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听说死对头变乖了
　　作者：鱼曦草
　　文案：
　　承砚中学扛把子，叱咤风云的暴躁老哥周知重生了。
　　重生后的大哥依旧走路带风，嚣张无比，脾气差得像个反派。
　　与重生前不同的是，他这一世是个文科学神。
　　而且他听说，他的死对头晏行这一世是隔壁那位乖巧温顺、平易近人的理科学神。
　　周知开开心心地前去羞辱变乖的死对头。
　　结局十分惨烈——
　　调戏乖乖学神未遂反把自己赔进去的周知：为什么这傻逼也重生了？！
　　-
　　同学们发现，承砚中学一向不和的两位学神，最近的行为十分不对劲。
　　白天搞针锋相对，晚上却一起回家。
　　更有甚者，有人听见，家长会那天，理科学神对着文科学神的妈妈，脱口而出就是一声“妈”。
　　同学们：？！？！这学校要完！！！！
　　心机哥（晏行）×暴躁哥（周知）

　　内容标签： 强强 欢喜冤家 重生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知，晏行（xing） ┃ 配角：作者专栏求收藏呀~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装，接着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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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九月中旬，南方艳阳高照，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树木生机勃勃，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
　　周知抬眼看看刺眼的阳光，脸上难得地显现出一丝恍惚。
　　他重生了。
　　回到了一年前，他高二这一年。
　　*
　　早读铃声早已响过第二声，各个班不甚整齐的读书声汇聚在一起从教学楼里传出，学校走廊空荡荡的没几个人，栏杆上还伫立着一只小麻雀。
　　周知懒懒散散地出现在学校围墙外边，对自己姗姗来迟的行为并不抱任何歉意。他侧边的黑发翘起几根，校服最上边的扣子开着，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一字未发便能让人感受到他渗透在骨子里的嚣张气质。
　　他轻车熟路地在角落里翻出两块垫脚砖，手撑着翻身墙面一跃，不费吹灰之力便稳稳当当地站立在围墙的另一边。动作十分熟练，显然是个惯犯。
　　奈何时运不济，恰好今天年级主任姜永昌心血来潮想搞突击，特意在楼下多溜达了两圈。
　　姜永昌眼尖，大老远就看见有人在翻墙，当即疾步走来，“你！给我停下！”
　　周知全然没有被抓包的窘迫，还真就不慌不忙地在原地站住了。他背倚着墙，挑挑眉，整张脸都写着“无所谓”三个字。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很清楚，大概就是训话写检讨这样的常规流程——没有谁能比他周知更熟悉这套流程了。
　　谁知今天姜永昌不按套路出牌，看清是周知后，张口就是一句“你这孩子今天怎么来晚了”，温柔至极，让人难以想象这居然出自“姜扒皮”之口。
　　“哈？”
　　正当周知思忖着这是不是什么新型训人法时，就又听姜扒皮继续和蔼可亲地说：“孩子，下次走正门就行，翻墙多危险。”
　　“……”一向走路带风的周知一步迈出去差点崴脚。
　　姜扒皮怎么这么反常？！
　　但这只能算是玄幻新一天的开始。
　　周知一如既往地踹开后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把空空如也的书包往座位上一丢，正要坐下，却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进门动作，居然迎来了全班同学众星拱月般的注视，霎时间无数眼光聚集在周知身上，仿佛他是什么红透半边天的明星。
　　“你们看什——”
　　周知话刚说半截，旁边一个人“唰”地站起来，活像留守儿童见到了几年没见的老父亲。
　　“知神！”
　　这人周知有点印象，名叫邓旭东，他只记得这人话挺多，其他印象不太深刻。
　　只见邓旭东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紧接着全班同学跟着他异口同声地道：
　　“知神！”
　　且不说这声势浩大的阵仗，单是这诡异的称呼就让周知感到自己仿佛身处邪-教现场。
　　“月考成绩出来了！”邓旭东激动得手舞足蹈，“你又是第一！而且市排名第七！”
　　周知成绩有多差他自己知道，成绩稀烂的万年吊车尾，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位置就是他的黄金王座，这个火箭班还是他妈塞钱给他弄来的。
　　所以邓旭东这话说出来压根就没有可信度，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带着全班戏弄社会你知哥的。
　　大清早起来发现自己往回长了一岁，社会你知哥现在心情算不得灿烂，抓着邓旭东的领子把他提起十厘米，俯视他，“你闲得无聊，啊？！”
　　十足的恶人模样。
　　“知神，我知道你谦虚，”邓旭东咽了咽口水，秉着不怕死的精神继续往下说，“但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光荣榜都贴出来了。”
　　今天的知神跟平常比十分不对劲——虽然以前也很暴躁，但是今天似乎更甚。脚后跟离地的独特感受让邓旭东虚得额头上冒汗，他试探性地开口：“您……？”
　　邓旭东的模样看上去不像撒谎，事实上周知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能让他对着自己撒谎，当即手一松，径直错开他向外走去。
　　外面的公告栏上果然贴出了红彤彤的光荣榜，左边文科，右边理科。周知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名字伫立在左边最上方，傲视群雄的存在。
　　周知看了看他名字旁边的数字，喃喃出声：“这可真是……”
　　要是他重生前也有这成绩，他妈做梦都能笑醒。
　　接着他将目光移到隔壁的理科光荣榜——今日第三个惊吓出现了。
　　理科光荣榜的最上方，用烫金行楷写着两个大字：晏行。
　　没有人能比周知更清楚晏行是个什么德行了。此人和他差不多，也是叱咤风云的校霸级人物，比起周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俩分开来各霸一方，打起来不分伯仲，当年就有“文科周知理科晏行”的传说，谁也没在谁手上捞着什么好。
　　这么一号人物，竟然和他并排出现在第一名的位置上，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难道重生一回，所有事情都按照他的记忆反着来？！
　　周知忽然想起自己和晏行那不共戴天的敌对关系，如果一切都反着来——
　　操，他该不会还得跟晏行相亲相爱吧！
　　想想就一阵恶寒。
　　这个猜想成功把他自己恶心到了，他快速走回教室，二话不说来到邓旭东桌前，劈头就是一句：“隔壁那个晏行……”
　　停顿两秒，不知怎么问，便随便扯了个开放性问题：“他怎么样？”
　　“挺好的啊，长得也帅，成绩又好，喜欢他的女生加起来能绕地球三圈，性格好像也不错……哎，怎么说，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的类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
　　邓旭东说到一半，惊觉自己说得有点多，赶紧补充，“当然，我觉得吧他也就那样，在我心里当然还是知神最牛逼。”
　　其实邓旭东跟隔壁那位完全没有交集，现在说出来的也无非是些道听途说。
　　“我问的不是——”周知打断邓旭东的废话，忽然敏锐地品味出话里不太对劲的地方，“三好学生？”
　　“三好学生”这个词对周知来说是个新鲜词，他打娘胎里就跟哪吒闹海似的东踢西踹，生下来之后更是闹腾得很，身边净是些狐朋狗友，他本人跟这个词沾不上边，也从没接触过三好学生。
　　在他印象里，三好学生那都是老师眼中的乖乖仔，同学眼中的优等生。
　　周知燃起几分兴趣，隐隐还有些兴奋。
　　三好学生版的晏行，那势必是平易近人、温和有礼、乖巧温顺，再用一个词概括——任人宰割。
　　简直就是行走的小蛋糕。
　　恶人周知是不会放过这么个天赐良机的。
　　“我和他关系怎么样？”周知没头没尾地问道。
　　邓旭东有点懵，问题也没太听明白，凭着直觉回答：“您老和他水火不容那不是全校都知道的事情？”
　　周知眯起眼睛，不置可否：“哦。”
　　一个“哦”字蕴含情感十分丰富，似是意料之中，似是可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邓旭东从这个字里还品出了一点诡异的兴奋。
　　*
　　和平街距离学校四五百米，街头是个垃圾回收站，街尾是片烂尾楼区，街道中间分岔众多，弯弯绕绕的像个迷宫。旁边伫立的居民楼墙体发黑，四处透着一股破旧的味道，听说最里头没人住的那间还闹过鬼。游走在这片区域的人也没比鬼魂好到哪去，什么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这条破烂街道又称差生聚集地，不仅是承砚的差生，外校的也很喜欢这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你惧怕的这里都有。
　　前世周知也很喜欢呆在这儿，只不过后来这块风水宝地被晏行发现了，他就来得少了。
　　这一世不一样，这破地儿脏乱差还附带凶宅，不是好学生会踏足的地方。
　　周知踏进一家名叫“顺利”的便利店。
　　这条街的便利店，名字大多是“顺”字打头，一排下去“顺心”“顺民”“顺意”都有，像是某种暗号似的——也的确有某种隐晦的含义，周边的不良都懂，这种“顺”字打头的，表面上看只是便利店，其实还是隐蔽的网吧。
　　老板将周知打量一番，瞧见他身上的校服后，用沙哑的嗓音很熟练地问：“上网？”
　　“八号上机。”
　　便利店货架后面有个小门，里面暗藏玄机，摆了好几排电脑，十几个人坐在里面摇头晃脑地打游戏，嘴里还念叨着听不清的鬼话。
　　八号机在最里面，机子前边坐着一个人，黑色口罩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漆黑深邃的双眼，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敲击着，头顶的灯光将他瘦削的手腕映得冷白，他既不摇头晃脑，也不胡言乱语，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周知朝他的方向走去。
　　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了一眼。
　　意外的神色在他眼底稍纵即逝，他手下的动作略微一顿，接着又立马迅速起来。
　　周知敲敲桌面：“喂，你到时间了。”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霎时与周知四目相对。
　　几乎一瞬间，周知就认出了这人是谁。尽管口罩遮住了大半，但此人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晏行。
　　周知脸有点疼，又有点想冷笑。
　　理科学神出现在这，是不是太搞笑了点。
　　晏行用食指勾下口罩，眉梢微微挑起，语出惊人：“你也来学英语？”
　　熟悉的嘲讽口吻，一字不脏，但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就像“你这学渣居然也学英语”，欠揍至极。
　　晏行此人狗就狗在这，明明是个烂人，成绩不算特别好，但每次都恰好比周知好上一小截，以极小的差距成为周知妈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如同一星火苗扔进了□□桶里，刹那间爆炸升空，巨大的蘑菇云迸发出来。周知猛地弯腰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晏行：“你他妈什么意思？！”
　　晏行直视他，语调带点儿漫不经心，“没什么意思啊。”
　　周知正想说“来这学英语你装也装像点吧”，结果手不知道碰到了键盘的哪个键，一句夹杂着电流声的英语从漏音严重的耳机中传来：
　　“It has never been explained why ……”
　　周知看向电脑屏幕。
　　——还是新概念英语。
　　……这货居然真的是来学英语的。
　　在不良如云的网吧学英语，清流中的战斗机。
　　周知总算想起来，眼前的这版晏行是三好学生，刚刚那句话未必是嘲讽，可能真的是在认真询问。
　　恍神间他又想起一件事儿，他自己好像也是第一名来着。
　　理科第一问文科第一是不是来学英语的，似乎没什么毛病。
　　“关你屁事。”周知不由分说地把晏行拽离座位，手覆上鼠标，光标移动到枪战游戏的时候，他发现晏行还站在他身后。
　　晏行的眼神像是探究，又像是疑惑，犹如千面镜般，折射出缤纷的光线，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周知猜测自己在晏行眼里恐怕也是个好学生，来网吧玩游戏不太合适。
　　谁管你合不合适，前世周知是一匹孤狼，这一世当然还是该怎么野就怎么野。
　　就在这时，他旁边那位小哥正在激情团战，动作幅度大得像在砸键盘，一个肘击将周知抓着鼠标的手撞到位移。
　　周知的鼠标因此清脆的“咔嚓”两声，不小心错点到视频播放器。
　　紧接着激昂的音乐带着“兹拉”声从耳机中传出，听上去就很振奋人心。
　　“哦，”晏行点点头，一副很理解的样子，“你来看《战狼》？”
　　周遭的不良少年们不约而同地投来诧异的目光。
　　……您二位不如去学校机房叙旧？后面还有人等着决战召唤师峡谷呢！
　　周知拎着耳机往头上套，懒得解释，敷衍地说：“对，你快滚。”
　　“你站这儿干什么，”周知把音量调到最大，显然是不打算听他的回答，只是单纯地在下逐客令，他戴上耳机，语气依旧不善，“还想跟我一起看啊。”
　　这破耳机本身漏音严重，又经音量调大，粗劣嘈杂的声音漏出来大半，旁人听了尚且觉得难受，也不知道当事人的耳膜是否能经受得住这摧残。
　　晏行皱了皱眉。
　　他直接伸手拔掉耳机插头。
　　慷慨激昂的背景音乐公然外放，如同深沉夜色中的一道惊雷，振聋发聩得让所有沉浸在网络中的人都抬起头来。
　　“行啊。”
　　晏行取下周知戴在头上的耳机，随手扔到一边，然后抄起旁边的小板凳，乖乖坐下来。
　　“我想看《战狼》很久了。”
　　周知：“？？？”
　　再怎么三好学生这度也过了吧？！
　　周知尝试着用不那么冲的语气与他沟通：“你有病？”
　　晏行似笑非笑：“彼此彼此。”
　　都是清流，谁又比谁高贵呢。
　　“……”
　　怎么说也是自己放的话，说话不算数有辱大哥尊严。
　　行，你狠。
　　看就看。
　　于是在一片打打杀杀的游戏音效中，水火不容的两位承砚巨头汇聚成同一股清流。
　　这个网吧，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每一寸角落都散发着万丈光芒。


第2章 
　　网吧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周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要坐在这个环境嘈杂的破地方看《战狼》，尤其旁边还有个晏行，简直是活受罪。
　　他的心思压根没在屏幕上，撑着下巴看斜前方的三号机送人头送得越来越熟练，自成一条流水线，即使只能看到小半块屏幕也不觉无趣。
　　偶尔视线偏移，落到晏行身上。
　　规矩的板凳没能压制住他那一身懒散的气质，他似乎也没在认真看电影，每次抬眼好像都只是在给主演面子，匆匆一眼又开始走神。
　　走神的间隙他也会往周知这边瞥两眼，频率略高，但都很不动声色，基本与周知投来的视线错开。
　　只有一次，三号机那人头送得简直没眼看，周知收回目光，恰好跟晏行的视线对上。
　　晏行唇角一翘，眼神含着兴味，还带点说不上来的挑衅。
　　目光交汇，一来一往间，潜藏刀光剑影无数。
　　大概是“你怎么没在看”和“你不也没在看”的互相轮番质问。
　　一个目露凶光，一个眼含戏谑。
　　周知算是明白了，晏行哪里是想看《战狼》，纯粹就是在跟他作对。
　　事实证明，无论是哪个版本的晏行，都极其不可爱。
　　什么乖巧温顺、平易近人……都是不存在的。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面子问题了。
　　这是战争。
　　现在就是看谁憋得久，谁先开口谁是狗。
　　躁动也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伴随着“成年了吗”“成年了跑什么啊”之类的询问一同传来，倏地门一推开，几位警察同志裹挟着热浪，气势汹汹地进来了。
　　刚一进门，就被社会主义英雄气息糊了一脸。
　　警察同志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成年了吗？”
　　也就例行公事一问，看这帮人穿着校服就知道，八成没有。
　　人民警察一视同仁，管你是来看《战狼》还是来打游戏，统统带回去批评教育。
　　十分钟后，他们俩跟一群不良少年在派出所排排坐。
　　这绝对是周知进派出所最憋屈的一次。
　　重生第一天就来派出所走一遭，无疑是往周知那不怎么灿烂的心情上再添了一把火。
　　本来就看晏行不太顺眼，这会儿更是已经在心里把人千刀万剐了。
　　晏行对那两道如影随形的杀人目光浑然不觉，坐在派出所里，自在得跟来参加茶话会的一样。
　　旁边那个黄毛可能是想找人说说话缓解一下内心的紧张，对着他俩问：“哎，没见过你们啊，哪条道上的？”
　　黄毛混迹江湖多年，这条街新来了什么人就算不认识也大概能看个眼熟，眼前这俩他敢打包票，绝对是新人。
　　“别加‘们’，”周知听着烦，仰头靠着椅背，“老子跟他不是一伙的。”
　　晏行难得赞同他的说法：“我也不太想。”
　　……那你们他妈一起看战狼？
　　黄毛不是很能理解。
　　这个话题在这里就聊死了，黄毛只好另寻他路：“你们新来的吧，最近这条街不太平啊，蛇皮哥，就那个最拽的蛇皮哥你们知道吗！”
　　黄毛挺有说相声的天赋，还非得人应和他。
　　周知没这个雅兴，晏行闲得无聊回了他一句：“听起来是挺蛇皮的。”
　　“……”
　　没得到想象中的回复，黄毛也不在意，接着往下说：“听说最近来了个比他更拽的，蛇皮哥放话出来要找他单挑——据说就是今天？好像是个戴口罩的——”
　　黄毛说到一半，盯着晏行耳朵上挂着的口罩，闭了嘴。
　　“别紧张。”晏行看他反应挺有意思，摘下口罩晃了晃，笑着道：“流感高发期。”
　　周知闻言撩起眼皮瞥一眼晏行的口罩，不无嘲讽地说：“别死了。”
　　你大爷就是你大爷，一句“别死了”说得像“你赶紧原地去世”。
　　就在这时，一个警察拉个椅子在他们面前坐下。
　　“请你们来聊天的？都坐好了。”
　　负责教育他们的警察应该是新来的，心怀正义，向往光明，坚信天降大任于己身，所以对待祖国的花朵既不责骂也不呵斥，只用潺潺溪水春风化雨般的教导给他们讲道理。
　　什么都好，缺点只有一个：
　　啰嗦，真的啰嗦。
　　从下午六点讲到晚上八点，滔滔不绝如长江流水，听得在座的刺头们昏昏欲睡，但又不太敢睡，毕竟身处派出所，大大的警徽正对着脸，震慑力还是有的。
　　唯独坐在最边上的那位比较我行我素，头似钓鱼般地重重点了几下，接着就毫无负担地堕入梦乡了。
　　遇见太多糟心事，这天的周知的确疲惫。
　　警察同志用十五分钟收个尾，终于讲出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回去都写检讨啊，不多，就500字，明天自己交过来。”
　　警察不愧是讲道理的人民警察。
　　体罚斥责都是些不入流的法子，咱瞧不上，还是检讨最实在。
　　从派出所出去，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八点半，正是城市最繁华的时候，这条破烂街道也挂上了华丽的灯彩，红橙黄绿青蓝紫一个赛一个艳，犹如百鬼夜行群魔乱舞。
　　这个点了还没吃饭，周知头有些晕，现在这些五颜六色的灯一晃，更是头昏眼花。
　　胃也有点痛，他不自觉地按了按胃。
　　他的胃娇贵得很，不按时吃饭就一定会痛，偏偏他在这方面很不注意，时髦的坏毛病他全都有——偶尔不吃早餐，吃饭不按时，晚上饿了又会吃夜宵。
　　周知加快步伐。
　　晏行跟上来——倒不是故意的，晏行确实应该跟他走一条道，确切地说，他们俩家就住隔壁，能从窗户观赏彼此的卧室的那种。
　　他们俩从小就是死对头，偏偏长辈之间关系很要好，刨去恶劣关系不看，晏行还勉强能算周知半个竹马。
　　“你饿吗？”晏行忽然出声问道。
　　周知用力按按眉心，以此转移注意力，“你管我饿不饿？”
　　晏行状似可惜地“噢”一声。
　　接着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包装撕得哗啦响。
　　周知以为晏行准备跟他分享，当即提前拒绝：“别问，不受嗟来之食。”
　　话音刚落，就见晏行将巧克力放进自己口中，用实力告诉周知他在自作多情。
　　人家就没打算问。
　　然后是一包小熊饼干。
　　再然后是一袋可乐味QQ糖。
　　仿佛是一个移动的甜食售卖机。
　　听到这里周知忍不下去了，反手就拽住晏行的领子，“你能不能滚——”
　　没说完，嘴里多了一块巧克力。
　　晏行趁着他口型最圆润的时候眼疾手快地塞进去的。
　　一块巧克力堵在那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晏行意有所指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
　　周知拽着他领子的手僵了两秒，粗暴地松开了。
　　现在他确信这个晏行是温和版的晏行了，要搁以往，他这么拽着晏行领子，三秒之内就能打起来。
　　像今天这样，将战争停留在言语阶段的相处，好像还是第一回 。
　　随后一路无言。
　　一直到家楼下他们才分道扬镳。
　　不说再见，各回各家。
　　背影相对，各有各的潇洒。
　　*
　　周知一天过得跌宕起伏，身心疲惫，回到家吃完饭洗完澡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
　　学校七点半早读，这个点起床绝对是迟到预定。
　　周知妈妈，曾美萍女士将门敲得哐啷响，中气十足地吼道：“给老娘起床了啊！”
　　脸狰狞得仿佛要吃人。
　　曾美萍女士年轻时也是娇花一朵，肤白貌美娇小可爱，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起来能让人恨不得立马把命都给她。
　　就是脾气不太好，狠起来甚至能徒手把人掰骨折。
　　她儿子哪吒闹海的功夫就是从她这传承下来的。
　　“起了。”
　　周知不耐烦地翻身跃起，随手拨拨睡乱的黑发，走到飘窗前。
　　卧室窗帘时常关着，原因有二，一是周知不想看晏行卧室，二是周知不想看大概率会出现在哪个角落的晏行。
　　不过此时七点过十分，晏行估计早已经在教室里早读了。
　　他“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然后就见晏行隔着玻璃窗对他笑了笑。
　　……周知浑身起床气顿时在头顶凝聚成三个凶残的问号。
　　他面无表情地迅速拉上窗帘，力道重得差点没把窗帘撕出一道口子。
　　“我出门了啊，”曾美萍在门外拉长了嗓音喊，“你动作快点，别忘了去接晏行。”
　　接着是“砰”的一道关门声，夹着一句混在风里的叮嘱：“记得吃早餐！”
　　周知半垂着眼，叼着牙刷，满嘴泡沫，思考他妈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东西——
　　“去接晏行”是什么？
　　这四个字拆开来他都认得，合在一起就不太能明白其中含义了，顶多算是有点耳熟。
　　半分钟后。
　　周知吐掉嘴里的泡沫，原本半阖着的眼霎时睁开。
　　手上的杯子被重重地搁到洗手台上。
　　他想起来了。
　　高二的时候，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晏行那辆破自行车坏了，坏得很彻底，刚巧他们住的这个地方是个富人区，最近的公交车站都很远，家里又没人有空接送他。上学要么步行几千米，要么天天约滴滴，麻烦得很。
　　曾美萍听说这事，心直口快地就提议可以让自家儿子接送一条龙，权当锻炼身体。
　　于是这事就这么一拍脑门定下来了。
　　效率极高，一度让周知以为自己是曾美萍充话费送的。
　　那是上一世的周知最难熬、最烦躁的一个月。


第3章 
　　周知上学就跟出门看戏一样，没什么好准备的，拎上空荡荡的书包，长腿一迈就出门了。
　　一下楼就看见晏行安安静静地在等他。
　　晏行和周知不同，周知就算安静下来了，翘起来的头发丝也能写出个“拽”字，但晏行安静下来时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他背靠灯柱站着，左肩挂着一个黑色书包，右手食指勾着一袋早餐，平时凌厉不可一世的气息收敛起来，连带着五官都柔和了不少，就像言情小说里在楼下等女主的邻家哥哥。
　　周知一时有些错乱，竟然觉得这小王八蛋比平时顺眼多了。
　　他记得上一世他接送晏行的第一天有多糟糕。当时场面很混乱，大致情况是晏行说了什么碰到了周知的爆炸点，然后他俩就在家楼下打了一架，挂着彩去的学校。
　　不堪回首。每次回首都想把晏行的头颅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今天就很不一样，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就乖。
　　这才应该是理科学神该有的乖巧温顺、平易近人的样子啊。
　　“起这么晚？”晏行看向他，唇角翘起的弧度带点揶揄的意思，一开口就本性毕露，“昨晚回味《战狼》去了？”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周知就想起昨天发生的桩桩件件——尤其是最憋屈的那件，要真是打游戏也就算了，就看电影十分钟，结果挨批评两小时。
　　晏行，哪壶不开提哪壶专业选手。
　　周知把刚刚的想法嚼碎了咽回肚子里。
　　顺眼个屁！
　　“老子天天这么晚！”周知弯腰给自行车开锁，动作相当不温柔，“嫌晚你明天自己走。”
　　晏行摆摆手，“别。”
　　像是想弥补刚刚的失言，他也弯下腰来，右手勾着的那袋早餐晃荡到周知眼前，乖巧地眨眨眼睛，“吃吗？”
　　周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门又没吃早餐，曾女士那声震耳欲聋的“记得吃早餐”还是成了耳旁风。
　　他拨开晏行的手，“不吃。”
　　晏行没勉强他，准确地说勉强了也没用，所以也没问第二遍。
　　“滚上来，”周知跨上自行车，长腿略微倾斜地搭在地上，微微仰着下巴，斜睨着他，恶声恶气地道，“还要我请你？”
　　周知的自行车是曾美萍挑的，样子平平无奇，还有一个奇丑无比的后座，跟他一匹孤狼的形象严重不符。但买的时候曾美萍对它赞不绝口，说什么有后座多好啊，妈以后也能坐你自行车兜兜风。
　　哪曾想这自行车妈根本就没坐过几回，倒是平白给晏行这个王八蛋占了不少便宜。
　　这样想着，周知骑车速度又快了几分，车轮碾过一道减速带，车身狠狠颠簸了一下。
　　周知没送晏行到校门口，而是在距离学校门口一百米的拐弯处把他放了下来。
　　停下来的地方是他俩分道扬镳的老地方，上一世的那一个月，他们每一天早上都是在这里分别的。
　　原因是谁也不想跟谁同框出现，而这块地方人少，恰好合他们的心意。
　　他停得很熟练，全然不像第一天，倒像是停了很多回。
　　晏行皱眉问道：“为什么停在这里？”
　　周知锁好车，站起身来，“你装糊涂？”
　　“真不懂。”晏行指尖摩挲着下巴，“你这破车还有人偷？至于停这么远？”
　　周知气极反笑，上一世这地方算是晏行钦定的下客点，怎么这一世这么不上道？
　　“老子爱停哪停哪。”
　　自行车钥匙在周知尾指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大步迈前，头也不回，与晏行拉开一大段距离。
　　晏行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沿着他走过的路踱步过去。
　　*
　　早读还没开始，一群人聚在角落里聊天。
　　“东儿，”张颂文极其自然地坐到邓旭东腿上，拿着煎饼果子一边啃一边说， “你这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昨晚背着我熬夜学习？”
　　“我能背着你学习？”邓旭东翻了个白眼，“昨晚我跟人吵架吵到三点好吧。”
　　前桌谭泱茹闻言也凑过来，“哎张颂文，你不会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吧？”
　　张颂文显然很懵：“不知道啊。”
　　谭泱茹摇摇头，严肃而神秘地说：“那可是一场世纪大战。”
　　邓旭东想起来就来气，义愤填膺地拍桌：“你都不知道，昨天我感觉自己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周知照例踹开后门进班，刹那间一道狂热无比的目光扫射过来。
　　只见邓旭东猛地将头扭转到极限，盯着周知：“知神你昨晚怎么不回我微信？”
　　“嗯？”周知拉开椅子坐下，勉为其难地回忆了一下。
　　昨天晚上微信里好像是多了几条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又是“x”又是“y”的，配上一堆乱码，鬼知道他在发些什么。
　　邓旭东看周知这样就知道他肯定没看，不过周知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他也没在意。
　　接着他神神秘秘地从抽屉里掏出三张纸，放在周知桌上。
　　“知神，”邓旭东声音很激动，“这是我昨晚呕心沥血从网上找的绝世难题，不做不是人！”
　　看得出来邓旭东的确很用心，深得标题党精髓，给每张纸写上一个劲爆题头：
　　震惊！一中学霸做完都哭了！
　　做了就是赚到：此题答案不唯一！
　　不做不是中国人——做对3道以上的我敬你是条战狼！
　　相比之下，页眉上那行小小的“名校联盟难题精选”都相形见绌。
　　“……”周知条件反射地就想把这三张纸揉成一团扔进身后的垃圾桶。
　　但他看到邓旭东眼巴巴望着他，又硬生生地忍住了这个冲动。
　　周知把它们拨到一边，连个眼神也不施舍，“再说。”
　　空荡荡的课桌上突兀地多出三张纸，存在感实在是高。
　　历史课上到一半，周知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它们身上。三张都是数学题，邓旭东还真是会挑。不知道是不是重生一回人也沧桑，要搁以前，谁敢往周知面前放数学，谁就是在公示“我今天皮痒”。
　　比如上一世的晏狗，这种事做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转念一想，月考成绩迷幻得可以，周围人的崇拜也非常真情实感，他几乎产生出一种错觉——他是真的强。
　　难不成重生还附赠超级大脑？
　　周知抱着疑惑拿起笔。
　　下笔见真知。
　　秉着格物致知的精神，他几乎将这张纸盯出一个洞来，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
　　事实证明，不会就是不会，重生一万次也还是不会。
　　数学题在周知这是跟晏行一个档次的烦，他思考五分钟还没思考出来，就开始烦躁了。
　　什么鬼题，出题人脑子有坑。
　　与此同时，邓旭东也没有好好上课，一直偷瞄周知。
　　当他看到周知拿起笔的时候，他沸腾了。
　　他拿着手机，在桌子底下颤抖着发出消息：
　　-他做了！他做了！
　　-知神开始做题了！！！
　　-承砚之光！！！
　　年级Q群里激荡不已，无数潜水者闻风冒泡。
　　-做完拍下来！让“群英荟萃”那群人看看知神多牛逼！
　　-我有预感，承砚将改变历史！
　　-为什么别人做题我这么激动啊啊啊！
　　永昼市有一个学生论坛，流量很大，杂七杂八什么板块都有，“群英荟萃”是其中比较特别的一个。这个版块正如它的名字所说的那样，里面汇聚的都是永昼排名前八的重点中学学生，帖子内容大多与学习有关，即使是八卦也是学习八卦。
　　像承砚这种不入流吊车尾普高，在这里根本排不上号。
　　但最新一次月考过后，承砚这个名字，强势屠版，十个热帖里有九个是讨论承砚的。
　　-承砚出了两匹黑马？？市前十承砚文理科各一个？？
　　-理性讨论，承砚无论是师资还是生源都比不上名校联盟里的八大，合理怀疑阅卷老师眼瞎？
　　-阅卷老师眼瞎可还行……我怀疑是泄题了。
　　-假的吧，我万年老大永昼一中文理科一共才出了5个前十，承砚这种学校居然也能占两个？
　　-讲个笑话，博文好歹也是八大垫底，承砚都有两个，博文一个都没有？！
　　不怪他们惊讶，这次考试是市联考，一般来说，市联考的前十都是八大名校包揽，极少出现八大以外的学校学生杀进前十的情况，即使有，也是中等档次的学校的黑马，反正就是没有承砚说话的份。
　　学界一大定律就是自己学校只能自己骂，别人骂不得。
　　承砚人在这种时候尤其团结，高调杀进“群英荟萃”，一致对外，来势汹汹。
　　-什么叫“这种学校”？？？你们八大读个书还读出优越感了？？？
　　-承砚怎么了？？？承砚两位学神就是牛逼，不服憋着。
　　邓旭东昨天晚上作业也没写多少，就光抱着手机挨个回复：
　　-我靠，理科那个不说，我们文科知神有多努力你知道吗！他学起习来六亲不认，学得那叫一个忘我，每天学到半夜三点，那个黑眼圈我看了都心疼！！！
　　-你们等着，我让你们看看知神无懈可击的解题过程！！！
　　然而此刻，邓旭东口中那个学到忘我、废寝忘食、六亲不认的知神，对着一串不明所以的数字等式，公然犯困。
　　三秒之后，暴躁老哥周知把笔随手扔到一边，很不给面子地睡了。
　　邓旭东痛心疾首。
　　太简单了，一定是太简单了。
　　只见纸上草草画了一条曲线，第一道选择题，C。
　　看上去不是一般地敷衍。
　　白激动了。
　　周知睡得十分顺畅，醒来已经是下课时间。毕竟学神身份摆在那，老师默认他全都会，便也不会去打扰他的睡眠。
　　“打扰一下，”后门边传来一道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周知在吗？”
　　周知刚刚睡醒，脸上睡觉压出来的红印还未消散，猝不及防地听到自己名字，他抬眼向门边看去。
　　——晏行！
　　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既好奇又惊恐地往后门望去。
　　承砚中学所有人，都对周知和晏行的同框出现充满畏惧。
　　因为这一般是战争的前奏。
　　作者有话要说：　　受会慢慢变成真·学神的~


第4章 
　　晏行一出现在后门口就备受瞩目，他装作没看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泰然自若地问：“我能进来么？”
　　没人回答他的话。
　　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周知，等着他来定夺。
　　——这尊大佛坐这镇着，稍有不慎就自身难保，谁敢在这种时候出这个风头啊。
　　周知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呆滞几秒，才不耐烦地说：“不能，滚。”
　　晏行身上那条反骨简直就是为周知而生的，叛逆得很，周知往东他就要往西，事事都要反着来。
　　所以刚刚那个真的就只是礼貌性一问。
　　他歪头问离门最近的那个女孩子：“你觉得呢？”
　　“啊？啊……”跟理科男神晏行说话的感觉有点刺激上头，她张口就来，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随、随便吧。”
　　随便，就是可以。
　　晏行满意地踏进了高二（1）班的领土。
　　不得不说，虽然周知和晏行并称承砚两大男神，颜值智商皆是上乘，但是晏行的异性缘永远比周知好。因为暴躁老哥周知看上去实在太像反派，与万千少女梦中情人形象相去甚远。
　　周知不屑地轻嗤一声。
　　人模狗样的东西，不要脸。
　　“找你爸什么事，”周知对待晏行一向没什么好语气，“有屁快放。”
　　晏行微笑：“我来给我儿子送温暖。”
　　离战场最近的邓旭东倒吸一口凉气，这老哥还真敢说，学物理学傻了吗！
　　“晏——狗——！”
　　眼见着周知要掀桌而起，剑拔弩张的气氛穿刺而来！
　　全班人屏住呼吸，离得近的同学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连原本波澜不惊的班长都合上了手中的政治书准备站起来劝架——
　　然后所有人看着晏行慢悠悠地拿出了一个……餐盒。
　　半口气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所有人脑中都浮现出一个疑惑：这是什么走向？！
　　只见晏行无所畏惧地走上前，极为自然地将餐盒放在周知桌上。
　　周知浑身戾气正要爆发就被这个举动截了胡，拳风急剧转弯，不轻不重地落到桌面上。
　　“……不要，滚。”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晏行也猜到他会拒绝，当即把盒子往里稍稍推了两厘米，指尖意有所指地在上面敲了敲。
　　盒子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就四个字——
　　我妈做的。
　　周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默认收下了。
　　他们俩关系不好，但周知一直很尊重晏行的妈妈。
　　恰好这时晏行垂眼，看到了周知桌上的三张纸——名校联盟难题精选，竟然还是数学题。
　　但是卷面很干净，无一处勾画，唯独第一题上写了个潇洒的字母。
　　晏行在页面上流连长达二十几秒，接着才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走出教室。
　　待他完全走远，班里才恢复了平时的活跃氛围。
　　周知将盒盖上的纸条揉成一团收好，“啪”地一下打开盒盖，酥饼的香气扑面而来。
　　刚好现在是第一节 课下课，上午九点，还没过吃早餐的点。
　　邓旭东趁机探过头来：“知神，他为什么要给你送吃的？”
　　周知手下动作一顿，冷哼一声，含糊不清地说：“他想认我当爹。”
　　“卧槽？”
　　周知知道邓旭东想不通，但也懒得再解释。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和晏行是个什么复杂关系。
　　晏行也不会。
　　准确地说，周知和晏行在很多地方意见不合，唯独在这件事上保有高度的默契和统一。
　　别说是1班的同学们，就是对面理科高二（0）班的各位同学也对晏行的举动十分震惊。
　　怎么说呢，行哥去一趟对面跟下聘似的，还专门带手信。不仅如此，行哥回来之后非常沉默，一回到班里就开始学习。
　　而且是疯魔程度的学习。
　　至少他的同桌徐尚龙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现场搞出一道选择题自己考自己的。
　　徐尚龙往他草稿纸上瞥一眼，不出意外的是学神级别的难度。
　　一分钟后，晏行搁下笔。
　　草稿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堆鬼都看不懂的过程，在最后一行留下一个潦草的C。
　　徐尚龙惊呆了。
　　这就是学霸的乐趣吗？！
　　*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给和平街取了这么个名不副实的名字，大中午的，和平街完全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依旧是吵吵嚷嚷不得安宁。
　　仔细听听，某条岔道上还正在上演战争。
　　晏行懒懒散散地站着，半阖着眼皮，好似对眼前面目狰狞的五个人提不起任何兴趣。
　　他隔着口罩打了个哈欠：“一起上吧，我赶着回去睡觉。”
　　蔑视，极大的蔑视。
　　尽管晏行未必有这个意思，但做出来就是很欠揍。
　　为首那个阴着脸，没说话，倒是旁边那个瘦高个儿张嘴喷唾沫：“我靠，这么跟我们蛇皮哥说话，你很拽啊？！敢不敢摘下口罩？”
　　小学生级别的激将法，晏行压根没放在眼里。
　　“怕帅到你。”
　　摘口罩是不可能的，毕竟三好学生人设不能崩。
　　蛇皮哥面色狰狞地扯开嘴角：“你找死！”
　　人上赶着送人头，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蛇皮哥这群人脸皮厚出天际，毫无礼义廉耻，收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犹豫就一齐冲了上去。
　　霎时拳法如风，棍棒飞舞，招招都是狠手。
　　然而这个晏行的确有拽的资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晏行应得从容不迫，甚至还有余力狠狠给蛇皮哥腹部来了一拳。
　　就在这时。
　　晏行眼角余光一瞥，竟然看见了老熟人。
　　然后蛇皮哥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晏行转攻为守，一边闪躲，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口罩塞进兜里。
　　做完这一切还要补一句鬼话：“闲得没事干就多读点书，人生这么美好，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
　　蛇皮哥深沉地感受着刚刚那一下给腹部带来的疼痛：是谁在打打杀杀？我他妈瞎了？！都约战到这儿了你装什么？！
　　周知走到这里时刚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晏行被凶神恶煞的一伙人围着还不知道还手，一边躲一边劝人“不要打打杀杀”。
　　说实话，周知还真没见过晏行打架只躲闪不进攻的样子。
　　噢，原来真的是好学生啊？
　　不会打架的那种！
　　周知还没从这个画面冲击中走出来，就见晏行往他这边躲——
　　“相逢就是缘，帮帮忙？报个警也行。”
　　好机会啊。
　　周知舔舔牙尖，心里小烟花放得噼啪响，偏偏要板起脸，斜睨他：“你叫我帮我就帮？你求我。”
　　晏行毫无心理负担地说：“求求你。”
　　“……”好像没有爽到。
　　看《战狼》的时候不是挺有骨气的吗？！
　　蛇皮哥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周知是个什么人物，像赶蚊子一样挥挥手：
　　“滚边去。”
　　周知笑了。
　　他速度极快地抓住蛇皮哥的手往后一折，“咔”地一声尤其清脆，紧接着将人提离地面，正准备往地上抡——
　　“你们干什么呢！”
　　很刺激，又是熟人，和熟人身上的熟悉的警徽。
　　*
　　“怎么又是你们？”
　　警察同志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两位检讨还没交，身上罪状就又加了一条。
　　“我昨天怎么说的？”警察同志拉开椅子坐下，“和平街，讲究和平。人与人之间要和睦相处，你看你们这一天天的……”
　　“说说，谁先动的手？”
　　“误会，”晏行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们刚刚只是在玩。”
　　说着轻飘飘地瞥一眼蛇皮哥，“你说是吗？”
　　周知没说话，坐没坐相地仰头靠着椅背，穷凶极恶地朝他龇了一下牙。
　　蛇皮哥是真的惨，刚刚被削了层皮，现在还得昧着良心说话：
　　“我们只是在玩。”
　　怎么看都是另外两个人更像加害者多一点，警察同志轻声鼓励蛇皮哥：“你不要害怕，如果是他们两个欺负你，你大胆说出来。”
　　蛇皮哥恨得牙根发痒，“……没有，真的就玩。”
　　他们三个人的口供出奇地一致，警察同志问了两三遍没问出什么，也就没再继续问。
　　于是又回归教育环节：
　　“和平街，讲究和平。人与人之间要和谐共处……”
　　“不是我说，都是孩子，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等你们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很美好……”
　　“不信你们现在再看看彼此，有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不一样的优点？”
　　周知面无表情地看向晏行。
　　晏行支着下巴看回去。
　　对不起，没有。
　　“这样，我给你们一个深入了解彼此握手言和的机会，十分钟后每个人写出另外两个人的五个优点。”
　　五个！
　　找一个都是在为难人了，五个简直是地狱难度。
　　警察同志站起来，留下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沉默。
　　三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一个人开口。
　　场面十分尴尬。
　　终于，周知踹了踹蛇皮哥的椅子，“你有什么优点。”
　　“我……”蛇皮哥驰骋江湖这么多年，缺点数不过来，优点还真没几个。
　　晏行张嘴就给他安排了五个：“抗打击能力强，身体素质佳，头脑简单，性格单纯，喜欢追求刺激。”
　　蛇皮哥觉得这是在说他皮厚没脑爱找死。
　　周知提笔就写，完全不给蛇皮哥机会辩驳。
　　完事儿后也没有接着跟晏行深入了解的打算，翻翻白眼就准备自行创作。
　　晏行写完蛇皮哥那一行就开始写周知那一行，无缝衔接，仿佛周知的优点多得数不过来，他随随便便就能信手拈来似的。
　　蛇皮哥一脸懵逼，顺带还有点愁——这两位完全没有沟通的意思，他自己这张纸怎么写？
　　最终他用自己剩得不多的智商编出了五个：语文好，数学好，英语好，地理好，历史好。
　　十分钟后，警察同志手上多了三张纸。
　　他自己看还不够，一边说“你们看你们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嘛”，一边把那三张纸摊在桌面上让他们一起看。
　　蛇皮哥那张基本上是拒绝沟通的无奈之举，没什么好说。
　　但是另外两张就很有趣了。
　　另外两张纸上，跟约好了似的写着两个大字：
　　爱国。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看向对方。
　　周知盯着晏行的脸，忽而冷笑一声，晏行也耐人寻味地挑了挑眉。
　　刀光剑影一闪而过。
　　战狼这事还没完了。


第5章 
　　说实话，和蛇皮哥来的那一下，在周知的校霸生涯里连一碟小菜都算不上，但偏偏就是这么一碟小菜让他成了话题人物。
　　本来也就是一桩和平街日常，可惜当事人不对——
　　那可是承砚之光打架！
　　这个消息传得很快，两天就传到了邓旭东的耳朵里。
　　“卧槽，不知道是不是我没睡醒，楼下在传我们知神徒手抡和平街小霸王？还和晏行一起？”
　　学校对他们这一届的重点班格外关注，专门将最有希望的火箭班安排到六楼——就两个班，文科1班，理科0班。两个班面对面，旁边是一排教师办公室。
　　所以一般“楼下”就代指平行班。
　　邓旭东的话犹如平地惊雷，炸得整个班外焦里嫩。
　　周知打架，对象不是晏行，这事不得了。毕竟晏行学神一枚，战斗力不见得高，但蛇皮哥可是实打实的混混。
　　“听错了吧，那可是知神！”
　　“我知神天天学到半夜三点哪有空打架？”
　　“再说了，和平街那是我承砚之光会去的地方？”
　　“退一万步说，就算知神真的去了和平街打架，也不会和晏行一起啊！”
　　大家很快从热烈讨论中得出一个结论：
　　“你肯定没睡醒。”
　　只听“砰”的一声，周知拎着他轻飘飘的书包跨进班里，顿时所有人都噤声往他这边看。
　　周知将手里喝完的豆奶盒子挤扁，瞄准垃圾桶划一道抛物线，余光瞥到那些探究的眼神，“你们又干什么。”
　　邓旭东探头问：“听说您徒手抡和平街小霸王还进了派出所？”
　　“消息还挺灵通，”周知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对啊，怎么？”
　　“我就说嘛——”邓旭东坐下去，忽而又弹起来，“什么！”
　　“这不是真的，知神，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就你想的那样。”
　　周知没打算掩饰，没必要。他就是这样的人，懒得伪装。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0班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卧槽你和周知在和平街一起打架而且打的还是人和平街小霸王？”
　　瞧瞧，激动得说话都不带标点符号了。
　　“周周周周知？”徐尚龙一片薯片咔嚓好几下，碎成无数碎片，愣是没掉进嘴里，悉数洒在衣服上。
　　晏行有些好笑地替他将手里的薯片袋子摆正，拍拍他的肩膀。
　　“走了，体育课。”
　　消息传得快，并不意味着诸位同学心里消化了这个事实。在他们眼里，两位还是那两位学到废寝忘食，不屑与外人打架的神级人物。
　　在神坛上稳稳当当地坐着。
　　班主任王忠民讲到一半下课铃响了，他习惯性地想点个人起来回答问题，恰好瞥到周知趴在那儿，当即说道：“周知同学又在睡觉，看来对我讲的掌握得很好……来，旁边的拍醒他，让他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回答完了我们下课。”
　　知神独来独往，没什么“旁边的”。邓旭东隔了两条过道用气音大喊：“知神！快醒过来！”
　　也许是教室忽然的安静触到了周知的敏锐感官，他猛地点一下头，撑开眼皮。
　　周知坐在教室最角落，与后门平行，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对面稀稀拉拉走进班里的人。
　　对面似乎是体育课，一群男生汗流浃背，班里又不通风，女生踏进班之前还会先皱皱眉。
　　他一眼捕捉到晏行。
　　晏行就正对着1班后门口，站在栏杆那里吹风。
　　隔这么远，说不准他的眼光落在哪里。
　　但周知直觉他们在对视。
　　王忠民见周知这么久都没反应，就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
　　王忠民最爱做的就是调侃班里为数不多的男生，“看上对面哪个漂亮小姑娘了？”
　　此话一出，班里几个男生纷纷抻长了脖子往外看。
　　看到晏行那张脸时，一种无与伦比的尴尬气氛扑面而来。
　　“老师，对面可没有漂亮小姑娘，”离王忠民最远的张颂文举手解围，朝着某个方向挤眉弄眼，“最好看的都在我们班里了。”
　　谭泱茹脸上燥热，瞪他一眼。
　　气氛缓和不少，顿时一阵哄笑。
　　“哇哦，张颂文，就你最骚！”
　　“这么会说话，”王忠民也笑了，“这语文老师该给你来做。”
　　“哎哎，回答问题，”王忠民总算想起来自己原本要干什么了，“回答问题。”
　　周知站起来，“什么问题？”
　　被张颂文那么一打岔，王忠民也忘了自己原本问的什么问题了。
　　“对，什么问题来着？”
　　班里笑作一团：“老师，直接下课吧哈哈哈哈哈！”
　　不是什么重要问题，王忠民干脆顺势挥挥手说声“下课”，接着再跟周知说：
　　“周知，虽然你成绩是好，但上课睡觉还是不尊重老师的行为，下次得注意啊。”
　　这句“你成绩是好”听得周知有点心虚，他含糊地说声“知道了”当作回应。
　　下课时间，邓旭东拿出手机，刷一刷放松心情。
　　没想到前几天的战场还有人在跟帖，高调挂满整个首页。
　　-不是说给我们看看无懈可击的解题过程吗，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这你也信，就放个狠话而已，这谁不会啊。
　　-我说大家也别戾气这么重，人家瞎猫碰上死耗子进一回前十，不容易啊。
　　-听说那两位前两天还跟人打架了呢。
　　-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周知我知道，人挺烂的，好像还有瓜。
　　-啊啊我也知道，以前周知和我住一个小区的，人烂得出名，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搬到富人区去了哦？总之考到承砚也不算埋没他啦。
　　邓旭东当即一串问号发出去，顺带礼貌地问候了一下对方的亲戚。
　　“知神，”邓旭东忽然问，“上次那些你写完了吗？”
　　周知想了好久才想起他在说什么，“没有，不会。”
　　邓旭东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声。
　　他说反话，他又在说反话！
　　周知站起来，出门上厕所，假装没听到他的叹息。
　　他又一次路过那个光荣榜，发现上面又多了一点新花样。
　　承砚可能是真的从未教出过联考进市前十的学生，难得来一次就搞得很大阵仗，甚至让两位学神妈妈写了感言，旁边还贴了照片。
　　曾美萍女士的感言写得情真意切，字里行间都是CCTV获奖感言的气息：
　　-谢谢学校，谢谢老师，谢谢王后雄，谢谢薛金星，谢谢曲一线团队，让我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被贴在光荣榜上，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
　　还有那照片。
　　周知鲜少见曾美萍女士笑得如此春风得意。
　　*
　　周知是走读生，中午不回家，要么待在学校，要么出门瞎逛。
　　他不太想呆在教室，也不太想去喧嚣的和平街，于是挑了个相对人少的实验楼楼梯拐角处一个人呆着。
　　他靠墙站着，摸出一支烟，浅浅地戳在唇间，歪头点燃——他其实没什么烟瘾，纯粹是想做点什么缓解一下心浮气躁的思绪。
　　重生以来的这几天太过玄幻，尤其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真情实感，承砚扛把子周知甚至要为自己的狂野产生罪恶感了。
　　烟支刚染上一点红光，燃烧了七分之一不到，缭绕的云雾散开，晏行出现在楼梯拐角。
　　晏狗也太阴魂不散了吧？
　　他俩一文一理，按理来说有科目隔离，最近遇见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点。
　　晏行的目光落在他的唇间，微微皱眉，“你？”
　　“没见过啊，”周知咬着烟，仰着头睨他，“好学生？”
　　没等晏行回复，墙壁另一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我日你妈啊啊啊！”
　　楼梯隔壁就是厕所，这偏远地带的厕所很少有人问津，但今天似乎热闹得有些过分了。
　　“赵彦炳我日-你妈你敢动老娘——”
　　“啊啊啊！你给老娘放……唔唔唔！”
　　周知隐隐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二话不说迈开步子就要往厕所进。
　　“等等。”晏行拉住他的手腕，他不耐烦地回头。
　　晏行攥着周知手腕将他拉近，近得周知甚至忘了思考为什么不会打架的晏行会有这么大的手劲。
　　周知感觉到他和晏行近在咫尺，仿佛他们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烟雾对视。
　　但晏行只是伸手抽走周知唇间的烟支，熄灭后再扔进垃圾桶。他似乎打算说些什么，又在话语出口的刹那改换言辞：“带我一个。”
　　莫名其妙！
　　“随你。”
　　周知迈步往厕所进，余光恰好瞥到晏行的眼睛。
　　饶是周知再不敏感，一瞬间也浮现出一个疑问——
　　那他妈的是什么慈父的眼神？
　　无暇顾及太多，周知一进去，对着厕所隔间就是一脚。
　　实验楼厕所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那是门板猛地被踹开，刮着狠风撞在墙壁上的声音。
　　逼仄狭窄的厕所隔间里边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在不怀好意地扯女孩的衣服。
　　男的在混子如云的承砚还算小有名气，名叫赵彦炳。
　　“滚出来。”
　　周知拽着赵彦炳后领将他拎起来往后拖，动作十分粗暴，“你泰迪精转世大白天发-情？！”
　　赵彦炳红着脖子，不知是气的还是勒的，他连连咳嗽，嘴也很脏：“咳咳……你个死妈孤儿是哪根葱，要你出来多管闲事？”
　　心情不好的周知就像一个易燃物，燃点低危害性强，一炸就要闹个惊天动地。
　　眼前这位很幸运地体会到了。
　　“咔”地两声，顿时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疼得此人眼球都快翻出三百六十度。
　　晏行在旁边把那个角落里的女孩扶起来，完事还跟看戏似的给鼓了鼓掌。
　　女孩其实是个小太妹，名叫黄思嘉，承砚道上甚至还有人称她一声“嘉姐”。她耳朵上戴了乱七八糟的耳钉，染了一头张扬的黄发，裙子短得可以，堪堪到大腿根，脸上妆容被泪水糊了大半，好几条黑色泪痕挂在脸上，还有那么点恐怖。
　　黄思嘉没见过这种场面，震撼得不轻：“我操……”
　　晏行真是当自己来看戏的了，顺带还想拉旁边的观众一起探讨：“厉害吧。”
　　何止是厉害，黄思嘉几乎找不到言语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看见火箭班学神打架了，火箭班学神下凡了！
　　好学生晏行却似乎对这种场面很熟练，目不转睛地观赏周知敏捷的动作，还好心地为黄思嘉讲解：“这是周知，你知道吧。”
　　黄思嘉略微诧异地偏头看了眼晏行——
　　为什么这语气这么像小猪佩奇在介绍“这是我的弟弟乔治”？


