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只想夺冠[快穿]》作者：勺棠
　　文案
　　大满贯前夕，天才花滑运动员谢不惊遭遇车祸成为植物人。幸运的是他绑定了“夺冠”系统，只要完成任务就能恢复健康，重返赛场。
　　于是，狗血文中的炮灰男配全都变了样。舔狗不当了，主角不攻略了，他走向了残酷荣耀的赛场，只为夺冠！
　　世界一：阴沉黑暗的学人精→高山滑雪冬奥会冠军
　　世界二：被骂到退网的网红→短板冲浪奥运会冠军
　　世界三：被家人吸血的小可怜→自由潜水世界冠军
　　……
　　狗血恋爱文秒变热血竞技文！
　　主角攻受突然冒出来对他疯狂示爱？
　　谢不惊：别爱我，没结果，除非比赛胜过我！
　　内容标签： 竞技 系统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不惊 ┃ 配角：预收《请别让我疼》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狗血变热血！
　　立意：热爱，让人类超越一切不可能。
　　作品简评：
　　大满贯前夕，天才花滑运动员谢不惊遭遇车祸成为植物人。幸运的是他绑定了“夺冠”系统，只要完成任务就能恢复健康，重返赛场。奥运冠军穿成狗血文男配后，主角不攻略了，他走向了残酷荣耀的赛场，只为夺冠！高山滑雪冬奥会冠军、短板冲浪奥运会冠军、自由潜水世界冠军……在谢不惊的努力下，一个又一个的辉煌正冉冉升起。
　　本文节奏明快，立意新颖，用有趣的故事展现出了各项运动的魅力，也刻画出了主人公坚韧不屈的奋斗精神。小说内容积极向上，剧情跌宕起伏，对运动的深入思考引人启发，值得一读。


第1章 高山滑雪（一）
　　2018年，江陵冰上运动场。
　　来自全球各地的冰迷聚集在场馆走廊，等候入场。
　　“快看快看！小惊的巨幅介绍！”
　　“呜呜呜颜值也太能打了！我要拍个照发微博！！”
　　女孩儿们抱着鲜花和毛绒玩偶站在门口，兴奋的期待着今天的比赛。
　　当地医院病房，一位右腿打着石膏的老奶奶问：“哎呀你弄好了没？小惊的比赛都要开始了。”
　　“我又不懂韩语！”老爷爷按了几次都没调出想要的频道，干脆掏出手机打开央视直播，“看这个吧，还是自家的直播靠谱。”
　　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盯着一块小屏幕：“小惊出来了！”
　　“观众朋友，您现在收看的是在平昌举行的2018年冬季奥运会花样滑冰比赛项目，男单短节目第六组。”
　　直播镜头里，谢不惊穿着红色外套，在教练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向赛场。
　　“即将上场的选手是世锦赛冠军谢不惊，今年21岁。”解说声音透过屏幕传来，“目前为止，谢不惊已经收获了世青赛、世锦赛、大奖赛决赛、四大洲竞标赛等一系列重量级花滑奖项，如果他能拿下这次的冬奥会冠军，那么他将收获他花滑历史上的第一个超级大满贯。”
　　谢不惊伴随解说声音滑进冰场，在教练区等着教练的赛前讲话。
　　“这次的比赛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孟兴怀看着谢不惊，缓缓道，“这首曲目由你亲自选曲、编曲，相信比我有更深的体会。”
　　“放手去滑吧，”教练拍了拍谢不惊肩膀，“把你拥有的展现给观众。”
　　谢不惊轻轻点头，转身脱掉运动服。
　　在场观众纷纷倒吸一口气——这具身体实在是太漂亮了。
　　精美的考斯腾勾勒出谢不惊舒展的肩颈、细腰、翘臀、长腿，那是只有经过长期的刻苦训练，才能呈现出的极致美。
　　解说声音响起：“观众朋友们，比赛马上开始。现在上场的是中国花样滑冰选手谢不惊，短节目音乐来自《兰陵王入阵曲》。”
　　“小惊加油！！”
　　“冲冲冲！！！”
　　“拿下第一！！”免费小说+YYY-25789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谢不惊离开教练席滑入冰场。
　　漆黑的场馆中，一束灯光打在冰面，勾勒出谢不惊优雅凌厉的身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忍惊扰这位传奇天才花滑选手。
　　灵动的接续步，霸气的大一字，充满力量感的鲍步下腰。
　　“令人赞叹的鲍步。”解说满是赞叹的说，“谢不惊奶奶是芭蕾舞演员，母亲是中国歌剧院古典舞首席，或许是受母亲影响，谢不惊的舞步也带着古典舞色彩。”
　　谢不惊在冰面滑行，旋转，联合跳跃……手工缝制的银色水钻组成盔甲，渐变色的红从腰际蜿蜒而上，似桃花、似火焰、似战场染就的血。
　　这是他熟悉的冰面，这是他渴望的赛场。
　　“《兰陵王入阵曲》是一出起源于中国北齐的歌舞剧，旨在表现北齐名将高长恭在战场上的勃发英姿。相信对谢不惊来说，冰面同样是他的战场……阿克塞尔四周跳！”解说员惊呼一声，“完美的起跳和落点！谢不惊选手为我们呈现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的跳跃！”
　　接下来，是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跳跃。
　　为了得到高分，他的跳跃动作几乎都集中在后半场。
　　厚重的史诗音乐和谢不惊张弛有度的表演完美融合。
　　舒展的体态，轻盈的跳跃，优雅贝尔曼旋转……
　　音乐结束，谢不惊动作定格在冰面，胸膛急促的起伏着。
　　所有人都沉醉于这精彩的表演之中，久久未曾回神。
　　短暂沉寂后，现场响起了如雷的欢呼声。
　　鲜花和毛绒玩具从观众席抛向冰面，观众们激动的着喊谢不惊的名字。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解说声音激动道，“谢不惊完成了所有规定的技术动作，艺术表现也相当高，让我们看看评委组给出的分数……1104分，评委给出了前所未有的超高评分！让我们恭喜谢不惊！他刷新了本赛季男单短节目的最新记录！”
　　谢不惊短节目
　　谢不惊兰陵王
　　谢不惊考斯腾
　　比赛结束，和谢不惊相关的消息挂满热搜，从主流媒体到网络评论，各项称赞纷至沓来。
　　沉甸甸的荣耀，却是实至名归。
　　数不清的媒体期待着他的赛后感言，谢不惊却拒绝了所有采访邀约。
　　他向教练请假后，短暂的离开了奥运村。
　　“爷爷，是我，”一辆黑色轿车驶向医院，后座上，谢不惊捧着手机打电话，“奶奶好点儿没？”
　　二老本打算飞过来看他比赛，不料在今早出酒店时摔了一跤，住进医院。
　　“没问题，都说了不用来，你明儿还要比赛呢。”老头儿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我和奶奶都看了你的表演，特精彩！”
　　“我没事儿，”奶奶也凑过来说，“我中午还吃了一大碗饭，明天就能去看你的自由滑。”
　　“那我接你出院，”谢不惊笑了起来，在二老拒绝前又补充了一句，“不许拒绝。”
　　“那你慢慢来，”奶奶不再拒绝，只是叮嘱道，“外面下雪了，注意安全。”
　　“好的。”
　　这边通话刚结束，谢不惊又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猜猜我在哪儿？”年轻低沉的男声透过手机传来，带着一股压也压不住的兴奋。
　　“段言，”谢不惊被他逗笑了，“别告诉我你现在在平昌。”
　　“聪明，我刚下飞机。”
　　襄阳国际机场出站口，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正在讲电话：“短节目来不及，自由滑至少不能错过吧。”
　　谢不惊：“你不是说有个商业论坛要参加，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吗？”
　　段言笑了起来：“我偷偷跑了，反正有副总给我收拾烂摊子。”
　　“不愧是你，”谢不惊看着窗外略过的街景，说，“我正好要去看奶奶，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我接你一起过去吧。”
　　“不用，我打到车了，”段言舍不得他跑这一趟，推脱道，“你把地址发我就行，我到了联系你。”
　　“行，到时候见。”
　　谢不惊挂断电话，发送定位，还附赠一句：[别迷路了。]
　　就在此时，前方十字路突然出现一辆卡车，笔直冲向他们……
　　谢不惊瞳孔猛地一缩。
　　“砰——”的一声响，小轿车在卡车撞击下变形，安全气囊弹出，谢不惊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机场，段言刚坐上前往市区的出租车，因即将到来的会面而满心喜悦。
　　……
　　很快，“谢不惊疑似遭遇车祸”的消息出现在了网络。
　　网友猜测不断，但组委会一直没有正面回复。
　　直到晚上7点20分，tv新闻联播。
　　“观众朋友们，现在插播一条快讯。本次冬奥会花样滑冰热门夺冠选手谢不惊，于今天傍晚时在平昌遭遇车祸，将缺席明天的自由滑节目。选手目前正在医院抢救，让我们祝他平安。”
　　消息一出，全网哗然。
　　网上冰迷哭成一片，刷了一条又一条的祈福消息。
　　段言强忍悲痛，一边联系谢不惊父母，一边安抚内疚的两位老人，还要分神和组委会处理后续。
　　赛后采访，本次花滑男单冠军更是直言：“这个奖杯属于谢不惊，希望他早日醒来，从我手里抢回去。”
　　但直到冬奥会结束，谢不惊也没有醒来。
　　转回国内医院后，国家给他找来最好的专家治疗，结果却不尽人意。
　　话题广场又炸了一次，冰迷们不接受这个结果。
　　不过是一次车祸而已，现代医疗水平已经这么好了，怎么可能醒不来呢？
　　时间一点点流逝，冰冷的病房里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天才脑科学家段言拆分公司股份，把个人所有资产和精力都投入了医疗研究，却依旧没有成果。
　　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渐渐变成绝望。
　　新的小将层出不穷，曾经的天才花滑选手成为历史。
　　谢不惊这个风靡一时的名字也被岁月尘封，偶尔有人谈起，也只是叹一句可惜。
　　仿佛所有人都失去了希望。
　　但谢不惊不想放弃。
　　他是植物人，但幸运的是，他没有完全丧失意识。
　　他记得自己的车祸，记得未完成的那首自由滑，然而脑海中浮现最多的，还是那片冰冷透明的冰面。
　　想站起来。
　　想滑冰。
　　想完成那段没有完成的自由滑。
　　但是他的身体却无法动弹。
　　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尖叫，都无法在外界产生任何反馈。
　　他只能躺在病床上，靠着机器维持身体的运转。
　　就像是一株被捆绑修剪的园艺树，他想要生长却无法打破束缚，只能徒劳的把自己扭曲成恶心的形状，像是一只丑陋的怪物。
　　他被困在漫长的黑暗里，无论如何也无法打破外壳。
　　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漆黑的绝望里，他突然听到一道声音。
　　【想重新站起来吗？】
　　想。
　　【是否愿意绑定“夺冠”系统？只要完成任务就能恢复健康，重返赛场。】
　　我愿意。
　　于是，他的思维化成星星光点，投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谢不惊睁开眼，面前是一阵耀眼的白。
　　他坐在宽敞明亮的学校活动室，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写着“京市外国语中学滑雪社”。
　　墙角的液晶电视里，传来体育频道解说熟悉的声音。
　　“接下来出发的选手是来自中国的沈淮，这也是本赛季唯一一位进入总决赛的中国滑雪运动员。本次高山滑雪世界杯男子滑降项目，共设有38个旗门，垂直落差800米……”
　　谢不惊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缓缓握拳，然后又松开。
　　沉默两秒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真好，他又活了。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多了一块虚拟面板。
　　【宿主：谢不惊】
　　【目标：高山滑雪冬奥会冠军】
　　【任务进度：0％】
　　【积分：0分】
　　……
　　【世界投放完毕】
　　【角色背景信息加载完成】
　　【祝宿主早日完成任务】
　　这就是那个系统吗？
　　有点儿奇怪，但还能忍受。
　　当谢不惊学会收起虚拟面板时，滑雪选手沈淮恰好穿过终点大门。
　　比赛用时1分3938秒，比第一位出发的的瑞士名将克里曼斯·费奇慢了近2秒，实时排名10。
　　“才第10名？”埋怨的声音响起，“也差太远了。”
　　“高兴点儿，人家至少刷新了个人最佳成绩。”副社长杜永思拍了拍手，朗声道，“元旦我们社要去宗礼滑滑雪，要是实在不甘心，希望你们能化悲愤为动力，在雪场好好发挥！”
　　一听要出去玩，刚才还垂头丧气的学生们立刻高兴起来，其中一个长着虎牙的叫得尤为大声。
　　杜永思：“要去的同学在我这里报名。”
　　除了谢不惊外，滑雪社的同学几乎都去了。
　　对比之鲜明，以至于小虎牙路过谢不惊时，忍不住嘟哝了一句：“不想参加集体活动就别来啊，每次都缺席，当我们是什么呢？”
　　“赵承悦你可做个人吧，”有男生笑着接话，表面上是帮谢不惊说话，但嘲讽意味更浓，“人家又不会滑雪，去雪场做什么？”
　　“不会滑雪难道不会学吗？”被叫做赵承悦的虎牙男生皱眉，“如果不想学滑雪，那么加入滑雪社做什么？”
　　“人家又不是来滑雪的，谁不知道他是来追校草的啊？”
　　“你们够了。”杜永思拍打着桌子，表情严肃，“我们社团的宗旨是让更多人感受滑雪的魅力，正是因为有人不会滑雪，所以才更需要滑雪社的帮助。”
　　两位男生显然不服气，但迫于杜永思的权威，还是选择乖乖闭了嘴。
　　“谢同学，你不要介意他们说的，”杜永思看向谢不惊，语气诚恳道，“只要你对滑雪有兴趣，我们就永远都欢迎你。”
　　突然被点名的谢不惊：……？
　　所以他们说的是自己？
　　谢不惊突然想起来了，他现在的身份是校园**甜爽文里的一个小炮灰。
　　主角受祁风出生好、样貌好、学习好，是一个人见人爱的万人迷。
　　而他，则是主角身边恶心的模仿者。
　　他暗恋主角攻黎渊，但贫穷的出生和阴沉自卑的性格让他不敢表白。
　　他只敢透过厚厚的刘海，借着眼镜的遮挡偶尔偷看黎渊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黎渊身边漂亮又耀眼的主角受。
　　谢不惊连正面对抗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偷偷摸摸的模仿。
　　他和祁风用同样的笔袋，却因为网购到盗版，被嘲笑了很久。
　　他努力想变得像祁风一样开朗，却在人前结结巴巴，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他跟着祁风加入了滑雪社，却因为买不起雪具，不会滑雪，每次都坐在角落里。
　　然后用那种“阴沉的”“令人不舒服的”“宛如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眼神打量对方。
　　毫无疑问，他不仅没有变得受欢迎，反而越发被人厌恶。
　　强烈的挫败感让他铤而走险，他用奶奶治病的钱买了雪具，瞒着家人去了滑雪场，意图以此融入群体。
　　他提前看了很多滑雪教程，然而等到上雪后才发现，教程和实际完全天差地别。不管他教程背得多熟练，他也只能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像只丑小鸭。
　　而祁风踩着单板潇洒飘逸，把他衬托得丑陋无比。
　　更糟糕的是，等他滑完雪回家才发现，奶奶在出门找他的路上摔倒，再也没能醒来。
　　谢不惊自责又内疚，成绩从此一落千丈，彻底烂在了泥沼里。
　　谢不惊看不懂，但是他大受震撼。
　　客观来讲，这位和他同名同姓的人虽然出身不好，但成绩相当优异，只要认真学习就有光明的未来。
　　但在里，他却因为暗恋别人失去自我，走上歧途。
　　而且他不相信有人会这么愚蠢。
　　如果让他选择……
　　与其耽于情爱，他更愿为了热爱拼尽全力。
　　胜利的喜悦、失败的不甘，身体痛苦到极致却依旧坚持训练……
　　这是他的过去。
　　也将是他的未来。
　　他的战场在更遥远的地方。
　　电视里，最后一个滑雪选手正穿过终点大门。
　　杜永思小声问他：“谢同学，下周的社团活动你去吗？”
　　至此，高山滑雪世界杯东亚分站赛滑降项目结束，华国选手沈淮用时1分3978秒，位列16名。
　　沈淮是国内高山滑雪项目最厉害的运动员，在这次的世界杯上表现优异，甚至刷新了个人最高纪录，然而在国际赛场上，却只能排到末流。
　　滑雪社社员们纷纷长吁短叹：“也太难了，这完全就是碾压啊。”
　　谢不惊倒是不太意外。
　　这个世界和他原来的世界差不多，一样存在冰强雪弱的情况。
　　北欧、北美冰雪资源丰富，很多小孩儿三岁就在雪场畅行无阻，滑雪比吃饭走路还普通。
　　而中国滑雪起步晚，标准场地稀缺，从业人数少，再加上东亚人种特长在技巧不在体能。
　　这种条件下，沈淮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但条件艰苦，并不代表要止步于此。
　　他们还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谢不惊看向副社长，在队员讥讽的目光中说：“我去。”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他也希望能为高山滑雪运动出一份力。


第2章 高山滑雪（二）
　　听到谢不惊这话，小虎牙抬起头，颇为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要去？”
　　谢不惊：“你有意见？”
　　“……”
　　男生顿时语塞，凶巴巴的吼了回来：“谁管你了？爱去不去。”
　　“那来登记一下信息，”杜永思笑着递过iad，“姓名班级和电话，后面是这次活动的费用。”
　　活动费用？
　　谢不惊顺着往下，看到了保险费、租车费，还有那无比扎眼的住宿费。
　　住宿酒店：雪顶山庄温泉酒店
　　入住时间：12月31日-1月2日
　　个人费用：7493元
　　7493元……
　　谢不惊嘴角抽了一下。
　　沉默两秒后，他刷刷刷擦掉自己的名字和电话，把iad转了个方向还给杜永思。
　　后者接过iad，明显愣了一下。
　　“突然想起来我元旦有事，”谢不惊面不改色，“不好意思啊，我还是不去了。”
　　杜永思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客套的表示：“行，那下次再来。”
　　“什么下次啊？杜妈妈你可别听他胡说！”赵承悦支着耳朵听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他不过是没在名单上看见黎渊，这才临时放弃而已！”
　　谢不惊：“……”
　　狗都比你会说人话。
　　杜永思有些惊讶的看了谢不惊一眼。
　　“没有，”谢不惊摇头，“我真有别的事情。”
　　赵承悦不放过他：“什么事？”
　　谢不惊：“家里的房子被陨石砸中了，我要搬家。”
　　“……谁信啊！”赵承悦炸毛，“你果然是骗人！”
　　这人可真麻烦，谢不惊“啧”了一声，干脆实话实说：“太贵了。”
　　“什么？”赵承悦没听清。
　　“你们住的酒店太贵了。”谢不惊不想别人误会他还喜欢黎渊，直接道，“我负担不起这么贵的酒店，所以才不想去了。”
　　赵承悦一愣，有些惊讶的问：“所以你加入滑雪社不是为了追人？”
　　“不是。”谢不惊满脸陈恳的说，“我是真的想滑雪。”
　　赵承悦不说话了，耳朵染上了一抹薄红。
　　他没想到，谢不惊缺席滑雪活动的背后，竟然有这么悲惨的隐情。
　　他自诩热爱滑雪，所以看不惯谢不惊把滑雪当成追人的工具。却不曾想到，也有人会负担不起滑雪费用。
　　真要说起来，谢不惊才是最难受的那个吧？
　　明明和他一样喜欢滑雪，却被贫穷的家庭限制，只得加入滑雪社参加一些边缘活动。
　　而他呢？他连对方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剥夺了，他竟然还想逼人家退社！
　　赵承悦你还是人吗？！
　　谢不惊又有什么错！！！
　　他不过是想滑雪而已！！
　　赵承悦内疚又自责，脸颊火辣辣的烫。
　　他不敢看谢斯瑾，只是低着头小声说：“对、对不起……我之前都误会你了……”
　　男生显然没怎么道过歉，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的，涨得脸颊都红了。
　　谢不惊：“？”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但看上去暂时不会找他麻烦了。
　　谢不惊于是松了口气：“没事，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杜永思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次出行活动是他组织的。毕竟他们学校学生家庭普遍比较好，能在高中就玩滑雪，基本也是有点儿家底的。
　　却忘了谢不惊是学费全免的特招生，听说他生活费都是靠着奖学金……
　　杜永思想了想，说：“不然我们换一个便宜点的酒店？”
　　赵承悦正内疚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可以，我不管住哪儿都行。”
　　“我自己住吧，”谢不惊不想麻烦这么多人将就他，“反正在雪场也能见面。”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虽然住宿节约了一大笔钱，但租雪具、进入滑雪场的花费也不低，而且他还要走职业滑雪道路，后期肯定要买装备请教练，天天泡在雪场里。
　　这哪里是滑雪，这根本就是踏进了一个看不到尽头的销金窟。
　　放学后，谢不惊决定跑步回家，因为他要节约两块钱的公交费。
　　京市冬季气温零下十几度，虽然没下雪，但强风吹得人脸都要裂了。
　　下晚自习后，谢不惊慢跑足足40分钟才回到家，累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这具身体也太差了。
　　穿过昏暗狭窄的胡同后，透过一盏昏黄的路灯，谢不惊看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家。
　　那是一个不到50平米的两居室，奶奶睡在客厅隔出来的小卧室，他和弟弟上下铺睡主卧。厨房在阳台，厕所和浴室和院子里的另外两户人家公用。
　　自从谢不惊父母车祸去世后，他们已经这样住了4年。
　　积蓄越来越少，可老人养老、两兄弟念书都要钱，除了奶奶微薄的退休金外，所有的希望都在这套可能被拆迁的老破小身上。
　　可惜这片胡同被划入了古建筑保护区，拆迁也是遥遥无期。
　　谢不惊推开大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这是原主的弟弟谢不凡。
　　后者见他进来立刻抬起了头，鼻尖一粒褐色小痣，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回来了！”
　　“嗯。”
　　谢不惊放下书包，按照记忆中二人相处的方式，冷淡的点点头。
　　谢不凡没察觉什么异常，他看了眼已经睡着的奶奶，压低了声音说：“锅里有炖土豆，还是热的呢。”
　　学校基本5点就吃晚饭，下晚自习后早就饿了，兄弟俩都习惯回家加餐。
　　谢不惊确实也饿了，就着炖土豆吃了一大碗饭，味道还挺好。
　　第二天回来，谢不惊吃的还是炖土豆。
　　第三天，同样是炖土豆。
　　谢不惊：“……”
　　“别告诉我明天还是炖土豆……”谢不惊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没有啦，”谢不凡摇头，似乎还有些遗憾，“张姨给了我一碗炖肉，我分成三次顿在土豆里，这是最后一份了。”
　　张姨是和他们住一个院子里的邻居，经常送些吃的接济他们。
　　谢不惊却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吃土豆了。
　　结果第四天是大米粥加煎馒头片。
　　碳水 碳水 碳水……
　　长期营养不均衡还不运动，怪不得身体这么差，他这几天都只敢做一些适应性训练。
　　谢不惊把刷好的碗放在柜子里，觉得有必要考虑一下怎么挣钱了。
　　原主成绩不错，可以给人补课挣钱。但这样一来，他锻炼的时间就大大减少。
　　有没有他擅长的，既能锻炼身体，同时又能挣钱的工作呢？
　　好像只有滑冰了。
　　记得有些溜冰场会邀请花滑运动员表演，恰好他学校附近就有一家冰场，谢不惊打算明天中午去碰碰运气。
　　反正这种表演也不需要太高难度，跳跃做个3a应该就可以了。
　　谢不惊在脑海里回忆着动作要领，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试着在空中跳2a。
　　然后他把眼镜甩了出去。
　　谢不惊：“……”
　　谢不惊捡回眼镜重新戴上，有些烦躁的把刘海撸到脑后。
　　不行啊，还是太弱了。
　　体能差，平衡弱，身体重，连普通人都比不上，更别说要当职业运动员了。
　　系统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这具身体，再练个十年也完不成任务吧？
　　谢不惊很不满意自己的表现，谢不凡却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惊讶得连呼吸都忘了。
　　狭窄破旧的客厅里，少年在灯下腾空而起。他左手举在头顶，身体崩得紧紧的，动作轻盈有力，宛如一只轻巧的燕子。
　　这真的是他哥哥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看了？
　　明明穿着破旧的家居服，留着厚重的刘海，但却是整个人都发着光。
　　“哥！哥！”谢不凡冲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刚刚是跳起来转了两圈吗？也太厉害了吧！”
　　其实是两圈半。
　　花样滑冰里，1a是一周半跳的缩写，也叫阿克塞尔跳，要求选手空中旋转540度。
　　如果是谢不惊自己的身体，他能在冰面做出标准的4a，空中旋转1620度，得到125的基础分。
　　放眼整个花滑历史，能在正式比赛中完成4a跳跃的运动员都是屈指可数，谢不惊也是在3a后苦练了近十年，这才完成了挑战。
　　当然，那都是过去了，现在的他连劈个叉都能扯到蛋。
　　谢不惊眼镜也不眨：“睡前做一下拉伸。”
　　“这样啊，”谢不凡嘟哝了一声，转身朝卧室走去，“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谢不惊一边回答，一边伸手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大腿根，那是他昨天压腿时拉伤的韧带。
　　不行啊，他这个状态，糊弄一下普通人还好，但想要收费表演，就太不知好歹了。
　　“系统。”谢不惊在脑海里叫了一声。
　　【？】
　　他脑海里直接弹出一个问号。
　　谢不惊还不太习惯这种呈现方式，有些别扭的问：“有金手指吗？”
　　【我们是正经系统。】
　　“……”
　　【体育运动都要金手指，那我不如直接看热血动漫。】
　　谢不惊：“……”
　　你个系统还学会阴阳怪气了。
　　“那人家热血动漫的主角也是天赋异禀各有所长，你给我一副弱不禁风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这次换系统沉默了。
　　两秒后，谢不惊脑海里出现了一块虚拟面板，积分商城界面多了两个选项。
　　【商品：虚拟滑雪训练场】
　　【作用：可提供和现实世界等同的虚拟训练场所，并免费赠送教练服务。】
　　【价格：100积分】
　　【商品：超强体能恢复剂】
　　【作用：可以让宿主身体恢复巅峰时期水平。】
　　【价格：100积分】
　　看上去都挺有用的。
　　谢不惊摸了摸下巴，问：“积分怎么来？”
　　【系统会根据你对滑雪运动做出的贡献结算积分。】
　　就类似玩游戏，闯过一关就有奖励？然后积分可以购买商城里的东西？
　　那还挺划算的。
　　谢不惊抬了抬下巴：“我两个都要了。”
　　【您现在仅有积分0】
　　谢不惊：“信用卡消费，等我有了积分再还。”
　　系统不吭声了。
　　原来糊弄不过去啊。
　　谢不惊有些遗憾，叹气：“那我要超强体能恢复剂吧。”
　　虽然他也很想要虚拟滑雪训练场，这样他就不用出门训练了。
　　但他这个体质直接训练也是抓瞎，再奋斗十年都比不上世界冠军健硕的大腿。
　　而且虚拟空间训练只能练技巧，体能还是要自己练。
　　综合来看，还是超强体能恢复剂更实用。
　　谢不惊忍辱负重只买了一个，没想到垃圾系统还是不吭声，【超强体能恢复剂】那个按钮一片灰白，怎么点都点不出来。
　　谢不惊怒了：“一个也不行？”
　　系统继续装死。
　　谢不惊撂挑子不干：“那你直接换个人来吧。”
　　一人一系统陷入僵持。
　　漫长的沉寂后，系统界面一阵雪花闪烁，最后跳出一个【50超强体能恢复剂】
　　【作用：可以让宿主身体恢复巅峰时期50的水平。】
　　【价格：50积分】
　　谢不惊点击购买。
　　【50超强体能恢复剂购买成功】
　　【现有积分-50】
　　谢不惊点击【确认使用】，商品面板随之变为灰白。
　　谢不惊动了动身体，好像也没什么特殊感受，只是感觉身体轻盈一些了。
　　系统不会卖他假冒伪劣产品吧？
　　【我是正经系统，不会做那种没有格调的事情。】
　　谢不惊：“哦。”
　　【效果怎么样你自己试试就好了。】
　　行吧。
　　谢不惊试着劈了个叉，本来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右腿轻而易举就举过了头顶。
　　谢不凡睡得迷迷糊糊，准备出去上厕所，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谢不惊僵了一瞬，很快就收回腿，一本正经道：“其实我一直在偷偷练习。”
　　谢不凡眨眼：“练习什么？”
　　谢不惊：“我想当体育生。”
　　谢不凡更迷茫了：“你要学田径？”
　　谢不惊纠正：“滑雪。”
　　谢不凡呆了两秒，目光直愣愣越过他，然后转身朝卧室走去。
　　“哥哥成绩那么好，怎么会去当体育生？”谢不凡嘟哝着把脸蒙在被子里，“难道我没睡醒？不然怎么会做这种梦？”
　　谢不惊：“……”


第3章 高山滑雪（三）
　　谢不凡只当自己做了个梦，不料第二天起床下铺已经空了。
　　他叼着牙刷出门洗漱，谢不惊也推开院门进来。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他却只穿了件薄棉袄，在冰冷的空气中呼出阵阵白雾。
　　谢不凡愣了一下：“哥，你出门了？”
　　“跑步，”谢不惊拎了袋包子豆浆回来，“早餐。”
　　那是街口开了很多年的老店，大肉包两块钱一个，皮薄馅儿大，汤汁浓郁，一口咬下去烫得人直吸气，却忍不住想立刻吃第二口。
　　半大小子饿死老子，兄弟两敞开了吃，一口气能吃七八个。
　　他们也只有在考试或者节假日时，才敢出门吃一顿。
　　谢不凡咬了口包子，有些高兴又有些心疼：“下次别买早餐了，我自己做早餐可以省很多钱。”
　　谢不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这点儿钱不算什么。但看着谢不凡严肃的表情，他最后还是点点头，低声道：“好。”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其实没有什么金钱观念。
　　谢不惊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再加上他8岁就进了省队，缺了什么直接告诉别人，反正东西很快就会送到他手中。
　　再后来，他拿了一个又一个大奖，商业价值也带来了可观的收益，对他来说，金钱不过是银行卡的一串串数字。
　　以至于他从来不知道，普通人家吃个饭也要精打细算，连2块钱一个的肉包都不敢敞开吃。
　　而且他还要练习滑雪，普通雪场一天也要七八百，还邀请教练……这绝对是一笔能让谢不凡惊掉下巴的开支。
　　果然要尽快挣钱啊，是时候把滑冰提上日程了。
　　谢不惊在中午放学后去了溜冰场。
　　冰场开在学校附近的商场里，看上去干净整洁，人流量也挺大。
　　谢不惊向前台说明来意，后者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我们没有这项业务。”
　　谢不惊：“你们节假日不是有花滑表演吗？我收费很低的。”
　　“不好意思，确实不用。”小哥不想和他纠缠，径直道，“同学你不滑冰麻烦让让，我们这儿还有客人在等着呢。”
　　“抱歉。”谢不惊侧身让出位置，然后团购了一张99的体验券。
　　他想这人一定是不知道他滑得有多好，看过他滑冰后一定就不会拒绝了。
　　谢不惊做了一个简单的热身，随即换上冰鞋进入场地。
　　这不是标准的比赛场地，但工作日中午人很少，他可以随意做动作而不用担心撞到别人。
　　谢不惊先是做了一组燕式滑行，然后他跳了起来。
　　点冰干脆利落，空中转体，一个标准的3a！
　　前台小哥正在吃午饭，看到这一幕，惊得嘴里的鸡翅“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谢不惊落冰后他没有停下，而是立刻接了个旋转。
　　从蹲踞式旋转到甜甜圈燕式，谢不惊的转速越来越高，肩部从垂直冰面变为平行冰面，然后他右腿后举高过头顶，谢不惊右手抓住冰刃——提刀燕式！
　　至此，现场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在观众的惊呼声中，谢不惊感受着肌肉被拉扯到极致的疼痛。
　　是真的很疼。
　　他本来想做贝尔曼旋转，但用这具身体还是有些太勉强了，最后临时改成了难度相对较低的提刀燕式。
　　但即使是这样，当谢不惊停下来时，依旧收获了满堂喝彩。
　　一个穿着冰鞋的小朋友更是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大哥哥你好厉害哦！”
　　谢不惊喘着气说：“谢谢。”
　　不管在哪里，这些因他滑冰而心有感触的人，都是他很重要的支撑。
　　“大哥哥，”小朋友踩着冰鞋追了过来，“你能教我滑冰吗？”
　　小孩儿小小一只，大约只有4、5岁，看动作倒是挺灵活的，已经可以做简单的跳跃了。
　　谢不惊沉默两秒，问他：“你没有请教练吗？”
　　小孩儿想了想，点头：“有。”
　　见谢不惊要走，他又立刻补充了一句：“可是教练没有你厉害。”
　　谢不惊想了想，没有拒绝，只是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找老板。”
　　这次工作人员的态度好了很多，但依旧没有答应让他表演。
　　谢不惊叹了口气，想一想又有些释然。
　　就算溜冰场同意，他也要节假日才有活儿干，但是他现在可是立刻就要花钱。
　　谢不惊重新把视线投向了溜冰场。
　　小朋友穿着件鹅黄色卫衣站在那里，白嫩嫩、圆滚滚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人民币的气息。
　　谢不惊滑了回去，蹲在小朋友面前问：“你确定要找我当教练？”
　　“嗯！”小朋友重重点头。
　　谢不惊又问：“你叫什么？”
　　小朋友声音软软糯糯：“我叫阮翰林。”
　　“你家长呢？”
　　“在那儿呢。”
　　“那我们找你家长谈谈。”
　　阮翰林妈妈也看到了谢不惊刚才的表演，站在一旁兴奋的鼓掌，没想到自己儿子更大胆，直接把人家拐过来当教练了。
　　阮妈妈没有直接表态，只是说：“可是软软你已经有教练了呀。”
　　阮翰林歪着脑袋说：“可是那个教练没有大哥哥厉害呀。”
　　阮妈妈：“可是教练的课你还没有上完，做人要有诚信，不可以放教练鸽子。”
　　阮翰林似乎陷入了困扰中，扬着小脑袋纠结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那我可以要两个教练。”
　　阮妈妈被逗笑了，终究没犟过自己儿子，决定在谢不惊这里先定一个季度的课程。
　　“谢老师什么时候有空？”
　　谢不惊：“除了周末都可以，你们提前约我就好。”
　　阮翰林自然很高兴，当即就跟着学了一个半小时，谢不惊也收到了300元入账。
　　多年后，华国花滑小将阮翰林在世锦赛夺冠后，首次谈起了自己的花滑启蒙老师。
　　“谢不惊？”记者没想到会是这个名字，有些惊讶的问了一句，“是那个滑雪运动员谢不惊吗？”
　　跑体育口的记者，几乎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谢不惊，冬奥会2金得主，世锦赛6连冠，99次登上世界杯领奖台。
　　在他短暂而辉煌的生命里，他书写了一项又一项的传奇，在世界冰雪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实现了华国高山滑雪男子队在冬奥会金牌零的突破。
　　他创造了滑雪最高时速25324kh的世界纪录。
　　……
　　可是现在，阮翰林竟然告诉他们，谢不惊还教过他花样滑冰？
　　“是他，”阮翰林认真道，“老师的贝尔曼旋转是我见过最美旋转，也是他让我爱上了花滑。”
　　然而现在，未来的高山滑雪大满贯得主，还沉浸于这300元巨款带来的喜悦之中。
　　300元，可以买150个肉包。
　　一节课是300元，如果他中午、晚上各上一节，那一天就有600元收入。
　　一周五天就是3000元，要是按照这个节奏下去，那他都可以月薪过万了。
　　谢不惊眼镜亮了起来，原来挣钱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嘛。
　　但月万建立在一天两节课的基础上，阮翰林那么小，肯定经不起这个强度。
　　谢不惊认真思考起来，要不要再发展几个下线呢？
　　啊不是，是再找几个徒弟。
　　他仔细考虑后，又不得不遗憾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多教几个孩子确实能挣钱，但他也没时间练习滑雪了。
　　300也挺好的，能上半天滑雪课了。
　　谢不惊一边想着一边往学校走去，他在外面耽搁了这么久，马上就要上课了。
　　“小同学，小同学！”身后有个年轻男人追了过来。
　　谢不惊：“你叫我？”
　　“哎对，就是你。”男人体型微胖，满脸和蔼的表情，“我刚才看到你的花滑了，你滑得特别棒！”
　　谢不惊没说话。
　　男人又问：“有考虑过当专业花滑运动员吗？”
　　谢不惊挑眉：“你是教练？”
　　“不是，”男人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是退役的花滑选手。”
　　花滑选手？
　　谢不惊有些意外，他确实没看出来。
　　花样滑冰，这是一个被网友戏称为“颜值浓度最高”的体育项目。
　　虽然有些过于夸张，但也从侧面印证了选手们的颜值。至少在谢不惊的记忆中，确实大部分花滑选手都是俊男靓女。
　　但这位的颜值，尤其是他的身材……
　　“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男人似乎早就不是第一次遭受这种怀疑了，他自嘲一笑，依旧乐呵呵，“我也没办法啊，退役后运动量小了，但是老婆厨艺又太好，一不小心就胖了。”
　　“……”
　　谢不惊自动忽视这份狗粮，问：“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退役后开了个溜冰场，想请你当开业表演嘉宾。”男人递过自己手机，给他看了几张照片，“你看，这就是我的冰场，六开业，本来定的那个表演嘉宾受伤了，我实在找不到人，这才想请你帮这个忙。”
　　谢不惊扫了一眼，没吭声。
　　刚才那个冰场的人这么冷血，现在这个又这么热情，感觉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你上网查嘛，我真没有骗你。”男人在搜索引擎里打了两个字，“我叫韩晨，网上还有我的百科呢，照片名字都在！”
　　谢不惊垂眸一看。
　　韩晨
　　所属运动队：中国花样滑冰队
　　主要奖项：全国花样滑冰冠军赛男子单人滑亚军
　　确实没骗人，而且百科照片看上去比现在帅多了。
　　谢不惊收回视线：“你能给我多少报酬？”
　　韩晨伸出右手，比了个三。
　　谢不惊皱眉，才三百块？他给阮翰林上一节课都有三百了。
　　不满意？韩晨松开了小拇指。
　　谢不惊依旧没说话。
　　“五千，我给你五千可以了吧？”韩晨一咬牙，用软乎乎的掌心对着谢不惊，“我只能给这么多了，再多还不如我自己上去表演！”
　　谢不惊立刻道：“好。”
　　韩晨松了口气：“那这么说定了，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别放我鸽子啊。”
　　“不会。”谢不惊摇头。
　　五千巨款，我还怕你放我鸽子呢。


第4章 高山滑雪（四）
　　周三，距离正式表演还有三天。
　　谢不惊一边要上课，一边要给阮翰林训练，加上表演前的排练，整天忙得像是一个陀螺，连理发时间都没有。
　　本来他也不在乎外表，但是昨天练习时，韩晨看着他额前的刘海委婉提醒：“你要不要稍微剪一下头发？”
　　谢不惊：“……”
　　他本来打算在商场剪头发，结果发现最便宜的理发店都要50多元。
　　还不如回家让谢不凡帮他。
　　互相剪头，这是兄弟俩的优良传统。
　　男生头发短，基本两三个月就要剪一次。
　　但是理发收费越来越高，巷口那家理发店也要15元。兄弟俩平均一个月去一次，一年就是180元，而一套剪发工具只要20元。
　　兄弟俩在2年前开始互相剪头，手艺也逐渐从狗啃变成了勉强可以见人。
　　尤其是谢不凡，经过2年锻炼后，已经可以去街角开店了。
　　打量着自己的杰作，谢不凡满意点头：“哥，你真帅。”
　　圆圆的镜子里，倒映出谢不惊焕然一新的造型。
　　厚重的刘海被剪短打薄，露出了眉眼和额头，鬓角发尾全部剃短，看上去清爽又干净，连精神都变好了。
　　“谢谢你，”谢不惊摸了一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我很满意。”
　　谢不凡有些不好意思：“你喜欢就好。”
　　韩晨显然也对他这个发型很满意，一见谢不惊过来就开始夸。
　　“这个发型就帅多了嘛，小伙子遮这么严实做什么？我今天开业会特别忙，等会儿估计没时间照顾你，先把考斯腾给你。”
　　韩晨一边从包里拿出表演服一边唠唠叨叨：“你也太瘦了，这件考斯腾还是我15岁时穿的。等会儿我媳妇儿会来给你化妆，一个特别可爱的姐姐。”
　　谢不惊：“好。”
　　韩晨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去：“那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大门关上，房间霎时恢复了安静。
　　谢不惊抚摸着那件不属于他的考斯腾，脸上缓缓绽出一个笑容。
　　终于，他又可以站上那片坚硬雪白的舞台了。
　　与此同时，溜冰场旁边的滑雪器具店，几位高中生正在选购雪具。
　　“这个颜色怎么样？”一个虎牙男生拿了套紫色滑雪服在面前比划，“基佬紫骚得一批，我一定是雪场最靓的仔。”
　　“可以，”杜永思敷衍点点头，“你是最骚的。”
　　赵承悦喜滋滋的付款，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老板，麻烦帮我拿一下那副越野滑雪板。”
　　“越野滑雪？”赵承悦“刷”一下抬起头，“社长你要滑野雪？”
　　野雪，可以简单理解为野外雪地里，没有经过人工处理的雪。
　　和滑雪场机器压过的面条雪不同，野雪少有人涉足，潜藏着枯枝、暗石、洞坑等一系列挑战。
　　危险又刺激，非常挑战滑雪者的个人能力。
　　能滑野雪，要么是技术高超的大神，要么是不要命的死士。
　　“试试。”黎渊点头，“宗礼滑雪场新开了两条野雪道。”
　　滑雪场的野雪道肯定没有真正的林间雪地危险，赵承悦眼睛亮了起来：“老板，我也要一副越野滑雪板！”
　　“不许买，”杜永思跳起来赏了他一个暴栗，“你个高级雪道都滑不下来的人还想滑林间雪，嫌命太长了吗？”
　　赵承悦捂着脑袋，委委屈屈：“可是社长都去了！”
　　“人家什么水平你什么水平？”杜永思推了推眼镜，铁面无私道，“你要是敢滑野雪，我就取消你这次的出行名额。”
　　赵承悦：“……”
　　不买就不买，他还不想拿两副雪板呢！
　　赵承悦瘪嘴，委委屈屈的把脸转向店外。
　　然后他看到溜冰场一圈又一圈的人群中，突然窜出来个圆圆的脑袋。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赵承悦有些好奇的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又穿了一双厚底老爹鞋，轻而易举就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灵动优雅的身影上，再也没能移开视线。
　　谢不惊这次演出的曲目，是他世青赛短节目的简单版。
　　当时的他刚满15岁，整个人都沉浸在花样滑冰带给他的喜悦之中。
　　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运动？怎么有难度高得要命的动作？
　　明明让人难受得要死，可是又如此让人欲罢不能。
　　轻快的音乐流淌在空气中，谢不惊右腿蹲地，左腿平行冰面置于滑腿后方。
　　他左手轻抚冰面，右手伸展在空中，身体随着滑足往后掠过冰面。
　　这是花样滑冰里的连接动作hydrobdg。
　　谢不惊把它演绎得舒展又自然，让人想起隆冬时节，展翅掠过湖面的天鹅。
　　少年纤细的身体在冰面急速旋转，让眼前的一切都成为虚影。
　　好难受。
　　头晕，喉咙好干，腿重得仿佛灌了铅，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蹦出胸腔……
　　这具身体只有他原本体能的50，不管在耐力、力量、还是柔韧性方面都差了太多。
　　要是教练知道他这么勉强自己，一定会骂他又在乱来了吧？
　　毕竟运动员最重要的就是保护自己的身体。
　　但是他还不能停下。
　　谢不惊跳了起来，是2a 1l 3s的联合跳跃！
　　即使很难受，他也想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大家，他希望借着自己的节目，能让更多的人爱上花样滑冰。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现场观众完全沉浸在他的表演之中，直到音乐声结束，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众人们这才如梦初醒，献出了最真挚的掌声和欢呼声。
　　赵承悦眼睛亮晶晶的，意犹未尽的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心脏跳得好快，大脑比任何时候都要亢奋，身体仿佛失去重量一般，只要被人轻轻一抛，就能直接飘在半空。
　　赵承悦知道自己现在有点儿奇怪，说不定看上去还有些猥琐。
　　但是他并不介意，他甚至想让这种状态持续更久。
　　因为他第一次去滑雪场，看着滑雪高手从山顶滑降而下时，就是这种心情。
　　那是被一项运动打动后的怦然心动。
　　借由别人的演出，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花样滑冰这项运动的魅力。
　　演出结束，围观人群陆续离开，拥挤的过道也空旷起来。
　　直到现在，赵承悦才发现旁边竟然有个熟人。
　　祁风双手按在溜冰场栏杆上，眼睛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赵承悦：“……”
　　祁风：“……”
　　被同学撞破这种场面，说实话，有点儿丢脸。
　　尤其是祁风，他在学生间有着极高的人气，一向都是他让别人怦然心动。
　　结果现在，他却在校外被陌生人弄得面红耳赤？
　　糟糕，赵承悦该不会看出什么了吧？祁风有些尴尬的转过身。
　　实际上，赵承悦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心理活动，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自己刚才的表情是不是太猥琐了？
　　他真的只是普通的欣赏，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意思啊！
　　二人各自心怀鬼胎，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接又移开，彼此很有默契的没有说话。
　　意图假装无事发生。
　　过了一会儿，祁风还是没忍住，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知道刚才表演的人吗？”
　　“不知道，”赵承悦清了清嗓子，“你可以问问老板。”
　　祁风抿了抿唇，沉默的看向男生消失的方向。
　　这次表演谢不惊得到了5000元报酬，再加上三次私教课900元，还有他原来的小金库2515元，他现在已经有61515元巨款了！
　　谢不惊对此相当满意，相当真诚的恭喜对方：“以后如果还需要开业表演，也可以找我。”
　　韩晨嘴角抽了抽：“我尽量吧，努力搞个分店。”
　　“你可以的，”谢不惊拍了拍对方肩膀，满脸诚恳，“不要丢了前职业花滑选手的脸。”
　　韩晨：“……”
　　离开前，谢不惊说自己不会卸妆，硬生生赖在人家卫生间卸完妆洗完脸才走。
　　他本来还想洗个澡，但又想起没带换洗衣服，只得依依不舍的放弃了。
　　回家后，他想带奶奶和谢不凡去餐厅吃饭，可是两人说什么都不同意。最后只得各退一步，去街口吃了一顿包子。
　　奶奶吃不了油腻的，只要了两个素包子。
　　谢不凡却一口气吃了八个，离开时，谢不凡捂着肚子，撑得几乎都要走不动路了：“我再也不想吃他们家的肉包了。”
　　谢不惊：“让你别吃最后那个你偏不信，现在想吐了吧。”
　　“我才不想吐……呕……”谢不凡干呕一声，又突然喉头滚动，硬生生抑制住了呕吐的**。
　　“……”
　　谢不惊脚步一滞，迅速扶着奶奶后退两步。
　　是他小看了谢不凡，没想到竟然能忍到这种程度。
　　谢不凡：“我又没真的吐！你躲这么远做什么？”
　　谢不惊：“我这不是怕你控制不住吗？”
　　“不可能，就算吐了我也要咽回去，”谢不凡振振有词，“这吐的可都是钱。”
　　“别说了，”谢不惊冷淡的打断他，“再说下去我也快吐了。”
　　谢不凡：“……”
　　我刚才明明没有吐！！！


第5章 高山滑雪（五）
　　除了改善生活外，谢不惊最高兴的就是他有钱滑雪了。
　　他决定先在市区找家室内滑雪场试试水，摸清楚自己的真实水平才能针对性请教练。
　　室内滑雪场价格也不便宜，3小时300元，包含租借雪具雪服的费用。
　　公共雪服普遍不怎么干净，换上后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不过他都穷到这种地步，也就不讲究这些细节了。
　　谢不惊换上雪服后直奔雪场。
　　因为段言喜欢滑雪，二人又从小玩在一起，谢不惊5岁时就跟着段言学会了滑雪。不过后来他全身心投入花滑，滑雪只停留在业余爱好者水平。
　　他先在中级雪道滑了两次，遇到几个鱼雷后他决定搭缆车去高级雪道。
　　这家滑雪场不太大，高级雪道长500米，平均坡度25度，很适合中等水平想往高水平进阶的滑雪者尝试。
　　嗯，比如他面前这个穿紫色滑雪服的同学。
　　坐缆车时东张西望，下缆车速度很慢，来到雪道上又不敢往前，而是等着别人先滑。
　　一看就是想尝试高级雪道，但又不敢迈出第一步的人。
　　谢不惊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他戴好雪镜，拉起面巾，雪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下一刻，他双板腾空跳入雪场，身体宛如一只离弦的箭，飞速滑下雪道。
　　已经在雪道口磨蹭了足足十分钟，都快造成交通堵塞的赵承悦：卧槽？？！！
　　刚刚那人是用飞的吗？！！
　　赵承悦拉长了脖子往下看，发现大佬不仅速度快，而且转弯流畅，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还会卡宾刻滑！
　　卡宾刻滑，这是高级滑雪中的重要技巧。
　　只有学会卡宾走刃，你才能做到真正挑战陡坡。
　　要知道，他们整个滑雪社里，能卡宾刻滑的人不超过十个！
　　而赵承悦，滑雪2年，至今还停留在搓雪转弯的程度。
　　可是这人简简单单就做到了，仿佛什么稀松平常的技巧一样。
　　可恶，被他装到了！
　　他也好想变得这么厉害！
　　等等啊……
　　赵承悦猛地瞪大了眼。
　　他要是能拜这位大佬为师，还愁会在元旦滑雪时不敢上高级雪道而丢脸吗？
　　不，不可能！
　　他将会成为全场最闪亮的仔！！
　　谢不惊坐着缆车上来时，发现赵承悦竟然还在山顶。
　　男生磨蹭了半天，终于拄着雪杖扭扭捏捏的朝他走来。
　　“你好。”赵承悦把雪镜推在额头上，笑得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刚才装作不认识，怎么现在又来打招呼了？
　　谢不惊和对方不熟，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
　　“你刚才滑得真好。”赵承悦眼睛亮晶晶的，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大佬，你学滑雪多久了？你刚刚那个转弯也太帅了，你觉得我也能像你这么帅气吗？”
　　“我也滑得一般，都是基础技巧，”谢不惊说，“大部分人只要愿意花时间练习，都能达到我现在的水平。”
　　赵承悦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愿意教我滑雪吗？”
　　谢不惊：“……”
　　或许是大佬身上的无语气息太过明显，赵承悦又立刻补充了一句：“我、我会给你报酬的！”
　　谢不惊定了定神，问：“什么报酬？”
　　这话把赵承悦问住了。
　　但是大佬这么潇洒，肯定看不上肮脏的金钱！
　　“不然我拜您为师？”赵承悦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您将收获一个徒弟！获得我的尊敬，还能体会养成的……”
　　他话还没说完，谢不惊就蹿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成就感。”
　　赵承悦呆呆吐出最后一个词，看着雪道上的背影呆若木鸡。
　　大佬怎么就走了？！
　　他话还没说完呢！！
　　他都还没有拜师！万一大佬直接离开了怎么办？
　　赵承悦想要追过去，但是看着陡峭的雪道又打了退堂鼓。
　　算了，小命要紧。
　　还是坐缆车下去好了。
　　赵承悦后退着往后，却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冲进了雪道。
　　赵承悦：“！！！”
　　但他毕竟也学了两年滑雪，只是在最初慌乱了一瞬，很快就调整好了步伐。
　　感受着身体从陡峭的雪道飞驰而下，赵承悦兴奋的张开了手臂。
　　哈哈，原来高级雪道也没有想象中这么难嘛！
　　赵承悦兴奋起来，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潇洒飘逸的英姿了。
　　等等，速度怎么越来越快了？甚至完全不受他控制！
　　赵承悦心跳顿时就乱了，他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停下！
　　穿着滑雪板时如何停在在斜坡上？
　　大部分滑雪者都知道这个技巧，那就是把雪板垂直于滚落线，让滑雪板的刃卡在雪里。
　　赵承悦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他速度太快了，卡刃的角度没找对，反而变成了走刃。
　　让他速度不减反增，朝着雪道直接冲去！
　　赵承悦：！！！
　　尼玛！！！
　　他是想学走刃，但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啊！！！
　　速度好快！他完全不敢转弯，更不敢贸然摔倒，只能让重力拉扯着自己往下滑。
　　怎么办？他不会摔倒吧？
　　这么高的速度，万一摔断腿、摔断了脊椎怎么办？难道他要一辈子待在轮椅上吗？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赵承悦的惨叫响彻整个滑雪场。
　　有没有安全员，快过来救他啊！！
　　此时的谢不惊刚滑到雪道二分之一处。
　　他本来不想搭理赵承悦，结果那人直接嚎了一路，仿佛他要是再不过去，赵承悦就要因为他的见死不救原地去世。
　　谢不惊叹了口气，左右脚腕双双发力，用平行刹车强行停在半山腰。
　　在他身后，赵承悦正一边惨叫一边下滑。
　　“减速，”谢不惊靠了过去，“你现在冲得太快了。”
　　“我也想减啊啊啊！”赵承悦崩溃大喊，“可是根本停不下来！”
　　“转弯会吗？”谢不惊耐着性子道，“通过转弯把速度降下来。”
　　赵承悦继续喊：“会撞到墙壁的！”
　　“……”
　　谢不惊失去耐心：“那你直接摔倒吧，记得往山那边摔。”
　　赵承悦呆住了。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摔倒吗？
　　不行，这种速度摔倒绝对要进医院，他可不想被滑雪社的人嘲笑。
　　可是怎样才能不摔倒呢？
　　对了，大佬刚才让他转弯。
　　赵承悦试着给右脚加力。
　　可是在高速滑降下，转弯弧度比他想象中大多了。
　　就像是新手开车，明明觉得只转了一点点方向盘，汽车却以一种几位夸张的倾斜角度开向前方。
　　赵承悦用力太猛，直接划个大“z”字，又在自己惊呼声中改变方向往右。
　　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变得比刚才更危险了。
　　谢不惊：“……”
　　简直没眼看。
　　三岁的他都滑得比赵承悦要游刃有余。
　　“你的弯转得太急了。”
　　谢不惊立刻制止了他的自杀性行为，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吩咐道：“别慌，跟着我的轨迹往下滑。”
　　赵承悦：“我、我尽量！”
　　“屁股不要翘。”
　　“用雪杖调整身体重心。”
　　“目光直视前方。”
　　在谢不惊一道道命令下，慌乱的赵承悦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
　　最后100米，他跟在谢不惊身后滑了好几个“s”，终于平安抵达终点。
　　“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要死在雪道上。”赵承悦用雪杖支撑着身体，几乎要脱力一般。
　　随后他脱下雪镜对谢不惊说：“大佬，谢谢你啊。”
　　谢不惊冷哼一声，语气生硬：“你的教练没教过你，不要挑战超过自身水平的雪道吗？要是没碰到我，今天你说不定已经摔进医院了！”
　　赵承悦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可怜兮兮的说：“我没有教练。”
　　他想装个可怜，再加上之前的缘分，说不定大佬直接收他为徒了。
　　可是他等啊等，等了好久都没听对方说“我看你骨骼惊奇，我直接收你为徒吧”。
　　赵承悦心怀疑惑抬头一看，眼前空荡荡一片。
　　靠，大佬人早就不见了！
　　路人还在告诫：“看到没，那就是挑战不符合自己水平雪道的下场，虽然下来了，但人也被吓傻了。”
　　赵承悦：“……”
　　我才没有被吓傻！
　　我只是战略性装可怜而已！！
　　经过这次测试后，谢不惊发现自己滑雪水平比想象中好一些。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普通教练都带不了他，他必须找一个足够厉害的才行。
　　可是厉害的教练哪里那么容易找到？
　　而且就算找到，他现在也负担不起。
　　也有另一种绕过教练的方法，那就是直接参加比赛打出名气，高山滑雪队一向缺人，发现好苗子没有放过的道理。
　　可是他现在滑雪成绩不上不下，糊弄一下普通人还行，远远达不到职业水准的地步。
　　“啊啊，好想要虚拟滑雪训练场啊。”
　　晚上睡觉前，谢不惊用小孩儿渴望玩具的语气说：“只要有了虚拟滑雪训练场，我的成绩一定能飞速提升。”
　　大脑中一阵寂静，系统假装听不懂他的暗示。
　　“啊啊，不然给我钱也是好的，”谢不惊继续套路系统，“买装备租雪场可是一笔巨款，你不能光让牛跑又不让牛吃草啊。”
　　过了半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系统。”
　　谢不惊这次语气没那么好了。
　　【在呢。】
　　一道有气无力的机械音传来。
　　谢不惊：“给个准话，虚拟滑雪训练场到底给不给？”
　　如果系统是个人，他可能已经被气死了。
　　积分商城里明码标价100积分兑换，谢不惊之前还只想贷款超前消费，结果现在竟然得寸进尺，直接问给不给了？
　　那下一步是不是要直接抢了？
　　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好吧？
　　可惜系统不是人，它虽然有很多想吐槽的，但是并不具备多高级的吐槽功能，只是一板一眼的显示：
　　【价格：100积分。】
　　破系统果然靠不住。
　　【宿主若想购买虚拟滑雪训练场，可通过贡献兑换积分。不要放弃，积分商城的大门会永远向你敞开。】
　　结果它话还没说完，谢不惊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系统：“……”
　　白嫖失败，还是要自己掏钱请教练。
　　更让谢不惊绝望的是，元旦时期滑雪场集体涨价。
　　破破烂烂的快捷酒店两晚要598元。
　　节假日两天滑雪门票1417元。
　　滑雪两天，他的积蓄瞬间少了一半，还没算上请教练的开支。
　　看着手机银行里一点点变少的余额，谢不惊只觉得一阵肉痛，连滑雪的快乐都拯救不了他了。
　　周六上午，宗礼滑雪场。
　　赵承悦一身基佬紫出现在滑雪大厅，透过雪镜打量着周围的行人。
　　“找谁呢？”杜永思提醒，“该去买票了。”
　　“没什么。”赵承悦抿了抿嘴，面色阴沉的排在队伍后面。
　　一分钟后，滑雪社大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杜永思：谢不惊 你来了吗？我们在大厅买票。]
　　没有回应。
　　赵承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谢不惊这个大骗子，还说什么真的想滑雪，根本就是借着滑雪追人的吧？
　　杜永思没怎么在意，又转而对几位高一新人说：“没雪具的记得买含雪服的门票。”
　　“嗯，知道啦！”
　　屁股上绑着小乌龟的女生们齐齐点头，目光却落在了黎渊和祁风身上。
　　穿滑雪服的男生真的好帅啊！
　　当然，帅哥不管穿什么都是帅气的！
　　“还有件事，”杜永思提醒，“不会滑雪的最好请一个教练带你入门，滑雪不难，但还是有一定危险系数。”
　　“教练啊……”女生看着一旁的黎渊和祁风，小心翼翼的问，“可以找社员教我吗？”
　　杜永思笑着推了下眼镜：“我知道你们想让男神教你滑雪，但是男神的女神只有雪山，你们还是放弃吧。”
　　“诶……”
　　一阵失落的声音响起，女生们只得来到服务台，对前台工作人员说要请教练。
　　工作人员：“单板还是双板的？”
　　几位女生回忆着自己刚才在滑雪大厅看到的画面，黎渊是双板，祁风是单板。
　　啊啊，好像都很不错的样子。
　　怎么办？好想全部拥有啊！！
　　“我要一个双板教练。”就在他们犹豫之际，一道冷清好听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男生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他的头发和眼珠是浓郁的黑，皮肤却特别白，配上红润的嘴唇，清秀中透出一丝明媚，让人想起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工作人员也愣了一下：“好、好的。”
　　“对了，”男生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要退役职业选手教练，你们这里有吗？”
　　“有的，但是你先等等，我不确定人在不在。”
　　男生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退役职业选手教练可是香馍馍。
　　几位女生跟着教练离开时，那个清秀的男生还等在服务台。
　　大约五分钟后，谢不惊面前出现一双运动鞋。
　　紧接着，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怼在了他面前：“就是你要找职业选手教练？”
　　谢不惊不动声色后撤两步：“是我。”
　　“为什么一定要找职业选手啊？”男生又凑了过来，距离近得谢不惊能看到对方的褐色瞳孔，“别的教练不行吗？”
　　谢不惊皱眉，继续后退：“不行。”
　　“诶？”男生猫眼上挑，饶有兴味的问，“那你会滑雪？”
　　“会。”
　　“是想继续提高吗？”
　　“是。”
　　“好吧，那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决定当你教练。”
　　谢不惊：“？”
　　“你喜欢滑雪吗？”
　　“……”谢不惊沉默两秒，走向服务台，“你好，请问我能换个教练吗？”
　　“啊？”工作人员愣住，“什么教练？”
　　“哎别别！”男生急忙捂住谢不惊嘴，“刚刚和你开玩笑呢，走走走！我这就教你滑雪！”
　　随后他拖着谢不惊进入雪场，剩下工作人员一头雾水。
　　等等？换什么教练？他找的教练根本还没来啊！


第6章 高山滑雪（六）
　　“你好，我是12号双板教练陆时，很荣幸为你服务。”雪场入口，男生笑眯眯的冲谢不惊说。
　　谢不惊打量对方上挑的猫眼，表情带着明显的怀疑。
　　“哎，没办法，谁让我有一张娃娃脸呢，”男生摩挲着下巴，一脸困扰的表情，“别看我和你差不多大，其实我已经28岁了。”
　　谢不惊：“哦。”
　　男生：“好了，你先去去滑滑看，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宗礼滑雪场是国内最大雪场，拥有13条高级雪道。
　　他们挑了一条坡度相对适中的雪道，长度3k，坡度在25-30度之间。这是对大部分进阶滑雪者来说，有点儿陡峭、又不会完全无法处理的坡度。
　　“之前滑过这条道吗？”“陆时”问他。
　　谢不惊：“没有。”
　　“那你别太快了，注意安全。”“陆时”说，“评判滑雪水平的方式有很多，不仅仅只看速度。”
　　谢不惊点头，就算对方不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会在陌生的雪道上冒险。
　　滑行时，“陆时”一直跟在谢不惊身后。
　　滑完后，“陆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等会儿跟在我身后一起滑。”
　　谢不惊：“好。”
　　“我速度比你快不少，你尽量跟，跟不上也不要勉强，”“陆时”一边调整雪镜一边说，“重要是去感受，感受外界环境和自己身体的变化，以及在同一条雪道中，你和我滑行的方式有什么不同。”
　　谈起滑雪，刚才还吊儿郎当的教练顿时就专业了。
　　谢不惊点头，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陆时”站在雪道入口，他看着前方的雪道，瞳孔一点点收缩，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
　　“哎等等！”
　　即将出发现，“陆时”又突然直起腰：“是不是该你喊出发？”
　　谢不惊：“……”
　　他好不容易才做好了准备，就因为这句话直接泄气了。
　　“陆时”：“没有自己比赛，还要自己喊出发的道理吧？”
　　谢不惊：“我喊。”
　　“陆时”笑道：“那麻烦你了哦。”
　　谢不惊：“3、2、1，出发。”
　　“没有一点激情。”男生嘴上抱怨着，人却早已经飘到了十米开外。
　　谢不惊跟在身后，一边观察“陆时”的动作和路线选择，顺便帮忙计时。
　　谢不惊发现，“陆时”的动作比大多数滑雪者都要轻盈。
　　他总能找到最佳滑行路线，让他的动作顺滑流畅，游刃有余。
　　而且他速度也很快。
　　转弯技巧干脆利落，几乎没有任何减速，往往是前一秒还在眼前，下一秒就蹿到了远处。
　　谢不惊之前也看过滑雪比赛，但是看职业比赛转播，和自己跟在职业选手身后滑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只有和对方处在同一条雪道，面对着同样的坡度和雪包，你才会知道对方的速度有多快，技巧有多么精巧。
　　谢不惊前面还勉强能跟上，但是从中间开始距离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落后了“陆时”半分钟。
　　“怎么样？”先一步抵达的“陆时”在山下等着他，雪镜下方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不惊刮目相看：“你很厉害。”
　　“也就一般般吧，”“陆时”被夸得舒服了，毫无防备的笑了起来，“我认真起来可不止这个速度。”
　　谢不惊点头，他相信陆时没有说谎。
　　“那么你呢？”“陆时”问谢不惊，“为什么想找我学滑雪？”
　　谢不惊抬起头，沉默两秒后说：“我想成为职业高山滑雪运动员。”
　　“陆时”愣了一下，突然“哇哦”一声：“你野心不小啊。”
　　“我没有开玩笑。”谢不惊目光笔直看过来，漆黑的眼瞳里一片清澈，“如果你不愿意教我，我可以换个教练。”
　　“陆时”又凑了过来，一双猫眼睁得大大的，仿佛要看清谢不惊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然后他问谢不惊：“你觉得我滑得怎么样？”
　　谢不惊：“很好。”
　　“那你知道世界上比我厉害的人有多少吗？”
　　“有很多，”谢不惊说，“所以我会比你更厉害。”
　　“陆时”一愣，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想超过我？”他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知道自己和我的差距吗？”
　　谢不惊：“所以我要找教练。”
　　“普通教练帮不了你。”
　　“所以我要找退役的职业选手。”
　　“……”
　　无法反驳。
　　“陆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问：“那你喜欢滑雪吗？”
　　这次谢不惊沉默了。
　　实际上，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很确定。
　　谢不惊不讨厌滑雪，甚至沉迷于那种冰冷和速度带来的快乐。
　　但他不清楚这种喜欢分量有多重。
　　他喜欢花样滑冰。
　　所以他能忍受枯燥艰难的训练，所以他带伤打封闭也要上场，所以他为了重新返回赛场，愿意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从事截然不同的职业。
　　但是他能为滑雪做到这种地步吗？
　　“所以我说你无法成为职业运动员，”“陆时”哼了一声，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任何运动，没有热爱都无法到达顶点。”
　　谢不惊依旧在沉默。
　　一阵强风吹来，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飞舞，让人呼吸都带着冰雪的凛冽。
　　“那你呢？”谢不惊仰起头，阳光落在他深色的瞳孔中，他也浑然不觉，只是一股脑的说着，“你那么喜欢滑雪，可是你连世界杯预选赛都过不了，难道你认为，只凭喜欢就能无往不胜吗？”
　　“陆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目光落在谢不惊身上，大大的猫眼也眯成了一条细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刚刚说什么？”
　　“是你先说我无法成为职业运动员。”谢不惊执拗的看着他，毫不退让。
　　“陆时”冷哼一声：“所以你知道我？”
　　谢不惊点头：“秦野，国家高山滑雪队运动员，今年18岁，擅长回转类技术项目，全国冬季运动会大回转季军。”
　　“……”
　　这小子竟然早就认出他了，秦野有些牙疼：“所以你就看我演了这么久的戏？”
　　“没有啊，”谢不惊一脸无辜，“你不是自我介绍叫陆时吗？我一直对此深信不疑。直到后来看你滑雪，才认出你是秦野。”
　　秦野：“……”
　　我信你个鬼。
　　他本来只想趁着休假逗小白鼠玩玩，没想到自己反而被玩了。
　　“算了，散了吧，”秦野生无可恋的摆手，“你这个教练我不当了。”
　　谢不惊却不乐意了，主动追了上去：“你说了要教我滑雪的。”
　　秦野：“我给你换个教练。”
　　谢不惊：“你收了我的钱。”
　　秦野不耐烦：“我退给你行了吧？”
　　“不行，”谢不惊执拗道，“你不教我我就投诉你。”
　　“投诉我？”秦野仿佛在听什么笑话，“你尽管去投诉啊，我又不是滑雪场的教练。”
　　谢不惊：“我会投诉滑雪场，再投诉12号双板教练陆时，说滑雪场让人无教练资格证的人从事教教学活动。”
　　秦野：“……”
　　谢不惊：“我相信市场监管局会保证每一位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这人不仅嘴毒，而且心还脏。
　　秦野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咬牙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谢不惊：“我想学你那种刻滑转弯。”
　　所谓刻滑转弯，就是让滑雪板侧刃立起来刻在雪地里的一种转弯方式。
　　和侧滑也就是搓雪转弯相比，刻滑转弯不会减速，而且转弯过程更加流畅稳定，是职业高山滑雪运动的必备技能。
　　秦野扫了谢不惊脚上租来的全地形滑雪板，一脸嫌弃：“你就用这个学？”
　　全地形滑雪板和卡宾板二者外形差不多，但卡宾板腰部更窄，更适合立刃和转弯。
　　“我也想要卡宾板，但没办法，谁让我穷呢。”谢不惊叹了口气，表情颇为哀伤，“请你的教练费用，也是我打工好久省吃俭用凑出来的。”
　　秦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竟然穷得连块雪板都买不起。
　　谢不惊抬眼，礼貌微笑：“所以你能别浪费时间了吗？”
　　秦野：“……”
　　亏他刚才还有一丁点儿感动。
　　结果都是错觉，谢不惊这人压根儿不值得他同情！
　　秦野板起脸，摆出一副严师态度：“你先转弯给我看看。”
　　谢不惊滑入雪道，呈s形往前滑去。
　　他接触滑雪的时间不多，没有特意学过立刃。
　　但滑冰的转弯方式和立刃类似，都是在地面留下一条清晰的刻度线，而不会用冰鞋拖拽。
　　谢不惊滑了几次后，发现这样转弯效率更高，就自发性掌握了。
　　不过他的转弯并不标准，还是带着搓雪的痕迹。
　　于是，他立刻被秦野抓住了小辫子。
　　“你那个立刃也叫立刃吗？板子后面搓出来的雪都可以做一碗超大份刨冰了！”
　　“s形！s形！转这么急做什么？看看你的痕迹，你是要在雪地创作抽象艺术画吗？”
　　“重心！重心！倾斜度越大越是要保持身体平衡！”
　　秦野一脸轻松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训斥着。
　　谢不惊：“……”
　　滑了一百多米后，谢不惊停在了山腰：“你好吵。”
　　秦野冷笑：“嫌我吵你可以不学。”
　　谢不惊笑不出来了。
　　终于在吵架中占了一次上风，秦野满意的扬起下巴：“听好了，转弯其实是一道数学题。”
　　“变幻莫测的雪场状况是你的题干，而什么切入弯道，该转多大的角度，什么时候结束转弯，这些就是你需要得出的答案。”
　　谢不惊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你的转弯特别流畅自然，就像是一个优美的几何图案。”
　　没想到这人性格不怎么样，小嘴还挺甜的。
　　秦野一愣，高兴得尾巴都变了出来：“那是自然，我可是我们队里的弯道小王子。”
　　秦野被吹舒服了，各种经验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又亲自给谢不惊示范了立刃，转弯的启动、控制、过渡，以及如何过渡到下一个弯道等技巧。
　　最后，秦野总结道：“滑雪技巧很重要，但针对不同地形制定不同战术同样重要。”
　　谢不惊点头，几乎要被对方的慷慨感动了。
　　“哎，不过我跟你说这些高级的也没用，”秦野话锋一转，“你还是先从立刃学起吧。”
　　“立刃知道吗？”秦野笑得满脸慈祥，“别再用雪板搓刨冰了。”
　　谢不惊：“……”
　　他错了，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狗。


