈千帆步行上山。
　　他在草丛里扒拉了一会儿，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带着沈千帆从一个狭窄的山洞里钻进去。
　　沈千帆起初犹豫了一下，因为那山洞看起来太普通了，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野生动物的巢穴。
　　进去后，两人往下深入走了几百米，沈千帆才发现这下面别有洞天。
　　狭窄的洞穴豁然开朗起来，黑暗中浮现出了几只绿色的眼睛，像是飘动的鬼火。
　　“什么人？”是守卫的狐狸。
　　“我。”小胡说。
　　那几团绿色的鬼火很快消失了，小胡带着沈千帆继续往前走，走进了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的正中央是一张大圆桌，桌上摆着许许多多的瓜果。许多狐狸精环坐在周围喝茶聊天。
　　其中一些狐狸已经修成人形了，也有一些小狐狸宝宝还没有修炼人形，正被人抱着。
　　沈千帆注意到，这些狐狸精无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长得很秀气，眉眼之间有股无端慵懒的有点媚态。
　　小胡在人类社会里左右逢源，但是把他放在这些大狐狸中间，还是显得嫩了点，差了些火候。
　　沈千帆觉得自己应该跟这些狐狸前辈打招呼，但是他一个也不认识，不知道如何称呼，便问小胡：“那位白衣服的狐狸姑娘应该怎么称呼？”
　　小胡笑嘻嘻地说“：“那是我干奶奶。”
　　“绿衣服的那位呢？”
　　“也是我干奶奶。”
　　“紫……”
　　“都是我干奶奶。”小胡说。
　　沈千帆震惊地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你不是只有一个干爷爷吗，哪儿来的这么多干奶奶？”
　　“多吗？一二三……”小胡掰着手指数，“就只有七个干奶奶呀。”
　　“……”
　　“哈哈，我们狐狸精就是这样的。”小胡勾住他的肩膀，“仔细算来，我干爷爷平均三百年才娶一个干奶奶，这对于狐狸精来说已经很长情了。”
　　“……长情？”沈千帆震惊。
　　小胡笑嘻嘻地摊手，说：“没办法呀，狐狸精的本性就是见异思迁，见一个喜欢一个。干爷爷可以娶很多个干奶奶，干奶奶也可以嫁很多个干爷爷，大家高兴就好。”
　　高兴就好，话是这么说，不过狐族的生活习俗还是深深地震撼了小猫咪。
　　小胡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小猫咪，你要是觉得不能接受也很正常。狐狸精天生就知道怎么勾引一个人，但是他们天生不懂得要怎么去爱一个人。”

第45章 四十五条小鱼干
　　沈千帆认识的妖精本来就不多, 狐狸精那就更少见了。
　　虽然久闻狐狸精大名，但是小胡可能是他真正认识的的第一个狐狸精朋友。沈千帆也不知道狐狸精是不是真的都像小胡说的那样，好色又无情。
　　小胡的这些狐狸亲戚们常年住在深山老林里，和一些野猪精、老鼠精相伴。
　　野猪精青面獠牙、长相丑陋, 其貌不扬到狐狸精都懒得勾引他们。老鼠精又太小, 哪里都小, 还不够塞牙缝的, 狐狸们都很嫌弃 。
　　难得今天洞里来了只鲜嫩的小猫妖，白毛金瞳，骨架匀称, 比山里的臭野猪不知道漂亮到哪里去了！
　　这可把小狐狸精们馋坏了, 纷纷用露骨的眼神打量着小猫咪, 脑袋里的想法都快从眼珠子里溢出来了。
　　沈千帆正想跟小胡的各位亲戚打招呼，却发现各位姐姐妹妹奶奶婶婶，都在眼神发光地看着他。
　　沈千帆：“？”
　　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从来没见过猫咪吗？
　　小胡的干奶奶们年纪都有好几个沈千帆大，却看着他嘻嘻直笑，有两个甚至还朝他抛媚眼。
　　也不知道是因为洞穴深处太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沈千帆莫名地哆嗦了一下。
　　小胡的这些亲戚也太热情了, 热情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被十几双绿莹莹的狐狸眼睛盯着，沈千帆浑身起鸡皮疙瘩，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只好往小胡身后躲了躲。
　　看见他害臊，狐狸姐姐们却更兴奋了。
　　好可爱的小猫咪, 竟然还是个青涩的小弟弟！
　　这时候,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一只可爱的花狐狸幼崽, “哒哒哒”地跑到了沈千帆脚下，歪着小脑袋看着他。
　　在沈千帆眼里，任何动物的幼崽都是可爱的——蚊子除外。
　　狐狸幼崽当然也很可爱，水灵灵的大眼睛，稚嫩的毛绒绒的身体。
　　小胡一家子都是红狐狸，唯独这只幼崽是花狐狸。小狐狸比大狐狸好对付，沈千帆把注意力放到了它身上，就听见身旁的小胡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六奶奶。”
　　沈千帆看了看花狐狸，又去看了看小胡，满脸疑惑。
　　明明是只狐狸幼崽，小胡为什么叫她奶奶？
　　被叫做“六奶奶”的小花狐狸相相当活泼，跑到沈千帆身边，用毛茸茸的爪子扒拉他的裤腿。
　　沈千帆看它怪可爱的，就想弯腰正想把它抱起来，跟小朋友玩一会儿。
　　没想到他刚伸出手去，面前的那小花狐狸身形迅速扭曲，摇身变成了个笑嘻嘻的中年□□，几乎贴着脸站到了他的面前。
　　沈千帆吓了一跳，连忙把手缩回去。
　　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小胡笑得前俯后仰：“你怕什么。这是我六奶奶，今年八百八十多岁了，她老人家变成小孩逗你玩呢。”
　　花狐狸六奶奶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手里握着一支烟斗，站起来之后顺势坐到了一张石凳上，：“小黎呀小黎，你说说看你有多久没来看六奶奶啦。这是被外面哪个野男人勾走了魂呀——是不是就是这只坏小猫？”
　　其他狐狸精们都嘻嘻哈哈笑了起来。小胡也跟着笑吟吟地说：“小黎哪里敢忘了奶奶们，我就是刚修成人形不久，工作太忙了。这不，一有空我就回来看你们和老祖宗了呀，好久不见，六奶奶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就你嘴甜。”那花狐狸把烟斗往桌上敲了敲，媚声说，“你爷爷还在睡懒觉呢，跟我来吧。”
　　花狐狸从桌上拿起一盏提灯，扭着腰往外走，小胡拉着沈千帆跟上。背后的狐狸精还在嘻嘻笑，沈千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别愣着，还不快走。”小胡咬牙说，“我可不想你当我的下一个干爷爷。”
　　沈千帆：“……”
　　这地下狐狸巢穴的结构非常复杂。两人跟着花狐狸穿离开了那间石室，七拐八拐，又走进了另一条黑漆漆的岔道。
　　小胡边走边跟沈千帆交头接耳，好像不太放心：“小猫咪，你不会真的看上我哪个干奶奶吧？”
　　“……”沈千帆皱眉说，“什么？”
　　小胡掏心掏肺地叮嘱他：“虽然我也是只狐狸精，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呀，以后找对象千万别找狐狸精。狐狸精虽然长得好看，嘴上甜言蜜语的，但是床上可太会折腾人了，你肯定受不了，千万别找这样的。”
　　“……”沈千帆点点头。
　　他暂时还没有找对象的打算，而且他的爱好本来也不是狐狸精。
　　这一片狐狸巢穴下面是天然岩洞，结构复杂纵横交错，宛如一堵天然的屏障。
　　如果不熟悉的人入侵这里，一时片刻根本走不出去。
　　花狐狸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干爷爷的房间。
　　房间里的火炉烧得很旺，火光闪烁，空气也是甜丝丝暖烘烘的。
　　有一只毛发褪色的老狐狸正躺在藤椅上，身上披着一条鸟羽做的毯子，睡得正酣。
　　花狐狸走上前去推了推他，在他耳边高升说：“老祖宗！起床了，大晚上的还在睡觉呢，月亮都晒屁股了。”
　　狐狸老祖宗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一惊。“哎哟，我怎么又睡着了。”
　　他老人家上了年纪，脑门上稍微有点土秃，毛色也不再鲜红光亮了，而是有点偏白发灰。老狐狸一张嘴，能看见它嘴里的牙齿也掉了几颗，尾巴就跟洗坏了的围脖一样破破烂烂地挂在身后。
　　但这么只其貌不扬的老狐狸，却真的拥有三条尾巴。即使再破再烂，那也是实打实的三条。
　　沈千帆还是第一次见到拥有三条尾巴的妖中强者，顿时肃然起敬。
　　和沈小鱼那来历不明的九条小尾巴不一样，老祖宗胡涯志的尾巴是实打实修炼出来的，蕴藏着强劲的妖力。
　　“乖孙，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吗？”老祖宗兴致勃勃地说，“啊哈，一只小猫崽子。老头子我最喜欢撸小猫崽子了。”
　　沈千帆被他说得有点害怕，但还是礼貌地和老祖宗打了招呼。小胡也怕他老祖宗非要撸猫，连忙岔开话题，把他带的那张图案拿了出来。“爷爷，您要的图我们给您带来了，您先看看？”
　　“我看看。”老狐狸这才打消了撸猫的念头，眯起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认真看了沈千帆给的图腾。
　　半晌，老祖宗抬起头来，紧紧盯着沈千帆：“小猫崽子，你这图案到底是从哪只狐狸精身上弄来的？”
　　狐狸精？
　　沈千帆迟疑了一下：“不是狐狸精，是我一个朋友，人类朋友。”
　　“人类？”老祖宗说，“嘿，那就奇怪了，怎么会是人类呢？这样的图案我只在狐狸身上见过。”
　　他把那张图纸摊在了面前桌上，又拿出了另一张破旧的羊皮纸。羊皮纸的年纪看起来比沈千帆还要大得多，上刻画的图案正是他们红狐狸一族的纹身图腾。
　　“这纹身的事，我也只知道一小部分。”老祖宗说，“老头子我以前自己就是个孤儿，身世成谜。但是唯一可以作为依据的，就是我肩膀上的这个纹身。”
　　老祖宗拉开领口，肩膀干枯的皮肤上果真有个和小胡一模一样的纹身。
　　“……两千多年来，我一直把它当成线索，希望能借此找到我的父母亲族。我找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这不周山脚下的深山老林里找到了一群狐狸，它们和我有着一样的纹身，就是我的亲族。”
　　老狐狸意味深长地说：“它们告诉我，我们的祖先来自不周山上，在不周山倒塌的时候搬到了山脚下。它们还说，在不周山的层云之上住，有妖神九尾天狐的宫殿。”
　　这倒是和《妖物通鉴》里的记载差不多。
　　“九尾天狐？”一听到这个童年阴影一般的名字，沈千帆生理性地打了个寒噤。
　　旁边的小胡也是一样的反应，看来他的家长辈小时候也没少拿九尾天狐的故事吓唬他。
　　老狐狸看了一眼两个不成器的小辈，哈哈笑了一声。反正它胡鸭子小时候是个孤儿，可没有爸妈拿这个故事吓唬他。
　　“看看我们的图腾，也是九条尾巴的狐狸，于是所有人都认为那图案代表的就是九尾天狐。这很符合红狐狸一族的祖先来自不周山上的传说。”老祖宗说。
　　沈千帆皱眉：“这么说，你们是九尾天狐的后裔？”可传说中的九尾天狐不是银色的狐狸吗，他老人家到底是和谁生出一窝小红狐狸的。
　　但老祖宗面泛红光，洋洋得意甩了甩它的三条尾巴：“很有可能啊。那位九尾天狐可是最古老的妖神，作为它的后人，我们也许也有什么得天独厚的天赋呢。”
　　他可是赤水市仅有的几只三尾大妖！
　　小胡惊恐地看着他：“我可能是九尾天狐的后代？！太恐怖了，爷爷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个！”
　　“咳咳，你们小孩子懂什么。”老祖宗尴尬地说，“好吧好吧，九尾天狐虽然厉害，但是名声不太好。我们狐狸精的名声本来就够差的了，只能躲在这深山老林里混日子，要是大张旗鼓地宣扬我们是九尾天狐的后人，那未免更要人人喊打……”
　　不过沈千帆这张图案确实让老祖宗产生了一点疑惑。
　　这张威风凛凛的大猫图案，的确和他们身上的纹身极为相似，不论是尾巴的数量，还是各种细节神态。
　　老祖宗见多识广，无数次在历史的洪流中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带着家族的狐狸们存活至今，终归是有些敏锐和判断力的。
　　看着面前摊开的图纸，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他好像离自己千百年来寻求的答案更近了一步。
　　老祖宗想了想，问沈千帆：“不如，带我去见见你那个‘人类’朋友？”

第46章 四十六条小鱼干
　　小胡听老祖宗说要出山, 顿时激动起来。他干爷爷已经金盆洗手，隐居深山很多年，这回肯亲自出马, 肯定是又要干一番能载入史册的大事了！
　　而作为这个计划的参与者, 他小胡也可以有幸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甚至在史册上留下姓名！
　　胡鸭子从躺椅底下抽出了他的运动拐杖。他上一次进城还是二十年前, 这根运动拐杖就是那时候在超市里花九块九买的, 很结实, 出远门必备。
　　明明只是要出门出去见个人, 他老人家提了提裤腰带, 拿出了一副要干大事的姿态。
　　沈千帆看着面前跃跃欲试的两只狐狸精, 迟疑了一下。
　　这两只狐狸……真的靠谱吗？
　　说句实话，经过了小胡坚持不懈对同类的抹黑，沈千帆现在完全并不想让任何一只狐狸精出现在他老板的面前。
　　——哪怕是胡鸭子这只秃毛掉牙的两千岁老祖宗。
　　“前辈，他只是个普通人类, 您见他干什么？”沈千帆试图阻止。
　　作为一个普通人类, 楚行洲肯定不知道妖怪的存在。狐狸精就这么贸然出现在他面前, 实在是很不妥当。
　　说到底, 那不过就是个相似的纹身，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这两个图案之间的相似性。仅凭这一点就无端揣测楚行洲，沈千帆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但是老祖宗却说：“非也非也。这个九尾狐图腾的来历不简单, 那除了我们红狐狸一族的老前辈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了。老头子我怀疑你那位老板是和我们有些渊源的狐狸精。”
　　狐狸精？
　　沈千帆回想了一下他亲爱的老板, 连连摇头。论长相，楚行洲确实比普通的狐狸精还要吸引人, 但是论言行, 楚行洲是个标准的正人君子, 既不好色下流，也不占他便宜，工作之余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玩玩他的小猫。
　　这样的男人到底哪里像狐狸精了？沈千帆有九分是不相信的。
　　剩下的那一分，也许是他抱有侥幸的心理。如果楚行洲真的不是普通人，那他们是不是就有可能坦诚相待了？
　　沈千帆心想：那倒是也很好，是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吧。
　　老祖宗好像在这深山老林里憋坏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出去玩的机会，打定主意要跟沈千帆走一趟。他循循善诱道：“就算这位楚总不是狐狸精，那他身边也很可能有只狐狸精。”
　　沈千帆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
　　什么！难不成楚行洲被哪只狐狸精缠上了？
　　“这……”沈千帆皱眉，仔细回忆楚行洲身边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疑人物。
　　二哈精、章鱼精、猫咪精……楚行洲身边围绕着不少纯良的小妖怪，但是唯独没有什么狐狸精。
　　沈千帆抬头，把眼神挪到了小胡身上。他跟着楚行洲这么久，想来唯一出现在楚行洲身边过的狐狸精就是小胡了。
　　“不是我！我可什么都没有干！”小胡见他盯着自己看，连忙举起双手自证清白。
　　沈千帆仍然盯着他。小胡当初对楚行洲乱抛媚眼的样子他还历历在目，这怎么能能叫“什么都没有干”。
　　“哎呀好吧，是干了一点点，我只对他用了很小的一点点媚术，但这不是失败了嘛……”小胡摇了摇尾巴，有点垂头丧气地说，“我发誓我是只好狐狸，只骗色不骗钱。”
　　但是别的坏狐狸就不一定了。骗钱骗色也就算了，可能还要谋财害命，断送大好江山呢。
　　沈千帆隐隐有点担心。话说起来，楚总就是个有钱的主，狐狸精接近他该不会是要骗他的钱，骗他的色吧？
　　沈千帆顿时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小胡第一眼看见楚行洲就忍不住要流口水，别的坏狐狸精能盯上他也不奇怪。
　　他的楚总该不会已经被坏狐狸精给勾引了吧？
　　想到这里，沈千帆恨不得立刻就飞奔回家看看此刻楚行洲的被窝里有没有小狐狸精。
　　小猫咪焦虑来回踱步。
　　如果楚总被狐狸精迷惑了，那他事业就完了。
　　如果他的事业完了，那公司就要倒了。
　　如果公司倒了，那沈千帆就得失业了。
　　他是个可怜的打工人，公司里还有千千万万和他一样的打工人，大家为了保住手里的饭碗都很不容易。
　　为了保护楚总的安危，沈千帆有必要把这个潜在的狐狸精抓出来。
　　“小猫咪，你的妖力实在是太低了，连两三百年的小妖怪都比不上。”胡鸭子看着他，摇了摇自己的三条尾巴，“那就只好由老头子我亲自出马一趟了。”
　　小胡非常赞成：“干爷爷，在您老人家的眼皮子底下，什么魑魅魍魉都得现形。”
　　除了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九尾天狐，老祖宗应该是赤水市一带现存的修为最高的狐狸精之一了。
　　得到了他老人家的帮助，果然是事半功倍。胡鸭子拿起手杖，走到篝火旁，顺手就在墙上画出了一个传送法阵。
　　沈千帆只会一些简单的化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阶的法术，着实看呆了。
　　“你们先走吧。”老祖宗说。他这传送阵是一次性的简易传送阵，只能使用一次，用过以后还需要他来重画。
　　小胡轻轻推了推沈千帆，示意他先走：“在心里想着你要去的地方，走过去就可以了。”
　　沈千帆朝着墙面上的传送阵走去，在看起来即将撞上墙壁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但是随之而来的不是撞上墙的疼痛，而是一种坠落感——他果真而是穿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沈千帆发现自己趴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他想站起来，却“咚”的一下猛地磕到了头，撞的眼冒金星。
　　怎么回事……狐狸老祖宗的传送阵把他送到什么地方了？
　　他刚才心里想的明明是公司楼下。
　　沈千帆撞得眼冒金星，一阵耳鸣，缓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头话的声音。
　　这声音他熟悉，不就是楚行洲和助理小王吗！
　　沈千帆眨了眨眼，低头看到了一双昂贵的皮鞋，还有半截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香槟白色西装裤。
　　卧槽。
　　这传送阵好巧不巧把他送进了楚行洲的办公桌底下。沈千帆以一种跪趴的姿势，和楚总的裤-裆面面相觑。
　　上边的章鱼小王正在和楚总商谈工作，助理小沈则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楚行洲的办公桌下面。
　　好像只需要一低头，楚行洲就能看见他。
　　这样子也太不对劲了，怎么看怎么像是变态。
　　沈千帆满脸通红，尴尬地想买机票连夜离开赤水市。
　　可狭窄的办公桌下退无可退，刚才那一次性传送阵使用完后就消失了。
　　沈千帆沉痛地心想，他果真命里跟狐狸犯冲。
　　这老祖宗的传送阵一点都不精准，只能把他送到一个大致的区域里，没让他穿模卡进墙里已经算是待他不薄了。
　　沈千帆焦虑地躲在办公桌下，尽可能地缩着身子，祈祷楚行洲和王哥谁都别发现他。
　　他真的不是变态，他只是个倒霉的小猫咪。
　　十分钟后，助理小王终于汇报完了工作。
　　沈千帆心里想着，小王这个工作狂魔总算是出去了。他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头顶上悠悠地传来了一句：“……你在我办公桌下面做什么？”
　　“……”
　　沈千帆仓皇无助地抬起眼睛。
　　面前的楚行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长腿一蹬，把转椅后退了半米。此刻，他那张俊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正垂眸盯着蹲在他办公桌下的小助理。
　　“我……”沈千帆话没说出来，耳根已经因为羞耻而红得一塌糊涂。
　　“……”楚行洲说，“出来。”
　　沈千帆如获大赦，连忙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他在办公桌下面蹲了太久，血液不循环，整条小腿都没什么知觉了，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好在他眼疾手快，一下子伸手扶住了最近的东西——楚行洲的膝盖。
　　垂眸看着趴在他腿上的小助理，楚行洲挑了一下眉。
　　“……”
　　沈千帆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僵硬地扭过头，就看到门口刚刚抱着文件夹折回来的助理小王，正一脸震撼地看着他们两个。

第47章 四十七条小鱼干
　　助理小王望着刚刚从楚行洲办公桌底下钻出来的沈千帆, 后者也一脸尴尬地看着他。
　　今早刚来上班的时候，小王看见隔壁办公室里没人，以为沈千帆上班迟到了。
　　让小章鱼万万没想到的是, 原来他的同事沈千帆这么热爱工作——沈千帆今天非但根本没有迟到, 反而早早的就来了, 来了之后还直奔楚行洲的办公室！
　　小王挠了挠头。
　　为了早日融入人类社会，和人类同事和睦共处, 他下载了同事间最受欢迎的小说阅读软件——绿喵文学a。
　　章鱼有九个脑子, 可以同时看九篇绿喵小说。经过长时间的、大量的输入以后，小王九个大脑里奇怪的知识都增加了。
　　他知道刚才发生的这个事情叫做办公室y，是在人类总裁之间风靡一时的游戏，能够给人类带来无穷的快乐。
　　小王的九个章鱼大脑飞速运转，为他做出了最精确的判断——他要让老板继续快乐。
　　小王当机立断地后退两步, 退出了办公室。
　　过了片刻, 一根粉红色的触须又谨慎地折了回来，轻手轻脚地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一只好的小章鱼助理, 是绝对不会打扰老板的办公室y的！
　　小王不仅贴心地为他们关上门，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前甚至还帮沈千帆打了个卡。
　　总裁办公室里，沈千帆和楚行洲两个人面面相觑,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陷入了持久的尴尬和沉默。
　　沈千帆低着头，乌黑的发梢之间露出了一小点白皙的耳朵尖。但是那一点白皙很快就转而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又变为烫手的绯红色。
　　真是太令猫羞愧了。这一刻, 沈千帆恨不得自己真的只是一只没有成精、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咪。
　　沈千帆刚才正考虑着, 要不要以猫咪的形态从办公桌下面爬出来——反正猫咪不需要讲究面子, 可以随便钻老板的办公桌。
　　但不知道是不是传送阵的副作用, 他刚才趴在办公桌底下浑身不对劲, 竟然没办法变回猫咪。
　　着实离谱。
　　沈千帆一向没有怀疑过自己对自己形态的掌控能力，但偏偏最近总是在重要时刻出现差错，在老板面前不小心露出马脚。
　　前两次是因为楚行洲也喝醉了，沈千帆才侥幸蒙混过关。但是这回他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沈千帆非常担心，楚行洲会不会把自己当成那种变态。那种暗自觊觎自己帅气的老板，爱而不得逐渐癫狂，躲到老板办公桌底下偷窥的痴汉。
　　楚行洲面前的办公桌上只放了一杯特浓黑咖啡，提神醒脑，此时此刻的他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清醒一点。
　　从他淡定的表情上看起来，沈千帆相当怀疑楚行洲早就发现桌子底下有人了，只是没立刻戳穿他。
　　沈千帆越想越仓皇失措。但是楚行洲看着他，却忽然憋不住笑了一下，像是非礼勿视一般把眼神挪到了远处：“你要一直这样吗？”
　　“……”沈千帆这才忍着小腿上的酸痛，连忙一骨碌爬起来。
　　今天清早沈千帆还没现身，老板的咖啡是助理小张给他倒的。章鱼小张的味觉很糟糕，只擅长写文献，不太擅长倒咖啡。
　　令人发指的是，这只小章鱼竟然往小小的咖啡杯里扔了整整一大把方糖。
　　大量的糖块无法完全化开，不断在小小的咖啡杯里上下沉浮，七零八落，散发着惨不忍睹的甜腻味道。
　　楚行洲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那杯子晾在了一边，像是不愿意碰它。
　　他手里拿着签字笔，用笔帽轻轻敲了敲桌子，微笑地看向他的小助理：“千帆，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下面？”
　　沈千帆心里有鬼，连忙滑跪道歉：“楚总对不起！我走错办公室了！”
　　走错办公室……
　　这解释实在是过于无力了。
　　楚行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显然也是不可能相信的。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眼中淌出了一丝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那么下次别再走错了。我的小助理从我的办公桌下面钻出来，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那影响多不好，对吧。”
　　他玩味地看着沈千帆，把最后几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拉扯出了一种无端的暧-昧。
　　可沈千帆没听出来那种意味，反而还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楚行洲乱七八糟的绯闻本来就够多的了，和小助理乱搞这种事情要是传了出去，可不是又无端影响了老板的清誉。
　　好在刚才的目击者只有章鱼小王。章鱼触手多，嘴巴少，这事应该不会传开的。
　　楚行洲看着自己可爱的小助理，把自己桌上的咖啡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去给我重新倒一杯吧。”他说。
　　“好好。”沈千帆如获大赦，连忙端起杯子。
　　楚行洲还愿意使唤他，看起来是没打算把他开除。
　　沈千帆端着那杯惨不忍睹的咖啡，一溜烟跑进了茶水间。他把那杯糟糕的咖啡泼了，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
　　茶水间里，咖啡豆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小猫咪愉快地吸了吸鼻子，却忽然闻到了一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一种裹挟着脂粉气的狐狸味。
　　好妖艳风骚的味道，是小胡在附近吗？
　　还没来得及找到这狐狸味的来源，沈千帆一回头，就发现楚行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狭窄的茶水间里，沈千帆点这个杯子避无可避，连个转身的空间也没有，有点窘迫。
　　“……楚总？”
　　沈千帆不知道楚行洲这是想干什么，但是狭窄炽热的氛围让他隐隐觉得不太妙。
　　仗着身高腿长，楚行洲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小助理堵在了茶水间里。
　　如果被助理小王看见了，八成会以为他们玩够了办公室y，又要玩茶水间y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楚行洲把他堵在角落，声音逐渐贴近他的耳边，轻笑道，“……千帆，你该不会是其他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躲在桌子底下偷听商业机密的吧？”
　　沈千帆连忙摇摇头：“不是，楚总您相信我。”
　　哪里会有他这么不专业的间谍，还要自己亲自藏在办公桌下窃听的。
　　可是刚说完这句，沈千帆就没声了。
　　他昨晚跟着小胡进山，连乘了三个小时的车，山路颠簸，一整晚都没睡觉，刚才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小猫咪现在又想打哈欠了，但是眼下这个时间点未免太不合时宜。
　　他只好抿着嘴强忍着，把那个哈欠憋了回去，憋得泪眼汪汪的。等他再抬头去看楚行洲的时候，就是一副眼眶微微泛红的模样，看上去相当可怜。
　　楚行洲盯着他看，目光触及到他发红的眼尾，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哭了。
　　沈千帆害臊地别过头去，这让男人更确信他真的是哭了，连忙伸手扳着他的下巴，让他把脸抬起来。
　　“哭什么。”楚总好像忽也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态度软化了许多，“我没欺负你。”
　　沈千帆：“……qaq”
　　什么，我没有哭啊？
　　楚行洲看他紧张的样子，叹了口气：“开个玩笑，我吓着你了？”
　　沈千帆摇摇头。他不是吓着了，他只是尬住了。
　　“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欺负你。乖，别哭了好不好？”楚行洲温声哄他。
　　俗话说，男儿流血不流泪。但沈千帆不是男人，他只是一只小猫咪。
　　小猫咪将错就错，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老板。
　　小猫咪玩弄人心，绝不仅仅是凭着可爱，当然还有独特的绿茶小技巧。
　　比如在自己干了坏事以后，委屈耍赖，反将一军让主人觉得是自己欺负人了。
　　沈千帆表面上委屈巴巴，实则心里喜滋滋的，还让老板摸着他的脸帮他擦了半天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我在找一只狐狸。”沈千帆说。
　　“狐狸？”楚行洲挑眉说，“哪里有狐狸。”
　　原本就是老狐狸害的他，沈千帆决心要把这个锅甩还给狐狸。但口说无凭，沈千帆也不知道那两只狐狸现在在哪里。
　　茶水间里的那股狐狸味越来越重，很快连咖啡味都掩盖不住了。
　　沈千帆觉得有点不对劲，一抬头，眼前一黑，从天而降一只什么东西掉到他怀里。
　　“？”沈千帆看着忽然掉下来的小狐狸精，大喜过望，一把将懵逼的小胡拎了起来。
　　“找到了，我这就去给动物保护组织打电话。”说着，他就要拎着小胡往外走。
　　小胡：“？”
　　等一下，发生了什么。
　　楚行洲也显得有点诧异。好端端的怎么公司里还真的有狐狸，莫非真的错怪沈千帆了。
　　沈千帆抱着那只漂亮的小红狐狸，像是一刻也不想待在他面前了，撒腿就想跑。
　　“等一下。”楚行洲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凑近了去看沈千帆抱在怀里的那只狐狸，眯起眼睛冷声道，“我看这只狐狸怎么有点眼熟。”
　　沈千帆尴尬地笑笑：“啊……是吗楚总，可是狐狸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小狐狸也跟着眨眨眼睛，似乎是在赞同他的意见。
　　“我不觉得。”楚行洲强调说，“狐狸和狐狸之间，也是不一样的。你说对吧，小狐狸？”
　　小狐狸精缩在沈千帆怀里，被他的眼神一盯，莫名打了个寒噤。
　　楚行洲眼睁睁地看着沈千帆怀抱着那只妖艳的小狐狸，兴高采烈地跑出去。
　　他好像有点不爽。
　　半晌，楚行洲才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似乎在回味刚才摸到的那点滑腻柔软的温热。

第48章 四十八条小鱼干
　　沈千帆假惺惺地说要给动物保护组织打电话, 实际上转头就拎着小胡一溜烟地跑走了。他没有把小狐狸上交给国家，而是带着他躲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
　　洗手间里静悄悄的。
　　平时整个十九楼里加上保洁阿姨也很少超过五个人，楚行洲的办公室旁有单独的洗手间和休息室, 章鱼小王又不太需要放水, 这边的卫生间平时基本上除了沈千帆之外就没有别人会来了。
　　沈千帆回手关上了门，把怀里的小狐狸精放到了洗手台上。
　　“怎么回事, 你躲在茶水间里干什么？”沈千帆问。
　　“冤枉啊！”小狐狸身形舒展，转变回了人形坐在了洗手台上。
　　他脚上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只，现在光着一只脚丫也很委屈：“这又不是我自己选的啊, 是干爷爷的传送阵把我送到了那个鬼地方！”
　　好巧不巧, 传送阵的出口还开在了天花板上, 害得他从半空中直接摔了下来。
　　“看, 我的鞋都在半路上丢了。”小狐狸整张小脸委屈到皱成了一团，晃着脚丫给沈千帆看。
　　沈千帆低头看了一眼，略有一点同情：“办公室里应该有备用拖鞋，我等会儿去给你找一双。”
　　小胡看着自己不翼而飞的鞋袜, 也很后悔。
　　老祖宗这个传送阵竟然还能把他的鞋给落下了, 要是万一下次落下的不是鞋，他会不会变得缺胳膊少腿？更可怕的是，万一下回落下的是他的脑袋该怎么办？
　　光是想想，小胡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狐狸对高级法术的好奇心一扫而空, 他暗自发誓再也不用干爷爷的传送法阵了。
　　沈千帆看了眼一脸倒霉相的小胡，就猜到他遇到了和自己差不多的情况。
　　沈千帆安慰他说：“其实从茶水间里掉出来也不算很糟糕。”
　　——至少比出现在老板的办公桌底下要好许多。小狐狸丢的是鞋子, 他沈千帆丢的可是面子啊！
　　话说回来, 这胡鸭子也是两千多年的狐狸精了, 他画出来的传送阵怎么会这么不靠谱？
　　小胡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尖, 有点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 道歉说：“小猫咪，你别生气啦。我干爷爷年纪大了，毛都掉了一半，施法好像也没以前那么利索了。”
　　毕竟是他自己先在沈千帆面前把老祖宗吹得神乎其神的，可现在倒好，沈千帆的问题还没解决，老脸倒是先丢了个干净。
　　沈千帆摇摇头：“我没生气。”
　　作为百年小妖，沈千帆自然深知修炼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术法的修炼，更是难上加难。
　　现代社会是文明法治的社会，如果妖怪们动不动就可以使出魔法大乱斗，那世界秩序可不就乱套了。
　　像沈千帆这样百年修为的小妖物只会最简单的化形，三百年修为以上的妖可以使出像治疗术、隔空取物之类的小法术。而传送阵这样的高级法术，得八百年修为的妖才能使用。
　　“这也是我第一次用传送阵，”沈千帆说，“谢谢老爷子，让我们开了眼界了。”
　　于是乎，小胡又挺起了胸膛，为他家的老祖宗骄傲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还是先去找找他老人家吧。”沈千帆说。
　　狐狸老祖宗用妖力把他们传送了过来，但是他自己却跑没影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被传送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不过只要没有出现在楚行洲的办公桌底下，都好说。
　　沈千帆生怕老祖宗那边又出什么问题，想拉跟小胡去找他。但是小胡忽然拽住了他，表情显得有点紧张。
　　他神情犹豫，似乎有什么想说却又不想说的话：“小猫咪，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该不会真的就是楚总吧？”
　　“是啊。”
　　听见沈千帆这么爽快地就承认了，小胡的神情比刚才还不淡定了，尾巴一甩一甩的，似乎有点焦虑。
　　沈千帆觉得他有点反常，说：“对啊，怎么了？”
　　小胡抬手扶着脑袋，似乎有点头疼。他迟疑道：“刚才看到他，我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反正这个话题的头都已经开了，小胡像是索性豁出去了，神情严肃地说：“小猫咪，楚行洲我怕惹不起，但是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惹不起我也得惹——你要小心着点，楚行洲这个人可能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
　　沈千帆一头雾水：“哪样？”
　　小胡严肃道：“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你陪着他来我们会所喝酒。”
　　“记得。”沈千帆点头。
　　“那天我明明没喝多，但是第二天醒来以后，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小胡蹙起眉毛，“刚才看到楚总，我忽然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沈千帆有点紧张地说：“到底怎么了？”
　　小胡神神秘秘的，连带着他也急得快要冒汗了，好像马上就要挖掘到楚行洲的什么大秘密了。
　　“我说了你别害怕。”小胡说。
　　沈千帆听完脖子一凉，什么事应该害怕？
　　小胡继续安慰他说：“其实他们有钱人很多都这样，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不是个东西。这样的人我也遇到过不少，之前喝酒的时候还有老男人想摸人家屁股呢，你别往心里去……”
　　沈千帆沉默片刻：“到底怎么了？”
　　“我上回好像看到，楚行洲趁你喝醉了占你便宜。”小胡神神秘秘地说。
　　沈千帆：“……”
　　沈千帆：“怎么可能？”
　　小胡挠了挠头说：“其实我隐隐约约记得，那天好像还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本来想要告诉你的，但是我第二天就全都忘了，只能想起来楚总好像占你便宜了。”
　　小胡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他一年到头都在陪客人喝酒，酒量相当不错。那天晚上他也没喝多少，远远没到他的上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醉到脑袋短路。
　　就连这印象中的“占便宜”是怎么个占法，小胡也记不清楚了，就好像脑袋里被人拿勺子挖去了一块记忆，那一部分记忆完全是空白缺失的。
　　沈千帆垂下眼眸，低声说：“不会的，楚总说那天他也喝醉了。”
　　“怎么可能。小猫咪啊小猫咪，你这么单纯真不怕被人吃干抹净——你倒是想想那天你喝了几杯，他又喝了几杯？”小胡连连摇头。
　　听他这么一说，沈千帆回想了一下，那天好像确实是自己喝的比较多。
　　作为小助理，沈千帆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职责所在，尽职尽责的帮楚行洲挡酒。到最后楚行洲没喝多少，几乎全是被沈千帆给喝了。
　　“酒量不错，反正肯定比你个小猫咪好。”
　　小胡光着一只脚从洗手台上跳了下来：“楚行洲以前就来过好几次，从来不点人陪他，我还以为他和那些好色的坏男人不一样呢。”
　　“……”沈千帆想反驳，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狐狸精居然说别人好色，是谁看见帅哥就流口水，小胡居然还反将一军说是楚行洲好色。
　　在小猫咪看来，楚行洲才不是什么坏男人，无论是作为老板，还是作为主人，他都无可挑剔。
　　但是话说回来，老板真的会对他这么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助理感兴趣吗？
　　一想到这个问题，沈千帆就心脏狂跳，老脸通红。
　　但是更让他血压升高、心脏狂跳的，是下一秒洗手间隔间里爆发出的中年女人的尖叫声。
　　沈千帆吓了一大跳，扭头就看见背后隔间的门敞开着，保洁员刘阿姨正跌坐在地上。
　　刘阿姨刚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晕倒在马桶上，心爱的水桶和扁头拖把全都不翼而飞，，外面还有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这两个男人好像还把卫生间的门给上了锁。
　　她忍不住厉声质问道；“你们是谁，在女厕所里干什么？是不是变态啊！”
　　忽然看见刘阿姨，沈千帆二人也吓了一跳。
　　那一瞬间，沈千帆也以为自己走错了门，但是墙上的便池提醒他们这明明就是男厕所。
　　刘阿姨定睛看到面前有一个是楚总的助理小沈，另一个虽然不认识，但是看起来娘里娘气的应该不是绑架犯，这才松了口气。
　　走出门以后，刘阿姨看着男厕所的标志，整个人也是一头雾水。
　　她怎么会在工作时间睡着了？这是刘阿姨从业四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失职！
　　刘阿姨连忙想去拿自己的拖把和水桶，但是找了一圈发现，愤怒地发现她的拖把真的不见了。
　　等刘阿姨骂骂咧咧地出了门，沈千帆想回到办公室给小胡拿备用拖鞋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一个保洁员正在拖地。那人戴着鸭舌帽，厚实的棉口罩蒙住了大半张脸，手里还拿着刘阿姨的扁头拖把，浑身上下写满了“古怪”二字。
　　沈千帆第一次见到能把地拖得这么鬼鬼祟祟的人。只见那人弓着腰，低着脑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来回拖地的手法很生疏，一点都比不上刘阿姨。
　　沈千帆连忙快步跑过去，把那人拉到了一边。“老祖宗？”
　　“保洁员”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狐狸脸。“呼，闷死老头子我了。”
　　原本他老人见千里迢迢想赶来拷打一番那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狐狸精，不惜假扮成保洁员，把整个公司上上下下搜索了个遍。
　　没想到他老人家办事效率这么高，果真是老当益壮。沈千帆肃然起敬，问道：“您看出什么来了吗？”
　　胡鸭子捋了捋那压根不存在的胡须，信誓旦旦地说：“呵，你们老板就是个人类，一点妖力也没有的、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类。”

第49章 四十九条小鱼干
　　作为拥有三条尾巴的强大老妖怪, 胡鸭子的判断力一向很准确。
　　既然他老人家都亲口认证了楚行洲是个普通人，那么楚行洲肯定9999就是普通人，绝对不会有错。
　　沈千帆也非常认同他的看法。总不至于有比三尾狐妖还厉害许多的大妖, 吃饱了没事干，跑到人类社会里来体验一把上班的乐趣。
　　虽然小胡还是对此抱有一点疑虑, 不过既然老祖宗都这么说了, 那他也就放下心来了。
　　胡鸭子穿着一身天蓝色的清洁工的服装，咯吱窝下边夹着个半人高的拖把，捋了捋那并不存在的胡须。一个仙风道骨的动作, 硬是被他老人家做得不伦不类。
　　“依我看来, 楚行洲这个人很普通, 又很特别。”胡鸭子说。
　　小胡一听，顿时对他干爷爷肃然起敬。他太久没回老家看看了，没想到他们老家的狐狸精也这么时髦, 连他这位老古董级别的干爷爷都学会说废话文学了。
　　沈千帆看着胡鸭子，忽然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老祖宗, 你以前不会是算卦的吧？”
　　“诶, 你怎么知道的？”老狐狸说着，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副圆圆的墨镜戴上。“我活了两千年, 前一千多年都在给人算卦、看面相，现在退休了闲着没事干, 偶尔还会去菜市场给大爷大妈们算命挣点零花钱……”
　　小胡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小声惊呼起来：“什么, 深山老林哪里来的菜市场？干爷爷你是不是经常大白天不睡觉, 偷偷跑进城里来玩！你来就来了, 居然也不告诉我, 太过分了！”
　　胡鸭子一口否认：“啊呀，不是，没有没有，那都是前两年的事情了。我的乖孙，从小到大是不是爷爷最疼你了，你千万别把这话告诉你干奶奶，要不然她们会轮流揪我的尾巴。”
　　沈千帆看了一眼他有点脱毛的尾巴，有点若有所思。
　　原来狐狸精夫妇吵架会揪尾巴，揪尾巴这种事对于一只不经世事的小猫咪来说，听起来尺度有点大了。
　　胡鸭子尴尬地笑笑，岔开话题：“咳咳，总而言之我算命的手艺还没有生疏，算的可准了。小猫咪，你要不要来一卦算算姻缘？看在你是我乖孙的朋友的份上，给你打个九折。”
　　沈千帆看着面前的老狐狸，恍然大呼。怪不得他地拖得像是半身不遂，扛着拖把的姿势倒是十分熟练，就像是扛着面幡旗，原来算命才是他的老本行。
　　“真有那么灵的话，你别算我的，你算算我老板的吧。”沈千帆说。
　　“我已经算过了，楚总确实是普通人，这个毋庸置疑。”老祖宗沉吟说，“但是他好像受过非常严重的伤——奇也怪哉，他一个普通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竟然还没死？不应该呀不应该。”
　　没想到这老狐狸真的有两下子，连楚行洲受过重伤都被他看出来了。
　　沈千帆是亲眼目睹过楚行洲身上的伤痕的，回想起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顿时紧张起来：“老祖宗，你怎么知道他受了重伤？”
　　老祖宗叹了口气说：“我还知道他气数已尽了呢。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致命。”
　　“怎么会！”猝不及防听到这么句话，沈千帆顿时感觉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他带着老祖宗来寻找答案，脑海里最坏的设想无非就是，楚行洲是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但老祖宗给了他一个完全超出他接受范围内的判断。
　　沈千帆觉得完全难以置信，楚总看起来那么健康，竟然是行将就木之人？
　　一想到烛阴的灵药也治愈不了他的伤痕，沈千帆更加担心了。虽然他极其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说，老狐狸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如果楚行洲是个半死不活、一只脚已经迈进棺材的人，那么世界上最珍贵的灵药自然也治不了了。
　　沈千帆急了，连忙拉住胡鸭子的袖口：“老祖宗，您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吗？”
　　胡鸭子看着眼前漂亮的小猫，低头看看他拉住自己袖口的那只白如柔夷的手，又抬头看见他可怜兮兮有求于人的眼神。
　　狐狸精都是狡猾的坏家伙，这一刻老祖宗想的不是楚行洲能不能救，而是能不能浑水摸鱼撸几把猫。
　　如果再年轻一千岁，他肯定会对这么漂亮的小猫妖有浓厚的兴趣，但现在他是个年老色衰的老狐狸了，不能为老不尊。
　　胡鸭子还没说话，反倒是小胡垂眸叹息：“唉，小猫咪，不要为难干爷爷了。我们狐狸精擅长的是媚术，不是治疗之术。我们救不了人，顶多能让人死前不那么痛苦。”
　　“不那么痛苦？”沈千帆紧张地反问。
　　“是的。”胡鸭子说，“你变成美人，去他床上，稍微临终关怀一下他。”
　　沈千帆：“……”
　　沈千帆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一只没心没肺的小猫咪，但是这一刻，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竟然已经到了临终关怀的这一步了吗？
　　骗人的吧，楚行洲才二十多岁。这么年轻就一命呜呼，放在他们妖界就叫做夭折。
　　沈千帆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老板夭折了。
　　胡鸭子看他眼眶泛红，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有点内疚地抓了抓脑袋：“其实你也不用太紧张，我没说你老板一定会死啊。”
　　“什么意思？”
　　“他背后有高人指点。”胡鸭子神神秘秘地说，“我仔细算了一卦，发现你们老板确实气数已尽，早就应该死了。但是你看你看，他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想必一定是经过了高人指点，看起来已经过了这个坎了。”
　　“你是说他不会死？”
　　“对啊。”胡鸭子嘀咕道，“奇怪奇怪，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的手笔？竟然还能把将死之人从鬼门关里拉出来……”
　　听他这么说，沈千帆这才松了口气。白白吓了一跳。
　　他知道楚行洲身上背负着不少秘密，可能有着一段非常神秘的过往，让烛阴使出浑身解数都没办法查出半点头绪。
　　楚行洲背后的高人？那会是谁。
　　沈千帆想了想，楚行洲的生活轨迹非常单一，日常接触到的人很有限。沈千帆想不出他身边能有什么高人。
　　难不成这“高人”是大智若愚的贰先生？
　　老祖宗看他狠狠地松了口气的模样，忽然反问道：“小猫崽子，你这么这么紧张，该不是喜欢他吧？”
　　沈千帆一愣。
　　胡鸭子严肃地提醒他说：“那个，不要怪我老头子多嘴。你得记住，你是个妖，妖是不能对人类动感情的。”
　　沈千帆低着头说：“我知道的。”
　　其实用不着老祖宗提醒，沈千帆自己也是知道的。妖族的寿命极长，以千百年来计算，而人类的生命周期非常短暂，少的几十年，多的也不过百年，弹指一挥就过去了。
　　人类谈妖色变，楚行洲肯定也不会接受他的小助理兼猫咪是个妖。沈千帆根本不敢让他知道妖。
　　而他肯定不会喜欢一个人类。
　　他只是……只是舍不得这份习惯的工作罢了。
　　送老祖宗下楼的时候，老祖宗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一边舔了舔嘴唇，摆着手指头细数道：“你们公司里怎么有这么多小妖怪啊。猫咪精、兔子精、章鱼精……兔子肉是很鲜美的，章鱼肉我倒是还没吃过，会不会很有嚼劲呀？哎呀呀，要是早生几年就好了，老头子我的牙都快掉光了，咬不动硬东西了。”
　　老祖宗年轻时候也是个喜欢风流快活的主，最爱美食美酒和美人。但是上了年纪以后对美人就没有多少热情了，家里的几个干奶奶也也不让他多喝酒，只能吃点美食聊以自-慰了。
　　沈千帆哆嗦了一下，争辩说：“猫咪肉可不好吃。”
　　猫肉确实难吃，所以在自然界里猫咪一般都不是被捕食的对象。嘴馋如人类，也是很少吃猫肉的，只把它们当成宠物饲养。
　　但是妖怪之间相互吞噬大多是为了修炼，可不管口感好不好。从古至今一直就有九尾天狐吃小猫咪修炼的传说。
　　沈千帆看着狐狸老祖宗的脸，忽然想到了传说中的九尾天狐，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胡鸭子真的是九尾天狐的后代，他不会真的吃过小猫咪吧！qaq
　　也不知道胡鸭子是不是看出来他的所思所想了，哈哈大笑道：“开个玩笑，看把你吓得。我又不是管不住嘴的野狐狸，我可是两千年的老妖，当然能管得住自己的嘴。”
　　老祖宗一边摇头晃脑地装逼，一边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努力把那点食欲给咽回了肚子里。
　　章鱼肉到底好不好吃呢？他下回去菜市场买一斤试试。
　　老祖宗把口水都咽了回去，背着手正色道：“奇也怪哉，看来人类和妖怪的关系越来越好了。这么多小妖怪都在给人打工呢。”
　　沈千帆点头。对于像他们这样弱小的妖怪来说，在人类社会里打工，当个安分守法的普通好公民，不用参与妖界的纷争，真是再好不过了。
　　胡鸭子点头道：“这也挺好的，不用打打杀杀就能吃饱饭。嘿，两千年前我还是个小狐狸的时候，连萝卜都没有得吃，饿了就得啃树皮。”眼看着这些年，妖族的发展越来越好，老祖宗十分欣慰。
　　“那你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找个正经工作？”胡鸭子教训他的小孙子。
　　“因为我是狐狸精，我要找人修炼呀！坐在办公室里可就找不到人陪我修炼了。”小胡笑嘻嘻地晃了晃屁股后面并不存在的尾巴，说，“要不然，小猫咪你陪我修炼吧！”
　　沈千帆拒绝：“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死心。”
　　小胡笑嘻嘻地说：“嘿嘿，我们狐狸精其实也有痴情的一面，狐狸精认定了想睡的人，肯定会一直想睡的。”
　　看着他一个劲地挤眉弄眼，沈千帆这想起来，这小狐狸嘴上说着痴情，实际上刚认识他的时候这小子看中的是楚行洲。
　　“你还想睡楚行洲？”沈千帆故作惊奇地问。
　　小狐狸精吓得毛都炸起来了，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我哪儿敢啊，你快别跟我提这茬了！”
　　沈千帆不好意思翘班太久。把狐狸们送走以后，他就回到了办公室里敲代码。
　　章鱼小王几乎包办了总裁办公室里的一切事物，沈千帆只好找白姐要了点工作来做，名义上是小助理，实际上又干回了自己的老本行，继续当程序员。
　　这可把白姐高兴坏了，沈千帆愿意帮她分摊工作，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蹦迪、去写小说了。
　　好耶！
　　断更了一星期的白老师决定今晚就要更新下一章