第6章 
　　被这件事这么一打岔，周知想在实验楼安静地待一会儿的心情悉数散尽。耽搁了一会儿，转眼午休时间要结束了。
　　回到教室，桌上又多了几道写着“不做不是中国人”的题目。不得不说，邓旭东对让他做题这个事是真的很执着，他要是能把找偏题怪题的心思放在学习上，估计承砚早就能出第三个联考市前十了。
　　周知习惯性地想将这些破烂团好扔垃圾桶，结果被邓旭东按住了手。
　　“知神，你如果不写的话，”邓旭东佯装严肃，“就会失去你最好的朋友，我。”
　　周知也相当不给面子：“没拥有过。”
　　邓旭东脸上挂不住，转而更换策略：“知神，我找得很辛苦的，你忍心辜负我吗？”
　　“……”
　　“忍心吗？？”
　　邓旭东拼命眨眼，试图弄出几滴眼泪，营造出梨花带雨的感觉。
　　周知受不了他恶心的眼神，简单粗暴地将纸团重新展开，放回原处。
　　“有空再说。”
　　自习课上，周知咬着笔，一只手撑着头，斜眼看着纸上的题目。
　　他的坐姿一向很狂放，从不规规矩矩地框在一张椅子的范围内，此时歪着身子坐，更是显得放荡不羁，一点也不像个在思考题目的正经学神。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
　　中午那件事他的确是熟悉的，只是当时动得太快，没来得及回忆起来。
　　上一世他也撞见了这件事，也顺手见义勇为，英雄救美，结果却被摆了一道。
　　那位女同学，黄思嘉，反咬一口，亲自去老师那里告发他，说他居心叵测，将她拉入厕所企图玷污她清白。
　　上一世恶名远扬的周知可没有现在这等学神待遇，调查得不甚仔细就定了罪。
　　过了几个星期，黄思嘉自己良心过不去，才来找他坦白，是赵彦炳逼她做的。
　　因为赵彦炳手上有她的不雅照片。
　　*
　　放学时分，周知随手塞了些作业进书包里，径直往0班走。
　　“咚咚”两下，周知难得礼貌性地锤了两下后门。
　　“周知”这个名号响亮，0班人唯恐避之不及，各个争先恐后地往门外走。
　　周知不耐烦地揪住一个人的衣领，“走什么啊，老子有那么可怕？问你，晏行人呢。”
　　自周知接下接送一条龙服务已有好几天，到目前为止他们却一直相安无事，归根结底还是这一世的晏行懂事。
　　晏行从不让周知等，自己准时准点出现，牙尖嘴利的性子也收敛了不少，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纷争。周知对他这么识时务还是挺满意的。
　　“不知道啊，”被揪住的人苦着脸缩了缩脖子，“上一节课就没看见他人，可、可能先走了吧？”
　　可以，敢放他鸽子。
　　周知面色阴沉，拍拍此人肩膀：“明天告诉他，他没了。”
　　横竖今夜是自由身，周知索性去和平街找人。
　　去之前他去平行班那边问了一嘴，顶着一副比赵彦炳还社会的表情要到了赵彦炳平时的行动轨迹。
　　差生聚集地和平街对所有差生都有着天然的诱惑，赵彦炳十有八九就在那里。
　　和平街今夜一如既往地闪着烂俗且晃眼的灯光，街头的烧烤摊摆得很是热闹，街边坐着好几桌吆喝拼酒的中年人。
　　街头热闹，街尾也不甘示弱。街尾半点流光溢彩没沾，动静却全然不比街头小。
　　“砰！”
　　那是人摔在粗粝的地面上发出的一声闷响！
　　“还带刀呢？”
　　小刀在晏行手上灵巧地转了两圈，他挑挑眉，拇指一抹，手臂上那道小划痕渗出血来。
　　晏行似乎有些困了，恹恹地掀起眼帘，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有就赶紧拿出来，过时不候。”
　　“拿、拿拿……你别……”
　　赵彦炳真是有苦说不出，谁能想到——承砚传说型人物，重量级学神，晏行，不仅能打，而且路数相当流氓。
　　比如把他全身扒光一顿猛拍，一边翻照片一边点评嘲笑：“你不行啊，就这还把小姑娘堵厕所呢？”
　　“交出来，不然我让全校一起欣赏欣赏。”
　　赵彦炳愤懑不已，奈何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憋屈至极。
　　说时迟那时快，晏行强行勾住赵彦炳的脖子，按着他的肩膀逼迫他转向，他们俩面对着角落欣赏和平街的野花野草。
　　周知恰好从那里路过，瞥了两眼又移开了视线。
　　走了快大半条街，竟然没发现赵彦炳人在何处。周知没了耐心，决定先回家，第二天早上再去堵人。
　　他回到家，曾美萍正坐在沙发上玩消灭星星，“你回来啦。”
　　周知应了一声，径直往房间走，忽然想起自己今天看见的光是“谢谢”就占了两行的感言，不经意间提起：“妈，那获奖感言你写的？”
　　“怎么样，厉害吧。”曾美萍提起这个就来劲，“事实上那只是一段开头，我后面还有很长一大篇，就等着你高考完我在你们学校操场上演讲……”
　　她嘴上说自己功劳不小，但其实她自己知道，多半还是她儿子自己优秀。
　　曾美萍当年生儿子生得早，生周知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完全没做好准备，对于如何养育孩子之类，其实并没有什么经验。
　　她一路在摸索，但摸索到现在还是很茫然，周知这么争气纯粹是歪打正着。
　　“得了吧，”周知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打断她的美梦，“谁想在操场听你念一串‘谢谢’？”
　　曾美萍把手机一扔，眉梢一挑：“你个臭小子……”
　　周知耸耸肩，推开房间门，书包一丢，往桌前一坐。
　　过了大约两分钟，他提起书包拉开拉链，翻出他今天走之前随手塞的一些作业。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书浮夸的“饭后一道题，谁做谁无敌”，一看就是邓旭东的手笔。
　　拿东西的间隙周知往窗外一瞥，发现对面窗帘紧闭，也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
　　——晏狗去哪了还没回来？
　　虽然是晏行放鸽子在先，但万一这条狗走在路上不小心掉进下水道，他恐怕还要担个责。
　　周知将晏行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中暂时地移出来，给他发信息：
　　-放我鸽子人又不滚回家？！！
　　-你人在哪。
　　再过两分钟。
　　-滚出来回信息。
　　-回信息啊？！
　　周知瞪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晏行还是没回。
　　外面风声响动，几片树叶被吹落下来。
　　突然窗门传来两声响动，像是有人在敲窗。
　　周知正想着哪只傻鸟大晚上的撞窗，抬眼一看——
　　晏行隔着窗朝他笑了笑。
　　周知的房间在一楼，窗没装防盗网，此刻也没关实。
　　这片治安挺好，防火防盗都做得不错，唯独晏行这种防不住。
　　周知也对着晏行微微一笑，这个微笑做得比老年人最爱用的经典黄色笑脸表情还要标准。
　　狠人周知二话不说伸手关窗。
　　晏行连忙将手伸进缝隙，阻挡他的动作。
　　周知差点下狠手把他手臂夹断，念及他俩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熟人关系的份上，这才挪开关窗的手。
　　晏行顺势推开窗，单手撑墙一跃，跳进周知房间里来，“来道个歉。”
　　周知的房间颜色简单，杂物不多，偌大的房间显得有几分空旷，唯独书架那里塞得满满当当，倒不是什么晦涩名着或者专业书籍，一柜子的武侠小说。书架上的书连起来，恰好是“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晏行的目光从那些书上划过，不由得莞尔。
　　的确是很周知风的布置。
　　“今天有点事就先——”
　　周知的大爷脾气一上来，谁劝都没用。他一把抓住晏行的领子，提起来就想给他来个漂亮的过肩摔。
　　碍于不好发出太大的声响，周知这个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咬着牙低声说：“放我鸽子还不回信息？”
　　晏行也是胆肥，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他像一个大胆的赌徒，赌周知不会把他揍死。
　　周知正打算把他扔出窗外，这时才意识到晏行竟然还没反抗。
　　对，好学生哦？
　　晏行双手举起做投降状，今天被赵彦炳剐蹭到的细小伤痕极其明显地在周知眼前晃过。
　　手臂上如此显眼且新鲜的伤痕自然引起了周知的注意。
　　晏行觉察到周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放下手臂，未问先答：“走路上摔了一跤。”
　　一种被人识破的感觉浮上周知心头，他硬邦邦地回：“我没问你！”
　　“嗯，我知道。”晏行笑着点点头。
　　这一世的晏行是个好学生。
　　却莫名地给人一种比上一世更难缠的既视感。
　　“你道歉就口头上说说？”
　　周知有些烦躁地把他拽过来，拽到桌前，将桌上的邓旭东三件套塞进他手里，“道歉是吧，帮我写。”
　　晏行攥着邓旭东三件套看他。
　　接着又听周知略微不自然地补充：“要详细过程。”
　　见晏行没反应，又是一句：“听见了吗好学生？”
　　“为什么不自己写，”晏行轻飘飘地说出那个称呼，“知神？”
　　“我乐意，不行吗？！”
　　“行。”
　　外面曾美萍隔老远突然扬声问道：“周知你在跟谁说话？”
　　“没谁！”
　　周知手忙脚乱地推晏行一把。
　　晏行跟他挥手作别，敏捷地跳出了窗外。
　　周知望着晏行的背影——
　　为什么这么像偷情？！
　　什么玩意儿！
　　*
　　第二天周知没来得及堵人，就被传话去办公室。
　　谭泱茹神情复杂地走进教室，来到周知桌前，迟迟疑疑地说：“知、知神，老王让你去他办公室。”
　　“哎泱茹，老王找知神干什么啊？”周知一走，谭泱茹身边的小姐妹们就纷纷凑过来，争听第一手八卦，“是不是知神又得什么大奖了？”
　　“要真是就好了……”谭泱茹欲言又止。
　　她的表情既疑惑又不可思议，看得人干着急。她的好朋友罗念宜轻轻推她一把：“说呀。”
　　“哎呀，我也不是很清楚，”谭泱茹皱着眉，往办公室那个方向看，“反正现在办公室气氛挺严肃的，姜扒皮也在，我刚刚去的时候就听见一点点……”
　　“好像说……知神在实验楼男厕欺负女生？”
　　谭泱茹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一丝不确定，在全班还没消化完这句话的时候又犹豫着说出了下一句：
　　“被欺负的那个女孩子也在办公室，她亲口说的。”
　　顿时全班震惊。


第7章 
　　周知在男厕侮辱女生这种事，说出来是没人信的。
　　暗恋周知的女孩子虽然没有暗恋晏行的多，但基数也不会小到哪里去，偶尔也会有勇士前来表白，却都无一例外地被拒绝了。
　　再加上周知这破烂脾气，如同一个行走的□□桶，让人完全想象不出周知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有段时间，承砚甚至风靡着“周知根本不喜欢女的”的传闻。
　　这件事性质比打架严重多了，又发生在学校，传播速度自然快得多。周知人还在办公室，这个消息已经走遍了教学楼上下六层楼。
　　跟1班在同一层楼的0班是第二个知道的，第一时间就讨论开了。
　　“虽然吧我不喜欢周知，”徐尚龙跨坐在椅子上，手搭着椅背，“但我感觉他不像那样的人？”
　　“你感觉个屁你感觉，”宋鸿宇在旁边嗤笑他，“你上回还感觉校花喜欢你呢。”
　　“我靠，本来就是好吗——”徐尚龙给他一脚，突然瞧见晏行进门，“哎，行哥，告诉你个劲爆消息！”
　　晏行弯下腰，指尖刚刚碰到书包侧袋的水杯——
　　“就隔壁那个周知……”
　　徐尚龙才刚刚起了个头，晏行的指尖顿了顿，缩了回来。
　　他的指尖抵在桌子边缘，直起身来，问道：“在哪？”
　　徐尚龙没反应过来：“啊？”
　　晏行补充道：“周知。”
　　“办公室……吧？”
　　刚刚进班的晏行当即转身折返，进来不到一分钟又走了出去。
　　徐尚龙有些摸不着头脑：“行哥这是怎么了？”
　　“这你都不懂，”宋鸿宇嘲笑他，“行哥跟周知关系这么差，现在当然是去看戏啊。”
　　*
　　办公室内。
　　“黄思嘉，你说周知欺负你，有什么证据吗？”
　　老王头很疼，实验楼那边的楼道不经常有人，监控也坏了，现在双方各执一词，想判出个结果真的不容易。
　　不过几天，黄思嘉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小太妹的样子，在老师面前也不加收敛，校服改得又短又小，戴着乱七八糟的金属饰品，全身的装备都透着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气息。
　　只是她的眼睫在微微颤抖。
　　她有点不是很敢看周知，视线偏移到别处：“我当然有证据……”
　　“黄智丰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周知这才发现姜扒皮后面还站着一个人，长得挺矮，刚刚被姜扒皮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再那么仔细一点，他发现这个黄智丰还有那么点眼熟。
　　黄智丰倒是一眼认出他来：“是你！”
　　周知皱眉一想，总算想起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是看《战狼》那天那位跟他和晏行一起接受教育的，聒噪的黄毛。
　　姜扒皮等人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当黄智丰在说“就是这个人做的”。
　　“周知，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姜永昌打心底里不太希望这事真是周知做的，语气不禁变得有些急躁：“说啊！”
　　重来一世，知道事情走向的周知此刻显得异常淡定。
　　他靠着办公桌站，双手撑在桌沿上，站得不是很直，整个站姿都透着散漫的味道。
　　目前的形势他不占优势，可等他找着赵彦炳，事情就会彻底反转了。
　　也就是暂时被泼盆污水的事儿。
　　但是吧，周知回想起那天阴魂不散的晏狗——要说人证，他其实也有。
　　周知想想还是算了，这人不来看热闹就不错了。
　　王忠民见他也不辩驳一下，仿佛置身事外，不由得有些焦急，“周知，你……”
　　周知的目光逐一从他们脸上拂过。
　　上一世不是这样的。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一个人，姜扒皮怒不可遏，老王失望至极，一双双眼睛都盯在他一个人身上。
　　后来他还看见曾美萍沉默而憔悴的脸。
　　呆在这呆得有些烦了，周知想着早点出去逮赵彦炳这孙子，等会儿再回来翻盘，干脆就说：“对，就是——”
　　接着话就被打断了。
　　“报告。”
　　白皙的指节突兀地扣住门边，门缓缓推开，少年沉静且英俊的脸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周知不耐烦的神色上浮现出一道裂缝。
　　晏行不愧是整个承砚大多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他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全身上下唯一不太符合校规校纪的就是额前稍稍过眉的碎发，为人礼貌温和却又时常带着距离感。
　　如果说周知单身大半是因为他的破烂脾气，那么晏行单身大半是因为他总给人一种太过遥远、难以接近的感觉。
　　他目光清冷，唇角却含笑，甚至还礼貌地对旁边那位同学说：
　　“赵彦炳同学，请进？”
　　办公室里的人这才注意到他旁边还有一个人。
　　赵彦炳同学皮肤露出来的地方全都完好无缺，连衣服都平平整整，唯独后衣领那一块皱了一大块，仿佛是被人提着后衣领“请”过来的。
　　“老师，”晏行拍拍赵彦炳的肩膀，把他往前一推，“赵彦炳同学说他有话要说。”
　　黄思嘉瞳孔微缩，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
　　姜永昌挥挥手：“现在有点事要处理，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吧。”
　　晏行示意他别急，“您先听完。”
　　赵彦炳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支支吾吾语无伦次，“我”了好半天，等得在场人纷纷蹙眉，他才终于咬牙切齿地说出下半句，“是我做的。”
　　所有人瞬间盯着他，姜永昌生怕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黄思嘉向他投去诧异的眼光。
　　黄智丰一脸懵逼，这什么神转折，嘉姐给他的剧本没写啊？
　　赵彦炳梗着脖子重复一遍：“是我做的！”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几不可见地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些学生一个个的都不省心，赶着来当罪魁祸首还是头一回。
　　“那黄智丰你刚刚说你可以作证？”王忠民按了按发疼的眉心，“这是怎么回事。”
　　“啊？啊……”黄智丰看到晏行的时候就认出他了，他这时才把两位学神、之前网吧里看《战狼》的人、传闻中揍了蛇皮哥的人和眼前这两位联系在一起。
　　慌得一批好吗！
　　他看向黄思嘉，发出求救信号。
　　黄思嘉悄悄拉了拉他，让他不要说话。
　　晏行突然出声：“赵彦炳，你说说看？”
　　“……”赵彦炳恨不得将后槽牙咬碎。
　　又怂又恨的赵彦炳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顺便自首。
　　黄思嘉沉默了很久，此时观望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没错，就是赵彦炳……不关周知的事。”
　　他们又为赵彦炳的说辞补充了一些细节，但都心照不宣地略过了不雅照片的片段。来来去去花费十几分钟，姜永昌才让除了赵彦炳以外的人先回去。
　　一出办公室门，晏行就将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黄思嘉。
　　“其他的我删干净了。下回注意点。”
　　黄思嘉倏地红了眼眶。
　　她对周知说：“对不起啊，赵彦炳有我的……把柄，是他逼我做的。”
　　周知看到那个U盘，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问晏行：“怎么拿到的？”
　　晏行说得轻描淡写，“一点小手段。”
　　这也叫小手段，如果赵彦炳听到他说的这话，说不定要气到七窍生烟原地去世。
　　“哦。”
　　半晌没了下文，周知又站在原地，不知是走还是不走。
　　沉默了许久。
　　晏行似乎也不急，就一直等着。
　　周知别过头，生硬地说：“谢了。”
　　晏行装没听清：“嗯？什么？”
　　周知迈开步子就想走，“没听到算了！”
　　“等等，”晏行拉住他，从口袋里拿出折了三折的邓旭东三件套，递给他，“这个写完了，给你。”
　　办公室在0班和1班中间，周知和晏行肩并肩出来，两个班不少人瞧见了。
　　张颂文抹了把脸，“这回是我没睡醒啊……？”
　　“真是去看戏的吗？”徐尚龙抻长了脖子看，“我怎么觉得他们这气氛这么和谐？”
　　宋鸿宇失声喃喃：“是啊，难得。”
　　两人在一片目光注视中分道而行。
　　“知神，你……”邓旭东见周知回来，赶紧跟上去，他其实还没想好该怎么问，只好干巴巴地接，“你还好吗？”
　　“还行。”周知将他的三件套拍到他胸口，径直错身而去。
　　邓旭东来不及问其他的，看着三件套就沸腾了。
　　年级Q群再度炸锅。
　　-他做了！！！这次他真的做了！！！
　　-快拍下来！！！
　　-就说知神不是那种人嘛，你们看他昨天还熬夜写题，哪有闲工夫搞那些有的没的！！！
　　邓旭东将它们当宝贝一样拍照上传，正爱不释手打算认真看看解题过程时，周知又回来了。
　　他抽走邓旭东手中的纸，“看完就还我。”
　　邓旭东疑惑地看着他：“啊？为什么？”
　　周知随手将它们塞进自己书包，“没为什么。”
　　自习课上，周知又悄悄把它们拿出来。
　　好学生还真是听话，说要详细过程，就真的十分详细，有些地方甚至详细得有些过分，就差没把小学生加法竖式写出来了。
　　这一世的晏行是个好学生。
　　周知默念着这句话，总算把晏行和自己心目中的小蛋糕搭上了一点儿边。
　　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乖巧温顺的。
　　这个想法没维持三分钟。
　　晏行给他发来信息：你谢谢就口头上说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不能学，谁学谁单身


第8章 
　　晏狗果然是天生属于黑名单，这才刚从黑名单出来多久就开始肆无忌惮。
　　周知在把他放回黑名单和留他一条狗命之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移开了那只准备把他拖进黑名单的手。
　　-那你想怎样？
　　周知没加晏行微信，跟他也没有任何其他社交平台往来，手机里只有空寥寥的一个号码，且这个号码大多数时候呆在黑名单。
　　难得点开一次手机短信页面，在一条条“澳门赌-场性-感荷官在线发牌”“哥哥加V给你□□号码”等垃圾短信中，除却晏行那条，还有一条特别显眼。
　　短信来自未知号码，内容字字带脏，句句不离母亲，隔一行就要出现一个生-殖器-官，每段以各式亲戚打头，又以三代祖辈结尾，从来不重样。
　　诸如此类的短信周知都看腻了，不出意外又是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的手笔。刚开始他还会脾气暴躁地精心回骂，后来干脆复制粘贴一份还回去，到现在就言简意赅发句“反弹”就不管了。
　　周知往0班那边看了看，他们估计在上课，晏行一时半会是不会回信息的了。他于是将手机扔回课桌抽屉。
　　他重新看向晏行帮他写的东西。
　　此时他才不得不承认晏行不愧是理科学神。原本空白的纸张被他写得满满当当，却又用序号标好顺序，致力于让人看得舒服，步骤详细且逻辑清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写的这是教材详解。
　　邓旭东费尽心机找的偏题怪题，在晏行笔下竟成了常规思路题，通俗易懂。
　　像周知这种数学废材，竟然看一遍就明白了。
　　好学生就是不一样，不服不行。
　　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又变得喧嚣起来，走廊上人潮涌动，教室门口不断有人进出。
　　晏行周围那一圈人照例转过身子来围在一起聊天。
　　宋鸿宇背对着门口，挑一个隐蔽的角度拿出手机，“啧啧，对面那帮人简直是他们‘知神’的脑残粉，连人家作业都拍下来上传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哈哈哈哈哈真的吗？其实‘群英荟萃’那群人骂的时候我也动过偷拍行哥作业的念头，”徐尚龙趴在椅背上笑，“但是我刚拿出手机姜扒皮就来了，差点没收。”
　　“真的啊，你们看。”宋鸿宇把手机递给大家。
　　徐尚龙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扶了扶挂在鼻梁上的眼镜，“等等，你们不觉得对面上传的这张照片很眼熟吗？”
　　“眼熟吗？”宋鸿宇又凑前去仔细看几眼，“是文科数学啊，哪里眼熟？”
　　“你看这字。”
　　晏行的字辨识度很高，笔锋俊逸飘洒，仿佛藏着一根独特的傲骨，整个承砚没人能仿得出一模一样的来。
　　也就对面那帮人不熟悉晏行的字，所以才认不出来。
　　周知的字倒是丑得别出心裁，一个字能潦草出千百种样式，每回都能品出不同的韵味。
　　显然和图片上的字极其不符。
　　“行哥，”他们齐齐扭头看向晏行，“你为什么要帮周知写作业？”
　　晏行的理由很敷衍：“闲得无聊。”
　　众人顿时了然，这是学神的寂寞，理科数学已经不能满足他庞大的知识储备了，他需要跨领域的打击。
　　虽然看样子也没打击成功。
　　晏行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班里人套上“独孤求败”的名号。
　　“看来真是无聊透顶了啊，”那帮人还在对着图片研究，“我们跳步王行哥居然每一步都写这么详细……”
　　晏行没再参与他们的话题，转而拿起手机。
　　他发那条信息没想过能被收到，更没想到还能被回复，发完就没管了。谁料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有条未读短信。
　　-那你想怎样？
　　下课时间就十分钟，晏行还没想好怎样回复，上课铃又响了。
　　1班这节课是数学课，却走进来一个生面孔。
　　走进来的这位年轻老师名叫金美凤，新任数学老师。
　　“你们原来的刘老师休产假，以后我来接手你们班。”
　　周知看到她就头疼。
　　金美凤跟所有刚踏入这一行的年轻老师一样，年轻气盛且胸怀理想，立志为国家培育栋梁之才，梦想教出一个团的清华北大，每一个站出来要么是世界首富，要么是学界大牛。
　　然后周知就在她梦想的路途上狠狠绊了她一跤。
　　高跟鞋，波浪卷，正红色口红，行走的女阎罗。
　　“我人呢，”金美凤把讲台敲得乓乓响，微笑着说，“还是挺和蔼可亲的。”
　　台下学生虎躯一震：那可真看不出来。
　　“只要你们认真听课，不玩……”金美凤剩下两个字“手机”还在舌尖打转，刚要吐出来，就听到教室角落突兀地响起一声“叮”。
　　短信提示音。
　　清脆又响亮。
　　晏行发来短信：
　　-都行。
　　金美凤听说过承砚这个烂学校的名声，却没想到第一天就有人挑衅她的威严。
　　“来角落那位同学，你出去站着。”
　　周知就这么被请出了教室。
　　他靠着墙站，面无表情地接着给晏行回信息。
　　-有什么话赶紧说，你很快就回到黑名单了。
　　晏行收到消息，正困惑于周知态度怎么转变得那么快，抬眼的间隙却看到人正对着他窗口这儿罚站。
　　跟自己刚刚发信息的时间一对，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0班这节课自习课，大家都在写作业，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行哥换了个坐姿，正对着窗口笑。
　　-你笑什么笑？！！
　　-笑你站得帅。
　　说的好像还是句人话。
　　-下午滚出来，请你吃饭。
　　人情这种东西早还早好，尤其是晏行的，欠久了麻烦。
　　两世为人，周知从来没有停下来仔细看过学校。
　　罚站这会儿他闲得无聊，将学校里的花草树木看了个遍。
　　楼下有一块刻着“勤学”的石头掉了不少漆，种了十几年的凤凰木此时还没开出花，草丛里的草高矮参差不齐。
　　承砚是个吊车尾普高，差一点儿就能加入职高大家庭，历年来没出过特别优秀的学生，谁考上谁绝望，说严重点甚至有中考失利被承砚录取当晚跳楼的。
　　这个学校样样破烂，桌椅电器常年失修，社会烂仔层出不穷。
　　即使如此，也有一点好。
　　这里有不一样的夏天。
　　*
　　临近饭点的和平街烟火气浓重，多种味道混杂上升在人潮中流动，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的路面渐渐降下温度。
　　“嘉姐，怎么当时跟你讲的那么不一样啊？”
　　黄智丰坐在一家面馆里，埋在冒着蒸腾热气的海碗中的头稍稍抬起来一点，猛地一下将一把面嗦进嘴里。
　　“多亏了那个晏行，”黄思嘉兴致缺缺地用筷子搅面，“不知道他怎么拿到那个的。”
　　“没想到他还挺乐于助人……”黄智丰回想起早上晏行“请”赵彦炳进来的英姿，对他改观不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呢？哎哟，他不会是——”
　　黄智丰夸张地张大嘴，再伸手捂住，“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喜欢个屁。”黄思嘉搅面的手一顿，抽出筷子往他脑袋上就是一记。
　　“他能喜欢我这样的？老娘当时快给他眼神吓残了。好像我抢了他老婆一样……还有那个周知，他们俩站一起，我活到现在全靠菩萨保佑……说到底一句话，都怪狗逼赵彦炳，老娘瞎了眼。”
　　“赵彦炳真不是东西——卧槽？！”
　　黄智丰指指黄思嘉身后，食指都在抖。
　　“他们是不是那两位大哥啊？”
　　尽头拐出两个人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其中一位走路相当嚣张，脸色跟他的脾气一样臭，另一位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上下都透着难以捉摸的气息。
　　“好像……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黄智丰想象力十分丰富：“不会是来事后寻仇的吧？！毕竟今天咱那么陷害他们……”
　　黄思嘉显然也很慌，“你告诉他们我们在哪了？”
　　“没有啊！”
　　周知跟晏行心平气和地走在街上，已经有五分钟了。
　　也沉默了差不多五分钟。
　　晏行第一次单独跟周知一起吃饭，感觉很新奇，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说点什么。
　　周知深吸一口气。
　　还人情不是这么个还法，太生硬。
　　于是周知强行找话题，从万千尬聊句中挑出一句最尴尬的：
　　“你妈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
　　继续沉默。
　　周知心想晏行平时尖牙利嘴的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晏行继续话题，只好自己继续开疆辟土：
　　“你妈——”
　　“抓小偷！”
　　大妈一句尖利的呐喊硬生生将周知那句话截成两半，留下半截看上去像骂人的话。
　　紧接着就有一个人狠狠地撞了周知一下，猝不及防的这么一下，周知差点没站稳。
　　晏行扶了他一把，沉声问：“你没事吧？”
　　周知说了句“没事”，就跟着追上去。
　　晏行赶紧也跟上去。
　　“卧槽，嘉姐，他们是不是往我们这来了？”
　　“好像真他妈的是啊！”
　　黄智丰当机立断，抽出一张纸巾往嘴上一擦，扯着黄思嘉的袖子，拔腿就跑！
　　面馆老板娘还在厨房切菜，掀开帘子看有人吃霸王餐，也不顾手上还拿着菜刀，叮嘱店员一句就急急忙忙地冲上去。
　　“给钱啊！”
　　小偷是个凄惨的小偷。
　　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难得出山一次，结果后面跟了一帮人在追。
　　气喘吁吁的大妈，拿菜刀的大婶，两个黄色杀马特，还有一对黑白无常。
　　气势汹汹，相当吓人。
　　“……”
　　小偷心说我招谁惹谁了呢？
　　然后黄智丰眼睁睁地看着来追他们的两位哥，仿佛没看见他们一样越过他们，直追最前面那位。
　　“诶？”
　　两个黄色杀马特面面相觑。
　　小偷心理素质不太行，头一回被这么多人追，跑了几十米就转头哐当跪下。
　　“几位哥，几位姐，我错了，你们别追了……”


第9章 
　　“你有没有脑子？”
　　面馆里，黄思嘉第三次揪着黄智丰耳朵这样吼道。
　　“这能怪我吗！”黄智丰“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轻拍黄思嘉的手让她放手，“痛痛痛！”
　　没有人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重新在面馆坐下，还多了两位。
　　本来好好的两个人变成四个人。
　　晏行的新奇劲还没过，转眼就不新奇了。
　　他沉默着凝视黄思嘉揪着黄智丰耳朵的手，心想，用力点。
　　周知把菜单递给晏行，“自己点。”
　　“哥你是真的强，”黄智丰捂着脑袋躲闪黄思嘉的手，凑到晏行这边来，“上次揍蛇皮哥是什么感觉？我看他不爽很久了，天天拿鼻孔看人，我早就想打他了但很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黄思嘉听了在一旁翻白眼：“会说不会做，你就天天马后炮吧你。”
　　“不是我揍的，”晏行将菜单翻过一页，“你问他。”
　　黄智丰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周知。
　　“谁记这个啊。”
　　周知其实到现在还没记住蛇皮哥长什么样，只依稀记得他瘦得揍起来很硌手。
　　“你说你和口罩哥谁厉害？虽然我也没见过本尊，但我听说口罩哥打人比蛇皮哥狠多啦，”黄智丰活像个说相声的，表情动作相当浮夸，“就这么一下！唰——人就倒了！”
　　“没见过。”周知将点好的单递给服务员，“我怎么知道谁厉害。”
　　晏行骨节分明的手虚握着茶杯，劣质杯子在他手中被衬托得像汉白玉杯。
　　他淡淡地开口：“当然是我们知神厉害。”
　　他说这话时周知正在喝水，猝不及防地听了这么一句，半口水呛在嗓子里，猛咳几声。
　　“你他妈的……”周知咳得脸有些红，“你他妈的别乱说。别乱喊！”
　　像邓旭东他们喊“知神”，虽然听起来中二了点，但没那么难接受，周知也懒得去纠正。但这两个字在晏行的唇齿间浸润过念出来，听起来总带着悠长的韵味，仿佛他念的不是“知神”，而是其他什么亲密的称呼。
　　更何况他说的是“我们知神”！
　　晏行假装没看懂他此举为何，略为困惑地问：“夸你也不行吗？”
　　周知被呛到还没缓过来，刚绷出一张恶人脸又给咳崩盘了，“不行！”
　　原本是来还人情的。
　　不知道为什么到后面主角变成了黄智丰拜把子现场。
　　黄智丰脑子不太清醒，聊到后面对周知的称呼都改了：“知神，今日一聚我们就是兄弟——啊对，说到兄弟，你知道我那些兄弟多想认识你吗！”
　　周知：……不知道，不想知道。
　　“还有行哥！”黄智丰头一扭，对着晏行，以茶代酒猛灌一杯，“我，要认你们做大哥！”
　　晏行：你看有人想理你吗？
　　黄智丰是个不需要配角的演员，他自己可以嗨完全场：“下次，下次一定带他们来见见您二位！来来来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常联系……”
　　热情似火的黄智丰同志滔滔不绝地讲了二十分钟，总算到了惊心动魄的结账环节。
　　“使不得使不得，我来付，”黄智丰阻挡周知付钱的动作，拍拍胸口，从松松垮垮的裤子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钱夹，“兄弟我来付。”
　　钱夹是皮质的，通体黑色还带透亮光泽，最下面有一个繁复精致的银色logo，再加上鼓得快要不能折起来的厚度，看上去就高端，且富贵。
　　一拿出来，全场都对他肃然起敬。
　　黄智丰伸出两指，轻轻挑开钱夹的缝隙，在众人敬佩的眼神中，郑重其事地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纸巾。
　　黄思嘉那敬佩的眼神一秒消散，“日，浪费老娘表情。”
　　“等等啊，”黄智丰一边掏纸一边说，“放纸巾其实是成功男士的装逼技巧，你不懂不要说。”
　　装逼的成功男士将纸巾全部掏出来之后，总算是翻出了一张在空气中颤颤巍巍的十块钱。
　　“嗯……”
　　黄智丰有点尴尬。
　　周知嗤笑：“你搞笑呢成功人士？”
　　黄思嘉“呸”了一声：“这其实是个长得像钱包的纸筒对吗？”
　　晏行点头附和：“有鼻炎建议趁早治疗。”
　　最后还是周知给的钱，毕竟也是他先说要请人吃饭的，请一个和请三个也没区别。
　　*
　　他们踱步回到学校，周知照例送晏行回家。
　　路上周知很突兀地开口：“你今天为什么帮我？”
　　问的是黄思嘉那件事。
　　凉风吹拂在脸上，晏行有点困，没太听清他说什么，含糊应一声：“嗯？”
　　“我说，”周知又重复了一遍，“你今天为什么帮我。”
　　途经一道减速带，晏行被短促的颠簸震清醒了不少。
　　“哦，那个啊。顺手。”
　　长久以来的针锋相对让周知养成了一种晏行说什么他都想反驳的习惯，这一次也不例外。
　　“顺手？”周知冷哼一声，“我妈当着你面把我小泽玛利亚扔了的时候你怎么不顺手？”
　　小泽玛利亚这事说起来很尴尬，周知没那等爱好，纯粹是被人整了，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时候曾美萍脸色精彩纷呈，那天恰好晏行也在，就免费近距离欣赏了一场精妙绝伦的女子单打。
　　等半天没等到回答，倒是听见晏行在后头笑。
　　晏行的笑低低沉沉，掺在晚风中，如同一段温柔的旋律。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呢？”晏行离周知很近，只差一点距离下巴就能碰到周知的颈窝，他语调含笑，尾音略微拖长，“知神？”
　　周知手下倏地一抖，方向微微一变，幸好很快又稳住了。
　　“你离我远点！”声音有些狼狈。
　　“还有，”周知咬牙说道，“我叫你别乱喊！”
　　晏行乖乖点头：“嗯，好。”
　　答应得这么快，一看就是在敷衍。周知深知此人德性，多半还是没听进去，下回还得犯。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晏行这个屡教不改的毛病又犯了。
　　已经到了地方，周知将车放在老地方，弯下腰来上锁。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昏黄朦胧的街灯打在周知的脊背上，校服随着他的动作上掀少许，露出一小片精瘦的背部和线条完美的脊骨。
　　晏行盯着那一片出神。
　　周知弄完站起来，发现晏行还站在那里。
　　“还不滚？还想跟我进去喝茶？”
　　晏行没回他，转而喊道：“知神。”
　　“你不是问我吗，”晏行深深地看向他的眼睛，“为什么要帮你。”
　　“嗯哼，”周知发出一声鼻音表示自己在听，“你说。”
　　晏行漆黑的瞳孔如同这夜色，没有人能从那深邃的黑暗中挖掘出其中隐含的东西。
　　“我得罪了孙志河。”晏行垂下眼帘，“听说他打人很疼。”
　　孙志河与在和平街晃荡的其他差生不太一样，他是个正儿八经的社会人，一个浑身是膘的无业游民，不见得做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他时常红着眼睛守在街头，造型很吓人，和平街大多数人也不怎么敢惹他。
　　所以好学生这是在寻求帮助？
　　“这样啊。”周知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周知忽然为自己称霸承砚的战斗力感到一丝骄傲。
　　能文不能武是要吃大亏的，看看这位就知道了。
　　“嘿，早说啊。”
　　周知舔舔牙尖，熟悉的恶霸笑容浮现在脸上。
　　“那你得表示表示吧？”
　　小蛋糕只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现在的晏行和上一世真是判若两人。
　　但就目前来说，周知更喜欢现在这个。
　　“怎样？”
　　周知想了想，提起自己的书包，翻出两本数学作业，丢给他。
　　“帮我写作业。”
　　“好。”
　　*
　　周知拿出钥匙开门，发现家里没开灯。
　　偌大的房子，没开灯的时候也映不出多少光亮。
　　他“啪”地一下打开灯，这才看见客厅沙发上窝着个人。
　　“你回来啦。”
　　曾美萍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点开消灭星星，刻意营造自己在玩手机的假象。
　　周知皱了皱眉：“你在哭啊？”
　　“没有啊，你妈我是成年人，”曾美萍没好气地说，“你见过成年人哭吗？”
　　周知拆穿她：“你现在就在哭啊。”
　　曾美萍抽纸巾猛地擤一下鼻涕，“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眼力见的臭小子……”
　　纸巾盒里的纸巾用完了，周知去拿了一盒新的递给她。
　　周知见不得女人哭，有点烦躁：“你哭什么啊。”
　　他想到些什么：“是那个姓周的来找你了？”
　　“什么姓周的，那是你爸。”曾美萍伸手敲他，“少没大没小。”
　　曾美萍手劲挺大，这一下敲下来声响不小。
　　但周知没顾上疼，就问：“是不是。”
　　“是——哎也不是，算了你别管这么多，回房间学习吧。”
　　周知心烦意乱地回到房间，坐在桌前发呆。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地一亮，一条新短信出现了。
　　不是什么澳门赌-场，也不是什么性-感妹妹。
　　又是那个满屏脏字的未知号码。这回又有脏话新花样。
　　周知的怒火“噌”地一下到达顶峰，二话不说拨打过去。
　　“周瑞成是吗，小学没毕业还是你爸没教你？你他妈是个椰子吗，脑子里水还挺多啊？整天发这些烦不烦，以为谁都惦记着你家那点破钱了是吗？”
　　周知开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完全不给对面说话的机会，话倒是没那些短信那么脏，但句句翻着花样骂人，一连说了五分钟，堪比即兴演讲，直把对面砸懵。
　　而且压根没给人反驳的机会，说完马上挂，绝不多听一句废话。
　　挂断后，周知抹了把脸，低骂一声。
　　他突然觉得有点累。


第10章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有时反过来也能成立。
　　周瑞成是周知同父异母的哥哥，在他眼里，曾美萍是可恶的插足者，而周知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曾美萍年轻时心思单纯，被周绪平的糖衣炮弹迷了心智，一脚踏入了甜蜜的爱情陷阱中，全然不顾周绪平偏大的年纪，也未曾深入了解过这个男人的身家背景。
　　直到她开始尝试着谈未来，怀上爱情的结晶，以为下一步会是一场浪漫且温馨的婚礼时，周绪平的已婚证明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周瑞成这个态度情有可原。
　　曾美萍没什么亲戚，周知无从得知那一段时间曾美萍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妈妈永远把自己藏在“成年人”的躯壳之下，一藏就藏了十几年，她的灵魂嵌在躯壳里，每一个尖角都磨成了圆润的模样。
　　周知想起光荣榜上的照片。
　　那张照片上的笑靥，依稀可以辨出几分当年那个单纯的小姑娘的模样。
　　看上去就像自己的小熊获得了“全球泰迪熊选美大赛冠军”。
　　那种单纯的炫耀与骄傲。
　　曾美萍是个感性动物，可是周知也没见过几次她掉眼泪。
　　周知洗完澡出来心情依然不是太好，围着浴巾挑开窗帘看了对面一眼。
　　对面窗帘没完全拉开，只能看见一小片光亮。
　　但应该还没睡。
　　周知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拿起手机，点开与晏行的短信对话框。
　　-你做完了吗。
　　晏行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十分钟才回：
　　-还差一点。
　　周知看了看，便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坐在桌前，环顾一圈自己的桌子。
　　实在是干净得有些过分。
　　角落里倒是有几本曾美萍女士大谢特谢的王后雄、薛金星、曲一线团队。
　　他随意抽出其中一本翻开，里面比他桌子还干净。
　　所以也不知道曾美萍到底在瞎谢什么。
　　周知对着王后雄一阵头疼。
　　重生的感觉和小说写得不太一样。
　　他在重生的第一天就体会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只是目前他还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将这种可能变成稳定的现实。
　　紧接着晏行又发了一条短信。
　　-你很急吗。
　　正在周知对着王后雄干瞪眼之际，窗口传来一阵响动。
　　像是风在将揉碎的月光装饰在玻璃窗上。
　　周知咬着笔偏头看去。
　　是晏行。
　　周知走上前给他开窗。
　　“你来干嘛。”
　　这个时候看见晏行其实没有平时那种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想法，有一点意外，这种意外感就像别人在筋疲力尽的体育课后顺带给你捎了一瓶可乐。
　　“送作业啊，”晏行扬扬手上的数学作业本，解释道，“你没回我，我以为你很急。”
　　“我急什么？你想太多。”
　　周知习惯性语气不善地顶嘴，随后又抿着嘴把他手里的作业抢了过来。
　　晏行的语气听起来挺无奈的，“你看，你这不是挺急的吗。”
　　周知像头野兽一样朝他龇了龇牙。
　　他翻开作业本验货，不由得感慨好学生真是上道。
　　晏行这一回特别熟练，不用周知说，自己把详细过程在旁边空白处写好，题号顺序标得一清二楚。
　　晏行收到短信时还剩三五道题。
　　其实按照跳步王晏行的水平，这些题目不是很难，几分钟就能写完，只是写详细过程加解析会费点时间。
　　他见周知验货，便开口道：“最后几道题还没写完。”
　　话音刚落，周知就将他一把扯到桌前，按着他的头坐下。
　　“就在这写，我看着你。”
　　晏行看到他桌上摊开的王后雄，洁白干净的页面上有一团混乱的黑线，字迹新鲜，看上去是刚刚画的。
　　他微微勾起唇角。
　　周知的确是在认真看晏行写作业。
　　数学虽然是周知长久以来落下的病根，但他的脑子其实转得很快，再加上晏行的傻瓜式写解析，所以思考的速度也跟得上晏行的手速。
　　然后跳步王手一抖，“一不小心”就跳了关键的一步。
　　周知顿时锁眉，按着晏行的右手让他停下，“这里为什么。”
　　“你真的看不出来吗，知神？”
　　晏行这王八蛋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在念“知神”之前停顿一下，非要把这俩字念得跟别人都不一样，每次念都像在用唇亲吻它们。
　　年级第一全市第七的知神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周知不是。
　　当然，周知也没打算把重生这事跟晏行和盘托出。
　　“你管我看不看得出来？！”周知进入狂躁状态，“我让你说你就说。”
　　“行。”
　　晏行不紧不慢地将跳的那一步念出来。
　　“这里有一个十六加根号k的平方……”
　　“周知啊，其实妈刚刚就只是——”
　　曾美萍和周知相处比较随便，有时会忘记敲门。她大大咧咧地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居然在房间里金屋藏娇。
　　周知下意识想挡一挡晏行的脸，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晏啊，”曾美萍靠着门边笑眯眯地问，“怎么不走正门？”
　　曾美萍感觉挺惊喜的，因为她和隔壁晏行妈妈关系很好，但可惜两家儿子就是不怎么亲。
　　现在一看也不尽然，俩孩子还是挺和谐的嘛。
　　“我们只是，”周知看晏行一眼，加重语气，“探讨数学问题。”
　　“对，”晏行乖乖地朝曾美萍笑，“不好意思阿姨，下次我走正门。”
　　“没关系没关系，”曾美萍挥了挥手，“你喜欢走哪就走哪，我们家每扇窗每扇门都欢迎你。”
　　“既然你们在学习，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她走之前贴心地把门带上，“好好学习啊。”
　　等到曾美萍走远，周知对晏行狠声道，“你下回小声点！”
　　“为什么呢知神？”晏行挑了挑眉，“我们又不是在偷-情。”
　　周知想想也是，但还莫名有点气。
　　又不是偷-情！！！
　　*
　　“知神，多久了……”
　　数学课代表马航宇捧着周知的数学作业，翻开猛吸一口，热泪盈眶：“我多久没看到这芬芳的数学作业了……”
　　“能告诉我您为什么突然改邪归正浪子回头了吗？”
　　不怪马航宇感动，自周知重生以来就没交过数学作业，今天这是头一回。
　　“你行了，”周知看不下去，伸手把他摊开的作业本合上，“再演就过了。”
　　邓旭东凑过来问：“是不是最近作业太简单了，知神，或许你需要贴心小邓倾情为你准备顶级难题吗？”
　　“……不需要。”
　　大课间，教室里吵闹的声响不绝于耳，女生围在一起聊校园新出现的猫，马航宇等人还在角落里跟邓旭东一起吹知神今天交数学作业的绝赞行为。
　　“各位同学安静一下啦，”班长走上讲台，轻轻拍了拍讲台，“最近学校有微电影比赛，一个班一组，有兴趣的人来我这报名啊。”
　　周知在下面听听就算，他一般不凑这等热闹。
　　但，事情总有意外。
　　“张颂文，我们组需要一个男主，你能不能……”谭泱茹悄悄往周知那边看了一眼，哀求他，“能不能劝周知来演男主啊？”
　　张颂文扁扁嘴：“为什么非要他？我不行吗？”
　　谭泱茹左右看看，见人不多，才低声说：“你前几天不是刚伤了脚吗！”
　　张颂文心花怒放，立马拍胸口，“行，包在我身上。”
　　张颂文答应得轻巧，等他真正来到周知面前时，才发现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知听明白张颂文的来意，不假思索的就是一句拒绝：“我不去。”
　　张颂文着急：“别啊知神，你再考虑一下。”
　　“你自己去。”
　　“我不行，我前几天脚弄伤了。”
　　“让邓旭东去。”
　　“不行，东儿形象不符。”
　　“马航宇。”
　　“他也不行，太跳脱。”
　　“钱达暄。”
　　“他吨位太重。”
　　“孔文安。”
　　孔文安耳朵尖，听到这话，忙急忙慌地喊：“在下只为社会主义事业奉献终身，对演戏没有兴趣。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我建设社会主义。”
　　在文科班，男性生物是珍稀物种。
　　文科班1班一共就6个男生，周知照着名单把男的念一遍，也念不出什么新人选。
　　周知：“谁爱去谁去，老子不去。”
　　“知神，我求你了！”张颂文弯下腰，双手合十，“兄弟我能不能脱单就看你了……知神！而且这个很好演，台词不多，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啊知神！”
　　“谭泱茹答应你什么了你这么死心塌地？”
　　周知眼也不瞎，看得出张颂文和谭泱茹之间的暧昧气氛。
　　张颂文死活不说，只说一句“我求你了”。
　　男人在脱单的诱惑面前，总是能够轻易放弃尊严，一连串的“求”字不要钱一样地说。
　　周知没想过男人缠起人来能这么烦，他被张颂文烦得要命，在张颂文第一百八十七次说“我求你了”的时候松了口，说：“答应你了，你能别吵了吗。”
　　当周知迈着嚣张的步伐走进1班剧组，坐在操场上看新写好的剧本的时候，心情很是复杂。
　　是那种纠结把张颂文掐死还是揍死的复杂感情。
　　“邓旭东形象不符，我他妈就符合了？”
　　谁给你的勇气，让一个叱咤风云的暴躁老哥——周知，演抑郁症？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说了，这篇不出意外应该挺短的~