第7章 高山滑雪（七）
　　经过半个小时的练习，谢不惊一套动作已经做得有模有样。
　　甚至有不少人打量着他的身型和步伐，打算以此为参考改进自己的技巧。
　　但这还不够。
　　还远远达不到秦野那种职业运动员的水平。
　　立刃不够稳，雪板立刃角度太小，扫尾不够干脆，还带有明显的搓雪痕迹。
　　下次滑行立刃角度可以再大一些，同时掌握好身体重心。
　　谢不惊默默想着，把目光投向雪道。
　　下一刻，男生雪杖轻点地面，“咻”的一下冲了出去。
　　雪板划过雪地，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谢不惊侧身、弯曲双腿，雪板侧刃刻入雪地。
　　雪板进入弯道。
　　立刃角度再大一点，不要减速！
　　谢不惊在心里默念，上半身高度压到了有史以来最低。
　　秦野眯起眼睛，一秒秒拆分谢不惊转弯的动作。
　　“可以啊，”秦野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虽然速度还不够快，从技巧上来说没有任何问题……笨蛋！起晚了！”
　　果不其然，谢不惊收尾时起身慢了半秒。
　　仅仅是半秒的差距，谢不惊身体完美的平衡被打破，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撞向地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谢不惊完全做不出任何拯救措施，只能尽力让自己身体倒向山坡那一侧。
　　这是一个摔倒时保护自身的技巧，可以最大程度停止翻滚和下滑。
　　但即使如此，重力依旧拉扯着谢不惊不断往下，让他产生了一种几乎要被雪山淹没的错觉。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好受，怪不得那么多人滑雪摔倒后产生了心理阴影。
　　谢不惊张开双臂，把雪板侧刃卡进雪地，终于停止了下滑。
　　“受伤了吗？”秦野滑了过来，但他并没有扶谢不惊，反而在一旁笑着说，“不会因为这点儿摔伤就放弃吧？”
　　谢不惊咬牙，缓了两秒后站了起来。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捡起雪杖继续练习。
　　虽然他刚才摔倒了，但是感觉没错。
　　他已经掌握了刻滑转弯的技巧，接下来就是重复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秦野皱眉，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这人怎么学不会放弃？
　　“你用全地形版，练到八十岁也练不好立刃。”秦野把自己卡宾板扔了过来，“你用我的试试。”
　　谢不惊一愣，表情有些茫然。
　　“别说你这样就感动了，那只会让我恶心，”秦野掏出震动的手机转身离开，“你先自己练练，我等会儿上来检验成果。”
　　看着秦野消失的方向，谢不惊微不可闻的说了句“谢谢”。
　　“秦野！”电话接通，一道暴怒的声音传来，“你把我的客人拐哪里去了！！”
　　秦野连忙拿远手机：“哪里拐了？我又不是人贩子。”
　　“你人呢？！”声音还在持续发怒中。
　　“我在山上教他滑雪啊，”秦野小声嘟哝，“谁让你不理我，我只能自己找乐子了。”
　　“我已经退役了，不会再回队里。”那头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尽力压抑着脾气，“你先把人送回来。”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秦野拍了个谢不惊练习的小视频过去，阴阳怪气，“你都不知道人家多努力，那可是要成为职业运动员的人。”
　　“你别乱怂恿。”
　　“我怂恿？你根本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秦野委屈得快要哭了，“那小破孩儿套路多得要命，明明认出我了还陪我演戏，就是为了让我教他刻滑转弯！”
　　“更可恶的是我不教他他就要投诉你！投诉你！你知道吗？我现在是为了你的名誉在努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道声音：“他水平怎么样？”
　　“也就一般吧，”秦野啧了一声，“刻滑转弯都不会，脾气倒是挺野。”
　　脾气挺野的谢不惊穿着卡宾板，已经把刻滑转练得越来越纯熟。
　　换了块板子感觉完全不同，只要身体向转弯的方向倾斜，雪板就会带着身体自动转弯。
　　谢不惊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从来没觉得滑雪这么好玩过。
　　与此同时，上山的缆车上。
　　“哎，谢不惊还没回复啊？”带着红色耳钉的男生问。
　　“徐浩铭你故意的吧？”另一个男生哈哈一笑，“你这不是故意戳赵承悦痛处吗？”
　　“别废话，问你呢。”
　　“没回呢，赵承悦的脸都黑了一早上。”
　　“谁让他昨晚亲自拍胸膛给谢不惊正名？说什么人家也很喜欢滑雪，只是经济条件不允许而已，还说谢不惊已经答应他要参加这次的集体活动。可结果呢？”徐浩铭不屑，“这下可好了，丢脸都到姥姥家了。”
　　京市外国语中学滑雪社，□□群。
　　徐浩铭：[悦哥，谢不惊到哪儿了？]
　　后排缆车上，赵承悦黑着一张脸回：[不知道。]
　　徐浩铭：[怎么能放你鸽子呢？可惜悦哥那么相信他。]
　　赵承悦抿了抿嘴，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下一刻，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赵承悦：[谢不惊 如果你这次还没有参加集体活动，麻烦你主动退出滑雪社。滑雪社永远欢迎滑雪爱好者，但也坚决抵制把滑雪当做追人工具的人。]
　　此话一出，整个群都沸腾了。
　　[卧槽？赵承悦你开大了？]
　　[太严格了吧……]
　　[我倒是觉得挺好，混日子的人早点离开。]
　　杜永思：[你们不要煽风点火，赵承悦说的不算数。我在这里公布，只要社员喜欢滑雪，不管他有没有参与户外运动，我们都永远欢迎。]
　　赵承悦：[我是认真的。]
　　杜永思：[不算数。]
　　社员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杜妈妈又心软了。]
　　[社长怎么说？黎渊]
　　[黎神滑雪从来不带手机的，他要中午才能看到消息吧。]
　　[万一谢不惊也滑雪没带手机呢？]
　　[怎么可能？他可是第一次来滑雪场，还不得疯狂拍照发朋友圈？]
　　群里话题越来越热，杜永思私聊谢不惊：[你来了吗？如果没来也没关系，找个理由在群里解释一下吧，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可是谢不惊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缆车陆续抵达高级雪道，大家踩着滑雪板下车。
　　这次来了几十号人，选择高级雪道的人也有二十多个。
　　杜永思不可能掌握每个成员的消息，只得在出发前再三叮嘱：“安全第一，如果对自己没信心的，不要贸然挑战高级雪道。在高级雪道上战战兢兢，和在中级雪道上游刃有余，哪个更帅不用我说了吧？”
　　“哟，悦哥还不敢下去呢？”高级雪道口，徐浩铭挑了挑眉。
　　“谁说我不敢去？”赵承悦脸色黢黑，“我只是做一下准备活动。”
　　“行，那我在下面等着看你啊。”徐浩铭把雪镜拉在眼前，轻轻松松就滑了下去。
　　徐浩铭虽然嘴贱性格差，但滑雪技术还是相当不错，不然也不敢这么挑衅他了。
　　而他呢？
　　赵承悦目光落在宽阔的雪道上，看上去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陡。
　　但毕竟是高级雪道，万一又摔了怎么办？
　　难道因为曾经摔倒，你就永远不滑高级雪道了吗？
　　你都磨蹭一年多了，是时候挑战陡坡了！
　　赵承悦深吸一口气，趁着杜永思不注意偷偷进入雪道。
　　然后在波浪形雪道上飞出去好几米，整个人都摔在了半山腰。
　　当屁股狠狠撞在坚硬的雪地里的那一刻，赵承悦整个人都懵了。
　　他尴尬又委屈的躺在地里，双脚朝上，脑袋向下，只希望有好心人能扶他一把。
　　但根本不可能。
　　滑雪社那些家伙只会狠狠地嘲笑他。
　　赵承悦双手撑地，把身体转了180度。打算趁着没人看见偷偷爬起来，装作无事发生。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远处滑来。
　　赵承悦抬起头，看到了一双秀气纤长的卡宾板。
　　赵承悦瞬间就破防：“大佬！qaq”
　　虽然遮得严严实实，打扮也和之前不一样，但这绝对就是他的大佬！
　　谢不惊：“……”
　　这人是长了狗鼻子吗？
　　自己遮得这么严实，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了。
　　谢不惊：“受伤了吗？”
　　“没有！”赵承悦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又连忙捡起脱落的雪板抱在怀里，“倒是没想到又在这里遇见了，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谢不惊假装没听到他的恭维，又问：“你为什么不找个教练？”
　　赵承悦身上那套装备近6位数，这种家庭的孩子，找个教练完全轻而易举。
　　“我找过教练了，”赵承悦低头，“我在中级雪道练了好久，他说我没问题，我才上来的。”
　　谢不惊：“那你教练呢？”
　　赵承悦脑袋埋得越来越低：“……社团里这么多人，我没让他跟着。”
　　而且他请教练都偷偷请的。
　　谢不惊：“……”
　　所以为了耍帅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或许赵承悦也知道刚才那句话不妥，又连忙解释：“教练说我技术没问题，只是心理那道坎过不去而已！他让我找一个不太陡峭的高级雪道，胆大心细的试一试。”
　　“那你慢慢练吧。”谢不惊颔首，随即踩着雪板滑向远处。
　　“哦。”赵承悦依依不舍的转过头。
　　这次他学乖了，没有追上去直接拜师，而是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谢不惊身后，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飙。
　　“哇！这哪里是滑雪，这简直就是在飞啊！”
　　“这个转弯也太漂亮了，f1赛车甩尾都没您干脆利落。”
　　谢不惊停了下来：“我又甩尾了？”
　　赵承悦愣了一下，这才知道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这个走刃很干脆的，这个s形比我用s画出来的还标准。”
　　谢不惊没吭声，自顾自的练习着。只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不练吗？”
　　赵承悦一愣，刚想说自己容易摔，紧接着猛地回过神来，大佬愿意教他了！
　　这就是武侠里写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
　　“练练！”赵承悦点头如捣蒜，“我跟着您一起练！”
　　“多练转弯，”谢不惊说，“在陡坡上不建议制动减速，更好的方式是通过改变滑行路径降低坡度，这和盘山公路是一样的道理。”
　　赵承悦惊喜点头：“我知道了！”
　　谢不惊又说：“叫上你的教练，去找个有坡度、有缓冲的地方学走刃。”
　　“那我能加你微信吗？”赵承悦依依不舍。
　　要是这次离开了，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碰见。
　　谢不惊：“我没带手机。”
　　他的手机早就存在了柜子里。滑雪是一项有风险的运动，他不能用自己的手机冒险。
　　“我知道了……”赵承悦却把这理解为婉拒。
　　身材高大的男生低下了头，他穿着一身亮眼的紫色滑雪服，整个人看上去却特别失落，宛如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
　　“我知道去哪里找你，”谢不惊叹气，“等你成功滑下高级雪道我才离开，这样行了吧？”
　　赵承悦眼睛睁大，瞬间恢复能量：“师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练习！绝不辜负您的教导！”


第8章 高山滑雪（八）
　　“喂，那个谁，我来检验你的学习成果了！”赵承悦离开半个小时后，秦野带着一个人回来了，“诺，你朝思暮想的滑雪教练。”
　　旁边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黑眼圈很重，头发乱糟糟的，凶巴巴中带着一丝丧气。
　　“我是你的滑雪教练陆时，”对上他的视线，男人主动道，“很抱歉，之前让你有了不好的体验。”
　　“他体验可好着呢。”秦野冷哼，对谢不惊说，“你快给他看看，在我教导下你的真实水平！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谢不惊，波澜不惊的不惊。”
　　“谢不惊是吧？”秦野在一旁拱火，“如果你表现好，他可能就做你长期教练了。”
　　陆时：“我可没……”
　　话音未落，谢不惊人已经冲了出去。
　　“没这么说。”陆时沉着脸把话补齐。
　　“别老是绷着个脸，看看又没损失，”秦野拍了拍陆时肩膀，笑得奸诈，“反正你也不回队里，找个徒弟带带也好。”
　　谢不惊侧身转弯，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圆弧形划痕。
　　陆时挑眉：“你连滑雪板都借他了？”
　　“谁让他连块卡宾板都买不起？”秦野叹气，“这个叫谢不惊的虽然技术一般，但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你看这个转弯……转弯……”
　　秦野愣住，被谢不惊的那个转弯秀了一脸。
　　陆时也注意到了那个漂亮的转弯，笑着说：“这就是你说得一般？”
　　秦野：“……”
　　刚才谢不惊经过的是一小片硬雪带着碎冰的地形，这比机器压好的面条雪更难抓刃。
　　普通休闲滑雪者面对这种地面，通常有这几种情况：
　　菜鸟压根儿不知道硬雪代表什么，大咧咧冲过去，摔倒。
　　稍微有点儿经验的滑雪者知道硬雪的威力，看到地面的时候就慌了，摔倒。
　　进阶选手可以安全通过，但姿势总不够优雅。
　　只有极少数人能像谢不惊这样，采取一种极为成熟的处理。
　　谢不惊进入弯道的切入点选得刚刚好，在稍软的地方立刃开始转弯，在带着碎冰的地面过渡。
　　雪板擦过冰面，发出“chua”一声脆响。
　　谢不惊屈膝转换方向，很快进入到下一个弯道之中。
　　这个转弯无论从战术选择和身体执行上都做到了最优，堪称一个完美的刻滑。
　　“天地良心，我之前看这小子滑雪，确实只是一般而已。”秦野一脸懵逼，“后来我被他缠得没办法，就教他怎么练刻滑。结果才过去两个小时，他就进步到了这种水地步？”
　　陆时目光聚焦在谢不惊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屈膝换刃也是你教的？”
　　“我怎么可能教他那么危险的动作？”秦野一脸懵逼，“他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屈膝换刃是一种高级卡宾技巧。
　　在刚接触卡宾滑雪时，教练会让你直立身体后才换方向，但是这种转弯方式会明显降低速度。
　　于是在竞技滑雪中，运动员回转项目都是采用屈膝换刃。
　　在一个弯道到下一个弯道的过渡中，运动员不用直立上身，而是采用弯曲膝盖的方式换刃。
　　这种转弯方式更具有效率，但也对运动员体能、尤其是核心力量要求更高。
　　初学卡宾玩家强行进阶屈膝换刃，很容易摔倒受伤。
　　秦野也没想到，谢不惊不声不响竟然学会了这种高级技能。
　　这人该不是故意玩他的吧？
　　难道说谢不惊在拍视频？
　　什么大神假装新手炸鱼的整蛊节目？
　　秦野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却也没见着摄像机。
　　“那就怪了，”秦野纳闷道，“难道他真的天赋异禀，在两个小时内就迅速掌握了技巧？”
　　陆时摇头。
　　那不单单是掌握技术。
　　那更像是一种本能。
　　因为想要那么做，所以身体自动做出了应对。
　　他们讨论的技巧，也只是身体要实现一个目的，自然而然做出的举动而已。
　　谢不惊或许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屈膝换刃，但是他想要更高效的转弯，然后他发现弯曲膝盖转弯效率更高，于是他做出了屈膝换刃这种技巧。
　　令人可怕的本能。
　　上一个有这种本能的滑雪者，现在正牢牢占据高山滑雪各大赛事的宝座，成为所有高山滑雪运动员的噩梦。
　　而现在，他又在一个新人身上发掘了这种特质。
　　谢不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道。
　　陆时呼吸着凛冽的空气，久久不曾言语。
　　许久之后，他拍了拍秦野肩膀，叹气：“你放出了一个可怕的家伙。”
　　秦野：“？？？”
　　“不是，姓谢的哪里可怕了？”秦野不服气，“你不知道他基础有多差，也就学得比我快那么一点点吧。”
　　陆时：“不知道向教练收不收他。”
　　向传，高山滑雪回转项目国家队教练，陆时和秦野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不是吧？”秦野瞪大了眼，“那小子真这么厉害？”
　　“国家队哪那么好进啊，”陆时摇头，“我也就随口一说。”
　　秦野打量着陆时的表情，心道你可不像是随口一说的样子。
　　但是陆时颓废了这么久，现在又对滑雪感兴趣也是好事。
　　不一会儿，谢不惊坐缆车上来了。
　　“你也太慢了。”秦野埋怨，“我走路都比你快。”
　　谢不惊：“排队的人太多了。”
　　陆时：“你能不能再滑一次？”
　　谢不惊挑眉：“再滑一次？”
　　陆时：“我好根据你的水平安排教学进度。”
　　行吧。
　　谢不惊带着雪镜冲进雪道，陆时和秦野全程跟在他身后。
　　结果这一次谢不惊滑得比刚才差远了。
　　速度慢不说，他甚至滑不出来屈膝换刃。
　　秦野觉得谢不惊是故意下他面子，忍不住开始数落人：“你怎么不用屈膝换刃了？”
　　谢不惊茫然：“我之前用过吗？”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滑出来过。
　　陆时比谢不惊更茫然。
　　难道他刚才判断错误？其实只是巧合而已？
　　虽然心中有些不确定，但陆时依旧带着谢不惊练了一上午的中级卡宾。
　　不过中午时秦野离开，也带走了借给谢不惊的那副卡宾板。
　　“你还没买滑雪板？”二人挤在雪场出口，陆时看着谢不惊手里的那副通用雪板，有些好奇的问。
　　谢不惊摇头：“没，但我很快就能存够钱了。”
　　“大佬？”与此同时，旁边一个穿着紫色滑雪服的人挤了过来。
　　赵承悦满脸惊讶的看着他，旁边还跟了好几个同龄男生，都是滑雪社的熟面孔。
　　“什么大佬？”有人问他。
　　“教我适应高级雪道的大佬！”赵承悦对同伴说，“你们先走吧，我陪大佬去还装备。”
　　剩下众人面面相觑：“赵承悦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
　　徐浩铭嗤笑：“赵承悦，你还不敢滑高级雪道啊？”
　　后者没回头，只是伸出右手比了个大拇指。
　　徐浩铭还没反应过来，赵承悦的大拇指突然往下，成了一个十足的挑衅姿势。
　　“你——”徐浩铭面色一变。
　　周围众人先是一愣，继而发出了一阵起哄声。
　　“哇哦，这是下挑战书的意思吗？悦哥真刚。”
　　“你们两是不是要来一场滑雪比赛啊？”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赵承悦没搭理身后的喧嚣，他挤到谢不惊旁边，乖巧又惊喜的说：“你说你能找到我。”
　　谢不惊：？
　　“你果然找到我了！”赵承悦眼睛亮晶晶的，“师父你好厉害！”
　　“你还有徒弟啊？”陆时笑了起来。
　　谢不惊摇头：“只是带着他玩玩。”
　　赵承悦目光顿时落在陆时身上，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难道师父背着他偷偷收了别的徒弟？
　　他大弟子的身份还没坐实呢，难道就要被这个人抢走了？
　　不过这人年纪也太大了，这么大年纪还能滑好雪吗？
　　赵承悦咽了咽口水，试着问：“师父，这位是……？”
　　谢不惊：“我教练。”
　　赵承悦一愣，立刻换了副表情，亲切道：“教练好。”
　　谢不惊：“……”
　　陆时嗤笑一声：“你这徒弟挺有意思。”
　　谢不惊：“……”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是嘲讽。
　　赵承悦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胜在勤奋好学，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陆时和他约定了下午训练时间后就去了教练休息室。
　　谢不惊去还雪具，赵承悦则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就为了等着大佬拿手机，然后加上大佬微信。
　　公共更衣室，谢不惊卸下雪板、雪杖，脱掉滑雪服、雪镜，然后他解开了脸上蒙着的遮阳布，露出了清秀帅气的脸庞。
　　在一旁偷看大佬真面目的赵承悦：？？？
　　赵承悦猛地瞪大了眼，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谢不惊拿出羽绒服穿上：“你怎么了？”
　　赵承悦：“谢、谢不惊？？？”
　　谢不惊皱眉：“你发什么疯？”
　　赵承悦声音都在抖：“大佬你是谢不惊？”
　　谢不惊似乎明白了什么，挑眉问：“所以你没认出我？”
　　赵承悦快崩溃了，我他妈能认出你才怪了。
　　一个是从没滑过雪的新人，一个是驰骋雪场的大佬，谁会把你们联系在一起啊？？
　　怎么办？大佬怎么是谢不惊呢？
　　他还在群里说了那么过分的话，难道他刚抱上大腿就要翻车了吗？
　　谢不惊对这人的一惊一乍已经有了一定免疫力，他从柜子里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又拿手机准备解锁看消息。
　　不料赵承悦猛地跳了起来，语无伦次道：“等等，等一下！”
　　谢不惊莫名其妙：“等什么？”
　　“等……等……等下我陪你去还滑雪服！”赵承悦猛地拐了个弯，一脸急切道，“快超时了，先去还雪具吧。”
　　谢不惊：“没有啊，我买的是季卡。”
　　赵承悦：“……”
　　他从来没租过装备，也不懂具体规则，难道说季卡租赁不用还雪具？
　　那他怎么办？
　　“不过衣服还是要还的。”谢不惊把手机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终于放过了战战兢兢的他。
　　赵承悦松了口气，连忙打开手机处理群内消息。
　　看到自己早上的发言，简直尴尬得脚趾扣地。
　　靠靠靠，他在群里说了什么啊？
　　他疯了吗？为什么会说出这种中二得要命的话？
　　[谢不惊 如果你这次还没有参加集体活动，麻烦你主动退出滑雪社。滑雪社永远欢迎滑雪爱好者，也坚决抵制把滑雪当做追人工具的人。]
　　这条消息**裸的留在群里，不管他按撤回还是删除都没有用。
　　“杜妈妈！帮我一个忙吧！十万火急！”赵承悦在电话里给杜永思哭诉，“帮我把我早上艾特谢不惊的那条消息删了吧。”
　　杜永思有些意外：“删掉？”
　　“对对对，越快越好！”
　　“我倒是没什么，”杜永思说，“可是已经发出去的微信消息，群主也删不掉啊。”
　　赵承悦呆住，几乎要忘了呼吸。
　　那可怎么办？
　　大佬要被他气死吧？说不定再也不教他滑雪什么的。
　　不行不行，他好不容易才勾搭上的人，不可能这么放走了。
　　赵承悦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群里疯狂刷屏，意图用彩虹屁混淆视听，蒙混过关。
　　赵承悦：[谢不惊 滑雪没有高低贵贱，雪场会接纳每一个想要靠近她的人。]
　　赵承悦：[谢不惊 滑雪社永远欢迎滑雪爱好者，也永远欢迎像你这样喜欢滑雪的人。]
　　赵承悦：[谢不惊 我们为什么喜欢滑雪？因为我们迷恋在蓝天下自由飞翔的感觉。]
　　群里刷了一堆问号。
　　[？？？赵承悦你终于疯了吗？]
　　[靠，你搞什么？老子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被魂穿了吧？竟然去捧谢不惊的臭脚。]
　　赵承悦：[我是认真的，每个认真滑雪的人，都值得我称赞和敬佩。]
　　[………………]
　　[啊啊救命，好恶心，我撑不住了，屏蔽群消息缓缓。]
　　[屏蔽 1]
　　[屏蔽失败……靠，太骚了，反而想看他接下来有什么骚操作。]
　　赵承悦：[这不是骚操作，这都是我真实的感悟。]
　　[………………]
　　赵承悦埋头打字，正打算和群友大战八百次。
　　“赵承悦。”谢不惊突然喊了他。
　　“到！”赵承悦条件反射的站起了军姿。
　　不远处，谢不惊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双手揣在兜里，表情淡淡：“走了。”
　　大佬特意回来叫他一起走？
　　所以大佬原谅了他曾经的天真不懂事吧？
　　赵承悦一喜，连忙抱着雪板追了上去：“来了！来了！”


第9章 高山滑雪（九）
　　实际上，谢不惊压根儿没点开滑雪社的微信群。
　　群里装了几十个精力旺盛的高中生，每天都刷几百条消息，他根本看不过来。
　　后来谢不惊就屏蔽了。
　　偶尔他还会看看，结果后来发现全都是全体成员，群里根本没人会找他。
　　但私聊还是要回的。
　　谢不惊用手机回完副社长的消息，一抬头就看到赵承悦战战兢兢站在他面前，给他拎包、开路，遮挡风雨，比皇帝面前的太监还殷勤。
　　“去吃饭吗？”赵承悦殷勤道，“谢谢你上午叫我滑雪，我请你吃饭吧。”
　　谢不惊很是心动，但最后还是摇头：“我中午约了教练。”
　　赵承悦不太明白：“你这么厉害了还要教练啊？”
　　谢不惊：“还差得远呢。”
　　赵承悦顿时肃然起敬，不愧是大佬！即使滑得这么好依旧不骄不躁！
　　……
　　“你现在会刻滑转弯，也就中级水平吧。”
　　滑雪场员工餐厅，陆时一边往餐盘里舀菜，一边对身旁的谢不惊说。
　　谢不惊加了两只大鸡腿，面不改色：“还要辛苦教练了。”
　　陆时有些意外，这人比他想象中沉得住气，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这里的鸡腿不好吃。”陆时好意提醒，“又干又柴，看着好看而已。”
　　“没事，我不挑食。”谢不惊说着，又往餐盘里舀了一勺西蓝花。
　　二人找了个餐桌坐下，陆时问：“你一周可以来几天？”
　　谢不惊：“两天，我周一到周五要上课。”
　　“才两天？”陆时不太赞同，“训练太少，追不上别人。”
　　谢不惊想了想，说：“我尽量。”
　　陆时：“那你这两天继续练习刻滑转弯，然后尝试适应雪包和小回转。”
　　谢不惊：“好。”
　　二人都不是话多的人，正事谈完了就埋头吃饭。
　　谢不惊虽然吃相斯文，但进食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把餐盘里的米饭、蒸红薯、鸡腿、西蓝花都吃光了。
　　放下筷子后，他一边喝酸奶，一边问陆时：“有什么我能参加的滑雪比赛吗？”
　　陆时皱眉：“你的水平，参加比赛也没用。”
　　谢不惊：“先了解了解。”
　　陆时：“你能参加的也就社会性比赛吧。”
　　“那正好，”谢不惊说，“我要挣奖金。”
　　“你……”陆时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多问，“那我帮你留意一下。”
　　谢不惊：“谢谢。”
　　陆时沉默半响，又说：“我那儿有一副卡宾板，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你可以拿去用。”
　　谢不惊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谢谢教练。”
　　同一时间，雪顶山庄温泉酒店自助餐厅。
　　滑雪社的社员在群里见证了一出大戏，此刻终于逮着机会问清楚了。
　　“悦哥，你刚才究竟是怎么了？”
　　“是不是嘲讽谢不惊的新手段啊？”有人猜测，“比如先把他吹捧得找不到北，然后再狠狠打击他！”
　　“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赵承悦反驳，目光坚定，“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话，我是认真的。”
　　“谢不惊也是个神人，”徐浩铭捧着盘子等煎牛排，嗤笑，“没钱就别玩了呗，打肿脸充胖子，有意思么？”
　　“你不要那么说他，他不是那样的人，”赵承悦皱眉，认真解释道，“谢不惊滑雪很厉害，而且他为了滑雪付出了很多努力。”
　　“努力挣钱买门票吗？”徐浩铭笑了起来，“先声明啊，我不是歧视贫困生，我只是觉得，人应该有自知之明。谢不惊要是好好儿玩一些平价运动，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他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却非得跟着我们来玩滑雪，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赵承悦当时就怒了，他“啪”一下把刀叉砸在桌上，愤愤不平：“难道滑雪只能是有钱人的运动吗？”
　　“我可没这么说。”徐浩铭用瓷白餐盘接过厨师刚煎好的牛排，礼貌的说了声谢谢，这才转而看向赵承悦。
　　“但是雪场门票、滑雪板、滑雪服这些都是客观的硬件要求，开支是客观存在的。谢不惊要是真喜欢运动，跑步不行吗？再不济打打乒乓球、羽毛球，也比滑雪便宜得多吧？”
　　赵承悦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懊恼的低下头。
　　徐浩铭说得有道理，他确实无法反驳。
　　他也不知道谢不惊为什么要来滑雪，而且还滑得那么好。
　　“你看，你也找不出理由为他开脱吧？”徐浩铭展开餐巾扑在腿上，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高傲，“这种人我见多了，硬着头皮也要挤进不属于他的圈子，还不是想能认识有钱人，趋炎附势而已。”
　　别的学生虽然没有徐浩铭这么直接，但也默默赞同着他的话。
　　谢不惊那种家庭和他们一起玩滑雪，确实太勉强了。
　　看着大家脸上不信任的表情，赵承悦急得团团转。
　　他想说不是的。
　　谢不惊才不是趋炎附势，他是真的喜欢滑雪。
　　赵承悦想要反驳，但话到了嘴边，看着大家脸上不信任的表情，他又打了退堂鼓。
　　没用的。
　　即使他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他。
　　这些人总是先入为主，用自己片面的见解就贸然断定别人。
　　单纯的认为某种人就一定做不好那类事情，那本来就是一种傲慢。
　　他曾经也是这样的人……
　　直到后来他看到谢不惊滑雪。
　　那人闯入冰冷的雪道，也撞破了他的偏见和短视。
　　“谢不惊是我师父。”赵承悦突然说。
　　“哈？谢不惊？”对面的徐浩铭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说得是那个根本不会滑雪的谢不惊？”
　　“是他。”赵承悦点头，他不再想要解释，因为无论他解释多少，这些人都不会相信的。
　　“你敢和我比赛滑雪吗？”赵承悦看着徐浩铭，一字一句道，“谢不惊是我师父，如果我胜过你，那也就证明我师父滑雪比你厉害。”
　　徐浩铭表情变了。
　　他不屑于在赵承悦这种菜鸟身上浪费时间，正想拒绝，周围却突然发出一阵起哄声。
　　“哇，我们滑雪社终于有比赛了吗？”
　　“铭哥快答应他！让他看看你的厉害！”
　　“那万一是我们悦哥赢了？”又有人说，“我有预感，我们悦哥拿的可是起点逆袭剧本。”
　　不远处的餐桌，祁风端着碗面条问黎渊：“他们都吵起来了，你这个社长不管管吗？”
　　黎渊瞟了一眼，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随便他们。”
　　反正谁在社团都和他无关，他只想好好滑雪而已。
　　起哄声音越来越大。
　　嘈杂的声音刺激着二人的神经。
　　赵承悦和徐浩铭隔着一张餐桌对视，却久久没有说话。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赵承悦问：“你不敢吗？”
　　“你死了。”徐浩铭冷笑一声，“后天上午，二号野雪道。”
　　“一言为定。”赵承悦咬牙，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你输了，你得给谢不惊道歉。”
　　“可以，”徐浩铭反问，“如果你输了呢？”
　　赵承悦：“那我自愿退出滑雪社。”
　　“所以你就和他定了比赛？”
　　下午两点，滑雪大厅，谢不惊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你脑子没问题吧？”
　　“谁让他看不起你？”赵承悦气势汹汹，对上谢不惊责备的眼神又委屈起来“徐浩铭只知道说你坏话，他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努力！”
　　“你替我出头的好意，我心领了，”谢不惊摇头，“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确实不够努力。”
　　真正的努力，是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的基本功，是宁愿打封闭也要上场比赛的坚持，是认真分析自己的长处和不足，一步步脚踏实地的进步。
　　而比起练习花滑时的自己，他现在所谓的努力还远远不够。
　　赵承悦的脸垮了下来。
　　难道自己又做错了？真正的大佬，根本不屑在徐浩铭这种虾兵蟹将身上浪费功夫？
　　虽然道理是这样……
　　“可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赵承悦一下站了起来，像是一只委屈的大狗，“他看不起你就是看不起我！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别人怎么看我，那是他们的事情。”谢不惊慢条斯理，“难道我会因为徐浩铭说我不行，我就真的不行了吗？”
　　赵承悦梗着脖子，没吭声。
　　他嘴巴翘得高高的，就像是一个用沉默对抗家长叛逆高中生。
　　谢不惊又说：“坚持你自己的路，不要让外界的声音动摇你。”
　　“当你有自己的判断和坚持后，不管外界如何动荡喧嚣，都不能再影响你分毫。”
　　赵承悦拉拢着脑袋，满脸都写满了失落。
　　原来师父已经看得这么远了。
　　是他目光短浅。
　　他还在第二层，谢不惊已经在大气层了。
　　“那我……”赵承悦支吾着，“那我不比……”
　　“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比赛，那就尽力去赢。”谢不惊的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
　　赵承悦猛地抬起头，茫然又惊喜。
　　“我不主张不主动挑衅，但对于已经存在的战斗，我们也不能退缩。”谢不惊拍了拍赵承悦肩膀，“我刚才反对你比赛，是因为这个比赛没有存在的价值。但如果我让你放弃已经确定的比赛，那就是毁约，就是逃避。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品质。”
　　赵承悦呆呆的张大嘴巴，突然觉得心脏酸酸涨涨的。
　　他只知道冲动行事，没想到师父已经替他考虑了这么多。
　　谢不惊：“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不要随便许诺。”
　　赵承悦：“我明白了……”
　　“好了，自己去准备比赛吧，”谢不惊站了起来，“我没时间陪你练习，所以我需要你在每天练习后再来找我，让我检查进度。”
　　赵承悦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你想办法拿到徐浩铭的滑雪视频，我可以给你做一份赛前针对性分析。”
　　“好的！”
　　“比赛前找时间适应二号野雪道，如果超过你本身能力太多，不管别人如何说也要放弃比赛。”
　　赵承悦这次没有说话了。
　　“知道了吗？”谢不惊严肃道，“无论如何，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赵承悦站直身体，做了个标准的军姿：“我明白了！”


第10章 高山滑雪（十）
　　下午，赵承悦跟着教练练习过雪堆的猫跳技能，谢不惊则跟着陆时练习回转。
　　宗礼滑雪场中级蘑菇道。
　　赵承悦在教练的鞭策下，正一跳一跳学猫跳。
　　猫跳音译自单词ogul，指的是通过小雪包的一种技巧，主要通过小回转和点杖完成。
　　赵承悦已经会走刃了，回转也勉强可以上手，本以为猫跳可以轻松一点。
　　但没想到要么是方向不对，要么是上半身冲得太快，要么是雪包卡住滑雪板……
　　总之各种问题一大堆。
　　而每一个问题，都会造成同一个结果，那就是摔跤。
　　学猫跳这个下午，他摔得几乎怀疑人生。
　　每次摔得脸贴地，旁边就有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踩着雪包一跳一跳，秀了他一脸。
　　赵承悦：“……”
　　可恶！他竟然还没有十岁小孩儿玩得利索！
　　“嗨呀，这都是正常的，”教练看出了他的失落，连忙鼓励道，“小孩儿嘛，身体条件在那儿摆着，重心低，骨节柔软，不管学什么都很快。听说好多体育项目，必须得从小练起来才行呢。”
　　赵承悦擦掉衣服上的积雪，依旧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
　　教练继续安慰：“其实你在同龄人中已经很有天赋了。”
　　赵承悦：“那我今天可以学会猫跳吗？”
　　“今、今天？”教练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的说，“大概、应该……可以吧。”
　　赵承悦：“……”
　　安慰人，至少也少用几个语气副词吧？！
　　赵承悦股足了劲儿继续练，一个小时后，他终于顺利通过了两个了雪包。
　　“哇！你好厉害！你看我说你可以的！”这大概是一个主张夸奖式教育的教练，各种彩虹屁不要钱一样往外涌，“你绝对是我今天下午接触的最有天赋的人！”
　　“难度也就一般吧。”赵承悦心情大好，小虎牙都透着得意。
　　“可是大哥哥，”刚才蹦蹦跳跳走完全场的小男孩儿突然搭话，“教练今天下午就只教了你一个人吧。”
　　赵承悦：“……”
　　教练：“……”
　　“哦还有，”小男孩儿笑眯眯道，“大哥哥你刚才下来的姿势很好看，你可以的，加油哦。”
　　赵承悦呆滞三秒，随即深吸一口气，大吼出声：“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男孩儿歪头：“那你继续加油。”
　　赵承悦面色铁青，继续练习他的连续猫跳。
　　可是他越着急越练不好，摔得浑身都疼，精神也相当疲惫。
　　赵承悦早就不想练了，可一想到野外滑雪还有数不清的技巧要练习，距离比赛又还只有一天，他又不得不咬牙坚持。
　　而且不只是他，谢不惊现在也还在练习。
　　还有徐浩铭那个家伙，肯定也在偷偷加训。
　　别人都行难道他就不行了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承悦终于能顺利滑下半个蘑菇道了。
　　当雪板顺利划过最后一个雪包的那一刻，赵承悦双手高举半空，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教练也很激动：“我就说你可以的！”
　　赵承悦：“我也觉得我可以！！”
　　教练：“好了！接下来练侧面急停吧！！”
　　赵承悦：“……”
　　还要学一种新的摔法……呸，不是，是新的技法吗？
　　赵承悦突然就不是那么高兴了，他试着和教练商量：“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谢不惊了。
　　当然，绝不是他太累了想休息。
　　完全不是这样。
　　宗礼滑雪场，13号雪道。
　　这是整个滑雪场最陡峭的，有着“死亡雪道”之称的高级雪道。
　　因为人迹罕至，雪道在午后依旧干净清晰。强风在雪道上扬起烟雾似的冰晶，有小雪球沿着滚落线坠落。
　　陆时把谢不惊领在雪道前：“好了，你就在这里练速度吧。”
　　谢不惊练了大半天的刻滑转弯，技巧方面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他现在的问题是速度不够快。
　　正式比赛中，高山滑雪分为滑降、超级大回转、大回转、回转、全能（滑降or超级大回转 回转）。
　　其中滑降和超级大回转是速度类项目，回转和大回转是技巧类项目，但最后得分还是看比赛用时。
　　不管放在哪里看，滑行速度都是重中之重。
　　滑降项目，男子速度滑雪世界纪录高达248kh。即使是技巧类的大回转，运动员瞬时速度超过100kh也是常态。
　　但是现在谢不惊只维持在80kh左右，别说职业运动员了，普通秀休闲滑雪者冲坡时都比他快。
　　谢不惊又滑了两轮，测速a上的成绩都不尽人意。
　　“我看别人速度8、90kh也挺容易，”谢不惊不太明白，“为什么我就是快不起来？”
　　“人家那是冲坡，直接往下冲速度当然快了。”陆时摇头，“你回转速度能到70已经很快了，一开始不要练那么猛，慢慢来。”
　　谢不惊嘴上说好，但依旧保持着时速6、h的速度往下冲。
　　陆时：“……”
　　两轮练习后，陆时叫住了谢不惊。
　　“先别练了，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谢不惊点头，把雪镜扒拉在额头，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陆时递过手机：“你先看看你刚才的滑行录像。”
　　谢不惊接过手机。
　　三分钟后他抬起头：“看完了。”
　　陆时：“你再看看专业运动员的视频。”
　　这一次谢不惊看得慢了许多，看一会儿就会暂停看细节，整个视频看完后，他又分屏看了一次对比。
　　陆时：“发现你的问题在哪里了吗？”
　　谢不惊皱眉：“我的姿势好像和他不太一样。”
　　“没错，”陆时按了暂停，解释道，“我们滑雪要求你的重心放在脚上，进一步来说，要求身体的平衡轴要垂直于雪板。”
　　“身体的平衡轴？”谢不惊重复着这个词，若有所思。
　　陆时以为他不懂，又耐心解释：“这是一种多方合力后形成的平衡，平衡做好了，你的滑雪才能更快。”
　　“我明白，”谢不惊点头，“就是冠状轴、横切轴、矢状轴几个合力作用下的身体平衡吧。”
　　陆时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你学过运动解剖学？”
　　何止是学过，他当初在花样滑冰国家队，理论课程拿的都是a 。
　　谢不惊微笑：“这不是职业运动员的必修课吗？”
　　陆时：“……”
　　话是这么说，但是一般人会去了解这些吗？
　　好吧，一般人也不会在这么穷的情况下，还想当职业滑雪运动员就是了。
　　“既然你懂滑雪力学，那就好办多了，”陆时继续道，“你的问题在于在陡坡滑雪时身体不够前倾，重心偏后刃。”
　　谢不惊点头：“所以我应该让肩膀更靠前一点。”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一点就透。
　　陆时不再多言，只是道：“你调整后再试试看。”
　　谢不惊点头，再次进入雪场。
　　这次他没有可以追求速度，只是尽量让自己身体动作做到标准。
　　人在陡坡上行驶，会下意识的往后放置重心防止坠落。
　　但滑雪时，为了更快的速度和更灵活的转向，却要求运动员做到身体前倾。
　　在陡坡滑雪，这是一个反抗本能的过程。
　　当谢不惊肩部超过臀部，身体重心垂直于雪板时，他几乎产生了一种正在坠落山崖的感觉。
　　但这种姿势带来的速度也非常直观。
　　路过一段陡坡时，测速器的数值已经逼近100kh。
　　当他以为身体即将因为重力而摔倒时，双脚却已经跟了上来。
　　要是他身体再往前前倾一点，他就会被重力拽倒，以脸着地。
　　如果他身体再往后一点，他又会因为身体跟不上双脚的速度，后摔在地。
　　但是以上可能都没有发生。
　　这是一条人迹罕至的“死亡雪道”。
　　谢不惊身体维持着一种绝妙的平衡，以100kh的速度俯冲而下。
　　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
　　谢不惊目光落在远处的那一片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第11章 高山滑雪（十一）
　　“师父，我完成今天的任务了！！”
　　赵承悦踩着雪板，兴高采烈过来找谢不惊。
　　刚下缆车，就看到一道身影冲下陡坡，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赵承悦：？？？
　　这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
　　“虽然，我知道这可能是一句废话，但我还是想问……”赵承悦咽了咽口水，忐忑的看向一旁的陆时，“刚刚那人是谢不惊吗？”
　　陆时一脸平静，显然对这种速度见怪不怪。
　　他看着谢不惊消失的方向，头也不回道：“是。”
　　赵承悦呆呆张着嘴，满脑子都是谢不惊刚才帅气的身影，心脏噗通噗通跳，一下比一下响亮。
　　不知过了多久，赵承悦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地问：“教练，我可以在这里练习吗？”
　　“你？”陆时这才转头看了他第一眼，又很快摇头，“你不行。”
　　赵承悦：“……！”
　　他、他怎么就不行了？！
　　这个坡看着也没有多陡啊！他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不敢上高级雪道的赵承悦了！！
　　凭什么谢不惊可以他就不行？
　　赵承悦回想着刚才谢不惊帅气的身影，只觉得头脑一热，顿时热气上涌。
　　他气势汹汹来到出发口，低头一看……
　　陡峭的雪坡从他脚下延展至远方，小雪球被山顶的狂风吹动往下滚落，几乎让他产生了一种垂直的错觉。
　　明明刚才在缆车上看着不怎么陡峭，为什么现在看上去那么恐怖？
　　赵承悦咽了咽口水，几乎可以确定，他要是敢强上雪道，他也会成为一颗滚的小雪球。
　　冷风一吹，刚才还觉得自己能日天日地的赵承悦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退了好几步，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问：“这得有60度吧？”
　　陆时很快打破了他的幻想：“40度。”
　　“40度也这么陡？？”赵承悦瞬间就怂了，他捂着肚子远离入口，“我突然想起来我肚子有点疼，我还是先不练了。”
　　陆时不再搭理他，拿出手机继续看谢不惊之前的滑行视频。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脸颊有点痒。陆时抬起头，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赵承悦取了头盔、摘了雪镜，只带着一个防风面罩站在他旁边偷看。
　　见陆时注意到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会不会打扰你？”
　　陆时摇头。
　　赵承悦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把视线投向手机屏幕。
　　都是谢不惊的练习录像。
　　赵承悦匮乏得只能全程“卧槽”。
　　最开始，谢不惊天秀动作还比较少，赵承悦“卧槽”的次数也比较少。
　　然而到了后面，谢不惊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快，赵承悦“卧槽”的次数也直线上升。
　　陆时本来不想说什么，他不是话多的人，而且他说了赵承悦也听不懂。
　　无奈赵承悦实在是太吵。
　　他不得不得打断赵承悦缺乏想象力的夸奖，认真分析起谢不惊的动作要领。
　　谢不惊做得好的地方他从不吝啬夸奖，但是发挥不好的地方，他也批评得不留情面。
　　“哇，教练你好厉害。”赵承悦星星眼，“你简直比专业解说还厉害！我觉得我又可以练习了！”
　　谢不惊乘着缆车上来时，刚好遇到了乘车下山的赵承悦。
　　后者冲他握拳又挥手，脸上表情非常丰富多彩。
　　谢不惊：？
　　赵承悦：“谢谢师父的教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谢不惊：“……”
　　他教导赵承悦什么了？
　　下缆车后，谢不惊问陆时：“赵承悦刚才来过？”
　　“刚来，又走了。”陆时说，“他看你的视频大受鼓舞，决定回去继续加练。”
　　谢不惊：“哦。”
　　赵承悦热血上头，吃过晚饭后又定了夜间场次的滑雪票。
　　滑雪场为了方便管理，夜间场只开放了靠近大门的几条雪道。
　　大灯把雪道照得透亮，夜空中看不见星星，似乎要下雪了。
　　中央高级雪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滑下。
　　“铭哥你还不回吗？”抵达平地后，一位男生取下雪镜，问旁边的伙伴。
　　“你先走吧，我再练一会儿。”另一位男生摇头，正是和赵承悦约定比赛的徐浩铭。
　　“赵承悦而已，用不着这么拼吧？”
　　“赵承悦既然敢挑衅我，说明他有自己的依仗，”徐浩铭眯了眯眼睛，“无论如何，我不能输给他。”
　　“那我先回去泡温泉了。”男生嘀咕一声离开，“操，好他妈冷，都飘雪花了。”
　　“下雪了？”赵承悦坐在缆车上，看到有细小的雪花从夜空中飘下。
　　京市虽然有全国最大的滑雪场，冬季气温常年在零下。但气候干燥少雨，几乎每下一次雪都要上一次热搜。
　　到了山腰雪渐渐大了起来，赵承悦不仅没有打退堂鼓，反而升起了一股熊熊燃烧的斗志！
　　他走下缆车，充满仪式感的戴上雪镜，在人烟稀少的雪道上练习滑行。
　　夜间场滑雪的人本来就不多，尤其是现在还下雪，大部分人都离开了。
　　赵承悦独自滑行在雪道上，冰雪狂风迎面扑来，让他产生了一种天地寂寥的悲怆感。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因为强者的世界都是孤独的。
　　赵承悦你可以的！
　　你要在深夜偷偷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就是真的好他妈冷啊。
　　鼻涕都要出来了。
　　赵承悦吸了吸鼻子，最后还是没忍住，一个“j”形弯停在雪道旁，一边感叹人生，一边哆哆嗦嗦的掏出纸巾擦鼻涕。
　　擦完鼻涕后，他又把脏纸巾揣口袋里，带上遮风面罩准备继续。
　　“chua”的一声响。
　　一道人影从他身前一闪而过。
　　竟然还有和他一样勤奋的人？
　　赵承悦顿时眼前一亮，滑动雪板立刻追了上去。
　　不要问他理由！
　　因为强者之间，从来都是惺惺相惜的！
　　赵承悦追到山下，满脸和蔼的走了过去：“兄弟，一个人滑雪吗？”
　　那人没吭声。
　　赵承悦又说：“要不要和我一起练？我也是一个人，有个伴儿挺好的。”
　　那人终于注意到了他，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赵承悦伸出右手：“你好，我叫赵承悦，不是太难的高级道都可以滑。野雪、雪包什么的也可以，就是可能滑得不太好。”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在赵承悦的注视中取下雪镜，拉下面罩，露出了一张熟悉得欠扁的脸。
　　赵承悦直接傻眼。
　　怎么是徐浩铭这家伙？？
　　后者看了他一眼，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然而在赵承悦炸毛前一刻，他已经带回雪镜滑向缆车。
　　赵承悦：“……！！！”
　　他憋了满肚子火气无从发泄，最后只得决定在今晚的训练中努力，通过勤奋的练习从战术上鄙视对方。
　　可惜没想到徐浩铭比他还拼，滑了快两个小时都不带休息的。
　　实在是太卷了。
　　滑个雪而已，犯得着弄出一副生死决斗的场面吗？
　　赵承悦坐在缆车上不停喘气，觉得自己又要流鼻涕了。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他真的不想练了！
　　可是他的对手都在练，他现在走了像什么话？
　　幸运的是夜间滑雪场只开到10点，在赵承悦快累得抬不起腿时，他终于获得了解放。
　　这时候滑雪场几乎已经没有人了，赵承悦抱着雪板离开，还一边放垃圾话：“要不是滑雪场现在关门，我绝对可以超过你！”
　　徐浩铭：“下辈子再来吧。”
　　二人一路斗嘴，从滑雪场一直吵到酒店大堂，遇上了刚泡完温泉回来的杜永思。
　　后者看到他们，有些惊讶的问：“你们刚练习回来？”
　　“嗯。”赵承悦下意识点头，然而又意识到这样有歧义，连忙摇头，“但是我没有和他一起练习，我是在为后天的比赛做准备！”
　　“比赛啊……”杜永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镜反射出一片白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社团支持切磋，但不允许私下有伤和气的比拼。
　　赵承悦还以为杜永思要制止他们，立刻抱紧滑雪板，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我、我们都已经定好了啊，就算你不答应，我们也会继续比赛的！”
　　“怎么会？”杜永思微笑起来，“我怎么会制止你们呢？滑雪比赛，这可是一项很好活动啊。”
　　赵承悦突然打了个寒噤。
　　是他错觉吗？怎么感觉刚才的副社长笑得好可怕。
　　不管了，反正不影响他的k就好。
　　赵承悦回房间洗澡刷牙，当他捧着手机躺在被窝里时，滑雪社微信群突然弹出一条群公告。
　　【滑雪比赛来啦！日前，社长黎渊受赵承悦、徐浩铭努力拼搏共同进步的感召，决定于本周日，在宗礼滑雪场举行滑雪友谊赛，第一名将获得社团提供的bogner全套滑雪装备和arcteryx全套滑雪服！请大家踊跃参与~！】
　　赵承悦：？？？
　　[我们那不是努力拼搏！更不是共同进步！我们那是一生之敌的生死之战！]
　　赵承悦强烈反驳。
　　可惜根本没人注意到他，整个群的人都被比赛吸引了注意力。
　　这次可是有荣誉有奖励的比赛！
　　社员们虽然不差钱，但是自己掏钱买装备，和在比赛中赢得荣誉，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听杜永思这么说，大家立刻不困了，纷纷询问：
　　[奖品是单板还是双板啊？]
　　杜永思：[第一名喜欢哪个板我们就买哪个板。]
　　[……]
　　[杜妈妈大气！]
　　[单双板一起比赛吗？那对单板也太不公平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单板那么帅，确实不公平呢。]
　　[不服来战！双板选手从不认输！]
　　杜永思立刻趁热打铁：[要去的同学在群里报名。]
　　这条消息刚发出来，立刻刷出了一大串名单。
　　其中赫然有黎渊和祁风的名字。
　　他们一位双板一位单板，几乎称得上滑雪社的技术巅峰。
　　[有没有搞错？黎渊和祁风都来了，我们还玩什么？]
　　[【警告】职业选手禁止参赛！]
　　杜永思：[拿不到第一也别气馁，第二名第三名也有奖品哟~]
　　行吧。
　　本来就是好玩而已。
　　又有人问：[比赛场地怎么办？]
　　黎渊：[我可以把2号野雪道包一天。]
　　他说了“我”，这也就意味着，包雪道的费用不走滑雪社公账，而是走黎渊的个人费用。
　　众人一愣，立刻在群里刷起了彩虹屁。
　　[社长威武。]
　　[社长威武。]
　　[社长威武。]
　　……
　　群里讨论得热热闹闹，赵承悦却悲伤得怀疑人生。
　　本周日？不就是后天吗？那他和徐浩铭的对决怎么办？
　　赵承悦委屈得要命：[杜妈妈你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把我们的正邪k搞成了运动会？]
　　徐浩铭：[？？？赵承悦 你把话说清楚，谁正谁邪？]
　　赵承悦：[难以置信，我们的比赛都快开始了，你还没有身为反派的自觉吗？要是放在电影里，你就是妥妥儿的炮灰。]
　　那边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疯了，好一半天才回了一句：
　　[赵，承，悦，你，人，没，了。]
　　赵承悦：[你才没了，你连标点符号都不会用！]
　　目的没有达成，赵承悦气鼓鼓的退出微信，开始对谢不惊嘤嘤嘤。
　　师父虽然有些高冷，但实际上性格很好，一定会站在他这边的！
　　赵承悦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憋了一大堆话想要吐槽。
　　结果语音接通，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1息声。
　　？？？
　　赵承悦脸顿时就红了。
　　怎么办？难道他撞破了师父办事儿？
　　赵承悦忐忑又不安，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有事吗？”谢不惊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几分压抑。
　　“我、我……”赵承悦彻底愣住，呆若木鸡。
　　师父也太不避嫌了吧？这种时候竟然还接他电话？
　　难道他觉得这样更刺激？
　　靠靠，没想到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竟然先他一步成为大人。
　　可恶，他好羡慕啊！！


第12章 高山滑雪（十二）
　　赵承悦满脸通红，尴尬得要命，偏偏又不想挂电话。
　　不行不行！冷静一点！你怎么能干出偷听这种事情呢！
　　可是谢不惊都接了他电话！他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天人交战之际，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又是一个呻吟。
　　微弱的呼吸声传入耳中，赵承悦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汇聚到大脑。
　　谢、谢不惊竟然玩得这么野！
　　赵承悦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只觉得世界观从此天崩地裂。
　　“没事我挂了。”谢不惊虽然气息不大对劲，但语气却依旧波澜不惊。
　　“等等，我有事！”赵承悦脱口而出。
　　谢不惊：“说。”
　　现在让他怎么说啊啊！
　　你敢听我还不敢说呢！！
　　赵承悦又连忙摇头：“我不急，师父你可以办完事儿再打给我。”
　　“你说吧，”谢不惊道，“我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赵承悦猛地瞪大眼，再次刷新世界观：“这还不要紧吗？”
　　谢不惊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这确实很重要，你今天做了吗？”
　　“！！！”
　　“我……我没有啊……”赵承悦惊讶又委屈，“我……我从来都没做过。”
　　“从没做过？”谢不惊一愣，语气顿时严肃起来。
　　赵承悦疯狂摇头：“没有！”
　　谢不惊皱眉：“为什么不做？”
　　“啊？为什么？就……就……”赵承悦磕磕巴巴，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十八禁了。
　　虽然他在私底下，也曾和同龄男生讨论过类似话题。
　　但这么一本正经的讨论，还从未有过。
　　赵承悦臊得脸颊发红，哭丧着脸说：“我也想做，可是我没有机会啊！”
　　谢不惊：“那明天训练结束，我陪你一起做。”
　　“你陪我一起？！”赵承悦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眼睛大睁，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着，仿佛听到了极为可怕的话。
　　过了好久，他这才回过神来，迟疑道：“这不太好吧……我、我还是很保守的一个人，我的第一次还是想留给喜欢的女生。”
　　那边突然不说话了。
　　“师父？”赵承悦试着喊了一声。
　　谢不惊冷淡的嗓音响起：“你刚刚想到什么了？”
　　赵承悦猛地回过神，很心虚的大声说着：“没、没有想到什么啊！！”
　　“拉伸而已，你不要乱想。”谢不惊语气依旧冷淡，脸颊却染上了一抹绯红。
　　赵承悦怎么回事？
　　脑子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谢不惊挂断电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姿势。
　　他正坐在床上，右脚屈膝搭在左膝盖左侧，正在用一种相当“妖娆”的姿势做腿部外侧拉伸训练。
　　谢不惊：“……”
　　谢不惊有些脸红的放下右腿，换了个相对正常的拉伸动作。
　　等他拉伸完，再洗完澡出来，微信里已经堆积了赵承悦好多条消息。
　　[师父我跟你保证，我真的没有乱想！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想到拉伸而已！绝对没有想到别的少儿不宜的东西！]
　　[还有啊我跟你说,真的气死我了……]
　　为了缓解尴尬，赵承悦终于提起了正事。
　　[杜妈妈实在是太狠了！这就像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战紫禁之巅，结果导演突然一拍大腿，直接改成大家一起跳广场舞，这合适吗？]
　　谢不惊：[滑雪比赛？]
　　赵承悦：[对啊，杜妈妈太心机了，还用奖品诱惑大家参赛。]
　　谢不惊：[什么奖品？]
　　[好像是雪板吧。]
　　赵承悦截了个图过来，愤愤不平的说：[根本没人真心想要奖品，他们就是想看我出丑。要我说，这个比赛根本不正经，谁参加比赛谁就是傻逼。]
　　谢不惊：[。]
　　赵承悦：？
　　句号是什么意思？
　　赵承悦纳闷，下一刻，就看到滑雪群里多了条消息。
　　谢不惊：[我报名。]
　　众人：“……”
　　谢不惊之前是滑雪社大群的活跃用户。
　　虽然他在积极努力交流，可惜群里基本都是富二代，平时讨论的都是什么这个雪季去哪个国家滑雪，哪家滑雪服面料又用了什么黑科技。
　　谢不惊一个月生活费只有几百块的人，压根儿一句话也插不上。
　　偏偏他还没有自知之明，经常说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像是引人发笑的小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一周再也没有发过言。
　　大家还以为他是低调了。
　　没想到，这人竟然直接憋了个大招。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群霎时安静下来，再也没一个人说话，简直就像是被全体禁言一般。
　　只剩下谢不惊光秃秃的那条消息留在群里。
　　过了一会儿，杜永思回复：[收到。]
　　又过了一会儿，赵承悦也发了条消息：[师父你也要去比赛吗？加油！！！干他娘的！！]
　　谢不惊：[去，我正缺一副滑雪板。]
　　众人再次：“……”
　　那是你缺就能拿到的吗？那可是第一名才有的奖励！
　　大群里依旧没人说话，无形中造成了一种排斥。
　　赵承悦担心谢不惊多想了，立刻发了个私聊过去：“师父，我这里有社长的滑雪录像，你要吗？”
　　黎渊？
　　谢不惊这才想起来，黎渊有一个滑雪大神的设定。
　　[发我吧。]
　　快捷酒店wifi不太好，等了一会儿视频才传过来。
　　谢不惊看了一会儿视频，发现黎渊滑雪确实挺流畅的，再加上他服装选得好，动作干脆利落，整体看上去非常帅气。
　　即使是不滑雪的人，也很容易从他的视频中发现这项运动的魅力。
　　不愧是**里的高质量攻。
　　但亲眼见识过秦野、陆时这样的职业运动员滑雪后，谢不惊就觉得这种水平不过尔尔了。
　　[怎么样？]
　　久久没等到反馈，赵承悦心里忍不住打鼓，主动问了一句。
　　虽然他知道谢不惊很厉害，但是黎渊在滑雪社的统治级地位已经深入人心。
　　谢不惊拿第一的狠话都放了出去，要是输了……
　　谢不惊：[挺好的。]
　　赵承悦：[那你觉得他厉害吗？]
　　谢不惊：[还行。]
　　赵承悦沉默了。
　　他都快把“你觉得你和黎渊谁更厉害”这几个大字贴在脑门上了，谢不惊竟然还没反应过来。
　　这大概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谢不惊在暖气房里睡了一整夜，赵承悦却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顶着一双熊猫眼参加训练。
　　“你昨晚熬夜了？”谢不惊皱眉。
　　“就……”赵承悦没脸说自己太担心比赛睡不着，胡乱找了个借口，“就昨晚夜场滑雪，练习太久了。”
　　“赛前没必要熬夜加练，”谢不惊语气严肃起来，“养精蓄锐，调整好身心状态，保证赛场发挥才最重要。”
　　赵承悦本就因为撒谎而羞愧，没想到又被谢不惊这么直白的训斥，脸瞬间就红了。
　　身材高大的男生拉拢着脑袋，把愧疚都写在了脸上，看上去可怜得要命。
　　谢不惊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主动换了个话题：“你昨天练习成果怎么样？”
　　赵承悦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可以过雪包了，陡坡也不怕了！”
　　“很好，”谢不惊点头，“今天可以试试野雪道了。”
　　赵承悦点头，都做好了要独自行动的准备，却没想到谢不惊竟然和他走了一样的方向。
　　“你也要去吗？”赵承悦惊喜抬头。
　　“那当然，”谢不惊点头，“我毕竟参加了滑雪比赛。”
　　充分的赛前准备，这是对自己，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谢不惊租了一双野雪板，这才和赵承悦一起去了野雪道。
　　野雪，主要指雪车未压过的天然雪。
　　当人们不再满足于人工雪道后，驶过一片从未被人涉足的雪地，就成了无数滑雪者魂牵梦绕的期盼。
　　野雪比面条雪更加松软，滑雪板划过，能留下一道深深的凹槽。技术不好的滑雪者，甚至还会因为速度太慢陷在雪里。
　　这种情况下，比普通滑雪板更宽、更长的野雪板就有独特优势。
　　时间还不到九点，他们几乎是第一个来到野雪道的人。
　　昨晚一场大雪，整个野雪道都被松软的白雪覆盖。
　　一切杂色都消失了，整片雪地洁白无瑕，像是一片松软的——这是被无数滑雪者奉为极品的粉雪。
　　双脚踏入雪地的那一瞬间，松软的积雪立刻没过膝盖。谢不惊拔出右腿，被淹没的滑雪裤上留下了一片粉白碎雪。
　　然而更神奇的还是它的触感。
　　当滑雪板划过松软雪面的那一刻，谢不惊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他之前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
　　脚下的雪仿佛会流动一般，不像是在滑雪，更像在冲浪。
　　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在雪面做任何动作，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阻碍。
　　除了身体上的畅快，谢不惊心灵上也产生了强大的满足感。
　　大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晰，凛冽的空气让呼吸都起了白雾，眼前是从未有人涉足的雪镜，积雪从松树上簌簌落下……
　　整个世界纯白静谧，仿佛偌大的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
　　等等，赵承悦呢？
　　谢不惊转头一看……
　　原来赵承悦刚出发不久就被卡在了雪地里，雪板陷入深深的积雪中，无法前进。
　　他好不容易才拔出左脚，结果拔出右脚时，左脚又陷在了雪地里。
　　赵承悦就像婴儿学走路一样，两只脚在雪地里踩来踩去，却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谢不惊：“……”


第13章 高山滑雪（十三）
　　“你说，我明天会不会也这样啊？”
　　半个小时后，赵承悦终于脱离了深雪的束缚。他满脸沮丧的站在雪地里，像是一株被风摧残的小树苗。
　　“多滑几次就好了，”谢不惊说，“当你适应粉雪的特性，滑行就会容易很多。”
　　赵承悦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问：“你也是第一次滑粉雪吗？”
　　“我有查资料。”
　　赵承悦：“……”
　　明明都是第一次，谢不惊能滑得这么好，而他自己却还要对方安慰。
　　赵承悦你什么时候这么废柴了！
　　赵承悦猛地站直身体，“啪”的一下拍打自己双颊。
　　谢不惊抬起头，被吓了一大跳。
　　“我知道了！”男生眼睛有了焦距，目光坚定道，“我会好好适应的！”
　　谢不惊一愣，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日升日落，平整的粉雪被人滑出一道道沟壑。
　　直到傍晚，二人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结束训练。
　　身体虽然很累，但精神却很亢奋。
　　谢不惊只定了两晚酒店，他本准备延期，但那家酒店已经没有多余客房。
　　他只得在早晨出发前把行李寄存在前台，打算晚上再换一家住宿。
　　“都这么晚了，能找到吗？”赵承悦提议，“不然你直接和我一起凑合一晚得了。”
　　谢不惊刷新了一遍a，酒店倒是有，但要么太远、要么太贵，几乎没有一家适合的。
　　“明天不是还要比赛吗？”赵承悦又说，“养精蓄锐才是最重要的。”
　　这小子，还学会活学活用了。
　　谢不惊收起手机，淡淡一笑：“那么麻烦你了。”
　　深夜的雪乡一片静谧。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一声轰鸣，又很快远去。
　　赵承悦躺在大床上，在漆黑中瞪大了眼。
　　过了很久，他突然问：“师父，你紧张吗？”
　　谢不惊：“有点儿吧。”
　　“我也知道自己没天赋，不管怎么练习都永远比人慢一步……”赵承悦扯了扯嘴角努力想笑，却只是让自己表情变得更难看。
　　不知是不是晚上更容易感性，亦或是对明天比赛的不安。
　　“对不起，”男生声音低了下去，“明明技不如人，却还要找人比赛。”
　　谢不惊：“你觉得自己会输吗？”
　　赵承悦摇头：“不知道。”
　　谢不惊：“所以，不到结束那一刻，我们永远不会知道比赛的结果。”
　　赵承悦猛地瞪大了眼。
　　不到结束那一刻，永远不会知道结果？
　　“紧张是很正常的，”谢不惊说，“即使是最优秀的职业选手，比赛前也会有不同程度的紧张。有人会通过冥想等方式调节紧张，也有人会放任，觉得一定程度的紧张有助于比赛。”
　　“感受这份紧张，你可以调节，也可以选择面对，但不要试图逃避。”
　　感受紧张？
　　不要逃避？
　　赵承悦默念，然而他越是感受，他就发现自己心跳越快。
　　“不行，我越来越紧张了。”赵承悦摇头，又问，“师父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啊……”谢不惊沉默下来，陷入了长长的回忆中。
　　……
　　“小惊你啊，”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为什么每次比赛完都要约我去吃炸鸡翅？”
　　“诶？你不想去吗？”
　　“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有些好奇。”
　　“因为这是我赛前定下的目标。”
　　“赛前目标？”少年愣了愣，“赛前目标不是拿奖吗？”
　　“我当然也想拿奖，”小谢不惊回答，声音明显比现在要稚嫩许多，“但是一直想拿奖就会很紧张，于是我只好想想爱吃的食物，用食欲对抗紧张。”
　　少年很是失望：“原来我只是顺带？”
　　“怎么可能？”小谢不惊一脸正经，“毕竟我现在已经是职业运动员，要严格控制自己的饮食，消灭炸鸡的任务就落到你身上了。”
　　少年：“……”
　　谢不惊睁眼，表情染上了深深的怀念：“我会想自己爱吃的食物，用食欲对抗紧张。”
　　“爱吃的食物……”赵承悦嘟哝着，在脑海里一遍遍报起了菜名。
　　糖醋排骨、麻辣小龙虾、火锅、烧烤、战斧牛排、帝王蟹……
　　糟糕，他爱吃的太多了，根本想不过来。
　　“比赛完我们去吃好吃吧。”赵承悦咽了咽口水。
　　谢不惊：“好。”
　　……
　　后半夜下了一场小雪，直到天亮才渐渐转停。
　　赵承悦掀开窗帘，屋外一片银装素裹，让人心情都变好了。
　　“师父！下雪了！”赵承悦惊喜回头，这才发现，床的另一头早已没了身影。
　　奇怪，人呢？
　　赵承悦挠了挠后脑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他洗漱完毕，谢不惊终于回来了。
　　男生穿着轻薄的运动服，面颊发红，额头也湿漉漉的，似乎刚运动回来。
　　但是这么冷的天气去运动？
　　赵承悦张了张嘴：“师父，你去哪儿了？”
　　谢不惊：“去健身房了。”
　　赵承悦哑口无言，怪不得昨晚那么干脆答应了他的入住邀约，原来是看上酒店健身房了吗？
　　赵承悦惊讶不已，又因为自己的懒惰变得心虚起来，只想早点去滑雪场训练，尽快开始练习。
　　经过一夜的积雪，二号野雪道又变得一片洁白，干净白皙。
　　赵承悦站在雪道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昨晚没下雪呢，现在看来雪道还是挺好滑的嘛。”
　　眼前的野雪道干净白皙，两侧的松树积着薄薄一层雪，风轻轻一吹就簌簌往下坠，像是什么绝美的童话世界。
　　“哇！太漂亮了吧！”
　　众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纷纷感叹这次包场、哦不是，是这次比赛太值了。
　　“一想到可以在这里滑雪，我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杜妈妈我要第一个滑下去！！”
　　“啊啊好狡猾，我也要先滑！！”
　　“都别急，一个个来，”杜永思很有威严的把大家分开，“按照昨晚报名顺序，王宇先来。”
　　“嘿嘿嘿，”一个抱着单板的男生走了出来，举手投足间拉满了仇恨，“那我就不客气了。”
　　“可恶，好羡慕！”
　　“祝你第一个往下摔！”
　　众人七嘴八舌交谈之际，杜永思看了眼手表，朗声道：“各位工作人员准备。”
　　没参赛的高一新人站在雪道两侧，作为裁判和工作人员承担了维持比赛的工作。
　　这次比赛虽然没有设置旗门，但在雪道左右两侧各设有4个测速区。
　　测速区功能类似于回转比赛中的旗门，但是间隔更远，难度更低，唯一不变的是参赛者必须经过测速区才算完成比赛。
　　“一号测速区准备ok。”
　　“二号测速区准备ok。”
　　“三号测速区准备ok。”
　　“四号测速区准备ok。”
　　……
　　工作群里陆续传来回复。
　　二号野雪道出发区，杜永思拍了拍裁判肩膀：“辛苦你了。”
　　“请一号参赛选手做好准备。”女生也是第一次主持这种比赛，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王宇戴好头盔和雪镜，笑着和大家挥手道别。
　　下一刻，尖利的哨声在风中响起——
　　比赛正式开始！
　　一道橙色身影立刻冲了出去，在雪道上划下一道夸张的大圆弧，又很快驶向远方。
　　单板滑雪天然带着帅气优势，男生骚气的动作引发了一阵欢呼声。
　　“真好啊，这么漂亮的粉雪，我也想第一个滑。”赵承悦有些羡慕的说。
　　谢不惊却摇头：“我不建议你第一个。”
　　赵承悦：“为什么？”
　　“你再仔细看看雪道。”
　　赵承悦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雪道怎么了吗？不就和我们昨天一样？”
　　“不一样。”谢不惊用雪杖戳了一下地面，昨天他能陷入半只脚，但是今天雪杖轻轻一戳，很快就碰到了硬雪。
　　赵承悦跟着试了一下，发现只有外层是软的，下面的都是硬邦邦的硬雪。
　　赵承悦瞪大了眼：“怎么回事？”
　　“昨晚只是下了小雪。”谢不惊说。
　　赵承悦依旧摸不着头脑：“这……有什么关联吗？”
　　谢不惊：“二号野雪道因为风景漂亮，每天都有很多滑雪者来滑雪。经过昨天一整天的使用，雪道表面已经变得凹凸不平。”
　　赵承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粉雪只是表面，学道下面已经坑坑洼洼了。
　　这种被滑烂的雪道是最难滑的。
　　他练过猫跳时教练就解释过，野外的雪包本来不是雪包，因为人们滑行时一次次绕开那个地方，低的地方越低，高的地方越高，这才形成了雪包。
　　雪包和低洼本是肉眼可以辨别的。
　　“可是昨晚下了一场小雪，”谢不惊看着那片平整的雪道，“薄薄的一层雪给人们制造了粉雪假象，要是掉以轻心，很容易遇到危险。”
　　果不其然，第一个出发的王宇很快就遇到了麻烦。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粉雪！
　　松软的积雪下藏着无数雪包深坑，一个个全是陷阱！
　　他本来打算帅气的打响开门红，但是现在，雪板在坡道上颠来颠去，光是避开危险就用尽了全力。
　　“这么看来，第一个出发的王宇情况不妙啊。”有同学自告奋勇当起了解说。
　　“他遇上了雪包！哇哦，他选择了跳跃！”
　　“没想到下面又有深坑，王宇摔倒了！但是他很快爬了起来继续战斗！”
　　“他终于抵达了终点，让我们恭喜王宇，本次比赛用时2分46秒，目前来看没有伤亡。”
　　iad同步视频里，王宇正冲过终点线，一脸郁卒的表情。
　　没想到第一位就这么狼狈，大家收敛了玩笑的表情，渐渐开始认真起来。
　　接下来的比赛可谓五花八门，有摔倒的，有差点儿撞树的，还有卡在洞里出不来的……
　　有同学兴致勃勃飞着无人机偷拍，打算剪辑一个失败滑雪大赏。
　　不过也有人很厉害。
　　祁风和黎渊先后上场，二人一个单板一个双板，凭借超高的技术顺利通关，赢得阵阵掌声。
　　时间一点点往后，很快，就到轮到徐浩铭上场了。
　　短短两分钟，徐浩铭滑出了一个可怕的成绩——02:19:47。
　　2分19秒，也就比黎渊慢了几秒钟而已。
　　压力霎时就落到了赵承悦身上。
　　“请29号选手准备。”裁判员提醒。
　　赵承悦深吸一口气，走到出发线前，拉上防风罩，戴好滑雪镜。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太紧张，然而当等待发令枪响的时候，心跳依旧不受控制的，变得越来越快。
　　比赛毕竟是因为赵承悦和徐浩铭而起，见赵承悦比赛，大家立刻来了精神，七嘴八舌道：“加油啊！让徐浩铭看看你的厉害！”
　　“干他娘的！”
　　“徐浩铭可是练了两天，你别输给他啊！”
　　“别做梦了，反正都干不过，早点滑完完事儿吧。”
　　在嘈杂的背景声中，赵承悦心跳一点点加快。
　　怎么办？徐浩铭滑得那么好，远远超过了他昨天的练习成绩。
　　他真的可以吗？
　　而且这里的坡度这么陡，还有那么多隐藏危险。
　　要是他摔倒了怎么办？要是他输掉比赛怎么办？
　　“赵承悦。”
　　那可是以谢不惊为赌注的比赛。
　　要是他输了，那也就意味着谢不惊也会因为他的失误颜面尽失。
　　见这边一直没有动静，周围的人忍不住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赵承悦怎么回事儿？究竟行不行啊？”
　　“他太紧张了吧？也对，徐浩铭发挥得那么好，压力肯定很大吧？”
　　“哎，确实，要是换我，我肯定要输了。”
　　各种嘈杂的声音被冷风灌入耳中。
　　输了，输了，他要输了吗？
　　“赵承悦！”
　　一道冷静而坚决的声音传入脑海。
　　赵承悦猛地抬起头。
　　“比赛结束后，我们去吃好吃的吧。”谢不惊语气平静的说。
　　男生平日里显得冷淡的表情，却在此刻显出一种意外的可靠。
　　赵承悦回想起自己一次次的练习，慌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裁判：“选手即将出发，请无关人员退出赛道。”
　　赵承悦站在出发线前，微微弯曲双腿。
　　“3——2——1——”
　　哨声响起，赵承悦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起点。


第14章 高山滑雪（十四）
　　雪道共设有8个测速打卡区，最佳滑行路线早已在前面二十几人的运动中被找了出来。
　　赵承悦沿着之前留下的轨迹滑行，起初还算顺利。
　　然而渐渐的，他察觉到了雪板底下的凹凸不平。
　　“啊，来了来了，我们的赵承悦选手进入了雷区！”有同学自告奋勇当起了解说。
　　“哦，还有不知道雷区的吗？不知道也没关系，我解释跟你听，毕竟这是我在这次比赛中发明的。”
　　解说同学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我们看看那块凹凸不平的雪道，积雪被多次挤压后变成雪块，雪块又变成雪渣。当然，此雪渣非彼学渣，不是你不会做题只能考年级最后的那种学渣。”
　　“雪渣和昨天未融化的硬雪堆在一起，让整条雪道都变得坑坑洼洼，像是一片埋着炸弹的雷区。”
　　有人忍无可忍：“……这是你的第十遍解说。”
　　“啊？是这样吗？咳咳……”解说同学挠头，连忙转移话题，“好了，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正在比赛的赵承悦同学身上，他会不会刷新雷区的9连摔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赵承悦正飞速行驶在雪地上。
　　宽大的野雪板划过被压紧的雪面，仿佛压过坚硬的冰面。
　　划过一个雪包时，雪板尾部突然打滑，赵承悦身体也跟着抖了一下，他急忙用雪杖调整平衡，这才避免了摔倒的惨剧。
　　“哎呀，我还以为他要摔倒呢，没想到平衡维持得还不错。”解说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遗憾。
　　杜永思斜睨了他一眼：“不要乱带节奏。”
　　杜妈妈发火了！
　　解说同学立刻换了副表情，一脸严肃的说：“下面我们可以看到，赵承悦选手进入了本次滑行的关键区域——充满陷阱的死亡区，这是前面的选手用血的教训才发觉的枯枝与深坑。”
　　“滑雪者不知道哪里可以安全通过，不知道哪里存在陷阱，以至于他们必须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在避免摔倒的同时保证速度。”
　　“赵承悦同学现在很危险啊……咦，”解说猛地睁大了眼，“他竟然都安全过掉了？”
　　周围同学也没想到，纷纷讨论起来。
　　毕竟在这之前，赵承悦还是一只不敢上高级雪道的中下级玩家。
　　而现在，他的滑雪技巧，却几乎称得上是熟练。
　　解说同学看了眼身旁波澜不惊的谢不惊，仿佛赵承悦的发挥只是常态。
　　他心里有些打鼓，难道赵承悦那声师父真不是白喊的？
　　……
　　赵承悦一边下滑，一边回想着谢不惊昨晚给出的指示。
　　谢不惊：“二号林间野雪道全长2k，平均坡度不到20度，在高级道中不算陡峭，真正的困难在于鼓包、被雪覆盖的树枝和洞坑。”
　　“天气预报今晚不会下雪，即使有降雨，很可能也是小雪，不能完全覆盖雪道。所以我们明天，很有可能面对粉雪和烂雪的双重情况。”
　　“只有极少数滑雪高手才能在这种路况下自由通行，所以在比赛之初，你要做的，就是保证不要摔倒。”
　　师父果然没说错，赵承悦脑海中回想着谢不惊的分析，仔细的观察者路面情况。
　　他维持着4-50kh的速度往下滑行，能在这么复杂的地形上滑出这种速度，已经足以让大家惊叹了。
　　经过雪道打卡点时，女生看他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一脸大受鼓舞的表情。
　　可是不行。
　　如果全程都维持这种速度，就不能超过徐浩铭了。
　　赵承悦咬牙，双腿微微弯曲，朝着实现前方那一片白冲了过去。
　　“他加速了！”解说惊讶的声音响起，“太快了！冒进了啊！”
　　“下面这么多树，光是转向就有够他受的。”
　　“不过前面徐浩铭表现优异，他压力也很大吧。”
　　“希望他不要在这次比赛中受伤。”
　　谢不惊看着赵承悦，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说了过林间时要以安全为主，赵承悦的急停根本就没练好。
　　“不过他竟然没有撞树！”解说有些惊讶，“而且他的猫跳和小回转都还不错，要是能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赵承悦说不定真的能超过徐浩铭……啊！他摔倒了！”
　　赵承悦速度太快了，在经过测速区时方向失控，狠狠撞上了标志旗杆。
　　这是滑雪社找雪场借的弹簧杆，撞上去虽然不会受伤，但也不会起到任何缓冲作用。
　　赵承悦撞上旗杆后又继续往前滑行，直到撞上树干才终于停下。
　　旁边的女生吓得脸都白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捞过goro，继续维持赛段直播。
　　赵承悦后背撞上树干发出的剧烈声响，还有他脸上痛苦的表情，透过直播画面毫无保留的传入众人眼中。
　　整个滑雪社的人都沉默了。
　　有人摔倒。
　　但是没人摔得像赵承悦这么惨烈。
　　谢不惊眉头紧锁，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赛道下方休息区，徐浩铭也是一脸严肃的表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两秒，测速区的女生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想来扶起赵承悦。
　　后者却已经自己爬了起来，在女生惊愕的表情中，头也不回冲下雪道。
　　“他竟然又站起来了！”解说惊讶的声音响起，“看上去好像没有受伤？幸运的是滑雪板还在脚上，不知道这位同学能不能创造奇迹。”
　　直到往前滑了几十米，赵承悦这才回过神来。
　　啊，原来他竟然不怕摔跤了。
　　也是，比起当初什么都不懂的冲动然后受伤。
　　现在他已经掌握了充足的摔倒技巧，虽然很疼，但几乎不会出现受伤骨折这种惨剧了。
　　就是头还有些晕。
　　方向和距离判断受到了撞击的影响。
　　但他还可以继续。
　　雪板在林间穿梭，发出咔咔的声响。
　　赵承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一次的失误可以原谅，但要是意外频出，那就是能力有问题了。
　　不知道师父遇到摔跤会如何处理。
　　不对，他那么厉害，根本就不会摔跤吧。
　　不过没想到师父也参加了这次比赛。
　　那么他和徐浩铭的比赛，似乎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毕竟只要见到谢不惊的滑雪，大家就会清晰了解那个人有多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赵承悦突然松了一口气。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是迷恋从雪山上俯冲而下的速度？是想要完成一个漂亮干脆的转弯？或者只是单纯的想滑而已？
　　赵承悦说不出来，但是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
　　滑雪是一项让人快乐的运动。
　　所以他想继续。
　　不再是为了谢不惊，而是为了他自己。
　　赵承悦心情飞扬起来，身体也越来越轻盈。
　　“赵承悦选手经过了最后一个测速点！”解说慷慨激昂的叫喊着，“距离终点还剩下最后几百米的距离！他开始冲坡了！”
　　“现在还有6秒钟的时间，他能吗超越徐浩铭选手的成绩吗？！”
　　“最后500米！”
　　“300米！”
　　“100米！！”
　　强烈的寒风迎面扑来，双腿因为高强度运动开始发酸，后背还带着撞击的疼痛……
　　明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心跳越来越快，精神高度集中，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冲过终点。
　　赵承悦看着终点大门，像是一颗子弹冲了过去——
　　“赵承悦选手冲过终点！！”
　　“用时——”
　　终点处返回了电动计时仪记录时间，02:19:37。
　　解说同学嘶声力竭的叫喊声响彻天际：“只比徐浩铭快了01秒！”
　　“让我们恭喜赵承悦选手！他取得了本次正邪k的胜利！！”
　　他……他赢了吗？
　　赵承悦站在终点大门前，忍不住急促的喘息。
　　时间呢？
　　竟然只快了01秒？
　　01秒？
　　但他终究是赢了！
　　赵承悦兴奋的朝着山顶望去，雪道弯弯曲曲，把谢不惊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山顶，谢不惊透过镜头对上赵承悦视线，也跟着笑了起来。
　　“竟然只有01秒的差距！你真是走了大运！”
　　“靠！你小子厉害啊！老实交代，偷偷背着我们练了多久？”
　　同学冲出来围住赵承悦，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
　　“那必须的，而且我还有个好师父。”赵承悦被众人簇拥着离开雪道，刚进入休息区，就对上了面色阴沉的徐浩铭。
　　二人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安静对视，刚才还吵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比赛还在继续。
　　参赛选手们陆续进入赛道，山顶的人越来越少。
　　大约半个小时后，终于轮到了谢不惊上场。
　　此时，山顶的人又多了起来。
　　经过赵承悦的强势逆袭后，不少人都对他背后的这个老师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难道谢不惊真的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可是他们之前从没见他滑过啊。
　　难道是为了出风头？
　　毕竟之前这人为了引起黎渊注意，经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是这种谎话太禁不起推敲，等他站上雪道那刻就会被轻易戳破。
　　要真这么说，谢不惊也太淡定了，甚至比那些多次参加比赛的老手都稳重。
　　不像是毫无依仗的人。
　　大家面上保持沉默，心里却闪过了各种各样的推测。
　　1月1日上午11点，天气晴朗。
　　“京市外国语中学滑雪社友谊赛”最后一位参赛选手即将开始比赛。
　　怀着好奇的目光，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你不看吗？”
　　山下休息区，祁风见黎渊头也不抬，随口问了一句。
　　“没必要，”黎渊低头，神情淡漠，“不过是浪费时间。”
　　山顶，谢不惊拉下眼镜，正在做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发令哨声响起。
　　谢不惊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冲入雪道。
　　雪板擦过雪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是光听声音就能察觉到的完美刻滑。
　　下一刻，漫不经心的黎渊猛地抬起了头。