第50章 五十条小鱼干
　　下班之前, 沈千帆想起了沈小鱼那只乐不思蜀的臭小猫崽子，于是给老乌发了消息，追问他们：“老乌, 什么时候把沈小鱼还回来？”
　　老乌耍赖说：“哈哈，快了快了，沈小鱼今天去上幼儿园了了。明天我们就把小鱼给你送过去。”
　　沈千帆沉默片刻, 愤怒地在键盘上飞速打字：“你们三天前就是这么说的。”
　　老乌直接进入失忆状态：“哦呵呵, 是吗？有吗, 我年纪大了不太记得了耶。”
　　很显然，这几个老妖怪都对这只鲜嫩的猫咪幼崽爱不释手，不肯把沈小鱼交出来。也不知道可怜的沈小鱼在他们手里经历了多少摧残和□□。
　　“看, 小鱼跟我们一起玩得很开心呢。”老乌给他发过来几张照片。
　　几天不见，老乌的拍照水平半点长进也没有，这几张照片拍得比座机还不如。画面上的沈小鱼简直是扭成一团，模糊成一团猫影，怎么看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其中有一张照片, 老乌正趴在地上陪沈小鱼玩弹玻璃珠的游戏。画面看起来不像是一只乌龟, 而像是一大一小, 一黑一白两只乌龟。
　　沈千帆看着那只白色的“小乌龟”, 不禁陷入沉思：我儿子真的是长成这样子的吗？
　　如果沈小鱼真的长成这样，那他到底急着把它接回来干什么。
　　沈千帆端详了一会儿小鱼少爷的独家私房美照，觉得忍无可忍, 最终还是默默地按下了删除键, 不愿让他出现在自己的聊天历史记录里。
　　丑，太丑了, 丑绝人寰。
　　沈小鱼本尊可能是可爱的小猫, 但是在老乌镜头里的沈小鱼, 一定是世界上最丑的小猫！
　　同时，沈千帆又有点暗自庆。
　　他心想：幸亏自己出生的早，小的时候没有手机也没有相机，要不然以他哥和老乌的尿性，应该也会让他留下这么一堆黑历史。
　　沈千帆忽然又觉得有点逗乐。作为一个缺德的家长，他刚才不应该删掉那几张照片的，回头找老乌再要几张，等沈小鱼结婚的时候在他婚礼上放。
　　光是这么想想，沈千帆就觉得心情激动。
　　短短几天时间，烛阴和老乌的朋友圈都被猫咪沈小鱼占据了，活像是两个新得了孙子的热泪盈眶的老头，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360度无死角地晒猫崽，咔嚓咔嚓对着沈小鱼就是一套死亡十八连拍，然后迫不及待地发出来和大家共享丑照。
　　“哥，你这样是会被别人屏蔽朋友圈的。”沈千帆忍了又忍，还是没敢把这句话发出去。他默默把对话框里的字删掉，自己屏蔽了烛阴和老乌的朋友圈。
　　andes倒是没发沈小鱼的丑照，逃过一劫。但是他发了他们那天晚上在妖怪街吃饭时候的合照——楚行洲竟然还点赞了。
　　沈千帆这才想起来，楚行洲可能已经知道他认识andes了。
　　那么或许下次他再干钻老板办公桌之类的傻事的时候，楚总可以看在他二哥的面子上，别开除他。
　　沈千帆办公室的位置离电梯最远，所以他下班出门的时候，必然会路过楚行洲的办公室。
　　路过总裁办公室，他就肯定得跟楚行洲打招呼。
　　以往沈千帆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今天他实在是没脸去和楚行洲打招呼，恨不得挖条缝钻进去消失在楚行洲面前。
　　恐怕得等过几天，楚行洲把这件事忘了，彻底翻篇了以后，沈千帆才能有脸去见他。
　　往常都是第一个下班的沈千帆，这一天一直等到楚行洲和助理小王都走了以后，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出了办公室。
　　刘阿姨通常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但是由于她今天丢失了一把心爱的扁头拖把，悲痛欲绝，无暇工作，特意请了一下午的假。
　　这样一来，偌大的十九层就只剩下了沈千帆一个人。
　　沈千帆独自走出办公室，先关掉了低级办公室的灯，又到走廊尽头关掉了整个楼层的灯。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关灯以后虽然不至于抓瞎，但一整排灯“刷”地灭了以后，整个楼层都陷入了可怖的沉寂。
　　沈千帆站在电梯口等着电梯，远远看着这一整层空荡的办公楼，还有几个孤零零立在黑暗中的花瓶，忽然觉得有点孤独。
　　得快点回家，他想。
　　一想到回家，他就想起了楚行洲家里枝繁叶茂的大花园，花园里漂亮的樱花树和小金鱼，以及隔壁活蹦乱跳的小狗崽——还有香喷喷的小鱼干，温暖的床，以及男人温热的手。
　　那双手总是喜欢摸小猫咪的肚皮和脑袋，能把他摸得舒服到睡着。
　　沈千帆兴高采烈地踏进电梯厢的那一刻，才忽然想起来，以前楚行洲一个人住的时候肯定不是这样的。
　　楚行洲每天回到家里的时候，要面对的是空荡漆黑的房间，冷冰冰的墙壁，甚至还不如待在公司有生活气息。
　　沈千帆默默地看着楼层数一点一点减少，心想：那他为什么不找个人陪他住呢？为什么偏偏只接受了它这只不速之客小猫咪？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他的同事们基本上都走完了。
　　白姐抱怨过很多次，公司的停车场不够大，停车非常困难。每天早上一来，不光停车场是挤满了的，三条街之类也一个车位都找不好。最后白姐干脆就不开车了，每天骑个自行车上下班，让小兔子们坐在她的车篓里叽叽叫。
　　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停车场也变得空荡，大家都回家了。
　　沈千帆跟保安大叔打了声招呼，挂上了耳机，就要去挤地铁回家。可是没走多远，路过停车场旁边的时候，沈千帆非常意外地看见了楚行洲的车。
　　老板还没走吗？
　　沈千帆迟疑了一下。
　　为什么楚行洲下了楼却没走……总不可能又是在等他下班吧。
　　放在平时他应该能泰然处之。但是发生了今天早上的事以后，沈千帆没脸面对楚行洲。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紧张更多，还是期待更多一些。
　　沈千帆到处张望，想看看楚行洲是不是真的就在这附近。但是很快，小猫咪就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了。
　　楚行洲确实没走，正站在花坛旁边看着什么。而在他面前的不远的地方，竟然聚集了四五只猫。
　　流浪猫的流动性很大，基本上哪里有吃的就会往哪里钻。在流浪猫大哥惨遭逮捕以后，公司楼下无主的垃圾桶很快又吸引来了新的流浪猫。
　　这些猫咪也和从前的流浪猫大哥一样，试图靠近楚行洲，想要他亲亲抱抱自己。
　　沈千帆眼睁睁地看着他跟别的猫大眼瞪小眼，在这里缠缠绵绵。既不走开，也不过去摸人家，活像个钓鱼的渣男。
　　沈千帆是万万没想到，楚行洲竟然又去沾花惹草，勾引别的小猫了——哪怕他没做什么，这个男人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对猫咪们的一种勾引！
　　就在他和野猫面对面的时候，他心爱的小猫沈千帆却气鼓鼓地转身，快步往反方向走过去。
　　说好的只爱我一个小猫咪呢？
　　人类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大骗子！qaq
　　但是还没走出去两步，楚行洲就抬头看到了沈千帆，立即叫住了他。“千帆。”
　　沈千帆实在是很想装作没看见，但是他不能。作为猫咪他可以耍小脾气，可作为社畜，楚行洲是他说一不二的顶头上司。
　　沈千帆瞪了一眼花坛上那几只勾引别家主人的坏猫咪，后者好像有点怕他，一溜烟就跑了。
　　他这才满意地抬手摘下了耳机，礼貌却客套地对楚行洲说道：“楚总，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回家。”
　　哼，你不回家去陪自己家里的小猫，居然在外面偷看别的小流浪猫，真是太过分了！qaq
　　但是楚行洲却很淡定地说：“噢，我在等你。”
　　“……？”沈千帆微微惊讶，刚才的那点愤懑一扫而空了。
　　他没听错吧，楚行洲真的是在等他。
　　“您等我干什么。”沈千帆故作镇定，拉紧了衣角，生怕他要追问今天的事，或者追问那只小狐狸的去向。
　　但是似乎楚行洲的眼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小狐狸。
　　“今天我可以送你回家吗？”他邀请说。
　　沈千帆也不明白楚总为什么执着于送他回家。这莫非是他们人类之中的某种仪式感？
　　但很显然，楚行洲是在向他献殷勤。沈千帆想起小胡的叮嘱，忽然有点脸颊发烫，一口回绝：“不用了楚总，我自己坐地铁。”
　　不过，沈千帆依然不相信楚总真的像小胡说得那样，对他有什么不轨的心思。
　　“滴滴。”贰柏武按了两下喇叭，把敞篷车稳稳地停在了花园门口。
　　他打开后排的车门，三个毛绒绒的小狗崽挨个从车上跳了下来，屁颠屁颠地冲进了花园。
　　谢天谢地，沈小鱼在翘课两天后，今天终于去了幼儿园，被接小狗崽放学的贰先生一起捎了回来。
　　沈小鱼看着小狗崽们跳下车，也高兴地学他们，扭了扭小小的身体就要跟着往下跳。却还没腾空，就贰先生稳稳地一手抓住了。
　　“呼呼，站住，小鱼。”
　　好几天不见，贰柏武把沈小鱼拖在手心里掂了掂，感觉又沉了不少，握着像个秤砣似的。他忍不住用一双胖手戳了戳沈小鱼的屁股：“呼呼，你是不是又胖了？”
　　沈小鱼抱着尾巴，缩了缩脑袋：“咪。qnq”
　　太过分了，贰先生居然好意思说它胖！它沈小鱼才不胖呢！
　　等烛阴他们发现沈小鱼不在幼儿园了的时候，已经晚了。贰先生凭借着登记在册的家长身份，提前进入了白萝卜幼儿园，把三只小狗崽连同沈小鱼一起带走了。
　　老乌得知小鱼以后被半路劫走，送回沈千帆那里去了，顿时痛心疾首：“早知道今天就不送小鱼去上幼儿园了。谁知道千帆下次还愿不愿意把小鱼借给我们。”
　　沈千帆看见贰先生把沈小鱼带回来了，则是非常高兴。
　　更让他欣慰的是，沈小鱼虽然胖了一丢丢，但还是很可爱，根本不是老乌照片上那样的。
　　沈千帆看着稚嫩的沈小鱼，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它的脑袋，然后一口咬住沈小鱼的后颈皮，把它叼了起来。
　　沈千帆叼小猫的姿势很娴熟，因为它小时候也是这么被猫妈妈叼着走的。他学着猫妈妈叼小猫的姿势，叼着沈小鱼下楼，去找楚行洲。
　　上了几天幼儿园，沈小鱼和其他小猫咪们相处融洽。可以说沈小鱼已经完全掌握了怎么收起尾巴，怎么表现得像是普通猫咪。
　　沈千帆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带着沈小鱼躲躲藏藏了这么久，也该让它重见天日了。
　　既然楚行洲喜欢小猫，沈千帆就买一送一，再送他一只沈小鱼玩。
　　沈千帆认为这是个完美的决定。他叼着沈小鱼出现在楚行洲面前的时候，楚行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喵。”沈千帆嘴里叼了东西，有点含糊不清地说。他昂首挺胸，抬了抬下巴，示意楚行洲看它嘴里的小猫。
　　出乎意料的是，楚行洲好像对他叼来的小猫幼崽兴致缺缺——他没有沈千帆想象中的那么高兴，看着这只和沈千帆一模一样的小猫幼崽，反而好像有点生气。
　　“你生的小猫？”楚行洲眯起了眼睛。他的姿态让沈千帆觉得有点危险。
　　沈千帆争辩说：“喵。qaq”
　　沈小鱼才不是他生的，他只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纯情小公猫而已！
　　原本以为楚行洲不会拒绝可爱的小猫，但是沈千帆很明显能看得出来，楚行洲真的是生气了。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沈小鱼看了几眼，忽然一声不吭地转身上了楼，留下两只可爱的小猫咪面面相觑。
　　沈千帆把嘴里的沈小鱼放了下来，仔细地打量了一下。
　　沈小鱼长得不丑啊，还挺可爱的，简直跟他小的时候一样的可爱。可为什么热爱猫咪的楚行洲看见它转身就走了，这么嫌弃小鱼呢？
　　沈千帆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楚行洲究竟为什么会生气，他还以为楚行洲是很喜欢小猫的来着。
　　明明是楚行洲自己先欲求不满又去看小野猫，沈千帆才想要把沈小鱼给他看的，怎么现在他反而一副是他沈千帆出轨了的态度。
　　事态的发展有些出乎预料，沈千帆只好把沈小鱼弄回到房间里，哄着沈小鱼睡了，再独自去楚行洲房间里找他。
　　猫咪沈千帆蹑手蹑脚进门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没开灯，楚行洲站在床边。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银发微微蜷曲地勾在肩膀上，湿润的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
　　楚行洲感觉到身后的门被打开了，微微偏过头，就看到了一只鬼鬼祟祟的小猫咪。他没说什么，坐到了床边。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小九，你过来。”
　　沈千帆知道他是在叫自己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跳上床，又转而坐到了他腿上。
　　“喵。”
　　楚行洲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沈千帆也说不出他那是什么眼神，总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
　　这太奇怪了，楚行洲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会露出喜欢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样委屈的表情。
　　沉默片刻，楚行洲忽然抱住了他的小猫，用一只手轻轻抚摸它的脊背，闷声说：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猫了？”
　　沈千帆：“喵？qaq”
　　冤枉啊，我没有啊。
　　他忽然明白了。沈小鱼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白毛和金色眼瞳，不光烛阴他们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会怀疑，楚行洲肯定也是把沈小鱼当成他的孩子了。
　　虽然他们只是纯洁的猫咪和主人的关系，但是自家的小猫忽然就带着一只幼崽回来，也不知道到底是跟谁生的，这种事好像的确是有点令人难以接受。
　　想到楚行洲丢过一次小猫，沈千帆更加愧疚了。他是不是怕自己和从前的那只小猫一样，跟别人跑了？
　　“喵。”想到这里，沈千帆忍不住用脑袋去蹭楚行洲的脸和脖子，努力向他传达自己的感情。
　　沈小鱼不是我生的！我是主人一个人的小猫，只喜欢主人一个人！我才不会随便跟外面的小野猫跑走，更不会跟他们生小猫的！qaq
　　怀里的小猫一直在撒娇蹭他，还喵喵直叫。楚行洲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不过沈千帆觉得他应该是听懂了——因为下一秒，他就眼睁睁地看着楚行洲忽然低下头来，温柔地亲了自己一下。
　　这一回不是亲昵的亲吻猫咪额头了。这一下是实打实亲在了小猫咪的嘴上。
　　沈千帆虽然看上去是只小猫，但他身体的触感是互通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了嘴唇上的那一点湿热和柔软，大脑直接“轰”的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
　　过了好半天，惊慌羞涩的小猫咪才想起来要推开他——但是沈千帆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只小猫咪，根本没有能够用来推开那个人的手。
　　沈千帆脸上顿时就烧起来了。
　　老板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忽然亲小猫咪！qaq

第51章 五十一条小鱼干
　　猫咪沈千帆瞪大了眼睛。
　　过于贴近的距离使得他看不清面前男人的脸,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感觉到嘴唇上的那点柔软，小猫咪的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绷紧了，紧张到连尾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只能无力地颤抖着拖在身后, 毛茸茸的爪子无力地扒拉着对方的肩膀, 试图推开他。
　　但猫咪和成年男人的力量并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即使楚行洲没有用上多少力气抱住他的小猫，沈千帆仍然没办法轻易脱。
　　沈千帆原本以为楚行洲只是想像往常一样，浅尝辄止的逗逗小猫而已，但是楚行洲今天的表现却有点反常。
　　局面略微有点失控，沈千帆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又不受控制了, 就像之前醉酒的那次一样。
　　沈千帆的大脑就跟短路似的一片空白了十几秒，意识才逐渐回流。楚行洲还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嘴唇贴着小猫的脸, 在亲它。
　　姿态确实是亲昵的，但也只不过是亲昵而已, 并不是和人亲吻的架势。
　　沈千帆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于紧张了。他安慰自己：那只不过是宠物和主人之间表达好感的、纯洁的亲吻而已。
　　更何况他浑身上下几乎每一个地方，包括软乎乎的猫肚子、还有毛绒绒的小猫尾巴都已经给楚行洲仔细摸过了, 现在不就是被亲了一下, 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潜意识里, 沈千帆仍然还是觉得这次有点不一样。摸肚子是猫咪之间亲密关系的体现, 但是亲吻则更像是人类之间表达爱意的行为。
　　楚行洲是人类。他正在用他的方式表达自己对他的小宠物表达爱意。
　　沈千帆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重, 尽管他竭尽全力想要控制住那股奇怪的冲动, 可是浑身上下淌着的血流还是抑制不住地加快, 越来越汹涌澎湃。
　　他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当沈千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慌张地想躲开。他想伸手把男人推开, 这一回倒是实实在在地一把推在了楚行洲的肩上。
　　不过还是没能推动。
　　后者原本闭着眼, 忽然间感觉到怀里搂着的那一团毛球忽然膨胀开来，大腿上也猛地一沉。他指尖原本毛绒绒的触感忽然变成了温软滑腻的皮肤，楚行洲一睁眼就看到坐在自己腿上的小猫咪已经变成了一个漂亮的男孩。
　　此时此刻两人唇还紧紧地依偎相贴着，楚行洲手里揽住的东西也从毛绒绒的小猫变成了男孩瘦削漂亮的腰。
　　于是，这个原本纯洁的亲吻就变得不那么纯洁了。
　　楚行洲刚洗完澡，身上只披着一件银色的丝绸睡袍，松松垮垮地勾在肩膀上。
　　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的沈千帆也是一样的清凉，只穿了件居家长款上衣，下摆略长，只恰好遮住腿根的长度。他及肩的墨发披散着，眼神里泛着可怜的水光，显得有点无错。
　　屋内没开灯，窗外的月光朦胧，但也足够让楚行洲看清他小助理可爱的表情了。
　　忽然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变回了人形，还是一这么一种古怪暧-昧的姿势，沈千帆羞愧得要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楚总的腹肌上。
　　他下意识地把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的重心往后倒去，想逃走。然而下一秒，楚行洲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往自己这边一带，贴得更紧了。
　　这一回完全不像是主人亲吻小猫咪了。饶是沈千帆迷迷瞪瞪的，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从对方迫不及待的姿态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爱意的吻，像是一场无声的掠夺。
　　沈千帆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有点呼吸困难，像是陷进那种湿润和柔软之中去了。
　　他睁开眼，看见了楚行洲那双银黑色的眼睛。
　　沈千帆的印象里，这双眼睛离所透露出来的眼神，在大部分时间是冷静而疏离的。
　　他看见过这双眼睛温柔的样子，也看见过冷淡的样子。但他唯独没见过楚行洲像现在这样缺乏理智不讲道理的样子。
　　沈千帆眼神涣散地盯着后面的墙壁，心想：他好像生气了，是因为沈小鱼的事吗？
　　可是他真的没有和别的小猫生孩子呀，老板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过了半晌，楚行洲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他。他抬手把银发往后捋了捋，似乎也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太冲动了，低声说：“吓到你了吗？”
　　但是沈千帆没听清醋他到底说了什么。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太过有冲击性，他整张脸已经烫的快要烧起来了，羞愤地无地自容。
　　楚行洲一松手，他就从他腿上跳了下来，扭头就跑。几乎是在瞬间，沈千帆腾空而起，又重新化为了猫咪。
　　但小猫咪已经被亲得晕头转向了，没走出去几步就已经到了床头。退无可退，它只好一下子钻进了枕头底下。
　　看得出来沈千帆今天确实是慌得很厉害，居然干出和沈小鱼一样的傻事，把脑袋钻到了软绵绵的枕头底下，尾巴还露在外面。
　　楚行洲饶有兴趣地看着落荒而逃的小猫，盯着那条微微颤抖的小猫尾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
　　“喵！”qaq
　　救命啊，楚总又摸他的小猫尾巴了！
　　放在平时，沈千帆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刚刚发生了这么离谱的事情，沈千帆不想懂也懂了。
　　小猫咪沈千帆又羞又急，被人一碰，尾巴就像含羞草似的一下子夹紧了。
　　“喵！”
　　楚总，我知道错了，不要摸我尾巴了！
　　沈千帆也不知道他老板到底哪里来的这么深厚的耍流氓功力，跟那些狐狸精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行洲揪住了小猫咪的尾巴之后，偏偏不放手，还用指尖轻轻地在他尾巴尖上摩挲，甚至弹了一下。
　　猫尾巴上的遍布的神经末梢极其敏感，害得沈千帆浑身颤抖了一下。
　　被捉住命脉的小猫立刻就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吃瘪不再挣扎了。
　　“喵。”
　　很快，小猫咪用于藏身的枕头也被对方拿走了。楚行洲顺手按亮了床头灯，提起一只膝盖半跪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小猫。
　　“变回来。”他说。
　　“……”沈千帆和他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拒绝了，“喵！”
　　他才不要！
　　“变回来。”楚行洲低头看着面前雪白的猫咪，饶有兴趣地眯起了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不变回来就扣你工资了。”他说。

第52章 五十二条小鱼干
　　“喵！”
　　扣工资？那可不行！
　　小猫咪沈千帆已经失去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被人捉了出来仰面瘫在床上，用一双金色的猫眼委屈巴巴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楚行洲一条腿跪在床沿上，俯下身来, 左手撑在床单上, 右手按住了乱踢的小猫。沈千帆的两只小猫爪被人牢牢按住，耷拉着脑袋, 活像是一只干了坏事被逮捕了的坏猫咪。
　　坏小猫沈千帆眼见着逃不脱, 只好束手就擒, 乖乖变回了人形, 一双纤细的手腕还被对方紧紧抓在手里。
　　他的黑发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身上本就不太得体的衣物也因为挣动变得有些凌乱, 可怜兮兮地露出一小截惹人遐想的腰线。
　　楚行洲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那段白皙光滑的线条上停留了片刻, 怔怔地看了几眼, 沉声说：
　　“不是这样，我想让你变回刚才的样子。”
　　刚才的失控来得猝不及防，并非沈千帆的意志。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化形, 就露出了人类的本相。
　　那是一个相当漂亮的本相。整张脸乍一看似和平日里平平无奇的小助理差不多, 细看却又非常的不同。
　　“那就是你本来的模样？”楚行洲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拇指指腹轻轻刮过男孩的脸，触感极为细腻光滑。
　　沈千帆不安地瑟缩了一下。在如此紧张的状态下，他的尾巴总是会像应急装置似的出现, 似乎想要保护主人的安全——然而这条可爱的猫尾巴却没有半分杀伤力,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沈千帆快要跌倒的时候为他保持平衡。
　　可沈千帆现在需要的哪里是平衡, 他更需要一条能让他钻进去地缝。
　　这条可爱的猫尾巴很快就引起了楚行洲的注意。他看到了男孩身上那条不属于人类的尾巴，像是觉得很新奇, 便把那尾巴抓到了手里。
　　他怀着点好奇, 就像是孩童对待一个可爱的、未知的玩具, 非得把它拿到手里玩赏一番满足了好奇心才好。
　　维持着人类形态的沈千帆，猫尾巴自然也是很协调的等比例放大了，纯白色尾巴几乎跟小臂一样长，很轻易地就被人抓住了。
　　楚行洲的好奇心是得到了满足，但沈千帆的脸却越来越红。他敏感的猫尾巴被人抓在手心里随意地揉捏，虽然楚行洲动作温柔没有弄疼他，但这件事情本身也已经够羞耻的了。
　　“别……”沈千帆努力把一只手腕从何禁锢中挣脱了出来，微微颤抖地抓住了楚行洲的手腕。虽然这没什么用，他的力气仍然比对方小了太多。
　　“别碰我的尾巴。”沈千帆弱弱地抗议说。
　　“你到底是我的小猫，还是我的小助理？”楚行洲问。
　　沈千帆没说话。他不好意思承认，也无法否认，只好默认了自己两个都是。
　　楚行洲不紧不慢地说：”作为宠物，主人摸尾巴是天经地义。而作为小助理，也不应该违背我的要求。千帆，你说对吗？”
　　明明楚行洲叫他名字的次数不少，可偏偏这时候叫的格外令人害臊。
　　更可怕的是，沈千帆迷迷糊糊间竟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于是他放弃了挣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刚才不小心变回人类之后，沈千帆看见楚行洲眼睛发红，还以为他是害怕或者生气了。但实际上，看着自己的猫咪忽然变成人类，楚行洲非但没有表现得害怕，似乎连惊讶的都没有多少。
　　直到这时，沈千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楚行洲恐怕早就知道了什么——要不然为什么会摸他尾巴摸得这么熟练！
　　沈千帆仍然闭着眼睛，不好意思看他：“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妖怪的存在了？”
　　“嗯。”楚行洲的声音来自于他正上方，非常贴近的地方，“隔壁住了一窝哈士奇，想不发现都难。”
　　听到这句话，沈千帆愣愣地睁开眼睛，和他对视了两秒。明知道不合适，他还是“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贰先生早就露出马脚来了，只是他自己还以为楚行洲不知道。
　　沈千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确实是贰先生的风格。
　　贰先生每天在家里分饰两角，自以为天衣无缝，一边扮演主人，一边扮演哈士奇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隔壁楚总是怎么看它的。
　　“那您，早就猜到我是猫了？”沈千帆小心翼翼地说。
　　楚行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说：“你那天喝醉了酒，猫尾巴露出来了。”
　　沈千帆努力去回想自己喝醉酒的那个晚上，但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唯一记得的是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楚行洲的床上，猫尾巴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
　　原来那时候楚行洲就已经知道了。
　　沈千帆心底非常忐忑。原本他以为楚行洲应该无法接受他是妖怪的事实，但是出乎意料，楚行洲欣然接受了。
　　这反倒让沈千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楚行洲没有像普通人类一样惊恐万分，没有夺路而逃，甚至都没有提出要他离开自己家、离开自己的公司。
　　他甚至还摸小猫妖的尾巴。
　　沈千帆就像是头悬利剑等待判决的囚犯，垂着眼眸小声问：“那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如果楚行洲让他离开，那他肯定不会赖着不走。
　　然而楚行洲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道：“你很漂亮。”
　　非常出乎意料的答案。
　　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夸过他漂亮，但是那些称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带给他惊喜过。
　　沈千帆心底一跳，抬眼的时候对方已经再一次吻了过来。
　　这次，楚行洲就是主动亲他了，没有什么不小心作为借口。
　　沈千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鬼迷心窍到这种份上，被一个人类亲吻，他却没有推开。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顺从，楚行洲的动作也很温柔，从他的嘴唇，一路吻过下巴，脖颈，以及锁骨。
　　沈千帆还是第一次和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呼吸有点沉，眯着眼睛，仰着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抬手就摸到了大片结实的腰腹肌肉。
　　我有什么好看的，沈千帆忍不住心想。
　　他觉得自己体格太瘦弱了，长成楚行洲这样的才叫好看。
　　非常出乎意料的，沈千帆好像有点享受这种接触。他忍不住心想：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楚行洲真的不是狐狸精吗？
　　沈千帆把脸偏向一边，感受着不断落在他耳畔，颈侧的亲吻，以及几乎完全压在他身上的体重。
　　这一刻，沈千帆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楚行洲……是不是喜欢他？
　　沈千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脏跳动得更快了。
　　他对人类的了解大概还不够，除了喜欢以外，再也想不到别的能解释楚行洲的行为了。
　　沈千帆满脸通红跑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沈小鱼还在睡。
　　它还是一只单纯的小猫，而沈千帆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变得不那么单纯了。
　　楚行洲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太欺负人了，在沈千帆落荒而逃的时候，没有阻止。
　　沈千帆仰面躺在床上，看着空旷的天花板，一边平复心态，一边思考。
　　等他脸上的热度完全散去的时候，沈千帆像是下定决心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整理了自己的随身物品，然后抱起还在熟睡的沈小鱼，拉开窗户一跃跳了出去。
　　人类和猫咪是不会有结果的，他得让楚行洲打消对他的念头。
　　跑出花园的那一瞬间，沈千帆忽然想起了白姐那篇大作——《小猫妖的101次逃婚》。
　　他现在虽然不是逃婚，但是也差不离了。从某种程度上来看，白姐的魔幻现实主义大作又应验了。

第53章 五十三条小鱼干
　　沈千帆带着沈小鱼跑出小区的时候, 末班地铁已经停运了。
　　他原本想在路边拦个出租车，但是转念一想，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月薪四万的小猫咪, 也不再是个年薪百万的小助理, 他只是个失业还要带娃的社畜，怎么能随便花三十块钱打车！
　　沈千帆沿着路边溜达了一阵，很快就看到了人行道上停着的一辆共享单车。太好了，骑共享单车比较符合他的绿色生活理念。
　　沈千帆把呼呼大睡的沈小鱼放进了车筐里, 扫码开锁, 骑车回太阳花小区。
　　已经是深夜，沈千帆骑车过门卫室的时候, 往里面瞥了一眼, 果不其然太阳花小区的门卫又在打盹。道闸杆正大大咧咧地敞开着, 充分展现着太阳花小区鱼龙混杂、来者不拒的特性, 沈千帆长腿一蹬就直接骑进了小区。
　　自从上个月搬到楚行洲家里住以后, 沈千帆在太阳花小区的老房子就空了出来。他考虑过把这间空房租掉, 不过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租户。
　　幸好还没租出去, 要不然他和沈小鱼恐怕就得去烛阴家里打地铺了。
　　沈千帆把车停在居民楼下, 从车筐里拎出了一只沈小鱼。沈小鱼这家伙着实能睡，骑着车一路颠簸也没把它颠醒，俨然一只睡小猫。
　　沈千帆轻手轻脚地抱着沈小鱼上楼，几天不见, 楼道里的最后一盏声控灯也坏了，乌漆嘛黑的, 伸手不见五指。沈千帆费劲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还是熟悉的布局, 唯一的区别是窗口的老槐树不见了, 致使外面的路灯光直直地照射进来，亮得晃眼。
　　沈千帆轻轻地把沈小鱼放到了床上，走到窗边去拉窗帘。他低头往下面看了一眼，楼下原本应该长着老槐树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前段时间，一棵老槐树的忽然消失，成为了太阳花小区里的热点话题。一夜之间，这棵树整整六层楼高的老树竟然说不见就不见了，翻遍整个小区也没找到任何目击证人，活像是自己跑的。
　　但是树又没长腿，怎么可能自己跑？
　　这件怪谈在太阳花小区的大爷大妈之间广为流传。由于太阳花小区年久失修，大部分的监控都是坏的，根本没有拍到这个偷树贼。
　　隔壁王婶家距离案发现场最近，最有发言权，一连两个月王婶出门去菜场买菜的时候，都被好奇的居民给拦下来，成为太阳花小区红极一时的风云人物。
　　很快，这件事情传得神乎其神，许多附近小区的居民慕名来看这个古怪的大坑。有人说是树精历劫被雷劈没了，有人说是小偷祖师爷来了。
　　而小区里的流浪猫狗们则坚持认为，这棵老槐树是被妖神九尾狐大人偷走了。
　　只有沈千帆知道，那棵老槐树此刻正在楚行洲家的花园里，并且现在不愿意回来了。老槐树想跟小樱花在一起，它放弃了陪沈千帆逃婚，选择继续留在了楚行洲的花园里。
　　沈千帆只好叮嘱它，长定一个位置别乱跑，千万别露馅了。
　　骑了这么远的路回家，沈千帆有点饿了。家里的冰箱空空如也，他翻箱倒柜才找出了一袋刚过期两天的泡面。
　　沈千帆一边煮着泡面，一边忍不住地怀念起了香香脆脆的小鱼干。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楚行洲家里吃惯了小鱼干的沈千帆，现在一点也不想吃这没营养的泡面。
　　不过没营养归没营养，煮泡面的味道还是非常香的。沈小鱼这家伙原本怎么都叫不醒，闻到这味道立刻就醒了，兴奋地围着沈千帆的裤脚跳来跳去。
　　“咪。q”
　　沈小鱼饿了！沈小鱼要吃泡面！
　　沈千帆看了一眼满地乱窜的小猫崽子，把它抱了起来。沈小鱼还是个幼猫，不能委屈它和他一起吃泡面，于是沈千帆给小鱼少爷泡了点奶粉喝。
　　沈千帆一边吃泡面，一边看着沈小鱼“咕噜噜”地喝奶。他看了一眼几乎见底的奶粉罐，又得买新的了。
　　吃完了泡面，沈千帆算了算账。贰先生的任务他是完成不了了，钱他也不会收。
　　至于公司那边，他这小助理才当了没多久，发工资的日子都还没撑到。
　　沈千帆思索了一会儿，拿出纸笔开始拟辞职信。一回生二回熟，这是他第二次给公司也辞职信了，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纸，然后给白姐发了消息，让她帮他递交了辞呈——沈千帆实在是没脸自己去找楚行洲了。
　　至于楚行洲那边，肯定不能就靠这一封辞职信打发。他思索了一会儿，又认真给楚行洲发了一条短信，解释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走。
　　按下发送键之后，沈千帆抓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有点后悔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他没办法趁着天还没亮再跑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也不知道楚行洲会不会生他的气。
　　沈千帆叹了口气，今晚这觉肯定是睡不好了，他决定通宵看点绿喵文学散散心。打开书架，沈千帆正好看见《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有了一章更新。
　　在这一章里，小猫妖骑着共享单车带球跑了，但是没跑多远就被总裁抓回来。
　　有点不太吉利。
　　沈千帆沉默片刻，关掉了阅读界面，忍痛把这本书取消了收藏。
　　不要101次逃婚了，就让故事在这里结束吧。只要他没看见，小猫妖就没有被总裁抓回去这样那样！
　　天亮以后，沈千帆琢磨着楚行洲应该醒了，也应该看到他的消息了，但是他一直等到了上班时间，还是没有收到楚行洲回信。
　　沈千帆也说不准，他到底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没有回复。
　　在人类社会打工这几十年来，他也不是第一次辞职了，只是这次的心情格外的不舍一点。楚行洲确实是个很好的主人，如果他没有发现，也许沈千帆愿意在他那里当一辈子的小猫。
　　可惜楚行洲不但发现了，好像还喜欢上他了。
　　沈千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只能先把这一切不该有的苗头通通斩断。他打算先散散心，等心情好了以后再去找个新工作。
　　他第一次遇见楚行洲的时候还是夏天，而现在赤水市已经快要到秋季了，气温有些下降。沈千帆换了套衣服，没有再穿楚行洲给他买的那些，只套上了一件旧的风衣。风衣的口袋很大，他很容易就把吃胖了的沈小鱼揣进了口袋里。
　　出门的时候，沈千帆在楼下看到王婶。今天一大早的，王婶就搬了把塑料凳子，守着楼下那个黑漆漆的大土坑，正眉飞色舞地和路人讲故事。
　　“那天我和我家小孙子在睡觉，睡到半夜起来给我小孙子把尿，嘿，忽然听见外面雷声隆隆，金光大作，妖风四起……”
　　旁人好奇地说：“你们家那小胖墩虚岁都十一了吧，怎么还要你给把尿？”
　　王婶嗔怒说：“还要不要听我这一手资料了，不听拉倒。”
　　沈千帆昨晚停在楼下的共享单车已经不再了，好在他现在要去的山海医院离小区很近，步行过去就可以了。
　　以往沈千帆都是夜间来访的居多。和夜间冷清的状况不同，白天的山海医院上面三层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谁也没有闲心去注意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男孩。
　　沈千帆跟着人流一起走了进去。
　　通常的妖族医院并不会给人治病，因为人类和他们的社会体系不太一样，人类根本拿不出妖想要的东西。唯独烛阴是个半人半妖的异类，他开的这家山海医院，经常会不计代价的用妖族的灵药给人类治疗。
　　很不平衡的交易，要知道妖族的灵药并非是人类货币能买到的。山海医院开了这么久还没有倒闭，着实是个奇迹，烛阴功不可没。
　　地上人山人海，此刻医院的底下倒是冷冷清清，老乌正在打盹，趴在一本厚厚的大词典上睡的正香，有人来了也没能惊动他老人家。
　　沈千帆无奈地看了一眼淌了满桌子的乌龟口水，正想叫老乌的时候，只见他忽然像狗一样吸了吸鼻子说，两眼放光地跳了起来。
　　“我好像闻到了沈小鱼的味道。”老乌自言自语地睁开眼。
　　一抬头，站在他面前的沈千帆果真面无表情地把手伸进了口袋，掏出一只沈小鱼来，放到了桌面上。
　　“咪。q”
　　沈小鱼看到老乌爷爷，也快乐地摇起了尾巴。
　　“我哥呢？”沈千帆坐到了他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提起水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你大哥还在忙。”老乌说，“andes不知道上哪鬼混去了，昨晚就没回来。”
　　沈千帆皱眉：“他都秃成那样子了还敢跑出去，被狗仔拍到怎么办？”
　　“谁知道呢。你大哥这几天忙得很，也没空理他。andes肯定是太寂寞了，如果你把沈小鱼留给我们，他也许就不会总是往外跑了……”老乌摸了摸沈小鱼的小脑袋瓜，“哎，千帆，你工作忙不忙，用不用我来帮你带沈小鱼？”
　　沈千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来了，rua沈小鱼才是老乌的真实目的。
　　“不忙。”沈千帆摊牌了，“我辞职了，最近不用去上班了。”
　　老乌有点惊讶：“辞职？你指的是不去公司上班，还是不去你老板家当猫了？”
　　“都不去了。”沈千帆说。
　　老乌面露欣喜。他和烛阴肯定是站在同一战线的，巴不得沈千帆离那个形迹可疑的楚总远一点，不过同时，老乌也有点好奇。
　　“辞职？你不是挺喜欢当猫的吗，老夫还有你哥都劝了你多少次了你都不肯辞职，怎么忽然就变卦了？”
　　之前他们努力劝沈千帆离职的时候，沈千帆就跟鬼迷心窍了似的，说什么也不肯。现在他们都放弃了，沈千帆倒是说不干就不干了。
　　老乌想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
　　沈千帆把那青色的茶盏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才抿了抿嘴唇说：“他知道我是妖了。”
　　“谁？”
　　“楚行洲。”
　　“啊？”被人类知道身份是很棘手的事，老乌也紧张起来，“你是想要老夫帮你杀人灭口吗？可是老夫没干过这种事啊。”
　　“不是。”沈千帆放下了那个茶盏，“他不会伤害我，我也不想伤害他。”
　　“那你到底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才满不确定地说：“他好像喜欢我。”
　　老乌更加震惊了：“难道他不介意你是妖吗？”
　　介意的话，楚行洲肯定就不会把他按在床上亲了那么久，还摸他的猫尾巴了。沈千帆心情沉重的点点头，没好意思把其间的细节说出来，但是老乌大概也理解了。
　　两个人都沉默许久。
　　自古以来，都说人和妖不能在一起。至于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沈千帆是从老乌身上得知的。
　　老乌小时候是御花园里的一只小乌龟，他喜欢上了一个经常来水池边游玩的女孩。
　　当时它只是一只彻头彻尾的乌龟，不知道什么叫做“公主”，只是单纯地很喜欢这个女孩，偷偷地飘在水面上偷看她。后来的老乌无数次地说过，那是他一千多年漫长龟生中所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
　　女孩养了一只胖花猫，是捡来的小跟班，又胖又贪吃的独眼龙，凶得很，总是用前爪踩住小乌龟，把它捉住，又放走，再捉住，再放走，乐此不疲地玩着捉弄它的游戏。女孩看见了，赶跑了胖花猫，把可怜的小乌龟放回水池里。
　　女孩温柔善良，但她的父亲是个暴君。老皇帝征收苛捐杂税，一掷千金只为了求得自己长生，大失民心，导致战乱不断。邻国趁虚而入侵占疆土，眼看就要兵临城下，老皇帝把小女儿送出去和了亲。
　　事情发生的时候，老乌在御花园的水池子里游泳，什么也不知道，就等着女孩什么时候再来水池边玩。但是女孩没有再来。
　　等到百年后，修成人形的老乌才在史书中读到了当年水池边那位小公主的结局：公主被送去邻国和亲后不受宠爱，听到自己父皇驾崩的消息后一病不起，郁郁寡欢，很快就去世了。
　　这令老乌很难过。他当时只是御花园里的一只小乌龟，还没有巴掌大，什么也做不了。他很努力地修炼了五十年才修成人形，但当年御花园水池旁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公主早已经不在了。
　　沈千帆知道，老乌这一千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走过的，从来也没有找个伴侣的念头。
　　一旦一只妖怪喜欢上了人类，那就只能在漫长的痛苦和等待中徘徊。
　　这么一说，老乌就很能理解沈千帆为什么想跑了。
　　他问沈千帆：“那你喜欢他吗？”
　　沈千帆垂眸看着有点凉掉的茶盏，没有说话。
　　他狼狈得连夜逃跑的原因，其实不是楚行洲喜欢他，而是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楚行洲。面对老乌的问题，他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理直气壮地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第54章 五十四条小鱼干
　　老乌摇摇头, 他知道这种事情他说了也没用，只能沈千帆自己去消化。
　　年轻人本来就容易迷失在感情里，也许现在沈千帆惦记着他那楚总, 说不准过一阵子就忘了呢。
　　老乌拿纸巾擦了擦桌面上的水, 顺手把他刚才枕着睡觉的那本书也擦了擦。那本书比转头还厚，书封是羊皮做的，看样子应该是个老物件了。
　　他摸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把那厚厚的一本书摊开, 翻了好半天才翻到他要找的那一页, 然后推到沈千帆面前给他看。
　　“前段时间你让你哥调查那个纹身图案，他太忙抽不出手, 就把这事交给老夫了。”老乌用手指在书页上点了点, “老夫一看那个图形, 就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但老夫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它了, 只能去查资料——你看看, 这个像不像你说的那图案？”
　　泛黄的书页上用炭笔勾勒出了一只形似大猫的生物, 轮廓也很抽象, 跟小胡那个纹身类似，依稀能分辨出来是有九条尾巴。
　　老乌解释说：“老夫在《妖物通鉴》上没找到相关的记载，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找到这么点勉强能搭上边的记载。老夫花了好几天的工夫查阅典籍，发现它跟这本古书上记载的一种叫做猁的神兽有点像, 形似大猫，白毛金瞳, 天生有九尾。据说呢, 这种神兽曾经生活在不周山上, 但是在万年前就已经全部灭绝了……”
　　沈小鱼正好奇地看着那本泛黄老旧的书, 凑过去嗅了嗅，然后做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是臭的，全是老乌的口水味。
　　沈千帆看着古籍上的描述，又低头看了看沈小鱼，不由面露疑惑。
　　这传说中的神兽，为什么模样这么像沈小鱼？
　　老乌似乎也是同样的感觉，两人一齐打量着撒欢的沈小鱼，表情逐渐严肃。越看越像了，难不成沈小鱼是什么上古神兽的小崽崽？
　　但沈小鱼傻乎乎的，姿态有时像猫，有时像狗，有时也像乌龟，就是不像什么神兽。
　　老乌沉吟道：“这本《山海妖物奇谈》是野史，上面大都是奇谈怪事，看看就好，根本不能作数的。如果这种神兽真的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那沈小鱼又是哪里来的？”
　　沈千帆点点头。
　　上古神兽大都威猛霸气，肯定不是沈小鱼这样子的。沈小鱼不是什么神兽，它只是一只还要上幼儿园的小猫咪。
　　沈千帆今天来得不是时候，大白天的烛阴根本没空见他。于是他和老乌闲聊了一会儿，在老乌比橡皮糖还黏的目光中又把沈小鱼揣回口袋里，带着它离开了山海医院，直奔白萝卜幼儿园。
　　把沈小鱼送进幼儿园，沈千帆看了一眼时间，还差五分钟到九点。
　　白萝卜幼儿园九点上学，贰先生每天都会早早出门，然后带着孩子们兜一大圈风，踩着时间送进幼儿园。果不其然，沈千帆站在门口等了两分钟，就看见了贰先生那辆熟悉的拉风敞篷跑车。
　　三只小狗崽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冲进了幼儿园，两位留守家长在门□□谈起来。沈千帆跟贰先生道了歉，告诉他自己不能再给楚行洲当猫的事情。
　　贰先生有些困惑：“呼呼，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楚行洲相处的挺好的吗？难道你们吵架了？”
　　“不是。”沈千帆耸了耸肩，“比那还要糟糕一点，他发现我是妖了。所以现在我辞职了。”
　　“啊哦。”贰柏武当然也知道这种事情是很严重的，他用胖胖的爪子抓了抓脑袋，发愁道，“呼呼，小猫咪，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千帆沉默了片刻，好不容易才忍住冲动。
　　算了，他还是不要告诉贰先生楚行洲知道他是狗妖的事，要不然谁知道贰先生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来。
　　贰先生扶着他的车门：“你做得对，人类总是大惊小怪的，既然楚行洲知道你是妖了，那最好还是不要和他混在一起了。呼呼，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沈千帆说：“再去找一份新工作吧。”
　　月薪四万给人当猫咪的事，就当它是个昙花一现的美梦。不过找工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估计他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了。
　　“要不要来我的公司工作？”贰先生抛出了橄榄枝。
　　沈千帆犹豫了一下，眼前仿佛看到了哈哈集团那不太光明灿烂的前途和未来。但是想到自己欠了贰先生的人情，沈千帆还是同意了：“好。”
　　贰先生也爽快地说：“那还是干你熟悉的工作吧，总裁助理，月薪四万。”
　　就这样，沈千帆在贰柏武的邀请下坐上了他的敞篷车，随他一同去哈哈集团入职。不过这次，沈千帆拒绝了他的开价。
　　贰先生最近正在努力扮演好一个霸道总裁的角色，连瓢虫都不抓了，送完儿子自己就去公司上班，可见有多勤奋。
　　上午十点，当沈千帆和贰柏武一起踏入公司的时候，公司的大门竟然是紧闭的。贰柏武习惯地从肥大的西装裤口袋里摸出钥匙，正要开门，这时候里面竟然跑出来一个员工。
　　对方替他们开了门，沈千帆定睛一看，此人正是从楚行洲那里跳槽走的助理小张。
　　小张本来就是因为工作能力不敌章鱼小王才辞职的，现在要他一个普通人类撑起整家公司的工作，小张也濒临崩溃了，连续一个星期都是睡在办公室里的。
　　贰先生看到有这么勤奋的员工，非常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加工资。”
　　但是小张却一脸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拨开了贰先生的胖爪子，严肃地对沈千帆道：“小沈，虽然我们公司的规矩很随便，但你最好还是不要带宠物来上班。”
　　虽然新同事违规带了大型犬，但毕竟总算有人能和他一起分摊工作了，小张还是很高兴的。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小张抓了抓一个星期没洗的头。
　　沈千帆礼貌点头。
　　楚行洲的两代小助理殊途同归，现在都跳槽到了哈哈集团。
　　沈千帆看了看堆积如山的文件，决定先帮助贰先生处理太阳花小区居民的投诉。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阅读那些投诉邮件，登记存在的问题，一边联系维修工准备整修。
　　比起在楚总那里当无所事事的小助理，沈千帆发现可能还是和太阳花小区的大爷大妈周旋这份工作比较适合自己。
　　这一整天，他都怀着期待又有点害怕，时不时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楚行洲发来的消息。他很害怕楚行洲会发消息叫他回去，又很担心楚行洲会不会根本不发消息给他。
　　等到沈千帆处理完了所有投诉邮件，还是没有收到楚行洲的任何消息。
　　他有点失落，又莫名有点轻松。
　　如果楚行洲一整天都没给他回消息的话，估计也是不怎么在乎，他们之间可能就这样了吧。
　　下班后，沈千帆和贰先生一起离开了公司，去白萝卜幼儿园接孩子们放学。
　　正值放学时间，白萝卜幼儿园门外熙熙攘攘，满是来接孩子的家长。沈千帆一眼就看见了白姐和她家的三只小兔球。
　　小兔球们的眼睛很尖，立刻开心的叽叽叫起来：“千帆哥哥！”小兔弟弟一蹦一跳地跑过来，扑进了他怀里。沈千帆揉了揉它毛绒绒的脑袋，听见小兔球兴奋地直叫。
　　“你好呀，叽叽叽。”
　　白姐一手一个牵着另外两只小兔球走过来。她收到了沈千帆的消息，但是还没来得及细问他为什么忽然离职。
　　沈千帆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掐头去尾，大致和她说了，白姐也不禁表露出了担忧。
　　她自己也是兔子精，楚行洲如果知道了的话该不会把她给开除吧？
　　知道世界上有妖怪，和能接受自己的小助理兼猫咪是妖怪，这完全是两码事。
　　沈千帆也很有自觉，主动离开了。他知道楚行洲可能会不高兴，但是人和妖之间必须保持足够的精神距离。
　　白姐安慰他说：“别太担心，我今天在单位看到楚总了，他看上去挺好的。而且你也不算忽然消失，我已经帮你把辞呈交上去了。”
　　沈千帆点点头。既然楚行洲没事，那再好不过。
　　如果以后他打消了不该有的念头，他们还是可以当朋友的。
　　太阳花小区门口没有地铁口，贰先生把沈千帆送到小区门口。看着破破烂烂的大门，连奸商贰先生自己都惊了，这就是哈哈集团开发的小区？比隔壁楚总家的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眼看着沈千帆抱着沈小鱼进了那个生锈的大铁门，贰柏武在心里默默发誓，从今往后他要做一个真正的霸道总裁。
　　夕阳西下，王婶还坐在那个大坑旁边。
　　白天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了，她正准备回家烧晚饭的时候，忽然又来了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这人不知道什么来头，王婶看着他那一头时髦的银发，还有领口若隐若现的纹身，总觉得十分不像话，应该教育教育他。
　　王婶把她的小板凳往那边挪了挪，试图给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讲讲这个大坑的故事，但是一抬头，就发现对方面无表情地盯着六楼的窗口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冷冰冰的样子让她有点害怕，活像是来讨债的债主。
　　王婶审时度势了一番，放弃了跟他搭话，搬起小板凳溜回了家里。打死她也不会想到，那棵丢失的老槐树此时此刻正在这个古怪男人的家里。
　　沈千帆把沈小鱼揣在兜里，挂着耳机哼着歌，步伐轻松地往家里走。刚走到楼下，一抬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55章 五十五条小鱼干
　　沈千帆揣在口袋里的手原本正在轻轻按摩沈小鱼的肚子。沈小鱼还在享受地哼哼唧唧着, 可是摸着它肚皮的手指忽然就不动弹了。
　　沈小鱼焦急地“咪”了一声，舔了舔沈千帆的指尖，催促他快点摸肚子, 但是沈千帆就跟失去了激情一样，注意力完全不在它的肚子上了。
　　“咪？”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在他口袋里耸动着, 而后探出半个头来，好奇地看着外面的情况。
　　沈小鱼惊奇地发现, 原来此时此刻沈千帆正和一个银发帅哥面面相觑。
　　怪不得沈千帆没空搭理它了，沈小鱼打了个哈欠，乖乖地缩回口袋深处不叫唤了。
　　沈千帆不知道楚行洲是怎么知道他家地址的，猝不及防在自己家楼下看到他的时候, 整个人都跟着僵硬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整整一天没收到回复, 他原本以为楚行洲是不打算理他了，心里刚轻松了一点, 却万万没想到楚总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直接出现在了他家楼下。那架势一看就是兴师问罪来堵他的。
　　楚行洲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看样子应该是等了他有一段时间了。
　　居民楼下没什么可以坐的地方，除了沾满泥土的花坛, 就只有一条脏兮兮的长椅，长椅被风吹日晒到掉漆, 没有人愿意坐在那上面, 直接被几只懒洋洋的流浪猫给占用了。平时这个位置还有一棵巨大的槐树可以遮风挡雨，但是现在那个位置只留下了一个黑漆漆的积了水的深坑, 往来的路人还时常要担心会不会不小心跌进去。
　　楚行洲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猫缘, 即使他只是手插着口袋沉默地看着面前老旧的居民楼, 别的什么也没做, 不远处已经聚集了好几只徘徊的流浪猫，都在好奇地看着他，好像有点想靠近，但是出于流浪猫谨慎胆小的性格又退缩了，只敢保持距离站在远处看着他。
　　沈千帆有点哭笑不得，楚行洲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有猫缘。就连已经修炼为妖的他自己，都忍不住像那些流浪猫似的，想靠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像在公司楼下初见他的时候一样，楚行洲穿着一尘不染的香槟白色的西装，银色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垂落腰际，即使站在这样嘈杂脏乱的环境中也有种气定神闲的风度，背后年久失修的居民楼、老旧脱落的外墙、以及有点生锈掉漆的大门格格不入。
　　偏斜的日光洒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就像镀了一层光影一样，让人有点挪不开眼睛，沈千帆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然而沈千帆还没来得及考虑要不要转身就跑，楚行洲已经抢先一步看到他了。四道目光对视，沈千帆逃跑的脚步再也迈不出去了。
　　这个时候跑也无济于事了，反倒显得有点心虚，他只能迎合头皮朝着楚行洲走了几步，尽可能强装镇定地像他打了声招呼：“楚总。”
　　楚行洲看见他有点怯生生的走过来，唇角微微上扬，修长的两根手指从口袋里挟出一封信来。“千帆，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既然你连辞职信都交了，怎么还叫我楚总？”
　　沈千帆不太好意思看他，视线飘忽到一旁，把口袋里好奇地想要钻出来的沈小鱼轻轻地按了回去，低声喊了一句：“楚哥。”
　　楚行洲点点头，站着没动：“来都来了，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看着周围糟糕的环境，还有在楼上窗口像教导主任一样探头探脑的邻居王婶，沈千帆觉得这实在不是个闲聊的好地方。万一他们聊到激动处闹出了什么动静，王婶绝对能把这些八卦在一夜之间给整个小区挨家挨户通知到位。
　　沈千帆只好硬着头皮说：“好。”
　　他在楚行洲家里当了那么久的猫咪，每天白吃白喝白住，现在这么小气不让楚行洲踏进自己家也说不过去，只好带着他上楼。
　　但与此同时，他在心里给自己划定了一个界限，只限于交谈，不能再鬼迷心窍和他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了！
　　楚行洲跟在沈千帆身后上了楼。
　　太阳花小区不愧是黑心奸商哈哈集团一手打造的小区，楼道设置的极为小气和狭窄，恨不得把每一寸土地都压缩成商品房拿去卖钱。
　　楼层高度低就算了，两个成年人没法并肩行走，他们只能一前一后地上楼。沈千帆走在前面，他比楚行洲矮大半个头，尚且还要稍稍弯下腰避免撞到头，楚行洲就更不用说了，走在这种地方哪儿都不自在，一双长腿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使得沿路光线有点暗，只能听见两个人沉默的脚步声。旁边的铁扶手也不知道几百年没人擦过了，没人愿意去扶它，沈千帆忍不住出声提醒楚行洲：“楚总……咳咳，小心一点。”
　　这样，两人总算是挤过了那狭窄的楼道，来到了六楼。
　　进了门，沈小鱼好像感应到了家的气息，欢快地从沈千帆的口袋里往外爬。沈千帆把口袋里的沈小鱼掏出来放在沙发上，然后脱下了长风衣也挂到了沙发靠背上。
　　把风衣脱掉以后，沈千帆就只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严严实实地把他脖颈的线条完全挡住了，看不出任何之前留下的痕迹。
　　沈千帆招呼楚行洲坐下，环顾四周，这才想起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连多余的家具都没有，家里没什么东西可以用来招待的。他只能去厨房——如果这个小隔间可以称为厨房的话——里烧了壶开水。
　　按照人类的习惯，他原本还想弄点什么食物招待一下楚总，但是他家里就剩下一根火腿肠和两袋方便了。
　　不过直觉告诉他，请楚总吃方便面很不合适，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另一边，沙发上的沈小鱼已经跑到楚行洲边上去了，很欢快地用脑袋蹭他的手心。
　　“咪！q”
　　沈小鱼好像也和其他小猫咪一样，很喜欢这个男人。楚行洲看着不断把脑袋往自己手底下拱的可爱生物，也显得有点无奈。
　　但他沉默了片刻，好像还是被沈小鱼的可爱打败了，轻轻地用手在它脑袋、背上抚摸起来。
　　沈千帆端着热水壶走出来的时候，神情有点沮丧。他明明下定了决心不跟他纠缠的，但是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当他看到楚行洲正靠在沙发上，逗弄沈小鱼的时候，沈千帆忍不住对这副景象感到惊讶。
　　猫咪幼崽果然具有无穷的魔力，他明明记得那天他叼着沈小鱼出现在楚行洲面前的时候，后者表现得极为生气。
　　沈千帆放下水杯，抽出纸巾把手上的水擦掉，问楚行洲：“楚总，您是怎么找过来的？”
　　楚行洲垂眸看着沈小鱼，说：“不好意思，我看你昨晚慌慌张张地跑了，今天早上也没来上班，急着了就找你就去调了你的信息。”
　　沈千帆点点头，公司确实有他的联系地址。
　　“你在楼下等了很久？”
　　楚行洲点头。
　　想到楚行洲在他家楼下等他的时候，自己正在帮他的竞争对手工作，沈千帆忽然有点内疚。
　　沉默了一会儿，楚行洲停止了逗弄沈小鱼，开口说：“你邻居说，门口少了一棵树。”
　　沈千帆正打算喝水，猝不及防呛了一下。楚行洲好像早就猜出来了，问他：“花园里多出来的那棵树是你的朋友吧？”
　　“是的，楚总。”沈千帆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如果打扰到你了，我叫它回来。”
　　“不用。”楚行洲打断他说，“不打扰，我也随时欢迎你回来。”
　　听了这话，沈千帆愣了一下。
　　楚行洲让他回去，继续当他的小猫吗？
　　沈千帆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动了，不是为了带花园的宽敞住宅，也不是为了香脆美味的小鱼干，而是因为他们可以恢复之前那样的亲密关系。
　　看他表情躲闪，楚行洲叹了口气：“为什么要跑，是我的举动吓到你了吗？那我向你道歉。”
　　沈千帆低头看着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沈小鱼，小声说：“没有。”
　　他没有被吓到，只是有点害臊了。
　　尽管他努力告诫自己，他现在也不是楚行洲的员工了，但这都是徒劳的。即使两个人只是像这样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干，一想起那天楚行洲亲他的样子，沈千帆就有点浑身发热，晕头转向了。
　　然而更让他晕头转向的是楚行洲接下来的反应。
　　只见楚行洲盯着沈千帆的眼睛，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千帆，如果我说，我也是妖呢？”

第56章 五十六条小鱼干
　　沈千帆愣了一下。
　　他承认, 在听到楚行洲这句话的时候他激动了一瞬，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楚行洲是在逗他。
　　开什么玩笑, 楚行洲怎么可能是妖？
　　他在楚总家里待了那么久，一点也没发现他有妖的特征。更别说楚行洲日常生活中还和贰柏武、章鱼小王等人关系密切，如果他真的是妖，这些人怎么也一点都没发现？
　　楚行洲就是个普通人类, 这可是狐狸老祖宗亲口认证过的, 沈千帆也十分确信这一点。
　　难不成楚行洲是只几千年的老妖怪，还能轻而易举地骗过三尾狐妖的耳目？
　　几千年的老妖怪可能会对他这么一只平平无奇的小猫咪感兴趣呢？
　　“您别开玩笑了。”沈千帆尴尬一笑, 尽量以轻松的口吻说道。
　　听到这话，楚行洲也偏过头来看他。奶白色的毛衣和沈千帆的本体毛色相近，虽然宽松的版型无法衬托他的身材, 却莫名多了几分年轻可爱的感觉。
　　沈千帆乖乖端坐在沙发上的模样还真有点像是一只犯困的小猫, 暖色的夕阳从侧面的玻璃窗映衬着他的侧脸, 给他本就极为纤长的睫毛镀了一层金光。
　　那泛着细碎金光的睫毛颤了颤, 看得人心里也有点痒。
　　沈千帆无知无觉, 正垂眸看着沈小鱼, 后者还赖在楚行洲膝盖上打滚, 似乎不沾它一裤子猫毛不罢休。楚总这一套衣服的价格就算把沈小鱼卖了也赔不起, 沈千帆连忙伸出手去, 想把胡闹的沈小鱼抱回来。
　　可还没够着沈小鱼，楚行洲已经抢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你不相信吗？为什么。”
　　他这句话几乎是贴着沈千帆的耳朵说的。
　　沈千帆的手被他按到了自己的西装裤上，虽然不是什么关键部位，但是手心里的触感还是让他有点坐立不安。
　　“我不介意你是小妖怪, 如果你想通了, 随时可以回来上班。”楚行洲微笑道, “反正我们公司里也有不少妖。”
　　沈千帆的表情因为过度的震惊，凝滞了一瞬。原来楚行洲真的什么都知道。
　　那这么说来，他不光知道自己是妖，知道贰先生是妖，很有可能早就还知道他们公司里其他那些小妖怪的存在了？
　　他还愿意聘用这些妖怪，甚至让两个小妖怪做他的贴身助理，是真的完全不介意吗？
　　普通人类还真未必有这胆量。
　　“您……？”沈千帆皱眉看着他，眼神里变成了充满不确定。
　　楚行洲就这样坦率地承认了自己是妖，好像有点太坦率了一点，沈千帆还是不太能相信。明明老祖宗都亲口认证他不是妖了……
　　不过话说回来，老祖宗真的靠谱吗？
　　沈千帆一想起胡鸭子那个传送阵，忽然点头疼。所以胡鸭子的传送阵不靠谱，他说的话会不会在某种程度上也不能算数？
　　沈千帆隐隐觉得自己有点接近真相了，烛阴旁敲侧击也调查不出来的事，此时此刻他却有种莫名的期待，或许楚行洲会愿意亲口告诉自己呢？
　　小妖怪的身份暴露之后，沈千帆反而比以前要轻松了一些。他不用担心身份暴露，反正他已经暴露了。
　　沈千帆忍不住大胆询问：“那您是个什么妖？”
　　如果楚行洲真的是妖，那一定不会是柔弱的草食系小妖怪。沈千帆忍不住悄悄打量着他，在心里暗自想道：难不成他是豹子，还是老鹰之类的？
　　楚行洲这时才松开了沈千帆的手，没有急着搭话，而是用手指慢悠悠地抚过了沈小鱼的脊背，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先回答我，这个小家伙是哪里来的？”
　　虽然他表面看起来是在笑的，但是非常莫名的，沈千帆感觉脖子后面有点发凉。虽然沈小鱼看起很喜欢楚行洲，后者也没那么讨厌沈小鱼，两人似乎能够友好相处了，可莫名的，沈千帆就是能感觉到楚行洲还是有点生气。
　　或者更贴切一点说，吃醋。
　　“这是，沈小鱼。”沈千帆好像生怕他把沈小鱼给吃了，赶忙把沈小鱼抱到了自己这边。“捡来的，不是我生的。”
　　楚行洲静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沈小鱼，忽然笑了一下。
　　沈千帆也没看明白，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但是非常意外的，楚行洲没有追问他这个问题，就好像在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个答案。
　　“好，不是你生的。”楚行洲略微耸了一下肩，露出了一点很好看的笑容，“那我也告诉你，其实我是狐狸。”
　　“……？”
　　太离谱了，小猫咪大受震撼。
　　沈千帆忍不住露出一副“你别逗我了”的表情。
　　楚行洲这么正经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狐狸精？
　　虽然沈千帆经常在心里吐槽楚行洲像狐狸精，但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楚行洲会说自己是狐狸精。
　　“不信吗。”楚行洲望着他说，“想要我证明给你看？”
　　沈千帆摇摇头。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说信吧，又觉得不太可能。
　　可是说不信吧，又觉得有点道理。
　　但若是如楚行洲所言，他真的是一只狐狸精，那么之前的事，沈千帆总算是能想通了。
　　他平时是很矜持的一只小猫咪，能和一个人类干出那么过火的事，肯定是因为中了狐狸精的媚术嘛！
　　楚行洲拿起了茶几上的杯子：“听说今天你跑到贰柏武那里去了？”
　　“是的。”沈千帆说。
　　但是今天哈哈集团的总部里连猫带狗总共就三个人，楚行洲是怎么知道的？
　　楚行洲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我的员工们都在说，我对我的小助理爱而不得，小助理还被竞争对手的公司挖走了。”
　　“还有人说，亲眼看到你和贰总去幼儿园接孩子的，给他的三个的儿子当了小妈。”
　　沈千帆：“？”
　　楚行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千帆，是这样的吗？”
　　不至于吧，好事不出门，假消息传千里。
　　沈千帆有点怀疑地看着楚行洲。
　　就算是员工之间的八卦，做老板的至于这么快就知道了吗。
　　……还是说，楚行洲其实一直在悄悄关注着他？