第11章 
　　张颂文凭白长了一张人嘴，讲的却净是鬼话。
　　周知完全不知道这个角色哪里为他量身定制了。
　　这是一个内心抑郁的少年，受到朋友的鼓励，重新积极面对生活的老套角色设定。
　　周知面无表情地瘫坐在长椅上。
　　“不行，知神，你得这样……”
　　张颂文兴致勃勃地给周知讲戏：
　　“你失魂落魄地坐在这里，看着操场上快乐的人群，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操场上到处都是挥洒汗水的阳光少年，周知的确感觉到一丝格格不入。
　　因为其他人都是来操场运动的，只有他是来拍傻逼视频的。
　　周知冷眼看向张颂文：“你还敢出现？”
　　“嘿嘿，嘿嘿嘿。”
　　“我想要一个很有冲击力的画面……”
　　张颂文屁颠屁颠地跟在谭泱茹后面给她出谋划策：“我们让男主拿一瓶安眠药打开盖子往头上浇，哇那种震撼，那种巨大的冲击力，绝了。”
　　邓旭东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你少说几句，祸从口出啊。”
　　周知冷笑：“说，继续说。”
　　视频配音将会后期制作，所以他们也不用背台词。
　　客串“贴心好友背影”的张颂文瞎几把张口就来：“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
　　周知全力演绎着“受到鼓励后感动无比”，并用感动的笑脸温柔地对张颂文说：“张颂文，你给老子死。”
　　张颂文全身一震，冷汗都飚出来了。
　　知神的笑容真是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人以为他在上坟。
　　这演技，神。
　　按照流程，参赛视频会在学校一楼饭堂前的大屏幕上播放。
　　百分之八十的学生因为这个视频吃不下饭。
　　因为片中那个自称“活着看不见希望”的抑郁症，表情凶得让观众看不见希望。
　　而且他还用安眠药浇头！
　　总而言之是个狼人，惹不起。
　　*
　　时间一长，周知的不对劲就现出端倪来。
　　各科老师都发现了，周知学是在认真学，但完全不在状态。
　　不在“学神”的状态。
　　金美凤将最新周测放在周知面前，开门见山地问：“周知，你对我有意见啊？”
　　周知抬眼看她：“没有。”
　　“没有你给我瞎写？我听说你上回全市第七，搁我这你就年级倒数？”
　　……
　　“王老师，你们班周知是怎么回事啊？”
　　金美凤踩着跟高5厘米的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到高三年级组办公室，准备找班主任好好了解情况。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踏都没踏进来就开口抱怨，可见金美凤内心有多急躁。
　　一代学神连周测都不能及格，这种情况还是从她接手之后才发生的。
　　不是对她有意见是什么！
　　她一走进来就说：“周知太不像话了吧，学习态度很有问题，周测他居然给我不及格？！”
　　然而等她站定在王忠民桌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一个人。
　　王忠民的办公桌相当有趣，左边贴着“体罚有罪”，下书一长串法律，涵盖教师法、教育法、未成年人保护法，右边贴着一张巨大的佛祖相，上书一对联：恨也一天，爱也一天，平心静气，快乐就好。
　　“周知最近吧……”王忠民叹口气，端起保温杯喝一口养生茶，“挺好一孩子，就是躁动了点，可能是叛逆期来得晚了些……”
　　他将目光放在“体罚有罪”四个字上，幽幽地说：“我们要用爱感化……”
　　王忠民的确是“用爱感化”的行动派。
　　这天语文课，全班人都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突然就见他把书往讲台上一扣，慈祥地对大家说：“其实人生呢没有过不去的坎，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们想想解决办法嘛。千万不要搞自我封闭，消极应对学习……”
　　胆子比较大的张颂文举手：“老师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经张颂文这么一打岔，王忠民再一次成功偏离自己的讲话主题。
　　“哎，你们不要整天把‘发神经’这样的词挂在嘴边，语言是有魔力的，要敬畏文字，你说别人的话将来可能发生在你自己身上……”
　　底下人显然把他的意思理解得很歪。
　　邓旭东含情脉脉地对着同桌说：“你这个该死的帅哥！”
　　然后他的同桌钱达暄把他摁着打了一顿。
　　王忠民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跑题的这么一番话给1班带来如此巨大的影响。
　　同学之间不再使用粗俗的谩骂表达愤怒，转而纷纷使用充满友爱的赞美表达自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
　　“邓旭东，你今天真帅。”
　　“你也是，马航宇，你长得就像世界首富的样子。”
　　“嗯嗯，你像长得帅的世界首富。”
　　随后周知在一片虚假的赞美声中走进教室：“给老子让让。”
　　“啊呀知神，你不能说‘老子’……这样你以后——”
　　张颂文说到一半，感觉背后一凉，顿时改口：
　　“不，你已经是世界的父亲了，你当然可以！”
　　在这个思潮影响下，“帅哥”在1班已经完全取代了“傻逼”的地位，几乎要成为一个贬义词了。
　　这些变化被对面看在眼中，却百思不得其解。
　　“卧槽，我今天跟对面那个邓旭东差点在男厕吵起来。我说他们文科生就是背，他说我们理科生就是套公式，我正要骂他一句傻逼，他张口给我来一句‘帅哥’……？”
　　“我懵了，这是什么战术？虽然吧我是挺帅的……”
　　徐尚龙摩挲着下巴，脑中一个惊人的想法渐渐成型：“难道他是想泡我？！不能吧？”
　　怀着这样惊骇世俗的想法，徐尚龙心不在焉地下楼上体育课。
　　这节体育课是两个班合上，原因是1班的体育老师临时有点事，便把整个班托付给了0班的体育老师。
　　0班的体育老师也很有想法，非要来一场紧张刺激的篮球赛，以此增进两班友谊。
　　周知晏行同框的篮球赛。
　　一场注定腥风血雨的篮球赛。
　　邓旭东的技术在强者面前是不够看的，干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坐等开局。
　　徐尚龙不打算趟这趟浑水，也坐到椅子上。
　　“你猜谁会赢？”徐尚龙假装自然地开口。
　　“这还用说？”邓旭东对0班的人有着与生俱来的敌意，嗤笑一声，“当然是我知神。”
　　徐尚龙感受到他语气中的不善，那点不切实际的奇怪想法瞬间荡然无存。
　　“屁，我行哥就没输过。”
　　邓旭东阴阳怪气：“你可真帅啊！”
　　徐尚龙好不容易从那个古怪想法中挣脱出来，这么一句又让他陷回去了。
　　“你、你干嘛啊，突然夸我帅。”
　　邓旭东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体育老师组织转球，十人围圈，中间站着一个人转球，球上的气孔对着谁，谁是A队，剩下的是B队。
　　第一次转球的结果是周知A队。
　　周知后撤一步，从圈里退出来。
　　接下来又转了一次，篮球在中间人手中转了好几圈，倏地停下——
　　“卧槽！”
　　转球人被自己的手气折服了。
　　晏行，A队。
　　邓旭东傻眼了。
　　徐尚龙也很懵。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争了这么久，结果这两位要做队友？
　　“要重来吗？”转球人战战兢兢地问。
　　他用余光瞄了一眼晏行，心情复杂地发现晏行好像还挺开心？
　　周知和晏行异口同声地说了句“不用”。
　　开场的刹那在场所有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下一秒他们俩就打得不分伯仲血溅当场。
　　但是没有。
　　不仅没有，而且意外地和谐。
　　0班引以为傲的三分王行哥居然甘心做一名快乐的传球人，且传球对象十次有九次是周知，风头都给隔壁周知出完。
　　周知接过晏行传来的球，手腕一动，干脆利落投篮，篮球一点篮筐没沾着，直挺挺地落入篮网，完美的空心球。
　　完美的配合。
　　中场休息的时候宋鸿宇等人上前问晏行：
　　“不是，行哥，你为了什么？”
　　“这又是什么新战术？”
　　“？”晏行一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样子，“正常配合。”
　　宋鸿宇大声反驳：“正常个屁！”
　　“嗯，对，”晏行看向那边仰头喝水的周知，嘴角微微翘起，大大方方承认，“我现在，有求于他。”
　　“啊？！行哥，你求他什么？说出来大家帮你啊？为什么要求他？”
　　“谢谢，”晏行婉拒，“但你可能帮不了我。”
　　“有什么是他行我不行的？”宋鸿宇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娶他做老婆？？”
　　晏行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直视他，没说话。
　　宋鸿宇总觉得这个眼神怪怪的。
　　“我……说错了什么吗……？”


第12章 
　　晏行那句“我求于他”说得不轻不重，恰好够同坐在边上的1班男生听见。
　　这句话正中1班男生的兴奋点，他们没过多久就陷入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要知道一山不容二虎。
　　而现在只剩一虎了。
　　两极格局正式结束，知神正式制霸承砚！
　　四舍五入就是承砚是他们1班的天下了！
　　在兴奋的刺激下，这句话因此广为流传，在传播过程中还发生了讹变。
　　“知神，现在楼下都在传对面晏行是你小弟！”
　　周知正坐在位置上，手上拿着的是晏行帮他写的详解作业，闻言无动于衷地将作业翻过一页。
　　“啊，”邓旭东见他如此淡定，便问：“我还以为他们在夸张，看你这样难道是真的……？”
　　周知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顿片刻，“刺啦”一声将草稿纸划破。
　　他烦躁地把草稿纸团好往后一扔，回答邓旭东：“这么说也没错。”
　　其实还挺难办的。
　　他不是天才，自学难免有疏漏与疑惑，但金美凤一直以为他有能力只是对她有意见，他又拉不下脸来问晏行。
　　研究作业这招也不知道能用多久，谁知道晏行会不会一乖到底。
　　晏狗又不是真的狗，有个叛逆期很正常。
　　周知写了半天没写出来，终于彻底烦了，把那被揉得相当皱的作业扔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没过多久又是新一次月考，周知在万众瞩目中走到第一考场的第一个位置。
　　说是万众瞩目绝不为过，他一进门，就能感受到那种监考老师的赞赏的目光和同学们艳羡的眼神。
　　以及年级第二的邓旭东那狂热的目光。
　　这些眼神一个比一个热切，周知脸颊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到位置上。
　　周知坐在考场里神游，不知怎的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凭实力告诉你全年级有多少人”的段子，安在他的境遇下还挺搞笑。
　　月考两天过得很快，一个星期后成绩也出来了。
　　周知的成绩单让全年级师生大跌眼镜。
　　从第一到百名开外，还是靠着语文和文综才勉强没滑到最后。
　　“周知，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没必要故意不及格。”
　　尽管从王忠民那里得了“用爱感化”的四字箴言，金美凤还是没办法以完全平和的心态面对周知。
　　“没有，真不会。”
　　没有真材实料，想瞒也瞒不过去。“知神”这个名号不属于他，至少暂时不属于他。
　　金美凤感到深深的无力，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温和地问：“你觉得老师哪点做得不好？”
　　周知实在是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好。上一世周知明目张胆地混，金美凤就不留余地地骂，他俩对上，差不多就是同一片天空的烟花，顶多比比谁炸得更响亮。
　　上一世的情况金美凤只会怀疑周知不认真，但这一世，金美凤率先排除周知能力问题，只会怀疑自己。
　　对年轻气盛的金美凤来说，这大概是一件很挫败的事情。
　　“没有。”
　　“你逗我呢没有？那你这成绩怎么就从正数降到倒数的？跨度这么大？”
　　金美凤简直快要抓狂了，但她还得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
　　要周知说，他真说不出来。答案就简单的“重生”二字，可说出来也不见得她会相信。
　　送走金美凤这尊大佛，又迎来了各科老师。几位老师轮番上阵，劝的劝骂的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没撬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没有人知道，一代学神的陨落，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临近抓狂的金美凤强行把烧到喉管的火气咽回去，再次来到王忠民桌前。
　　不来不知道，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其他人也来了，加上王忠民，六科老师在这里凑了个齐。
　　“是这个样子，”王忠民从教几十年，第一次办公室被五位老师堵得水泄不通，他擦了把汗，“我也不知道周知同学最近经历了什么，我找他的家长沟通一下……”
　　曾美萍接到班主任传召，喜滋滋地赶来学校，见到王忠民第一句就是：“老师，是不是又要写感言了？”
　　然后王忠民一脸沉重地将周知的成绩单递给她。
　　曾美萍笑容渐渐凝固。
　　“周知妈妈，最近……”王忠民尽量使用委婉的措辞，“你们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曾美萍认真地想了想，坚定地说：“没有。最近跟以前没什么差别啊……”
　　在王忠民深沉的注视下，曾美萍硬是憋出一个：“最近做的菜比较辣？所以比较烧脑？”
　　“那他周围的人呢？比如朋友之类的。”
　　“我儿子没什么朋友。”曾美萍说起这个就发愁，从小到大她儿子就跟霸王龙一样，谁敢跟他做朋友。
　　“非要说的话，”她想起那天她儿子和隔壁小晏在房间里学习的美好景象，“那就晏行吧。不过他们最近应该也挺和谐啊？”
　　毕竟周知天天奉旨接送晏行也没整出什么幺蛾子，晚上还一起快乐学习呢。
　　王忠民正在喝菊花茶润嗓子，一听这话，差点被一口菊花茶呛到。
　　他咳嗽两声，“你说晏行是他的朋友？”
　　曾美萍点点头。
　　两位不合的事情不仅在同学之间广为流传，办公室也不乏他们的传说。
　　至少王忠民知道，周知跟谁都不可能跟这个晏行做朋友。
　　“周知妈妈，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王忠民将菊花茶推里一些，略带疑惑地看着她，“据我所知，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曾美萍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惊呼出声：“啊？！”
　　王忠民见她这反应，瞬间锁定好目标：“如果没有什么别的异常，那问题很可能就出现在这里了。”
　　还以为他俩最近关系和缓，没想到都是假象，说不定是做给大人看的。
　　曾美萍头有点疼，隔壁小晏人帅嘴甜，周知这个臭小子到底哪里不喜欢？
　　*
　　周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他的睡姿不甚优雅，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床边，衣摆掀起大半，露出一片结实的腰腹。
　　忽然，尖锐刺耳的闹钟声划破寂静，把这儿衬得像凶杀现场。
　　周知不耐烦地翻身，反手用力一拍。
　　闹钟应声倒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别看这个闹钟按键常年凹下去半截，侧面磕破了好几块，它已经算是陪伴周知最长的一个了，若是要给周知用过的所有闹钟的寿命排个名，它能排第一。
　　这天是周末，按理来说不该这么早起，但今天曾美萍要出差，他得起早点送她去机场。
　　周知帮曾美萍一路提行李提到机场，来去花费两个多小时，再回到他家附近时已经快到饭点了。
　　他走到家门口，从兜里掏钥匙准备开门。
　　一个口袋其实掏不出什么花样，但周知就是掏了很久。
　　——没有！
　　曾美萍走之前把窗也给上锁关紧了，紧得像她以后都不会再回来打开了一样。
　　他立马给曾美萍打了一个电话：“你拿了我钥匙。”
　　“对啊在我这，你怎么不找我拿回来。”曾美萍理直气壮，全然没有帮助他的意思，甚至手一滑就挂了电话。
　　周知盯着电话沉思：“……故意的吧？”
　　随后曾美萍又是一个电话打过来，给出一个看起来完美的解决方案：“你去晏行家住两天，正好你晏阿姨他们俩也有事出门，你俩在一起也有个照应，我跟小晏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去就行……不跟你说了，我要登机了。”
　　周知刚好想问问曾美萍她话里的“正好”体现在哪里，还没开口就已是挂断的忙音。
　　另一头的曾美萍潇洒地长按关机键：“都住一起了我就不信你俩还不对付。”
　　“……”
　　周知开始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他只是一块不幸生于曾美萍腹中的叉烧。
　　这位身世悲惨的年轻人绕着自己家转了三圈，随后寻了片空地蹲下来。
　　在机场的时候曾美萍搜刮走了他身上的现金买了奢华且难吃的机场肯德基套餐，微信上除了打车钱也没给他留太多。
　　周知愈发觉得这是个骗局。
　　但他还是不太想去找晏行，住他家太奇怪了。
　　尤其他家只有晏行一个人，他过去更奇怪。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独来独往的周知此时其实不知道能找谁。
　　周知的手机联系人很空，不超过十个，翻了半天没找到可以找的人，最终放弃，转而点开微信。
　　周知不怎么用这些通讯工具，一共也没加几个人，从名字到头像都是原始设定。
　　微信联系人列表跟手机联系人列表半斤八两，都是空得可以。
　　从头滑到尾，周知总算勉强挑出个人选。
　　【wxid_wxkzxhy4721：你知道有什么干净安静便宜的地方能暂时住人吗？】
　　黄智丰正在网吧打机，一看知神来消息，屏幕里团战都不顾了，双手捧起手机正要回，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他妈是道超纲题。
　　“日，什么菜比啊不会玩别玩！”
　　黄智丰朝对面“呸”了一口，“你吵个屁，你爸忙着呢。”
　　干净，安静，还得便宜。
　　黄智丰思考了许久，衡量多地，斟酌再三，认认真真地给周知发了三个地址。
　　[龙湾天桥]人少车少，宽敞明亮，清洁工定时定点清洁。
　　[澜海北天桥]有海字但看不到海却或许可以感受海风的海景天桥，人也不多。
　　[体育馆东天桥]人虽然有点多，但离我们这儿远，不容易遇到熟人，保护自尊。
　　【普江第一帅智丰：您挑挑？】
　　【wxid_wxkzxhy4721：？】
　　毫不靠谱黄智丰。
　　周知回完问号就对他不抱希望了。
　　他在路边像个外出务工无家可归的老农民一样蹲着，手掌根撑着额头，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紧接着手机“嗡嗡”震动两下，一条新短信跳出来。
　　-蹲着不累吗？
　　周知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哪位。
　　故意跟人作对似的，前一秒还在寻找干净地方借宿的周知二话不说坐下，丝毫不嫌弃地往地上坐。
　　不仅如此，还要回一句：要你管啊？？
　　回完就熄屏，继续思考他可以去哪里将就一下。


第13章 
　　周知坐在地上活像来讨债的，皱着眉斜着眼，手肘撑在膝盖上，拇指在手机的短信界面点进点出。
　　他抬头看了看天，有点阴，今天说不定要下雨。
　　经过他的缜密思考，发现曾美萍给的解决方案竟然是最优解。
　　但是刚刚晏行发短信来，他已经“婉拒”过一轮了。现在再上赶着去，好像有点没面子。
　　然而晏行再也没发过第二条短信。
　　亏小时候曾美萍天天偷他的零食拿给晏行吃，关键时刻一点都不识时务！
　　周知对着手机骂了句脏话，谁知紧接着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别坐在这了，跟我上去吧。”
　　周知还想再说点什么，又听晏行慢悠悠地接着说：
　　“我也没想收留你。我家有你家的备用钥匙，你可以上来找找。”
　　周知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将信将疑：“有这种事？”
　　晏行移开视线，平淡地说：“可能是阿姨没跟你说过吧。”
　　周知这才“勉为其难”地跟着晏行进了家门。
　　“你先坐一会儿，我问问我妈备用钥匙放哪了。”
　　晏行拿着手机出到阳台外面，给他妈打电话。
　　备用钥匙八百年没用过了，她一时半会儿在外头想不起来。
　　“好像是在柜子里吧，你房间最上面那个……我有点忘了。”
　　“嗯，好。”
　　晏行挂断电话，先是给周知倒了杯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往自己房间走。
　　他翻了翻自己房间的柜子，找到一个蒙了灰的盒子，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传说中的备用钥匙。
　　他与钥匙深情对望三秒，随后毫不犹豫地将钥匙塞进了柜子与墙的缝隙之间，又往里推了推，还塞了张纸巾打掩护，断绝一切它被发现的可能。
　　此等行径十分恶劣，理应受到爱钥匙人士周知的强烈谴责。
　　周知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看见晏行走出来便问：“找到了吗？”
　　“没有。”晏行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敢直视撒谎对象而不露怯，“可能是我妈记错了。”
　　晏行将露出来的一点狐狸尾巴尖也藏得一干二净，他又说：“不然你去找找？”
　　这是周知第一次正式踏足晏行房间。
　　以往他跟着曾美萍来晏行家，活动范围一般在客厅，连路过都不会路过晏行房间。
　　感觉还有点新奇。
　　晏行的房间跟正常男生的房间差不多，简约冷淡的黑白灰色调，唯一有点色彩的地方就是墙上的海报。
　　周知走上前弹了弹海报，冷哼一声：“勇士？”
　　金州勇士，NBA球队之一，恰好不是周知喜欢的那一支队伍。
　　晏行这个人就像头顶长了一根避雷针，总是能巧妙避开周知喜欢的东西。
　　“你不是要找钥匙吗。”晏行无视他的动作言语，指了指柜子，“我再找一遍柜子，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行。”
　　其实到现在周知已经没什么找钥匙的心思了，越着急找的东西就越找不到，更何况晏行已经找过一轮了。
　　他认认真真地盯着晏行的书桌，只是在好奇心作祟下的探究罢了。
　　晏行同样找得很心不在焉，装模作样地搞出一些“在认真找东西”的动静，实际上只是在把东西拿出来又摆回去而已。
　　周知拉开书桌右边的抽屉，随便动了两下。抽屉里放了一些纸张，最下面好像还压着几张照片，只露出一点边角。
　　他的手指刚刚点在照片边角上，正准备将照片抽出来，忽然就听晏行出声：“都找过一遍了，没有。”
　　周知指尖微微弹起，他迅速将手挪开，“找不到就算了，那我……”
　　说到这里他又停住了。
　　晏行适时开口：“你留下来吧。阿姨拜托我照顾你。”
　　这话真是说到周知心坎上了，他正愁不知道找个什么借口留下来。但他不反驳一下就不舒服：“谁要你照顾？”
　　“我知道，”晏行立马回复，“我也没打算照顾你。”
　　“……”
　　周知辩无可辩驳无可驳，只得对他亮了亮小尖牙：“你知道就好了！”
　　*
　　场面安静得有些过分。
　　周知窝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玩手机。
　　晏行抱着电脑坐在他正对面，他在准备下星期演讲的稿子。
　　他们面对面坐着，长长的茶几就像他们之间的“三八线”，各玩各的，互不干扰，就这样过了几个小时。
　　周知偶尔会在游戏的间隙抬起头来看看晏行，他似乎很认真，一直专注地盯着电脑。
　　外面天色越来越阴沉，大有跳过傍晚直接进入黑夜之势。
　　窗外突如其来一道惊雷炸响，晏行手一抖，指尖轻触键盘的空格键。
　　“有的时候，我也希望可以融入他们的世界……”
　　张颂文矫揉做作无病呻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周知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晏行在看什么。
　　晏狗在看他演的抑郁症视频！
　　尴尬，尴尬到窒息。
　　周知瞬间炸毛：“你给老子关了！”
　　这个视频简直是周知人生中的尴尬巅峰，现在晏行当着他的面放，跟当着他面扒他裤子没什么差别。
　　晏行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点评道：“演得挺好的。”
　　“操，你别看行不行？”周知跟他讲不通，长腿一跃，翻过长长的茶几，伸手去按暂停键，然后迅速点叉关掉。
　　晏行瞥了眼自己的收藏夹，由着他操作，没吭声。
　　关掉之后刚好是晏行的演讲稿页面，周知略带兴趣地多看了两眼。
　　从晏行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周知领口以上露出的肌肤，晏行的目光沿着他的脖颈线条一路向上，停在他的唇上。
　　“你看什么看？！”周知注意到晏行在看他，竖起眉毛，“不服？！”
　　忽而一道闪电撕破天际，“轰隆”一声雷响紧随其后，前奏过后，狂风呼啸而过，酝酿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晏行轻咳两声，看向别处，站起身来：“我去关窗。”
　　周知坐回原位，拿起手机准备换个游戏玩。
　　市气象局弹出消息，红色暴雨预警。
　　幸好没去睡天桥，周知看着窗外想，傻逼黄智丰。
　　外面雷声一声比一声响，墙上时钟停在晚上七点时，他们总算想起一件要紧事：如何解决晚上的温饱问题。
　　“喂，”周知敲敲茶几，问晏行，“你饿了没。”
　　他们住的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外卖不送，要吃只能自己动手。
　　晏行倒是自告奋勇：“我来吧。”
　　周知欣然同意。
　　没过多久，厨房传来一声巨响，与此同时一股焦糊味缓缓飘出。
　　周知连忙跑到厨房看，晏行一看就是不经常下厨房的角色，操作起来非常不顺，说是手忙脚乱也不为过。
　　一向泰然自若的晏行此刻十分狼狈，是那种能够显着提高周知心情指数的狼狈。
　　周知先是抓住机会嘲讽了一番，接着看不下去似的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锅铲，“起开我来。”
　　晏行侧身给他让道，挑挑眉，“行，你来。”
　　别看周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其实他的烹饪水平也不怎么样。
　　很快晏行就见识到了。
　　因为周知对晏行炸厨房的行为表示不屑并反手把厨房炸了。
　　响声一点也不比窗外雷声小。
　　“你看着我干什么？失误，不行啊？！”
　　晏行吐出几个字来：“五十步笑百步。”
　　站着干瞪眼了好几分钟，最后他们俩对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双双沉默。
　　空气死寂了一分钟后，可怜的厨房总算是得了一张赦免令：
　　“我们出去吧。”
　　*
　　他们真正坐在小馄饨店里时已经八点多快九点了，店里人很少，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位散客，也就厨房炒菜的声音充当着热闹担当。
　　他们俩其实很少一起吃饭。
　　上一次一起吃饭，晏行的新奇劲还没过去，就被黄智丰两个人横插一脚，生生变成四人饭局。
　　但这回黄智丰不会出现了。
　　小馄饨还没端上来，晏行装作不经意间问道：
　　“你刚刚在厨房做的什么菜？”
　　“想笑就笑，”周知没好气地说，“你拐弯抹角的烦不烦？！”
　　“没有，我只是想赞赏你的自信。”
　　周知锤了一下桌板，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换了个理直气壮的话题，“这顿你给钱。”
　　旁边坐着算钱的老板看这架势还以为晏行欠了周知不少债，拉了个凳子过来劝：
　　“两位小兄弟，一日兄弟一生兄弟，何必为了钱跟彼此过不去，钱没了可以再赚，兄弟没了才是真的损失啊！”
　　“……”
　　“谁跟他是兄弟啊。”
　　他们吃完回到家，还得继续面对厨房里的一地狼藉。
　　周知发问：“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得，这意思是不收拾不行了。
　　总不能让人回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吧。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窗外的暴雨好不容易偃旗息鼓，谁知又“啪”地一下，整个屋子都陷入黑暗之中。
　　停电了。
　　晏行呼吸忽然急促了几分，一下子紊乱了不少，声音很轻微。
　　周知倒是没什么所谓，他在沙发上坐几分钟适应了黑暗，便站起身来往厨房走。
　　他前脚刚走，晏行后脚就跟上。
　　他去找垃圾袋，晏行也陪着他找。
　　他走到阳台外面拿抹布，晏行也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
　　周知感到奇怪，“你跟着我干嘛？”
　　晏行轻声问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周知在黑暗中将晏行打量了一通，好一会儿才顺手把手上的碗递给他，“那你先洗，我出去拿个扫把扫一下这里。”
　　晏行默默接过碗，眼睫微微颤抖。
　　周知走出厨房，刚走出两步，猛地折返回来，冷不丁地喊他：“晏狗！”
　　“你是不是怕黑？”


第14章 
　　“其实也不是很怕。”
　　“怕就说啊，”周知咧开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又不会笑你。”
　　晏行将手中沾着洗洁精的碗过一遍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就是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
　　“哦？”周知靠在门边，对此很感兴趣，“比如说？”
　　晏狗怕黑真是个新奇事儿，手里又多了一个小把柄，周知隐隐有些得意。
　　周知做出一副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开始嘲讽的样子，却没有再乱动，站在距离晏行只有一米的地方，还不惜手机电量给他开手电筒。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晏行的呼吸平稳了不少。
　　要是表情别那么像辟邪的门神就好了，晏行想。
　　“比如……”
　　他洗干净碗，甩了甩指尖的水珠。
　　“你知道吗，我们家附近这一片，以前是一个坟场……”
　　停电讲鬼故事的氛围总是很好，四周漆黑，手电筒的光亮将晏行的侧脸照得死白，晏行声音又低沉，声画同步下，这个坟场的故事显得格外渗人。
　　周知听得头皮发麻，脸色越听越白，偏偏晏行讲得很起劲。
　　半天没听见周知的嘲讽，晏行缓缓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你怕吗。”
　　周知梗着脖子吼道：“你以为我是你？！我怎么会怕？！”
　　“那就好。”
　　“我骗你的，”晏行慢悠悠地说，“我只是不太喜欢黑暗的地方。”
　　周知一拳砸到墙上。
　　此时此刻，千言万语皆化为一句：
　　操！！！
　　暴躁老哥从不说怕，只会默默说操。
　　没过多久电就来了，一切又恢复正常，仿佛刚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睡前周知试探性地问：“这一片以前真的是坟场？”
　　晏行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啊。”
　　周知完成所有洗漱之后，先将客房里能开的灯都开了才爬上床，直挺挺地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标准的睡美人姿势。
　　闭上眼睛，白衣长发还吊着长舌头的女鬼浮现在脑海之中。
　　睁开眼睛，盯着衣柜等能藏东西的地方，又开始想里面有没有脏东西同样在看他。
　　周知在心里将晏行骂了一万遍。
　　晏狗真的是狗，死还要拉个人垫背。
　　周知翻来覆去，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抑制不住地想些有的没的。
　　他拿出手机，想搜搜这一片以前是不是坟场，一打开，万恶的悠西浏览器给他推荐了一条消息：
　　震惊！白衣女子半夜坐出租车在车内离奇失踪，原因竟然是……
　　周知：“……”
　　傻逼软件，卸载了。
　　*
　　星期天晚上曾美萍和晏行父母都回来了，坐在晏行家客厅聊天。
　　曾美萍讲着讲着话题又偏到两个孩子身上，她看见晏行对着手机笑，探过头去问：“小晏，你在看什么呀，这么开心？”
　　“嗯？周知最近演的微电影，挺好看的。”晏行冒着生命危险向曾美萍安利，“阿姨我转给你看啊。”
　　曾美萍好奇极了：“好好好。”
　　周知上个厕所出来世界都变了。
　　整个客厅，包括曾美萍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看他演的抑郁症视频！
　　彼此面颊带笑，时而接连赞赏，气氛和乐融融。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演的什么啊，”曾美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太厉害了，我从来不知道周知能这么抑郁。”
　　家长在场，直接动手场面不太好看。
　　周知的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晏狗，你死了。
　　周知伸手去夺曾美萍的手机，“别看了。”
　　曾美萍护宝似的拨开周知的手，“我和你阿姨在看呢，你别没礼貌！”
　　“没有人能理解我，我感觉自己，真的好孤独……”
　　张颂文那恶心至极的声音再度响起，一下子就击中了周知的尴尬点。
　　我可真是太孤独了，我他妈当场抑郁。
　　抢又不能抢，揍又不能揍，听着又太尴尬，抑郁男孩周知除了微笑别无选择。
　　“行，”周知揉揉眉心，“你们看完了再叫我。”
　　周知走进晏行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晏行书桌前，满脑子都是生不如死的一百种折磨方式。
　　……
　　晏行自知活不长，赶在星期天的最后几个小时主动且快速地写完周知的作业双手奉上，然而周知只是一言不发地将作业收下，并没有什么其他举动。
　　晏行的困惑不解在他要国旗下演讲的星期一就迎来了答案。
　　上台前，站在晏行旁边的老师问：“紧张吗？”
　　“不紧张。”
　　晏行毕竟是从小优秀到大的，这些不过是家常便饭。
　　演讲没要求脱稿，晏行写完打印出来，扫几眼记个七七八八，就再没放精力在上面。
　　晏行走上台，习惯性地精准锁定周知的位置。
　　周知难得地没在演讲期间合眼小憩，掀开眼帘，饶有趣味地看着台上。
　　从没见周知对他和他的演讲如此感兴趣过。
　　晏行拿出稿子，大概明白为什么周知看他的眼神那么兴奋了。
　　嗯，他扫了一眼，满篇颜色。
　　污秽无比，不堪入目，但周知也没太过分，放的是正常级别，没有特别刺激的。
　　原来在这等着呢。
　　“老师同学们早上好……”
　　幸好晏行有七八分记忆，再自己即兴发挥一些，整个演讲倒也不会出错。
　　晏行时不时往演讲稿上瞄两眼，冷静无比地看完了整篇颜色作品。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念到最后一句时他恰好也瞥到稿纸上的最后一句：
　　晏狗，快乐吗：）
　　就像咬人不疼的猫，张牙舞爪的。
　　“行哥讲得是真的棒，”徐尚龙一见到晏行就可劲儿夸，还伸手去抢他手中的演讲稿，振臂高呼，“我看这演讲稿应该裱起来做镇班之宝！”
　　他故意召集一大帮男生过来，一起研读这份演讲稿，大声朗诵：“干妹妹说，天气好热，她受不了了……”
　　空气突然安静。
　　“嗯……”
　　“卧槽……？”
　　“我在做梦？……”
　　“……怎么跟刚刚讲的不一样？”
　　徐尚龙像拿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手忙脚乱地将演讲稿塞回晏行手中，“操，行哥，你太会玩了。”
　　“打扰了打扰了。”
　　“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晏行不紧不慢地解释，“况且我对这种也不感兴趣。”
　　宋鸿宇左右看看，没有女生在旁边，便凑前去问：“啊行哥那你喜欢哪种？”
　　“反正不是这种。”
　　“难道你不喜欢女孩子？”
　　话音刚落，宋鸿宇突然觉得行哥看他的眼神变了。
　　奇奇怪怪。
　　“怎么了，”宋鸿宇挠挠头，“难道我又说错话了？”
　　晏行没回答他，将演讲稿叠好塞进裤兜，“走了。”
　　*
　　“群英荟萃”的消息比较滞后，过了好几天才收到周知月考成绩的消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听说了吗，承砚传说中的知神这次排名猛掉哦，如果真的厉害怎么可能一下子掉到百名开外啊！！！
　　-所以上一次联考是怎么回事？？
　　-Emmm难道找代考？？？但是就一个联考有必要吗…？
　　-讲道理，承砚的百名开外…他这不是掉了一百多，按照市排名来说应该是掉了上千名了吧…
　　邓旭东埋头愤愤发一句“我知神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苦衷你们懂个屁”，随后对周知展开问题炮轰：
　　“知神你最近怎么了呢？考试的时候答题卡被水弄湿了吗？不对啊我坐你后面没看到你带水啊？不应该啊？那你是没带铅笔？没带的话怎么不找我借一支呢？”
　　“你吵得我头疼。”
　　坟场的故事带来的后遗症很严重，周知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黑眼圈重了不少。
　　“知神，”马航宇一进教室就跟个大喇叭似的大声喊，“老王叫你去办公室耶。”
　　“知道了。”
　　马航宇盯着周知的背影，若有所思：“知神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那必须的呀，”谭泱茹分析得头头是道，“从第一掉到现在这样心情好才奇怪，任谁心情都不好吧……”
　　张颂文角度清奇：“他会不会是入戏太深？抑郁症什么的……？”
　　谭泱茹毫不客气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看看那个视频，看起来像是入戏太深的样子吗！”
　　邓旭东回想起刚刚知神低垂的头，深重的黑眼圈，还有那疲倦的颓靡气息。
　　“都他妈别说了，你们没看知神现在很难受吗！”
　　“我们还是别在他面前提月考这件事……”
　　六科老师中，每一位都前来兴师问罪过，唯独王忠民没有。
　　但周知一点也不奇怪，他知道王忠民的脑回路比较奇怪，没来找他纯粹是因为他想出了别的办法。
　　果不其然，王忠民将他叫到办公室，只字不提月考的事儿，目光慈爱地说：
　　“周知，最近这个作文比赛我已经帮你报名了，你得好好参加。”
　　“……我就不去了吧。”
　　周知，一代文豪，小学时就写过“我的母亲有一双铜铃大眼，鼻孔像山洞，一张血盆大口，美得引人注意……”的惊世名句。
　　稍大一点的时候周知已经熟练掌握套路，基调温馨就写妈妈冒着大雨背他去医院，基调悲伤就写考试考太差心情低落。
　　一言以蔽之，周知从没参加过作文比赛，不合适。
　　王忠民的理念是用爱感化，他苦思冥想一整天，最终认为，应该让周知多参加点比赛，找回优秀的感觉。
　　他用力一拍周知的肩膀，语句掷地有声：
　　“老师相信你可以的。”


第15章 
　　由于没背稿子，晏行的国旗下演讲即兴发挥了很多，和拿给老师看的版本不太一样。
　　事后老师专门找他来问：“怎么跟你拿给我看的不一样？”
　　“带错稿子了。”
　　老师的追问还比较好糊弄过去，但0班同学之间流传出的神秘传说就没那么容易了。
　　“行哥你为什么要拿这个上台？”
　　“你又是怎么做到看着这个面不改色还演讲完的？”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拿着这个上台并面不改色地看着它完成演讲？”
　　团团围攻下晏行何止是招架不住，简直就是百口莫辩。
　　当然，这只是群众们认为的，晏行本人不听不看不回答，也没受到特别大的影响。
　　周知本人对后面发生的事全然不知，他只知道乖乖学神完美地完成了演讲任务，连愣神一秒都没有，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表现非常没劲。
　　事后谁也没提过这个事。
　　尽管周知认为晏行没有立场生气，但还是感觉出一丝不对劲。
　　他们的相处模式和平时也没太大区别，只是周知能明显感觉出晏行的冷淡态度。
　　说冷淡也不是很贴切，晏行跟平常差不多，但不仔细感受也察觉不出差别，但就是沉默了不少。
　　对周知，单方面的。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回家路上，周知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子，粗着嗓子问，“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
　　晏行一句话把周知堵回去，周知顿时失语，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周知烦躁地迈开步子，将晏行甩在后头，兀自上了楼。
　　*
　　作文比赛定在星期五下午，地点在博文中学，学校专车接送。
　　王忠民怕周知有压力，原先说“好好参加”也改成了“随便写写就行”。
　　“其实呢我们也没有说一定要拿个奖回来嘛，重在参与，参与了就可以了。”
　　周知心说我当然知道，就我这水平难道还能写出什么花来吗。
　　当然他也不好跟王忠民说得这么直白，便点点头，随后仰头闭目养神。
　　晏行也参加了这个比赛，他坐到周知旁边。
　　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知睁开眼睛，突然问道：
　　“你不会是在为你演讲那件事生气吧。”
　　“不敢。”
　　说的不是“没有”，而是“不敢”，言下之意就是有。
　　周知恶声恶气地说，“不敢就好，当然不能敢，我都没生气你怎么能生气？”
　　晏狗一定不知道现在连曾美萍单位的同事都拿他的抑郁症视频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嗯，好，”晏行不置可否地说，“那就保持你的态度。”
　　“？？”周知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刺激到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随后的整场作文比赛周知都在思考晏狗何以如此理直气壮，思考历程从“他生气”到“他敢生气”再到“他居然敢生气”，没想出什么原因，倒是差点把自己气死。
　　他撕了半块草稿纸，用最暴躁的口吻写上“你生什么气”，趁着老师不注意，迅速抬手一扔，纸团精准地砸到晏行脑袋上。
　　晏行展开纸团，里面的字丑得别具一格，其主人将一腔怒火泄于笔端，潦草且力道极重的笔触，映在皱巴巴的纸面上。
　　事实上除了问号和感叹号他根本没看懂周知在写什么。
　　他皱眉斟酌一番，提笔写个问号，把纸团扔了回去。
　　-@#￥%&*$？！！！！！！
　　-？
　　周知对自己的字有清晰滤镜，甚至以自己一手又快又好还有个性的狂草为荣。
　　于是他将晏行这个问号理解为晏行在表达自己坚不可摧的强悍意志，以及绝不屈服的坚定态度。
　　好，真是一把硬骨头！
　　作文比赛剩下的十五分钟，周知全用来跟晏行扔小纸团了。
　　周知试图跟他据理力争谁有错在先，谁的遭遇更尴尬，谁的手段更过分，言辞激烈程度从周知下笔之潦草便可窥见一斑。
　　然而在晏行眼中他只是在写“@#￥%”的各种变体，神仙才能看懂。
　　最终晏行实话实说：你写的什么我看不懂。
　　周知看到这行字，稍稍冷静了几秒。
　　他看自己写的字——横平竖直撇捺还带笔锋，除了潦草其他无懈可击。
　　晏狗分明还在跟他犟！！！
　　周知真是想不明白了。更过分的晏行都忍了，就这么点恶作剧反而翻起脸来了？
　　他回忆起上一世，他往晏行数学书封面贴刺激图片，晏行后来默不作声地就把他手机桌面改成更刺激的图片，让他挨了好一顿骂。
　　啊。
　　周知灵光一现。
　　难道是乖乖学神的附加属性，比如——
　　纯……纯情男孩晏行？
　　看不得这种东西所以现在很生气？
　　晏行等了好一会儿，周知却没动静了。
　　正当他准备站起来交作文时，又一个纸团砸了过来。
　　这回的字工整不少，就是力道还是很重，每一笔都仿佛要把纸张划破。
　　-算我错了行吗？！！！！
　　周知道歉相当难得，这句“算我错了”更是千年难遇。
　　晏行把玩着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凝视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才将它小心地叠好塞进口袋里。
　　“你至于这么生气吗？”出了赛场，周知跟在晏行后头，他戳戳晏行的背，“我都没放更刺激的。”
　　晏行径直往前走，手在兜里揣着周知那封草稿纸做的“道歉书”，面上不为所动：“你放更刺激的也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周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尖牙来。他走快两步，抓住晏行后领迫使他停下来，饶有兴趣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没关系吗？”
　　他又故意追问：“你是见过还是怎么？为什么没关系啊？”
　　晏行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看，”周知以为他害羞，笑得愈发开心，“还是有关系的。”
　　周知不怀好意地用肩膀撞了撞他，“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呢？”
　　中间省略俩字，算是周知给他留的脸面。
　　“是，”良久，晏行才回复他，“见过。不止我，阿姨也见过，你书包里的小泽玛利亚比这个刺激。”
　　……晏狗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净挑他不喜欢的说。
　　“你不用道歉的，”晏行看周知哑口无言的样子有点想笑，他别开视线，“我没生气。”
　　周知翻翻白眼，信你才有鬼。
　　你自己看看你这像没生气的样子吗？！
　　晏行看了眼时间，“今天我有点事，先走了。”
　　正所谓冤家路窄，奈何周知冤家太多，往哪儿走都窄。刚送走晏行一个，转头又碰上周瑞成。
　　不过这也不奇怪，周瑞成是博文中学的。
　　周知跟周瑞成见面不多，每回见面，画面都不是很美丽。
　　此时他已经快走到校门口附近，不想横生枝节，便没理会。
　　然而周瑞成就是喜欢没事找事，堵在周知面前不走。
　　“你有事吗，”周知看到这人就烦，语气不善地道，“没事就让让。”
　　“周知，我看到你就恶心，”周瑞成说话十分恶毒，“你跟你妈怎么还不去死？”
　　“我让你看了？！眼睛不需要就让给有需要的人，别整天瞪着个眼好像谁都欠你似的——”
　　周瑞成的脸阴鸷得吓人，“你们都欠我的！”
　　他越说越难听，连“你妈就是个鸡”都说出来了。
　　周知忍不下去了，二话不说拽住周瑞成的领子，将他拎起来！
　　忽而听到门口一阵骚动。
　　“来来来大家跟我念啊，知神牛逼！”
　　“知神牛逼！”
　　周知被这一喊冷静不少，他厌恶地将周瑞成扔到一边，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感受到一丝水似的凉意。
　　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小学的时候，周知第一次见周瑞成，周瑞成也说了这样一番话，周知年纪小气不过，就把人打进了医院。
　　具体细节已经不记得了，周瑞成和他爸妈是什么反应也不记得了。
　　但他记得曾美萍是个什么反应。
　　一向脾气火爆的曾美萍没有责备他，什么也没说。
　　她到处求人，好说歹说，才没让周知被劝退。
　　恍惚间回神，他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博文中学门口聚集着一帮人，打扮奇异，一看就是和平街那群人的风格。
　　接着一条巨大的横幅映入眼帘，差点闪瞎周知的眼睛。
　　红底黄字，加粗宋体：知神牛逼！
　　为首的黄智丰一看到周知，立马热情地朝他挥手：“知神这里这里！！”
　　果然又是黄智丰这个睿智的手笔。
　　周知对那浮夸的横幅十分无语，想装作不认识他，体面地离开这里。
　　“别走呀知神，”黄智丰让另一个人抓着横幅边角，忙急忙慌地走上前来，“听说你来这里比赛，我专门带人来给你加油助威，怎么样，是不是很拉风！”
　　“我还专门为你去离学校最近的关帝庙拜了拜！虽然吧我也不懂，但我相信心诚则灵……”
　　“你是真的不懂，”周知残忍地打断他，嘲讽道，“我考作文，你拜武圣？”
　　可能是以毒攻毒，周知自嘲地想，在傻逼二号黄智丰的映衬下，刚刚遇见傻逼一号周瑞成也没那么让人难受了。
　　“心诚则灵，”黄智丰有些尴尬地嘿嘿笑，“心诚则灵嘛。”
　　“对了知神，”他迅速转移话题，“我说过我要带兄弟们来见你的。”
　　“您看啊，这位是我最好的兄弟二狗，这是狗蛋，这是旺财……”
　　“能说名字吗？”周知其实不是很懂这些人，行走江湖非得整个艺名，强行营造出一种城乡结合的神秘感。
　　关键问题是，他不想认识一堆名字像狗的朋友。
　　黄智丰从善如流，像念菜谱似的流畅报出一串名字：“这是帅不外露李华乐，这是洋而不富耿亚南……”
　　周知：“……”
　　算了，还是用城乡结合名吧。
　　神他妈帅不外露洋而不富，谁记得住。
　　黄智丰显然跟这些人打过招呼，他们十分熟练地喊：“知神！”
　　“行了，”周知摆摆手，“没事就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黄智丰突然把自己那张脸怼到周知面前。
　　“干什么！”
　　周知稍稍往后倒退一步。
　　黄智丰指指自己的脸，“啊知神你仔细看，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
　　周知伸手想拨开他的脸，“谁他妈有空跟你找不同——你这脸怎么了。”
　　“哎哎你别碰，痛。”黄智丰目的达到，苦着脸给他解释，“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就像平常一样顶着这张永远帅气的脸走在路上，结果碰上一孙子敲诈勒索收保护费，那我肯定不给啊，然后我跟他打了一架，惜败。”
　　其他人都不忍心拆穿他，这脸上的伤看上去可不像“惜败”这么简单。
　　“是挺惨的。”周知评价道。
　　“何止是惨！”黄智丰极力渲染自己的悲惨遭遇，“他还让我明天去和平街给他钱，不然见我一次揍一次。”
　　此等言论就相当嚣张了。
　　“这谁啊。”
　　“混社会的，名字好像叫赖伟彬？听人说以前是干讨债的，”黄智丰摸摸自己的脸，差点疼出眼泪，“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现在有点信了……”
　　这个人周知太有印象了，上一世周知也跟他打了一架，理由已不可考，但有一点他记得很清楚。
　　和平街的差生们谈不上君子，但也大多不算小人，说是单挑就不会带人群殴。而这个赖伟彬却是个真小人，表面上要跟人公平竞争，暗地里偷藏小刀，出其不意地使出来，上一世的周知也险些着了道。
　　伤疤在手臂，为了不让曾美萍发现，周知在大夏天穿了好几个星期的长袖，还被晏狗笑了好久。
　　周知看着黄智丰脸上那块青紫，皱眉道：“我跟你很熟？”
　　黄智丰脸皮奇厚：“熟透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你想想，那天下午，为了给你挑合适的住处，我立马放下游戏，”战绩2胜101负的黄智丰沉痛地看向远方，睁眼说瞎话，“最后错失团战，无奈惨败于对手。”
　　周知微笑。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精心挑了三个天桥。
　　他不说话黄智丰就当他答应了。
　　“太好了知神！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的口号可以是‘敢折我兄弟翅膀，我定毁你整座天堂’！”
　　周知将黄智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发现他真的是认真的之后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你上网少看点非主流东西。”
　　*
　　黄智丰想象得非常美好，他以为现场会是这样：他最亲的几位兄弟簇拥着无敌的知神，在万众瞩目之下声如洪钟地喊出那句振聋发聩的口号，敌人不由得屈服于他们浩大的气势，最后不战而逃。
　　然而现实总是与想象有很大出入。
　　事实是他的好兄弟纷纷抛弃了他，只有他一个人喊出了那句羞耻的口号，而且喊完现场依然不见敌方人影，唯独两片秋叶应声漱漱而下。
　　“操，”黄智丰沉声道，“好尴尬啊。”
　　其他人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你知道就好了。”
　　周知愈发觉得自己有病。
　　美好的周末，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来和平街跟一群傻逼一起吹风。
　　“二狗，”黄智丰使唤离得最近的李华乐，“不如你去探探风？”
　　但其实这事真不能怪赖伟彬。
　　星期六的和平街不如工作日热闹，但街头响动也很是骇人。
　　原因无非是声名赫赫的口罩哥出现在这里，顺带制造了一点小动静。
　　晏行只是那么恰巧地出现在和平街，那么恰巧地偶遇赖伟彬，那么恰巧地听见赖伟彬跟别人聊天时谈到周知的名号，又那么恰巧地想起很久以前周知手臂上的伤疤。
　　于是就那么恰巧地顺手把赖伟彬收拾了一顿。
　　“这位朋友，你……”李华乐目瞪口呆，脑子一片混乱，口不择言，不经思考就开始毛遂自荐，“你缺小弟吗，拎包提鞋写作业我都行的。”
　　晏行松开按着赖伟彬脖颈的手，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轻飘飘地瞥了旁边人一眼。
　　“这是人吗，”李华乐喃喃道，“感觉比知神还魔鬼……”
　　晏行耳朵一动，问：“你说，周知？”
　　李华乐震惊于晏行跟自己搭话，“诶，你也认识？”
　　晏行没回答。
　　“你刚刚问我缺不缺小弟？”
　　李华乐还处于一种痴傻状态，问什么答什么：“啊，对对对。”
　　晏行低沉的声音隔着口罩，听得不太真切：“不缺。”
　　“缺个家属，”他的声音慵慵懒懒，还掺了笑意，“你问问你们知神愿不愿意？”
　　晏行见李华乐傻在原地，轻笑两声，越过地上的赖伟彬走了。
　　留下轻轻的一句话：“我开玩笑的。”
　　李华乐回来的时候精神是恍惚的。
　　“大家散了吧，赖伟彬已经被人收拾过了。”
　　“啊？”
　　“诶？”
　　“嗯？”
　　“谁啊？”
　　诸位眨巴着小眼睛，满头雾水。
　　“具体呢我也没看清，我去的时候看见赖伟彬牛高马大一人居然无法还手……那个场面太震撼了，我没敢仔细看，而且人带着口罩我也——口罩，等等，口罩？！”
　　黄智丰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和平街传说口罩哥出现了！”
　　他箭步上前摇晃李华乐的肩膀：“你为什么不看清！”
　　“他好像还跟我说了一句话……”李华乐被黄智丰摇得晕头转向，艰难地重复口罩哥的话，“他说，他缺个家属，问知神愿不愿意。”
　　“？”
　　周知快要气笑了。
　　这什么欠揍发言？
　　“知知知知神他是不是在调戏你？！”黄智丰大惊失色，“这难道不是强行让人以身相许的套路？”
　　周知陷入沉思。
　　这傻逼到底是谁啊。
　　——说话那么不要脸的？
　　好久没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欠揍人物了。
　　这个口罩哥已经成功地引起了周知的注意。
　　缺个家属是吗，来，叫声爸。