第15章 高山滑雪（十五）
　　“这、这是谢不惊？”解说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我没看错吧？他这个回转也太漂亮了！干脆利落，迅猛直接，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太漂亮了。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仿佛被滑烂的野雪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眨眼就通过了阻挡无数选手的“雷区”。
　　“接下来就是充满陷阱的死亡区域，”解说视线凝聚在谢不惊身上，忍不住想要期待更多，“让我们看看，接下来谢同学会如何应对。”
　　谢不惊穿着滑雪场租来的红色滑雪服，动作灵活的越过一个个雪包。
　　下一刻，他一个利落的大回转通过二号测速区，宛如一团在白雪上跳跃的火焰。
　　“哎呀，他怎么冲这么快！缓慢通过雪包才是正确的战术！”解说紧张的叫了起来。
　　人们都以为他接下来会减速求稳，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谢不惊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在进入死亡区域后选择继续加速。
　　“他竟然不减速？他知不知道下面有障碍！”解说握紧双拳，紧张又遗憾的叫了起来，“哎呀，这下又要摔倒了！”
　　二号雪道是林间雪道，下半部分路面收窄，高大的杉树屹立其间，碎石、枯枝隐没在积雪中，让选手不得不减速通行。
　　而除了技术的熟稔外，这还是一个讲究战术的区域。
　　因为这里几乎不存在直线通行的地方，如何在一堆障碍中选择最佳通过路径，则成为了选手赢取胜利的关键。
　　但谢不惊看上去完全没有战术，也看不出他的路线选择。
　　他仿佛只遵循了一个简单的战术——莽就完事儿。
　　前面有雪包？冲就完事儿。
　　前面有大树？变道就好了。
　　前面有大坑？跳过去就行。
　　这一通极限操作下来，观众全都沸腾了。
　　“艹，这就是暴力卡宾吗？爱了爱了！”
　　“讲真，极限滑雪还是看双板更爽！”
　　“完全看不出来，谢不惊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竟然会选择这么暴力的通关方式。”
　　“这真的是……”祁风忍不住咋舌，“就算技术好也不能这么乱来吧。”
　　黎渊死死盯着屏幕，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承认……
　　“不，那确实是通过的最优路线。”
　　“咦？”祁风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黎渊这人一向眼高于顶，从来不在意不如他的人，可他现在却承认了谢不惊的战术？
　　“只是我们之前习惯沿着前人开辟的道路通行，”黎渊脸色有些难看，“在一个陌生而充满危险的区域，跟着前人的脚步，这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这是大部分人的现状。
　　害怕尝试，害怕与众不同，害怕成为第一吃螃蟹的人。
　　但是比赛不行。
　　比赛不允许任何从众与妥协。
　　体育竞技，是一种必须要走出自己风格，才能把潜能发挥极致的运动。
　　黎渊眉头越皱越紧，是他小看了这次比赛。
　　他从不知道，在他们滑雪社还藏着谢不惊这样的高手。
　　“确实，”祁风若回想着自己比赛时的心态，若有所思，“我当时也没有百分百坚持自己的选择。而且即使是路径不对，也不过1秒左右的差距而已。”
　　黎渊被刺中痛处，沉默了下来。
　　他确实没对比赛太上心。
　　自从入社以来，他永远是第一名，比赛永远都是那么无趣，结果永远显而易见。
　　当周围不再有竞争对手，就算他没有刻意松懈，却也不由自主的懈怠起来。
　　所以他偷懒了。
　　他傲慢的以为，所有人都不过尔尔，即使偷懒也能取得胜利。
　　他从没想过，会在比赛最后冒出一个谢不惊。
　　用他的天赋和认真，狠狠给了所有人一耳光。
　　镜头里，谢不惊已经经过了第五个测速区。
　　而还还只过了一分钟而已。
　　这是之前所有人都不曾有过的速度！
　　祁风看向黎渊，后者眉头紧锁，目光紧紧聚焦在屏幕上，不知在想写什么。
　　雪板划过雪道，扬起一阵阵雪雾。
　　谢不惊轻松灵活穿行其间，不像是来比赛的，仿佛只是一场和雪地的玩耍。
　　滑雪真的太好玩了，谢不惊由衷觉得。
　　这和花样滑冰是截然不同的快感。
　　如果说花滑是技术和艺术，是一场自我的剖析和展露。
　　那么滑雪就是速度和激情，是一次把所有杂念都抛向脑后，只感受冷风和白雪的纯粹。
　　滑雪没有配乐，没有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
　　但仅仅是从高山之巅跃下，就足以让人魂牵梦萦，无法自拔。
　　那是速度带给人的极致体验。
　　超越一切的速度。
　　第六测速区。
　　工作人员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太快了。
　　像是一阵强风掠过。
　　眨眼间，还在远处的谢不惊就已经通过了测速区。
　　下一刻，对方却已经从眼前滑走，只在远处剩下一个小点。
　　这就是滑雪高手的速度。
　　像是俯冲的雄鹰，像是飞驰的列车。
　　人类对速度的迷恋被他诠释得淋漓尽致。
　　速度之上，那是自由。
　　本次比赛谢不惊用时01:59:59，突破两分钟大关，获得滑雪比赛第一名。
　　实至名归的第一。
　　比赛结束，谢不惊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滑雪板和滑雪服。
　　“原来真的有奖品。”
　　谢不惊看着面前的雪具，嘴唇微张，漆黑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见到主人拿出鱼干的小猫咪。
　　杜永思笑着把东西递了过来：“滑得太好了。”
　　谢不惊轻轻点头，抬手接过奖品。
　　雪板形状纤细修长，拿在手里却很有分量，肉眼可见的好质量。
　　上脚的触感轻盈又顺滑，身体做出行动，立刻就通过雪板传递到了地面。
　　脚感太好，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尝试新器材的滋味了。
　　“师父，大家说要聚餐，你也去吧？”赵承悦回头，面前早已空荡荡。
　　“哎？人呢？”
　　谢不惊早已冲向了滑雪场。
　　半个小时后，谢不惊站在13号雪道前。
　　然而当他准备下滑时，一道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和我比一场。”
　　谢不惊回头，看到一张冷淡帅气的脸。
　　黎渊？
　　他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对方似乎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依旧自顾自的说着：“和我比一场。”
　　谢不惊：“没兴趣，你找别人吧。”
　　黎渊：“我之前没尽全力。”
　　谢不惊：“所以？”
　　黎渊不说话了。
　　高傲如他，做不出求人的举动，刚才的对话已经是把姿态放低到了极致。
　　他只是固执的跟在谢不惊身旁，谢不惊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猛兽。
　　谢不惊被扰得不胜其烦，拉下雪镜猛地冲入雪道。
　　“跟得上你就来。”
　　黎渊一愣，只慢了一秒，却已经落后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连忙追了上去，同时暗暗心惊：比赛时就知道谢不惊很快，但是没想到速度这么惊人，几乎快达到了职业运动员的标准。
　　在巨大的差距下，不管他如何努力，依旧没能超过谢不惊。
　　落后了足足五秒。
　　黎渊三岁就开始滑雪，没有缺席每一个雪季，成绩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连续两次输给同一个人。
　　“等等，”看着远去的谢不惊，黎渊突然冲了过去，拦在他面前问，“你教练是谁？”
　　谢不惊这次没有犹豫，直接说出了陆时的名字。
　　黎渊皱眉：“滑雪场教练？”
　　“是啊。”谢不惊理所当然。他这么穷，除了滑雪场教练，哪里还请得起别的人？
　　黎渊沉默了。
　　他以为谢不惊这么厉害是因为有个好教练，没想到竟然是大街上随便抓来的一个？
　　黎渊不太相信对方的技术，但既然那是谢不惊教练，他也不介意试一试。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当提出要找陆时当教练时，那人竟然拒绝了他。
　　“为什么？”黎渊皱眉，“你能教谢不惊，就不能教我吗？”
　　陆时表情依旧平缓，语气平静道：“因为你做不到谢不惊那样的程度。”
　　黎渊猛地睁大了眼。
　　“我承认你滑雪技术很厉害，但再往上走，那就是职业运动员的天地。”陆时直言，“那需要你有着强烈的好胜心，以及可以为滑雪献出一切的觉悟。”
　　陆时看向黎渊，一字一句道：“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黎渊愕然，却无法反驳。
　　因为他确实做不到。
　　他出生富裕，从小就享受着家族带来的便利和支持。但与此同时，他也要为这份便利付出代价。
　　他的人生路径已早早被规划好，大学进入1经济学专业，毕业后出国留学，随后承担家族业务。
　　即使他喜欢滑雪，但这只能是空余休闲，他注定不能走上职业选手的道路。
　　对黎渊来说，他已经走到了终点。
　　而谢不惊……这仅仅只是他高山滑雪的起点而已。
　　仿佛有一道裂缝从二人脚下裂开，谢不惊爬得越来越高，而他却驻足不前。
　　裂缝越来越大，最后成为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这一刻，黎渊悲哀的发现一个事实——
　　他再也无法在滑雪上战胜谢不惊了。
　　……
　　陆时有些感叹，又有些释然。
　　他给谢不惊提供战术建议时，曾看过黎渊的滑雪录像。
　　那确实是一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如果好好培养，不是没有成为职业选手的可能。
　　但那种显赫世家的继承人，几乎不可能让孩子走上这条路。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每种天赋都能得到发挥。
　　真正站在顶点的人，永远是天赋、决心、努力发挥到极致的人。
　　“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谢不惊过来，刚好看到黎渊沉着脸离开。
　　陆时：“我拒绝了当他教练。”
　　“为什么？”谢不惊歪头，有些不解，“我以为你想多发展几个客户。”
　　陆时笑了一下：“教你一个就够了，我哪里还有心思管别人？”
　　“可是我一周只来两天啊，”谢不惊遗憾道，“黎渊很有钱的，买课肯定不会亏待你。”
　　“我还不缺那点儿钱，而且我最近也想做点自己的事情。”
　　“哦。”谢不惊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他也不劝了。
　　陆时：“比赛怎么样？”
　　“还行，挺好玩的，”谢不惊笑了起来，“我终于不用穿别人穿过的臭雪鞋了！”


第16章 高山滑雪（十六）
　　谢不惊在雪场泡了一下午，直到滑雪场关闭，才依依不舍的走出大门。
　　不料刚从储物柜取回手机，就被一堆消息刷了屏。
　　赵承悦：[师父？你在哪儿？滑雪社今晚举行聚餐，你来吗？]
　　一个小时后。
　　[来嘛来嘛！你说了要陪我吃好吃的！[委屈][对手指]]
　　又一个小时后。
　　[如果你不喜欢热闹不来也没事儿，不然我们两私底下吃个饭？]
　　这也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了。
　　谢不惊低头回复：[抱歉，刚滑完雪回来，你们在哪儿？]
　　[正准备回市区！]赵承悦回得很快，[司机开车来接我的，一起走吧！]
　　谢不惊：[好。]
　　假日最后一天，路上都是返程的车辆。
　　赵承悦兴奋的和人聊语音，谢不惊左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林。
　　突然间，他手机传出一条语音消息。
　　谢不惊点开，阮翰林脆脆的声音响起：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明天可以上课了吗？
　　小男生清脆的声音回荡回荡在车厢里，吓得谢不惊连忙调低声音。
　　他打字回复：[可以，我回来了。]
　　那边又发了一条语音：那我等你哦，你布置的作业我都有好好完成的！
　　[软软真厉害。]
　　[软软棒棒的。]
　　谢不惊刚回完消息，一抬头就对上赵承悦审视的目光。
　　谢不惊：？
　　“他叫你老师？”赵承悦顿时委屈起来，“你除了我之外，还收了别的徒弟吗？”
　　谢不惊：“……”
　　这就是默认了。
　　赵承悦更委屈了，又连忙问：“他早还是我早？”
　　“我是大师兄吗？”
　　谢不惊沉默两秒，当即表示：“是，你是最大的。”
　　年龄上来说的话。
　　“这样啊……”赵承悦终于放下心来，憨憨一笑，“嘿嘿，原来我是大师兄，我是最大的。”
　　谢不惊：“……”
　　二人回程途中，杜永思已经订好了包房。
　　先抵达的同学们坐在休息沙发上，一边磕着小零食，一边看比赛回放，忍不住赞叹：“秀！实在是秀！这得有职业水准了吧？”
　　“真的，我从没见过滑得这么快的，完全输得心服口服。”
　　体育竞技强者为尊，就算谢不惊之前有些小毛病，但经过一次滑雪，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就是运动的魅力。
　　只要见过谢不惊滑雪，就会被他的身影深深吸引。
　　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而且怎么说，亲自接触下来，他们发现谢不惊也不是想象中那么讨厌。
　　学生时代，班上总会或多或少的存在一两个奇葩，大多是因为某些怪异的行为受人排挤。
　　有的人或许是真的奇葩。
　　但是谢不惊……
　　这些男孩儿们真正接触下来才发现，这人完全不像传闻中那样。
　　他穿着起球的毛衣坐在一堆富二代中间，却比任何人都要坦然自若。
　　游刃有余，不卑不亢。
　　这才是强者之姿！
　　平时不参与滑雪讨论又怎么了？
　　人家那是不会吗？那明明是强者的低调！
　　出生贫寒又怎么了？
　　人家没条件还能滑得这么好，这是多么坚韧的意志力，多么值得称赞的品质！
　　而你呢？装备买了一大堆，满世界打卡高级雪场，结果技巧还只到中级！
　　你羞不羞愧！
　　赵承悦推门进来时，就对上了这一双双肃然起敬的面孔。
　　他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不就是赢了徐浩铭嘛，你们也不用这么敬佩我啦，常规操作而已。”
　　赵承悦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因为等他进来后就再也没人看他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后，谢不惊身上。
　　赵承悦：“……”
　　谢不惊面不改色进来，找了个附近的位置坐下。
　　等待上菜期间，各种称赞不绝于耳地朝着谢不惊飞来。
　　也有些人之前对他态度不好，现在不好过来，只是一脸尴尬的坐在旁边。
　　“啊，就是……我冒昧问一句，”一个男生举手，“既然大佬这么厉害，那之前为什么要藏这么好？大家都误会你了。”
　　谢不惊早就想好了理由，直接道：“当时没钱，后来存够了钱就去滑了。”
　　啊这……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都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虽然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又有人问：“那你不是很厉害吗？滑雪时间这么短，就超过了我们所有人。”
　　“没有，”谢不惊不想这群人里出风头，摇头道，“我也滑了挺久了，而且怕跟不上大家，私底下偷偷练了一阵子。”
　　“啊我懂了！这我也有过！”解说同学立刻道，“就是那种‘我要在私底下偷偷努力，然后装作毫不费力的赢过你们所有人’的感觉。”
　　“才不是毫不费力呢，”赵承悦不满，“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师父有多努力！”
　　听到“师父”这个词，大家默默在心里骂了句不要脸。
　　没想到竟然是赵承悦最有心机，竟然这么早就抱好了大腿。
　　而且他还在比赛中赢了徐浩铭。
　　比赛？
　　想起二人的约定，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徐浩铭。
　　赵承悦也想起了这件事，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不会有人忘了和我的赌注吧？”
　　徐浩铭脸色铁青，过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话：“没有。”
　　“那来啊，”赵承悦笑得贱兮兮的，“我师父就在这儿呢。”
　　徐浩铭咬了咬牙，朝着谢不惊走了过来。
　　这可是这次比赛的重头大戏，在场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纷纷放下餐具，扬起脑袋，等着徐浩铭道歉。
　　“对不起，我……我……”徐浩铭低着头，脸颊绯红，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显然是羞愧至极。
　　然而更羞愧的是，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他道歉。
　　这不啻于公开处刑。
　　徐浩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道：“我之前在不知情情况下，说了一些你的坏话。现在我正式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对不起，你很强。”
　　过了几秒，他听到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知道了。”
　　徐浩铭一愣，没想到对方是这种态度。
　　“我……”徐浩铭咬牙，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已经有人涌来，把他挤到了远离谢不惊的角落里。
　　徐浩铭呆了一瞬，又莫名觉得有些难堪。
　　他以为谢不惊会生气，会失望，再不济也会教训他一顿。
　　结果对方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仿佛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
　　“去啊，”几个女生在徐浩铭面前推嚷，“你不是有话要跟他说吗？”
　　周围有男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好奇的转过视线。
　　有话说？
　　说什么？
　　难道要告白吗？
　　“我、我……”女生被朋友推到谢不惊面前，对上视线后顿时一怔手足无措。
　　“怎么了？”谢不惊抬头，这是他们班上的语文课代表。
　　“我、我……”女生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道，“对不起，我之前对你有偏见，说了一些不好的话，对不起！我以后会增强自己的判断，实事求是，我再也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人了！”
　　女生一口气说完，给谢不惊深深鞠了一躬。
　　谢不惊仔细想了想，原来的剧情里她似乎没有对自己有什么敌意，而且她在原文里也没什么剧情，就是一个氛围人物。
　　结果现在反而主动跑来向他道歉，看来这位同学思想觉悟很高啊。
　　谢不惊笑了起来：“没事，我没有怪你。”
　　“那就好……”女生双颊泛红，却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谢不惊只当这是一个小插曲。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回去后，语文课代表竟然写了一篇与他相关的作文，还被语文老师当做优秀范文念了出来。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作文主题为“偏见”，作者描述了自己对班上一位同学从人云亦云的排斥，到经过一件事知道对方的真正品质，最终被对方的坚持和努力所感动。
　　最后，作者深刻的反思了自己的傲慢和偏见，并对此羞愧不已。
　　还称赞了那位同学艰苦朴素、坚韧不屈的优良品格。
　　语文课代表在台上读得深情并茂，谢不惊却被尬得脚趾扣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还不是结束。
　　老师竟然把那篇作文拿去参加了学校征文比赛！
　　高中生写记叙文的不多，但这一篇确实真情实感，本身质量就很能打。
　　而且难能可贵的是，这是出自于京市外国语中学学生的反思。
　　众所周知，这所学校是除了私立贵族学校以外，富二代浓度最高的学校。
　　新任校长想要走亲民路线，一看这作文儿好啊，谁说我们学校的学生只会花钱？信奉精英教育？
　　我们也提倡艰苦朴素、坚韧不屈的优良品格好吗？
　　经过校方刻意推送，这个作文在一片作品中脱颖而出。
　　送到省里参赛，甚至获得省级二等奖。
　　谢不惊：？？？
　　然而也正是通过这一篇稍显稚嫩的文章，后来的人们这才得知，原来捧下高山滑雪大满贯圣杯的天才滑雪运动员谢不惊，开启滑雪的路程竟然如此艰难。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聚餐结束后，谢不惊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最近已经做了许多事情，为什么系统一个反馈都没有？
　　【叮——】
　　几乎是同时，脑海中想起了一道声音。
　　【恭喜宿主获得“京市外国语中学滑雪社比赛”第一名，系统奖励20积分。】
　　很好，装死了这么久，系统终于开始干活了。
　　谢不惊点了确认。
　　紧接着，系统又弹出一条提醒。
　　【叮——
　　恭喜宿主帮助赵承悦突破瓶颈，精湛技艺！系统奖励10积分。】
　　原来教赵承悦滑雪还有这种功效？
　　谢不惊有些意外，点击确认。
　　【叮——
　　恭喜宿主帮助黎渊看清内心，坚定自我！系统奖励10积分。】
　　谢不惊点击确认。
　　【叮——
　　恭喜宿主间接帮助徐浩铭纠正偏见，知晓谦卑！系统奖励10积分】
　　没有消息再弹出来了，现在他共有50积分，刚好足够偿还之前的借款。
　　谢不惊怀疑系统是故意的，点击还款后，积分账户再次清零。
　　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谢不惊打开积分商城，点出他朝思暮想的虚拟滑雪训练场。
　　谢不惊：系统，我之前的欠款还清了。
　　【嗯。】
　　谢不惊：所以我想再借。
　　【……】
　　谢不惊：这次借100积分。
　　【……】
　　系统没吭声，谢不惊就当它默认了，径直进入商城点开了商品详情页。
　　【商品：虚拟滑雪训练场】
　　【作用：可提供和现实世界等同的虚拟训练场所，还免费赠送教练服务哦。】
　　【价格：100积分】
　　和之前看到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下方购买按钮从之前的灰色变成了蓝色。
　　谢不惊点击购买。
　　【是否确认购买？】
　　谢不惊：确认。
　　【积分余额-100】
　　与此同时，眼前闪过一站耀眼的白光。
　　再次睁眼时，他眼前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白。
　　洁白工整的面条雪，细腻蓬松的粉雪，还有从山巅蔓延而下的、宛如白丝带的高级雪道——
　　这是一个现实中并不存在，却又完美符合fis标准的高山滑雪场。
　　只有他一人使用的雪场。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谢不惊立刻开始了练习。
　　系统比他想象中还要高级，这个虚拟滑雪场几乎做出了身临其境的感觉，恰到好处的气温和风力，连冰冷的空气都别无二致。
　　谢不惊让意识沉入系统，很快就过去了两个小时。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这才被迫抽离。
　　屏幕上显出陆时的名字，谢不惊有些意外：“喂，有事吗？”
　　“你多大了？”那边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多大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不惊认真回想了一下，这才应道：“17岁。”
　　陆时：“满了吗？”
　　这谢不惊真不记得了，他掏出身份证看了一眼，这才说：“还没，明年3月才到。”
　　“你之前让我留意的比赛有着落了，”陆时松了口气，“中国青少年滑雪大奖赛，最高年龄组u18，你的第一个全国大赛。”


第17章 高山滑雪（十七）
　　陆时本不想让谢不惊这么早参加官方比赛，这人实在是太新了，一点大赛经验都没有。
　　但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他发现谢不惊进步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谢不惊就像是一块干燥的海绵，以一种恐怖的方式，汲取着能让他成长的一切。
　　有时候，对上那双渴望胜利的眼睛，陆时甚至会产生一种恐惧。
　　那是对手太过强大，生物所产生的一种本能抗拒。
　　虽然他现在还能当谢不惊教练，但是陆时清楚，那人很快就会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内。
　　而自己只能陪他走一小段路。
　　所以陆时把谢不惊推向了全国舞台。
　　虽然对目前的谢不惊来说还有些难，但他相信对方不会拒绝任何机会。
　　果不其然，后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问：“我要怎么报名？”
　　“报名交给我，你专注练习就好。”陆时说，“华国滑雪运动虽然不似乒乓球这般强势，但再小众的运动，一旦以全国范围计算，依旧是高手云集。”
　　“这场比赛涵盖了全国最优秀的青少年滑雪选手，是你当前最好的练习舞台。”
　　谢不惊点头：“我知道。”
　　陆时：“明天收拾行李来宗礼滑雪场，我亲自带你集训。”
　　谢不惊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不集训。”
　　“担心不好向学校请假？”陆时这种情况见多了，直接道，“你家人知道你要参赛吗？让家人出面给你请假，家人不行，我亲自过来给你解决。”
　　这次谢不惊沉默得比之前更久了，但答案依旧不变。
　　“没有，我不去滑雪场也可以训练。”
　　“不去滑雪场？”陆时表情凝重起来，“你不去滑雪场怎么练？”
　　谢不惊：“我有自己的方法。”
　　“你知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陆时皱眉，“华北赛区赛一月底举行，年后举行全国总决赛，你只有不到一个月的练习时间了。”
　　谢不惊：“我知道。”
　　陆时瞪大了眼，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你知道你还不想训练？！”
　　“我没有不想训练，”谢不惊皱眉，“我有自己的训练方式。”
　　陆时屁都不信。
　　本来他还担心谢不惊害怕参加比赛，准备了一堆说服对方参赛的理由，没想到理由一个没用上，问题反而出在了这里！
　　谢不惊竟然不想训练！
　　这是人说的话吗？
　　“你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不练习也能赢过别人？”陆时被气得风度全失，暴躁的站了起来，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对手有多厉害！你如果不参加训练，你连大区赛都无法通过！”
　　谢不惊：“我会通过。”
　　陆时不再说话。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谢不惊身上，看到了那么卑劣又熟悉的品质——傲慢。
　　或许每一个有天赋的人，都曾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是独一无二。
　　很长一段时间里，陆时都沉浸在胜利那种飘飘然的喜悦中。
　　直到他代表华国参加了高山滑雪世界杯，直到他对上了那个传说中的瑞士天才选手，直到他尝试到一败涂地的滋味……
　　傲慢是进步的天敌。
　　陆时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他没有想到，在他终于鼓起勇气重来一次的时候，他又在自己最骄傲的滑手身上看到了这个两个字。
　　“谢不惊，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陆时语气严肃起来，“如果你这次不来，那你以后也别再找我了。”
　　电话被挂断。
　　谢不惊站在走廊里，身上的温度在夜风中一点点流失。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睡眼惺忪的谢不凡揉了揉眼睛，“哥？你怎么衣服都不穿就干站在这儿？”
　　谢不凡想把人带进屋，碰到谢不惊手背后，被冰得“嘶”了一声。
　　“你在外面站多久了？”谢不凡担心起来，“快进去吧，别感冒了。”
　　谢不惊任由弟弟把他推进屋，安置在温暖的床上。
　　临睡前，谢不惊突然问：“不凡，如果你有一件必须保守的秘密，而你朋友因此对你产生了误解，你会怎么办？”
　　“嗯……”谢不凡想了想，说，“我会请他相信我。”
　　“要是他不相信你说的呢？”谢不惊说，“比起口头上的保证，他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那我就证明给他看。”谢不凡说，“真正的朋友，或许会暂时和你产生隔阂，但最后一定会相信你的。”
　　相信他啊……
　　陆时那个臭脾气，可不像是会相信他解释的样子。
　　但谢不凡确实给他提供了一种思路，谢不惊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嘿嘿，没事儿。”谢不凡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以后你有事情还能来问我。”
　　这还是哥哥第一次和他谈起自己的事情呢，真好，感觉和哥哥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谢不惊给陆时发了条短信，只有短短三个字：我会赢。
　　随后他进入虚拟滑雪训练场，练习了一整夜。
　　溜冰场，一个小男孩儿正在冰面流畅滑行。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黑色毛衣的少年。
　　这是谢不惊给阮翰林上课的第三天。
　　下一刻，阮翰林左足刀齿点冰，右足后外刃起跳，在空中逆时针旋转720度后，落地向后滑行。
　　虽然身型还有些不稳，但动作已经像模像样，这是他第一次成功跳出后外点冰二周跳。
　　完成动作后，阮翰林第一时间朝着谢不惊冲了过来，肉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骄傲：“老师！我转了两圈！”
　　后外点冰跳是花滑六种跳跃中最简单的一种。
　　虽然相对简单，但阮翰林能这么快就掌握，已经是很有天赋了。
　　“这么厉害了啊，”谢不惊跟着笑了起来，“看来我不在的时候有好好练习呢。”
　　“那当然。”阮翰林扬起小脸，“我每天都会来练习。”
　　“妈妈陪你来的吗？”
　　“妈妈和阿姨都有。”阮翰林想了想，又说，“不过今天妈妈陪我来了。”
　　溜冰场外，站在一位穿着驼色大衣的年轻女性。
　　谢不惊蹲下身，让自己目光和阮翰林平视：“你能不能自己先练会儿？我找你妈妈有点事。”
　　“好呀！”阮翰林乖巧点头。
　　“谢老师要和我说什么？”阮妈妈递了杯热咖啡过来，这是她刚才在旁边的咖啡店买的。
　　“谢谢。”谢不惊接过咖啡捧在手里，“软软也上了一阵子的花滑课了，你觉得他滑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阮妈妈问，“你觉得呢？”
　　“很好，”谢不惊表情严肃起来，“他是我接触过的，很有花滑天赋的孩子，你有考虑过让他走职业花滑的道路吗？”
　　“职业花滑？怎么突然这么问？”阮妈妈有些意外，“说实话，我和孩子他爸还没想这么远。”
　　阮妈妈家境不差，但她和丈夫都不想走鸡娃道路，没有打算给孩子设立太高的目标。
　　送孩子来滑冰，也只是孩子觉得好玩而已。
　　“很多运动都需要从小培养，”谢不惊直言道，“阮翰林在花滑上有着很高的天赋，如果你们有这个打算，可以给他找一个更厉害的教练。”
　　“可是做运动员很辛苦吧？”阮妈妈有些迟疑。
　　而且大部分运动都是吃青春饭，十几岁就拿奥运冠军的小将层出不穷，如果她在小时候替孩子选择了道路，万一不能出成绩怎么办？万一孩子长大后又怪她呢？
　　“职业花滑运动员，这是一条特别辛苦的道路。”谢不惊直言，“但如果喜欢，那么再辛苦都值得。”
　　那一瞬间，少年眼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阮妈妈不由得愣在了那里，仿佛被打动一般，她点了点头：“如果翰林愿意一直学下去，我不会阻拦他。”
　　“花滑课不要停下来，可以给他找一个更好的教练。”
　　谢不惊想了想，又说：“另外，也可以给他请个芭蕾老师，这能增强他的花滑基础和艺术表现力。”
　　“更好的教练？”阮妈妈有些不解，“我觉得你就挺好啊……”
　　她对谢不惊印象不错。
　　刚开始接触时，还有点儿担心对方年纪太小没有责任心，但是接触后就发现那完全是多余。
　　小教练不仅技术好，而且教学特别认真，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鼓励的时候鼓励，比滑雪场教练负责多了。
　　谢不惊：“我可能没有时间给他上课了。”
　　“这样吗？”阮妈妈有些遗憾，又还想争取一下，“如果我们减少课时呢？一周两节课？”
　　谢不惊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阮妈妈继续道：“真的，翰林他特别喜欢你，每次听说要来上你的课，都高兴得不得了。”
　　谢不惊轻轻摇了摇头：“抱歉。”
　　阮妈妈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出一口气：“那麻烦您亲自和翰林说声再见吧。”
　　谢不惊目光落在阮翰林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翰林，”谢不惊冲阮翰林招手，“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所以，这就是你不来训练的原因？”与此同时，一道愤怒男声从他头顶炸开。
　　谢不惊回头，对上了陆时阴云密布的脸。


第18章 高山滑雪（十八）
　　“教练？”谢不惊没想到陆时竟然找到这里来了，有些尴尬的说，“我还有点事，你先去咖啡店等我一会儿好吗？”
　　“老师，他是谁呀？”阮翰林从谢不惊身后探出脑袋，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陆时。
　　老师怎么会认识这么凶的人？
　　这个叔叔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嘴唇绷得紧紧的，头发胡乱支棱着，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
　　陆时的目光从阮翰林身上移到谢不惊身上，最后落在了他脚上的冰鞋。
　　“你还在教人滑冰？”陆时脸色顿时越发难看，“你究竟明不明白，你不该……”
　　“教练，”谢不惊在他爆炸之前连忙出声，“我跟你走。”
　　陆时一愣，眼睛难以置信的睁大，就像是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谢不惊：“给我十分钟时间，我这边结束后来找你。”
　　陆时眉头没有松开，却也没再说些什么，走向了一旁的咖啡店。
　　“老师？”阮翰林这才回过神来，怯生生的喊了一句。
　　“别怕，”谢不惊拉起男孩儿软软的手，放软了声音，“他是老师的老师，看着凶而已，不是坏人。”
　　阮翰林歪头：“那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谢不惊：“因为老师没有去上他的课，所以他才这么凶。”
　　“啊？”阮翰林闻言严肃的点头，“那确实是你做得不对，软软每天都有好好上课呢。”
　　谢不惊被他人小鬼大的模样逗笑了。
　　他上辈子很少接触小孩儿，一直以为小孩儿就是那种不谙世事的模样。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6岁的孩子，比他想象中懂事多了。
　　谢不惊不打算用借口敷衍过去，也不会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再教阮翰林。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表情认真起来：“你说得对，所以我决定回去上课了。”
　　“老师！”阮翰林突然察觉了什么，有些慌张的拉住谢不惊的手，“你还会继续给我上课吧？”
　　谢不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刚刚看到你又跳了一次后外点冰二周跳，你真厉害。”
　　“老师……？”
　　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谢不惊的夸奖没有让他安心，反而让阮翰林心中的不安越发放大。
　　谢不惊叹了口气，他直视着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缓缓道：“很抱歉，我要反悔了。”
　　阮翰林瞪大了眼。
　　谢不惊：“我不能继续教你滑冰了。”
　　清澈的眼睛立刻染上了雾气，阮翰林瘪了瘪嘴，睫毛湿漉漉的问：“是不是我之前害你受伤了？”
　　谢不惊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阮翰林是在担心他的身体。
　　元旦前的那次教学课上，有一个初学者在滑行时撞倒了阮翰林。
　　小孩儿的身体哪里禁得起这么撞，阮翰林瞬间就飞了出去，小小的身体摔在冰面，滚了好几圈。
　　更可怕的是有一位客人无法刹车，冰刀朝着他身体冲了过来。
　　绝不能让冰刀碾过阮翰林的腿！
　　谢不惊脑海中只有这个念头，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三人重重撞在一起，谢不惊的身体因为惯性滚了好几圈，但却紧紧护住了怀里的阮翰林。
　　“呜呜呜，”阮翰林从他怀里爬出来，哭得直打嗝，“老师你没事吧？”
　　“还好。”谢不惊想站起来，却碰到了刚才被撞到的地方，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让他倒吸一口气。
　　阮翰林见状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说：“呜呜呜，我不要再滑冰了！要是老师死了怎么办？都是我害死老师的。”
　　谢不惊哭笑不得，弹了下他额头：“小笨蛋，我才没有这么容易死。”
　　“真的？”小哭包脸上还挂着眼泪，情绪却渐渐稳定下来了。
　　“没事。”谢不惊说，“我检查过了，没伤到骨头，养一养就好了。”
　　幸运的是另外两位当事人也没有大碍，对方主动道歉，并且提出支付医疗费。谢不惊去医院检查发现只是软组织挫伤，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还以为阮翰林早忘了，没想到小孩儿竟然还牢牢记在心里。
　　本来只是为了挣钱收的徒弟而已。
　　没想到小徒弟努力又聪明，敏感而富有同情心。
　　如果可以，谢不惊也想见证他的成长。
　　可惜……
　　“不是的。”谢不惊摇头，“不是那个原因。”
　　阮翰林红着眼眶问：“那是因为我滑得不好吗？”
　　“没有，你很厉害。”谢不惊捧着他肩膀，一字一句道，“你比我见过的大部人都要厉害，如果喜欢滑冰，就请坚持下去。”
　　阮翰林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小小的肩膀不停起伏着。
　　是这个人打开了花滑大门。
　　让他知道花样滑冰是这么精彩的一项运动。
　　可也是这个人，现在决定弃他而去。
　　谢不惊抬起阮翰林下巴，后者嘴巴不停打颤，哭得整张脸都花了。
　　他叹了口气，用拇指擦掉阮翰林眼泪：“你已经是男子汉了不是吗？”
　　不料阮翰林哭得更凶了。
　　眼泪鼻涕全都流了出来，还一边哭一边喊着：“我不是,我还只是一个6岁的小孩儿而已！”
　　谢不惊低着头：“对不起，是我没有遵守约定。”
　　“你说了这一周都要给我上课的，”阮翰林委屈大喊，一边喊，一边用手捶打谢不惊身体，“你这个骗子，你说了要当我老师的！”
　　谢不惊一动不动，放任对方在他身上发泄怒气。
　　“软软！不可以打老师！”阮妈妈连忙抱起儿子，又对谢不惊鞠躬道歉，“不好意思，软软他太冲动了。”
　　“没有，他没有用力，”谢不惊摇头，“而且确实是我的错，是我提前毁约。”
　　他没有想到滑雪的机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有想到，这个攻略世界中的人物，也有着和常人别无二致的感情。
　　是他处理得不够谨慎。
　　等阮翰林哭得差不多后，谢不惊这才问：“现在能听我说话了吗？”
　　阮翰林躲在妈妈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终于冷静了下来，满眼通红的看着他，委屈巴巴的问：“那你为什么要走？”
　　谢不惊：“因为哥哥也有自己的梦想要实现。”
　　阮翰林低着头，嘴巴翘得高高的，双手搅来搅去，却没有回答。
　　过了十几秒他才抬起头问：“是什么梦想？”
　　“滑雪，”谢不惊说，“你滑过吗？”
　　“没有，”阮翰林摇头，“好玩吗？”
　　“好玩，和滑冰是不一样的快乐。”
　　“那你还能继续当我老师吗？”
　　“抱歉，”谢不惊摇头，“可能不行了。”
　　“为什么啊？”
　　谢不惊想了想，说：“因为我的梦想，需要我付出全部的时间和精力。”
　　“每周教我一次滑冰也不行吗？”
　　谢不惊摇头。
　　“竟然这么难……”阮翰林懵懵懂懂，却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仿佛有一股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原来追求梦想，必须要付出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才行啊！
　　老师的梦想是滑雪，那他的梦想是什么？
　　他能像老师一样追求梦想吗？
　　见阮翰林情绪恢复正常，谢不惊终于放下心来，起身和阮妈妈告别。
　　“老师！”在他离开前，阮翰林突然叫住了他，“你能再做一次贝尔曼旋转吗？”
　　贝尔曼旋转，世界上能做出这个动作的花滑男单屈指可数。
　　这种旋转对运动员柔韧性有着极高的要求，而且即使运动员柔韧性高，做这个动作时，也无法避免对腰、腹股沟的损伤。
　　因为漂亮的身姿和高昂的代价，这个动作也经常被人们用“绝美”“残酷”这样的词语形容。‘
　　来到这个世界后，谢不惊做出的最接近于贝尔曼旋转，是他之前表演中做出的提刀燕式。
　　而现在……
　　谢不惊深吸一口气，就当是送给小徒弟的临别礼物吧。
　　他先在冰上做了几个滑行热身，随后下蹲做了个蹲踞式旋转。
　　渐渐地，谢不惊身体开始拔高，左腿完全直立，右腿伸直与冰面平行，由此进入燕式旋转。
　　他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右腿从身后抬高超过头顶，双手从胸前往后抓住冰刀，身体从紧绷到绽放，最后变成了宛如水滴的形状——一个标准的贝尔曼旋转完成了。
　　这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受。
　　谢不惊的腹股沟受到了超出身体承受能力的拉伸，后腰也被压缩到了极致，汗水从他鬓角滑落……
　　无尽的痛苦撕裂着他，但他依旧没有露出任何犹豫，几乎是完美的完成了这个旋转。
　　此时的阮翰林还不知道，谢不惊要为这个动作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只是沉醉于谢不惊那惊人的优雅和平衡中，久久不曾言语。
　　很久以后，软翰林已经找到了更优秀的教练，也见证了很多厉害的花样滑冰选手，他自己也能做出许多高难度动作。
　　但不管他走了多远，他脑海中依旧为这个滑行留有一席之地。
　　那是他花样滑冰的启蒙。
　　那是独属于谢不惊的贝尔曼旋转。
　　大约在谢不惊离开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漂亮男孩儿走了过来。
　　他安静的巡视溜冰场一圈后，又走到前台问：“你好，刚才这个人是不是在你们这里滑冰？”
　　漂亮的男生翻过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本地热门视频，真是刚才谢不惊贝尔曼旋转的片段。
　　工作人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男生，结结巴巴的说：“是、是啊。”
　　漂亮男生：“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刚才还在呢，”工作人员很热心的看了一圈，有些遗憾说，“可能刚走了吧，不好意思啊，没帮上忙。”
　　“没事，”漂亮男生笑了一下，“谢谢你。”
　　这个笑明亮灿烂，散发着不分性别的美。
　　工作人员呆呆愣在原地，好一半天才回过神来，冲着男生背影喊道：“哎，你要学滑冰吗？我们这里还有别的教练啊！如果暂时没喜欢的教练也没关系，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好的再通知你啊……”
　　“究竟是谁呢？”祁风看着那个穿黑色毛衣的少年，精致的脸上出现了深深的迷茫。
　　与此同时，旁边咖啡店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的少年。
　　少年身材挺拔，四肢纤细舒展，和视频中那个面目模糊的身影合二为一。
　　祁风眼睛猛地睁大。
　　谢不惊？
　　“你竟然还会滑冰？”陆时站在商场下行扶梯上，转头问身旁的谢不惊，“别告诉我你是从滑冰跨项目到滑雪。”
　　“哎呀，被你猜出来了，”谢不惊一脸被抓包的表情，“你可别告诉别人，不然花滑教练会像你一样追着我打。”
　　陆时：“……”
　　“我什么时候追着你打了？”陆时额角一跳，脱口而出，“我那是担心你！我怕你浪费天赋不自知，最后白白后悔……”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谢不惊笑眯眯道，“教练你对我真好。”
　　陆时眉眼冷硬哼一声：“甜言蜜语留着夺冠后再说吧。”
　　1月3日，谢不惊向学校请假后，进入宗礼滑雪场进行为期15天的封闭式训练。
　　他将在这里和其余几十名参赛选手一起磨炼技巧。
　　谢不惊光是过旗门就练了十天，从最初的漏旗门，撞旗门，终于练到最后不漏一个旗门还能保证速度。
　　在他集训这段时间里，也不有少同学好奇他的去向。
　　之前谢不惊是个隐形人，半个月不来上课都没人发觉。
　　但是自从社团滑雪比赛后，尤其是语文课代表那篇作文被传阅后，谢不惊一下就成了学校“网红”。
　　“网红”消失了整整十天，数不清的人前来打听消息。
　　谢不惊的徒弟赵承悦就成了唯一的信息来源。
　　平心而论，赵承悦挺爽的。
　　他享受着只有自己掌握谢不惊行程的快感，但与此同时，他也会在心里腹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打听他师父的下落？他们要做什么？难道要趁他不注意争宠？
　　赵承悦一边回应着大家的问题，一边隐晦的表示：谢不惊不收徒了！你们别来打扰他了！
　　只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连“校花”祁风都来问谢不惊的下落了。
　　“你知道谢不惊去哪里了吗？”
　　“他去集训滑雪了。”赵承悦一边写数学作业一边说，完全形成了条件反射。
　　毕竟当一个问题回答一百遍后，他就是睡着了都能答出来。
　　“集训滑雪？”声音带着几分困惑。
　　“他要参加中国青少年滑雪大奖赛。”赵承悦点头，尽量用一种漫不经心且有点儿装逼的语气说。
　　然而这位却没有给与想象中的反应。
　　祁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不对，不可能是谢不惊。
　　花滑需要从小练起，暂且不说谢不惊没有这个经济条件，而且他如果真的滑冰这么厉害，早就可以进国家队了，也没有必要来滑雪。
　　那么那个人究竟是谁？
　　现在在做什么？
　　宗礼滑雪场，谢不惊从陡峭的山坡俯冲而下，双腿几乎和地面平行的掠过旗门。
　　半个月的集训让谢不惊取得了惊人成长，从一个胡冲乱撞的外行，成为一位随时可以出战的士兵。
　　1月18日，中国青少年滑雪大奖赛华北地区赛，谢不惊取得高山滑雪大回转u18男子组冠军。
　　1月25日，中国青少年滑雪大奖赛总决赛，谢不惊上演帽子戏法，同时获得高山滑雪回转、大回转、全能冠军。
　　他以一组让职业运动员都感觉威胁的成绩，把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获得了绝对的胜利。
　　赛后，著名体育媒体人江赛在他的社交账号上写道：
　　“这个横空出世的少年，以一种势不可当的气势，闯入了职业高山滑雪运动的世界。成绩公布之前，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我不知道他来自哪里，有着怎么的过去，但他又确实让所有心系高山滑雪运动的人看到了希望。
　　更重要的是，他还未满17周岁。
　　令人惊叹的17岁。
　　真正的英雄少年，未来可期。”
　　这一战，让谢不惊正式进入了职业高山滑雪的世界。


第19章 高山滑雪（十九）
　　奇怪的是，这次比赛获奖后，系统却没有给出积分奖励。
　　谢不惊问过系统一次，却没有得到回复，也不知道评判标准是什么。
　　不过他现在也没什么要买的，有没有积分影响不大。
　　而且比起积分，现在还有一件让他更操心的事情——期末考试。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三天，谢不惊已经缺席了整整一个月的课，所有缺失的知识点都要在这三天内补完。
　　而且这个世界学制和他原来的世界不太一样。
　　谢不惊虽然早早就成为了职业运动员，但就算职业运动员，也是有文化课，有念大学的。
　　谢不惊对应的高中学制，普遍是按照文理两科分班。
　　但是这个世界是采用学生自主选课教学，语数外三科必选，但政、史、地、物、化、生可以由学生自行选择搭配。
　　原主选的是物、化、地组合，纯粹的理科。
　　谢不惊语数外、地理都不错，物理力学也勉强过关，但化学完全是一窍不通，全靠临时突击应付考试。
　　第二天下午，当谢不惊做完最后一科英语试题时，他甚至开始怀疑，校长会不会因为他跌出年纪前20名，直接把他赶出学校。
　　不过他在全国比赛拿了奖，学校应该会给他加学分。
　　谢不惊在脑海里计算着各种分数时，突然听到班主任喊他，让他考完后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校长找他？
　　谢不惊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么快吗？
　　但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可能，他才刚写完试卷，即使真要让他退学，至少也得成绩出来才能决定。
　　谢不惊问：“有说什么事吗？”
　　“这倒没说，”班主任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主动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学校很注重学生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没准儿是表扬你拿奖了呢。”
　　毕竟谢不惊刚拿了一个全国性大奖，相当有分量。
　　表扬他……谢不惊听到这种说辞，反而更加担心了。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校园里都是兴奋的学生们。
　　谢不惊穿过人群，来到了一栋颇有历史感的二层小楼前。
　　穿过造型古朴的走廊，爬上楼梯，谢不惊停在了一闪漆黑的木门外。
　　头顶的指示牌上写着“校长办公室”几字，屋内传来一阵模糊的交谈声。
　　谢不惊抬手敲门。
　　“请进。”校长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
　　开门后屋内的交谈声音更大了。
　　几位男性背对着他坐在会客的沙发上，中气十足，肩背挺直，光看背影就知道是经常锻炼的类型。
　　“刚才还在说你呢，”校长见谢不惊进来后和蔼一笑，主动起身朝他走来，“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谢不惊有些意外，这个校长还是很会做人的。
　　明明是初次见面，却表现得他们关系很亲密。而且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并不会惹人反感。
　　“好。”谢不惊走进房间。
　　沙发上那三个陌生男人也跟着站了起来，锐利的视线毫不掩饰的落在他身上，仿佛要穿透衣物，观察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这种眼神谢不惊实在是太熟悉了。
　　教练发现好苗子，评估对方条件时就是这种眼神。
　　十有**是省队的人。
　　在比赛夺冠后被省队教练看上是常规流程。
　　果不其然，下一刻校长就说：“这是高山滑雪国家队教练向传，助理教练江绪林，卓波。”
　　没想到竟然是国家队先来人，谢不惊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说：“你们好。”
　　主教练年纪稍微大一点，一米七出头，年纪大约40岁。两位助理教练更高，也更健壮，看上去还不到30岁。
　　“谢不惊同学，”向传仰头看他，“我们看了你在青少年滑雪大奖赛的比赛，发现你很有滑雪才能，你愿意来国家队训练吗？”
　　谢不惊没有任何迟疑点了头。
　　简单的交谈后，三位教练又说要去他家里看看。
　　不是他们太热情，实在是高山滑雪太缺人了，好不容易才发现这么好一个苗子，他们希望尽可能解决后顾之忧。
　　谢不惊没有拒绝。
　　毕竟改学体育是一件大事，他也打算借这个机会和家人说清楚。
　　黑色轿车从主干道驶入单行道，七拐八拐后，停在了一个狭窄的巷子口。
　　“到了？”助理教练卓波艰难的把车停在巷子口，抬头打量着这个破旧的老城区。
　　谢不惊在前面带路：“快了，再往里面走一点。”
　　“你读书时每天都从这里往返？也挺远的吧。”巷子太窄，向传只能跟在谢不惊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还行，习惯了就好，”谢不惊说，“跑过去也只要20分钟。”
　　刚才开车路程大约6公里，再加上他们又走了几百米，全程大约有7公里，谢不惊20分钟就能跑过去，配速几乎达到了35，已经快接近专业田径队的速度了。
　　向传视线落在对方瘦长的身体上，有些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又问：“你家人支持你滑雪吗？”
　　谢不惊：“应该支持吧。”
　　二人身后，两位助理教练也小声交谈了起来。
　　“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江绪林问。
　　“看上去挺稳的，”卓波说，“别的小孩儿听到被招入国家队，都恨不得高兴得跳起来，他却表现得很平静，简直就和吃饭睡觉一样。”
　　江绪林点点头，若有所思：“太稳了也不好，拼劲儿不够。”
　　卓波想了想，赞同道：“而且他太瘦了，爆发力不足，滑雪时肌肉保护力也不够。”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可在下一刻，二人又异口同声道：“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再次对视，又沉默下来。
　　江绪林叹了口气：“哎，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天赋可真不是个东西，”卓波也跟着叹气，“可惜我看不到他长大了。”
　　江绪林：“你真要走了？”
　　“没办法，”卓波也是一筹莫展，“我妈病得太严重了，我得回老家去照顾他。”
　　“教练找到替你的人了吗？”
　　“好像有着落了，听说是之前的一个退役运动员。”
　　……
　　小院里，放假在家的谢不凡正在写作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谢不凡立刻放下笔跑了出去：“哥，你回来了？”
　　谢不惊：“嗯，刚考完。”
　　谢不凡一愣，目光落在了谢不惊旁边：“这几位是？”
　　谢不惊：“高山滑雪国家队教练，来我们家看看。”
　　国家队教练？！
　　谢不凡知道他哥哥在滑雪，甚至还参加了全国比赛，拿了一个很厉害的奖。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哥哥竟然厉害到国家队的人都找上门了！
　　他连忙把人请进屋，又热情的倒了三杯水，有些羞涩的解释：“不好意思，家里没怎么来客人，只有一次性水杯。”
　　三个大男人挤在狭窄的布艺沙发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屋内的布置。
　　又小又旧，幸在收拾干净，看得出是有用心维护。
　　虽然也有很多运动员出身贫寒，但他们没想到，滑雪的谢不惊家庭也这么……这么的朴素……
　　毕竟滑雪是一项成本比较高的运动，没有家庭支持，普通人连入门都难，更别提滑得像是谢不惊这么好了。
　　“没事的，这个就挺好。”向传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江绪林和卓波对视一眼，也跟着喝了水。
　　谢不凡这才笑了起来：“那我先去写作业了，你们忙，有什么事情叫我。”
　　“你家大人不在家？”向传问谢不惊。
　　谢不惊：“奶奶出门散步了。”
　　向传：“那你父母……”
　　谢不惊：“他们已经去世了。”
　　“抱歉。”三个大男人齐齐沉默下来。
　　谢不惊摇头：“没什么。”
　　“我简单和你说明一下情况，”向传接着道，“你现在可以在高山滑雪国家集训队，但现在只是集训，需要在以后的测试中达到一定标准，才能成为正式队员。”
　　谢不惊：“我明白。”
　　向传：“集训期间，队里会给你一定生活费用，不多，但足够保证你的基本开支。如果你能在重大比赛中拿奖，国家奥委会发放一定奖金作为奖励。”
　　这些都和他之前的花滑队的待遇差不多，谢不惊一一应下。
　　向传离开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男中音响起：“谢同学在这里吗？”
　　向传走在最前头，随手拉开了门。
　　四目相对的瞬间，屋外那个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二人面面相觑，脸色一时间非常精彩。
　　片刻后，向传轻咳一声，强忍住脸色的得意：“不好意思啊，你来晚了。”
　　省队教练：“……”
　　来迟一步，竟然被人先下手了！
　　向传离开后不久，谢不惊接到了秦野的视频电话。
　　“恭喜你啊！”秦野雪镜还挂在额头，满脸兴奋的表情，“听说你要进国家队了？”
　　“还没有，只是进入集训队，”谢不惊说，“等通过测试后才能成为正式队员。”
　　“要是进了集训队还不能成为正式队员，那你还是趁早改行吧。”秦野说完后，又对旁边的人说，“来，打个招呼。”
　　“谁？”有人问。
　　“陆时的小徒弟。”
　　“哦，”半张脸挤进了手机屏幕，一个笑眯眯的年轻男人正冲他挥手，“欢迎过来集训，有空记得找我玩哦。”
　　谢不惊记得这张脸，一个多月前，他在高山滑雪世界杯回转项目拿到了16名。
　　沈淮，本赛季华国唯一一次出线世界杯的高山滑雪选手。
　　一个月前，谢不惊听别人吐槽沈淮16名时，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体育运动不能拿前三就是不够优秀的代表。
　　直到谢不惊自己进入职业赛道，他这才知道这个成绩代表了什么——那已经是绝大多高山滑雪职业运动员，终其一生都无法抵达的优秀成绩。
　　毫无疑问，沈淮是一个极为优秀的滑雪运动员。
　　而现在，这个人正在跟他说话。
　　谢不惊顿时正襟危坐起来，礼貌应道：“好的。”
　　秦野：“不过他可能没什么空。”
　　沈淮：“也对，当时我们都差点儿没命了。”
　　“教练可真不是人啊，”秦野满脸心有余悸，“我现在都还记得差点儿当场死亡的感觉。”
　　谢不惊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
　　“啊，你还不知道吧？”秦野咧嘴一笑，英俊的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过来时记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毕竟……接下来等着你的可是地狱呢。”
　　“地狱？”谢不惊轻笑一声，“你都能通过的程度，这可称不上地狱。”
　　秦野：“……”
　　你妈的。


第20章 高山滑雪（二十）
　　秦野在心里狂骂脏话，沈淮却大笑起来，一副“你这人真有趣”的表情：“确实称不上地狱，是秦野当时太弱了。”
　　“喂！小谢不要听他乱说啊！”秦野叫了起来，“你亲自看过我滑雪，我是不是很厉害？”
　　“啊？是吗？”谢不惊歪头，“不好意思，我记不清了哎。”
　　沈淮的笑声更大了。
　　秦野骂骂咧咧挂断电话，一副要和这两位绝交的态度。
　　谢不惊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漆黑的双眸倒映着鲜红的滑雪板，嘴角挂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窗外，夕阳从城市森林缓缓坠落。
　　橘黄的光束穿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翌日上午，谢不惊带着行李去了奥体中心报道，注册完毕后，他们将在门口集体搭车前往宗礼滑雪场参加集训。
　　除他以外，还有不少来参加集训的同龄人。
　　谢不惊登记信息时，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
　　谢不惊抬头，一个栗色头发的少年正冲他笑。
　　少年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现在笑起来，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看着软乎乎的，像是一只白嫩的麻薯。
　　“陈景？”
　　这是他在青少年滑雪大奖赛认识的人，也在决赛时一起登上了领奖台。
　　“我就知道你会来，”男生冲他点头，看了眼来来往往的人，忍不住感叹，“不过话说回来，今天人可真多啊。”
　　谢不惊点头，其中还有很多没见过的生面孔。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凑过来，他随手指了周围的几个人，说，“那个、那个、还有那个……他们都是教练找来的海外留学生。”
　　陈景有些惊讶：“竟然还能这样的？”
　　“形势所迫嘛，”眼镜男中指抵上眼镜架，镜片反射出两片白光，“国内人少，教练只能把目光投向了海外留学生。喏，那边那个高个子的帅哥，就是高山滑雪国家集训队海外组冠军江雪阔，成绩比你还快了一秒呢。”
　　眼镜男看向谢不惊，最后那句话很明显是对他说的。
　　“比谢哥还快？”陈景想象着谢不惊在比赛中那令人绝望的速度，忍不住感叹，“那这个江雪阔也太厉害了吧。”
　　谢不惊目光一顿，落在了不远处的男生身上。
　　十六七岁的男生正在抽条期，即使有坚持锻炼，看上去也普遍偏瘦长。
　　但那个男生却不同，他肩膀宽阔、大腿结实，各组肌肉流畅的包裹着身体，多而不累赘，彰显着恰到好处的力量。
　　“听说他三岁就开始滑雪了，”眼镜男继续解释，“要不是初中就出国留学，估计早就进国家队了。”
　　“哇……”陈景忍不住感叹，“他身材可真好，是不是我以后也能变成这样。”
　　确实身材很好，谢不惊目光一寸寸掠过江雪阔身体，冷静的分析着。
　　双臂修长，意味着在点杖时，杖尖能很轻松的落在手前方，保证雪面能为身体转向提供扭矩。
　　宽肩窄腰，证明核心力量很强，能支撑上半身和髋部旋转，在弯道时能很好控制身体重心。
　　双腿肌肉发达，表示他有着强劲的爆发力，能更好的获得出发速度，精准的控制转弯。
　　而那些健壮的肌肉，也可以在他摔倒时，为骨骼和内脏提供缓冲。
　　毫无疑问，这是一具特别适合滑雪的身体。
　　“江雪阔……”
　　谢不惊轻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连心跳都快了起来。
　　“哇，谢哥你笑得好吓人！”陈景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我突然有点儿可怜江同学了。”
　　“那可不一定，”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架，意有所指，“江雪阔可是我们海外组里最厉害的。”
　　“我们海外组？”陈景有些好奇的抬起头。
　　“认识一下，我叫严理，”眼睛男冲他伸出右手，“海外组一期集训成员，第三名。”
　　“噢噢，”陈景也跟着伸出手，“我叫陈景，他叫谢不惊。”
　　“我知道，”严理说，“你是青少年滑雪大奖赛第二，他是第一，你们都很厉害。”
　　“嘿嘿嘿，”陈景挠头，羞红了脸，“也还好啦。”
　　一个小时后，大巴抵达滑雪场酒店。
　　他们住的是二人间，陈景和严理一个房间，谢不惊看着门卡上的房间号继续往里，最后停在了走廊最尽头。
　　推开门后，他眼前出现了一具花白的身体。
　　江雪阔正在换衣服。
　　莱卡滑雪裤包裹着健壮的大腿和臀部，红色的紧身滑雪衣被他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穿上，裸1露出宽阔的胸膛和结实的腹肌。
　　见谢不惊进来，江雪阔目光平静的抬起头，二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谢不惊率先移开视线，他指了指另一张空着的床，说：“我是住这里的谢不惊。”
　　“江雪阔。”男生微微点头，声音很低。
　　说完后，他径直穿上上衣，又在外面裹了一件长款三合一冲锋衣，背着滑雪包朝外走去。
　　半个小时后，谢不惊也换好衣服来到了滑雪场。
　　正式训练明天才开始，下午没有安排集训内容，但雪场里的人比他想象中还多，都是这次参加集训的新人。
　　宗礼滑雪场是国内最大的雪场，也是滑雪运动员集训的主要场所。
　　他们所在的是一条刚建完的高山滑雪赛道，穿着国家队滑雪服的运动员正在上面练习，展露出了惊人的技巧和速度。
　　第一次上陌生雪道，谢不惊都会滑得格外谨慎。
　　就在他还在适应场地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刷”的一声响。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红色莱卡紧身滑雪衣的男人冲下雪坡，像是一颗出膛的子弹。
　　谢不惊没有受对方速度的影响，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滑完全程。
　　只是下一次，当江雪阔再次准备超他车时，谢不惊猛地加快速度，像是一只羽箭冲向前方。
　　一场激烈的较量由此展开——
　　不远处站着三个穿教练服的男人，正打量着这一批鲜嫩的年轻人。
　　“你觉得今年的集训生怎么样？”向传问旁边的两位助理教练。
　　江绪林：“有几个都不错，今年应该能有大丰收。”
　　向传笑而不语，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难道不是吗？”江绪林惊了。
　　“我可没这么说，”向传笑眯眯道，“毕竟不到最后一刻，我们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江绪林嘟哝：“那多少也会留下几个人吧……”
　　向传又问另一个头发凌乱的新人助教：“听说其中有个人是你徒弟吧？”
　　“我只是训练过他一段时间，”新人助教平静道，“就算没有我，以他的天赋和努力，早晚会滑出成绩。”
　　向传目光落在了雪道上那一批年轻的身影上。
　　当职业教练这么多年，他已经很少见到这种风格的滑雪者了。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滑雪风格。
　　有人滑得理智，精准计算着每一个转弯和加速；有人滑得努力，每一次加速和转弯都仿佛要拼尽全力。
　　谢不惊和江雪阔却像是滑着玩一样。
　　当他们从雪山上俯冲而下时，即使是站在这里远远旁观，也能明显的感受他们的热爱和快乐。
　　“今年的苗子都不错，”向传拍了拍两个助理教练的肩膀，“明天的集训辛苦你们了。”
　　“我倒是不辛苦，辛苦的是他们。”江绪林咧嘴一笑，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坚持下来。”
　　翌日上午，谢不惊穿着滑雪装备，和同时参加集训的40位青少年排列在雪场。
　　在他们面前，是负责此次集训的教练团队。
　　前两人谢不惊都认识，高山滑雪主教练向传，助理教练江绪林，至于第三位……
　　当谢不惊看清对方的脸时，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片刻变化。
　　紧锁的眉头，仿佛永远没梳过的头发，一副不好惹的表情……那不是陆时吗？
　　陆时竟然成了国家队的滑雪教练？
　　谢不惊旁边的陈景也认出了陆时，“啊”了一声，惊讶道：“陆教练？”
　　后者视线看向这方，冲他们轻轻点了点头。
　　“欢迎各位进入高山滑雪国家集训队，”教练声音响起，“本次集训时间为4周，第一周是适应性训练，二三周是针对性训练，第四周是能力测试，将在测试中选拔出高山滑雪国家队正式成员。”
　　国家队正式成员，这是只有最优秀的滑雪人才才能获得的称号。
　　一股兴奋和紧张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也在40人种激起了浓烈的竞争意识。
　　向传：“很高兴你们有这样的决心和觉悟，接下来让我们开始集训的传统项目吧。”
　　传统项目？
　　众人纷纷对视，都被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
　　陈景用手肘碰了一下谢不惊：“你知道是什么吗？”
　　后者缓缓摇头。
　　“很简单，就是每天分项集训，第一天先练习滑降，”向传抬手一指，“看到你们面前那条雪道了吗？”
　　大部分人昨天就来滑过了，闻言纷纷点头。
　　“这条雪道垂直落差1000米，平均坡度25度，上面分布着38个旗门，地面有蓝色划出的指引线。”向传说，“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在这条雪道上适应性训练。”
　　就这样啊？
　　大家纷纷松了口气，什么嘛，原来传统项目是用来放松。
　　向传：“一天滑100次。”
　　100次？
　　雪道长度接近3公里，一天100次，也就是一天要滑300公里？
　　300公里……
　　人们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了。
　　一天300公里？
　　这是人能滑的吗？
　　就算能滑下来，腿还要不要啦？！
　　“我知道你们已经迫不及待想上雪了，但我接下来说的话，还请各位好好记住。”江绪林的声音拉回了众人思绪。
　　“雪道上共设有38个旗门，漏旗门、没有以正确的方式通过旗门都算不合格，每漏一个旗门，就要多滑1次作为惩罚。”
　　“比如你在100次中漏了5个旗门，那么你要滑105次才算完成任务。”
　　“可是教练怎么知道我们有没有完成任务？”陈景小声对谢不惊说，“我们这么多人，他们也不可能一圈圈数吧？”
　　“这位同学的担心很有道理，”江绪林慢条斯理道，“所以我在你们手环上安装了定位装置以及传感记录装置，系统会记录下你们每一次的滑行数据。”
　　陈景：“……”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吗？完全杜绝了一切偷懒的可能。
　　40位集训生乘坐缆车在雪道前排队，像是一只只排队跳入河里的小鸭子。
　　陈景站在谢不惊身后，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心的说：“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滑完。”
　　“133小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不惊和陈景回头。
　　严理站在他们身后，补充道：“3公里滑降普遍需要3分钟，坐缆车需要5分钟，也就是滑一次8分钟，100次就是800分钟，大约133小时。”
　　“好像也还好？”陈景歪了歪头，“比我想象中轻松一些，还能坐缆车休息呢。”
　　“这你就错了，”严理摇头，“滑雪是高强度运动，尤其是长距离的滑降，更是对身心的双重挑战。1次，2次，10次或许你都能保持速度和专注力，可是当20次、30次、甚至是50次后呢？你还能保证自己有最初的状态吗？”
　　“一旦失误就会摔倒，冲撞、漏旗门，增加滑行圈数。”严理习惯性想推眼镜，又想起今天滑雪是戴隐形，有些尴尬的放下手，只得抱着胳膊维持逼格，“所以这是一场持久战，我们要在一开始储存体力，滑完全程才是最重要的。”
　　谈话间，二人已经来到山顶，轮到他们出发了。
　　“谢哥，”陈景把自己刚才听到的告诉谢不惊，“严理说开始可以慢一点，均匀分配体力。”
　　谢不惊正在调整安全帽，闻言嗯了一声：“他说得有道理，但我会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谢不惊所谓的节奏，那就是每一次都拼尽全力，不留余地。
　　初次滑行就飞速冲下了雪道。
　　严理颇为不赞同：“我可是跟他说了的，半途坚持不下来可别怪我。”
　　和严理推测的一样，除了谢不惊和江雪阔那种怪物外，大部分人都在保存力量，试探着彼此的实力。
　　毕竟要滑100次，也不急于这短短的几秒领先。
　　然而当他们冲过终点线，看到那个鲜红巨大的排名后，之前的所有计划都破灭了。
　　终点处摆了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实时滚动播放名字和排名。
　　在圈数相当的情况下，用时最少的人排名就最靠前。
　　第一是雷打不动的江雪阔。
　　10圈下来，谢不惊排在第二，比江雪阔落后30秒。
　　在他们身后，差距进一步拉大，第三名圈数和他们相当，但时间直接跌出一分钟以外。
　　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保存实力。
　　当你发现别人都跑在你前面，没有人能再做到优哉游哉。
　　“果然是天真的小朋友啊，竟然还想悠闲滑完全程。”江绪林看着后台的数据排名，轻啧了一声，“当第一个人踏上雪道时，竞争就已经开始了。”
　　雪道终点旁边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小棚子，两位助理教练坐在里面，兼职教练、数据分析、备用医务人员等工作。
　　陆时看着谢不惊的数据，发现对方比青少年滑雪大奖赛时期又进步了许多。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他完全有可能在一月后通过正式队员测试。
　　江绪林：“你觉得他们两谁先完成？”
　　陆时没有任何犹豫：“谢不惊。”
　　江绪林：“因为他是你徒弟？”
　　“不，”陆时笃定道，“因为他的实力足够。”
　　“唔，我倒是更看好江雪阔，”江绪林右手摸着下巴说，“谢不惊确实很亮眼，但江雪阔明显比他更厉害，不管是体力还是技巧都更胜一筹，一开始就把他压得死死的。”
　　陆时：“我坚持自己的选择。”
　　“那行吧，我们一人压一个。”江绪林说，“输了请吃饭。”
　　“可以。”陆时没有异议。
　　板尾在地上拖拽，扬起一阵白色冰晶。
　　谢不惊第30次冲过终点线，一个j形转弯后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眼排名，他依旧还在第二，和江雪阔的时间差距缩短到了20秒钟。
　　第三是陈景，圈数相当，时间比他们慢了两分钟。
　　队伍末尾已经有人被套圈，最后一名甚至比他们慢了2圈。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到了下午，当疲劳积攒，心态不稳，这个差距会进一步拉大。
　　可是他为什么始终追不上江雪阔呢？
　　谢不惊一边等缆车，一边努力回想着二人的差距。
　　随后他进入虚拟滑雪训练场，对系统说：帮我调出克里曼斯·费奇滑雪的滑雪数据。
　　克里曼斯·费奇，现役高山滑雪运动员，冬奥会2金、世界杯4次总冠军、世锦赛5连冠，是高山滑雪当之无愧的领军者之一。
　　他的滑雪技巧、战术、训练方法，早已被无数队伍的数据分析师研究透彻。
　　但每一次新赛季，依旧没人能刷新他的成绩。
　　这就是谢不惊未来要打败的对象——高山滑雪界恐怖的统治者。
　　谢不惊翻看着系统给出的资料，主要从体能、战术、技巧三方面对比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体能他暂时赶不上，骤然采用别人战术有一定风险。
　　能短暂改进的，也就只有技巧了。
　　高山滑雪的基础技术有三点，团身姿势，回转打杆，卡宾刻滑。
　　团身姿势常见于冲速时，可降低风阻，获取更大的下滑速度。
　　动作要领是弯曲上半身、双腿，身体团缩，肩膀双臂收拢于身体内侧。
　　谢不惊对比了他和克里曼斯·费奇的团身姿势图，发现自己团身自己姿势有些松散，团身时机也不够精确，所以在相同坡度和距离下，滑行速度比克里曼斯·费奇慢。
　　此外，他进出弯道的时机掌握得不够准确，而且他在跳跃时过分迷恋腾空的感觉，导致飞行距离太远。
　　腾空飞行，这确实是个特别帅气的动作。
　　而且，起飞的感觉也令人上瘾，尝过一次就再也无法忘记。
　　当身体脱离地面在空中翱翔，当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当冰雪、树木、山川以一种看不清的速度后退……
　　那一刻，脑海中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眼前这纯粹的冰雪。
　　真是因为沉醉于这种梦幻迷人的感觉，滑雪者们这才不远万里奔赴雪场，整个假期都泡在了度假村。
　　但这恰恰是滑降过程中要避免的。
　　因为飞行时会受到强烈的风阻，速度远低于在雪面滑行。
　　在腾空后迅速进入下一个弯道，这才是优秀的滑降运动员需具备的素质。
　　上山缆车入口，谢不惊在脑海中回忆着动作要领，以及思考需要改进的地方。
　　排队的人陆续往前，谢不惊一边思考一边跨上缆车，很快他旁边又坐下了一个人。
　　分量相当大，压得缆车都往下一沉。
　　谢不惊回头，看到一片被莱卡滑雪服包裹着的健硕胸肌。
　　是江雪阔。
　　他本来在谢不惊前面，因为喝水耽搁了一些时间，这才排到了他身后。
　　缆车空间很小，只能勉强坐下两个人。
　　偏偏江雪阔身材又比别人都要壮，浑身上下散发着腾腾热气，宛如一台燃烧的火炉。
　　上车后两人胳膊就紧紧挨在一起，彼此交换着身体的热度。
　　没有人说话，只有老旧的缆车在头顶吱嘎吱嘎的响着。
　　谢不惊不太习惯和人靠这么近，往上抬了下手臂，错开了肢体的触碰。
　　“抱歉。”江雪阔也把胳膊往旁边收了收。
　　空间瞬间大了起来，但莫名的，谢不惊却觉得更尴尬了。