第57章 五十七条小鱼干
　　沈千帆满脸通红, 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他一个伟光正好的小年轻，给沈小鱼当了男妈妈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有人说他要给哈士奇当小妈？
　　托白姐的福, 沈千帆被她推荐阅读了绿喵文学上的几篇小妈文学, 越看这两个字越觉得不对劲。
　　可恶, 这是赤-裸裸诽谤！
　　看沈千帆气得厉害, 楚行洲安慰他说：“别担心，我已经辟谣过了。”
　　沈千帆松了口气，心想, 还是他家楚总对他最好。
　　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感动几秒钟, 就听到楚行洲又贴近他的耳根说了后半句：“……辟谣我的小助理没有不喜欢我。”
　　这几个字迅速钻进了沈千帆的耳朵里, 弄得他有点痒丝丝的。
　　要沈千帆随随便便就相信, 日夜相处了这么久的老板是只狐狸精, 那是完全不可能。
　　楚行洲也见好就收，不拿这些事逗他了。
　　“你有一些东西落在我家了。”他说，“明天下班之后我来接你, 去我家取吧。”
　　有吗？
　　沈千帆心想, 他记得自己已经把带去的东西悉数带回来了，楚行洲那里原本有的东西, 他没有碰。
　　他犹豫地说：“我不记得有东西落在您那里的 。”
　　楚行洲是不是想用这个借口带他回去？不行，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跑出来的，沈千帆自己也生怕自己回去之后就不想走了。
　　毕竟那里总是会有人陪着他，比冷冰冰的破旧小区好太多。
　　沈千帆虽然遐想，但还是拒绝道：“不用了, 您扔了吧……”
　　“不扔。”楚行洲一口回绝, “千帆, 既然你不要了的话，我随便拿去做什么事，你也不会在意吧？”
　　他的口吻看似风轻云淡，眼神却有点暧-昧不清。沈千帆敏锐地察觉到他好像在耍流氓，脸更加热了。
　　“不、不要，求您扔了吧。”
　　楚行洲笑了笑，伸手逗弄了两下沈小鱼。“那就听我的，明天傍晚我来接你，我请你吃小鱼干怎么样？”
　　沈小鱼听到“小鱼干”这三个字，顿时来劲了，十分狗腿地就要往楚行洲怀里钻，动作比火箭还迅速。
　　沈小鱼号火箭开到半路，还是被沈千帆给拦截了下来。
　　“咪。q”
　　小鱼干！沈小鱼也要小鱼干！
　　沈小鱼被沈千帆抱在怀里轻轻打了一下屁屁，仍然不死心地胳膊肘往外拐，迅速和楚行洲建立了小鱼干统一战线，把沈千帆给卖了。
　　楚行洲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沈小鱼的耳朵，温柔的说：“小鱼，叫我一声爸爸，也请你吃。”
　　沈小鱼这个吃里扒外的猫腿子，一听这话，毫无异议地“咪”了一声。
　　是爸爸！q
　　楚行洲听不懂它的喵言喵语，但是也能从它热情的反应上猜出来个大概，于是奖励般地主动摸了摸沈小鱼的小脑袋瓜。
　　听懂了沈小鱼发话，沈千帆则一脸悲愤。
　　作为一只小男猫，沈小鱼一直管他叫妈妈，他纠正了无数次都没纠正过来。
　　叫妈妈也就算了，可这小子怎么能这么快就认贼作父了？
　　沈千帆看着沉浸在楚行洲抚摸中的沈小鱼，愤慨地咬了咬牙。
　　沈小鱼是吃里扒外的坏小猫！
　　但是转念一想，沈千帆忽然意识到，之前自己被楚行洲摸来摸去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把样子？
　　楚行洲走后，这天夜里，沈千帆躺在床上玩手机。
　　时隔多日，他发现白姐的经典大作《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竟然又更新了。
　　而且这一章的内容比以往还要火辣，讲的是小猫妖请司机哈士奇先生带他逃婚，被总裁误以为他们要私奔，追回来狠狠惩罚的故事。
　　往常他都只是看个乐呵，但是今天沈千帆看完更新之后脸颊有点发烫，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如果楚行洲真的是狐狸精的话，他是不是也会很擅长做那个？
　　这只是个假设，沈千帆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又想到了小胡说过的修炼秘诀，越想越觉得害臊。
　　扭捏了一会儿，沈千帆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在逃婚，不对，逃跑之前明明把《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这篇不太吉利的作品取消了收藏。
　　但是短短几天，这篇文怎么又出现在了他的书架上，甚至还置顶了？
　　绿喵文学a又双叒叕出bug了！
　　沈千帆习以为常，无奈地关掉了软件。
　　沈千帆前段时间睡习惯了楚行洲家里的床，现在睡在自己家的床上反倒有点难受了。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只手枕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沈小鱼的脊背，哄它入睡。
　　他双眼放空看着天花板，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脑海中逐渐得出了两个结论。
　　一是楚行洲不可能是狐狸精，他应该是在骗自己。
　　二是楚行洲果真喜欢自己，而且喜欢得有点失心疯了，为了骗自己和他在一起，竟然不惜说自己是狐狸精！
　　普通的狐狸精，例如小胡那一家子，举手投足间都很有狐狸的媚态。妖气可以掩盖，但姿态是很难改变的，哪怕是修炼了两千多年的老祖宗也没法做到全无破绽，时不时还冷不丁抛出个媚眼。
　　而至于楚行洲，沈千帆横看竖看也没发现他全身上下有一点像狐狸精的地方。楚行洲甚至连娇滴滴地抛个媚眼都不会，这算哪门子狐狸精？
　　这么一想，沈千帆放松了下来，翻了个身打算睡觉。
　　沈小鱼这个坏小猫今天使劲讨好楚行洲，还要他摸摸了。
　　沈千帆的嗅觉十分敏锐，能闻得出沈小鱼的毛毛上还有点残留的药香味。这味道他熟悉，是楚行洲身上的味道。
　　随着沈小鱼的滚动，这药香味道滚满了他的枕头，并且一直萦绕在沈千帆的鼻尖挥之不去。他闭着眼睛的时候，莫名就好像被男人拥抱着入眠一般。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枕头上充斥着这个味道，沈千帆当晚就梦到了楚行洲。
　　梦里，他们两个睡在一张床上，沈千帆伸手往被子里一摸，摸到的不是粗糙的布料，而是温热光滑的肌肤。
　　据说不论是人是妖，抑或是自然界中的任何生灵，到了某种年纪以后都会遇到这种事。
　　沈千帆还是第一次做那种梦。但是直到很久以后，都没法忘记那晚梦里极度**的滋味。
　　醒来之后，他满脸通红地直奔浴室，换掉了弄脏的内衣物后，又洗了个凉水澡冷静。
　　洗完澡后身上的温度是降下来了，可是脸上的却没有。沈千帆一想起来就觉得羞愧难当，可是梦里的那些细节偏偏就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阴魂不散地折磨着小猫咪的内心。
　　俗话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虽然那并不是沈千帆的所思，但是会做这种梦，肯定是他潜意识里出了什么问题。
　　沈千帆自己都不禁怀疑自己了，难道他真的是那样好色的小猫吗？
　　作为猫咪，沈千帆向来都是懒洋洋的、随遇而安的性格，很少会为什么事情发愁。但是自从认识楚行洲以后，问题就一个接一个的接踵而来了。
　　沈千帆犯下了全天下小猫咪都会犯的错误——喜欢上了主人，甚至还对主人有了一些非分之想。
　　翌日傍晚，楚行洲如约出现在了哈哈集团楼下。
　　尽管沈千帆一再推脱，说可以搭贰柏武的便车，楚行洲还是坚持自己来接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些“小妈”言论的影响，他似乎打算身体力行地来打破谣言——这场小助理争夺战，是他楚行洲胜利了。
　　沈千帆要系安全带，又怕勒着沈小鱼，这时候楚行洲贴心地从他手里接了过来，帮他扣上了。
　　“你不能给哈士奇当小妈。”楚行洲幽幽地说，“但你儿子肯定想让我给他当爸爸。”
　　沈千帆：“……”
　　都是沈小鱼的错。
　　坐进车里，他和楚行洲的距离极其贴近，近到对方做出诸如拉安全带，打方向盘等动作的之后，两人的衣袖都会有意无意地擦过。
　　这对沈千帆来说近乎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有了昨天那一出后他今天有点无颜面对楚行洲了。
　　嘴上拒绝，实际上又口嫌体正馋着人家身子，这太离谱了！
　　车内温度好像有点热，沈千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想起前几次楚行洲执意要送他回家的事。
　　那时候他还以为楚行洲是真心想要追求他，不禁有点心动。现在看来，其实试探的成分要更多一点。
　　口袋里的沈小鱼似乎也感受到了“爸爸”的存在，横冲直撞，“咪咪”叫唤，沈千帆就把它给拿了出来。
　　哈哈集团根本没有其他员工，正好他昨天已经背过“带大型犬来上班”的黑锅了，再带小型猫咪幼崽来公司也无伤大雅。
　　“您真的是狐狸精吗？”沈千帆再次发出疑问。如果楚行洲想证明自己是狐狸精，再简单不过，化成本体让自己看看就行了。
　　可是楚行洲昨天似乎就是那么一说，并没有要向他证明身份的意思，这让沈千帆有点忍不住了。
　　“是啊。”楚行洲一边开车一边回答说，他的回答太过于风轻云淡且一本正经沈千帆忽然有点憋不住想笑。
　　但是他又觉得当着楚行洲的面笑话他不太好，双手交叠捂着自己的嘴，颤动着肩膀。
　　等笑完了，沈千帆说：“但是我不喜欢狐狸精，怎么办。”
　　楚行洲装什么妖怪不好，偏偏要装狐狸精。
　　他一定不知道狐狸精在妖族、在沈千帆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像狐狸精这样滥情的妖怪，当个露水情缘玩个乐呵也就罢了。狐狸精再漂亮，没有哪只妖怪会傻乎乎地跟它们去恋爱。

第58章 五十八条小鱼干
　　沈千帆一边摸着软乎乎的沈小鱼, 一边透过后视镜的反光，悄悄观察着楚行洲。
　　听到自己说出“我不喜欢狐狸精”这句话的时候，沈千帆敏锐地从他眼神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失望。
　　但那一点失望的情绪很快就被笑意把很好地掩饰住了。就在沈千帆还看着他侧脸愣神的时候, 楚行洲微微偏头,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直直地挑了过来。
　　纵使他的眼神里没有可以夹杂挑逗的意味, 但那双敛着点笑意的桃花眼还是看得人呼吸一滞：“千帆, 你为什么讨厌狐狸呢。”
　　沈千帆莫名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视线悄悄下移, 挪到了他含着点笑意的唇边。
　　“没有没有, 我不讨厌狐狸, 我有个朋友就是狐狸精。”沈千帆为了证明自己不讨厌狐狸, 把小胡也搬了出来, “但是连他们狐狸精自己都说不要和狐狸精谈恋爱，可想而知狐狸精有多不适合当对象了。”
　　楚行洲眯起了眼睛：“噢，那如果我不是狐狸精, 你其实是想和我谈恋爱的？”
　　沈千帆：“……不是啊, 我没这么说。qaq”
　　“好吧, 所以即便我是狐狸精, 我们也还可以当朋友。”楚行洲循循善诱道。
　　沈千帆被他牵着鼻子走,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明明都说了自己不喜欢狐狸，楚行洲怎么还坚持不懈地代入自己是狐狸精？
　　他就不能换个思路编假话吗？
　　楚行洲的车在熟悉的雕花铁门外停了下来。明明才离开了两天, 沈千帆却莫名有种阔别已久的感觉。
　　可能是被太阳花小区糟糕的环境荼毒了太久,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忍不住地想念这个地方, 想念楚行洲家里的环境。不过按照现在的房价, 沈千帆就算再打一百年的工也买不起这个小区的房子, 只能在楚行洲家里蹭住几天了。
　　眼看着车停稳了, 沈千帆想下车。他伸手拉了几下，却发现门打不开。
　　沈千帆正想让楚行洲把锁给打开，一回头，很明显的目光呆滞了一下。
　　背后的楚行洲不知何时已经现了变了个模样，穿着一身分辨不出年代的着装，银发披散，一双深邃的桃花眼中仿佛暗藏着什么不可言喻的秘密。
　　最重要的事，他身后真的有一条银白色的狐狸尾巴。
　　沈千帆愣住了。他的第一反应认为这是道具，但是那条尾巴上毛皮的光泽度，还有小幅度的轻轻甩动，都在证明着这是一条真正的狐狸尾巴。
　　这就是他的真身吗，除了多了一条尾巴，貌似平时的没什么不一样。
　　楚行洲抓住他手腕的时候，沈千帆第一反应是，怎么还真是个狐狸精！
　　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这么熟练！
　　沈千帆目瞪口呆地看着楚行洲，眼睁睁看着他靠了过来，被他抓住手腕的沈千帆差点结巴了：“您、您要干什么。”
　　“千帆，你不相信我是狐狸，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沈千帆决定收回刚才那句话。现在的楚行洲和平时那个收敛的“楚总”差别大着呢，仔细看来他那双桃花眼里还真有几分狐狸的妖媚，正不声不响地在引诱着纯良的小猫咪靠近陷阱。
　　只见他打了个响指，沈千帆就动了起来。沈千帆发现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他从副驾驶座跨到了楚行洲腿上，就跟不受控制一样地主动揽住了楚行洲的脖子，凑上去讨好地献吻。
　　后者也相当愉快地受用了。
　　在外人看上去，这完全就像是沈千帆主动亲吻楚行洲的。沈小鱼在旁边看着，兴奋地“咪”了一声，就好像在为沈千帆呐喊助威。
　　“咪。q”
　　加油，赶快亲死爸爸！
　　“小孩子不要看。”说着，楚行洲就把沈小鱼打发到后座去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了，沈千帆还是羞耻坏了。
　　楚行洲伸手揽住他，戴着戒指的手顺着他的脊背轻轻磨蹭了两下，贴在他耳边轻声笑道：“我说了我是狐狸精，谁让你不相信的。”
　　沈千帆连声求饶：“信了，我信了，真的信了！”
　　但是没用，楚行洲好像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低下头轻轻地咬住了他的嘴唇。不痛，但是很刺激，沈千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起来。
　　“舌头。”亲了一会儿，那人含糊不清地说。
　　沈千帆一片混沌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已经乖乖照做了。
　　车内温度急剧升高，闷热湿润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沈千帆感觉这样下去不行，要是楚行洲再不停手，恐怕一会儿两个人就在车里闷到窒息了。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是不会有人路过的，得等到明天早上贰先生起床上班的时候才会发现他们晕倒在车里。
　　沈千帆胡思乱想着，一边伸出手去，艰难地摸索想把门打开一点。挣扎间，他不知摸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用力一拽，车门没打开，椅背忽然倒了下去。
　　椅背放平之后，沈千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下边的人身上，贴得严丝合缝。
　　沈小鱼则蹲在后座上，好奇地看着他们。
　　沈千帆一激动，尾巴就跟着露出来了，卡在牛仔裤里有点难受，忍不住难受地哼了一声。
　　楚行洲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原本摩挲着他脊背的手向下摸索过去，越过腰直接摸到了他的尾椎骨，然后用指尖轻轻一挑，轻而易举地把沈千帆的尾巴弄了出来。
　　尾巴不难受了，沈千帆刚松了口气，忽然感觉到不对。他的尾巴又被那人抓在手里了。
　　沈千帆害臊地挣了几下，也没能把尾巴救出来。亲就亲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他实在是不明白，亲亲的时候为什么要摸尾巴？
　　沈千帆自暴自弃，又一次接受了亲吻，并且在心里把这一切都甩锅给了狐狸精的媚术。
　　他是一只纯情的小猫，肯定全都是狐狸精的错，谁让楚行洲故意来撩拨他的，他只是一只普通小猫咪，这是普通小猫咪能扛得住的吗！
　　沈千帆懂了，狐狸精果然是好色的坏东西！说不定他还想和自己修炼呢。
　　想到这里，沈千帆越发觉得羞耻了。等到楚行洲终于放开他的时候，呼吸竟然变得有点急促。
　　他喃喃地说：“如果是一只很喜欢你的狐狸呢，你会接受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千帆没有急着考虑肯定或者否定。
　　他显然是有点慌了。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楚行洲这是在向他求爱？他小猫咪何德何能，能让花心滥情的狐狸精只喜欢他一个？
　　平心而论，楚行洲在他心里的地位确实不一般，是烛阴都会忍不住因此吃醋的地步。
　　但沈千帆不敢回答。
　　沈千帆还没来得及问问自己究竟落下了什么东西，就莫名其妙地被楚行洲拉到了沙发上。
　　楚行洲果然请他们吃了小鱼干。沈小鱼也很爱吃小鱼干，它高兴坏了，站在餐桌上高兴地直打转。
　　沈千帆忍不住感到羡慕，沈小鱼还是个孩子，可以不要风度地在餐桌上乱跑，而他只能规规矩矩地以人类的形态坐直了吃饭 。
　　说实话他有点想变回猫咪，不过当着楚行洲的面，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像个正常人类一样吃东西。
　　沈小鱼趴在一个小碟子上狼吞虎咽，沈千帆摸了摸它的脊背，无奈道：“吃慢一点。”
　　明明在家里的时候吃了不少，沈小鱼现在却跟饿了三天三夜似的，弄得好像自己不给它饭吃似一样
　　沈千帆叹了口气，扭头看着楚行洲还在厨房里忙碌，忽然有点憋不住想笑。
　　他们公司的同事如果知道楚总此时此刻正穿着围裙，在厨房里给两只猫咪炸小鱼干，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沈千帆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对着他拍了一张照。
　　客厅里的光线温暖柔和，伴随着沈小鱼唏哩呼噜的吃饭声，画面定格的那一瞬间，沈千帆忽然觉得如果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和楚行洲日夜相伴了这么长时间，沈千帆很难否认自己多少是有点喜欢他的。
　　这世界上只就有楚行洲一个人，把他小猫咪浑身上下给摸个遍过。沈千帆非但很少生他的气，而且还是害羞的时候居多。
　　沈千帆无数次地想过，他是一个多么完美的伴侣。
　　在他知道楚行洲是狐狸精到时候，他却犹豫了。说到底，沈千帆也是只脆弱的小猫，他很害怕楚行洲骗他，或者只是想拿他修炼。
　　可纵使再害怕，沈千帆还是有点想赌一把。
　　赌一把狐狸精的真心。

第59章 五十九条小鱼干
　　楚行洲在厨房里忙碌, 像往常一样给沈千帆炸小鱼。他抬手束发，把一头银色长发扎了起来，露出后颈部位流畅的线条。
　　沈千帆偏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眼睛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洗净的小鱼入了油锅, 顿时“滋滋”地冒着响声，蒸腾起的滚烫雾气仿佛把他心里的什么东西一同化开了。
　　楚行洲这样的人仿佛生来就适合穿着熨烫妥帖的西装, 坐在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俯瞰一切。
　　——而不是在厨房里给两只小馋猫炸小鱼吃。
　　放在一个多月前, 这是沈千帆根本无法想象的。几乎所有的员工都无法想象，他们的老板穿围裙做菜是个什么惊悚场面。
　　但实际上, 这画面并不惊悚, 反倒很温馨。
　　沈小鱼还在抱着盘子乱舔，沈千帆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盘子里了，他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
　　一条条手指粗的小鱼被整齐码放在干净的案板上, 细小的鱼鳞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金色的光泽，就好像是什么完美的艺术品。
　　猫咪走路的动静很小，沈千帆也是一样。
　　当他走到楚行洲背后的时候, 后者刚关了火, 正在认真观察这一批刚出锅的炸小鱼成色如何。
　　忽然被一双白皙纤细的手环住了腰, 紧接着, 有什么柔若无骨的东西主动贴了上来。楚行洲一愣，微微偏过头来, 看到他的小猫咪青涩地试图靠近他。
　　沈千帆忽然主动抱住了他，这完全是楚行洲意料之外的事。在半分钟前，他看起来还像是沈千帆和小鱼少爷尽职尽职的厨子，短短一瞬间, 楚总的家庭地位好像一跃上升了。
　　厨房里蔓延着小鱼干喷香味道, 小猫妖漂亮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背, 闻到了楚行洲身上一些好闻的药香。他心脏跳得很快，白皙的皮肤逐渐升温，泛起一点粉色，似乎透过衣料直接烫到了他的皮肤。
　　听得出来，他的小猫有点紧张，但尽可能强装作镇定：“……您不是说喜欢我吗，那您要证明给我看看。”
　　楚行洲垂眸看着那双怯生生环绕在自己腰上的白嫩的手，纤细的指尖和关节都是漂亮的粉色，小臂和手腕的皮肤雪白光滑，好似一捏就能留下被欺负的红痕。
　　但楚行洲没有急着欺负他，他生来就懂得如何享用美味，而不是像他那些狐狸精同类一样，看到漂亮男孩儿裤子都要穿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喜欢这只小猫。他不想吓着他。
　　他轻轻把自己的手心附在了他的手背上，用指腹轻轻磨蹭着他光滑纤细的手腕内侧，浅尝辄止地感受了一下。
　　沈千帆被他摸得有点痒，微微颤动了一下，想抽手时，便听到楚行洲温声说：“好。”
　　沈千帆原本没打算今晚住下。
　　虽然他答应了楚行洲要试试跟他谈恋爱，但是一想到要和一只狐狸精睡在一起，沈千帆还是有点担心晚上会不会出现什么限制级画面。
　　他只是一只小猫咪，没有那么狐狸精那么放得开。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楚行洲好像看出了他的担忧，一直温柔地连哄带骗，劝他回来住。既然沈千帆只能接受亲吻，那他们就只亲吻，不做别的。
　　虽然狐狸精嘴上说着只亲亲，不干别的，但是谁都知道那根本不可信。
　　沈千帆还没下定决心要留下来，但是沈小鱼这个家伙又拖了沈千帆的后腿。沈小鱼吃完晚饭打了个奶嗝，迈着小短腿走了几圈，没一会儿竟然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沈千帆把睡得四仰八叉的沈小鱼送到了楼上的房间，无奈地叹了口气。幼崽总是这么能睡。
　　沈小鱼抱着自己的尾巴睡得很沉，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醒。
　　沈千帆坐在床头，用指尖轻轻地把它翘起的一小撮猫毛捋顺，然后起身带上门出去了。二楼的走廊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只有走廊尽头处的玻璃窗外透进来一些不知是路灯还是月光的银白色光线。
　　沈千帆轻轻带上门，一抬头就撞到了谁的怀里。
　　夜深了，周围一片寂静，两人就着这个姿势无声贴近。沈千帆没什么底气地小声说：“等沈小鱼醒了我再……”
　　楚行洲却不愿意让沈千帆走，胳膊收紧把他整个人。
　　对方的鼻尖在他白皙温热的颈侧蹭了蹭，贴着沈千帆的耳朵，有点意味深长地说：“今晚留下来陪我吧。”
　　沈千帆老脸一红：“……”
　　他没开口，楚行洲却大有不答应就不让他走的架势。沈千帆后退了一步，背后靠着冰冷的墙壁，楚行洲也起身过来，原本轻轻揽住他的那只手逐渐收紧，顺着宽松的衣摆慢慢摸了进去，摸到了小猫咪柔软的后腰。
　　“！”
　　那种地方不能摸，尾巴要出来了！
　　沈千帆感觉到裤子里痒丝丝，扭动了两下没挣脱，尾巴果真被他逼了出来。只得在心里无奈叹气。小胡说的没错，狐狸精果然都是色鬼！
　　“那我留下来，还是跟沈小鱼睡一个房间吧。”沈千帆按住了那只的手，妥协道。
　　但楚行洲却说：“沈小鱼该学会独立了，让它一个人睡吧。”
　　沈千帆：“……”沈小鱼知道它认贼作父认来的爹，正在对它落井下石吗。
　　晕晕乎乎地听着男人软磨硬泡，沈千帆心还没软，被他弄得腿先软了。他使劲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清醒一点。
　　冷静，冷静，这都是狐狸精的把戏！
　　这会儿的沈千帆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今天来的初衷，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他哄着，又答应留下了。
　　楚行洲似乎很高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饱含着笑意，低头吮住了他的下唇。
　　沈千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着了什么魔了，乖乖地仰起小脸让他亲。
　　这个时候，沈千帆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喜欢楚行洲的。所以在跟他做这个的时候，沈千帆的脑袋里一片空白都不会思考了，只知道心脏和嘴唇上都给他的大脑传递来了无穷无尽的酥麻和快乐。
　　沈千帆青涩地把唇贴在男人的唇上，他不懂接吻，既然狐狸精有经验，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无论男人有什么要求，沈千帆都乖巧地照做，让张嘴就张嘴，让含住就含住。
　　楚行洲则捧着他的脸，含笑看着他。真是一只很乖的小猫咪。
　　被吸吮着舌尖亲得急了，有点喘不过气来，沈千帆总觉得自己要溺死在他身上了，这才想起要挣扎一下，脱口而出道：“楚总……”
　　楚行洲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嘴里还勾着他柔嫩的舌尖，有些不得空，只含糊不清地说：
　　“乖，别这么叫了。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
　　沈千帆稀里糊涂“嗯”了一声。
　　楚行洲到底想听他喊什么，不言而喻。现在无论是喊楚总，还是喊哥，都不太合适，但是沈千帆哪里好意思让他得逞。
　　他可不是那么放荡的小猫咪。
　　沈千帆粉嫩的唇舌被吮吻得有点泛红，他害羞地用手背蹭了一下唇角，一片湿润。
　　“晚安。”沈千帆抓着楚行洲的领子把他轻轻一推，转身又回到房间里去了。
　　这一晚，沈千帆躺在熟悉的床上，仍然有点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窗外的路灯光太亮了，还是因为他迟迟没能平复的心跳太快了。看着枕头上睡得正香的沈小鱼，沈千帆忍不住羡慕。
　　他翻了个身，心想：也不知道楚行洲睡了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沈千帆都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的时候，他听到了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的声音。
　　好像有人走了进来，钻了他的被子里。沈千帆困得要命，也没睁眼看，直接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沈千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压着一只毛绒绒的大狐狸。
　　狐狸白色的皮毛柔软顺滑，体型比一般的狐狸要大一些，舒展身体的时候几乎和人一样高，很适合用来做抱枕。
　　沈千帆还没见过银白色的狐狸，此时此刻看着压在他身上的大狐狸，眼里透露出好奇。
　　旁边的枕头上，沈小鱼还在睡。它的睡姿很不好，是翘着屁屁趴着睡的，睡梦中还抬起短短的后脚丫挠了挠屁股。
　　沈千帆收回了视线，把目光放在了这只狐狸身上。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大的狐狸，比起红狐狸的纤弱娇媚，眼前的银狐更像是一直矫健的雪豹，肌肉发达匀称，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野性的美感，富有侵略性。
　　太帅了！有哪只小猫咪会不想被这样一只银狐叼回窝里宠爱！
　　沈千帆简直看呆了。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领口宽敞露出了肩颈处大片雪白的肌肤，好像轻轻一拉就能把他的衣服拽下来，欣赏更加隐秘诱人的风光。
　　猛兽盘踞在男孩身上，爪子压住了他的手腕，湿热的呼吸洒在他肩颈，弄得那一片肌肤微微发烫。那些银白色的毛发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搔在男孩裸-露的肌肤上，弄得他痒丝丝的。
　　衣不蔽体地被这样一只凶狠的猛兽压在身下，脆弱的脖颈就暴露在它的眼前，被洒上它的呼吸。
　　出于动物的本能，沈千帆是应该害怕的。但出乎意料，他没有。
　　沈千帆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知道楚行洲不会伤害他。在这样的前提下，这样的姿态反倒暧-昧起来。
　　就在沈千帆盯着这只银狐愣神的时候，爬在他身上的狐狸忽然睁开眼睛，用一双碧绿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他。

第60章 六十条小鱼干
　　幽绿的狐狸眼睛像是两团飘散的鬼火, 那是独属于猛兽的眼睛。
　　四目相接，沈千帆偷看被抓了个现形，有点羞赧地别过头去：“你为什么睡在我的床上？”
　　准确的说, 这家伙都不是睡在他床上，应该是睡在他身上了。银白色的狐狸有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 大概是怕把小猫咪压坏了，它小心翼翼地把自身的重量都撑在在了四肢上，只把脑袋搭在了他的胸口。
　　狐狸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湿热的、独属于野兽的喘息就洒在他最敏感的颈间, 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这会儿他才意识到, 眼前这只银狐正是楚行洲微信头像上的那一只。原来楚行洲和他都有拿自拍当头像的爱好。
　　想起自己当时默默在心里把这只漂亮的白狐狸奉为理想型的事, 沈千帆睫毛颤了颤, 低下头去，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当时甚至还动过一秒钟让楚行洲把这只狐狸介绍给他的念头，也不知道楚行洲当时看他对着自己的狐狸形态赞不绝口, 是什么感觉。
　　之前的事沈千帆实在是不敢细想了。
　　光是偶尔闪过脑海的念头都让他耳根发烫, 红得不像话。
　　作为一只体格弱小的小猫咪，这种威猛漂亮的野兽实在让他心驰神往。就和人类忍不住想摸猫咪一样, 沈千帆忍不住就想上手去摸摸看狐狸。
　　沈千帆抬起被压得有点发麻的胳膊，摸了摸它胸口那些白软的毛发, 觉得手感好极了，蓬松得像是一团最细腻的棉花。等他抬手想去摸摸狐狸的脑袋时, 指尖刚凑到它面前，就被白狐狸温柔地舔了一下。
　　沈千帆不好意思地缩了一下手。指尖湿漉漉的，还有点凉。
　　如果是一般的野兽, 沈千帆只敢在心里称赞几声威猛, 肯定不敢上手随便乱碰, 但是这只狐狸是他的男朋友。仗着楚行洲口口声声说喜欢他，沈千帆胆子大了不少。
　　他挣扎着把手搭到了大狐狸的脖子上，然后往下摸索了一阵，摸到了一蓬毛茸茸的东西。沈千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抓住了狐狸的尾巴。
　　“你是多少岁的狐狸？”沈千帆一边摸那条大尾巴一边说。
　　那狐狸就着原来在姿势变回了人形，依然是压在他身上。楚行洲低头望着他说：“比你大很多。”
　　沈千帆看不破他的伪装，所以楚行洲的妖力比他强，无可厚非。但到底是狐狸老祖宗看错了，还是说楚行洲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呢。
　　“你有多少岁了？一千岁？”沈千帆问。
　　楚行洲笑而不答：“你猜。”
　　“猜不出来。”沈千帆忍不住撇了撇嘴。可能年纪大的人都不喜欢被别人问这个问题，沈千帆倒也不在乎他究竟也多老，就把这个话题给略过了。
　　“你能不能变回来，”沈千帆说，“变回刚才那样。哎对，就是这样，我还没看够。”
　　狐狸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爱的根本不是我这个人，你爱的只是我的狐狸形态。
　　楚行洲的本体体型巨大，就显得幼崽沈小鱼格外娇小了，像是枕头上堆积的一小坨白色绒毛。
　　沈千帆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两个家伙毛色相近，某种程度上还真的是蛮像父子的。
　　沈小鱼昨天吃了晚饭没多久就睡着了，现在太阳晒屁股了还在睡，是个十足的小懒猫。
　　沈千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它。沈小鱼脸颊贴在枕头上，被人戳了戳屁股，这才费劲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甩了甩尾巴向他们表示早安，又把那好不容易睁开的一条缝给合上了。
　　“沈小鱼，起床啦！”沈千帆忍不住又戳了戳它的屁股，贴近它的小耳朵哑声说道：“睡懒觉的小猫咪会被妖神九尾天狐大人吃掉哦~”
　　闻言，沈小鱼“咪”地一声醒了，努力睁大双眼证明它没有睡觉。
　　沈千帆笑起来，回头看楚行洲。后者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好像是无奈地笑了笑，在沈千帆额头上亲了一下：“让沈小鱼再睡一会儿吧，我去给你们做早餐。”
　　沈小鱼开心地“咪”了一声。
　　果真是沈小鱼好爸爸！q
　　楚行洲把两个瓷白的餐盘放在了沈千帆的面前。
　　这一回，沈千帆不仅仅是小猫咪了，他的早餐不止有小鱼干，还有营养均衡的鸡胸肉、煎蛋和玉米沙拉。
　　楚行洲还在帮儿子沈小鱼泡奶粉，沈小鱼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桌子上乱爬了。它好像很馋沈千帆的早餐，把鼻子凑过来嗅了嗅，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沈千帆。
　　沈千帆用叉子戳起半个沾着蛋黄酱的小番茄，喂给沈小鱼，后者嚼了嚼，开心地在桌上打了个滚。
　　沈千帆刚用叉子叉起了一块鸡胸肉，就听见楚行洲说：“今天是周末，我们去约会吧。”
　　他把肉塞进嘴里，好像对这个提议兴趣不大。“约会？我答应了贰先生今天要去公司，可能没时间约会。”
　　不过这个词语听起来挺浪漫的，也许值得试试呢？
　　沈千帆有一点心动，也不忍心让楚行洲失望，便问：“你想去哪里约会？”
　　楚行洲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他仔细想了想人类应该是怎么谈恋爱的，大部分应该是去看电影、逛水族馆或者吃烛光晚餐。
　　“去水族馆看海龟吧？”他提议说。
　　看海龟……
　　想起赤水市水族馆的海龟，沈千帆表情呆滞了一瞬，拒绝道：“不了，改天我们去看电影吧。我今天跟贰先生约好了，实在是抽不出空来。”
　　临出门前，看楚行洲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就好像一只留守狐狸。沈千帆只好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来哄他。
　　楚行洲打蛇随棍上，一把抱紧了沈千帆，脑袋在他颈侧蹭了蹭，闷声说：“不要去贰柏武那里上班了好不好，你回来当我的小助理吧。”
　　沈千帆有点无奈：“有王哥帮你干活，你哪里用得着找我……”
　　但楚行洲还不肯放手，他只好说：“我答应了贰先生会帮他处理太阳花小区的问题。等帮他解决完问题，过段时间我就回来上班，这样可以了吧？”
　　楚行洲这才妥协：“那我送你吧。”
　　车停在了哈哈集团所在的楼下。哈哈集团在工作日都冷清的不行，更别说周末了，连唯一的员工小张都回家了，整栋楼里比闹鬼的老宅还空荡。
　　沈千帆下了车，跟楚行洲和沈小鱼道别。
　　小小的猫咪沈小鱼正趴在楚行洲肩上，非常自然而然，就好像很习惯这么做了似的。
　　楚行洲打开车窗，微笑着对沈千帆说：“晚上见。”
　　沈小鱼也咿咿呀呀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沈千帆独自走进了哈哈集团的大楼，成为了公司里唯一的活物。
　　他今天需要做的工作又很多，不过一想到下班又能看见楚行洲和沈小鱼，沈千帆又莫名觉得开心。
　　也许沈小鱼是上天给他的礼物，要不是这家伙吃光了沈千帆的积蓄，他就不会去妖才网找兼职，也遇到贰先生，更没机会到楚行洲家里当猫咪。
　　沈千帆心想，这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他至今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楚行洲。大概因为他和楚行洲是一样孤独的人。
　　沈千帆还沉浸在第一次谈恋爱的喜悦中，心里总觉得有点不真实，但谈恋爱的快乐是真实的。
　　纵使沈千帆知道狐狸的话不能信，还是会被狐狸精迷得七荤八素。
　　虽然他们才认识不久，楚行洲的一颦一笑都能轻而易举的拨动他的心弦。沈千帆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上这个人了……
　　不过还有个问题，沈千帆微微皱起了眉毛。
　　沈小鱼这家伙到底是打哪儿来的？为什么每次问它它都装疯卖傻。
　　一直目送着沈千帆走进哈哈集团的大楼，楚行洲这才收回视线，重新拉上车窗。
　　贰柏武把他的小猫咪撬走了，他有一点点舍不得，但也不是特别生气，毕竟这位吵闹的邻居误打误撞帮了他个大忙。
　　沈千帆不知道的是，楚行洲并不是因为那次摸鱼事件而注意到他的。楚行洲远远看着他愣神的时间远比沈千帆能想象得还要多。
　　不过一开始，楚行洲是没打算靠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他们越走越近，也许是小猫从他手里衔走小鱼干的那一次，也许是小猫主动要他抱的那一次，又或许是被雨淋湿的猫咪狼狈出现在他家门口的那一次。
　　要不是贰柏武自作聪明为他雇了一只小猫咪，楚行洲也许会一直扮演他的上司。
　　他有太多无法告诉沈千帆的事情，只想能够远远看着他就满足了，可是偏偏把他推到了身边。
　　当他惊觉他们走的太近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也舍不得放手了。
　　沈小鱼蹲在楚行洲的肩头，发出快乐的声音。今天是独属于他们父子的时间！
　　沈小鱼非常高兴，它的九条尾巴已经全露出来了，成了一朵毛茸茸的炸开的尾巴花。楚行洲戴上墨镜，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轻轻挠了挠沈小鱼的脑袋。
　　“乖儿子，做得好。这回想要什么奖励？”
　　沈小鱼甩了甩尾巴，然后“咪”了一声。
　　“好。”楚行洲说。
　　银白色的跑车缓缓汇入了车流，一直朝着赤水市的西南面驶去。沈小鱼扒在窗户上，风把它的毛发吹得狂甩乱舞，杀马特程度直逼他的好朋友小兔弟弟。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城市风光变成了乡村田景，最后完全变成了不见人烟的密林和荒野。
　　在他们的正前方，巍峨古老的不周山高耸如云，在缭绕的云雾之间无声地矗立了成千万年。

第61章 六十一条小鱼干
　　楚行洲带着沈小鱼去郊游的时候, 沈千帆正坐在办公室里陪贰先生核对账目。
　　公司账务本来应该是财务主管的活，但是偌大一个哈哈集团，竟然一个能来加班的会计也找不到, 贰先生又对公司财务这块一头雾水，只好又把助理小张拉过来加班。
　　小张在公司里住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放假回家了半天，又被拉回来干活了, 眼睛底下挂上了青黑色的眼袋，胡子拉碴都没来得及刮。
　　可怜的小张现在就是后悔, 非常后悔。
　　他竟然因为在楚总那里没事可做, 跳槽到贰总这里来当牛做马。
　　沈千帆看了一眼面颊凹陷的小张，又看了一眼油光发亮的贰先生，摇头叹气。
　　曾经的哈哈集团在他的老主人手里无比辉煌, 但自从老总把遗产留给了一条狗，哈哈集团的风气就一落千丈。
　　贰柏武给人当狗当习惯了, 摇尾巴伸舌头还行, 让他来管理公司可真是够呛的。贰先生此生的理想是当狗, 不是当总裁。
　　主人去世之后, 他甚至还自己扮演自己的狗，当狗当得不亦乐乎。
　　办公室里有些闷热, 贰先生喘了口气，问小张说：“呼呼, 这个月公司只有你一个人来上班？”
　　小张痛苦地点了点头。
　　别说员工了, 甚至连楼下保安都没来。小张一人干了整个公司的活, 连保安的工作也一起做了, 顺手赶跑了两个妄图进来盗窃公司财物的小偷。
　　“好。”贰先生两只胖手一拍, 很大方地决定了, “这个月只有小张一个人上班了，所以这个月所有人的工资都归你。呼呼，我也没来上班，我的工资也给你。”
　　小张被这忽如其来的惊喜压得喘不过气来，连忙摆着手指头数他们公司有多少偷懒的员工，脸上的笑意越发藏不住了，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现在称得上是容光焕发。
　　来哈哈集团的第二个月，小张终于完成了他的宏伟抱负，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工作得到了老板的赏识！他这个破锅终于找到了锅盖，他这匹千里马终于得到了赏识！
　　贰先生亲切地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说：“等做完了手里的工作，明天你就在家休息吧。”
　　小张心情激动，一把握住了贰先生的手：“贰总，我可以的！”
　　接下来，看着小张坐在办公桌前把两只手挥舞出了八条章鱼腿的架势，沈千帆在他身上看到了章鱼小王的影子。不愧是楚行洲选择的助理。
　　沈千帆耸了耸肩。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好像又没事可干了。
　　既然楚行洲选助理的眼光那么好，当初他到底为什么要找自己当小助理来着？
　　沈千帆狐疑地回忆了一番。难不成，楚总那么早之前就对他有意思了？
　　贰先生已经连续上班三天了，这让沈千帆刮目相看，看到了他痛改前非、当一个真正霸道总裁的决心。
　　除了解决太阳花小区的投诉问题，公司内部也继续整顿。贰先生决心把那些吃白饭的员工换掉，再招聘一些新员工，不过招聘广告发在妖才网上大半天了，连一个投递简历的人都没有。
　　贰先生摸着下巴：“这不科学啊。”
　　和他想象的人满为患、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想进入哈哈集团工作的画面不一样。
　　沈千帆说：“再等等吧。”
　　外界传闻都说哈哈集团要倒闭了，他本来也没指望能招到什么人。
　　下班之前，沈千帆和贰柏武两人好说歹说，才把工作狂魔20小张在办公室里搭建好的帐篷拆掉，建议他回家休假一周。但是临走前，容光焕发的小张还一步三回头，深情地看着他们老总。
　　“贰总，您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看着他狂热工作的模样，沈千帆隽秀的眉毛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这只咸鱼喵只会混吃等死，怪不得打了几十年的工还是穷光蛋。也就楚行洲愿意收留他了。
　　沈千帆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站在楼道口等电梯的时候，正好收到了小胡的消息。
　　小胡：“小猫咪，晚上喝酒去不去？”
　　小胡：“我十一点下班直接过去，还是妖怪街那家酒吧。”
　　沈千帆几乎没有怎么思索，迅速滑动指尖在屏幕上打下了几个充满敷衍意味的字：“不去，要加班。”
　　加班当然只是个借口，贰先生再变态也不至于让他周末晚上加班。主要原因还是他不能夜不归宿跟别的野狐狸出去喝酒，要不然他家那只狐狸可能会生气。
　　小胡：“今天周末诶，加什么班！”
　　没等沈千帆回复，他又发了一句：“来吧小猫咪，加班有什么要紧的，快点推掉，我要介绍个大帅哥给你。”
　　“[图片][图片][图片]”
　　“看，他超帅的，看到他第一眼我就想舔他腹肌了。”
　　小胡发来了照片，沈千帆点开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只雪橇犬猛男，有着野性的脸蛋和健硕的八块腹肌，果然是小胡会喜欢那种猛男类型。
　　沈千帆敲下一行省略号，删掉，又重新敲下一行字：“那你自己舔就是了。”
　　“舔不着啊。”小胡唉声叹气，“我搞不定他，帅哥好像喜欢清纯挂的，不喜欢小**狐狸精。”
　　沈千帆沉默了片刻。小胡叮嘱过他千万不要和狐狸精谈恋爱，但是楚行洲太蛊人了，沈千帆转头就把他的忠告当成了耳边风。
　　他暂时还不敢告诉小胡自己和狐狸精谈恋爱的事情，尤其这只狐狸精正是他们楚总。
　　经过了传送阵事件，胡鸭子在小胡心中的威信恐怕已经岌岌可危，沈千帆不想再揭穿他老人家眼神也不好的事，火上浇油。
　　沈千帆只好尽可能诚恳地说：“改天吧，改天我请你。”
　　沈千帆走出哈哈集团的大门，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银白色跑车停在路边。
　　车上坐着楚行洲和沈小鱼。沈小鱼不知道去哪里野了，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看起来更加傻了。
　　沈千帆微微皱了皱眉，把沈小鱼抱到自己腿上，发现这小子爪子上还沾了点泥巴草根之类的东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野了。
　　他一边用湿巾给沈小鱼擦爪子，一边蹙眉看了楚行洲一眼。
　　果然孩子不能随便给爸爸带。
　　“咪。q”
　　沈小鱼脑门上翘起一撮毛，还在傻乐地摇尾巴，又喊了他一声妈咪。
　　小鱼少爷的洗脑果真管用。屡次三番沟通无效，沈千帆好像已经潜移默化地接受了他是妈妈、楚行洲是爸爸这个设定。
　　沈千帆一边给它擦拭爪子，一边则忍不住想：他明明就是一只小公猫，到底是谁教沈小鱼这么胡说八道的！
　　晚上，沈千帆刚洗过澡，吹到半干发梢还有点湿润，穿着件薄薄的长款衬衣。他没带什么换洗的衣物，这件衬衣还是从楚行洲衣柜里拿的，长度刚好能盖住膝盖。
　　沈千帆靠在床头，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垂落踩在地毯上，把楚行洲的笔记本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贰先生的钱他没好意思收，楚行洲开的工资他也没拿，还给沈小鱼交了幼儿园的学费，现在手头又有点紧了。既然决定了要和楚行洲同居，那么太阳花小区的房子就空出来了，他打算把那套老房子租出去收点房租。
　　沈小鱼今天貌似心情极好，非但没有吃完就睡，还精力旺盛的在沈千帆面前跳来跳去表演杂技。沈千帆忙着发布租赁信息，并没有认真欣赏他的表演，惹怒了小鱼少爷。
　　一团白色的猫猫球十分霸道的趴到了沈千帆的键盘上，用它毛茸茸的身体抢占了沈千帆的键盘。
　　“咪！”猫猫球挪动了一下，在键盘上留下了一串乱码。
　　“沈小鱼，快起来。”沈小鱼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高兴地挪了一下方向，拿猫屁屁对着沈千帆。
　　沈千帆戳了戳沈小鱼的屁股。“小坏蛋，起来。”
　　一大一小两只猫咪正在对峙的时候，楚行洲开门进来了。他也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发梢湿漉漉的模样有点莫名的性感。
　　沈千帆头也不抬地对他说：“快来把你儿子抱走。”
　　片刻后，满地撒泼的小鱼少爷就被人抱了起来，连同沈千帆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也被人抽走了。
　　“我给你买的衣服到了，先来试试吧。”楚行洲一手抱着沈小鱼，另一手轻轻把笔记本放在了床头柜上。
　　沈千帆这才想起楚行洲之前给他定制了几套衣服的事情。他对定制衣服这些事完全没有了解，还以为要等好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到了。
　　然而当他打开了包装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并不是楚行洲给他定制的西装，而是一套睡衣——一套毛绒绒的猫咪睡衣，非常可爱。
　　沈千帆正在愣神的时候，一双手从背后揽上了他的腰，贴了过来。他身上穿的衣服太薄，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稍稍收紧，把他拉近了一些，肌肤温热的体温和触感透过薄薄一层面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天气凉了，我的小猫咪应该穿厚一点的睡衣。”楚行洲眼神里泛着点笑意。
　　这件猫猫睡衣屁股的位置还有个洞，非常贴心的设计，是用来放尾巴的。
　　沈千帆略有一点为难地看着它。可爱是很可爱，但越看越像开裆裤。
　　他和楚行洲都知道那个洞是用来放尾巴的，但是对于不知道妖怪存在的人类而言，他们会怎么想呢。楚行洲为什么要给小助理定制这样一套猫咪睡衣？
　　小猫咪的脸颊热得厉害，实在是不敢往下想了。

第62章 六十二条小鱼干
　　沈千帆原本以为楚行洲只是因为看不惯他的穿着, 才带他去定制服装的。
　　小猫咪甚至还为自己的审美羞愧了好多天，把那些纯色运动服和程序员风味格子衬衫通通都锁进了衣柜深处。
　　直到这套完全不在他预想之内的睡衣出现，沈千帆这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傻了。
　　狐狸精不愧是狐狸精。
　　他到底是有多天真, 才会相信楚行洲特意支开店长亲手为他量尺码, 真的只是因为体贴下属。
　　沈千帆心情复杂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猫咪睡衣, 又看了看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眼神里满是鼓励和期待的楚行洲。
　　事实上并不存在的猫耳朵好像害羞地耷拉了下来。
　　……原来楚行洲在那么久之前就对他有这种想法了。
　　楚总根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他自己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猫咪, 竟然还傻乎乎地敞开躯体, 配合着让他摸来摸去, 连最最**的猫尾巴都被摸了好几遍。
　　沈千帆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浑身发软——楚行洲之前摸他的小猫肚子，拉他的小猫尾巴，恐怕也都是故意的。
　　看着平日里恭敬疏离的小助理变成在主人怀里撒娇的漂亮小猫, 傻乎乎地被老狐狸欺负了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楚总他老人家当时有多享受呢。
　　“乖, 穿上试试看。”楚行洲从背后揽住了他，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颈侧, 弄得沈千帆痒丝丝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种衣服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小猫咪穿的。正经小猫沈千帆立刻正言辞地拒绝了。
　　“不可以。”
　　一旁的沈小鱼站在床头柜上, 看着他们，也不上蹿下跳表演杂技了, 光顾着高兴地咪咪直叫。
　　沈小鱼喜欢猫咪睡衣。
　　沈小鱼羡慕极了, 恨不得替沈千帆把那件衣服穿上。
　　它蹦蹦哒哒地跑到床上，嗅了嗅猫咪睡衣，然后一头从裤腰的位置钻了进去, 沿路拱来拱去, 然后从尾巴处探出了头来。
　　“咪。q”
　　睡衣里面长猫咪了。
　　沈千帆怕它被勒坏了, 连忙把沈小鱼捧了出来，放到外面，然后对着这件衣服发愁。
　　他都一百多岁的妖了，穿得这么毛绒绒看起来未免太不像话。
　　不过话说回来，一百多岁在妖怪中间依然属于是很年轻的。他的身体也是骨肉初成的少年人模样，睫毛纤长，唇红齿白，和小猫咪一样可爱。
　　楚行洲身材高挑，轻易地就把他整个人拖进里怀里，脸埋在了他的颈侧。沈千帆肩颈那一片的皮肤柔软白皙，看起来像是羊脂玉一样，此刻因为体温升高、血液流速加快而微微泛粉，看得人忍不住想尝尝味道。
　　沈小鱼看到这个幼崽不宜的情节，非常有自觉，“咪”地一声转头钻到了床底下，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试试。我想看你穿，肯定很可爱。”楚行洲一边低头吮吻着少年白皙的脖颈，一边闷声说道。
　　这语气近乎于撒娇，小猫咪哪里扛得住这个，整个人顿时软了下去。也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被他哄的，沈千帆软的像一团棉花，如果没人扶着恐怕就要站不住了。
　　一条胳膊有力地横跨在腰间揽住了他，避免了他整个人下坠的趋势。楚行洲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则按在了他清瘦的肩胛骨上，微凉的唇紧贴着他颈部最最柔软的那一块，那里边有滚烫的血液在翻滚着。
　　不断在颈侧擦过的冰凉和湿润，帮他缓解了一点滚烫难耐。沈千帆呼吸有点重，有点无助地想回手抱住他，但却够不到，只能用手抓住横在他腰间的那条小臂。对着不远处衣柜上的穿衣镜一瞥。他的视力极佳，借着镜子的反光，一眼就看见自己白皙光滑的脖颈上有道浅浅的红痕。
　　看楚行洲这熟练的架势，恐怕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坏事了。随便就能把他撩拨得晕头转向，也不知道是狐狸精与生俱来的本事呢，还是在其他漂亮小妖怪身上练出来的。
　　沈千帆一边被他撩拨得站都站不稳，一边却咬着唇，眼神里略有些不快意。
　　狐狸精果真是坏东西。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跟一只狐狸精斤斤计较这个，但沈千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这只坏狐狸以前到底还亲过谁？有没有像现在对他这样对别人？
　　尽管沈千帆没有见过楚行洲和别人厮混，但他可以想象。楚行洲是狐狸精，而且还是比他年纪大得多的狐狸精。在遇见沈千帆之前的那段时光，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总是花天酒地和漂亮小妖怪厮混吗？还是说真的清心寡欲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如果狐狸精这样的老色批都能清心寡欲，那多半得是快成仙了，沈千帆才不信。
　　见他不乱动了，扶着他的那条胳膊松开了一些，随后沈千帆感觉到肚子一凉，微微颤抖了一下，双手抓住了那条胳膊，想把那只手从他的衣服里面拖出去。
　　当他还是一只小猫咪就很不喜欢被人触碰，浑身也非常敏感。
　　沈千帆忍不住在心里想：干什么呀，臭狐狸！qaq
　　等他不再乱动了，沈千帆喘了口气，抬手捋了一下垂落的头发。他偏头瞥了一眼镜子，顿时想起来了什么。
　　那天他一觉醒来脖子上多了个吻痕，恐怕是完全错怪小胡了。
　　所以那天晚上他一不小心变回了人形以后，楚行洲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沈千帆低着头，实在是不敢细想了。
　　未经世事的小猫咪这才见识到了狐狸精的厉害。沈千帆现在彻底没力气了，什么都不愿意想，干脆就随他去。
　　妥协让楚行洲给他换衣服的那一刻，沈千帆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就是意志再坚定的小猫咪，也扛不住狐狸精的引诱。
　　原本的衣服被人轻松脱下，换上了柔软可爱的猫咪睡衣。果然很合身，就是差了条尾巴。
　　“尾巴呢？”楚行洲帮他换好了衣服，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眼，却没看到小猫咪的尾巴。
　　沈千帆生怕他真的要来找自己的尾巴，连忙一把捂住：“没有，没有尾巴。”
　　他的小猫尾巴只有在神经高度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害羞的情绪明显盖过了紧张，尾巴迟迟不肯出来。
　　楚行洲哪怕维持人类形态的时候，狐狸尾巴依然是能完全自主掌控的。沈千帆的小猫尾巴却是被动出现的。
　　楚行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小猫咪，你的尾巴呢？”
　　看见少年垂着眼睫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他又说：
　　“来，我看一下它是怎么长的。”
　　沈千帆瞪大了眼睛，生怕他真的来研究自己是怎么长尾巴的，赶忙后退了一步。
　　一紧张，毛绒绒的白尾巴果然“哧溜”一下钻了出来。
　　意外的合适。
　　沈千帆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尾巴的尺寸的？”
　　沈千帆明明记得当时楚行洲只给他量了常规的尺码，根本没有量什么尾巴围这种东西。
　　但这件睡衣的尺码意外的合适，尾巴放在那里既没有感觉到勒，也没有因为太宽松而乱晃。这让他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体贴，也许楚行洲不是故意逗他，而是真的在关心他尾巴放的舒不舒服呢。
　　楚行洲抱着胳膊看着他的小猫，笑而不语。
　　尾巴尺码这种事情还需要量吗，他太熟悉了。
　　太阳花小区虽然设施破旧，但因为各种原因，附近的房源一直很抢手。
　　沈千帆的招租广告贴出去没多久，很快就有人来询问了。
　　对方是个年轻女孩，姓夏，说是刚到山海医院工作的护士。她不在乎太阳花小区环境老旧，看中的就是离山海医院距离近，只需要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于是这一天，沈千帆下班后带着小夏姑娘去看房子。沈千帆脖子上的吻痕还没有消退，好在现在正式入了秋，他穿了件薄款的高领毛衣也没有太惹人注意。
　　楚行洲给他们开车，沈小鱼原本坐在沈千帆的膝盖上，看到陌生漂亮姐姐它似乎非常亢奋，扒拉了几下沈千帆的手，似乎挣扎着想干什么。
　　沈千帆不解其意，一松手，沈小鱼就从他腿上爬了下去，非常迅速地爬到了小夏姑娘的裙子上，还搔首弄姿地“咪咪”叫装可爱。
　　沈千帆尴尬地把沈小鱼拎了起来，道歉说：“不好意思，它有点自来熟。”
　　小夏姑娘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咪咪地摸了摸沈小鱼的脑袋：“没关系，它好可爱呀。您这只小猫是哪里买的？我也喜欢猫，等搬家之后我也想养一只。”
　　沈小鱼一听有人夸它可爱，顿时乐坏了。
　　沈千帆看着沈小鱼，无奈地耸了耸肩：“捡来的。”沈小鱼确实是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小夏姑娘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哦哦，领养一只也很好。”
　　沈千帆没有买过宠物猫，但是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去过的那个猫咪福利院，便说：“如果你想领养猫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