第16章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星期三早上总是一个星期最困倦的时候，所有人都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强撑开眼皮看课本，含糊地跟着念。
　　倏地“砰砰”两声巨响直接把他们敲醒，只见姜永昌像个黑面神一样站在门口猛拍大门。
　　“都醒醒！睡什么睡！你们看你们这像火箭班的样子吗？！”
　　“看看隔壁0班！别说睡觉了，甚至都没有人做别的事情！”
　　同学们被他的大嗓门吓得浑身一颤，瞬间精神抖擞。
　　有好事者往0班那边瞄了一眼——隔壁显然也是面子工程，姜永昌走之后，早读声音小了不止一点点，整间教室坐的都是蔫了的菜，软趴趴地倒在桌子上。
　　姜永昌往1班教室后面看，一眼就看见周知在打瞌睡。
　　“周知！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周知昨晚没睡好，现在难免有点疲惫，眼睛半睁不睁，手撑着脑袋钓鱼。
　　最近周知睡眠质量都不怎么样，倒不是在进行上一世那种差生的例行熬夜打游戏项目。
　　晏狗前段时间生气，完成作业态度也有所下滑，跳步王本性显露无疑，导致周知多花费了一番功夫才弄懂作业。
　　姜永昌气极，专门把周知拉出来单独骂：
　　“你看你这是学习的态度吗？你看看这次月考下降多少名你还睡得下去吗？！”
　　恰好王忠民路过，他站在周知背后十几米远，对着姜永昌做了一个相当浮夸的“爱”的口型。
　　上次月考过后，王忠民给包括级长姜永昌在内的所有老师都灌输了自己那套“用爱感化”理论。
　　王忠民当时是这么说的：“周知同学自尊心比较强，成绩突然下滑这么多，他自己是最难受的。我们不应该一味训斥……”
　　“周知，你是一个好孩子，”姜永昌收到暗示，扯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你应该明白，真正优秀的人应该抓紧时间学习，你说对不对。”
　　周知不知道为什么姜扒皮突然又转性了，他搓搓手臂，感觉自己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
　　他特别想跟姜永昌说，还是骂我吧，憋着多不好，彼此都难受。
　　不仅是姜永昌，金美凤的变化也很明显。
　　她拿着周测试卷，一下课就逮住周知。
　　“不会是吧，告诉我哪题，”金美凤瞅了一眼黑板上写的课表，“刚好你们下节课是自习课。今天这张试卷我非得教到你全会。”
　　金美凤打心底里还是觉得周知是对她有意见，因为她真的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一下子下滑这么多的。
　　但她也懒得计较这些了，她现在就要看看，她就坐在这，他周知还敢懂装不懂？！
　　然后金美凤真的把周测的题给他讲了一遍。
　　也真的没发现一丝周知戏弄她的迹象。
　　奇了怪了！
　　*
　　语文课下课，王忠民走下讲台，敲了敲周知桌子：“下课来我办公室。”
　　王忠民如此严肃，以至于周知以为他是准备训斥自己一顿，理由大概是作文写得一塌糊涂。
　　谁知王忠民像是压抑了好久似的，一到办公室，趁着没人赶紧关门，接着迅速转身，对着周知笑得像朵灿烂的菊花。
　　他用力按住周知的肩膀，激动地说：“周知同学，恭喜你！你获得了作文比赛的创意奖！”
　　“……什么？”
　　周知有些恍惚。
　　他能得奖，那黄智丰拜武圣的时候该得有多诚心啊。
　　这也太灵了吧？！
　　“创意奖，”王忠民义正辞严地重复一遍，“就一个，还给你得了，真是给我们承砚长脸。”
　　周知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但凡他没傻都不可能相信这种鬼话，他皱眉道：“搞错了吧，不可能是我。”
　　王忠民特别笃定：“不，真的是你。”
　　“不可能是我，”周知比他更笃定，“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周知同学，你怎么了，”王忠民拉住他，脸色严肃起来，“你怎么这么不相信自己？你以前可是很自信的。”
　　周知呼出一口气，“这跟我自不自信没有关系。”
　　王忠民着急地说：“奖状都出来了还能有假？”
　　周知开始有点动摇了，将信将疑：“还有奖状？”
　　王忠民小心翼翼地从桌子旁边的那堆书里摸出一张金光灿灿的奖状，接着又从桌子脚下的一个袋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字典，把它们郑重其事地交到周知手中。
　　“老师真没骗你，这是比赛的奖状和奖品。”
　　周知开始回忆自己都写了些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三十五分钟完成的通篇鬼扯，究竟是哪一句入了评委老师的眼？
　　他翻开字典，扉页题了一行字：
　　妙笔生花，再接再厉！
　　再翻第二页，居然还有一句话：
　　周知同学，天道酬勤，恒者能胜，老师希望你能保持优秀，让优秀成为常态，加油！
　　这句话看上去是王忠民后来自己加的。
　　世界真他妈玄幻。
　　周知拿着奖状和奖品回到班里，不出意外地又引来一阵注目。
　　“我天，”邓旭东闻风而来，迅速占据有利地位抢先摸周知的奖状，“知神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大满贯。世界上存在我们知神拿不到的奖吗？”
　　旁边有人应和他：“不存在的。”
　　“强啊，创意奖，”张颂文一个箭步冲上来捧起周知桌上的字典，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知神一定是独具匠心，角度新颖，题材独特……话说这篇作文会印出来给大家鉴赏吗，我也想观摩知神大作。”
　　“我说老王干嘛搞这么神秘啊，”谭泱茹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我还担心了好久，搞半天原来是获奖，这不是喜事嘛。”
　　然而奖状的正主却不如他们这么开心，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奖状奖品拿回去也没逃脱曾美萍法眼，被曾美萍捧着在客厅转了好几个圈。
　　曾美萍还扬言要将这个奖状裱起来挂在客厅。
　　“这可是我儿子第一次得创意奖呢，”曾美萍喜滋滋地说，“以前我看你作文，送医院和考试两个题材我都看烦了……”
　　周知有点尴尬。
　　事情就是他妈的玄幻在这里了。
　　他写的还是送医院和考试，唯一的创新点就是他将两者结合起来了。
　　作文内容：别人家的孩子晏狗考得太好被他揍进医院，妈妈冒着大雨在外面折下一根树枝把他教育了一顿，结局是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给晏狗道歉，妈妈感到欣慰极了。
　　体现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母亲育人不易、打在儿身疼在母心等多重主旨。
　　玄幻的感觉仍未消散，周知这天晚上坐在书桌前，撑着脑袋思考自己的作文到底是哪一句体现出了“创意”二字。
　　他举着奖状发呆。
　　盯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
　　这个奖状有落款，却没有盖公章，落款那里显得光秃秃的。
　　周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将字典翻到背面，一个小小的价格标签贴在角落。
　　标签早已失去粘性，缓缓落在他的掌心。
　　——65元，状元书店。
　　这个书店就在承砚中学附近，没有一个承砚学子不认得。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字典扉页、第二页的题字，以及这张奖状上的落款，字迹有八成相似。
　　*
　　知神作文比赛得奖又是一件可以津津乐道的事情，1班人时不时就会拿出来咀嚼一下。
　　头号迷弟邓旭东当然也不例外。
　　这天他出门打水，恰好碰上隔壁理科班最让人讨厌的徐尚龙。
　　用邓旭东的话来说，徐尚龙就是贱，最喜欢和不想跟他说话的人搭话。
　　徐尚龙一边洗自己的水瓶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最近那个作文比赛，唉，怎么说呢，我们行哥又是一等奖，文理兼优，真是太厉害了。”
　　邓旭东不傻，自然也听出此人是在炫耀。
　　他冷哼一声：“一等奖有什么了不起？我们知神是创意奖，显然更与众不同。”
　　徐尚龙洗水瓶的手顿了顿，“怎么可能？新国标作文大赛没设创意奖。”
　　“知神奖状上‘创意奖’三个字写得明明白白，”邓旭东当然不会认为是奖状出错了，他鄙视地看着徐尚龙，“孤陋寡闻了吧你。”
　　“靠，你自己搜搜不就知道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参加过新国标作文大赛小学组的好吗？”
　　邓旭东被徐尚龙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弄得有些疑惑，但没显露出来。
　　他加快速度打好水拧好水瓶盖，阴阳怪气地说：“那你岂不是又帅又聪明？”
　　这句饱含褒义的话的实际意思：傻逼，傻逼，说你呢听懂了吗傻逼？
　　徐尚龙近日时常被邓旭东夸“帅哥”，几乎是见一次夸一次，他已经进入宠辱不惊的境界。
　　他露出一口白牙：“过奖过奖，你也很帅。”
　　邓旭东表示他并不想被反夸回来。
　　“……没你帅。”
　　邓旭东回到教室，迅速用窗帘裹住自己，偷偷拿出手机百度。
　　新国标作文大赛-奖项设置：一等奖5％，二等奖10％，三等奖15％。
　　翻遍整个百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也没找到传说中的“创意奖”。
　　难道知神参加的是个假比赛？
　　马航宇从外头蹦蹦跳跳地进来，看见窗边有个人裹得跟蚕蛹似的，狂奔过去猛地抱住，给邓旭东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东儿，你干啥呢！”
　　邓旭东将手机揣回兜里，表情很是复杂。
　　他推开马航宇，将大伙儿召集在一起。
　　“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不要太惊讶……”
　　不惊讶是不可能不惊讶的。
　　众人不仅十分惊讶，而且惊呼出声：“没有创意奖？！那知神那个是……？”
　　*
　　周知这天中午又跑到实验楼去了。
　　来的时间不赶巧，晏行正站在实验楼下面。周知双手搭在栏杆上往下看，刚好能看到。
　　周知忽然有了一丝恶作剧的心情。
　　他从走道旁边的花槽中拈了一朵浅粉色的小花，张开手掌，小花从指缝间滚落，在空中翻转好几下，摇摇晃晃地落在晏行发间。
　　晏行浑然未觉，任由那朵小花稳稳当当地伫立在自己头发上。
　　周知兀自欣赏了一会儿，没了意思，就把目光移到别处了。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晏行上来了。
　　晏行看到周知，顿住脚步，“你怎么又在这里。”
　　晏行其实把周知的性子摸得很透，知道他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找安静的地方静静。
　　实验楼这边就是他经常用来静静的地方。
　　所以此时周知的心情想必不太好。
　　“我不能来啊？”
　　周知瞧见晏行头上的那朵小花，心情又好了一点，连带着语气都没那么冲了。
　　“问你，你们好学生——”周知问得别扭极了，“都怎么学习的？”
　　晏行奇怪地看了周知一眼，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晏行微微翘起唇角，刻意停顿一秒，才轻轻地说出那个称呼，“知神？”
　　“要你管啊？”
　　由于说得太快，最后两个字合二为一，说成“要你寡”，简直是游语十级现场。
　　“你回答我就行，”周知别过头去，“问这么多干嘛！”
　　晏行的确尽心尽力地回答了。
　　他告诉周知自己的学习方法，说得十分详细，但可惜最后一句让他说的这么多话都成为了空谈。
　　最后一句是：“但这些方法对别人不一定有用，因为我成绩好的根本原因是我聪明。”
　　“所以你要是想好好学习，”晏行漆黑的瞳孔深深地盯着周知，“另一个方法更适合你。”
　　周知好奇地问道：“什么？”
　　晏行淡淡一笑，吐出两个字：“问我。”
　　周知愣了两秒，旋即轻嗤一声，却难得地没嘲笑他，“还挺自信。”
　　“喂晏狗，”周知朝他招招手，“你过来点。”
　　晏行依言凑前了一点。
　　周知抬手，拈起他发间的粉色小花。
　　动作间，周知瞥见晏行一直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双眼睛。
　　周知不知道如何形容那双眼睛。
　　最终周知将其归于自己的固有思维之下：
　　操，这又是什么慈父的眼神？！
　　晏行轻咳两声，往后退了退。
　　周知也感觉出气氛有点不对，他像扔烫手山芋似的将小花扔进花槽里，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知道在和平街天天戴口罩的那个傻逼是谁么？”
　　“谁？”晏行眼底浮现出一丝迷茫，“不知道。”
　　周知心想也是，乖乖学神能知道什么呢，问他也是白搭。
　　“不知道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居然写了九千，我破纪录了！


第17章 
　　岔开话题之后周知又想了想，隐隐觉得不太对，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难得晏狗这么好心肠，说不定是别有用心。
　　但他又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家的孩子晏狗别有用心的地方。
　　周知跟晏行拉开点距离，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又把话题跳了回去：“什么都可以问？”
　　晏行不假思索地回：“对。”
　　周知语气略带狐疑：“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呢？”
　　“不突然。”
　　晏行静静地盯着周知的脸，瞳孔中暗潮翻涌。
　　“我告诉过你理由了。”
　　两句话之间隔了好几秒，仿佛是一段话掐去主干，只留了头尾。
　　周知转过身来，双手搭在栏杆上，头往后仰。
　　他看着头顶那片碧蓝的苍穹，放空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晏行的确是说过的。
　　“不对啊，”周知猛地挺直身子，斜着眼看晏行，“你能和孙志河有什么恩怨？”
　　一个普高的学神，和一个街边的社会人，八竿子打不着。
　　晏行微微抿唇，摆明了不想说。
　　本来就是无中生怨，说多了圆起来不方便。
　　“不想说算了。”
　　周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挥挥手，“走了。”
　　“晚上等我。”
　　周知脚步一顿。
　　“知道了！”
　　周知从实验楼往回走时已经过了午休时间，人潮涌进楼梯间，教学楼逐渐热闹起来。
　　自从1班的同学知道作文比赛没有设置创意奖这个惊天消息之后，都很有默契地没往外传，寻常学生也不会去百度这个，所以这个刺激的消息还是只在他们内部传播着。
　　“那这个是老王自己瞎几把搞的吗？他为啥要这么做？”
　　“难道是看知神最近备受打击所以搞个奖来激励一下他？”
　　“惊了，秃头中年人也有这么让人感动的时候吗……”
　　“说是这样说，”张颂文摇头哀叹，“我还是想看知神的旷世大作写了什么。”
　　谭泱茹意识到不对，狠狠掐了张颂文的腰一把，张颂文立马嗷嗷叫着捂着腰弯下身子。
　　借着张颂文矮下的一截，众人看见周知从门口走进来，集体闭嘴，随后纷纷转过去开始聊别的。
　　周知从门外进来，感觉出班里气氛有些不对，一群人想看他又不敢看，说话间净拿余光偷着瞄。
　　“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周知揪住偷瞄的邓旭东，把他拉出来，“看什么看。”
　　邓旭东缩了缩脖子，顾左右而言他：“贴心小邓为您准备了绝赞试卷，是永昼一中的最新绝密版，要看看吗！”
　　他也不管周知有没有兴趣，从书包里一把抓出试卷塞进周知手里，又补了一句：“不做不是中国人！”
　　周知看都不看，无论是最新版还是绝密版，他都没兴趣。邓旭东总是热衷找一些不是人写的题，并折磨他人。
　　但周知没想到自己兜兜转转还是成了这张试卷的受害者。
　　因为它在晚上被晏行从书包角落里挖了出来。
　　晏行扫了一眼，“这张试卷很有意思。”
　　意思是没多少意思的，试卷再怎么有意思也没眼前人有意思的，但是难题可以讲更久这样子。
　　横竖都是没意思的试卷，哪张都行，周知干脆随他挑。
　　晏行搬了个凳子坐在桌前，认认真真给他讲：“这个先求导……”
　　周知偶尔会在某一瞬间看一看认真的晏行。
　　心中不由感叹：学神现在也很乖。
　　然而等晏行对视回来的时候，他要么迅速转移视线，要么板起脸：“你看我干嘛，求完导了，继续啊。”
　　率先不认真的大爷周知还要补一句先发制人：“你能不能认真点。”
　　“行，”晏行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题目本身，不咸不淡地说：“谁不认真谁是狗。”
　　突然变狗的周知：“……继续，然后呢。”
　　“画出导函数图像。”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知总感觉晏行比金美凤等人讲得更好。
　　但他并不是比老师更懂教学。
　　他是单纯地更了解周知。
　　晏行仿佛能未卜先知似的，周知的每一个疑惑点，甚至还没提出来，他就已经提前为他做好了解答。
　　于是一晚上下来效率极高。
　　一个月下来，周知不得不承认，晏行的自信是有资本的。
　　问晏行的确是最快最适合他的方式。
　　*
　　没过多久又是一次月考。
　　唯一跟上回月考一样的一点是周知走进考场时备受瞩目。
　　这是倒数第二个考场，一般是平行班的倒数们御用考场，头一次见火箭班的学神往里走，大伙儿都对此感到十分好奇。
　　班里都是些小刺头，仔细看看还能看到好几张和平街的熟面孔。
　　其中一张是周知最不想看见的。
　　“知神！没想到啊，我也有幸能跟你在一个考场！”
　　周知瞥了一眼座位分布。
　　刺激。黄智丰同学坐在他后面，真是斩不断的孽缘。
　　周知半带嘲讽地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桌子：“这回拜武圣了吗。”
　　“拜了！”
　　黄智丰何止是拜了关帝庙，他把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连送子观音都没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他异常兴奋，信仰和知神的双重保障，这回非常稳，全科及格是没问题了！
　　想他黄智丰也有离开倒数考场的一天！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黄智丰已经开始构思出成绩那天他该怎么放狠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黄智丰自行脑补了一部废柴逆袭升级流小说，为自己道声“恐怖如斯”后戳了戳周知的肩膀。
　　“知神，我等会儿能看看你答题卡不，”黄智丰笑得像个憨厚的老农民，“就看一点点。”
　　周知自知没什么好看的，拿黄智丰跟重生前的他比，说不定黄智丰水平还比他高些。
　　“看也行，”周知说，“你告诉我，孙志河是怎么回事。”
　　黄智丰不愧是在和平街游-走多时的人，消息十分灵通，“孙志河他可真是太吓人了，一天到晚红着眼睛站在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吸了粉准备砍人——但好像人本身没什么可怕的，纯粹是十年前他老婆在街口丢了，所以他一直站那等着呢……”
　　黄智丰滔滔不绝地讲了十来分钟，最后下了结论：“真是个痴情种。现在也就和平街新来的会怕他，他其实就是长得凶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周知听完整个故事，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晏狗连他周知都不怕。
　　却怕区区一个孙志河！
　　“那因为怕孙志河而做别人小弟的，什么水平。”
　　“还有这么傻的人？！”黄智丰很是震惊，他现在的心情就像肥宅在等一位帅气多金的瞎子，“知神你有他微信吗，有不需要的小弟可以让给有需要的人，我就喜欢这种傻瓜。”
　　虽然吧，拿人好处又帮不到人什么，周知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如果条件允许，周知现在就想大笑出声，晏狗真是傻得可以！
　　周知稳住自己的表情，绷起一张脸，嫌弃地轻嗤一声：“轮得到你？”
　　月考成绩出来得很快，这回周知的排名直接跃升两个考场，从下层阶级变成了中下层阶级。
　　周知对此还是很满意的。
　　然而除他以外的其他人好像都不这么觉得。
　　1班同学们以为上一次知神是意外，但连续两次都不在火箭班平均水平，说是意外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邓旭东的心情有点低落：“唉，怎么会这样！”
　　论坛也很热闹：
　　-这位传说中的知神怎么每次考试都翻车啊，全市第七那次果然是假的吧……
　　-毕竟是承砚，理解一下。
　　-别这么说，他隔壁理科那位还是挺稳的嘛。
　　-我不走程序了直接笑吧哈哈哈哈哈！
　　-咦那位知神舔狗怎么还不出现我等着看他表演呢……
　　王忠民看了周知的成绩，虽小幅进步，但跟以前比还是差远了。
　　他以为是作文比赛创意奖让周知回忆起曾经优秀的自己，所以有所进步，便打算如法炮制，故技重施。
　　“你看这数学竞赛英语演讲比赛配音大赛你喜欢哪个，还是说老师都给你报上？”
　　周知哭笑不得，王忠民这太不按寻常套路走了，一回两回就行了，天天比赛谁吃得消。
　　“都不喜欢。”
　　王忠民不依不饶：“那你喜欢什么？我们可以举办一个班级竞赛嘛。”
　　周知似笑非笑，想逗逗老王：“我喜欢打游戏。”
　　“我们也可以来一场……这个，你们最喜欢玩的叫什么游戏来着，吃鸡？可以搞一场吃鸡比赛嘛，小玩怡情。”
　　越说越离谱。周知出声打断他：“可以了老王。”
　　他几欲开口，又吞咽回去，沉默半晌憋出俩字：“谢谢。”
　　王忠民头顶浮现出三个问号。
　　这傻孩子瞎谢啥呢？是不是压力太大？
　　愣神之际，周知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了。
　　王忠民在他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重重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跟晏行的关系差对他影响这么大，多优秀一孩子堕落成这样。”
　　“——周知这孩子真是重情义。”
　　王忠民忧心忡忡并打算下一剂猛药。
　　执行力相当强悍的王忠民雷厉风行地在大课间把两位人物请进办公室，一人泡一杯菊花茶，一副要来一场久坐长谈的架势。
　　“都是好孩子，为什么非要搞针锋相对？”王忠民笑呵呵地眯起眼睛，“来，今天就把话说开。”
　　谁都没想到王忠民大动干戈把他俩叫来就是为了让他们握手言和，从此开始新的人生。
　　“晏行同学，你知道周知因为你而无心学习吗？”
　　晏行的脸上现出震惊的表情，就像冰面上浮现的一丝裂纹，他缓缓地将目光落在周知身上，像在做梦一样问道：“因为什么……而什么？”
　　周知本人也很迷惑：“……什么东西？”
　　两人对视，两脸懵逼。
　　见到此情此景，王忠民又长叹一口气。
　　看来这个开门见山的方式不太适合他们，王忠民想，得琢磨另一种比较温和婉转的方式。
　　两位懵逼人士听王忠民讲了十来分钟的“相逢是缘相识更是缘，既然相遇就不要辜负缘分”的论调，奈何没一个人听懂王忠民极力输出的暗示。
　　“晏狗，”周知一出办公室门就问，“你听懂他在说什么了吗。”
　　“没听懂。”
　　这意味着此次由王忠民发起的谈话彻底作废。
　　周知回到教室，刚好碰上班长组织换座位。
　　整组移动，从左边靠窗移动到右边靠窗。
　　如此一来，周知和晏行现在的座位分布，就有点像他们家的卧室布局了。
　　他们各自坐在“回”字型教学楼的一边，隔着两扇窗遥遥相望。


第18章 
　　课间，周知坐在新位置上思考王忠民那番话，想着想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睡眠不深，迷迷糊糊地做着梦。
　　光怪陆离的梦在脑海中揉碎旋转，他在梦的尽头看见晏行。
　　从周知窗边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对面窗边正在认真学习的晏行。
　　晏行似乎察觉到了别人的目光，下意识转过头来。
　　周知没想到他会转头，视线来不及收，直直地与他撞上。
　　视线碰撞之际，周知看见晏行的唇角忽然挂上了浅浅的笑，金色的日辉透过玻璃窗折射在他脸上，画面安静和谐，大抵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
　　晏行好像在说什么。
　　周知仔细辨认晏行的口型。
　　他说的是——
　　该。
　　学。
　　习。
　　了。
　　“……”
　　周知瞬间清醒。
　　“知神，该学习了，知神，该学习了，知神，该学习了……”
　　这句话怎么还不带停的。
　　周知不耐烦地转头，复读机本人邓旭东那张堆着殷勤笑容的大脸正对着他。
　　“好消息，”邓旭东伸出大拇指，指指自己，“知神，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你的贴心同桌，助你重回巅峰。”
　　邓旭东此举并非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实在是他的男性尊严受到了挑战。
　　周末的时候，群英荟萃那群人从质疑知神到质疑头号迷弟邓旭东，邓旭东跟他们据理力争，一来一去争了一肚子火。
　　于是邓旭东一人迎战数十人，全家三部手机两台电脑都用来回帖，专业键盘侠都没他敬业。
　　凌晨三点邓旭东撑不住了，撂下最后一句狠话：你们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学习，趁着我知神现在状态不好，等他状态好起来就没你们什么事了：）
　　“知神，”邓旭东猛地一拍桌子，义正辞严地对他说，“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回到巅峰的。”
　　随后他拿出一本封面奇丑无比，但非常有重量的《蘅水中学试卷精选》，金光闪闪的八个大字占了它封面的五分之三，丑得别具一格。
　　“这是我暑假去河南旅游的时候买回来的特产，上面沾了灵气，”邓旭东像摸自己最心爱的猫一样爱抚着那本试卷集，摸了足足半分钟才忍痛割爱地把它给周知，“送你了！”
　　周知服了邓旭东了，去旅游还要买试卷，这他妈是个什么奇葩。
　　横刀夺爱就没意思了，周知无语地把试卷推回去，“不用了，你自己写。”
　　“不行！”邓旭东比他更坚定地强行把试卷塞回周知手里。
　　接着他又从书包里摸出一本，翻开试卷第一页，咬开笔盖在扉页写上自己的大名，“你放心，我还有一本，我们共同进步。”
　　这句“共同进步”说的不是空话，邓旭东是真的在用生命在跟周知共同进步。
　　邓旭东上课坐得端端正正，精神抖擞，每当周知出现一点点困倦的迹象，他就刻意弄出点声响，“委婉”地点醒周知。
　　“老师且慢！”邓旭东瞄到周知正在犯困，赶紧举手大喝一声，“知神非常想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
　　“哦，”地理老师喜欢活跃的课堂，看向周知的眼神十分欣慰，“那周知你说说影响水蒸腾作用的人类活动有哪些。”
　　周知站起来，一脸懵逼。
　　“你他妈，”周知一坐下就和邓旭东算账，“找死？”
　　张颂文在课下偷偷跟邓旭东说：“东儿你悠着点，我怕你没命活到知神重回巅峰的那一天。”
　　壮士邓旭东：“没事，其实知神只是看起来比较凶，他不会打我的。”
　　悄悄话说得音量一点都不小，周知冷着脸在后面提醒他们：“我听到了。”
　　张颂文闻言迅速与邓旭东分开，唯恐和他死在一起。
　　“知神，你快点重回巅峰吧，”邓旭东趴在桌上说，后半句声音有点小，“我想回到那个闭着眼睛吹都没人质疑我的时候。”
　　怎么还突然委屈上了？？？
　　周知不知该不该笑：“谁质疑你？”
　　“你不知道吗？！”
　　邓旭东捂住心口，用沉痛的声音给周知讲这两个月他是怎样艰苦地战斗的。
　　“凌晨三点，”邓旭东作势要落泪，“凌晨三点我还在跟那群人理论！”
　　周知从来没去群英荟萃逛过，毕竟不是一路人。
　　今天听邓旭东讲才知道，那里面竟然还有许多他的传闻。
　　*
　　数学课，金美凤讲的题是昨天晚上晏行给他讲过的，周知听着听着就开始开小差，转头向窗外看去。
　　谁料正好对上晏行的眼睛。
　　万万没想到，梦与现实极其相似，却又在某些地方截然相反。
　　梦里他在看晏行。
　　现实晏行在看他。
　　周知皱了皱眉，他每每看向晏行的眼睛，总是能感觉到那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慈父的眼神？
　　接着晏行从徐尚龙笔袋里抽出一支马克笔，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草稿本，唰唰在上面写了两个字，贴着窗边举起来。
　　-听课。
　　谁还想看你似的。
　　周知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外边看，装没看到晏行那两个字。
　　邓旭东用全班都听得见的气音说：“知神，该学习了！”
　　本来金美凤没注意，经由邓旭东这么吸引注意力的一声，金美凤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地放在周知这个角落。
　　“周知，外面好看吗？要不要站出去吹吹风？”
　　然后周知同学就被请出了教室。
　　晏行见他被请出来了，将草稿本翻了一页，又写上一句“知错了吧”举给他看。
　　“？”小蛋糕还学会幸灾乐祸了。
　　好，很好。
　　周知四下望望，想着反正是罚站，在哪不是站。
　　于是他趁着里面的金美凤没注意，从后门那个方向绕到了对面的0班窗门边。
　　站了半分钟他觉得自己站着略微有点扎眼，又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他伸手扒住窗的边框往右边推，将窗推开一条缝，音量不大，脾气挺大：“你很嚣张啊？”
　　晏行瞥了两眼讲台，老师没注意他们这边，“还行。”
　　倒是晏行同桌徐尚龙被窗边突然出现的一只手吓得不轻：“他他他过来干什么？”
　　周知把他立在窗边的草稿本抽出来，随便往后翻一页，发现这一页竟然画了幅画。
　　晏行成绩不错，画功却差得一匹。
　　线条十分紊乱，依稀能辨出是个人，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抽象得很。
　　抽象到周知都要沉默了。
　　“你这画的什么狗屎？”
　　“这画的你。”
　　说的是实话，但也足够双关。
　　里面上着课，周知不太好发作，压低声音：“你找死呢？”
　　礼尚往来，周知画了条狗写上晏行的大名扔回给他。
　　徐尚龙在旁边心惊胆战，生怕他俩的小学生举动被老师发现。
　　但这俩全然忘记还有老师这回事儿，后来还开通了纸上五子棋业务，一个破草稿本扔来扔去不亦乐乎，看得徐尚龙目瞪口呆。
　　您二位还记得您们有仇吗？不共戴天，别说玩五子棋了，连话都不说的那种？
　　糟了，他会不会死。
　　徐尚龙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他见到了两位大佬和平玩小学生游戏的样子，会不会遭人灭口？！
　　*
　　周知和晏行之间没有固定的约定，有时是晏行过来，有时是周知过去。没有刻意隐瞒过，但也没有对外宣传过，加之两人都不喜欢走正门，所以他们一直是暗度陈仓的状态。
　　星期四晚上，周知拿了两张写完的试卷过去给晏行改。
　　改的时候周知闲得没事干，便支着下巴盯着晏行。
　　今天也是乖乖学神的样子。
　　事实上周知都快要记不清上一世跟他作对的晏行是个什么样子了。
　　“你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周知撑着脑袋，一只手转着笔，眉梢微挑，“你以前——”
　　晏行听到他不自然的停顿，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问：“我以前怎样？”
　　指缝夹着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周知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哼哼两声，含混过去：“不怎么样！”
　　“问那么多干什么，”周知踢了踢他椅子腿，“快点改。”
　　周知不再跟他说话，转而拿起手机。
　　晏行一边挑出大题错误，一边问：“你在看什么？”
　　“一些傻逼帖子。”
　　自重生以来，这个论坛里关于他的帖子数不胜数，准确地说，从全市第七那次开始关于他的争议就没断过。
　　周知像看故事一样把那些帖子依次翻过一遍，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群英荟萃里被讨论的风云人物，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是还是隐隐有些不真实。
　　说起来这位“九日东”是真的真情实感，每个有关周知的帖子都有他的足迹，唯恐别人不知道他邓旭东是知神头号迷弟。
　　周知看见那些骂邓旭东的，莫名觉得有点烦，刚好刷到一条脏字连篇的，当即回了一串不带脏字的脏话过去。
　　-你这人好他妈没有素质！！！
　　暴躁老哥回：对，老子素质叼差。
　　晏行在不经意间瞥了两眼，刚好看到帖子里某“知情人士”写的相当戳人痛点的话。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别难过。”
　　“我会难过？”周知手机一关，扔到一旁，捞起旁边的书包，从里面拿出那本邓旭东的宝贝。
　　他豪迈地翻开第一页：
　　“来，老子要再写一张。”
　　“你先写，我去下电脑房。”
　　*
　　“卧槽，震惊，哈哈哈哈哈哈苍天有眼！”
　　邓旭东大清早的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地一屁股坐到张颂文腿上，拿着手机给他看：“那些傻逼的帖子都删了！”
　　群英荟萃那些关于周知的帖子几乎销声匿迹。
　　似乎不是管理员操纵的结果，作案者另有其人。
　　作案者只留了一句话：周知会成为第一^_^
　　整个帖子高挂首页，帖子里只有一行黑字和一行红字。
　　红的那行写的是：本帖禁止回复。
　　意思很明显。
　　知神牛逼，现在不牛逼，以后也会牛逼。
　　不服憋着。


第19章 
　　兴奋过后，邓旭东又开始探索这背后的强者。
　　“知神，不要隐瞒身份了。”
　　邓旭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嚣张的言论看起来非常像周知的手笔，于是一有空就抓着周知胳膊求他讲出真相。
　　“什么身份，”周知被他拽着胳膊摇晃，手都在抖，根本握不了笔写不了字，“没身份。”
　　邓旭东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你表面上只是一个普通文科生，其实你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精通计算机的顶级强人对不对！”
　　“？”周知满头问号，“我他妈真不是，我要是精通计算机我现在还坐在这里？”
　　精通计算机——游戏，扫雷，还差不多。
　　“那就奇怪了，”邓旭东眨眨小眼睛，“那会是谁？”
　　周知翻翻手机，发现还真是删得挺干净的。
　　他给出合理推测：“误删吧。”
　　“不可能是误删。”邓旭东说得斩钉截铁，“这分明是有目的作案，其他帖子一个没少。”
　　张颂文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个我感觉是有小姐姐暗恋知神，冲冠一怒为蓝颜，感人肺腑。”
　　“班上数学最好的小姐姐，”马航宇掐指一算，打个响指，“是谭泱茹！”
　　张颂文听到谭泱茹的名字，立马从座位上弹起来：“不行，这个不行！”
　　邓旭东鄙夷地看着他，“大兄弟，多久了，你怎么还不表白呢？是男人就行动起来行吗？”
　　“我这不是需要一点勇气和时机嘛——”
　　提起这个张颂文就要飞速转移话题：“朋友们，我们为什么要把目光局限在自己班里呢，或许我们可以看看对面嘛。”
　　这个想法给众人以灵感，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对面看去。
　　精通计算机的强者，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可能暗恋知神的小姐姐。
　　仔细想想，这位小姐姐极有可能出自理科强者云集的0班。
　　“是王梦珂吧？听说隔壁班，晏行下面就是她了。”
　　这个猜想得到了大伙儿的一致认同：“别说，还真有可能啊。”
　　“照这个说法，隔壁那个李湘怡也有可能啊，听说她以前奥赛拿过奖。”
　　大伙儿又点点头：“这个也有可能啊。”
　　“都给老子住脑，”周知不想跟这些压根不认识的人扯上关系，“别一天到晚在那里瞎猜。”
　　话是这么说，这帮除了打水鲜少往另一边走的人还是不断地“路过”0班，只为一睹0班强者芳容，顺便猜测是哪位小姐姐出手如此不同寻常。
　　这群人终于在某个课间引起了徐尚龙的注意：“今天1班那群人怎么了？一个个都往我们班门口窜？”
　　说这话时邓旭东恰好从旁边路过，他一把拽住邓旭东，“你们今天在看什么呢？”
　　邓旭东要务在身，本不想理他，但转念一想，此人说不定知道一点消息。
　　于是他鬼鬼祟祟地把徐尚龙拉到一边：“你们班，有没有那种，一出手横扫千万敌人的计算机强者？”
　　“有啊，”徐尚龙笑得像个傻白甜，得意洋洋地指指自己，“就是我。”
　　没等邓旭东回复，他又话锋一转，紧接着问：“你问这个干嘛啊？”
　　“你问那么多又干嘛啊？”
　　“我就问问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啊，你喜欢这种？”
　　邓旭东心说我要是回“是”岂不是等同于说我喜欢你？思及此，他迅速反驳：
　　“我喜欢个屁，是知神——”
　　“总之你懂我意思吧，我问的是小姐姐，你在那瞎得意个什么劲。”
　　“那没有了，我们班女孩子都不喜欢这个，至少我没听说过。”
　　邓旭东没从他嘴里得到什么有效消息，深觉此人毫无利用价值，拔X无情转头就走。
　　“哎你等等。”徐尚龙叫住他。
　　“干什么？”
　　徐尚龙半是戏谑半是期待地问：“你今天怎么不夸我帅了？”
　　天下竟然还有这等奇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心地善良的邓旭东决定满足他的愿望：“你真是个帅哥，你最帅，帅得亚匹。”
　　自以为得到赞赏的徐尚龙开开心心地回教室了。
　　难得见1班人频繁地从他们0班门口路过，晏行不禁好奇地问徐尚龙：“他说什么？”
　　徐尚龙摆摆手，“说是隔壁周知好像有喜欢的小姐姐了？他们来看看是不是我们班的。”
　　晏行目光一沉。
　　“哎哎你去哪？快上课了——”
　　邓旭东回到教室，老气横秋地叹口气：“我去巡视一圈，我感觉0班的小姐姐都不喜欢男人，她们只爱学习。没一个像暗恋知神的……”
　　马航宇欠打地说：“那看来还是谭泱茹可能性比较高——”
　　此话一出，张颂文立马跳起来锁马航宇的喉咙，毫不留情地揍他。
　　“别别别打了哥我错了，你看！”马航宇往外边一指，“晏、晏行！”
　　张颂文认为马航宇只是在用跟“看！UFO！”差不多的套路转移他的注意力，自然不想上当，谁知他转头一看，还真看到了隔壁那位大名鼎鼎的晏行。
　　奇怪的是，晏行只是在外面呆了一小会儿，很快就离开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不出是谁了。算了，”邓旭东摇摇头，“我看，还是等张颂文表白实际点。”
　　*
　　这节课两个班都是体育课。
　　周知自己占了个场，跟邓旭东等人一起随便打打球。
　　隔壁0班依旧很热闹，衬得他们1残1废1强者3肥宅总共六人的场非常冷清。
　　就这几个人自然撑不起一个场，所以他们就是单纯的自娱自乐。
　　“没关系的，”邓旭东“从我选文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就是我的命。”
　　正在他哀叹宿命之时，从操场那边过来一个女孩，径直往他们的球场方向走。
　　“知神，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走错了，”周知看都没看一眼，一个勾手将篮球丢进篮筐里，“晏狗在隔壁。”
　　“没错的，”女孩显然非常紧张，说话声音都在抖，“我想加的就是你。”
　　一般来说不会有女孩子有胆走上前来跟他搭讪要微信，周知来了点兴趣，多看了她两眼。
　　但也就看两眼，很快周知又移开视线，说：“我不加陌生人。”
　　“别呀，”马航宇在旁边插嘴，“我觉得可以一加。”
　　与此同时的隔壁场，宋鸿宇见晏行打球打着打着突然不动了，盯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由得有些疑惑。
　　“行哥你在看什么？”宋鸿宇顺着晏行的目光看去，那个方向没什么稀奇的东西，不过是周知和一个女孩子在说话罢了。
　　宋鸿宇摸不着头脑：“这有啥好看的啊？”
　　“没什么，”晏行把手中的篮球往宋鸿宇怀里一塞，往周知那边走，“我想起来一点事。”
　　其实女孩已经从年级群里挑出周知的微信发出添加申请了，现在只是在当面请求周知通过申请。
　　晏行走过来的时候，已经进行到女孩子说这是真心话大冒险的环节了。
　　“周知。”晏行在离周知最近的地方站定，“有点事。”
　　“那个知神，”女孩双手合十，“拜托啦，通过一下。”
　　周知以为晏行有什么要紧事，顺手就通过了添加申请以避免更长的对话。
　　等女孩心满意足地走了，他问晏行：“什么事？”
　　晏行盯着女孩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编出个理由。
　　“忘了。”
　　周知现在真是有点想打爆晏狗狗头了。
　　“你耍我？！”
　　*
　　在诸位1班男同胞的联合撺掇下，张颂文总算鼓起了那么一点点勇气。
　　“我有一个完美计划。”
　　张颂文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交代出他思索了一晚上的告白计划：“星期五是她生日，我，尼古拉斯张颂文，要在那天表白。”
　　“不错啊，”邓旭东特别欣慰，心情就像看着自己儿子终于长大成人了，“这才像真男人！”
　　“成功了请吃饭！我要吃火锅烤鱼烧烤——”马航宇顿了顿，“还有那把顶级橙武青龙宝刀，必须送我，毕竟我也给了你非常巨大的勇气与力量。”
　　周知也给他鼓励：“加油。”
　　张颂文的计划非常简单，且老土：在星期五，把谭泱茹约到人比较少的实验楼，准备一个精美华丽的蛋糕，说出那句浪漫的告白，在谭泱茹羞涩地点头之后，教学楼响起如雷的掌声，绚丽的玫瑰花瓣从天而降……
　　“靠，太浪漫了。”张颂文回想一遍自己的完美计划，“不愧是我！”
　　周知听完整个计划只觉得土：“要不要再找个人吹小号？”
　　谁知张颂文这个二缺根本没听出其中的嘲讽意味，眼前一亮：“知神，还是你懂！我觉得很可以！刚好我认识礼仪队的人他们可以把升旗吹的那个小号拿过来——”
　　“太夸张了吧，”邓旭东说话一针见血，“猪八戒娶媳妇也不这样啊。”
　　周知给了邓旭东赞赏的一眼，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但张颂文已经没救了。
　　“你懂个屁，”心意已决的张颂文给自己的土味计划添上最土的一笔，“就这么定了！”
　　周知：“……”
　　邓旭东：“……”
　　除了张颂文自己，没有人期待星期五。
　　因为没有人能想象出那是个什么画面。
　　然而这个可怕的星期五还是来了。
　　“谭谭谭谭泱茹，”张颂文紧张得额头冒汗，“我我我跟你说，我——”
　　“你怎么了，”谭泱茹鲜少见张颂文这么紧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便奇怪地问，“这空气烫嘴？”
　　张颂文稳住心态，鼓足勇气，“我喜——”
　　就在这时！
　　一声嘹亮的小号声穿破云霄，喜庆，也足够响亮。
　　躲在实验室里的周知收到信号，化身没有感情的倒花瓣机器，推开窗，将事先准备好的一盆玫瑰花瓣迎头倒下。
　　其实这差事周知也不想做的，但整个土味告白计划里，就这个不用露脸。
　　张颂文那可怜的半句话被掩藏在喜庆的小号声里，还没说完就被玫瑰花瓣浇了一头。
　　完美计划，成功破产。
　　太他妈尴尬了。
　　完美计划弄巧成拙，张颂文开始自暴自弃，也不紧张了，直接问：“我喜欢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张颂文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这个画面实在是太不美好了。
　　尤其此时小号吹得更加欢快、更加嘹亮了。
　　他重重地低下头。
　　谭泱茹弯起眼睛笑，“可以呀。”
　　张颂文欣喜若狂地猛地抬起头来：“卧槽，真的吗！”
　　“我等了好久了，”谭泱茹看上去有点想哭，“我以为你不会告白了。”
　　“我怎么可能不会！我只是在等一个好时机——”张颂文话锋一转，“生日快乐小茹！我们回班吧，我给你买了一个绝妙的蛋糕！”
　　张颂文告白成功跟疯了似的，吃完蛋糕后给每个人都发了满满一兜糖。
　　周知没拿太多，被他硬塞了五颗。
　　回家路上，周知顺手丢给晏行一颗。
　　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的晏行拿着那颗糖在手里把玩，突兀地问道：“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哈？”周知感到莫名其妙，“从哪听的？”
　　晏行随口补充道：“以前从来没见你带糖。”
　　“张颂文买的，”周知把兜里剩下的两颗糖都抛给他，“他告白成功了，跟个傻子似的到处发。”
　　就凭张颂文为爱抛弃尊严求周知拍抑郁症视频这一点，周知就觉得这段恋情真是典型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谭泱茹真是惨。”
　　晏行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微怔一秒。
　　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味从舌尖绽开。
　　他含着糖，轻飘飘地祝福道：“祝他们百年好合。”
　　周知从没见过晏行对别人的闲事这么感兴趣，“你认识他们吗就祝百年好合。”
　　“不行吗。”
　　周知皱了皱眉。
　　是错觉吗，晏狗看起来很开心？
　　*
　　星期五曾美萍又不在家，周知干脆带上试卷去晏行家。
　　好巧不巧，晏行爸妈整个周末都不在家，晏行家也只有晏行一个人。
　　周知到的时候晏行正在家里看NBA常规赛，金州勇士VS洛杉矶湖人，刚好是晏行喜欢的那支队伍和周知喜欢的那支队伍。
　　这场比赛不算很经典的一场，中规中矩，周知上一世看过就忘了，过了这么久，这会儿看就跟看新比赛似的。
　　周知饶有兴趣地看向电视。
　　“赌不赌。”晏行头也不回地问他，“赌哪支队赢。”
　　“行啊。”周知没在怕的，手臂撑着茶几一跃，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说说看，赌什么。”
　　“你输了，就穿勇士队服一天，”晏行泰然自若地说，“哪天我定。”
　　“要是你输了呢？”
　　“那就反过来。”晏行显然没想过自己会输，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穿湖人队服一天，时间你定。”
　　“你看我干什么，”周知警惕起来，以为晏行怕输，他翘起小尾巴，恶声恶气地说，“你叫我一声爹，我就勉为其难地让让你。”
　　晏行淡淡一笑：“不用你让，我会赢。”
　　晏行心道，这场比赛我看过三遍了，闭着眼睛都知道是勇士赢。
　　果不其然，到了结局，勇士以78-65的比分胜出。
　　“你赢了，”周知也不是输不起的人，愿赌服输，“说吧，哪天。”
　　晏行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黄道吉日，最终放弃：“先欠着吧。”
　　“你饿吗。”晏行关掉电视机，猜想曾美萍不在家周知也没好好吃饭，于是提议，“要不要吃点东西。”
　　事实证明晏行猜得不错，周知中午是随便解决的，现在听到“吃”字就有点饿。
　　晏行接着说：“我最近学会了下面，你要试试吗。”
　　周知严重怀疑晏狗在拿他当小白鼠试毒，因为晏狗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
　　奈何饥字当头，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原来最近是你在学烹饪，”周知靠在厨房门边观赏晏行笨拙的动作，“我说怎么最近老听到爆破声，还以为这里要通地铁了。”
　　“现在不会了。”
　　晏行的动作仍然不是很纯熟，但已经比炸厨房那天好多了。
　　很快一碗面出锅，卖相竟然还不错。
　　粗细得当的面条与翠绿的青菜相得益彰，最上面盖了一块煎得金黄的鸡蛋，细碎的葱花在面汤中上下沉浮。
　　“没毒吧。”
　　周知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周知差点被感动到了。
　　第二口的时候周知已经在思考明天的自然而不做作的蹭饭借口了。
　　本来就已经够乖了，周知想，现在还会下厨了，真是乖上加乖。
　　周知看晏行又顺眼了几分。