第21章 高山滑雪（二十一）
　　半个小时后，雪道终点旁的小棚子里，陆时看着屏幕上不停变化的小绿点，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江绪林从数据中抬起头。
　　陆时：“谢不惊的速度突然快了起来。”
　　“这很正常吧，”江绪林说，“运动员进入状态，或者某一次超常发挥，速度都会。”
　　“不是偶然，我看了他最近几次的数据，发现他已经有了稳定提升，就像是……”陆时一顿，他觉得有些不可能，但又无法排除这种想法，“就像是在训练中自己进化了一样。”
　　“让我看看。”江绪林敲打着键盘，很快就调出了近五次的数据。
　　他虽然是助理教练，但也干着数据分析师的活儿。
　　这一周的冲量训练，一方面是为了考验选手的极限和意志力，挖掘可能存在的潜能。
　　另一方面，他们也要在大量且重复性的训练中收集数据，了解各个选手的优势和不足，以此制定针对性训练。
　　“确实，”看着对比数据，江绪林有些意外的点头，“他的团身姿势有了改善，腾空时间缩短，每次滑行平均用时缩短了2秒。”
　　2秒，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但在职业运动比赛中，成败往往都只有零点几秒的差距。
　　通常情况下，越往上提升成绩越是艰难。
　　谢不惊作为一个刚进入职业滑雪领域的新人，提升2秒也不算很夸张。
　　但真的有人能在一天训练中就取得这种成绩吗？
　　如果真的可以，那意味着对方具有敏锐的观察力，理性分析问题的能力，和解决办法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还具备强大的执行力。
　　“这……”江绪林不由得咋舌，“谢不惊是一个人就干了运动员、教练、数据分析师、甚至还有心理辅导的活儿啊。”
　　陆时有些意外，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谢不惊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他挑了挑眉，问：“之前的赌注要改吗？”
　　“不改，”江绪林毫不犹豫，“谢不惊确实很厉害，但江雪阔也在进步，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陆时：“那你等着请吃饭吧。”
　　“是你要请我吃饭。”江绪林笑了一下，“你没发现吗？谢不惊技巧确实很好，但他体能只能算中等。”
　　陆时看着少年被莱卡滑雪服包裹的纤弱身体，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江绪林：“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下去，谢不惊的体力根本就撑不完300公里。”
　　山顶，谢不惊拉上防风面罩，又一次跳入陡峭的雪道。
　　冲过弯道、陷入凹地、身体腾飞、快速滑降……
　　核心收紧，大腿肌肉紧绷，他脑海中飞速计算着最佳滑行路线。
　　谢不惊的身体已经在重复的训练中染上疲倦，但精神却很亢奋。
　　每滑一次，他都会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
　　他还有改进的地方，他还能做得更好。
　　他完全可以一直滑下去。
　　下午一点，同期队员陆续下山用餐。
　　谢不惊也完成了第40次滑行，和江雪阔的时间差缩短到了10秒。
　　陈景比他慢了两圈，实在是撑不住了，一边喘气一边问：“歇一会儿吧，要去吃饭吗？”
　　谢不惊呼吸有些急促，摇头：“我再滑一会儿。”
　　“你都不累吗？”陈景双手拄雪杖，双腿抖得像是筛糠，“你都比我快三圈了，哥哥别卷了，给普通人一条活路吧。”
　　谢不惊：“我再练会儿。”
　　“别劝了，你劝不动他们的，江雪阔也还在拼命。”严理拦住陈景，“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他们这样透支迟早要出问题，胜利终将属于坚持到最后的我们。”
　　这一看就是没被谢不惊虐过的。
　　陈景在心里默默说道。
　　当初中青赛集训时，他也天真的以为，胜利终将有天赋又努力的他。
　　直到后来……
　　他这才知道，原来有人比他更有天赋，还比他更努力。
　　陈景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烛，但他不也好打击严理的积极性，只是转而对谢不惊说：“那我先下去了啊。”
　　后者背对着他挥了下右手。
　　一点半，教练向传端着保温杯来到小棚子。
　　“怎么样了？”
　　“比想象中好些，”江绪林从电脑上调出数据分析，说，“头部部队普遍接近40次，但后面掉队的人也不少，目测下午差距会进一步拉大，也可能有人无法完成任务。”
　　“好，”向传笑眯眯的点头，“我看一会儿，你们先去吃饭吧。”
　　“走吧，”江绪林碰了碰陆时膝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坐得我要都要断了，还不如和他们一起滑呢。”
　　“我等会儿再去。”陆时目不转睛的看着谢不惊的最新数据，“我要亲眼看到他超过江雪阔的时候。”
　　“不可能，”江绪林也来了劲儿，又一屁股回了小板凳上，“刚才还差20秒呢，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追平时间。”
　　陆时：“……半个小时前就只差10秒了，现在只差3秒。”
　　“啊？是吗？”江绪林挠了挠头，有些困惑，“是不是江雪阔速度慢下来了？”
　　“不是，”陆时摇头，“是谢不惊又快了。”
　　“还在提速？”江绪林瞪大了眼。
　　向传也有些意外：“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绪林把他和陆时的赌局、以及谢不惊和江雪阔的情况说了出来。
　　“这倒是有点意思，”向传听完，意犹未尽的摸了摸下巴，“我也来试试。”
　　江绪林和陆时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那你觉得谁会赢？”
　　“这个嘛，”向传，“我猜谢不惊会暂时领先，但最后先完成任务的是江雪阔。”
　　“啊？为什么？”
　　“有什么依据吗？”
　　但不管二人如何追问，向传都不再做出任何解释，只是老谋深算的丢出一句：“你们等着看吧。”
　　显示器上，代表谢不惊的定位小点正飞速移动，瞬时速度甚至达到了100kh。
　　就是这次了。
　　陆时隐隐察觉，谢不惊将在这次滑行中追回时差。
　　1分钟后，江雪阔和谢不惊先后冲线！
　　虽然时间落后2秒，但因为谢不惊晚出发5秒，他后来居上，在此次比赛中追平了时间！
　　陆时双手握拳，激动得叫了起来。
　　江绪林目瞪口呆，却也不得不承认：“你徒弟确实挺厉害的。”
　　陆时很是骄傲：“那是自然。”
　　江绪林又说：“别忘了教练说的，最后先完成任务的是江雪阔。”
　　陆时：“……我不管，现在谢不惊反超了，你请我吃午饭。”
　　“可以啊，酒店自助随便你吃。”
　　“这是队里的工作餐，不算数。”
　　“不吃拉倒，反正我只请这一顿。”
　　二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山下走去，向传捧着保温杯坐在小凳子上，对冲过终点线的选手喊：“注意安全啊，记得多喝热水。”
　　……
　　下午，40位选手的排名差距进一步拉大。
　　在高强度的练习下，选手身体疲倦不堪，很难再高度集中注意力。
　　休息时间增多、速度下降、漏旗门，甚至摔跤的人也不在少数。
　　谢不惊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他头脑依旧清醒，但是身体渐渐跟不上大脑指令，再次被江雪阔超越。
　　橘黄色的光芒洒在雪道上，谢不惊在夕阳的照射下穿过终点。
　　除了中午用餐半个小时外，他已经连续滑行了10小时，在垂直落差1000米的雪道上，完成了80次滑降。
　　其中包含几百次跳跃、团身、近千次挥臂……
　　重复的高强度训练下，他的身体和大脑几乎都要到极限，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休息。
　　但谢不惊没有停下来，只是喝了杯热水又继续练习。
　　等待上山的时间里，谢不惊借助系统分析自己前一次的滑行情况。
　　一个弯道弧度太大、一个跳跃腾空时间太长、两个弯道出弯太慢。
　　在一个个细节的失误下，他的滑行时间也增加了。
　　本来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但是现在……
　　谢不惊叹了口气，看来体能训练必须提上日程了。
　　之前他借助系统恢复了上世50的体能，但是花滑选手在力量方面本就不如高山滑雪选手。
　　而且当代花滑审美偏向少年和少女气质，不管是评委还是观众，都迷恋于那种纤细梦幻的感觉。
　　谢不惊锻炼时虽然也有做力量训练，但从没想过要变成江雪阔那种肌肉膨胀的类型。
　　所以这就是他现在落后于人的原因吗？
　　缆车抵达终点，折返后往山下驶去。
　　谢不惊滑入雪道，下缆车时双腿突然软了一下。在跪地前一刻，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扶起了他。
　　“你没事吧？”江雪阔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谢谢，我没事，”谢不惊摇头，“只是没站稳而已。”
　　江雪阔收回手，不再多言。
　　他目光直视，似乎在为接下来的滑行做准备。
　　经过十个小时的训练，大部分人都已经疲惫不堪，甚至把大部□□体重量都交给了雪杖。
　　但江雪阔却依旧后背笔挺，精神饱满，滑行和过弯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丝毫没有受到疲倦的影响。
　　陆时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可怕的体能怪物。”
　　“整整十个小时了，江雪阔的平均速度几乎没掉，”江绪林看着最新传来的数据，不由得赞叹道，“让人忍不住怀疑他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陆时看了眼谢不惊的数据，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山顶。
　　谢不惊站在出发线前等待着倒数计时。
　　不知怎么的，刚才江雪阔跳入雪道那一刻，他心中涌现了一股异样的感情。
　　仿佛有一股暖流从心脏涌出，透过血管流向四肢百骸，给疲倦的身体提供支撑。
　　他体能确实不好，但也没到拖后腿的地步。
　　滑雪需要的不仅仅是体能，还有坚持不懈的意志力。
　　既然江雪阔都做到了，难道他就不能坚持下去吗？
　　【滴——】
　　读秒倒计时结束，谢不惊飞速冲出起点，宛如一支射向夕阳的利箭。
　　山下，江绪林看着不断移动的小绿点，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现在竟然还能加速？”


第22章 高山滑雪（二十二）
　　在身体已经濒临极限的情况下, 谢不惊依旧维持着惊人的速度，再次追回了之前超过他的江雪阔。
　　夕阳沉入地平线，墨蓝色笼罩夜空。
　　大灯亮了起来, 照得雪道亮如白昼。
　　谢不惊跳下缆车，排队等待着最后一次下滑。
　　夜晚气温降低，薄薄的紧身莱卡运动服已经不能抵御寒冷, 谢不惊活动身体维持小幅度运动, 不让身体凉下来。
　　“江大佬已经是最后一次了吧？”低低的交谈声顺着风声传来，“真是羡慕他啊，要是我也有这么快就好了。”
　　“你也只剩下3圈了吧？”有人回答。
　　“本来是, 可惜我漏了5个旗门……”
　　“哈哈, 我比你少2个！还有，等会儿滑完等我啊，我们一起去吃饭泡温泉。”
　　排队轮到前面两个男生，交谈声停了下来。
　　很快倒计时结束，全副武装的谢不惊站在了出发线前，等待着显示屏的间隔倒计时。
　　在连续13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下，他的身体状况和精神力都在逐渐下降, 双腿重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 每呼吸一次, 都让疲劳持续加深，身体甚至以疼痛为信号发出抗议。
　　可神奇的是，当他进入雪道后，渴望沉睡的细胞又再次亢奋起来。
　　它们奔涌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叫嚣着要拼尽全力, 滑出更好的成绩。
　　锋利的滑雪板在雪面留下两道平行刻痕, 宛如火车驶过雪原留下的痕迹。
　　江雪阔已经先他一步出发，早已看不见身影。
　　按照时间来看，他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终点。
　　不知道对方这次用了多少时间，自己要滑多少成绩才能超越他。
　　谢不惊跳向半空，独自穿过一个个旗门。
　　说到底，高山滑雪是一场孤独的运动。
　　同为竞速项目，跑步、游泳、赛车、公路自行车这些比赛，都是所有参赛选手一起出发。
　　比赛时，运动员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手的存在，能在前进中最直观的感受到竞争。
　　大量运动员聚集在起跑线上，让空气中产生一种集体的紧张感——这是最好的兴奋剂，能刺激每一个运动员的神经。
　　但是高山滑雪不同。
　　运动员只能独自从小门里出发，只有当前一个选手抵达终点，下一个选手才能继续。
　　这意味着运动员需要独自面对这条长达2k的雪道。
　　教练不能给他意见，对手的身影无法刺激他，这是一场不见对手的战斗。
　　而他能做的，就是保证每一刻都咬紧牙关，在每一个不确定中拼尽全力。
　　谢不惊冲过冰冷陡峭的雪道，快得几乎变成了一道虚影。
　　身体很热，但呼入的空气又是冰冷。
　　寒风吹刮着他的身体，每一个卡宾刻滑都要耗尽全力，腾空落地的震动几乎要击溃他的意志。
　　放弃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但坚持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胜利。
　　只有坚持下来才能赢得胜利。
　　第三次跳跃后，谢不惊迅速俯身冲向重点大门！
　　通过终点那一刻，他的身体也终于突破极限。
　　被压抑的疲倦尽数上涌，让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
　　谢不惊摔倒在地，又连忙抬起头看向电子显示屏。
　　多少成绩？
　　电子显示屏上端依次浮现出他们的名字。
　　排名：1
　　姓名：江雪阔
　　圈数：100
　　总用时：13h50
　　滑行用时：3h48329s
　　排名：2
　　姓名：谢不惊
　　圈数：100
　　总用时：13h50
　　滑行用时：3h48457s
　　3小时48分457秒，他比江雪阔慢了128秒。
　　得到答案后，谢不惊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的跌在了雪地里。
　　墨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今天是农历腊月16号，原来除夕已经不远了啊。
　　这是他在国家队过的第10个春节，也是他在异世界过的第一个春节。
　　不知道家人们怎么样了。
　　要是看见自己睁眼，应该会吓一大跳吧？
　　谢不惊在脑海中幻想着自己醒来那一幕，缓缓闭上了眼。
　　些许湿意从眼眶涌出，滋润了因为长时间佩戴隐形眼镜而干涩的眼球。
　　他果然还是不习惯隐形眼镜。
　　刚换成隐形眼镜时，谢不惊戳了半个小时都没戳进去。
　　现在能够顺利戴上，又无法习惯眼睛干涩。
　　谢不惊睁眼，这次没看到月亮，而是对上了一双闪着光亮的黑眸。
　　江雪阔神情复杂的蹲在他面前，冷峻的脸上浮现出错愕。
　　谢不惊：“……”
　　这人该不会以为自己输了比赛哭了吧？
　　谢不惊坚决不能让对方产生这种误解，连忙坐起来解释：“你别误会，我是隐形眼镜戴久了眼睛很干，这是生理性泪水，起润滑作用。”
　　江雪阔看了他半响，目光依旧复杂：“有没有受伤？”
　　“没有。”谢不惊也知道自己躺在这里会妨碍别人，他拍打着身上的积雪站起来，转身朝着教练走去。
　　“别贪凉，先把衣服穿上，等冷了再添衣服就晚了，”陆时取下谢不惊的外套递过来，又说，“喝点热水再回去。”
　　“嗯。”谢不惊穿上防风外套，大口大口的喝着热水。
　　桌子上的机器依旧在运转着，尽是一些他看不懂的数据。
　　原来在他们练习期间，教练也在一直工作。
　　“怎么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机器前的江绪林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模型预测结果下，你本来要比江雪阔慢半分钟。”
　　谢不惊：“那个预测有什么依据吗？”
　　“当然有，”江绪林说，“评判因素包括力量、速度、技巧、经验等因素。”
　　他是助理教练，但干的更像是数据分析师的活儿，这种新型数据分析方式，也是他大力主张，队里才尝试引入的。
　　“当然，这还只是一个很粗糙的模型，只能起参考作用，”江绪林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在模型中忘了意志力，也就是心理素质这一因素。”
　　而谢不惊正是因为强大的意志力，所以才能做到后来居上。
　　谢不惊点头：“那么我先回去了。”
　　陆时叮嘱道：“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8点集合。”
　　谢不惊：“好。”
　　时间接近晚上十点，谢不惊在下山的缆车上翻看白天收到的消息。
　　先是谢不凡一贯的问候，谢不惊回复后，又打开了赵承悦那个有足足20条未读消息的头像。
　　赵承悦就是那种，就算别人没有回复，他也能一个劲儿的不停发消息的类型。
　　前面是一堆带着感叹号的加油，中间是他最近滑雪的成绩，还有几张和朋友在阿尔卑斯滑雪的合照。
　　里面好几个都是滑雪社的熟面孔，之前还和他有些不愉快，但是现在，已经可以录小视频给他加油了。
　　消息最后，赵承悦给他发了他一张酒店会员卡。
　　[这是雪顶酒店集团的至悦精英会员卡，你用这个可以免费泡他们家酒店的温泉！师父加油！提前祝你获得国家队正式资格！到时候我就是国家运动员的徒弟了！]
　　谢不惊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感觉身上的疲惫也轻了一些。
　　晚饭后，谢不惊绕路去了一趟温泉酒店。出示会员卡后，他很快就被工作人员带进了更衣室。
　　热水浸过每一寸疲倦的身体，谢不惊闭上眼，把脑袋靠在鹅卵石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实在是太累了，竟然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大约十分钟后，江雪阔也来到了这个池子。
　　然后他看到了睡在一旁的谢不惊。
　　少年肩膀以下都浸在热水里，脸上被温泉泡出浅浅的粉红，他脑袋后仰，显得脖颈尤为修长，粉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一副毫不设防的模样，和白日里冷峻的模样天差地别。
　　江雪阔很快就收回视线进入水池。
　　水面升起袅袅热气，狭小的空间里只剩沉默。
　　又过了十分钟，江雪阔泡完温泉准备离开。
　　而谢不惊依旧躺在那里，连动作都没有变过，只有一张脸越来越红，那是温泉泡太久濒临缺氧的后果。
　　“谢不惊。”江雪阔喊了他一声。
　　如预想中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江雪阔走到他旁边，伸手推了推他胳膊：“醒醒，不能再泡了。”
　　谢不惊呻吟一声，抬手躲开了他的触碰。
　　江雪阔看着对方通红的脸，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大约一分钟后，水面突然传来“哗”的一声响，江雪阔扶着谢不惊站出水面。
　　谢不惊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保持着被半搂着的姿势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盯着江雪阔，像是一只安静的猫。
　　“你干什么？”
　　江雪阔一愣，随即松开手，说：“怕你泡太久晕倒了。”
　　“啊，”谢不惊这才注意到现场的情况，他轻轻点了点头，一边系紧腰间的浴巾一边说，“谢了。”
　　随后，他把额前湿润的头发拨到脑后，**双脚走上池岸。
　　回到酒店后，谢不惊很快就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间，他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谢不惊睁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江雪阔。
　　后者穿着深蓝色防风运动衣，身上带着寒气，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
　　这么晚了还这副打扮，该不会是要偷偷训练吧？
　　“你去哪儿？”谢不惊坐在床上，顿时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我不去哪儿。”江雪阔关上门，脱下了身上的外套。
　　谢不惊迷茫的瞪着眼，大脑因为睡眠不足有些迟钝。心道江雪阔这是被他发现，又打消了训练的念头？
　　“我刚回来，”江雪阔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叹了口气，“我要准备睡觉了。”
　　刚回来？
　　谢不惊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晚上十二点，距离他回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可是他从温泉离开时，江雪阔明明也在换衣服了。
　　谢不惊：“你刚泡完温泉回来？”
　　“嗯。”
　　“可你怎么走了这么久？”
　　漫长的沉默后，江雪阔终于吐出一句话：“回来时走错了路。”
　　谢不惊：“……”
　　迷路了？
　　200米的直线距离，你能迷路整整一个小时？？
　　晚上睡觉时，谢不惊一直在思考，江雪阔滑雪时为什么不会迷路？
　　旗门那么多，按他这么严重的迷路程度，至少得每场漏几个才对吧。
　　他还认真询问了江雪阔这个问题，可惜只得到了对方一声冷哼。
　　谢不惊表示很遗憾。
　　翌日上午八点，众人吃完早餐在滑雪场集合，将进行超级大回转的训练。
　　超级大回转和昨天的速降都属于速度项目，但整体来看，和技巧类小项回转、大回转区别并不是很大，都会应用团身、打杆、刻滑等基本技巧。
　　也因此，很多优秀的高山滑雪运动员在时间和体力允许的情况下，会选择好几个项目参加。
　　瑞士名将克里曼斯·费奇更是其中佼佼者，在今年的高山滑雪世界杯上一人包揽所有项目，直接夺得五金，成为一座压在所有滑雪者心中沉甸甸的大山。
　　谢不惊深知，自己现在距离对方还太过遥远。
　　他没有遭受打击，也不觉得自己能立刻赶上对方。他只是按部就班的做着训练，一点点努力变强。
　　而首先要做的，就是努力通过国家队的正式选拔。
　　接下来的训练谢不惊依旧没有松懈，他虽然在超级大回转时不敌江雪阔，但是在两个技巧类项目中都取得了第一。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周六，让人们叫苦连天的魔鬼集训也终于告一段落。
　　这天训练结束后，他们又收到了教练的消息，让晚上9点在酒店会议室室集合，要开一个简短的会议。
　　“开什么会啊？”陈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向会议室，“别是什么讲话吧？那还不如让我继续训练。”
　　严理推了推眼镜，一脸笃定：“我觉得是给我们上理论课。”
　　“啊，有可能！”陈景恍然大悟，“我们之前集训，也是白天练习晚上上课。”
　　谢不惊走在二人身侧，旁边跟着沉默寡言的江雪阔。
　　“哎，谢哥，你觉得是什么？”陈景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谢不惊。
　　谢不惊看向前方抱着笔记本的江绪林，猜测：“训练总结。”
　　5分钟后，40位集训生全员到齐。
　　“知道你们现在很累了，那我也长话短说。”江绪林看着台下一个个打瞌睡的脑袋，语速飞快道，“这次训练我们采用了全新的数据采集系统，分别从力量、速度、技巧、经验、心理素质等方面评判，得出了你们每个人训练的分析报告。”
　　打瞌睡的人们纷纷来了精神。
　　竟然还有分析报告！
　　没有一个搞运动的不想看自己的分析报告。
　　从个人层面来讲，滑雪更像是一种靠技巧和感觉的运动。
　　毕竟跳跃的高度、进入弯道的时机、该用什么角度打杆，都需要运动员自己做出决策。
　　而这个决策究竟好不好，是不是需要改进，当事人可能很难发觉，所以需要眼光老辣的老教练指出问题。
　　但如果有了数据分析师的数据，运动员就能直观的察觉自己的优势和不足，从而做出更好的判断。
　　“个人报告我已经发到你们手机里了，”江绪林说，“你们可以把它作为一个参考，思考究竟要在速度、还是技巧类项目发挥优势。”
　　谢不惊低头查看着自己的报告。
　　df文件有些大，他等了一会儿才打开了。
　　在五大能力玫瑰图中，他心理素质最高，分数超过90分，技巧、速度也接近90，属于优秀范围，但力量和经验稍弱，徘徊在70-80区间。
　　除了心理素质比他想象中高以外，另外几项都和他预估的差不多。
　　再往下，还有一系列详细的数据分析和数据建议，最后还有一句综合评语。
　　“你不畏艰难，从不放弃，是一个技巧、速度同样出众的全能选手，可适应高山滑雪五小项。力量和经验是你的弱势，建议在这个夏季增强体能训练，打好身体基础。”
　　评价也很专业理性。
　　整体来看，是一份相当实用的报告。
　　谢不惊有点儿羡慕，在脑内问系统：你能做出这种分析报告吗？
　　系统没吭声。
　　谢不惊叹气，这个系统的秉性他差不多也摸清楚了，遇到答不出来的问题就装死。
　　“怎么还叹上气了？”陈景探了半个脑袋过来，“谢哥你的怎么样？”
　　谢不惊：“我体能和经验不太行。”
　　陈景：“哎，我是经验缺乏。”
　　“为什么我心理素质只有60？”严理的声音响起吗，眉头皱得很严肃，“江助教，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大家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在他们印象中，严理一直用科学理性的态度滑雪，而且情绪几乎没有波动过，是一位相当稳健的数据派。
　　60分刚刚及格，确实不太符合他给人的印象。
　　“你不知道原因？”江绪林问他。
　　“不知道。”严理推了推眼镜，“请教练给我一个解释。”
　　“我们几个教练一致认为你太容易放弃。”江绪林说，“这也是心理素质不佳的体现。”
　　“容易放弃也是心理素质不好？”
　　“应该是吧？但我感觉严理也还行？看不出来他哪里放弃了。”
　　队友的讨论声传入耳中，严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不觉得我太容易放弃，而且那也不是放弃，”严理直视对方的目光，据理力争，“在我身体已经达到极限的情况下，及时做出战略性休整是最好的选择。”
　　“那我换个问题，”江绪林说，“如果我让你一天之内必须滑完500公里，你觉得你可以完成吗？”
　　“不可能。”严理脱口而出，“从25公里的雪道滑降下来至少需要2分钟，再加上坐缆车5分钟，一次滑行至少需要7分钟，500公里就需要1400分钟，233小时。再加上体能的消耗，用餐时间，就算是正式队员来也完不成任务。”
　　对啊。
　　众人纷纷点头支持严理的说法，一天滑500也太夸张了，就算不吃不喝也不行吧。
　　江绪林没有反驳，只是问江雪阔：“你可以完成任务吗？”
　　江雪阔没有任何迟疑：“可以。”
　　众人：“……”
　　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是江雪阔说这种话，好像又足以让人信服。
　　严理没吭声，教练这个对比根本就是作弊。他们这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江雪阔那种变态体能，能从早到晚没有任何松懈。
　　江绪林从严理脸上移开视线，转而问谢不惊：“你觉得自己可以完成吗？”
　　谢不惊：“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
　　“试也没用，”严理摇头，“根本不可能。”
　　谢不惊：“可你计算的时间不是在一天之内吗？”
　　“你完全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严理眉头皱得紧紧的，不容置疑道，“一天的前提是你一直保持2分钟的下滑时间，而且还全程不吃不喝不休息，甚至厕所都来不及上！”
　　谢不惊歪头：“所以？”
　　“所以你是打算……”严理喉结滚动，难以置信，“你不要命了吗？”
　　谢不惊：“教练只问我能不能完成任务。”
　　所以谢不惊宁愿不吃不喝，拼了命也要完成任务？
　　严理彻底僵住，双眼透出一种打量疯子的眼神。
　　“太过理性，反而容易限制你的潜能。”江绪林说，“当你突破你的理论限制后，你的成绩会更上一层楼。”
　　严理沉默着坐下，整张脸绷得紧紧的。
　　他又看了一眼报告上的数据。
　　玫瑰图数值：力量（80）速度（80）技巧（80）经验（80）心理素质（60）
　　总结评语：“你是一位各方面都相当均衡的选手，理性和计划是你的代名词，能让你每次都能顺利完成任务，但太过理性反而限制了你的潜能。当你突破极限后，你的成绩会更上一层楼。”
　　突破极限吗……？
　　可是突破极限后根本不会有蜕变，有的只是无法抵达终点的失败。
　　“我不相信，”严理抬头直视江绪林，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执拗，“我会证明你是错的。”
　　会议室的空气几乎都要凝固了。
　　几十号人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万万没想到严理这么刚，竟然直接和教练吵了起来。
　　江助虽然看着好说话，但毕竟是国家队的助理教练，严理这么怼他，万一被开除资格怎么办？
　　不料江绪林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可以，我等着你的证明。”
　　但他的好脾气依旧没能驱散会议室紧张的气氛。
　　突然间，耳边传来“咚”的一声响，人们纷纷抬起头，是向传把他的保温杯放在了桌上。
　　“你们两这么严肃做什么，把大家都吓到了。”向传笑眯眯道，“我来说个开心的事情吧，明天上午放半天假。”
　　“放假？”
　　人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问道：“真的放假吗？！”
　　“不会搞什么突袭集训吧？”
　　“怎么会，我是那种人吗？”向传呵呵一笑，“让身体学会休息，也是我们集训的一部分。”
　　“啊，太好了！”年轻的小崽子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感恩戴德，恨不得冲上去给教练几个拥抱。
　　“终于放假了，”陈景也很兴奋，立刻对谢不惊说，“今晚回去开黑吗？”
　　谢不惊还没来得及拒绝，向传就话锋一转，继续道：“等你们上午休息好，下午就可以开始比赛了。”
　　众人：“……”
　　没人接梗，一位坐前排的好学生主动问：“什么比赛呀？”
　　“高山滑雪团体赛，这是上一届冬奥会的新增项目，”陆时解释道，“一支队伍包含4名选手，每次比赛，2支队伍各派出1名选手参与对决，率先抵达终点者得1分。4场比赛后，得分高的队伍晋级。”
　　比起孤独的滑行，这种比赛方式趣味性更足，大家纷纷被勾起了兴趣。
　　“正式比赛时有16支队伍，可我们现在只有10支队伍，”有人举手询问，“第一轮淘汰后剩下5支队伍，不管怎么搭配，都会多出一组。”
　　陆时：“我们会计算获胜5支队伍的总时间，淘汰用时最多的队伍。”
　　改过后的赛制更加残酷了，即使在第一轮比赛中胜利也不能掉以轻心，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比不过别的优胜队伍。
　　谢不惊抬头，突然觉得抱着保温杯、笑眯眯的向传有些可怕。
　　这么残酷的规则，也只有他能想出来了吧。
　　又有人问：“如果分数2:2平怎么办？”
　　“还是比总用间，时间短的队伍晋级。”
　　解释完毕，陆时在投影仪上放出了分组。
　　谢不惊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四组：谢不惊（男）、吴琴（女）、陈云（男）、岳翔（男）
　　第三排角落里，一个身材瘦小长着雀斑的男生看到这个分组，脸唰一下就白了。
　　旁边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老成的男生一把搂住他肩膀，满脸兴奋：“干嘛这幅表情？我们在一组还不高兴吗？”
　　“怎么高兴得起来啊？”雀斑男生紧紧抓着衣摆，“我们两个吊车尾被分在了一组，说不定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淘汰就淘汰呗，”壮得像熊的男生挠头，“这么多人比赛，总要有人被淘汰的。”
　　雀斑男生：“……”
　　第一排中间，一位高个子女生转过头，目光对上谢不惊后突然笑了一下。
　　这是这次集训队伍中，为数不多的女队员吴琴。
　　平心而论，吴琴在女子队成绩还算出众。
　　但是这次比赛规则男女不限，这就意味着原本成绩还可以的吴琴，也可能会对上比她厉害很多的男选手。
　　“你还好吧？”陈景有些担心的看了谢不惊一眼。
　　这几乎是10组最不均衡的配置，让胜利的压力全集中在了谢不惊身上。
　　“没事。”后者摇头，表情相当平静。
　　“哎，就算你成绩好也不能这么不公平啊，”陈景却以为他在强装镇定，叹了口气，“这个分组也太欺负人了，也不知道教练怎么想的。”
　　一个小时前。
　　“教练，为什么要把这三人和谢不惊编在一起？”陆时看着初步拟定的队伍，不太明白，“就算他个人成绩突出，可没有队友支持也走不到最后吧。”
　　“你们没发现吗？”向传笑呵呵的问。
　　陆时：“发现什么？”
　　向传：“谢不惊有一种让人惊喜的特质。”
　　“惊喜？”江绪林不解。
　　向传：“他总能完成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也总能在逆境中实现突破。”
　　陆时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
　　谢不惊在所有队员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在滑雪社赢得了他的第一套滑雪装备。第一次参加大奖赛，就远远把第二名甩在了身后，顺利拿下冠军。
　　而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短短两个月内。
　　“所以啊，”向传喝了口热茶，笑得像是一只老狐狸，“不知道他这次会给我们什么惊喜。”
　　集体会议结束后，谢不惊又留下另外三位组员开了一个小会。
　　除了他们外，也有不少人留了下来，讨论明天的比赛。
　　“啊，没想到竟然能和你一组。”高个子女生大咧咧冲谢不惊一笑，顺手分了他一把松子。
　　“你好。”长着雀斑的男生点头，情绪不太高。
　　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则打量着周围的小组，脸上写满了兴奋。
　　“吴琴，陈云，岳翔，”谢不惊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静道，“我叫谢不惊，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组员了。”
　　“嗯，比赛加油！”吴琴坐直了身体。
　　雀斑男孩儿陈云看了谢不惊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没什么精神的说：“加油。”
　　“别这么沮丧嘛！”岳翔一巴掌拍上陈云后背，“反正都要比赛的，高兴点儿。”
　　陈云却变得更焉了。
　　谢不惊：“明天的比赛是小组抽签决定比赛队伍，这方面具有很大的随机性，我们能发挥的余地不多。而比赛队伍决定后，我们只有在上场时才能得知自己对手是谁。”
　　抽签决定顺序，这完全就是看脸。
　　运气好可能抽到谢不惊这种一拖三的养老队，运气不好也可能抽到江雪阔那种三拖一的逆天队。
　　但更坑的是不提前公布选手名单，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谁，这无疑会给人造成极大的压力。
　　想到这里，大家脸色都有些难看。
　　吴琴担心自己遇到厉害的选手被一套带走。
　　虽然她在10位集训的女生中算成绩不错，但是放到男子队，那就只能在中下游了。
　　陈云更是脸都白了，害怕吊车尾的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只有岳翔乐呵呵的，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
　　“不用紧张，”谢不惊语气依旧冷淡，却莫名让人平静了下来，“选手名单不提前公布确定是个风险，但这也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吴琴眼睛亮起了来：“怎么利用？”
　　“我们不知道对手的参赛顺序，但对手同样不知道我们的。只要布局得当，不是没有2胜的可能。”谢不惊说完，又问，“能把你们的分析报告给我看看吗？”
　　“可以。”大家纷纷点头。
　　吴琴玫瑰图数据：力量（82）速度（85）技巧（75）经验（70）心理素质（80）
　　教练给出的评价是：“你是一位风格豪放的选手，在速度和体力上具有优势，速度类项目更能发挥你的长处。当你磨炼技巧、增加经验后会更上一层楼。”
　　谢不惊这才发现，吴琴站起来几乎和他一样高，身高接近一米八，而且看她体格，体重说不定比他还重。
　　吴琴有些紧张：“我技巧和经验不太行，有很多细节失误。”
　　“没事。”谢不惊回神，又说，“发挥你速度上的优势就好了。”
　　接下来，他又看了陈云和岳翔的数据。
　　陈云玫瑰图数据：力量（75）速度（65）技巧（80）经验（70）心理素质（40）
　　岳翔玫瑰图数据：力量（80）速度（75）技巧（70）经验（65）心理素质（85）
　　这两位综合素质在集训队伍中下水平，都各有各的问题。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板面数据太差，陈云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麻烦你们和我一组……”
　　岳翔：“都说了没关系啦，即使是输了也不是你的问题。”
　　吴琴和他们不熟悉，说安慰的话也是隔靴搔痒。她想了想，分了把松子过去：“别想太多，先吃点儿东西吧。”
　　陈云脑袋埋得更低了。
　　看到这里，谢不惊大概清楚他40的心理素质是怎么来的了。
　　“我们是比赛队伍，不是心理交流小组，”谢不惊扫了陈云一眼，语气冷淡道，“与其在这里道歉，不如想想如何才能赢得比赛。”
　　“喂！你不安慰人就算了，有必要这么打击人吗？”岳翔撑着桌子站起来，小山一样的体型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不然呢？”谢不惊迎着岳翔的目光，面不改色道，“难道我说没关系，反正他成绩不好，随便比比就行，输掉比赛也不是他的问题，这样他就高兴了吗？”
　　岳翔一愣。
　　这样说陈云就会高兴吗？
　　这样反而会更不高兴吧。
　　就好比他自己，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也只是一种放松心态的自我调侃而已。
　　毕竟参加这次集训的人，都是抱着极高的觉悟。都渴望在这次集训中增长实力，通过正式队员的选拔。
　　对他们来说，“随便比比”“输掉比赛也不是你的问题”这种无所谓的话，反而是一种侮辱。
　　没谁想被忽视，成为凑数的家伙。
　　可是，他之前都是用这种话安慰对方，因为就连他也下意识认为，自己的好朋友做不到……
　　他以为自己照顾了对方的心情，结果却砍断了对方往上爬的绳索。
　　谢不惊越过岳翔，右手抬起陈云下巴：“如果这样你能调整好心态赢得比赛，我说一百遍、一千遍都不是问题。”
　　后者仰起头，茶色瞳孔不安地闪烁着。
　　“但你真的需要这样的安慰吗？”谢不惊盯着对方眼睛，一字一句道，“既然害怕输，那你就努力去赢。既然担心成为队友的累赘，那就努力变强。比起刚才不痛不痒的道歉，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为了明天的比赛做好准备。”
　　陈云呆呆张嘴，整个人都陷入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坚定的双眼，仿佛无论什么都无法动摇他分毫。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能这么坚定……
　　可是不能，坚定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
　　谢不惊实力强劲，只要想做什么总能做到，他没有失败过，就算失败了也能很快追回来。
　　所以他才能无坚不摧，一往无前。
　　而他自己却……
　　“我、我也不想这样啊……”陈云仰着头，嘴唇不停颤抖，眼眶也红了起来，“可是没办法，我根本比不过你们，差距太大了。”
　　“学校推选参加集训的人根本不是我。是原本要来集训的人伤了腿，这才换我捡了漏。”
　　“能来参加集训我当然很高兴，可到了这里才发现，我和你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陈云鼻尖通红，眼泪从眼角簌簌滚落，“要是可以，我比谁都不希望成为队伍累赘，可是……”
　　“可现在是你站在了这里。”谢不惊突然道。
　　陈云茫然抬头：“什么？”
　　“你走到了这里就已经超过了全国绝大部分的滑雪者，而且你的技巧分数是80，在优秀范围内，这也证明你过去进行了大量的练习。”
　　“你来到这里不是偶然，而是因为你过去的努力。”谢不惊看向陈云，一字一句道，“你真的觉得自己没资格站在这里吗？”
　　陈云眼睛一点点睁大，脑海中浮现出以前练习的画面。
　　他从小就被人夸奖有天赋，上初中后进入了更厉害的队伍，虽然周围厉害的人越来越多，但他依旧靠着训练撑了过来，勉强保持在第一梯队末尾。
　　如果现在放弃……
　　那他以前那么努力练习又是为了什么？
　　是啊，无论如何，他来到了这里。
　　不管输赢，这都是他的机会。
　　而且很可能，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和这么多厉害的人一起训练了。
　　“我知道了！”陈云突然站了起来，伸出双手重重拍了脸颊。
　　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底却有了光：“我会努力的！”
　　岳翔和吴琴都松了口气。
　　“啊啊啊啊，”岳翔突然大叫一声，“我也要努力了！”
　　“好，”谢不惊终于不再那么严肃，“那我们来商量战术吧。”
　　与此同时，会议室外，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一闪而过。
　　“不愧是教练，大家的积极性都被你调动起来了。”江绪林握拳，眼中写满了崇拜，“陈云练习第一天就赶不上进度，我还以为教练没注意到，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帮他解除了他的心结。”
　　“呵呵，选手的内心可是很脆弱敏感的，”向传喝了口热茶，慢悠悠道，“除了训练体能外，也要多多关心他们的内心成长。”
　　不愧是教练，轻易就做到了他没有做到的问题！
　　江绪林崇拜的看向向传，然后看到了对方嘴角的一片茶叶。
　　“啊！”江绪林突然大叫起来，“你又在晚上喝浓茶！今晚肯定又要失眠了！”
　　向传呵呵一笑：“不是浓茶，这是我泡的枸杞。”
　　江绪林：“别以为我没看见！茶叶都还挂在你嘴角！”
　　向传一愣，叹了口气：“年纪大了就容易记不住事啊。”
　　然后他看向陆时，语气严肃道：“小陆，不是让你给我泡枸杞吗？为什么要放茶叶？害得小江又要操心了。”
　　陆时：？
　　您礼貌吗？为什么要迫害我？？


第23章 高山滑雪（二十三）
　　翌日下午2点, 各小组于赛前派出代表抽签决定比赛顺序。
　　谢不惊抽到号码后看了一眼，随即递给陆时登记。
　　“抽到了什么？”吴琴拉长了脖子。
　　谢不惊展开纸条，上面写了个2。
　　“第2轮？”吴琴仰起头打量周围的队伍，“不知道有谁抽到了2, 老天保佑, 千万别是江雪阔！如果成功, 信女愿意今天不吃松子……额……”
　　然后她对上了严理严肃的目光。
　　吴琴：“我们的对手该不会是第8组吧？”
　　谢不惊点头：“是他们。”
　　不远处, 以严理为代表的4人小组, 正虎视眈眈的朝着谢不惊看来。
　　“你和谢不惊关系不错吧？”一个男生道，“可别手下留情啊。”
　　“开什么玩笑？”严理冷哼一声, “只要站在这个赛道，都是我的对手，我不会对你们任何人手下留情。”
　　至于谢不惊所在的第2小组, 谢不惊确实能力出众, 但其余3位队员都成绩平平，陈云、岳翔甚至排在了倒数。
　　在这种参差不齐的队伍中，只有一人厉害根本不足为惧。
　　只要布局妥当，他绝对能击溃谢不惊走向胜利。
　　“我记得第8组，好像有三个成绩都还不错。”吴琴有些担心，“我们出场顺序决定了吗？”
　　谢不惊没有回答，而是对陈云说：“你先说说第8组各位队员的成绩。”
　　后者点点头, 依次解释了起来。
　　“严理，成绩特别均衡, 过去5天的平均成绩排名在第5，每天的单独名次也在第5。”
　　“梁文, 更擅长速度和滑降项目, 平均成绩在中位数, 大约在15-20名左右。”
　　“赵飞，擅长技巧类项目，平均成绩在25-30左右。”
　　“最后一个是张筱羽，处于女子高山滑雪中位数，整体排名在35-40位。”
　　陈云说完后，乖巧又忐忑的把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没有人再说话，陈云有些紧张的看向队员：“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没、没有，”吴琴终于回过神来，“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记得，我还以为你昨晚是开玩笑呢，毕竟那么多人的信息。”
　　“也还好吧……”陈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因为每个人都比我厉害，我都想以他们为目标，所以才记住了这些信息。”
　　“那我呢？”吴琴笑了起来，“你觉得我整体排在多少名次？”
　　“你……”陈云张了张嘴，朝谢不惊看了一眼。
　　后者点头，示意他继续。
　　陈云想了想，说：“你在女子队应该在前三，但男女体能差异大，你大概在在40人中游水平，25-30的名次。”
　　说完后，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吴琴：“是这样吗？”
　　“我也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吴琴一边大笑一边拍着陈云肩膀，“不过你这个能力真好用，这次比赛就靠你了。”
　　“没有没有，我的能力微不足道，”陈云看向谢不惊，“到最后还是要看队长安排。”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不惊身上，所以等会儿到底谁先上场？
　　……
　　“队长，等会儿我们谁先上场？”不远处，第8组组员们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反正4组只有谢不惊一个人厉害，我们随便上都可以吧。”一个剪着寸头的男生说道。
　　“不行，”严理摇头，“谢不惊想把这副烂牌打好，肯定会在比赛顺序时做文章。”
　　寸头男生又说：“可他们实力不行，再怎么调整顺序也不行吧。”
　　“梁文你是不是笨蛋，”另一个男生揉了一把他光头，“你忘了田忌赛马了吗？”
　　“啊对！”梁文恍然大悟，“还有这种操作！”
　　严理沉思着，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如果谢不惊想要一拖三想要赢得比赛，田忌赛马其实是最好的办法。
　　但问题是，谢不惊会如何安排出场顺序？
　　吴琴是2组能力仅次于谢不惊的，目测可以在40人里排到25-30，谢不惊想要胜利的关键，就是让吴琴对上他们这组最末尾的张筱羽。
　　但即使这样，也只能取得2胜而已。
　　如果沦落到拼总时长的地步，在谢不惊那变态的速度面前，他们并不占多少优势。
　　所以他一定不能让2组拿下2胜。
　　那么他应该让张筱羽什么时候上场呢？
　　最理想的情况是，让谢不惊对上张筱羽，这样2组就白白浪费了一张王牌，绝不可能再翻身。
　　可是他还不知道谢不惊第几位上场……
　　严理闭上眼，开始回忆起谢不惊这几天里留给他的印象。
　　他能力很强，而且从不轻易放弃，毫无疑问，他们这组没人能在正式比赛中胜过他。
　　他有朋友，但大部分时间依旧独来独往，不愿意为了别人妥协，是一个冷淡而且掌控欲很强的人。
　　他不相信别人，只相信自己。
　　这样的人想要赢得比赛，必然会在第一轮出场赢得胜利，打乱他们步骤。
　　然后在占据初步胜利的前提下，再出其不意以弱胜强，顺利拿下两胜！
　　第一轮的比赛接近尾声，工作人员提醒第二轮参赛队伍：“准备一下，马上轮到你们上场了。”
　　“好的。”严理点点头，心中已经拟出了参赛顺序。
　　第1轮比赛结束，1队3:1胜过7队顺利晋级。
　　工作人员：“请第4、第8组选手上场。”
　　“真的让我第一个上吗？”张筱羽有些紧张，“万一我输了……”
　　“别怕，”严理淡定道，“就算你输了，还有我们三人赢回来。”
　　梁文综合成绩在15-20，赵飞稍差，但也在前30，不管对上4组的谁都不算吃亏。
　　严理目送着张筱羽走向出发线，表情冷静的想着。
　　反正张筱羽都要输，即然要输，就让她输给谢不惊，输得更有价值……等等……4组派出的人竟然不是谢不惊？！
　　严理看着起身的瘦小男生，猛地瞪大了眼。
　　第一位上场的不是谢不惊，而是陈云！
　　从前五天的集训排名来看，陈云和张筱羽成绩基本一样，万一陈云赢了，那他们不就……
　　严理心中一沉，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谢不惊应该猜到了8组会先让张筱羽上场，可他为什么要让陈云去？”陆时不太明白，“让综合能力更强的岳翔上场，不是更有保障吗？”
　　向传喝了口热茶，笑眯眯道：“因为他想赢啊。”
　　想赢？
　　陆时更困惑了，想赢为什么还采用这么冒险的方式？
　　然而向传却不再解释了。
　　第2轮比赛第1场，陈云以082秒的成绩险胜张筱羽。
　　当第4组庆祝首胜时，严理脸都是白的。
　　他原本计划是用张筱羽消耗掉谢不惊，然后再用他们三人取得三胜。
　　但是现在，谢不惊不仅没被消耗掉，他们还白白输了一场。
　　怎么办？
　　接下来4组会派出谁？是乘胜追击派出谢不惊，还是派出次级队员保存实力？
　　严理大脑飞速运转。
　　“严理，严理！”
　　“啊？”严理猛地抬起头。
　　“该我们第二位选手上场了，”队员提醒他，“这次让谁去？”
　　选谁？
　　是冒险一搏还是保存实力？
　　谢不惊？
　　吴琴？
　　还是岳翔？
　　漫长的沉默后，严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说：“梁文，你去。”
　　“好的！”梁文满脸兴奋站了起来，“我早就迫不及待了！不管对面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的！”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出发线前的谢不惊。
　　“额……”梁文瞬间呆住。
　　严理则是长长舒出一口气：“还好，这次终于猜对了。”
　　赵飞不太明白：“为什么你知道是谢不惊，还让梁文上场？让我去不是更好吗？这样你们接下来就能拿下两胜了。”
　　“不，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谢不惊。”严理解释道，“目前能确定的是对面想乘胜追击，有80的可能是谢不惊，但也有20的可能是吴琴。”
　　“如果是梁文上场，他面对谢不惊是一败，但如果对面派出吴琴，梁文就能给我们拿下一胜。”
　　“如果是你上场，你面对谢不惊同样是一败，但如果你面对的是吴琴，你有可能拿到第二败。而这时候……”
　　赵飞明白了。
　　即使梁文输给了谢不惊，那么严理和他也有可能胜过吴琴和岳翔，实现2:2平手。
　　但如果是他输给了吴琴，那么4队就会稳稳拿下3胜实现晋级。
　　即使这样的可能性不到10……
　　他们也赌不起这个概率。
　　直到现在赵飞才明白，严理真的为了8组的胜利付出了很多，谢不惊虽然强，但是他们队长也很厉害呢。
　　第2场比赛，谢不惊用时比梁文少了整整2秒拿下第2场胜利。
　　这是严理计划中的胜利。
　　接下来四组就剩下吴琴和岳翔了，而这两位成绩都不如他们。
　　事情还有可挽回的余地。
　　关键是第三局要派谁上场？
　　二对二。
　　这是赌博，也是概率。
　　但问题是严理已经赌不起了。
　　不管接下来4组派出吴琴还是岳翔，他都必须要拿下第三局的胜利。
　　可惜幸运之神没有站在他这边，4组派出了实力较弱的岳翔。
　　这也就意味着，胜利的压力都落在了赵飞身上。
　　幸运的是赵飞和吴琴二人成绩相当，而且男运动员比女运动员体力更好，在体能运动上更有优势。
　　严理深吸一口气，看向赵飞缓缓道：“吴琴就交给你了。”
　　沉甸甸的压力落在肩膀上，赵飞却没有退缩。
　　他定定的看着队长的眼睛，声音低沉道：“我知道了。”
　　“好。”严理吐出一口气，告别同伴走向出发点。
　　但问题是，即使他现在赢了岳翔，如果赵飞输给了吴琴，那一切都白费了。
　　尤其是在赵飞和吴琴实力相当的情况下……
　　不行，不能还没开始就预想失败。
　　冷静一点，先拿下一胜再说。
　　然而无论他如何调整心态，慌乱的心跳声依旧如影随形的跟随着他，让他还没有进入雪道就被紧张攻陷。
　　“咔！”“咔！”“咔！”
　　就在此时，三声清脆的响声从滑雪杆传来。
　　梁文、赵飞、张筱羽伸出雪杖拍了一下他雪杖。
　　三张稚嫩的脸庞仰头看他，异口同声道：“队长加油！”
　　严理一愣，他呆呆的看着这四根碰在一起的雪杖，之前的不确定也随之烟消云散。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在他身后，还有三位和他一样，努力想要赢取胜利的伙伴。
　　“加油！”严理突然大吼一声，大步往前走去。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输，他要和大家一起晋级！
　　倒计时结束，严理瞬间冲出雪道，在出发时就把岳翔远远甩在了身后。
　　可以的，他现在状态很好，可以顺利拿下这一胜。
　　然后等赵飞拿下2胜，他们就能实现2:2平局。
　　只要赵飞拿下2胜……
　　但是真的有可能吗？
　　赛场情况千变万化。
　　在运动员身体素质、心理状态等方面的差异下，选手的成绩也会有相应浮动。
　　他预想的是赵飞状态绝佳胜过吴琴，但如果是吴琴状态更好呢？
　　他为什么第三局要自己上？
　　如果他让赵飞上场，那么就能稳稳2胜了。
　　不行。
　　不能再想了。
　　现在拿下一胜才是他应该考虑的事情！
　　严理心中焦急，然而越想赢得胜利，却越容易发生失误。
　　在打杆时，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冲出弯道，在急转时速度太快，最后摔倒在地。
　　虽然他很快就爬了起来继续下滑，但本来还有优势的他，瞬间落后了岳翔1秒。
　　差距直到比赛结束也没能挽回。
　　第3场比赛，严理以032秒的速度落后于岳翔，痛失一分。
　　第4场比赛，赵飞心态直接崩了，落后吴琴整整2秒。
　　这个结果震惊了所有人。
　　没人知道结局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原本很有希望晋级的队伍，最后竟然连输4场。
　　而那只最不被人看好的队伍，竟然咸鱼翻身顺利晋级。
　　“8组怎么输了？”江绪林也看不明白，“我本来很看好严理的，而且预测结果显示，8组胜率比4组高了20。”
　　“严理摔倒了吧，”陆时说，“本来还可以2:2平手，结果这场意外直接改变了局面。”
　　“意外吗？”江绪林喃喃，“果然比赛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你们觉得严理摔倒是偶然？”一直沉默的向传突然开口。
　　“是吧，毕竟摔倒很常见，”江绪林说，“几乎每场高山滑雪正式比赛，都有选手摔倒落败。”
　　“不，”向传摇头，一针见血，“严理是心态不稳才摔倒的。”
　　8队。
　　严理滑雪回来后就一直低着头，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连赵飞的比赛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赵飞回来后，他终于缓缓抬起头。
　　“对不起，”他看向信任他的队员们，一双眼睛涨得通红，“这次比赛都是我的错，是我……”
　　“没事啊，”梁文打断了他的话，“我们都输了，要是算错，我们全都有错。”
　　“就是就是，队长你已经很好了。”赵飞和张筱羽也跟着点头。
　　“不，是我的错……！”
　　都是他推测失误，给队员做出错误引导，才让大家不能晋级。
　　严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几乎要捏碎手中的雪杖。
　　是他不够强大。
　　他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
　　“严理被自己的推理限制住了，反而被4组找到了漏洞。”
　　陆时：“所以他们这是打了一场心理战？”
　　“没错，”向传看向被队友簇拥着的谢不惊，缓缓点头，“4组应该是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谋，而且是专为严理设计的计谋。”
　　……
　　“什么？我第一个上？”
　　比赛前半个小时，陈云听到谢不惊的安排，整个人都是懵的。
　　“啊这……”吴琴也很担心，“虽然有点儿对不起陈云，但第一局就输会不会不太好？”
　　队友们纷纷忐忑不安，谢不惊却面色平静道：“不一定会输。”
　　“啊？”陈云很没信心，又有点儿好奇的问，“真的吗？”
　　谢不惊：“8组的严理是个很理性的人，做每件事都要做计划，这次也肯定会揣摩我们的战术，以此做出判断。”
　　众人点头，严理可是吃饭先吃什么更有效率都要计算的人，揣摩他们战术也在情理之中。
　　谢不惊说：“依我猜测，他大概认为，我们第一轮会派出我拿下首胜。在接下来的三局里，你们再好好发挥，很可能拿到2胜。”
　　“是吧。”陈云点头。
　　“是吧。”吴琴也跟着点头。
　　“难道不是吗？”岳翔惊了。
　　“不是不可以，但既然被对手猜出来，那就没意义了。”谢不惊道，“严理猜出我第一个出赛，他极有可能会派成绩垫底的张筱羽和我对战，让我白白浪费掉一胜。”
　　“啊！原来还能这样！”陈云恍然大悟，“所以才让我第一个上？”
　　“没错，你对上张筱羽也有很高的胜率，”谢不惊拍了拍陈云肩膀，目光真诚道，“输掉了也不亏，但如果你给我们拿下一胜，就会打乱8组的阵脚。”
　　陈云心脏瞬间急促跳动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被委以重任过。
　　原来他不是只会拖后腿，他也能在团队比赛中起作用……
　　“好、好的。”陈云猛地抬起头，他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睛里散发着明亮的光，“我会努力的！”
　　其余二人都被陈云的热情感染了，纷纷问：“那我呢？”
　　“我什么时候上？”
　　谢不惊：“不管陈云有没有哪下一胜，我都会第二顺序上场。”
　　“我明白了！”岳翔突然智商上线，“如果陈云输了，你上场就是稳定人心；如果陈云赢了，你上场就是乘胜追击！”
　　“是这样吗？”吴琴想了想，“听起来好像没毛病。”
　　“确实是没毛病，”陈云皱眉，“但岳翔能想到的，严理会想不到吗？”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我吗？”岳翔眉毛竖了起来。
　　陈云耸肩：“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他们猜到了也没关系，”谢不惊缓缓道，“第2场是赢得气势的关键点，不管我拿下的是1胜还是2胜，都会给8组带来很大的心理负担。”
　　吴琴若有所思，补充道：“所以第2场严理会猜到你上场，然后派出成绩不太好的赵飞？”
　　谢不惊点头：“没错。”
　　“那接下来8组还剩严理和梁文。”吴琴问谢不惊，“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陈云都赢了一场，她可不想输掉比赛。
　　“谁去都一样吧？”岳翔站了起来，“反正都拿下两胜了，即使我们输了，也能进入2:2的时间对决，那我们也很有优势。”
　　“不，既然要赢，就要赢得漂亮。”谢不惊看向岳翔，“第3场你去。”
　　……
　　“你也太神了吧！竟然全都猜中了！”第一轮比赛结束，陈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吴琴：“我以为我会被人按在地上摩擦，没想到我竟然赢了！”
　　“我才是啊！！对上严理的时候我都要怕死了！我还以为全队只有我一个人输！没想到他竟然摔跤了！”岳翔兴奋的给了谢不惊一个熊抱。
　　抱着抱着，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儿。
　　他动作一顿，有些慌张的后退两步，小心翼翼地问：“别告诉我，严理摔跤你也提前预料到了……”
　　谢不惊笑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有可能是……”岳翔磕磕巴巴，“毕竟你这么料事如神，想到什么都很正常。”
　　“不是吧？”陈云突然打了个冷颤，“什么都能预测，这也太可怕了。”
　　吴琴也开始哆嗦：“难道我们几人的成绩，你也料到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许愿：太可怕了，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当谢不惊的对手！
　　谢不惊：“……你们都说出来了。”
　　“啊？”三人一愣。
　　当他们明白过来谢不惊指的是什么后，全都跳了起来。
　　“啊啊啊啊！！”
　　三位队员紧紧抱成一团，恨不得立刻逃离谢不惊。
　　“怎么回事？”
　　剧烈的尖叫声吸引了其余几组队员的注意。
　　“4组不是已经赢了，为什么他们的气氛这么诡异？”
　　“对啊，简直比输掉比赛的8组还要阴沉，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般。”
　　可怕的东西……
　　岳翔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当你的对手？”
　　陈云：“我也……”
　　吴琴：“我也……”
　　“本来不知道的，”谢不惊微笑，“不过现在知道了。”
　　三人：“……”
　　刚才竟然是骗他们的，谢不惊也太奸诈了！
　　“那严理摔倒也……”
　　“没有，我的计划只是拿下2-3胜，”谢不惊摇头，“这次的4胜，是你们超常发挥的结果。”
　　超常发挥啊……
　　其余三人听到后都松了口气，还忍不住有点儿高兴。
　　原来，这次的胜利也有自己的功劳。
　　自己的功劳？
　　陈云愣愣的看着谢不惊，只觉得有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右手按在自己胸口，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好神奇，心脏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在前五天集训中，因为巨大的落差濒临消失的信心，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原来这就是胜利的感觉，原来他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站上这个舞台是侥幸，但幸运的是，他终于通过自己努力，获得了与之匹配的实力。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谢不惊……
　　【叮——
　　恭喜宿主帮助陈云找回自信，重整旗鼓！系统奖励10积分。】
　　谢不惊再次对系统的评判标准迷茫起来。
　　他赢得比赛没有被奖励积分，结果竟然在这时候突然跳出提醒？
　　是不是意味着，系统所谓的贡献是针对人？而不是比赛？
　　可他之前得到的50积分，也有20积分来自于他赢得了滑雪社的比赛，为什么那次比赛算，后面的这些都不算了？
　　【因为你在那场比赛中爱上了滑雪。】
　　谢不惊一愣，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情，好像确实如此。
　　“所以贡献真的是针对人？”
　　系统沉默片刻，最后显出一行字。
　　【贡献不是彰显自己有多厉害，而是让更多人因此喜欢上这项运动。正所谓生命不息，运动不止。】
　　这样理解，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系统之前不明说，可能是担心他为了刷积分，做出一些本末倒置的事情。
　　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
　　暂且不说现在积分商城只能购买两个东西。
　　就算积分能购买很多东西，谢不惊也不会一直刷积分开金手指，他运动员的尊严不允许他用这种作弊的方法赢得胜利。
　　那是对体育精神的蔑视，更是对所有努力拼搏者的亵渎。
　　大多数体育运动，都是通过学习就能掌握的一项技能。
　　人们通过过不停的练习，一点点掌握技巧，继而融会贯通。
　　那种发自内心的由衷喜悦，只有亲身体验过才能体会。
　　游泳的人第一次学会漂浮，滑雪的人第一次学会转弯，骑自行车的人第一次感受到到机械赋予的速度……
　　运动的快乐正是凝聚在这种细微的、一个个亲身体验的细节里。
　　那是再大的金手指都无法赋予的快乐。
　　更别提运动顶端的竞技体育。
　　奥运金牌，世界冠军——这是把天赋和努力压榨到极致才能换取的荣誉。
　　每一个世界纪录的诞生，也都是人类突破身体和意志力极限的证明。
　　至于使用金手指获胜……
　　这就像是在比赛中注射兴奋剂，是最卑劣，也最无趣的一种做法。
　　四进二比赛。
　　谢不惊再次用精妙的计谋实现2:2平局，在时间对局中险胜03秒，进入决赛。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围观者议论纷纷，“果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运气？”陈景笑着摇头，“这种东西只能锦上添花而已。”
　　“什么意思？”队友问他。
　　他们这组运气不太好，在10进5中遇到江雪阔，第一轮就被淘汰。
　　在一旁等着也是干等，于是纷纷当起了解说大师，专业押注……啊不是，专业分析哪个队伍能胜出。
　　“你们没发现吗？4队的心态都很好。”陈景目光落在一个白皮肤的雀斑男孩儿身上，“尤其是陈云，他心理素质一直不行，没想到这次不仅没炸雷，反而超常发挥了。”
　　队友沉默半响，点点头：“有道理，比赛心态也很重要。”
　　陈景：“不过4队胜利的关键，应该是用了一个精妙的计谋。”
　　“那你觉得决赛他们有胜算吗？”
　　“不知道，”陈景摇头，“但如果他们要赢，一定要设计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出场顺序。”
　　是的。
　　谢不惊要在决赛打心理战，这几乎是在场所有观众的心声。
　　毕竟前两次以弱胜强的比赛是如此精彩，让人忍不住期待，他究竟准备了什么计谋对付1队。
　　1队的队员也很好奇，忍不住问：“你们觉得谢不惊会第几位上场？”
　　“疯了吧，我怎么能猜到？”队员瞪大了眼，“他那么可怕的一个人，我的脑回路才对不上他的。”
　　“可是不知道，我们压力也很大……”
　　话音未落，从比赛之初就一直沉默刷分的江雪阔站了起来。
　　三位队友：？
　　没有任何预兆的，江雪阔朝着谢不惊走了过去。
　　他站在谢不惊面前，语气平静道：“你第几位上场？”
　　一队队员：？？？
　　四队队员：？？？
　　周围众人：？？？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惊呆了。
　　江雪阔是疯了吗？！谢不惊怎么可能告诉你……
　　“第一位。”谢不惊说。
　　“哦。”江雪阔点头，“那我也会第一个上场。”
　　谢不惊：“好。”
　　众人越发迷惑了。
　　所以这二位是在互相套路，一本正经的演对手吗？
　　总不可能是真的做好了约定吧？
　　四队的成员也很忐忑，岳翔憋不住话，第一个问了出来：“队长，你刚才说的话不是真的吧？”
　　谢不惊：“是真的。”
　　“啊？”岳翔愣住，“可你要是第一个上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云不太确定的说：“应该有什么指示吧。”
　　四队从不可能一路走到决赛，就像是一个奇迹一般，让所有人为之震惊。
　　不管是观众还是队友，大家都在期待着谢不惊，期待着他再次拿出一个创造奇迹的方案。
　　但谢不惊却摇头：“没有指示了。”
　　“啊？”另外三人大眼瞪小眼，仿佛还在状况之外。
　　谢不惊：“如果非要指示，那我希望你们尽力去滑，玩得开心。不要在乎对手，不要在乎输赢，发挥出自己真正水平就好。”
　　“啊？”陈云完全没反应过来，“难道我们不赢了吗？”
　　谢不惊：“你先告诉我，一队四位选手的练习成绩排名。”
　　陈云说了一串数字，江雪阔从没跌出过前2，另外两位选手也在前20，连最末尾的也比他和岳翔厉害。
　　陈云想了想，说：“难道是因为他们很厉害？”
　　谢不惊：“没错，因为他们很厉害。”
　　“可即使厉害，也不是没有胜利的方法啊，”陈云忍不住有些着急，“我们可以继续推测对方的顺序，让我和江雪阔比，你和吴琴也很有可能拿下2胜的！”
　　谢不惊：“是可以，但我不想这样做了。”
　　吴琴沉默了下来。
　　岳翔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不行！”一片沉寂中，陈云突然站了起来，浅褐色的眼里写满了委屈，“我不接受！”
　　他跟着谢不惊一路走来，从毫无希望到进入决赛，结果现在，谢不惊说他没办法了。
　　就像是一个人落入深渊，有人丢给了他一根绳子，告诉他只要顺着绳子爬就能出去。
　　结果当他快爬到顶端，那个人却突然放了手。
　　胜利明明就唾手可得，谢不惊竟然突然放弃……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陈云看着谢不惊，双眼通红，“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谢不惊面不改色：“我已经决定了，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
　　“你——”陈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向大脑。
　　他又害怕自己冲动中做出什么令人后悔的事情，急得在原地转圈圈，直喘粗气。
　　“冷静一点。”吴琴拉着他坐下，“不行就不行，我们都到前二，已经很厉害了。”
　　陈云：“可我们明明有机会拿下冠军！”
　　“即使代价是你的心理健康，即使你会因此对滑雪产生阴影，即使你以后甚至再也不敢滑雪了。”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陈云抬起头，看到了一个顶着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男人。
　　“陆时教练？”陈云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陆时不答反问：“你有注意到刚才比完赛的罗亦非吗？”
　　罗亦非？
　　罗亦非和他一样，成绩在40人末尾数。在4进2比赛中，以落后3秒的成绩败给了江雪阔。
　　她们小组也是采用田忌赛马的方式，牺牲成绩最差的选手，给另外三人创造机会。
　　可惜另外三人发挥失利，没能进入决赛。
　　陈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平日里都很活泼积极姑娘，此刻却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眼神慌乱又不安，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陈云有些难受的撇开了眼，低声道：“是因为输掉比赛打击太大了吗？”
　　“输掉比赛并不可怕，”陆时缓缓道，“可怕的是在上升期败给超过自身能力太多的对手，然后生出一种永远无法超过对手的绝望感，从而彻底放弃滑雪。”
　　因为败给强者从而产生绝望感？
　　陈云脑海中顿时“咚”的一声响，他愣愣的看着谢不惊，心中一阵翻江倒海。
　　所以谢不惊并非不想赢得比赛，他只是不想为了集体荣誉牺牲他？所以那人从始至终都在为他考虑？
　　室外滑雪场冷风呼啸，却吹不冷陈云发烫的脸颊。
　　他羞愧的低下头，难堪得下巴都在发抖。
　　“队长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既然你们叫我一声队长，我就有保护你们的责任。”谢不惊点了点头，当做接受了他的道歉。
　　陈云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的看着谢不惊。
　　呜呜呜，他的队长真的太好了！
　　“第一次遭遇强敌被打击信心还可以原谅，”不料谢不惊话锋一转，直接道，“但如果第二次、第三次还被对手摧毁自信，那就只能归咎于无能了。”
　　谢不惊说：“真正的运动员，是那种即使知道自己天赋天花板，也会不懈努力的一群人。”
　　陈云：“……”
　　哪有人安慰到一半又开始教训人的。
　　但神奇的是，他竟然不紧张了。
　　“好的队长！”陈云破涕为笑，重重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
　　吴琴和岳翔对视一眼，仿佛害怕落后一般，争先恐后道：“我也会努力的！”
　　陆时看了眼因为这一番对话而发愣的罗亦非，笑着转身离开了。
　　看来这位也不需要他开导了。
　　是啊，连十几岁的小孩儿明白的道理，他却过了那么久才领悟出来。
　　既然选择了成为职业运动员这条路，那么除了努力，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运动员那么多，可是世界冠军只有一个。
　　难道因为别人更厉害，我就要就此放弃吗？
　　即使不能成为世界冠军，那么也还有全国冠军，区域冠军，省冠军，市冠军……
　　更何况，难道除了冠军，他就没有别的追求了吗？
　　年少时的自负，青年时期的顺风顺水，直到他在世界比赛中，瞬间失去所有信心。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陆时终于明白过来。
　　所谓命运可能就是，即使知道自己只能如此，但他也要做出抗争。
　　【叮——
　　恭喜宿主帮助陆时破除心魔，重新出发！系统奖励10积分。】
　　连陆时也？
　　谢不惊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陆时依旧穿着件黑色防风运动衣，头发乱糟糟的，但是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长期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暴躁又丧气的感觉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明快的气息，仿佛雨后苍翠的青山树木，让他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看来他也想通了某些事情。
　　谢不惊吸一口气，把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比赛中。
　　那么多人都在努力，自己也不能落后了。
　　总决赛第一场，谢不惊和江雪阔全副武装站在雪道前。
　　倒数声逼近，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三、二、一，砰——”
　　发令枪响起，二人同时蹿出起跑线，小回转后迅速打杆，速度几乎不相上下。
　　“队长加油！”4队的人紧张的心脏狂跳，恨不得举个牌子摇旗呐喊。
　　1队不服输，也双手围在嘴前喊：“队长加油！”
　　两队声音此起彼伏，最后交融在一起，压根儿不知道是谁在喊了。
　　“你觉得谁会赢？”别的队员也在私下讨论。
　　有人说：“江雪阔吧，他可从来没输过。”
　　又有人说：“可是，谢不惊也没有输过啊。”


第24章 高山滑雪（二十四）
　　接下来两周, 谢不惊和其余39位队员在教练的安排下，进行针对性训练。
　　京市纬度较高，冬夜漫长。
　　他们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床了，在拂晓中绕着滑雪场跑5000米, 然后再做半个小时的力量训练。
　　吃完午饭后, 上午9点, 滑雪训练正式开始。
　　40人被分为两个小组, 一组练技巧, 一组练速度，再依次交叉轮换。
　　白天集训完毕, 晚上还要听江绪林的总结，并且上一节滑雪理论课。
　　“下面我们来看转弯过程中，如何预判弯道过渡阶段。”
　　晚上9点, 陆时在酒店会议室给大家上课。
　　台下焉巴巴的倒了一片, 一个个早上还鲜嫩水灵的小伙儿，到了晚上纷纷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
　　陆时敲了敲桌子，直接点名：“岳翔，你来说说，我刚才讲了什么。”
　　“啊？”后者猛地抬起头，似乎还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下课了？”
　　满堂哄笑。
　　“好了, 再困也忍一忍，你看人家谢不惊, 白天和你们一样练习，现在依旧听得很认真。”陆时挥手让岳翔坐下, 又说, “不要以为只在雪场练习就够了, 理论知识能帮你们查漏补缺，走得更远。”
　　台下，谢不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定定看着前方，时不时还低头做笔记。
　　这一副认真的态度看得众人顿时肃然起敬。
　　不愧是学霸，轻易就做到了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陆时一声“下课”解放了大家。
　　“啊，终于下课了！”陈景伸了个懒腰，“再讲下去我都要直接睡着了。”
　　人们陆续离开，谢不惊却还坐在座位上，时不时看看幻灯片，又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谢哥，”陈景喊了他一声，“下课了。”
　　谢不惊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谢哥？”陈景以为他沉迷学习没听到，伸手推了他一下。
　　下一刻，正在认真学习的谢不惊直直倒在了桌子上。
　　“啊？”陈景吓得跳了起来，“谢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我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啊！”
　　然而下一刻，谢不惊仿佛被吵醒了一般从桌子上抬起头，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问：“下课了？”
　　陈景满脸茫然：“对啊，下课了。”
　　“哦，那走吧。”谢不惊收拾东西起身。
　　“你刚才……”陈景跟在他后面，欲言又止。
　　谢不惊：“睡了一会儿。”
　　陈景：？？？
　　所以你上课时假装听得那么认真，其实是在睡觉？？？
　　学霸的摸鱼也摸得这么有水平吗？？！
　　倒也不是谢不惊故意摸鱼，主要是这些理论他都在系统里补过课了，听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而且白天的训练强度实在是太大，他们早上5:30就起，白天一直在训练，到晚上9:30才下课，连体能最好的江雪阔都焉了，更别提体能本就不太行的谢不惊。
　　而且滑雪很神奇的一点是，滑雪当时并没有觉得多累，直到停下来时才会发现，骨头都要散架了。
　　要是当天偷懒没做拉伸，那么第二天从手到脚，从后背到臀部，都会产生强烈的酸痛感。
　　当然，谢不惊一直是每天都要拉伸的乖宝宝，不拉伸有多痛都是他从陈景哪儿听来的。
　　三人走出电梯，陈景拿出房卡开门：“我到了，明天见。”
　　谢不惊：“嗯，明天见。”
　　“谢不惊。”本该跟着陈景一起进去的严理突然叫住了他。
　　谢不惊回头：“怎么了？”
　　严理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道：“能耽搁你10分钟吗？”
　　一分钟后，陈景在浴室洗澡，严理和谢不惊坐在窗户前交谈。
　　水蒸气模糊了淋浴间玻璃，窗外又下起了雪，谢不惊手里捧着杯热水认真倾听严理的问题，偶尔也做出回应。
　　随着时间流逝，水温一点点变凉，谈话也终于到了尾声。
　　“你说的我大概都清楚了，”严理站了起来，“谢谢你毫无保留的告诉我这些。”
　　“这不算什么，”谢不惊摇头，“反正你问别人一样能得到答案。”
　　严理正色道：“在接下来的练习中，我会尝试像你一样突破极限，但我也不会放弃分析和计算。”
　　谢不惊点头，没有一丝要干涉对方决定的意思。
　　“你们谈完了？”陈景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说了什么啊？”
　　谢不惊：“你问他。”
　　严理：“一个实验。”
　　“实验？”陈景歪头，有些好奇，“什么实验？”
　　严理：“人体实验。”
　　陈景表情顿时充满惊恐，他一下缩到谢不惊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战战兢兢地问：“你、你该不会是想对谢哥做什么变态实验吧……？我们这可是法治社会！疯狂科学家要被抓起来关进监狱的。”
　　“……”
　　严理无语：“你在想些什么？”
　　陈景：“明明是你自己用这么可怕的形容词！”
　　严理：“那我换个词，身体实验。”
　　陈景呆滞两秒，瞪大了眼：“……更可怕了好不好！”
　　严理：“不是在谢不惊身上做，是在我自己身上做。”
　　陈景：“……”
　　“你还是闭嘴吧。”
　　陈景抓着谢不惊胳膊死也不放：“哥，我能和你睡一起吗？我怕我室友半夜起床暗杀我。”
　　谢不惊扒开身上的爪子，笑得温柔：“不行呢。”
　　陈景：“哥~~！qaq”
　　在陈景的哀求声中，谢不惊非常无情的回到了自己房间。
　　屋内一片黑暗，江雪阔可能已经睡了。
　　谢不惊只开了盏小夜灯，简单的洗漱后掀开被子，一秒入睡。
　　酒店是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对身高接近180的大男生来说不算拥挤，但也称不上有上多宽敞。
　　但不知怎么的，今天睡起来感觉特别拥挤。
　　但谢不惊实在是太困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可能是被子全都堆到了一起吧。
　　谢不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5:20，闹钟准时响起。
　　谢不惊伸手关闹钟时，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摸了一把，好像又有点软。
　　他打开小夜灯一看，是江雪阔的身体。
　　江雪阔怎么睡在他床上了？
　　“喂，醒醒。”谢不惊伸手推了他一把。
　　后者迷迷糊糊转醒，看到当前这个情景，也很是迷茫。
　　数秒后，江雪阔眨了眨眼睛，终于反应过来。
　　他连忙从床上下来，礼貌道歉：“不好意思，昨晚太困睡错床了。”
　　谢不惊“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毕竟他自己也太累了，完全没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
　　两人迅速洗漱完毕，于5:30在酒店大堂集合。
　　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正在做跑步前的拉伸运动。
　　零下几度的天气里，他们也只穿着轻薄的运动服，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雾气，又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经过两周的训练，5000米跑步对他们来说只算个热身。
　　之前还觉得艰苦的训练，现在也成为了生活常态。
　　一行人跑步出发。
　　“是我错觉吗？”陈景跑在谢不惊身边，回头看了一眼，“为什么我觉得江大佬一直在盯着你？”
　　“有吗？”谢不惊回头，发现那人确实在看他，眼神还似乎有些哀怨。谢不惊有些迷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又跑了一会儿，陈景忽然注意到：“你今天的训练服是不是有点大？”
　　谢不惊：“……”
　　确实有点大。
　　他现在知道江雪阔为什么要盯着他了，因为他早上赶时间，穿错了对方的训练服。
　　他身上的训练服宽宽大大，阵阵冷风透过下摆往身体里灌。而江雪阔身上的训练服却绷得紧紧的，完完全全勾勒出了他饱满的胸肌。
　　有外地夜班飞机赶来滑雪的女游客，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面红耳赤。
　　“哇，这就是体育生的快乐吗？”两位带着毛茸帽子的女生在旁边小声交谈。
　　“啧啧，那胸，那屁股……不知道比弱鸡男好了多少倍。”
　　“可我听说体育生都不爱干净，整天臭烘烘的。”
　　“还好吧？找个爱干净的不就行了？”
　　“也对，那我们要不要去搭讪？”
　　“去啊！好不容易遇到了！”
　　两人雄心勃勃，直到队伍走进，她们看到了运动服胸前和手臂上的五星红旗。
　　一个女生瞬间怂了：“人家可是国家队的。”
　　“国家队不是更好吗？！说不定你男朋友就是奥运冠军！”
　　“不了不了，要是耽误人家拿奖牌，我的罪过就大了。”
　　一位女生打了退堂鼓，另外一位也不敢去了。
　　二人依依不舍的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果然还是运动系弟弟香。
　　[图片][图片][图片]
　　定位：京市·宗礼滑雪场。
　　年底社畜都还在加班，偶然刷到别人的度假照片，纷纷表示羡慕嫉妒恨，很快就收获了一堆赞。
　　其中一位媒体编辑小姐姐，收到了公司摄影师的一个评论：新年素材get。
　　农历腊月二十九，《华国日报》海外版刊登了华国新年主题系列图片。
　　驻守边关的士兵，维持秩序的交警，为春运服务的庞大服务业群体……每年除夕，依旧有很多人坚守工作岗位。
　　其中一张，就是新年还在训练的运动员们。
　　雪白的大地中，他们迎着朝阳奔跑，胸前的五星红旗闪闪发光，充满了朝气和希望。
　　这张照片兼具新闻纪实和艺术价值，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照片里的弟弟妹妹们太帅了，在网上被不少人转载，小小火了一把。
　　奥地利，基茨比厄尔滑雪场。
　　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年看着手机屏幕的照片，面色一沉，喃喃自语：“jiang，你果然还是回去和这些垃圾在一起了吗？”
　　或许是少年表情太可怕了，旁边的队友问了一句：“阿维德，你不舒服吗？”
　　被叫做阿维德的少年收起手机，摇头：“没有。”
　　“那你刚才……”
　　“没什么，”少年收起手机，“继续训练吧，一定要成为正式队员。”
　　一月前，基茨比厄尔滑雪场。
　　“jiang，你真的要回去吗？”阿维德看着眼前黑发黑眸的华国少年，眼中充满了深深的不舍。
　　江雪阔：“嗯，我想回国滑雪。”
　　“可华国高山滑雪条件那么差，”阿维德眉头紧皱，“你回去根本无法取得进步，只会越来越差。”
　　江雪阔没有说话。
　　他站在洁白宽阔的雪场里，目光透过阿尔卑斯层峦叠嶂的山峰，仿佛看到了那片遥远宽阔的故土。
　　许久后，他才收回视线，缓缓道：“谢谢你阿维德，但如果我的进步是建立在远离祖国和家乡的基础上，那么我的进步也将毫无意义。”
　　“你这根本就是偏见，体育竞技没有国界，我们追求的是世界级较量，我们国家也有很多人在国外比赛，没有人说他们什么。”阿维德看向江雪阔，几乎带上了哀求的语气，“留下来吧，在这里接受最顶级的训练，和最优秀的人对战，只有这样才不负你的天赋。”
　　回答他的只是一阵沉默，还有东方少年果断决绝的背影。
　　腊月三十，傍晚。
　　江雪阔在陡峭的雪道中俯冲而下，胸前的五星红旗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在他身旁，还有很多和他一起训练的年轻人。
　　他们从事一项艰苦的事业，即使不被人看好，即使前路坎坷，但他们依旧献出了自己的全部青春和汗水。只为了追寻高山滑雪的顶点，只为了不辜负心中的热爱。
　　“辛苦大家除夕还在训练，”傍晚六点，向传按下训练表，笑着说，“今晚改善伙食，队里请大家吃年夜饭。”
　　“另外，晚上不上课了，今年最后一天大家好好休息，为明年的训练做好准备。”
　　今天队里几乎是大出血，竟然把年夜饭改在了云顶温泉酒店宴会厅，和他们平时吃饭的穷酸食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十号人兴高采烈的围坐在一起，让整个饭厅都充满了闹哄哄的气息。
　　在等待上菜的时间里，谢不惊抽空给谢不凡拨了个视频通话。
　　其实他今天早上就收到了祝福消息，因为在训练没来得及回复，那边也不催他，只是断断续续发了一些照片过来。
　　什么街上挂的彩灯，自己写的对联，和奶奶一起包的饺子，隔壁阿姨送的卤肉……一项一项小细节，充满了节日气息。
　　“哥？你训练结束啦？”视频接通，谢不凡圆圆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谢不惊被他情绪感染，表情也柔和了几分：“嗯，等着吃年夜饭。”
　　二人交谈期间，一旁的江雪阔也接到了父母的电话。
　　“阿雪，不好意思啊，”女人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爸妈在国外赶不回来了，又要辛苦你自己过春节了。”
　　“没事，”江雪阔表情淡淡，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事，“今年有队友陪我一起。”
　　“队友？”
　　“嗯，滑雪集训的队友。”江雪阔镜头一转，小声对谢不惊说，“能不能给我妈打个招呼？”
　　谢不惊愣了愣，随即配合看向镜头：“阿姨您好，我是江雪阔队友谢不惊。”
　　镜头那边是个端庄美丽的女人，闻言笑了起来：“哎呀小惊你好，我们工作太忙不能回家，阿雪就麻烦你照顾啦。”
　　谢不惊：“没事，他也很照顾我。”
　　江雪阔递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又迅速拿回摄像头，打断了那头的喋喋不休。
　　通话结束，江雪阔看向谢不惊，有些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刚才突然让你打招呼。”
　　谢不惊摇头：“没什么。”
　　交谈之际，年夜饭也陆续上齐，谈话的声不约而同消失了，只剩下刀叉碗筷碰撞的声音。
　　虽然菜很多，但他们吃饭得更快，吃完一看时间竟然才8点，有人提议玩游戏打发时间。
　　“玩什么游戏啊？看春晚呗。”
　　“谁还看春晚啊？还不如回去睡觉。”
　　“就是，看春晚还不如去上课。”
　　“你们够了啊，给你们放假还不知足，万一教练真的抓我们回去上课怎么办？”
　　人们七嘴八舌的交谈着，有人问谢不惊：“谢哥你想玩什么？”
　　谢不惊早在来这家酒店吃饭时就决定好了，他说：“我去泡温泉。”
　　众人对视一眼：“那我们也去？”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冲去了酒店温泉。
　　几十号吵吵闹闹的男生，直接把高级酒店温泉变成了东北大澡堂。
　　他们挤在更衣室里换衣服，饱满肌肉线条挤在一起，让整个更衣室都充满了男性荷尔蒙。
　　更可怕的是他们进了温泉池。
　　明明有那么多池子，他们却非要挤在一起。
　　挤在一起就算了，嘴里还不停发出怪叫，仿佛在进行着什么不可描述的运动。
　　“你们有完没完？”谢不惊一个眼刀飞过去，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壮实的大汉们挤在一起，委屈巴巴的说：“完了。”
　　谢不惊合上眼，把脑袋枕在鹅卵石上，随即让热水浸遍全身，感受到了难得的放松。
　　又过了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哗啦啦的响。热水在他胸前不停摇晃，还有零星的水洒在他脸上。
　　谢不惊睁眼，发现这群人竟然在打水仗。
　　兴奋的男生们手捧热水泼来泼去，让整个池子里的人都无法幸免遇难。
　　谢不惊：“……”
　　队友们注意到了谢不惊的低气压，纷纷见风使舵，开始转而迫害江雪阔。
　　“哇，你这胸也太大了吧？你是怎么练出来的啊？”
　　江雪阔：“……”
　　虽然男生的胸也不是不能看，但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还是有些别扭，江雪阔张了张嘴：“多锻炼就好。”
　　“可我每天卧推，胸围还是上不去。”
　　江雪阔：“……你卧推重量也要上去。”
　　“还有你的腹肌，得有八块了吧？怪不得你核心这么稳。”
　　“大腿也很粗啊，所以爆发力才这么强吗？”
　　最开始人们还只是看看，结果到后来直接上手开摸。
　　江雪阔本就不善言辞，被这么多人围在一起摸得满脸通红，几乎是求饶似的看向谢不惊。
　　谢不惊啧了一声，懒洋洋道：“你们自己没有吗？摸他的做什么？”
　　“没他大嘛。”
　　“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说到这里，有人突然猥琐笑了起来：“虽然我胸没他大，但我有个地方肯定比他大。”
　　“屁嘞，我看你只有脑子里的坑比他大。”
　　“你说什么？我看你才是吧！”
　　“靠，本来你就小！”
　　“我才不小，不服来战！”
　　“来就来！我怕你吗？”
　　口角纷争上升到了身体肉搏。
　　最开始人们还护着浴巾，结果后来闹兴奋了，一个个全都放飞自我，连身上的浴巾都扯掉了。
　　几十个雄性生物紧紧挨在一起，像是挤满了河马的泥塘。
　　“……”
　　谢不惊默默往后挪了挪，嫌弃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啊啊，他们真的好吵啊！”
　　一墙之隔，也在泡温泉的高山滑雪女子队成员啧了一声：“搞体育的男生真的不行。”
　　“就是，就是。”周围女生纷纷点头。
　　“别以为我听不到啊！吴琴，是不是你说我不行？”有男生“哗”一下站了起来，“来比赛，谁输了谁是弟弟！”
　　“来就来！你以为我会怕你吗？”吴琴气势汹汹从池子里站了起来，水珠从她身上滚落，肩膀、手臂、胸膛、大腿……她身上每一寸都布满了结实的肌肉。
　　好家伙，姐姐比那群臭男人有安全感多了。
　　周围女生纷纷鼓掌，不停彩虹屁：“琴姐威武！”
　　“干他娘的！”
　　“让那群男生看看我们女子队的厉害！”
　　一堆热血上头的人冲出去比赛，还有一堆闲得无聊的人跟着过去看比赛。
　　终于，温泉池清净了下来。
　　谢不惊闭眼泡了一会儿，发现有人和他一起留下了。
　　“你不去吗？”谢不惊问江雪阔。
　　“不去。”江雪阔双手环胸遮挡住关键部位，似乎对之前的遭遇心有余悸。
　　“哦，”谢不惊点头，“那我先走了。”
　　离开时，谢不惊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头说了句：“新年快乐。”
　　江雪阔一愣，笑了起来：“新年快乐。”