第63章 六十三条小鱼干
　　沈千帆先陪着小夏去太阳花小区看了房子。
　　这一带的房屋比较老旧, 不过屋里的设施一应俱全，沈千帆开的价格也挺便宜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电梯，住在六楼不太方便。
　　小夏姑娘倒是不介意这一点。“我每天都要晨跑两公里, 多爬点楼梯没问题, 就当是锻炼了。”
　　既然她觉得满意,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小夏带的行李不太多，很快就搬完了, 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拎包入住。她刚来赤水市，人生地不熟, 又说到想要养一只宠物陪她的事。
　　沈千帆想起了之前那个动物福利院, 就带着她去看了看。
　　车一路开往城外, 郊外的夜风格外清新。沈小鱼把脸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星星，还以为又要去郊游了，非常开心。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熟悉的建筑门口。
　　还没下车, 他们远远就听到了一阵狗叫。沈小鱼听到狗叫, 表现得无比兴奋, 恨不得摇起尾巴。沈千帆看它隐隐约约有把九条尾巴都甩出来的趋势，用指尖戳了戳它的小猫屁股，示意它快点藏好，不要吓着别人。
　　楚行洲带路，沈千帆抱着沈小鱼, 小夏紧随其后。
　　沈小鱼进了门之后, 对院子里关着的那些狗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这里面的狗大都是烈性犬，平时都是拴好的，这会儿刚刚吃饱喝足放完了风, 全都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休息。
　　沈小鱼大概和小二哈们一起玩得久了，没有意识到狗这种生物的危险性，拼命往人家跟前凑。要不是沈千帆抱着它，估计沈小鱼下一秒就要钻进狗窝里去了。
　　靠得最近的一只大黑狗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只小东西。沈小鱼好像想和他们玩，但是它的挑逗行为在这只大黑狗眼中好像是挑衅，于是对着沈小鱼狂吠起来。它脸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着，流着亮晶晶的涎水，差点喷沈小鱼一脸口水。
　　沈小鱼更好奇了，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爱叫的狗。斗鸡眼的小二哈一千已经算是非常能叫的，但是面前的大黑狗大有叫破喉咙的趋势，这份特别的凶狠暴戾使得它成功地引起了小鱼少爷的注意。
　　“咪。”沈小鱼摇着尾巴示好，试图跟它讲道理。
　　但是大黑狗不领情，对着空气猛地一咬，坚硬利齿碰撞咬合的声音把沈小鱼吓坏了，连忙扭头往沈千帆怀里钻，只露了半个屁股和一只小脚在空气中乱蹬。
　　沈千帆无奈地抓住了那只小猫脚脚，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安慰受惊的小鱼少爷。
　　楚行洲不知道给谁发了个消息。很快，那个头发乱蓬蓬的主管就出现在了门口，绿鹦鹉小黄瓜仍然站在他的肩膀上。
　　看到沈千帆，小黄瓜热情地撑开翅膀震动了一下，震声说：“傻杯！傻杯！”
　　主管瞪了它一眼，把它从肩膀上拿了下来，然后热情洋溢地跟他们打招呼。“楚总，您是来看上次那些猫的吗？哎，您放心，它们基本上都已经被好心人领养了，除了，除了……”
　　除了有一只特别丑还特别凶的独眼龙胖花猫没人要。
　　根本不需要问，沈千帆也能猜得出那个“除了”的是哪只猫。
　　主管带着他们往里走，远离了那些恐怖的大狗，沈小鱼这才敢从沈千帆怀里冒出头来。主管看见这只小猫幼崽，“咦”了一声。
　　这只小猫幼崽，和上次楚行洲带走的那只长得也太像了吧？鹦鹉小黄瓜往左歪了歪脑袋，又往右歪了歪脑袋，好奇地看着沈小鱼，随后恍然大悟般地尖声喊道：“小傻杯猫！小傻杯猫！”
　　主管扶了扶比酒瓶底还厚的眼镜片，掩饰住自己的无语，他是管不了这只坏鹦鹉了，小黄瓜有事没事就往他的鸡窝头上插鸟毛，还趁着他睡午觉的时候把他本就稀疏的头发扯了两绺，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没有人能抗拒猫咪幼崽，哪怕它是坏蛋沈小鱼。主管看着这只幼崽，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搓着手问：“楚总，你家的猫这么快就下崽了？”
　　猫是别人抓的，主管也没看清那猫是公是母。
　　但是雪白无暇的毛色，和金色的眼瞳一模一样，他很少看见那么漂亮的小猫，绝对不会记错。这只幼崽就是和楚总家的那只猫咪长得很像，肯定是同一品种。
　　楚行洲瞥了一眼沈千帆，笑而不语。沈千帆的表情则十分精彩，他确实是楚行洲家的猫没错，但他乌黑发梢之间露出来的那一点通红的耳朵尖出卖了他的想法。
　　显然沈千帆正在为“下崽”两个字感到别扭。
　　小夏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样，对主管说明了自己来意，主管听说她要领养，也很热情。每天都有新的流浪猫被送过来，但是愿意收养这些可怜的流浪小动物的人却不多，现在动物福利院里越来越拥挤，房间里挤满了等待领养的猫咪。
　　主管这些天一直在为这些事发愁，他的心思就快写在脸上了——小猫滞销，帮帮我们！
　　沈千帆跟着他们走进了熟悉的房间，当时他在这里待过一个小时。不过房间里的猫已经和当时不一样了。
　　他的老熟人胖花猫还在墙角的笼子里，胖花猫的三个小弟已经被人领养走了。胖花猫瞎了一只眼，长得凶巴巴的吓坏小孩，一直没人愿意要。而这里大部分的小猫咪大都被调-教的很好了，乖巧粘人，看到人就热情地跑过来，争先恐后地蹭人裤腿，好像都很希望被选中。
　　不过小夏姑娘的目光越过了满地碰瓷的小猫，看见了墙角笼子里关着的一只闷闷不乐的胖花猫。
　　胖花猫实在是很胖，一只能抵别的小猫三只重，从外形上就不敌那些娇俏可爱的小猫咪有优势，更别说它脸上还有道长长的疤，那只瞎掉的左眼死气沉沉，就像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翳。
　　直白一点说，它又凶又难看，完全没法指望它能被人看上领走，多半得由福利院来养老送终了。
　　但是小夏没有害怕，甚至连嫌恶也没有，只是单纯好奇地看着它，然后走过去，隔着笼子和那只胖花猫对视。主管紧张地看着她，生怕这只猫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平时这只胖花猫脾气暴躁的很，谁靠近它就又抓又咬，但是今天出乎意料地没什么反应，连主管都有点意外。
　　小夏和那只猫互相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问主管：“我可以打开笼子摸摸它吗？”
　　主管犹豫地看了胖花猫一眼，似乎怕它出了笼子又会乱咬人。不过胖花猫似乎知道小夏在说什么，尽可能缓慢地“喵”了一声。
　　虽然声音仍然沙哑，不太温柔也不太好听，但已经是巨大的突破了。主管也感到有点惊奇，眼睛一亮，似乎终于看到了点希望。
　　打开了笼子，胖花猫依然乖巧，甚至还用脑袋蹭了蹭小夏的手掌心。
　　就连沈千帆都震惊，这个胖花猫大哥什么时候学会了装可爱？
　　似乎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小夏没有选择其他那些温柔可爱的小猫，却看中了这只脾气暴躁没人要的胖花猫。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它。”
　　胖花猫被小夏抱在怀里，乖得像个布娃娃。沈千帆也有点欣慰，还以为这家伙改性了，没想到趁小夏扭头不注意，那胖花猫就对沈千帆做了个口型。
　　“可恶的人妖。”它说。
　　沈千帆：“……”看来它并没有改邪归正的样子。
　　没准等小夏姑娘把它带出了动物福利院，胖花猫就会溜之大吉。
　　旁人都劝她好好考虑，但是小夏偏偏就是看中了这只胖花猫。
　　“我觉得它挺乖的呀。”小夏不解地说。
　　“喵。”胖花猫大哥连忙赞成。
　　就这样，胖花猫被小夏抱了回去。只要在小夏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胖花猫都表现出很乖的样子，配合它凶巴巴的面相，竟然有点别致的可爱。
　　小夏就对这只又丑又乖的胖猫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不嫌弃它丑也不嫌弃它胖。而胖花猫被她抱出来以后，竟然也没有试图逃跑。
　　或许它也想有个家。
　　......
　　夜里，沈千帆洗完澡准备睡觉，刚走出浴室就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大狐狸趴在他的床上，呼吸平静像是睡着了。
　　银狐的体型太大，几乎占据了大半张床。
　　沈千帆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在房间里搜索，但就是没看见沈小鱼的身影。
　　“沈小鱼？”他叫了几声，随后听到细小的回应声。那声音是从床上回来的。
　　床上只有一只健壮威猛的大狐狸，看不见沈小鱼在哪里。沈千帆吓了一跳，还以为沈小鱼被他给压着了。
　　不过下一秒，沈小鱼就从狐狸毛里探出了头来。
　　“咪！QuQ”沈小鱼躲进了爸爸的毛毛里！
　　猫咪幼崽在大狐狸的身上爬来爬去，就像是在草地里玩耍。他们的毛色相近，一个是银色一个是白色，乍一眼看过去还真是不好辨认。
　　沈千帆摸了摸沈小鱼的脑袋，然后无奈地看着几乎被占满了的床，面露为难。
　　这张床真的不够大。那天沈千帆醒来的时候，狐狸几乎是整个趴在他身上的。
　　现在他要睡上去有点难度，总不能让他趴在狐狸身上吧。
　　小鱼倒是很不讲究这个，直接就睡在了大狐狸的身上睡了。
　　沈千帆见状，最后关掉了床头灯，变回一只白色的猫咪。猫咪沈千帆贴着狐狸的暖烘烘的肚子趴下了。
　　沈千帆撩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安心地合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明明说好这是沈小鱼的床，最后他们全都睡到这张床上来了。

第64章 六十四条小鱼干
　　猫咪沈千帆缩在狐狸身边睡了一宿, 就好像靠着一床天然的狐狸毛毯，醒过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暖烘烘的。
　　他打了个哈欠，往那些狐狸毛深处蹭了蹭, 舒服得不想睁开眼睛。怪不得沈小鱼总喜欢睡懒觉, 原来睡懒觉真的是这么舒服的事！
　　沈千帆闭着眼睛，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从他面颊上扫过, 一下又一下, 痒丝丝的，蹭过他鼻尖的时候, 沈千帆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睁开眼睛。
　　原来扫在他脸上的是沈小鱼的尾巴。
　　沈千帆分明记得, 沈小鱼昨晚是趴在它爸爸背上睡的。一觉醒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小鱼已经从狐狸背上滚下来，以一个性感的姿势把整个身子全挤进了他怀里，还把香喷喷的小猫屁股对着他的脸。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沈小鱼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有意无意地就晃起了它细小的猫尾巴, 在沈千帆的脸上乱甩。
　　沈千帆看了沈小鱼的屁股一眼，略带嫌弃, 把脑袋稍微往后缩了缩, 让自己漂亮的脸蛋尽可能远离了沈小鱼乱扫的尾巴。
　　他一动，后面银白色的大狐狸也睁开了眼，用幽碧的眼睛看着乖乖缩在他面前的小猫。沈千帆还没意识到楚行洲也醒了，下一秒, 一条蓬松雪白的狐狸尾巴一扫，把他给圈进了怀里。
　　猫咪沈千帆抬头一看，大狐狸已经把自己的下巴轻轻贴住了他的头顶, 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大狐狸的体型看起来吓人，好像一巴掌能拍碎这张床，一口能吃掉三个沈小鱼。但是它动作的力度却把控得很好，温柔地靠着怀里的小猫。
　　沈千帆被他拉到了怀里，猫咪耳朵乖顺地耷拉下来。
　　......
　　入秋以后，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园艺工李师傅提着工具走进花园的时候，路边草叶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霜雾。
　　顺脚往杂草上踹了一脚，扑漱漱地抖落了一堆露水，
　　李师傅提着满满一桶涂料，挨家挨户地给树木刷漆，避免它们在冬天里冻坏。虽然才早上八点半，李师傅已经早起刷了三个小时的漆了。
　　他看上去筋疲力尽了，眼底带着点社畜中常见的淤青，迈着不情不愿的步伐走进了下一户人家家里。
　　前脚踏进花园，后脚就听见了狗叫。
　　李师傅苦笑，眼前这一家就是他最讨厌的住户。
　　谁能告诉他业主为什么要在家里养那么多狗。
　　养就养吧还养了五只。
　　养五只就养五只吧，养的还全是哈士奇！
　　每次李师傅来修理花草树木，面对院子里的三只小哈士奇，都不免是一场恶斗。
　　他把脑袋弹进花园里，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
　　还好，今天那三只小的不在。
　　李师傅狠狠松了口气，进门放下了涂料桶，撩起袖子刚刷了两棵树，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兴奋的狗崽叫声，还有万狗奔腾的脚步声。
　　一回头，三只毛茸茸的灰色哈士奇幼崽朝他跑了过来，像三团飘逸的灰白相间的棉花。
　　狗崽子们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作为哈士奇狗崽，它们的体型比小型犬还要大。
　　这些小狗崽们对那些刚刚涂完漆的树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其中有一只不太聪明的斗鸡眼居然歪着脑袋拿舌头去舔。
　　李师傅见状急了，连忙挡在树前保护他的劳动成果，对着捣蛋的狗崽子们厉声数落了一番，不让它们捣乱。但是小哈士奇们却更加兴奋了，还以为李师傅要和它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被三只小哈士奇轮番袭击的滋味可不好受，李师傅要一边给树木刷漆，一边提防来偷袭的哈士奇，差点在涂漆的道路上中道崩殂，为园艺事业而献身。
　　等李师傅面无表情地提着桶走进楚行洲家的花园，原本干净的工作服上已经印满了狗崽的泥脚印。
　　他一抬头，就看见两人一猫走了出来。
　　帅气多金的业主和一个年轻男孩亲昵地挽着胳膊，那男孩眉眼平淡，但是骨像优越，让人看着讨厌不起来。
　　那一刻，李师傅听见了自己自信心碎裂的声音。他唯一引以为傲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也没有了，楚行洲一手抱着可爱的小猫幼崽，一手牵着白净的年轻男孩，看上去活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李师傅把涂料桶放在地上，一手刷漆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
　　怪不得这栋的业主这么多年都没结婚了，原来他是有这种爱好。
　　不过这都不关李师傅的事，他只是一个想尽快完成他的工作，然后回家看一章《总裁宠妻：小猫妖的第101次求婚》的更新的可怜打工仔罢了。
　　这篇小说最近在绿喵文学网上很火，但是它的更新速度却出奇的慢，好不容易今天等到了一章更新，李师傅却没有时间看。
　　他必须先把这些树给刷完了。
　　李师傅看到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依然是枝繁叶茂，足有三层楼高。树枝上还有他修剪过的痕迹，但是一个月没见，又长得有点歪歪斜斜了。
　　上一次看家这棵树，是长在这个位置的吗？
　　李师傅看了看这可老槐树，又看了看它周围的几棵樱花树，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也许这家品味清奇的业主又突发奇想了吧。
　　李师傅蹲在树下，一边给它涂漆一边念叨：“树兄啊树兄，幸好你是棵树，要不然长得这么磕碜肯定找不到老婆。”
　　冰凉毛糙的刷子沾到树皮的一瞬间，那棵老槐树就跟痒痒了似的，树冠里发出一阵叶片摩擦的梭梭声，随后兜头掉下来一大把叶子，大部分都进了李师傅的衣领子里。
　　李师傅连忙抬手摸着后脖子，把那一堆落叶给掏了出来，抬头看那老槐树上并没有异样。他一边掏一边心想，是起风了吗？
　　等他掏完了树叶，一回头，却发现自己原本放在地上的涂料桶不见了。他莫名其妙，到处找了一圈，可就是找不着。
　　这么大的桶，怎么会不翼而飞了呢？
　　李师傅露出怀疑的目光，看向了隔壁贰先生家的院子。他怀疑是刚才那几只哈士奇幼崽捣的蛋，就回去找它们讨要。
　　等人走远了，老槐树的树冠里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叶片摩擦声。随即，两根枝条从茂密的枝叶深处伸出了出来。一根纸条上边挂着涂料桶，另一根圈着刷子。
　　老槐树用树枝勾起刷子，小心翼翼地给小樱花树涂了一圈。
　　......
　　沈千帆和楚行洲把沈小鱼送到白萝卜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正好是上学高峰期，幼儿园门口热闹极了，挤满了来上学的动物幼崽。
　　沈小鱼被楚行洲抱在怀里，对着路过的鹌鹑一家咽了咽口水，吓得两只大鹌鹑抱着颗鹌鹑蛋一溜烟地跑了。
　　“千帆哥哥！”沈千帆的裤子被人扯了扯，一低头就看到了羞涩的小兔子叽叽叽。小兔弟弟今天也戴着黄色的帽子，背着黄色的小书包。
　　小兔弟弟好久没有见到沈千帆了，围着他叽叽直叫，问沈千帆什么时候才能带他们去玩。
　　它实在是太小了，还没有沈千帆的膝盖高，即使仰着脑袋也看不见被楚行洲抱在怀里的沈小鱼。
　　但是沈小鱼闻到了味道，顿时两眼放光。是它的好朋友小兔弟弟！
　　沈小鱼热情地从爸爸怀里跳下来，一把抱住了叽叽叽，对着它的兔耳朵舔了一口。这是它跟隔壁小哈士奇们学来的，表达热情的好方法！
　　小兔弟弟被舔到了，害羞地“啊呀”一声，用毛茸茸的小兔爪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蹲在地上变成了一团真正的小兔球。
　　太吓人了，它的兔兔毛都被沈小鱼舔湿了。QAQ
　　白小姐站在不远处，一手一个牵着另外两只小兔球，两眼放光地看着这边，在心里想：“哦豁。”
　　她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传闻楚总对他的小助理沈千帆爱而不得，还被哈哈集团的总裁贰柏武撬了墙角，把沈千帆挖过去当了贰柏武的助理。
　　但是现在，白姐竟然撞见了沈千帆手拉手和楚总一起送孩子来上学。
　　白姐也不明白沈千帆现在是在做什么。如果不是认识沈千帆多年，她差点就要以为沈千帆是浪荡的小狐狸精了。
　　难道是追求刺激？
　　勾引一个总裁还不够，非得在两个人之间反复横跳，勾勾着这个，撩撩那个，让他们争风吃醋！
　　刺激，确实很刺激！
　　白姐拍了拍胸口，幸好她没有听信谗言，给《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换个更有王八之气的男主角。
　　看着少年白皙修长的手和楚行洲十指相扣，白小姐的表情略有一点羞涩。
　　沈千帆一大早就从楚行洲车上下来，说明昨晚他们住在一起。沈千帆颈侧隐约还有一点红痕，连高领毛衣都遮不住了，证明他们昨晚天雷勾地火有多激烈。
　　看着青涩的小猫妖和帅气的总裁，白姐的灵感蹭蹭蹭得往外冒，才思泉涌，恨不得当场爆更一万字。

第65章 六十五条小鱼干
　　沈千帆弯着膝盖蹲下来, 摸了摸小兔弟弟的脑袋。
　　白姐是个不怎么靠谱的兔妈，三只小兔宝宝们长到这么大了也没带它们剪过头发。两个小兔姐姐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只有叽叽叽的头发半长不短耷拉在脸上, 留下了一片时尚的杀马特长刘海，冷酷地遮住一只眼睛。
　　准确地来说, 现在情况更糟了，小兔球的刘海已经遮住了两只眼睛，被清晨的微风吹动着, 看起来像是一只冷酷的羊驼。但是一开口，发出来的声音又是甜甜的、羞涩的小兔子。
　　极致的可爱，极致的杀马特。
　　沈千帆快要被这种割裂感逼疯了, 忍不住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个便携式的小梳子。沈千帆自己的头发也不短, 而且猫咪天生喜欢把自己的毛发打理得干净整洁，所有他有时候会随身携带着梳子和镜子, 早些年强迫症更严重的时候还会备一小瓶啫喱水。
　　沈千帆拿出折叠梳子，蹲下身想要给小兔子叽叽叽梳头发。但是小兔弟弟举起毛茸茸的兔爪, 高兴地自告奋勇说：“千帆哥哥，我自己来！”
　　说着，小兔球从黄色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个发绳, 细细的三圈的款式, 正是上次沈千帆给它的那个，看得出来小兔球最近也很努力地在练习梳头发, 发绳上零星沾满了白色的兔兔毛, 看得沈小鱼屁屁一痛，“咪”地怪叫了一声。
　　小兔弟弟用两只小兔爪子扯了扯发绳，确认它保持弹性, 然后麻溜地举起爪爪捋了几下，把那一把刘海全抓在了手里，另一只手迅速给自己缠上了发绳。
　　“好啦。”小兔弟弟甜甜地说。没有了刘海的遮挡，可以清晰地看见叽叽叽的眼睛亮晶晶的，是一只极为清秀的小兔子。
　　“很可爱。”沈千帆拍了拍它的脑袋，可以想象白姐去蹦迪的时候，叽叽叽是如何一个人在家垫着脚尖，对着镜子努力学习扎头发的。
　　这次的水平确实不错，至少不是之前那样歪歪斜斜的，可以自给自足了。
　　沈千帆摸了一把它的脑袋，既然小兔弟弟在这附近，白姐和另外两只小兔球应该也在。
　　此刻白萝卜幼儿园门口拥挤，各个班的小朋友们都在门口按物种排好了队，等待老师把它们领进去上课。沈千帆的视线在人潮中徘徊，想看看白姐是不是也在附近。
　　一抬头，他看见白姐牵着另外两只小兔球，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沈千帆把小兔子叽叽叽抱了起来，本来想跟白姐打个招呼。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发现白姐正笑容诡异地看着他们，好像脑袋里在盘算着要干什么大事。
　　沈千帆顺着她有如实质的目光抬头，就看见了怀抱着沈小鱼的楚行洲。再看看满脸兴奋的白姐，沈千帆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他觉得有必要跟白姐聊一聊，以后少写一点逃婚文学。
　　.......
　　沈千帆今天出门前，换上了楚行洲给他定的衣服，一套极为合身的卡其色西装，裁剪妥帖的曲线勾勒这他的腰身，呈现出了一个几近完美的弧度。楚行洲的视线在他的领口和腰际逡巡了半天，像是忍不住看了好几眼，然后叹气说：“我亏大了。给我的小助理买了新的工作服，结果他穿得漂漂亮亮地去给别人当小助理了。”
　　沈千帆：“……”
　　他还以为楚行洲已经默认同意他给贰先生工作了，没想到他只是嘴上同意，心里还在纠结这件事。
　　为了安抚楚行洲的情绪，沈千帆只好答应他尽快把贰先生这边的事情完成，然后回去当他一个人的小助理。
　　沈千帆到公司的时候，贰先生还没有来。他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领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些细软的白色绒毛。
　　三只小动物的毛色相似，昨晚叠在一起睡了一宿，沈千帆也不知道这些毛毛到底是他自己的，楚行洲的，还是沈小鱼的。或者也有可能是抱小兔弟弟的时候沾上的。
　　到底是谁掉毛了？
　　沈千帆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毛摘出来，一边在心里发愁：哈哈集团要倒闭的谣言已经深入人心，他十分肯定，如果贰先生再不采取点行动这谣言就要成真了。
　　当务之急，他们必须要尽快找到一批能干事的员工。
　　哈哈集团的招聘广告发出去，原本应该石沉大海。
　　万幸贰柏武有的是钱，工资乱开，还真捞到了几个大学刚毕业的倒霉蛋，社会经验不足，看到工资不错就将信将疑的来应聘了。
　　沈千帆走到电梯间等时候，正好撞上了那几个倒霉蛋从电梯里出来，狐疑地到处张望。公司楼下一个人都没有，不要说前台，就连保安和保洁阿姨都没看见。
　　他们每个人踏进这公司大门的时候，看上去都充满了疑虑。好不容易上楼以后看见了一身正装的沈千帆，这才松了口气。
　　看上去哈哈集团还是有员工的，而且它的员工看起来活蹦乱跳，还挺健康的。他们都放下了心来。
　　社畜小张热情地给他们介绍了工作，努力画饼，带动了这些年轻人一起期待哈哈集团未来的辉煌。
　　就这样，贰先生动用了钞能力，顺利地招到了第一批新员工，还拉了几个老员工回来上班的。
　　看着终于热闹起来的办公室，沈千帆松了口气。剩下的事就留给贰先生和小张吧，他总算可以歇一会儿了。
　　......
　　下班前，沈千帆去贰柏武办公室找他。既然新员工已经来了，接下来的事情可以交给他们，就没他什么事了。
　　沈千帆明天就可以不来了，回去安抚楚行洲。
　　贰先生对此表示理解。毕竟是楚总心爱的小助理，一直被哈哈集团占用也很不像话。
　　贰先生坐在他的工位上，沉重的躯体压着办公椅，让它发出了一些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哈哈集团最近工作繁忙，小张越来越瘦削，贰先生反而还胃口大开长胖了不少，原本的腰带都不太合适了。
　　他调整了一下腰带扣，扯了扯稍微有点下滑的裤子，随口说道：“今天也楚总送你来的吗？”
　　沈千帆“嗯”了一声。他们现在又是邻居又是同事，他和楚行洲的事根本瞒不过贰柏武的眼睛。
　　贰先生也得意地说：“呼呼，我早就说过他喜欢你了。我的老朋友最近看起来太快乐了，我都有点嫉妒了。”
　　沈千帆笑而不语。楚行洲最近确实心情很好，但是贰先生所谓的“快乐得要飞起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迟钝如贰先生，有没有发现他和楚行洲现在的关系有点不太一样。他们从单纯的主人和小猫、老板和助理更进了一步。
　　按照贰先生看来，他和楚行洲认识很久了。但是楚行洲一直没有告诉他自己是狐狸精，想来也不怎么想让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既然他自己不想说，沈千帆干脆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早上我在花园里浇水的时候看见楚总抱着沈小鱼。呼呼，他知道沈小鱼是你儿子了吗，难道他没有吃醋？”贰先生好奇地问。
　　贰先生仍然觉得沈小鱼是沈千帆的儿子，不是儿子那就是孙子。
　　“沈小鱼是捡来的，不是我儿子。”沈千帆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自己没有儿子也没有孙子。
　　“捡来的？呼呼，这么可爱的小猫是随地能捡到的吗！”
　　贰先生听他说完，摸了摸下巴，黑白相间的狗脸上表情有点凝重。
　　他给沈千帆提建议道：“如果沈小鱼真的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小妖怪，我觉得你应该去收容区问问。没准它是从那边跑出来的，不搞清楚来历不好上户口。”
　　现在的妖怪户籍都是有登记的，谁家里新生了小妖也得去妖怪派出所上户口。
　　那些来历不明的黑户小妖怪，弄不好还真有可能是从妖怪收容区逃出来的。
　　“收容区？”这三个字对沈千帆而言实在是很不美妙。
　　在沈千帆的印象里收容区是个相当黑暗的地方，他没觉得活泼可爱的沈小鱼会是从那里来的。沈小鱼这么可爱，在那种地方肯定会和他一个待遇，被人rua爆的吧！
　　但是现在沈小鱼看起来心理非常健康，甚至还很喜欢被人摸，想来应该是没有承受小小年纪不该承受的东西。
　　但是贰先生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沈千帆越想越觉得担心。
　　沈千帆神情凝重，思考着该怎么跟楚行洲商量这件事。虽然一开始他带着沈小鱼回家，楚行洲表现出了生气的，但最近看起来他和沈小鱼相处的不错，沈小鱼也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爸爸。
　　这些事情也有必要和沈小鱼的爸爸商量。
　　如果沈小鱼真的是从收容区里逃出来的妖怪，他们就没法给沈小鱼上户口了。
　　这天傍晚，沈千帆一见到沈小鱼，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刻揪起它，仔细检查了一下沈小鱼的完整性。
　　沈小鱼被他翻了过来拿在手心里，还不解其意，以为沈千帆要摸它的小猫肚子了，高兴地“咪”了一声。
　　沈千帆神情凝重地望着它。传闻妖怪收容所近年妖□□满，甚至开始实行阉割制度，简直是惨无人道。
　　如果沈小鱼真的是从那里来的，那么多半……
　　沈千帆看着沈小鱼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同情，后者抱着自己漂亮的白尾巴，用粉粉嫩嫩的小猫嘴努力吮吸着自己的尾巴尖，把尾巴尖上的毛舔得湿哒哒的。
　　经过一番谨慎的检查，沈千帆满意地发现沈小鱼还挺完整的，不是太监。

第66章 六十六条小鱼干
　　入秋以后,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仿佛夏天才刚过就快要入冬了。路边行道树的叶子撒落满地，遍地金黄。
　　回家的路上, 沈小鱼蹲在沈千帆的膝盖上，用脸颊抵着沈千帆的肚子, 一边用爪子扒拉他，一边嘤嘤呜呜地跟沈千帆讲今天在幼儿园里的事情。
　　沈小鱼讲话的方式稀奇古怪，带着点幼猫特有的小奶音。
　　同为猫咪的沈千帆虽然听不懂, 但是能猜出个大概。但楚行洲是只狐狸，他看上去就完全听不懂沈小鱼在说什么了，一边开车, 一边微笑着问沈千帆：“儿子说了什么？”
　　“咪！QuQ”沈小鱼说，它今天又和咪咪班的小朋友们玩了躲猫猫游戏, 全部小猫咪都被它抓出来了。咪咪班的小朋友一个也逃不出它沈小鱼少爷的喵爪心！
　　沈小鱼的表达方式十分幼稚，沈千帆一边听一边笑, 用一只手背捂着嘴，把另一只手搭在沈小鱼软乎乎的背上。等他捂着嘴笑完了, 就偏头对着楚行洲把沈小鱼的话复述了一遍。
　　原本沈千帆还担心这中小猫话题对楚总这样的老狐狸来说会不会太幼稚了一点，但是楚行洲微微勾着唇角，听得很耐心, 一点也不嫌他们小猫幼稚。沈千帆原本也是活泼的小猫, 在沈小鱼身上找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也就跟着放开了笑。
　　沈小鱼还是只幼崽, 没有足够茂密的毛发来过冬。它身上的白色绒毛很细, 稀疏柔软，看上去就不怎么保暖。它背上的猫毛尤其短而细软，沈千帆把手搭上去, 手心里的触感热乎乎、软绵绵的，像是摸到了一团温热的小猫果冻。
　　秋风从半开着的车窗外灌进来，将沈千帆的发梢吹到了楚行洲的脸颊边，同时也把沈小鱼脑袋瓜上的猫吹得乱七八糟。沈千帆在沈小鱼身上摸了几把，神清气爽，难得享受到了撸猫了乐趣。
　　怕沈小鱼被吹感冒了，他抬手关上车窗，只留下窄窄的一条缝来透气，然后从车后座上扯过了一条针织围巾，把沈小鱼裹起来，裹得像个猫猫虫。
　　沈千帆在围巾上打了个结，做出了个提手的模样——便携式沈小鱼就这么完成了。
　　车还在行驶，路程似乎比以往要长久一点，沈小鱼已经舒服地把自己缩进了围巾里打盹。
　　如果它认得路，就会发现车子不是往家里开的。
　　楚行洲正要送他们去山海医院。
　　烛阴前一阵子太忙了，沈千帆去的时候都没能见到他。现在烛阴缓过劲来了，就叫沈千帆带上沈小鱼过来吃顿饭。老乌也跟着瞎起哄，叫他千万要记得把沈小鱼也一起带过来玩。
　　沈千帆对着聊天消息发出无情的冷笑。
　　他们根本就不是叫他去吃饭的，而是想打着吃饭的名义趁机狠狠地撸沈小鱼。这几个老家伙无事献殷勤，天天就打着沈小鱼的主意，就好像沈小鱼才是他们的弟弟似的。
　　其实不用烛阴说，沈千帆肯定也会把沈小鱼带上的。不过这一次，沈千帆打算把楚行洲也带上。
　　......
　　楚行洲的车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傍晚时分，医院的人流量不大，停车场里白天供不应求的车位也稀稀拉拉地空了许多。
　　沈千帆抱着沈小鱼下了车，还在犹豫一会儿带楚行洲过去之后该怎么跟他哥解释。走到驾驶室那侧，他透过车窗看见楚行洲靠在椅背上，正垂着眼眸，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袖珍打火机。
　　他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Andes说，你大哥不太希望我靠近你。”感觉到沈千帆的目光，他微笑着抬起头来，“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沈千帆手里提着沈小鱼，有点尴尬。烛阴何止是不希望他靠近啊，他巴不得这来历不明身份可疑的楚总滚得越远越好。
　　这话分明不适合说出来，但是Andes根本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以他那个鸟嘴上没把门的尿性，没准楚行洲一问，他就什么都跟说了，连沈千帆小时候尿床的事都别想瞒住。
　　沈千帆默默在心里想，下次见到Andes得提醒提醒他，没事少说点话。
　　“我二哥他，他没跟你乱说什么吧？”沈千帆有点不太放心，追问了一句。
　　楚行洲盯着手里的打火机，正好“啪”得一下打开了。
　　那双桃花眼里泛起笑意，望向他不安的小猫：“没有啊。”
　　男人笑起来的样子极为好看，却让沈千帆越发得不安了，总觉得他的神情看起来有点……狡猾，对，有点狡猾，越看越像个坏狐狸精，好像藏着一肚子坏水。
　　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先回去吧，我——”
　　“我在这等你们。”坏狐狸打断他说。
　　沈千帆抱着沈小鱼走进山海医院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来值夜班的小夏。小夏看见他们也很惊喜，像所有正常人一样第一反应就是rua一把沈小鱼。
　　“跟我家张飞一样可爱。”小夏评价说。她把那只威猛的胖花猫大哥抱回去之后，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张飞。
　　但是沈小鱼不乐意了。
　　“咪！QnQ”
　　沈小鱼不能和别人一样可爱！沈小鱼只能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幼崽！
　　小夏不知道沈小鱼在抗议，沈千帆也只是看着它偷笑，不肯为沈小鱼翻译。小夏确实是对那只胖花猫情有独钟，在旁人眼中，那家伙哪里能和“可爱”这两个字沾边。
　　小夏忙着去上班，草草地摸了一把沈小鱼，就匆匆上楼去了。
　　沈千帆逆着人流往相反的方向走，带着沈小鱼乘电梯去地下四层。
　　他有点发愁，一会儿见了烛阴应该怎么说。
　　既然他决定了要认真和楚行洲在一起，肯定不能是偷偷摸摸的。偷偷摸摸的那不叫谈恋爱，那叫偷情。
　　沈千帆打算今天就和烛阴坦白，坦白他和楚行洲在一起了这件事。但是要怎么开口是个大问题。
　　他想想他哥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就莫名有点后怕。幸好今天没带楚行洲来，如果烛阴知道了，也不知道是会先收拾他还是先收拾楚行洲。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烛阴大概是收拾不了楚行洲的，他打不过那中猛兽类型的。
　　电梯缓缓下行，金属制的门上映出了他们的身影。沈小鱼被沈千帆抱着，忽然看见门上有自己扭曲变形的白影子，非常好奇，拼命地想看清楚那只歪歪扭扭的丑猫到底是谁。
　　堂堂一只猫咪幼崽，怎么能丑成这样！
　　沈千帆慈祥地摸了摸沈小鱼的脑袋，温柔地贴着它的耳朵告诉它：“那就是你自己的影子呀。”
　　“咪！QnQ”
　　沈小鱼差点被气哭了！丑小猫竟是它自己！
　　沈千帆走到了熟悉的接待处，发现熟悉的桌子后面坐的不是老乌。
　　稀奇，他哥竟然雇了个新员工。
　　新员工看起来比老乌年轻，大概只有五六百岁的样子，油头粉面的，留着一头油光水滑的涂满了发蜡的八字刘海，穿着一件中山装，还戴着一副知识分子款式的眼镜，像极了一名乡村绅士。
　　“咦，小鱼，千帆！”那乡村绅士一开口，沈千帆差点惊掉下巴。
　　这熟悉的声音是……
　　“老乌？你这是什么打扮！”沈千帆刚才完全没认出来面前这个人是老乌，还以为是烛阴新雇佣的员工。
　　作为千年老王八，老乌年纪比沈千帆大得多，修为也要高一筹。但老乌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外表，在大部分时间里他连人形都懒得变，经常以一只大乌龟的形象示人。
　　今天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了，老乌忽然把自己打扮起来了。
　　好不好看先另说，老乌忽然在乎起自己的外表来了，这就很不寻常，沈千帆忍不住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遍，也不知道他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你假发歪了。”烛阴打量了一番，对老乌说。
　　老乌“咦”了一声，抬手把那顶油光水滑的假发拿了下来，重新整了整再戴上，伸着脖子说：“那这样呢，这样不歪了吧。”
　　“嗯，可以了，看起来很有精神。”烛阴点头。
　　沈千帆看着老乌摆弄他的头发，满脸泛光。他今天确实很不寻常，甚至都忘记了要薅一薅沈小鱼。
　　看着老树开花的老乌，沈千帆好奇地问他：“老乌，你这是遇见什么喜事了？”
　　老乌难以掩饰神情里的激动，目光闪烁：“哎呀。千帆，我跟你说过我以前的故事吧，就是我小时候是皇宫御花园水池子里的一只乌龟，有一天啊，我在水池子里游泳的时候，池塘边来了个小女孩……”
　　沈千帆从小听着老乌讲故事长大，而御花园里的那位小公主，正是老乌讲过次数最多的故事。
　　老乌神情激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他的故事又讲了一遍，越说越哽咽，说不出话来了。
　　于是烛阴接了茬，告诉沈千帆：“其实就是医院里新来了一位姓夏的小护士，老乌说她跟当年的小公主长得一模一样。”
　　沈千帆一愣。小夏？
　　他扭头看向老乌，正欲追问，就看见老乌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鼻涕，头顶的假发又歪了。
　　“这次我一定不会让那只臭猫捷足先登，我一定要当上她的宠物龟。”老乌捏着拳头，发誓道，
　　沈千帆：“……”
　　他想起了那只胖花猫大哥，顿时闭上了嘴。
　　如果老乌知道胖花猫已经捷足先登了，还是因为他的缘故，老乌会不会气死？
　　沈千帆轻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哥，真的存在转世这中事吗？”
　　从小到大他不止一次听说过转世之类的故事，但周围谁也没有亲眼见骨。那就跟九尾天狐一样，似乎只存在于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里，每个人说起来都头头是道，但是每个人都没有亲眼见过。
　　对于这些半真半假的传说，沈千帆并不怎么相信。
　　沈千帆并不太相信小夏姑娘就是什么公主转世的说法，他觉得这是老乌的心病和执念发作了。不过老乌难得这么高兴，一潭死水忽然活了过来，也没人愿意扫他的兴。
　　小夏是不是公主无所谓，只要他自己愿意相信就好。
　　烛阴原本是约他来吃饭的，但是楚行洲还在外面等着，沈千帆并不打算久留。
　　“哥，这周末我想去收容区一趟。”沈千帆小心翼翼地说。
　　烛阴猛然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诧异和不解。“你疯了，去那地方干什么？”
　　他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烛阴是一点都不想回到那个充满阴影的地方。他也知道，那地方对于沈千帆来说也是一样的，收容区对他们而言象征着少时那些不愿想起的经历。
　　“哥我不是非要你陪我去的意思。我知道你讨厌很那里，我也是。”沈千帆低声说，“但沈小鱼出现得太奇怪了，我得弄清楚它的来历。我得确认一下，它是不是从收容区里跑出来的小妖怪。”
　　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些来历不明的流浪妖怪，十有**就是收容区里跑出来的。
　　烛阴抬眼看着他，神情严肃：“如果是呢。”
　　“不管是不是，我都会养着它。”沈千帆认真地说。
　　虽然沈小鱼有时候很捣蛋，但他是真的把沈小鱼当成自己儿子养了。
　　烛阴沉默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他也舍不得沈小鱼，他在沈小鱼身上看到了弟弟小时候的影子。
　　“收容区现在的负责人我认识，你应该也认识的。如果沈小鱼真的是从收容区跑出来的，你直接让他帮你办领养手续就可以了。”烛阴说。
　　沈千帆奇道：“现在的负责人我认识？是谁？”
　　他的交友范围这么窄，根本就不认识几个小妖怪。他怎么会认识的？
　　烛阴像是在憋笑，但是随后忍不住直接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他笑完了，才对沈千帆说：“你大概不记得了，但是人家八成还着记仇呢。嘶，就是你小时候经常欺负的那只小龙猫，你说它是大老鼠。”
　　“……”
　　有这中事吗？沈千帆皱着眉头想了想。
　　他小时候干过的捣蛋事太多了，他有点记不清楚了。
　　不过他确实隐约记得，当时他们家附近好像住着一只灰色的大老鼠来着。
　　烛阴拍了拍他的肩膀：“自求多福吧。”
　　......
　　闲聊进入尾声时，沈千帆问起Andes的去向。
　　烛阴起身，走到某个房门前猛踹了两脚，大喊：“起床了，雕老二。月亮晒屁股了。”
　　房间里穿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几分钟后，Andes才打着哈欠从休息室里走出来。
　　他现在的形象不方便见人，每天都裹得跟个干尸一样，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也还好最近天气冷，没有显得特别奇怪。
　　“千帆。”Andes看了他一眼，奇怪道，“咦，楚总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话音刚落，沈千帆就感觉到烛阴那对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蛇瞳骤然对准了自己。他顿时如芒刺背，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有。”
　　烛阴这才挪开了视线：“你是不是又去和他鬼混了？离他远点，那家伙真的很可疑。”
　　沈千帆低着头，不好意思吭声。
　　别说离远了，他们最近天天零距离亲密接触，脖子上的吻痕都还没消呢。
　　老乌正对着镜子梳理假发，这会儿从镜子后面探出头来，问道：“对了千帆，上回你问的那个纹身的事，有进展了吗？”
　　楚行洲的纹身……
　　沈千帆点点头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楚行洲身上的纹身，和住在不周山脚下的红狐狸家族的家纹相似。
　　他怀疑这两个图案同根同源。
　　“我猜，如果野史记载的那段传说是真的，这图案就应该是某中具有信仰意味的图腾——这些狐狸的祖先曾经信奉过那只外表像猫、名为猁的神兽。在后世流传的过程中，图案被简化了一部分。”
　　沈千帆说：“但只是猜测，不一定对。老乌，还得麻烦你去调查一下，这段野史的来源。”
　　老乌拍了拍胸脯：“没问题。”
　　“这就对了，他是狐狸精。”烛阴显得非常兴奋，就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摩拳擦掌，“他妈的，我就说那家伙一定有问题。看，狐狸精这就露出尾巴来了。千帆，你怎么看破他是狐狸的？”
　　沈千帆犹豫地说：“哥，其实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烛阴明显地一愣，语气里满是怀疑，几乎是一字一顿：“啊？他自己告诉你的？”
　　“嗯。”
　　简直离谱。
　　“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个？”烛阴皱眉道。
　　自从盯上这个身份可疑的楚总以后，烛阴调查了许久也没调查出点眉目，这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结果还没等他再接再厉，把姓楚的老底扒干净，人家竟然就这样自爆了，把自己的妖怪身份告诉了沈千帆。
　　“这是为什么？”烛阴想不通。
　　沈千帆犹豫着说：“因为他想跟我谈恋爱。”
　　烛阴：“……”
　　作为阴冷的毒蛇，他常年都是面无表情的状态。然而这会儿，烛阴沉默了片刻，居然难得的笑起来，似乎听到了天底下头等好笑的笑话。
　　“哈哈傻逼，谈恋爱！谁敢跟狐狸精谈恋爱？！”他笑得太过用力，连带着老乌他们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沈千帆沉默地看着他们，努力牵动嘴角想跟着尬笑几下，但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烛阴捧腹笑着笑着看着沈千帆，忽然发现后者神情凝重，于是他的笑容也渐渐凝固在了嘴角。
　　“你不会答应他了吧？”烛阴瞪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不至于吧？”
　　沈千帆沉默不语，脑袋垂得更低了。

第67章 六十七条小鱼干
　　这一刻, 烛阴的表情十分精彩。他嘴角那点笑意渐渐凝固下来，很快就彻底消失在了脸上。这下连老乌也笑不出来了，他甚至完全忘记摆弄自己的假发, 光顾着抬头看这边的热闹了。
　　烛阴从小看着沈千帆长大，可以称得上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一看弟弟这副低着头不敢吭声的模样，他心里下意识觉得情况不妙。
　　“大哥年纪大了心脏不好，你别吓我。”烛阴从刚才的放肆大笑变成了板着一张脸, 表情变化太快活像精神分裂。
　　他十分期望能从沈千帆嘴里听到否认的词语，哪怕只是一个“不”。
　　但是沈千帆什么也没说,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鼻尖，神情尴尬地看向别处。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哥, 他沈千帆就是那个敢跟狐狸精谈恋爱的傻逼。
　　这个表情烛阴熟悉，每当沈千帆捣蛋做了什么会惹自己生气的事，都会用这副表情应付他。不过自从沈千帆长大后，这样的情况已经有许久没有发生过了。
　　烛阴绿色的蛇瞳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尾巴紧紧蹦了起来，身上的鳞片忽闪着几欲张开。这些变化都象征着他此时此刻内心极其躁动不安。
　　烛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个弟弟, 几次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噎住了一样。他虽然觉得生气, 又舍不得骂他这个弟弟，半晌才憋出来暴怒的一句：
　　“沈千帆你这个逆猫！”
　　一旁的老乌见状知道事情不妙, 连忙撇下了镜子, 跑过去挡在两人中间打圆场。
　　“别激动别激动。喊那么大声干嘛，一会儿夏姑娘在楼上听见了怎么办。”
　　烛阴看着这铁树开花的老乌龟, 气不打一出来。
　　眼看和沈千帆都要被老狐狸拐跑了，他居然还有时间担心别人。
　　狐狸精，那可是狐狸精！跟狐狸精谈恋爱跟虎口拔牙有什么区别！
　　Andes把手揣着在厚厚的睡衣里, 站在旁边眨巴着眼睛看他们吵。
　　他刚睡醒，脑袋还是蒙的，一双眼睛透过厚棉布口罩和墨镜的缝隙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们。
　　“哥，其实楚总没你想得那么……”他刚要开口打圆场，劝他老人家消消气，就被烛阴骂了回去。
　　“你小子怎么也被狐狸精迷住心窍了。从收容区出来太久，安稳日子过习惯了，把危险都抛之脑后了是吧，连底细都没摸清楚就敢随随便便跟人家跑了，鬼知道他接近你是什么居心？”
　　烛阴的担心不无道理，可Andes和沈千帆一样，他也觉得楚行洲不是坏人。不过他现在只是一只可怜的脱毛火鸡，没有话语权，烛阴听不进去他说什么。
　　烛阴很难理解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大概因为他生来就是只冷血动物。
　　判断危险，并且远离危险，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刻在骨子里的行为准则。
　　在他的眼里，身份不明、背景不明的楚行洲就是危险之一。
　　烛阴从一开始就觉得那家伙很古怪，对他心怀忌惮，保持着相当的警惕。其间，他也不止一次劝过沈千帆离那个姓楚的远一点。
　　——以至于听说沈千帆从楚行洲公司离职的时候，烛阴高兴地差点就要放鞭炮庆祝了。
　　可没想到，沈千帆离职还没几天，又带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
　　沈千帆看着他哥，猫耳朵乖乖地耷拉下来。
　　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选择了楚行洲，在这件事情上他也不会让步。但烛阴毕竟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既当哥又当爹地把他们拉扯长大，沈千帆知道他会反对，会生气，但是没想瞒着他。
　　烛阴用蛇尾焦虑地敲打着地面，他不太能接受这残忍的现实。
　　沈千帆从小就是只乖巧的小猫咪，虽然有时候可能会调皮捣蛋好动了一点，但是在大事上从来没出过错——怎么现在偏偏就在终身大事上出错了呢？
　　楚行洲是谁？他是狐狸精啊，而且是一只来路不明的狐狸精！
　　沈千帆这傻小子可太有出息了，喜欢什么不好，居然喜欢一只狐狸精。
　　烛阴越想越觉得不安，恨不得当场揪住那王八蛋狐狸精的领子，质问他究竟想对自己的弟弟干什么。
　　狐狸精能真心喜欢上别人？鬼才信呢。
　　“哼，那家伙还真是修为了得，把我们蒙在鼓里这么久。”烛阴舔了舔锐利的蛇牙，发出一声冷笑。
　　“老蛇，你不是早就调查过他了吗？嘿，查了这么久了什么都没查出来，也该放心了吧，犯不着这么紧张兮兮的。”老乌劝他说。
　　“什么叫我紧张兮兮，就是因为什么没查出来我才觉得他值得怀疑。”烛阴看上去非常的蛮横，非常的不讲道理。
　　也许是天生预判危险的能力，他从看到楚行洲的第一眼就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这人很危险，得离他越远越好。
　　烛阴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弟弟不这么想。就好像地震来临时，他自己凭借着动物的本能往外奔跑，他这不省心的小弟弟扭头就往震源深处钻了进去，拉都拉不住。
　　“如果一点都没问题，那才是真正的问题。”烛阴那双冰冷的蛇眼里闪过一丝暗绿色的光。这回他好像遇上了相当棘手的对手。
　　老乌似懂非懂，挠了挠头。假发戴久了，弄得他头皮有点痒。
　　他边挠边想：老蛇摆明了就是跟那只老狐狸不对付，看人家不顺眼找茬呢。
　　“你坐你坐。”老乌拉了个板凳过来，强行按着烛阴坐下。
　　等他一坐下，老乌给他捶背顺气，像是怕他老人家气死过去。他一边捶着，一边用眼神暗示沈千帆快来献殷勤给他大哥倒杯热茶，像贴心的老娘舅一样劝道：
　　“老蛇啊，我说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他们年轻人的事你瞎掺和什么！依老夫看，那个楚总一表人才，跟我们千帆也挺般配的，没准人家真心喜欢千帆呢……”
　　沈小鱼扒在沈千帆的肩膀上，也拼命地点头，附和着叫唤起来。
　　“咪咪咪！QuQ”
　　它沈小鱼可以作证，爸爸好爱妈咪！爱了好久好久！
　　烛阴听不懂沈小鱼在叫唤什么，不过还是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颏，郁结在心的那点烦躁的感觉被活泼可爱的小猫幼崽化去了一大半。
　　沈千帆顺手把茶水地上，烛阴接过去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年前的时候沈千帆亲手摘来送他的，满满一大桶，老乌不爱喝茶，他一个人喝了这么久都没喝完。
　　想到这里，烛阴的气也消了大半，剩下的是一些无可奈何。
　　他抬头看向沈千帆：“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沈千帆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喜欢。”
　　一定是喜欢的。
　　沈千帆总是习惯于把自己武装得像一只刺猬，而楚行洲是第一个他主动想要去接近的人。
　　烛阴怔怔看了他一会儿。
　　他这个弟弟，好像就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什么东西。烛阴也没想到他能因为一句喜欢，就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
　　最后，他只能叹气说：“小傻子。你喜欢他什么，他是狐狸精啊！没准是那王八蛋对你用媚术了，你才会觉得自己喜欢他，狐狸精那点小把戏我见识得多了……”
　　烛阴虽然嘴上还不服软，但神情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抗拒了。
　　沈千帆了解他的脾气，这意思就是随他去了。
　　不过听了烛阴的话，沈千帆隽秀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
　　媚术？是这样吗？
　　他真的只是因为中了狐狸精的媚术才喜欢楚行洲的吗？
　　......
　　沈千帆被烛阴狠狠数落了一通，这件事就算这么翻篇了。
　　临走时，烛阴还要沈千帆下次把那姓楚的狐狸精带过来，请他一起吃顿饭。虽然烛阴嘴上说的确实是吃饭，但回想起他那个表情，沈千帆总觉得他是要吃人。
　　老乌把他们送到门口，还依依不舍地看着沈小鱼。“千帆，你好好谈恋爱吧。小鱼可以交给我照顾。”
　　沈千帆：“……”原来老乌刚才帮他打圆场，又是为了撸猫！
　　“咪。”沈小鱼这回也连连摇头，紧紧扒着沈千帆的肩膀不松手。
　　沈小鱼今天不想跟老乌龟玩弹珠了，沈小鱼今天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玩！QuQ
　　沈千帆抱着沈小鱼走出山海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沿街的一盏盏路灯，和周围商铺五光十色的灯牌、住宅区的灯光，在黑夜里织成了一张彩色的罗网，又如流淌的星河。
　　就在他们的正前方，还有一样比城市灯光还要耀眼的东西。不周山在暗夜里静静地沉睡，这联结着天与地的支柱上笼罩着银白色的光，像是被阳光下闪耀的新雪覆盖着。
　　沈小鱼很兴奋，金色的瞳孔也被倒映得亮晶晶的。它兴奋地咪咪直叫，说着一些沈千帆听不懂的话。
　　沈千帆摸了摸它的脑袋，只当沈小鱼又调皮了，没怎么在意。但是沈小鱼一直嘤嘤呀呀的不知道在叫什么，似乎想让他看什么。
　　沈千帆抬头，就看到了漫天的繁星。
　　今晚的星星格外的多。
　　沈千帆愣了一下。久居城市，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么灿烂的星空了。夜空犹如一块暗蓝幽深的幕布，其上缀满了银色光点，仿佛是被艺术家随意洒上了一把光辉耀眼的碎钻。
　　他仰着脑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星星距离地球极为遥远，它们的光到达地球可能需要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时间。
　　这些代表着星星的光穿越浩瀚的星河，来到人们的面前，当人们终于看见它们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它们甚至可能其实已经不复存在了。
　　沈千帆盯着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星。
　　他现在才看到它，但它或许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等待了。