第20章 
　　星期六，周知出门去晏行家的时候，遇到了周鑫洋，那个他没见过几次，也不太想多见的父亲。
　　上回曾美萍藏起来掉眼泪，估计就是因为这个人来找过她。
　　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居然给周知碰着他了。
　　“你还来干什么。”
　　周知对这个人毫无感情，但无可否认，他的身体里的确流着这个人一半的血。
　　“周知，你愿不愿意回来，跟我们一起住。”
　　周鑫洋虽说在问“你愿不愿意”，但口吻满满的居高临下，仿佛是一种恩赐。
　　“我给的条件，不管怎么样都比你妈好吧。”
　　周鑫洋微微扬了扬下巴，“我会把你当成我的继承人培养，有周瑞成的就会有你的。我还可以让你去博文中学读书。”
　　“我不是说承砚不好，但你看看承砚是个什么样子，”周鑫洋自以为分析得特别在理，“承砚出来的，年级前五拼死拼活也不过上个二本，像你这样的——”
　　周鑫洋随意地将周知打量一番，斜眼看着他：“我听说你最近成绩也不怎么样是吧，继续呆在承砚就更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周知冷眼等着他说完，“我不需要。”
　　“如果你来就是想说这些，那你可以滚了。”周知隐忍不发，用最后一丝耐心说完，“还有，你也别跟我妈说这些。”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周鑫洋还没说完，周知就冲上去揪起他的领子，“我不想考虑，现在，你滚吧。”
　　“周知，你太没礼貌了！”周鑫洋皱着眉把领子上的手甩到一边，“你真是没有一点像我。”
　　“那最好了。”周知转身就走，用实际行动告诉周鑫洋他还能更没礼貌，他只给周鑫洋留了一个背影，“老子一点也不想像你。”
　　*
　　见了周鑫洋一面，再好的心情都被毁得荡然无存。
　　晏行察觉出他今天状态不对，便问：“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周知写到一半，把那本奇丑无比的试卷集推开。
　　“今天不写了。”
　　晏行也没逼他，“不写就不写了吧。”
　　把《蘅水中学试卷精选》推到一边后，周知坐在椅子上瘫了一会儿。
　　今天没心情写试卷了，呆在这里也没事干，周知准备站起来，“我先走了。”
　　“等等。”
　　晏行不由分说地走出房间门，去厨房冰箱拿了两罐冰啤酒回来。
　　“只有这个了。”晏行晃了晃手中的啤酒，“你想不想跟我说说。”
　　“谈人生啊？”周知弹弹罐身，“也没什么好说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坐了回去。
　　“我今天出门碰见周鑫洋……”周知顿了顿，“就我爸，你知道吧。”
　　周知大致讲了几句，还没追根溯源往深里讲，就听“砰”地一声——晏行倒在桌子上，玉白的脸泛起浅淡的粉色，右手虚握着啤酒罐。
　　“晏狗？？？你这是，”周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醉了？？？”
　　周知将罐子里的啤酒仰头一饮而尽，一手捏扁易拉罐扔进垃圾桶里，看着趴着的晏行哭笑不得：“不会喝就别说喝啊？”
　　以前没跟晏行这样谈过人生，周知从来不知道晏行酒量如何，也从来不知道晏行喝醉之后是个什么模样，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晏行喝醉跟他平时一样，安安静静地趴着，不乱生幺蛾子，甚至比平时还乖巧，特别好套话，而且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周知坐在旁边看着他发愁，他趁阿姨不在家把她的乖儿子带坏了。
　　但晏行看上去实在是□□分了，除却清冷的面容上晕几圈绯红，一点都不像喝醉的样子。
　　至少周知从没见过喝醉之后这么安静的人。
　　“喂晏狗，”周知贴在晏行耳边试探道，“一加一等于几？”
　　晏行像一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一样，卡壳了好几秒才一本正经地回：“三。”
　　周知笑了，看来晏狗现在不怎么清醒。
　　“晏狗晏狗，”周知每叫晏行一声他就点点头，可爱至极，于是恶人周知更加放肆了，“你说说，你都做过什么坏事？”
　　周知拿出手机准备录音，试图把握晏狗第一手把柄。
　　晏行眯着眼朝他招招手，勾着周知的脖子把他拉过来，在他耳畔细数自己干过的坏事：
　　“其实——”
　　“自行车没有坏。”
　　“钥匙我藏起来了。”
　　事情一件比一件恶劣。
　　周知冷笑。
　　没想到啊，原来乖乖学神背地里这么坏呢？
　　自行车没有坏，那就是说晏狗故意使唤他做车夫做了一个月？！
　　晏狗藏的钥匙——估计是那把备用钥匙，拿他周知当猴耍呢？！
　　“晏狗，你可真——”周知还没来得及发飙，紧接着晏行又说了下一件：
　　“我差点……把你弄丢了。”
　　周知听得一愣。
　　这句他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晏行语气中蕴含的委屈与无助不像掺假。
　　问得好像有点过了。
　　趁人喝醉窥探人的伤心隐秘就太过分了，周知虽说不是君子，但也没小人到这个地步。
　　“行了，你别说了。”
　　周知放下手机，关闭录音机，换了个玩法：
　　“哎，你叫声爸爸来听听。”
　　晏行这回倒是成了锯嘴葫芦，一言不发了。
　　“醉了也这么精明啊？”
　　周知盯着晏行的脸，心下一痒，忍不住就伸出罪恶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出乎意料的软。
　　晏行被他捏得脸疼，迷迷糊糊地撑开眼睛。
　　见他睁开眼睛，周知还不收手，变本加厉地将晏行的脸捏成各种形状，给他做不同的表情逗乐。
　　晏行不高兴了，拿起桌子上的周知手机当镜子照。
　　“这么注意形象？”周知就像动画片里的恶毒反派，笑得相当开心，“放心吧，我就捏捏，没变丑。”
　　晏行抓着周知手机不放，轻车熟路地解锁。
　　没过多久，一个尴尬的声音响起：
　　“我好孤独，可我不知道能跟谁说……”
　　晏狗又在看他演的抑郁症视频！
　　“你还挺能，”周知抢过手机，没收，“用我手机看这个，找死啊。”
　　手机被抢了，晏行又不开心了。
　　“我要玩。”
　　晏行指了指周知手上的手机，又坚定地说了一遍：“我要玩。”
　　“你玩你自己的不行吗！”周知指指他裤兜，“你的在口袋里自己拿。”
　　晏行没听见似的，重复道：“我要玩。”
　　只知道重复这三个字，语调没什么波澜，但就是让人心软。
　　周知跟这位醉鬼先生干瞪眼瞪了三四秒，最终缴械投降。
　　“给你给你，”周知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你烦不烦。”
　　晏行懵懵懂懂地瞪大双眼，缓缓地摇摇头。
　　周知放弃沟通，站起身来：“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别乱动。”
　　趁着周知没注意，晏行又拿着周知手机乱发消息。
　　周知发现之后便去抢他手中的手机，被晏行敏捷地躲过，手一晃，还拍下了周知来抢他手机的手的照片。
　　幸好醉态的晏行敌不过周知，不过一会儿周知就抢回了手机。
　　周知看着微信新出现的一列对话框就是一阵头疼。
　　这下他真的相信晏行醉了，发消息就跟用脸滚键盘发的一样，还前言不搭后语，不知道在讲什么。
　　【wxid_wxkzxhy4721：周知fjkssh我omndde的】
　　这是发给那个加了周知微信的女孩子的。
　　【wxid_wxkzxhy4721：妈迟早要jhgt叫dfghjk妈】
　　这是发给曾美萍的。
　　【wxid_wxkzxhy4721：喜讯！！rhjka特别特别特别大的fawrxix喜讯】
　　这是发给晏行妈妈的。
　　不仅如此，晏行还在年级群里瞎发：
　　【wxid_wxkzxhy4721：我宣布sgjujy今天dfgst】
　　周知从来不在年级群说话，这下就跟明星现身粉丝群差不多，引起一群人冒泡：
　　-知神你宣布什么？？？
　　-今天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周知心累地逐一以“被盗号了”解释过去，解释完又收到了黄智丰的微信。
　　【普江第一帅智丰：知神，我琢磨了很久，还是没懂你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周知比他更疑惑，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发过朋友圈。
　　他点开自己的朋友圈看。
　　周知是个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一发就特别显眼。
　　wxid_wxkzxhy4721：zzswdyzszdszdszdyzgkd和他^_^
　　配图是一张照片，照片内容大概是两只手，两只模糊得只剩下残影的手。
　　一看就是晏行瞎拍瞎发的。
　　“……”
　　谁说他乖的？！
　　简直是破坏王！！
　　【wxid_wxkzxhy4721：被盗号了，别管。】
　　黄智丰难得智商上线：
　　【普江第一帅智丰：不可能，哪个盗号狗不骗钱不发广告，只发一串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这智商上线的不是时候，周知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wxid_wxkzxhy4721：我哪知道盗号狗在想什么？！】
　　周知把手机放在一个晏行碰不到的安全区域，担心晏行又搞出什么新花样，想着
　　“去床上躺着，”周知僵硬地把声音放柔一些，虽然听起来还是硬邦邦的，“行吗。”
　　晏行乖乖地点点头。
　　周知把他搬到床上，给他摆出一个标准的睡美人姿势，为他盖好被子。
　　晏行也很听话，让闭眼就闭眼，姿势也不曾变动。
　　周知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晏行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晏行脸部轮廓分明，线条凌厉而具有美感，凌乱的碎发营造出几分少年感，即使在周知最讨厌晏行的时期，也不得不承认，晏行的确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不知不觉间，周知俯下身子，凑近去看。
　　他的目光流连到晏行的唇上。
　　晏行的唇形也很好看，看上去柔软得像一块红丝绒蛋糕。
　　周知鬼使神差地又往下弯了一点点，鼻尖差点碰到晏行的脸，这时才如梦初醒。
　　他刚刚在干什么？！
　　周知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把灯关了。
　　他正欲起身，晏行忽然伸出手，死死地攥住周知的手腕。
　　“你干嘛，”周知拍拍他的手，“放手。你赶紧睡，我得走了。”
　　周知这才发现自己没给晏行开小壁灯，这人估计是对黑暗比较敏感，所以醒过来了。
　　晏行倏地睁开眼睛，眼底里没有丝毫睡意。
　　那双漆黑而深不可测的瞳孔里，盛满了周知的身影。
　　即使身处黑暗，也是如此清晰。
　　作者有话要说：　　是我最喜欢的醉酒梗！
　　按照国际定律下章该亲了


第21章 
　　手腕上传来的紧箍感太过清晰, 周知莫名有些心虚, 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小壁灯的开关键上摩挲，好半晌都没按下去。
　　“你……”周知喉结上下滚动一下，“醒着吗？”
　　良久没有回复，晏行直勾勾地看着他，宛如一尊睁着眼睛的雕塑。
　　“你清醒的话就——”
　　谁知晏行突然坐起来, 手倏地将周知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
　　周知踉跄一步, 向前倾去——
　　他感受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后脑勺，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周知僵在原地。
　　方才肖想过的红丝绒蛋糕已然覆上唇齿，夜的迷茫与沉醉在唇间晕开余韵, 酒精尚在齿间缭绕。
　　尝到一丝苦涩的甜。
　　周知后知后觉地想起该推开他，“你干什——”
　　然而晏行根本不给他说完整句话的机会, 动作生涩地磕碰着唇齿，呼吸紊乱而急促。
　　脑子一片空白。
　　周知没有推开第二次。
　　不知过了多久, 他听到晏行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
　　“抱歉……”
　　周知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句经典的“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晏狗趁着断片对他为非作歹，是一句“抱歉”能打发得了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周知还没来得及处置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忽而“嗡嗡”一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 提醒他有新消息。
　　“……松手，”周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我看微信。”
　　是来自曾美萍的消息。
　　-儿啊你妈回来了你怎么不在家恭候大驾？？？电话也不接？？？
　　-都几点了啊还不回来？！
　　周知怀疑自己是上一世作恶太多，所以今天这是在赎罪, 如果再重来一世他一定对晏狗好点儿。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手臂的存在，艰难地抽出三根手指按拼音键。
　　我在晏行家……周知打完这几个字，眉毛拧成一团，继续打剩下两个字：学习。
　　【wxid_wxkzxhy4721：我在晏行家学习，可能晚点回来。】
　　“晏狗，起来，”手机一收，周知掰开晏行的手指，按着他的肩膀往后推了推，“少占便宜，不然我揍你了啊。”
　　晏行像是听不懂他说话似的，许久没有回应，好不容易被周知掰开的手指又缠了回去。
　　“抱歉……”晏行喃喃道，身体前倾跌到周知身上，“你太像真的了。”
　　“行啊你，”周知猝不及防地给他扑了个满怀，赶忙接住他，听完他的话不知该气该笑，“太过分了点吧晏狗，有你这样亲完人还拿人当充-气-娃娃的吗？！”
　　“抱歉……”
　　晏行鼻尖贴着周知脖颈磨蹭，仿佛患了失语症，一直重复“抱歉”二字，
　　周知快被他弄疯了，他按着晏行的头不甚温柔地一通乱揉，“啊啊！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行了吧，老子原谅你了！”
　　日他妈亏大了。
　　尽管周知从来没想过自己初吻会是什么样的，但是也绝对猜不到居然是这样的。
　　不仅给一条狗强行亲了，而且还被当成假人，最后气都还没来得及生完就得原谅他。
　　周知对晏行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晏狗，我真想给你一刀。”
　　晏行还是听不懂人话，迷迷糊糊发出一句：“嗯？”
　　周知仰起头，下巴至喉结绷成一条线，晏行的头发戳得他脖颈有些痒，他沙哑地说：“我上辈子跟你有仇吧晏行。”
　　他把晏行塞回被子里，给他开上小壁灯。
　　随后口口声声准备杀人的周知竭尽全力地放柔声线问：“祖宗，现在您能睡了吗？”
　　事实上周知没打算听晏行的回复，不是能不能，是必须能。因为他再不回去曾美萍就又要催了。
　　一看周知准备走，晏行又坐起来了，他起身的动作很笨拙，四肢不太协调，头还不小心磕到硬物，发出一声闷响。
　　“你别走。”
　　周知知道自己大概是走不了了。
　　晏行家里还没人，把他一个人抛在这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你躺好，”周知把人拖回床上，极速盖好被子，“躺好！”
　　“不走，我去你隔壁房睡，行了吧，”周知语气简直像在供祖宗，他发誓他对曾美萍都没这么温柔过，“你别乱动，睡吧行吗？”
　　晏行的手再次从被窝里伸出来，紧紧地攥着周知的手腕。
　　或许是酒精作用，晏行蒙上一层水雾，平时属于学神的自信从容甚至是冷淡疏离统统不见，一双莹润乌黑的瞳孔湿漉漉地看着他。
　　“不能不走吗。”
　　“你干什么？！”周知声音带了一丝慌张，手足无措，“你不是要哭吧？！别吧你这样我瞧不起你的——操！！”
　　周知没见过这样的晏行。
　　也是真的招架不住这样的晏行。
　　表面上挺乖的，怎么就这么缠人？！
　　“我受不了你了，”周知把他的手塞回被窝里，再将他往里推一些，留出小半片空间，顺势往上一躺，“我在这儿不走了，行吗？”
　　晏行这才罢休，闭上眼睛。
　　周知想给曾美萍回消息，奈何晏行腾出一根手指给曾美萍发微信：
　　-妈，我今晚不回去了，住晏行家。
　　曾美萍大呼惊奇，她从没见过周知和晏行能一起呆这么久还要过夜的情况，他们什么时候从针锋相对变得这么如胶似漆了？
　　-你们研究什么学习问题呢要搞这么晚？
　　周知咬牙切齿地想，他一个文科生，现在要研究的问题可厉害了：论身旁睡了个醉鬼对睡眠质量的影响。
　　“晏狗，以后我要再看到你喝酒，我第一个提刀杀了你。”
　　*
　　清晨六点。
　　晏行头有点疼，他坐起来按了按太阳穴，低下头，周知正睁着眼看他。
　　周知半是嘲讽地开口：“醒了？”
　　“你昨晚可有意思了，”周知冷笑一声，单手撑着床沿跃起，大马金刀地往床边一坐，“你自己想想你都做了什么好事，我都数不过来。”
　　“我记得我只是睡了。”晏行尝试着回想了一下，记忆里一片空白，更加确定自己是在睡觉且没有胡作非为，“没做什么特别的。”
　　周知给他的发言气笑了，“你还要怎样特别？！”
　　“我建议你好好反思。”周知拎起放在桌子上的书包，往窗边走，“走了。”
　　晏行迷茫地看着他的背影。
　　脑海里的记忆就是他喝完酒一觉睡到现在。
　　还做了什么吗？
　　周知回到家，曾美萍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你真的去晏行家了？”曾美萍半信半疑，“不会是去哪找小姑娘玩了一晚上然后找小晏打掩护吧？”
　　周知一脸嫌弃：“我就算是打掩护也不找他啊。”
　　曾美萍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来，“对了你们老师给我看了你的最新考试成绩——你跟晏行到底怎么回事啊？”
　　周知没明白她这个不连贯的转折用意何在，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边走回房间一边说：“我跟他有仇。”
　　回到房间，周知洗完澡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就回想起那个吻。
　　他用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唇——那上面仿佛温热犹存。
　　操，晏狗！！！
　　就在这时，震动声忽然响起，周知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看都没看就接了电话。
　　电话里传出晏行的声音：“你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周知面无表情地说：“我记得我没加你微信。”
　　“黄智丰发截图来问我，”晏行也很好奇，周知不像是会发一堆乱码的人，“但我也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晏行自己发的自己都看不懂，他周知就能看懂了？
　　“你问你自己。”
　　周知挂完电话，顺手把晏行的电话号码移回了专属晏行的黑名单老家。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知都不太能直视晏行，这条狗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而他每每看见晏行都会想起那天晚上。
　　“周知，你在听吗。”
　　“在。”
　　晏行皱了皱眉，周知现在完全不看他，看他也仿佛是在看一个行走的步步高点读机。
　　以前周知不说不认真，但总会有那么一小个瞬间在看他，被发现之后还会比他这个被看的人还要别扭。
　　不仅是晚上，平时也是这样。
　　“知神你觉醒了吸血鬼属性吗，为什么要一直关着窗帘。”
　　“我乐意。”
　　周知上课姿势千奇百怪，但绝不会正襟危坐，每次都难免看到窗对面那张脸，尴尬之情陡然而生，索性拉上窗帘眼不见为净。
　　遮光窗帘一拉，教室里便显得有些昏暗。
　　“这个气氛就很好，”张颂文顺手关了灯，跑过来坐到邓旭东腿上，“我们可以来一场紧张刺激的鬼故事欣赏会。”
　　周知不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还容易失眠的恐怖故事，而且这会让他联想起那个让他三天没睡好觉的“坟场的故事”，他从抽屉里拿出耳机戴上，“你们自己玩，讲完了叫我。”
　　窗户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忽然一只手从外面推开窗伸进来，戳了戳周知。
　　周知疑惑地转头。
　　一张小纸条从外面递进来。
　　-你最近怎么了？
　　一看就是晏行。
　　周知笔尖虚空画了好几笔，硬是没写出几个字，最后干脆放弃他的问题，转而问：
　　-你逃课？！！
　　周知旁边的朋友们已经开始他们的鬼故事欣赏会了，讲得绘声绘色，压根没人注意周知这边。
　　“在一个漆黑密闭的空间，年轻人在火光中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位少女……”
　　纸上的字依然丑得可以，但经历过长时间地批改周知作业，晏行已经练就了一双认识周氏草书的火眼金睛。
　　晏行也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更直白地问出自己的问题：
　　-你躲着我，为什么？
　　周知唰唰写完将纸条往窗外砸。
　　-谁躲着你？？你谁啊。
　　晏行坐在外面走廊，草稿本不要钱似的撕，还揣着两支笔防止发生意外。
　　情景竟然有点像上回周知罚站偷跑到0班的样子，不同的是他们里外换了个位置。
　　-你又拉黑我了。
　　晏行这句话用的是陈述句，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跑老远过来传纸条。
　　周知回想起晏行都干了些什么，心说没杀了你都算轻的，拉黑你还敢申诉？
　　-拉黑你就拉黑你了，怎样？？
　　“年轻人坐在窗边，雨水在玻璃窗上纵横蜿蜒，他偶然向窗外一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在外面撑着伞，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她敲了敲窗，紧接着，一只死白的手从窗外伸进来……”
　　张颂文不愧是给抑郁症视频配音的男人，一个鬼故事讲得音调跌宕起伏，吓人得很。
　　“哇啊啊啊啊啊——”
　　张颂文鄙夷地看着他们，“太菜了吧，我还没讲到最刺激的地方。”
　　“手、手啊！”
　　张颂文脸白了几分，强装镇定：“别搞我，都是假的，你们骗不了我的，我可是鬼故事宗师。”
　　邓旭东颤颤巍巍地指了指窗边。
　　张颂文缓缓转头，看到了窗边的手，吓得从邓旭东腿上弹起来，跳得比谁都高：“啊啊啊啊卧槽！”
　　周知正要从窗边接小纸条，旁边一惊一乍的响动吓得他手一抖，纸条没接住，掉在地上，便又弯腰去捡。
　　见窗口那只手还在动，邓旭东声嘶力竭地吼道：“啊啊啊知神你不要动我保护你！”
　　周知出言制止：“别！——”
　　然而邓旭东抄起旁边的扫把就是一个冲刺，挥舞着扫把杆子狠狠往下打，并在这只手条件反射地往后缩时迅速关窗，还夹了一下手才完全关紧。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没给人机会喊停。
　　但已经太晚了。
　　“靠，太危险了，”邓旭东心有余悸，一扔扫把，拍着胸口喘气，“你们最近谁做亏心事了，这他妈谁顶得住啊！——知神你刚刚‘别’什么？”
　　周知铁青着脸往门外走。
　　三分钟后。
　　1班教室门口的走廊形成一道蔚然奇观。
　　晏行坐在地上，抬起手来看，手的侧边肿起一片狰狞的青紫。
　　他的面前围了一圈人低着头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我有罪。”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讲鬼故事。”
　　“还是我错的更多，我不该拿扫把打你，还夹你的手。”
　　“那个……”邓旭东弱弱地问，“你还好吗？”
　　晏行站起来，没说什么，只是朝着周知的方向说：“没事，还好。”
　　“还好个屁还好，”周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我跟你去校医室吧。”
　　晏行顺水推舟，欣然同意。
　　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邓旭东沉浸在自己的感动里：“知神一定是怕我被晏行责骂，所以才亲自送他那么讨厌的晏行去校医室……”
　　他吸了吸鼻子，假意拭泪：“太感动了真的，我要把我珍藏的1989年高考试卷送给他。”
　　“……并没有人想要，谢谢。”
　　以为自己见鬼的鬼故事宗师张颂文陷入了一个奇妙的思考之中：“他俩刚刚在干啥？”
　　没有人看见那张写满问句的小纸条，他们只看到了手。
　　邓旭东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最靠近正常轨道的猜想：“他们这是在，嗯，隔着窗——牵手……吗？”
　　教学楼六楼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不可能！！”
　　在承砚，六楼以下有广为人知的三大不可能：一是没作业，二是今天放假，三是周知晏行和睦相处。
　　其中最后面那个是不可能之最，至少鲜少有人见过这个画面，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即使有江湖传言说晏行是周知小弟，也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同框做过什么。
　　然而今天，这个不可能之最，领先其他两大可能出现在承砚众人的视野之中成为可能。
　　“你你你看那是谁？”
　　“我瞎了吗，我看到晏行和周知走在一起诶？！”
　　但吃瓜群众们很快又冷静下来。
　　“等等，晏行手有伤，想必是周知打的……”
　　“所以其实在这之前还有一场战争……？”
　　连校医都看不下去了，劝道：“周同学，你自己的手是手，别人的手也是手，把同学的手弄成这样你不羞耻吗？！”
　　周知：……我他妈何其冤枉？！
　　幸好晏行这时开口说了句公道话：“不是他。”
　　可惜校医不信：“同学，你要是有委屈记得去找老师说，别害怕。”
　　“……”周知转向晏行，“你自己说，你有没有委屈。”
　　“谢谢。”晏行从校医那里接过药和棉签，拽住炸毛的周知，扯着他的衣角将他拖出校医室。
　　从校医室出来，周知还处于炸毛状态，“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人的人吗？”
　　他抢过晏行手中的药，没好气地说：“伸手！”
　　晏行依言伸出手来。
　　周知拿棉签沾了药，小心翼翼地往他手上涂。
　　“你最近状态不对。”
　　周知知道他在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你咬了我一口所以我现在看你感觉怪怪的？？？
　　长达好几秒的沉默后，周知才说：“我累了，学习态度懈怠不行吗。”
　　“不是不行，”晏行顿了顿，“快期末考了。”
　　“知道了，”周知翻翻白眼，“你跟教导主任一样，晏主任。”
　　时间一长，周知确信晏行是真的对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久而久之自己也没那么尴尬了，一切又恢复平常时的模样。
　　周知很快发现自己给晏行取的“晏主任”这个外号真是取得名副其实，晏主任有时真的很教导主任。
　　不满意周同学来得晚，不满意周同学在批改时间玩手机，不满意周同学的注意力不在自己和题目上。
　　期末考前一天，晏主任还下了命令：“明天早点，我给你押题。”
　　“咦知神你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早？”
　　周知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只留了一句话：“等着听主任授课。”
　　邓旭东一头雾水：“主任？什么主任？”
　　*
　　期末考很快如约而至。
　　考前王忠民热情地将周知拉出来，偷偷塞给他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来周知，老师请你吃个糖。”
　　周知摊开掌心一看——
　　老年人专用提升记忆力口香糖！
　　王忠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笑呵呵地给周知鼓劲：“好好考啊。”
　　“……谢谢老师。”
　　期末考周知考得中规中矩，稳步上升了一百名，大概在两百名左右。
　　领完成绩单后，寒假正式来临。
　　假期跟平常也没什么差别，周知偶尔会带试卷去找晏行，但没有一次走过正门。
　　所以在双方家长眼里，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曾美萍倒是会偶尔去晏行家串串门，在一次跟晏行妈妈的聊天中，她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忧愁：“为什么我儿子就是不喜欢小晏呢？他俩到底有什么矛盾？”
　　晏行妈妈名叫何淑婉，人如其名，是个开明又温婉的女人，跟曾美萍的性格完全是南辕北辙。
　　她也有同样的困扰：“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周知不喜欢晏行呢。”
　　“那天他跟小晏一起讨论学习吧，弄得挺晚的，回来我问他你俩怎么回事，他好大声说‘我跟他有仇’……”
　　何淑婉捂住嘴，不敢置信：“天哪，他真的这么说？”
　　后来话题又东扯西扯到别的地方，她们没再谈论两个孩子的矛盾，到下午曾美萍就回去了。
　　*
　　周知坐在桌前整理这两天的错题，准备等会儿拿去给晏主任看。
　　突然手机震动，他顺手拿起来就接通了。
　　“周知，你这学期期末成绩不怎么样啊，”周鑫洋一接通电话就开始数落，“前一百名都没有，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看你还是听我的——”
　　“你烦不烦，”周知骂他都快骂累了，“谁给你的资格来教训我？平时什么都不做出成绩了再来谈教育不觉得太晚吗？！”
　　周知一气之下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
　　周鑫洋的迷之自信真是两世都如出一辙，可笑。
　　周知不想一个人呆着了，随手抽了张没写完的试卷去找晏行。
　　晏行隐隐感觉出周知有点低气压，但没多问。
　　后来讲题讲到一半，周知趴在桌上，突然开口。
　　“喂晏行，”周知难得没以“狗”来称呼晏行，“一个寒假够我到承砚第一吗。”
　　嚣张无比的言论。从周知嘴里蹦出来，竟然毫无违和感。
　　晏行也没说不可能，他只是弯起眼睛，唇角微翘，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绰绰有余。”
　　周知也笑了，“晏狗，你现在就挺顺眼的。”
　　他把试卷往晏行那边推了推，手上的笔点了点22题，“这题。”
　　晏行接过他手中的笔，“这题你先求个反函数……”
　　题目正进行到关键之处，房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儿子啊，”白天曾美萍那番话让何淑婉十分在意，她敲敲晏行的房间门，推门而入，“妈想跟你聊聊你喜欢周知这件事……”
　　周知看见她，赶忙说了声“阿姨好”。
　　他一下子没能从反函数中出来，恍惚间问：“……您刚刚说什么？”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晏行妈妈没想到周知也在，连忙转移话题：“哦，我，那个，哈哈，我去看看我手机充好电没有，你们聊。”
　　何淑婉自知惹祸，迅速关上房间门，迈着急切的小碎步回到自己房间里。
　　母子俩在此刻出奇地心意相通，都只有三个字：糟糕了。


第22章 
　　何淑婉轻飘飘地来, 留下一个烂摊子, 挥挥衣袖就跑，还把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充满了尴尬的空气。
　　两世为人，周知鲜少怀疑自己的听力水平。
　　怪也怪何淑婉咬字太清晰，让周知想怀疑也无从下手。
　　“WTF这太劲爆了”和“我他妈该怎么办”两种心情轮番转换，切换频率十分频繁, 犹如两块火石不断摩擦碰撞, 噼里啪啦地冒着小火星，随时处于即将引燃的状态。
　　心情很复杂，但并不糟糕。
　　周知撑着额头, 不知道怎么直视晏行，右手毫无规律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晏行面色如常, 未起一丝波澜，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他不是那么白, 耳根不是红得那么明显, 那么他的伪装其实很成功。
　　可以说，晏行从容了十几年，就只有这一次这么狼狈。
　　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都很紊乱, 必须很小心地藏匿才能不现出端倪, 奈何同处一室, 总是错漏百出。
　　深呼吸两轮后周知猛地站起来，想往窗边走。
　　晏行也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又同时坐了回去。
　　然后彼此都很有默契地看向试卷。
　　“你先求出反函数……”
　　“这里讲过了，”周知显然也很浮躁, 心浮手也抖，手指在一秒的时间内分别抖过6、8、9题，“到这题了。”
　　“啊，好，”晏行扫了一眼第10题并张嘴给他讲了第12题，“这题就是先补形……”
　　一个凭感觉讲，一个凭意念听。
　　强行无事发生。
　　后来实在听不下去了，周知找了个空当随便找借口溜了。
　　夜晚入睡前，周知鬼使神差地又重新想起这件事。
　　不仅如此，他还想到了很久之前那个酒精味的夜晚。
　　天气已经入冬，室内温度却好似夏至刚过。
　　周知将衣服最上方的一粒扣子扯开透气。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周知比上回还要尴尬，连着三天没去找晏行。
　　但狂言既出，就没有当空话的道理。
　　于是只能装失忆，厚着脸皮继续找晏主任辅导学习。
　　过了一个星期，事态才有所转变。
　　“周知，赶紧换衣服，”曾美萍对着穿衣镜整理着装，“我们去小晏家吃饭。”
　　周知随便套了件衣服，随口一问：“今天是什么日子要去他家吃饭？”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周知跟着曾美萍来到晏行家，看见曾美萍给晏行包了个大红包祝越长越高，这才后知后觉地从氛围上感受出今天可能是晏行生日。
　　周知走出阳台，没过多久晏行也走了出来。
　　“看什么看，”周知没话找话，“没准备礼物。”
　　晏行没感到任何奇怪，“看出来了。”
　　事实上，他们从来没有互送过礼物，周知此举，晏行的确不奇怪。
　　沉默了好一会儿，寂静的阳台突然响起一声别扭的祝福：“生日快乐。”
　　周知在晏行家没跟他交流几句话，坐在客厅陪长辈说话，坐了两个小时才回家。
　　回到家周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混乱的思绪杂糅在一起，好像在思考，又好像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
　　在脑内一团浆糊的状态下，周知莫名其妙得出一个想法——要不还是给晏狗准备个礼物？
　　于是贴心助手黄智丰总算派上一回用场。
　　“很简单，投其所好，”黄智丰狐朋狗友一大堆，这种事没少操劳过，说起来叽哩哇啦能说三个小时，“你就看他喜欢什么东西，平时喜欢做什么，聊天的时候有没有无意中透露过什么……”
　　周知也不跟他绕弯子了，直接问：“你看晏狗喜欢什么。”
　　黄智丰不假思索：“他爱学习。”
　　“……”好他妈有道理？
　　乖乖学神不就喜欢学习吗。
　　周知深以为然。
　　他们最终来到一家卖钢笔的店。
　　导购小姐很热情：“这款比较适合商务人士，低调内敛，笔盖的设计很有时尚感……”
　　周知在钢笔店里挑了很久，最终选了一支黑色钢笔，笔盖与笔身连接处镶了一圈金边，中间刻着繁复的花纹，很大气的款式。
　　挑了很久，但周知送得很随便。
　　随便选了一个下午，随便找了个地方，随便地拿出钢笔盒子。
　　“给你。”周知随手将包装好的钢笔盒子抛到晏行怀里，“补的生日礼物。”
　　晏行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他第一次收到从周知手里送出来的礼物。
　　他抑制不住地翘起嘴角：“谢谢。”
　　“不用谢！”周知也不习惯听晏狗道谢，不自在地别过头，“路边买的。”
　　*
　　周末，黄智丰嚷嚷自己孤独寂寞，邀请周知来和平街上网，他的朋友李华乐家里开网吧，可以免费。
　　【普江第一帅智丰：必须来！！知神，做人讲究礼尚往来，我上回陪你挑礼物，你今天就应该陪我决战召唤师峡谷。】
　　寒假的和平街比平常少很多人，但也不算冷清，一些平时就热门的店依然很多人。
　　周知在晏主任的严格教导下，玩游戏频率大幅降低，加之黄智丰缠人缠得烦不胜烦，就答应了。
　　来了之后发现黄智丰并不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孤独寂寞，他还叫了一些其他人，刚到时的场面就像开姐妹茶话会。
　　“那个赖伟彬好像把口罩哥当成是知神啦，”李华乐给他们讲最近发生的传闻，“他最近好像认识了一帮很了不得的人，现在在到处找人打听‘周知’是谁。”
　　“不过——”李华乐讲故事也讲究跌宕起伏，他话锋一转，“我听说他又被口罩哥教训了一顿？实惨。”
　　“为什么口罩哥总是抢我们知神的人头？”
　　黄智丰脑回路比较清奇，“我总感觉他是在挑衅知神，上次也是，不，每次都是他抢人头！”
　　“知神，难道你没有一点点生气吗？”
　　周知印象里这就是一个乱讲话的傻逼，对于他抢人头的行为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挺省事的。
　　“没有。”周知关注点仍然放在召唤师峡谷，“人齐了吗，齐了就开始。”
　　“我觉得我们应该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和平街和平会晤，”黄智丰兴奋地竖起腿来，拍拍桌子提议道，“就在前街与后街的我方一侧交界处，烤上985烧烤店。表面和平，实则宣战，一场和平且公平的切磋过后，两位大佬握手言和，从此并肩称霸，想想就很刺激。”
　　这个提议让其他人很兴奋。
　　周知敷衍地在旁边点点头。
　　开黑能快点吗？
　　黄智丰凑过头来，手掌弯成一道括号放在嘴边，悄悄说：“我有搞到他的QQ号噢。”
　　他非常兴奋，显然是对这场大佬之间的对决蓄谋已久。
　　旁边人给他泼冷水：“这年头谁还用QQ？”
　　“你懂个屁，”黄智丰跟着黄思嘉好的没学到，敲人脑壳倒是学得很顺手，他敲敲旁边人的脑壳听个闷响，“QQ比微信好用多了，人家这才叫识货。”
　　尽管黄智丰坚定地认为QQ比微信好用，但是由于身边几乎没有人用QQ，他的Q号也因此荒废了好多年。
　　他登上自己的QQ，先是把当年发了许多非主流说说的QQ空间锁了，再做戏做全套，准备改个比较像的名字。
　　“我改个什么名字比较有那种杀伐果决雷厉风行的暴躁老哥气质？”
　　周知毫不留情地说：“没有。”
　　黄智丰深以为然，将名字改成“没有”，随后给口罩哥发申请。
　　[没有请求添加好友-附加消息：我周知，有事找你。]
　　盼星星盼月亮，黄智丰终于在晚上等到对方通过好友申请。
　　【没有：你就是口罩哥是吧。】
　　【可以：？找我什么事】
　　黄智丰苦思冥想，认为还是弄一个声势浩大的宣战仪式比较好。
　　他在网上下了一封宣战书，正要发送，谁料恰逢他妈敲门查岗，手一滑点错了文件发过去。
　　“天天玩手机，吃完饭玩，洗完澡也玩，”黄智丰的妈妈推门进来数落他一番，“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玩电脑，要么就是睡觉，难怪说头痛，天天这么玩能不痛吗？”
　　黄智丰跟他妈据理力争：“我头痛是因为我感冒还没好——这也关手机的事？”
　　等他妈离开房间，黄智丰才重新拿起手机。
　　一拿起来才发现——大事不妙！
　　【普江第一帅智丰：不好了知神，我不小心点错了，给口罩哥发了个片啊啊啊啊！！！】
　　也就黄智丰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朋友对这个口罩哥分外感兴趣，周知对这号人不说完全没兴趣，但也只是一点点好奇罢了。
　　【wxid_wxkzxhy4721：所以呢？这关我屁事，要我教你撤回？】
　　【普江第一帅智丰：已经过了撤回时间了……】
　　黄智丰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道出真相。
　　【普江第一帅智丰：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关系的，因为我告诉他我是周知……】
　　说好的宣战搞得像约|炮，要命的是他还顶着知神|的名字。
　　绝命操作。
　　【wxid_wxkzxhy4721：。。。】
　　真不愧是黄智丰，连周知都想赞他一声睿智。
　　这也不是黄智丰第一次出状况了，周知懒得再骂，发三个直男句点表达无语已经给足面子。
　　周知转念一想，自己应该不会跟这个人有交集，名声也向来不是他在意的东西，就没放在心上。
　　谁知五分钟没过，黄智丰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普江第一帅智丰：靠！！知神！！他好Gay！！他给我回了一个钙片！！】
　　黄智丰一连发了十几个“好可怕”的表情包，不是手抖，是真的害怕。
　　【普江第一帅智丰：卧槽！！知神！！他是不是在调戏我？？我这么纯洁？？他说的刺激又是什么刺激？？】
　　【普江第一帅智丰：[图片]】
　　“……”大兄弟你要是纯洁手机里就不会有片子了。
　　周知点开黄智丰截图的聊天记录。
　　-不是看过更刺激的吗
　　-怎么不说话
　　-不够刺激？
　　-知神？
　　感觉怪怪的。
　　黄智丰反应得特别快：
　　【普江第一帅智丰：不对啊知神，他要是搞我就算了，但我现在不是你嘛，所以他其实是在调戏你哦？？】
　　细思极恐！！
　　周知回想起那句“缺个家属”的骚话。
　　这人真的好他妈无聊？！？！
　　【wxid_wxkzxhy4721：告诉他，网上冲浪，措辞注意点。】
　　不然四十米长刀收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黄智丰：我觉得应该来一场和平会晤
　　晏行：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不见，听我的，不能见，这个事不需要讨论