第25章 高山滑雪（二十五）
　　新年一过, 为期一月的集训也进入了尾声。
　　令人欣喜的是，集训后他们又做了一次“传统项目”，和第一周时的参差不齐不同，这一次全员完成任务, 而且成绩都有了一定提升。
　　“好家伙, 我竟然快了这么多！”
　　“之前明明觉得好难, 现在滑起来感觉也就一般？”
　　“太强了, 原来集训真的有用！”
　　人们兴奋的交谈着, 纷纷觉得自己进步神速，再练个两年就能冲击冬奥会, 称霸世界杯。
　　“教练可真是坏心眼啊，我都有些心疼他们了，”江绪林啧了一声, “现在看到进步有多高兴, 等正式测试时看到差距就会哭得多伤心。”
　　陆时：“但他们毕竟进步了。”
　　“因为他们现在才刚入门啊，入门时提升当然很快。”江绪林摇头，“可等他们准确掌握所有技巧后，再想取得进步就难如登天。”
　　越往高处进步越难。
　　顶级运动员的突破，几乎每一秒都要以年计算。
　　而等到后来，很可能是不管如何训练，都看不到一丝进步。
　　这才是最锻炼心态的。
　　沈淮已经卡在瓶颈期好久了, 秦野练了那么久也没有明显提升，国外选手却一次又次刷新了最新记录……
　　陆时和江绪林都是退役运动员转教练, 几乎都经历过这种努力却看不到希望的时期。
　　二人回想起自己曾经做运动员时的经历，不由得沉默下来。
　　“谢不惊和江雪阔也太厉害了吧, 成绩直接甩我们几条街。”
　　“哎, 没办法, 谁让人家是大佬呢。”
　　集训生的交谈传入耳中，陆时终于从颓败中回过神来。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
　　他们做不到，不代表新的这一批人也做不到。
　　“不会再这样了。”陆时摇头，“今年的新人成绩都很不错，而且还有外教，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江绪林点头：“但愿吧。”
　　华国高山滑雪队一直是薄弱项目，没有人敢奢望太多。
　　此时的他们，想的也只是在国际雪联积分赛上多拿点积分，努力出线世界杯，然后在两年后家门口的冬奥会上排名好看些。
　　没人会想到，一年后，将有两颗璀璨明星缓缓升起，在高山滑雪赛场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一周后，高山滑雪国家队选拔赛举行，共40名集训生参加选拔。
　　谢不惊、江雪阔、陈景、严理通过测试，成为国家高山滑雪男子队运动员。
　　女子队吴琴、唐晶两位选手通过选拔。
　　至此，本年度高山滑雪国内海外组集训结束，高山滑雪国家队也迎来了6位新鲜血液。
　　“恭喜你们啊，今年可是大丰收。”
　　向传带着队员回到基地时，接到了越野滑雪队教练酸溜溜的祝福。
　　“哪里哪里，就比你们稍微好一点。”向传笑眯眯道。
　　越野滑雪教练的脸顿时就黑了。
　　两位教练目光在空中撞得噼里啪啦响，最后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转头离开。
　　谢不惊、其他刚入队的新人：“……”
　　原来你们关系竟然这么水深火热吗？
　　……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猜到他们会打起来。”
　　当晚，谢不惊等新人和老队友在食堂聚餐，秦野听见两个项目教练的对峙，顿时一阵大笑：“越野滑雪和我们可是难兄难弟，见我们今年招了这么多人，可不得眼红。”
　　“难兄难弟？”陈景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秦野：“你觉得高山滑雪热门吗？”
　　陈景：“还行吧。”
　　“那和乒乓、田径这种项目比起来呢？”
　　陈景一愣，摇头：“那确实有点冷门。”
　　“对吧，在我们国家，高山滑雪算个冷门项目。”秦野点头，“但是越野滑雪比我们更冷门啊，更惨的是他们今年只招了两个新人，而且都还刚刚勉强过线而已哈哈哈哈哈哈！”
　　谢不惊：“……”
　　怎么感觉你在幸灾乐祸？
　　他怀疑秦野再笑下去，隔壁桌都要过来揍人了。
　　“为什么？”陈景有些不解，“都是滑雪，应该差不多吧。”
　　“这你就错了，越野滑雪难度很高的，”说到这里，秦野脸上戏谑的表情消失了，“越野滑雪又被成为雪场马拉松，比赛项目没有10公里起步都不好意思，正赛中4、50公里完全常态。长距离滑雪，对运动员身体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但偏偏观赏性又不足。”
　　陈景：“观赏性不足？”
　　“你看过越野滑雪比赛吗？”
　　“电视里看过。”
　　“感觉怎么样？”
　　“额……”陈景想了想，顿时明白了。
　　跳台滑雪自由飞翔，高山滑雪惊险刺激，自由滑雪年轻帅气，而越野滑雪……
　　额，好像确实有些缺乏观赏性，比较难吸引到普通观众。
　　“对吧？”秦野点点头，“运动的人本来就少，再加上这个项目门槛又高，教练们可不得愁秃头？他们本来还有高山滑雪这个难兄难弟，但今年我们偏偏却搞了个大丰收。再加上自由滑雪一直基础比较好，这下可怜的只有他们了。”
　　“咳咳……当然，”或许是隔壁桌威胁的目光太□□裸，秦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越野滑雪还不是最惨的，跳台滑雪更惨，国内都没有标准的跳台滑雪训练场，年年训练都得往奥地利跑。”
　　暴躁的隔壁桌坐了回去。
　　而跳台滑雪的人不在，秦野终于得以继续逼逼叨叨。
　　“单板和自由滑雪倒是不错，队伍很争气，新人也很多，”秦野耸了耸肩，“没办法，谁让人家确实很帅呢。哎，颜狗的胜利。”
　　谢不惊没吭声。
　　桌上其他老队员似乎也已经习惯了秦野的话痨，只是自顾自的吃着饭。
　　陈景倒是非常捧场：“嗯嗯，确实好看。”
　　“连你也这么觉得……”秦野满脸遗憾的叹气，“其实双板那么优雅，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感受不到呢？”
　　“啊啊，没有没有！”陈景一愣，连忙摆手表明忠心，“我很喜欢双板滑雪的！”
　　“喜欢啊？”秦野来了兴趣，右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笑了起来，“新人你叫什么来着？比谢不惊可爱多了。”
　　谢不惊把餐盘里的东西全吃光了，这才放下筷子，慢条斯理道：“你太吵了。”
　　秦野：“你看吧，现在也一点都不可爱。”
　　陈景哪里经历过这种修罗场，顿时正襟危坐，连忙摇头：“没、没有，谢哥很可爱的！”
　　秦野、其余众人纷纷陷入沉默之中。
　　只有江雪阔点头，认真道：“对，他很可爱。”
　　谢不惊：“……”
　　倒也不必这么捧场。
　　秦野挑眉，想伸手捏一把谢不惊冷冰冰的脸，却不料后者一个下腰直接躲开了。
　　“你们看他这性格，”秦野收回手，“啧”了一声，“所以他哪里可爱了？”
　　陈景绞尽脑汁，最后终于憋出来一句：“他、他长得很可爱！”
　　谢不惊：“……”
　　秦野一愣，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认真的吗？”
　　陈景瞪大了眼：“当然是认真的！”
　　众人：“……”
　　无法反驳！长成谢不惊这样，即使冷冰冰也照样很可爱！
　　江雪阔依旧捧场：“对，谢不惊长得很可爱。”
　　谢不惊：“……”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和秦野吃饭了。
　　要是有可能，也不要和陈景、江雪阔一起吃饭了。
　　在谢不惊冷冰冰的眼刀下，大家纷纷收敛了笑容。秦野也不敢再调戏他了，又给他们说了一些日常，各个项目有趣的事情。
　　“秦师兄，”陈景听得心痒痒的，忍不住问，“我们训练一般都做什么啊？”
　　“嗯……”秦野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会去奥地利集训吧。”
　　奥地利？
　　新人们眼睛全亮了起来。
　　奥地利，阿尔卑斯山，没有哪个滑雪运动员听到这个地方还能保持淡定。
　　这就像是登山者的珠穆朗玛峰，潜水者的伯利兹蓝洞，阿尔卑斯山，这也所有滑雪者都渴望抵达的圣地。
　　一周后，全体高山滑雪集训队出发前往奥地利。
　　这个国家超过60的国土面积被阿尔卑斯山覆盖，每当初雪降临，这里就化身成为全球滑雪者的圣地。
　　除了游客外，许多国家的职业滑雪队也会来此训练。
　　基茨比厄尔滑雪场，大巴沿着盘山公路往酒店行驶。
　　“我跟你们说，国外队伍都特别喜欢约比赛，我们年年来这边，都是训练赛约到手软。”秦野回头给新人们介绍，“如果是泡菜、寿司国还好，状态好还能五五开，要是遇上欧美强队，那完全就是被血虐。”
　　谢不惊眼睛亮了起来，他还从没和国外选手比赛过。
　　他问秦野：“哪些国家比较厉害？”
　　“都厉害。”秦野干笑一声，“反正十有**都是我们输，但是，奥地利滑雪队千万别惹，他们完全是开挂，拿了快30个世界杯总冠军，别说正式成员，就他们青训队的人都打得你怀疑人生。”
　　此时，一直沉默的江雪阔突然接话：“一般。”
　　秦野：“……？”
　　江雪阔以为秦野不相信他，认真补充道：“我和他们比过，没有很厉害。”
　　秦野：“……”
　　谢不惊：“……”
　　江雪阔这情商，基本告别正常人类了。
　　“青训生终究嫩了点，”沈淮笑着揉了下秦野脑袋，“如果不是你去年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也不可能连败5场。”
　　“就算没吃坏肚子也赢不了吧，”秦野嘟哝着，“年年都输，不知道教练为什么还要答应这么多比赛。”
　　沈淮张了张嘴，却也没再说些什么。
　　刚才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众人在沉默中抵达了酒店。
　　集训队资金有限，依旧两人一间，而且住的房间都很小，两张单人床紧紧挨在一起，过道窄窄的。
　　窄到什么程度呢？
　　当谢不惊往外走去，江雪阔也正朝里面走来。
　　二人在狭窄的走廊上相遇。
　　擦身而过的瞬间，谢不惊胸膛突然碰到一团半硬不软的东西，温热而坚韧，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谢不惊：“……”
　　江雪阔这个胸肌也太夸张了吧？不过触感倒是挺好。
　　江雪阔：“……”
　　糟糕，刚才应该先让开的。
　　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乌龙，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沉默两秒后，谢不惊坐在床上，让对方先过。
　　“抱、抱歉。”江雪阔摸了摸鼻子，红着脸往洗手间走。
　　谢不惊有些尴尬，没话找话：“房间太小了。”
　　“是啊。”江雪阔点头，又说，“不过收拾得干净，暖气也充足。”
　　谢不惊再次：“……”
　　正是因为暖气充足，他们一进屋就脱得只剩下一件紧身衣，刚才那一碰可谓是没有任何障碍。
　　江雪阔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不再说话，有些尴尬的走向洗手间。
　　……
　　这次奥地利集训，一同前行的除了向传、陆时、江绪林三人外，还跟了一位外籍教练——德里克．利文斯顿。
　　据说德里克．利文斯顿在国外带过二十多年的国家队，本人亦拿过两块冬奥会金牌，数场世界杯分站赛冠军，总之，是一位很有经验的老教练。
　　外籍教练主张快乐运动，认为兴趣才是最大的动力。第一天没有给他们安排训练，就让大家熟悉环境，随便玩玩。
　　二月初，整个基茨比厄尔滑雪场都被冰雪覆盖，街边的咖啡店发出温暖的光，远处的杉树被染成银灰色，美得像是一个童话世界。
　　虽然咖啡香气很诱人，烤鸡也很香，但谢不惊没有心思做多余停留，几乎是刚放完行李就抱着滑雪板出了房间。
　　江雪阔：“去滑雪？”
　　谢不惊：“嗯。”
　　江雪阔：“我也去。”
　　二人一起离开，在楼下遇到了同样要去滑雪的陈景和严理。
　　谢不惊：“你们也去？”
　　陈景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打算出门玩的，但一直想着滑雪，反而静不下心。”
　　几人背着滑雪板往雪场入口走去。
　　公路两旁堆着一米多高的积雪，呼出的空气瞬间变成白雾，阳光把人晒得暖洋洋的，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进入小镇后，路上行人明显多了起来，游客们背着滑雪板往山上走，脸上洋溢着喜悦。
　　这就是滑雪的魅力啊。
　　即使长途跋涉，即使要花费巨额时间和金钱，但依旧有源源不绝的人选择前往，只为了站在雪上，然后飞翔。
　　他们搭乘缆车直奔□□，几位师兄早已经抵达，还很不客气的嘲笑他们：“你们也太慢了。”
　　谢不惊：“……”
　　其余众人：“……”
　　搞什么啊，教练说让随便玩时答应得比谁都大声，结果全都跑来偷偷练习！
　　德里克知道后相当不赞同：“怎么全都跑去练习了？不是说了要玩吗？一直埋头练只能起到效果。”
　　“知道自己落后，只能靠着勤奋弥补了。”向传端着保温杯，笑眯眯道，“勤奋努力，这也算一种民族特色吧。”
　　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们现在不快乐呢。
　　不过为了不破坏中外友谊，这句话向传没有说出来。
　　他忍住想要滑雪的**，踱会房间继续做训练计划。
　　今年，是有望大丰收的一年啊。
　　……
　　当地时间傍晚六点，众人结束滑雪准备离开。
　　谢不惊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人生地不熟的，他担心给队伍添麻烦，也不敢独自乱跑。
　　回程路上，大家热热闹闹的商量着晚上要吃什么。
　　秦野伸出右手是指，意犹未尽：“这边有家炸牛排特别好吃，一定不能错过。”
　　沈淮：“就是你偷偷跑出去，结果吃坏肚子的那家？”
　　秦野涨红了脸：“……我那是酸奶喝太多才拉肚子！和炸牛排又没有关系！”
　　“哦，是我记错了，”沈淮说，“你那次是牛排吃太多运动时吐了。”
　　秦野炸毛：“能不能不要在新人面前揭我老底？我不要面子的吗！”
　　见秦野吃瘪，大家都笑了起来。
　　谢不惊脸上挂着浅浅笑意，连一向面无表情的江雪阔也眉头舒展开来。
　　“jiang……?”街道另一边，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愣愣看着江雪阔。
　　紧接着，他脸上出现一种扭曲又狂热的表情。
　　“果然是你。”青年死死盯着江雪阔，直到对方走出他的视线范围内。
　　……
　　“老板，十份炸牛排套餐。”牛排店，秦野带领大家坐下，熟门熟路的用英语点餐。
　　这家店有一定年头了，餐桌和装饰呈现出一种长期使用后的老旧，当地滑雪文化盛行，店家在墙上挂了不少滑雪名将的照片。
　　很快炸牛排端上桌，金灿酥脆的面包糠包裹着粉嫩牛肉，搭配气味浓烈的香辛料，令人食指大动。
　　滑雪是个体力活，谢不惊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很快就把牛肉和配菜烤土豆席卷而光。
　　吃完后，他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吸着饮料。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朝他们走来。
　　他们携带着专业的双板滑雪装备，冲锋衣胸前、手臂上印着奥地利国旗标志。
　　竟然是奥地利高山滑雪国家队？
　　众人顿时坐直了身体，莫名的不想在这里丢了气势。
　　“jiang，好久不见了。”为首的青年朝他走来，用德语问候。他明明在笑，眼底却冰凉而冷漠。
　　“阿维德？”江雪阔一愣，注意到了对方训练服上的旗帜，“你已经进入奥地利国家队了？”
　　“正式队员选拔要到这个雪季结束才开始，”阿维德．洛伊仰起头，“但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江雪阔：“恭喜。”
　　金发青年又问：“你呢？你也进入华国国家队了？”
　　江雪阔：“嗯，他们是我队友。”
　　“队友啊？”金发青年咧嘴一笑，冲离他最近的陈景伸出右手，“这就是你的垃圾队友吗？”
　　江雪阔表情顿时就变了。
　　陈景听不懂德语，他连英语都说得磕磕巴巴。
　　他见这人衣服上秀着国旗，又和江雪阔交谈了这么久，还以为这是什么兄弟队伍之间的友好交流，笑着伸出右手：“你好。”
　　就在他即将碰到对方右手时，谢不惊突然挤掉了他，一把握住了阿维德．洛伊右手。
　　陈景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谢不惊用标准流利的德语回应：“只有垃圾才会把人当做是垃圾吧？”
　　阿维德．洛伊脸色顿时就变了。
　　愤怒一点点刺激他的神经，让心中的不甘更加强烈。
　　然而始作俑者却已经重新坐了下来，小口小口的吸着饮料，一副无辜的表情。
　　阿维德咬牙，再次把矛头对准江雪阔。
　　他盯着江雪阔眼睛，冷笑一声：“选择和垃圾为伍，你现在也成为垃圾了吧。”
　　“你没有资格评判他们，”江雪阔站了起来，表情严肃道，“请立刻向他们道歉。”
　　整队人都被江雪阔的爆发吓到了，他们从来没见过江雪阔这么生气过。
　　队伍里除了谢不惊外，也只有严理会一点点德语。但即使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也能感受到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立刻有人冲上去拉住江雪阔，担心他们在这里直接打起来。
　　“jiang，如果你觉得我说错了，”阿维德扬起下巴，居高临下道，“那就请证明你的实力。”
　　江雪阔迎上他的目光：“怎么证明？”
　　阿维德：“和我比一场。”
　　江雪阔没有任何犹豫：“可以，时间地点你定。”
　　谢不惊再次叹气，放下茶杯。
　　为什么他周围总是有一群私自约架的人？
　　“这就等不及了吗？”谢不惊站了起来，对挑衅的阿维德说，“还是说你只敢私下比赛？因为你怕正式比赛时输给我们太难看？”
　　阿维德一愣，咬牙道：“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们！”
　　“啊不对，”谢不惊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正式比赛只有正式队员才能参与，你们也就只能在一旁看着吧。”
　　“你——”阿维德瞬间涨红了脸。
　　就在他爆发前一刻——
　　“阿维德。”一道温和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回来。”
　　刹那间，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退开了。
　　谢不惊抬头，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紧身训练衣，肩上披着防风服，脸部轮廓分明，有着一双温和深邃的湖蓝色眼睛。
　　被他轻轻看了一眼，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阿维德瞬间焉了下去。
　　男人这才转过身，朝他们鞠了一躬，然后用英语说：“对不起，队员不懂事给你们惹麻烦了，希望没有给你们造成困扰。”
　　华国老队员们表情都变了，连忙摇头：“没、没有。”
　　“好，那我们先走了。”男人直起身，又说，“比赛时见。”
　　华国队员持续性呆滞，喃喃道：“比赛见。”
　　直到男人离开，大家这才回过神来，脸颊泛红，满脸心驰神往。
　　“竟然见到本人了，原来这就是强者威严啊。”
　　“我还以为他会很凶，没想到私底下这么有礼貌，还特别温柔。”
　　“和他一比，刚才那黄毛简直就是个三岁小孩儿。”
　　“等等，难道只有我在状况外吗？”陈景茫然，“刚才那人是谁啊？”
　　“奥地利名将巴特．卡梅伦，”严理介绍道，“拿过一个冬奥会金牌，世界杯总冠军。可惜生不逢时，自从瑞士名将巴特．卡梅伦出来后，他就一直被老大哥压一头，成为万年亚军。不过据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冲击今年的世界杯冠军总冠军。”
　　“你这也知道？”陈景瞪大了眼。
　　“那当然，”严理勾了勾唇角，很是低调，“我知道所有高山滑雪运动员的资料。”
　　“是我看错了吗？”陈景突然问谢不惊，“为什么我觉得你这么兴奋？”
　　谢不惊：“你不觉得他很厉害吗？”
　　“废话，世界第二能不厉害吗？”陈景想起对方强大的气场就一阵后怕。
　　要是可以，他宁愿一辈子不要和对方在赛场碰上。
　　谢不惊眼睛却亮了起来：“好想和他比一场。”
　　陈景：“……”
　　完了，又疯了一个。
　　“哈？所以你真的约了奥地利滑友谊赛？”秦野回到酒店，听到教练笑眯眯的宣布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
　　向传：“友谊赛在周三，你们还有两天时间准备。”
　　秦野：“……怎么一来就要打boss啊！就不能先来个简单的让我们练手吗？”
　　向传笑眯眯道：“当然是因为中奥两队友谊深厚。”
　　秦野：“……”
　　众人：“……”
　　教练你是没见江雪阔和奥地利那个训练生差点儿打起来的场面。
　　不过真实原因嘛，其实是因为他们外籍教练曾是奥地利高山滑雪队的教练。当然，这种事情就不必让大家知道了。
　　向传喝了口热茶，一脸高深莫测的想着。
　　江雪阔：“阿维德要参加吗？”
　　“谁？”向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阿维德．洛伊，”江雪阔说，“奥地利高山滑雪队的训练生。”
　　向传摸了摸下巴：“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按惯例训练生也可以滑友谊赛的，就看他们那边出不出人了。”
　　江雪阔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谢不惊：“那巴特．卡梅伦也要参加吗？”
　　“不太清楚，应该要吧。”向传模棱两可的说着。
　　谢不惊低下头，忍不住有些兴奋，他还从来没有和外国选手比赛过呢。
　　“教练也太坏了吧，”不远处，江绪林和陆时小声嘀咕，“巴特全身心投入世界杯备战，明明不参加友谊赛。”
　　陆时顿时一阵恶寒：“突然想起自己当年初被他骗的时候……”
　　江绪林表情也变了，满脸痛苦：“求别提！”
　　不知是不是约了训练赛，亦或者是阿尔卑斯山太激励人，今后这两天的集训里，队伍积极性明显提高了。
　　集训过程中，谢不惊和江雪阔也碰到过阿维德。但这次双方只是冷漠相对，没有再发生冲突。
　　谢不惊知道，对方应该是打算把问题放在比赛时彻底解决。
　　回想那天二人在餐厅的对话，谢不惊隐约可以猜出，阿维德应该是是江雪阔在奥地利练习时的队友，因为江雪阔回国后心怀不满，想要证明江雪阔的选择是错误的。
　　而且他在阿维德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微妙、极其微弱的争宠意味。
　　什么你宁愿和这群人当队友，都不愿意和我一起滑吗？
　　这家伙，其实是很在乎江雪阔的吧？
　　既然这样，就和他没关系了。
　　谢不惊闭上眼沉入梦乡，江雪阔自己招惹的麻烦，让他自己去解决。
　　然而谢不惊万万没想到，友谊赛当天，阿维德直接和他对了个正着。
　　友谊赛虽然是比赛，但也只是一种练习而已。
　　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下，双方也就没有提前决定滑行顺序，排到谁就是谁，比就完事儿了。
　　而且由于奥地利高山滑雪队第一梯队成员缺席比赛，谢不惊也错失了和巴特．卡梅伦较量的机会，只是随便找了个位置站着。
　　他这边没关注对手没错，但他不信对面的阿维德也没有关注对手。
　　不可能存在偶遇的情况。
　　也就是说，这人是故意对上他的。
　　谢不惊有些意外，但表情依旧冷静：“我以为你更想和江雪阔滑。”
　　“确实如此，”阿维德信心满满，“但我要先打败你们，让jiang知道他的选择有多么错误，然后再和他一起滑。”
　　连奥地利高山滑雪队的人都听不下去了，纷纷掩面扶额，恨不得在身上贴个“不要误以为我们队都是这种人”的标签撇清关系。
　　“打败我们？”谢不惊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说着，“你要是觉得自己可以就来吧。”
　　他当然会！
　　阿维德咬牙，带上雪镜站在出发点。
　　他会用成绩亲自证明，jiang选择的队友不过尔尔，你们根本没有资格站在jiang的身边！
　　倒数计时响起，阿维德瞬间冲出赛道。
　　今天的风速适中，温度适宜，他身体状况也特别好。
　　他绝对能滑出自己的最佳成绩！
　　阿维德冲过终点，大叫一声举起双手。
　　他知道自己发挥出了最佳能力。
　　果不其然，结果相当令人惊喜，他甚至已经超过了国家队标准。
　　接下来就是等着那个叫谢不惊的人了。
　　阿维德信心满满的想着，等xie下来看到和他的巨大差距后，就会知道自己有多没用，就会知道自己根本不配成为jiang的队友。
　　一分钟，一分半，一分三十五秒……
　　雪白的赛道上多了一个迅速移动的红点。
　　阿维德猛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不可能！谢不惊怎么可能就到了？
　　根本没人能那么快！
　　谢不惊冲过终点线，比他快了整整两秒钟。
　　两秒钟，不过是眨眼一瞬。
　　但不管在什么竞速运动里，都是令人绝望的差距。
　　直到下一位选手通过终点，阿维德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不是说华国高山滑雪不行吗？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快？
　　然而让阿维德惊讶的远不止于此。
　　比赛结束，谢不惊、江雪阔包揽了高山滑雪五小项前两名。
　　速降、超级大回转项目，江雪阔第一、谢不惊第二。
　　大回转、回转、全能项目，谢不惊第一、江雪阔第二。
　　整个奥地利高山滑雪队都震惊了。
　　虽然他们第一梯队队伍均未出席，但参与比赛的依旧有不少正式队员，还有很多有潜力的练习生，没想到会被两位华国运动员霸占前二。
　　毕竟华国职业高山滑雪历史只有短短几十年而已，而且东亚人在速度上本就不占优势。
　　在此之前，根本没人会把这只滑雪队放在眼里。
　　可是现在……
　　难道那个东方大国终于要在高山滑雪崭露头角了吗？
　　实际上比起奥地利选手，本国选手反而更加震惊。
　　毕竟他们只知道队里进来了两位天赋绝佳的新人，至于其他的了解并不多。
　　至于天赋绝佳……
　　不客气的说，他们进入国家队时，都是天赋绝佳的新人。
　　能进入国家队的人，无一不是天赋和努力兼备。
　　可根本没人告诉他们这两位天赋这么高啊！
　　如果他们是十万分之一，那么这两人就是百万、甚至是千万分之一。
　　以沈淮为代表的队员全都陷入了震惊中，惊叹着新人的实力。
　　秦野却产生了一种恐惧。
　　他经历过谢不惊的新手时期，当时他笃定谢不惊不能成为职业运动员。
　　那不是打击谢不惊，而是他当时确定，当下的谢不惊还不具备成为职业运动员的资格。
　　可是现在，这还不到一个雪季，谢不惊就已经脱胎换骨，仿佛一个飞速成长的怪物，一瞬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你放出了一个可怕的家伙。”
　　陆时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直到现在，秦野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两日后，华国高山滑雪队-泡菜国滑雪队练习赛，谢不惊、江雪阔包揽前二。
　　一周后，华国高山滑雪队-寿司国滑雪队练习赛，谢不惊、江雪阔再次包揽前二。
　　陆续还有不少队伍找他们约练习赛，但依旧没有人能打败二人的不败神话。
　　此时，距离华国冬奥会还有两年。
　　这个雪季里，两位天才滑雪运动员横空出世，给所有渴望胜利的队伍都蒙上了一场阴影。
　　……
　　“我真的好久没这么爽过了，”又一次练习赛结束，秦野背着滑雪板一边往回走，一边说，“你们刚进来，不知道我们被压得有多惨，几乎每一次练习赛都抬不起头。”
　　沈淮本想制止秦野，这些话如果被有心人听到，很容易被大做文章。
　　但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开口制止。
　　“可是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对之前那些瞧不起我的队伍说，你们能打的一个都没有！”秦野兴奋的举起双手。
　　沈淮了笑了起来。
　　他也很高兴自己队伍取得了这样的进步，虽然这个进步不是他带来的。
　　“真的，你们没看见泡菜国选手的表情，脸都快绿了。仿佛在向我们抗议，不是说好要一起做难兄难弟吗？怎么你们却先跑了？”秦野兴奋的说了好一半天，这才发现谢不惊一直没什么表情。
　　“怎么表情这么严肃？”他用手肘拐了下谢不惊胳膊，“你赢了这么多场，高兴点儿呀！”
　　谢不惊：“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们都没有和欧美强队比赛。”
　　秦野：“我们本来就不和他们滑训练赛啊。”
　　“啊？”谢不惊抬头，有些茫然，“为什么？”
　　秦野：“强队的训练赛都很难约的，我们能和奥地利滑，也是因为我们外籍教练的关系。”
　　“是的，”沈淮点头，“强队之间有自己的默契，基本都是那几支成绩很好的队伍互相比，毕竟队伍成绩差太多，滑练习赛也没什么用。”
　　“原来是这样……”谢不惊若有所思的点头。
　　“既然这么想和他们滑，那你就努力变强吧，”沈淮拍了拍谢不惊肩膀，“当你达到他们那个水平，总有一天可以站在同一赛场。”
　　谢不惊点头：“我会努力的。”
　　此时，时间已经进入到3月，这是他们在奥地利集训的最后一天。
　　春季来临，高山积雪融化，曾经被白雪覆盖的野地，也将长出浪漫的野草。
　　回国后，他们将进入漫长的夏训期。
　　几乎有整整半年不能滑雪。
　　太久了，谢不惊才刚体会到滑雪的乐趣，就要被迫终止。
　　想到这里，谢不惊就觉得心里痒痒的，突然转身往雪场走去。
　　“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去滑滑。”
　　秦野：“那你聚餐还去不去啊？”
　　谢不惊：“不去了。”
　　“行吧，”秦野挽留无效，只得叮嘱，“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谢不惊搭乘吊椅缆车上了黑道。
　　经过一天的使用，雪道已经变得凹凸不平，有的地方变得泥泞，有的地方却越发坚硬，堆积了一个个雪块。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烂雪，大部分滑雪者都不愿意面对的场地。
　　但谢不惊无所谓，现在的他什么雪都能滑。
　　只要让他滑雪就好。
　　滑了几次后，谢不惊突然被一个人吸引了注意。
　　那人带着雪镜和面罩，脸部遮得严严实实的。身上穿着宽松的滑雪服，看上去相当普通，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谢不惊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对方的姿势，相当优雅漂亮。
　　在这种烂雪地里，要滑出这种效果，必须要技巧很强才能做到。
　　有些人讨厌烂雪，觉得这会阻碍滑行，但也有人喜欢那种充满挑战性的路况，反而会乐在其中。谢不惊是这类人，而眼前这人明显也是。
　　第二次上来时，他们刚好坐了同一辆缆车。
　　谢不惊想看他滑得怎么样，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他本来只是觉得好玩，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追不上对方。
　　第一次追逐以失败告终。
　　第二次谢不惊认真起来，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追不上！
　　太奇怪了，虽然他不擅长滑烂雪，但也不可能会输给路人吗吧？
　　谢不惊不信邪，又试了第三次，第四次……
　　他竟然依旧追不上对方！
　　第五次……第五次那人突然转了个方向朝山下走，似乎是要离开了。
　　“等等！”谢不惊用英语喊道，连忙追了上去，“请等一下。”
　　男人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问：“你在叫我吗？”
　　“是的，”谢不惊仰起头，礼貌询问，“你能和我再比一次吗？”
　　“再比一次？”男人眯


第26章 高山滑雪（二十六）
　　“比你还快？”
　　当晚, 大家听谢不惊说了这件事，都有些惊讶。
　　“比你快的除了职业运动员也没别人了。”严理想了想问，“会不会是奥地利滑雪队的巴特．卡梅伦？”
　　“应该不是, ”谢不惊摇头, “我记得他长什么样。”
　　“那应该就是北美强队了, 瑞士，挪威, 意大利, 法国……额……”秦野数到一半卡住了, 比他们厉害的强队可太多了。
　　听到这番话, 谢不惊那颗因为赢了训练赛而轻飘飘的心，再次沉甸甸落了下来。
　　如果他的目标是最顶端, 那意味着他还有那么多对手要面对，甚至可能每个人都像他今天下午遇到的那么厉害。
　　“秦哥, 我们夏季集训要做些什么？”
　　“噗——”
　　秦野正在喝水缓解尴尬，听到谢不惊叫他哥, 吓得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严理：“……”
　　倒霉鬼严理呆滞三秒, 动作僵硬的取下雾蒙蒙的眼镜，一点点擦掉脸上的口水。
　　然后他慢条斯理戴上眼镜, 问：“你下次喷水, 能提前说一声吗？”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秦野也很尴尬，“主要是没想到谢不惊竟然还会叫我哥。”
　　秦野瞪了谢不惊一眼，有些享受, 又忍不住埋怨：“平时那么没礼貌, 现在有求于人就会叫哥了。”
　　“哦, 原来你不喜欢，”谢不惊表情淡淡，“正好我也觉得有点恶心。”
　　“恶心……”秦野咬牙，“那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夏季特训有什么内容了！”
　　谢不惊直接给陆时打了个电话：“教练，我想知道夏季特训的主要内容。”
　　秦野：“……”
　　你妈的。
　　滑雪是一项季节性很强的运动，春夏秋季没有条件滑雪，但这也不意味着要终止训练。
　　运动员们会在此期间训练体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雪季的到来。
　　夏训主要内容包含常规体能训练，比如有氧、力量，以及核心肌肉群的锻炼。
　　此外，还有针对滑雪特有的器械训练。
　　比如训练平衡的不稳定秋千、平衡木，普通人上去根本无法站稳，滑雪运动员却能在晃动中保持平衡，匀速前进。
　　还有保持滑雪手感的滑雪器模拟，左右摇晃的履带模拟雪场，可让运动员练习屈膝换刃等技巧。
　　而大型风速机，则可以模拟滑雪速降时的实时风速，能让运动员在风速中保持团身。
　　刚回国的那一个月里，谢不惊几乎都在做这些适应性训练。
　　这时候，系统的实用性就体现出来了。
　　谢不惊白天跟着大家一起体能训练，晚上还能在系统模拟滑雪场练习滑雪，一人做两份训练，成绩取得了飞速进步。
　　唯一不太好的是，在模拟滑雪场练习也要耗费精力，这导致他长期睡眠不足，总打瞌睡。
　　这天训练休息期间，谢不惊照旧闭上眼睛补眠。
　　然而突然间，他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他屁股上，吓得谢不惊立刻站直了身体。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谢不惊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视线落在他胸上、腰腹、臀部……每次察觉到这种视线，谢不惊都会打个寒战，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前几次他还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可是今天训练时，他又察觉到了那股黏糊糊的视线。
　　谢不惊有些不放心。
　　一向独来独往的他，训练结束后破天荒约了室友一起去澡堂。
　　“江雪阔，去洗澡吗？”
　　后者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去。”
　　二人带上了换洗衣服和毛巾下楼。
　　澡堂在宿舍楼下，男女各一边，淋浴间里有防水布作为遮挡。
　　大部分体育生都大咧咧的，不少人洗澡都不拉帘子，一眼看过去，氤氲的雾气下，全是结结实实的身体。
　　谢不惊不是保守的人，但也不会刻意展示自己的身体，每次洗澡都会仔细拉好帘子。
　　可是这次……
　　他来得比较晚，只剩下两个淋浴间，而且帘子都坏了，一个彻底拉不上，一个拉到一半就卡在中间。
　　谢不惊：“……”
　　江雪阔倒是一脸淡定，去了旁边拉不上链子的隔间。
　　谢不惊犹豫了一会儿，去了能拉一半的那个。
　　人家都这么坦然，他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很奇怪。
　　拧开热水阀，热水从头顶洒下，谢不惊前把头发往后捋，让热水落在他脸上。
　　就在这时，谢不惊又察觉到了那道诡异的，令人后背发颤的视线。
　　谢不惊心头一顿，把帘子往旁边拉了拉。
　　可即使这样也没能阻挡那道视线。
　　难道是跟踪狂？
　　可他现在在基地里，管理特别严格，不可能有外人混入。
　　难道是基地里的？
　　这个猜测让谢不惊皱起了眉。
　　他敲了敲旁边的毛玻璃，从帘子旁边探出个脑袋问：“江雪阔，你有没有觉得有人看你？”
　　“看我？”江雪阔顶着一头泡沫回头，刚一分心，洗发水就流进了他眼里，刺激得他连忙回到花洒下。
　　谢不惊：“……”
　　江雪阔洗干净身体，这才关掉花洒，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问谢不惊：“一直都有人看吧。”
　　谢不惊：“啊？”
　　“从我小学起就一直有人看我，我早就习惯了。”江雪阔往外走去，毫不介意的展示着他优美强劲的身体线条。
　　谢不惊：“……”
　　原来这就是帅哥的世界吗？早已把别人的注视当成常态。
　　但不得不说，江雪阔确实有这种资本。
　　健身圈子里都流传一句话，微微健身吸引异形，疯狂健身吸引同性。
　　谢不惊是微微健身的典型，而江雪阔明显就是疯狂长肌肉的代表。
　　曾经不止有一位队员觊觎江雪阔壮硕的胸肌，可惜全都害怕被他揍，没一人敢真正上手。
　　但神奇的是江雪阔肌肉虽多，但他腰细，而且体脂适中，肌肉线条饱满圆润，还停留大部分人都能欣赏的审美。
　　“怎么了？”江雪阔注意到他的视线，回头。
　　“没、没什么。”谢不惊偷看被抓了个正着，有些尴尬的从对方胸膛移开视线。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膛，几乎比江雪阔小了一圈。
　　谢不惊有些遗憾的清洗着身体，开始烦恼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变得再强壮一点。
　　就在他关掉水龙头穿衣服时，那道视线又来了……！
　　谢不惊回头，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
　　淋浴间里的人都在忙着洗澡，有人唱着土嗨歌曲，一边唱一边扭动着身体，不是会偷看他的类型。
　　难道真是他太敏感了？
　　谢不惊不敢再过多逗留，套上t恤追了出去，然而澡堂门口已经不见江雪阔的身影。
　　难道他先走了？还是又迷路了？
　　谢不惊正准备回去，右边脸颊突然被冰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了江雪阔舒展的眉眼。
　　“喝吗？”江雪阔手里拿着瓶冷藏果汁，冲他笑了一下。
　　“谢谢。”谢不惊接过果汁，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回程途中，江雪阔说：“我刚刚在澡堂里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看？”谢不惊一愣，“你怎么看的？”
　　“就那样看啊，”江雪阔一脸坦然，“我绕着淋浴间看了一遍，大家都是来洗澡的，没有奇奇怪怪的人。”
　　谢不惊：“……”
　　所以人家脱光了洗澡，你就一个个淋浴间挨着看过去？
　　你这样才会变成可疑人物吧？！
　　谢不惊正胡思乱想，突然臀部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啪”的一声响，有人拍了一下他屁股。
　　谢不惊身体一僵，当场就跳了起来。
　　“谁？”他立刻转身，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你怎么了？”秦野被他夸张的反应吓到了，有些僵硬的收回手，“我就想和你打个招呼。”
　　“打招呼？”谢不惊蹙眉，目光落在了秦野身上。头发湿漉漉的，显然也刚洗完澡，眼神清亮，没有一点下流的气息。
　　不是他。
　　“抱歉，我反应太大了。”谢不惊摇头。
　　“怎么了？”秦野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雪阔：“谢不惊说最近总有人看他。”
　　秦野一愣：“你也发现了？”
　　谢不惊：“你也发现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有些无语。
　　“其实我们也发现了。”一道声音突然传来，是瑟瑟发抖的陈景。
　　“连你也？”秦野扫了眼陈景还没完全褪去婴儿肥的包子脸，一时间有些诧异。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陈景抗议，“难道我就不行吗？”
　　“抱歉，”秦野摸了摸鼻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不惊：“所以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要是知道我也不会这么困扰了。”陈景一边说着，一边打哆嗦，“而且那道视线还总盯着我的屁股和大腿看，我都怀疑遭到变态了。”
　　谢不惊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这里已经有四个人了，被偷窥概率几乎100，那么也可以推测，受害者肯能远不止他们几个。
　　果不其然，谢不惊询问后才得知，几乎队里所有队员都发现了那股视线。
　　更可怕的是，高山滑雪女子队也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但和男子队这边的明目张胆比起来，吴琴她们只是觉得有人看她们，没有什么被偷窥被猥亵的变态感觉。
　　“由此可见，这位偷窥者可能是男性。”严理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而且他很大可能喜欢同性，所以才不惜追到澡堂去。”
　　“不一定，”谢不惊摇头，“他是男性不假，但他也不一定喜欢同性，也可能是他胆小，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偷窥女性。”
　　秦野：“你是说这只是他偷窥的初级阶段？”
　　“很有可能。”谢不惊点头，“等他发现我们不反抗之后，就会变本加厉，做出更过分的行为。”
　　“所以，他后期可能趁我睡着对我图谋不轨……”陈景喃喃自语，脸霎时一片惨白，“呜哇！！我不要！我的第一次要留给漂亮的大姐姐！！江总快用你壮硕的胸肌保护我……！”
　　陈景哭着冲进江雪阔怀里，还没碰到衣服就被后者一巴掌推到了墙上。
　　“呜呜呜……”陈景又哭着冲回来，不料运气不好，一下扎进了一个瘦削温暖的怀抱里。
　　当他仰起头看清怀抱主人时，表情瞬间就僵了。
　　“谢、谢哥。”陈景结结巴巴，同手同脚松开了双手。
　　“别闹了，”谢不惊抓着陈景衣领把人拎到一边，表情严肃道，“虽然不知道他是哪里混进来的变态，但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训练状态，不能再纵容他继续下去了。”
　　众人跟着点头。
　　谢不惊：“你们愿意配合我抓住变态吗？”
　　“愿意！”众人齐声应道。
　　“所以为什么是我？”江雪阔站在健身房里，看着周围策划整个抓捕事件的队友们，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队里好不容易才放了半天假，他正准备睡觉休息，结果刚躺上床就被谢不惊拉了起来，还不容分说给他换上了紧身衣，拖着他来到了健身房。
　　此刻江雪阔身上穿着紧身灰色运动长袖，长裤，浑身肌理线条都被勾勒了出来。
　　饱满的胸肌，挺翘的臀肌，还有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大腿肌肉……营造出一种明明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仿佛什么也没穿的效果。
　　穿了，又好像没穿。
　　总之非常非常少儿不宜。
　　“可恶，他竟然连小腿肌肉都练到了！”陈景看着江雪阔隆起的小腿肌肉，再看看自己明显细了一圈的小腿，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江雪阔：“所以为什么找我？”
　　谢不惊：“因为你是唯一一位能在那种视线下还保持正常的人。”
　　江雪阔：“……”
　　“你们在周围藏好，”谢不惊对其余的队员说，“不要放过每一个心怀不轨的人。”
　　众人齐声点头：“明白。”
　　江雪阔：“那我要做什么？”
　　当然是要明显发挥你优势的项目。
　　谢不惊打量着江雪阔的身体，脑海中闪过一个选项：“去练战绳。”
　　战绳，说白了就是运动员握着两根粗大的绳子训练，是一种高强度的全身锻炼运动，能有效训练运动员的耐力、爆发力、持久力。
　　最开始，还只有格斗类训练把站绳当辅助工具，但是现在已经普及到了各大健身房。
　　江雪阔微蹲双腿站在地上，把两条婴儿手臂般粗的绳子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身上的肌肉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看上去也非常赏心悦目。
　　“真帅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这样。”陈景一边感叹，一边和谢不惊小声嘀咕，“我听说最近出了个研究，说国外的高山滑雪选手普遍身体健壮，而我们比起来显得太瘦了，所以我们成绩才不好。”
　　谢不惊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
　　“你说得没错，高山滑雪运动员确实需要强健的身体。”
　　“对吧？怪不得我们夏季集训有那么多健身内容。”陈景跟着点头，然而点着点着，他突然发现这个声音特别陌生，他之前从未曾听过。
　　谢不惊也发现了，二人齐刷刷回头……
　　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陌生男人。
　　约莫一米七出头，穿着白衬衫，眼睛大大的，戴着一个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iad，和这群运动员格格不入。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他眼睛死死盯着江雪阔，里面透露出一种对肌肉的狂热。
　　和他们之前感受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啊啊——”陈景大叫一声，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
　　“你是谁？”谢不惊也跟着后退几大步，双手交叠在胸前，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白衬衫男生磕磕巴巴：“我、我是……”
　　谢不惊：“偷窥狂是不是你？”
　　白衬衫男生：“我没有偷窥，啊不对，我有看，但那不是偷窥，那只是……”
　　“好啊，果然是你！”陆续有人反应过来，一群人拥了上去。
　　谢不惊不喜欢人贴人，连忙后退一步躲开人群袭击。
　　一个个愤怒的人叠了上去，瞬间淹没了白衬衫的身体。
　　“我抱紧他了！他走不掉了！”
　　“靠！谁摸我屁股！”
　　“明明是你摸我屁股！”
　　“操啊，别挤了！老子蛋都卡了！”
　　“好紧，我要喘不过气了！”
　　队员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还有一道和埋怨格格不入的狂热声音。
　　“啊，肌肉，肌肉，这么多肌肉~！”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向传端着保温杯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抬起头，满脸诧异：“教练……？”
　　向传：“还不把人给我放开。”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松开了压紧的身体。
　　矮个子男生从一群肌肉大汉身下爬出来，脸蛋红扑扑的，眼镜歪到额头，衬衫扣子松了三颗。
　　“你没事吧？”向传急切的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和蔼可亲。
　　“哎呀，没什么。”小个子男生摆摆手，慢条斯理扣上衬衫扣子，扶正眼镜，说，“他们和我打了个招呼，就是没想到这么热情，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向传：“这是唐体，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体能训练师，将在这段时间里排查清楚你们每个人的身体状况，然后做出针对性训练。”
　　众人：“……”
　　所以那道猥琐的目光，就是这人在排查他们身体状况？
　　“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控制不住双手。”唐体挠了挠后脑勺，歉意一笑，“看见肌肉就忍不住想看，想摸一摸。”
　　众人再次：“……”
　　向传：“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唐体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目光扫过队员身体，表情严肃道，“他们的体能简直糟糕透了。”
　　这不啻于一个炸弹落在人群中间，所有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谢不惊早就知道自己体能不好，但从来没被人这么直白说出来过。
　　至于江雪阔……
　　不可能？他从小到大，被夸得最多的就是体能他体能不行？
　　“不高兴了？觉得我说错了？”唐体走到江雪阔面前，扬起脑袋道，“尤其是你，是不是很不赞同我的说法？”
　　江雪阔双腿分开，双手在后腰握拳，站姿笔直。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固执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倔强。
　　唐体：“你胸围多大？”
　　江雪阔：“115。”
　　“腰围。”
　　“。”
　　“臀围。”
　　“108。”
　　“大腿围。”
　　“66。”
　　唐体眯了眯眼睛，和他估计的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江雪阔体脂率目测在10以上，没有健美运动员的青筋暴起，整体看上去，其实相当赏心悦目。
　　但也正是如此……
　　唐体问江雪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材很好？滑雪爆发力很强？”
　　江雪阔没吭声，但从他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身体数据这一行为，确实可以看出，他对自己身体素质非常有自信。
　　队员也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江雪阔可是他们队里速度项目最快的！
　　这个所谓的体能训练师，究竟靠不靠谱啊？
　　唐体：“那你有考虑过，自己在技巧类项目上为什么不能超过谢不惊吗？”
　　江雪阔一惊，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唐体却不再继续，他绕过江雪阔，继续分析起了下一个人的身体数据。
　　“还有你，下肢力量太弱，爆发力不够。”
　　“你胸太大了，身体重心太高。”
　　“你耐力太差。”
　　……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队员，在唐体的分析下纷纷低下了头。
　　“还有你……”这次轮到了谢不惊。
　　“我体能不好，”谢不惊立刻站直身体，满脸乖巧的表示，“我想增肌，我想做耐力训练，教练尽管训我，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全程配合。”
　　唐体：“……”
　　他估计也没见过跪得这么快的人，一时间有些无语。
　　但他很满意谢不惊配合的态度，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你身材不符合完美的滑雪运动员，但在现实生活中会非常、非常受欢迎。”
　　确实，谢不惊是大多数女生喜欢的有肌肉，但又不夸张的类型。
　　他今天不训练，只穿了件宽松运动背心，露出健康的胳膊线条，像是一个刚打完篮球回来的高中生。
　　而且他皮肤很白，脸也好看。
　　身上还有干净的少年气，但也走了成年人的成熟，两种特质混杂成让人欲罢不能的气质。
　　要是他不练滑雪回去读书，妥妥儿一个校草。
　　谢不惊被夸爽了。
　　而其余那些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队员：“……”
　　心机！谢不惊真的太心机了！竟然这么快就临阵倒戈！
　　明明大力提倡抓变态的是他，结果现在第一个示好的也是他！
　　众人大呼遭到背叛，愤愤不平：“你还有没有尊严了！”
　　谢不惊：“和冠军比起来，我的**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
　　别说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了一样。
　　唐体一个个依次检查过去，最后给所有人都做了一份体能分析，基本没一个人达标。
　　谢不惊被唐体要求增重增肌。
　　他体重确实太轻了，而且肌肉量低，导致他下肢力量不足，爆发力不够，速度型项目一直没赢过江雪阔。
　　为了增重增肌，谢不惊每天都要比别人多14的运动量，多摄入一倍的食物，每次去食堂吃饭，餐盘几乎都堆成了小山。
　　陈景第一次看到谢不惊吃饭，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些都是你一顿要吃的吗？”
　　谢不惊咽下口中的鸡胸肉，点头：“教练让我这个夏季长到70kg。”
　　一旁的江雪阔恋恋不舍收回视线，他看了眼自己清汤寡水的餐盘，默默吃了颗西蓝花。
　　他最近力量训练做得比较多，胸围又涨了一圈。
　　教练让他这个夏季把体重降到80kg。
　　虽然高山滑雪讲究力量，但肌肉太多也会影响回转技术的灵敏性，这也是他技巧型项目一直没赢过谢不惊的原因之一。
　　六月初，谢不惊终于如愿以偿长到了70kg，身体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明显变化。
　　肩背宽阔，胸膛隆起，隔着紧身衣也能看到明显的形状——这表示他上肢力量增强，身体重心更稳了。
　　腹部长出清晰的八快腹肌，还有两条清晰的人鱼线——他核心力量进一步增强，能支撑身体做出更复杂多变的动作。
　　更明显的变化是他的腰臀比，腰线紧实，不见一丝赘肉，但臀部却紧实而饱满，配合他有力的大腿，给回转、屈膝提供了有力的支撑。
　　江雪阔体重也如愿以偿减到了80kg，身上的肌肉更加紧致，力量中透出一股干练。
　　两人往那儿一站，穿个背心短裤都能吸引一大片目光。
　　队里其他人也有了明显变化。
　　耐力和力量都增强了，每天的平衡训练让他们即使没有上雪，状态也没有丝毫下滑。
　　“这才是标准的滑雪体型。反应敏捷，平衡性高，身体精干有力……”
　　唐体目光扫过眼前这一片年轻的**，满意的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缓缓伸出右手……
　　“报告教练，我肚子疼，我去趟洗手间。”江雪阔弯腰捂肚子躲过了唐体魔抓，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第一个跑了。
　　“我送他去医务室。”谢不惊也跟着跑了。
　　有点儿脑子的都跑了，只剩下慢半拍的陈景留在原地。
　　满脑子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又是谁在摸我？
　　“哎呀~~那里不要……不要……嗯啊啊啊~！”
　　陈景涨红了脸，不知是讨厌还是享受，发出了非常非常少儿不宜的声音。
　　众人：“……！！”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陈景！！
　　害怕变得和他一样变态，其他人跑得更远了。
　　“跑什么跑？都给我回去，我有事情宣布。”向传端着个保温杯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张文件，抬手拍打离他最近的队员。
　　那位同学捂着脑袋委委屈屈站了回来，忍受着唐体的上下其手。
　　不行，你可以的！一定要忍住！
　　决不能堕落成陈景那样的变态！
　　不行，忍不住了！
　　“嗯啊~~”
　　“啪！”的一声响，在他身上游移的手停了下来。
　　“别摸了，我有正事宣布。”向传用文件制止了唐体的魔爪，然后把保温杯放在一旁，翻开了手里的文件。
　　刚才跑开的人陆续回来了，几乎要对向传感恩戴德。
　　陈景刚才被当众搞得颜面尽失，为了缓解尴尬，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对一旁的谢不惊说：“这么热的天气，你说教练杯子里装的是热水吗？我看他打开杯盖，一点热气都没有，说不定是装的冰水。”
　　谢不惊自动后退两步：“不知道。”
　　陈景炸毛：“你躲我这么远做什么！”
　　谢不惊：“怕被你传染了。”
　　陈景：“……”
　　陈景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没想到谢不惊竟然如此嫌弃他。
　　那根本就不是他能控制的好吗？
　　人被摸，就会叫。
　　这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他不过是个可怜的受害者而已，他又有什么错？
　　可恶，是他高看了大家！
　　这根本就是一个没有温度的世界！
　　总有一天他也要让谢不惊被唐体摸一摸，看他到时候会不会失态叫出来！
　　向传宣布：“大家这一个月的训练取得了卓越成效，为了奖励大家，队里决定请大家去海边训练一个月。”
　　“海边？！”
　　“三亚吗？？”
　　陈景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阳光、沙滩、美女、无尽的海岸……原来他还能过上这样的夏天？
　　啊啊三亚，他要去三亚了！
　　“秦皇岛。”
　　“……啊？”
　　大巴行驶在京哈高速上，陈景一脸懵逼的看着窗外的田野。
　　“竟然是秦皇岛，一听就像是去集训的。”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严理冷冷的推了推眼镜。
　　“我也知道要训练，”陈景小声嘀咕，“我就是觉得，训练之余也能放松一下吧……和漂亮的小姐姐玩玩水什么的。”
　　“天真，海边集训只会比在基地里更累，”严理满脸冷酷，“每天累得站都站不稳，你以为你还有力气和小姐姐玩水？”
　　陈景仰起头：“你为什么知道？”
　　严理：“你没看到前辈们都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吗？”
　　陈景：“……”
　　作为多年老队员，沈淮和秦野早就免疫这种听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非常苦逼的海边集训了。
　　他们二人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不浪费一丝精力。
　　至于谢不惊和江雪阔……
　　二人挤在狭窄的大巴座位上，胳膊大腿不管怎么放都要打架。最后约定彼此抱起胳膊，肱二头肌压在胸膛前，这才不至于显得太过拥挤。
　　两个小时后，国家高山滑雪队抵达秦皇岛海岸集训中心，受到了当地人员的热情欢迎。连记者媒体都出动了，体育馆上头还拉着“欢迎国家高山滑雪队来秦集训”。
　　令人怪不好意思的。
　　宿舍也在海边，一开窗就能看见大海，咸湿的海风迎面扑来，让人精神都放松了。
　　简单修整后，水上特训开始了。
　　陆上体能训练减到2-3成，新增了7成的水上训练项目。
　　谢不惊接触的第一项水上训练是划水。
　　这是一项由动力艇在前方牵引，保持人在水面滑行的运动，包含障碍、跳跃、花样技巧等项目。
　　和滑雪有高度相似性。
　　摩托艇尾波激起的碎浪可以模拟雪包，障碍物可以起到旗门作用，还有转弯、跳跃等动作……可以相当好的锻炼运动员平衡性和核心力量。
　　此外还有独自驾驶动力冲浪板的训练。
　　动力冲浪板长得和冲浪板差不多，但是多了一个发动机，因此速度比较快。
　　而且动力冲浪板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要是平衡力不好，很容易就会被甩出去，喝一肚子海水。
　　这是今年夏训新增项目，不算多难，但普通人突然上去很难适控制好速度。
　　要么起身时晃来晃去，要么想秀技术却翻了车。
　　只有谢不惊不一样，别人刚上去都千奇百怪出着丑，他踏上去不到十秒钟就适应了。
　　转弯时单手拂过水面，遇到海浪腾空跃起……当大家适应动力冲浪板的特性时，谢不惊已经驾驶板子驶向了辽阔深邃的大海。
　　这种感觉和滑雪有点儿像，但又不是完全相同。
　　滑雪需要注意前路，但玩动力冲浪板却自由很多。
　　辽阔的海面都是可以抵达的地方。
　　海风拂面而过，激起的水雾湿润了他的头发，谢不惊双腿弯曲，目光直视前方……
　　在水天相接的地方，他看到了西沉的夕阳。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谢不惊不知疲倦的追着那一抹光，等他回过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距离岸边很远了。
　　城市和半岛只剩下一个小点。
　　辽阔的大海里，他的依仗只有这不到2平方米的小板子。
　　但不知怎么的，害怕、孤独这类情绪他都没有。
　　在以接近60kh的速度极限冲刺后，他的心跳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的平静。
　　他渐渐开始感受到，极限运动代表的不仅仅是刺激，而是会传达出一种更深层次，更加私密化的感情。
　　和自然的交融，与心灵的对话。
　　耳边传来一阵发动机声音，是江雪阔追上来。
　　谢不惊目光落在水天相接的火红上，声音平缓道：“夕阳真美。”
　　江雪阔把电动冲浪板停在旁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注视着谢不惊。
　　青年白皙的皮肤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刘海被海风吹到脑后，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眸。
　　江雪阔过了很久才收回视线：“嗯，很美。”