第68章 六十八条小鱼干
　　夜深人静, 医院的停车场静谧而空旷。偶然蹿过的几只野猫一看见有人走过来，纷纷扭头跑路，钻到了车底下。
　　沈小鱼看着那些黑暗中潜行的野猫，觉得在车底下钻来钻去的游戏有意思极了, 简直和躲猫猫一样！
　　“咪！”小鱼少爷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
　　让沈小鱼躲到车底下, 然后沈千帆来找它。
　　沈千帆看了它一眼, 没有理会这个自作聪明的提议, 反而拍了一下沈小鱼的屁股，示意它别乱动。
　　但沈小鱼还对那些野猫恋恋不舍，深情对视，好像很想跟它们一起钻车底。
　　沈千帆把裹着它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然后笑眯眯地对沈小鱼说：“在停车场里玩躲猫猫的小猫咪，会被妖神九尾天狐大人吃掉哦～”
　　沈小鱼一哆嗦, 蹬着短短的小猫腿往围巾里拼命缩了缩, 就好像生怕黑暗中会窜出来一个什么怪物把它给吃掉。
　　“咪！QnQ”
　　沈小鱼才不好吃呢！
　　不光是沈小鱼，这招似乎对全世界的猫咪都管用。
　　沈千帆的声音不大，但是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被夜风一吹, 就连躲在车底悄悄偷窥他们的那几只野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野猫们听他这么一说, 慌忙从车底盘下爬了出来，逃窜到垃圾桶那边去了。
　　不过躲进垃圾桶也不太安全, 万一九尾天狐非要吃它们不可，没准会挨个翻垃圾桶呢。
　　看着野猫们夺路而逃的背影, 沈千帆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九尾天狐, 如果有的话，想想还挺惨的。
　　九尾天狐的名声真是太差了，在妖界和动物界都是恶名远扬。
　　怪不得《妖物通鉴·妖神篇》里记载的九尾天狐一族只有他一个人，他这样子的坏蛋根本找不到对象啊！
　　沈千帆抱着瑟瑟发抖的沈小鱼走进了停车场。沈小鱼很卖力地发着抖, 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因为夜晚太冷。
　　看着它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沈千帆也有点愧疚，把它揽在怀里轻轻安抚，默默在心里发誓，下次不再这样吓唬孩子了，孩子都快吓傻了。
　　沈小鱼平时看着像是个恶霸，怎么一听到九尾天狐就怂的要命，就好像它经常因为不听话被九尾天狐他老人家打屁屁似的。
　　沈千帆抱住沈小鱼走到他们之前下车的地方。
　　楚行洲的车果然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但是等他抱着沈小鱼走近，沈千帆发现车门是锁着的，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人。
　　沈千帆在山海医院里待了两个小时。想来可能楚行洲一直待在车里太闷了，下车到别处去转悠了。
　　于是沈千帆把沈小鱼夹在胳肢窝下面，摸出手机打算给他打个电话。
　　沈千帆拨了号，把手机贴到耳侧。电话还没接通，他就看见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个人。
　　距离太远，光线昏暗，沈千帆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人影背对着这边，那背影看起来身材挺拔，背肌开阔，指尖还有一点颤动的若隐若现的火光。
　　沈千帆看着眼熟，便抱着沈小鱼走近，看见男人站在夜晚的路灯下，灯光映衬着他那一头及腰的银发。
　　楚行洲的侧脸极为好看，挺直的鼻梁在灯光下几近反光，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疏离和冷淡。
　　在旁人看不到的时候，他没有面对沈千帆时的温柔和耐心。他似乎是很无聊，垂眸叼着烟。
　　沈千帆看着他把烟放到了唇边，忍不住一直盯着那片浅淡的薄唇看。
　　他尝过的。是软的，甜的，还有一点凉。
　　黑暗中飘动的那一点火星，不知怎么的，就好像烫到了他的心底一样。沈千帆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就跟受了刺激一般，热烈而迅速地跳动起来。
　　他闻到了一点烟味。那味道很淡，不是呛人的烟草味，反而有种薄荷的味道。
　　听到脚步声，楚行洲也偏过头来看他。看清来人是沈千帆的同时，他笑了一下，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冷不冷？”
　　沈千帆摇头的时候，一只手腕已经被他握在手了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抓住他的那只手，骨节修长分明，充满了力量感。眼前的男人从头到脚，仿佛每一个能被人注意到的细枝末节都是精致好看的。
　　想到这里，沈千帆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狐狸精那么坏，还有那么多人被它们诱惑了。
　　是的，诱惑。这不能怪小猫放肆，是狐狸精先来诱惑他的。
　　沈千帆有些讶异。他看见过楚行洲口袋里有打火机，但是从来没有看见他在自己面前抽过烟。
　　他还以为楚行洲不会抽烟呢。
　　但是男人偏头看着他和沈小鱼，顺手把那烟头按灭了，毫不在意地丢进路旁的垃圾箱，就好像那只是无聊解闷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沈千帆默默地看着他，总感觉这家伙做任何事情都是克制的。相处了这么久，沈千帆还有点弄不明白他的喜好，就好像冰山展现出了最晶莹剔透的一角，而剩下的东西隐秘在深海的黑暗里不给他看。
　　看沈千帆穿得薄，那人顺手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一手搭着他的肩膀。“走吧。”
　　沈千帆伸手拉了拉披在自己肩上的那件外套，上面还残余着一点体温和淡淡的药香味。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抽烟？”沈千帆问。
　　男人轻咳了一声：“心情不好的时候抽着玩，解闷。不过最近很少了。”
　　“为什么？”
　　“你不喜欢。”他说。
　　沈千帆微微惊讶，他确实不怎么喜欢。之前有人总趁着午休在办公室门口里抽烟，弄得他工位上一股烟味，沈千帆忍无可忍就在墙上贴了张禁止抽烟的纸条。
　　“在办公室里抽烟的人会被妖神九尾天狐吃掉！”
　　那后来果真没人在办公室里抽烟了。
　　不过他没想到楚行洲会知道。
　　“好吧。”沈千帆说，“我知道你们狐狸精最擅长伪装成完美恋人，你肯定也观察过我的喜好了。但是既然要认真谈恋爱，就应该让我看看你最真实的一面，而不是装出来的。”
　　沈千帆说得诚恳，那人盯着他的眼睛，略微一挑眉，话音含糊而暧-昧：“狐狸精最真实的一面……宝贝，你真的想看？”
　　沈千帆就像被这句话烫到了似的，泛起了一点红。
　　“那你真实的一面是什么样的，也让我看看吧。”那人凑近他的脸颊，在夜风中低声耳语。
　　沈千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掂起脚尖。“这样。”
　　小猫把温热的唇贴了上去。
　　楚行洲笑了，接受了这个吻，而后伸手掰着他的下颌，更凶地吻了回去。少了几分温柔和耐心，像是遵从本能迫不及待要占据他。
　　这就是他真实的一面。他不是温柔耐心的恋人，他是只坏狐狸。
　　男人抬手擦了擦唇角，指尖有一抹血色，忍不住笑道：“假正经啊，比我还心急。”
　　眼神一挑，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极亮。
　　在唯有星空能看见的地方，他们拥抱着对方。
　　......
　　车辆无声地行驶，沈小鱼趴在沈千帆的腿上睡着了。
　　“饿不饿？”楚行洲问。
　　沈千帆点头。沈小鱼被老乌喂了一瓶子奶，而他什么都没吃。
　　这附近沈千帆熟悉，他带着楚行洲进了一家烧烤店。
　　“我请你吃饭。”沈千帆说。
　　这家店就在太阳花小区侧门外，开了十多年了，沈千帆以前加班回家很喜欢在这吃夜宵。
　　店面很简洁，老板一个人兼任厨师和服务员，顾客不太多，连菜单也没有，但是胜在食材新鲜。
　　两人拉开桌椅坐下，沈千帆看着他的样子，总觉得这家伙和街边的烧烤摊格格不入。沈千帆有点不好意思：“今天太晚了，随便吃点吧。下次我们去妖怪街……”
　　小羊精品美食馆需要预约，只能下次再去了。
　　楚行洲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反而觉得新奇。
　　吹着夜风一起喝啤酒，在街边吃烧烤。这才是正常情侣应该做的事，活了这么多年，他竟然难得像个人了。
　　......
　　晚上回去以后，沈千帆躺在床上看手机。他酒量确实很差，喝了两瓶啤酒脸上就有点发热了。
　　楚行洲用毛巾帮他擦了擦脸，叹气说：“之前谁说自己酒量很好，要给我挡酒的。”
　　沈千帆只是笑，不吭声。
　　他脑袋有点晕，想睡觉。但是手机提示音叮叮当当的响，是小胡在给他发消息。
　　小胡还是一如既往的话痨，沈千帆还没回，他自己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通。沈千帆实在有点佩服他这个自己跟自己聊天的本事。
　　小胡坚持不懈地给沈千帆发消息，其中一大半的信息内容都是在向他推销之前说过的那个帅哥。
　　沈千帆忍不住戳穿他：“是你自己喜欢人家吧，总想拉我下水干什么。”
　　小胡矢口否认：“怎么可能，谁喜欢他了。我们狐狸精很花心的，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我只是想舔一口他的腹肌罢了。”
　　看到这条消息，沈千帆噗嗤笑出声。舔一口，他那是只想舔一口的样子吗？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了楚行洲，后者正在给沈小鱼泡奶粉，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水温，沈小鱼站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仰头看着，满脸迫不及待要喝奶的样子。
　　沈千帆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什么时候带上了笑意，小胡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小猫咪，你最近在忙什么呀？我听说你不在楚总那儿上班了。”
　　“确实。”
　　“你失业啦？”小胡提高了声调，似乎在为他好朋友的失业而感到高兴，“那太好了了，要不然我介绍你来会所工作，跟我一起卖酒。”
　　“……不了吧。”这种工作不适合小猫咪，而且楚行洲一定会生气。
　　小胡抱怨道：“那你都失业了，为什么还不来找我玩。每次找你都不来，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虽然小胡这个“最好的朋友”是自封的，但沈千帆还是拿他当朋友的。
　　放在平时，小胡耍耍赖撒撒娇，沈千帆八成就去了，但是小胡要给他介绍男人，沈千帆才不去。
　　挂掉电话的时候，楚行洲正好给沈小鱼泡好了奶粉，沈小鱼蹦蹦跶跶地用前爪抱住奶瓶，一个打滚就趴在上面吮吸起来。沈小鱼抓住了奶瓶就不肯撒手，像是连体婴儿似的，被楚行洲连猫带奶瓶一起抓住，放到了床上。
　　“在给谁发消息呢。”他顺口问了一句。
　　沈千帆言简意赅地说：“朋友。”
　　他可不敢说自己在跟别的狐狸精聊天。
　　从小胡的言行举止看起来，他们狐狸精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最了解狐狸精的就是狐狸精了。楚行洲多半也对别的狐狸精印象不佳。
　　但沈千帆不想说，他也就没多问，专心伺候小鱼少爷喝奶。
　　沈小鱼的身体和奶瓶差不多大，小小的猫咪幼崽贪婪地霸占着整个奶瓶吮吸。
　　看着沈小鱼喝奶喝得正香，沈千帆眨了眨眼睛。
　　他也有点想喝。

第69章 六十九条小鱼干
　　沈小鱼像个吸盘似的吸在了奶瓶上, 抱着它的奶瓶咕噜噜地喝了半瓶奶，喝到肚子里实在装不下了，这才满意的松口。
　　软乎乎的小猫幼崽离开了香甜的奶嘴，发出了清脆的“啵”的一声。
　　沈小鱼吃饱了！
　　作为小动物的本能, 沈小鱼想找个地方把奶瓶藏起来下回再吃。它看隔壁的三只小哈士奇做过, 把好吃的食物全部埋进土里, 然后用泥巴和枯叶盖上藏起来！
　　但是房间里没有泥巴, 沈小鱼站在床上，尝试着用短短的小猫后腿刨了刨被子。坑还没刨出来，抬头就看到沈千帆在盯着它。
　　“咪！”沈小鱼愉快地向妈咪打了声招呼，以为自己聪明的行为举止终于引起了沈千帆的注意力。沈小鱼快乐极了, 加大力度刨坑，把原本整齐的被褥刨得乱七八糟。
　　它邀功似的看向沈千帆, 却忽然发现沈千帆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它沈小鱼身上——沈千帆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沈小鱼的奶瓶, 那里面盛有半瓶还没有喝完的香甜的奶。
　　沈小鱼耳朵耷拉下来，有点失望。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沈小鱼很快又抱起了它的奶瓶, 连推带滚地把它弄到了沈千帆的面前。
　　“咪！QuQ”沈小鱼说要和他分享这半瓶奶。
　　沈千帆面带笑容, 伸手摸了摸沈小鱼软乎乎的背。后者吃得太饱了，温热柔软的身体颤动了一下, 打了个小小的嗝。
　　“乖儿子。”原本沈千帆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沈小鱼这家伙难得这么有良心, 他兴高采烈地接受了。拿起沈小鱼的奶嘴喝了一口。
　　楚行洲端着醒酒茶回来的时候, 就看到一大一小两只漂亮的白猫咪趴在他的床上。
　　床上的被褥弄得乱糟糟的，小的那只幼崽四脚朝天睡得正香，大的那只猫咪还维持着人形，不过身上穿着的小猫睡衣, 还有柔软垂下的那条尾巴都让他看起来很像是一只猫。
　　沈千帆正抱着沈小鱼的奶瓶认真地喝奶。他看上去不太清醒，眼尾通红，眼睛看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纤长乌黑的眼睫都被这水汽沾湿了。
　　他醉了。不是因为奶，是因为晚上的喝了酒。
　　楚行洲把茶杯放在了床头柜上，垂眸看着他的小猫。
　　原本他看沈千帆好像要醉不醉的，就去给他端来了醒酒茶。但是现在看着面前醉醺醺的小猫，他改主意了。
　　这么可爱的样子，不如再多看一会儿？
　　男人坐到了床边，把小猫抱到了他腿上，伸手接过了沈千帆手里的奶瓶。
　　“怎么，饿了吗？”在沈千帆听来，他的语气是很温柔的，就像是猫妈妈哄她的幼崽一样。但如果他神志更清明一些，就会发现楚行洲看他的眼神没有那么简单，分明是带着点逗弄的。
　　但是沈千帆喝醉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喝奶，他好像变回了当年那只追着妈妈要吃奶的小猫，根本也不看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谁，一头栽进了他怀里，在对方拱来拱去。
　　小猫想喝奶。
　　楚行洲被他猛地扑倒在了床上，眼看着小猫伸手乱抓一通，把他的衬衣掀了起来。他眼角含笑地抓住了沈千帆纤瘦的手腕，指尖在柔嫩光滑的手腕上摩挲了几下，明明没有碰他的关键部位，却说不清的缠绵。
　　沈千帆面前的可不是猫妈妈，脸颊和嘴唇触碰到的也不会是猫咪柔软的肚皮，而是男人结实的腹肌。
　　小猫浑然不觉，仿佛完全沉醉在了猫妈妈的怀里，靠着一点口舌之欲来寻找安全感。
　　但面前的男人不是他的猫妈妈，不管小猫咪如何焦急地吮吸，都没办法缓解饥渴。
　　楚行洲仰头看着天花板，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伸手用虎口卡住他的下颌，将沈千帆的脸托了起来。
　　少年抬起脸，唇上还是湿漉漉的，漂亮的眼瞳里纯净又纯净，带着一点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他看起来就像一张纯白的纸，让人忍不住想在这上面涂满自己的痕迹。
　　“你确定要这样吗？”楚行洲干笑了两声，抿了一下唇，仿佛他也觉得有点渴了。
　　狐狸精是没有廉耻心的，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趴在他身上的小猫。他自己一点也不要紧，就是怕沈千帆明天醒来想起这事会想不开。
　　不过暂时，懵懂的沈千帆忘记了什么叫羞耻心。
　　羞耻是什么？他只是一只小猫。
　　“我喂你吧。”楚行洲捡起了那个不知什么时候被丢到了一边的奶瓶，里面的奶还剩小半瓶，但是有点凉掉了。
　　本来他应该起来重新用热水泡一瓶，但是现在他看着坐在自己肚子上的小猫，不太愿意在这时候抽身离开，就用手掌心在瓶身贴了一下。
　　再拿开的时候，奶瓶已经变得温热了。
　　他拨开了少年脸上的几缕碎发，似乎对他有着用不尽的耐心和温柔。
　　男人眼角染上了笑意，把那奶瓶递到少年的面前，温声哄道：“小九，乖。”
　　......
　　虽然楚行洲已经早有预感，但是第二天起床后，沈千帆闹别扭的时间比他想象得还要长一些。
　　楚行洲站在洗手间门外，靠着墙等他。
　　这只小猫自从一大早在自己怀里醒来，红着脸跳下床以后，已经躲进了洗手间里半个小时都没出来。眼看着上班要迟到了，他忍不住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千帆？”
　　没人回应，但是洗手间的门也没锁。看起来沈千帆不是真的跟他生气。
　　楚行洲顺着他给的这台阶下了，推门进去，正看见沈千帆站在镜子面前。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生气了？”
　　沈千帆摇了摇头，沉默不语，用一双湿漉漉的小猫眼睛从镜子里看他。
　　今天早上一叫醒来，想起自己昨晚都干了些什么，沈千帆真想直接夺门而出，以第一宇宙速度离开地球。
　　他竟然把那只坏狐狸当成了他的妈妈。还缠着人家要奶喝。
　　关键那坏狐狸还真随他的便，把他当成小猫崽子似的抱在怀里哄，拿小猫幼崽专属奶瓶给他喂奶。
　　当时沈千帆在他怀里喝得有多高兴，现在回想起来就有多崩溃，脸颊上的温度快要把他整个人烫熟了。
　　沈千帆用凉水洗了好几把脸，前额和鬓角的碎发都还是湿漉漉的。看着他这副湿润又可怜的模样，楚行洲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是小猫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时候的场景。
　　他笑了下，从架子上抽过毛巾，递到他面前。沈千帆接过去擦了脸，脸上的温度这才降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叫小九？”沈千帆小声问。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久没有用过了，当时他还是一只在猫妈妈怀里嗷嗷待哺的小奶猫。就连烛阴和Andes都不会这么叫他，楚行洲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要不是坏狐狸用这个名字叫他，自己怎么会把他当成猫妈妈！
　　楚行洲只说：“因为你说梦话了。”
　　沈千帆困惑地眨了眨眼。有吗，他真的会说梦话吗？
　　但是楚行洲的语气十分肯定，理直气壮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反而让沈千帆有点没底气了。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不知道人类社会是怎么样的，但是对他们小妖怪而言，小名这种东西是非常亲近的人才能叫的，如果被陌生人叫了无异于当众调戏。他和楚行洲现在确实是亲近得不能再亲近了，他叫了就叫了吧。
　　沈千帆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没脸见人了。“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干傻事。”
　　“我没觉得是傻事。”楚行洲假装无辜地耸了耸肩，在少年的颈侧亲了一口，“好了，被人占了便宜的又不是你，我都不羞，你羞什么。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大不了我让你喂回来。”
　　什么喂回来啊……
　　沈千帆耳根涨得通红，想反驳但是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愤愤地想，他大哥说得对，狐狸精就是坏东西。
　　......
　　午饭时间，白姐端着餐盘找位置坐。
　　自打沈千帆不跟她同一个办公室以后，白姐少了饭友，愿意来餐厅好好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大部分时间，她都坐在工位上啃点萝卜干当零食。
　　今天白姐好不容易心血来潮到餐厅吃一顿饭，不赶巧，餐厅里人流爆满不说，打饭大爷的手也抖得厉害。这大爷手抖得极妙，似乎是看人下菜的，以前给沈千帆打的肉丸缺斤少两，现在给白姐打的萝卜炖肉里面没有萝卜全是肉。
　　白姐端着一餐盘的肉，找不到位置坐。
　　她绕着偌大的员工餐厅走了整整两大圈，还是没找到位置坐下来。不过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白姐竖着兔耳朵，周围人议论的声音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在餐厅了转了两圈，她的兔耳朵听到了不少八卦。
　　今天的员工餐厅热议话题是，小助理沈千帆再度回公司上班了。
　　沈千帆这才来了不到半天，白姐连他的面都没见着，但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八卦，他和两位总裁的强取豪夺三角恋小故事已经被编纂得有头有尾有**，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白姐一边听一边感慨。这到底是哪个天才编的故事？
　　《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应该让他们来写！
　　此时此刻，沈千帆正坐在办公室里，吃着章鱼小王送过来的盒饭。
　　“小沈，你在哈哈集团见到了小张了吗，就是在你之前的那个总裁助理。”小王用软趴趴的章鱼触手挠了挠头皮，没忘了关心一下被他卷跑的前同事。
　　“嗯，我见到他了。”沈千帆脑海里浮现出他对小张的第一印象。当时他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那位胡子拉碴、脸颊深陷的社畜小张。
　　不过沈千帆没有提这部分，只说：“他在那边做的挺不错的。”
　　小张作为唯一一个在上班的员工，以一己之力感化了贰先生，力挽狂澜，救哈哈集团于危难之间，实属大功一件。
　　章鱼小王听了，似乎很为这位前同事感到高兴。他心情好的时候，皮肤看起来是浅红色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小沈，很高兴你能回来上班。”小王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楚总无论财力还是外表，都不输给哈哈集团那位贰总。贰总有家室，但我们楚总他对你是真心的！哥偷偷告诉你，其实楚总他暗恋你好久了，刚来公司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老是下楼去门口偷看你。”
　　“……”沈千帆正把一只虾仁塞进嘴里，差点呛了一下，抬头看了小王一眼，“真的假的？”
　　那他以前上班摸鱼，岂不是都被楚行洲看见了！

第70章 七十条小鱼干
　　转眼间, 又到了沈小鱼最爱的周末。
　　沈小鱼热爱周末，因为周末就意味着沈小鱼可以不用去白萝卜幼儿园上学。它可以在家睡懒觉，睡上一整天！
　　虽然沈小鱼很喜欢和咪咪班的小朋友们一起玩，但是必要的懒觉也是要睡的。
　　这天一早, 沈千帆洗漱完毕, 吃完早餐后发现沈小鱼还在呼呼大睡。沈小鱼的睡姿很不美观, 整只猫猫几乎都钻进了被子里, 一只可爱的小猫脚露在外面，像是个栽倒在被窝里的大萝卜。
　　幼崽的睡眠时间比他们成年人要长，但沈小鱼昨天吃了晚饭后没多久就睡着了，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大半天。这懒觉睡得有点太长了, 沈千帆决定对它进行人为干涉。
　　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的时候，沈小鱼没什么反应。沈千帆戳了戳它的小猫屁股, 沈小鱼感觉到痒了, 这才抬起腿挠了挠。
　　它睡眼惺忪，微微撩起眼皮，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对于打扰小鱼少爷睡眠的沈千帆, 小鱼少爷示意他有话快说, 有屁快放，说完了它还要继续睡觉呢。
　　但是沈千帆完全没有给它睡懒觉的机会, 直接把沈小鱼从温暖的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儿子快醒醒，别睡懒觉了。”沈小鱼浑身上下都睡得软绵绵, 像是没有骨头的一团毛绒硅胶, 手感极佳。沈千帆抱到了洗手池边，用温水帮它洗了洗小爪子。
　　水龙头哗啦啦地流着水，溅到了沈小鱼的猫毛上，让它瑟缩了一下。
　　“醒醒, 今天带你去外面玩。”沈千帆边洗边说。今天他没有搬出“九尾天狐大人”来吓小孩了，改用了激励策略。
　　沈小鱼原本眯着眼睛，半死不活得露出一点眼白好像下一秒就要睡死过去。但是一听到“去外面玩”这几个字眼，它顿时精神抖擞地睁开了眼睛。
　　“咪！QuQ”沈小鱼金色的眼瞳忽然发光了。
　　好耶！沈小鱼喜欢去外面玩！
　　沈小鱼兴奋地咪咪直叫，一直询问沈千帆一些诸如“去哪里玩”“爸爸去吗”“小兔弟弟也会去吗”之类的问题。
　　“嗯嗯，爸爸也去。”沈千帆一边帮它清洗，一边含糊其辞地回应，“叽叽叽不去，狗狗们也不去。但是老乌龟爷爷和Andes哥哥都会去……”
　　“咪！”好耶！
　　沈小鱼喜欢和老乌爷爷玩弹珠，也喜欢和Andes哥哥玩鸟毛。
　　但它最喜欢的还是看爸爸妈妈亲亲，嘿嘿！QuQ
　　沈千帆不知道沈小鱼在傻笑什么，用干毛巾把它湿漉漉的爪子擦干净了。
　　他今天准备带上沈小鱼，去一趟收容区。
　　但是对于什么都不懂的沈小鱼来说，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就代表着有新的地方可以供他撒野了。
　　烛阴对虽然暂时松了口，但他对楚行洲打心底里的警惕和敌视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所以在沈千帆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他原本以为烛阴会想亲自跟着过去，顺便盯着楚行洲。
　　一开始烛阴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临到关头，他被繁忙的工作拖住了实在抽不出身，只好派出老乌和Andes陪他一同前往。
　　烛阴对这两个家伙也是一百个担心，尤其是胳膊肘往外拐觉得楚行洲是个好人的Andes。他这两个弟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天真小笨蛋，活该被狐狸精蒙骗了。
　　烛阴把大部分的期望都放在了老乌身上，至少老乌和楚行洲没什么交情，肯定是会和他站在同一战线的。
　　“看好我这两个笨蛋弟弟，顺便多注意点那个狐狸精。我就不信他能一点马脚都不露出来。”临行前，烛阴对着老乌千叮咛万嘱咐。
　　老乌连声答应，但是心思却并没有用在这件事上。眼下他满心欢心，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到时候要怎么多和沈小鱼玩一会儿。
　　Andes其实一点也不想出门，他现在没有毛，被郊外的冷风一吹多半会感冒。
　　但烛阴不给他扯皮的机会，往Andes怀里塞了一沓保暖贴和一条紧身秋裤，顺便把寻找沈小鱼身世的这个重担也扔在了他和老乌——主要是老乌的身上。
　　“振作起来，雕老二。你可是猛禽，又不是真的火鸡！”烛阴拍了拍他的肩膀。
　　弟弟长得这么漂亮，狐狸精又那么危险。保护弟弟的安危，他们义不容辞！
　　.......
　　沈千帆提着沈小鱼出门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隔壁的小哈士奇们都起床了，正在贰先生家的花园里摇着尾巴踢球。
　　楚行洲开着车，送他们到山海医院外面的停车场。
　　车还没停稳，沈千帆就看见了手提大包小包、仿佛要去赶春运的老乌朝他们走了过来。
　　沈千帆看着那些沉重的行囊，沉默片刻：“其实你们真的可以不用来。”
　　他只不过是去收容区查查档案，让楚行洲陪他去就可以了。老乌弄了这么多行李，搞得好像他们要在那里常住似的。
　　沈千帆只是为了哄沈小鱼开心才说去郊游的，但好像把它当成郊游的不止沈小鱼一个。
　　老乌把那一大堆东西统统放到车上，嘀咕道：“你们小孩子懂什么，这叫人情往来。你小时候可没少欺负人家小老鼠，你大哥这回牺牲了不少好东西替你赔罪。”
　　他带的东西里边有很多珍惜的药材，都是收容区那种偏远地区很难买到的。沈小鱼似懂非懂，好奇地盯着他看，老乌看它感兴趣，就挨个给它展示。
　　沈小鱼看不懂，也听不懂老乌到底说了什么。但它还是十分捧场，配合着老乌咪咪直叫。
　　又等了一会儿，Andes才磨磨蹭蹭地从后门出来。
　　他最近出门的时候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见。如果这种尴尬期的照片被人拍到，那一定会是他黑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把他的面子通通丢干净了。
　　Andes身上的鸟毛已经彻底脱落赶紧，露出淡粉红色的皮肤，使得他整个人像是一只粉红色的大火鸡。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他翅膀上鸟毛逐渐开始生长了，零星地浮现出来了一些短短的白色绒毛，有点像胡茬，又有点像毛没拔干净的烤鸡。
　　这样的外表一点也没有气势，让他完全摇滚不起来了。
　　烛阴看着他这副模样，笑话他说：“今年万圣节就别吃火鸡了，直接把你装盘子里上桌吧。”
　　作为迷倒万千少女的帅气偶像，Andes也是有偶像包袱的。
　　每到脱毛期，他就不愿意见人。一连半个月他都独自躲在家里打游戏，生怕被别人看见他没毛的样子。
　　烛阴觉得他这样的心里状态不对。“脱毛又怎么了，正常现象。你一个大男人那么在乎外表干什么？”
　　“呵呵，我有偶像包袱。”Andes说。
　　好在他的出名仅限于人类社会，收容区的妖怪们肯定不认识他，权当是放风了。今天烛阴好说歹说才把他老人家劝过来。
　　Andes依然把自己裹得像个过冬的老太太，戴上了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手里还拎着一大袋零食，像是准备去郊游。
　　又一个准备去郊游的。
　　他一上车，就把那一大袋零食都倒在了车后座上，随手捡起了一瓶牛奶喝。
　　沈小鱼好奇地走过去，躺在一堆零食里。它看起来还没有一袋薯片大，但是躺在许许多多的零食当中，它看起来就好像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小猫咪。
　　Andes咬着吸管，45度仰头看向窗外的天空。放到平时应该是个杀马特忧郁王子，但现在只能算是一只忧郁的火鸡。
　　沈千帆坐在前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二哥一眼。
　　鉴于沈千帆前一阵子都不在公司，白姐无处取材，灵感枯竭，就把《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的更新暂时搁置。
　　名为缘更，实为懒得更。
　　最近被催更得厉害，不知道怎么的灵感一闪，白姐把她的偶像Andes写了进来。
　　在最新章的更新里，小猫妖去看偶像Andes的演唱会并且激情握手，被吃醋的总裁拽回了家里，狠狠丢进浴缸。据一只路过的哈士奇透露，浴室里的动静一晚上都没结束，他们整整洗了一夜的手。
　　白姐兴冲冲地把这个新点子发给他看了，沈千帆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排长长的省略号：“…………”
　　不过谢天谢地，这章的剧情不再是离婚了。
　　后视镜里，粉红色的摇滚大火鸡哼着歌喝完了牛奶，“啪叽”一下把牛奶盒压扁，又撕开了一包芥末味的薯片。
　　芥末味的薯片很摇滚，Andes很喜欢。他戴着头戴式耳机，忍不住把音量开到了最大，找出了一首应景的歌曲。
　　是他自己的歌，那首歌就是他去年吃薯片的时候诞生的灵感。
　　沈小鱼一看见金黄酥脆的薯片，馋得差点就要流口水了，兴奋地咪咪直叫。
　　它跟着小二哈们一道偷吃过贰先生的薯片，薯片是好吃的东西！
　　然而，年轻的沈小鱼并不懂得这个世界规则的残酷，更不知道薯片和薯片之间，也存在着极大的不同。
　　Andes把薯片袋放在手边，随手摸出一片，丢进嘴里。再摸出一片，再丢进嘴里……
　　沈小鱼像是一名潜伏的猎手，默默观察猎物移动的轨迹，很快就摸清了Andes吃薯片的频率。趁着Andes摸出一片薯片，手停顿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拿走，沈小鱼伺机而动，对着金黄滚圆的薯片张开嘴，猛地给它来了一口。
　　Andes拿掉了耳机，错愕地低头看着他。
　　一秒钟后，沈小鱼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扭曲的表情，“呸”地一声把薯片吐了。
　　“啊呀呀，小鱼怎么了！”老乌吓了一跳，连忙帮它擦嘴。
　　“咪！QnQ”沈小鱼委屈地看着包装袋里金黄酥脆的薯片。
　　沈小鱼被薯片辣到了。薯片是个坏东西。

第71章 七十一条小鱼干
　　沈小鱼泪眼汪汪地噘着嘴, 看着那包坏薯片。
　　“咪！QnQ”沈小鱼的舌头好痛，坏薯片咬了沈小鱼的舌头！
　　老乌看着可怜的小猫崽子，着急坏了, 连忙把它捞起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奶瓶, 把奶嘴塞到沈小鱼嘴里。
　　沈小鱼连忙抱起奶瓶, “咕嘟咕嘟”喝了小半瓶, 舌头才不痛了。
　　“咪！”沈小鱼泪眼汪汪, 拽了拽老乌的衣角告状。就是那包坏薯片咬了它！
　　老乌装模作样的在那包装袋上拍了两下，假装打了芥末薯片的屁股以示惩戒。他把那袋薯片塞进了Andes怀里：“小鱼, 我们惩罚这袋坏薯片被Andes哥哥吃掉好不好？”
　　“咪！QuQ”
　　好！
　　坏薯片得到了惩罚, 正义得到了伸张, 沈小鱼又快乐了起来。
　　Andes的红色耳机还挂在脖子上, 泄露出了一些非常摇滚的噪音。他莫名其妙地看了老乌一眼，重新戴上了耳机, 把手里被沈小鱼咬了半口的薯片塞进了嘴里, 更加忧伤了。
　　这不公平, 他还是只小鸟的时候也蛮可爱的，可是从来没有人像哄小猫咪一样地哄他这只小鹰。是小鹰不够可爱吗！
　　辣到沈小鱼的坏薯片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被Andes通通吃进了肚子里。等后座上堆积如小山的那些零食通通被他吃完的时候，他们的车停了下来。
　　“到了吗？”Andes扯下耳机, 探头往窗户外边张望，看到的除了树还是树。
　　他们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来到了群山深处，这附近全是连绵的山峰, 连座像样的建筑也见不着, 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山林里的风大，失去毛发的Andes仿佛一只柔弱的初生的小鹰，一下车就猛地打了个喷嚏。沈小鱼不信邪, 迎着风探出头去，也“啾”的一声打了个喷嚏。
　　“这地方不像是有人住啊。”Andes吸了吸鼻子。他老人家贵人多忘事，记性比沈千帆还差，看着面前的树林感到完全陌生，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我们是来找人的吗，我们是来找妖怪的！妖怪当然要住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老乌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收容区应该不远了。前面都是野路，这车肯定是没法开，我们得走过去。”
　　老乌把他带来的行李通通塞进龟壳，一边装一边累得直喘气。他是乌龟不是骡子，背这么沉重的行囊实在是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Andes接过了几只袋子，忍不住抱怨：“说了让你别带那么多东西。”
　　老乌反驳道：“老夫带的都是有用的东西。再说了，你带的零食难道还不够多吗？”
　　Andes摊开了空空如也的双手：“可我已经全吃掉了。”
　　在山林里行走不便，楚行洲干脆变回了原型给他们开路。银白色的大狐狸走在最前面开路，沈小鱼骑在爸爸的后脖子上，小猫爪子扒拉着爸爸的脑袋，努力探着脑袋，试图越过狐狸耳朵往前张望。
　　沈千帆仰头看着他，不由地伸手摸了摸狐狸的绒毛，在心里感叹：好大！好硬！
　　温暖柔软的银白色毛发之下，隐藏着的是獠牙利齿，还有充满蓬勃力量感的肌肉。它是一头野兽，也是真正的猎杀者。
　　先前沈千帆看他趴在床上的时候没有那么直观，现在站起来才发现它的体格实在是了不起，用四条腿站立着的时候比成年人还要高一点，银白色的毛发在呼啸的山风中飘动。
　　巨大的狐狸讨好把脑袋凑了过来，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沈千帆摸着柔软的狐狸耳朵，忽然觉得如果找个的项圈和链子把他拴起来，那场景应该会很有趣。
　　但是很快沈千帆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了脑海。
　　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又不是变态的狐狸精。
　　沈小鱼躲在爸爸的毛发里，那些银色的绒毛几乎能把它完全埋在里面，非常安全，非常暖和。
　　“咪！QuQ”
　　沈小鱼冲着沈千帆喊了一句，问他要不要一起上来骑爸爸。沈千帆摇摇头，把它扶稳。
　　“走吧，我来带路。”沈千帆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老乌和Andes。这两个人像老弱病残似的互相依偎搀扶着。
　　Andes是猛禽，他的翼展几乎有成年的人的手臂那么长，强劲的翅膀一扇就能腾空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可惜他现在羽毛掉光了，在新的羽毛长出来之前他都没办法自由飞翔了。
　　Andes再次45度角仰望天空。可恶，一只不能飞的鹰，跟火鸡有什么区别！
　　一行人往密林深处走去。
　　收容区位于最最偏僻的郊外，几乎快要脱离赤水市的范畴了。方圆好几里内除了荒坟什么也没有。
　　“幸好我们是白天来的，要不然还真有点瘆人。”老乌说。
　　这里的草木和鸟兽无人打扰，自由生长，杂草几乎长到了大腿那么长。沈小鱼骑在银狐身上，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丛林，嘤嘤呀呀地说个不停。
　　狐狸耳朵动了动，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不过沈千帆听懂了。
　　沈小鱼喜欢到野外郊游！
　　一行人趟过了茂密的杂草丛，草叶不断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受惊逃窜，不知道是老鼠还是兔子，弄得草丛颤动不止。
　　众人走到一处高低，老乌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向下张望：“上个世纪末的时候，这里曾经还有个采石场。”
　　采石场位置偏僻，干的纯粹是体力活。工作累，工资低，没什么人愿意去——打工狂魔老乌除外。
　　老乌在这采石场里工作的时候，在附近遇到了刚从收容区里逃出来小妖怪三兄弟。
　　“我和当时采石场的老板还是朋友呢，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了。如果还在的话也该有□□十岁了吧。”想起当年的事，老乌还有些感慨，“采石场废弃以后，这一带就更加没有人来了。而且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传言，有人说这附近还闹鬼，一来二去，搞得现在连巡山队都不愿意来了……”
　　沈千帆看着周围的环境，觉得有些陌生。
　　自从离开收容区以后，这几十年间都没有来过了，附近的花草树木都变了个模样。他有点不记得路，仅凭着感觉往里走。
　　眼看周围的草丛和树林越来越茂密，Andes挽着老乌的手也越来越紧，像是一对紧紧相依地恋人。老乌被他肉麻到了，一甩胳膊：“你小子想干什么，别这么用力拽着老夫。”
　　看前面楚行洲和沈千帆都没那么黏糊。Andes倒好，整个人紧张兮兮地差点就挂到他身上了。
　　“这附近不会真的闹鬼吧？”Andes小心翼翼地说，“或者有强盗什么的。我听说深山老林里经常有土匪、猛兽什么的。哦，还可能有狐狸精出没。”
　　听到“狐狸精”这三个字眼，一直沉默不语走在前面的狐狸也停下了脚步，扭过头来看他。
　　Andes还不太习惯楚行洲是狐狸精这个事实，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一笑。
　　......
　　约摸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众人抬头看见了面前山顶上矗立着一根高耸的烟囱。远看起来那像是一座哥特式古堡，还是经常闹鬼的那种。
　　老乌搓搓手，高兴地说：“到了到了。”
　　顺着那根烟囱的指引，他们穿过了茂密的树林，总算来到了那传说中的收容区的入口。
　　从外面看来，那是一座隐藏在密林之中的废弃工厂，建筑腐朽破败，铁质的支架上全是铁锈，高耸的屋顶和烟囱外面爬满了杂乱的藤蔓，掩盖住了它原本的颜色。
　　眼看就要到地方了，沈千帆走得急，进门前脚下没注意似乎踩着了什么东西，就听见一声锐利的尖叫。
　　“呀，谁踩我！”
　　他连忙后退半步，低头就看见地上有个歪歪扭扭的白蘑菇白净的菌盖沾上了些泥。
　　刚才发出尖叫的就是这朵蘑菇。也不知道是原本就歪，还是被人不小心踩坏了。
　　沈千帆愣了一愣，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蘑菇还会说话，茫然地扭头看向老乌。见多识广的老乌同样一脸茫然，他活了这么多年，同样也是头一次见到会说话的蘑菇。
　　这不合理啊！蘑菇的寿命那么短，它是怎么能活到成精的？
　　老乌亮眼放光，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好像在盘算着这朵会说话的蘑菇值多少钱。
　　见他对着自己伸出手来，那蘑菇好像吓坏了，连声尖叫：“不许动！退后！”
　　“不好意思。”沈千帆连忙拦住老乌，对蘑菇道了歉。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蹲下身想帮它擦擦，但是那蘑菇毫不领情地抖了抖，似乎在表示抗拒。
　　“别动，举起手来！”它恶狠狠地说。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被一朵蘑菇凶了，这算怎么回事？
　　但随即，那朵蘑菇更加剧烈地抖了抖，随后里面钻出来一只小老鼠。
　　小老鼠身着制服，腰间挂着一把小小的手/枪。它干脆利落地拔出了那把小手/枪，用针眼一般大小的枪口对着他们。
　　“不许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不等他们反映，那小老鼠又说：“你们是什么妖，来收容区做什么？快快老实交代。”
　　沈千帆听到背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低头一看，就看见了许许多多奔跑滚蛋的小毛球——那是一大群老鼠，都穿着统一制服，帽子上还印有编号。
　　这些小老鼠训练有素，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他们围住。
　　随即，四面八方一齐传来子弹上膛的“咔咔声”。
　　沈千帆看着那些不到一厘米长的迷你手/枪，沉默地眨了眨眼睛。
　　作为一只猫，他生平第一次被老鼠威胁了。

第72章 七十二条小鱼干
　　沈千帆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些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老鼠。
　　这些老鼠的体型很小, 就跟普通的仓鼠差不多大。并且沈千帆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都是些年纪尚小、还没能修炼出人形的小老鼠精，平均年龄只有十多岁, 在场所有的小老鼠年纪加起来估计都比不上老乌大。
　　但是这些老鼠年纪小, 胆子却不小。它们每一只老鼠都是训练有素, 身着黑色制服，手里拿着一只黑漆漆的手/枪。
　　因为它们的体型太小，手里拿的枪也是等比例缩小的。这么迷你的手/枪非但不可能有足够的杀伤力，反而显得有点可爱，像是小朋友手里拿着的玩具一样。
　　数十只老鼠警官们神情严肃认真, 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造型在别人看起来又多好笑。它们一个个都板着脸, 爪子扣紧了扳机, 满脸写着“不许动, 再动我要开枪了”的表情, 仿佛真的沉浸在这个角色之中, 把自己当成执行任务的警官了。
　　从它们的表现看来, 这群小老鼠就像是这一带地盘的管理者。
　　但是沈千帆觉得奇怪：在收容区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 活得潇洒的从来都是顶级猎食者和妖力强劲的大妖怪。
　　老鼠这种样的生物一直位于食物链最低端, 就只能在下水道里苟且偷生，它们怎么可能会是收容区的管理者？
　　俗话说的好，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不光是人类看不起老鼠, 以前收容区里别的生物也看不起它们。除了会躲躲藏藏也没什么杀伤力，还喜欢偷东西, 实在是天生的坏蛋。
　　沈千帆越看越觉得稀奇，实在想不起来收容区还有这样的特色。
　　如果这些小老鼠现在真的控制了收容区，那么它们到底是靠什么征服其他小妖怪的？难道是凭借着它们手上那些连只鸟都打不死的小手/枪吗？
　　老乌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被老鼠警官们包围了, 光顾着蹲下身去，满脸遗憾地看着那朵蘑菇——他的发财梦破碎了一地。
　　原来说话的是小老鼠不是蘑菇，老乌差点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珍贵的新物种了。
　　“喂，后退！”老乌靠得太近了，从蘑菇里钻出来的那只小老鼠怒目圆瞪，毫不客气地朝他脚下开了一枪以示警告。
　　那小手/枪的动静竟然还不小，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当然老乌也不想以身试险，赶紧后退了两步，鼻尖冒汗，讪笑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站在他面前的那是只小田鼠，通体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小麦的金黄色，两只黑色的小眼睛还没绿豆大，鼻尖和细小的爪子都是粉粉嫩嫩的，看起来和普通的田鼠没什么差别。
　　沈千帆低头打量着它，发现这只小田鼠帽子上的编号是1——它竟然还是这支老鼠小队的领头鼠。
　　罪过罪过，刚才不小心踩了它们的田鼠老大。
　　田鼠1号昂首挺胸，往前走了几步。在周围一群黑灰色的老鼠之中，这只金黄色的小家伙显得格外亮眼，块头也比其他的小老鼠要大上一圈，怪不得能成为它们之中的老大。
　　小田鼠看起来只有一个橘子那么大小，圆圆胖胖的一个毛球，好像一脚就能踩扁，但是面对着比自己体型大上不知道多少倍的人却丝毫不显得畏惧。田鼠老大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沈千帆他们的面前。
　　它粉红色的小手紧紧抓它那支小手/枪，鼻子抽搐似的动来动去，像是在分辨空气中的什么气味。
　　“猫的味道。”田鼠老大警惕地眯起眼睛说。
　　它狐疑的目光在这帮外来入侵者之间徘徊了许久，却没看见到底是哪里有猫。田鼠老大继续低着头吸着鼻子，最后停在了沈千帆的鞋尖前。
　　沈千帆沉默不语，低头看着它。这只田鼠老大非常年轻，妖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看样子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
　　沈千帆好歹也是百年修为化成人形的妖了，就凭这样的小田鼠精，根本不可能看破沈千帆的本体。田鼠精闻到他身上有猫味，那多半是被沈小鱼蹭上的。
　　沈千帆回头看了一眼，罪魁祸首沈小鱼正趴在爸爸的身上，从狐狸背上探出头来，好奇又害怕地看着那只小小的老鼠。可怜的沈小鱼被大老鼠咬过，一朝被鼠咬十年怕井绳，对这种生物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感。
　　田鼠老大只闻到了猫的味道，却没有看到猫，于是仰着看向沈千帆，提问三连：“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家里养猫了吗？”
　　田鼠老大语气严厉，一点也不害怕这个看起来很瘦弱的人类。但是忽然，它的目光又往上挪了挪，随后咽了咽口水，似乎在忌惮什么。
　　沈千帆感觉到有什么阴影拢罩住了他，还有毛绒绒的东西蹭到了他的后颈，不用问也知道是谁了。
　　田鼠老大看这人类瘦弱，但是他带来的狐狸眼睛里闪着绿光，獠牙锋利，很不好惹的样子，于是后退了半步，语气不敢像刚才那么横了：“你、你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
　　沈千帆乖乖报上名来：“我叫沈千帆，我们是从赤水市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田鼠老大愣了一下，整只鼠像是断网卡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了片刻。
　　而在它身后，那些小老鼠警官们也都一片沉默，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骚乱。一瞬间，它们仿佛从训练有素的老鼠警官变回了胆小的普通老鼠，叽叽喳喳地尖声叫起来，陷入莫名其妙的惶恐。
　　刚才卡在原地的田鼠老大，终于有了点动静。它的额角冒出了一滴冷汗，啪叽滴在了地上。
　　“沈千帆，你就是沈千帆！”田鼠老大惊叫着说。
　　小老鼠之间叽叽喳喳地交流着。
　　“沈千帆，这家伙就是沈千帆！”
　　“太可怕了，传说中的沈千帆竟然恐怖如斯！”
　　“怎么办，快跑吧，我不想被他吃掉！”
　　沈千帆听不懂老鼠语，不知道这些小老鼠在说什么，可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够看得出来它们现在很慌乱。
　　“我……怎么了？”
　　沈千帆扪心自问，自打他有记忆起就从来没吃过老鼠，为什么这群小老鼠会这么害怕他？
　　这时候，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他的肩膀。沈千帆偏头就看见了一只狐狸耳朵。
　　他伸手摸了一下，能感觉楚行洲好像在笑，也不知道它在笑什么。
　　小老鼠们溃不成军，包围圈很快就乱了，它们相互交谈一阵，最后还是那只田鼠大着胆子走出来谈判：“沈千帆是吧！你、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们要先去禀告我们的老大！”
　　沈千帆看着它帽子上那个显眼的序号“1”，奇怪道：“你不就是老大吗？”
　　“我不是我不是 ，不要吃我！”小田鼠几乎是夺路而逃。其余的小老鼠也跟在它屁股后面撤退，一溜烟地钻进了墙角的黑暗处不见了。
　　等小老鼠们通通跑了以后，瑟瑟发抖的沈小鱼这才敢从爸爸背后探出头来。
　　老乌挠了挠头，奇怪道：“什么情况？他们好像都知道你啊。”
　　Andes也说：“我怎么不记得千帆在收容区有这么出名？”
　　要论出名，当年他们兄弟三人里面最出名的应该也是烛阴这个爱咬人的老阴逼才对。第二出名的应该是他这只帅气的雄鹰。
　　沈千帆胆小，被哥哥们保护的好好的，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家里，从不参与打架的事。可为什么几十年过去，他们这些战神早都被人遗忘，收容区里的小妖怪们却都认识沈千帆？
　　一直沉默不语的楚行洲已经从狐狸变回了人形，怀里还抱着瑟瑟发抖沈小鱼。
　　沈小鱼翻了个身，脑袋使劲往爸爸的怀里钻，用雪白的小猫屁股对着外面，尾巴一抽一抽地发着抖。
　　“咪。QnQ”
　　救命啊，好多大老鼠！
　　沈小鱼不喜欢大老鼠，沈小鱼想回家！
　　......
　　时值午后，山林里却寒风四起，冷飕飕的。尤其是这座古怪阴森的建筑，越看越让人觉得清凉。
　　Andes探头往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阴影处看去，自言自语地给自己壮胆：“……哈哈，说不定是有人误打误撞到了这里，没看到人，只听见了老鼠们在说话，以为是闹鬼了呢。”
　　“闹妖怪或者闹鬼，对人类来说能有什么区别？妖魔鬼怪这四个字，咱们妖是排在第一位的。”老乌说。
　　几人在门口闲聊等了一会儿，黑暗中忽然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那些老鼠又回来了。
　　“我们老大说要见你。”被派来带路的依然是那只编号为1的田鼠，它没有了刚才的威风和神奇，眼神飘忽，好像很忌惮眼前的人，“你们跟我进去，但是不能携带任何武器。”
　　沈千帆向他们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口袋，摊了摊手：“我没有武器。”
　　在小田鼠的带领下，一行人走进了那座废弃工厂的深处。据老乌说，这个工厂是上个世纪初建造的，在采石场刚刚建立的时候，这座工厂就已经被废弃了，谁也不知道以前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过从外面烟囱的形制看来，多半是个化工厂。
　　阳光无法触及到的地方，弥漫着化工原料混合着发霉潮湿的味道。他们在田鼠的带领下穿过了一条长廊，周围漆黑一片，供电系统早已经破败失效，什么照明都没有。
　　老鼠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似乎没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自顾自地往前奔跑。黑暗对猫和鹰来说同样不是问题，他们天生拥有极其强大的夜视能力，在暗处和在阳光下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其他人都不成问题，唯独苦了老乌——他只是一只老乌龟，摸着黑走路完全抓瞎，脚下不停地磕磕碰碰，踩到一些瓶瓶罐罐和碎裂的地板砖。Andes无奈，只好扶着他走。
　　沈千帆不知道狐狸的夜视能力如何，听见身侧的楚行洲好像也踩到了什么东西，就伸出手想要扶他。楚行洲也乖乖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指尖相扣，乖乖跟着他走。
　　“好黑啊。”楚行洲眨眨眼睛，指尖有意无意地在少年光滑的手背上摩挲了片刻。
　　沈千帆温声“嗯”了一下。“别怕。”
　　沈千帆一手抱着沈小鱼，一手牵着他的男朋友。他往左右两侧张望，注意到这长廊的左右两侧有一些像是实验室的房间，里面还堆放着一些没来得及搬走的仪器和材料。
　　沈千帆牵着楚行洲，Andes扶着老乌，跌跌撞撞地穿过了长廊。四人一喵跟着小田鼠警官来到了楼梯口。
　　那是一个长长的螺旋状楼梯，直通地下深处。
　　“快到了没有？”老乌快被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逼疯了，一手扶着墙，一手紧张兮兮地抓着Andes的胳膊，Andes则一脸无奈、也不知道之前老乌嫌弃他烦人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这叫做风水轮流转。
　　沈小鱼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它似乎也能看的很清楚。
　　“咪！QnQ”
　　救命，这里真的有好多老鼠呢。
　　小田鼠艺高人胆大，爬上扶手往下溜，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沈小鱼见了觉得很有意思，也想在扶手上滑滑梯。但是探头一看，那楼梯下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要是摔下去它就变成小鱼馅饼了。
　　大约往地下深处走了数百米，楼梯走到了尽头，小田鼠背着手站在原地，像是等他们有一会儿了。
　　“欢迎来到妖怪收容区。”它说。
　　沈千帆往远处看去，有些吃惊——现在的收容区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印象里肮脏拥挤的犹如贫民窟的街道不见了，热闹的街道看起来就和外面的小镇没什么区别，房屋排布整齐，街道上甚至还装上了路灯。
　　大街上妖来妖往，一眼看过去竟然都挺文明的，没有人在打架，甚至大家还知道走斑马线。
　　而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只小老鼠警官站岗。
　　小田鼠带着他们往里走，周围路过的小妖怪们也好奇地看着他们。
　　老乌说：“奇也怪哉。外面都说收容区妖□□满，还对妖怪进行统一阉割了，可是这一路走来我也没看见有太监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Andes耸肩说，“外面还传闻我有个两岁的私生蛋呢，我就真的有吗？”
　　沈千帆点头赞成他的意见，笑吟吟地抬头看向楚行洲：“……记不记得，传闻还说你对我爱而不得呢。”
　　楚行洲把他的手腕轻轻捏在手里，低头亲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你怎么知道那不是真的呢？”
　　......
　　五十年前的收容区里，大多是一些妖族弃婴。这些妖族弃婴从小没有人管教，也没有能力在人类社会里生存，放出去只会祸害人类。
　　所以，名为收容，实为□□，它们全都是靠着热心妖士的捐款补助才能生存。
　　但是妖越来越多，补助的资源却相当有限，所以只能靠抢。
　　谁的能力强，能抢到更多的资源，就能活下去。
　　但是今天，沈千帆他们在收容区了走了这一阵，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妖怪。
　　站岗的老鼠警官、扛着锄头的水牛、搬砖的蚂蚁、兜售鲜果的袋鼠……它们不是无业游民，反而都在各司其职。
　　如果说以前的收容区里遵循的是丛林法则，现在甚至可以说成是一个井井有条的小社会了。
　　这让沈千帆感到很惊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他们讶异的交谈，一直走在前面的田鼠警官总算是有了点反应。
　　“当然是我们老大的功劳。”它骄傲地说，“现在收容区里开展了二十年义务教育制度，思想品德和学业考核都通过的妖怪就可以离开这里，进入人类社会里就业。大家都忙着学习工作，积累考核分，当然就没有时间打架了。”
　　“二十年义务教育？”老乌听了瞠目结舌，紧张地看着沈小鱼。
　　要是沈小鱼不走运，当初没被沈千帆收养，而是真的被他们送到了这里，那岂不是相当于判了个无期徒刑。
　　沈小鱼缩在沈千帆怀里，昏昏欲睡。它对周围的环境没什么反应，像是很陌生。
　　这也让沈千帆松了口气，沈小鱼有可能不是这里来的。
　　但是沈小鱼太小了，而且它很笨，根本不太记事，具体情况还得再确认一番。
　　转过一个街角，路过一个警亭的时候，沈千帆看到墙上贴着一张悬赏通缉令。
　　“通缉令：鼠老七，雄，二十四岁，家住收容区东大街地下管道。因其思想品德考核不合格，在上课过程中逃逸，至今下落不明！特附照片一张，望各位小妖积极提供线索，提供出重要线索的小妖可到鼠察大队领取苹果两个。——20xx年xx月xx日，收容区鼠察大队。”
　　一看到那只老鼠的照片，沈小鱼哆嗦了一下，差点就嘤的一声吓哭了。
　　“咪！QnQ”
　　那家伙就是之前来偷家，还把沈小鱼给咬了一口的大坏蛋！