第23章 
　　黄智丰总是喜欢超额完成任务, 不仅把知神原句发过去, 而且自作主张加了很多虚张声势的话。
　　-你给我等着！！
　　-我周知才是和平街最强！！
　　对面回得非常平淡：
　　-我知道
　　对方如此从容就显得自己很像小学生，黄智丰不乐意了：
　　-你又知道？！
　　比起与和平街另一位大佬聊天，对面的画风更像是迷弟碰上了偶像：
　　-我也觉得
　　-你最强了
　　黄智丰：……为什么又有一股Gay气？
　　即使是在被对面Gay气震慑到的情况下黄智丰也没忘记自己的和平会晤计划：
　　-敢不敢出面与我一战？？！！
　　对面回得相当迅速：
　　-不敢
　　“……堂堂口罩哥这么怂的吗？？”
　　被盗号了您就吱一声？
　　聊不下去了！！
　　此事至此不了了之。
　　自以为完成一次完美cospy的黄智丰瘫倒在沙发上，好像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普江第一帅智丰：知神，装你好累, 我装不下去了】
　　为了奖励自己, 黄智丰决定今晚熬夜玩游戏。
　　黄智丰半夜三点还在用自己QQ当小号玩游戏，顺手把好友列表邀请了个遍。
　　[您的好友没有邀请您一起欢乐五子棋！]
　　[您的好友没有邀请您一起你画我猜！]
　　[您的好友没有邀请您一起激情飞车！]
　　第二天周知便受到了莫名其妙的质问。
　　“你昨天三点睡的？”
　　“没有。”
　　“早点睡。”晏行顿了顿，补充道, “也少玩点无聊游戏。”
　　背锅不自知的周知：“？”
　　时隔几天，黄智丰又慌慌张张地发来微信。
　　【普江第一帅智丰：知神, 他真的好可怕，他不仅发钙片, 他还给我发试卷！！】
　　-半夜有空玩游戏不如做做试卷
　　周知陷入沉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总感觉这个语气很像晏主任。
　　晏主任制定了魔鬼寒假计划，不仅严格执行，而且偶尔加码。
　　周知时常对着晏主任给他的试卷发愁, “晏主任, 能不能少点儿。”
　　“不可以。”
　　周知加重语气, 试图与晏主任讨价还价，“少点儿不行吗，这种题我做过了。”
　　“做过也错，”晏主任不为所动, “再错就加多一张。”
　　晏主任明摆着快要不高兴了，嘴角都下拉了少许。
　　“好，”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操，周知愤而提笔，“你可以，晏主任，我写。”
　　周知最近觉得自己脾气变得越来越好了，具体表现在对晏狗的包容度越来越高了。
　　一个寒假过去，可怕的返校之日也来了。
　　这天所有人都来得特别早，背着沉重的书包，拿出崭新的《快乐寒假》，不惜弯腰四处认爹，只为求得作业一抄。
　　“我爱学习，”马航宇拿出令人心碎的作业们，进行自我催眠，“开学使我快乐。”
　　张颂文心情低落，哲学金句频出：“开学的快乐就像《快乐寒假》上写的快乐，是虚假的快乐。”
　　邓旭东自信一笑，从书包里抽出一沓作业，“都在这了，随便挑。”
　　动作嚣张且浮夸，仿佛他拿的是百万钞票，但没有人嫌弃他，原因很简单：对不起，完成作业的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谁没有个因为没写完作业而做卑微弟弟的时候呢！！
　　在全班集体补作业的惨烈状况下，除了邓旭东，还有一个人特别从容。
　　“知神，你居然写完了作业？！”
　　“主任让写，”周知前两个字说得特别含糊，他趴在课桌上，“不写完不行。”
　　离得比较近的邓旭东勉强听清了，问：“什么主任？！姜扒皮吗？他寒假还逼你写作业？！真的吗？！他是人吗？！”
　　当然不是，周知心想，晏主任是魔鬼。
　　*
　　新学期新气象，周知中午闲来没事便去和平街逛逛，感受一下新学期的和平街。
　　顺便也感受一下李华乐家的网吧电脑新下载的游戏。
　　和平街新学期刚开始就不太平，赖伟彬贼心不死，这天听闻周知来和平街了，准备搞一场大事。
　　正当他气势汹汹地前往顺正网吧时，碰上了晏行。
　　晏行其实是出来给手机贴膜的，撞见赖伟彬纯属意外。
　　“嗨，”晏行在贴膜店里朝他招了招手，闲散得像在招呼自己家的狗，“去哪儿啊。”
　　“操，原来你在这——”
　　又是一场儿童不宜的单方面殴打。
　　晏行修长白皙的手按在赖伟彬脖颈处，声音冷淡懒散：“周知在哪。”
　　“操，我怎么知道，你不就是周知？！”
　　晏行按着赖伟彬的手稍稍加重了一点力道。
　　赖伟彬在大佬的淫威之下被迫说出“顺正网吧”几个字。
　　晏行松开手，微微皱了皱眉，“又去网吧。”
　　赖伟彬又被口罩哥修理了一顿。
　　然而奇怪的是，街头巷尾流动的人群谈论这件事时，只说一句：“你听说了吗，知神牛逼。”
　　与此同时，顺正网吧。
　　“知神，不是我吹，我是真的有这种感觉，”黄智丰拍拍桌子，把大伙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接着神神秘秘地说，“我感觉那个口罩哥，是Gay。而且他还想搞你。”
　　“你感觉个屁，”周知就差没拿枪顶在他头上逼他赶紧开始了，“你他妈快给老子上号，要开始了！”
　　从他说“不是我吹”开始，他最好兄弟之一的狗蛋就开始笑，听到最后忍不住笑出鼻涕泡：“哈哈哈哈哈你别吹了。”
　　李华乐没立刻表态，等大家都笑完了，他才说：“别说，真有可能。”
　　“你们没听说那个江湖传闻吗，口罩哥最近多了一个新口头禅。”
　　“就是每当他把人揍趴下后，他就要说——”李华乐喝一口水润润嗓子，像模像样地模仿起来，“出去别乱说话，知神比我强，记住没。”
　　“我感动了，”黄智丰浮夸地捂住嘴，惊呼，“做好事不留名，让我们来想象一下口罩哥对知神说‘知，我愿意做你背后的男人’，画面太美。”
　　黄智丰显然不知道这是他假扮周知的QQ聊天的副作用。
　　周知不耐烦了，作势要揍他：“上号，速度。”
　　“别激动，上上上，我这就上。”
　　晚上，黄智丰那沉寂许久的QQ又有头像闪烁跳跃。
　　【可以：知神，少去网吧。】
　　*
　　开学第一个周六，周知出去帮曾美萍办事，所以没有来找晏行。
　　晏行坐在书桌前，看着对面没有光亮的窗户发呆。
　　今夜是个很好的月夜，适合谈人生。
　　经过寒假的惨痛教训，何淑婉已经学会先推开门看一眼。
　　确定房间里只有晏行一个人，她才放心地走进来。
　　“我想起来，”她坐到晏行床边，“上次要跟你说的事还没说完。”
　　“妈知道性取向改变不了，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儿子，”何淑婉语重心长地说，“你能不能换个人喜欢呢，周知根本不喜欢你。”
　　不是何淑婉打击晏行，她也不是对周知有意见，她是真的觉得这对太难成了，难于登天。
　　简直是地狱难度。
　　晏行的目光认真且坚定：“我换不了。”
　　“你为什么就喜欢上周知了呢，”何淑婉百思不得其解，“我记得你小时候也很讨厌他。”
　　“你不记得了？”何淑婉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那个时候你才这么高，你们俩天天打架，回家还骗我们说没打架，以为没打脸我就看不出来啦？”
　　晏行辩解道：“……是没打架。”
　　按照周知提供的口供，这是小学生武术友好交流会，只是规模比较小，参与者仅两人。
　　所以晏行跟她说他喜欢周知那天，何淑婉惊得接连做错事：魂不守舍地给菜放了三大勺盐，面不改色地喝下了没放糖的柠檬水，用晏行的衣服擦完了全家的所有家具，跟曾美萍联机玩欢乐斗地主玩几局输几局。
　　非要说晏行为什么喜欢周知，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
　　他太了解周知了，他知道所有别人不知道的周知的好。
　　那是他握在手中的光。
　　何淑婉皱眉：“你怎么就那么固执？”
　　晏行再次重复：“我换不了。”
　　沉默了十多秒，也对峙了十多秒。
　　“好吧，既然如此——”
　　何淑婉知道她是劝不动晏行了，干脆摇身一变成为他的坚实后盾：“妈支持你。”
　　*
　　何淑婉的支持方式简单粗暴，完全是跟曾美萍一个流派的，说她们不是姐妹都没有人信。
　　她的支持方式就是时常邀请周知过来玩，再找点借口拉晏行爸爸出门玩，给他们留足二人空间。
　　周知不觉得有什么，本来他也是天天来找晏行，不过是从正门入和从窗口入的区别而已。
　　然而事实上在他选择答应何淑婉走正门的时候，他就已经走入了何淑婉精心打造的完美圈套。
　　周知如同往常般从书包里拿出试卷，晏行正要批改，突然接到了何淑婉打来的电话。
　　“喂？我在你房间抽屉里放了支唇膏，你帮我拿出来放我梳妆台上。”
　　“你的唇膏怎么会在我抽屉里。”
　　晏行没有多想，拉开抽屉。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她的唇膏会在抽屉里了。
　　因为他妈在搞事。
　　——抽屉里，原本被压在下面，特意翻到背面的照片不仅全部被翻到了正面，而且像展示一样，一张一张地铺满了整个抽屉。
　　而那支唇膏，藏在抽屉的最角落。
　　此时再看手机，何淑婉已经挂断电话。
　　周知就坐在抽屉旁边，自然也看到了抽屉里的东西。
　　两人一左一右地盯着这个迷幻抽屉，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他妈——”
　　周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晏狗你居然藏我照片”还是该说“你他妈居然连我最丑的毕业照都藏”。
　　何淑婉表面温婉，做起事来真是个狼人，不用一句一词，仅仅使用几张照片，就营造出强烈的冲击感。
　　如果说上一次何淑婉说漏嘴他们可以装无事发生，那么这一次就是真的想逃避都逃避不了了。
　　周知在混沌的意识支配下尝试开口：“晏狗，我——”
　　“如你所见，”晏行打断他，索性摊牌，“我喜欢你。”


第24章 
　　“我喜欢你”四个字就像一道咒语, 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安静得像无人问津的孤城。
　　周知长到这么大，其实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更别提这个人是晏行。
　　关于他和晏行之间的关系，周知想过很多种可能性，连哪天失手把晏行打死这种猎奇可能性都想过。
　　唯独没想过晏行会喜欢他。
　　周知的脑子里像是被一团棉花堵塞住了，思考能力丧失得七七八八, 脑海里只剩一句诡异的“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他猛地站起来, 身体向前倾，拽住晏行的领子，“你他妈——”
　　如同一架起势猛却中途飘摇落地的纸飞机一般, 周知本欲将晏行痛骂一顿，最后出口的却是一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句无奈又不解, 疑虑与藏匿得极深的期待糅合在一起。
　　周知又凶巴巴地补了一句：“我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要拒绝我吗？”
　　晏行眸光黯淡下来，垂下眼帘, 一副小可怜的样子。
　　今天也是乖乖学神。
　　操！！犯规了！！
　　小蛋糕乖的可真不是时候, 周知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了。
　　“我有说吗？！”周知放开极其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你就不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晏行勾起唇角，点点头：“可以。”
　　周知瞪大眼睛, 没想到这人真的给他回“可以”。
　　“你可以什么啊可以？！我有说我要考虑吗你就可以？！”
　　怎么说都是错, 晏行索性闭嘴。
　　“走了！”
　　周知才刚来没多久就走, 翻窗的时候脚还打滑了一下，脚步飞快，看起来跟落荒而逃没什么两样。
　　晏行看着周知飞一般的背影，悠悠地在后面提醒：“……你书包忘了拿。”
　　可惜周知健步如飞, 仿佛后面有鬼在追似的，头也不回地跑回家。
　　周知回到家，坐在自己桌前，思绪还是很混乱。
　　那句“喜欢”像按了复读键似的不停地在脑海中回放，他甚至连那四个字的每一个气音、每一个转调以及晏行那低沉磁性的音色都记得一清二楚。
　　良久，他走出客厅，说话不过脑似的：
　　“妈要是我喜欢男的怎么办。”
　　曾美萍错愕一秒，随即心直口快地说：“喜欢男的就喜欢男的呗，妈还能打死你吗？”
　　“等等，”曾美萍很快将重点转移到重要的事情上来，“你喜欢上谁了？”
　　“没谁。我就问问。”
　　“糟了，你喜欢的该不会是……”曾美萍狐疑地看着他，那眼神弄得周知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他妈说出那两个字。
　　谁知曾美萍迟迟疑疑地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张颂文？！”
　　1班所有男孩子里，曾美萍对这个张颂文最有印象，人热情、阳光，剃个板寸，显得很精神。
　　周知满头问号：“……你说谁？”
　　“马航宇吗？他不太像你喜欢的类型啊。”
　　……难道张颂文就像了吗？
　　“不是，”周知摆摆手，“你别问了，我没有，真的就问问。”
　　“那还能有谁？”曾美萍疑惑不解，“难不成你喜欢晏行吗？”
　　此时周知早已忘记该辩解自己只是问问，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不是！”
　　这反应与前两个名字截然不同，让人不生疑都难。
　　“不是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就差没掀桌了。
　　“不过你要是喜欢晏行那样的也不错……”反正他说不是，曾美萍就随便想象一下，“长得又帅，人也挺好的。”
　　周知迅速回自己房间，“说了不是！”
　　“他怎么这么大反应？”曾美萍忽然想到了什么，“——不会吧？！”
　　曾美萍已经脑补出十万字的校园爱恨纠葛，她儿子为情所困，暗恋未果，成绩也因此一落千丈……
　　卧槽。
　　她又想起之前王忠民告诉她问题出在晏行身上，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趁着周知回房间了，曾美萍跟何淑婉视频通话，顺带来了一场姐妹之间的互相试探。
　　“假如，我是说假如，”曾美萍装作随口一提，半开玩笑地说，“假如你儿子喜欢的是男孩子，你怎么办？”
　　“挺好的呀，”何淑婉隐晦地暗示道，“我要求也不高，他喜欢就行。他喜欢的我也喜欢。”
　　“哈哈哈哈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曾美萍笑着说，“毕竟我喜欢的类型很宽泛，比如小晏这种我就很喜欢……”
　　何淑婉换上一副愁容，意有所指地说：“可是周知不喜欢我们家晏行。”
　　“啊哈哈，这个，”曾美萍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也不一定嘛，哈哈哈哈。”
　　*
　　周知想了一晚上，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第二天晏行不仅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拎着他昨天遗落的书包。
　　时隔一晚周知再见晏行，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晏行面色如常地将书包递给他，送完书包却没有马上离开，也想说点什么似的，定定地站在原地。
　　他们俩面对面站着，竟然沉默了好几秒。
　　“周知。”晏行总算开口了，口吻特别郑重。
　　周知莫名紧张起来。
　　晏行却说：“我在你包里放了试卷，记得写。”
　　“……知道了！”
　　很可以，假面无私晏主任，绝不因个人情感危害学习。
　　“我能问个问题吗，”邓旭东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艰难地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知神，为什么你的书包会在晏行那里？”
　　周知：“不能。”
　　邓旭东：“……啊？”
　　“你不是问能不能问吗，我现在告诉你不能。”
　　周知掏出晏行放的试卷，恶狠狠地给第一题填上答案C。


第25章 
　　周知花了一节自习课把数学试卷写完了, 下课铃响, 他愤愤地将试卷塞回书包里，忽然在书包角落摸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长方形，触感有点像小学生互送的那种生日贺卡外面的信封包装。
　　他皱着眉将东西拿出来——竟然是一封情书。
　　朴素的白色信封，唯一能彰显这是封情书的就是它表面上写的“情书”二字。
　　张颂文看见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立马凑过来。
　　“卧槽！居然有人给知神送情书！”
　　“哇！！我真是, ”邓旭东挠挠头，“好久没看见有人这么大胆给我们知神送情书了。”
　　“啊哈！我就说对面肯定有个小姐姐暗恋我们知神！”邓旭东兴奋地搓搓手掌，甚至给自己的猜想完成了完美的逻辑自洽, “还专门找晏行来送，这排面也太大了。”
　　“但是小姐姐不是很聪明的亚子, 找晏行来那不跟送战书一样吗？”
　　周知目光锁在那封情书上，眉头越皱越深。
　　这年头谁他妈还送情书啊。
　　而且还在情书上写“情书”两个字。
　　土死了！！！
　　邓旭东一见周知的表情, 当即摇摇头, “又有一颗芳心要破碎了。”
　　要知道周知拒绝起人来是非常直白且不留情面的，一句“我不加陌生人”再加一句“我对你没兴趣不用白费力气”不知击退了多少人，也将周知的形象永远挂在了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榜首。
　　高一刚入学的时候曾有漂亮学姐想跟周知搭讪, 结果就是被这两句话弄得丧失自信, 看到周知都有心理阴影。
　　“知神, 反正你也不看，我们帮你拆了吧。”
　　邓旭东兴致勃勃地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信纸，将其展开。
　　周知表面上非常嫌弃, 但还是把头探过去看了一眼。
　　信纸展开来大约A5大小，却只在中间写了一句话：
　　我喜欢你，考虑好了就告诉我。
　　走笔遒劲有力，笔转潇洒，笔锋凌厉，一看就是晏行的字迹。
　　再仔细看，这句话的字迹与普通的水笔字迹不一样。
　　——是用钢笔写的字。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周知送他的那一支。
　　邓旭东从来没见过如此简单粗暴的情书。
　　“好、好硬核啊，只能说不愧是理科生……？”
　　“是我的错觉吗，”张颂文也被这简单的一句话震惊到了，“小姐姐好、好直男的感觉？”
　　张颂文自认自己已经很直男了，想的告白计划都土得可以，没想到对面理科小姐姐更直白，更像直男。
　　如果说看之前周知在想晏狗怎么这么土还送情书，那么看之后他想的只有一点，这他妈也能叫情书？！
　　“嗯……”邓旭东看完内容，已经对这封情书丧失了全部兴趣，“知神，我帮你扔了？”
　　大家都知道的，这种陌生人给的陌生物品，周知每次都是要么无视，要么扔了。
　　周知眉毛拧成一团，等邓旭东真的走到垃圾桶前正欲松手时，他突然出声：
　　“等等！”
　　邓旭东疑惑不解地转头。
　　“别扔，”周知走上前去将那封情书抢回来，“我拿回家自己扔。”
　　张颂文在旁边眨了眨小眼睛：“为什么要拿回家扔？反正都是要扔，现在扔了不就行了吗？”
　　周知露出一副“就你他妈话多”的表情，瞎几把扯了一个借口：“我拿回家垃圾分类不行吗！”
　　“……啥？”
　　从来不知道知神是这么热爱环境的人？
　　周知懒得多做解释，直接将信封胡乱塞回书包里。
　　与此同时的0班也很热闹，徐尚龙等人围在一起聊新时代男孩子如何脱单的哲学问题。
　　“情书吗？太土了吧，现在谁还写情书……？”
　　“你懂个屁，”宋鸿宇表示不屑，“情书才有情趣好吗，不信你去问问对面的文科小姐姐。”
　　“我也觉得，”晏行难得地凑进来插了一句话，“情书还是很浪漫的。”
　　说完还点了点头，算作给自己的赞赏。
　　从没见过晏行参与这种关乎情情爱爱的问题，众人不由得大惊，纷纷朝晏行的方向看。
　　“行哥，你……？”
　　要是被鬼附身了你就眨眨眼？
　　晏行认真地说：“真的很不错。”
　　晚上，口口声声说自己要把情书拿回家扔了的周知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拿出来看。
　　周知心里很乱，考虑也不知道怎么考虑，这个问题并非简单的是与非，往哪边偏都好像不太对。
　　他被这种心绪烦得要死，捏着情书信封的角，对着它干瞪眼。
　　良久，周知拉开书桌旁边的抽屉，小心翼翼地将情书放进去。
　　*
　　在口罩哥的那番骚操作下，周知名声大噪，整条和平街都流行着一句话：知神牛逼。
　　渐渐地，这个传说从和平街传到离得很近的承砚，在诸位同学眼中成了一出活生生的伤仲永，一个知神无心学习在和平街混迹堕落从而泯然众人的故事。
　　知神堕落成为平行班同学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啊，也就1班的人到现在还叫他知神吧？”
　　“他已经连着一个学期没进过前一百了啊。”
　　“上回他还跟我一个考场，整个考场就他一个是火箭班的……”
　　“唉好可惜啊，本来很有希望上重本的。”
　　尽管群英荟萃里与此相关的帖子已经被删得很干净，但帖子可以删，众口是堵不住的，不仅是群英荟萃，连承砚的同学们都已经不认可周知了。
　　在众人眼中，知神早已跌落神坛，传说仍在，但辉煌不复。
　　众说纷纭之下，开学第一次月考也悄然来临。
　　除了晏行，没人知道这时的周知已经是钮钴禄·周知，经历过晏主任的魔鬼训练，此周知已非彼时的周知。
　　“我吗，”周知语气很狂，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这次我会是第一。”
　　月考前一个晚上，周知专门将周瑞成的电话号码移出黑名单，闲得没事干给人发了条短信。
　　-等着，爸爸来打你脸：D
　　发完就重新将周瑞成拉回黑名单，完全不给人辱骂回来的机会。
　　第二天月考，周知在中间考场，一百名开外，位处中游，不好不坏的位置。
　　题目难度不大，算是中规中矩的承砚题。
　　开考铃响，周知夹在指缝间的笔在空中划了半个圈转到虎口处，第一分钟开始落笔，最后一分钟停笔，全程极其流畅，一气呵成。
　　考完全部科目，周知心里已经大概有个数。
　　少年狂言终成事实。
　　果不其然，成绩出来，周知像坐了火箭似的，一路蹿升上百名，稳稳当当地坐在了第一的位置上。
　　成绩出来之时，最激动的莫过于王忠民。
　　“周知，”王忠民特别开心，“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金美凤也在课上点名表扬周知：“虽然吧走了一段时间的歧路，但是现在也走回来了……咳咳，还是很不错的。”
　　承砚文科班沸腾不已，没人想到这次考试居然不是黑马争夺战，而是王者复位赛。
　　“卧槽，周知居然是第一？”
　　“你知神还是你知神……”
　　“事到如今我只能说，知神牛逼……！”
　　光荣榜上，久违地出现“周知”二字，金灿灿地挂在最上方，与隔壁的晏行并排，位列第一行。
　　周知与晏行两个名字金色加粗大字并列在一起，一左一右，如此般配。
　　仿佛天生就应如此。
　　神明重归王座，流言不攻自破，泯然众人并非传说的结局，真正的传说仍在继续。
　　承砚第一，本该如此。
　　*
　　月考过后，依据往年的惯例，会有一次实践活动。
　　“星期五下午，学校会组织去永昼职业技术学院搞社会实践，培养一下动手能力……”王忠民按照流程，把活动宗旨之类的说说，接着停顿两秒，劝说道，“你们也别那么兴奋，不是去玩的，社会实践也是一种学习，零食什么的就别带了……”
　　永昼职业技术学院离承砚很近，车程五分钟。
　　社会实践男女分开，分班进行。女生去学习珠宝设计，1班这几个可怜兮兮的男同学被毫不留情地分配到了0班，两个班男生合并在一起感受汽修的魅力。
　　“寄人篱下，”张颂文不断地哀叹，好像让他去0班就是让他上黑奴船似的，离开1班之前他恋恋不舍地看了谭泱茹一眼，“唉！寄人篱下！”
　　“这就是打篮球都凑不齐人的文科班男生，”邓旭东拍拍他的肩膀，“我以为你早就认清现实了。”
　　话是这么说，邓旭东在上0班车前也摇了摇头：“好惨，真的太惨了。”
　　开车前，徐尚龙朝周知这边走了过来。
　　“你好啊知神，”徐尚龙有求于人，连带着称呼都变了，“我可不可以跟你换个位置。”
　　邓旭东回得比周知还快：“不可以。”
　　“你又不是周知。”徐尚龙笑眯眯地看着周知，“拜托啦，我晕车，得坐前面。”
　　周知瞥了他一眼，站了起来，径直往车的后方走。
　　邓旭东用嫌弃的眼神看徐尚龙：“你晕车啊？”
　　“不用担心，”徐尚龙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的症状不严重，就是头会有点晕。”
　　邓旭东看了看头顶上方悬挂的塑料袋，心说都坐到前面来了还说不严重？！
　　“我没担心，”邓旭东扯了一个塑料袋下来以防万一，“你别吐我身上，我晕呕吐物。”
　　闻言，徐尚龙刻意靠近一点，“糟糕，我现在有点想吐……”
　　“卧槽！你来真的吗？！”邓旭东赶紧把塑料袋怼到他下巴下面，“你冷静点，看看能不能把它咽回去？”
　　他手忙脚乱地帮徐尚龙支好塑料袋，从包里翻出一盒绿箭口香糖，随便抽出一条来塞进他手里。
　　“你吃个口香糖缓缓！千万冷静！”
　　徐尚龙接过绿箭口香糖，翻到背面，目光凝到背面的广告标语上。
　　绿箭上写的字是：嗨，你今天很帅，交个朋友吧。
　　“你是专门挑这条给我的？”
　　“这条怎么了。”
　　有的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徐尚龙扬了扬手上的绿箭包装纸。
　　邓旭东凑过去，看见口香糖包装上的那行字，知道徐尚龙是误会了。
　　此人大概率又在等人夸他帅，邓旭东无语了，“对对对，我故意的，你最帅。”
　　徐尚龙撕开包装，心满意足地把口香糖塞进嘴里。
　　周知坐到徐尚龙的位置，旁边不出意外地坐的是晏行。
　　自从晏行酒后袒露自己都做了什么坏事，周知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小蛋糕自己心里的算计多着呢。
　　所以徐尚龙多半是被晏行怂恿得“晕车”的。
　　周知刚刚坐下，没打算说话，晏行就开口：“你考——”
　　“别跟我说话，”周知迅速打断晏行，探头四下望望，发现周围的0班人全部处于一种兴奋状态，并没有人注意他俩，这才往椅背一靠，闭上眼睛，“我要睡觉。”
　　晏行好心告诉他：“这里到永昼职院只要5分钟。”
　　周知被拆穿，恼羞成怒：“5分钟我也要睡。”
　　晏行点点头：“那你睡吧。”
　　车程进行到两分半钟时，晏行对着假装睡觉的周知说：“我刚刚只是想说你考试考得不错，没想问别的。”
　　周知：你他妈不能把“考虑”和“考试”两个词说清楚点吗？！
　　到了永昼职院，众人纷纷下车，跟着老师来到汽修专业的教室。
　　台上的老师先是给他们讲了半个小时的理论，跟上课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上课还枯燥，对于邓旭东等一众文科生来说更是十分催眠。
　　周知听得百般聊赖，扯了张纸画上格子来跟旁边的晏行玩井字棋。
　　不得不说，晏行拿起笔来的时候，安安静静，优雅从容，当真有儒雅君子之风。
　　上一世周知没见过几次晏行拿笔的样子，现今一对比倒真的很乖。
　　周知看了一会儿就移开了目光。
　　假的，都是假乖。
　　“晏狗，”周知突然开口，“来算算账。”
　　“算什么账？”
　　周知在右上方的格子里画下一个勾，漫不经心地说：“你自行车没坏对吧。”
　　晏行没说话，手却是微微一抖，在右下方的格子里画了一个圈。
　　下一个勾画在中间的格子里，周知又接着道：“我家备用钥匙藏哪了？”
　　简单的井字棋，晏行棋布全乱，他又在左上方画了个圈。
　　周知笔尖一顿，力道极重地在左下方画上最后一个勾，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同时，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那张毕业照，你哪弄的？！”
　　三个勾连成一条斜线，这局无疑是周知赢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周知冷哼一声，开始教育小蛋糕，“暗地里玩花样还怕人知道吗，你要乖就乖彻底点。”
　　“知道了，”晏行看上去十分虚心地接受知神教育，然而随后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怕人知道。”
　　言下之意：我错了，下次还敢。
　　“……你还挺能？”
　　“还好。”
　　台上的老师总算讲完了理论，带着大家进行实际操作。
　　“给你们5分钟分下组，6到8个人一组。”
　　1班6个男生一组，顺带加上一个晏行和一个非要黏上来的徐尚龙。
　　每组都分配了一个汽修专业的同学，他们这组分配到一个阳光健气的小帅哥，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说是感受汽修的魅力，但一帮菜鸡新手一个下午也弄不了什么复杂的，也就是简单的换个轮胎。
　　小哥显然也不觉得这次是个严肃的教育活动，麻利地帮助大家换好轮胎，效率高速度快，轻松夺得小组第一名。
　　完事之后，小哥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盒真心话大冒险，坐下来在地上摊开，“来，随便挑，老师说不能玩手机，但我早有准备。”
　　“这也叫有准备吗大兄弟？”
　　邓旭东指了指没了大冒险的真心话大冒险残盒。
　　“诶？我大冒险呢？”
　　后面传来一声：“我们组拿了！”
　　只剩真心话的真心话大冒险一点意思都没有，大家索性将其当成一次交心交友会。
　　邓旭东离盒子最近，他顺手替周知抽了个问题，大声念出来：“初吻是什么感觉？”
　　周知抽到这个问题，一看到“初吻”二字，就会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顿时脸色黑如锅底。
　　“特别差的感觉。”
　　毫无经验，动作生涩，技术极差，且当事人之一做完就忘，至今不记得。
　　“哇哦，”张颂文插嘴问道，“怎么个差法？”
　　周知并不想再继续回忆这个：“不想说。”
　　徐尚龙在一旁捅了捅邓旭东的胳膊，“你说初吻什么感觉？”
　　邓旭东莫名其妙：“你干嘛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没亲过！”
　　“你有过初吻？”晏行皱起眉，疑惑地说，“我怎么不知道。”
　　周知微笑：“你当然不知道了。”
　　后半句周知没说：你要是知道，你就应该当场自刎，活不到现在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自己猜！”
　　整个游戏进行到后面，晏行紧锁的眉头就没放松过，显然心情不佳，人也跟着沉默寡言了不少。
　　——周知到底什么时候有过初吻？


第26章 
　　“用哪只手挖鼻孔……左手吧, 右手是握笔的, 比较神圣。”
　　“睡觉流不流口水……不啊。”
　　“抠过脚吗——当然啊普天之下有谁没抠过脚吗？？”
　　又是一轮下来，牌堆已经见底，晏行抽出最后一张，读出来：“你的初吻给了谁。”
　　周知饶有兴趣地盯着晏行看，想听听他会说出什么东西。
　　晏行察觉到周知的目光, 沉声道：“没有。”
　　周知挑起眉, 拖长音调：“哦。”
　　将牌放到弃牌堆时，晏行颇有心机地在牌面右下角施了点力，牌顿时微微翘起, 不引人注意，但有心人自然可以注意到。
　　邓旭东收拾了一下弃牌堆, 正欲洗牌，被晏行制止了。
　　晏行朝他伸出手, “我来吧。”
　　反正闲得没事干, 他们就又重新开始轮。
　　“你的初吻给了谁……”张颂文老脸一红，“嘿嘿，嘿嘿嘿, 虽然目前没有, 但是我猜未来是茹茹。”
　　轮了一圈, 徐尚龙凭感觉摸了一张：“怎么又问初吻，母胎单身好苦，没有，我真的没有。”
　　没过多久, 邓旭东随手一抽，居然又是这个问题，“要说多少次，我没有初吻！”
　　再次轮到周知时，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张被摸过千万次的天选之牌。
　　他从那张牌的磨损程度上感觉出一丝不妙，伸手从弃牌堆里抽了一张来回答。
　　接下来的马航宇不幸地再次抽到了同一张牌。
　　“初吻……能把这张牌扔了吗，我快吐了，我不知道，我没有初吻。”
　　扬言“我不怕别人知道”的小蛋糕果真是“我错了下次还敢”的典型代表，动手脚动得明目张胆，连旁人都发现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诶，这张牌是中邪了还是成精了，为什么总是突然出现？”
　　周知将这张牌翻个面，瞥了一眼右下角明显的折痕，心下了然。
　　小蛋糕还是黑心馅的。
　　他冷哼一声，把牌丢回去，“晏狗，你说说看？”
　　晏行眨了眨眼睛，面上适时出现一丝迷茫，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徐尚龙看看晏行又看看周知，将整个游戏过程回忆了一遍，恍然大悟：“行哥你出千？！”
　　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被这个问题轮过一遍了，除了周知。
　　除了周知！
　　这就是行哥出千不停手的原因吗！
　　“行哥，没想到，你……”
　　周知和晏行同时看向他。
　　徐尚龙深吸一口气，作大惊之状，“你居然也喜欢八卦！！”
　　“你为什么对周知的初吻这么感兴趣呢，这难道就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晏行动手脚翻车，毫无悔过之心，甚至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对，就是我”。
　　张颂文跟着起哄：“说真的知神，我也很好奇，你能不能讲讲你的故事。”
　　“那你过来点，”周知朝张颂文勾了勾手，“我告诉你。”
　　张颂文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献上头来。
　　接着他感到脖颈一凉，一只带着凉意的命运之手搭在了他的脖颈上，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他送到梦与极乐的天堂。
　　魔鬼在他耳边说：“还好奇吗。”
　　“不好奇，”张颂文缩起脖子，慌忙摆手，“不好奇了。”
　　实践活动结束之后，学校将他们送回学校，随后就可以自由回家了。
　　“好玩吗，”回家路上，周知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路边的石子，“无不无聊？”
　　指的是今天的真心话事件。
　　“不无聊，”晏行脸上全无被拆穿的尴尬或者懊悔，平淡得就像他早就知道一切似的，“我等你告诉我。”
　　“晏主任，我好像还没答应你，”周知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你管这么多是不是有点越界？”
　　晏行凝视着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想知道啊，”周知咧开嘴笑，故意贴近晏行耳朵，“那你想吧。”
　　*
　　晚饭过后，周知正坐在桌前发呆，晏行突然过来了。
　　“给我看看你的月考试卷和答题卡。”
　　尽管周知这次成绩突飞猛进，但是晏主任还是不太满意。因为这次月考题目只是中规中矩的承砚题，拿出去与八大校压根没法比，按理来说周知可以考得更好才是。
　　严格的晏主任接过周知的数学答题卡，皱着眉把整张答题卡仔细研读了一遍。
　　越是仔细研读，越是眉头紧皱。
　　“2k加2k等于5k？”
　　“六分之三你不约分的吗？”
　　“1683乘42等于60686，你用竖式不懂进位吗？”
　　“你……”晏行似乎本来想说点什么，后来又憋了回去。
　　周知觉得他想说的是“你是智障吗”。
　　这张试卷周知的确可以拿更高分，除了不会瞎写的，剩下的基本上是细节性错误。
　　晏主任下结论：“下次你可以写慢点，错太多了。”
　　看完数学，晏行还顺带看了看他的文综答题卡。
　　文综答题卡是两大面的大题方框，每一道大题都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字，从第一题到最后一题都是如此。
　　文综题量大，题目又不是简单背诵默写，对考生有多方面考察，很多人奋笔疾书写到最后一分钟都未必写得完，每一题都这么满的答题卡并不多见。
　　但事情就玄幻在这张答题卡，每一道题的答案，合起来看不懂，拆开来看单独的字也看不懂。
　　晏行看得头疼，指指答题卡上的某一段：“你这段写的什么？”
　　周知拽过答题卡来看了一眼，“位于河口三角洲，地形平坦利于港口建设。”
　　“很难懂么，”周知像看瞎子一样看晏行，“写得这么清楚。”
　　周知考试的时候写得比较嗨，手一快字就难以抑制地飘，平时不飘则已，考试一飘惊人，那字直冲高层大气，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地球人能看懂。
　　晏行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你管这叫清楚？”
　　晏行又拿成绩条对比了一下，周知文综205分，选择题就占了132分，只错了两题。
　　也就是说周知的文综基本上是靠选择题力挽狂澜回来的。
　　四门考试六个科目，周知英语考得最好——因为这个选择题多，要写字的地方少。
　　晏主任深呼吸一口气，把文综答题卡放到一边，下了死命令：“你明天开始练字。”
　　*
　　晏主任下令，不得不从。星期六早上七点，周知准时起床，跟晏主任一起出门置办学习用品。
　　周知本来以为只是买个字帖，没想到晏主任在小学生区域那边流连许久，挑了一本每个小学生年轻时的噩梦——《小学生口算心算速算》。
　　“你这是干什么？”周知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但不是很确定，他试探地问，“给你表弟还是堂弟买的？”
　　晏行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给你买的。”
　　“走吧，结账。”
　　“等等，”周知从晏行手里抢走绿色封皮的《小学生口算心算速算》，“小学生口算心算速算就算了。”
　　十几岁了还写这个，要他周知颜面何存！
　　“没关系，”晏行强硬地把小学生计算题拿回来，“我拿的是六年级。”
　　“……六年级也很没面子啊？！”
　　“你也知道没面子啊，”晏行挑着眉，坚定地告诉他：“算出2+2=5更没面子。”
　　“……”
　　你赢了。
　　刚走出书店没多久，天色渐渐暗沉，忽然一声惊天巨响炸裂苍穹，一场急雨毫无预兆地从天而泻。
　　谁也没料到今天有雨，自然也没人带伞，四处没什么遮挡物，只能自认倒霉。
　　境况窘迫之下周知还有心情开玩笑，指指晏行手上的计算题，“叫你不干人事，遭雷劈了吧。”
　　正值春季，天气还有点寒凉。
　　周知出门前拒绝了曾美萍递给他的喜庆红棉衣，只穿了件薄薄的连帽外套。他抓起背后的帽子戴上，想挡挡雨，余光间瞥见晏行，此人比他还勇，连件外套都没有，就一件薄薄的长袖。
　　周知捏着帽子的指尖顿了顿，索性脱下外套，随手一扔，罩在晏行头上。
　　“我不冷。”晏行说。
　　“你出门前不能穿多点吗？！”
　　说完，周知觉得自己这语气太像叫孩子穿秋裤的老母亲，又闭上了嘴。
　　晏行错愕一秒，将头上的外套扯下来，珍惜地摸了摸，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但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用来将字帖和小学生计算题包裹住，防止它们被淋湿。
　　周知见状，没好气地说，“你能忘了这两本破玩意儿吗，淋傻了我不管你。”
　　“我觉得挺好的。”
　　一起淋雨也挺浪漫。
　　幸好这场雨没下多久，过了一会儿就停了。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被淋得很湿，回到去就感冒了。
　　周知感冒好得快，过两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相比之下，晏行的感冒就持久多了，四五天过去还不见好。
　　这几天周知每天看到鼻子红红的晏行就嘲笑他：“弱。”
　　晏行一般采取不理睬的态度，转而说：“100道计算题，写完给我看。”
　　“晏狗，”周知给他竖大拇指，“你狠。”
　　周知在班里写小学生计算题特别小心，奈何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还是被敏锐的邓旭东发现了。
　　“知神，你在写什么？”
　　邓旭东以为周知背着他偷偷写试卷，硬是要凑过来看。
　　“小学生口算题？”知道真相后，邓旭东挠挠头，“写这个干什么？”
　　周知故作不在意：“我闲得无聊。”
　　*
　　这天中午，周知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地写他的小学生计算题，迅速算完一百道，然后把它藏进书包里。
　　放在书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显示是一个来自黄智丰的微信语音通话。
　　“知神知神，为了那把风雷爆破刀，今天你必须跟我一起玩。”
　　“什么破刀？”周知听这破名就不想去，“不去。”
　　“爆破刀！！我们就差一个人成团了！”黄智丰大声嚷嚷，“不行，求你了知神，你必须来！！你不来我就跳楼了！！啊！楼顶风好大！”
　　“……”周知其实很想对着手机说声你是什么傻逼。
　　五分钟后。
　　黄智丰非常兴奋，因为他已经想象到自己拿着风雷爆破刀叱咤风云的样子了。
　　他们刚走到楼梯间，就碰到了晏行。
　　由于感冒，晏行的声音鼻音很重，还有一点沙哑，“去哪。”
　　“网吧。”
　　周知怀疑自己是被晏主任压迫惯了，碰上晏行让他有一种干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遇上姜永昌都没有这么刺激。
　　然而晏行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随后开口：“我也要去。”
　　“好啊好啊好啊。”人越多越好，黄智丰自然是来者不拒。
　　周知别开视线：“要去就去。”
　　晏行点点头，跟在他们后面。
　　感冒还没好的晏行突然在后面打了个喷嚏。
　　“口罩戴上，”周知把晏行拽到自己身边，不甚温柔地从他兜里摸出口罩，像给人质封口贴黑胶布一样帮他戴上，“吃药了吗就出来晃荡。”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黄智丰：“嗯嗯嗯？”
　　到了顺正网吧，李华乐热情地出来迎接，看到晏行时愣了愣。
　　“啊二狗，”黄智丰想起李华乐没见过晏行，便给他介绍，“这是晏行，行哥，他说他也要助我取得风雷爆破刀，驰骋江湖。”
　　中途加入的晏行其实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破刀？”
　　按理来说，李华乐是第一次见晏行，却莫名地有一种熟悉感。
　　他盯着晏行脸上的口罩，疑惑地道：“那个……我觉得你好眼熟？”
　　晏行不动声色：“是吗。”


第27章 
　　“眼熟吗？”黄智丰凑近来仔细打量, “没有啊。”
　　李华乐两根食指按着太阳穴, 绞尽脑汁思考，奈何憋了半天没憋出来：“我想不起来了。”
　　比起晏行是否眼熟，黄智丰显然还是对风雷爆破刀的兴趣高一些，翻身跃步跨坐到椅子上，“你也玩吗行哥！先说好, 除了风雷爆破刀, 出的其他东西任你们挑。”
　　晏行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感兴趣，“我不玩。”
　　“给他也开一台——”周知回想起很久以前的网吧相遇, “给他听英语。”
　　黄智丰瞪大眼睛吐槽：“……放英语很奇怪的好吗？一点都不符合我们现在紧张的气氛。”
　　“让你开就开，”周知毫不客气地一拳直击黄智丰发旋, “哪那么多废话。”
　　黄智丰捂着脑袋给晏行开了台机子，按开机键时他想起第一次见面他俩看《战狼》的场景, 突然又觉得世界没什么不可能。
　　“你听英语, ”周知拉开椅子坐在晏行隔壁，特意叮嘱，“别乱看。 ”
　　尽管知道晏行切开来是个黑暗料理, 周知还是不太想带坏他。
　　紧张刺激的风雷爆破刀争夺赛开始, 黄智丰很快将注意力凝聚于电脑屏幕之上, 无暇顾及晏行是否真的在认真听英语。
　　晏行也的确没在认真听英语。
　　他百般聊赖地点开音乐播放器，在推荐栏里一页一页地翻，选了许久才选了三首。
　　选完又有点无聊了，他干脆转了个方向坐着, 一个像在看隔壁电脑屏幕又像在看隔壁玩电脑的人的微妙角度。
　　周知对这款游戏不是很熟，就单纯的去凑个团战人数。他选了个最鸡肋的角色跟在他们后面瞎比划，最后见黄智丰离梦想越来越近，干脆操控角色躲到最安全的地方，蹲着划水。
　　游戏体验过于清闲，周知闲来没事就偏头去看别人，往右边看时遇见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看什么看，”周知以为他在全神贯注地看别人打游戏，当即霸道地挡住他的视线，“不适合你。”
　　“不是听英语吗，”平时饱受晏主任折磨的周知难得有机会教育一下晏主任，上来就动手动脚，指关节敲了敲他的耳机，“太不认真了吧晏主任。”
　　晏行将电脑自带的耳机摘下来拔掉，从兜里摸出一条耳机线重新插上，分给周知一只。
　　“你听。”
　　“什么东西。”周知十分自然地将原本戴着的耳机取下来，游戏也抛到一边，甚至将椅子往晏行那边挪了挪。
　　是英文歌。
　　周知凑过去看了看歌名。
　　《Love》《Waiting for you》《Answer》
　　说晏行不是故意的他都不相信。
　　尤其那首《Answer》，一个主题贯穿全曲——
　　我在等你回答，我的爱人。
　　黄智丰如愿以偿地得到风雷爆破刀，提着刀转圈炫耀时才发现知神已经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很久了。
　　——虽然他是邀请知神前来凑人数划水，但是真的这么划水难道知神心里不会过意不去吗？！
　　当事人显然没有这种觉悟，就像被隔壁勾了魂似的，放着游戏不玩，跟晏行共用一个耳机听英语还听得挺开心。
　　黄智丰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人在游戏和英语之间选择了英语。
　　且这两位听英语比当初看《战狼》还专注，压根没注意到团战已经结束了。
　　黄智丰还注意到，两位只隔了一条耳机线的距离，耳朵尖都有点泛红，气氛有点像刚恋爱的小情侣。
　　难道在听带颜色的英语广播剧吗？？
　　最后是晏行发现那边的团战已经结束了，他伸手取下周知耳朵里的耳机，指尖触碰到一丝偏高的温度。
　　周知像被烫到一样，条件反射地往后撤。反应有点大，他自己又悄悄挪了回来。
　　“知神，”晏行无奈地说，“你可不可以考虑得快一点？”
　　周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说不出话。
　　恰好这时黄智丰插嘴进来：“考虑什么？”
　　晏行依然盯着周知：“没什么。”
　　周知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捏着其中一撮拼命薅，好半天才说：“你要多快。”
　　“也不用太快，”晏行抬起手，将他那撮可怜的头发解救出来，漫不经心地说，“想清楚一点，答应就不能反悔了。”
　　黄智丰一脸懵逼：“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
　　晚上周知去晏行家，刚好碰上晏行在收拾东西。
　　也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收拾，晏行只是把一些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擦擦灰再放回去。
　　晏行的房间本身就挺整洁，没什么杂物，所以一旦多出什么也特别显眼。
　　周知蹲下来，拿起一个奇形怪状的金色奖杯，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看奖杯底座上的字，大概是什么计算机类型的比赛的冠军。
　　周知将它放回去，随口评价了一句：“很强。”
　　晏行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颇有深意。
　　周知又拿起了另一个奖杯。
　　晏狗似乎就是很喜欢计算机之类的东西，这一点和上一世倒是没什么区别，他依稀记得上一世晏行选择的专业也是计算机相关。
　　周知延伸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来什么东西——哪个学校？在哪个城市？具体是什么专业？
　　这些本该确信有答案的问题，他却一概想不起来。
　　忽然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晏行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你发什么呆。”
　　思绪因此被打散，另一件事突然撞进脑海。
　　周知想起那天招摇至极的删帖事件，他开口问道：“那天是不是你——”
　　问到一半，他又觉得没必要问了，多半是小蛋糕本人没跑。
　　周知深吸一口气，想要叹出去，这口气转而成了笑被呼出去。
　　晏行似乎也猜到他想说什么，大大方方承认：“是啊。”
　　“是什么是，”周知作势拿奖杯敲他，想笑又绷着，“你知道我说什么吗就承认。”
　　“不知道，”晏行随口驳了句反话，将最后一个东西放好，拍拍手站起来，一秒进入晏主任状态，“拿出你试卷。”
　　晏主任批改试卷过程中，周知坐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凳子，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用目光描摹晏行的侧脸。
　　好看是真好看，是个带出去很有面子的男朋友面貌。
　　周知意识到自己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自己手指看。
　　他胡乱默念几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内容，以此将脑中那一页揭过。
　　晏行没注意到周知在干什么，改完试卷把笔放到一边，唤道：“周知。”
　　周知挑起眼皮看了晏行一眼，脱口而出：“答应的事情等会儿再说吧。”
　　晏行少有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说什么？”
　　答应谁？答应什么？
　　周知浑身一僵，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手无意识地竖在半空做了几个毫无意义的动作，迅速转身，随便找了个方向疾步往前走。
　　“等等，周知，等等，”晏行立马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去，但他也不似平时那般敏捷，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别走，等等我。”
　　周知的确是脑子不太清醒，不往窗外跳，光往房间门外面走，还挑了一条通往杂物房的路，尽头是一堵墙，无路可走。
　　他面对着墙壁捂住脸，接着一拳锤到墙上，又吃痛地甩了甩手。
　　周知此刻很想骂自己一声“傻逼”。
　　场面比有人当他面看抑郁症视频还尴尬。
　　晏行用力拽着他的手腕，迫使他停下脚步。
　　小蛋糕从未如此强势过，连手用了十分力气都浑然未觉，他声线紧绷着问：“你刚刚说什么？”
　　“对！”周知仰起头，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闷在手掌下面，“我答应你了！”
　　周知恼羞成怒，明明是“我答应跟你交往”这种浪漫温馨的话，他的语气却听起来像在骂人。
　　晏行还愣在原地。
　　“就这样！”周知费了好一番力气掰开晏行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晏行房间去，一边走一边龇牙咧嘴地恨自己刚刚说话没过脑子。
　　周知答应了。晏行感觉自己凌驾于虚空之上，每走一步都踏空，云雾缭绕，脚下虚无，唯一比较真实的是他此刻的不真实感。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周知真是不知道晏行好好一小伙子怎么就这么傻了，晏主任的威严荡然无存，一直盯着他看。
　　而且又是那种慈父的眼神！！
　　周知不是什么四大皆空的隐世高人，刚刚那一下已经让他的心脏超出能承受的跳动频率了，再这样被盯着看——
　　听说猝死前兆是心跳加速与面色晕红，如今症状已经差不多对上，再被晏行这样盯着看，恐怕是命不久矣。
　　“讲题了晏主任，”周知停下转笔的手，抬手作势要捂住晏行的眼睛，“说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你是没看过我还是怎样，你烦不烦。”
　　“不烦。”晏行这才将注意力放在这张威力堪比1000W电灯泡的试卷上，讲题前他认真地回答周知的问题，“第一次看男朋友，所以要多看几眼。”
　　周知招架不住，学习欲从未如此强烈过：“……你赶紧讲题。”
　　一场气氛奇怪的讲题活动进行了三十分钟。
　　周知拎起书包准备翻窗，莫名其妙地被晏行一句“明天见”弄得踉跄一步，当即站定，回过身来。
　　他扫了一眼晏行的桌面，忽然有了一点奇妙想法。
　　“来，给你留个记号。”
　　周知拿起一支马克笔，食指和拇指捏着晏行的脸，不由分说地画了个小蛋糕上去。
　　“干嘛，”周知恶劣本性不改，他咧开嘴笑，“你以为我要亲你吗，想太多了吧。”
　　在周知拍拍手准备走人时，晏行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周知还没来得及表达疑惑，忽而被人拉近一步，鼻尖差点触到晏行的脸。
　　“可是我要亲你。”
　　周知瞪大眼睛，手脚顿时不知道往哪放。
　　谁知紧接着晏行又放开了他，悠悠地道，“骗你的，我感冒。”
　　周知为自己一瞬间出现的猝死前兆感到丢脸，他恶声恶气地说：“你最好别死了。”
　　“不会的。”
　　*
　　星期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名草有主的学神带着口罩在0班频繁进出，其显眼的口罩标识引发了众人的激烈反应。
　　“咦，行哥，你的感冒怎么还没好？”
　　“行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宋鸿宇，“就是你口罩上为什么会有一坨……嗯……？”
　　宋鸿宇发出一个轻声的“师”又改了口，三声的谐音没往外说。
　　所有人都聚过来看晏行口罩上多出来的一坨东西。
　　“行哥你被外星人标记了吗？这是今晚要带走你的意思吗？”
　　“虽然我经过专业训练，但是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丑啊！”
　　“难道是梦游自己画的？这也太丑了点。”
　　晏行静静地看着他们。
　　安静是挺安静的，就是手上的动作有点凶，一把铁尺转出了刀花。
　　“——仔细看还挺好看的。”
　　“哈哈，哈哈哈，我去写作业了。”
　　聚集的众人迅速闭嘴噤声，散开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晏行摘下口罩，指腹擦过上面的笔迹，全神贯注地感悟周知的画。
　　没错，哪怕是刚刚晋级成为男友的晏行也没能看懂男朋友画的是什么。
　　周知的画跟他的字一样，一言难尽。
　　晏行盯着这个诡异的图案，突然笑了笑。
　　——或许真的是“今晚带走你”的意思也说不定。