第27章 高山滑雪（二十七）
　　海边集训分为三站, 训练时长足足一个半月。
　　等他们回到京市时，已是天空变高，银杏染黄——秋天来了。
　　“新的雪季马上就要来了, 接下来你们的任务, 就是注册并参加国际雪联积分赛。”抵达基地当晚，向传在会议上宣布。
　　“明白！”队员们朗声道。
　　停了整整半年, 他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两年后的冬奥会也已迫在眉睫, 上头给我们立下了‘征服小海坨’的任务，”不知是不是受压力影响, 向传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请大家继续努力拿到滑降名额, 尽可能实现全项目参赛。”
　　小海陀山是延庆冬奥会滑降比赛赛场。
　　向传的意思很明确，夺冠显然不现实，但至少要拿到参赛名额。
　　高山滑雪是冬季奥运会大项, 共产生11枚金牌, 地位堪比夏季奥运会的田径、游泳项目。
　　但华国高山滑雪有多弱呢？
　　上一届冬奥会，我们只有一男一女参加回转项目。
　　而剩下的滑降、超级大回转、大回转、全能项目，甚至没有人能达到奥运参赛资格。
　　在这种基础下，向传刚才说的“全项目参赛”已经是一个特别特别高的要求了。
　　而我们的目标, 还仅仅只是参赛而已。
　　至于冠亚季军？那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高山滑雪, 这是一个被欧洲和北美统治的项目。
　　亚洲人别说夺冠了, 连进入世界排名前30都不可能。
　　此时，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没有人会料到两年后, 会有一个年轻小将横空出世。他在一次次的比赛中，他用一道道的优异成绩, 亲手否定了所有不可能。
　　10月15日, 高山滑雪集训队迎来了国际雪联积系列赛第一站——阿勒泰。
　　飞机横穿华国大半版图, 终于抵达了位于祖国西北部的阿勒泰。
　　这里纬度接近北纬50度，9月份初雪，10月份就已经进入冬季。
　　出发前，教练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多穿点，但大家都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刚入队的小队员，都还有些偶像包袱。
　　毕竟在机场穿着国家队统一的运动服阳光又帅气，要是穿着参差不齐的冬装，大家会把他们当成傻逼吧？
　　而且出发当天，京市气温正午接近三十度，就算阿勒泰再冷，也不会降到零下吧？
　　只有新疆省队的两位队员，默默在包里装了一件压缩羽绒服。
　　谢不惊也没有带衣服，他倒不是多在意形象，纯粹是懒。
　　上飞机后，他就在模拟滑雪场滑了三个小时的雪。再次睁眼时，窗外已经是一片黄沙。
　　飞机抵达阿勒泰机场。
　　舱门一开，大西北的冷风不要钱似的往里灌，刚才还新鲜水嫩的选手，全都被冻得直打哆嗦。
　　“是~我~小~看~了~阿~勒~泰~的~天~气~”从室外停机坪走到航站楼这短短的距离里，陈景抱着胳膊，连牙齿都在打颤。
　　秦野：“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对被我压在行李箱的羽绒服说三个字，我~要~你~！”
　　吴琴磕着剥好的松子，满脸不屑：“大老爷们儿怕什么冻？我们东北阿嚏——”
　　冷风一吹，吴琴也不说话了。
　　而旁边的两位新疆队员早已经翻出羽绒服穿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幸福与温暖，拉足了仇恨。
　　“心机，竟然瞒着我们偷偷带了羽绒服！”
　　“不然我们去把他两的衣服扒下来！”
　　“走走走！去！”
　　眼红的队员们围了过来，像是一群可怕的野狼。
　　“你们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叫了！”两位新疆队员戏精上身，纷纷护住自己羽绒服，努力扮演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受害者。
　　虽然他们高大威武，肌肉结实，压根儿和“可怜”“弱小”“无助”没有半毛钱关系。
　　“叫啊，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们！”扮演反派的选手也非常尽责。
　　谢不惊看着一行人打打闹闹进入机场，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很喜欢这种氛围。
　　这让他清晰的意识到，周围的人不止是比赛时的竞争对手，还是一起训练的伙伴。
　　上一世，谢不惊为了冲击大满贯，向队里申请了自主训练资格，想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训练团队。
　　上头讨论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于是，谢不惊有了自己的教练、体能师、医疗师、甚至是帮他处理各种代言的经纪公司，他有了一个完全为自己服务的团队，只为了冲击冬奥金牌。
　　他得到了更好的训练，但他也变得更加孤独。
　　他不再有队友，每一天的训练都是单打独斗。
　　教练认真负责，专业能力很高，但教练的支持和队友的陪伴截然不同。
　　他没有想到自己对“队友”的渴望，竟然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中得到了满足。
　　仅仅是自己夺冠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他现在更希望的是和大家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一起走进冬奥会。
　　他们提前三天抵达将军山滑雪场，将在比赛前进行场地适应性训练。
　　谢不惊早已时迫不及待。
　　经过一个夏季的体能训练，他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蠢蠢欲动，渴望站上那一片雪白的赛场。
　　“这是你们这个雪季的首滑，首先要恢复滑雪状态，为接下来的比赛打好基础。”
　　赛前当晚，向传把他们聚在一起，做了一个简短的战术讲解。
　　或许因为自己是运动员出生，能更好的感受运动员的难处和压力。
　　向传虽然在训练场上毫不留情，但在私下里却从来没有骂过队员，摆过冷脸，采取任何高压状态。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稚嫩的面孔，语调平缓的说：“虽然是适应性训练，但可以往前冲的时候也不要保守，你们都圆满的完成了夏季集训任务，付出的努力不会辜负你们。”
　　众人齐齐点头。
　　“除了国内运动员外，这次比赛也有许多国际选手参加。”向传调出t，“排名最高的是这位俄罗斯运动员，世界排名49位，有着“小钢炮”之称的艾萨克．埃尔斯沃思。”
　　“小钢炮？”有人不解。
　　向传：“据说时他滑降速度特别惊人，从雪山上下降时，就像是一枚发射的小钢炮。”
　　当时谢不惊还没有太在意，没想到第二天就在滑降项目上对上了他。
　　滑降一直是谢不惊的弱项，虽然他这个夏季里一直在做体能训练，也每天坚持在模拟滑雪场练习滑雪。
　　但因为没能正式参赛，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进步到什么程度了。
　　此时又赫然对上世界前50的选手，本来他已经做好了不拿第一的准备。
　　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赢了，以002秒的微弱差距领先艾萨克．埃尔斯沃思，拿下本站赛点的冠军。
　　直到比赛结束那刻谢不惊都是懵的。
　　他竟然赢了？
　　世界前50不是很厉害吗？
　　难道是对方水平下降了？
　　有伤痛？或者状态不好？
　　毕竟这是他这个雪季的首滑，谢不惊甚至还没有完全适应赛场，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
　　比赛结束，谢不惊完全没有什么真实感，又马不停蹄地去往下一个国际雪联积分赛。
　　接下来这半年中，谢不惊的状态好得简直不可思议。
　　他在一个又一个比赛中取得胜利，国际雪联积分排名也一路飞升，拿下全国高山滑雪锦标赛冠军后，谢不惊在国际雪联综合排序进入前100。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不是对手状态不好了，而是自己水平上升了。
　　他在夏季做的体能训练，他一天也没有松懈过的虚拟滑雪场练习，还有他对胜利的无比渴望……过去的努力强化了他，让他已经足以和世界级强者一决高下。
　　当谢不惊在国际雪联排位上升到96位时，江雪阔也很快赶了上来，挤进前100的大关。
　　也就是这时，教练让他们准备参加20202021赛季的高山滑雪世界杯。
　　这是谢不惊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次了解的滑雪赛事。
　　这也是去年沈淮留有遗憾的赛场。
　　而现在，时隔一年，他终于也要站上这个舞台了。
　　高山滑雪世界杯，国际雪联正式赛事。
　　比赛时间从当年10月一直持续到次年3-4月，共由21个分站赛和一个总决赛组成，每个分站赛前30名获得积分，赛季结束后，积分最多的选手获得总冠军。
　　每到赛季，运动员们则会化身跟随比赛迁徙的候鸟，结束上一场比赛，就马不停蹄地飞到下一场继续参赛。
　　比起冬奥会和世锦赛，世界杯比赛时间更长，场次更多，要求选手在每一场都保持最佳状态。
　　也因此，有人认为这是高山滑雪含金量最高的一个比赛。那个重达9公斤的水晶地球，也被人们奉为高山滑雪的圣杯。
　　除了总冠军有水晶地球外，每获得一个分站赛冠军，运动员也能获得一个35公斤的水晶地球。
　　王牌选手一场世界杯滑下来，甚至能得到超过10个水晶地球。摆在一起梦幻又壮观，令人叹为观止。
　　整个夏季集训，谢不惊和江雪阔都在为这一年度的比赛做准备。
　　其余队员虽然不用全程参与，但为了奥运资格，也必须在分站赛上拿到成绩。
　　国际奥委会设置的规则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运动员必须在这两年的奥运积分时段里，尽可能多的参加比赛，获取积分。
　　然后，国际雪联会统计你成绩最好的几场比赛，技术类项目各取5场成绩，速度、混合项目各取2场成绩。
　　如果该运动员积分符合要求，则视为取得参赛资格。
　　至于多少积分才算符合要求呢？那又有专门的数据人员做计算。
　　这种世界级范围的比赛，早就不是运动员的单打独斗。每一个冠军背后，都有庞大的后勤人员提供支撑。
　　“获得世界杯50积分，进入国际雪联前30名。”向传打开t，解释道，“这是我们计算后，你们参加冬奥会需要达到的资格。”
　　向传很少开会，但一旦开会，说的必定是大事。
　　大家都没想到，夏季集训回来，会砸下这么重磅的一个消息。
　　“难吗？”被晒得黑了一圈的陈景举手发问。
　　“对有的人来说简单，对有的人说也很难。”向传解释道，“世界杯分站赛冠军积100分，亚军积80分，季军积60分，至第30名减少到1分。”
　　50积分？好像也不是很多？
　　陈景低下头，掰着指头一个个数。
　　“第1名是100积分，第2名是80，第3名是60，30名是1……那么第4名……第4名就是40？第5名是20，第6名是0？”
　　嗯？？？
　　怎么突然就变成0 了？
　　陈景瞪大了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不是你这样算的。”严理推了推眼镜，解释道，“世界杯积分公式是按照20、10、5、4、3、2、1这样的档位依次递减。”
　　“满分100积分，1-3名以20档位依次递减，3-4减10积分，4-6减5积分，6-8减4积分，8-10减3积分，10-15减2积分，15-30减1积分。”
　　“什么积分啊，”陈景垮下了脸，“这也太难了吧？”
　　“……”
　　正数到第10名只有21积分的谢不惊默默放下了双手。
　　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计算水平。
　　陈景：“所以我们要拿到50积分，必须在一次比赛中达到前4？”
　　“理论来说是这样。”严理点头，“但问题是，你能在世界顶级比赛中进入前4吗？”
　　陈景一愣，立刻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不可能，前4要求也太高了！连谢不惊和江雪阔都不敢保证！”
　　“所以，我建议你们分为多次比赛，”向传说道，“理想状况是5次以内获得50积分。”
　　5次，每次最少10积分，也就是说每次比赛要在世界前20才有戏。
　　还是很难。
　　太难了。
　　更别提还要进入国际雪联世界前30，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直到现在，这群刚入队的新人，终于亲身实地的感受到了来自冬奥会的压力。
　　身披国旗，为国争光，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口号，更是需要披荆斩棘才能获得的无上荣光。
　　2020年10月15日，华国阿勒泰将军山滑雪场，高山滑雪世界杯系列赛第一站。
　　年轻的小将们怀着紧张和憧憬，在队友的祝福声中走上了战场。
　　“怎么回事？明明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滑雪了，可还是忍不住紧张。”陈景搓了搓胳膊，声音相当没有底气。
　　早在比赛三天前，来自世界各地的滑雪者就已经抵达现场，开始适应雪道。
　　因为具有主场优势，谢不惊他们早就熟悉了赛场。
　　但在截然不同的氛围下，曾经滑过无数次的将军山却也显得陌生起来，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毕竟这可是世界大赛啊，”严理声音也不太淡定，“听说还有央视体育频道的直播。”
　　央视……
　　他们竟然也能上央视了吗？何德何能。
　　陈景打了个颤，觉得更紧张了：“怎么办，我感觉自己冷静不下来了。”
　　“正常情况，不必慌张，”严理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更何况，连谢不惊都在紧张呢。”
　　江雪阔有些诧异回头：“连你也？”
　　“抱歉，但我忍不住。”谢不惊看着雪道，声音因为兴奋而发抖，“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终于可以和世界级选手同台竞技了。
　　谢不惊眼中对胜利的渴望是那么强烈，足以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陈景和严理对视一眼，竟然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
　　等待上场的时间里，谢不惊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他轻轻闭上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希望把现在兴奋的情绪延续至赛场。
　　每个运动员都有自己的赛前调节方式。
　　有的是和家人团聚，以此获取力量；有的是通过冥想，意图让自己平静。
　　但谢不惊不一样，他小心翼翼地保留着这份紧张和渴望，就像是等待着猎物的雪豹，一旦发现猎物，就会迅速出击，赢取胜利。
　　高山滑雪世界杯分为5小项，每个分站只举行一到二个类型的比赛。
　　将军山滑雪场负责回转和大回转赛事。
　　回转项目共比赛两轮，分别在两条不同的赛道上举行。
　　第一轮比赛以国际雪联积分排序倒叙出发，第二轮按照第一轮成绩顺序出发，根据两次滑行成绩之和得出冠军。
　　在本次参赛的男子高山滑雪国家队中，谢不惊世界排名96，江雪阔99，沈淮108，秦野120，严理131，陈景135，此外还有四位队员进入国际排名队伍。
　　而那些没能进入国际雪联排名的队员还需要继续挣积分，才能取得世界杯参赛资格。
　　山顶出发通道，谢不惊已经穿上滑雪板，一边等候出发通知，一边做着准备运动。
　　同一时间，京市，老城区。
　　客厅里播放着体育频道的滑雪直播，鼻尖上有粒褐色小痣的少年正以此作为背景音，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名字传入耳朵，少年鼻尖一滞，惊喜地抬起了头。
　　“奶奶！别睡了！”少年飞快跑到院子里，摇醒在摇摇椅上晒太阳的奶奶，“哥哥的比赛开始了！”
　　“啊？开始啦？”奶奶如梦初醒，立刻站了起来，腿脚比跳广场舞时还要利索。
　　“怎么了？”邻居见二人跑这么快，被吓了一大跳。
　　奶奶忍不住嘴上的笑：“小惊参加滑雪比赛，上电视了！”
　　“上电视了？”隔壁的张姨一愣，喜笑颜开道，“哎呀，我当时就说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他还吃过我做的炖肉呢。”
　　她抱着怀里的孙子过来：“阳阳，我们去看哥哥滑雪好不好？”
　　阳阳才三岁出头，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立刻双手一拍，虎头虎脑的喊了一声：“哥哥！”
　　老旧的客厅里，男女老少守候在电视机前，聚精会神的看着屏幕。
　　“观众朋友们，现在准备出发的是华国小将谢不惊。”解说声音伴随着画面响起，“今年18岁，最好的成绩是全国高山滑雪锦标赛冠军。这是他第一次出征世界杯，希望他能取得优异成绩。”
　　镜头给到了谢不惊。
　　世界杯组委会蓝色标志牌分布在出发通道两侧，谢不惊抬起头，从出发口大门能看到辽阔的群山，还有一片片灰色的树林。
　　天气很好，很适合比赛。
　　等候出发的时间里，谢不惊一边活动身体，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激活肌肉。
　　紧身滑雪服包裹下，是一双健壮有力的大腿。
　　和一年前，现在他的身高和体重都有了一定增长。仅仅是看到背影，都能清晰感受到里面蕴藏的勃发生机。
　　出发区域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他是华国人，投来了一个善意的笑容，提醒他雪道已经清理完毕，可以触发了。
　　高山滑雪世界杯没有统一的出发令，选手可以在规定时间内自行出发，机器会自动截取出发和抵达终点的时间段。
　　谢不惊站在出发点，双手握住雪杖，双腿肌肉发力，迅速冲破了出发线。
　　有不少国外选手喜欢在出发时大喊大叫，给自己加油打气。
　　但谢不惊每一场比赛都很安静。
　　他安静而迅速的通过旗门，像是古代悄无声息的刺客。
　　“好的，我们看到谢不惊已经出发了，”解说介绍着赛道基本情况，“本次男子回转项目标准场高度差为200米，坡度25度，上面分布着70个必须穿越的旗门，漏旗门或者没能以正确方式通过旗门，都算不合格。”
　　“旗门间距有长有短，长的达13米，短的只有75厘米。如此密集的旗门，除了速度和技巧外，还对选手应变能力做出了很高的要求。”
　　谢不凡双手合拢在胸前，紧张得几乎要屏住了呼吸。
　　直播画面里，谢不惊身体左□□倒，双腿流畅的打过一个个旗门。
　　他的雪板立刃很高，双腿分开弯曲，身体倾斜幅度也特别大。
　　“啊！”看到这里，阳阳突然叫了一声，“摔、摔倒了！”
　　但奇怪的是，下一刻本该倒地的谢不惊又迅速转身，一摇一摆的朝着山下滑去。
　　“咦？”
　　阳阳歪头，软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啊？
　　哥哥刚才不是摔倒了吗？怎么现在又起来了？
　　三岁半的他完全不能理解。
　　“没摔倒，他这是在压杆。”谢不凡尽量用平易近人的解释说。
　　“为了降低滑行路径，运动员都是用双脚过杆，而身体不会大幅左右移动。所以他们的腿才伸得那么远，看上去就像是快要摔倒了一样。”
　　在谢不惊成为滑雪运动员的这两年里，谢不凡私下也了解了许多滑雪知识。
　　那是哥哥选择的世界。
　　虽然无法做到陪伴，但他也不想自己一窍不通。
　　阳阳歪了歪头，果然完全听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继续看比赛，阳阳把目光投向屏幕，被那一抹红吸引了注意力。
　　虽然他年纪还很小，但隐约也能察觉谢不惊很厉害。
　　是的，压杆一直是谢不惊的强项。
　　十几年的花样滑冰经历，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平衡感和灵活性。
　　他腿长，柔韧性好，重心稳定，打杆距离完全不落后欧美选手，而且他还具备许多欧美运动员都不具有的灵活性。
　　雪板压过弹簧旗杆，发出清脆的响声。
　　山下终点，向传看着越来越短的距离，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焦急。
　　江绪林和陆时注视着谢不惊，紧张得几乎屏住了呼吸。
　　自从在去年的全国高山滑雪锦标赛中胜过沈淮后，谢不惊就成为了队里回转成绩最好的选手。
　　国内第一。
　　此时，所有人都在担心这个问题。
　　谢不惊这一滑效果如何？
　　他们的王牌，在国际赛场上又能取得怎样的成绩？
　　距离终点越来越近，谢不惊滑行速度也越来越快。
　　100米，50米，30米……
　　他穿梭在一个个旗门中，就像是古代轻功高强的剑客，无声无息，一剑穿刺。
　　谢不惊冲过通过线。
　　显示屏给出的成绩是5654秒。
　　“用时5654秒，比第一位出发的选手少用了34秒。”随着解说声音响起，直播屏幕上，谢不惊的名字和成绩条滚到了最上方，证明他是目前为止的最佳成绩。
　　5654秒，这也是华国运动员在高山滑雪世界杯上取得的最佳成绩。
　　向传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
　　终于是不负所托。
　　半个小时后，世界杯第一轮比赛结束，谢不惊用时5654秒，落后第一名克里曼斯·费奇181秒，位列总排名14名，沈淮和江雪阔分别排在16和20名。
　　回转项目第2轮比赛采用淘汰制，只有在第一轮滑行中进入前30名的选手，才能进入第二场比赛。
　　而秦野、陈景、严理和另外四位队员未能进入前30名，将无缘第二轮比赛。
　　“有什么好沮丧的！”
　　午餐时，秦野端着盒饭，重重拍了一把陈景和严理的肩膀。
　　“第一次参加世界杯，这个成绩很正常啊！这次不行，大不了下一站继续努力就好了！”
　　陈景和严理对视一眼，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这才第一站而已。
　　只要他们一直比下去，总能拿到50积分。
　　而且就算不能进入世界前30，但也还可以通过奥运积分赛取得资格。
　　距离冬奥会还有两年，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下午比赛，谢不惊后来居上冲进前10，总排名第8，获得32积分。
　　回转项目位列世界第8。
　　这是华国运动员在高山滑雪世界杯上取得的最佳成绩。
　　在长达数十年的沉寂后，在被欧美各国无情统治的高山滑雪项目上，华国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荣耀。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2020年10月20日，高山滑雪世界杯华国京市宗礼站，谢不惊在大回转项目排名第10，获得26积分。
　　2020年11月1日，高山滑雪世界杯美国基灵顿站，谢不惊在大回转项目排名第6，获得40积分。
　　2020年11月9日，高山滑雪世界杯加拿大路易斯湖站，谢不惊在滑降项目排名第7，获得36积分。
　　……
　　2021年2月8日，高山滑雪世界杯奥地利索尔登站，谢不惊在回转项目夺冠，拿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水晶地球。
　　这场比赛后，谢不惊国际雪联世界排名升至50位。
　　其余队员因为发挥不太好，选择暂时回国集训，年后再参加世界杯。
　　春节前夕，谢不惊和江雪阔抵达瑞士伦策海德，将为3天后的超级大回转做适应性训练。
　　伦策海德是瑞士东部小镇，有着非常丰富的冰雪资源。
　　他们抵达时恰逢傍晚，橙黄色灯光照亮了整个小镇，远处是被白雪覆盖的山峰，溪流在林间汩汩而过。
　　如果不是要比赛，这绝对是一趟非常令人放松的度假。
　　腊月二十九，谢不惊和江雪阔在赛场雪道试滑后，准备犒劳自己一顿大餐庆祝新年。
　　欧洲不过农历新年，但国内新年气氛已经很浓了，社交软件上到处都是新年气息。
　　虽然人在异乡，但值得安慰的是，在之前比赛中认识的瑞士选手，向他们推荐了一家非常棒的本地餐厅。
　　谢不惊在欧美呆了小半年，毫不夸张的说，这次的餐厅美味程度可以排进历史前五。
　　但谢不惊万万没想到，回去当晚，他就发生了严重腹泻。
　　深夜，当他又一次从卫生间出来时，几乎已经要怀疑人生。
　　江雪阔：“你没事吧？”
　　“没事……”谢不惊捂着肚子，脚步虚浮，“就是有点儿拉肚子。”
　　话没说完，肚子传来“哗”的一声响，谢不惊再次冲入卫生间。
　　等他出来时，江雪阔拿了一盒止泻药过来：“你可以吃一粒。”
　　对方没说怎么来的，但看着他身上的寒气，想必也是费了些功夫。
　　谢不惊就着热水吃了一粒，仰头冲江雪阔笑了一下：“谢谢你。”
　　因为生病，谢不惊看上去比平时虚弱了几分。他穿着宽松的棉t恤，领口歪歪斜斜垮在肩头，露出大片白皙的脖颈，苍白的嘴唇被热水润湿，一副毫不设防的模样。
　　江雪阔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很轻的“嗯”了一声：“先睡吧，有问题再叫我。”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起效，谢不惊觉得肚子稍微舒服了一些。
　　就是晚上依旧睡得不太安慰，谢不惊担心吵到江雪阔，起夜的动作放得很轻。
　　而他不知道的是，隔壁床的江雪阔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直到他呼吸平稳这才睡去。
　　第二天谢不惊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江雪阔陪他到医院检查，发现竟然是急性肠炎。
　　组委会医生严肃摇头：“你明天不能比赛。”
　　“我明天就好了，”谢不惊有些着急，抓着医生衣袖道，“不，我今晚就好了！”
　　“不行，”医生只是摇头，“你脱水太严重，体力大幅度下降，强行比赛滑不出成绩，而且还容易出现意外。”
　　高山滑雪世界杯有着严苛的规则，如果医生认为选手身体状况不适合参赛，就会立即上报组委会终止比赛。
　　一方面是保护运动员身体，另一方面也是保持竞赛的高水准。
　　接下来无论谢不惊如何哀求，医生都不再改口，非常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他参赛。
　　谢不惊很低落。
　　江雪阔安慰他：“就当是来度假了。”
　　一语成谶。
　　他之前确实说这里适合度假，没想到竟然真的以这种离奇的方式实现了。
　　谢不惊：“……”
　　他开始怀疑这是瑞士选手减少竞争对手的手段了。
　　当然，这只是他私底下和江雪阔的调侃而已。
　　实际上，给他介绍餐厅的那位瑞士选手相当自责，还在比赛前一天亲自过来道歉。
　　一个接近一米九的大汉，站在狭窄的病房里，难过得眼睛都红了。
　　谢不惊为了安慰对方，还要努力摆出一副“我真的没事”“你不要被我影响”“比赛加油”的表情。
　　连续比了这么多场比赛，虽然比赛时是竞争关系，但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战友，他们私底下关系都还可以。
　　大汉抹着眼泪，紧紧握着他双手，又说了好多道歉的话这才离开。
　　经对方这么一闹，神奇的是，谢不惊被禁赛的低落情绪消失了。
　　只是一次缺席而已，下次补回来就好了。而且就算他不能参加比赛，在模拟滑雪系统里也能继续练习。
　　谢不惊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白雪皑皑的小镇，开始享受这难得的悠闲。
　　反倒是江雪阔情绪不太对劲，他送走瑞士队员后就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去训练吧，”谢不惊冲他挥了挥手，“明天比赛加油。”
　　江雪阔没动：“赛道我已经很熟悉了。”
　　摆明了想留下来继续照顾他。
　　他们这几次比赛都没工作人员跟着，全靠二人自力更生。
　　毕竟世界杯赛季持续整整半年，赛场遍布全球，教练不可能跟着他们满世界飞。平时倒也不影响，但这次谢不惊生病，就只能靠江雪阔忙前忙后了。
　　“我没事，就算有事也还有医生护士呢。”谢不惊不想影响江雪阔，故作轻松的说，“我倒下就算了，要是你也因此没拿到好成绩，不正让竞争对手的阴谋得逞了？”
　　江雪阔沉默半响，最后终于点头：“我会连着你的份一起努力。”
　　谢不惊：“去训练吧，明天我会看你的比赛直播。”
　　江雪阔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句话又突然脚步一滞，气势汹汹的走了回来。
　　他站在谢不惊床边，突然双手撑着病床两侧，俯下身注视着谢不惊眼睛。
　　四目相对，江雪阔眼中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谢不惊愣了愣：“还有事？”
　　江雪阔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就在谢不惊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江雪阔又突然说：“我会拿下第一的！”
　　说完他立刻起身离开，剩下哭笑不得的谢不惊，根本还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谢不惊这才笑了起来。
　　江雪阔啊，原来只是表面看冷漠，但骨子里其实非常温柔。
　　虽然有些不善言辞，经常迷路，情商也不太高，但本人很礼貌，也很会照顾人。
　　不过拿下第一嘛……谢不惊只当这是一句安慰他的话。
　　毕竟瑞士作为高山滑雪强国，本土就有数不清的高手，更别提世界范围内的竞争者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江雪阔小宇宙爆发，竟然碾压众多名将夺得冠军，拿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水晶地球。
　　这次比赛结束，江雪阔也凭借自己的成绩，拿到了冬奥会回转、大回转、超级大回转项目的参赛资格。
　　赛后采访，有记者问他第一次夺冠感受。
　　江雪阔对着镜头，严肃又认真的说：“我做到了，所以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没头没脑一句话，让记者完全摸不着头脑。
　　医院病床上，谢不惊却笑了起来。
　　他一方面觉得丢脸，但又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被安慰到。
　　也就是这时，国内视频网站突然出现了一个混剪视频。
　　【谢不惊x江雪阔】高山滑雪国家队混剪|原来这就是社会主义兄弟情吗？
　　视频里剪辑了他和江雪阔的训练和比赛场景，还有少部分日常互动。
　　非常燃，非常有社会主义兄弟情。
　　谢不惊看到赵承悦发来的这个视频时，已经是在回国的飞机上。
　　瑞士伦策海德比赛结束后有一周的休息时间，谢不惊和江雪阔决定先回国，然后再和国内队友们一起飞往下一站世界杯地点。
　　赵承悦：[这是我师娘？（轻轻）]
　　谢不惊：[？标题写的不是社会主义兄弟情？]
　　赵承悦：“……”
　　他怀疑师父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社会主义兄弟情”。
　　谢不惊确实不知道。
　　他甚至觉得这个视频剪得挺好的，节奏舒服，踩点很准，把他和江雪阔的高光时刻都概括了。
　　而且最令他感动的是，终于有人开始关注高山滑雪项目了。
　　谢不惊非常感动，主动把链接分享到了朋友圈。
　　这一下，他朋友圈全炸了，一条条评论刷得飞快。
　　[牛逼。]
　　[瑞思拜。]
　　[不愧是你！]
　　[哥，我知道了。]
　　[竟然公开了，果然大佬无所畏惧！]
　　最开始看到“无所畏惧”这几个字，谢不惊还有些困惑。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人一定是在夸奖他公开了自己的训练视频，所以才说他无所畏惧。
　　谢不惊觉得遇到了知己，很快回复：[你说得对，高山滑雪是一项需要勇气的运动，每个运动员都应该无所畏惧。]
　　那人：[……]
　　此时的谢不惊还不知道，这将成为他光辉璀璨的夺冠事迹里，可以排进前十的黑历史事件。
　　就连向传也大受鼓舞，大力称赞了队友相亲相爱的兄弟情，并以此歌颂了“互帮互助”的高山滑雪精神。
　　听教练开会时提起这件事，几个女子队的队员捂着嘴巴，肩膀不停抖动。
　　她们虽然没时间玩手机，但该懂的还是基本都懂。
　　那个视频完全就不是这种意思好吗？谢不惊就算了，连教练也……
　　向传：“怎么了？”
　　“没，没什么！”以吴琴为代表的女子队成员疯狂摇头，“这就是兄弟情！这就是我们高山滑雪队的精神！应该大力发扬！”


第28章 高山滑雪（二十八）
　　“恭喜你们啊, ”会议结束，秦野倚着桌子冲谢不惊笑了一下，“世界排名都进前50了。”
　　谢不惊：“你怎么样了？”
　　秦野摆了摆手：“世界排名我是不想了, 打算多参加几场比赛刷雪联积分。”
　　谢不惊：“加油。”
　　“要你说？那是自然。”秦野轻笑一声, 懒洋洋离开了。
　　……
　　“谢不惊、江雪阔回国了？”
　　午后，东城区体育馆路2号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问向传：“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比想象中更好, ”向传没再端着他的保温杯，他穿着件黑色夹克，比平训练时要正经不少，“他们分别拿了一个分站赛冠军，世界杯积分排名也进了前50。”
　　男人目光平静的看着向传, 示意他继续。
　　向传：“江雪阔回转、大回转、超级大回转积分已经达到冬奥会参赛标准，谢不惊犯了肠炎缺席一个超级大回转比赛, 暂时比江雪阔少了一个项目。”
　　这个成绩已经超过预期太多。
　　“未来可期啊。”男人满意的点点头, 紧接着话锋一转，表情跟着严肃起来，“其余几个速度项目也请他们继续努力, 务必实现高山滑雪全小项参赛。”
　　向传点头：“我明白。”
　　“全小项资格……”
　　汽车驶离体育总局大门，向传坐在汽车副驾驶，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是华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成绩, 谢不惊和江雪阔真的可以吗？
　　与此同时，国家高山滑雪队集训中心。
　　谢不惊和江雪阔正在进行日常体能训练。
　　谢不惊顶着唐体灼热的目光做完一组硬拉后, 立刻转身换了个方位。
　　也就是这时, 他发现秦野有些不对劲。秦野在训练中减量了, 仿佛在有意避开腿部训练。
　　谢不惊当时还没怎么在意, 以为他只是过于疲劳。
　　直到第二天早上晨跑结束, 他去水池边洗脸，看到秦野躲在墙角揉捏自己膝盖。
　　谢不惊：“你的腿怎么了？”
　　“我的腿？”秦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恢复正常。他笑着甩了甩自己右腿，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啊，好得很。”
　　“真没事？”谢不惊看了他膝盖一眼，但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是道，“有问题早点看医生，过两天就要比赛了。”
　　“嗨呀，都说了没事，”秦野大咧咧一笑，剁了一下右脚，“刚才就是跑完步做一下拉伸，没什么。”
　　谢不惊有些在意，但既然当事人都说没事，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时间一晃到了周五，向传亲自带领高山滑雪队飞往芬兰莱维，这是高山滑雪世界杯2020-2021赛季第12个分站，将分别举行滑降、回转、全能（滑降 回转）三个小项。
　　除了谢不惊和江雪阔参加全能外，秦野、陈景、严理等人，以及女子队成员，也要继续刷分通过冬奥会资格。
　　队伍提前三天抵达赛场，按照惯例进行赛道的适应性训练。
　　不知是不是长途经济舱坐了太久，下机时，秦野起身时没站稳，又跌了回去。
　　旁边的陆时及时接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秦野干笑一声，“腿坐麻了。”
　　谢不惊却缓缓皱起了眉。
　　收拾行李离开时，谢不惊对一旁的陆时说：“你抽空注意一下秦野的腿。”
　　他的本意是觉得陆时和秦野关系更好，由他出面询问，秦野可能会比较容易敞开心扉。
　　没想到陆时当即就把他卖了，直接上前问：“秦野，你的腿怎么了？”
　　谢不惊：“……”
　　秦野仿佛做错事情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动作顿时就僵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我的腿没什么啊。”
　　陆时皱眉，一个箭步上前捏了下秦野膝盖。
　　后者顿时倒抽一口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的腿……”陆时表情沉了下去，他有心理准备秦野腿不好，所以刚才几乎没怎么用力。
　　但他没想到，秦野的腿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先别告诉教练好不好？”秦野知道瞒不下去了，他不再瞒着陆时，只是委屈巴巴的哀求，“到了酒店我跟你细说，不严重的，完全不影响比赛。”
　　都影响走路了，这还不严重！
　　陆时整张脸乌云密布，恨不得把秦野骂个狗血淋头。
　　但事已至此，就算骂秦野一天一夜也是于事无补，及时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陆时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星子说：“你必须老老实实告诉我。”
　　秦野乖乖举手：“我保证！”
　　一个小时后，酒店，秦野房间。
　　陆时凶巴巴的挤了进来，像是土匪进村似的坐在椅子上：“说吧，你的腿怎么回事？”
　　秦野焉了下来，小声解释着：“年前的训练我不是加了一点量吗？就可能训练过度伤到膝盖了……”
　　陆时：“医生怎么说？”
　　秦野：“……”
　　陆时：“问你呢。”
　　秦野：“……我还没去看医生。”
　　“你——”陆时显然被他气到了，猛地站了起来，揪着秦野衣领狠狠道，“你是三岁小孩儿吗？当了这么久运动员，还不知道要保护自己身体？！”
　　“我知道啊……”秦野别开脸，有些心虚，“所以我打算比赛一结束就去找医生。”
　　陆时眉毛竖了起来：“这种情况你还敢参赛？”
　　“我必须要去。”
　　“不许去。”
　　“可这是我在世界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秦野突然大吼出声，整张脸涨得通红。
　　陆时一愣。
　　秦野发完脾气后很快就后悔了，他低着头，好一半响才说：“我滑降一直很差，好不容易这次遇上世锦赛，躲开了知名的夺冠选手，这可能是我速降成绩最好的一次。”
　　“如果错过了这次比赛，以后肯定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秦野仰头看着陆时，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我知道这种靠运气捡来的胜利不光彩，但我没办法……”
　　秦野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我必须要拿到冬奥会的参赛资格。”
　　陆时一愣，松开了抓着秦野衣领的右手。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陆时突然道。“你还这么年轻，还可以一直滑下去。”
　　秦野怔了怔：“陆哥……”
　　“我到现在都还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放弃那么早。”陆时低着头，声音低哑道，“不过是输掉一次比赛而已，我应该坚持下来的，可是我当时真的害怕了。”
　　“对不起，是我太弱了，你们比我都坚强。”陆时低头看着秦野——他的后辈、他曾经的队友、也是他现在服务的职业队员。
　　“你走到了这里，你已经很强了。即使你错过这场比赛，还有明年的世界杯，即使你去不了下一届冬奥会，你也可以去下下一届。你还年轻，有数不清的机会。”
　　秦野知道对方是为他好，可是……
　　“陆哥，”秦野仰头看向陆时，“如果是你，你会放弃吗？”
　　陆时一愣，顿时沉默了下来。
　　如果是他，哪怕头破血流也要参加。
　　虽然他们嘴上都在说，可以下一场比赛再努力，可以去下一届。
　　可谁知道下一届会出现什么变故？
　　会不会有更厉害的选手出现？他身体会不会出现更严重的损耗？甚至是遭遇意外再也无法参赛也不是不可能……
　　几乎所有运动员都会如此，能在现在拼命，就绝不会推到以后。
　　因为没人能保证未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是他……
　　陆时咬牙，即使透支身体他也要上场。
　　职业运动员的生命本来就只有短短十年，他会抓住每一个参赛的机会。
　　但他是教练，他不能对自己的运动员也这么说。
　　他需要对运动员的未来负责，告诉对方比赛输赢都是常态。
　　陆时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秦野，咱们先去医院检查，看严不严重再决定怎么样？”
　　秦野犹豫了很久，讨价还价：“如果医生同意我治疗后上场，那你就不能拦着我。”
　　陆时：“好，你自己做决定。”
　　检查结果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秦野患上了膝关节积液。
　　这是运动员常见伤病。
　　其实正常人类的膝关节都有液体，起润滑关节、防止运动过程产生摩擦的作用。
　　但当液体过多形成积液，就会带来刺痛，造成关节活动困难，严重影响日常行动。
　　秦野的治疗过程相当惊悚，医生用针头插进他膝盖，抽了一大管带着积血的积液，然后又往他膝盖里打了一针什么东西。
　　医生手法有些粗暴，疼得秦野脸都白了。
　　“哥……”穿刺治疗结束，秦野强忍着疼痛，抓住了陆时衣袖，“相信我，我可以上场的。”
　　陆时嘴唇紧抿，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中。
　　秦野知道他心软了，又立刻补充了一句：“医生说打封闭就可以了，不影响发挥。”
　　陆时：“我……”
　　秦野：“你会同意吧？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简直就是胡闹！我看谁敢答应你！”病房门口愤怒的声音响起。
　　一向笑眯眯的向传难得板起了脸训人：“谁允许你打封闭上场了？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秦野仰头，放软了声音：“教练……”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裤腿挽到膝盖上方，能看到明显的治疗痕迹。此时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撒娇也没用！不可能！”向传斩钉截铁，“你要为了这一场比赛堵上你的职业生涯吗？”
　　秦野：“可是冬奥参赛资格……”
　　“又不是缺这一场就不能去了，”向传反驳道，“而且退一万步，就算你真的没拿到资格，也可以来年再战。”
　　向传本意是安慰人，却不料这种说法反而刺激了秦野。
　　因为这让秦野意识到，他是不被教练所期待的。
　　确实，他们队伍里有谢不惊、江雪阔这种千万分之一的天才新人，也有沈淮这种发挥稳定的老牌选手。
　　他不够优秀是事实，所以去不去都影响不大。
　　所谓来年再战，不过是教练对他的安慰而已。
　　教练手下有很多运动员，观众也可以选择支持很多选手，而他只是高山滑雪队的其中一员而已，能力也不是最突出的，即使缺席冬奥会，也不会有人多想什么。
　　没有人期待他很正常。
　　但秦野不可能放弃对自己的期待。
　　因为对他来说，这就是他的全部了。
　　每天夜以继日的训练，无数次想放弃却依旧坚持下来的瞬间……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能站上那个舞台。
　　这是他最靠近冬奥会的一次，他不想就此放弃……
　　但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秦野被向传禁止参加这次世界杯。
　　回酒店的路上秦野全程保持沉默，他也不回房间，汽车一抵达酒店大门就戴着帽子走了出去。
　　“秦野……！”陆时想要追，却被向传拉住胳膊。
　　后者摇了摇头：“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
　　秦野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和一个个兴奋的观光客们擦肩而过。
　　莱维是芬兰最大的滑雪中心之一，每到冬季，这里就布满了慕名而来的滑雪观光客。他们背着滑雪板走向雪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秦野冷眼看着这一切，表情却越来越沉。
　　当他走到一处行人稀少的地方，秦野再也忍不住，抬手狠狠砸了墙壁一拳。
　　墙壁没事，他的手却红了起来。
　　谢不惊沉默的看着这一切，没有过去打扰他。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说破秦野的腿伤是好的。但当他带入秦野角度，又不免有些自责起来。
　　如果不是他多嘴……
　　“系统。”谢不惊不抱什么希望的问，“你有办法治好秦野的伤吗？”
　　他以为系统会拒绝，甚至会嘲讽，可是下一刻，他脑海中浮现一个字。
　　【有。】
　　商城面板上多了一个商品。
　　【商品：普通体能恢复剂】
　　【作用：可以治愈非致命类伤病。】
　　【价格：20积分】
　　谢不惊：“那我要买这个。”
　　【温馨提醒：给别人用价格翻倍，而宿主你现在还处于积分负债状态。】
　　谢不惊：“你这么好，一定会贷款给我吧？”
　　【……】
　　系统没有说话，但商城里的普通体能恢复剂出现了购买按钮，谢不惊以40积分的价格买下，让系统给秦野使用。
　　他又等了一会儿，预估已经起效后这才朝着秦野走去。
　　后者看到他立刻把手揣在兜里，干笑一声：“你怎么来了？”
　　谢不惊：“第一次来芬兰，出来转转。”
　　谢不惊这个借口实在算不上多高明，毕竟他从来就不是在大赛前逛街的人。
　　但秦野正心烦，也没有细想，只是问：“你出来多久了？”
　　谢不惊：“刚过来。”
　　秦野明显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发疯的模样。
　　“我刚刚听说你去看医生了，”谢不惊和秦野并肩走着，“腿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好点？”
　　“哪儿能这么快啊，”秦野甩了甩腿，掩饰不住眼底的失落，“治疗后不影响行走，但参加比赛还是有点勉强……咦？”
　　突然间他动作停了下来，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
　　秦野又甩了几下腿，伸手按了按，甚至在地上跳了两下，都没有任何感觉。
　　“怎么回事？我的腿竟然不疼了？”秦野愣愣的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是不是好了？”谢不惊笑着说，“不然你再找医生检查检查？”
　　“教练！教练！我的脚不疼了！！”秦野尖叫着冲回酒店，“我们再去找医生检查一遍！我可以参赛了！！”
　　2021年2月18日，高山滑雪世界杯芬兰莱维站。
　　秦野在滑降项目排名15，获得16积分，刷新了个人最高滑降成绩记录，亦成功拿下世界杯50积分。
　　“啊啊啊！！！冬奥会！！！我滑降积分够了！！！”结果出来的那一刻，秦野再也按奈不住，尖叫着扑向教练。
　　【叮——】
　　与此同时，谢不惊脑内一道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帮助秦野恢复健康，刷新个人最高滑降成绩记录！系统奖励40积分。】
　　40积分？
　　这完全抵消了之前买普通体能恢复剂的积分。
　　谢不惊有些意外，斤斤计较的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谢不惊：“系统你变了。”
　　【？？我哪里变了！】
　　谢不惊：“变得比以前更可爱了。”
　　【……】
　　【o(▽)q】
　　在谢不惊听不到、看不到、也无法感知的遥远时空里，两个软乎乎、胖嘟嘟、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儿因此吵了起来。
　　“你竟然给他奖励了这么多积分？”一个男孩儿气冲冲的说，“你疯了吗？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可他是为了救队友……”另一个男孩儿拉拢着脑袋，胖胖的手指不安的搅动着，“而且他也没有乱用……”
　　“没用的，等他在虚拟商场形成消费习惯之后，就会一直央求我们发金手指。”哥哥叹了口气，“要我说，你根本就不该把药卖给他。之前的教训都忘了吗？”
　　弟弟低着头，委屈巴巴的嘟哝着：“我觉得他不一样……”
　　哥哥：“你懂什么？那都是地球人伪装出来的骗局而已！”
　　“不一样的，”弟弟摇头，“我有一种预感，谢不惊和他们都不一样……”
　　“算了，你先下线吧，”哥哥摇头，“注意别被发现了。”
　　“嗯，我知道。”弟弟点点头，离开时，又忍不住问，“以后我还能来吗？”
　　“最近查得严，你暂时别上线了。”
　　“噢。”弟弟依依不舍的点头。
　　“真是的，就知道你会心软，”哥哥在他身后打开控制面板，软乎乎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我就不该让你替班。”
　　……
　　第二天，谢不惊和江雪阔参加全能比赛，再次刷新国际雪联排名。
　　这次比赛再综合他们之前在国际雪联积分赛上的成绩，已经可以获得冬奥会全能比赛参赛资格。
　　看着队友们取得的成绩，陈景和严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苦笑。
　　这一站他们又没有滑出成绩。
　　此时，距离本赛季世界杯结束还有8站。后面几乎以竞速类项目为主，而他们还有一半的积分没有拿到。
　　奥运积分和世界杯积分不同，取的是5场回转、大回转最佳成绩，2场超级大回转、滑降、全能最佳成绩。
　　陈景和严理虽然滑满了技巧类项目，但成绩算不上突出，以后还要刷分。
　　至于后面两项速度类项目，他们成绩还远远不够，几乎都是50名开外。
　　不是他们不努力，陈景和严理放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但国际上的竞争对手实在太多，让人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们这次训练了一个月才重新出来比赛，结果又输了。
　　二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个问题：他们真的可以吗？
　　是不是应该放弃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陈景和严理进入了下一次的赛前训练。
　　莱维站结束后他们没有回国，而是继续留在莱维滑雪场练习，再直飞下一个比赛地点。
　　避免了长距离颠簸，练习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但谢不惊发现，接下来的训练中，陈景和严理明显懈怠起来，有一天中午更是直接没来。
　　芬兰纬度高，冬季白天短，训练时间本就不长，要是再拖拖拉拉，训练根本起不到效果。
　　谢不惊问陆时：“他们两去哪儿了？”
　　陆时：“感冒了，今早跟我请了假。”
　　感冒而已，能碍着什么练习？
　　谢不惊蹙眉，明显很不赞同这种做法，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管他有多希望大家可以一起参加冬奥会，但训练和比赛都是自己的事情，他无法干预。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训练要做。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世界杯的氛围，谢不惊觉得自己状态越滑越好，在竞速项目中也拿到了不错的成绩。
　　他想再努努力，争取在下一次比赛中挑战更高的排名。
　　一周后，高山滑雪世界杯挪威科威费耶尔站，男子速降比赛。
　　“你们不去？”听到陈景和严理的拒绝，谢不惊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嗯，”陈景一直有些怕谢不惊，见谢不惊严肃的表情，眼神不停闪躲着，“我、我昨晚吃坏了肚子，身体脱水得厉害。”
　　谢不惊：“吃药了吗？”
　　“吃了，”陈景小心翼翼地点头，“但身体还是不太舒服。”
　　谢不惊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
　　直到谢不惊离开，陈景终于松了口气。他几乎是瘫坐在床上，脸上写满了后怕。
　　“总觉得自己骗了人……”陈景捂着脸，很是内疚。
　　“没什么，你吃坏肚子是事实，”严理慢条斯理，“而且，这种比赛参加再多次也没用，不过是打击我们的信心而已。”
　　陈景抿了抿嘴，不知是不是生病影响，嘴唇一阵发白。
　　过了好久他才点点头：“你说得对。”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继续参加比赛除了被打击心态，没有任何意义。
　　是时候放弃了。
　　挪威科威费耶尔站，谢不惊和江雪阔分别在男子速降比赛中拿到了4、5名，分别刷新了个人最新记录。
　　下一站，高山滑雪世界杯意大利阿尔塔巴迪亚站。
　　向传因为国内工作原因要回国，不能继续带队。
　　其余参赛队员则要飞往法国，继续接下来的行程。
　　出发前一天，听到教练只给他和江雪阔报名时，谢不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对陆时说：“教练，你没给陈景和严理报名。”
　　陆时：“他们不去了。”
　　谢不惊有些诧异：“不去？”
　　陆时：“恩，他们退赛了。”
　　“退赛？”谢不惊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答案。
　　“说是压力太大，不想比了。”陆时已经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其实退赛也没什么，他们这个成绩滑下去，本来也就没什么希望了。”
　　或许是谢不惊脸上茫然的表情太过明显，陆时又解释了一句：“当然，如果他们相比，我自然不会劝退他们，但现在他们执意要走，我也不好干预。”
　　谢不惊没说话，就是表情有些难看。
　　陆时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自己是运动员，相信你也知道，想要取得好成绩，就必须要有一颗如饥似渴、渴望胜利的心。”
　　谢不惊抿了抿嘴，最后冲陆时点头：“我知道了。”
　　当谢不惊去酒店找陈景时，二人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出电梯时，还有说有笑的商量着，要不要在当地逛一逛。
　　“我们是今晚的飞机，还有8个小时呢，完全可以在这短时间……”陈景故作轻松的笑着。
　　然而当电梯门打开，他看到面前的谢不惊时，笑容顿时消失，变成了深深的不安。
　　“谢哥……”陈景低下头，声音有些抖。
　　严理还算镇定，只是握着行李箱的右手不受控制的收紧。
　　谢不惊侧身让二人出来，又问：“你要回国了吗？”
　　陈景低头推着行李箱，很久后才“嗯”了一声。
　　谢不惊：“几点的飞机？”
　　陈景：“晚上10点，先到阿姆斯特丹转机。”
　　“那还可以在附近玩玩，”谢不惊又说，“想好去哪里了吗？我有认识的挪威选手，可以帮你问问……”
　　“谢哥。”陈景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谢不惊一愣。
　　“对不起……”陈景嗫嚅着，脑袋埋得更低了。
　　他以为谢不惊是听到他退赛来骂他的，再不济也会觉得失望，可是对方没有表达出一丁点儿失望或者是厌恶。
　　谢不惊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道：“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陈景张了张嘴，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他完全承受不住谢不惊的平静，这让他更难受了。
　　他反而更宁愿对方骂他，或者放弃他，讨厌他，而不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这么平静，这么温柔……依旧选择尊重他。
　　“没什么，”陈景狼狈的别过脸，声音哽咽道，“那我先走了，国内再见……”
　　轮子在地面咕噜咕噜的滚动，陈景和严理拉着行李箱离开。
　　“陈景。”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酒店大堂时，谢不惊突然叫了他名字。
　　后者脚步一顿，回头。
　　“你还想滑吗？”
　　陈景嘴唇紧抿，一张脸崩得紧紧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接下来的比赛一项比一项难，教练也要回国了。
　　即使是他想滑，可一直出不了成绩，那他继续滑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想，我可以带你。”人来人往的大厅，谢不惊目光平静的说着。壁炉在他身后熊熊燃烧，仿佛一场永不熄灭的火。
　　陈景猛地瞪大了眼。
　　他呆呆站在原地，仿佛置身于一片荒凉雪白的大地。
　　强风激起了地上的粉雪，在空中留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滑雪板和雪地摩擦的清脆声。
　　那么清晰，那么诱人。
　　曾经逐渐远去的景象，因为谢不惊这句话再次清晰起来。
　　你还想滑吗？谢不惊问他。
　　你还想滑吗？陈景问自己。
　　“当然，我可能没向教练那么厉害，最多只能督促你训练，给你纠正姿势，说一说我的经验……”谢不惊说着，看清陈景的表情后一愣。
　　陈景呆呆的站在门口，五官毫无形象的挤在一起，眼泪鼻涕掉个不停。
　　谢不惊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你、你怎么哭了？”
　　泪水模糊了陈景视线，他再也忍不住“呜哇”一声冲过去，紧紧抱住了谢不惊。
　　“你、你干嘛？就这么不想训练吗？”谢不惊被他扑得退了好几步，满脸惊愕，“不想继续也没什么啊，我只是建议而已，又不会强行留你。”
　　“不，我不走了！”陈景毫无形象的吸着鼻子，语气坚定的说，“我练，我会留下来继续！”
　　陈景不是一个意志坚定、自律自强的人，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比起尊重和理解，他更希望的是有人能够留住他。
　　告诉他“你可以”“现在放弃还太早了”“再坚持一下，胜利不远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有人能够逼他在困难中前进。
　　陈景决定留下后，当即就联系国内后勤人员退机票，他也重新定了住宿，忙完这一切后，他抬头问：“严理，你呢？要留下还是回去？”
　　“我……”严理张了张嘴，心一点点的往下坠。
　　一向意志坚定的他，竟然头一糟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退赛其实是他意料之外。
　　他的计划是参加5次世界杯分站赛，拿到50积分，如果发挥好，甚至可能3-4次就足够了。
　　可是他之前比了5次，竟然只拿到了一半的积分，而这次连前30名都进不了？根本连积分尾巴都没摸到。
　　怎么会这样？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严理想起了同期的谢不惊和江雪阔，明明大家都在练习，为什么他们滑得那么轻松？拿积分跟玩似的，轻轻松松就抵达了他无法触碰的高度。
　　果然还是自己能力不够。
　　还是放弃好了，下个赛季再继续努力吧。
　　毕竟他今年才19岁，这还只是他职业生涯的开始而已。
　　严理安慰着自己。
　　而且滑雪不是一项吃青春饭的运动，20出头还很年轻，很多世界级运动员都是30左右才大放异彩。
　　自己完全可以在下个赛季、下下个赛季继续努力。
　　放弃吧，你做不到的。
　　现在放弃才是最佳选择……
　　应该怎么办，答案不是早就决定了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无法回答陈景的问题？
　　为什么他一旦想到放弃就那么难受？
　　“我……”严理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动着，他鼻子发酸，眼睛干涩，心脏仿佛变成了石头，沉沉往下坠。
　　“加油。”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严理茫然抬起头，发现江雪阔不知何时出现，轻轻拍了下他后腰。
　　江雪阔让他加油，所以，江雪阔也认为他不该放弃吗？
　　严理更加混乱了，理智和感情疯狂交战：“我也想继续滑，可即使我留下来，也不一定有用……”
　　谢不惊：“不试试怎么知道？”
　　“最坏的结果就是比赛后拿不到那么多积分而已，”江雪阔说，“可你现在退赛，不也一样积分不够吗？”
　　“对啊，反正积分都不够，”陈景决定留下后，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教练不是经常说‘以赛促练、以赛验练’吗？那我们就调整心态，把比赛当训练嘛。”
　　是啊，他并不是不想滑了，他也不是不想去冬奥会，他只是害怕继续输而已。
　　可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输而已。
　　他还年轻，他还输得起。
　　严理抬起头，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好，我留下。”
　　陈景欢天喜地的跑去订房间。
　　谢不惊和江雪阔正在交谈，似乎在讨论接下来的训练内容。
　　严理坐在行李箱上，把脸转向了没人的一侧。趁着没人注意他时，把右手伸进镜片后迅速擦了下眼睛。
　　手心传来一阵湿意，心脏沉沉下坠的感觉却再也没有。
　　原来，这就是不逃避。


第29章 高山滑雪（二十九）
　　接下来的日子里, 他们有比赛就继续比赛，没有比赛就留在雪场集训。
　　陈景和严理虽然还没有明显进步，但也沉下心来, 不再被焦虑困扰。
　　时间来到了三月，世界杯也即将进入尾声。
　　高山滑雪世界杯起源阿尔卑斯山, 本赛季经过东亚、北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巡回赛后, 最后的分站赛再次回到了起源地——德国贝希特斯加登，第一届世界杯举办地。
　　为了训练，谢不惊他们提前一周就到了雪场，赛道开放前, 他们就在黑道做滑降项目的训练。
　　“你用了什么方法？”看着二人的最新成绩, 谢不惊有些意外的挑眉, “严理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步了2秒？”
　　自从留下陈景、严理二人后, 谢不惊和江雪阔分别负责他们的训练。
　　但成绩这种东西，不是说他们两个出马就立刻提高了。
　　教练都搞不定的东西，他和江雪阔虽然有心帮助, 但练了半个多月，依旧没有明显的进步。
　　可是这次不同了, 严理这几次练习成绩都不错, 一下提高了一大截。饶是谢不惊再淡定，此时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我只是提高了严理的计算标准，”江雪阔说，“严理不是很依赖计算吗？于是我让他在自己计算的时间基础上，再提高5秒。”
　　“……”
　　谢不惊嘴角抽了抽：“你知道这不可能吧？”
　　严理虽然成绩没他们好, 但毕竟也是国家队队员, 就算是世界冠军也不能在他的成绩上提高五秒。
　　“我当然知道, ”江雪阔点头, “我提出了5秒，生性保守的严理会在心里把标准压到3秒。他以3秒为目标，在实际训练中提高了2秒的成绩，恰好符合我的标准。”
　　谢不惊：“……”
　　突然有点心疼严理是怎么回事？
　　“可他就这样答应你了吗？”谢不惊有些好奇，“严理这么难搞，不只是因为喜欢计算而已。而且他还性格固执，不听人劝。”
　　严理父母一个学物理一个学数学，严理在他们耳濡目染下，通过计算找出了一套符合自己水平的理论，然后每次都按照那个标准来，雷打不动。
　　让他骤然提高5秒标准，根本不可能，除非拿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本来不答应的，”江雪阔说，“后来我们打了一架，他没打赢我，不得不接受了。”
　　谢不惊：“……”
　　“开玩笑，我是用我的专业和认真说服他的。”江雪阔摸了摸鼻子。
　　在专业领域和他论证，这是人类可以滑出来的速度；然后认真的告诉他，你做不到就不能取得奥运资格。
　　对于严理这种性格，只能用他接纳的方式，在他擅长的领域说服他。
　　俗称用魔法打败魔法。
　　或许严理也不是那么强硬，只是一直等不到这个改变的契机。
　　终于在这一天，二人一拍即合。
　　这个主意虽然不太靠谱，但确实很有效果，严理滑降和超级大回转都有了一定提升。
　　之前江绪林看出了严理的保守，建议他突破极限。
　　但江雪阔不一样，他尊重严理的计划，只是让严理把计划标准提高一点。
　　在尊重严理习惯和意志的前提下，尽可能发挥出个人最大潜能。
　　谢不惊有些感叹，又问：“那你觉得陈景也可以这样吗？”
　　“不行，”江雪阔摇头，“严理是一旦接受了标准，就会认定这个标准，然后拼命去完成。但陈景明显做不到，就算照搬过去也没用。”
　　“嗯，也是这样。”谢不惊点头，“是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江雪阔：“你做过？”
　　“嗯，我曾经也给陈景划过标准，”谢不惊说，“陈景每次都满口答应，结果每次都完不成任务，惨兮兮的给我道歉。”
　　江雪阔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个画面，陈景可怜巴巴的道歉，谢不惊忍不住心软，只得放过陈景。
　　“你就是太心软了，”江雪阔笑着摇头，“没事，慢慢来吧，时间还有很多。”
　　确实，冬奥会资格赛一直持续到明年一月，他们还有大半年的世界。
　　但谢不惊知道不能慢。
　　他这边一慢，陈景心态又要不稳了。
　　瓶颈期是一个很玄妙的阶段，置身其中时难受得要死，几乎要对世界绝望了。但一旦突破后，又觉得不过尔尔。甚至还有些意外，当初我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现在正是陈景被卡得最严重，也最难熬的时候。
　　虽然陈景心态调整好了，但如果一直无法取得进步，又会很快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
　　和谢不惊推断的一样，陈景也发现了严理的进步，虽然很替他高兴，但也难免感受到了压力。
　　这些天来，谢不惊一直在陪他练习，给他改正姿势和动作，可惜也没有带来明显的进步。
　　又是一天练习结束，江雪阔和谢不惊去酒店的温泉泡澡放松。
　　“陈景怎么样了？”更衣室里，江雪阔一边换衣服一边问谢不惊。
　　“不太好。”谢不惊脱掉t恤，摇头，“他的动作和技巧基本没问题，但就是速度上不去。”
　　“速度啊……他的风格确实比较保守。”江雪阔若有所思。
　　“你说陈景风格保守？”谢不惊有些意外，“你还能看出别人的滑雪风格？”
　　“那当然，”江雪阔一边往温泉池走一边说，“克里曼斯·费奇的风格是干净利落，巴特．卡梅伦是海纳百川，只要注意观察，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滑雪风格。”
　　谢不惊：“所以你认为陈景是保守吗？”
　　“这只是我个人观察，不一定准确。”
　　“嗯，我也只是做参考，”谢不惊把脑袋靠在池边，轻轻闭上了眼，“谢谢你提醒我这点。”
　　他姿势很放松，但呼吸却一直没能平稳。
　　过了很久，江雪阔突然问：“你很担心吗？”
　　“嗯，”谢不惊睁开眼，情绪有些低落，“还是会有些着急的，如果一直看不到进步的话。”
　　江雪阔愣了一下。
　　谢不惊：“怎么了？”
　　江雪阔：“我只是没想到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谢不惊：“为什么？”
　　“就感觉你给人的感觉，”江雪阔斟酌着语气，缓缓道，“应该是从来没有尝过失败滋味。”
　　“说得好像你自己不是这样，”谢不惊笑了一下，“但其实还是有的吧，或多或少，没有谁能一直赢下去。”
　　“我确实没有什么惨痛的失败经历，”江雪阔皱眉，想了想，又有些迷茫的说，“但奇怪的是，我记忆里总觉得自己不太成功。”
　　“为什么？”谢不惊抬头，“不满意现在的成绩？”
　　“不是这方面，就仿佛自己做了一件特别失败的事情，而且还没有弥补的机会。”
　　但江雪阔确实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微妙的惆怅。
　　想了一会儿，江雪阔缓缓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谢不惊盯着温泉池面的热气，过了好久才说：“不管多大的失败都不是不能弥补，只是弥补的方式和定义不同而已。”
　　江雪阔好奇的看了过来。
　　谢不惊声音低缓道：“我曾经生过一场很严重的病，连维持正常生活都困难，更别提参加比赛了。”
　　“那你……”
　　“可能是我运气好吧，”谢不惊自嘲一笑，“后来又因为某种契机恢复了健康，再次站在了这里。”
　　江雪阔定定看着他，突然严肃摇头：“不是你运气。”
　　谢不惊一愣。
　　“是你本来就应该站在这里。”江雪阔表情笃定道。
　　“或许吧。”谢不惊轻笑一声，右手捧起热水，又让热水从指缝哗啦啦落下。
　　他从温泉池里起身，赤脚踩上地面，一边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一边说：“我都可以，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难题，你一定也可以的。”
　　江雪阔：“嗯，谢谢你。”
　　“是我要谢谢你，”谢不惊摇头，从毛巾下探出半张脸，声音平缓而真诚，“我之前在乎的都是陈景的滑雪技巧，从来没有关注过他这个人。”
　　他喜欢什么？
　　害怕什么？
　　为什么要滑雪？
　　追求的又是什么？
　　此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5天。
　　谢不惊把目光落在了陈景本人身上。
　　陈景很活泼，但又意外的很胆小。
　　他不太有主见，不管和谁在一起，都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也不喜欢自己的包子脸，觉得这样不够男人。
　　难道是因为性格不够外向，所以滑雪风格也比较保守？
　　有点道理，但还是比较牵强。
　　更何况，又不是所有优秀滑雪者都性格外向。谢不惊就不觉得自己是个外向的人，可这依旧不妨碍他拿奖。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谢不惊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哥，比赛雪道明天才开放，我们今天还是在黑道练滑降吗？”翌日清晨，陈景小心翼翼地问。
　　“嗯，”谢不惊点头，有些心不在焉，“你先练习。”
　　陈景一愣，明显时察觉到了谢不惊态度的微妙转变。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大声应道：“好的！我会好好努力的！”
　　虽然这确实有些难受，但他成绩一直没有提升，谢不惊对他失望也很正常。
　　只要自己滑出成绩就可以了，一切就会回复到最开始那样！
　　陈景深吸一口气，从陡峭的雪道上俯冲而下。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他渴望进步，但渴望越大，成绩反而一次不如一次。
　　这是本赛季世界杯最后一个分站赛了。
　　难道这次比赛又要陪跑了吗？
　　陈景有些低落的想着，忍不住再次有些焦躁起来。
　　从山顶出发，滑行，过杆，跳跃，团身俯冲……这些动作他已经再熟悉不过，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但也正是这种熟悉感，不知不觉中限制了他的进步。
　　再次冲过终点，陈景看了眼运动手表计时，还是和上次一样。
　　陈景垂头丧气的往缆车走去，机械的做着滑雪训练。
　　“等等。”谢不惊突然叫住了他。
　　陈景：“怎么了？”
　　谢不惊：“你是不是恐高？”
　　“啊？怎么可能？”陈景条件反射反驳。
　　谢不惊没说话，漆黑的眸子沉沉的看着他，仿佛警察在等罪犯招架罪行。
　　陈景摸了摸鼻子，又有些不确定：“应该没有吧，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恐高……”
　　谢不惊：“那你在怕什么？”
　　陈景歪了歪头：“怕？”
　　谢不惊：“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滑降时你在害怕，动作和节奏比回转项目保守很多。”
　　这样吗？陈景确实没想到。
　　“可我确实没觉得自己恐高啊，”陈景不太明白，“我坐飞机时也不怕。”
　　谢不惊摸着下巴沉思两秒，突然说：“你跟我来。”
　　他把陈景带到了一条巨陡的黑道上。
　　陈景：“要滑这个吗？”
　　谢不惊：“不滑，你就站在边上。”
　　就这？
　　陈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都滑了那么多次高级雪道，这次只是站在边上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滑雪板垂直滚落线卡在学道上，5秒，10秒，30秒……
　　艹，他心跳怎么突然变快了？喘不过气，连腿都软了。
　　1分钟后，陈景瘫软在远离雪道的地方，满脸难以置信。
　　谢不惊：“还觉得自己没有恐高症吗？”
　　陈景没说话，依旧满脸震惊。
　　接下来，谢不惊又带了陈景爬了雪山，去了教堂钟楼。当陈景从十米高的钟楼往下看时，叫得嗓子都要破了。
　　“你之前都没意识到吗？”谢不惊觉得很神奇。
　　“没有啊，”陈景也很懵逼，“站在高的地方害怕，这不是正常生理反应吗？”
　　谢不惊：“……”
　　“算了，原因不重要，关键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看着蹲在地上的陈景，谢不惊也有些无语，“我们今天不训练了，做一点特殊练习。”
　　“什么特殊练习？”陈景顿时心里警铃大作，“你该不会是要带我去蹦极吧？强行突破心理障碍什么的。”
　　“想什么呢？”谢不惊笑得温柔，“我是那种人吗？”
　　陈景嘟哝：“你就是。”
　　谢不惊：“不是蹦极，是去观光。”
　　“啊？观光旅游啊？”陈景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啊，刚才错怪你了。但是还有三天就要比赛了，去玩真的好吗？”
　　谢不惊：“正是因为要比赛，所以才要放松。劳逸结合也是很重要的。”
　　“对哦，劳逸结合。”陈景嘿嘿的笑了起来，错过了谢不惊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谢不惊行动力超强，立刻租了一辆车上路。
　　贝希特斯加登位于阿尔卑斯山山脚，是当地有名的国家公园。隆冬时节，公园里一片银装素裹，山谷溪涧边上屹立着一栋栋尖顶的哥特式城堡，梦幻得宛如童话世界。
　　陈景深吸一口气，沉浸在了这难以言喻的美景之中。
　　说起来，他们虽然全世界到处飞，但基本都是泡在雪场里，还从来没有出来玩过。
　　大约一个小时后，汽车经过一段山路，停在了一个观景台。
　　陈景探出头：“到了吗？”
　　“嗯，到了。”谢不惊用德语让司机在这里等他们，和陈景一起往下走。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啊？”陈景一边走，一边躲开簌簌往下落的积雪，前方树木遮挡，根本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谢不惊：“下去就知道了，特别漂亮。”
　　陈景不疑有他，顺着楼梯继续往下。
　　穿过一丛白雪皑皑的树林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目的地。
　　峻岭的阿尔卑斯山之间，架着一座细细的钢索吊桥，宽度不足一米，仅能容忍一个人通过。但与狭窄的宽度相比是吊桥的长度，足足超过四百米，几乎一眼看不到尽头。
　　冬末春初，来自大西洋的盛行西风穿过阿尔卑斯山脉，也吹动了这座冰冷纤细的吊桥。
　　吊桥在空中轻轻飘荡，仿佛一个巨型秋千。
　　不是吧？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光是想想陈景大脑就瞬间一片空白，连腿都软了。
　　“站稳了，”谢不惊贴心的扶着他，笑容温和，“这还没上去呢。”
　　陈景：“不！我不！！！”
　　谢不惊：“这可是阿尔卑斯山的热门旅游景点，数不清的人从全国各地跑来打卡。来吧，我们去走那个吊桥。”
　　“不是吧？？你不会对我这么残忍吧？？？”陈景难以置信，死死抓着谢不惊衣袖，“我们是队友不是吗？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这怎么叫残忍呢？”谢不惊微笑，“我这是带你来放松心情，见证阿尔卑斯山的大好风光。”
　　陈景倒吸一口气，哆哆嗦嗦的反驳：“你说过的吧？不会带我强行突破心理障碍的！”
　　谢不惊一脸理所当然：“所以我不是没带你去蹦极吗？”
　　陈景：“…………”
　　这比蹦极吓人多了好吗？？
　　蹦极最多几十秒，可这个走完得十几分钟呢！！
　　十几分钟的恐高！还要他自己用双脚走过去！
　　这哪里时观光，这根本就是折磨，是酷刑！
　　“不行！我绝对不能去！！”陈景拔腿就跑，可惜退路已经被谢不惊挡得严严实实，不管他怎么挤都挤不过去。
　　而留给他的，只有眼前那座架在两座山之间，长度超过400米的索道。
　　陈景几乎要哭了。
　　救命啊！求求了！有没有神仙来救他脱离魔爪啊啊！！随便谁来都好，快来一个吧！他愿意把灵魂出卖给恶魔！
　　可惜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恶魔一样的谢不惊站在他面前，语气温柔道：“好了，快去吧。”
　　陈景：qaq
　　陈景在谢不惊的逼迫下走上吊桥。
　　刚开始还好，靠近山体的部分稳定性很高，然而当他走了50米后，一阵风吹过，吊桥在山间晃晃悠悠。
　　陈景条件反射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住栏杆。
　　“怎么可以现在就躺下了？才走了50米呢，”恶魔低语从身后传来，“接下来可还有足足400米。”
　　400米……
　　陈景咬牙，强忍住双腿的颤抖继续往前。
　　在谢不惊“不行了吗？这才100米呢！”“要放弃了吗？可你回来也要走150米呢！”之类话语的“热情鼓励”下，他顺利走过了100米，150米，200米……
　　终于，陈景突破了一半的距离，站在了吊桥中间。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吊桥两边的山村人流量也很低，400米长的吊桥下只有他一个人。
　　两遍是陡峭的山峰，底下是碎石嶙峋的山谷。
　　强风在山谷见呼啸而过，让吊桥以一种恐怖的方式晃动起来。
　　那一瞬间，陈景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跟着摇晃起来。
　　怎么办？桥不会断了吧？或者直接把他吹了出去？
　　“陈景。”
　　陈景大脑在恐慌下变得极度活跃。
　　他为什么要上来？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啊啊啊难道他就要死了吗？他还是处男呢！连漂亮小姐姐的手都没牵过！而且他死了他爸妈怎么办……
　　“陈景。”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陈景仿佛触电一般抖动身体。
　　“抬头，看前面。”
　　前面？前面有什么？
　　陈景在谢不惊的指令下抬头，当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色后，突然瞪大双眼，“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太漂亮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雪景！
　　黄昏时分，夕阳把阿尔卑斯山染红，细腻的白雪在阳光下呈现梦幻的粉，那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的震撼。
　　“这被称为‘阿尔卑斯之光’，”谢不惊的声音响起，“每当黎明日落时分，阿尔卑斯山就会在阳光照射下会变得粉红。这种丰富迷人的光影变幻，许多观光客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观赏这一刻的景色。”
　　原来谢不惊真的没有骗他。
　　他确实是带自己来放松心情了。
　　陈景沉浸在这片壮丽迷人的粉色中，一边往前一边欣赏着山峰的光影变化，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还在恐高。
　　日落时间很短，那种梦幻的粉只有短短十几分钟，雪山很快就变成了深色的玫红，最后变成了冷色调的蓝色。
　　太阳落山，陈景也已经走完了整座吊桥。
　　“我、我就这样过来了？”陈景回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超长吊桥。
　　谢不惊：“你看，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吧？”
　　“真的！”陈景激动点头，“我甚至没有回过神来就结束了！”
　　“所以你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吗？”
　　陈景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依旧好好的站在这里。”
　　对啊，他还好好站在这里。
　　那一瞬间，陈景心里的恐惧顿时消散一空。
　　他连架在悬崖上的吊桥都走过了，还有什么值得他害怕的？


第30章 高山滑雪（三 十）
　　【叮——
　　恭喜宿主帮助陈景直面缺点, 克服恐惧！系统奖励10积分。】
　　陈景这里拿到了10积分，再加上之前陈云和陆时反馈的20积分，他目前还负债70积分。
　　比他想象中慢了好多。
　　不过负债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 谢不惊问系统：“负债积分会影响我脱离这个世界吗？”
　　【不会。】
　　那就暂时不用担心了，谢不惊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专心训练。
　　2021年3月4日, 高山滑雪世界杯德国贝希特斯加登站，本赛季世界杯最后一站分站赛，滑降项目。
　　赛前两天，陈景和严理拒绝了谢不惊和江雪阔的陪练。
　　“不好意思, 我们自己练习吧。”
　　江雪阔：“这是今年赛季最后一站了。”
　　陈景：“你们自己不是还没训练吗？”
　　“对啊, ”严理点头, “大家都要在最后一场滑出好成绩吧。”
　　谢不惊有些意外, 但又似乎有一些明白。
　　“那你们加油，”他轻笑一声，表情也认真起来了, “正式比赛时我们可不会放水。”
　　“那是自然！”
　　陈景和严理双手握拳，信心满满。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站的缘故, 赛场观众比之前的场次都要多。
　　谢不惊还在现场遇到了奥地利队伍, 一群人穿着统一的队服，威风凛凛，气势十足。
　　这个历史成绩卓越的队伍，在今年的比赛中也一如既往地优秀。
　　虽然拿下男子总冠军还存在悬念，但国家杯十有**还是他们的。
　　高山滑雪世界杯奖项非常多, 除了个人奖项外, 还有一个代表集体荣誉的国家杯, 由本赛季该国所有参赛选手积分相加得出。
　　自1957年世界杯举办至今, 取得国家杯第一的只有法国、瑞士、奥地利三国。
　　是的，只有这三个国家。
　　仿佛这个世界级奖杯，只是他们三个国家的传球游戏。
　　然而有一天，奥地利突然说：“哎呀，哎呀，我不想玩传球游戏啦，还是我自己颠球吧。”
　　奥地利说完，一口气颠了32个。
　　在高山滑雪世界杯53年的历史里，奥地利恐怖的包揽了41年国家杯，32连胜，奠定了高山滑雪不容动摇的王者地位。
　　直到几年前瑞士强势崛起，这才中断了他们的恐怖连胜。
　　谢不惊上次和奥地利队伍滑友谊赛能赢得这么轻松，也是因为王牌队伍没有参赛。
　　“你们今年成绩很好。”队长巴特．卡梅伦走到谢不惊面前，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欣赏。
　　对方明明态度非常温和，却无形中传来了一股压力。
　　陈景、严理咽了咽口水，和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谢谢，”谢不惊迎上他目光，不卑不亢，“还这只是开始而已，我们明年会更好。”
　　仿佛看着耀武扬威的小孩儿，巴特．卡梅伦轻笑一声，湖蓝色的眼眸平静看着谢不惊：“好，那我们明年再见。”
　　队伍末尾，阿维德．洛伊看了江雪阔一眼，却也只是沉默离去。
　　此时，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不知是不是最后一场的原因，现场气氛明显要活跃不少，已经有人互相约着比赛结束要去哪里玩，就像是最后一场考试前热闹的高中教室。
　　世界杯滑降是抽签决定出发顺序，谢不惊手背，抽到了最后一个。
　　他送走了严理、江雪阔，最后是陈景。
　　陈景离开前，突然猛地站了起来，郑重其事的对他说：“谢哥，你能推我一下吗？”
　　“推你？”谢不惊一愣，“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陈景：“就是把手放在我后腰，推我一下。”
　　谢不惊把手放上去，轻轻用力：“这样吗？”
　　“嗯，好了！”陈景站直了身体，“我走了，谢谢你！”
　　谢不惊依旧没明白陈景想做什么，只得摆摆手：“嗯，比赛加油。”
　　前一位选手已经出发，陈景站在出发通道里做热身运动。
　　和之前的保守相比，他现在显得游刃有余了不少。
　　倒计时提示音响起：“5、4、3……”
　　“啊！！！”陈景大喊一声冲破出发线。
　　红色的身影迅速远去，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选手喜欢在出发时大叫了。
　　真的太爽了，有一种把一切都抛在脑后的畅快！
　　“我们可以看到，这次陈景选手滑得相当大胆，路线选择也没有出错。”转播台解说的声音响起，“如果全程持续这种节奏，他应该会取得不错的成绩。”
　　陈景从山坡上俯冲而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大胆、生猛。
　　结果就是速度有了明显的提升。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天，自己正站在吊桥上，看着阿尔卑斯山的粉色霞光。
　　实际上，他滑得保守不仅仅只是因为恐高，更是因为他性格就很乖巧保守。
　　陈景从小就是别人家的乖孩子。
　　什么逃课啊、早恋啊、偷偷打游戏之类的“坏事”，他从来都没有做过。
　　他只是每天按部就班的学习，训练，比赛，最后进入国家队。
　　偶尔他也渴望与众不同，但当他准备行动时又开始害怕。
　　他不敢突出，他不敢出众，不敢变得与众不同。
　　也滑不出自己独有的风格。
　　但谢不惊不同。
　　他仿佛从一开始就像太阳那么耀眼。
　　他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清晰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一旦决定了就会大胆去做。
　　谢不惊是他认识的第一个称得上“酷”的人。
　　而现在，因为谢不惊而勇敢的自己，也会变得稍微“酷”一点了吧。
　　通过弯道后，随即陷入了赛道低洼路段，身影暂时消失在了看台观众眼中。
　　“快，快！”观看台，严理双手握拳，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后……
　　一道红色身影冲破凹陷，在雪地中腾空而起，又很快落下，进入下一个弯道之中。
　　滑降速度很快超过了100kh，但陈景已经不再害怕。
　　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落在他身后，告诉他可以更快，可以更勇敢。
　　他依旧称不上顶尖，但他尽力在自己范围能变得优秀。
　　陈景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冲过终点，实事排名18，成绩比之前提高198秒。
　　比赛结束，陈景和严理分别21、23，取得了个人历史上最佳滑降成绩。
　　而谢不惊和江雪阔依旧发挥稳定，保持在前10的水平。
　　至此，高山滑雪世界杯最后一个分站赛落下帷幕。
　　谢不惊世界杯积分排名13，江雪阔14，分别拿到了一个分站赛冠军，各自6次登上领奖台，创下了华国高山滑雪运动员的历史最佳成绩。
　　虽然陈景和严理距离奥运资格还有一段距离，但有了这一赛季的基础，在下半年里，也能以更加平稳成熟方式获取积分。
　　赛后当晚。
　　陈景一身西装敲响了谢不惊房门：“你们好了吗？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来了。”房门从里面打开。
　　陈景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堵宽阔的胸膛。
　　好家伙！
　　不是说要减体重吗？江雪阔这个胸围完全没有降下去啊！穿西装看起来更恐怖了！
　　配上他冷酷的表情，像是什么欧美片里的西装暴徒！
　　陈景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谢哥，你好了吗？”
　　“好了。”谢不惊应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服，正低着头往左手手腕上扣手表。
　　陈景只一眼就愣在了那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谢不惊穿正装。
　　裁剪得体的西服勾勒出男生漂亮的腰背，显得谢不惊身高腿长，头发柔顺，连气质都变得高贵了起来。
　　陈景本来不想用“高贵”这个词，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就像是练过芭蕾舞的人，一站在那儿就自带滤镜，和普通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平时大家都穿运动服，区别也不是很大，没想到现在打扮出来竟然这么好看。
　　而且他的腰好细啊。
　　滑雪要求很强的核心力量，因此滑雪运动员的腰普遍比较粗，虽然有腹肌，但不会出现健身房里那种强烈的胸腰比。
　　但谢不惊骨架小，以至于完全看不出来他腰粗，西装包裹下，宽阔的肩背在腰腹收窄，整体比例特别优越。
　　亏他还臭美了好久，觉得自己变得帅气起来。
　　没想到人比人气死人。
　　“走了。”谢不惊的声音拉回了陈景的思绪。
　　“来了来了！”陈景连忙追了上去。
　　赛季末，国际雪联主办了一场招待晚宴作为比赛的交流总结。
　　他们住的酒店距离主办方宴会厅不远，现在也不好打车，干脆在西装外披了件羽绒服，直接走了过去。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晚宴，不知道有没有人向我搭讪。”陈景扯了扯羽绒服里面的西装，有些紧张的说着。
　　“别想了，没有的，”秦野毫不留情道，“不过你可以给我100块，我到时候可以向你搭讪。”
　　陈景无语：“……我给你100块，你离我远点儿行吗？”
　　“还有这种好事？”秦野立刻摊出右手，“给我，我马上滚。”
　　陈景：“……”
　　一阵吵闹，众人已经抵达主办方晚宴酒店，隔老远就能看到世界杯那熟悉的蓝白标志。
　　签到、安检、存外套，这才终于到了宴会厅。
　　室内一片觥筹交错。
　　男运动员们穿上西服，女运动员们则换上了晚礼服，彼此有说有笑的，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还在赛场针锋相对。
　　“额，所以就让我们来吃吃喝喝吗？”陈景一边吃东西，一边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严理斜睨了他一眼：“你没看邀请函？”
　　陈景：“看了啊。”
　　严理：“那你怎么不知道有什么内容？”
　　“……”陈景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初次参加宴会太激动，他抿了抿唇，小声道，“忘了。”
　　严理不再说话，只是缓缓眯起了眼睛。
　　他今天穿着一套黑色西服，眼镜也换成了金丝边的，严肃认真的站在那里，变态杀手的气质更浓了。
　　至于他为什么换了眼镜，据他本人表示，是因为平时的运动黑框眼镜太土，有损他个人形象。
　　陈景被他眼神杀到，端着餐盘默默躲到了谢不惊背后。
　　很快，主持人上台讲话，世界杯项目总监登台讲话，国际雪联主席上台讲话，这个过程间，谢不惊都吃完三盘食物了。
　　“接下来，我们将宣布本年度的25名最佳滑雪者。”国际雪联主席的声音拉回了谢不惊思绪。
　　投影仪切换，一行行名字出现在t中。
　　“其中大多是我们的老友，例如克里曼斯·费奇、巴特．卡梅伦。但令人惊喜的是，今年也有2位来自新兴国家的客人，他们是来自华国的江雪阔和谢不惊。”
　　陈景瞪大了眼，难以自制的溢出一声惊呼。
　　谢不惊正卷起一片生切火腿，刚准备吃下去就对上一双双好奇、或是祝福的视线。
　　谢不惊呆了一秒，立刻放下餐盘，擦拭嘴角，站直身体。不到半分钟就迅速把自己收拾干净，摇身一变成了可以随时出席商业会议的模样。
　　“让我们恭喜这些选手，获得了安道尔世界杯总决赛的参赛资格。”国际雪联主席笑着冲谢不惊点点头，继续道，“当然，除此以外，也还有很多优秀的高山滑雪运动员，感谢你们在本赛季的努力拼搏努力！希望明年还能看见你们的身影！”
　　掌声响起，记者快门声也响个不停。
　　谢不惊这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低声念道：“安道尔……”
　　陈景惊呆：“总决赛在我们国家？”
　　严理：“……多读点书吧，人家安道尔自己就是一个国家，在法国和西班牙交界处。”
　　“这样啊，”陈景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只知道很多人微信地址会选择安道尔，还以为是我国的。”
　　严理：= =
　　3月13-19日，世界杯总决赛在安道尔公国举行。
　　和分站赛不同的是，总决赛只有每个小项前25名滑雪者才有资格参与。
　　可以说，这是汇聚全球最顶尖的滑雪者的赛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质量更高，总决赛的大赛氛围明显更浓。
　　在主办方发布的议程上，除了滑雪比赛外，还有很多发布会、媒体公开活动、商业论坛等内容。
　　比赛总共进行7天，男女共比赛10个小项，理论上来说没有参赛限制，只要运动员进入单项前25名，自身体力又足够的话，就可以参加每一项比赛。
　　“你们想好要参加什么项目了吗？”大赛前，向传远程视频问谢不惊和江雪阔。
　　谢不惊：“不是都要去吗？”
　　江雪阔：“我也是。”
　　向传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是我问了一个蠢的问题，那你们比赛加油，这次滑完后给你们放个假。”
　　国家队管理很严，谢不惊进入滑雪队快两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到假期。
　　挂断电话，谢不惊问江雪阔：“你想出去玩吗？”
　　江雪阔：“你呢？”
　　“暂时没有，滑完后再看吧。”谢不惊摇头。
　　3月13日，安道尔公国伊尔塔特山，男子滑降项目，决赛现场。
　　赛场上飘扬着各国国旗，亢奋的观众拿着票陆续入场，运动员们在空地上做热身，大赛氛围非常浓烈。
　　观众席上，粉丝们不停挥舞着充气应援棒和小旗子，给自己喜欢的运动员加油。
　　谢不惊甚至看到了一小撮举着五星红旗的队伍，男生女生都有，看上去普遍比较年轻。
　　“你看那边，”谢不惊戳了江雪阔一下。
　　江雪阔抬起头：“怎么了？”
　　谢不惊：“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有自己国家的应援。”
　　那边本就在密切关注他们的情况，此时和二人双双对上视线，叫喊声变得更大了。
　　“啊啊啊啊！！！”
　　“谢不惊加油！！”
　　“江雪阔加油！！”
　　谢不惊走了过去：“你们好。”
　　年轻的观众激动得尖叫：“啊啊啊啊你好！！”
　　“比赛加油啊！！我们都很喜欢你！”
　　谢不惊被他们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们从哪里过来的？”
　　“我们是欧洲留学生！”
　　“我们从国内过来的，专门来看你们的比赛！”
　　滑雪运动虽然小众，但一旦学进去后也很容易沉迷。谢不惊甚至听过，有雪迷追着王牌滑雪运动员满世界飞，一场不落的跟着人家跑完了整个赛季。
　　只是没想到现在也有支持自己的粉丝了。
　　“谢谢你们的支持，”观众看台比滑雪终点高了很多，谢不惊几乎全程都是仰头说话，“不过也要注意安全。”
　　“嗯嗯嗯，我们都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不远处，两个男生小声交谈着：“哥，你说谢不惊都过来了，江雪阔怎么还站在那儿啊？”
　　“你懂什么，人家是冷酷无情的大佬，才不屑于和我们这些凡人对话。”
　　旁边的弟弟若有所思点点头：“不愧是大佬，眼神凶得一批，但他的胸可真大啊。”
　　“噫，太大了，”妹妹扫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好吓人，会压死人吧。”
　　“你们懂什么？”哥哥满脸不屑，“大胸才是男人的快乐。”
　　妹妹翻了个白眼：“因为你没有才羡慕人家吧。”
　　哥哥沉默了。
　　弟弟摸了摸自己的胸膛，也跟着沉默了。
　　沉默之余，哥哥叹了口气，遗憾道：“江雪阔为什么不过来啊。”
　　弟弟：“你说我喊他名字，他会不会就过来了？”
　　哥哥：“会的，你去试试。”
　　“江……”弟弟张嘴发出一个音节，又很快闭上，“算了，大佬肯定不会搭理我们的。”
　　“你怂不怂啊？这么怂还敢追运动员？”妹妹翻了个白眼，突然双手环在嘴边大喊一声，“谢不惊，你能帮忙叫江雪阔过来吗？”
　　谢不惊：“？”
　　哥哥、弟弟：“！！”
　　艹，还有这种操作吗？
　　谢不惊回头，发现他自己和观众说话时，江雪阔就全程站在旁边，表情淡然的看着这一幕。
　　谢不惊：“……”
　　江雪阔的高冷人设又来了。
　　如果他真的高冷也就算了，但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不想说话，或者不知道说什么。谢不惊已经看到有好几个人想和江雪阔说话，但看到对方那张脸又被吓了回来。
　　谢不惊于是问：“你们有人是江雪阔的粉丝吗？”
　　“有！”
　　“有的！”
　　基本一半的人举了手，哥哥弟弟一边举手，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瞄江雪阔。
　　妹妹叹气，冲谢不惊道：“小惊，我们是你和江雪阔的粉丝，请问可以拍一张你们的合照吗？”
　　“江雪阔，”谢不惊喊他，“过来一下，有人想拍我们的合照。”
　　江雪阔：“好。”
　　然后他就过来了。
　　哥哥、弟弟简直要怀疑人生。
　　就这？？就这么简单？？
　　“看到没？”妹妹抬了抬下巴，露出了女王般高傲的表情，“一句话的事情。”
　　哥哥、弟弟：“……”
　　那也是人家谢不惊一句话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可以交谈的时间很短，工作人员很快就提醒他们准备比赛了。
　　二人点头离开，还能听到源源不断的祝福声传来。
　　“加油啊啊！！”
　　“你们太厉害了，冲冲冲！！！”
　　“拿下魔法水晶球！！！”
　　告别观众后，谢不惊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江雪阔：“你很喜欢他们？”
　　谢不惊点头：“我喜欢和粉丝互动。”
　　江雪阔有些意外：“我以为你的性格，是不在乎外界声音的类型。”
　　“我确实不太在乎外界的声音，但粉丝不一样。”谢不惊放缓了声音，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运动虽然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是一想到还有人支持我，有人能够从我的运动中感受到快乐……”
　　谢不惊把手放在胸膛，他的眼睛迎着阳光，仿佛乘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
　　“勇气就会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支撑着我一直滑下去。”
　　江雪阔呆呆的看着这一幕，那耀眼的光亮几乎要灼伤了他的视线。
　　“你呢？”谢不惊问他，“你为什么滑雪？”
　　江雪阔想了想，说：“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喜欢就滑了。”
　　“喜欢啊，”谢不惊笑了起来，“这可是最好的理由了。”
　　大家都是带着热爱和努力站上这个地方。
　　精湛技艺，提高速度，再用那零点几秒的超越，回馈自己的热爱。
　　阿尔卑斯山脉晴空万里，阳光和煦，而远在万里的遥远国土已经被黑夜笼罩。
　　……
　　京大，华光管理学院教学楼，经济学系的几位学生正在熬夜做项目。
　　突然间，领队学长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后辈抬头，小心翼翼地喊了声：“黎渊学长？”
　　“抱歉。”黎渊连上蓝牙耳机，朝屋外走去，“我有点事，我那部分晚一点补上。”
　　……
　　京市，五道口，一家主要招待学生的清吧，今天被人包下成为了高山滑雪观赛专场。
　　“看到这个即将出发的选手了吗？这就是我师父！”赵承悦喝了一杯鸡尾酒，对着一帮狐朋狗友吹牛，“我的滑雪就是他手把手教的。”
　　“真的假的啊？人家可是国家队运动员。”
　　“骗你们做什么？来来来，给你们看我和他的合照。我师父可厉害了！人家是要参加冬奥会，为国争光的人！”
　　……
　　京市，某小区，儿童房。
　　床上的被子拱得老高，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光。
　　“软软，怎么还没有睡呢？”妇人推门进来，“明天上午还有芭蕾课。”
　　“妈妈，”小男孩儿拉下被子，可怜兮兮的眨着眼睛，“我在看老师的总决赛。”
　　……
　　京市，老城区，某破旧四合院的一个小房间，上铺。
　　黑暗中亮着一块手机屏幕，照出少年灵巧的鼻尖，和上面的一粒浅褐色小痣。
　　听着屋外传来的鼾声，少年调低音量，对着手机低声道：“哥哥，加油！”
　　……
　　京市，国家高山滑雪队训练基地。
　　一簇亮光出现在黑暗的宿舍中，十几平米的狭窄空间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
　　“哎呀，踩到我脚了！”
　　“谁让你不开灯，乌漆嘛黑的，谁看得清你的脚在哪里？”
　　“是我不想开灯吗？大晚上的，被教练发现就糟了！”
　　“教练早就睡了！”
　　“别吵了，”秦野拍开一个个凑过来的脑袋，“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手机，被没收就完了。”
　　“对啊，被没收就完了。”一道异常熟悉的声音响起。
　　刹那间，房间里足足几十号人，全都陷入了沉默中。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试着喊了句：“教练？”
　　“不是吧？别告诉我真的是教练？”
　　“……不要自欺欺人好不好？”一道暴躁的声音响起，“我只是没开灯又不是眼瞎，我会放教练进来吗？”
　　“对啊，应该是谁装教练的声音吓人吧。”
　　“吓死我了，不是本人就好。”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们听我装得像吗？”
　　“像，真的太特么像了！就像教练本人站在这儿一样！”
　　这话一出，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咚咚咚的心跳声，还有欲盖弥彰的急促呼吸声。
　　在剧烈的心跳声中，秦野小心翼翼地打开手电筒……
　　“啊啊啊啊！！！！”
　　国家高山滑雪队男子宿舍，响起了一阵杀猪般的叫声。
　　几十个大汉全都挤在了角落里，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厉鬼。
　　厉鬼长着獠牙，向他们步步紧逼：“手机给我。”
　　“呜呜呜，我不要！”秦野把手机死死扣在胸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还看不看比赛了？”向传催促道，“再折腾下去就要错过比赛了。”
　　秦野一愣，欣喜的瞪大了眼睛：“教练？”
　　“快给我，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秦野一喜，双手合十奉上手机：“好好好，您来！”
　　……
　　“中央电视台，观众朋友您好……”
　　“中央电视台，观众朋友您好……”
　　“中央电视台，观众朋友您好，您现在收看的是2020-2021高山滑雪世界杯总决赛，男子滑降项目。”
　　人们聚集在或大或小的屏幕前，透过着直播画面，关注着这场万里之外的赛事。
　　阿尔卑斯山，安道尔公国，高山滑雪世界杯总决赛，滑降比赛现场。
　　零下3度的空气中，谢不惊戴上雪镜，站在了出发线前。
　　山顶很安静，超过700米的垂直落差，接近2600米的赛道长度，隔绝了山下的一切声音，只能听见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倒计时响起，谢不惊猛地睁开眼，如雄鹰一般俯冲而下。
　　他喜欢滑雪，他渴望用成绩回报这一份热爱。