第73章 七十三条小鱼干
　　“儿子别哭。”沈千帆轻轻拍了拍沈小鱼的小猫屁屁, 安慰它说，“一会儿我们去鼠察大队把坏老鼠举报了，拿它换两个苹果。”
　　“咪。QuQ”
　　沈小鱼喜欢苹果。
　　一行人跟着小田鼠警官穿过了几条街道, 在路边看见了一个老鼠纪念广场。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宏伟的老鼠雕像，它和其他小老鼠一样穿着制服, 腰间别着□□。
　　“好大的雕像。”老乌感叹道。
　　田鼠警官挺起胸脯：“那就是我们老大。”
　　老乌仰头看着那座雕像，惊奇道：“你们老大有那么大？”
　　田鼠警官的胸脯挺得更高了：“我们老大就是那么大！”
　　老乌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看着那座三层楼高的巨大的雕像。怪不得一只老鼠能成为这里的老大了, 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大的老鼠, 一脚就能把其他小妖怪通通踩扁。
　　跟着小田鼠警官的引领, 他们很快来到了一座挂有“鼠察大队”牌子的建筑门口。鼠察大队的办公楼比起正常的人类房屋要低矮一些，每层楼的高度只有两米左右。
　　稍稍抬手就能摸到天花板，这样的环境对于人类来说或许显得有些压抑狭窄, 但对于小老鼠们来说已经足够宽敞了。
　　田鼠尽管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带着他们往里走。
　　沈千帆只好低下头, 钻进了那扇只有一米五高度的门, 其他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鼠察大队的办公楼里妖来妖往，在这里工作的全是啮齿类, 田鼠, 仓鼠, 花栗鼠……很多体型比它们大得多的妖怪乖乖坐在它们面前，接受着老鼠警官们的盘问。
　　“先坐吧。”小田鼠把他们带到等候厅, 让他们自己找空位置坐下。
　　“老大日理万机，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只能按照排号轮流接待访客。现在排到18号，你们是24号，再等会儿就轮到你们了。”
　　等候厅装了吊顶, 天花板比外面更矮了。沈千帆坐在椅子上，一抬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天花板。
　　看着那些迷你的吊灯，迷你的办公桌椅，来来往往的小老鼠，沈千帆仿佛是一个被塞进芭比城堡的大活人。楚行洲和Andes比他还要高不少，估计他们此刻更不好受。
　　鼠察大队没有电脑一类的高科技，都是最原始的纸笔办公，效率很慢，等候大厅里妖满为患。
　　沈千帆的旁边坐着的是一对松鼠母子，小松鼠等得不耐烦了，一直在扯妈妈的尾巴玩，松鼠妈妈恼了，一把夺回了尾巴，训斥道：“别扯妈妈的尾巴！捣蛋的小松鼠会被恶猫沈千帆吃掉！”
　　小松鼠听了妈妈的话，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坐直了身子不再捣蛋了。
　　一旁的沈千帆偏头看向这对松鼠母子：“……”
　　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沈千帆疑惑的时候，一只白色的小老鼠端着几个纸杯走了过来。
　　它手里的纸杯非常小，显然是为老鼠准备的，沈千帆伸出手去，小白鼠把纸杯放到他的手指上，让他用一根手指的指腹拖着喝。
　　沈千帆用食指把那纸杯举到眼前看了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一口喝完，他也没尝出来是什么味道，连嘴唇都没有湿润多少。
　　他想把那纸杯还给小白鼠，低头却发现小白鼠的腿在抖，眼神闪避不太敢看他：“要给您再倒一杯吗？”
　　“……”沈千帆叹了口气。
　　看得出来这里的小老鼠都怕他，这会儿被推过来给他端茶倒水的肯定是个倒霉蛋了。连个工号都没有，还是个实习鼠。
　　倒霉蛋何苦为难倒霉蛋，沈千帆摆摆手表述不用，让它走了。
　　小白鼠如释重负，一溜烟地跑远了。
　　......
　　半小时后，老乌正趴在地上逗弄着沈小鱼，Andes歪着脑袋睡得半死不活。这时，一只老鼠警官走了过来。
　　“谁是沈千帆？”它极力表现得镇定，但看得出来也有点中气不足。
　　“我。”沈千帆说。
　　看着面前的人，老鼠警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似乎想离他远一点。“老大现在要见你们。”
　　老鼠警官把他们带进了老大的房间，然后立刻就跟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沈千帆看着砰然关上的房门，不由地在心里纳闷。
　　他真的有这么吓人吗？明明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是可爱的小猫！
　　“怎么没人？”老乌视线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纳闷地说。
　　眼前这个房间比等候大厅要大得多，他们都可以坐直身子了。但是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桌上还摆着一顶用十个沈小鱼也塞不满的巨大帽子——那帽子上的编号是0。
　　“咪？”沈小鱼好奇地顶着那顶帽子。
　　天呐，沈小鱼从没见过那么大的帽子！
　　就在它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闪，他们面前的墙壁上出现一个装神弄鬼的巨大黑影。那黑影的轮廓分明，能看得见头顶有两团类似于耳朵的突起。
　　“咪！”受惊的沈小鱼连忙又把脖子缩了回来，蜷缩在了沈千帆怀里。
　　“坐。”
　　一个陌生的声音慢悠悠地说。
　　那声音飘忽不定，众人左看右看，一时间竟然难以分辨它是从哪里传来的。
　　沈千帆盯着那个黑影看了几秒，心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老大了。
　　“你们谁是沈千帆？”
　　沈千帆说：“我。”
　　那黑影沉默片刻，又说：“收容区可不是能随意出入的地方。既然你早就离开了这里，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捡到了一只……”沈千帆正要把自己的目的如实奉告，忽然看见老乌正朝着他挤眉弄眼。
　　沈千帆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就注意到这老鼠老大的影子有些不同寻常——它竟然有三条尾巴。
　　沈千帆诧异地微微瞪大了眼睛。怪不得它能够成为收容区的老大了，这只老鼠不仅体型庞大，竟然还有三条尾巴！
　　三条尾巴的强者，沈千帆活了这一百多年也就只见过胡鸭子一个。
　　然后沈千帆来没来得及惊叹完，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道：“少装神弄鬼。”
　　他和在场其他人纷纷循着那声音的来源转过头去，就看见了老乌——但是老乌也是一脸茫然，连忙摆手：“我没说话啊——哎呦！”
　　老乌跟被什么东西咬疼了似，大叫了一声，随后他的口袋里一阵晃动，从里面钻出一条大摇大摆的小青虫——不对，是一条小蛇。
　　那小蛇一落地，体型逐渐膨胀，很快就变得有胳膊那么粗。
　　沈千帆眯起眼睛看着那蛇，越看越眼熟，忍不住喊出了他的名字：“烛阴？”
　　那蛇越长越大，最终变成了一条两米长的大蛇，蛇瞳幽绿，鳞片锋利闪光。
　　果然是烛阴。
　　众人看着忽然出现的烛阴，都有些茫然。
　　沈千帆望着他，沉默了片刻：“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烛阴一下子编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其实他也用不着编，反正不管他编得多努力，沈千帆肯定也能知道他是瞎编的。
　　说到底，他哥肯定还是不放心楚行洲。
　　表面上说让老乌和Andes陪他去，让他放松警惕，实际上悄悄藏进了老乌的口袋里，暗中观察。
　　老乌连忙撇清关系说：“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乌是真的不知道。烛阴知道老乌这笨蛋容易说漏嘴，也没打算告诉他，直接趁着老乌不注意悄悄躲进了他的口袋。
　　烛阴在老乌的口袋里躲了大半天，光听见沈千帆和那狐狸精拉拉扯扯、亲亲热热的了。他原本就等得有点不耐烦，这会儿实在忍不住就出来了。
　　巨蛇在地面上敏捷地游走，就跟在光滑的冰面上滑动似的。他蛇尾一摆，已经滑出去数米远了。
　　就在那个黑影正对面的地方，蛇头弹进黑暗中搅动了一阵，随后把什么东西给拖了出来——
　　那是一只灰色的小龙猫，体型也就稍微比沈小鱼大一点，根本不是什么“三条尾巴的巨型老鼠”，被烛阴的蛇牙咬住皮带拖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龙猫化身土拨鼠，“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我早就跟你说过它了。”烛阴把它往众人面前一丢，狠狠曝光了它。
　　“你小时候老欺负它来着。”烛阴补充了一嘴。
　　灰色的小龙猫看着周围这一群以老鼠为食的恶兽，吓得瑟瑟发抖，抱头痛哭：“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沈千帆默默地看着它，觉得这只小龙猫有点眼熟。
　　他隐约好像有点印象，小时候家附近住了一只很胆小的大老鼠，沈千帆记得自己很喜欢跟它玩的来着。
　　所以那只胆小的大老鼠，就是眼前这只龙猫？
　　看得出来，沈千帆小时候喜欢跟人家玩，人家可不喜欢跟他玩。也不知道他小时候是给小龙猫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他竟然拿沈千帆的名字来吓唬别人，搞得收容区人人都知道，沈千帆是一只很可怕的坏猫，喜欢吃老鼠 。
　　能跟妖神九尾天狐一个待遇，沈千帆也不知道该说是荣幸呢，还是不幸呢。
　　“你别装神弄鬼，说实话，我就不吃你。”沈千帆无奈地说。
　　“好好好，我老实交代。”小龙猫连忙答应，举起双手投降。
　　但是当它一抬头，忽然看到和沈千帆幼时几乎一模一样的沈小鱼，差点口吐白沫晕倒过去。
　　......
　　收容区的小妖怪们都害怕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大”。
　　原因无他，这位老大体型巨大，而且是拥有三条尾巴的强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有位三条尾巴的强者，这是很难想象的。
　　老大“登基”后，各位亲戚们鸡犬升天，不少小老鼠都沾了光，捧上了铁饭碗。
　　别人不知道这小东西的来历，沈千帆确实知道的。这小龙猫分明年纪比自己还小点，也就只有一百岁出头吧，怎么可能有三条尾巴的修为？
　　小龙猫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一五一十地招来：“是假的，都是假的，我没有三条尾巴，论武力也没资格当谁的老大。我只是为了生活而已。”
　　“我是只龙猫，说得不好听一点，其实就是一只老鼠。像我们这样没用的生物在收容区里太难生存了，为了能够活下去，我一直在装神弄鬼，假装自己修炼得道，瞒住了很多人……”
　　沈千帆迟疑道：“所以外面那些传言……”
　　“对不起，那些也是我让人散布的。”小龙猫两只黑漆漆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像是快要哭了，“从前经常有些在外边混不下去的亡命之徒，躲进收容区来，导致收容区里的妖口成分越来越复杂。咳咳，但是阉割的传闻传出去之后，那些人就不会来这里了。”
　　“用不着道歉，你做的很好。”沈千帆感慨地说，“我都快认不出这里是以前那个收容区了。”
　　小龙猫的眼睛亮了亮，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用手擦了擦眼睛：“真的吗。”
　　“真的。”
　　“呜呜呜呜。”小龙猫止住了抽泣，哽咽着说，“谢谢，你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
　　离开收容区的时候，沈小鱼怀里抱着一个艳红滚圆的苹果，吧唧吧唧地啃着。
　　香脆甜美，汁水四溢。
　　“咪！QuQ”沈小鱼喜欢吃苹果！
　　沈千帆向龙猫老大确认了收容区里没有丢失沈小鱼这样的小猫，顺便提供了那只大老鼠的线索，换到了两个苹果。
　　小田鼠警官护送着他们出去，经过那段漆黑的走廊时，沈千帆伸手扶住了楚行洲。“小心。”
　　楚行洲捏了捏他的手，“嗯”了一声，往他身上靠了一点，两人手牵着手往前走。沈千帆和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尽可能绕过坑坑洼洼和杂物堆积的地方。
　　独自走在前面的烛阴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地眯起了眼睛，有点阴阳怪气地说：“啧，你扶他干什么？这狐狸的眼睛怕是比你的好使多了。”

第74章 七十四条小鱼干
　　沈千帆闻言,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楚行洲。后者看上去非常无辜，发梢被黑暗深处涌动的寒流吹拂着，那双漂亮的瞳孔微微涣散, 就好像真的在黑暗中分辨不清方向似的。
　　听了烛阴的话，他甚至还把沈千帆的手拉得更紧了。
　　烛阴瞥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扭头走了。沈千帆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尖, 拉着楚行洲匆匆跟上。
　　看起来他哥还对狐狸精有偏见，恐怕他得找个机会好好跟烛阴聊聊。
　　从那废弃的工厂里出来的时候，外面仍然是一片漆黑。此时已经是深夜，郊外没有城市里的灯红酒绿、霓虹闪烁, 但胜在空气污染少, 头顶的星星很亮。
　　“咪！QuQ”沈小鱼兴奋地叫了起来。沈千帆抬头望去, 就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那条银白色的光柱。这里是赤水市的东北角, 距离不周山很远, 但即便如此, 那座山峰依然是如此宏伟。
　　沈小鱼好像对那亮晶晶的山峰很感兴趣，有事没事总喜欢盯着那个方向看。
　　沈千帆宠溺地摸了摸沈小鱼的耳朵，后者舒服地扬起了脑袋。
　　返程的路上, 坐在后排的老乌和Andes都睡着了。楚行洲开着车, 瞥见沈千帆还在玩手机，就问他：“要不要睡一会儿？”
　　沈千帆摇摇头说：“我不困。”
　　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哈欠, 沈千帆连忙伸手捂住，别过头去希望楚行洲没发现。
　　他怕所有人都睡着了, 楚行洲一个人开车会很无聊。
　　沈千帆强打着精神，但是大半夜的确实找不到什么事做，只有小胡刚下班，在朋友圈发了张搔首弄姿的自拍。
　　小胡估计也跟他差不多无聊。沈千帆刚给他的照片点了赞, 没过半分钟就收到了消息。
　　小胡：“小猫咪，你怎么凌晨三点还不睡觉？这不合理啊。”
　　还没等沈千帆回应，小胡又急不可耐地发了一句：“难不成你也跟我一样为爱痴狂，失眠到天亮……”
　　这是什么非主流疼痛文字。
　　沈千帆微微皱眉：“你谈恋爱了？”
　　说好的狐狸精短情绝爱呢，怎么忽然就为爱痴狂了。
　　“呵呵。”小胡说，“才没有。”
　　沈千帆不知道这只小狐狸精的小脑袋瓜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问你个事。”沈千帆往车窗上瞥了一眼，玻璃上能看见倒映着的楚行洲的侧脸，“狐狸在黑夜里能看得清东西吗？”
　　“能啊，当然能。我们狐狸是夜行动物，看不清才有鬼了。”
　　看到这里，沈千帆忍不住回头看了楚行洲一眼，一副见了鬼了的表情。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小胡还没察觉沈千帆的异样，继续追问他：“怎么，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看？”
　　沈千帆迅速地敲下了两个字：“没有。”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半夜消遣解闷的人，小胡才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不停地给他发消息闲聊。
　　“一个人在家无聊吧，出来玩呗。”小胡说，“这个月我推销了了好些酒，等过些天发了奖金，我带你去白猫会所点两个男模，咱们一人一个怎么样。”
　　沈千帆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楚行洲，在对话框里又敲了几个字：“我不去。”
　　他可是有对象的正经人，怎么能去白猫会所找男模呢？
　　这些天他和小胡聊天的次数也少了，见面就更别提了。每次小胡约他出去玩，都没有结果。
　　“哇，白猫会所你都不愿意去？那可是全赤水市最高档的会所，里面的男模人均八块腹肌，嘶哈嘶哈……”一来二去的，小胡也起疑了，一针见血道，“小猫咪，你怕不是谈恋爱了吧？”
　　沈千帆回了他一串省略号，然后关掉了手机屏幕，揣进兜里，看着窗外。
　　......
　　回到山海医院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值班的小护士一个接一个的打着哈欠。
　　老乌和Andes打着哈欠下车，也不知道是太困还是夹带私货，老乌差点就迷迷糊糊地把沈小鱼也给抱走了。
　　沈千帆赶忙下车，去把沈小鱼给追了回来。
　　“千帆。”临走前，烛阴拍了下他的背，把胳膊搭上了沈千帆的肩膀。他瞥了一眼车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哥说了估计你也听不进去，但我还是要说，你自己小心。”
　　烛阴忽然说这话，气氛有点凝重。沈千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正欲说点什么，老乌忽然也从背后一拍烛阴，把他吓了一大跳。
　　“行了老蛇，别叽叽歪歪的了。千帆也大了，让他自己解决去吧。”
　　烛阴还欲说什么，直接被老乌拽走了，只好作罢。
　　......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灯。
　　沈千帆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妖物通鉴》。沈小鱼趴在他膝盖上，任由沈千帆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给他讲故事。
　　沈小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是很享受沈千帆的抚摸，很快就舒服得呼呼大睡。
　　沈千帆看着睡成一滩烂泥的沈小鱼，顺手就把那本《妖物通鉴》搁在了床头，小声对楚行洲说：“我就知道沈小鱼不是从收容区跑出来的。它这么可爱的小猫，如果在收容区早就被人rua秃了。”
　　楚行洲只穿了件深色的睡袍，和他的肤色以及发色极为相称。他微笑着望向沈千帆：“你这么可爱的小猫，是不是有很多人欺负你。”
　　沈千帆能感觉到他面上不说，但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悦。沈千帆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也算不上欺负，其实就是看到可爱的小动物忍不住想上手摸摸而已，很多凶巴巴的妖怪薅完之后还会给我吃的，它们就是忍不住想撸猫，都没有伤害我。等后来我哥罩着我了，就更没人敢摸我了……”
　　楚行洲笑道：“你哥哥这么厉害。”
　　烛阴虽然跟楚行洲隐隐有点不大对付的苗头，但沈千帆能感觉到楚行洲这会儿不是在讽刺。他的眼神里隐隐透露出作为一个小弟对大哥的崇拜：“是啊，我哥可会咬人了。只要是他想咬的人，没有他咬不着的，指不定哪天经过一个小草丛就被他伏击了，收容区里人人都怕他。”
　　“厉害。”楚行洲靠着床头，湿润发梢微鬈，勾起唇角懒洋洋地说，“怪不得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很想咬我一口似的。”
　　“……”沈千帆哽了一下，讪讪地说，“不会，他不会咬你的。”
　　他们现在进入了人类社会，拥有作为人类的身份，自然也要遵守法治社会的准则。烛阴就是看楚行洲再不顺眼，肯定也不能直接咬人。
　　不过如果抛开这些束缚，没准烛阴还真的想给他来一口。
　　楚行洲笑了一下，云淡风轻，就好像根本并没有把一条凶猛毒蛇的仇恨放在眼里。
　　“无所谓，他不可能咬的到我。”楚行洲的呼吸凑近，伸手摸他的脸，“不过我现在挺想咬你的。”
　　沈千帆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的胸口，隔开了一段距离。
　　咬这个字，看起来挺凶的，但是放在他们两个之间却有了不太一样的意味。此刻两人虽然维持着人形，但骨子里还是妖，亲昵的时候，血脉中的兽性会抑制不住地激发出来，想咬住点什么东西——比如说光洁的后颈、肩胛。
　　沈千帆耳根一软，撑在两人之间的手臂松了一点，距离一下子缩到了最小。楚行洲低头含住了他的唇，一边温柔地吮吻，一边摸他的脊背。
　　沈千帆习惯了这样的接触，他喜欢被人亲吻。小猫妖乖巧地仰着脸，靠在男人怀里，搭在他背上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过他的脊背，力道恰到好处，每一次都让他颤抖不已。
　　就在他有点喘不上气来的时候，那只手忽然停了下来，像发现了什么意外情况。
　　“什么东西？”沈千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尾泛红，蒙着一层水雾。他感觉到男人的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并且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
　　沈千帆探头去看，只见他刚从自己身上摘下了一张黑色的符篆，上面用银色的墨水写了点什么。仔细一看，符篆上面那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他有点眼熟。
　　这字迹是烛阴的手笔。
　　沈千帆顿时皱眉。烛阴在他身上动这种手脚是想做什么？
　　沈千帆不清楚那符咒的功效，连忙拉起楚行洲的手问道他：“伤着你了吗？”
　　面前的男人歪了歪脑袋，从他身上退了下去，坐到了床的另外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伤着我的心了。”
　　沈千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
　　楚行洲肯定以为是他自己在防着他。他只看了一眼符篆上的咒文，脸色就沉了下来，似乎是知道那符篆是做什么用的。
　　“你放心，我没有对你用过媚术，也用不着劳神费心贴什么破解符。”俊美的男人坐在床边，垂着深邃的眼眸，像是真的伤心了。
　　看着他这副神情，沈千帆于心不忍，莫名想起了刚见到他的那天，没有一只猫咪愿意要他的小鱼干。
　　但是沈千帆要了。
　　沈千帆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楚行洲，温声说：“我相信你的。”
　　“真的吗？”
　　“真的。”沈千帆把脸紧紧贴着他的脊背，小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我总觉得，我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你了。”
　　话音未落，他感觉男人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随即，一阵天旋地转，沈千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压住了。
　　楚行洲对这句话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大，沈千帆看到他的眼睛红了。
　　“如果我真的对你用了媚术，肯定不只是这样了。”半晌，那人说。
　　刚才的动作太大，沈千帆的衬衣都被掀了起来，腰间有点凉飕飕的，但是那点凉意很快就被掌心的温热覆盖住了。
　　沈千帆咽了咽口水，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大着胆子问：“那会怎么样？”
　　楚行洲笑而不语，俯身亲他。“你想试试？”
　　很快，腰间不止是温热，几乎是有点烫了。
　　沈千帆知道狐狸精的天性，估计这家伙忍得也挺吃力。但这些天他们睡在一起，那人果真也没有越矩。
　　没想到率先忍不住的倒先是自己。
　　沈千帆抱着他的脖子，看着男人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有点喘不过气来。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被溺死在这热潮之中了。
　　他望着天花板，一滴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落下，滑到了下巴尖。迷茫间，他忽然叹息说：“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你。”
　　楚行洲俯身，眼眶已经通红，眼神里却是和动作反差极大的温柔。他亲吻掉了小猫的眼泪，堵住了他的唇。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记得喜欢我就够了。”
　　.......
　　“气死我也！”老乌满脸悲痛，举起一个陶瓷茶杯作势要砸，但是想想这杯子值二十多块钱，又舍不得，只好憋着一口气又放了下来。
　　“怎么了？”Andes睡到中午，眼皮还有点红肿，穿着睡衣懒洋洋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烛阴耸了耸肩，吐出四个字：“为情所伤。”
　　老乌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当小夏的宠物龟，可是过了没几天，就发现他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他想办法加到了小夏的微信，发现她家里竟然已经养了一只宠物胖花猫。
　　看到小夏朋友圈里那只胖花猫的照片，老乌顿时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看起来气得够呛。
　　“就是它！就是那只丑猫！怎么又是它！”老乌歇斯底里的说。
　　烛阴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悠着点吧。真羡慕你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有精神。”
　　Andes挠了挠脖子，最近他开始长新的羽毛了，身上有点痒。“你会不会弄错了，花猫都长得差不多吧。”
　　但老乌一口咬定：“绝对不会有错，当年我还是只小龟龟的时候，差点被这恶猫玩死。我做梦都忘不了这家伙长啥样，做噩梦的时候一掀被子满床都是它！”
　　沈千帆抱着沈小鱼从电梯厢里走出来的时候，恰好听到了最后一句。
　　“一掀被子都是谁？”他眨了眨眼睛。
　　“那只瞎眼的臭花猫。”老乌悲痛地说着，伸手就来接沈小鱼。这残酷的世界，也就只有小鱼能给他一点温暖了。
　　沈千帆一听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当即嗯嗯啊啊的装傻。他可不敢告诉老乌，那臭花猫能进小夏的家门还是托他的福。
　　烛阴一眼就看到沈千帆，就心里有鬼似的挪开了视线。但是沈千帆不给他装死的机会，直接把那张符篆往他面前的桌上一扔。
　　“哥，这是什么？”
　　“什么？”烛阴装傻充楞，还想糊弄，但沈千帆已经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不用试探了，他没对我下蛊，是我自己要喜欢他的。”沈千帆说。
　　烛阴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白，一愣，皱眉道：“千帆，他是狐狸精。狐狸精就是爱沾花惹草，本性难移，你无缘无故喜欢他做什么。”
　　老乌忍不住接茬说：“可他不是一般的狐狸精。老蛇，你看见他的本体了吧？那是什么品种的狐狸，长得像神话生物似的，我从来没见过。”
　　烛阴随手把桌上的糕点塞进他嘴里：“你闭嘴。”
　　沈千帆今天的心情相当不错。
　　反正他什么离经叛道的事都做了，注已经下了，一道走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真的喜欢他。”沈千帆诚恳地说，“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种很奇怪的缘分。”
　　“呵呵，缘分，你什么时候相信起这个来了。”烛阴皮笑肉不笑。
　　“楚行洲从前丢过一只猫，”沈千帆喝了一口茶，慢腾腾地说，“那只猫也叫小九。我总觉得，就好像是他一直在等我一样。”
　　沈小鱼忽然兴奋地“咪”了一声，又嘤嘤呜呜起来。
　　老乌眨眨眼睛，轻轻拍了拍沈小鱼的脑袋：“小鱼好像很赞成呢。”
　　“咪！QuQ”沈小鱼说。
　　老乌点点头，望着沈千帆：“难不成你小时候就认识他了？就跟那个老鼠精一样，只不过你忘了？”
　　“不可能吧。”沈千帆迟疑地说。
　　烛阴也说：“绝对不可能。我从来没在收容区见过那家伙。”
　　“那，难不成是千帆进收容去以前事情？那该是多久之前了，有一百年了吗？”老乌挠了挠自己的壳，嘀咕道，“你才一百岁，也不知道那家伙多少岁了，怕不是老牛吃嫩草……”
　　“是他自己这么说的吗？他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你，总不至于是上辈子的事吧。”烛阴忽然看向沈千帆。
　　他这几天成天听老乌在他耳边叨小乌龟和公主的往事，也有点神经兮兮了。虽然他对转世这种事也是将信将疑，但还是开玩笑似的说了。
　　烛阴倒不是对楚行洲这个人本身抱有恶意，他只是担心沈千帆会不会被他利用，所以一直对他抱有敌意。但是如果万一，姓楚的真的能对他弟弟好呢……
　　想到这里，烛阴也沉默了。如果是真的，他当然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沈千帆迟疑地看着他们。
　　转世这种事他和烛阴都不是很相信，但是老乌似乎对此确信不疑，在见到小夏姑娘的第一眼，他就认定了她是公主转世。
　　至于证据，那是根本拿不出来的，全凭着第六感。
　　烛阴叹息，他也很清楚这件事自己没办法插手了，只好说：“我想吃烤肉了，妖怪街新开了一家味道不错，过几天带你们一起去尝尝。”
　　说罢，他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又补充了一句：“叫那家伙也一起来吧。”
　　“好。”沈千帆松了口气。
　　老乌在旁边凑热闹说：“嘿嘿，什么时候也请老夫去你们家吃顿饭。楚总家里的小鱼干真是美味，老夫还行吃点。”
　　老乌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怀念地砸砸嘴。
　　“你想吃的话，周末给你做吧。”沈千帆微笑着说。
　　老乌喜出望外，正欲答应，就听见烛阴说：“不太行。周六有个拍卖会，我想你们去一趟。”
　　“拍卖会？”老乌正想哀嚎，听到拍卖会这三个字后眼神里闪过兴奋，“周末是有那个喵士得拍卖会吧？可以啊老蛇，你哪儿弄到的门票！”
　　喵士得是全球最著名的拍卖会之一，三年一度，今年恰好赤水举办。
　　烛阴喝着茶，缓缓点头。
　　“主办方那边有我的朋友，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入场券。”
　　烛阴那双碧绿的蛇瞳里同样流露出难掩的兴奋：“——我听别人说，这次拍卖会上将会有两条九尾金翎鱼苗现身。”

第75章 七十五条小鱼干
　　喵士得拍卖会是为妖怪们举办的, 时间自然也迎合大部分妖怪昼伏夜出的习惯，设在了午夜。
　　谢归途他们到的时候，就看见整个地下街区灯火通明，妖头攒动, 来来往往全都是妖怪, 比跨年夜的妖怪街还要热闹许多倍。
　　喵士得拍卖会的竞拍门槛极高, 席位有严格限制, 烛阴削尖了脑袋也才弄到了这么一个席位。
　　此刻这一大群挤在场外伸着脖子拼命往内圈钻的妖怪，大部分都是无法参加竞拍的，但是这不影响他们喜欢看热闹。
　　主办方也乐意借此造势, 大家只要买张门票就能在外场一边享用茶点，一边实时观看竞拍。
　　烛阴出示了邀请函，经过严格的安检后他们被带进了内场。
　　沈千帆坐在等候厅里, 翻看着一本图册, 图册上详细介绍了这次的众多拍卖品。
　　他一边翻看一边感叹, 果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就算他从汉朝开始打工也买不起。
　　图册翻到最后一页, 沈千帆眼前一亮, 传说中的九尾金翎鱼苗果真出现在了上面。不过沈千帆没有看到它的照片。
　　老乌把脑袋凑了过来：“这么珍贵的东西, 不想让照片外流也理所应当。”
　　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甜点和茶水，但是烛阴一眼也没有看。他懒洋洋地说：“通常来说, 喵士得拍卖会的拍品都会提早至少半年开始准备。我听说印厂的朋友说，最初版的册子上没有九尾金翎鱼的。”
　　说着, 他眯起了眼睛, 身子前倾了一些：“也就是说，这两条鱼苗是后来加上的。”
　　老乌没听懂他什么意思，挠了挠头：“可喵士得这么出名的公司, 总不能造假的吧。何必为了点钱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我没说是假的。”烛阴悠悠地说，“我只是担心这东西来路不正。”
　　老乌挠了挠头：“九尾金翎鱼苗已经绝迹多少年了，这会儿忽然抛出这么两条来，确实很奇怪。”
　　自打进入会场以来，烛阴眉眼之间的凝重一直没有散。不过再多疑虑，也得等到他们真的见到了东西再说。
　　拍卖会还没开始，沈千帆眼看着要在这里待到通宵了，就去外面给楚行洲打了个电话。
　　楚行洲在家里带着沈小鱼，沈千帆没告诉他自己究竟去做什么了，只说会晚点回来，让他先睡。
　　再回来的时候，休息室里又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从那些人的衣着谈吐就能看得出，都是些有钱的主。听口音，还能依稀能分辨出他们之中有不少是从外地赶来的。
　　沈千帆一落座，老乌就凑过来小声嘀咕说：“看上去来了不少大人物啊，你哥这兜里才多少私房钱，搞不好今晚连底裤都要当出去喽。要是他兜不住了，能不能先找你家那位楚总借点……”
　　“谁兜不住了。”烛阴蛇瞳倒竖，用尾巴呼了他一下。让他跟那狐狸精借钱，且不论姓楚的肯不肯，烛阴他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拉得下这个脸面。
　　“拍得下来的话，给你当嫁妆。”
　　沈千帆脸上一烫，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烛阴吐着蛇信说：“别急着感动。今晚来了不少厉害的人物，光是面前这些，你仔细看看，你能辨认得出几个人的真身？”
　　沈千帆茫然地在等候厅里扫了一圈，沉痛得发现，除了端茶倒水的服务生之外，这房间里其他人的真身他一个也看不破。
　　“哥，你呢？”
　　烛阴也满脸沉痛，压低声音说：“我就比你好上一点点，一两个吧。”
　　他虽然远没有达到两条尾巴的修为，但也算是后起之秀了。当惯了地头蛇，他还是头一回被人压得死死的，完全就是新手误入满级大佬村。
　　老乌说：“这有什么关系，你们是来竞拍的，又不是来打架的。比的是谁出价高，不是比谁的拳头硬。”
　　话虽如此，老乌自己也不是很有底气。通常修为比他高的妖，都混得比他好。
　　九尾金翎鱼苗，那真是真正的神物，《妖物通鉴》里才有的东西，就和鼎鼎大名的妖神九尾天狐一样，大家从小听到大。
　　不过妖神是吃小孩的，九尾金翎鱼苗却是延年益寿的。所有人都畏惧前者，贪图后者。
　　老乌搓着手，满脸期待：“也不知道这传说中的小鱼苗到底是什么样的，啊呀呀，肯定是特别漂亮吧！说不定比你们家那些小金鱼还漂亮，沈小鱼见到肯定会喜欢。”
　　沈千帆想起上回被他拿走的那两条小鱼，顺口问了一嘴：“上回你带走的那两条小金鱼呢，怎么没见你养着？不会是吃了吧。”
　　“没有。”老乌轻咳了两声，“哎，原本也是想吃的，反正这鱼傻呆呆的留着也没用。但是前阵子有傻叉，不，有个人瞧见了，说我这鱼好看，居然出了一千块钱买那两条鱼。”
　　“你卖了？”沈千帆说。
　　“对啊。”老乌高兴地说，“他问我这鱼是哪里来的，不过我没说是用来吃的，就说是池塘里钓上来的，他也没疑心就走了。要是天天都能遇到这样的傻子就好了，把你们家那一冰箱的鱼全卖了能挣好几十万吧……”
　　老乌说得眉飞色舞，忽然“哎呦”了一下，拉着沈千帆说：“你看你看。”
　　沈千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个体态臃肿的背影。虽然对方把真身隐藏的很好，但一看那满面油光就知道是只猪妖。
　　“就是那个一千块钱买了我鱼的傻子。”老乌说。
　　沈千帆跟着无奈地笑了一声。
　　在等候厅坐久了有些饿，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甜点充饥。在场的各位妖界大佬不屑于去触碰那些小甜点，就便宜了沈千帆和老乌。
　　拍卖会快要正式开始了，沈千帆跟着其他人站起来，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咦，千帆！”
　　一回头，竟然是小胡搀着胡鸭子来了。
　　“老祖宗，您也对九尾金翎鱼苗感兴趣？”
　　胡鸭子慢悠悠地点头：“那是自然的嘛。”
　　烛阴虽然不惜狐狸精，但是对于胡鸭子这样三条尾巴的老前辈还是表现得足够尊敬，替小胡搀着他老人家，一同进了会场。
　　......
　　胡鸭子是只三条尾巴的老妖怪，晚辈们见了多少都得给几分薄面。但是他久居山林，根本掏不出什么钱来，今天纯属是来看热闹的。
　　烛阴和胡鸭子入了座，沈千帆，老乌还有小胡就在后面，看着他们竞价。
　　前几样拍品多是些珠宝字画，烛阴对此没什么兴趣。他和大部分人一样，都是冲着那鱼苗来的。
　　等到这最后一件藏品亮相的时候，方才一直没动静的竞拍者们才纷纷开始发力，报价声此起彼伏。
　　沈千帆远远望着那被捧到台上的九尾金翎鱼苗。距离太远，即便他努力眯起了眼睛，依然看得不大清楚。
　　烛阴已经喊了几次价了，但比起其他大老板来说，他个开医院的还是太穷了。
　　咬牙加了几轮，已然到了他无法承受的价位，烛阴只能放弃。
　　九尾金翎鱼苗诚然珍贵，但他就是把整个山海医院都抵出去，那也太不划算。
　　但竞拍还在继续。其余的人依然兴奋，都抢红了眼。
　　那可是九尾金翎鱼苗，世间恐怕仅有这么两条了！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九尾金翎鱼苗是否真的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这个还有待商榷。但是无论如何，既然它是如此大名鼎鼎，如此稀有而珍贵，价格只会增不会减，来日转手再卖出去肯定也不会吃亏，是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老乌听着他们不断地开价，嘴巴逐渐长大，看起来下巴都快脱臼了。
　　他打几百年工都攒不到那么多钱，这些人倒是嘴皮子一碰就给花出去了！
　　......
　　十分钟后，竞拍结束。
　　有人天价拍下了那两条九尾金翎鱼苗。
　　烛阴看着那人的背影，默不作声。
　　妖怪们私下的交易并不像人类市场那样受到监管，其实是相当混乱的。他今天参加拍卖会，特地做了伪装，用的是假名。
　　拍卖会上拍的大多数是珍奇异宝，像九尾金翎鱼苗这样的宝贝实在是百年难遇。拍到手的人如果本事不够大，也许还会惹上一屁股麻烦。
　　毕竟无论对人还是对妖，“延年益寿”这四个字都很有诱惑力。
　　其他的竞拍者估计也和他一样，用的都是假名了。
　　烛阴悻悻地叹了口气，心知自己是和这两条九尾金翎鱼苗有缘无分了。正要起身的时候，就听见台上传来了一声惊呼——
　　原来那两条鱼苗被盛在鱼缸里，这会儿一齐忽然起飞了！
　　那两条小鱼苗被盛在水里的时候痴痴傻傻，一副蠢笨的模样。可没想到它们一飞起来，灵活得不得了，摇头摆尾，一溜烟就飞出去了十几米远。
　　九尾金翎鱼苗飞了。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突发事故，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期间有人试图去拦截那两条小鱼，但它们灵活得像泥鳅，在屋顶飞窜。
　　沈千帆站在后排，眼看着那两条金色的小鱼冲着它游过来，下意识地伸出了手。那两条小鱼便挥舞着鱼鳍，降落了他的手背上，仍然在傻呆呆地张着嘴流口水。
　　看着手背上的两条鱼，沈千帆一愣。
　　这鱼他可太眼熟了。

第76章 七十六条小鱼干
　　九尾金翎鱼苗降落在沈千帆的手背上。沈千帆低头看着它们, 神色微微凝重。
　　对视间，那两条鱼苗欢快地摆动着鱼鳍，泛出了一阵金黄色的波光。
　　它们身后摇晃着的鱼尾数目渐渐增加, 起先沈千帆还以为那是摇晃过快产生的重影, 但是很快那些“重影”变得越来越多。
　　一条, 两条, 三条……那些鱼苗在他手里展现出了完整的九条鱼尾！晃动间，金色的鱼尾播撒出金灿灿的碎光。
　　那些金光逸散在了空气中, 很快不见了。
　　在场所有人都看傻眼了，直到那金光彻底消失之前都没有人出声。
　　每个人都被富有神性的绝对的美感所震撼, 仿佛直击灵魂，说不出话来。
　　刚才这两条鱼被放在鱼缸里的时候，有人还在心里嘀咕：这两条鱼和金鱼大同小异, 如何称得上是九尾金翎鱼苗？
　　但是这一刻, 他们见识到了真正的九尾金翎鱼苗。不再需要证明，它本身超凡脱俗的美感就已经足够让人信服, 这就是真正的九尾金翎鱼苗！
　　片刻的静默后, 人群开始混乱沸腾起来。不光是内场, 外场观看直播的人潮也沸腾了, 就连巨星andes的演唱会现场都比不上这般疯狂。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保安不得不上前围城人墙挡住骚乱的人群，努力维持现场的秩序。
　　沈千帆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镜头聚焦处，他仍然把手抬在面前，愣愣地和那两条鱼对视。
　　九尾金翎鱼？
　　沈千帆做梦也没想到他天天吃的小鱼苗，竟然就是传说中的九尾金翎鱼苗！
　　这一瞬间, 沈千帆听到自己世界观碎裂的声音。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这个世界疯了, 还是他自己疯了。
　　他居然吃了那么多九尾金翎鱼苗？！
　　恐怕是比那位千年前的暴君皇帝吃的还要多了！
　　沈千帆怔怔地看着停落在他指尖的那两条鱼苗。
　　而九尾金翎鱼苗是从楚行洲那里得到的。这就牵扯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楚行洲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九尾金翎鱼苗？要知道仅仅这么一小条就已经价值连城, 而楚行洲居然拿这鱼苗喂猫！
　　沈千帆已经完全不敢想象了，和他同吃同睡日夜相处了这么久的楚行洲，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千帆以为他们什么都做了，已经有了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但这一刻沈千帆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一个肥胖的身躯扭动着朝这边跑过来，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老乌冷笑一声收回了腿，提着他的领子把那头猪妖拎了起来，气急败坏的质问他。
　　“你他妈，”老乌暴跳如雷，“你他妈买了两条九尾金翎鱼苗只给我一千？你也忒黑心了！”
　　那猪妖不紧不慢的爬起来，肥腻腻的脸上还挂着笑：“过奖过奖，我是商人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卖出去的鱼苗泼出去的水，我可不退货啊！”
　　主办方的人面色尴尬地围了过来，一边挡住拥挤过来的人流，一边紧张地盯着沈千帆，似乎害怕眼前人会拿着这两条珍贵的鱼苗跑路。
　　但沈千帆根本不想要这两条鱼苗，他匆匆忙忙地把鱼苗还了回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两条鱼苗离了他的手，回到了鱼缸里，又变成了两条平平无奇的小金鱼模样，傻愣愣的。
　　“哎！”那猪妖看着这两条呈痴呆状的小鱼，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两条小鱼离了那少年的手就没那么好看的，不如请这位美少年留步。
　　但他想叫住沈千帆的时候，人早就跑没影了。
　　烛阴和老乌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场外的人流还在兴奋地涌动，没有人注意到他，沈千帆从那人潮之间挤了出去，动作简直比《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里小猫妖逃婚的速度还快。
　　老乌哼哧哼哧地喘着气追了一会儿，年纪大了跟不上，被落下了好长一段路。
　　路灯照射不到的地方乌漆麻黑，烛阴费了好大的劲才撵上，在路口堵住了沈千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千帆，冷静一点。”
　　沈千帆被他低于常人的体温冻得一个激灵，缩回了手。
　　“哥。”他讷讷地说，“你先等等，我现在脑子里乱得很。”
　　从一开始的震惊，再到疑惑，现在变成了惊慌。
　　沈千帆完全不敢细想下去了，总觉得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他难以接受的欺瞒和真相。
　　烛阴也紧紧地蹙着眉，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这一刻，他心里警铃大作，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危险，这背后的力量或许根本不是他们能应付的。
　　烛阴后悔了。他还是太优柔寡断了。
　　哪怕知道对方是狐狸精，仍然没有一开始就切断危险的苗头，天真地想让弟弟高兴，给那狐狸精一次机会。
　　楚行洲的妖力很强。烛阴一直看不穿他的本体，早知道楚行洲的妖力在他之上。
　　但他没想到的是，楚行洲可能比他们想象得还要有来头。
　　那么大有来头的妖，找上沈千帆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千帆看着自己被路灯光拉得斜长的影子，慢慢地蹲在地上。
　　“哥，他好像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他拼凑起一些零碎的记忆，艰难地开口。
　　助理小王说过，楚行洲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偷看他了。
　　烛阴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毕竟是大哥，他比沈千帆表现得更冷静一些。
　　他的判断是，既然不能确定有没有危险，那干脆就避开。
　　“他妈的。”烛阴隐忍着愤怒，硬鳞包裹的蛇尾重重地锤了一下墙面，险些把墙壁抽得陷下去一块，“我就说那家伙肯定有问题。”
　　“呵呵，随便拿九尾金翎鱼苗喂猫，这个楚行洲究竟是什么人？”说着，烛阴冷笑了一下，“哦，楚行洲大概只是他在人间用的假名罢了，应该说，那只狐狸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周山，九尾金翎鱼，狐妖。
　　这几个关键字串联在一起，沈千帆脑海里隐隐约约冒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一抬眼，烛阴也是眉头紧锁和他对视，显然是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九尾天狐！
　　“你说会不会，传说中的九尾金翎鱼根本没有绝迹，就在那家伙手里。”烛阴说，“不然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拿出那么多鱼苗来。”
　　沈千帆正欲搭话，远处忽然奔过来三个人影。
　　跑在最前面的是老乌，胡鸭子被小胡扶着，也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
　　“你们说谁？”老乌喘着粗气反应慢了一拍，没跟上节奏，“九尾金翎鱼在谁手里？”
　　烛阴没接茬，眉头皱得更加用力了。
　　九尾天狐欠下的血债可不是一般的多。
　　那么多上古大妖，他说杀就杀，弄得天边一片红霞。一个小小的沈千帆，落在他手里，岂不是跟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烛阴严肃地说：“不管他是不是那位妖神，总之这家伙很危险。千帆，你不要回去了，明天天一亮，大哥就送你走。”
　　这一刻，烛阴很清楚自己这么做，要是惹怒了对方，自己或许会有大麻烦。
　　但是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妖神？哎呦，你们在说那位楚总吗，这么一说还真挺像的！除了妖神他老人家，还有谁能随随便便拿出那么多九尾金翎鱼苗来！”老乌还一脸天真，“妖神大人看上我们千帆了，那我们不是也能鸡犬升天，有吃不完的九尾金翎鱼苗了？”
　　九尾金翎鱼苗可太值钱了！
　　一掷千金，只为搏美人一笑，没想到这位妖神大人这么浪漫！
　　“千帆年纪小不懂事就算了，你也疯了？”烛阴怒气冲冲地骂道，“你当九尾天狐是什么好东西？搞不清楚状况地话回去把《妖物通鉴·妖神篇》全文背诵一下。”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老乌讪讪地挠了挠头，当即就从龟壳里拿出一本《妖物通鉴》，翻开第一页。
　　“上古妖神九尾天狐，大约出现在一万六千年前，他是镇守东方的神明，住在不周山顶上的日月宫，掌管日月星辰……”
　　“九尾天狐又被称作不祥之神，凶残好色，阴险狡诈。”
　　沈千帆一边听，一边用指尖揉了揉被吮咬得还有点疼的锁骨。
　　凶不凶残他不知道，但那家伙好色大概是真的。
　　念罢了史书，老乌又说：“可他找上千帆到底有什么目的？谋财还是好色，做坏事总得有个理由吧。”
　　一直没吭声的胡鸭子开口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沈千帆的脸说：“这理由不是明摆着的吗？”
　　月色拢在少年身上，越发显得惊艳。胡鸭子活了两千多年，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但是当他看见沈千帆的第一眼，还是忍不住要感叹。
　　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都太漂亮了。
　　哪怕是修为十分了得的大妖，脱胎换骨后也没有像他这般好看的。
　　胡鸭子捋着胡须说：“烛阴兄弟，你也别太着急。我们狐狸精都很好色的，哪怕成了妖神也是一样好色的。依我看，哪怕他真的是九尾天狐，也只是图个色而已，不会做太过分了事。”
　　烛阴听了，差点气笑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沈千帆先开口了，他自嘲地一笑：“我可没想到我还有这本事。”
　　那位妖神大人太过好色，所以不惜从不周山上跑下来，处心积虑只为睡了他？
　　沈千帆有点难过，他还以为楚行洲对他那么好，都是真心的。
　　狐狸精果然是坏东西。
　　老乌一拍脑袋说：“坏了坏了，沈小鱼还在他手里呢。”
　　他看了一眼烛阴，生怕这家伙要抛弃小鱼了。
　　沈千帆抬手整了整衣领，掩住了锁骨和胸口那大片的吻痕，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我想不走，也走不了。他不会伤我，就看他什么时候腻了吧。”
　　胡鸭子拍拍他的肩膀：“见机行事，先不要惹怒他。好孩子，看开一点，和妖神睡一觉能增进多少修为，许多妖求都求不来。”
　　沈千帆：“……”
　　说起来，他这两天总觉得尾椎骨有点痒。
　　沈千帆进门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家里静悄悄的，想来楚行洲和沈小鱼都已经睡了。
　　看见没人，沈千帆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他说的冠冕堂皇，好像浑然不害怕，甚至像往常一样正常回家来，只是不想让大哥他们担心。
　　实际上回过头来，沈千帆的紧张就暴露无遗。他只是只很弱的小猫，他还是会害怕的。
　　对于妖神九尾天狐，很少有妖怪能不畏惧他。
　　开门的时候，沈千帆拿着钥匙的手就有点抖，开了半天才打开。他把手揣在口袋里，不知不觉间攥得死紧。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沈千帆看见厨房里亮着灯，就走了过去，看到桌上有个保温盒。
　　沈千帆用指尖触碰了一下，还是热的。打开一看，保温盒里面盛着金黄的小鱼干，一看就知道是特地给他准备的。
　　沈千帆没什么胃口，把那小鱼干放了回去。走出厨房的时候，楚行洲正好听到动静下楼来，一看见他就笑了。
　　“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
　　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一点不像是装的，仿佛春光融化冰雪，那么自然和纯粹。
　　沈千帆有点气愤。既然知道他不会回来，那还给他准备小鱼干干什么？
　　要不是楚行洲的种种撩拨，他怎么会误会他喜欢自己？
　　楚行洲没发现他在生什么气，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进厨房里把一直热着的小鱼干拿了出来。
　　沈千帆坐在他对面吃小鱼干，和以往一样酥脆美味，但是他今天却没了胃口。
　　这家伙之前每天亲手炸小鱼给他，对他实在是温柔得很。
　　也不知道妖神大人这些年来，用这招诱骗过多少漂亮的小妖怪和他上床。
　　沈千帆好不容易情窦初开，居然喜欢上了这种狠角色。也不知道他是该说自己眼光独到，还是没有眼色。
　　沈千帆有自知之明，自己除了长得好看一点，没什么特别的。堂堂妖神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他动情？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已经完全得到了这只漂亮的小猫妖，无论是身还是心。
　　沈千帆忍不住抬眼偷看对面的男人，对方正在用一种极为温柔的眼神看着他，说不出的宠溺。
　　为什么还是对他这么好……
　　沈千帆想，难道他是尝过了觉得味道不错，想玩长期的？
　　沈千帆今天格外焦虑，根本吃不下东西。楚行洲也看出来了，于是用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接过了筷子，亲手喂他。
　　沈千帆看着他身上的丝质睡袍，还有微敞的领口，指尖微微用力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他强迫自己不要乱想，但那些旖旎的画面还是不断往他脑袋里钻。他想起自己是如何衣襟敞开，攥紧床单，仰着脸喘气的。
　　迷茫仰着头的时候，毫无防备的纤细脖颈就暴露在了对方的身下。男人有的是机会咬断他的脖颈，但他没有那么做，只是在他的颈侧亲吻，温柔地扣住他的指尖，占据他，也安慰他。
　　沈千帆眸色微沉，张嘴含住了他喂过来的一条小鱼干，胡乱地嚼了嚼。
　　楚行洲一定是个危险的角色。
　　但他真的会伤害自己吗？
　　吃完了小鱼干，被男人抱着上楼的时候，沈千帆哭笑不得。
　　九尾天狐吃小孩的传说流传太广。
　　但他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他吃得这么干净。

第77章 七十七条小鱼干
　　沈千帆默默地把嘴里的小鱼干咽了下去, 收回了思绪，慢条斯理地说：“我今天去参加了一场拍卖会。”
　　“哦，所以这么早就回来了, 是因为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吗？”楚行洲对拍卖会什么的并不是很感兴趣, 似乎也不知道今晚这一场喵士得拍卖会要拍的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看着沈千帆，好像还没察觉到沈千帆的意图。
　　暗示不成，只好再说得明白一点。
　　沈千帆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捏在手里微笑着说：“我听说今天的拍卖会上有九尾金翎鱼苗，就去看热闹了……”
　　他一边说着, 一边悄悄观察着对面那坏狐狸的反应。但是楚行洲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 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噢, 你感兴趣？”半晌, 那人说。
　　“当然了。谁不知道九尾金翎鱼苗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恐怕没人会不感兴趣吧？”沈千帆眨了眨眼，把那团纸巾攥得更紧了，面带微笑地看向楚行洲。
　　楚行洲略微点头，两眼盯着他看, 等着沈千帆继续把话说下去。
　　沈千帆用指尖拨了一下盛着小鱼干的盘子, 把那盘子推到了两人之间。
　　“但是，我怎么发现, ”他放开了那个盘子, 忽然抬眼直直看向楚行洲，“传说中的九尾金翎鱼苗，跟我们家的小鱼干长得这么像呢？”
　　楚行洲：“……”
　　他看了看沈千帆, 又看了看那条小鱼干, 欲言又止。
　　他似乎想蒙混过去, 但是沈千帆一直望着他, 似乎不给个答案就不罢休。那人只好正色说：“鱼都长得差不多。”
　　沈千帆盯着他，显然很不满意他的答案：“我给你三秒钟考虑，要不要跟我说实话。”
　　那人还没说话，沈千帆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威胁道：“想清楚了再说。我沈千帆不跟骗人的坏狐狸谈恋爱。”
　　楚行洲沉默着和他对视了片刻，眼神软化下来。他伸手覆住沈千帆的手背，把他拿着叉子的手按了下来，好像生怕沈千帆真的生气要跟他分手。
　　“有话好好说。”
　　沈千帆挑眉：“那你说吧。”
　　楚行洲轻咳了一声，踌躇着说：“没错，你吃的确实是九尾金翎鱼苗。”
　　虽然沈千帆早就知道了，但是听他亲口承认，还是心里一紧。
　　这、这也太浪费了吧，九尾金翎鱼苗那么值钱的东西就直接给他炸了吃了？比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浪费！
　　一时间，沈千帆也不知道是该谢谢楚总如此大手笔的款待呢，还是该骂他神经病。
　　“那为什么要给我吃？”沈千帆简直头顶着一万个问号，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盯着楚行洲。
　　男人没有看他，垂眸眨着眼睫，小心翼翼地捏着他的指尖：“因为你喜欢。”
　　沈千帆瞪直了眼睛，被他这个回答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地看着那坏狐狸。
　　他确实喜欢吃，但是……因为他喜欢，所以就全给他。这就是狐狸精的爱吗？
　　太霸道了，连绿喵文学里的霸总也比不上他！
　　沈千帆看着那人。那人眨眼的频率有些快，微微抿着唇，像是有些局促。
　　沈千帆忽然在心底笑了一声。
　　这坏狐狸看上去精明得不得了，怎么会这么笨拙？
　　哪有人是这么表达爱意的？
　　那一瞬间，沈千帆忽然有点相信他不是什么风月老手了。
　　真的风月老手应该上来就把一沓九尾金翎鱼苗甩他脸上，用这个为交换让自己陪他玩。
　　——而不是每天给自己炸小鱼干吃，直到自己发现不对去质问他的时候，才敢承认。
　　笨狐狸。
　　沈千帆叹了口气，眼神软化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些，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男人沉默了片刻，仍然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好像生怕沈千帆不原谅他了。
　　“这样说不清楚，还是带你去看看它吧。”
　　楚行洲牵着他上了楼，回到了房间里。沈千帆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楚行洲要给他看什么。
　　沈小鱼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见沈千帆进来了，高兴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哒哒哒地跑过来，用小猫屁股蹭他的脚后跟。
　　沈千帆弯腰把它抱了起来，起身的时候，一双手把一件厚实的风衣搭在了他的肩上。
　　楚行洲把衣服披在他身上，抬手抓住了衣柜的把手。
　　那衣柜很大，是非常常见的样式，沈千帆几乎没怎么注意过它。
　　实木做的柜门发出了沉重的摩擦声，柜门刚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飕飕的冷风就从那缝隙间挤了出来，吹的他一个哆嗦，顺带把沈小鱼的脸都吹歪了。
　　沈千帆连忙把沈小鱼揣进了怀里。
　　这暗藏玄机的柜门让他想起了烛阴藏了许多宝贝的那个密室。
　　楚行洲也在家里修了个密室？
　　但是等那扇柜门完全拉开，里面的情景彻底展现在他面前，沈千帆才发现这不是密室。
　　是一个泛着光晕的传送阵。看起来还是长效的传送阵，比胡鸭子那种一次性且定位不准确的阵法要高级得多。
　　自从被胡鸭子坑了一次以后，沈千帆对传送阵这种东西就有了点心理阴影，轻易不太敢碰。
　　知道楚行洲拉着他踏进那道光芒里的时候，沈千帆还在担忧。
　　他可不想一睁眼再发现自己被困在办公桌底下了。
　　但楚行洲好像完全没有那样的顾虑，牵着沈千帆走了进去。
　　沈千帆被他牵着，刺眼的光芒和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楚行洲那只手仍然稳稳地牵着他往前，沈千帆怕摔倒，一只手抱着沈小鱼，另一只手抓紧了楚行洲的小臂，差点就挂在他身上了。
　　等到那刺眼的光圈散去，沈千帆听到头顶隐约有呼呼的声音，就像是在风声在空旷山洞里产生的回音。
　　等睁开眼，沈千帆就看到了一副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们果然是在一处山洞里。头顶是寒风呼啸的声音，地上有几道汩汩淌过的流水。
　　这山洞有数十个足球场那么大，四面都是漆黑斑驳的石壁，抬头望不到顶端。在这日光照不到的地方，连空气都沁透着刺骨的阴冷。
　　一道金光缓缓从上方撒下来，落在了他们身上。
　　沈千帆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副无比震撼的画面——
　　最贴近洞顶的地方，一只体型巨大如鲲鹏的金色大鱼缓缓游过，投下了遮天蔽日的巨影。
　　它周身散发着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光芒，无数体型较小的金色小鱼环绕在它周围，团团拥簇着，流光溢彩，就像是从它身上沿路掉下来的金色光点。
　　九尾金翎鱼。
　　沈千帆仰着头，眼瞳里映出了那个金色的影子。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他就确信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尾金翎神鱼！
　　原来传说中的神鱼还活着，藏身在这样一个山洞里！
　　沈千帆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惊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一条掉了队的金色小鱼从他面前游过，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鱼苗一模一样。
　　沈小鱼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盯着那小鱼看，几乎把自己看成了斗鸡眼，高兴地伸手去抓。
　　沈小鱼动作迅猛，在空气里猛地一捞，那条小金鱼就到手了。摊开猫爪，那条小鱼不跑也不闹，在它手里摇晃着鱼鳍，像是开花似的绽开了漂亮的九条尾巴。
　　这可把沈小鱼乐坏了。
　　“咪！q”小金鱼和沈小鱼一样，有九条尾巴呢！
　　那巨大的九尾金翎鱼在洞顶游动了一会儿，听到楚行洲吹了声口哨，竟然挥动着鱼鳍缓缓下来了。
　　它游了过来，悬浮在两人面前，无声地和他们对视，看着楚行洲和沈千帆手牵着手站在那里。
　　九尾金翎鱼不会说话，但是看得出来它喜欢沈千帆。沈千帆看着它低下头来，久久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位阔别已久的老朋友。
　　那些原本簇拥着它的小鱼苗，也都团团围了过来，沈千帆在身边不停地打转，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对他表示欢迎。
　　沈千帆望着那条巨大的鱼，它的眼珠几乎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沈千帆以为自己自己面对这样巨大的生物会感到恐惧，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还挺平静的。
　　沈千帆看着那条大鱼重新游回了高处，无奈地笑了笑说：“我总算知道你冰箱里那些数不清的小鱼干是哪里来的了。”
　　楚行洲捏了捏他的手，两人在山洞里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远远地看着那条鱼。
　　沉默了一会儿，那人忽然说：“我确实活了很久很久，恐怕比你能想象得还要久。自打我出生起，就住在不周山上了。”
　　“你果然是天狐。”沈千帆喃喃地说。
　　“我是。”楚行洲很爽快地承认了。
　　“九尾金翎鱼乃是神物。小九，你应该也听过的，传说吃了它排出的鱼苗能增长寿命。”
　　沈千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其实还有另一个传说。”楚行洲直勾勾地盯着他，眸色微沉，“——谁能吃下九尾金翎鱼的内丹，谁就得到它的神格，与天地同寿。”
　　沈千帆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放大了一些。
　　他确实不知道九尾金翎鱼还有这样的功效。
　　这听起来确实太诱人了，跟成神比起来，九尾金翎鱼苗那点延年益寿的功效简直不算什么。
　　“所以……”沈千帆蹙着眉头，已经明白了。
　　位列仙班，与天同寿。
　　“是的，有太多人想要它的命了。”楚行洲神情凝重。
　　“它受伤了。我救了它，把它藏在了不周山脚下的这个山洞里。”他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千帆迟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难道你不想成神吗？”
　　楚行洲叹了口气，哀怨地看着他：“我想啊。我可太想了，尤其是年轻的时候。”
　　“那你救它干什么？”沈千帆问。
　　楚行洲沉默了片刻：“为了一个老朋友。”
　　“很重要的朋友？”
　　“嗯，很重要的朋友。”他摸着沈千帆的脸，温柔地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特别重要。”
　　“后来呢？”沈千帆小声说。
　　“我那个朋友，就是九尾金翎鱼曾经的主人。他离开以后，我就照看着它，等到它的主人回来为止。”
　　“那他回来了吗？”沈千帆好奇地问。
　　那人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他会回来的。我一直在等着他，等到他回来为止。”
　　沈千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金色巨鱼缓缓摇动着尾鳍，它的身边有无数的小鱼簇拥陪伴，可那些都是没有生命的东西。沈千帆从它眼里读到了长久的孤独。
　　这份孤独他同样在楚行洲身上看到过。
　　楚行洲正望着沈千帆的侧脸出神，忽然听到他问：
　　“你不会是那个谁……”
　　“嗯？”楚行洲皱眉看向他。
　　沈千帆眼神飘忽：“你不是九尾天狐座下的走狗——啊不，座下的使者吧？”
　　楚行洲说：“……那倒不是。”
　　沈千帆松了口气：“哦哦，不是就好。”
　　既然这坏狐狸跟九尾天狐没什么关系，普通的天狐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投错了胎，这也怨不得他。
　　沈千帆略带同情地看着那人。
　　想来，天狐一族的名声都被那万恶的妖神给带坏了，如果以这样的身份行走在外，难免会遭到一些偏见。
　　恐怕楚行洲不是不想跟自己说实话，而是不敢说实话。
　　毕竟，有多少人能接受自己对象是狐狸精，还是天狐一族的狐狸精的？
　　想到这里，沈千帆有点心疼。
　　烛阴他们一听说楚行洲是狐狸精，立刻对他表现出了敌视和反对。但实际上，楚行洲对他一直都很好。
　　沈千帆忍不住伸手摸着那人漂亮的银色发梢，踮起脚尖搂上去，安慰地亲吻他：“是天狐也没关系，我觉得你的毛色很好看。”
　　何止是好看，简直是好看极了，把狐狸精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真的吗？”
　　楚行洲好像没料到他会安慰自己，有些惊讶，好像又有点感动。他揽着沈千帆的腰，稳稳地接住了他的小猫，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沈千帆被他勾走了舌尖，喘不上气来。坏蛋沈小鱼就在他们脚边仰头看着，乐得叽叽直叫。