第28章 
　　答应之后的日子跟先前并没有太大区别。平时在学校里, 小蛋糕还是那个小蛋糕, 安静从容又听话，晏主任也还是那个晏主任，必要时铁面无私不留情。
　　好像他们之间只是多了一层薄得像纸的关系，而这层关系存在与否都无关紧要，他们不牵手, 不拥抱, 不接吻，不刻意在课间相约，也从未像大多数情侣做的那样在饭后黄昏一同在操场散步。
　　以至于外人压根想不到这两个人早已不像传闻中那般水火不容。
　　然而又好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岿然不动的只是显露在海面之上的冰山一角，幽暗的海平面之下浪流翻滚, 暗潮涌动。
　　邓旭东有时下午来教室来得早，偶尔会看见知神和隔壁那位从实验楼那边走回来, 不知道干了什么, 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起先邓旭东怀疑他们在切磋打架，但两人神色如常，并不像刚干过一架的样子。
　　午休时间, 周知照常出教室晃荡, 走着走着又来到了实验楼。
　　明明没有提前说过, 晏行却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站在栏杆前朝他挥了挥手。
　　“那天你在我口罩上画的是什么？”
　　周知皱着眉说：“你看不出来吗。”
　　晏行反问道：“我应该看出来？”
　　不是错觉，晏行在周知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敢置信，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来不敢置信。
　　自己画的什么东西心里没点AC数吗？
　　“行, 那我画一遍，”晏行拿出自己的手机，“你感受一下。”
　　周学家晏行研究那坨图案研究了很久，在锲而不舍的精神鼓舞下，他虽然还是没看出来，但已经把图案记了个七七八八。
　　“你看着。”
　　他指尖触碰着手机屏幕，凭借记忆复刻出了那个晦涩难懂的图案。他画的只有七成像，居然误打误撞地画得比周知好看一些。
　　摘除自己的滤镜之后，周知总算略微感受到这个图案似乎真的有点丑了。
　　为了夺回一点面子，他抢过晏行的手机，精雕细琢地又画了一遍，出于美观需要，还在最顶上多添了几颗草莓。
　　晏行并不知道他画多了一点新花样，只觉得这个诡异图案能常画常新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这件事他都未必能做到，但周知做到了。
　　“……你以后千万别玩你画我猜。”
　　“这蛋糕都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
　　这个时候的周知语气已经相当嫌弃了，犹如高高在上的学霸在蔑视连1+1都要算半天的小学生。
　　晏行勉为其难地将其代入蛋糕形象，又问道：“为什么画这个？”
　　这个问题可真是难倒周知了。周知拧着眉毛沉思许久，心说难不成他要说因为你看起来特别好欺负吗？
　　“没为什么，我喜欢不行吗。”
　　“那正好，”晏行将两张图截下来，将自己画的那张发给周知，存下周知画的那张，“来换个情侣头像吧。”
　　周知想起这个小蛋糕的原本含义，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把记号往脸上贴的。
　　他舔舔牙尖，咧开嘴笑：“行啊。”
　　黄智丰一如既往地敏锐，刷微信时率先发现周知换了新头像。
　　【普江第一帅智丰：知神你换头像了？！！你不是原始头像了好吓人啊！！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wxid_wxkzxhy4721：不好看？】
　　黄智丰对着手机沉默了。
　　求生欲使他打下“好看”两个字。
　　【wxid_wxkzxhy4721：好看你就给老子夸，问那么多干什么】
　　【普江第一帅智丰：太好看了，真的，这线条，这构图，一看就有深刻的内涵，一般人根本看不懂！！！】
　　没过多久黄智丰又向周知分享了他的新发现：
　　【普江第一帅智丰：卧槽，我发现了更吓人的事情！】
　　【普江第一帅智丰：天，你快去看行哥的新头像，那一坨是什么啊？？】
　　【普江第一帅智丰：行哥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我看这画像那种压力测试，一坨杂乱的线表示最近压力很大什么的】
　　周知脸色渐渐变黑，旁边的晏行倒是笑得不加掩饰。
　　不仅如此，晏行还要再复读一遍黄智丰的话：
　　“他说你压力大。”
　　周知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笑什么笑，不爱用就滚。”
　　黄智丰不知道，如果他此刻出现在周知面前，一定留不下全尸。
　　过了好一会儿，黄智丰又发现一件更劲爆的事情：
　　【普江第一帅智丰：我才发现，你俩新头像好像啊？？？】
　　周知本欲与他好好说道这个情侣头像的名堂，然而黄智丰全然没往那方面想。
　　立志做周知刀下亡魂的黄智丰还在发表自己的感想：
　　【普江第一帅智丰：你们为什么都换头像？】
　　【普江第一帅智丰：中邪了吗？还是说这是什么新玄学？网吧新活动？换头像打五折？】
　　【wxid_wxkzxhy4721：我劝你闭嘴】
　　黄智丰开始担忧他们是不是进了什么传销组织，换一个奇怪的头像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跟所有亲朋好友断绝关系了。
　　【普江第一帅智丰：知神，你可千万别去传销啊。】
　　【wxid_wxkzxhy4721：？你有病】
　　切出与黄智丰的聊天界面，沉寂许久的年级群忽然浮了上来。
　　是睿智张颂文发了一张牵手图秀恩爱。
　　张颂文本来想发到班级群里，不小心点错就发到了年级群。幸好他人缘比较好，群里有一些认识他的人，帮他撑起了场子不至于太过尴尬。
　　周知看完笑笑就过，点出去的时候手滑发了个句号。
　　原本热烈的氛围变得十分冷漠，一个小小的圈犹如话题终结的信号，整个年级群如坠冰窖。
　　晏行好心提醒：“你吓到他们了。”
　　然后反手发了一个逗号。
　　“？”
　　周知没看懂这是什么操作。
　　晏行淡淡地说：“我也在秀。”
　　自从周知发了那个句号，年级群像死了一样没人说话，好几百人的年级群被他们玩得像二人世界，最新两位发言人的头像相当瞩目。
　　没有想到，这令人望而生畏的身份竟然为秀恩爱提供了便利。
　　于是年级群混入了两个奇怪的人。
　　头像都是纷繁复杂的线条，犹如什么神秘组织，不说正常的人话，只用标点符号表达内涵。
　　一时之间，两个相似又不尽相同的头像深入人心。
　　-。
　　-，
　　-？
　　-！
　　像小学生一样。
　　周知对这种幼稚行径不屑一顾，又鬼使神差地继续发，手像被神秘力量操控了似的停不下来。
　　他们的对话霸了满屏之后，周知先发制人地问：“你无不无聊？”
　　晏行还认真回答他：“还行？”
　　在年级群里以这种方式秀恩爱，就像在几百人面前说着只有彼此两个人能听懂的情话。
　　有点刺激。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来，视线恰好与晏行撞在一起。
　　“还行个屁，”周知稍显狼狈地移开视线，语气毫无缘由地又重了几分，“你无聊死了。”
　　晏行像是识破了什么似的，口吻藏着一分戏谑：“你不也是。”
　　周知本以为此等霸屏秀恩爱方式相当嚣张，没想到众人的反响跟他的预想走偏了不止一点点。
　　停手之后，大家以为他俩不在了，纷纷冒泡。
　　-知神这招绝啊！！！
　　-？？何出此言？？
　　-你想，要是我讨厌的人跟我换同款头像，我肯定膈应得吃不下饭啊！！
　　-卧槽，那真的很绝，我想象一下也觉得非常恶心……
　　看见这些群众发言，自以为在隐秘秀恩爱的两人一同陷入沉默。
　　膈应？？
　　行吧。
　　要怪就怪之前针锋相对得太过真情实感。
　　且这个头像也的确丑不堪言。
　　没有人相信这是情侣头像，实属正常。
　　他俩对视一眼，突然就搭着栏杆低头笑出了声。
　　*
　　李华乐蹲坐在自家网吧门口玩手机，游戏界面里，差一点就要被对面砍下人头，正打算回城养精蓄锐，忽地“哐当”一声，让他忘记了动作。
　　“……嗯？”
　　他抬起头来，见到不远处的场景，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爬起来，到零食柜那边胡乱抓了一把吃的，再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原位坐下。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和平街每天都有瓜吃，发生在自家门口还是比较难得的，他非常期待。
　　这里算不上一等座，隔得有些远，看得并不算特别清楚。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一位单枪匹马的勇士背影，前面站着好几个人。
　　隐隐约约间，他竟然听到了知神的名字。
　　“你说知神？他怎么会有闲工夫陪你玩呢？”
　　乒铃乓啷一阵响声响起，掩盖了这位勇士话语中若有若无的轻笑。
　　“哦，你还不知道吗？”即使隔了一点距离，李华乐还是能听出此人口吻中的欠揍气息，“前几次揍你的人都是我啊。”
　　李华乐眯起眼睛来看——口罩！
　　这个显着特征一下子让他认清这人是谁，不由得啧啧称叹，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再看一次口罩哥大杀四方。
　　可他对面的亦不是善茬，看起来也不怎么好惹。
　　出招够狠，人数也多，如此阵仗还能与之匹敌，只能说不愧是江湖上有传说的口罩哥。
　　快如掠影的几下过去之后，他看见口罩哥食指划过耳侧，指节微弯，勾下口罩，露出脸来。
　　他偏了偏头，那张横扫全校的俊脸侧过四分之三，刚好够让李华乐看得清清楚楚。
　　“卧槽！”
　　大大小小的瓜李华乐吃过不少，但这回是真有点噎着了。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当初看晏行那么眼熟了。


第29章 
　　“知神知神知神——”
　　周知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黄智丰, 喊三个以上的“知神”一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黄智丰又想怂恿周知加入他的网吧计划，并拿出自己珍藏已久的网吧必备零食，不惜以死相逼。
　　周知最受不得别人缠着他软磨硬泡，所以像张颂文、黄智丰这种磨人选手总是能得到周知的妥协。
　　上一世的晏狗就是太硬了, 如若晏狗像这一世这么乖, 说不定早就破冰和解了。
　　网吧计划的每一项都如黄智丰所料，但他没有料到的是周知居然又带上了晏行。
　　不是第一次了，黄智丰总感觉他俩怪怪的, 却又说不上来。
　　“咦，为什么行哥又来了？”
　　说实话, 周知对黄智丰新近喜欢的那款游戏实在是爱不起来，与其呆在网吧玩不感兴趣的游戏虚度光阴, 倒不如带上晏行, 哪怕是看战狼都比这个有趣一些。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拖家带口的感觉挺不错的。
　　“你有意见？”
　　“没有, 没有, ”黄智丰头晃得特别厉害, “不敢有。”
　　站在边上的李华乐异常沉默，一会儿看看周知，一会儿又看看晏行，一双小眼睛布满迷惑, 又满是惊疑。
　　晏行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看过来，他又用十分拙劣的演技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此时黄智丰礼貌性地问候了一句：“行哥你感冒终于好了吗，没见你戴口罩。”
　　李华乐霎时间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反应特别大地看向晏行。
　　“嗯。”晏行将李华乐的动静尽收眼底，随即坦然承认，“差不多。”
　　李华乐今天状态特别不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被外星人绑架的状态，说起地球话来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自己是被迫叛变的外星间谍。
　　键盘上的WASD键被他一通胡按，游戏人物乱走乱跳，技能也是随便乱放，小学生头滚键盘出来的走位都比他强。
　　“你怎么了啊二狗，”刚输完一盘游戏的黄智丰对着李华乐就是一顿爆锤，“QQ炫舞也不是你这个玩法啊？”
　　连周知都看不下去了：“你这水平小学生俱乐部都没人收——你怎么了，说话。”
　　“真没事。”
　　晏行默不作声地看在眼里，心中已有结论。
　　中途李华乐说要跑到网吧外面冷静一下，黄智丰也跟着出去了。
　　李华乐坐到网吧门口的阶梯上，试图跟黄智丰说话，却欲言又止，“我跟你说——操，我不知道怎么说。”
　　黄智丰平生最恨别人说话藏半截，就像有半根刺扎在心里挑不出来似的，难受得不得了。他恨恨地摇晃李华乐的肩膀，“你倒是说啊！”
　　李华乐也很难受，张了张嘴，尝试开头：“也没什么，就是我发现了一件很……震惊，的事情。”
　　黄智丰要被他挤牙膏的说话方式急得额头上的汗都要冒出来了，“你说快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磨叽呢？！”
　　李华乐心一横，一咬牙，正打算把自己的吃瓜奇遇说出来，谁知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抬头一看，正是晏行。
　　晏行目标明确地俯视着李华乐，微微一笑：“想不想聊一聊。”
　　黄智丰瞪大眼睛，没看懂这是什么发展走向。
　　鲜少见晏行主动和他们搭话，还提出“聊一聊”这种要求，听起来像谈人生的前奏。
　　尽管黄智丰是同时认识的周知和晏行，但是他一向跟周知走得近一些。
　　周知性子暴躁，却很好懂，只要顺着毛摸，其实没什么难相处的。
　　晏行则不同。他看上去是个平易近人的学神，那份平易近人里却总是带着距离感，令人捉摸不透。
　　周知就像一颗浑身是刺的果子，有切实可辨的形状，而晏行更像一片迷雾，无形可辨，也无从下手捕捉。
　　所以当晏行走到他们面前，提出想跟李华乐聊一聊时，黄智丰略微有些震惊。
　　李华乐跟着晏行没走太远，不过是走到了隔壁的小卖部。
　　晏行随手在冰柜里拿了两瓶可乐结账，然后抛给他一瓶，“别这么紧张。”
　　李华乐二话不说拉开可乐罐就咕咚咕咚往下灌，稀里糊涂地喝了大半罐才收手，紧张地说：“没有，没有。”
　　“你知道了，是吧。”
　　李华乐感觉到刚刚下腹的可乐在身体里冒着泡上蹿下跳，让他的每一根血管都忐忑不安起来。
　　仿佛喝的不是可乐，而是上断头台前的临别酒。
　　而且晏行这不是问句，显然是感觉出自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知道……”李华乐生怕晏行下一秒就送他去见上帝，赶紧给自己的话后面加了个限定词，“一点点，就一点点。”
　　他就差没说“求你别杀我”了。
　　“叫你别紧张。”
　　晏行微微皱眉，也不知道李华乐在抖什么，有这么可怕？
　　现在面临暴露危险的难道不是他晏行？
　　李华乐慌张举手发誓：“我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没关系，”晏行淡淡地道，“你随意。”
　　本来就没想着瞒多久，这是迟早的事，晏行倒是看得很开。
　　只是李华乐这幅紧张得频频出错，做什么都不对劲的样子让他有点哭笑不得，所以才叫人出来聊聊的。
　　*
　　晏行说“随意”，但李华乐哪里敢真的随意，硬生生地把这件事憋在心里，回去之后就像间歇性失忆一样，只字不提。
　　黄智丰的好奇心被他吊起来，没有放任不管就此揭过的道理，威逼利诱着
　　不得不说，黄智丰缠人功力一绝，难怪周知总是受不了他，李华乐也觉得自己不太能承受住。
　　黄智丰一见到李华乐就有意无意提起这件事，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
　　某天黄智丰实在忍不住了，将李华乐堵在网吧门口，“你必须说，还是不是兄弟了？”
　　“……行吧。”
　　李华乐将他拉到角落，“……我就跟你说，你别说出去。”
　　黄智丰拍拍胸脯，示意他放心：“当然！”
　　李华乐迟迟疑疑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出来。
　　“我靠，这他妈……”有那么一瞬间，黄智丰的脑子像经历了一场风暴，许多想象飞速掠过，三百六十张行哥受死图依次闪过，“这他妈太玄幻了！”
　　他突然想起来，第一次在派出所见晏行时他就惊叹过晏行的口罩，只是当时被“感冒”这种理由打发了。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当时的他简直是在本尊面前放肆，踩着死亡边缘线跳舞。
　　“那，”黄智丰又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之前口罩哥讲的那些骚话……？”
　　岂不是都是有目的作案？
　　细思极恐。
　　黄智丰一拍大腿，“卧槽，我们起码得让知神知道这件事吧？”
　　李华乐幽幽地问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直接说吗？”
　　“也……不太行，”黄智丰对满身传说叱咤风云的口罩哥还是有着最原始的畏惧，“智取，我们智取。”
　　黄智丰苦思冥想，目光缓缓移动到自己手机上，忽地灵光一现。
　　——QQ，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黄智丰点开QQ，找到口罩哥的那个对话框，以知神的口吻发送了一封迟到许久的战书。
　　【没有：星期六下午四点，和平街烤上985门口见。】
　　这回就不能叫和平会晤了。
　　怕是要看到屠戮现场。
　　黄智丰打了一个寒颤。
　　*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晏行收到QQ消息，哑然失笑，想必是李华乐已经告诉周知了。
　　他支着脑袋往对面窗台那边看，想着周知会在干什么。
　　除了这条QQ消息，周知已经一天没给他发消息了，处于一种失联状态，不知道是在忙还是纯粹在冷战。
　　但晏行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是后者，冷战不是周知的风格。
　　所以最有可能的结论是，他现在正忙着磨刀，没空搭理晏行。
　　于是求生欲很强的晏行认命地在手机搜索框里搜“惹对象生气该怎么办”。
　　集思广益的网友们给出了许多建议：
　　-买，一个字，买。没有什么是买不能解决的。
　　-哄，一个字，哄。没有什么对象是哄不了的。
　　其中一条吸引了晏行的注意：
　　-给兄弟说说我的经历吧。曾经我老婆跟我闹，我老婆是个暴脾气，闹起来要人命，当时都准备离婚了，我就学那些霸道总裁，穿上我们结婚时穿的那套西装，买了99朵玫瑰，再挑了些独特的情话说，最后还为她准备了烛光晚餐。
　　这就是霸道总裁吗，晏行皱眉深思，听起来有点土。
　　饶是给人写硬核情书的晏行都觉得土，那想必是真的有点土了。
　　这时他看到最后一句：害，甚至不用第二天，当晚我老婆就跟我和好了，还给我涨了点零用钱！！！
　　刚才还有点犹豫的晏行看到这个完美结局，顿时下定决心——
　　就它了。
　　*
　　【普江第一帅智丰：知神，口罩哥约你星期六下午四点和平街见！！】
　　周知在外替曾美萍跑腿，一天没开微信，点开就看见黄智丰的对话框在最顶上，讲的净是些诸如“口罩哥”等没营养的内容。
　　他想也没想就发了句“不去”。
　　【普江第一帅智丰：啊啊，不能不去，不去显得我们很怂，况且我已经答应了！！】
　　谎言说到这里，再假一点也没关系了。
　　黄智丰壮壮胆，接着发：
　　【普江第一帅智丰：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他说你怂。知神，都这份上了，你还能忍？！？！】
　　接着黄智丰“转达”了许多口罩哥的欠揍言论，每说一句就要重申一次这种事不能忍的观点，没五分钟消息就叠加到了99+。
　　手机像个永不停歇的永动机一样不断震动，全是来自黄智丰的消息提醒。
　　黄智丰叭叭叭地烦得要死，这个口罩哥看起来也十分爱找事。
　　周知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把黄智丰和口罩哥捆在一起揍一顿，揍到他俩都说不出话就差不多了。
　　【普江第一帅智丰：知神，你敢信，他居然说你怕他，还说你是狗】
　　刚开始黄智丰还有一点对不起晏行的感觉，但对不起的多了，胆子也越来越肥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wxid_wxkzxhy4721：？】
　　周知切实感受到此人是真的在找揍。
　　他冷笑一声。
　　【wxid_wxkzxhy4721：让他等着。】
　　*
　　星期六，下午三点三十分。
　　周知往对面看了一眼，对面窗帘紧闭，应该是人不在家。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俩都很默契地养成了拉开窗帘的习惯，偶尔还会坐在窗台上对着对面发呆。
　　有时曾美萍进周知房间，还会感到惊讶，感叹“难得见你这屋这么亮堂”。
　　出门见口罩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周知随便套了件卫衣出门，顺手往空荡荡的书包里塞了本作业，想着等会儿回来的时候还能去找男朋友约个饭。
　　和平街今日没什么新鲜事，街头小闹稀松平常，只要不是“口罩哥买了两斤炸-药决定炸街”这种劲爆新闻，没有太多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上面。
　　没人知道，一件比这更劲爆的事情即将发生。
　　百年难遇的和平街王者之争，就在今日。
　　周知踏入烤上985门前的那片空地，从氛围上感觉出一丝异样。
　　他看到一个背影，黑衣黑裤，几朵玫瑰的边角自他身侧探出头来，它们似乎还很新鲜，冶艳的花瓣上沾着几滴露珠。
　　不是约战吗，为什么好像误入了什么霸道总裁求爱现场？
　　这个穿一身黑还拿着一束红玫瑰的傻逼就是传说中的口罩哥？
　　还他妈有点眼熟，也不知道是自己瞎还是错觉。
　　可以肯定的是，如此低调奢华的背影，周知只看出了四个字——
　　极致傻逼。


第30章 
　　晏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抬腕看看手表时间, 三点四十五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他的背影看上去十分挺拔，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然而指尖却在玫瑰花瓣边缘摩挲，似是有些苦恼。
　　周知没贸然上前, 先拍了拍烤上985那块牌匾, 再给黄智丰发了条微信。
　　【wxid_wxkzxhy4721：是这吗[图片]】
　　【普江第一帅智丰：没错，就是这！！！】
　　【普江第一帅智丰：你见到他了吗？？？】
　　黄智丰这天回微信比微商客服还勤，像个等着报道猛料的记者24小时跟进情况, 恨不得飞身现场将这历史性的一幕记录下来。
　　这个地方空旷无比，又不是饭点, 更是鲜有人来问津。
　　偌大片空地，只有一个低调奢华的背影。
　　看来口罩哥八成是这傻逼没跑。
　　周知俯身将书包放在地上, 收起手机, 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扶着脖颈左右动了动，一边转着腕关节一边朝那个低调奢华的背影走去。
　　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周知的步子迈得很大, 走起路来很拽, 所谓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抵就是如此。
　　他单手拍拍此人的肩膀, 语气嚣张中掺着一丝不耐。
　　“喂。”
　　似乎没料到会有人在约定时间之前拍自己的肩膀，背影的主人微微一顿，然后才转过身来。
　　画面极具冲击性，周知甚至有点恍惚——
　　讲个笑话, 我遇见了傻逼。
　　再讲个笑话，这傻逼是我男朋友。
　　四目相对。
　　尴尬。震惊。以及过半秒才反应过来的悔恨交加的眼神。
　　此时是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犹如调错时间的定时炸-弹，掷弹者还未做好万全准备，就已经引爆，原本剩余的五分钟成了死亡倒计时。
　　“你他妈——？”
　　周知神情复杂地盯着他手里的那束玫瑰，抱着侥幸心理猜想也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甚至还帮晏行想好了一个扯淡的理由，比如“他只是路过买了束花顺便站在这里休息一下”，毕竟这里的阳光还挺不错的。
　　——操，编不下去了。
　　什么时候听说过晏行喜欢买花晒太阳？！
　　周知被他气笑了，一连“好”了两声，才冷笑着说：“你完了，晏狗。”
　　小蛋糕不仅心是黑的，外表也黑得透顶。
　　干的坏事多得都数不过来。
　　“等等，”晏行目光真诚，不抱希望地说，“我可以解释。”
　　“解释个屁。”
　　晏狗这演技可以，若不是这悔恨交加的眼神迟了半秒，周知差点都信了。
　　“其实——”
　　“别装。”
　　周知想起口罩哥的丰功伟绩，嘴角那抹冷笑愈发凶狠。
　　“不是挺能耐吗，来，让我看看。”
　　周知甩着手走近晏行。
　　刹那间，周知犹如一个从地狱走上来的恶鬼，来人间一趟只是为了揍出言不逊的口罩哥一顿。
　　是的，此刻，没有小蛋糕，只有口罩哥。
　　本以为这一世的晏行是个乖巧小蛋糕，再黑心也是块武力值不高的小蛋糕。
　　如今一看并不尽然，口罩哥的形象与上一世的晏行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符合。
　　周知下手相当不留情面，小蛋糕晏行或许招架不住，但是口罩哥一定可以。
　　晏行本不想还手，谁知周知下手当真狠厉，是非要逼他还手不可。
　　无奈之下，晏行只得出手抵御。
　　尽管晏行攻势不强，多数是防守，但是这已经足够打碎那个乖巧温顺小蛋糕的形象了。
　　周知一拳砸过晏行耳畔，却被晏行抓住了手腕。
　　“知神，”晏行放软声音说话，握着他的手腕往下按，试图让他收手，“别生气了。”
　　从晏行嘴里窜出来的“知神”二字总是带着一丝其他人没有的缱绻。
　　周知心浮气躁地挣开他的手，结束了攻击。
　　“给老子滚。”
　　周知拎起自己的书包，恰巧瞥见那束不知何时跌落在地的红玫瑰。
　　他顿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束玫瑰，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像还说了句什么话，晏行没听清，但十有**是在吐槽。
　　看他捡走了玫瑰，晏行紧绷着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要是他抓玫瑰花束的姿势不要那么像握狼牙棒就更好了。
　　“等——”
　　周知走得很快，一副完全不想让人跟着的样子。
　　晏行原地叹息。
　　红玫瑰计划，正式宣告破产。
　　*
　　-六楼那两位学神是不是准备开战了？？？
　　-他俩最近好奇怪啊，见面跟仇人似的？？？
　　-我是不是少吃了什么瓜？！？！怎么就突然这么严重了？！？！
　　承砚中学的同学们最近感觉六楼气氛不太对。
　　以前也有传闻说，两位不合许久，恨不能提刀互砍。
　　这个传闻由来已久，不少人深以为然。
　　传闻是一直这么传，却从来没见过他们真的动手。
　　然而近日，诸位同学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刑法的存在是如此美妙。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两位在教学楼内狭路相逢，战争一触即发，随后一路从教学楼厮杀到实验楼。
　　暴躁老哥的追杀不是开玩笑的，动静闹得挺大，还惊动了姜永昌。
　　姜永昌亲自将他俩请到办公室喝茶。
　　“你们俩最近干什么，啊？！”姜永昌用力将自己的杯子往桌上一掼，“拆学校啊？！”
　　“周知，你为什么一天到晚找晏行麻烦？！别找借口，我看着你先动手的！”
　　周知似笑非笑地看了晏行一眼，“噢。”
　　这个语调奇怪的“噢”字听着像兴师问罪的“你问他啊”。
　　听得晏行头疼。
　　周知站没站相，半边身子倚着办公桌，眼皮也像没睡醒一样耷拉着，说的话倒是一句比一句嚣张：“我就喜欢找他麻烦啊。”
　　“别，”晏行在姜永昌之前抢先开口，“老师，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错。”
　　“那你说说看，”周知好像突然来了兴趣，原本歪着的身体忽然放正了一点，“错哪了。”
　　姜永昌从教那么多年，头一回看见这种反客为主的场面。
　　这不是我的台词吗？？
　　这不是我的办公室吗？？
　　“咳咳咳！”姜永昌刻意咳嗽几声打断他们，把桌子拍得乓乓响，将他们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来，“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在学校就该好好学习，快联考了你们不知道吗？！”
　　姜永昌以各种形式阐述学生行为规范，举了各种例子，中间还伴有几声巨响的拍桌声，以隔绝两人对视的眼神。
　　讲到口干舌燥，他大声问：“听明白了吗？！”
　　“……知道了。”
　　*
　　联考将近，周知却坐在桌前转着笔对着复习资料发呆。
　　起初他没有深想过，但当晏行与上一世如出一辙的一面显露出来之后，他便开始重新审视重生这件事。
　　如果是重生，为什么会有不同之处？
　　如果不是重生，那么他又是谁？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将重生那天的事情仔细顺一遍。
　　那天他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重生了……那么，睁开眼睛之前呢？
　　周知惊出一身冷汗。
　　——他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他猛地转头，朝窗外看去。
　　晏行房间窗帘敞开，灯火通明，窗台上还竖着一块纸板，上书“真的错了，麻烦知神抽空原谅一下我”。
　　思绪渐渐偏离原来的轨迹，有关这一世晏行的记忆涌上来，淹没了原本的想法。
　　想得太多，不知不觉便趴倒在桌上。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不久前才被姜永昌请喝茶，周知收敛了很多并学会了直接去0班找茬。
　　可能是距离联考的日子越来越近，邓旭东复习到昏头，竟然头也不抬地跟周知说：“知神你等会儿会去0班吗，能不能顺便帮我把这个羽毛球拍还给徐尚龙？”
　　周知没说什么，只是问：“你跟他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邓旭东诧异：“借个拍而已，也能叫好？”
　　张颂文在旁边反问：“都能借个拍了还不算好？”
　　邓旭东翻翻白眼，“好个屁好。”
　　他又想了想，说，“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吧。”
　　周知闻言便径直走出了门。
　　邓旭东写完手上试卷的最后一题，这才不情不愿地抽出羽毛球拍，往0班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两位大佬又在对着干。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常见了，因为最近晏行说什么都是错，一不小心说错话更是错上加错。
　　刚开始同学们还有点发憷，到后面也就习以为常了。
　　邓旭东甚至与徐尚龙一同走到中间地带共同观战，进行专业解说。
　　“看，周知选手发起了本周第231次进攻，他首先以威力十足的‘晏狗’进行语言攻击，接下来想必是——震惊！他这次没有按常理出牌，他居然不说废话，直接上手揍人！”
　　“晏行选手——晏行选手居然举起双手投降！”徐尚龙不可思议地将声音提高了几个调，“消极应战显然是极其不明智的举动……！”
　　“周知选手动了！他动了！看到了吗，这就是历史性的时刻，周知选手举起右手发动了猛攻！漂亮！”
　　“这是——”邓旭东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仿佛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压倒性的胜利！”
　　“可惜，”徐尚龙皱眉叹息，对晏行选手的赛场判断表示十分的不赞同，“如果晏行选手不消极应战，冠军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战争以周知一脚踹翻晏行身边的椅子作为结束，往某个方向投去一个凌厉的眼神。
　　“你俩很闲？”
　　邓旭东迅速叛变，对着徐尚龙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很闲吗？作业写完了吗？我知神是你可以说的吗？啊？”
　　“你不也是？？”
　　“我可以，你不行，你以为你是谁？”
　　周知迈着大步往回走，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远。
　　没过两个小时，又到了放学时间。
　　周知在校门口前的拐弯处遇见了晏行，显然是在等他。
　　仿佛刚刚那场战争没发生过。可见晏狗脸皮之厚。
　　热战时期，周知不屑与晏行同行，但也不会赶人走，只是跟他隔了一米远，看起来像同走在一条路上的陌生人。
　　“快联考了，”晏行随便扯了一个话题，语气十分自然，“晚上来我这，我给你押题吧。”
　　周知冷哼一声，没说话。
　　晏行揉了揉眉心，看来周知还得好一阵才能消气。
　　他们一路沉默着回到家楼下。
　　晏行正欲道别，周知却忽然疾步走前来，一手抓起他的领子，顶着一副恶人的表情凑近他。
　　“晏狗，给你一个机会吧，”周知穷凶极恶地拽着晏行的衣领，龇了龇牙，“不如你告诉我，你是谁？”
　　晏行怔了一秒。
　　霎时间，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那双漆黑的瞳孔仿佛承载着无数个月夜。
　　那轮明月升起又落下，岁岁年年朝朝暮暮，看似相同，又不尽相同。
　　历经万千长夜，仍是清辉满身。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很复杂的！毕竟是小短文……
　　不出意外下章或者下下章就能把重生这件事解释完毕了！
　　以及，给大家说声迟来的中秋节快乐……！！


第31章 
　　天色渐晚, 道路两旁的路灯唰地依次亮起。
　　周知偶尔会有这种感觉, 晏行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发生的，没发生的，未卜先知的，不能宣之于口的……
　　回想重生以来与晏行的所有交集, 有些事情的确过于巧合。
　　晏行总能出现得如此凑巧, 比如刚巧解围的那个节点，甚至是赶在事情发生之前。
　　现在想来，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晏行能够恰巧出现在办公室做人证, 为什么口罩哥总是能抢在他之前——
　　再往细处追溯，连晏行押题为什么那么准都有了解释。
　　当然, 更简单的一点判断标准是，口罩哥的形象让上一世的晏行本性毕露了。
　　“你知道了？”
　　与其说这是一个疑问句, 不如说这是一个尾音微微上扬的陈述句。
　　周知皱了皱眉, 刚刚那一瞬晏行的眼神很复杂，似乎藏了不少东西。
　　难道还不止这么点？？
　　“对，”晏行顿了顿, “我也是重生。”
　　这更像是一场博弈, 晏行在试探周知知道多少, 他在赌周知只知道自己也是重生的。
　　“还他妈真是？”
　　周知真没想到，此人装也装这么久了，坦白起来竟然也很快。
　　连个理由都不编！
　　晏行紧绷着的呼吸微不可闻地一松。
　　“晏狗，你可真是——”周知仰起头, 颈线绷直，许久没有找到一个切合的形容词。
　　晏行气人能力一绝，且一次比一次“惊喜”。
　　再来几次心脏真顶不住，迟早血压飙升来个真·家暴现场。
　　心情大概就像买了老婆饼之后才知道老婆饼不送老婆，不仅不送老婆，而且把自己也赔进去了。
　　虚假小蛋糕，买家秀和卖家秀差了十万八千里，也不知道现在退货还来不来得及。
　　周知脸色黑如锅底：“你自己把头伸过来。”
　　言下之意是你自己将狗头送上前来，你知神懒得直接动手。
　　晏行真的十分听话地送上头来。
　　从某种程度上说，晏行真的很了解周知。
　　与周知相处，第一要义就是得顺着他的毛摸。
　　没错，见他如此懂事，周知也不好太过暴力。
　　本欲来一顿暴击，结果只是摁着他的头狠狠薅了一把头发。
　　随后周知又认真品味了一下晏行那句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奇特的“也”字。
　　也就是说晏行早就知道周知是重生的了。
　　周知放过他的头发，收手问道：“什么时候猜到的。”
　　晏行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反问道：“很难猜吗？”
　　周知仔细一想，若是有心，的确挺好猜的。
　　毕竟他也就刚开始那几天伪装了一下，后面就随性而为了。
　　但，重点不是这个。
　　“那你他妈不早说？？”周知举手作势又要揍他，“耍我好玩？”
　　“知神，你讲讲良心，”晏行手掌包住他的拳头往下按，语气颇为无奈，“我什么时候做过耍你的事？”
　　周知被他这真诚且无可奈何的语气唬住了。
　　完全忘了曾经发生过诸如《战狼》之类的事情。
　　都这样了——谁让晏狗是他男朋友呢，揍死谁赔。
　　周知不自在地将手从晏行手里抽出来，冷哼一声，“最好没有。”
　　“当然没有。”
　　周知花费了整整十分钟才把刚刚得到的所有事实消化完全。
　　尽管如此，玄幻感还是没消散多少。
　　“我记得你以前成绩只比我好一点，”周知抓了抓头发，好奇中又有点不敢相信，“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以前的晏行是什么样子？周知不止一次做过对比。尽管他俩当时处于敌对状态，但本质上，说难听点就是一丘之貉。
　　倒一倒二轮流交替，打架斗殴从不缺席，也是一位令老师头疼的狠角色。
　　然而，也曾叱咤风云的晏行居然挑了挑眉，眼含深意，“你确定我以前成绩只比你好一点吗。”
　　“我数学33，你44，”周知的确不知道晏行的自信从何而来，似笑非笑地问，“你好到哪去？”
　　晏行轻笑一声，“记这么清楚？”
　　也不是周知想记这么清楚的，他主要是永远也忘不了曾美萍当时恨铁不成钢的那句“你看看隔壁小晏都比你高11分”！
　　“那你应该记得吧，那次我生物11，化学22，物理33，数学44，英语55，语文66，”晏行漫不经心地说着，带着对自己的逆天成绩的习以为常，“这么说你有明白一点吗。”
　　只不过这顺眼且招摇的分数在当时引起了极大轰动，晏行差点没被承砚人当成承砚锦鲤供起来，所以后来的分数都很中规中矩，只是偶尔会玩玩没那么引人注意的花样——比如按着圆周率来，31，41，59，26，53，58……
　　“？”周知不明白此举用意何在，好好一个顶级学神，何必来学渣阶层游走浪迹？
　　思考再三，只有一个理由解释：“你吃太饱？”
　　“也不是，”晏行沉吟一秒，语气听起来特别诚实，“每次都比你好一点的体验挺不错的。”
　　比起33分，44分已经足够做“别人家的孩子”了。说优秀吧，不是很优秀，但就是比你家孩子好，时常给人一种“我家孩子好差，隔壁孩子也好差，但是他妈的隔壁家那个都那么差了还比我家的好”的刺激感。
　　说白了就是欠揍。
　　好好讲话是没用的，晏狗这得的是欠揍病，不揍一顿好不了。
　　如此诚心求揍之人不多见，周知决定成全他。
　　晏行突然感到后颈一凉，一只微凉的手已经扼住了他命运的喉咙。
　　“别，我错了，”晏行迅速认错，相当能屈能伸，“真的错了，知神饶命。”
　　“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晏行这样哄他，“况且我这一世有弥补。”
　　纵观晏行这一世做的所有事，的确多数都是在为周知好。
　　周知这样一想，气消了不少。
　　晏行一缩脖子，挣开周知的手，转移话题:“明天你家有人吗。”
　　说着又补了一句，“我没有。”
　　周知没想太多，直接就回：“我也没有。”
　　晏行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神态跟小朋友拿出了他珍藏的典藏版奥特曼没什么两样。
　　“那你想约会吗。”
　　周知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询问弄得措手不及，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他立马一步后退三米远，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往自己家走。
　　不说话晏行就当他答应了，“那下午两点我来找你。”
　　周知头也不回，摆了摆手，“别来，我不想。”
　　晏行装没听到，“嗯？你说什么。”
　　周知的身影彻底在晏行眼中消失之前，一句话裹挟着风声传来：
　　“我去遛狗，不约会。”
　　*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周知第一次出门有点紧张。
　　他撩起窗帘往对面一看，那块原本写着“真的错了，麻烦知神抽空原谅一下我”的纸板上又改了新内容。
　　——感谢知神不杀之恩。
　　周知放下窗帘，笑骂道：“傻逼。”
　　到楼下时，晏行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滤镜缘故，今天的晏行特别顺眼，就像贴着他的审美喜好一样。
　　“去干什么。”
　　这方面晏行也没什么经验，提出一个相当朴素的建议：“看电影？”
　　“……”
　　就知道会是这样。
　　晏行沉吟一秒：“要不换一个？”
　　“得了，”幸好周知也没指望他说出什么特别有建设性的意见，抓起晏行手腕，“走吧。”
　　晏行的手动了动，手指穿插进周知的指缝，标准的十指相扣。
　　他们保持着这个牵手姿势一路来到电影院。
　　谁也没想到，他们居然在电影院门口遇见了徐尚龙和邓旭东。
　　“……好巧？”
　　场面其实有他妈的一点尴尬。
　　但是没关系，只要不说，没人知道哪一对才是情侣。
　　甚至这两对都可以不是！
　　双方抱着同样的想法进行了一番客气的对话。
　　邓旭东尬笑三声：“哈哈哈。”
　　徐尚龙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你们也来看电影啊。”
　　周知意有所指地问道：“你们？”
　　如果说借羽毛球拍不算关系好的话，那一起看电影……？
　　邓旭东指了指徐尚龙，抢在徐尚龙之前开口澄清：“不，他特别想看《流浪地球》，跪着求我来的。”
　　“嗯嗯嗯对对对，我特别想看。”
　　晏行与周知同时点了点头。
　　“哦。”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不听也罢。
　　都不忍心告诉他们《流浪地球》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电影了。
　　反观这两位，与他们形成了鲜明对比，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
　　并且十分自然地牵着手进的影厅。
　　可惜邓旭东和徐尚龙两人处于大脑当机状态，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也忘了回问“你们俩怎么会一起来看电影”。
　　电影是周知闭着眼睛随便选的，好看不好看全凭运气，座位也是随缘的最后一排侧边。
　　毕竟重要的也不是电影。
　　周知运气不好不坏，选的是一部中规中矩的动作片。
　　遗憾的是，他挑到的是4D影厅。
　　两位无所畏惧的年轻人此时并不知道4D电影体验有多**。
　　直到电影开场。
　　椅子上下左右乱晃，水雾和空气一顿乱喷，各种突如其来的刺激犹如正在遭受社会人的毒打。
　　感觉就像被椅子摁着打了一顿，下手极狠，要不是碍于面子，连口罩哥都要说他输了。
　　每当椅子有片刻消停，晏行迅速夺回自己的身躯掌控权，偏头去看周知。
　　周知似乎感觉到别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晏行这边看。
　　似是冥冥中有某种默契，他们的目光从来不是单一的追逐，总在某一秒相撞交汇。
　　电影画面一帧帧切过，背景音乐难得地柔和下来，叮咚作响，有细水长流的恬淡感。
　　周知突发奇想地猛地凑近晏行，单纯的恶作剧，没想承担后果。
　　他咧开嘴，露出小白牙尖，“你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
　　晏行心念一动，食指勾住周知衣领领口，将他拽过来一些——
　　周知强装镇定，巍然不动。
　　他瞄到晏行唇角微微上翘了些许。
　　然后他莫名回忆起红丝绒蛋糕的味道。
　　电影院里有些昏暗，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在荧幕上，没有人注意最后一排的角落。
　　略微紊乱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混杂在一起。
　　紧接着就听见“噗呲”一声！
　　没有感情的水汽毫不客气地喷了他们一脸。
　　周知抹了一把脸，转过头去，假装无事发生。
　　屏幕上，女主一口水喷到男主脸上，放肆地大笑着。
　　差点达成接吻成就的晏行面无表情：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女主喷口矿泉水有什么喷水汽的必要吗？
　　体验极差。
　　回去一定要给差评！
　　从电影院出来，两位已经身心疲惫。
　　电影讲了什么，一概不知。
　　思绪全程都在“我男朋友真好看”和“这破椅子什么时候停能别喷水喷气了吗”之间反复横跳。
　　“下次——”
　　周知迅速打断他：“没有下次。”
　　晏行点点头帮他接完下半句：“没有下次4D了。”
　　下次约会还是可以有的！！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傍晚，他们就着渐晚的天色和逐渐亮起的霓虹灯闲逛。
　　行人来往匆匆，唯独他俩悠闲得像老大爷散步。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周知疑惑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周知对这件事一直很好奇，他确信自己除了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重生的，没有其他缺失的记忆了。
　　但他的记忆里，没有晏行会喜欢他这种可能性存在。
　　“好久了，”晏行说，“你没感觉出来而已。”
　　后来他们又聊到重生这件事。
　　“你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犹如酒后断片一般，亦或是被人抽去了一天的记忆，周知清楚地记得重生之前发生的事情，重生那天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啊，”晏行的脑子飞速运转，“对，想不起来。”
　　周知好像也对这件事不太感兴趣的样子，耸耸肩，“噢。”
　　*
　　晏行说晚上给周知押题，所以周知径直去了晏行家。
　　横竖家里没人，晏行显然也是早有准备，连客房都收拾好了。
　　“为什么你记得那么清楚？”
　　反观他周知，从没刻意记过这些试题，别说押题，靠运气都不一定能想起来一道写过的题。
　　晏行稍稍一顿，才道：“我记忆力好。”
　　“强。”周知随口称赞道。
　　周知做完题，给晏行批改。
　　趁着批改时间没事干，他突然站起身来。
　　“我出去一下。”
　　周知装作不经意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走进房间，拉开易拉环自己先喝了一口，再随手将易拉罐递给晏行。
　　“喝吗，”他撒起谎来特别自然，“可乐。”
　　恰巧改到最后一题，晏行拿红笔打下一个勾。
　　手边忽然递过来一罐东西，他看都没看就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嗯？”晏行砸吧两下，“这可乐味道有点怪，无糖吗。”
　　“怪吗？”周知又抢回来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小口，“我没觉得啊。”
　　他再度将啤酒罐递回去，“你再喝一口试试？”
　　晏行此时其实有点说不上来的晕乎，但还是听话地接过来又喝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一脸认真地给出结论：“不行，不太对。你别喝了。”
　　“对啊，”周知手肘撑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笑，“不太对。”
　　晏行似乎已经不太清醒，认定了这罐液体有问题，生怕周知抢走似的抱着啤酒罐不撒手，像只护食的松鼠一样警惕地盯着周知。
　　“你干什么。”周知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过火了，他伸手过去想从晏行手里抽走啤酒，指尖刚刚碰到罐身，就被晏行打了下手背。
　　晏行义正辞严地说：“不行，你不能喝。”
　　然后自己傻乎乎地把整罐啤酒都灌了下去。
　　五分钟后，周知再度收获一只彻底丧失清醒的晏行。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


第32章 
　　周知对着这块毫无防备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的小蛋糕沉默了。
　　这也太——菜了吧！！
　　本来没想玩这么大的周知哭笑不得, 这人都倒了还怎么审啊。
　　“就给你两口, ”周知毫不客气地上手掐了晏行的脸一把，软软的触感像在撕扯一片刚出炉的柔软面包，手下力道忍不住又重了一分，“你给我强行喝一罐？”
　　晏行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好半天才含糊地回应了一个疑问语调的“嗯？”, 随后又竭尽全力地撑开眼皮, 微微点点头，发出一个微弱的“嗯”。
　　“还敢‘嗯’，”周知当即敲了敲他的脑壳, “你是不是故意的？！”
　　晏行吃痛，捂住自己脑袋, 不让周知碰。
　　“来，聊回今天那个问题吧。”周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你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晏行皱起眉头, 似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措辞。
　　“警告你，”周知扒开他的手, 继续动手动脚, 戳他脸戳得不亦乐乎, 语气故意很重，“别动歪脑筋，不然揍你。”
　　压根不是什么蛋糕。周知冷哼一声。
　　晏行不过是涂了层蛋糕奶油，如今几番暴露使那层奶油也被剐蹭掉不少, 愈发与先前的模样重叠起来——此人实在是太过复杂，乖与不乖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他身上居然能得到完美融合。
　　好半天没得到回应，周知又板起脸重复一遍：“听见没有。”
　　晏行本来还扁着嘴思考，瞥到周知的表情之后迅速点头：“好。”
　　周知这才满意地收敛起凶巴巴的脸色。
　　*
　　周知在晏行这里听到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关于无望的等待，关于义无反顾的救赎，关于数次循环与重生。
　　“要说……其实也不长。”
　　晏行脸上挂着两团红晕，趴在桌子上半阖着眼，说出来的语句有点含糊，但含义很清晰，“你记得你是怎么重生的吗。”
　　周知担心他口渴，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我记得我还要来问你？”
　　“车祸，是个晚上——没记错的话，是你的生日。”
　　最后一丝破碎的月光潜入云层，随后便是无尽黑夜。
　　是个晚上？
　　周知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当时是什么心情感受也无从得知，听人说起来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唯独听到“晚上”二字时心里才有所触动。
　　他的目光突然落到晏行床边的小壁灯上，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晏行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事似乎并不止这么简单。
　　“忘了也挺好的，”晏行突然说，“全部记得就太——”
　　最后这个音拖了好长一截，硬生生断开，才接了两个字：“难受。”
　　因为这种痛苦远不止一次。
　　一个一次也不记得，一个将三次记得清清楚楚。
　　“你想听，我就告诉你……”
　　晏行伸手按了按眉骨缓解眩晕，将眼帘再撑开些许，神色很认真。
　　他至少重来了三次。
　　本以为是件简单的事，给周知提个醒就完事，没想到重来了如此多次。