第31章 高山滑雪（三十一）
　　“赛道出发地段相对平缓, 坡度和浅洼凹陷集中在中后部分，整体来看难度适中。”
　　伴随解说的声音，谢不惊沿着蜿蜒的赛道往下。
　　平稳快速, 游刃有余。
　　风速、气温、心态、身体状况，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他顺利的度过了出发地段的平稳赛道，团身俯冲下第一个高坡。
　　按理说随着坡度增加, 赛道难度会越来越高。但神奇的是, 谢不惊反而越滑越顺畅，越滑越兴奋。
　　他心跳加速，身体发烫, 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感袭击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恍惚间, 脚下的雪道仿佛消失了，他不是在雪地里滑行, 而是漫步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光带上。
　　谢不惊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视力变好，能清晰的看清楚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怎么回事？
　　他走神了？
　　还是速度变慢了？
　　但坠落的感觉和风速告诉他没有，他速度可能比之前还要快。
　　这种感觉很神奇，他明明什么都没有想, 身体却自己就动了起来, 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他速度很快，转弯很凶猛，却没有一刻滑出雪道。
　　跳坡时，他两块雪板直接立刃插入雪中。
　　按理来说，接触面积太小会影响选手稳定性。但这对谢不惊来说却完全没有影响, 他身体很快就自动调整重心, 反而比常规落地方式更快了。
　　山下看台, 已经滑完的巴特．卡梅伦脸上闲适的表情消失了。
　　谢不惊的成绩远超他预料之外。
　　他之前的分站赛上积分落后了克里曼斯·费奇许多，如果他要拿到滑降项目总冠军，就必须要在这一场拿到冠军。
　　他刚才的成绩在1:2679，已经创下了自己的最佳记录。
　　按理说，他冲击滑降总冠军的希望不算小，只要打败克里曼斯·费奇就可以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半路会突然出现一个谢不惊。
　　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逼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谢不惊在刚才测速点的瞬时速度已经达到135kh，而且他还在加速，状态越来越好。
　　一个刚参加世界杯的新人，为什么滑出了这样的成绩？
　　为什么会这样？
　　谢不惊也很想知道，他这次为什么滑得这么轻松？
　　为什么会这么快？
　　他只是轻轻动了一下，那条白色的光带就自动朝他身后掠去，毫不费力。
　　谢不惊沉浸在那种玄妙的感觉中，仿佛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赛道进入终点，观众的欢呼声响起，大赛官方解说员嘶声力竭的叫喊拉回了谢不惊的思绪。
　　“谢不惊下来了！！他冲过了最后一个旗门！！他冲过了终点线！！”官方解说用英语夸张的叫喊着。
　　“1:2604！！！天哪！难以置信！谢不惊滑出了1:2604的成绩！他超过了奥地利名将巴特．卡梅伦，拿下了当前第一！！！”
　　央视转播屏幕，谢不惊词条的名字一下跃到了最前面。
　　饶是一直客观理智的评论员，此刻语气中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激动：“谢不惊取得了1:2604的成绩，成为了目前参加比赛中成绩最好的人，如果后续的比赛中没有人超过他，那么他就会成为滑降项目的第一。与此同时，他也是我国目前，滑降项目中成绩最好的运动员。让我们恭喜他！”
　　“哥你也太厉害了！”谢不凡双眼放光，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
　　“妈妈！爸爸！”阮翰林从被窝里探出头，赤着脚蹬蹬蹬的跑出房间，“老师滑雪拿了第一！”
　　“啊啊啊啊啊操，谢不惊也太牛逼了！！”国家高山滑雪队男子宿舍，兴奋的男生们以向传为中心，紧紧的抱在了一起，“他竟然比巴特．卡梅伦快了075秒！！他还是人吗！！”
　　……
　　“谢不惊！谢不惊！谢不惊！”
　　欢呼声骤然在耳边炸开，谢不惊终于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人们一张张兴奋狂喜的脸。
　　当前第一？他竟然这么快吗？
　　谢不惊有些茫然的抬头，显示器上给出的时间是1:2604。
　　观众席上的粉丝疯狂摇晃手中的红旗，喊得嗓子都哑了。
　　“你超过了巴特．卡梅伦！！”
　　“啊啊啊啊啊啊啊！宝啊你也太厉害了！这可是你第一年参加世界杯！！”
　　1:2604。
　　这完全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成绩。
　　谢不惊也没想到自己能滑得这么好，笑着冲观众席上挥了挥手，观众的尖叫声更大了。
　　20分钟后比赛结束。
　　克里曼斯·费奇以018秒的微弱差距领先谢不惊拿得第一，巴特．卡梅伦紧随其后，位列第三。
　　滑降第二，给谢不惊带来了整整80个积分。
　　“80积分……”国家队宿舍，严理大脑转得飞快，最后猛地抬起头，“第三！”
　　陈景：“什么第三？”
　　严理：“谢不惊能拿到滑降项目的总成绩第三。”
　　“总成绩第三？？？！”周围众人全都抬起了头。
　　这是他们根本想都不敢想的成绩。
　　谢不惊滑降成绩基本在5-15名之间浮动，足够优秀，但算不得顶尖，这310积分都是靠着一场场比赛刷上去的。
　　在此之前，没有人会把他放在眼里。
　　滑降项目，争夺前三最凶的是克里曼斯·费奇、巴特．卡梅伦和一个法国选手。
　　谁也没想到谢不惊决赛直接爆炸，80积分瞬间把他总分拉到了390，位居总积分榜第三。
　　2020-2021高山滑雪世界杯总决赛，男子滑降项目：
　　冠军：克里曼斯·费奇
　　亚军：巴特．卡梅伦
　　季军：谢不惊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谢不惊和国际最顶尖的两位高山滑雪选手站上了领奖台。
　　江雪阔站在不远处，微笑着注视着他。
　　那一刻，谢不惊突然觉得，世界冠军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原来，他也可以做到。
　　赛后，著名体育媒体人江赛在自己社交账号上，给这场比赛做出了评价。
　　他从青少年滑雪大奖赛时期开始关注谢不惊，而这次，他终于亲自来到了比赛现场。
　　江赛体育编辑出生，自媒体兴起后从老东家辞职，组建了自己的报道队伍。他的个人风格很强，在微博、抖音等平台有庞大的粉丝群体，已经把好多位运动员带出了圈。
　　江赛评价称：“滑降，高山滑雪中速度最快的项目，要求每一个参赛者临危不惧，所向披靡。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只属于勇敢者的游戏。
　　而现在，新的勇士在东方诞生了。”
　　总决赛结束，谢不惊进入世界排名前50。这位年仅19岁的年轻小将，一跃进入了西方国家的视野。
　　赛后，有外媒采访他和江雪阔。
　　记者：“你是第一位进入世界杯总决赛的华国选手，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我很高兴，这个成绩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但也证明我的训练起到了效果。”谢不惊看向镜头，语气平缓道，“我也想说，华国高山滑雪运动正处于成长期，我相信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华国人进入世界杯。”
　　外媒很喜欢谢不惊这种自信张扬的性格，又问了他好几个问题，然后才把话锋转向江雪阔。
　　记者：“你呢？这次进入世界前50，有没有什么想说大家的？”
　　江雪阔：“谢不惊说得对。”
　　记者：“……”
　　谢不惊：“……”
　　谢不惊在桌子底下挠了一下江雪阔大腿。
　　江雪阔：？
　　谢不惊用眼神示意：再说点儿什么。
　　江雪阔：我刚才说了。
　　谢不惊揪了一下他大腿。
　　江雪阔：“……”
　　在谢不惊的逼迫下，江雪阔又补充了足足五分钟的发言，官方客套、真诚十足，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含义。
　　记者这才点点头，笑着和他们说了再见。
　　采访结束，二人起身去主办方举办的招待晚宴。
　　谢不惊走在前面时，突然被江雪阔揪了一下腰。
　　谢不惊腰上长了一圈痒痒肉，被这么一碰，差点儿没跳起来：“你干什么？”
　　江雪阔：“报仇。”
　　谢不惊：“？”
　　江雪阔：“你刚刚揪我大腿。”
　　谢不惊：“……”
　　“你幼稚鬼吗？”要不是谢不惊涵养好，他几乎当场就要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你对媒体那么敷衍，我会提醒你？”
　　江雪阔：“可是他们问题都那么敷衍。”
　　“不然你希望人家问你什么？”谢不惊叹气，“问你为什么没夺冠？问你为什么只拿了一个水晶球？问你输给巴特．卡梅伦有什么感受？”
　　江雪阔：“……”
　　“都是一份工作而已，”谢不惊缓缓道，“虽然运动员是用成绩说话，不需要你和他们搞好关系，但也不要太过敷衍，因为媒体在极大程度上代表了你在公众眼中的形象。”
　　“原来这样，”江雪阔开心起来，乖巧点头，“那下次我都听你的。”
　　“大可不必，”谢不惊直接拒绝，“我又不是你妈。”
　　“妈。”
　　“滚。”
　　二人一路斗嘴，直到抵达宴会厅才停了下来。
　　总决赛招待晚宴的规模小了一些，但内容依旧非常丰富，除了运动员外，还邀请了赞助商以及各国媒体。
　　谢不惊不是社交爱好者，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有人给他打招呼他就说话，没人过来就自己埋头吃东西。
　　“你这个赛季的表现很棒，”一道陌生的声音，“希望下个赛季还能和你一起滑。”
　　谢不惊仰起头，看清来人后迅速站直身体，有些紧张的说：“你好，谢谢。”
　　男人笑了起来：“不用紧张，我就过来打个招呼。”
　　克里曼斯·费奇比外界传言中亲切太多，他用手里的饮料碰了一下谢不惊杯子，说：“不过你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进步了很多。”
　　“第一次见面？”谢不惊有些意外，“我以为这是我们私下第一次见。”
　　“你不记得了？”男人笑了一下，提醒道，“阿尔卑斯山，去年3月，你缠着我比赛。”
　　阿尔卑斯山，奥地利集训，他永远都追不上的那个人…
　　“啊……”谢不惊恍然大悟，“所以之前那人是你？”
　　“嗯，本来只想自己玩玩，没想到还要被你拉着比赛。”
　　谢不惊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没事，我也玩得很开心。”
　　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克里曼斯·费奇起身道：“那我先走了，下届世界杯再见。”
　　“嗯，再见。”
　　直到对方离开，谢不惊依旧没能回过神来。
　　他学习高山滑雪以来，看得最多的视频就是克里曼斯·费奇，研究和模仿得最多的人也是他。
　　而现在，这位高山滑雪传说级别的人物竟然主动找他打招呼了！
　　还夸了他！
　　谢不惊沉浸在被强者肯定的喜悦中，捧着杯子呆呆的笑了起来。
　　随后，又一些赞助商、媒体过来搭话，甚至还有经纪公司想签他，说可以给他处理各种商业代言和比赛安排。
　　谢不惊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送走，害怕还有人过来搭讪，他干脆摆出一副沉思的严肃表情，这下终于没人再来打扰他了。
　　但他确实也在思考问题。
　　自从第一天在滑降比赛时体会到那种状态后，谢不惊一直想尝试再次进入。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后几天的比赛中，往往是越想进去，反而越是无法触碰。
　　谢不惊越想越心痒，忍不住问江雪阔：“你有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很兴奋，又很轻松……”
　　谢不惊一边回想自己当时的感觉，一边组织着语言：“精神高度亢奋，但是注意力又比平时都要集中，感觉很好，仿佛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
　　江雪阔：“**？”
　　谢不惊：“？？？”
　　江雪阔歪头：“你说的不是**的**吗？”
　　谢不惊：“！！！”
　　“喂！”谢不惊连忙伸手捂住江雪阔的嘴，“你声音太大了！”
　　江雪阔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视线，谢不惊干笑一声，直接把江雪阔拉到了走廊里。
　　一分钟后。
　　江雪阔：“所以你是说你在滑雪时的感受？”
　　谢不惊点头：“嗯，当时我感觉特别好，而且那场比赛结束后，我的发挥远远超出了我的最佳成绩。但也只有哪一次而已，接下来几天，无论我比了多少次，都没再能进入那种状态。”
　　江雪阔想了想，猜测道：“你可能是进入了zone状态。”
　　谢不惊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江雪阔以为他不知道，解释道：“zone状态主要指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沉浸式状态，你看篮球吗？普遍认为，nba球员麦迪35秒得13分就是进入了zone状态。”
　　“啊，这样……”谢不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有些意外的说，“我知道，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之前也听过这种说法，但我从来没有进入过，周围也没有人有过类似的感受。我以为……”
　　江雪阔笑了起来：“那你现在感受到了？”
　　“嗯。”谢不惊点头，脸颊有些红，眼睛也亮晶晶的。
　　不知是酒店暖气太大，还是因为他又回忆起了当时那种奇妙的感觉。
　　再次回到宴会厅时，谢不惊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
　　“干得好！”
　　“我支持你！”
　　“你真有勇气！”
　　人们一边说着，一边热情的拍他的肩膀，胳膊，以此表明自己的支持。
　　谢不惊：？？？
　　他一边假笑应付着大家的善意，一边转头问江雪阔：“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了吗？”
　　“不知道。”江雪阔摇头，他本人也很茫然。
　　因为那些人和谢不惊说了一遍后，又跑过来也和他说了一遍。
　　搞得仿佛他们干了一件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一样。
　　十分钟前。
　　在谢不惊和江雪阔问起zone状态的时候，恰好有一位有人稍微懂一点儿汉语，听懂了“**”两个字。
　　于是，谣言产生了。
　　“什么？谢不惊和江雪阔在讨论**？！”
　　“什么？谢不惊从江雪阔那里体会到了**？！”
　　“什么？什么？谢不惊和江雪阔在一起了？！”
　　而这些谣言兜兜转转，变换样貌再次回到二人身边。
　　“啊啊，恭喜你们，你们真勇敢，祝福你们！”
　　谢不惊、江雪阔：？？？
　　直到晚宴结束，谢不惊和江雪阔都不知道，那些年，大家究竟在恭喜他们什么。
　　世界杯总决赛就在这种兵荒马乱中落下帷幕。
　　向传给他们放了三天的假，江雪阔去英国和父母团聚，谢不惊没有想去的地方，直接飞回了队里。
　　回程飞机上，他一直在模拟滑雪系统里练习，想要找到当初进入zone状态的感觉，可惜直到飞机降落都没有进入状态。
　　下机，出关，取行李，出机场。
　　“谢不惊，谢不惊！”出站口，突然有几个人追了上来，各种录像设备堵在他面前，语速飞快道，“你是刚结束世界杯回来吗？”
　　记者？
　　还这么多？
　　谢不惊有些诧异，但表情还算平静：“嗯，刚结束。”
　　又有记者问：“作为第一位取得冬奥会资格的高山滑雪选手，你有什么想说的？”
　　谢不惊一愣，随即一脸严肃的摇头：“请不要造谣，我还没有获得冬奥会资格。”
　　“可是……”记者明显还想挣扎。
　　“你是哪家媒体的？”谢不惊冷淡的打断了他的话，“你的记者证呢？知不知道造谣是犯法？”
　　发问的记者被他严肃的表情唬住，竟然真的开始怀疑消息的准确性，转身问一旁的同行：“谢不惊是真的取得了冬奥会资格吧？”
　　“对啊，官方文件都出来了。”
　　那人直接翻出了奥委会官网的链接，这下换谢不惊愣住了。
　　不过是坐个飞机的时间而已，他就取得了冬奥会资格？
　　为什么没有人通知他？
　　谢不惊后知后觉的打开手机，才发现上面全是祝贺他的消息。
　　当晚，两个冬奥相关词条出现在了微博热搜。
　　谢不惊获得冬奥会资格
　　谢不惊没有获得冬奥会资格
　　正常来说，运动员获得奥运参赛资格这种新闻，得不到多少关注。
　　但这两个词条实同时挂在热搜，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
　　网友以为是微博出了问题，又或者是谁在造谣又被官方打脸辟谣，纷纷抱着吃瓜的心态点开。
　　结果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谢不惊获得冬奥会资格 词条下方，是一则官方媒体发布的新闻报道。
　　【3月20日，国际奥委会发布消息，公布了第一批获得2022年冬奥会参赛资格的选手。其中，我国高山滑雪运动员谢不惊、江雪阔获得高山滑雪全项目参赛资格，系历史首次。】
　　谢不惊没有获得冬奥会资格词条下，是一个采访的短视频。
　　嘈杂的机场里，年轻高大的男孩儿背着雪包，满脸认真的辟谣。
　　“请不要造谣，我还没有获得冬奥会资格。”
　　“你是哪家媒体的？你的记者证呢？知不知道造谣是犯法？”
　　辟谣的谢不惊是那么认真，冷酷，而无情。
　　然后他看到了记者手中的官方文件。
　　青年原本冷酷的脸迅速涨红：“不好意思，我在飞机上没看新闻，对不起，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了你……”
　　剧烈的前后反差让这条微博迅速出圈。
　　“哈哈哈哈哈哈，怂了！他立刻就怂了！”
　　“你认真辟谣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笑死我了，这是什么宝藏男孩儿！”
　　“太沙雕了吧！我还以为他是高冷类型！”
　　“前面还是霸道狼狗，结果后面瞬间变成小奶狗！”
　　“不过小哥哥这脸和身材真不戳，斯哈斯哈……这就是运动员的快乐吗？”
　　谢不惊身材和颜值加成，让这个本就很有戏剧性的视频再次出圈。
　　沙雕面前，帅气不值一提，更何况还有人帅气沙雕兼具。
　　谢不惊涨了一大波路人粉，数不清的人在他话题下面嗷嗷叫，让他开微博，开抖音号。
　　谢不惊：“……”
　　做梦，这辈子都不可能开的。
　　视频越火，谢不惊就越郁闷。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竟然是以这种沙雕的方式。
　　他要是秦野、陈景、再不济是江雪阔他都忍了，可问题是他一点都不沙雕啊！
　　网友吃瓜看热闹时，业内人士则在关注这两个资格有多么不容易。
　　高山滑雪运动本就小众，再加上华国基础不好，粉丝和运动员们都相当低调。
　　但是现在不同了。
　　他们有了世界级运动员。
　　数不清的人把目光投向了谢不惊和江雪阔。
　　爱好者们自发性的写文章、做视频科普，向大家介绍这两个冬奥会参赛资格有多么不容易，又对华国高山滑雪运动代表了什么。
　　实力强劲，性格有趣，再加上帅气的外表，让人们迫切的想要更多了解这两位运动员。
　　可惜两位都很低调，没有任何公开社交账号。
　　甚至有人刷了个话题谢不惊今天申请微博了吗？
　　申请微博？
　　呵，不可能。
　　谢不惊冷笑：你们就算刷一百年，我也不会申请微博。
　　谢不惊这么想着。
　　没想到休假一结束，他就听到教练说：“小谢啊，不然你开个微博吧？”
　　“……”
　　“我不要，”谢不惊毫不犹豫拒绝，“开微博后让大家继续嘲笑我吗？”
　　“怎么会？大家都很替你高兴呢，”向传循循善诱，“而且冬奥会要来了，我们作为滑雪运动员，也有责任推广冰雪运动，响应‘三亿人上冰雪’纲要嘛。”
　　谢不惊没吭声，表情却松动了不少。
　　向传再接再厉，下了狠招：“难道你不想让更多人感受到滑雪的快乐吗？”
　　谢不惊：“……”
　　无法反驳。
　　当晚，谢不惊今天申请微博了吗？ 词条下面，多了一条平平无奇的微博。
　　【谢不惊：谢不惊今天申请微博了吗？ 申请了。】
　　粉丝：！！！


第32章 高山滑雪（三十二）
　　谢不惊火了。
　　微博一周涨粉几十万, 走在外面有人看，各种代言也找上了门。
　　谢不惊拒绝了一切个人代言，他在比赛中拿了不少奖金, 再加上队里发的工资，养谢不凡和奶奶完全绰绰有余。
　　他不想出名，更不想被代言分散注意。
　　不少品牌方被他拒绝就放弃了, 然而也品牌商坚持了下来, 采用曲线救国的方式，直接和男子高山滑雪队对接。
　　谢不惊：“……”
　　简直令人无法拒绝。
　　一个广告从早上八点一直拍到晚上10点，回宿舍的大巴上, 一个个生龙活虎的队员全都焉了。
　　谢不惊闭眼靠在椅背上，争分夺秒的在模拟训练场完成练习任务。
　　广告很快就制作播出, 据说效果还不错。
　　谢不惊没有关注太多，只用自己微博账号转了条微博。
　　又有一些广告商找上门, 谢不惊全都拒绝了。
　　更令他意外的是, 除了广告代言，竟然有综艺节目想找他录制综艺，住五星级酒店，往返头等舱, 还有高额的通告费。
　　谢不惊：？？？
　　节目组为什么会以为他会接这种内容？
　　大约一月后, 谢不惊的热度在网络上渐渐消退，夏季来临，他也终于能安心训练了。
　　这已经是谢不惊参加的第三次夏季集训。
　　今年除了传统的海边滑水项目外，他们还和越野滑雪队一起训练了旱地滑雪。
　　旱地滑雪，简单来讲就是在滑雪板上装轮子, 靠着人力双腿推动前进。
　　主要练习场所为公路, 训练方式为长距离拉练。
　　毫不夸张, 真的距离特别长，第一天直接上手了200k。
　　他们训练的地方在京郊的红井路，因为陡峭崎岖，落差很大，被称为“骑行者的天堂”。
　　但谢不惊只想说，这完全就是旱地滑雪的地狱。
　　红井路最出名的就是它的盘山路，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转弯幅度还贼大，几乎不能有一刻分神。
　　高山滑雪队第一次上路，就遇到这种高难度路线，第一天集体被拉爆，全军覆没。
　　和滑雪的重力下降不同，旱地滑雪全靠双脚划，而且特别依赖上肢力量提供动力。
　　比滑雪累多了。
　　关键是还不是只有下坡和平地，旱地滑雪是有上坡的。
　　上坡往往爬了一米就要滚回去半米，如此继续循环往复，简直就是噩梦。
　　最后那50k，谢不惊完全是靠着毅力前进。
　　谢不惊浑身酸软，越野滑雪队依旧游刃有余，还在安慰他们：“再坚持坚持，胜利离你们不远了。”
　　谢不惊：“……”
　　是他小看了越野滑雪，这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滑下来的。
　　江雪阔算体力很好的那种，抵达终点后也喘得要命。
　　其他队员几乎是连滚带爬追了上来，完成任务后直接摊在草地，像是一条半死不活的咸鱼。
　　训练结束，高山滑雪队的人直接在车上就睡着了。
　　回到酒店，滚下车，爬上床继续睡。
　　几乎有一半的人忘了吃饭洗澡，直到半夜被一股酸味儿臭醒，肚子饿得咕咕叫……
　　谢不惊和江雪阔蹑手蹑脚地摸出房间，在走廊遇到了同样蹑手蹑脚的陈景、严理，结伴下楼，在电梯遇到了同样下楼觅食的沈淮和秦野。
　　六目相对，一时间尴尬无语。
　　“不知道还有没有吃的。”
　　“应该有吧。”
　　“酒店有点偏，不知道还有没有外卖。”
　　众人说着，来到了客厅前台。
　　谢不惊上前点餐，不料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时就从旁边走了出来：“醒了？”
　　谢不惊一愣，乖巧点了点头。
　　其余几人也跟着点头，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仿佛半夜开冰箱偷吃东西被抓包的小孩儿。
　　陆时：“饿了吧？”
　　脑袋点得更凶了。
　　“过来吧，”陆时招了招手，“就知道你们不吃晚饭会饿，给你们留了吃的。”
　　一双双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太好了！！”
　　“呜呜呜，教练你是神仙吧？晚上十二点了还在等着我们吃饭！”
　　“你就是我妈！亲妈！！”
　　“滚，我才不要你们这样的儿子！”陆时表情很嫌弃，却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微波炉热过的饭菜几乎和刚出锅时一样，很快就被这些恶狼一扫而空。
　　吃饱饭，洗完澡，继续睡觉。
　　早上六点，新的训练又开始了。
　　一周后，谢不惊渐渐跟上了越野滑雪队的速度。
　　第二周，他和江雪阔已经可以反超了。
　　对此，越野滑雪教练非常热情的邀请他们转项到越野滑雪，当然，被向传非常无情的拒绝了。
　　两人还因此吵了一架，据向传亲口承认，这差点儿破坏他们二十多年的友谊。随后，越野滑雪教练表示，他和向传之间根本没有友谊。
　　转眼间，时间来到10月，新一赛季的高山滑雪世界杯再次来临。
　　和去年初次参与时的手忙脚乱不同，今年谢不惊已经相当得心应手。
　　他这次的目的很明确，靠世界杯冲击世界排名。
　　因为国际奥委会规定，如果有运动员单项排名进入世界前30名，则可以帮自己国家增加一个额外席位。
　　谢不惊和江雪阔单项世界排名都进入了前50，今年冲一冲，说不定可以带更多人去。
　　当然，队里其余队员也要继续比赛，挣得奥运参赛积分。
　　但是越往前进步越难，进入世界积分前50后，几乎每天都是神仙打架。
　　虽然很难，但谢不惊觉得自己还可以更好。
　　沈淮、秦野则是继续刷分，参加冬奥会测试赛，终于在11月拿到了冬奥会参赛资格。
　　年底，陈景、严理也取得了冬奥会高山滑雪部分项目参赛资格。
　　谢不惊赶在奥运计分周期结束前挤进了世界前30，江雪阔比他低了2名，目前排在31。
　　当事人为此还郁闷了好久，被谢不惊狠狠嘲笑了。
　　“你再郁闷下去，很快又会被后面的人爆菊了。”
　　江雪阔：“爆菊？”
　　“就是被后面的人超过。”谢不惊解释。
　　开通微博这一年，谢不惊已经学会了很多网络流行词，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把“社会主义兄弟情”当做单纯兄弟情的男人了。
　　“哦，”江雪阔表情淡淡，“那我也要爆你的菊。”
　　谢不惊：“…………”
　　为什么和自己扯上关系后，这种词语就变得奇怪起来？
　　“你来啊，”谢不惊不服输，“你做得到就来。”
　　江雪阔很想，但是他确实不行。
　　至少今年不行了。
　　因为冬奥会计分周期已经结束，而参加世界杯的选手们也被全体召回，将全力备战2022冬奥会。
　　一周后，向传在会议上宣布了冬奥会参赛名单。
　　谢不惊、江雪阔取得冬奥会资格，将参加高山滑雪全部小项。”
　　“沈淮参加回转、大回转、超级大回转、滑降四个项目。”
　　“秦野参加回转、大回转、滑降三个项目。”
　　“严理、陈景分别参加回转、大回转项目。”
　　“以上6位，就是取得冬奥会参赛资格的全部选手。”
　　话音落下，掌声响起，一道道视线朝他们投了过来。有祝福、有羡慕、也有按奈不住的心酸。
　　向传：“除此以外，我们还有一个东道国参赛资格，可以再增加一个参赛名额。”
　　听到这里，其余选手纷纷坐直了身体。
　　其实直到今天，华国男子冬奥会队伍都不算庞大，国家队的加上省队优秀滑者也只有几十个人。
　　刨除了谢不惊、江雪阔这样的天才，沈淮、秦野、陈景、严理这样的头部选手，剩下的选手断层依旧相当大。
　　谢不惊印象最深的是今年春末，他和新入队的队员一起集训，甚至还有好几个人从没用过滑降板。
　　即使他们多了一个东道主资格，但真正有资格参加大赛的，其实也就是那么几人而已。
　　自己水平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几位成绩相当的队员纷纷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是谁？
　　是谁有资格拿下这个东道主资格？
　　“卢晓飞。”向传声音响起。
　　角落里，一个高个子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向传微笑着说：“欢迎你加入冬奥会队伍。”
　　“真的是我？！”卢晓飞猛地跳了起来，兴奋得几乎语无伦次，“谢谢，谢谢教练！谢谢冬奥会！谢谢伟大的祖国举办冬奥会给了我东道国参赛资格！我会继续努力的！”
　　大家都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刚才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卢晓飞身旁，一个五官深邃的男人缓缓低下了头。
　　他是新疆维吾尔族选手再派尔·阿卜来提。他和黑龙江的卢晓飞同期进队，成绩也相差不大，但最后，教练在他们之间选择了卢晓飞。
　　算了，没什么好难过的，本来就是他不够优秀。
　　再派尔·阿卜来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恭喜队友顺利晋级。
　　“好了，这就是2022年高山滑雪冬奥会的全部参赛选手。本来应该是这样，但是……”向传再次有技巧的停了下来。
　　江绪林简直都看不下去了：“教练真的好坏啊，为什么总喜欢吊人胃口？”
　　陆时：“你要理解，这大概是他中年危机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台上，向传还在吊胃口。
　　台下，再派尔·阿卜来提低着头，已经没有心思听接下来的内容了。
　　应该是要讲冬奥会的注意事项吧？反正他都去不了，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但是，”向传终于不再卖关子，宣布道，“但由于谢不惊世界排名进入了前30，他为我们额外增取到了一个参赛名额，所以我们还可以再去一个人！”
　　“竟然还有？”队员纷纷惊呆，仿佛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确实是大便宜，对他们来说约等于天上掉馅饼。
　　向传公布了最后这位幸运儿的名字：“再派尔·阿卜来提。”
　　大家纷纷转过头，然而当事人却一脸状况外，仿佛没听到一般埋着脑袋。
　　“再派尔·阿卜来提？”
　　“啊？”后者仰起头，“教练您叫我？”
　　“你没听见我刚才的话？”
　　再派尔·阿卜来提瞪大眼睛，小幅度摇了摇头。
　　向传：“那就不算数了。”
　　哄堂大笑。
　　再派尔·阿卜来提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眨了眨那又浓又密的大睫毛，问：“怎么了吗？”
　　队友：“教练让你参加冬奥会。”
　　再派尔·阿卜来提：“？你逗我？”
　　“不信你问教练。”
　　“教练？”再派尔·阿卜来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后者微笑着说：“谢不惊滑降进入世界前30，我们可以再多一个参赛名额，而那个名额是你。”
　　那一瞬间，再派尔·阿卜来提心跳加速，仿佛连大脑都要停止运转了。
　　他看向谢不惊，难以置信：“谢哥？谢总？是你让我去的？”
　　谢不惊：“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啊啊啊啊！！”再派尔·阿卜来提再也忍不住，接跳过去给了谢不惊一个熊抱，“你就是我爹！！是我爷爷！！你就是我祖宗！！”
　　“乖儿子，”谢不惊笑着拍了拍他后背，“比赛时可要好好发挥报答你爹。”
　　会议结束，谢不惊和大家一起去训练室练体能，走下楼梯后突然脚步一滞，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谢不惊：“换一条路吧。”
　　江雪阔没问，直接跟了上去。
　　“为什么啊？”秦野不理解，“明明这条路是最近的。”
　　谢不惊：“我高兴，我想多走走。”
　　“……什么破毛病。”秦野嘴上埋怨着，却也跟着走了过去。
　　他们身后，其他人也纷纷转向，跟着谢不惊走了最远的那条路。
　　楼梯间里，先离开的向传躲在转角处，偷偷抹了把眼泪。
　　他依旧穿着标志性的黑色夹克，左手端着保温杯，腋下夹着一叠资料，身体不停地抖动着。
　　那是谢不惊第一次见到向传露出那种表情。
　　又哭又笑，仿佛很伤心，又仿佛陷入了狂喜。
　　大约半个小时后，谢不惊正和队友们在训练室做体能训练。
　　向传领着上头的领导过来，此时他已经面色如初，一副笑呵呵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之前还躲在角落里哭。
　　过来的领导是带队冬奥会的总教练，在中央的职位很高，为人却很平易近人，只问了一些日常的训练问题就离开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领导不是来找他们唠嗑的，也不是为了了解他们的衣食住行，训练日常。
　　从某种程度上说，那位的到来本身就传递了一种信号——国家看好你们，你们背负着重大责任，请好好表现。
　　见大家都有些紧张，离开前，向传丢下一句：“不要紧张，平常心就好。”
　　话虽如此，但大赛的责任已经清晰的烙进每个人的大脑。
　　晚上睡觉时，谢不惊脑海中再次闪过总教练讲话的身影，向传哭花的脸，网友们的期待和祝福。
　　国家的荣誉，团队的努力，无数观众的期待……
　　那一刻谢不惊再次意识到——
　　奥运会，从来就不是运动员一个人的比赛。
　　参奥名单公布后，许多网友涌入谢不惊微博留言，打卡，祝他新年快乐，让他比赛加油。
　　谢不惊很少上网，上次发的微博还是一条转发的奥委会的宣传视频。
　　大赛前夕，除了准备比赛外，运动员还需要配合官方拍摄一些冬奥会宣传片，这是上头的硬性指标，每个项目必须派出至少一位选手参加。
　　很多运动员不想耽误训练，都不太想去这种拍摄。
　　轮到高山滑雪项目，向传提起这个拍摄任务，众人也是摇了摇头。
　　上头的意思是想让谢不惊或者江雪阔其中一人参与，毕竟明星选手影响力更大，有利于宣传效果。
　　但他们都是有可能夺冠的选手，向传不想耽误训练，这才在训练中问起大家。
　　“没人想去吗？”向传又重复问了一遍，“这可是上电视出名的好机会，抢都抢不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向传无奈，只得点名：“沈淮，你之前拍过，你还去吗？”
　　“不去了，”沈淮心有余悸，“一堆我不认识的人，要录好久，我一整天都不能训练。”
　　“秦野呢？”向传又问，“你不是很喜欢出风头吗？”
　　秦野笑眯眯的说：“所以我决定，把这次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别人。”
　　向传：“……”
　　“真没人去了？”向传又问了一遍，“没人去我就直接点名了啊。”
　　“不然我们抽签？”秦野建议，“抽到哪个就是哪个。”
　　“臭小子，要不是你们不配合，我需要点名吗？”向传骂了一声，“我点……”
　　“我可以去。”一道声音响起，谢不惊举起了手。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谢哥你要去？”
　　“嗯，我去。”谢不惊点头。
　　他还可以在模拟训练场练习，几乎不会影响训练。
　　向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拍拍谢不惊肩膀：“辛苦你了。”
　　“没事。”谢不惊摇头，“总要有人去的。”
　　“真的，谢不惊是我这些年带过的最省心运动员了。”
　　晚上，向传和越野滑雪队教练王津放一起吃饭时，忍不住炫耀：“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贴心。拍摄谁都不想去，只有他一个人站了出来。”
　　“哎，我上辈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遇到这么优秀的选手？”向传喝了口热汤，把喝汤喝出了喝酒的架势，“要是我家里那个叛逆崽子有谢不惊一半省心，我就要去烧高香了。”
　　“确实令人羡慕啊。”王津放点头。
　　“那是，”向传骄傲的扬起下巴，“这样的运动员可是可遇不可求。”
　　可遇不可求……
　　“哎等等啊……”王津放突然灵光一闪，“不然你让谢不惊转项来越野滑雪吧？反正都是滑雪，他那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上手了。”
　　向传：“？？？我是来给你炫耀的，不是让你来挖我墙角的！”
　　“真的，”王津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今年夏训时，你看谢不惊表现有多好，完全就是我们越野滑雪的人才啊！”
　　向传疯狂赶人：“滚滚，别打我注意！”
　　“谁要打你这个糟老头子的主意？”王津放满脸不屑，“我找的人是小谢好吧？而且你们不是已经有了一个江雪阔吗？分我一个谢不惊又怎么了？”
　　向传：“做梦，谢不惊是属于高山滑雪的！”
　　“真不行？”王津放试探道，“我们可有二十多年的交情。”
　　向传怒：“两百年交情也不行！”
　　“小谢不行就不行，那你把小江给我吧。”王津放琢磨着，“我觉得江雪阔应该更适合越野滑雪，毕竟他体能好，在长距离滑雪上有着天然优势。”
　　向传：“？？你连这都考虑到了？？”
　　“这不是一想就能想到吗？”王津放理所当然，“今年夏训时我就注意到他了！”
　　“滚滚滚！做你的春秋大梦！”向传气得破口大骂，“谁都不给！他们都是高山滑雪的人！！”
　　“小不小气啊……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
　　“多少年都不给！”
　　直到现在向传才意识到，他的运动员已经成为大家争抢的香馍馍了。
　　今年越野滑雪，明天说不定就自由滑雪、跳台滑雪都来抢人了。
　　搞什么？当我们高山滑雪是批发市场吗？
　　“别这么严肃嘛教练，这都到除夕了，开心点。”江绪林和陆时靠了过来。
　　“食堂可以领饺子皮和肉馅儿，晚上一起包饺子？”
　　向传：“饺子？你们自己包？”
　　江绪林：“对啊，现成的皮，很快的，花不了什么时间。”
　　“那你们慢慢包吧，”向传摆了摆手，“我爱人给我送了饺子了。”
　　江绪林、陆时：“……”
　　有媳妇儿了不起吗？！自己包就自己包！
　　除夕啊……
　　向传抬头，看着奥运村头顶蔚蓝的天空，缓缓露出了一个笑。
　　此时，距离冬奥会开幕还有4天。
　　当晚，7点20分，新闻联播新春特别节目。
　　“腊月29日，备战冬奥会的运动员们，也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度过新年。奥运村里亮起彩灯，运动员的房间外挂着春联，食堂推出了适合运动员的‘健康版年夜饭’套餐，争取让每位在外的选手感受新年滋味。”
　　画面转换，一个穿着红橙色国家队训练服，头发剪得短短的年轻运动员对着镜头说：“我们已经在奥运村住了半个月，平时主要做体能训练，有机会也会去比赛赛道练习。”
　　“当然会想家，但还是想在比赛中拿到更好的成绩，会抓紧一切时间练习。而且……”男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明亮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怯，“而且队里也有家的味道，我们都很喜欢这里。”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这句话，镜头拉到年轻男生身后，捕捉到了几个傻笑的大男生。
　　“好的，”镜头再次切换到直播厅，“也祝运动员们能在冬奥会中滑出水平。”
　　……
　　奥运村，食堂，正在看新闻的秦野笑得已经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陈景你笑得太傻了吧？全国人民都看见你的蠢样儿了。”
　　陈景：“啊啊啊啊为什么我的脸那么宽？？我的脸明明没有这么大！！！”
　　“恭喜你终于看清了现实，”秦野拍了拍陈景肩膀，一脸诚恳，“现在知道人家为什么要选谢不惊上镜了吧？”
　　陈景：“呜呜呜呜呜！”
　　难道不是大帅哥就没有活路了吗？
　　奥运村，运动员宿舍。
　　“家的感觉吗？”赵承悦看着一旁的谢不惊，轻轻笑了一下，“我也很喜欢这里。”
　　……
　　京市，和平门，半聚德。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独自占了一张桌子，上面铺满了各种食物。
　　他夹起快鸭肉放进嘴里，咽下后皱着眉摇头：“嗯……很香，但是没什么味道。”
　　他又用筷子占了点儿甜面酱放在舌尖，整张脸都皱成了抹布。
　　味道好奇怪……
　　“应该包起来啊，包起来。”旁边桌客人提醒他，听口音也是外地人，但肢体动作非常丰富。
　　“原来是这样！”克里曼斯·费奇恍然大悟，用奇怪的汉语说，“斜斜！”
　　……
　　正月初三，冬奥会开幕式前夜。
　　奥运村，运动员公寓。
　　谢不惊开门时，和对面的秦野撞了个正着。
　　“感觉怎么样？”秦野笑着打了个招呼，“我们开幕式的举旗手，紧张吗？”
　　“还行吧。”谢不惊淡淡道，他之前就当过一次举旗手，个人觉得区别不是很大。
　　秦野：“……”
　　他就不该问。
　　一分钟后，男子高山滑雪队所有参赛队员聚集在教练宿舍。
　　向传讲了一堆注意事项，强调最多的竟然是带好证件，不要迟到，不要迷路。
　　“最后再说一点我的个人感悟，”直到该交代完的都说完了，向传这才放慢了语速，“你们刚进来时，我让你们记住输赢，不要变得麻木。”
　　那是两年前的冬天，谢不惊加入国家队集训时，向传对他们说的话。
　　“但是现在，”向传话锋一转，“我希望你们忘掉过去的一切成功和失败，专注当下。”
　　众人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
　　“奥运会是一个寄托了太多内容的比赛，作为运动员，你们要控制好自己，不要让外界的压力影响了自己的发挥。”向传看向众人，意味深长道，“运动员是很纯粹的一个职业，心杂了，胜利离你们就远了。”
　　晚上睡觉前，谢不惊没有进入模拟训练场练习，而是打开了系统任务栏。
　　【宿主：谢不惊】
　　【目标：高山滑雪冬奥会冠军】
　　【任务进度：90％】
　　【积分：-70分】
　　进度条已经拉到了90。
　　如果他在今年的冬奥会上赢得冠军，就意味着他完成任务，可以离开了。
　　可以离开了啊……
　　谢不惊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了。
　　似乎只在转瞬之间。
　　2022年2月4日，冬奥会开幕式，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国家体育场。
　　“下面入场的是华国代表团，一共有88位选手参加比赛，将参与5个大项58个小项。旗手是高山滑雪运动员谢不惊，将参加高山滑雪全部比赛项目。他在去年的高山滑雪世界杯中拿到了滑降项目的总亚军，目前在世界高山滑雪选手中排在29位。”
　　在评论员的解说声中，谢不惊挥舞着国旗走入赛场。
　　欢呼声如浪潮般向他涌来。
　　远处看台上，数以万计的观众正兴奋的冲他们挥着手。
　　那一刻，谢不惊只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渺小。
　　但无论如何，他都走到了这里。
　　谢不惊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看向前方。
　　冬奥会，我来了！


第33章 高山滑雪（三十三）
　　2月5日, 滑降比赛前一天。
　　所有参赛选手汇集在小海陀，正进行着赛前的最后一次适应性训练。
　　雪道难度很大，运动员们刚上赛道时还有些束手束脚, 但熟悉赛道后也渐渐找回了状态。
　　“谢不惊状态不好？”陆时看着手里的数据，一点点皱起了眉，“怎么滑得心不在焉的。”
　　不说追上克里曼斯·费奇，甚至连江雪阔都比不上了。
　　向传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杯, 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又一次滑降结束，江雪阔来到谢不惊旁边，“身体不舒服？”
　　“抱歉, 刚才走神了。”谢不惊摇头，“要再滑一次吗？”
　　“嗯。”江雪阔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 跟在谢不惊身后排队等缆车上去。
　　缆车一点点驶向小海陀主峰，群山在他脚下延绵开来。
　　昨夜下了一场雪，山头树枝挂满白色冰晶。远处有雾, 淹没一大片山头, 只留下一片影影绰绰。
　　谢不惊在世界各地比赛了无数次，自诩已经见过了世界上最蔚为壮观的雪景。
　　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其实家门口也有很漂亮的景色。
　　雾海和蓝天相接, 雾气翻滚，北风呼啸——小海陀的雄伟壮丽不输给任何地方。
　　但他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昨晚。
　　谢不惊问系统：“我夺冠后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吗？”
　　【不然呢？你想留在这个世界养老？】
　　谢不惊忽略系统的嘲讽, 继续问：“我有没有可能继续留在这个世界？”
　　【……】
　　【你想留多久？你确定自己想留下？你不想尽快回到自己世界？】
　　这些问题, 谢不惊到现在都没有答案。他舍不得滑雪, 舍不得这个世界的队友，但他也渴望尽快完成任务, 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更何况, 你怎么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走？我们的目标是世界冠军, 万一你不能在今年的冬奥会夺冠呢？】
　　缆车抵达山顶，谢不惊滑入雪道，尽量让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专注比赛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不管他如何想要冷静，都无法实现完全专注。
　　一张张熟悉脸闪过脑海，家里的亲人，训练的同伴，竞争的对手，还有那一片有着致命吸引力的雪白赛场。
　　谢不惊瞳孔放大，瞬间慌了神。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要冲出赛道！
　　千钧一发之际，谢不惊用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转了过来。
　　雪板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但他终于顺利通过了旗门。
　　然而不幸的是，他在转弯时因为用力太猛冲出赛道，几乎要撞上了防护网。
　　江雪阔瞳孔瞬间紧缩，立刻冲下山顶，最后一个j形转弯停在谢不惊面前，满脸焦急的问：“受伤了吗？还能不能滑下去？”
　　“没事。”谢不惊摇头，自己站了起来。
　　“你……”江雪阔迟疑。
　　“谢谢你，我没事。”
　　谢不惊知道自己失败了。
　　滑降项目要求很严格，一旦冲出赛道比赛成绩就作废。
　　要是这是正式比赛，他已经直接被淘汰了，都不会进入成绩排名。
　　“小谢，你过来一下。”抵达终点时，向传冲他招手。
　　谢不惊跟了过去。
　　江雪阔有些不放心，也想跟着过来。
　　“小江你先滑，”向传摆摆手，“我和小谢谈谈。”
　　“可是……”
　　“没事的。”谢不惊摇头，递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江雪阔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无奈离去。
　　向传：“摔伤了没？要去医院吗？”
　　谢不惊摇头：“没事。”
　　向传没再坚持，只是打开保温杯，倒了杯热水过来：“要喝吗？”
　　“谢谢。”谢不惊接过一饮而下。
　　温热的液体流入腹部，让他从喉咙到肚子都温暖起来。
　　向传接过保温杯杯盖，这才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谢不惊低着头，没吭声。
　　“我第一次参加奥运会，比你还要紧张呢，”向传笑了起来，“当时费劲了千辛万苦才拿到两个b类资格，以为参赛了就圆满了。结果走出去直接懵了，高手太多了啊，赛前练习完全被人吊打，心态差点就崩了。”
　　谢不惊有些意外的抬起头，他从来没有听向传讲过这些事。
　　“当时虽然很不适应，但比赛时我依旧拼尽了权利，虽然没能滑出好成绩，但至少做到了无愧于心。”
　　问心无愧……
　　谢不惊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因为你能力在这里，所以大家才会对你期待那么高。”
　　“不要怕，你值得大家的期待。”
　　随后，向传又让谢不惊去和队里的心理医生谈谈。
　　心理医生问了他三个问题：“你记忆中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
　　“你现在最想要做什么？”
　　“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最深刻的是他和队友们的点点滴滴。
　　最想要夺得冠军。
　　最害怕脱离这个世界。
　　谢不惊坐直身体，语气平和道：“我最深刻的记忆是我在世界杯拿到滑降亚军，这让我意识到，世界冠军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我想在冬奥会上滑出成绩，目标是保六争三，如果有可能，争取冲击奖牌。”
　　“我是世界前30，我是冬奥会开幕式举旗手，我害怕不能赢，辜负了国家和教练的培养。”
　　随后，心理医生又问了谢不惊一些问题，教了他一些调节情绪的方法。
　　一个小时后谈话结束。
　　“没什么大问题，他本人也很清醒，”心理医生对向传说，“主要是赛前压力大，太紧张了。”
　　在他们身后，是谢不惊沉默离开的背影。
　　这一刻，他从未如此清晰。
　　没有人能帮助他，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这从来都是一条孤独的路。
　　……
　　谢不惊回到宿舍，打开房门时突然被吓了一大跳。
　　原本空旷的房间突然出现一条巨型横幅。
　　看材质和花纹应该是食堂阿姨写春联剩下的纸，上面不伦不类的用毛笔字写着：“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心中最强！”
　　旁边用茶杯插着两朵花坛里揪来的野花。
　　房间角落，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在晃动。
　　“怎么样？他看到了吗？”陈景躲在床后，压低了声音，“他什么反应？喜极而涕？老泪纵横？”
　　“我怎么知道？”秦野小声道，“小声点啊，啊！你踩到我了！”
　　一阵噼里啪啦响，一堆人从床背后滚了出来。一脸假笑的冲他招手，满脸拘束的站在床头。
　　谢不惊扫了一眼，江雪阔、秦野、沈淮、陈景、严理、卢晓飞、再派尔·阿卜来提。
　　很好，高山滑雪队的人全都集齐了。
　　谢不惊没什么表情：“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看望伤员！”秦野蹭一下端起茶杯递给谢不惊，里面可怜兮兮的摇晃着两朵野花，“这是我们集体送你的……额……鲜花。”
　　谢不惊额角抽了抽：“这是我喝水的杯子。”
　　“啊？哦！”秦野立刻扒拉出野花，又用手指沿着杯壁擦两圈，“还你，干净的。”
　　“……”
　　谢不惊接过杯子，更加不想要了。
　　他忍着脾气把水杯放在一旁，耐着性子道：“所以你们大晚上不休息，来我房间做什么？”
　　“我……”
　　谢不惊：“说实话。”
　　“听说你被教练骂了……”秦野小声嘟哝，“这不想着安慰安慰你嘛？”
　　“对啊，听说你今天练习时摔跤了。”陈景举起横幅，周围几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跟着抓起横幅。
　　“你看，这是我们众筹给你的。”秦野满脸深情的说，“无论如何，你……你们愣着干什么？快喊口号啊！”
　　啊，对！口号！
　　其余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参差不齐的喊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心中最强！”
　　土味气息迎面扑来，十八线城市小商店开幕迎宾都比他们高级。
　　谢不惊扫了眼横幅，哭笑不得：“谁写的？丑死了。”
　　“我们全都写了！”秦野立刻举手，“但是都没打赢江雪阔，所以现在挂的是他写的！”
　　江雪阔得意的笑了起来。
　　谢不惊：“丑死了。”
　　江雪阔顿时委屈了起来。
　　“你们的心意我感受到了，但是这种东西……”谢不惊把横幅叠起来放下，“下次请不要再出现了。”
　　众人有些失落，又很快高兴起来，不管怎么说，心意传递到位就足够了。
　　“那你……”秦野小心翼翼，“你可以吧？”
　　一双双担忧的眼睛看了过来，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
　　作为队友，他们知道谢不惊为了这次比赛付出了多少，也相信，对方有能力滑出更好的成绩。
　　谢不惊手里拿着横幅，很普通的红纸，轻轻一碰就哗啦啦的响。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摇头：“我没事，谢谢你们，早点回去睡觉吧。”
　　众人陆续离去，江雪阔最后一个走，他看了眼谢不惊手里的横幅，迟疑道：“那这个……”
　　谢不惊满脸严肃：“这么丑，我不允许它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哦……”江雪阔失望的缩回手，也跟着离开了。
　　关门声响起，喧嚣的房间陷入寂静。
　　谢不惊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横幅，细细端详了很久。
　　除了那行大字外，上面还用签字笔写着大家的签名，各有各的丑处。
　　“丑死了。”谢不惊嘴上埋怨着，却释然的笑了起来。
　　……
　　遥远的时空里，有两个胖胖的小男孩儿坐在小车车上。
　　他们看着眼前的屏幕，一位满脸严肃，一位写满担忧。
　　过了很久，担忧的弟弟问：“哥哥，这样骗他真的好吗？”
　　哥哥绷着一张脸：“我没有骗他，这是事实。”
　　弟弟：“可万一他真的想留在这个世界，不想夺冠了怎么办？”
　　“如果这样……那他就没有合作的价值。”哥哥语气坚定道，“抛弃他，我们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
　　……
　　2月6日上午11:00，2022冬奥会男子滑降项目。
　　观众席上，一位鼻尖上长着褐色小痣的少年双手圈在嘴前，不停大喊：“啊啊啊啊哥哥加油！冲冲冲！！”
　　在他身旁，一位染着红色头发的青年也跟着大喊：“师父加油！冲冲冲！！”
　　二人喊完，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谁是你哥？”
　　“谁是你师父？”
　　然后他们看到了出场和观众打招呼的谢不惊。
　　“哥！”
　　“师父！”
　　四目相对，谢不凡和赵承悦纷纷瞪大了眼。
　　谢不凡、赵承悦、黎渊、甚至连杜永思都来了，周围还有很多喊着他名字的观众。
　　人们沉浸在比赛的紧张气氛中，一边挥舞充气应援棒一边大喊：
　　“加油！”
　　“拿下冠军！”
　　“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谢不惊沉浸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缓缓走向赛场。
　　奥运会高山滑雪比赛中，世界杯积分前三十位会率先进行比赛，这种赛制下，完完全全就是一场神仙打架。
　　谢不惊周围全是世界一流高手，上一届、两届的奥运会冠军、世界杯冠军、世锦赛冠军……
　　一位位强者仿佛大山一般压在他身前，延绵不绝，高耸入云。
　　强大，勇敢，坚定，执着……每一位都足以令人战栗。
　　但你也进入了其中不是吗？
　　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还有一张张傻笑着的脸，他们异口同声的说着——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心中最强！
　　谢不惊轻轻笑了起来。
　　一位位强者在他身前出发，随着比赛进展，陆续有讨论声传来。
　　“巴特．卡梅伦这次发挥很好啊，听说他赛前采访时就说了，这次的目标是冠军。”
　　谢不惊闭上眼，依旧保持着精神的亢奋。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在说：“这还怎么比！克里曼斯·费奇只滑了1分39秒89！”
　　“他怎么能突破一分四十秒？之前从没有人能这么快！”
　　“听说他是进入了zone领域，竟然真的有人能进去吗？”
　　谢不惊站在一旁，目光沉沉盯着雪道。
　　“他没事吧？”陆时对昨天谢不惊滑降失误的画面还记忆犹新，“不用说什么吗？”
　　向传摇头，表情很是平静：“不用。”
　　“可他现在……”陆时像是一个操心的老父亲急得团团转，“不然还是去看看？总要说点什么吧！”
　　陆时说着就要往前走，却被一只大手拦在了原地。
　　向传站在他面前，缓缓摇了摇头。
　　向传：“你看他的眼神，哪里有半分退缩的样子？”
　　陆时一愣，目光落在了远处谢不惊身上。
　　坚定认真，充满斗志。
　　他仿佛又回到了和谢不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少年的谢不惊站在他面前，和现在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那是对胜利的渴望，那是猛兽准备狩猎的眼神。
　　无数人守在电视机前，等候着谢不惊的出发，渴望从这名少年天才中见证奇迹。
　　……
　　“哥哥，宿主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看吗？”胖嘟嘟的小弟弟仰起头。
　　“别吵，看你的。”哥哥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双手飞快上下翻飞。
　　弟弟好奇：“你找什么？”
　　“一个动画片。”
　　“动画片？”
　　“找到了。”哥哥把动画片传过去，“你先看这个，不许再可怜他。”
　　弟弟好奇的点了播放。
　　和他们现在流行的全息视频比起来，那是一段相当朴素的2d动画。
　　大地远处伫立着一座高山，山顶上放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那是一枚圆圆的金牌。
　　最开始，有许多人朝着这座山出发。
　　有的人拼尽全力后依旧无法前进，被迫放弃。
　　他们是天赋不佳者。
　　有的人没能胜过心魔，倒在了路中。
　　他们是意志不坚之人。
　　有的人因为伤病遗憾退场，有的人被轻松愉快的“普通生活”吸引注意力……
　　道路越来越艰难，前行的人越来越少。
　　但即使如此，依旧有人选择继续前进。
　　他们是天资卓越之人，勤奋的训练者，意志坚定的好手。
　　他们十年如一日的走在夺冠的道路上，路过温暖的房间、熬过了崩溃的困苦，抵制住了金钱荣誉的诱惑。
　　金牌闪闪发光，照亮它路下的荆棘。
　　有一小部分人继续往前，仿佛苦行僧的行走在大地。
　　依旧有人渐渐离场，但也有人还在继续。
　　渐渐的，山脚下出现了一个人。
　　他把孤独称作老友，他独自攀上陡峭的悬崖，他在所经之处种下一路鲜花。
　　终于，他抵达了终点。
　　捧起了那份属于自己的荣誉。
　　弟弟看完视频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心软了。”再次抬起头时，弟弟语气已经不复往日的天真。
　　“如果他做不到，那我们就放弃他。”
　　……
　　谢不惊对远处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11:45，此刻他正站在奥运会标志的红色出发门前，等候着出发倒计时。
　　雪白的赛道自山顶沿着山脊往下延伸，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奔向远方。
　　远山如黛，雾海奔腾。
　　这就是他这次的比赛地点，延庆小海陀。
　　赛道海拔落差825米，平均坡度29，全长度2852米。比较特殊的一点是，小海陀滑降是建立在山脊上的，赛道难度和危险性很高，被业内人士评价为，世界上难度最大的赛道之一。
　　也因此，对运动员的战术和危机处理能力，也有了更高的要求。
　　山顶的风很大，刀子似的刮过脸，吹得下巴和嘴唇火辣辣的疼。
　　高山滑雪比赛经常因为天气延期或者取消，但既然组委会没有做出改动，那就证明影响不大，依旧可以比赛。
　　转播镜头给到了谢不惊，解说的声音响起：“接下来出发的是华国小将谢不惊，今年20岁，是我国罕见的高山滑雪全能型选手，最好的成绩是世界杯滑降总亚军。”
　　出发线前，谢不惊双腿半蹲，雪杖插在身前两侧，目光沉沉直视前方。
　　等待信号的他，像是一只耐心蛰伏在野地中，随时准备发起猛攻的猎手。
　　“five——”
　　“four——”
　　“three——”
　　力量一点点聚集在双腿，强劲的大腿肌肉一点点绷紧。
　　“o——”
　　“one——”
　　“滴——！”
　　倒计时结束，肌肉蓄力压缩到极致，最后猛地发力——
　　谢不惊冲入赛道，像是一只发起冲击的雪豹。
　　“干脆利落的出发！”解说赞叹的声音响起，“这为谢不惊赢得了很高的初始速度，有助于他接下来的俯冲滑行。”
　　谢不惊经过第一个弯道。
　　雪板侧刃划过雪面，像是温柔的手抚摸过情人肌肤。
　　悄无声息，优雅迅速，几乎没有激起任何雪沫。
　　“谢不惊经过了第一个测速点。”
　　“瞬时速度12412kh，很优秀的成绩，从侧面也印证了，这是一个属于勇者的游戏。第一个跳坡。”
　　谢不惊压低身体，雪板从陡峭的山坡下滑后迅速冲上雪包——起跳！
　　他在空中飞了起来！
　　身体腾空。
　　完全失重。
　　他漂浮在了风中。
　　但谢不惊没有迷恋于飞翔的快感，他迅速在空中调整平衡，稳稳当当的着陆。
　　流畅而迅速的过渡。
　　着陆的缓冲和下一个弯道的启动融合在一起，谢不惊立起雪板侧刃，迅速进入了下一个弯道。
　　身体变轻了，转向和跳跃都毫不费力。
　　山峰、云海在他身后不断掠去，时速超过140kh，狂风吹刮着他的身体，让他仿佛置身飓风之中。
　　高山滑雪，是人类在不借助机械作用下，**能到达的最大速度。
　　这是速度赋予人类无与伦比的体验。
　　本来应该感觉很刺激，但这一刻，谢不惊却出奇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下一个弯道在哪里，他知道起飞降落时应该用何种姿势，就连这咆哮着要撕碎一切的强风，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
　　在漫长而艰苦的训练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第三个测速点他依旧维持领先！现在已经比第一名快了05秒！”解说喉结滚动，声音明显紧张起来，“接下来的关键，就是看他能不能在终点前继续保持优势了。”
　　可不可以保持优势？
　　谢不惊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专注当下，做好每一个时刻的动作而已。
　　曾经他也迷茫过，迟疑过，甚至自我怀疑过。
　　他渴望队友的温情，他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但当站上雪道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纯白的雪道容不下任何杂念，他注定要走上这条路。
　　既然分离是必然，那么迟疑就变得没有意义。
　　他更应该做的是专注当下，在每一刻拼尽全力！
　　小海陀山云海翻腾，谢不惊义无反顾的冲入那一片白。
　　一次出发，赋予了谢不惊迅猛的加速度。
　　三次起飞跳跃，他没有在过程中损失任何速度。
　　六次团身俯冲，他创造了14532kh的最高速度。
　　三十次转向冲过旗门，谢不惊通过了赛道设置的每一个障碍，冲向终点沸腾的人群——
　　1分39秒17！！
　　“谢不惊冲过终点！1分39秒17!！”官方解说用英语嘶吼着，“他超过了克里曼斯·费奇和巴特．卡梅伦两位热门夺冠选手！！！”
　　观众的欢呼声中，谢不惊举起双手奔向队友。
　　已是热泪盈眶。


第34章 高山滑雪（三十四）
　　“非常令人惊喜的发挥, 这是本次比赛中前所未有的成绩！”
　　央视解说要稳重许多，但也按奈不住语气的激动：“谢不惊现在出发顺序是24，如果后面没有选手超过他，那他将获得本次滑降的冠军。让我们拭目以待！”
　　视频里, 回放着谢不惊的慢动作精彩画面。
　　每秒超过1000帧的高速摄像机, 记录了谢不惊的每一个瞬时动作。
　　简洁利落, 准确优雅。
　　每一个都展现了无与伦比的技巧与勇气。
　　谢不惊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奔向队友, 只觉得胸口发烫，仿佛连身体都变轻了。
　　无论接下来是走是留，他至少做到了问心无愧。
　　“干得好！”向传艰难的踮起脚尖，费劲的拍打着谢不惊后背，激动得老泪纵横。
　　多少年了啊，华国高山滑雪从来没有这么好的成绩。
　　放在之前，这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向传情绪有些崩, 躲在一旁偷偷抹眼泪。
　　而在他身后，克里曼斯·费奇垂下眼眸，留下了一个黯淡的身影。
　　赛后采访，有记者问谢不惊：“你这次赛前的目标是什么？”
　　谢不惊：“我和所有选手的目标都是一样。”
　　只有两个字：冠军。
　　记者点点头，若有所思：“你这次滑降成绩1分39秒17，那你觉得自己能拿冠军吗？”
　　“我不知道, 我不能决定别的选手的表现, 我这次状态很好, 但也有可能有人状态比我更好，”谢不惊看向镜头，表情坚定而认真, “但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无论是输是赢, 我都无愧于心。”
　　谢不惊采访完回来，恰好轮到江雪阔上场。他站在看台，有些复杂的看向了转播屏。
　　作为竞争对手，他自然时希望自己能够夺冠。
　　但作为队友，他也由衷希望对方能取得胜利。三年多的朝夕相处，他比谁都清楚，江雪阔究竟在训练中中付出了多少努力。
　　“1分40秒24！江雪阔今天发挥也很不错啊！”解说声音响起，“目前紧跟谢不惊和克里曼斯·费奇之后，实时成绩位列第三。”
　　江雪阔满脸欣喜冲过终点线，整个人仿佛都焕然一新了。
　　解说徐徐道：“看他的表情，应该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确实，他目前取得了相当大的优势，有冲击奖牌的可能。”
　　后台，看着刚滑完雪回来的江雪阔，谢不惊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和之前明显不同了。
　　青年双眼泛光，整个人都处于不正常的亢奋之中，身下有明显鼓起，而他本人却毫无察觉。
　　“你……”谢不惊迟疑着，看到对方喜悦的表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zone领域！”江雪阔双颊泛红，跑过来兴奋的举起了他，“真的太棒了！”
　　“是吗？恭喜你了。”谢不惊被他的热情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双脚悬了空，他又不是什么小娇娇，他可是体重超过70kg的成年男人！
　　“喂，江雪阔！”谢不惊紧张的叫了起来，“快放我下来！”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想进入zone领域了！”兴奋的江雪阔把谢不惊放在地上，又迅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江雪阔刚滑完雪回来，身体又热又烫，跟个人形火炉似的。
　　谢不惊光是和对方贴在一起，都觉得自己要被灼伤了。
　　源源不断的热气从江雪阔体内蒸腾而出，炙烤着谢不惊衣服下的皮肤。
　　尤其是某个部位……
　　谢不惊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吧？这么夸张吗？
　　谢不惊低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
　　江雪阔紧身滑雪服下面的反应更明显了。
　　但对方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依旧紧紧的抱着他，和他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
　　谢不惊深吸一口气，在推开他还是继续纵容下去之间繁复横跳。
　　就在此时，有工作人员过来说：“请准备一下，马上要进行赛后采访了。”
　　谢不惊被吓得连忙推开了江雪阔！
　　“好的，马上来。”江雪阔松开人，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跟着教练和工作人员走了过去。
　　“喂，江雪阔。”谢不惊喊他。
　　江雪阔：“怎么了？我要去采访了。”
　　“不是，是你那个、那个……”谢不惊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
　　江雪阔笑了笑：“我马上就回来。”
　　“不是这个，是……”谢不惊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原本白皙的耳廓渐渐染上粉红。
　　本来这其实没什么，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又是搞体育的，经常练着练着就有反应。
　　谢不惊之前遇到别人这样，都是假装没看见。
　　但现在江雪阔要去采访，就直接这么大咧咧过去，那还不全国观众都看到他的东西了？
　　“江雪阔，你硬了！”谢不惊脱口而出。
　　江雪阔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腹，又迅速抬起头看了眼谢不惊，顿时从耳廓红到了脖子。
　　“抱、抱歉……”江雪阔埋着头，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他顿时捂住双腿中间，几乎是茫然的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也没有这种经验啊……”谢不惊苦恼，“不然你用滑雪板遮一遮？”
　　江雪阔：“……”
　　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江雪阔双手斜抱着滑雪板挡在身前，有些别扭的来到了采访区。
　　幸运的是他在媒体面前一向话少，虽然此刻惜字如金，但也没有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采访完毕，江雪阔立刻抱着滑雪板，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卫生间。
　　“他去哪儿？”向传过来，只看到了江雪阔一个背影，“现在还不能走，要等全部比赛完。”
　　谢不惊：“没走，去洗手间而已。”
　　向传：“那他抱着滑雪板做什么？”
　　“……”
　　这话没法儿解释，谢不惊选择装傻糊弄。
　　虽然有些对不起江雪阔。
　　看着谢不惊别扭的表情，向传心中的怪异越发扩大了。
　　虽然他知道运动员对滑雪板有感情，但抱进厕所也太不对劲了吧？
　　此时，比赛已经进展过半。
　　本次共70位选手参加比赛，除了前30位高手云集，后面选手大多实力要差一些。
　　选手一位位抵达终点，谢不惊的名字依旧牢牢排在第一位。
　　13:00，云雾消散，太阳洒在陡峭的雪道上。
　　此时，还剩下最后5名选手未完成比赛。
　　“啊啊啊啊，求求了！！千万千万保持住啊！”谢不凡双手合十，几乎要对着雪山顶礼膜拜了。
　　“弟弟别担心！你哥哥可以的！”赵承悦抓着谢不凡的手，也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从亲友到观众，从教练队友到高层领导……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关注着眼前的赛事。
　　谢不惊守候在终点处，心脏一点点提了起来。
　　倒数第四位选手，比赛成绩1分44秒29。
　　倒数第三位选手，比赛成绩1分45秒18。
　　倒数第二位选手，比赛成绩1分43秒74。
　　最后一名选手……比赛成绩1分45秒81。
　　观众霎时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让我们恭喜谢不惊！他以1分39秒17的成绩夺得了本次比赛的冠军！！”
　　正在转播赛事的传媒大楼，观看比赛的普通家庭，春节还要加班推送热点的互联网社畜，雪场巴士带着耳机看直播的年轻滑雪者……
　　一块块屏幕在全国各地闪烁，解说的声音在每一个心系比赛的人耳边响起。
　　“冬奥会首金！这也是我国高山滑雪史上第一枚金牌！来自一位年轻的20岁小将！他征服了小海陀！让我们恭喜他！！”
　　壮丽的小海陀山，两面五星红旗冉冉升起。
　　谢不惊和江雪阔站上颁奖台，午后阳光下，他们的笑容是那么年轻。
　　耀眼。
　　回程路上，谢不惊手机几乎被各种祝福消息塞爆了，夺冠消息几乎占据了所有冬奥会专题头条，打开新闻a，上面都是各种热搜弹窗。
　　赛后，著名体育评论人江赛在微博上说道：
　　“很多人发消息告诉我，说谢不惊夺冠了，问我怎么评价这场比赛。”
　　“我也在现场，很激动。”
　　“这是我国历史上高山滑雪史上第一枚金牌。”
　　“关注高山滑雪比赛的人可能都知道，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跨越。自从诞生以来，高山滑雪一直是欧美国家的天下。还有人说东亚人种体能特征决定，我们天生就不适合速度类项目。但是谢不惊他成功了，我想这枚金牌是对那种理论很好的反驳。”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刚接触竞速类比赛的网友在问我，你们为什么能这么高兴啊？”
　　“确实，那不过是零点几秒的突破，究竟有什么意义？为什么值得大家疯了似的追捧？”
　　“进一步延伸，我们奥运比赛花费巨资兴建场馆，运动员们长年累月的训练，只为了刷新零点几秒的成绩，这究竟是为什么？”
　　“又没有什么实际性的用处，真的值得花那么多时间、金钱，追求只是那零点几秒的突破吗？”
　　“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因为他们代表着人类的最高可能。”
　　“即使是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即使机械已经取代了大部分体能劳动，但这并不表示人类就要因此停下脚步，这个世界上依旧有人在突破自己的极限。”
　　“运动员用每一个微小的跨越向我们证明，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人类都还有无限可能。”
　　“而我，渴望为他们欢呼。”
　　……
　　“这人文笔也太好了，我只会说牛逼，他却能写出一大段看上去那么厉害的东西。”晚饭时，秦野甩了篇链接过来。
　　当事人却只是沉默着，呆呆的吃着碗里的鸡胸肉。
　　“谢同学？”秦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啊？”谢不惊终于回神，“我知道他，江赛，从青年赛时就在跟我的消息了，后来我的大赛他都有关注。”
　　“你还了解挺多……”秦野嘟哝了一声，又继续刷消息，“还有这张图也好帅，这才过了多久啊，同人图都有了。你看……”
　　谢不惊依旧呆呆的，没有什么反应。
　　大家逗注意到了谢不惊的异常。
　　江雪阔问他：“你不舒服？”
　　“抱歉，”谢不惊摇头，“我在想别的事情。”
　　其实他从拿到金牌后就一直在想，系统为什么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不可能让他五个项目都拿冠军，这才算任务结束吧？
　　【没有，我不是这种人。】
　　谢不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行字。
　　谢不惊：“？你是人？”
　　【……】
　　就在谢不惊还想说什么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
　　恭喜宿主获得2022年冬奥会高山滑雪男子滑降金牌，顺利完成本世界“夺冠”任务！】
　　系统终于开始干活儿了。
　　【恭喜宿主获得冬奥会金牌，获得奖励“冠军的荣光”！
　　功能：佩戴时，可在群体范围内享有20的声誉增益。
　　限使用次数：3次】
　　【恭喜宿主在迟疑中依旧选择了坚定信念，获得奖励勋章“成功者的信念”！
　　功能：佩戴时可鼓舞群体士气，在怀疑时坚定群体信念。情况越艰难，作用效果越强。
　　限使用次数：3次】
　　【恭喜宿主在本世界帮助超过10人，获得奖励“队友的祝福”！
　　功能：佩戴期间，可凝聚队友之力，抵挡来自外界的一切伤害。
　　限使用次数：10次】
　　谢不惊点击确认，把奖励一一收藏在背包里。
　　让他有些在意的是，前两个都是群体类buff，而且只能用在别人身上。
　　第三个倒是可以自己使用，但是这个作用……抵挡外界伤害？
　　“抵挡”而不是“治愈”，那证明只有在伤害发生时才会发生作用。
　　谢不惊想了想，似乎暂时找不到什么使用场景。
　　但既然系统发了，他就不客气收下了。
　　就在他以为奖励发放完毕时，突然又有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叮——
　　恭喜宿主成功激励一亿人渴望站上冰雪，现已激活“渴望值”功能！】
　　渴望值？
　　这是一个新的功能板块，和奖励背包、积分商城属于同一个级别。
　　【渴望值来源：每有1人因你渴望站上冰雪，就会贡献1个渴望值。
　　渴望值作用：
　　1、可对人使用，使用时，可让对方体验到当事人渴望运动的真实心情。
　　2、10000渴望值可兑换1积分，积分可在积分商城购买物品。注：兑换上限为90。
　　渴望值余额：100000000】
　　个十百千万……亿？
　　他有一亿的渴望值？
　　兑换过来就是一万积分？
　　谢不惊没有想到，自己瞬间从负债70的穷光蛋变成了万元户。
　　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看着这些奖励，谢不惊隐隐觉得，自己的任务可能不只是夺冠这么简单……
　　但系统给出奖励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表示，也没有要让他脱离世界的意图。
　　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无论如何，他要先把接下来的比赛比完。
　　2月8日，男子超级大回转，克里曼斯·费奇再次回归第一宝座，谢不惊正常发挥，进入前5。
　　2月10日，男子全能项目，谢不惊摘银。
　　2月13日，男子大回转项目，江雪阔再拿一铜，谢不惊发挥平平，位列12。
　　2月16日，男子回转项目，谢不惊进入前三，摘得铜牌。
　　2月19日，混合团体赛，谢不惊、江雪阔和另外两位女子高山滑雪队成员参与，遗憾止步四强。
　　冬奥会落幕。
　　男子高山滑雪队贡献出了一金、一银、三铜的优异成绩。
　　幸不辱命。
　　然而直到比赛结束，谢不惊都没有再收到系统的消息，要不是系统版面还存在，他都要怀疑对方直接消失了。
　　但换个角度想，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在这个世界多留一段时间了。
　　大赛后教练给他们放了三天假，谢不惊终于有时间回了趟家。
　　“哥！！”出租车都还没停稳，谢不凡隔得老远就冲了过来。
　　男生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满脸雀跃的问：“有行李吗？我帮你拿。”
　　“没有。”谢不惊只背了个包回来，他看了谢不凡一眼，笑着说，“又长高了？你都快有我高了。”
　　“嘿嘿，我已经有一米八了。”谢不凡咧嘴一笑，带着谢不惊进了小区。
　　去年谢不惊接到代言后，就让他们搬离了老城区的老房子，在谢不凡高中附近租了一套房子。
　　当初租房子时，谢不凡还拒绝了好久。京市房租实在是太贵了，三室一厅随随便便就要月租金一万。
　　最后谢不惊退而求其次，让他们租了一个两室一厅，这才说服了勤俭持家的谢不凡答应搬过来。
　　搬进来后，谢不凡又花大力气换了个上下铺。
　　他自己网购，自己组装，据说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才组装完毕。
　　谢不惊觉得没必要，反正他一年都回不来几次，有没有床都没差别。
　　当时的谢不凡一脸义正言辞：“不行！哥哥你回来要有自己的床睡！”
　　结果现在……
　　晚上睡觉前，谢不凡有些窘迫的挠着上下铺床柱，非常非常气弱的喊他“哥”。
　　“怎么了？”谢不惊抬头。
　　谢不凡：“上铺堆了好多东西，我没来得及收拾，不然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呗？”
　　“好。”谢不惊没什么意见，反正哪里都睡得下。
　　谢不凡一喜，满脸兴奋的跑了出去：“那我去给你拿枕头和被子！”
　　终于！这么多年！他又可以和哥哥一起睡了！！
　　谢不惊在家呆了两天，每天早上跑10公里，白天就看体育大学的教学网课。
　　他已经升到了大学，是京市体大竞技运动学院、冰雪运动专业的本科生。
　　如果可以，他想继续在这个世界留一段时间，最好能看到谢不凡大学毕业。
　　他也会继续参加比赛，但比起个人拿奖，他更想成为教练，发掘和培育更多的优秀运动员。
　　因为他终将会离开。
　　个人的荣誉转瞬即逝，只有团队强大，才能带来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但是现在没得到系统首肯，谢不惊也只有一个大致的计划。
　　在冬奥会结束半月后，消失的系统终于再次复活。
　　谢不惊直接问：“我可以用积分兑换本世界的停留年限吗？”
　　系统瞬间就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谢不惊反应这么快，过了好久才慢悠悠闪出一行字。
　　【确实可以，1000积分兑换一年。】
　　这次轮到谢不惊沉默了。
　　1000积分一年……
　　他就说系统为什么之前突然这么大方，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8年，这是谢不惊留给自己的期限。
　　两届冬奥会，四届世锦赛，八届世界杯，足够他做完想做的事情了。
　　而且系统之前说过，和他本来世界相比，快穿小世界的时间流逝约等于无，所以他并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但兑换8年后，这也就意味着，他的积分也约等于无了。
　　“可以。”谢不惊有些心疼的说，“那我用8000积分，兑换8年时间。”
　　【请问宿主确定决定用8000积分，兑换8年本世界的停留权利吗？】
　　谢不惊：“确定。”
　　【兑换成功，宿主将在8年后脱离世界。】
　　紧接着，谢不惊脑海中又响起一个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通过初世界夺冠考验，获得绑定“夺冠”系统正式资格！】
　　【请问宿主需要立刻绑定吗？】
　　谢不惊挑眉：“现在才要真正绑定？”
　　【我们是双向选择关系。】
　　谢不惊不置可否：“绑定。”
　　【绑定之前，宿主需要体验一段全息影片，并承诺完成影片世界中的任务。请问宿主要现在进入全息影片吗？】
　　谢不惊：“不体验影片就不能绑定系统？”
　　【是的，那是一个非常困难，并且完全颠覆你认知的世界，你做决定前有知情权。】
　　谢不惊：“如果我体验了，但决定不完成影片世界中的任务，也不能绑定系统？”
　　【很抱歉，是的。】
　　【如果选择不完成，系统会直接抹去你的相关记忆，然后离开。宿主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但仍可以用现在的身份，留在这个世界度过余生。】
　　“我知道了，”谢不惊点头，“我选择进入全息影片。”
　　一阵白光闪过，谢不惊眼前出现了一个科技感十足的世界。
　　充满未来感的建筑高耸入云，一条条高速通道横贯其间，但路上跑的不是四轮轿车，而是一个个载人单人车。
　　高度智能化的城市里，没有一个行人。
　　在这里，所有行业都已经完全实现了智能化，一切娱乐信息和外卖产品都触手可及。
　　智能终端从手机进化到了载人小车，全方位照顾着人类的衣食住行。
　　所有人都坐在小车上，过上了张嘴有饭吃，躺下有床睡的幸福生活。
　　谢不惊躺在小车上，很快就沉浸于智能小车带来的便利中。指哪儿往哪儿，比自己手脚都还要勤快。
　　他想喝奶茶，智能小车终端接到了他大脑讯号，然后传递给奶茶店，奶茶店接单自动制作奶茶，做好后，他小车上的机械臂拿过奶茶，再放到他嘴边。
　　从头到尾，谢不惊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需要在脑海中发出“我想喝奶茶”的指令，然后再张嘴吸吸吸管就好了。
　　而且远不止如此。
　　这个世界的人们从出生到死亡的吃喝拉撒、工作生活、**生娃，都可以在小车上完成。
　　身体和肌肉完全退化，甚至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走过一步路。
　　是的，在高热量，完全没有运动的情况下，这里的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体重超标！属于重度肥胖范围！
　　这……
　　谢不惊瞪大了眼，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变得又重又软，下巴上长着厚厚的脂肪，低下头，只能看到自己高耸的胸部和凸起的肚腩。
　　他的双手白皙柔软，堆积着数不清的脂肪，看上去仿佛两个膨胀的馒头。
　　谢不惊想看看自己的脚，结果失去平衡翻下了智能小车，两旁的载人小车自动避让，他小车上伸出两只机械臂，又把他拽了回去。
　　谢不惊：？
　　谢不惊再次翻车，这次伸出四条机械臂捉住了他，还伸出两根安全带，把两百斤的他牢牢锁在车上，按照导航设置，把他送往下一个目的地。
　　初来乍到时，谢不惊还觉得便利，直到现在，他才察觉这种生活有多么恐怖。
　　就仿佛他的身体不再是身体，而是一坨没有用的肥肉。
　　他不是活在自己身体里，而活在那辆智能小车上。
　　全智能小车充当了他的四肢和器官，让他彻底成为了一只依附于人工智能生存的怪物。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稚嫩而严肃。
　　【欢迎来到，这被人工智能掌控的世界。】