第78章 七十八条小鱼干
　　山洞里太冷太黑, 确实不是亲热的好地方。
　　沈千帆被那人抱在怀里，喘着气，看着对方湿润的唇, 还有微敞的领口，指尖微微用力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他强迫自己不要乱想, 但那些旖旎的画面还是不断往他脑袋里钻。他想起自己是如何衣襟敞开，攥紧床单, 仰着脸喘气的。
　　每当他迷茫地仰起脸, 毫无防备的脖颈就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之下。那人有的是机会咬断他的脖颈，但他没有那么做，只是在他的颈侧亲吻，温柔地扣住他的指尖，占据他, 也安慰他。
　　沈千帆感觉自己的底线正在疯狂后退。
　　狐狸就狐狸吧，只要喜欢我就好。
　　天狐就天狐吧, 只要喜欢我就行。
　　他好像有点离不开这个人了。
　　沈千帆不由得想，再这样下去, 恐怕哪天有人告诉他楚行洲就是九尾天狐, 他也舍不得逃走了。
　　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沈千帆沾着枕头，倒头就睡，第二天中午时分才醒过来。
　　沈小鱼竟然还在睡, 像只小猪似的。沈千帆用指尖戳了戳它白软的肚皮, 沈小鱼呼噜了一声, 抬起后腿挠了挠自己的肚子, 连一点眼神也懒得施舍给沈千帆, 又睡了回去。
　　“小鱼。”沈千帆趴在床上, 用手撑着下巴，温和地看着它，“你改名叫沈小猪好不好？”
　　一听这话，赖床的沈小鱼顿时睁开了眼睛：“咪！qnq”
　　不好，沈小鱼不想改名叫沈小猪。
　　沈千帆看着满脸委屈的沈小鱼，像每个缺德的老父亲一样哈哈大笑。
　　阳光正好，他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随口问道：“今天是周日哎。乖儿子，想去哪里玩？”
　　“咪！”沈小鱼一听要出去玩，高兴坏了。
　　沈小鱼有好多想去的地方，比如说喵喵动物园，小喵王国，小喵城堡……
　　但是沈千帆自言自语地说：“带你去网吧好呢，还是去玩桌游？”
　　“咪！qnq”
　　这可不是属于小猫咪的活动，这是孩子家长自己想去的吧！
　　沈小鱼才不去网吧呢，它还是个孩子，连键盘上的字母都不认识。
　　沈千帆逗着沈小鱼的时候，楚行洲推门进来了。
　　沈小鱼立刻从床上跳了下去，咬着爸爸的裤腿，要他帮沈小鱼主持公道。
　　楚行洲弯腰把它抱了起来，温和地说：“小九说了算。”
　　“咪！qnq”
　　可恶，小鱼少爷忽然发现自己的家庭地位和它想象的不一样呢！
　　楚行洲把沈小鱼放到了床上，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药瓶和棉花。
　　沈千帆看了他一眼，连忙拽紧了自己的裤子，羞耻地说：“不用上药了，已经、已经好了。”
　　楚行洲蹙眉，似乎不是很相信他：“真的吗？我看看。”
　　沈千帆把裤子拽得更紧了，但那条猫咪睡裤还是被人脱了下来，白皙的两条腿暴露在秋天微凉的空气里，凉得他轻轻哆嗦了一下。
　　“乖，别动，很快就好。”那人低头查看的时候，银色的长发滑落下来。他一边检查伤处一边温声安慰他的小猫，“皮肤还有点红肿，还是得上药。”
　　沈千帆被迫保持着跪趴在床上的姿势，努力把脸埋进床单深处，紧紧攥着床单，咬牙道：“嘶，好凉啊，你快一点。”
　　这坏狐狸惺惺作态的干什么呢，明明歇几天就没事了，还非得帮他上药。
　　“小九，不能怕疼就不上药了。”那人温声安慰他，一边用棉签蘸着那清凉的消肿药膏，帮他在患处抹匀了。
　　药膏很凉，有轻微的刺痛感。沈千帆下意识地蜷起了指节，绷紧了脊背，腿有点打颤。
　　他感觉到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喘了口气，忍不住问那人说：
　　“你跟我说实话。”
　　“嗯，什么？”那人一边回应他，一边把那棉签往药瓶里蘸。
　　沈千帆微微仰起脸，回过头来看他，看到他这动作，情不自禁地又瑟缩了一下。
　　“你，你跟我说实话。”他鼓起勇气说，“你跟多少小妖怪做过那种事。”
　　那人一笑，莫名有点魅惑：“哪种事？”
　　沈千帆瞪他：“就是那个。”
　　坏狐狸一挑眉，假惺惺地说：“小九，你不说清楚一些，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
　　沈千帆瞪了他一眼，不敢再看他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了，裤子都没穿呢，生怕自己有什么丢人的反应。他又把脸埋进了被子里，闷声说：“就是那个，咳咳，他们都说狐狸精好色得很，所以我问问你睡过多少小妖怪，是不是很有经验啊。”
　　楚行洲听了，坏笑了一声，把那药瓶放回了床头，俯身压到了他背上。
　　“怎么，我的小猫吃醋了？”
　　沈千帆才不承认他是吃醋，挣扎着说：“我就随口问问。”
　　“这样啊。”那坏狐狸像是故意的，连裤子都没给他穿回去，就这样靠着他。“我还以为你很想知道呢。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他笑嘻嘻地盯着小猫的耳朵看，眼看着从发梢间撸出来的那一点耳朵尖，从白皙变成泛粉，再变得通红。
　　“你那时候说，”他的小猫把脸蒙在被子里，小声地说，“那是我们的第一次。指的到底是我的第一次，还是你和我的第一次？”
　　楚行洲看着他青涩的小猫，眼底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温情和笑意。他在面前那截白皙的脖颈上亲了亲，笑着说：“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是那么随便的人？”
　　他怀里的小猫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挣扎着问：“那你也是……？”
　　那狐狸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偏过头来方便亲吻。
　　“你看看，还说不是吃醋了。”
　　沈千帆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这柔软的唇瓣和滚烫的爱意里了。他听到那人说：“小九，那种事情我不可能和除了你之外的人做。”
　　温柔，但非常坚定，简直像是在起誓。
　　沈千帆只知道他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但他没看见，那人的眼神里所蕴含的感情，比他能想象的多得多。那是从太古至如今，日日夜夜的思念和疯狂所积淀下来的。
　　沈千帆感觉不该烫的地方又烫了起来，艰难地推拒了一下：“不行，我的伤还没好。”
　　“骗你的，早就好了。”那坏狐狸把他抱在怀里，低声哄道，“如果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得到我的第二次。”
　　沈小鱼的喵喵动物园之旅的梦想就这样被两个为老不尊、白日宣淫的坏妖怪彻底粉碎了。
　　它被打发去和小哈士奇们一起捡了一下午的球。
　　直到吃晚饭的时间，那扇房门才重新打开。房间里充斥着温热的、潮湿的气息。
　　沈千帆连指尖都是软的，懒洋洋地不想动，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把一条腿搭在楚行洲身上，让那狐狸喂自己吃饭。
　　楚行洲同样没有了平日里那样一丝不苟的整齐，衬衫的衣领微敞着，腰带似乎扣得不是很正，发梢也被某只猫咪蹭得有点乱，但是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小猫，他的眼神里却满是餍足。
　　饭喂到一半，沈千帆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沈千帆随手接了起来，懒懒地“喂？”了一声。
　　沈千帆认识的人不多，接到的大部分都是骚扰电话。他直觉这也是个骚扰电话，已经习惯性地把指尖凑近了挂断键。
　　对方用字正腔圆的语调开口了：“您好，是沈先生吗？我们是xx影视公司的……”
　　一听这口吻，不是骚扰电话还能是什么。
　　沈千帆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键，把那个号码拉黑，顺便热心回馈社会，为它打上了“骚扰电话”的标记，避免更多人遭到骚扰。
　　沈千帆把手机一扔，张嘴含住了楚行洲喂过来的汤勺。
　　“刚才上药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千帆把那口温度正好的汤咽下去，抬眼看着他说。
　　“嗯？”楚行洲用汤勺轻轻地搅着那碗排骨汤，试图让它凉得快一些。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沈千帆稍微坐直了身子，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老实交代，你跟谁打架了？”
　　楚行洲一愣，噗嗤一笑。“没有。”
　　沈千帆不知道他在笑个什么劲，奇怪地说：“我之前从烛阴那里弄了点灵药，想给你用的。但是用了之后一点效果都没有，按理说就算你是妖怪，那灵药也应该起效的……”
　　楚行洲笑了，摸着他的脸说：“傻瓜，没用的。虽然我是妖，但伤了我的东西不是妖。”
　　沈千帆一愣：“你到底跟谁打架了？”
　　那人并不正面回答，扯了扯领口掩饰住那些伤痕，微笑道：“小九，你想帮我疗伤，说实话我很高兴。但这些确实不是一般的伤，是神器所致，普通的药物自然治不了。”
　　沈千帆紧紧地盯着他看，瞳孔微微放大：“神……器？”
　　怪不得连灵药都没有作用呢。
　　沈千帆秀气的眉毛情不自禁地蹙了起来，伸手去解他的衬衫，心疼得指尖微颤，差点解不开扣子。
　　“谁干的？是那个臭名昭著的九尾天狐吗？”
　　沈千帆对神的认知有限。除了传说中臭名昭著的九尾天狐，他也想不出谁能下此毒手。
　　沈千帆指尖轻轻扫过那些早已愈合的伤疤，越看越觉得疼，忍不住倒吸凉气。如果照样在他身上来这么几下，就他这样的体格肯定是活不成了。
　　但是楚行洲并不答话，伸手捧起他的脸，让沈千帆看着自己的眼睛，而不是那些可怖的伤痕：“没关系的，我不疼，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九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无非是难看了一点。”
　　沈千帆盯着他的眼睛。半晌，他才摇摇头说：“不难看，一点也不难看。”

第79章 七十九条小鱼干
　　沈小鱼今天跟着小二哈们踢了一下午的球——准确地来说, 它根本跑不过小哈士奇们，也基本上没抢到过球。沈小鱼全程只是傻呵呵地追着球跑，弄得自己满身是泥, 进门的时候还在光滑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小脚印。
　　沈小鱼变成了一只小灰猫, 只剩下眼白是白色的了，还浑然不绝自己有多脏, 咪咪叫着就要往床上爬。沈千帆看到这个画面，连忙拎着着它的后颈，把脏兮兮的沈小鱼拎进了浴室，丢进了洗手池里。
　　“哇塞沈小鱼, 你可真干净啊。”沈千帆一边放水一边点评说。
　　沈小鱼听了，以为他在夸自己, 高兴地仰着脸刚想“咪”一声，猝不及防就被沈千帆糊了一脸肥皂泡，搓洗起来。
　　沈千帆用猫猫沐浴露给它整整洗了三遍，灰扑扑的沈小鱼才变回了原本的颜色。沈小鱼吸了吸鼻子, 闻到沐浴露是牛奶味的，香香甜甜, 被香味惹馋了的就伸长了舌头去舔自己鼻尖上的肥皂泡泡。
　　小猫的舌头一舔到泡泡，泡泡就破了，啪得溅了沈小鱼一脸水。
　　“咪！QnQ”沈小鱼嫌弃地吐了一下舌头。
　　泡泡是苦的, 不好吃。
　　洗到一半，沈千帆听见浴室门开了的声音。他甚至不需要回头, 想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可是他随便往镜子里瞥了一眼, 只看见门凭空关上了，却没看到有人进来。随后，沈千帆忽然感觉到裤腿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一低头, 他脚边已经蹲了一只银白色的小狐狸。
　　那狐狸看上去只有小型犬那么大。沈千帆先是愣了片刻，随后看着那狐狸笑了。
　　“你这样子倒是挺可爱。”沈千帆评价说。
　　任何动物只要一小，都会变得格外惹人怜爱，狐狸精也是一样的。
　　沈千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坏狐狸的幼年形态，觉得有点稀奇。银白色的小狐狸不吵也不闹，就这样蹲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沈千帆把沈小鱼洗干净了。
　　沈千帆给沈小鱼擦干了毛发，又拍了一下它的屁股，把沈小鱼打发到外面去，这才回头笑吟吟地看着这只小狐狸。
　　狐狸精果然很懂得讨人喜欢。比起成年形态的威猛帅气，这只小狐狸崽子多了几分灵动的可爱，让人忍不住很想薅它。
　　沈千帆也确实这么做了，弯腰把那小狐狸抱在怀里，一手垫在它身下，一手捏着它的下巴逗它。“怎么，想要我帮你也洗洗吗？”
　　那狐狸点点头，从沈千帆的怀里挣了出来，动作娴熟地跳进了浴缸里。
　　沈千帆想起来，之前给他们家楚总当猫咪的时候，他也帮自己洗过好多次澡。
　　礼尚往来嘛。沈千帆想了想，也跟着跨了进去。
　　“小狐狸，用这个给你洗澡可以吗？”
　　沈千帆在架子上摸索了一阵，故意拿出了刚才给沈小鱼用过的那瓶猫猫沐浴露。
　　沐浴露奶黄色的外包装上画了一只卡通小猫爪，散发着幼稚的奶香味。
　　那狐狸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于是沈千帆就自作主张，把这散发着奶味的沐浴露往自己手心里挤了一点，又把那小狐狸抱了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他把手按在狐狸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很快就在那银白色的狐狸毛上搓出了大量的白色泡泡。
　　“你比沈小鱼乖多了。”沈千帆满意地说。
　　小狐狸不吵也不闹，趴在沈千帆腿上，那双魅惑的狐狸眼睛带着点幼崽特有的青涩和懵懂抬头看着他，似乎引诱别人靠近它。
　　那条纤长柔软的狐狸尾巴在水底下飘动着，绒毛蹭到沈千帆裸露的皮肤上，蹭得他痒丝丝的。
　　沈千帆被它的尾巴晃得心痒，忍不住手欠把那条漂亮的尾巴拿在手里。
　　他忽然想起来，这坏狐狸之前也摸过自己的尾巴，忍不住垂眸看着那小狐狸：“你之前总是摸我的尾巴，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狐狸默不作声，只是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看起来无比纯洁和无辜。
　　小狐狸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沈千帆想起这坏狐狸抓住可怜的小猫，肆意玩弄自己尾巴的场面，气不打一出来。看着手里那条漂亮的狐狸尾巴，决定玩回来。
　　狐狸尾巴比他的猫尾巴还要蓬松，还要漂亮。
　　沈千帆也不知道尾巴对于狐狸精来说是不是也是敏感部位，他只顾着把那条狐狸尾巴从根部捋到尖处，翻来覆去地薅着玩，完全没觉得自己的手法有什么不妥，也没注意到那小狐狸看自己的眼神逐渐有些不对了。
　　把小狐狸摆弄了一会儿，沈千帆总算明白这坏狐狸之前为什么老是欺负自己了。
　　原来欺负人有这么好玩！
　　沈千帆举着花洒，把浑身泡沫的小狐狸冲得干干净净。洗着洗着，看它可爱，沈千帆就忍不住低头亲了它一下。
　　可还没来得及退后多久，那狐狸的体型忽然迅速膨胀开来，转头就变得比一个成年人还大了。那浴缸几乎装不下他们两个，水全洒了出来，溅在瓷砖上。
　　湿漉漉的狐狸格外的沉重，虽然不至于把沈千帆给压坏了，但也着实压得他动弹不得。
　　看着狐狸精那双幽碧的眼睛，沈千帆追悔莫及，他刚才完全被毛茸茸的小狐狸的表象给懵逼了，这才想起来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
　　这家伙可不是什么纯情小狐狸崽子，这家伙是残暴又好色的天狐啊，自己没事找事招惹他干嘛！
　　沈千帆双手攀着浴缸的边沿，避免自己被压得沉下去。他仰着脸喘了口气，艰难地说：“你……你快变回来。”
　　他要收回这坏狐狸比沈小鱼要乖的评价！
　　这家伙一点也不乖，简直坏死了！
　　那坏狐狸充耳不闻，装聋作哑，只顾着用滚烫湿热的舌头舔着他的脸和肩膀。
　　沈千帆被它弄得湿透了，把脸别到一边，露出一截通红的耳朵尖。他用手轻轻推着盘踞在他身上的猛兽：“你胡闹什么，水都洒出来了。”
　　沈小鱼听着浴室里陆陆续续传来的水声，不知道浴室里的人在闹什么。
　　它蹲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小金鱼，然后跳到床上把脑袋往枕头上一栽，很快就睡着了。
　　打闹了半天，把浴缸里的水几乎全洒完了，那两只为老不尊的坏妖怪才舍得从浴缸里出来。
　　沈千帆抬手从架子上扯下一块浴巾，然后从镜子里看到背后楚行洲也从浴缸里跨了出来。那人不着寸缕，浑身都是湿的，银色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那些水珠顺着沟壑分明的肌肤滑落。
　　沈千帆只瞥了一眼，就觉得脸颊又烫了起来，不敢再看。那狐狸精的身材太好了，相比之下自己看起来显得格外瘦弱。
　　沈千帆有点自惭形秽，忍不住就想用浴巾挡了一下，但是手里的浴巾忽然就被人扯走了。楚行洲从他手里接过了浴巾，帮他擦干。
　　“你变成这样干什么？”沈千帆看着那只坏狐狸，本来想骂他胡闹，但是又骂不出口。
　　那人一边帮他擦着滴水的发梢，一边无辜道：“是你叫我变回来的。”
　　沈千帆：“……”
　　让他变回小狐狸，谁让他变成裸/男了啊！
　　......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睡在床头的沈小鱼轻轻地呼噜了一声，抬腿挠了挠自己的肚皮，又睡死过去。
　　沈千帆穿着一身猫咪睡衣，面朝墙壁，背对着楚行洲。听着沈小鱼细小稚嫩的呼吸声，他却有点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有个温热的身躯贴上了他的脊背。
　　楚行洲从背后抱住了他，用鼻尖在他后脑勺还湿润着的软发上轻轻蹭了蹭。
　　男人用手搂着他瘦削的腰，一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察觉到沈千帆还没睡着，就撑起身来看着他的侧脸：“睡不着？”
　　沈千帆“嗯”了一声。
　　昨天睡到中午才醒，现在真的睡不着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听见背后那人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那人用手轻轻刮了一下沈千帆的脸颊，像是逗小孩一样逗他。
　　“你说得对，其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小猫了。”
　　沈千帆顿时睁开了眼睛。
　　果然！摸他尾巴的事果然是故意的！
　　他翻身瞪了那坏狐狸一眼，往被窝里缩了缩，把精巧的下巴和小半张脸都藏进了被子里，闷声说：“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那人歪了歪脑袋。
　　“发质不错。”沈千帆用指尖绕起了他一点银色的发梢，慢悠悠地地说，“像这样的狐狸毛皮肯定很值钱，我要是把你卖了能赚多少？”
　　狐狸尾巴上的毛柔软顺滑，被他翻来覆去地薅了这么多次，竟然一根也没掉，实在很难得。
　　听到这话，那人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沉沉地叹了口气说：“你确定要把我卖了吗？这世界上的狐狸有很多，可是能像我这么爱你的就只有一个。”
　　沈千帆当然舍不得把他卖了，但还是想嘴硬几句。但还没来得及时说话，就听见那坏狐狸幽幽地说：“你说的对，天狐的毛皮确实值钱。正是因为太值钱了，所以我的兄弟姐妹一个也不剩了。”
　　沈千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讷讷地说：“怎么会，你们可是人人都畏惧的天狐啊。”
　　“那是在九尾天狐出现之后。”楚行洲摇头说。
　　沈千帆愣了愣。
　　那么，在九尾天狐出现之前，天狐一族的情况又是怎么样的呢？
　　沈千帆想起了那条九尾金翎鱼。
　　恐怕是和九尾金翎鱼一样，怀璧其罪。
　　天狐拥有极其珍贵漂亮的毛皮，价值连城，令人垂涎，难免惹来杀身之祸。
　　沈千帆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扯到了这么沉重的问题，连忙摸索着在被子里抓住了那人的手，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些。”
　　“没事。”楚行洲反抓住他的手，拉到面前，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他的指尖，诚恳地说，“……小九，所以你能相信，他也是有苦衷的吗？”
　　沈千帆一愣：“谁？”
　　那人没说话，只是用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不过，沈千帆读懂了。

第80章 八十条小鱼干
　　第二天是工作日, 沈千帆一脸生无可恋地起床，准备去上班。
　　楚行洲看着他这副表情，迟疑了一下拽住了他的手腕。“要不再睡一会儿？”
　　“不行, 上班要迟到了。”沈千帆面无表情地拿毛巾擦脸。
　　“迟到就迟到吧, 我不扣你工资。”楚行洲好像很无所谓地说。
　　“算了吧，有你这么当老板的吗？鼓动员工偷懒。”沈千帆被他逗笑了, “沈小鱼醒了吗？”
　　“还没。”
　　“该叫它起床了。”
　　今天是工作日，沈小鱼要去上幼儿园的日子。
　　但叫沈小鱼起床可不是个好差事，沈千帆每次都得威逼利诱的，才能哄它起床。于是他干脆偷懒, 把这个活交给楚行洲来做。
　　沈千帆换了身衣服，下楼吃早餐。
　　今天的早餐里照例又有小鱼干。
　　沈千帆一边觉得这么珍贵的鱼苗被他吃了实在浪费, 一边又被香喷喷的小鱼干引诱得口水直流，忍不住还是顺从自己的本心，吃了起来。
　　很快，楚行洲抱着一团白花花、软趴趴的东西下来了。
　　沈小鱼还闭着眼睛, 坚持一定要睡这个懒觉。
　　沈千帆拿起一条小鱼干，悄悄地凑到了沈小鱼的面前。
　　睡梦中的沈小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吸了一下，又吸了一下。
　　两秒钟后，沉睡的沈小鱼忽然睁开了眼睛, 恶狗扑食一样扑了过来“嗷呜”一口咬住了小鱼干。
　　沈千帆被它吓得一哆嗦，筷子差点掉了。
　　看着热切地咀嚼着小鱼干的沈小鱼, 沈千帆忽然明白以后要怎么叫它起床了。
　　......
　　沈千帆抱着沈小鱼抵达白萝卜幼儿园门口的时候, 刚好看见白姐和三只小兔球。
　　白姐挨个拍了拍三只小兔的屁股，目送着它们蹦蹦跳跳地走进幼儿园。
　　白姐今天气色格外的好，一扫从前社畜的倒霉相, 面泛红光，喜气洋洋，开心得像是中了五百万。
　　一看到沈千帆，她就兴奋地蹦了过来：“千帆！”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白姐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楚行洲不在周围，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千帆，楚总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咳咳。”沈千帆生怕她又给《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增加什么冷战劈腿三角恋剧情，连忙说，“他在车上等着呢。”
　　“噢。”白姐点点头，神神秘秘地说，“这事可不能让他听到了。哈哈哈千帆，哈哈哈哈我要辞职了，哈哈哈哈我不当社畜了哈哈哈哈哈哈！”
　　沈千帆看着笑得逐渐癫狂白姐，郑重地思考了片刻：“你真的中了五百万？”
　　“没有。”白姐摇头，继续狂笑不止，“不过差不多！哈哈哈哈哈哈！”
　　白姐越笑越大声，活像吃了含笑半步癫，沈千帆忧虑地看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活活笑晕过去。
　　沈千帆回头看了一眼，这里可是车水马龙的白萝卜幼儿园门口，周围已经有不少家长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了，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像是看见了两个神经病，牵着自己家的幼崽匆匆走远了。
　　沈千帆连忙把笑得喘不上气来的白姐拉到角落里，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白姐，怎么了，到底遇上什么喜事了，能把你开心成这样？”
　　白姐笑得脸都僵了，实在没力气笑了，这才神神秘秘地说：“有个姓朱的老板，出价五百万买我那本《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的版权，哈哈哈哈哈……”
　　“……？”沈千帆震惊地看着她，还没来的及说话，就被白姐的哈哈声打算了。
　　“哈哈哈哈哈千帆，你是不是也觉得这老板的脑子不太对劲哈哈哈哈。我打了半辈子的工都没赚到过五百万，上班摸鱼的产物竟然这么值钱！”白姐哈哈大笑说。
　　五百万？
　　沈千帆迟疑地看着白姐，回想了一下白姐那篇大作，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可思议。简直就跟贰柏武出四万块钱一个月雇他当猫一样不可思议。
　　白姐这篇大作里面百分之百九十都是激烈的动作场面，除去这些口口的部分，有效剧情所剩无几。这样的作品真的能拍成电视剧？
　　沈千帆拍了拍白姐的肩：“一个姓朱的老板？哪家公司的，全名叫什么，你确定过对方的身份了吗？”
　　在这奸商横行的时代，他们这些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社畜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被坑了的。
　　“别担心，我已经查过了，那是家正经公司。”白姐摆了摆手，说着就拿出手机，打开了通讯录想展示给沈千帆看看。
　　沈千帆还没看清屏幕，白姐自己反倒忽然间“呀”的一声叫了起来。
　　那个“正经公司”是号码赫然被打上了“诈骗电话”四个字的标识。
　　......
　　公司里乱七八糟的传言越来越盛。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千帆最近都不愿意和楚行洲一起上楼。
　　他让楚行洲先上楼，自己现在旁边转悠了一会儿，等了几分钟再进去。
　　然后，沈千帆今天还没到大门口，就被草丛里忽然跳出来的三个大汉给拦住了。
　　为首一人胖乎乎的，梳了个油光发亮的中分，戴着个墨镜，背后跟着两个虎背熊腰的保镖，看起来特别像上个世纪的暴发户。
　　沈千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扭头看到背后不远处就是保安，光天化日之下周围还有不少人在来来往往，沈千帆倒不是很害怕，皱着眉看着面前的怪人。
　　为首那胖子却乐呵呵地伸出手来来：“是沈先生吗？”
　　听了这声音，沈千帆愣了一下，仔细地重新打量了眼前人的轮廓。
　　……这不是那天在喵士得拍卖会上遇到过的那只猪妖吗？
　　那猪妖二话不说，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寒暄了片刻，把手伸过来和他握了握，然后递过来一张金光闪闪的名片：“我姓朱，你可以叫我朱老板。”
　　远处有几个同事见状，窃窃私语：“天呐，他好抢手！楚总上周才从贰总那边把人抢回来，又有第三个老板出来抢人了！”
　　沈千帆的表情却不那么轻松，认出这只猪妖之后更加警惕了。
　　“您找我有何贵干？”
　　他生怕这朱老板是冲着那九尾金翎鱼苗来的。难不成老乌那家伙嘴巴这么不严实，已经向朱老板吐露这九尾金翎鱼是从他这里弄到的了？
　　但是朱老板决口不提自己的目的，乐呵呵地说：“我的助理昨天打了你电话没接，再打就发现被你拉黑了。怕你嫌没诚意，我只好找上门来了——要不然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吧。”
　　马路对面有个咖啡厅，沈千帆给楚行洲发了个消息，表示要耽误一会儿，就跟着朱老板进去坐下谈。
　　进了门，朱老板这才摘下了墨镜，随手挂在了衣领子上。
　　坐在他对面的沈千帆很快注意到他脸上有三道浅浅的印子。猪皮很厚，没被刮出血，只是刮破了点表皮。
　　沈千帆盯着那伤口看了片刻，感觉那像是被猫爪子抓伤的。
　　朱老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昨天晚上咱们本来要去你家里找你面谈的，但是你不在家。嘿，门口还有只胖花猫，凶得很，上来就划了我一脸……”
　　沈千帆：“……”
　　估计这朱老板不知道从哪儿查了他的个人信息，跑到他在太阳花小区的住址去了。但是那房子现在是小夏姑娘和胖花猫大哥住着，独居女孩大晚上的被一群壮汉敲门，胖花猫大哥不挠死他们才怪呢。
　　“没关系，小伤小伤，不用在意。咱们今天来是谈正事儿的。”朱老板给助手使了个眼色，拿过来一个公文包。
　　这朱老板自称是做影视投资方面的工作，说是觉得沈千帆的外形条件合适，想请他参演一部电视剧。
　　沈千帆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又不敢大意。这个朱老板花了一千块钱从老乌手里弄走了两条九尾金翎鱼，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沈千帆对此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礼貌的问：“是什么电视剧？”
　　朱老板以为他感兴趣，连忙说：“我刚刚拿下了《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的版权。”
　　沈千帆震惊地看着他。
　　看沈千帆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朱老板心道：有戏！
　　“看来你也看过这篇小说了，真的是写得很不错呢。”朱老板洋洋得意地说，“我们这个项目可是S级别的大投资。你知道吗，总裁这一角色拟定邀请巨星Andes来出演！”
　　沈千帆又是一愣，差点一口茶都喷出来。
　　怎么回事，Andes毛都没长齐又想着拍戏了？
　　看见沈千帆被自己唬得一愣一愣的，朱老板觉得更加有戏了，继续挤眉弄眼地说：“看来你也是知道的Andes了。哈哈哈对，谁会不知道国际知名歌星Andes先生呢，而这部作品将会是Andes跨界涉足影视圈的第一部作品，一定非常非常有话题度，有好多小明星都挤破头想往里钻。”
　　沈千帆越听越纳闷了。
　　既然那么多人挤破头往里钻，那为什么偏偏要找他呢？
　　一想起老乌是如何被骗的，沈千帆顿时觉得此人不是省油的灯，不能信他。于是沈千帆想了想，拿上了朱老板给的那份合同，说：“我先回去考虑考虑，改天再给您答复。”
　　走出咖啡馆，沈千帆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明明这么早就出门，今天上班居然又迟到了。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有兴趣考虑朱老板的条件，只是对方都能到公司楼下来堵他了，恐怕真的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沈千帆不太想和他们见面，改天就在电话里拒绝。如果朱老板还要纠缠，那就挂电话，拉黑一条龙。
　　......
　　老乌带着个酒瓶底厚的老花镜，坐在凳子上织着一件粉红色的围巾。
　　他一边织一边问：“你说小夏姑娘会喜欢粉红色吗？是不是红色更符合她那样花朵般热烈的气质……”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Andes正懒洋洋地坐在床上，只穿着一条纯棉睡裤，正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结实的胸肌上涂羽毛生长剂。
　　忽然间，Andes打了个喷嚏，把那一小瓶羽毛生长剂全洒在自己身上了。
　　老乌沉浸在自己的粉红世界里，甚至没有瞥他一眼，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Andes自己拿纸巾擦了擦，有点心疼。
　　倒掉的是生长剂吗，倒掉的可是他长毛的希望啊！
　　刚收拾完残局，Andes的手机响了。他胡乱把纸巾塞进垃圾桶，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是他的小老弟沈千帆打来的。
　　“你打算演电视剧吗？”沈千帆单刀直入地问他，“听说你接了一部叫、叫《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的电视剧？”
　　Andes擦着鼻子：“啊？没有这回事啊。”
　　沈千帆沉默了片刻：“行，我知道了。”那老猪妖诈他呢。
　　听着Andes的鼻音有点重，沈千帆挂电话之前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换季了，多穿点衣服。”

第81章 八十一条小鱼干
　　沈千帆挂了电话,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刘阿姨正哼着歌拖地。时隔半个月，她忽然在杂物房里找到了丢失的旧拖把和水桶，看上去心情好极了。
　　刘阿姨乐呵呵地和沈千帆打了个招呼, 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小助理直奔总裁办公室而去，已经完全见怪不怪了。据说连白姐都很羡慕她这份工作, 她是除了助理之外唯一可以经常和楚总近距离接触的人。
　　沈千帆推开了楚行洲办公室的门，撞上了扑面而来的一股暖气。办公室里空调温度开得很高，沈千帆进去之后就把外套脱了，随手挂在衣架上，只穿了件浅色的毛衣。
　　倒也不是沈千帆不想回自己办公室, 是这坏狐狸不想让他走, 竟然眼疾手快把他的办公桌和所有文件都给搬到了总裁办公室里，美其名曰“节约空间”，实际上这司马昭之心连刘阿姨都看出来了。
　　沈千帆进门之后往自己办公桌那边看了一眼, 叹了口气。他也没急着坐下, 说起来很不好意思，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 尾椎骨隐隐发麻，走路的时候两条腿都有点飘忽。
　　刚才跟朱老板一起在坐下谈了半天，咖啡店里的凳子太硬，硌得他屁/股生疼，他现在就只想站着歇一会儿。
　　沈千帆站在落地窗前，从采光极好的十九楼楼顶俯瞰下面的风景。
　　今天天气不错, 阳光明媚, 万里无云，可以一直望见远处绵延的群山。沈千帆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山顶上积雪的反光, 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楚行洲给他倒了杯茶，放到一旁的小桌上。
　　沈千帆端起来抿了一口，是花茶，还加了点蜂蜜。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花瓣，沈千帆忽然失声笑了一下。
　　“怎么变成是你给我倒水了？”他和楚行洲的角色完全反了过来，上班时间居然还是老板给他端茶倒水。
　　但楚行洲好像全然不在乎这些小事。原本他把沈千帆骗到自己跟前来，也不是真的想要他给自己倒水，只不过是想看着他罢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给少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明亮的金色，那点耀眼的光芒好似全都敛在了他扑闪着的睫毛上，映得原本清冷空旷的办公室都变得敞亮了起来。
　　楚行洲看得有点挪不开眼睛，微笑地看他：“刚才干什么去了？”
　　沈千帆把茶杯放下：“有个自称是影视公司的人找我，说要找我演个戏。”
　　“演什么戏？”
　　沈千帆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
　　“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
　　楚行洲一听，微微皱起眉：“不行。”
　　“你知道？”沈千帆惊讶地看着他。
　　他觉得楚行洲怎么也不像是会看这种东西的人，打量楚行洲的眼神愈发的奇怪了。难道这坏狐狸还有偷看小h书的爱好？
　　眼看着楚行洲不反驳，沈千帆顿时把眼睛瞪得更大了，大惊失色：“不是吧，你居然看过这种东西？”
　　如果楚行洲真的看过，没准能猜的到这个故事的原型是谁，那样的话沈千帆真是无地自容了。
　　沈千帆不由得暗自庆幸，幸好白姐辞职的快，要不然楚总肯定饶不了这个胡乱编排自己的小兔子精。
　　楚行洲不急不躁地喝了口茶，平静地望着沈千帆：
　　“我是没看过。但是如果你去一楼公告栏看一眼，就会发现这个月以来，上班时间摸鱼被抓到的员工里面有90%都是在偷偷看这个。”
　　沈千帆：“……”
　　他光知道这篇文很火，却没想到它居然有这么火，白姐简直是新时代的紫微星。
　　楚行洲见他神情不对，一挑眉：“你看过？有这么好看么？”
　　“没有。我对这种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沈千帆矢口否认，“我听说其实不怎么好看，你也别看。”
　　说着，他把朱老板给的那份合同往楚行洲面前的桌上一丢，表示自己的诚意：“喏，他们给我的合同在这。反正我也不打算签。”
　　楚行洲把那份合同接过去，随手翻了翻。沈千帆自己也没来得及仔细看过，就走到他旁边，低头跟他一起看。
　　“我觉得那个朱老板的话不怎么可信，十句话里不知道有没有两句是真的。”沈千帆说，“上回他还坑过老乌。”
　　沈千帆一边看合同，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心知肚明《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这篇小说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内容，如果真的改编成电视剧，那里面肯定有80%以上都是bed戏。这种事楚行洲肯定不干。
　　两人一起把朱老板给的那份合同从头翻到尾，沈千帆看完之后冷哼了一声。
　　果然，那份合同到处都是坑。
　　太阳花小区的大爷大妈们都一口咬定贰柏武是天字第一号大奸商，实在是谬赞了。这位朱老板才是奸商中的大奸商。
　　......
　　沈千帆自然不会接受朱老板的邀请。但朱老板像是个会纠缠不休的人，他打算等过几天再说。
　　临近下班的时候，Andes忽然来公司找他了。
　　快两个月的时间，Andes身上的毛已经差不多长齐了，尤其是胸口那一片的鸟毛生长得极为旺盛，白色的羽毛蓬松茂密，好似被生长药剂狠狠浇灌过一般。
　　Andes又穿上了他的灵魂皮裤，用帽子墨镜和口罩把自己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穿得一身黑，像是一个黑色的幽灵，上来的时候把门口拖地的刘阿姨吓了一大跳。
　　“哥，你怎么来了？”沈千帆奇道。Andes好像从来没在上班时间来过他们公司。
　　“是我让他来的，”楚行洲说，“我有些东西要给他。”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十分钟，楚总就带着他不务正业的小助理提前走了。楚行洲到停车场去开车的时候，沈千帆和Andes站在路边等着。
　　下班时间还没到，楼下没多少人，Andes还是把自己的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哪怕是狂热粉丝白姐都不可能认出他来。
　　两人站在路边闲聊的时候，背后的草丛里忽然又跳出来三个大汉。
　　沈千帆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穷追不舍的狗仔，差点拉起Andes跑路。
　　待看清楚了那三个人是谁，他又松了口气：“朱老板？ ”
　　朱老板的名片写得花里胡哨，但他本人哪里有什么日理万机的大老板的样子，竟然从早到晚都蹲在他们公司楼下的草丛里。
　　但是朱老板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他自觉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够厚。
　　“我就是偶然路过，来问问你考虑好了没有。”
　　沈千帆沉默地看着他背后被压垮了一大片草丛：“……”
　　偶然路过？怕是蓄谋已久吧。
　　朱老板三人不知道在草丛里蹲了他多久，地上的草都被压垮了许多，好似被拖拉机碾过了一样。
　　朱老板搓了搓手说：“我是来这边出差的，过几天就要回帝都去了，所以比较着急。沈先生，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一下午又有十多个顶流艺人打电话来说想要出演小猫妖这个角色，唉，我真是忙都忙不过来。”
　　“……”
　　也不知道朱老板是从哪里批发来的十几个顶流艺人。
　　沈千帆微微皱眉，礼貌地说：“那就让他们演吧。”
　　“？”朱老板一愣，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看着沈千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显然是真的有点急了：“沈先生，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你不是Andes先生的粉丝吗？”
　　被口罩包裹的严严实实的Andes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正要说点什么，被沈千帆拉到了一边。
　　“为什么我是Andes的粉丝？”沈千帆问。
　　朱老板说：“哈哈，你在社交平台点赞最多的就是Andes相关的新闻了，怎么可能不是他的粉丝。我们就敞开了说吧，你是不是怕我们开的薪酬不满意？这些都好说，我们公司有的是钱，不会亏待你的，拍戏的收入肯定比你上班的收入要高不少。再说了，能跟Andes拍戏，这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
　　一旁的Andes实在是忍不住了，猛地把墨镜摘下来想看清楚这胡乱编排他的奸商长什样。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拍你们的戏了？”
　　一阵秋风吹过，世界沉寂了片刻。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Andes。
　　朱老板原本没注意这个穿得一身黑的怪人，看到他们一起从公司大门出来，还以为这是无关紧要的同事。这会儿和这位摇滚巨星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朱老板眨了眨绿豆似的小眼睛，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朱老板背后那两个壮汉更是直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沉默片刻之后，其中一个壮汉忽然脸红了，害羞地从口袋里摸出了纸笔想让他签个名。另一个壮汉见状，也不甘示弱，急忙掀开衣服展示自己胸肌上那个“Andes”字样的纹身。
　　“Andes哥哥您、您好，我是您的十年老粉……”
　　“……”
　　朱老板猛地回头瞪了这两个不守规矩的下属一眼，后者吓得连忙把纸笔重新塞回了口袋里，推了推墨镜恢复了冷酷打手的模样。等朱老板一扭过头，其中一个壮汉又悄悄地朝着Andes比了个心。
　　根据朱老板的调查，沈千帆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社畜，修为不高，名下也没什么资产。
　　这么个小社畜竟然认识巨星Andes，实在是朱老板的意料之中。
　　但朱老板毕竟是个老奸巨猾的奸商，面对这样尴尬的突发状况，他脸不红心也不跳，眼珠子转了转，对Andes伸出了手：“啊呀，Andes先生，您好您好。我是xx影视公司的老板，我姓朱，我们公司有一个《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的项目正在筹划中，前段时间拟邀您来参演，不知道您的经纪人有没有跟您说过啊？”
　　Andes挠了挠头：“没听说啊。”
　　整个换毛季他都躲在家里不出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经纪人联系了。
　　朱老板眼睛又转了转，不知道心里有什么坏水，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背后忽然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沈千帆一看楚行洲来了，大喜过望，拉着Andes就跑。如果再聊几分钟，没准Andes也得被他绕进去。
　　“诶诶诶，沈先生！我们还没聊完呢！”朱老板连忙跟了过来，敲着车窗。
　　这时候，车窗忽然打开了。
　　朱老板看到驾驶室里面无表情的男人，一愣，讪讪地把手放了下来。
　　“哎哟楚总？不好意思啊，原来沈先生是您的员工？”
　　沈千帆在心里冷笑一声。这朱老板调查他调查的这么仔细，连他在社交平台上点赞过Andes相关的新闻都能知道，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是谁。
　　楚行洲懒洋洋地往窗外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怎么，朱老板你想撬我墙角？”
　　朱老板脑袋疼得厉害，讪笑道：“哎哟瞧您说的。早知道他是您的员工，我哪敢……”
　　“劝你最好别打这注意了，他不是我的员工。”楚行洲叹了口气，踩了脚油门，“他是我祖宗。”
　　三人扬长而去，剩下朱老板和两个壮汉愣在原地。
　　那两个壮汉一个是朱老板的保镖，一个是朱老板的助理。两人忍不住在背后窃窃私语。
　　朱老板是帝都来的，四条尾巴的妖，虽然算不上顶级大妖，但一般人也都会给他点面子，很少遇见这么吃不开的情况。
　　助理见朱老板神情不悦，连忙上前拍了拍马屁：“老板，刚才那个楚总是谁啊？沈先生也太没眼界了，不跟您这个大妖混，偏偏要跟那个人类混，难道他能比您还有钱？”
　　朱老板气冲冲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别瞎说，谁说他是人类了，他老人家来头大着呢。帝都那边都说他跟那位有点关系，识相的话就少说两句。”
　　保镖顺着他的视线往西南方向看，看到了高耸入云不周山，顿时大惊失色：“天狐？”
　　“所以天狐的祖宗是谁？”
　　“是九尾天狐？！”
　　朱老板瞪了他们两个一眼，没反驳。
　　那两个壮汉哆嗦了一下，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太可怕了！
　　万一他们不慎得罪了沈先生，该不会被九尾天狐大人吃掉吧！

第82章 八十二条小鱼干
　　Andes坐在后排, 戴着耳机吃着薯片，跟着耳机里的音乐声摇头晃脑，完全把刚才的事抛之脑后的。
　　沈千帆则坐在副驾驶座上, 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嘀咕说：“我怎么感觉朱老板有点怕你？”
　　“有吗？”楚行洲平静的说。
　　“难道他也买我们公司的房子了。”沈千帆说。
　　朱老板的身家不比楚行洲差多少，刚才见了楚行洲却对他这么客气。客气得有点不像话了，沈千帆觉得很稀奇，这简直不像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奸商的嘴脸了。
　　虽然这边的生意没谈成, 不过白姐倒是很开心。辞职后的她过得非常滋润，在朋友圈连晒了十八张自拍, 还花了大手笔买了Andes年底演唱会的门票。
　　朱老板没能骗到Andes和沈千帆出演，但他确实已经眼疾手快地把《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的版权签了下来。朱老板自信有了这样的知名大作在手，不愁找不到满意的演员。
　　白姐天上掉馅饼似的赚了五百万，辞职回家全职蹦迪，还给三只小兔找了保姆接送。
　　......
　　沈千帆和Andes提着一大堆礼物走进山海医院的时候，老乌正一边哼歌一边织围巾。
　　他浑身上下似乎都在冒着粉红泡泡, 面前的手机上用浮夸的字体赫然写着一个标题“送女神的100种礼物，女神收到都感动哭了”。
　　沈千帆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奇怪地看了老乌一眼，问烛阴：“他怎么了？”
　　“他上星期和那个小夏护士说上话了，回来就这样了，要给人家织围巾。”烛阴白了老乌一眼, 耸了耸肩，“你们拿了什么东西来？”
　　Andes正好把东西放下, 甩了甩胳膊说：“是楚总送我们的礼物。”
　　烛阴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刚才还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的老乌已经抢先蹦跶了过去：“啊呀呀, 都是一家人了，这么破费干什么。老夫先看看是什么礼物……”
　　老乌随手拆了几个包装，惊喜地叫道：“啊呀老蛇你看！”
　　“谁和谁一家人了。”烛阴表情冷淡，并不看他，“上回天狐那事还没完呢，你怎么又和他黏黏糊糊的了。”
　　“哥。”沈千帆犹豫了一下，“他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天狐。不过他和那个妖神九尾天狐没什么关系，对我们也没有恶意的。”
　　“看吧，我就说他是天狐！”烛阴好似只听到了前半句，咬了咬尖锐的蛇牙。
　　“他当真是天狐啊。”老乌好奇地凑过来问，“那九尾金翎鱼呢，那家伙有没有告诉你那些鱼苗是哪儿来的？”
　　烛阴似乎也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看了过来。
　　被他们两个人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千帆犹豫了片刻，觉得这事好像糊弄不过去，还是把楚行洲救助了九尾金翎鱼这件事说了。
　　不过他帮忙隐瞒了九尾金翎鱼的所在地，烛阴他们也没问。
　　老乌惊讶地“哇哇”直叫，同时有点悲伤的说：“天呐，你吃的真是九尾金翎鱼苗。我要是出得起那么多鱼苗，皇上八成就把公主嫁给我了，哪还会让她受那么多罪。千帆，你这聘礼比公主还高啊。”
　　烛阴沉默片刻：“你当真看到九尾金翎鱼了？他没有骗你？”
　　沈千帆确定地点头：“真的。”
　　老乌好奇地张开双手比划：“九尾金翎鱼真的有那么——那么大吗？”
　　沈千帆点点头：“很大很大。”
　　“怪了。”烛阴低头思索，觉得那家伙真是扑朔迷离，一直让他很猜不透。
　　以天狐一族的凶悍残暴，到底为什么会良心发现，救助神鱼？
　　“说起来，”沈千帆回头问老乌，“在九尾天狐出现以前，史料上有关于天狐一族的记载吗？”
　　老乌沉思道：“有好像是有，不过都是野史。老夫找找看。”
　　老乌说着，从龟壳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破书，嘀咕着说：“据老夫所知，正史记载的水分也很大，野史也未必完全没有的参考价值。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他把那本厚重的史书推到沈千帆面前：“这本叫做《上古妖谱》的野史说得极真，逻辑链也很连贯，老夫差点都要信以为真了。”
　　这本《上古妖谱》所记载的上古时期，便是《妖物通鉴》之类的正史上没有详细记载的时间段。不管是不是后人发挥想象力，随意编纂的，总之是为数不多的关于上古时期的资料。
　　其中关于神兽“猁”的部分，已经从狐族的纹身上或多或少得到了部分证实。因此沈千帆并不把这本书完全当做无稽之谈来看待。
　　根据这本《上古妖谱》上所言，猁是上古时期最强大的妖神之一，也是九尾金翎鱼的主人。
　　而天狐一族原本并不是住在不周山上的。他们的祖先起源于在西南方的雪山，遭到屠杀后被妖神猁所庇护，这才来到了不周山上，世世代代效命于他。
　　沈千帆用指尖拨弄着那泛黄的纸页，怔怔地盯着那插图出神。
　　如果这上面的记载是真的，那么楚行洲在等的是不是便是这位上古时期的大妖，九尾金翎鱼的主人？
　　沈千帆觉得自己对楚行洲的认识还是不够。
　　楚行洲和猁是什么关系？
　　单纯的效忠于他吗？
　　沈千帆回忆起当时在山洞里，那人凄哀的眼神，总觉得不太像。
　　他和那位上古妖神的关系恐怕还要更深一些。
　　想到这里，沈千帆忍不住有点吃味。
　　自己认识楚行洲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但是他恐怕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效忠于那位妖神了，甚至把它的图腾纹在身上。
　　那一定是对他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烛阴和老乌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太对，光顾着看楚行洲刚送来的礼物了。把那些礼物一拆开，两人顿时一起两眼发光。
　　其中涵盖了各种珍奇异宝，凡所应有无所不有，几乎把烛阴的储藏柜里缺失的那些珍宝全都填满了，甚至还有几件多出来的没听过的好东西。
　　烛阴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大手笔的送礼，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完全把什么天狐不天狐的事情抛之脑后了。清点了一下这些礼物，烛阴二人乐得合不拢嘴。
　　“哈，老蛇，咱们发财了。”老乌大笑着说。
　　烛阴难得有了点好脸色，抬头对沈千帆说：“帮我谢谢那狐狸精，啊不对，谢谢楚总。”
　　最后两个字好像有点烫嘴，但是拿人的手软，烛阴还是客气了三分。
　　毕竟那些珍奇异宝那可是他这辈子的梦想，在上一次没有拍到九尾金翎鱼苗的时候，他还觉得有点丧气，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集齐这些宝贝了。
　　可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还是他一直看不太顺眼的那只狐狸精送的。
　　沈千帆看着这两个人的嘴脸，“啧”了一声。
　　老乌也大笑道：“哈哈老蛇，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呢。”
　　烛阴振振有词道：“这可不是我见钱眼开啊。你以为这些都是什么东西？这些可全都是我花了大半辈子都没搞到手的藏品，哪怕他是天狐也得大出血了。那狐狸精能有多少钱，舍得出这么多来讨好我们。之前是他没表现出诚意来，我总算是看出来一点诚意了。”
　　一旁的Andes则幽幽地说：“哼，之前谁一口咬定楚行洲不是好东西，骂他十八代祖宗的？哥你就是见钱眼开。”
　　烛阴哼了一声，往他屁股上假意踹了一脚。