第一回 晏行真的就只是去提个醒，奈何周知不听，撂下句“我凭什么信你”就走了。本该如此，没熟到能信对方嘴里的怪力乱神现象的地步。


第二回 晏行换了个策略，不等周知问“凭什么”就先发制人抛出一句“我喜欢你”，这一句足够劲爆，把人给唬住了，可惜太过突兀，周知当他在遛人。


第三回 晏行倒是做了个长远计划，把自己赔进去不说，结果还是出了差错。也就那天晚上，晏行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天黑的可怕。
　　算上重生这一回，该是第四次了。
　　一下子输入这么多信息，周知反应还有点迟钝。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僵硬地摸了摸晏行的头，张了张口，哑了好一会儿才说：“……傻不傻。”
　　回应是沉默。
　　“值得吗你，那时——”周知心情复杂，不知道说他什么好，“那时我们关系不怎么样吧，帮我你可亏了。”
　　晏行不知何时又将下巴磕在桌子上了，他闷声说：“不亏。”
　　周知愣了愣，又笑了，“是不亏。”
　　要敢说亏你也玩完了，周知心想，幸好这个回答还算令人满意。
　　“喂。”
　　周知的指尖蹭了蹭晏行的脖颈，“我知恩图报的啊。”
　　晏行疑惑地转过脑袋，盯着周知看。
　　接着周知那张脸倏地在眼前放大，愣神之际，柔软的触感自唇上传来。
　　甜得像是覆了一层糖霜。晏行没忍住舔了舔。
　　这似乎是周知第一次主动。
　　周知一向是个大爷，加之不喜欢谈个恋爱像张颂文那样搞得黏黏糊糊的，所以从来不在这等差事上主动过。
　　当然，也只是主动了那么一小下，毕竟拗不过醉酒的。
　　周知一边想着“这人是不是属狗的”一边任由着晏行掌握主动权。
　　这绝对是周知最顺从的时候了。
　　“可惜你不太清醒，”周知噙着笑，幸灾乐祸地在他耳边说，“剩下的就先欠着吧。”
　　还有剩下的？？
　　晏行头有点晕，但还是敏锐地感觉出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再问你一个问题。”周知将脸凑得很近，想要看清晏行每一个微表情，“你第一口真没感觉出这不是可乐？”
　　“什么？”晏行的眼神特别迷茫，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
　　周知没再往下问，只说：“精着呢，不算太傻。”
　　说完便站起身，勾起他的后衣领往上提了提，“起来吧，去床上躺着。”
　　“哦。”晏行表面应了声，却是嘴上一套手上一套，压根没有动的打算，拿出手机趴在桌上瞎玩。
　　周知没料想他还叫不动晏行了，警示性地敲敲桌子，“起来。”
　　没有反应。
　　晏行见周知脸色缓和不少，也许是刚刚听晏行坦白了不少东西的缘故，甚至比起平时还有那么一点温柔。
　　于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晏行来到他的审判主场。
　　周知凑近去看他在玩什么玩得不愿意起来。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
　　百度搜索框内容：知神的初吻到底是谁？
　　问的不是“是谁”，而是“到底是谁”，可见这个问题困扰了晏行多久。
　　搜还不够过瘾，他还要把这个问题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周知：“……”
　　他无视晏行脸上那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委屈，直接抽走晏行手中的手机，毫不心软地把人拎起来。
　　“你还好意思问？”
　　周知瞪视着晏行，不甚温柔地将晏行扔回床上，利索地用被子把他裹成一条虫。
　　晏行居然也任由他粗暴包裹，但周知深知这只是假象，周知这回相当有经验，只让他露出一颗脑袋，断绝了他胡作非为的可能。
　　大功告成之后，看晏行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周知忍住了没嘲笑出声，但露出来的两颗小虎牙暴露了此人之恶劣。他弯下腰故意动手动脚去掐晏行的脸，边掐边说，“不过我告诉你又有什么用，明天照样什么也不记得。”
　　“行了啊，你赶紧睡，我走了。”
　　就在周知准备踏出房间门时，晏行故意大声说：“我手疼。”
　　凭借周知对他的了解，应该不是真的手疼，多半是想找借口解放双手并开始搞事。
　　“都是错觉，”周知仗着晏行不清醒，哄骗他就像哄骗三岁小孩，“你睡吧，睡醒就没事了。”
　　“真的疼。”晏行说着，眼睛都蒙上一层水雾，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周知就看不得这层水光，反应很大，一只手伸到半空顿住：“靠，你别——！”
　　接着狐疑地道：“真的疼？”
　　晏行使劲点头：“刚刚磕到桌子了。”
　　周知皱着眉去给晏行拉开被子，“磕哪了，我看看。”
　　成功解放双手的晏行顺势抓住周知手腕，整个人特别迅速地弹起来，故意往周知脸上凑，头倏地向前一顿，来势汹汹地接了个吻。
　　“啊，磕到嘴了。”
　　“……”周知真想反手将晏行抡圆了扔出窗外。
　　晏行这身演技用来骗他周知真是可惜了。果然又在骗人，对付他片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但回想起晏行今天给他讲的那些东西，周知又下不去那个手了。
　　如果晏行清醒着，一定会感慨这是周知最温柔的一个晚上。
　　“赶紧睡了，”周知放轻动作，将他摆回原位，“不然你明天起来得头疼。”
　　“知神的初吻是谁？”晏行今天就不依不饶了，仿佛不得到个结果誓不甘休。
　　周知无语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烦？”
　　“知神的初吻是谁？”晏行缠上来又问了一遍。
　　“你你你，”周知被他问烦了，把他按回床上，“每次都是你，行了吧，祖宗，赶紧睡吧我得——”
　　周知这半句话没说完，门口响起钥匙钻入锁孔的声音。
　　“这么晚了儿子应该睡了吧。”
　　“睡觉也不关客厅灯，怕黑也不至于这样……”
　　“操，你不是说你家没人吗，”周知手忙脚乱地给晏行盖上被子，慌乱得像在抹去情人幽会的痕迹，他压低声音问，“为什么阿姨提前回来了？！”
　　这回真玩脱了！！
　　虽然晏行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妈会提前回来，但是这种时候装聋作哑总不会错——更何况再加上醉酒加成，晏行的确也没太明白周知在纠结什么。
　　晏行难得地特别安分，安安静静地躺在被窝里不说话。周知屏住呼吸，生怕别人发现这屋里有两个人。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周知一颗心吊起来，所幸无事发生。只要再过一会儿翻窗回去，明天又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美丽一天。
　　何淑婉蹑手蹑脚地进了家门，轻轻地将钥匙放在鞋柜上。
　　正当周知惊魂未定之时，本来还算乖巧的晏行突然趁着何淑婉路过房间门口，字正腔圆地喊了声“妈”。
　　在宁静的夜晚中显得尤为响亮！
　　周知不是个好人，干过不少坏事也从没想起“后悔”这俩字，除了今天。
　　真不该让他喝那几口酒！！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番外会是前世的故事~


第33章 
　　何淑婉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房间很暗，只开了一盏小壁灯。晏行躺在床上, 边上却还站着周知。
　　周知慌张得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干脆“啪”地一声捂住晏行的嘴, 东张西望以掩饰尴尬, “阿姨听我解释。”
　　“你……”何淑婉嗅到一丝酒味，“你们已经进展到……？”
　　她能和曾美萍成为朋友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她的思维有时也很跳脱。
　　自晏行跟她坦白以来，何淑婉就时不时地关注一些相关领域的信息, 心理准备也做得很充分，但真正面临这个场面时，还是有点震撼。
　　“不是，不——”周知突然感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自己手心上轻轻地扫了一下, 手心传来一阵酥痒，周知下意识地松了松手。
　　意识到那是什么，周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手心的触感停留了很久，他一时间忘了何淑婉还站在那里。
　　他看见晏行那双眼睛颇为无辜地眨了眨。
　　周知原本按着晏行的手都失了力道, 轻而易举地被晏行拿下，翻转，手指交缠, 十指相扣。
　　——晏狗当真是喝醉酒不安分的典范！
　　“嗯……我不是反对你们, 其实看你们走在一起，阿姨是很欣慰的，但是吧, ”何淑婉微微蹙眉，迟疑着往下说，“你们还是学生，有些事情还是等以后再……”
　　眼见着何淑婉越想越歪，周知赶紧回过神来挽回：“不是，阿姨，真没有，我只是在给他盖被子，我准备走了！”
　　“哦，这样。”
　　何淑婉点点头，抻长脖子看一眼床上的晏行，又神情复杂地拍拍周知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下次可以改口了。”
　　“没有，”这两个字周知已经说累了，“真的没有。”
　　“别紧张，没有就没有，我也只是提醒一下。那我走了啊。”
　　周知扯出一个无力的笑，非常有礼貌地说了声“阿姨再见”，目送何淑婉走出房间门。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
　　再回过头来，晏行以标准的睡姿躺在床上，不知何时已经自己盖好了被子。
　　据说只是在给他盖被子的周知脸有点疼：我他妈？？
　　“你赶紧睡。”周知懒得跟脑子不清醒的人计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刚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的周知跳窗的时候甚至感受到一丝沧桑。
　　突然侧边的被窝里传出一声：“改口哦。”
　　周知脚下不稳，踉跄一步，跳窗落地姿势比平时丑了不止一倍。
　　*
　　邓旭东感觉今天的气氛非常奇怪。
　　对面那位无时无刻不凝视窗外假装看风景，乍一看没什么表情，仔细一看眼神中又藏着担忧，复杂得很。
　　而身旁这位无时无刻不盯着书，偶尔也会往窗外看看，看两眼又收回来，一副想看又不想看的样子。
　　“知神，”邓旭东张了张嘴，又叹一口气，老半天才憋出下半句，“我说句不该说的——”
　　周知直截了当：“那就别说。”
　　“不该说我也要说，”邓旭东要是生在战争年代，一定是前线冲锋的战士，身上的不怕死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他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和隔壁那位关系挺好的呢？”
　　周知回想起晏行的所作所为，心道“呵呵”，告诉邓旭东：“你的错觉。”
　　“你整天在这里瞎感觉些什么，”接着又语气嘲讽地反问邓旭东，“你是不是还感觉你跟我挺熟的？”
　　邓旭东并没有听出其中的嘲讽，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不熟吗？我觉得挺熟的。”
　　“……”周知按着邓旭东的头，逼迫他转向桌子上的习题册，“读你的书。”
　　幸好联考将近，邓旭东忙着复习，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问了个开头又埋头写题去了。
　　周知偏头看向窗外，晏行在对面敲了敲窗。
　　忽然手机震动两声。
　　-昨天我做了什么？
　　晏行照例断片，倒是记得自己喝之前那一瞬脑子想的是什么——全部告诉他吧。
　　不过看周知这反应，估计是现实与计划有点偏差。
　　没多久他收到一条回复。
　　-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这条短信晏行足足看了十余秒，从字里行间察出一丝危机。
　　晏行想起今天早上他妈那震惊中夹杂着赞赏的眼神，以及那点少得可怜的片段描述。
　　“我一进去就看见你和周知，你们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也不开灯搞得神神秘秘的——我就提醒了一句，有些事别太早。可能是吓到他了，他忙急忙慌解释，哈哈哈哈还挺有意思的。”
　　奇怪的氛围持续到上午第三节 课下课才出现转机。
　　“同学你好，”晏行礼貌性地敲敲后门，“我找周知。”
　　“呃，”邓旭东回答他，“我觉得知神现在不太想被人打扰。”
　　周知正趴在桌子上，脸贴在桌面上，帽子兜住他整个脑袋，让人疑惑他到底怎么呼吸。
　　邓旭东认真地说：“他已经这个姿势很久了，我劝你别动他，知神起床气很重。”
　　其实周知没在睡觉，只是在思考。
　　晏狗喝醉酒不听话不是第一次了，况且这酒是他亲手灌下去的，所以归根结底这事还得怪他自己——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没准备好该怎么跟家长坦白。
　　——虽然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按照周知的性子，这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一句“我和晏行在一起了”的事情。
　　但是在半夜被家长发现还是太刺激了点！！
　　看何淑婉的样子，根本就没听进去解释。
　　周知用这个生无可恋的姿势思考了大半节课，终于在下课时间得出结论：算了，随便吧，早晚的事。
　　刚想到这，晏行就来了。
　　晏行不听好心人邓旭东劝阻，直接上前戳了戳周知。
　　好心人邓旭东慌忙收拾东西跑路，生怕等会儿周知发怒殃及池鱼。
　　没想到知神只是掀开脸上的外套，斜着眼问：“你来干嘛。”
　　“哦，我来，”晏行顿了顿，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试卷，“送张试卷。”
　　周知已经看透了，这多半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借口。
　　他站起来，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拽着晏行径直走出门口，“你下次能不能直接点，找借口不如不找。这张破试卷我写过了，不知道？”
　　“昨天我做了什么？”
　　他们在走廊角落停下来。
　　周知冷笑，“你做的事多了去了。想听哪件？”
　　晏行丝毫不慌：“最过分的那件？”
　　“那你可听好。”
　　周知忽然扯住晏行的衣领，将他拉近一些，跟他说：“你自己看看过不过分。”
　　然后毫无预兆地凑上前，非常没有技术含量地与晏行接吻。
　　晏行目光闪过片刻的讶异，随后又兴奋地亮了亮。
　　“好吧，那我直接一点。”
　　晏行在他耳畔说：“还有更过分的。”
　　“什么更——”
　　话还剩一半，便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与方才周知蜻蜓点水的那一次不同，这次是真正的，来自拥有两次实战经验的人的，真正意义上的吻。
　　他们的行为相当大胆，这条走廊就在0班对面，1班隔壁，但凡有一个人往这个方向看一眼，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当事人并不是很在意，或许是因为更刺激的事也经历过了。
　　“喂，周末来我家吧。”
　　“去干什么？”晏行问。
　　“商量商量让你改口。”
　　周知是这么想的，既然晏行妈妈那边已经无法挽回，那曾美萍这边得做好一点吧，比如在晚餐时间正式地说出来。
　　想的是挺好的，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
　　在晏主任搞事也不忘鞭策学习的魔鬼督促下，周知在此次联考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优秀成绩。
　　考前晏行专门说了一堆注意事项，啰嗦得周知直翻白眼。
　　“知道了晏主任，我尽力保持前十行吗？”
　　“不，”当时晏行好像是笑了一下，“你会拿第一。”
　　谁能想到，晏行这句话竟然不是一句空泛的鼓励。
　　成绩出来得很快，四天基本上就出完了所有成绩和排名。
　　“你没拿错？”
　　周知第一反应也很震惊，看到成绩条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才确定了这一事实。
　　“当然没有！知神，不必谦虚！”邓旭东说，“毕竟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功劳，比如那本我珍藏的《蘅水中学难题精选》，当然，知神，你倒也不必谢我，能成为你的兄弟是我的荣幸，你成功就是我成功……”
　　“我，”周知压根没听邓旭东歌颂自己的功劳，被排名下面的数字1弄得有点恍惚，“好他妈强？”
　　与此同时，群英荟萃中那条飘红加精置顶禁言的帖子又重新复活。
　　帖主先是放了一张本次联考成绩的排名表截图，然后相当嚣张地用硕大的红字写道：
　　-来，畅所欲言。
　　此贴言语简洁，却十分嚣张，在这个时刻开放回复权，简直嚣张得可以载入论坛史。
　　主楼：周知会成为第一^_^
　　1楼：[图片]联考成绩。
　　2楼：来，畅所欲言。
　　帖子底部的“本帖禁止回复”已然消失，此贴又变成可以回复的状态。
　　言下之意：傻逼们脸疼吗。
　　邓旭东第一个到达战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傻逼们我知神就是这么强！！！希望你们多读点书好好学习！！！
　　谭泱茹紧随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知神牛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的不说了，我就看谁能笑得比我大声！！
　　周知在全班激烈的回复氛围中知道了这件事，下课时间点开帖子看一眼。
　　“……傻逼。”
　　邓旭东刚刚激情水完贴，抬起头来发现知神对着手机要笑不笑，便疑惑问道：“知神你笑什么？”
　　周知立马收起笑容，换上平常那副臭脸，“我哪有笑？！”
　　邓旭东心说我还能说什么呢。
　　……您开心就好了。
　　“说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呢，”邓旭东对着帖子百思不得其解，“消息这么灵通，想必是早有准备？”
　　周知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旁边这位人才。
　　一天到晚瞎感觉，还他妈都感觉得很准。
　　*
　　家长会安排在联考成绩出来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五。
　　来之前，曾美萍花费了不少时间化妆穿搭，重视程度堪比参加时装走秀。
　　她专门挑了一双平时不太舍得穿出门的昂贵高跟鞋，然后在春风满面踏进校园之际滑倒，差点当众劈叉。
　　这件事给何淑婉听说了，掩嘴都遮不住笑。
　　何淑婉拍拍晏行，“还不快叫——”
　　晏行反应比何淑婉还快：“妈。”
　　顿时四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除了在场三位，还有坐在旁边的邓旭东。
　　邓旭东：“……”
　　关系不好吗您二位？“妈”都叫上了还搁这针锋相对有意思吗？敢情平时都是打情骂俏呢？
　　“糟糕，”晏行语带慌张，眼底却没带多少懊悔的成分，“一下子没改过来。”
　　突如其来，猝不及防。
　　曾美萍显然十分震惊，“你们？”
　　没说完，但意味很明显。
　　周知有一瞬间的僵硬：哈哈，现在是双方家长都知道了呢。
　　于是他再次回忆自己的那个万能结论：算了，随便吧，早晚的事。
　　“对，没错。”何淑婉替他们回答了，挽着曾美萍的手，强行拉着她走出门，“关于这件事，我得跟你聊聊……晏行，你等会儿跟周知去校门口等着，我跟美萍讲点话。”
　　“好。”
　　等到两位女士款款走出班门，邓旭东才彻底反应过来。
　　“啊？！他为什么叫‘妈’？！知神？！！”
　　“他喜欢认亲，”周知的耳朵尖上泛着与年级大佬截然不符的红晕，偏偏要用硬邦邦的语气试图掩盖，却是满满的欲盖弥彰，“你要喜欢也可以叫。”
　　“不可以。”晏行义正辞严地插进来说，“但你可以叫奶奶，我不介意多一个儿子。”
　　邓旭东现在脑子不太清醒。
　　他居然没有对晏行的话感到生气，反而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如果他叫知神亲妈叫奶奶的话，那么知神和晏行又是个什么关系？？
　　不管是个什么关系，反正就是不会像他们原本想的那样。
　　不合？当初是哪个傻逼传的谣言？
　　“我开玩笑的，”晏行露出无害的笑容，对着周知说，“叫奶奶也不行，咱妈永远十八岁。”
　　“要点脸。”周知想起自己还有大把旧账没跟他算，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盖到他脸上，“别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解决完晏行，旁边还有个呆若木鸡的邓旭东。
　　周知是觉得这些事情没必要昭告天下，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不过他说的没错，”周知朝着邓旭东抬了抬下巴，“就你想的那样。”
　　邓旭东看看周知又看看晏行，呈现出一种痴傻的呆滞状态，失去高光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等哲学问题。
　　“卧槽……？”
　　晏行将盖在脸上的外套扒拉下来，伸手去握周知的手，俨然一副正房做派。


第34章 
　　世纪劲爆新闻！
　　当天晚上，年级范围内拉了个排除周知和晏行的八卦小群。
　　-没人发现吗, 其实两位大佬的头像长得挺像的。
　　-说不定早就开始了, 草啊！！
　　-那他们的恋爱也太刺激了吧, 天天打打杀杀的？？？
　　-这才是真·打是亲骂是爱！！
　　-哥哥在？打一架？打完再谈个恋爱？
　　这则新闻到处传, 传遍大街小巷，上至校长下至新生,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发展到这个程度, 居然也没有人前来阻止，想必是当事人默认。
　　当事人没这个闲心管这些，但也不喜欢走在路上随时接受众人探究的目光以及零碎的言语。
　　“行哥我好奇很久了，”宋鸿宇从教室前门进来, 绕到晏行桌前，“你们这算公开吗？”
　　徐尚龙突然出声提醒：“等等，你先别问——”
　　宋鸿宇满脸疑惑：“为什么？”
　　“这不算的话怎样才算啊同学？”周知倚着0班门框边，冷不丁的出声吓了0班众人一跳。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声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俩亲一下给你看看？”
　　“可以啊。”
　　“那倒也不必——”
　　晏行和宋鸿宇同时回答出两句不同的答案。
　　“你可以什么，”周知没好气地反驳晏行，“你什么都可以。”
　　这两天周知的手机遭受了一场恐怖袭击, 从早到晚消息没停过, 每一条都来自黄智丰。
　　【普江第一帅智丰：啊？！为什么大家都说你和行哥在一起了呢？！？？！】
　　【普江第一帅智丰：知神他们这么造谣你还能忍？？我忍不下去了！！！】
　　【普江第一帅智丰：卧槽，难道是真的？？】
　　【普江第一帅智丰：？？？知神？？？】
　　【wxid_wxkzxhy4721：？是在一起了。】
　　【wxid_wxkzxhy4721：反应这么大，你有意见？】
　　黄智丰沉默半晌, 颤抖的手最终打出五个字：祝百年好合。
　　应付完黄智丰，还得再去办公室表明一遍立场。
　　“周知同学，你成绩上来了，老师很开心，”王忠民把周知叫来办公室，先是就联考成绩夸了一通，然后才引出正题，“但是我听说，你最近，跟这个晏行同学，有一点超出正常朋友的关系……？”
　　周知回答道：“不止一点。”
　　不等王忠民接着往下说，周知就自顾自地说：“想说恋爱影响学习的话就先谢谢老师，不过不用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况且，如果不是晏行，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恋爱这么管用？行，那我问问你。”
　　周知并不畏惧师长询问，谁来都一样，他决定好的事情没人能阻止。
　　“你说。”
　　“你那小男朋友，还有没有条件差不多的朋友，给我们班谁也介绍一个。”
　　“……？”
　　王忠民注意到周知略微震惊的表情，当即放下自己的老年人保温杯，卷起一张试卷一下一下地往他头上敲，“我、开、玩、笑、的，你还真当真了。”
　　“要也没有。”周知吊儿郎当地靠着办公桌边，语气带着得意，“就这一个，我的。”
　　“别跟我这炫，”王忠民摆摆手，表情严肃起来，“你这次成绩是很好，但是别骄傲知道吗，□□说过，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这场以谦虚为主题的教育长达十分钟，周知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大课间都快过了一半了。
　　归根结底是晏狗太突然，压根没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如今来自各个方向的声音弄得他应接不暇。
　　虽然这玩意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循序渐进。
　　周知应付得很辛苦，晏行这边也同样。
　　“说真的行哥，”徐尚龙虚心求教，“你到底是怎么将地狱难度的周知搞到手的？”
　　晏行只言简意赅地回他一句：“努力，恒心，毅力，以及一点必要的伪装。”
　　徐尚龙似懂非懂，但是装作非常懂地点了点头。
　　“算了，你不会懂的。”
　　徐尚龙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不一样，”晏行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我比较不要脸。”
　　徐尚龙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行哥你醒醒？谈个恋爱而已，不至于……？
　　“而且，我伪装技术比较好，你学不来。”
　　*
　　时间一长，尽管他们之间的事情长期占据承砚话题榜第一，他们本人的生活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准确地说他俩是都习惯了，不仅他们习惯了，双方家长也习惯了。
　　甚至有时买东西下意识买两份，买多了就差遣自己生的那个送到对面去。
　　这天曾美萍神神秘秘地掏出两张音乐节门票，“你们俩天天在家玩些什么？给你个机会，跟小晏出去走走。”
　　“周末没空，”周知瞥了两眼，“我要打机。”
　　这周末是难得的晏主任批准的放假时间，周知已经想好怎么度过了，比如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心无旁骛地玩电脑。
　　不得不说，王忠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晏主任的要求越来越严格，甚至比军事化管理学校里的教导主任还严格，大有恃宠而骄之势。
　　是真的恃宠而骄，周知在心里这样批判道，他妈都不敢这样管他。
　　“没空个屁，”曾美萍敲了敲他，“你就是懒得出去。”
　　即使被戳破，周知也要坚持自己的计划：“你自己去。”
　　“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又不喜欢。”曾美萍不由分说地将票塞到周知手里，把他往房间推，“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让你去就去，你以为我喜欢你在家啊，还要做饭给你吃，我很累的你不知道吗？”
　　曾美萍的态度非常明显：快滚，老娘懒得做饭。
　　良久，周知放弃自己完美的游戏计划，认命地拿起手机给晏行发微信。
　　-明天，出不出。
　　晏行收到这条消息都怀疑周知是不是被盗号了。
　　毕竟他还没忘记周知得知本周末放假时那个解脱的眼神。
　　-知神？明天不是放假吗。
　　对方回得很快，好像是一直守着手机，一收到消息就马上回复了。
　　-？屁话这么多？爱出不出，不出我找别人。
　　还敢找别人？
　　晏行迅速敲下一行字：
　　-行，别后悔。
　　*
　　电脑梦破碎的周知本想随意一点出门，临出门时才觉得不妥，纠结了半秒还是决定拾掇得人模狗样一点。
　　好歹算个约会，不能太随意。
　　于是十分钟后，人模狗样的周知在家楼下邂逅了穿着随意的晏行。
　　晏行本以为今天只是出去随便逛逛缓解学习压力，见到这么帅的周知，不由得有些诧异：“去哪？”
　　周知脸有点疼：“……不去哪，看个音乐节。”
　　音乐节现场。
　　炫目的光线打造出震撼的视觉效果，节奏感极强的音乐给人沉浸式体验，舞台左右立着两块LED屏幕，切换着舞台与观众席的画面。
　　周知拉着晏行在某个角落站定。
　　中场休息时间，人群忽然爆出一声惊呼，紧接着开始拉长声音起哄，他们抬头看，只见屏幕上面闪着粉红色的光，左下角标着“KISS CAM”，心形泡泡不断往外冒，屏幕最中间是摄像头捕捉到的一对正在拥吻的情侣。
　　“厉害。”晏行称赞道。
　　周知观赏着屏幕上的标准法式湿吻，也点头，说：“比你厉害。”
　　话音刚落，镜头一转，他们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嗯？”
　　两人不约而同地懵了一秒。
　　“啊摄影大哥真会玩？人家两个男孩子他居然也——”
　　说这话的人下一秒就捂嘴尖叫：
　　“卧槽啊啊啊他们真的敢亲啊？！！”
　　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也许是因为人群反响激烈，摄影大哥将镜头停多了一会儿。
　　“他比我厉害吗？”晏行轻轻撕咬着周知的唇，低沉磁性的声音压低后稍显喑哑，“知神？”
　　周知没想到大庭广众此人还能如此狂野，脸涨得通红，有掐死他的冲动——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力道没跟上，看上去只是在顺着他的颈线轻抚。
　　晏行接着不依不饶地问：“谁比我厉害？”
　　“又不认识，”周知避开他的视线，“我他妈怎么知道！”
　　“是吗，”晏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还是我厉害一点吧？”
　　胸腔那点可怜的氧气快要被晏行消耗光，周知微微喘着气，“……你厉害，你最厉害。”
　　镜头已经转到别处，但人群仍在为他们欢呼。
　　“两位小哥其实是情侣吧？！太！棒！了！吧！”
　　“啊啊啊啊啊我酸了！”
　　“为什么我来音乐节也会被虐到啊啊啊！”
　　“喂，我记得你以前很狗的，怎么现在这么能装乖，”周知很早之前就想问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你重生换了个脑？”
　　“没装，”晏行说，“是真乖。”
　　周知突然心疼起赵某、蛇某、赖某等人，也不知道他们知道晏行把他们挨个修理一顿之后仍然坚持自己的乖乖人设会是个什么心情。
　　估计想骂句“又当又立不要脸”吧。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晏行又补了一句：“只对你而已。”
　　“只对我？”
　　周知露出熟悉的恶劣笑容，“那是不是我什么要求你都答应啊，要乖就乖彻底点吧？”
　　晏行淡淡地瞥他一眼，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了，一直没好意思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周知摩挲着下巴，认真地说，“你能不能叫我声‘爸’，圆我一个父亲梦。”
　　晏行眯起眼睛，欺身上前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你再说？”
　　周知吃痛，抿了抿唇，反问道：“你这也好意思叫乖？”
　　“晏狗，你要不要脸？”
　　晏行回得特别快：“不要。”
　　“……你应得还挺快啊？”
　　“要脸怎么追得到你？”
　　“知神，”晏行正色道，“我喜欢你。”
　　“知道了你。”周知主动跟他十指相扣，接着状似随口问道，“说来听听，你会喜欢多久？”
　　嘈杂的人群中，一个郑重的声音响起：“一辈子吧。”
　　四个字掷地有声。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按照国际惯例应该会有一两个小小小小小番外~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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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鸭鸭鸭鸭 6瓶；
第35章 番外
　　头疼。
　　仿佛在经历一场酷刑，手脚失去知觉, 白得刺眼的灯光直直射向眼睛, 头疼欲裂又无法看向别处。
　　周知猛地惊醒, 像是沉落深渊的人在极速坠落途中睁开了眼睛。
　　时间回到了一天前。
　　他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莫名有些心悸，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遗忘在角落里。
　　想不起来, 算了。
　　花费五分钟洗漱完毕后，周知决定出门觅食。
　　没想到在楼下遇见了晏行。
　　晏行站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 一眼就能看到。
　　虽说高考后的暑假无聊得有些过分，但也不至于让晏狗无聊到来他家楼下站着欣赏风景。
　　晏狗在等他？
　　这未免又太过自作多情了。
　　周知摸不准晏行的想法，径直走过去，没有打招呼的打算。
　　然而晏行挡住他的去路, 张口开门见山：
　　“明天别出门。”
　　晏狗在楼下蹲他这么久，竟然就为了说这几个字，着实有些可笑。
　　晏行知道自己说多了他也不会听，只多提了一句：“你会死。”
　　在骂人话术里，咒人去世是比较低等的一档, 周知没当回事儿，顶多奇怪今天晏行怎么档次这么低。
　　不过周知大抵是没见过晏行这么一本正经骂人，自觉也礼貌性地降低了一点档次：“你有病？”
　　晏行微微皱眉, “没在跟你闹。”
　　眼见着周知抬脚就想走, 他用力地攥住周知的手腕，语气带上一丝命令意味，“别出门。”
　　周知勉为其难地刹住脚步, 他信天地信鬼神都不可能信晏行，于是不耐烦地说：
　　“我凭什么信你？”
　　神经病。
　　晏行沉默了。
　　的确，周知和他，关系没好到这个地步。
　　同样的，他和周知也没好到让他非救不可的地步。
　　再说了，只有一天，能改变些什么呢？
　　言尽于此，爱信不信。
　　晏行的话被周知抛诸脑后，第二天该怎么出门还怎么出门。
　　出门前周知想起昨天好像做了个什么梦，有人跟他说他今天必须出门，但具体理由是什么他记不清了。
　　夜间23时59分。
　　一如他醒来前感觉到的那样，炽烈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车轮胎狠狠摩擦水泥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
　　头疼。
　　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自己的眼睛，身体犹如被千斤巨石压着，疼痛、沉重、喘不过气。
　　周知倏地浑身一颤，一颗汗珠从额角震落，睁开眼睛都是竭尽全力。
　　时间回到了一个月前。
　　他看向桌上的日历，盯着五月那一页发呆。
　　好像忘了些什么。但是既然忘了，就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算了。
　　此时已经七点十五，再不走第一节 课都赶不上。
　　他迅速洗漱换衣服，骑车赶到学校。
　　临近高考，即使是承砚这种吊车尾普高，也有一丝紧张的气氛，明明不是上课时间，走廊上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如果晏狗不算人的话。
　　“你等等。”晏行叫住他。
　　晏行也在想，他为什么又回来了呢，不仅回来了，时间线还往前推了一点点。
　　难道是天意？他看着周知，心情有点复杂。
　　“干什么，”周知早上没吃早餐，这会儿有点饿，不在战斗巅峰状态，他掀起眼皮，戾气倒还是很重，“约架？”
　　“来。”
　　实验楼是个好地方。
　　不仅人少，而且足够隐蔽，没有什么老师会从这里经过。
　　两人从小到大不知道打了多少回，各自输赢参半，对方的招数了如指掌——因此周知明显地感觉到晏行在放水。
　　周知不爽地把他按在墙上，“你什么意思。”
　　晏行按着他的手将其移开，淡淡地说，“没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
　　这句话经由晏行的口，听起来总是不像那么回事儿。晏行的表情颇为冷静，仿佛在说什么冷笑话。
　　话像是玩笑话，但又让人感觉不到开玩笑的气息。
　　周知被他吓到了，当即后退三步，“操，你大清早的，有毛病？！”
　　上课铃声响起，一向不把迟到当回事的周知难得地踩点进教室，快得像落荒而逃。
　　他在王忠民的课上开小差，一开就是45分钟，一节课过去了。
　　晏狗故意的吧。周知烦躁地把桌上的书本推到一边，趴下来准备睡觉。
　　刚调整好睡觉姿势，晏行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你饿吗。”
　　跟周知关系缓和是一场持久的战役，晏行特意翘了半节课翻墙去外边买了一份早餐带回来。不过他不知道周知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一份豆沙饼。
　　“不饿。”周知保持着趴着的姿势，晏狗的到来不足以让他直起身来，所以也没看见晏行手里的饼。
　　不久前晏行跟他开了个拙劣的玩笑，周知不太想看见他，担心自己忍不住在班里揍人，“滚。”
　　“是吗，”晏行假意点头，一针见血地指出，“刚刚打架听到你肚子叫了。”
　　“……”
　　晏行挑了挑眉，将自己手里的豆沙饼放在周知的桌子上。
　　他故意的。
　　周知咬着豆沙饼，甜腻绵软的豆沙溢出来。
　　呸，甜得要死。
　　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豆沙饼？！
　　周知嫌弃地把豆沙饼吃完，想着，这个敷衍的玩笑该结束了吧。
　　玩笑也该有个限度，而晏行似乎没有这个限度。
　　晏行最近出现得特别频繁，频繁到晏行的班主任以为他想在最后一个月转到文科，惊得找他谈了好久的话。
　　不仅出现得频繁，他简直是强势地挤进了周知的生活之中。无论是上学、放学，还是各种活动、约架，哪里有周知，哪里就有晏行。
　　刚开始周知还会炸毛，按着晏行从街头打到结尾，次数一多就累了，把他搁一边当空气。
　　当然，周知把他当空气，不代表别人也把他当空气。
　　和平街不太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没被周知招安之前，晏行也是这条街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嘿小子，”街头窜出来一个花臂，朝着晏行龇牙咧嘴，“前段时间是你揍了我弟吧。”
　　晏行眉梢一挑，像是完全不记得他弟是哪号人物，露出那种“你很有勇气”的神情，“哦，我吗？”
　　周知的心肠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晏行这几天对他好过头，他正烦怎么还回去。
　　所以他越看花臂越不顺眼，越看他越像送上门的人头。
　　“你谁啊，”暴躁哥周知直接上前把晏行挡在身后，推了花臂一把，“你配？”
　　花臂出言不逊：“你又是他哪条狗，麻烦让让，我找他不找你。”
　　至此周知暴躁值爆表，不再说废话，直接出手让他感受地面的温度。
　　晏行站在后面观赏，有些出神。
　　好像被别人保护了？
　　体验还挺新奇的。
　　“喂晏狗，”回家路上，周知踢开沿途硌脚的小石子，声音有些疲惫，“你玩够没？”
　　晏行回答得很快：“没啊。”
　　玩？这可不是玩。
　　跟周知改进关系简直是地狱难度任务。
　　本以为“我喜欢你”是一条捷径，可真走起来，即使是假的喜欢，也是真的不容易。
　　不过——
　　等这个月过去，等那天的分针彻底跳过23时59分，也许就又桥归桥路归路了。
　　晏行一直是这么想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周知突然开口：“喂。”
　　晏行从自己的思绪中脱身，静静地看向他。
　　周知从兜里掏出几颗糖，噼里啪啦地丢到晏行怀里，“给你，爱吃不吃。”
　　前两天帮和平街小卖部老板娘揍了来砸场的小混混，老板娘抓了一大把糖感谢他。他吃了一颗觉得太甜，却也没扔，想着哪天拿来喂晏狗。
　　猝不及防收到一兜子糖，晏行怔愣了一秒。
　　他剥开一颗水果糖放入口中，清香酸甜的橘子味儿散发出来。
　　“看我干什么，”周知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我不吃这玩意儿，除了你不知道还能给谁而已。”
　　他又此地无银三百两似添了一句：“别想太多！”
　　转变也许就是从这一颗糖开始的。
　　——真真假假，谁说得清。
　　“你天天跟着我不累吗，”趁着晏行吃糖的间隙，周知化身劝学哥，“快高考了，你好歹学下习吧？！”
　　“那你呢，”晏行说，“你不也是。”
　　周知瞪他一眼，加快脚步，“你管我？”
　　这个事乍一看是不了了之了，但其实并没有。周知不知从哪天开始，抽了风一样开始学习，有时特意拿着一本政治书在晏行面前背，并告诫他：“老子要学习，你离我远点。”
　　一个月突击好像有一点点效果，周知的高考成绩在他所有稀烂成绩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好的一次。
　　所以这个暑假他过得还挺不错。
　　暑假某天，他做了一个梦。
　　晏狗对他说，你明天别出门，有什么事我替你去做。
　　其他具体内容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梦里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劝他：快去救他快去救他快去救他……
　　——救救晏行吧，只要你出门就可以了。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周知从那个梦中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明天别出门，”晏行又重复了一遍，“有什么事我替你去做。”
　　周知瞳孔猛地一缩。
　　第二天晚上。
　　“周知，你在哪？”也许是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晏行的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的焦急。
　　“至于吗还打个电话，”周知随口说道，“你管那么宽。”
　　周知想着昨天那个梦真是荒诞不经，自己还信了，不禁又觉得有些好笑，“我就出来逛逛，在离我们家最近的那个网吧门口——”
　　“站那别动，我来找你。”
　　晏行挂了电话，当机立断地转身往反方向跑。
　　就在他调转方向的那一瞬——
　　身后，一辆车冒着红灯疾驰而过。
　　晏行差不多找到地方，抬手又给周知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
　　“还在那啊，”周知等得有点烦了，“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就先——”
　　“啪嗒”一声，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
　　跌落的手机触碰到开关键，屏幕一亮，上面的时间恰好是23时59分。
　　庞大的车身碾压下来，仿佛天穹塌陷，盖住最后一丝光亮。
　　*
　　头疼。
　　犹如亲身闯荡鬼门关，烈焰在身上烧灼，每一寸肌肤都在遭受无情炙烤。
　　周知在噩梦缠身中听见一声嘶吼，瞬间掀开眼帘，让饱受折磨的灵魂重回人间。
　　时间回到了三个月前。
　　周知蓦地从床上弹起，鬼使神差地拉开窗帘，看到对面紧闭的窗帘时，不由得皱起了眉。
　　奇怪，这是在做什么。
　　可能是早上不太清醒，周知自嘲地想，怎么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他甩甩脑袋，收拾收拾准备去学校。
　　他和晏行在实验楼打了一架，打到一半打不下去了，因为晏狗突然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而且还抢在他开口之前补充道：“我没病。”
　　唯物主义者周知差点怀疑晏行其实是妖怪成精，怎么连他接下来想说的那句“你有病啊”都知道。
　　想不通的问题就不想，对于晏行的反常行为，周知倾向于用武力解决。
　　这回晏行何止是放水，简直就是任由周知发挥，打哪是哪，甚至懒得还手。
　　“嘶——！”晏行突然按着腰腹跪下去，疼得抽气。
　　即使非常浮夸，从没见过晏行这阵仗的周知还是有一瞬僵硬。
　　“操，你真的假的？！”
　　周知被突如其来的演技砸懵了，上前去扶他。
　　晏行抬起头来，脸竟然真的有点泛白，说起话来气若游丝：“有点疼，说不定是骨折。”
　　周知满脸问号，还有点慌。
　　这么弱的吗？？？
　　“唉，好痛。”
　　“好像有点站不起来了。”
　　“阿姨前两天还叫我去你们家吃饭，恐怕不太行了。”
　　晏行演得像下一秒就要吐出血来驾鹤西去，还搬出曾美萍来，完全不给周知坐视不理的机会。
　　“闭嘴。”周知把他架起来，“送你去校医室。”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晏行先约的架，最后还是周知送他去校医室。
　　诊断出来倒是没什么大事，普通挫伤而已。
　　尽管如此，周知还得搀着他老人家回教室。
　　如若不然，晏狗告状告到曾美萍那里去，那真是有苦说不出。
　　“晏狗，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弱？？”
　　晏行静默三秒，才抬起眼来：“因为喜欢你啊。”
　　“？”周知不甚温柔地将他按在座位上坐好，“有病治病。”
　　周知以为晏行是换了个愚蠢的法子跟他作对，没想到晏行好像来的是真的。
　　他从来没见过晏行如此缠人的一面，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但晏行的缠人又很恰到好处，他好像很了解周知，一切行为举止都贴着周知性子来，从来不会过火。
　　不知道第几次，周知在抽屉里摸到了温热的早餐。
　　“你别天天这样，”自从上回晏行演了那出好戏，周知都不敢揍他了，只能口头警告，“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周知也不敢把“滚远点”说得太直白，万一此人受到刺激，搞一个突发性心脏病，再捅到曾美萍那里去，他承受不住。
　　“没事，我不介意。”
　　周知快服了他了，就算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晏行这头都快撞没了居然也还不回头。
　　“你怎么这么难缠，说了不喜欢你听不明白？”
　　晏行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周知顿了顿，照着晏行的样子找反义词，“乖点的，温柔点的，成绩好的，——我们年级第一那样的吧。”
　　周知也没接触过年级第一，纯粹是瞎几把说，让晏行知难而退。
　　晏行不置可否地回：“哦。”
　　哦个屁啊！！！
　　周知真想按着晏行的头把他埋进土里。
　　“行啊，那我们一起学。”
　　晏行说得轻描淡写，“我把第一挤下去。”
　　“……谁要跟你一起学。”
　　晏行脸色一白，捂着小腹弯下腰来，装模作样地说“突然有点疼”。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周知才不信他：“少来，过去多久了，你那块早好了。”
　　晏行突然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了很多，“我想跟你一起学。”
　　“知道了！！”周知按着晏行的头往外推了推，“你别离我这么近。”
　　说“知道了”多半就是同意了。
　　这么久相处下来，晏行早就摸透了，周知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晏行猜的没错。
　　周知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他居然也有和晏行一起学习的一天。
　　真是魔幻。
　　“错了，”晏行抽走他的习题册，看了两秒，说，“这题选A。”
　　周知把本子抢回来，“你理科生懂个屁。我说选C。”
　　查完答案，结果竟然真的是A。
　　晏行又说了一些别的，都跟答案相差无几。
　　周知对晏行刮目相看，此人看起来水平也不怎么样，却意外地是个王者。
　　鱼差不多上钩了，晏行便开始收绳：“打个赌吧？”
　　周知停下转笔，表示愿闻其详。
　　“我来教你，高考你会成为承砚第一。”
　　听起来就是个很容易赢的赌约，周知冷嘲道：“你对自己可真自信？”
　　晏行认真地说：“我是对你自信。”
　　“……”周知暗骂一声“油嘴滑舌”。
　　“行。”横竖都是有利，似乎没理由拒绝，周知又问，“赌什么？”
　　“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吧。”
　　“那你要是输了呢。”
　　晏行轻笑道：“我不会输。”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高考成绩下来，周知的排名竟然还挺高的，每一个数字都赏心悦目。
　　查完分数，周知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晏行：“便宜你了，想我答应什么，直说。”
　　晏行脱口而出：
　　“那你明天能不出门吗，无论发生什么。”
　　周知有点诧异，他还以为晏行会提一个性价比高一点的要求，比如要一个关于“喜欢”的回应。他甚至想好了答应的说辞——喂晏狗，我答应你了。
　　不出门而已，算什么难事。
　　“就这样？”周知又确认了一遍。
　　“就这样。”晏行斩钉截铁地说。
　　“你自己提的，别后悔就行。”
　　第二天。
　　周知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晏行倒在血泊中，身躯被火焰吞噬。
　　还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救救晏行吧，只要你出门就可以了。
　　梦是假的，这谁都知道。
　　然而，自打早上起床，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心神不宁。
　　晚上，晏行过来敲了敲门。
　　“今晚一起看电影吧。”
　　——凌晨0点，我会在电影片尾曲响起时，准时吻你。
　　谁知电影放到一半，周知接到一个来自曾美萍的电话。
　　“我妈在外面，让我帮她去拿点东西。”
　　晏行马上说：“我去。”
　　地方有点远，晏行去了挺久没回来。
　　周知盯着时钟，皱起眉头，莫名其妙想起那个只余下些许片段的梦。
　　思虑再三，他还是出了门。
　　——下次再答应晏行一个别的吧。
　　另一边，晏行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快到了。
　　东西有点多，晏行把它们放在地上，给周知打了一个电话。
　　“外面有点冷，不过——”晏行听到电话另一边声音有些嘈杂，当即变了脸色，“你不在家？”
　　“不在。”周知觉得他小题大做，“没走远，就在附近这个超市。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就在这时，一辆车以极高的速度撞过来，路边的栏杆被撞得凹陷了一大块，车头离晏行仅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如果没有打这个电话，如果早几秒挂断电话，如果他刚刚继续往前走……
　　对面街的大妈也说：“小伙子运气真好呀……”
　　周知听到一声巨响，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紧张起来：“你那里怎么了？”
　　时间已经是23时56分，晏行来不及心有余悸，“等我，我来找你。”
　　他用尽毕生力气掉头跑去。
　　也就是那一瞬，撞上栏杆的车开始自燃，灼热的气浪在空气中翻滚。
　　周知看了一眼时间，今天都快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果然是太疑神疑鬼了。
　　他自嘲地笑笑，“不用，我准备回家了。”
　　秒针一跳，时间精准地来到23时59分。
　　强光、撞击、重压。车盖凹陷，汽油漏出，淋得满地都是。
　　火光骤起。
　　*
　　周知缓缓睁开眼睛。
　　与每一个睁开眼睛的清晨都没有什么不同，他眼睫轻动，平静地睁开了眼睛。
　　像是宿醉过一场，他的脑子有些断片。但大致记忆都在，他记得自己在过高考完的那个暑假，第二天是他的生日，生日当天……发生了什么？
　　好像忘了。不过不碍事，想必不是什么重要记忆。
　　他看向桌上的日历。
　　——操？！
　　太他妈突然了。
　　他重生了，回到了一年前。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周知来到学校。
　　光荣榜上，周知的名字金灿灿地挂在上面。
　　左边是理科，晏行的名字高调张扬地写在第一的位置上。
　　周知看着榜上的名字，一时有些恍惚。
　　放学时间。
　　“行哥，你今早为什么看光荣榜看那么久？之前你也都是第一啊，有什么好看的。”
　　晏行当然不是在看自己的排名，他是在看周知的。
　　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与上一世周知高考那次一模一样。
　　像是暗示。
　　大概是上天赠他的礼物。
　　这次也许会有所不同。
　　“我行哥是真的强——咦行哥你去哪？”
　　“去网吧，”晏行头也不回地走，“逮个人。”
　　……
　　高考后的暑假对大多数人来说，放松又漫长。
　　于晏行而言，他心中一直有块石头没落地，始终不安稳。
　　直到熟悉的那天到来。
　　晏行习惯未雨绸缪，但这一天变数总是很大，不可控因素太多，他害怕黑夜再次降临。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周知不喜欢晏行时时刻刻将担忧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随手拿了件衣服罩在晏行头上，“今天我不出去。”
　　晏行将罩在头上的衣服扯下来，定睛一看，竟然是他衣柜里的那件球衣。
　　“哪找来的？”
　　周知脸一红：“从你衣柜偷的。”
　　晏行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听好，”周知凶巴巴地说，“就穿今天这一次。”
　　那天那个赌约，也就是那么随口一提，晏行没想到周知还没忘。
　　“今天我不出去。”周知走到窗前，把窗帘全拉上了，房间暗得有些暧昧。他像大爷似的不可一世，朝晏行抬了抬下巴，“剩下的还要我教你？”
　　晏行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 “那就不出去。”
　　房间里的光线十分昏暗，一切通讯工具都放在很远的地方。
　　没有尘世喧嚣，没有生死别离，只有两个在轮回反复中不断相爱的灵魂。
　　晏行亲吻着周知的唇角，低沉的声音里溢出愉悦的笑意，他说：
　　“我们做一天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个朋友说她想接着写一些会被锁的事……
　　又完结了！真是不容易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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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些有缘人看看我的下一本：
　　俞酌曾是顶流歌手，拿过无数大奖，却是风评极差，传闻男女通吃，荤素不忌，传过的绯闻多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才高气傲，树敌众多，某天遭人诬陷，一朝跌落神坛，人人喊打，所有人都赶上来踩两脚。
　　家里有矿的俞酌笑看黑粉，索性甩手回家继承家业，顺便把黑粉们最爱的新晋歌星贺临搞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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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唱会上，贺临将麦递到台下观众席。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俞酌先生很给面子地唱了几句。
　　网友A：这位路人声音怎么那么苏！五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网友B：为什么哥哥看这位路人的眼神那么不一样！他到底是谁！
　　网友C：只有我一个人想听他们俩合唱吗！！aaaaa我疯了！！！
　　理智的网友Z：那个，这个人……好像是——俞酌？！
　　全网画风一变，到处都是哭天抢地的哀嚎声。
　　网友A：俞酌魔鬼滚远点别来祸害我家哥哥！！！
　　网友B：贺临妈妈不允许你这么做！！！
　　网友C：我不信！！！虚假消息举报了！！！
　　CP粉在夹缝中生存，只敢偷偷嗑糖。
　　直到某天，贺临转发了俞酌的微博。
　　@俞酌V：记得我吗？
　　贺临V：记得，我的。
　　全网沸腾——
　　魔鬼俞酌，他不仅回来了！！！
　　他还搞到了国民男神贺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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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物客心 5瓶；小林制橘 3瓶；程予中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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