第83章 八十三条小鱼干
　　漆黑的山洞里, 沈千帆把脑袋靠在楚行洲肩上，一边玩着他的指尖，一边笑嘻嘻地给他讲烛阴的反应。
　　沈千帆忍不住评价说：“果然，我大哥这人就只有嘴硬。”
　　楚行洲也微微笑了一下, 反握住他的手。“他喜欢就好。”
　　巨大的九尾金翎鱼在他们头顶不断地盘旋, 徘徊而过。二人时不时过来看它, 它似乎也很高兴。
　　两人坐在一起看鱼。沈小鱼则蹦蹦跶跶地追着那些落单的小鱼苗跑，一不留神脚下被石块绊了一跤，也不生气，爬起来继续跑。
　　小鱼苗轻盈灵活，在空气中自由地起起伏伏，沈小鱼追着它们的样子活像是在追蝴蝶。生的小鱼苗哪有小鱼干美味，就算抓到了它也不吃下去，放跑了再重新追逐, 沈小鱼纯粹只是享受那个玩乐的过程。
　　沈千帆看着沈小鱼又摔了个狗啃泥, 忍不住乐得直笑。
　　“你之前也经常来看它吗？”沈千帆指了指在他们头顶盘旋的九尾金翎鱼。
　　“除了我之外也没有其他人能陪它了。”楚行洲捏了捏他的指尖, 垂眸说，“准确一些说，我们是相互作伴。”
　　沈千帆从他怀里抬起头, 看着那人的眼睛, 认真地说：“那以后我陪着你。虽然我现在还很弱, 但我会努力修炼的，尽量陪你久一点。”
　　楚行洲也看着他, 忍不住笑了，俯身亲他的额头。
　　“那就说好了，以后要一直陪着我。”
　　两人坐着的地方是一处凸出的断崖，沈千帆晃着两条腿, 盯着那些游来游去的鱼苗：“要不然，你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吧。”
　　“嗯，你想听什么？”
　　“关于你和那条神鱼主人的事。”
　　“好啊。”楚行洲抬手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这里太冷了，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沈千帆点了点头，由着他把自己拉了起来，顺手把满地乱窜的沈小鱼也给捞了起来，揣进了怀里。
　　他以为楚行洲说的“出去”指的是回家，却没想到他拉着自己走到了另一处洞口。
　　“这是什么地方？”沈千帆感觉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冷风，把他的头发都吹了起来。楚行洲伸手帮他系紧了衣领，避免那寒风灌进他的衣服里。
　　“这里是那个山洞的出口。我带你去外面看看。”楚行洲说。
　　山洞里很黑，沈千帆任由楚行洲牵着自己往外走。在黑暗中行走，脚下的路是纯天然的岩石，未经打磨，凹凸不平，很是难走。
　　但是牵着沈千帆的那只手却力量极稳，让他可以完全依托着对方的搀扶。怀里一松，对方把沈小鱼也给接了过去。
　　那些原本环绕在他们周围的小鱼苗，似乎感觉到什么，渐渐就不跟了。当他们走到山洞中段的时候，那些小鱼苗全部都折返了回去。
　　沈千帆在黑暗中盯着那人的侧脸，耳根忽然有些发热。他想起了楚行洲之前在黑暗处假装看不清，要他搀扶的事情，顿时有点不知道是应该羞还是应该气。
　　“我自己能走。”沈千帆说。
　　楚行洲回过头来看他，笑道：“你怎么又脸红了。”
　　沈千帆连忙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不是吧，这坏狐狸之前还假装看不见，现在乌漆嘛黑的都能看出来他脸红！
　　前方的风声越来越清晰，随后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光亮。
　　沈千帆眯着眼睛往前看，那里就是洞口了。
　　两人十指相扣地朝着光亮处走过去，沈小鱼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在楚行洲怀里“咪咪”叫了起来。与此同时，不知道是不是山洞里缺氧的缘故，沈千帆也有些心跳加快。
　　“这外面是什么地方？”沈千帆忍不住问道。
　　楚行洲说过，他把九尾金翎鱼藏在了不周山脚下的一个山洞里，那么这个山洞外面就是……
　　眼前越来越亮，两人一起趟进了一片皑皑雪原之中。
　　沈千帆看着脚下的积雪，愣了一下。
　　这个季节能有这么厚的积雪，他们肯定是在什么山上了。
　　沈千帆朝着周围望了一圈，四面都看不见比他脚下更高的山峰，顿时了然。
　　——想必这里是不周山，方圆百里最高的山峰，也是传说中天狐一族的老巢。
　　周围的风很大。
　　沈千帆拉紧了衣服，抬头看着明亮的天空，感觉自己几乎抬手就能摸到云端。
　　沈小鱼从楚行洲怀里挣扎着跑了下来，高兴地扎进了那厚厚的积雪里，像小野猪似的横冲直撞，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沈小鱼的猫毛是白色的，藏在积雪里几乎看不见，只能凭借着那点动静判断它的方位。
　　“沈小鱼！”沈千帆怕它丢了，叫着它的名字追赶它。
　　沈千帆心里忐忑得不行。
　　我的天哪，这里可是不周山，九尾天狐的老巢，是它沈小鱼能随便撒野的地方吗？
　　但沈小鱼却不愿意停下来，沈小鱼喜欢在雪地里玩！
　　它在没过头顶的积雪里蹦蹦跳跳，像是地鼠一样，一会儿探出头来，一会儿又完全钻了下去。
　　沈千帆拽着楚行洲的袖子，一路追着沈小鱼。再抬头时，忽然看见了不远处有一棵苍天巨木。
　　那树长在悬崖的边缘，上面开满了血红色的花朵，在枝丫积雪的映衬和阳光的照射下红得尤为惊艳。
　　沈千帆仰着头看那树，简直完全看呆了。不愧是赫赫有名的不周山，连山上的树都非同寻常的大。
　　沈千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巨大的树，枝条遮天蔽日，似乎已经悄然在这里生长了数万年。
　　“这是扶桑树。”楚行洲温柔地帮他拨掉了落在肩上的一缕花瓣。
　　对于这扶桑树，沈千帆早就有所耳闻。先前他从烛阴那里拿到的疗伤灵药，正是用扶桑树的花瓣做的。
　　沈千帆抬眼看着他。山巅的风一吹，那些细小的红色花瓣就扑漱漱地往下飘落，落在他们的肩上、发梢上，红艳艳的，像是婚礼的彩带。
　　“别闹了。”楚行洲忍不住笑了一下。但他这话好像不是对沈千帆说的。
　　话音落地，那树就恢复了平静，果真不再往下落花瓣了。
　　谢天谢地，沈小鱼没有横冲直撞到那悬崖边去，而是蹦蹦跳跳地到了那树下，抬头朝着那高耸的树冠深处咪咪直叫，好像很想爬上去。
　　上面的枝丫毫无征兆地抖了抖，忽然抖落了它一头的花瓣。沈小鱼从那堆花瓣里钻出来，猛地打了两个喷嚏，然后直跳脚：“咪！QnQ”
　　坏树树，居然欺负它沈小鱼少爷！
　　沈千帆把沈小鱼拎了起来，抱在怀里，有些不安地问楚行洲：“不周山是九尾天狐的地盘，他老人家在不在家？我们不会撞上他吧。”
　　“别担心。”楚行洲垂眸看着沈千帆，替他把发梢拨弄到耳后，然后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告诉你个秘密，九尾天狐其实不吃小猫咪。”
　　“……你怎么知道的？”沈千帆瞪着眼睛，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毕竟这九尾天狐吃小孩的传言已经在人间和妖界根深蒂固了。
　　那坏狐狸耍赖说：“反正我就是知道。”
　　沈千帆还要再问，那人忽然揽住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稳、极快，沈千帆甚至还没来得反应，就已经站在了扶桑树高处的树枝上。
　　扶桑树的树干极粗，树枝也比普通的树枝粗上百倍，随便一条枝丫的直径就有一米多粗，且非常结实，站在上面完全不用担心掉下去。
　　那人拉着他坐下，沈千帆满脸好奇地探头往下。
　　从这里，他们可以俯瞰到整个赤水市，就好像从天上俯瞰着人间。
　　这实在是太高了，往下就是万丈深渊，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沈千帆指着一栋高大的建筑说：“哇塞，那是不是我们公司的大楼？”
　　沈小鱼也从沈千帆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咪”地惨叫了一声，又重新钻回了沈千帆的怀里，用屁股对着外面。
　　“咪！QnQ”这里太高了，沈小鱼恐高。
　　楚行洲看着瑟瑟发抖的沈小鱼笑了一会儿，然后拉着沈千帆的手，温声说：
　　“小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小狐狸第一次遇到那个人，就是在这棵扶桑树下。
　　那时候不周山还没有断，扶桑树也没有如此这般高，几乎要长到天上去。
　　它只是一只很普通的小狐狸，甚至连人形都不会化。
　　但很可惜，它再也没有机会学化形了。
　　小狐狸浑身是血，纯白的毛发被红色浸染透了，几乎和扶桑树的花朵一样鲜艳，看不清本来的颜色。它不知道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多久，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其中最为严重的一处伤在右侧胸口处——一柄利刃几乎贯穿了它的前胸。
　　狐族生命力顽强。那贯穿而过的伤口没有让它一刀毙命，却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它快要死了。
　　山巅下着雪，白絮状积雪纷纷扬扬地往下落，落在被染红的雪地上，落在小狐狸的身上。
　　这样也好，死得干净些。
　　狐裘名贵，白狐裘更是价值千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像它这样死于非命的狐狸不在少数。
　　但它和普通的狐狸不一样。它想活，非常想，所以它挣扎着逃到了山上，但还是没有躲过命运的捉弄。
　　现在它快要死了。
　　听见踩在积雪上的细碎脚步声，求生欲让这只奄奄一息的狐狸瞪大了眼睛。
　　它以为是那些人又追来了，努力地缩起身子，想把自己隐藏在厚厚的积雪之中。
　　——但是晚了，那脚步声的主人发现了他，一顿，随后朝他走过来。
　　银狐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像是死了一样。但是它的利齿和爪子收的死紧，只要等那人一走进，它就会奋起一击咬断他的喉咙。
　　一命换一命，反正它也活不成了。
　　来人打着一把红伞，明明没有起风，细碎的红花仍然落在他身上。他对那树说了一声别闹，树忽然就不抖了。
　　小狐狸好奇又警惕地从积雪里抬起头，看到了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从此魂牵梦萦。
　　......
　　“那人看小狐狸可怜，就把它捡了回去，让九尾金翎鱼救了它一命。”
　　“那时候，小狐狸连人形都化不了，那人就成天把它搁在膝头当宠物玩。”
　　楚行洲微笑着说，山巅的风把他的发梢吹拂起来。
　　“很久以后，小狐狸才知道，这个地方叫做不周山，捡到他的那人便是不周山的主人，叫做猁。他掌管着日月。”
　　沈千帆一愣：“住在不周山上，掌管日月的不是九尾天狐吗？”
　　“那都是后来的事了。”男人望向远方，喃喃地说。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好像什么都变了。
　　“猁，竟然还真的是猁。”沈千帆有点头疼的嘀咕着。
　　那本叫做《上古妖谱》的野史说的不错。在很久很久以前，九尾天狐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不周山的主人是一只形似大猫，叫做猁的妖怪。
　　“所以你身上的纹身，是他的图腾吗？”
　　“对。”那人眼梢含着笑意，点点头，用有些骄傲的口吻说，“那是他标志。越受他喜爱的狐狸，纹身的图腾就越大。所以我是他最最喜欢的一只。”
　　沈千帆抿了一下嘴唇，问道：“啧，你好像比我想得还要老哎。”
　　不周山换主人之前……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有一万多岁吧？
　　沈千帆横看竖看，怎么都觉得不像。
　　他认识的年纪妖里面年纪最大的就是老乌和胡鸭子了。老乌一千多岁，胡鸭子两千多岁，就已经显得老态龙钟。
　　楚行洲看起来太年轻了，以至于他们都忽视了修为的差距。
　　不过想来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因为就连修炼两千年、拥有三条尾巴的胡鸭子也看不穿他的本体。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行洲跟他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天夜里，沈千帆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大猫，在不周山巅的积雪里时而奔跑，时而歇息。跑累了就坐到扶桑树上看日落。
　　睡到半夜的时候，沈千帆原本微蹙着的眉头越来越用力，额角逐渐蒙上了一层薄汗。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些许不对劲，但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前两天沈千帆就感觉尾椎骨有点痒，还伴随着一点轻微的刺痛感。他以为是被那坏狐狸撞得狠了的缘故，没太在意，上点药就算了。
　　可肿是消了，那点痛感还是时断时续，眼下发作的更加厉害了。
　　在睡梦中被剧烈的疼痛惊醒，沈千帆带着一身冷汗猛地睁开眼睛。初一睁眼时，他面朝着天花板，只觉得天旋地转。
　　灯在摇晃，周围的一切都在摇晃，他自己也在摇晃。
　　感官被痛觉所麻痹，他仿佛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一样，求生欲令他努力地喘息，却感觉不到一丝舒缓。
　　他身上忽冷忽热，忽而掉进了严寒腊月刺骨的冰水里，忽而置身于滚烫的岩浆口——最难以忍受的是脊椎下部的疼痛，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努力想冲破枷锁钻出来，那种尖锐的刺痛像是要把他骨头给生生劈开。
　　沈千帆脸色苍白，疼得直哆嗦，努力伸出手去想抓住些什么。指尖触到了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当成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拽住。
　　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贴近了他，沈千帆努力朝着那团柔软的热源钻过去。温热的舌头在舔他的脖子和脸，想是努力想帮他缓解一点疼痛。
　　银白色的狐狸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做出了一种保护的姿态。失去了意识的沈千帆死死拽住了它胸口的毛发，扯得生疼，不过那狐狸没吭声，也没挣扎，继续低头温柔地舔舐着它的小猫。
　　“没事的，小九。不要怕。”
　　那温柔的安抚和舔舐似乎真的起了作用，沈千帆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清醒了一点。他努力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见那双幽绿的狐狸眼睛里写满了忧虑。
　　不止知过了多久，那古怪的阵痛消失，麻痹感像潮水一样褪去，沈千帆终于能喘气了。他脱力似的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尖，脑袋一歪，也不知道到底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了。
　　这一次，沈千帆昏睡了格外的久。沈小鱼醒来的时候，摇着尾巴凑上来悄悄闻了闻他的脸，就发现沈千帆半点反应也没有。
　　......
　　沈千帆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夕阳的余晖洒在窗台上，两条小鱼正在浴缸里游动，鳞片在这落日余晖下折射出耀眼的金色。
　　沈千帆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坐了起来。他这一觉睡得太久，有点忘了自己是在哪里。
　　沈小鱼坐在窗台上看那两条小鱼，发现沈千帆醒了，蹦蹦跶跶地跳下了窗台，又跳到了床上。
　　“咪！QnQ”　沈小鱼撅起小猫屁屁给沈千帆看。
　　沈小鱼的尾巴丢了！
　　沈千帆定睛一看，沈小鱼的屁股上果然只有八条小尾巴了。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试图在这朵尾巴花之间找到丢失的第九条尾巴，但是沈千帆很快就发现沈小鱼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咪！”沈小鱼真的只有八条尾巴了。
　　它的尾巴丢了一条，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坏老鼠偷走了。
　　沈小鱼咬住沈千帆的袖子，想要把他拉起来，让他陪自己一同去鼠察大队报案！
　　沈千帆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他说：“别怕儿子，家里没有老鼠。”
　　沈千帆想从床上下来，但是他浑身没力气，半条腿都是麻的，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沈小鱼跳上床，蹲在了沈千帆的膝盖上，压得他整个人一沉，忽然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尾椎骨还有点发麻，这会儿被什么东西硌得发疼。沈千帆伸手往后一摸，忽然间摸到了一样不同寻常的东西。
　　沈千帆和沈小鱼面面相觑，赶忙扭过头去一看——那竟然是一条多出来的尾巴。
　　沈千帆他小小年纪，竟然长出了两条尾巴！
　　沈小鱼看了看沈千帆多出来的一条尾巴，又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咪！QuQ”
　　沈小鱼高兴地蹦了起来。哈，原来它的尾巴被妈妈拿走了！
　　沈千帆看着傻乐的沈小鱼，沉默了片刻，回手摸了摸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那条尾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坏老鼠竟是我自己！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昨晚感觉到的剧痛就是长尾巴了吗？
　　可他沈千帆不过是一只百年修为的小猫妖，怎么一夜之间就长出了第二条尾巴？这绝对不是他正常应该有的实力啊。
　　沈千帆看着自己拿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条尾巴，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看。
　　他恍惚间想起了小胡说过的话。小胡曾经告诉过他，他们狐狸精可以靠睡大妖增长修为，难不成他妖力大增的原因是楚行洲？
　　但楚行洲才是狐狸精，他沈千帆只不过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猫妖啊。
　　话说回来，沈小鱼的尾巴又道哪里去了？
　　沈千帆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觉得楚行洲一定知道什么。
　　……可是那家伙人呢？
　　那只坏家伙昨晚明明舔了他一整夜，这会儿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第84章 八十四条小鱼干
　　一整夜钻心刺骨的疼痛过后, 沈千帆浑身的肌肉酸麻使不上劲，但是脑子却格外清醒。
　　他的脑海里多了一些不知道是梦境还是记忆的东西，有点依稀看不分明。
　　沈千帆直觉这事不简单, 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作为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妖生活了上百年, 平平无奇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可是自从遇到沈小鱼和楚行洲之后，沈千帆遇到的事情就越发的奇怪了。
　　沈千帆垂眸望着沈小鱼, 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蹲下身摸了摸沈小鱼的脑袋瓜，用骗小朋友的语气说：
　　“小鱼，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爸爸派来的卧底？”
　　沈小鱼高兴地说：“咪！QuQ”
　　啊呀天呐, 这都被妈妈发现了呢。
　　“……”沈千帆扶额，“你那天出现在我家, 该不会真的是他让你来的吧？”
　　沈小鱼：“咪！QuQ”
　　天呐，妈妈终于发现了爸爸的良苦用心！他一定会很感动, 想要亲一亲爸爸吧！
　　沈千帆：“……”
　　他现在何止是感动，他简直要感动哭了。感动于自己为什么这么傻，明明这俩家伙一个比一个奇怪，自己竟然一直没起疑心。
　　望着傻乐的沈小鱼, 沈千帆叹了口气, 弯腰把它抱起来。
　　沈小鱼丢了一条尾巴, 没有悲痛欲绝要沈千帆赶快把尾巴归还，反而高兴地不得了, 嘤嘤呜呜地在沈千帆怀里唠叨着什么。
　　它看起来有好多话想对沈千帆说, 可惜沈千帆理解不了它的意思。
　　但这不重要，他现在要把指使沈小鱼的坏狐狸抓出来。
　　沈千帆抱着沈小鱼，身上穿着睡衣走进洞窟的时候, 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得哆嗦了一下。
　　借着九尾金翎鱼发出的光亮，他一眼就看到了悬崖峭壁之间那个熟悉的身影。
　　楚行洲果然在这里
　　沈千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楚行洲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他，刚好把他抱了个满怀。
　　“小九，你醒了？”
　　沈千帆“嗯”了一声，问他：“这个，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他扭过身来把尾巴给那人看。
　　睡裤上原本开了个口子，正好能容纳一条尾巴通过，可现在那个搁尾巴的口里有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尾巴，就显得有点拥挤了。沈千帆自己也感觉勒得慌。
　　楚行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傻小猫竟然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
　　山洞里终年不见日光，气温本就极地，再加上洞口源源不断灌进来的寒风，沈千帆浑身的毛都要束起来了。
　　“怎么就这样跑过来了。”楚行洲垂眸看他的光滑的脚踝，见他竟然连袜子都没穿，微微皱眉，顺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沈千帆披上。
　　“这不重要。”沈千帆用冻红的指尖拉紧了自己肩上的衣物，强调说，“我忽然长了两条尾巴，这是正常的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今年来妖族新生儿的畸形率很高，山海医院去年就接生出过一只畸形的双头小猪，那小猪有两张嘴，饭量也比寻常的猪要大两倍，现在已经胖得走不动路了。
　　或许他应该去找烛阴看看，做个全面的体检。
　　看着沈千帆发愁的模样，那坏狐狸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小猫的脸比他的手烫许多。
　　被微凉的手掌贴上了脸颊，沈千帆回过神来看他：“说实话，是不是你捣的鬼。”
　　楚行洲却说：“冤枉。”
　　见他不是太担心的样子，沈千帆稍稍定下心来，向他确认：“难道是因为我和你双修了，所以所以妖力大增，长出了第二条尾巴？”
　　说道这里，沈千帆忍不住抬起头来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如果是这样，楚行洲的修为到底是有多深不可测？
　　不过是修了一两次，竟然直接让他这么一只平平无奇的小猫成为了两条尾巴的强者！
　　沈千帆怔怔地看着那只狐狸。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家伙恐怕要比什么九尾金翎鱼苗还要值钱。
　　然而楚行洲却摇摇头，抓住了沈千帆的手，把他冰凉的指尖捂在自己掌心里。
　　“小九，不用担心，那本来就是你的尾巴。”
　　沈千帆一怔。
　　什么叫做本来就是他的尾巴？
　　他还想问什么的时候，楚行洲忽然伸手把沈小鱼从他手里接了过去。
　　沈小鱼正翘着一条腿舔着自己尾巴尖上的毛。沈千帆看着沈小鱼那不断晃动的几条猫尾巴，觉得头晕目眩，不由地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就像昨晚沉溺的梦境一样，他眼前不断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些画面。
　　雪地，花瓣，红伞，还有雪白的狐狸……
　　沈千帆把脸埋在臂弯里，过来好半晌，才闷声问：
　　“我在公司楼下遇到你的那一次，你根本就是故意在等我的吧。”
　　那人没吭声。沈千帆垂着眼睫，望着甩着尾巴从他面前低低游过的一条九尾金翎鱼苗，继续说：“流浪猫不吃你的小鱼干，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小鱼干。”
　　那是九尾金翎鱼的鱼苗。普通的流浪猫不敢吃，他、沈小鱼还有老乌这样的妖倒是吃的津津有味的。
　　楚行洲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沈千帆却先一步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事。你说实话，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听他这么说，楚行洲难得表现出了一些局促，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半晌才拉起他的手恳切地说：
　　“小九，这里太冷了，我们出去说吧。”
　　“不冷。”沈千帆反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用肯定地语气说，“就在这说吧。沈小鱼已经招供了，你也老实交代。”
　　忽然被点到了名字的沈小鱼停止了舔尾巴的动作，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沈千帆，一脸无辜：“咪？QuQ”
　　小鱼招供了什么？它一点也不记得了呢。
　　“你说过不会骗我的，这么快就要食言吗？”沈千帆眯起了眼睛。
　　楚行洲看了不肖子孙沈小鱼一眼，无奈叹了口气说：“好吧小九。你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第85章 八十五条小鱼干
　　沈千帆像是生怕这家伙会跑掉, 一边抓着楚行洲的手腕，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第一个问题，沈小鱼是不是你派来的？”
　　“不是我, 是它自己想去找你的。”楚行洲说。
　　沈小鱼听了，摇头晃脑地反驳说：“咪！”
　　才不是！就是爸爸叫小鱼来的！QuQ
　　沈千帆瞥了一眼沈小鱼，也不知道是听懂没听懂，不过楚行洲应该是听懂了, 恨其不争地看着这个坏儿子一眼。
　　“好吧。”沈千帆把四脚乱蹬的沈小鱼按回了自己怀里，没有再给这两个家伙大眼瞪小眼互相串通对口供的机会, “那你们找我，是想干什么？”
　　楚行洲心虚地挪开了视线。沈小鱼的小猫屁股还露在外面，闻言立刻摇起了尾巴抢答：“咪！QuQ”
　　是因为小鱼想妈妈了！
　　沈千帆皱眉，用指尖拨弄了一下沈小鱼的尾巴, 反驳道：“小鱼！平时乱叫我不跟你计较，但我是只货真价实的公猫，不可能是真的是你妈妈。”
　　沈小鱼咂咂嘴, 傻乎乎地“咪”了一声。
　　谁说小鱼的妈妈不能是公猫的，他们小猫界从来没有过这个规定呢。QuQ
　　沈千帆看了看怀里傻乎乎的小猫崽子，抬头又对上了楚行洲的眼神。那眼神有点可怜，像是寒冬腊月被人抛弃的可怜小猫。
　　狐狸精确实不是省油的灯。那一瞬间，沈千帆忽然觉得他们孤儿寡父的也怪可怜的。他差点就要以为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但是扪心自问, 沈千帆可没有真的像《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那样带球跑啊！
　　更没有把球丢给别人, 自己一走了之。
　　——又或者，难道他是像绿喵文学城里那些失忆文学一样，车祸撞到头失忆忘了老公和孩子？
　　沈千帆皱起了眉。
　　回忆起自己这前半生，不过就是短短的一百来年，他过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任何可疑的空白, 每一年发生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就奇怪了。沈千帆又看了看在自己怀里乱蹭的沈小鱼。
　　难不成是认错人了？
　　沈小鱼这家伙确实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而沈千帆和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有猫咪兄弟姐妹们反而一点也不像。
　　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沈小鱼才是他的真亲戚？
　　沈千帆直勾勾地盯着楚行洲的眼睛：“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世。”
　　他从前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猫妈妈亲生的。
　　比起普通的小猫，小时候的沈千帆更像是一只妖二代，生长发育的速度比起普通的小猫来说要慢了许多，看起来比所有兄弟姐妹都要弱小得多，猫妈妈总是为此发愁，生怕它活不了太久。
　　但事实上，他所有兄弟姐妹，甚至它们的孩子孙子早已经不在了，当年弱小的沈千帆还活着。
　　他是一只天生的妖。
　　两只普通的猫绝对不可能生出妖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父亲是妖——可成了精的猫妖，和普通的猫几乎就是人畜之别。
　　他们真的会对普通的猫有兴趣吗？
　　沈千帆越想越觉得难以想象，眉头皱的更紧了。
　　山洞里的风声有些嘈杂，寒风凌冽，但沈千帆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指尖微微的颤栗只是因为兴奋和害怕。
　　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接近真相了。
　　楚行洲这家伙肯定知道什么。
　　一只小小的九尾金翎鱼苗跌跌撞撞地从两人身侧掠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说吧。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不用考虑我能不能接受。”沈千帆用指尖轻轻扶了那重心不稳的小鱼苗一下，温声说，“只要你爱我是真的那就够了，其他的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
　　楚行洲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好。”他捉住了沈千帆冰凉的微微的颤抖的指尖，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再一次将他的指尖焐热了。巨大的九尾金翎鱼在他们头顶缓缓游过，发出了一声如鲸啼般悠扬空旷的叫声，仿佛是来自远古的遥远呼唤。
　　洞口凌冽的寒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吹散了洞口的风雪，吹裂了洞顶的岩壁。
　　此刻风又吹起那人银色的长发，他抬手温柔地抚上了少年的的脸颊，像是捧着什么极为心爱之物。两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呼吸极近。
　　那人呼吸比平日稍微急切一些，似乎想要凑上前来亲吻他，却被沈千帆微微一仰，往后躲过了。
　　“干什么你。”沈千帆轻笑说，“怎么不说了，该不会连喜欢我都是骗人的吧？”
　　洞里经年不绝的寒风把他的发梢吹到了脸颊上，沈千帆随手拨开，露出笑容明媚的眼睛。他的笑容很淡，但是有种无端的吸引力。每当笑起来的时候，他看起来才像狐狸。
　　楚行洲还攥着他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他用额头顶着沈千帆的额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动。
　　“不是，没有骗你。”那坏狐狸捧着他的脸，平时那些勾人的伎俩都抛之脑后了，只知道急切且笨拙地亲吻他，断断续续地说，“小九，我爱你，不是假的。”
　　沈千帆抿了一下湿润的嘴唇，撩起眼帘和那人对视，就看见他银灰色的眼瞳里倒映出了一抹游动的金色。
　　九尾金翎鱼不知什么时候又游了过来，在他们头顶盘旋着，像是急切地想说些什么，可惜它不能开口，只能用自己的行动来表达，俯身朝着两人游了过来。
　　沈千帆看着那神鱼缓缓降落，最后挥舞着鱼鳍悬停在了自己面前。它又发出了声响，不同于之前的凄凉哀怨，这次更像是呼唤着什么人。
　　“它想要你摸摸他。”楚行洲说。
　　沈千帆看着九尾金翎鱼巨大的眼睛，过于庞大的体型差距让他有点害怕，但是看见楚行洲鼓励的眼神，最终还是犹豫着伸出手去，轻轻地把手搭在了它身上。
　　九尾金翎鱼的鳞片坚硬而光滑的，散发着耀眼的金光，手感像是玄铁打造的冷硬铠甲。
　　沈千帆忍不住惊叹，简直像是传说中的龙鳞。
　　九尾金翎鱼庞大的身躯悬停在他面前，纹丝不动，只有尾鳍还在轻轻摇晃着。神鱼巨大的身躯很容易就能对人造成严重的伤害，但它动作很小心，一点也没有伤着沈千帆。
　　“它很喜欢你。”楚行洲从背后靠了过来，把手覆上了沈千帆的手背，但他很小心地没有触碰到九尾金翎鱼的鳞片。
　　“九尾金翎鱼不会让别人触摸自己，哪怕是我。”那人解释说。
　　沈千帆微微偏过头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下意识地就想抽手，却被男人牢牢按住了。
　　楚行洲看着他，微微颔首：“小九，别担心，你可以的。因为你就是它的主人。”

第86章 八十六条小鱼干
　　自己是九尾金翎鱼的主人？
　　沈千帆看着手底的鳞片, 瞳孔顿时放大了几分。怎么会……
　　就在这时候，怀里的沈小鱼探出了一个脑袋，望着面前像镜子一样反光发亮的鱼鳞，好奇地伸出猫爪——
　　然而它还没有能够碰到, 那九尾金翎鱼忽然一摇鱼鳍, 轻轻地飘开了了一段距离, 转而用眼睛对着沈千帆。
　　沈千帆愣愣的和那只鱼眼睛对视。
　　虽然人类很喜欢用“死鱼眼”这个词来形容无神的眼睛, 但面前这只九尾金翎鱼的眼睛里却充斥着比人类更加复杂的情绪。
　　沈千帆和它对视了良久, 忽然想起了他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隔壁的小哈士奇们每天傍晚趴在围栏上等着爸爸贰柏武回家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
　　难道说, 九尾金翎鱼的主人、楚行洲一直在等的那个“很重要”的人, 就是他？
　　可他为什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沈千帆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 这一刻非常想抛下楚行洲, 抛在在他怀里乱蹬的沈小鱼, 自己一个人找个地方静一静。
　　就在这时候, 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胛骨上捏了一下。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洞窟里很冷, 楚行洲一手插在口袋里, 另一只手搭在沈千帆的肩上, 抬头也看着悬停在面前的九尾金翎鱼。
　　沈千帆看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确实。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 你会想起来的。”楚行洲温和地说, “等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听他的口吻像是很确定，沈千帆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哪个时候？”
　　“等你的九条尾巴全长出来的时候。”男人搭在他肩上的手一勾，就把沈千帆勾到了自己怀里。
　　什么九条尾巴？他今天长出第二条尾巴都已经吓了一跳。
　　沈千帆震惊道：“什么九条尾巴？你别吓我……别、别告诉我是九尾天狐？”
　　楚行洲沉默了片刻，有些艰涩地说：“不是。”
　　“那我到底是谁？”沈千帆皱眉, 抛出了一个非常哲学的问题。
　　九条尾巴的大妖，除了九尾天狐，沈千帆此刻能想到的恐怕也就只有那野史上所记载的猁了。
　　再加上楚行洲说自己从前是被猁所救……
　　沈千帆实在忍不住在心里“卧槽”了一声。
　　不会吧，难不成还真被老乌那家伙说中了，转世是真的存在？
　　看他这副表情，楚行洲竟然还露出了一丝笑意：“我想你的记忆，应该恢复了一些。”
　　“好像是的。”沈千帆仍然用左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自从昨晚做了那个很奇怪的梦之后，他的太阳穴就有些隐隐作痛。
　　漫山的风雪，扶桑树下受伤的狐狸。
　　半晌，沈千帆抬头看着那人，忽然嘀咕了一句：“我相信了。”
　　楚行洲有些不理解地望着他，就听见沈千帆低声说：“比起你在等着别的什么人，我也更希望你等的是我。”
　　男人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搭在他肩上的手下滑紧紧搂住沈千帆，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
　　沈千帆叹了口气，在他小臂上轻拍了一下。“先别急着感动，你还没告诉我呢，我的尾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行洲斟酌片刻，解释说：“如你所见，沈小鱼他只是一只没什么妖力的笨蛋小猫而已，他之所以会有九条尾巴——”
　　“咪！QnQ”
　　小鱼少爷立刻表示抗议。它才不是什么笨蛋小猫呢！
　　楚行洲不理会沈小鱼咪咪呜呜的抗议，继续说：“是因为我收集了你散落的一部分残魂，封存在了它身上。这小子和你有血缘关系，把你的残魂放在它身上也不会相斥。”
　　血缘关系？
　　沈千帆看着怀里的沈小鱼一愣。
　　他和这小猫崽子到底是什么关系？沈小鱼总不能真是他亲儿子吧。
　　但是楚行洲没有解答他的疑惑。他从沈千帆怀里接过沈小鱼，向他展示了沈小鱼的尾巴。
　　“一条尾巴就是你的一缕魂魄。我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找回了这八条残魂。”
　　“然后，小鱼带我找到了你。”男人轻轻地摸了一下沈千帆的脸，“当你足够强大，能够承载它们的时候，其他的魂魄就会重新回到你这里。”
　　沈千帆不太习惯地甩了甩自己身后的两条尾巴，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他还是在短期内获得了足以承载两条尾巴的实力。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吃了许多九尾金翎鱼苗制成的小鱼干呢，还是真的如小胡所言有什么双修之法……
　　山洞里的风很大，把沈千帆的头发吹拂起来，楚行洲没察觉他耳根处泛起了一点莫名的红晕，还在认真跟他解释着：“随之而来的，可能还有一并封存的部分记忆。等到那些力量全部重回你体内的时候，你就能找回从前的记忆了。”
　　沈千帆点了点头，似乎是理解了。“好，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嗯。”
　　沈千帆忽地抬起头来，拽住那人的手腕逼问道：“那你和九尾天狐什么关系。”
　　楚行洲没料到他会忽然发难，表情凝滞了一瞬。
　　但他不敢说话，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沈千帆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九尾天狐大人？”
　　和猁生活在一个时期的天狐，除了九尾天狐还能是谁。
　　提起九尾天狐这个名字，所有人或是敬畏，或是恐惧，或是厌恶。
　　唯独沈千帆，此刻竟然用一种几近戏谑的语气叫出了他的名字。
　　一瞬间，向来沉着冷静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些仓皇，但却被沈千帆死死拉住了手腕。
　　“你又骗我了。”沈千帆面无表情地说。
　　“没有，没有骗你。”那坏狐狸连忙解释说，“那时候你只问了我是不是九尾天狐的手下。”
　　沈千帆：“……”
　　这，好像还真的是？
　　这坏狐狸确实不是九尾天狐的手下，他就是九尾天狐本尊！
　　也许是短短一天之内接受的刺激和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此时此刻沈千帆竟然并不觉得特别震惊。
　　楚行洲这种种不同寻常的表现，若要说他只不过是个无名之辈，那才令人奇怪呢。
　　那坏狐狸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太好，像是做了坏事似的，眼神飘忽有些躲闪，不太敢看沈千帆。
　　这反倒令沈千帆觉得有点好笑，胆子更大了些。他想起了什么，忽然憋不住笑出了声：“怪不得呢，你这家伙是我见过唯一一个给九尾天狐说好话的人。”
　　楚行洲：“……”

第87章 八十七条小鱼干
　　论起这世间名声差的妖怪, 他九尾天狐敢称第二，那就没人能称第一。
　　沈千帆话音刚落，就听见沈小鱼惊恐地“咪”了一声, 随即一脑袋扎进了沈千帆怀里, 像是恨不得能把整个身子都塞进去。
　　听到“九尾天狐”四个字，连沈小鱼都知道害怕了。
　　沈小鱼这个笨蛋根本从来不知道自己认贼作父了。以前可从来没人给小鱼讲过九尾天狐的故事, 更没人敢当面称呼楚行洲为九尾天狐。
　　楚行洲看着惊恐万分的沈小鱼, 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来的手又收了回去。
　　所有人都害怕他, 他已经习惯了。
　　但是沈千帆忽然勾住了他的指尖, 把他刚收回去的手牵了起来。
　　楚行洲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听到他的名号后不畏惧的。
　　“你不怕我吗？”半晌，他轻轻地问。
　　沈千帆眨了眨眼睛, 看着沈小鱼挣扎的屁股, 实在忍不住笑了一声, 把它拎了出来。
　　沈小鱼努力地晃动四肢表示抗拒：“咪！”
　　救救小鱼！救救小鱼！
　　沈小鱼要被妖神九尾天狐吃掉啦！qnq
　　楚行洲望着这缺心眼的小猫幼崽, 无奈地说：“小鱼！我真的不吃小孩。”
　　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到底是谁在编排他。
　　沈千帆安慰性的摸了摸沈小鱼的脑袋，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既然沈小鱼在这坏狐狸身边待了这么久, 安然无恙，九尾天狐吃小孩的多半也肯定不是真的。
　　沈千帆顺手在沈小鱼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饶有兴趣地歪头看向楚行洲：“你真的不吃小孩？那你是怎么把名声弄得那么差的。”
　　“谁知道呢。”只见天狐大人满脸无辜地说，“为了九尾金翎鱼, 我得罪了不少人。多半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妖物通鉴》的作者也给得罪了，那么死命地编排我。”
　　“《妖物通鉴》的作者？你知道作者是谁吗？”沈千帆好奇地说。
　　《妖物通鉴》成书于数千年前, 作者不详, 就连老乌也不知道作者是何许人也。
　　“太久以前的事了, 我记不太清楚。”那人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是只兔子精，白色的，修为很一般，肯定早已经投胎去了。”
　　闻言，沈千帆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妖物通鉴》的作者怕不是白姐的祖奶奶。古有《妖物通鉴》毁九尾天狐形象，今有《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毁楚总形象。
　　兔子精一族真是后继有人，一代更比一代强。
　　不明真相的天狐大人只能干瞪着眼望着他，也不知道沈千帆到底是想到什么事了，还一脸认真地望着他：
　　“小九，你笑什么？”
　　沈千帆笑得肚子疼，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摆手表示不能告诉他。
　　周围的九尾金翎鱼苗们也纷纷摆动着金色的鱼鳍，好奇地围过来，似乎想来听一听他们到底在讲什么好笑的笑话。
　　九尾金翎鱼苗围着沈千帆团团转，但是等沈小鱼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时，却一下子全都躲开了。
　　扑了个空的沈小鱼伤心的“咪”了一声。
　　九尾金翎鱼好像不喜欢小鱼，比较喜欢妈妈。qnq
　　沈千帆被它逗笑了，摸着沈小鱼的脑袋说：“小鱼苗哪里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肯定是因为你之前抓它们，它们害怕了。
　　九尾金翎鱼庞大的身躯在他们头顶徘徊着游来游去，似乎很想靠近。
　　楚行洲看了它一眼，笑道：“那家伙确实喜欢你，要不然也不会只认你一个主人。不过……”
　　沈千帆微微睁大了眼睛，凝神想听听他这“不过”后面是要说什么，对方的唇却已经直接贴了上来。
　　“不过，没人能比得上我喜欢你。”
　　周围游动的小鱼苗听到了这话，就跟听懂了似的，忽然都调转了方向，团团围住那只坏狐狸试图攻击他。不过都是徒劳，九尾天狐拥吻着他的小猫妖，在他的身旁仿佛有堵无形的屏障，把那些流光溢彩的金色小鱼全都挡在了外面，谁也进不去。
　　唯独沈千帆能到那里面去。
　　-
　　沈千帆坐在床沿上看着书，半干的发梢披在肩头。
　　沈小鱼躺在他面前，使劲浑身解数表演翻滚倒立青蛙跳，就是没办法把沈千帆从那本书里拖出来，只好安静地蹲到沈千帆的肩头，探头和他一起去看那些看不懂的文字。
　　书上全都是无聊的黑字，有什么好看的。
　　看了几眼，沈小鱼就高兴地叫了起来：“咪！q”
　　小鱼少爷不认识字，却认得画。
　　这本书的插图画的竟然是爸爸和妈妈！真是太好看了！
　　肩头的沈小鱼立刻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希望在沈千帆翻下一页的时候，看到的插画是爸爸和妈妈亲亲！q
　　沈千帆坐在床头，翻阅着老乌那里借来的《上古妖谱》。
　　既然《妖物通鉴》的作者出生较晚，且夹带私活，沈千帆想要了解当年的真相，那就绝对不能以《妖物通鉴》作为参考依据。
　　根据目前他所了解到的信息，反倒是这本被称为野史的《上古妖谱》看起来倒是比《妖物通鉴》要客观一些。
　　沈千帆一边翻，一边打了个哈欠。或许是因为真的太过于真实和客观了，这本书读着竟然有点无聊，远没有《妖物通鉴》来得跌宕起伏，狗血四溅。
　　但是沈千帆一边打哈欠一边翻了几页，一直看到妖神猁的这部分时，才发现真《上古妖谱》好像也有点夹带私活。
　　作者似乎对妖神猁格外偏爱，不光极尽褒扬赞美之词，就连给猁的画像都比别人精致百倍。相反，对于同一时期的两位妖神，作者却表现得不屑一顾，全是给的抽象画，蛇差点画成了青虫，鹰差点画成了小鸡。
　　沈千帆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侧边缘，心想：更像是猁的信徒写的。
　　这本《上古妖谱》里竟然还真的记载了，妖神猁的信徒们喜欢把代表他的图案纹在身上这件事。越受这位妖神大人的宠爱，纹身也就越大越显眼。
　　而其中最受妖神猁喜欢的信徒，是一只名叫洲的狐狸，也就是后世所说的下一代妖神九尾天狐。
　　沈千帆直觉这是一段非常重要的信息，聚精会神地盯着纸业往下读，眉头也越皱越紧。
　　接下来的一卷讲述了不周山的倒塌。
　　“不周山倒塌的时候，天地倾斜，星辰移位，河川变流。”
　　“眼看着滔天的洪水淹没了无数的村庄，掌管日月、山川、天地的三位妖神不忍，以性命为代价合力拯救了世人，让天空和地面、日月与星辰、山川与河流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三位妖神受到天罚以后，落入了轮回，亟需新的妖神来管理日月山川。”
　　“就在这时候，九尾天狐横空出世了……”
　　沈千帆读得太过聚精会神，以至于面前站了个人都没发现，被忽然出声的楚行洲吓了一跳。
　　“小九，你在看什么？”楚行洲竟然对他手里那本书表现出了一丝好奇。
　　沈千帆舔了舔嘴唇，抬头把这本书的封面展示给他看：“《上古妖谱》。从老乌那里借的，好像写得比《妖物通鉴》要好一些。你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谁吗？”
　　楚行洲沉默了片刻，坦白说：“我。”
　　沈千帆诧异地抬起头：“……你？”
　　《上古妖谱》的书册明明比厚重冗长的《妖物通鉴》要轻不少，沈千帆此刻却感觉这本书如有千斤重，自己险些就要拿不住了。

第88章 八十八条小鱼干
　　过了好半天, 沈千帆才憋出来一句：“为什么？”
　　楚行洲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覆上了沈千帆按着书页的手背，眼神坚定地望着他的小猫。
　　“我不想让这个世界忘记你。”
　　沈千帆低头看着泛黄的书页, 他的表情完全被隐藏在了阴影里。
　　楚行洲把那些不愿意提及的过去, 都写在了这本书里。
　　对于别人来书，也许就是轻飘飘的几行字，但是对那人而言，却是无比沉重的回忆。
　　沈千帆调整了一下情绪, 喘了口气，换上了一副稍微轻松一些的表情，看向那人。
　　“妖神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写了。”沈千帆指了指在床上跳来跳去的沈小鱼，挑眉道, “最后一个问题，沈小鱼是哪里来的。”
　　沈小鱼愣愣地和爸爸对视了一眼，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见楚行洲微微一笑：
　　“这恐怕不应该是你问我, 而应该是我问你了。”
　　楚行洲沉默地望着他, 表面上在微笑, 但沈千帆从他眼里看出来一丝不友善。
　　“小九。”楚行洲伸手轻轻绕着他的发梢, 吹了一口气，把他压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跟谁鬼混去了？还弄出了个孩子。”
　　这下沈千帆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会吧, 不能吧！难道真的是他先对不起楚行洲了？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那坏狐狸也不知道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不知道多少年了, 这下总算有了地方发泄, 按着沈千帆倒腾了半天。
　　沈千帆被他欺负得不行, 浑身都没了力气，最后只能软磨硬泡说尽了好话来哄，对方这才气鼓鼓地放过了他。
　　既然楚行洲也不知道沈小鱼的来历，恐怕那就只能等他自己想起来了。
　　沈千帆枕在他腿上，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像是躺在了棉花上。
　　他有点欲哭无泪：“还要长七条尾巴，那得修炼多久啊。”
　　估计在这件事得到合理解释之前，楚行洲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那坏狐狸用指尖温柔地拨开了他额角濡湿的发梢，在他前额轻轻吻了一下，缠绵地说：“不着急，你好好想。”
　　沈千帆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有点心虚。
　　沈小鱼总不能真的是自己的孩子吧？
　　-
　　大概是对这件事太在意，沈千帆这一晚又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有自主意识，在救小狐狸的时候，也有自己的所思所想。
　　原来猁也跟天狐一族一样，有过惨遭灭门的经历，那之后族中只剩下了一只笨乎乎的小猫崽子，一天到晚呼呼大睡。一看到那只笨小猫，他就忍不住叹气，明明是同样的种族，身上流着相近的血脉，怎么这小家伙和自己就是天差地别。
　　所以在扶桑树下遇到那只小天狐的时候，他同病相怜，心软救了小狐狸。
　　当时那小狐狸连人形都不会变，也不会说话，更谈不上什么“最宠爱的信徒”“最得力的部下”。
　　看到沈千帆怀里抱了一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猫崽子，那小狐狸只能气得呜呜叫。
　　梦里的小狐狸嗷嗷大哭，沈千帆却在憋不住直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天都已经亮了。
　　看着躺在他身边的狐狸，沈千帆越发忍不住笑意。
　　谁能想到那个嗷嗷大哭的小狐狸日后竟然是传说中的九尾天狐大人。
　　那坏狐狸昨晚是环着他睡的，手臂还挂在他腰上。沈千帆直接翻了个身，面朝着那人端详起来，越看越想笑。
　　这不明真相的狐狸以为沈小鱼是他亲生的，明明那么嫉妒，最后竟然还帮他养着儿子。
　　想想还挺让人心疼。沈千帆沉默地看了几秒，有点于心不忍。
　　他还以为狐狸精挺精明的，怎么这家伙却这么笨。
　　沈千帆叹了口气，往那人的怀里靠了靠。这时候楚行洲才睁开眼睛。
　　两人相拥着靠了一会儿，沈千帆才出声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沈小鱼不是我儿子。”
　　楚行洲愣了一下。睡在床尾处的小鱼少爷似乎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但是懒得睁眼，抬腿挠了挠肚皮又睡死了过去。
　　沈千帆吃了早饭，又有气无力地瘫回了床上。
　　昨天他刚长完尾巴，今天真的不想去上班了。
　　沈千帆抬头看向穿好了衣服的楚行洲，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他：“我哥说让我周末带你回去吃个饭，你有没有时间？”
　　烛阴早就说了，不过沈千帆有点怕他们俩见面尴尬，再加上当时他还没有搞清楚九尾天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就没说。
　　楚行洲倒是很爽快地说：“好。”
　　沈千帆松了口气，继续瘫在床上，一边摸沈小鱼的屁股一边看书。
　　不一会儿，他忽然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敲击玻璃的声音。
　　沈千帆一扭头，就看见了窗外的老槐树。
　　老槐树的树枝居然还牵着小樱花树的，看起来活像是两个人手拉着手。
　　沈千帆跟着愣了一下。他连忙跳下床，走到床边打开了窗户。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两棵树居然都在泛着粉红色！
　　“你？你也是树精！”沈千帆震惊地看着那棵娇羞的小樱花树。这两个家伙居然直接从泥地里爬了出来，在隔壁花园里辛勤劳作的李师傅见状差点直接昏了过去。
　　“咪！qaq”沈小鱼高兴地叫了一声。
　　哪有普通的樱花树一年四季都开花的，妈妈和大槐树叔叔实在是太笨啦！qaq
　　沈千帆抬手擦了一下额头，随后想起了什么，警惕地望了一眼这花园。
　　长在妖神家里的树，耳濡目染就成精了。
　　没准连水池子里那些花里胡哨的小金鱼也都成精了。

第89章 八十九条小鱼干 正文完
　　老槐树的纸条顺着窗口蜿蜒地伸了进来, 往沈千帆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那竟然是厚厚一本树叶标本，每一页都夹着不同的树叶，形状和色彩都非常漂亮。沈千帆随手翻了翻, 翻到最后一页, 竟然看见了一朵粉嫩欲滴的樱花。
　　沈千帆看向窗外的老槐树和樱花树, 不知道他们这是什么用意。
　　老槐树的大部分树枝都跟小樱花树紧紧地挽在一起, 犹如一对热恋中的情人，手拉着手不愿意松开，于是干脆在树干上裂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很快变成了一张嘴的形状，它一张一合地告诉沈千帆：
　　“年复一年地长在花园里太无聊了, 我们准备去旅行，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大概这周末之前就会动身, 我们赶不上沈小鱼的生日了，这是提前给它的生日礼物。”
　　沈小鱼的生日礼物？
　　沈千帆看了一眼沈小鱼，诧异地说：“小鱼，这周末是你生日？”
　　沈小鱼这个小喇叭猫, 告诉了全世界他周末过生日的事, 但唯独没跟沈千帆提，因为它以为妈妈不可能会忘。
　　但事实上沈千帆就是忘了, 还忘得很彻底！
　　沈小鱼顿时“咪”地一声跳了起来，委屈地不行，快要被气哭啦！qnq
　　眼见着沈小鱼哭唧唧地要走，沈千帆连忙摸着它的脑袋安抚它：“开玩笑的, 我记着呢！”
　　沈小鱼听了，这才变得高兴起来。
　　“咪！quq”
　　太好了，就知道妈妈不会忘记小鱼生日的！
　　这回就轮到沈千帆开始发愁了。
　　他能记得……个鬼。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楚行洲都忘得一干二净, 哪里还能记得小鱼的生日。
　　怪不得烛阴坚持要周末一起吃饭，楚行洲答应地那么爽快了。现在想来，他们可能以为自己要给沈小鱼过生日。
　　沈千帆看看手里厚厚的一本树叶标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蹲在他脚边满怀期待的沈小鱼。
　　他应该送小鱼什么生日礼物好呢？
　　......
　　生日这天早晨，沈小鱼这个小懒猫竟然是第一个起床的。
　　天还没大亮，沈千帆睡眼惺忪地睁眼瞧见它在床边蹦来蹦去，真觉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沈千帆起床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沈小鱼打发去花园里和小二哈们踢球，自己则神神秘秘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一本书。时间还早，他没有惊动楚行洲，夹着那本书独自走进厨房。
　　沈小鱼还小，送它花里胡哨的它也用不着，沈千帆思来想去，决定亲手给沈小鱼做个生日蛋糕。
　　他自知厨艺一般，所以事先买本烹饪手册整整钻研了三天。
　　沈千帆已经把蛋糕的烘焙制作流程背得滚瓜烂熟，这会儿把书往桌上一扔，胸有成竹地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几个鸡蛋。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沈千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真的没有方面的天赋，从第一个步骤开始就有点糟糕：碗里飘着几片细碎的蛋壳，分离蛋黄的时候把蛋黄弄破了。
　　沈千帆正想补救一下，一回头，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了。
　　楚行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皱着眉，欲言又止：“……要我帮你吗？”
　　沈千帆一口回绝：“不要。”
　　这是他对沈小鱼的一片父爱，当然要自己独立完成。
　　花园里传来沈小鱼和小二哈们的叫声。
　　沈小鱼在花园里开心地追着球奔跑。它的体型比哈士奇们小太多，分离地迈着小短腿跟在哈士奇崽崽们身后，追赶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一颗球，看起来着实有点滑稽。
　　在往常的游戏里，沈小鱼几乎都是抢不到球的，只能自娱自乐地跟在三只小狗崽屁股后面跑。
　　但今天是沈小鱼的生日，贰柏武特地叮嘱过，要三个儿子都让着沈小鱼一点。于是三只小狗崽也高高兴兴地踢起假球哄它开心，表演得十分卖力。
　　一千放慢脚步哼哧哼哧地慢跑，假装出一副根本追不上沈小鱼的样子，二千假装被沈小鱼的一记铲球踢倒在地，三千则假装上前抢球摔狗啃泥。
　　小鱼少爷看见些家伙全都拜倒在了自己精湛的球技下，乐得摇起尾巴，咪咪直叫。
　　就在沈小鱼耀武扬威、洋洋得意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了小小的爆炸声，把三只小狗崽连同一只小猫崽子吓了一大跳，纷纷愣在原地，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沈小鱼瞪大眼睛，听出爆炸声是从它厨房那边传来的，顿时神情紧张起来，想要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贰柏武见状擦了把汗，连忙拍拍手，把四只幼崽的注意力吸引回自己这边：“好了好了，没关系的，我们继续踢球吧。”
　　楚行洲紧张兮兮地叮嘱过他，沈千帆今天似乎准备要亲手下厨。以在一天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管。
　　沈小鱼忘性大，注意力被吸引回来，和小哈士奇们踢了几下球，很快就把刚才那爆炸声抛之脑后了。
　　贰柏武松了口气，坐在台阶上看孩子们打闹。可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更加嘹亮的一声爆炸。
　　“嘭——！”
　　看着对面窗口冒出的滚滚浓烟，贰先生皱起眉头，疑惑极了。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是在做菜是在炼魔药啊。
　　此时此刻，厨房里蔓延着焦味和滚滚黑烟。
　　沈千帆捂着鼻子咳嗽了两声，看着桌上的那不知道能不能勉强称之为“蛋糕”的东西。除了使用了做蛋糕的材料之外，成品既没有蛋糕的形状，也没有蛋糕的颜色，更没有蛋糕的味道，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般”这两个字已经完全不足以形容沈千帆的厨艺。
　　沈千帆犹豫了一下，把求助的视线投向楚行洲，后者正在帮他收拾厨房。
　　“小鱼会喜欢这个吗？”
　　楚行洲看了一眼他的蛋糕，也陷入了沉默。
　　连巧舌如簧的狐狸精都无法昧着良心夸自己了，沈千帆还是打算放过自己，也放过沈小鱼。最后他打开饿了咪外卖，给沈小鱼订了一个生日蛋糕。
　　等他们把厨房重新收拾干净以后，已经是中午了。
　　沈小鱼叼着一个崭新的球回来，球上画了三个狗头。
　　“咪！quq”沈小鱼把新球展示给他们看。
　　是哈士奇们送给沈小鱼的生日礼物哦！
　　沈小鱼早晨起得太早，再加上踢了一上午的球，大概是累了。
　　吃过午饭，它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晚饭前。
　　睡醒之后，沈小鱼穿上了一件沈千帆同款的猫咪小睡衣。
　　那是楚行洲刚送给它的，非常合身，非常保暖，还有好几个洞可以放尾巴，沈小鱼高兴坏了。
　　沈小鱼溜溜达达地下楼的时候，看见楚行洲正在准备晚饭用的食材，沈千帆则表示自己不再碰厨具，只帮他洗菜。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沈小鱼兴奋地跑过去。他听到了好朋友小兔子叽叽叽的声音！
　　沈小鱼个子太矮了，不会开门，急得满地乱跳，最后还是沈千帆擦干手过来开的门。
　　一开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白姐和三只小兔球。
　　白姐牵着两只害羞的小兔妹妹，小兔弟弟叽叽叽已经先一步蹦跶到沈千帆的脚边，扒住他的裤腿抬头甜甜地叫他：“千帆哥哥！”
　　沈千帆弯腰把叽叽叽抱起来，感觉它好像长大了一些，分量重了不少。可定睛一看，竟然是沈小鱼扒拉在它身上。
　　“小鱼，不要欺负弟弟。”沈千帆把它们分开放回地上。
　　沈小鱼高兴地“咪”一声。沈小鱼怎么会欺负小兔弟弟呢，那是沈小鱼的朋友quq
　　小兔弟弟背着它那黄色的小书包，这会儿它把书包放下来，用毛茸茸的兔爪子打开了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圆滚滚的毛毡小白兔玩具，捧在手里送给了沈小鱼。
　　“生日快乐小鱼。”
　　白姐则大方地送了一本《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第一册的出版书，这书还没正式开售，市面上没有。沈千帆看了一眼，表示这很有纪念意义，但还是先给自己代为保管吧。
　　自从搬到楚行洲这里以后，沈千帆还没邀请小兔球们来玩过，小兔球们看着陌生的环境都有些好奇。
　　沈小鱼高兴地带着小兔球们在花园里蹦跶，带它们看水池子里养的小金鱼。小兔弟弟站在水池边，伸长了脖子看得太入神，脚下一滑险些掉下去。
　　好在时候，有谁眼疾手快忽然拉了它一把。
　　惊魂未定的小兔弟弟用小兔爪摸着自己的胸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水沾湿的小兔脚，又回头看了看。背后没有人，只有一棵漂亮的樱花树。
　　叽叽叽挠了挠头，就蹦蹦跳跳地进去找妈妈了。
　　白姐这次收获颇丰，正坐在沙发上嘿嘿笑，在一个小本子上写了什么。
　　他们的老板竟然会亲手下厨！
　　《总裁宠妻：小猫妖的101次逃婚》又有新内容可写了！
　　白姐正才思泉涌奋笔疾书的时候，那边门铃又响了。
　　“小鱼！”老乌第一个兴致勃勃地冲进门，逮住沈小鱼就是一顿猛亲。
　　沈小鱼喜欢和老乌玩弹珠，老乌送它的礼物也是一盒弹珠。
　　紧随其后进门的烛阴，就连种的事情也要跟老乌攀比，居然出其不意地送了沈小鱼一盒镶金的弹珠，把老乌气得嗷嗷叫。
　　时隔两个月，andes羽毛总算是完全长齐了，重新一展雄风，下周开始就要恢复正常工作了。想来他连续这么长没营业，白姐之流的一众粉丝都等得焦虑不行。
　　andes今天难没有把自己裹成粽子，所以当他一进门的时候，白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差点晕倒过去。
　　andes这家伙一如既往的臭屁，送的是自己的签名绝版专辑。沈小鱼不知道那是什么，捧着啃几口发现咬不动，就随手搁在了一边，白姐则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andes哥哥！
　　啊啊啊啊啊啊那是哥哥的绝版专辑签名！
　　白姐晕过去之前，还没忘了抓着他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签个名。
　　沈千帆知道自己做饭难吃，就提出帮忙洗菜，但是楚行洲让他坐着就行了。
　　而烛阴和沈千帆聊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让那家伙一个人做饭不像话，就去厨房里帮忙了。
　　沈千帆远远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但是看上去相处的还算融洽，没有了之前那种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态度。沈千帆总算是松了口气。
　　茶几上摆着一盘当成零食的小鱼干，老乌顺手拿一条喂沈小鱼，一边开玩笑说：“你哥当年也紧张兮兮地不肯让你进厨房。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厨艺还是没有长进啊。”
　　沈千帆做的饭不能吃，这个共识由来已久。以前都是烛阴包揽了做饭件事。
　　不过很令老乌意外的是，楚行洲不光会做小鱼干，也会做很多其他的菜，都是沈千帆从小爱吃的口味。
　　晚饭桌上，其他几个人也一边吃一边觉得稀奇，他从没听说过狐狸精这么会做饭。
　　席间，贰先生拿出一大瓶果酒分给大家。那是贰太太亲手酿的，酒味不重，闻起来非常香甜，沈小鱼忍不住偷偷从沈千帆的杯子里舔了一口，回味地咂咂嘴。
　　沈小鱼的心不在饭菜上，它捣蛋地在桌上爬来爬去，直到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沈千帆从冰箱里把刚定的蛋糕拿出来，沈小鱼才乖乖坐下。
　　沈小鱼好奇地看着面前的生日蛋糕，蛋糕上用奶油画出了一只小猫的形状，用金色的果酱点缀了眼睛，看起来像极了沈小鱼。
　　沈小鱼舔了舔嘴唇，已经迫不及待要把奶油沈小鱼吃掉了！
　　不过沈千帆摸了摸它的脑袋：“要先许愿哦。”
　　是人类的习俗，妖怪们的生日是不吃蛋糕的。不过他们在人类社会里待久了，也渐渐被同化了。
　　沈千帆帮沈小鱼点上了蜡烛，小兔球们凭借着体型优势也一起坐到了桌子上，拍着手唱起了生日歌。小二哈们扒在桌子边沿，嗷嗷呜呜地跟着一起合唱。
　　沈小鱼金色的眼瞳里倒映出悦动的火光，是它过过最热闹的一个生日了！沈小鱼被众人围在中间，兴奋地许下它的日愿望：“咪！”
　　爸爸妈妈和小鱼永永远远在一起！quq
　　......
　　这天，他们一直玩闹到深夜才散场。
　　沈小鱼打着哈欠被沈千帆抱上楼，一进房间，就看见几只金色的小鱼苗在房间里游来游去。沈小鱼好奇地追着它们跑来跑去，小鱼苗们轻易举地躲过沈小鱼的攻击，飘飘忽忽地领着它跳到了枕头上。
　　沈小鱼感觉到脚下的触感不对，低头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把枕头扒开，就看见枕头下躺着一片金色的鳞片，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九尾金翎鱼把自己最漂亮的一片鱼鳞送给沈小鱼了。
　　沈千帆在饭桌上喝了一点点果酒，虽然不至于喝醉，但这会儿沈千帆脸上有些发热。
　　楚行洲摸了摸他的脸，感觉到他脸上的温度，便问他：“要不要去吹吹风？”
　　两人带着沈小鱼走进熟悉的洞窟，沈小鱼还抱着九尾金翎鱼送的大鳞片。它原本想找九尾金翎鱼爷爷道个谢，抬头却没看到九尾金翎鱼。
　　楚行洲牵着沈千帆的手，走出山洞，又来到那棵扶桑树下。夜里的不周山景致格外迷人，楚行洲一手搂住他的腰，另一手揽住他的膝盖，把沈千帆抱了上去。
　　两人坐在高耸如云的扶桑树上，吹着清凉的晚风，俯瞰着整座城市的夜景。
　　在他们头顶，最贴近日月星辰的地方，原本昏暗的云层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那云层像海浪似的涌动着，万丈金光从中破开，一只体型巨大如鲲鹏的金色九尾大鱼从缭绕的云层间缓缓游出来。
　　无数金色的小鱼苗拥簇在它周围，流光溢彩，仿若一朵绚烂巨大的烟火。
　　楚行洲偏头看着沈千帆。
　　少年的身影似乎跨越时光，和他面前的这张面孔重合在一起。
　　沈千帆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不周山是那样险，扶桑树是那样高，可少年神明怀抱着小狐狸坐在树上，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楚行洲伸过手来，小心翼翼地握住沈千帆的指尖，一如从前。
　　而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离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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