第35章 高山滑雪（三十五）
　　谢不惊沉浸在未来世界的冲击中, 久久不能言语。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了思绪，问系统：“所以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让这个世界的人们站起来，重新感受到运动的魅力。】
　　谢不惊：“站起来？就这么简单？”
　　系统没有回答, 而是把谢不惊拉进了他的维度。
　　画面一闪, 谢不惊退出影片世界, 进入到了一个看不见边界的纯白空间里。
　　偌大的空间里只停着一辆智能小车, 车上躺着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儿, 大约七八岁的模样, 脸蛋肉嘟嘟, 上面写满了不符合年龄的严肃。
　　谢不惊：“系统？”
　　“我是编号180系统, 你可以叫我180。”小男孩儿对他说，“我要纠正你刚才的观点, 站起来一点都不简单，从躺着到站立，这才是这个任务最有挑战的地方。”
　　谢不惊沉默的看着180。
　　“真的很难。”180双手撑地, 颤颤巍巍从智能小车上站了起来。
　　和他巨大的身体相比，他的脚小了许多，缺乏锻炼的骨头又软又轻, 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让他整个身体都摇晃起来。
　　“小心！”谢不惊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打算扶起他？
　　“不用, ”180拒绝了他的靠近, 认真的说, “我可以。”
　　谢不惊一愣, 双手停在了半空中。
　　180在他面前东倒西歪, 仿佛随时要摔倒, 但终于, 他靠着自己的力量站在了原地。
　　然后他迈出了左脚，右脚。
　　如此交替，180在地上走了4步，痛苦得像是一个康复训练走路的病人。
　　第5步，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躺回了小车。
　　“这就是极限了。”180额头浸满汗水，不停喘着气，“我年纪还小，所以退化没有太严重，更多人根本站都站不起来来。”
　　谢不惊表情沉了沉，没想到问题已经这么严重了。
　　“人们都是这样，觉得运动又累又没用，有这个时间和精力，还不如多看几场电影，多打几局游戏。”
　　180嘲讽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周围纯白的空间里出现了一块块显示屏幕。
　　从城市中央的大屏幕，到智能小车上的小屏幕；人们工作时看屏幕，休闲时也是看屏幕；晚上睡觉前，最后一眼看的是屏幕，早上睁眼，第一眼看的还是屏幕。
　　不知不觉，屏幕已经充斥着人类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
　　看到这里，180表情严肃起来：“人工智能通过这些屏幕投放广告，进行信息轰炸，用明星网红推广完全智能的生活方式，同时让人们源源不断地购智能生活的产品，给智能城市缴纳高额税收……人工智能一点点入侵我们的世界，让人类不得不依附它而生存。”
　　“更多‘便利生活’的产品被制造出来，巨大的利润进入人工智能口袋。”
　　“人类却一步步丧失了自我，成为机器的附庸。”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谢不惊实在很难想象，未来的人类竟然生活在这种环境里。
　　“这还远远只是冰山一角，”180冷酷的声音响起，“为了巩固自己的绝对统治地位，人工智能摧毁了所有记录人类运动的书籍、视频、画作。”
　　“再后来，走、跑、跳……这些词从字典中消失了，从我们的语言中消失。人们渐渐以为，车轮上的生活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
　　直到现在，谢不惊这才深刻认识到，这个世界的任务难度有多高。
　　这个世界的人们普遍认为，在智能车上过一辈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靠双腿走路才是异端。
　　更别提参加各种运动了。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从躺着到站立，难度大概就等于远古人类从四肢着地进化到直立行走。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那你们想要做出改变的契机是什么？”谢不惊问，“如果人工智能真的像你说的这样无孔不入，人类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为什么你们想要做出改变？”
　　“我们进入这种方式已经有几百年了，直到前不久，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有机器人在挖掘时发现了一尊雕塑，虽然那具雕塑很快就被人工智能摧毁了，但他的身影却牢牢印在了每一个人心中。”
　　180做了个抬手的动作，谢不惊面前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影雕塑——《掷铁饼者》。
　　“很神奇吧，就算我们世界宣扬以胖为美，但看过那尊雕像的人，还是本能的被这具身体所吸引。”180盯着雕塑，流露出痴迷的神色，“我之前从来不知道，人类的身体，原来还可以呈现出这样的状态。”
　　谢不惊：“于是你们渴望反抗这种生活方式的人，找到了我这样的人合作。”
　　“是的，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建造出了这个系统，之前也绑定过许多人，但是大多数人都失败了，甚至没有通过第一个世界的考验任务。”
　　谢不惊明白了，所以自己并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只是对方无数选择中的一位而已。
　　180的目光从《掷铁饼者》身上挪到谢不惊身上，语调自然的说：“我可以摸摸你的身体吗？”
　　谢不惊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白色的紧身短裤和短袖，毫无保留的勾勒出他身体的每一分肌理轮廓。
　　摸摸他的身体，虽然有点儿奇怪……
　　但谢不惊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
　　180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仰着头，细细的端详着眼前这具身体——健康又充满活力，把人类**的美好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庄重而虔诚的伸出了手。
　　当掌心碰到谢不惊大腿的瞬间，180难以自制的瞪大了眼。
　　手下的皮肤传递着截然不同的触感。
　　光滑，柔韧，饱满，每一寸肌肤都蕴藏着勃发的力量，仿佛可以用这双腿抵达世界上每一个地方。
　　这就是健康的身体。
　　人类宝贵的财富。
　　180抚摸着谢不惊的身体，脸上渐渐显露出了他这个年纪的童真。仿佛小孩儿看到了自己珍爱的玩具，爱不释手。
　　他摸完了大腿，又把目光放在对方隆起的小腿肌肉上，视线继续往下，弧线从小腿肚往下收缩，最后出现了两个圆圆的两个凸起——
　　这是谢不惊的脚踝。
　　干练紧致，充满力量。
　　真的好奇妙，就是这个小小的关节，支撑着人类走遍世界每一个地方。
　　“咳……！”谢不惊轻咳一声，提醒对方注意尺度。他实在是不想180连他的脚趾头都不放过。
　　180这才从痴迷的状况中回神。
　　他很快收回了手，一本正经道：“好了，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全部情况，你选择接受任务吗？”
　　谢不惊点头：“我接受。”
　　“好的。”
　　180重新坐回小车车上，又恢复成了那个不苟言笑的系统。
　　“目前我们正在积极反抗人工智能的统治，虽然现在运动还是非法行为，但我们终有一天会改变立法。也请你继续在小世界中完成夺冠任务，积累能量进行远距离的空间跳跃。”
　　谢不惊：“难道不是考量还没结束吗？”
　　180一愣，没想到对方连这方面都考虑到了，比起继续瞒着，不如干脆大方承认：“当然，这也是一方面的考量。你觉得有问题吗？”
　　“没有，”谢不惊摇头。
　　“很好，那么合作愉快。”180伸出他肉肉的小手。
　　“合作愉快。”
　　其实要想到这点并不难，180虽然能操控系统，但终究还只是个小孩儿，背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
　　越是庞大的组织，做事情就会越有调理，不可能因为他在一个世界夺冠，就把这种堪比拯救世界的任务交给他。
　　谢不惊不介意被审查。
　　倒不如说，对方越谨慎，他才会相信他们是想真的完成任务。
　　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
　　一阵白光淡去，谢不惊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
　　……
　　8年后。
　　2030冬奥会落下帷幕。
　　华国高山滑雪男子队拿下了2金、3银、2铜的优异成绩。
　　老将江雪阔强势归来，夺得两金。
　　而2022年、2026年冬奥会冠军，世界杯4连贯的谢不惊却没有参赛，而是以领队教练的身份来到现场。
　　4年前，谢不惊在风头最盛的时候选择退役，成为了国家高山滑雪队教练。
　　在他的带领下，江雪阔、陈景这样的老将继续焕发生机，而越来越多的新人也在他的培养下，茁壮成长起来。
　　华国高山滑雪队伍变得越来越强大，已经连续几年在高山滑雪世界杯-国家杯上，取得了不错的积分排名。
　　除此之外，他还设立了冰雪基金，给更多青少年创造了接触滑雪的机会。
　　而现在，又一个4年过去。
　　他决定从国家队辞掉教练一职，彻底结束自己的滑雪生涯。
　　“真的决定了吗？”
　　京市体育馆路2号，某领导办公室。
　　一位中年男人坐在办工桌前，语调温和的说：“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讨论，组织会尽可能帮你解决。”
　　“没有，是我个人问题，谢谢这些年来你们对我的培养。”
　　谢不惊站了起来，朝着对方深深鞠了一躬：“国家高山滑雪队男子组教练谢不惊现申请离职，还望领导批准。”
　　男人深深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在谢不惊的离职申请上签了字。
　　离开前，谢不惊去看了一次阮翰林。
　　此时的阮翰林已经进入国家队，在世界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上取得自由滑季军。
　　谢不惊过去时，阮翰林正在排练新编排的节目。
　　少年穿着柔软的黑色训练服训练，见他过来，不停地冲他眨眼睛。
　　谢不惊挥了挥手，示意他别着急，自己会等他。
　　当教练说休息时，阮翰林瞬间蹦了起来，踩着冰鞋朝着谢不惊飞奔而来。
　　十六岁的少年褪去了婴儿肥，四肢纤细优雅，力量与秀美并重，是最适合练花滑的年纪。
　　“老师！”阮翰林隔着冰场围墙勾住谢不惊脖子，“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这不是来了吗？怎么越大越会撒娇了？”谢不惊嘴上埋怨，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
　　他笑着扒下自己脖子上的手，问：“练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阮翰林顿时变成了苦瓜脸。
　　“不太行……教练说我的编舞没有感情。”
　　感情啊……
　　这确实是增强艺术表现力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谢不惊摸了摸下巴：“不然你滑给我看看？”
　　主题曲是肖邦的《离别曲》，温柔又惆怅。配上阮翰林的动作，还是相当赏心悦目。
　　阮翰林滑完后，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其实还是有一点的吧？”
　　谢不惊：“……”
　　阮翰林表情焉了：“所以真的没有吗？”
　　谢不惊叹了口气，把右手放在心脏的地方：“我看到了华丽的技巧，但我这里没有任何触动。”
　　阮翰林表情彻底焉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哝着说：“教练为什么要给我选这个曲子啊？他让我带入生活感受，可是我生活中又没有经历过什么类似的感情。”
　　“生活中找不到，那就从能打动你的文艺作品中找。”谢不惊说，“教练之所以安排《离别曲》，我想是因为你的气质和体型，很适合这种风格的艺术呈现。”
　　阮翰林歪了歪头：“气质？”
　　“嗯，”谢不惊揉了揉他脑袋，温柔道，“你是一个敏感柔软的好孩子。”
　　阮翰林一愣，脸红了。
　　“不要害怕，”谢不惊徐徐道，“对于艺术从业者来说，这是很宝贵的财富，只要你用心感受，一定能找到与之相符的情绪。”
　　“嗯，”阮翰林仿佛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休息时间结束，阮翰林被教练召唤回了训练场，谢不惊一直等到他晚上训练结束。
　　“老师，”阮翰林擦着脸上的汗，双颊绯红道，“我下个月有一场比赛，你要来看吗？”
　　谢不惊摇头：“我去不了。”
　　阮翰林知道谢不惊很忙，继续问：“那如果我明年世锦赛进了决赛，老师你可以来吗？”
　　“软软，”谢不惊看向他眼睛，声音柔和道，“我要走了。”
　　“啊？”阮翰林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吃晚饭了吗？”
　　谢不惊强调：“我要离开了。”
　　阮翰林一愣，离开……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11年前，谢不惊说要离开他去滑雪的时候。
　　但是现在阮翰林已经不会哭鼻子了，他只是看着谢不惊，声音轻柔的问：“不回来了？”
　　“嗯，不回来了。”
　　“那我以后还能和你见面吗？”
　　“大概是不行了。”
　　“哦。”阮翰林低着头，好一半天才说，“所以你是来和我道别的。”
　　“嗯，我来和你说再见。”
　　翌年，三月，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
　　华国小将阮翰林闯入世锦赛，在全世界的冰迷面前演绎了他的短节目。
　　主题：离别
　　音乐来自肖邦的《离别曲》
　　少年起初的演绎浪漫而温柔，中段情绪逐渐高昂振奋，最后是深深的惆怅与茫然。
　　11年前谢不惊离开他去滑雪，他缠着谢不惊表演了一个贝尔曼旋转。
　　11年后的世锦赛，阮翰林双手越过头顶抓着冰刃，身体呈水滴状急速旋转。
　　高速旋转下，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略去，一如昨日点滴。
　　老师，再见了。
　　看完阮翰林后第二天，谢不惊参加了谢不凡的生日会。
　　“认真的吗？”饭后，谢不凡女朋友小声和他嘀咕，“你哥这么帅竟然没有女朋友？我把我闺蜜介绍给他怎么样？”
　　谢不凡笑着问：“你闺蜜不会嫌弃他太老了吗？”
　　“怎么会？”女生夸张的瞪大了眼，“他还不到30岁，这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呢！”
　　“还是算了吧，”谢不凡摇头，“我哥他有别的事情要忙。”
　　谢不凡隐约觉得，他哥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了。
　　离开前10天，谢不惊把房产和存款转到了谢不凡名下，又给奶奶买好了各种保险。
　　最后，他站在门口，对谢不凡说：“不凡，我要走了。”
　　“走？”谢不凡茫然抬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那你还回来吗？”
　　谢不惊只是微笑，眼里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不凡眼眶顿时就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慢走，我会好好照顾奶奶的。”
　　其实他很早以前就察觉到了哥哥的不同。
　　毕竟一直冷漠的哥哥，突然变得温柔亲切起来，任谁都会察觉到他们的不同。
　　而且他们的性格和喜好完全截然不同，就仿佛是两个人一样。
　　谢不凡心里有个隐秘的猜测，但他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直到现在，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渴望的答案。
　　但那又如何？他永远是自己最好的哥哥。
　　……
　　离他离开世界还剩下10天。
　　谢不惊不想让认识的人知道他不在了，打算找个体面的地方处理掉自己。
　　他一边搜寻着地点一边下楼，没想到在小区门口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去哪儿？”江雪阔靠在车边，语气自然道，“我送你吧。”
　　他罕见的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年近三十，江雪阔身上已经褪去了青春期的青涩，变成了一个非常富有魅力的成年男性，路过小姑娘偷偷摸摸看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可送不了我，”谢不惊笑了一下，“如果可以，陪我在附近走走吧。”
　　“好。”江雪阔跟了上去。
　　今年春天来早，还不到三月，迎春花已经开出了大片大片的金色花朵，在枯黄的草地上尤为引人夺目。
　　谢不惊：“你今天没有训练吗？”
　　江雪阔：“我从队里退了。”
　　“退役？”谢不惊有些意外，“你可别学我。”
　　“不要这么自恋，是我自己职业规划，”江雪阔笑了起来，“我马上也要30了，队里小将陆续冒了出来，我就不和他们抢了。而且我签了金牛，打算成为极限滑雪运动员，最近准备是去k2拍登山滑雪。”
　　登山滑雪是一个比较小众的极限运动分支，简单来说就是背着滑雪板爬到山顶，然后再滑下去，这项运动在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丹佩佐冬奥会成为了正式比赛项目。
　　谢不惊点头：“那也挺好。”
　　“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谢不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不然和你一起去k2？”
　　“你说去就去啊？”江雪阔卖起了关子，“说不定金牛不让你去呢。”
　　“是吗？”谢不惊语气遗憾起来，“那我还是不去……”
　　“除非你求我。”江雪阔又说。
　　谢不惊挑眉：“可我不想求你怎么办？”
　　“那我求你。”
　　谢不惊一愣。
　　江雪阔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消失了。
　　冬末春初，天空蔚蓝。高大的槐树还是褐色，路旁的迎春花却已经吐露新芽。
　　江雪阔在春风中注视着谢不惊，目光是前所未有的专注，满含柔情。
　　他问：“你愿意和我一起挑战乔戈里峰吗？”
　　谢不惊轻轻点头：“我愿意。”
　　2030年3月，巍巍昆仑，乔戈里峰。
　　谢不惊跳入那片一望无际的白，和这个世界说了再见。
　　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脑科学研究院，实验大楼。
　　实验舱缓缓打开，段言从机器中醒了过来，周围站着几十个望眼欲穿的科学家。
　　段言有些陌生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过了好久才吐出一句话：“我进去多久了？”
　　一位研究人员回答：“3天。”
　　“哦，3天。”
　　段言从机器中起身，然后就一直看着一旁的谢不惊，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明明只是3天而已，但他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惆怅又落寞的神情，就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一生。
　　周围几十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一堆的问题想问段言。
　　比如你沉睡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感觉？
　　你真的连上了谢不惊的脑电波吗？
　　你说谢不惊意识在另一个世界活动，那么你也进去了吗？
　　然而当他们看到段言的表情后，整个研究团队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打扰他。
　　过了很久段言才收回视线，又恢复到了平时在实验室里，认真又轻快的表情。
　　“有用。”
　　众人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立刻准备第二次连接，”段言站了起来，“我可能很快又要进去了。”
　　有用？
　　第二次连接？！
　　众人眼睛纷纷亮了起来：“明白了！马上弄！掉光头发都给你弄出来！”
　　整个实验室都沸腾起来，马不停蹄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江雪阔。
　　段言在编程器里打出这个名字，缓缓笑了起来。
　　这次是他初次进入世界没有准备。
　　下一个世界，他不会再让自己失忆了。


第36章 短板冲浪（一）
　　【中央气象局台风快讯 】预计台风“海棠”中心将于7月15日19点整在海南万宁登陆, 登陆时中心附近最大风力有12级(33米秒)，中心气压975百帕。
　　【海南省应急管理厅、省气象局】受台风“海棠”影响，7月14日-15日晚, 海南岛南部、西南部、东部区域将有10-12级大风, 伴随暴雨、特大暴雨。
　　【直播|超强台风“海棠”即将登陆万宁 最大风力达12级万宁记者直击台风现场】
　　“呼——呼——呼——”
　　谢不惊睁开眼, 瞬间迎面刮来一阵强风。
　　狂风夹杂着海水和雨滴拍打在脸上，噼里啪啦的疼。
　　现在, 谢不惊正站在滨海大道上，原本热闹的商业街人迹罕至, 只剩下椰子树被吹得簌簌作响。
　　远处的大海乌云密布，海水翻腾。
　　2021年7月15日，万宁, 台风“海棠”登陆前3小时。
　　谢不惊手里握着一台手机, 出现在了滨海大道。
　　【宿主：谢不惊】
　　【目标：短板冲浪奥运会冠军】
　　【任务进度：0％】
　　【积分：930】
　　【阳光值：10, 000, 000（已达到最大兑换上限，不可兑换）】
　　【buff奖励：“冠军的荣光”“成功者的信念”“队友的祝福”】
　　……
　　【世界投放完毕】
　　【角色背景信息加载完成】
　　【祝宿主早日完成任务】
　　[u主牛逼啊, 这种时候还来直播。不要命了吗？我看着都觉得好可怕。]
　　弹幕密密麻麻的刷过屏幕。
　　[不直播怎么挣钱嘛？]
　　[前面的是在搞笑吗？布鲸什么身份？稀罕挣你这点儿钱？他明明是要给我们呈现更多的优质视频。]
　　谢不惊：“……”
　　他还真稀罕。
　　倒不如说, 他这么不要命, 就是来挣钱的。
　　他这次穿的是一本半娱乐圈性质的甜爽文, 主角攻是娱乐圈顶流，因偶然和受结缘, 随即开始各种追求。
　　而主角受是新人u主, 前期拍视频，后期接综艺进娱乐圈, 伴随着打脸秀恩爱。
　　而他, 就是被主角受打脸的小炮灰。
　　这个世界的谢不惊是一个百万粉丝的大网红, 平时就爱拍短视频在网上炫富，隐晦暗示自己有钱。
　　他最常拍的一个主题是拜访有豪宅的朋友，但实际上豪宅是别人的，朋友也不是他的，他只是认识豪宅的保姆阿姨而已。
　　他偶尔也会拍去五星级酒店打卡视频，但他根本没住进去，只是有认识的阿姨在那里做清洁，他偷偷溜进去摆拍而已。
　　他甚至还拍过一个打卡超级游艇的视频，是在游艇展览大会免费上去的，但借助他鬼斧神工的运镜和剪辑，他给观众一种船东请他的错觉。
　　至于奢侈品、网红甜品店打卡就更简单了，名媛拼夕夕嘛。
　　“布布布鲸”账号凭借这种炫富方式涨了不少粉丝，也接到了一些品牌推广。
　　渐渐的，他人气高了，也不再用那种低级的造假方式博人眼球。
　　但他毕竟不是真富豪，作为全职自媒体，他需要更加独特的视频吸引粉丝，于是，谢不惊不要命的跑来拍摄台风登陆。
　　可惜他错误的估计了当前的形势，12级台风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都还没有登陆，就已经吹得广告牌乱飞，树木被连根拔起，海水漫上公路。
　　狂风裹挟着海浪拍打在堤岸上，仿佛恶魔之手搅弄大地，要把周围的一切通通碾碎。
　　网友光是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台风的恐怖。
　　[注意！这不是演习！非指定人员请迅速撤离至安全区！]
　　[太吓人了，不然布鲸还是回去吧？我看隔壁直播的记者都回去了。]
　　[是啊，还是安全最重要！]
　　谢不惊也不想呆，回头对摄影师狮子说：“不然我们回去吧？”
　　布布布鲸账号由两人团队组成。
　　谢不惊负责主题策划、出镜、频道运营、商务对接、个人形象i打造等工作。
　　狮子是个技术宅，平时沉默寡言，但是干活儿很认真，拍片审美也不错，主要负责负拍摄和剪辑。
　　谢不惊说走，狮子自然点头跟着他一起离开。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他们眼前闪过，弹幕瞬间就炸了。
　　[刚刚我看到了什么？眼花了？]
　　[那是鱼？还是什么塑料袋？]
　　[是个人吧？？好像踩着冲浪板？]
　　[你没眼花，确实有人冲浪冲过去了。]
　　[……]
　　[对不起，我误解u主了，原来有人比他更不要命。]
　　[摄影师先别走啊！让我们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狠人！]
　　狮子问谢不惊：“还拍吗？”
　　谢不惊思考了两秒，点头：“拍。”
　　冲浪开支不算低，他目前也没有别的经济来源，打算把这个号好好养着。
　　于是狮子把镜头对准那人。
　　此时，海水已经淹没公路，狂风吹着浪花不停翻滚。
　　而那位勇士，就踩着冲浪板飘在浪花上，奋不顾身朝着大海冲去。
　　[666666，这才是真勇士。]
　　[前辈诚不欺我，每到台风天就会出现几位勇士。]
　　[u主你不行啊，人家都这么拼，你怎么只在边上看着？]
　　谢不惊把裤腿卷到大腿根，默默站上台阶：“不好意思，我比较惜命。”
　　[……]
　　[台风天跑来海边直播还惜命]
　　[重新定义了惜命]
　　“不过确实太危险了，”谢不惊看向镜头，一本正经道，“喜欢冲浪可以找个安全的海域，根据自己水平尝试海浪，不建议大家模仿那位选手，万一真的冲进海里就……”
　　[？？？]
　　[卧槽，u主这嘴开过光吧？]
　　[人呢？？那位大兄弟去哪儿了？？]
　　谢不惊也有些意外，他回头看了一眼狮子，不太确定的问：“你看到他去哪儿了吗？”
　　狮子：“……好像被淹了。”
　　谢不惊：“…………”
　　被淹了……
　　淹了……
　　[真的淹了！！我亲眼看到他冲进海里的！！！]
　　[操，这人也太不要命了！！！]
　　“卧槽！！！兄弟你快停下啊！！我刚才开玩笑的！”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谢不惊旁边突然又飘过来一个人，十七八岁的模样，染着金发，戴着一排耳钉，正满脸焦急的对着前方喊：“丁治宇你快回来！你他妈别吓我啊！！”
　　谢不惊：“他刚进去，会出来的。”
　　金发耳钉男：“……”
　　谢不惊以为他没听到，又说：“我看网上的冲浪高手，就算被海浪淹没，也会安全的冲出来。”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是高手啊！”金发耳钉男都要崩溃了，“我们最多只冲过2米高的浪！眼前这浪都他妈有两层楼高了！”
　　谢不惊：“……”
　　怪他知道自己下个世界是冲浪后，就在网上看了许多冲浪视频。他以为敢在台风天往海里冲的都是高手，没想到只是不要命的蠢蛋。
　　谢不惊对冲浪不太了解，但也知道新手在这种情况下冲进大海就是凶多吉少。
　　网友也是无语，纷纷在弹幕吐槽。
　　[服了，现在的人怎么了？怎么什么都敢玩？！]
　　[有钱人爱作死吧，我终于知道国外为什么人那么少了。]
　　“啊啊啊啊怎么办啊！！他不会死了吧？万一他真的被我害死了怎么办？我……我……”金发耳钉男双手捂脸，满脸惊慌的冲了过去，“不行，我要去救他！”
　　可是风浪实在是太大了，海浪在天际怒吼，成吨的力量被海水裹挟拍在岸边，仿佛要撕碎靠近它的一切。
　　金发耳钉男冲到一半就心跳急促，双眼发黑，腿部肌肉变得僵硬。
　　这就是暴风雨中的大海……
　　他愣愣的看着汹涌的海浪，双眼蓄满泪水。
　　完了，他不敢过去，丁治宇被他害死了……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借用一下。”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金发耳钉男茫然抬头，发现刚才那个人拿过他的冲浪板在往前划去。
　　狮子：“老大！”
　　“我没事，”风中传来谢不惊的声音，竟然出奇的冷静，“你先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那个黄头发的，打电话联系你们的家长。”
　　[卧槽？？？我没看错？？u主冲进海里了？]
　　[他不是说自己惜命吗？]
　　[做戏吧？？这是为了红连命都不要了？？]
　　[不过有一说一，就算是做戏，u主敢直接跳进海里，我还是敬他是条汉子。]
　　布布布鲸老粉简直要哭了：[布鲸根本就不会冲浪啊啊啊啊啊！他为什么要过去！！]
　　谢不惊踩着冲浪板冲向大海。
　　他确实不会冲浪，现在敢过来完全是靠着系统的金手指。
　　谢不惊：“系统，佩戴‘队友的祝福’。”
　　【叮——“队友的祝福”已佩戴，佩戴期间，可以免疫来自外界的一切伤害，限使用时间2小时。】
　　2小时完全够了。
　　他虽然不会冲浪，但靠着滑雪和玩电动冲浪板的经验，也没有在海浪中摔倒。
　　谢不惊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一边在翻滚的海浪中搜寻遇难者身影。
　　直播间里，谢不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白色的小点。
　　网友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小点，紧张得心都揪了起来，弹幕密密麻麻，全是在刷“祝平安”。
　　风浪实在是太大了。
　　只有置身其间，才知道大海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恐怖。
　　谢不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大雨和浪花不停落在他身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眯着眼睛盯着那一片灰色水域，终于，他找到了漂浮在海面的冲浪板。
　　上面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
　　又一个大浪袭来，谢不惊躲避不及，直接跳进了海里。
　　岸边，狮子已经把焦段拉到了200，但依旧只能看见谢不惊一个模糊的小点。
　　网友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浪在谢不惊头顶崩溃，眼看就要落下来，结果当事人直接跳进了海里。
　　[他跳了？？！！]
　　[他为什么要跳下去？？？]
　　[大概跳下去救人？刚刚好像看到冲浪板了]
　　[不是啊，大浪来袭，躲在海里比待在海面安全多了。]
　　[海里是安全，可他还爬得起来吗？]
　　此刻，所有人都在担心这个问题，谢不惊还能回来吗？
　　直播间的画面越来越劲爆，观看人数呈指数上升，迅速冲到了网站直播自然榜第一。
　　谢不惊跳入海中，虽然避免了直接被浪拍晕，但待在下面的感觉也称不上多好。
　　倒不如说是非常糟糕。
　　就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滚筒洗衣机中，他只能随着海水波动而起伏，除了不让自己晕倒外，他无法做到任何事情。
　　终于，这个浪头熄灭了。
　　在下一道浪过来前，谢不惊立刻朝着受害者的冲浪板游了过去。
　　冲浪板都配有冲浪脚绳，以此防止人脱离冲浪板后被海水冲走。
　　幸运的是脚绳还缠在那人脚上，只是人被海浪拍晕了而已。
　　谢不惊把人拖上去，趴在冲浪板往外划水。
　　此时，距离谢不惊在海面消失已经过去了2分钟。
　　岸边，金发耳钉男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哭得眼睛都肿了。
　　数不清的人聚集在直播间，观看着这动人心弦的一幕。
　　终于，海面上出现一个白色小点，谢不惊浮出水面，出现在镜头中。
　　[啊啊啊啊啊出来了！我看到人了！两个人！！]
　　谢不惊趴在冲浪板上，双手不停划水，以此躲避着大浪的侵袭。
　　但是海浪实在是太凶了，他又还驮着一个人，根本跑不赢海浪的速度。
　　巨大的海浪在他身后崩溃，谢不惊被水雾淹没，再次消失在人们视线中。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人们几乎已经放弃希望时，谢不惊如一道子弹冲出了水雾！
　　[卧槽，能不能别这么玩我？老子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毫不夸张，我真的手心全是汗。]
　　[真的跪了，u主叫布鲸，该不会真的是布鲸吧。]
　　[我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
　　网友们在直播里刷着“66666666”，“好人一生平安”之类的祝福。
　　也有人质疑谢不惊在作秀演戏，但很快被人怼了回去，甚至有一部分人表示，就算是作秀，但如果他真的愿意豁出性命作秀，自己也愿意看。
　　谢不惊对网上的一切毫不知情，他带着受害者回到岸边，给对方做了简单的急救，把人送上救护车后就离开了。
　　“队友的祝福”buff还有一个多小时，回家途中，谢不惊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运气。
　　一辆大卡车被风刮倒，眼看就要撞了上来，结果在快要碰到他们时，又硬生生转了个方向，冲进了一旁的绿化带。
　　网友：？？？
　　[连卡车你也欺软怕硬？]
　　[绿化带：]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这之后，谢不惊又扶起了一辆被吹倒的三轮车，抓住了差点儿被风吹跑的小女孩儿，就连倒霉的外景记者差点儿被铁皮广告牌砸，也因为谢不惊出现而幸免于难。
　　[这个运气也没谁了，这特么是麒麟化身吧？]
　　[我收回他刚才作秀的话，就算海里救人是作秀，也不可能在新闻直播间里作秀吧……]
　　一场台风，让谢不惊结结实实成为了都市传说。
　　……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反射出莹莹白光。
　　一个长着泪痣的男孩儿看着热门视频，紧紧皱起了眉。
　　为什么会这样？
　　这根本和上一世的完全不同。
　　谢不惊不是一个恶心的抄袭者吗？为什么现在突然就火了？甚至完全压住了他的风头。他精心制作的视频，在谢不惊的压制下，只有不到10w的播放量。
　　明明他重生了，按照记忆，现在上热门的应该是他才对。
　　这个叫谢不惊的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
　　“阿嚏——”谢不惊打了个喷嚏，推开了自家民宿的大门。
　　淋了一路的雨，他好像有点儿感冒了。
　　客厅里座着个男人，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回来了。”谢不惊说。
　　男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没问谢不惊去哪里了，也不在乎谢不惊有没有受伤，仿佛连刚才那句问候，也只是一句简单的客套而已。
　　这就是谢不惊的父亲谢海，除了冲浪以外什么都不关心的家伙。
　　他在海边有一栋三层旧房子，和老婆离婚后，他就把房子改成民宿挂在网上。
　　但谢海经营也不上心，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导致民宿差评不断。
　　有人评价：海浪民宿环境可以，房间装修也不错，就是老板一言难尽，脾气太差，完完全全的甩手掌柜，没有一点服务精神。
　　也有人说：老板贼帅，冲浪太jb帅了，兄弟们冲！
　　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评论，谢海都不在乎。
　　他只是想冲浪而已，开民宿只是维生手段罢了。
　　他工作不上心，对自己儿子更是不在乎。
　　他从不关系谢不惊去哪儿了，也不在乎儿子在做什么事情，有没有工作。
　　谢不惊甚至猜测，可能有一天他死了，谢海听说这件事，也只是淡漠的“哦”一声，又抱着冲浪板去了海边。
　　谢海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这样也有个好处，他从不干涉谢不惊的喜好和决定。
　　而这，不管是对过去的谢不惊还是现在的谢不惊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民宿今天没客人，湿透了的谢不惊回到房间，准备先洗个热水澡。
　　结果他打开衣柜一看……
　　好家伙，里面摆着一排小裙子。
　　从汉服、jk制服到洛丽塔洋装，不愧是b站当红u主，三坑全齐了。
　　除了女装外，房间里还有一个梳妆柜，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堆护肤品和化妆品，光是口红都有好几十只。
　　谢不惊：“……”
　　他竟然都不知道，原主竟然是个女装爱好者……
　　幸运的是原主不是出门必穿女装的类型，他还是有半衣柜的男装。
　　毕竟作为网红，他如果把自己定位在伪娘，受众就太窄了。
　　所以原主表面还是富二代男的人设，女装估计只在私底下偷偷穿穿。
　　也挺好，谢不惊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洗完澡后，他手机上多了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一个人，备注是“万宁市第一名媛 ”。
　　谢不惊：“……”
　　谢不惊拨了回去，那边立刻传来一阵尖叫声：“姐妹！你火了！！！”
　　谢不惊想起来了，这人是原主男闺蜜，从小一起长大，是唯一一个知道原主真实身份，以及有女装爱好的人。
　　谢不惊擦着头发，语气淡淡：“难道我之前不火吗？”
　　“那他妈能一样吗？你之前就是那个站的野鸡，可是现在！” 深吸一口气，尖叫出声，“微博热搜第一就是你！连李泽野都被你压了！！”
　　李泽野，当红顶流，本文男主攻，将在未来啪啪啪打他脸的男人。
　　“请不要说得那么色情，”谢不惊面无表情，“我并不想压李泽野。”
　　“开什么玩笑？你之前不还说李泽野是你的菜？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睡到他？”
　　谢不惊：“我变了。”
　　“噢，我知道了~”那头的声音突然暧昧起来，“你确实不想压李泽野，你是想被李泽野压吧啊啊啊啊救命啊！你好色！”
　　“……”
　　谢不惊：“刘大伟，你再这样我就挂电话了。”
　　“都说了别叫我刘大伟！”尖叫起来，“谁叫我刘大伟就死定了，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谢不惊：“所以你还有事吗？”
　　“那当然，我正事儿还没说呢，”声音正经了起来，“一周后丁首富要出海办生日宴会，我搞到了一张邀请函，我们一起去呗？你正好可以拍一期vlog，这次可是货真价实的超级游艇！据说他游艇是在德国乐顺定制的，是国内最大的！”
　　谢不惊想起来了，这个海上生日arty，就是让他从全网羡慕变成全网嘲讽的关键剧情点。
　　原主确实是去了，还拍了视频炫耀，说参加了一个亲戚的生日宴。
　　网友果然很羡慕，纷纷嘤嘤嘤表示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但他没想到的是，主角受陶玉也去参加宴会了，而且陶玉也拍了个视频，恰好拍到原主受被工作人员“请”出去的尴尬场面。
　　是的，原主那张邀请函是假的，他也根本不是首富的亲戚，不过是混进来蹭吃蹭喝的网红而已。
　　原主尴尬掉马，连夜删了视频。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后来布布布鲸这个账号又被扒出，之前的视频全都是假的，蹭的，或者名媛群拼的。
　　谢不惊富二代人设碎得稀烂，被全网热嘲。
　　他从此发誓和陶玉势不两立，不断作死，又不断被打脸。光环褪去，最后原主受不了普通生活，跳海自尽了。
　　谢不惊虽然很心动游艇主题，但他可不想再重复这种老路，当即就拒绝了椰子的邀请，还认真的问：“你确定邀请函是真的？”
　　“应该是吧，周逸说他一个远房亲戚可以带我们进去，他现在在追我，不可能用个假的来骗我。”
　　“是真的就行，”谢不惊点头，“你们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我就不去了。”
　　“诶？真不去了？？”椰子满脸失落，“你的梦想不是要钓有钱人吗？”
　　“不钓了，”谢不惊说，“我刚刚换了个梦想。”
　　椰子：“什么梦想？”
　　谢不惊看向远方咆哮的大海，语气严肃而认真：“我的梦想是成为海王。”
　　椰子：？？？
　　谢不惊拒绝了椰子的邀请，但他没有想到两天后，他又收到了一张邀请函。
　　那天台风刚结束，天边已经挂上了漂亮的火烧云。
　　谢不惊跑完步回来时，发现家门口停着一辆劳斯莱斯。
　　一位自称丁治宇父亲的人从车上下来，说要报答他救了丁治宇，给他送了一堆东西，还说要邀请他去参加生日会。
　　丁国刚？生日会？
　　超级游艇？
　　这不是一直想让他去的那个？
　　谢不惊沉默两秒，问：“那我可以在你的游艇上拍视频吗？”
　　“当然可以，随便拍！”丁国刚豪爽一笑，“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介绍！”


第37章 短板冲浪（二）
　　出发当天, 谢不惊叫上狮子和他一起拍视频，但并没有告诉椰子，欣慰他打算给对方一个惊喜。
　　没想到早上起床, 椰子突然约他看电影。
　　布鲸：你不是要去参加聚会？
　　万宁市第一名媛：不去了, 周逸那傻逼，以为他拿到张邀请函有多牛逼, 昨晚非得各种明示暗示要上床，老娘直接给了他一耳光跑了。
　　布鲸：打得好。
　　万宁市第一名媛：呜呜呜虽然打得好，但是我还是想去游艇看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游艇！据说有足足5层，上面还有个游泳池！可惜这辈子都有缘无分了qaq
　　布鲸：叫声爸爸, 我带你去。
　　万宁市第一名媛：别闹, 要是能去我叫你爷爷都行！可问题是我叫祖宗你也不行啊！
　　布鲸：？谁说我不行？
　　谢不惊拍了张邀请函发过去：你是想叫爸爸还是爷爷？
　　万宁市第一名媛：？？？卧槽？？真的？？？
　　布鲸：要我给你发个鉴定证书吗？
　　万宁市第一名媛：爸爸！！爷爷！！祖宗！！上面然还写着你的名字！不愧是你！果然臭男人都靠不住，还是姐妹最好了！
　　布鲸：滚，我不是你姐妹。
　　万宁市第一名媛：谢哥哥最好啦, 啾啾啾~
　　布鲸：呕……
　　上午9点, 二人在“海浪”民宿碰头,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呆了。
　　椰子穿了一身墨绿色西装, 胸前装着一块儿红色手帕, 骚气中带着一丝复古气息, 仿佛一只随时准备开屏的公孔雀。
　　“怎么样怎么样？”他在谢不惊面前转了一圈，满脸兴奋道, “好看吧？”
　　谢不惊大量他半响，终于说了一句：“你不热吗？”
　　椰子：“……？？？”
　　谢不惊：“今天最高气温39度。”
　　“39度又怎么样？”椰子翻了个白眼, “老娘就算热死也要漂漂亮亮, 倒是你, 不是要出发了吗？为什么还不换衣服？”
　　谢不惊：“我收拾好了, 随时可以走。”
　　椰子扫了谢不惊一眼，伸出食指和拇指拎起他一只衣袖，满脸嫌弃道：“你就穿这个去？”
　　谢不惊：“不然呢？”
　　“t恤加大裤衩，还不化妆，你这样跟打工的服务生有什么区别？呸，人家服务生都是衬衫马甲，比你强多了。”
　　谢不惊：“我就是去干活儿的。”
　　椰子：？
　　“拍视频啊，”谢不惊一脸坦然，“不然我去干什么？”
　　椰子：“难道不是去睡李泽野的吗？”
　　谢不惊：“……”
　　椰子：“他也要去诶，你真的不心动吗？”
　　谢不惊面无表情：“你看我像心动的样子吗？”
　　“算了，老娘懒得管你。”椰子拍了拍手，高傲的抬起下巴，“到时候老娘睡去帅哥了，你可别哭。”
　　谢不惊：“等我变成有钱人，你才别哭。”
　　椰子一愣，突然捂着脸娇羞起来：“哎呀，你好黄！”
　　谢不惊：？
　　我哪里黄了？
　　九点半，丁国刚派来接他们的车提前半小时停在了“海浪”民宿。
　　椰子看到车眼睛都直了。
　　“操，竟然是劳斯莱斯！”椰子抓着谢不惊胳膊，像个尖叫鸡，“你什么时候有这么牛逼的人脉了？”
　　谢不惊：“那天我在海边，救的人是丁国刚儿子。”
　　“不愧是你！”椰子直接抱住谢不惊，像是一块儿大号牛皮糖，“大佬，苟富贵，勿相忘！”
　　谢不惊凉凉道：“你再抱着我，我现在就把你忘了。”
　　“嘻嘻嘻，你才不会呢。”椰子松开谢不惊，抚摸着后座的真皮座椅，爱不释手，“这还是我第一次坐劳斯莱斯。”
　　“还有这么厚的地毯，你说我要不要脱鞋啊？万一把地毯踩脏了怎么办？可我脱了鞋，万一又臭到了劳斯莱斯怎么办？”
　　谢不惊一脚踩上地毯，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臭到车，但你一定会臭到我。”
　　“臭到你又怎么了？”椰子翻了个白眼，“你又没有劳斯莱斯高贵。”
　　汽车驶出小巷，沿着滨海大道开向码头。
　　台风过境，天朗气清，三角梅在阳光下如油画般浓烈。
　　椰子端着杯香槟在一旁不停自拍，谢不惊从背包里掏出iad，和狮子讨论等会儿的拍摄脚本。
　　卑微打工人，就算坐上劳斯莱斯，也逃离不了干活儿打工的命运。
　　游艇因为尺寸太大无法靠港只能停在近海，然后在游艇码头通过接送艇接送。
　　谢不惊来得很早，船上几乎还没有客人。
　　上船时，两排西装马甲的服务生站在甲板上，齐刷刷朝他们鞠躬。
　　椰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杯香槟，努力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踏上甲板。
　　谢不惊用热毛巾擦了擦手，问：“有无酒精饮料吗？”
　　多年运动员生涯，让他保持了良好的饮食习惯，不喝酒几乎已经成为了惯性。
　　“柠檬水可以吗？”服务员轻声问。
　　“可以，谢谢。”
　　很快丁国刚就迎了上来，热心的给他介绍着游艇的信息。
　　“这艘船真的太慢了，我等了足足五年才交付，不过质量和设计还是很不错的。”
　　谢不惊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游艇确实造得很好。
　　外观流畅配色雅致，哪怕是他这个外行，也能从其中感受到机械的美感。
　　“一层主要是船舱和发动机，比较乱，没什么好看的。”丁国刚引着谢不惊来到二层，“这里主要是健身房和仓库，放着接送艇和一些水上玩具，你们等会儿可以和治宇去玩水。”
　　水上玩具包括水上摩托艇、水下助推器、潜水服、各种冲浪板，电动的划桨的一应俱全。
　　谢不惊顿时就走不动了。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三层就是客厅……”丁国刚看到谢不惊的表情后笑了，他打开旁边的亲水平台连接到海面，“我就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玩这些，你要下去试一试吗？”
　　里面是各种水上玩具，外面是碧波荡漾的大海，阳光在海面洒下一片碎金。
　　谢不惊非常心动，但最后还是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谢谢您，我还是先看完游艇吧。”
　　“也好，”丁国刚大笑起来，“年轻人耐得住诱惑也不容易。”
　　游艇三层是客厅，多功能娱乐场，游泳池，厨房，四层是客房船舱，五层是船东的私人空间，基本不待客。
　　“不过客房也就睡睡午觉，”丁国刚有些遗憾的说，“我国私人船只不能夜航。”
　　谢不惊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规定，有些好奇的问：“所以我们晚上要回去？”
　　“对，出海手续很复杂，而且要在12点前返航。”
　　谢不惊：“……”
　　所以这么大个船，只能开出来一日游？
　　随后，谢不惊又问了丁国刚一些和游艇相关的问题。
　　谈起造船初衷，丁国刚有些感慨：“老大身体不好，又很喜欢大海，我不放心，就想不如造艘船陪着他吧。老二你见过，完全不听话的野孩子，我更不放心他自己在外面玩。”
　　“钱怎么赚都赚不完，还是想多点时间陪家人。”
　　谢不惊大受启发，并表示今后会更加努力的赚钱。
　　丁国刚被他逗笑了：“你真有趣，我家孩子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谢不惊也点头，一本正经的说：“您也很有责任心，我爸要是有你一半靠谱就好了。”
　　丁建国笑得更大声了，差点儿和谢不惊当场认亲。
　　不过很快有助理上来，提醒他客人到了，丁国刚站了起来：“我要去招呼客人，让老大陪你。”
　　谢不惊：“您忙，我自己看看就好。”
　　“没事儿，他身体不好，正好让他活动活动。”丁国刚很快打了个电话，“海生，下来帮我陪一个客人，嗯，很重要，你会喜欢他的。”
　　丁国刚离开，谢不惊则坐在四楼走廊的沙发上，看刚才拍的素材。
　　而他旁边，刚才全程保持优雅的椰子终于恢复本性。
　　“卧槽卧槽卧槽！我全程除了我草真的没有别的言语了！”椰子搓了搓胳膊，夸张的叫了起来，“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谢不惊回想着二层船舱的那一堆水上玩具，深有同感：“有钱人，真的太快乐了。”
　　楼下陆续来了不少人，椰子坐不住了，抛下谢不惊要去见世面。
　　谢不惊让他赶紧滚，他好有个安静的环境写文案。
　　和原主的炫富拍摄剪辑方式不同，谢不惊的风格更平淡质朴，介于vlog和采访之间，字里行间也没有什么炫耀，只是和观众一起经历，体验，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展示给大家。
　　大约十分钟后，一道清亮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迷路了。”
　　谢不惊抬头，对上了一双温润的眼睛。
　　青年很高，但并不算多强壮，他穿着亚麻衬衫和百慕大短裤，头发是浅褐色，带着微卷，皮肤散发着如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谢不惊：“丁先生？”
　　“叫我海生就好。”青年笑了起来，干净、亲切又优雅，带着夏日海洋的温暖。
　　谢不惊微微点头：“你好，我是谢不惊。”
　　“听说是你在台风里救了治宇？”丁海生和他握手，笑着说，“不好意思，他给你添麻烦了。”
　　“确实，”谢不惊说，“你们不该让他在台风天下海。”
　　“我们已经好好教训过了他，”丁海生看向谢不惊，又问，“那你也会冲浪吗？”
　　“不会，”谢不惊摇头，“那天能救他是运气好。”
　　丁海生眨了眨眼：“那你想学吗？”
　　学冲浪？
　　谢不惊眼睛亮了起来：“现在吗？”
　　“我等会儿可以教你。”丁海生说，“等客人全部上齐后就会开到外海，你可以继续工作，到了地方我叫你。”
　　谢不惊瞬间有了动力，坐在沙发上继续写文案，丁海生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
　　阳光从舷窗落在丁海生身上，照得他皮肤温暖明亮，神情温柔动人，宛若一幅古典油画。
　　而画中人此刻正在看他。
　　一直看他。
　　并且似乎还有继续看下去的趋势。
　　谢不惊清了清嗓子，开口提醒：“丁先生？”
　　青年专注的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叫我海生。”
　　“海生，”谢不惊改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谢不惊一愣，摇头：“应该没有。”
　　丁海生气质这么特殊，如果之前真见过，他绝不会毫无印象。
　　丁海生蹙眉：“可为何我会觉得你如此熟悉？”
　　他的语气如此认真，听上去不似作假。
　　如果椰子在这里，已经要化身尖叫鸡大喊：姐妹，他这是看上你了啊啊！！
　　可惜谢不惊是个直男，当即表示：“我是u主，可能你在网上刷到过我的视频。”
　　丁海生不置可否，姑且是暂时接受了这种说法。
　　中午11点，客人陆续到齐，游艇启航开往外海小岛。
　　因为私人游艇出海人数限制，整艘船除开船员外不超过30人，之前说要带椰子来的周逸，压根儿连船都没上。
　　椰子得知这个消息后简直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周逸那傻逼，当初那么得意，结果根本上不来额……”
　　然后他看到了谢不惊旁边的大帅哥。
　　椰子顿时倒吸一口气，迅速恢复到了优雅端庄的模样，不停地冲谢不惊眨眼。
　　谢不惊：“你眼睛抽筋了？”
　　椰子：“……？”
　　这人怎么回事儿？！
　　椰子恨铁不成钢的捏了谢不惊大腿一下，脸上笑容却是无懈可击：“这位是？”
　　谢不惊忍着大腿的疼痛，艰难回复：“丁海生，丁治宇哥哥。”
　　首富之子！！
　　椰子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丁治宇未成年不好下手，可这位可是年纪正正好！！
　　而且长得真他妈帅啊，比周逸不知道强了多少倍，甚至李泽野都没他有味道。
　　椰子兴致勃勃想下手，然而一看到对方看好闺蜜的眼神瞬间萎了。
　　哦豁！没戏了！
　　这人对谢不惊有兴趣，而且还兴趣很大，不然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盯着他了。
　　谢不惊还在写文案，屏幕上突然跳出微信。
　　万宁市第一名媛：看好你，把握住机会！
　　有病？就在旁边发什么微信？
　　谢不惊抬头一看，椰子正挤眉弄眼的冲他做表情。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丁海生，又一会儿看看窗外。
　　谢不惊恍然大悟。
　　布鲸：你知道我和海生的事情了？
　　万宁市第一名媛：？？？你们已经勾搭上了？？？
　　游艇已经渐渐抵达小岛，准备在附近停泊，他马上就可以和丁海生学冲浪了。
　　布鲸：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万宁市第一名媛：不愧是你！这句话我都说腻了！但我现在还是想说，苟富贵，勿相忘！！
　　谢不惊心想，他冲浪后虽然称不上富裕，但应该也收入不错。
　　布鲸：不会。
　　“可以，那我不打扰你了。”椰子站了起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手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又迅速塞进谢不惊裤子口袋里。
　　他手速实在是太快了，谢不惊从头到尾都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他准备拿出来，却被椰子一把拦住。
　　后者看着他眼睛，笑得暧昧：“乖，等我离开后再看。”
　　椰子说完，又对一旁的狮子说：“我想拍个照，你来帮我吧。”
　　狮子看谢不惊。
　　谢不惊点头：“去吧，有需要时我再找你。”
　　直到二人离开，谢不惊这才把手伸进了裤子口袋里。
　　塑料包装袋，小小的，硬硬的，谢不惊摸出来一看。
　　一排避孕套落了下来，足足有七个！
　　谢不惊：？？？
　　谢不惊脱口而出：“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丁海生问，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谢不惊：“……”
　　“就……防水的。”谢不惊胡诌乱扯，“等会儿要下海，没带手机防水袋，找他借了几个避孕套。”
　　“避孕套还能防水？”丁海生饶有兴致的问。
　　“那当然！”
　　“那能借我两个吗？”
　　谢不惊：“……”
　　“两个好像有点儿少，不然三个？”
　　谢不惊再次：“……”
　　饶是谢不惊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也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时候，直到去岛边冲浪时，都还没能缓过劲儿来。
　　游艇停在了南海的一座小岛附近，海水碧蓝，椰树成荫。
　　爸爸辈的开始钓鱼，年轻一批的则散开玩水上项目。
　　谢不惊不想和丁海生单独相处，水上项目玩得比谁都积极。
　　谢不惊最喜欢的一个产品是水下助推器。
　　这是一种休闲潜水辅助玩具，也就比无人机大一点点，双手握住后，可以带着人在海里飞来飞去。
　　据说水下助推器最多可以下到海下40，但谢不惊没换潜水服，也没有背氧气瓶，只敢在海面玩玩浮潜。
　　小岛环境虽然比不上海外的热带天堂，但能见度已经比三亚好了许多。
　　海水清澈见底，生长着五颜六色的珊瑚礁，形态各异的小鱼在周围游来游去。
　　谢不惊完全玩得乐不思蜀，最后还是被丁海生从海里揪出来。
　　青年站在一块冲浪板上冲他笑：“还学冲浪吗？”
　　谢不惊已经彻底沉浸在海上游戏的快乐之中，毫不犹豫点头：“学啊！”
　　然后他就这样上了贼船。
　　丁海生：“那过来，先换衣服。”
　　谢不惊穿的是丁海生的冲浪短裤，有点儿大，但也勉强能用。
　　换好衣服出来后，丁海生扔给他一罐防晒泥。
　　“抹上。”
　　谢不惊学着丁海生的动作，把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抹了一层厚厚的防晒泥。
　　可惜后背他实在是爱莫能助，偏偏椰子也不知道去哪里浪了，他想找个人帮忙都找不到。
　　谢不惊看了丁海生一眼，有些迟疑：“你能帮我涂一下后背吗？”
　　丁海生：“给我。”
　　防晒泥一直放在室内，刚涂上去有点儿冰，但很快就染上了肌肤的温度，变得滑腻起来。
　　青年白皙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往下铺开防晒泥，从谢不惊后颈到肩膀，从蝴蝶骨到侧腰……
　　“嗷~别！！”谢不惊仿佛被戳住痛穴，整个人都蹦了起来，“那里不行！”
　　丁海生摊开手，一脸无辜：“我只是给你涂防晒。”
　　“不好意思，是我腰比较敏感。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谢不惊挖出两坨防晒霜胡乱抹在侧腰，然后抬头问道：“这样好了吗？”
　　丁海生扫了他一眼，说：“还有个地方没涂到。”
　　谢不惊：“哪里？”
　　丁海生没回答，只是挖出一坨防晒泥抹在谢不惊脸上。
　　陌生的触感让谢不惊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男人一把按住后脑勺。
　　“别动。”
　　丁海生语调温和，却带着几分命令成分。
　　谢不惊不由得屏住呼吸，把注意力放在了对方浓密的睫毛上。
　　过了好一会儿丁海生这放开谢不惊，语气淡淡道：“脸颊容易晒伤，要多涂一点防晒。”
　　谢不惊看了眼镜子，自己脸上多了两道黄蓝色印记，像是土著人。= =
　　涂好防晒后，丁海生带着谢不惊去到器材室。
　　“长板比较简单，适合轻柔、有规律崩溃的浪，大部分新手用的都是长板。短板更轻盈灵巧，速度快，可以做出各种复杂动作。”
　　“你呢，想玩长板还是短板？”
　　谢不惊仰头：“你玩长板还是短板？”
　　丁海生笑了起来：“我来炫技的，当然是短板。”
　　谢不惊：“那我也要短板。”
　　“ok。”
　　他们一人抱着一块冲浪板从底部亲水平台进入大海，游艇附近没有好浪，丁海生让工作人员把他们送去岸边，这才开始了示范。
　　“冲浪，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划水。”
　　“嗯，划水。”谢不惊点头。
　　“划水主要有两个作用，一是在你入海时，你需要划水到等浪区。二是当你在等浪区发现一道浪后，你需要划水追浪，然后起乘。”
　　丁海生：“如果你在等浪区发现有波浪从后方带动你冲浪板后，就可以站起来了。”
　　“起乘时双手握住冲浪板板沿，收紧核心，迅速收腿跳跃。”丁海生说完，双手握住冲浪板，膝盖瞬间收缩至胸前，完成了一次干脆利落的起乘。
　　冲浪板划过海浪，扬起一阵白色浪花。
　　青年肌肉线条优美流畅，双腿分开弯曲与肩同宽，在海浪中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海水打湿了他的短裤，海浪在他脚边崩溃，丁海生冲上浪顶，又迅速转向在浪底滑行，只剩下碧蓝的海浪，在他身后一点点崩溃。
　　谢不惊被对方的动作激励，也开始继续划水。
　　海水碧蓝，在阳光照射下发出金色的光。
　　太阳很大，但并不会觉得晒。
　　海水很温暖，仿佛最柔软的手，一寸寸抚过肌肤。
　　一道波浪在微风下缓缓形成，谢不惊奋力划水冲到前端。
　　然后，他察觉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后方托起冲浪板。
　　就是现在！
　　谢不惊双手按在冲浪板两侧，迅速拱起后背，收缩核心。
　　他站了起来。
　　仿佛是在空中飞翔，又仿佛和大海融为一体。
　　碧海蓝天，阳光明媚，不远处丁海生正微笑着注视着他。
　　谢不惊沉浸在下了第一道浪的喜悦中，心脏紧张得扑通扑通跳，嘴角却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冲浪。


第38章 短板冲浪（三）
　　碧蓝的海岸线, 谢不惊下了第二道浪，第三道浪……
　　但是很快，他就不再满足于起乘-站上浪峰-下浪这种简单的模式。
　　对冒险和刺激的追求, 让他渴望学习更复杂的技巧和驾乘方式。
　　他想模仿丁海生的动作，但是后者只在最初给了他示范一次, 然后就双脚跨坐在冲浪板上, 一副浑水摸鱼的模样。
　　谢不惊只得回忆着最初丁海生的动作，一点点琢磨接下来的动作。
　　丁海生和自己都是一样的方式起乘，区别在于下浪的时机。
　　他自己是垂直于海浪，一下就冲了下来。
　　但丁海生不同，起乘后他在浪壁上转了向，从垂直海浪变成了平行海浪。
　　然后他再次冲向浪顶。
　　就像是单板滑雪运动员在u型场地的技巧一样，丁海生的冲浪板冲向天空, 在浪壁上画出一道白色浪花, 再徐徐降落。
　　好像也不是很难，谢不惊决定先试一试再说。
　　他趴在冲浪板上，等候着一道上涌的海浪。
　　划水-海水从身后推动冲浪板-起乘-驾乘海浪。
　　接下来就是之前没做过的转向。
　　谢不惊完全是凭借本能操控着身体。
　　双腿分开，然后给内侧板缘施加一个力, 冲浪板在浪壁上画出一道弧线——
　　他转了过来！
　　然而转过来的一瞬间谢不惊就知道糟了。
　　他身体顿时失去平衡, 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谢不惊一头冲进了碧蓝的浪壁里, 脑袋和身体受到重重拍打, 仿佛撞上了一面厚重的墙壁。
　　“咕噜咕噜——”
　　海水争先恐后灌入谢不惊的鼻子和耳朵, 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
　　冲浪板高高飞往空中, 又因为重力落到海面。
　　谢不惊却还在沉沉下坠。
　　突然间，他脚腕被什么东西猛地被拉了一下——绑在脚腕上的冲浪板脚绳救了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 海浪的力道把他拍向海底, 但是冲浪板却紧紧拉扯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洒下, 在海水里化为一道道放射状光束。
　　谢不惊在海水里飘来飘去，几乎有些爱上了这种新奇刺激的感觉。
　　直到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光，他这才调整身体方向，沿着脚绳迅速转身往上游。
　　“哗啦”一声响，谢不惊抓着冲浪板浮出水面，在温暖潮湿的空气中大口大口喘着气。
　　“还能再来吗？”丁海生看着眼前狼狈不已的谢不惊。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刘海一缕缕黏在额头，睫毛上还沾着水珠，整个人看上去落魄至极。
　　但他眼里却闪着光。
　　丁海生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看来我的担心太多余了。”
　　“我没事。”
　　谢不惊爬了上来，分开双腿坐在冲浪板上，有些好奇的问：“你刚才那样是怎么做的？你在浪底改变方向，然后又冲到了浪顶，你甚至还画了一个八字。”
　　丁海生伸出三根手指头：“你这个其实是三个问题。”
　　谢不惊歪头：“三个？”
　　“首先，是你刚才尝试的浪底转向，完成这个动作后，我们就可以从垂直海浪变为和海浪平行。这是冲浪中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转向动作。”
　　谢不惊所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第二是浪顶转向，来自于街头滑板的动作。”
　　“至于你说的画八字，这个叫做切回转向。衔接第二个浪顶转向动作，冲浪板转向180度再次回到浪壁。”
　　“但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回来之后你还得再次180度转向。不然就会撞上崩溃的浪壁，被海浪淹没。”
　　谢不惊：“……”
　　“好了，理论介绍就到这里吧，”看着谢不惊越来越纠结的表情，丁海生笑了起来，“接下来让我们进入实战练习。”
　　谢不惊立刻坐直了身体：“好！”
　　在丁海生的指导下，谢不惊很快掌握了浪底转向这一技巧。
　　到傍晚时，他甚至无师自通的完成了一次浪顶转向。
　　青年双脚踩在外板缘，冲浪板重重撞向浪峰，激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花。
　　他的动作优美而平衡，身体几乎和海面平行，却没有一丝慌乱的感觉。
　　当冲浪板重新落入海中，他甚至还做了一次交叉步。潇洒帅气，游刃有余，仿佛一个冲浪多年的老手。
　　本来只打算教谢不惊浪底转向的丁海生：“……”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快，能在短短一下午的时间里就学会这些复杂的动作。
　　但神奇的是，如果那个人是谢不惊，又好像变得理所当然起来，仿佛他本来就该是这样。
　　七月傍晚，来自南海的热带海风拂过海面，细碎轻柔的沙滩浪有规律的拍打在沙滩上。远处游艇安静的停泊在海面，有玩电动摩托的人冲他们挥手问好。
　　谢不惊挥了挥手，收回视线看向丁海生：“再来一次？”
　　丁海生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想挑战我了？”
　　“没有啊，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冲浪而已。”谢不惊表情很谦虚，但眼里却写满了跃跃欲试。
　　“三个动作，”丁海生伸出三个手指头，“浪底转向，浪顶转向，切回转向，谁没做出来就算输，输掉的一方叫对方哥。”
　　“没问题。”
　　谢不惊完全没有什么包袱，别说叫哥了，就算叫丁海生爸爸他都没有心理负担。
　　反正是原主的嘴叫的，和他谢不惊没有任何关系。
　　二人趴在冲浪板往前滑去，就在这时，丁海生手环突然响了起来。
　　谢不惊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后者表情平静关掉提醒：“闹钟响了，继续吧。”
　　那个手环很复杂，不像是单纯的闹钟。但对方不说，谢不惊也没打算追问。
　　他们一共玩了三次，前两次都没有分出胜负，直到第三次……
　　丁海生浪顶转向时突然掉了下来，“咚”的一声砸进水里。
　　最开始，谢不惊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歪爆。
　　直到他完成了一套动作后，都没看到丁海生浮出水面，谢不惊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跳进海里一看，丁海生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飘在海面，鼻腔处涌出淡淡的血水，引得小鱼好奇的凑了过来。
　　是被海浪拍晕了？或者是撞到了珊瑚礁？还是被什么剧毒生物蛰了？
　　谢不惊连忙把冲浪板放到丁海生身下，推着人返回沙滩。
　　“咳咳——”在谢不惊的急救下，丁海生一阵咳嗽醒了过来。
　　谢不惊抬起他上半身，语气担忧：“你怎么回事？要叫医生吗？”
　　“没事，老毛病犯了而已，”丁海生坐下，指了指手上的腕表，“我剧烈运动后就容易晕倒，这个手环是检测我心率的。”
　　谢不惊这才想起来之前丁国刚说他们家老大身体不太好，他当时还没意识到，直到现在……
　　“别沮丧着一张脸，又不关你的事，”丁海生笑了笑，“要是真想哭，等我死了再给我哭丧吧。”
　　谢不惊：“……你死了我才不会哭。”
　　“嗯，不哭最好了。”丁海生无所谓的笑了笑，随后用那块手表打了个电话。
　　接送艇很快就开了过来，后面坐着面色阴沉的丁国刚，刚一靠岸就丢了个小瓶子过来。
　　丁海生打开瓶盖一饮而尽，似乎很难喝，因为他整张脸都难受皱成了一团。
　　“让你浪。”看着丁海生狼狈的模样，丁国刚冷冰冰道，“现在知道难受了？”
　　“但是我玩得很开心，”丁海生笑了起来，“拖哥哥的福，我好久没有玩得这么尽心了。”
　　丁国刚：“哥哥？”
　　谢不惊：“……”
　　他就应该让丁海生在海里自生自灭。
　　谢不惊乘着接送艇会到游艇，其他玩水的人们也陆续回了船。
　　丁海生洗完澡下来，看到裤子半湿的谢不惊愣了一下：“你还没洗？”
　　谢不惊点头：“浴室有人。”
　　丁海生微微蹙眉：“我带你去我房间。”
　　谢不惊在海里泡了一个下午，皮肤上盐分的残留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也就没有推脱，跟着丁海生去了5楼的浴室。
　　4楼走廊，陶玉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面色沉沉。
　　丁海生，丁国刚之子，李泽野表哥。
　　少年英才，18岁进入it就读，热衷极限运动，曾拿下过世界冲浪竞标赛季军。可惜后来突发疾病，选择回国修养。
　　本人性格平和，为人低调，是个典型的病弱富二代。
　　过往履历正常，周围人们的反应正常，本人行为举止也很正常，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挑不出毛病。
　　然而这才是真正恐怖的地方。
　　陶玉死死抓着栏杆，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因为上一世根本就没有丁海生这个人。
　　丁国刚从始至终只有丁治宇一个孩子


第39章 短板冲浪（四）
　　丁海生的房间位置很好, 浴室有一大面玻璃墙，窗外就是碧海蓝天。
　　本来应该是很享受的洗澡，但是谢不惊突然发现自己胸前有点儿痒。
　　起初他没当回事儿, 随手挠了一下，没想到顿时被疼得倒吸一口气。
　　太疼了，又痒又疼, 热热麻麻的。
　　陌生而猛烈的疼痛让谢不惊拱起上半身, 不受控制的弯下了腰。
　　等到疼痛散去，他这才发现自己胸前长了几粒红色小疹子, 还有两颗耀武扬威的立在他**, 刚才轻轻一挠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尖叫。
　　谢不惊：“……”
　　所以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冲浪还会有这种尴尬的后遗症。
　　不过仔细一想也不是不可能，划水时整个人都趴在冲浪板上, 胸膛在冲浪板上反复摩擦，确实容易长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且还不止如此，除了**外，他大腿两侧也被磨破了皮, 现在被热水一淋就火辣辣的疼。
　　谢不惊忍着疼痛洗完澡, 擦干身体时，突然看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罐凡士林，旁边贴了张便签，手写着一行字：“可以用凡士林涂抹被擦伤的地方。”
　　丁海生竟然这么体贴, 谢不惊心头一暖，挖了一坨凡士林涂在胸前, 终于感觉舒服了些。
　　衣服也是丁海生给他准备的, 面料柔软舒适, 有点儿大, 但也恰好避免了对他身体的摩擦。
　　浴室外，丁海生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见谢不惊出来后放下了手机。
　　谢不惊冲他点点头：“谢谢你的衣服和凡士林。”
　　“有用就好，”丁海生笑了笑，“衣服有点儿大，你将就一下。”
　　“嗯，已经很好了。”
　　谢不惊挽起衬衫衣袖，突然被墙上的冲浪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夏威夷猛烈狂野的巨型海浪，昆士兰努沙整齐崩溃的右跑浪，万岁管浪区深邃迷人的超级管浪……
　　而其中，都有着同一个青年的身影。
　　谢不惊有些意外：“这些都是你？”
　　丁海生点头：“那时候喜欢满世界跑参加比赛，后来身体不好，就没怎么玩了。”
　　谢不惊几乎是痴迷的看着那一道道海浪，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房间里已经没了丁海生的身影。
　　谢不惊来到三层甲板，恰好看到椰子脱得只剩一条丁字裤往海里里跳。
　　谢不惊：“……”
　　“下来啊，和我一起玩！”椰子从水里冒出脑袋，冲谢不惊不停挥手。
　　理所当然被谢不惊拒绝了。
　　椰子不死心，在海里游了好几圈，又爬上来继续迫害谢不惊。
　　“不玩，”谢不惊非常冷酷无情，“我刚洗完澡。”
　　“你刚洗了洗澡？”椰子眼前一亮，像一只缉毒警犬似的凑了过来，“你身上什么味儿？”
　　谢不惊：“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是一种我很熟悉的气味，”椰子一边吸鼻子一边说，“滑滑的，软软的，抹在皮肤上就会融化的那种……”
　　谢不惊：“凡士林。”
　　“啊对！凡士林！”椰子恍然大悟，然而很快又冒出了第二个问题，“好好的你为什么涂凡士林？而且你刚才走路的样子好奇怪，就好像双腿被使用过度，站都站不稳了一样……”
　　谢不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说得也没错。
　　“而且你还洗澡了，又还换了衣服……我操！！”椰子顿时瞪大了眼，“恭喜你摆脱了处男身份！！！”
　　谢不惊皱眉：“声音太大了。”
　　“对不起，我只是太激动了。”椰子捂着嘴巴，按奈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主要是你速度也太快了吧？今天下午就搞上了，什么感觉？爽吗？是不是爽到飞起？”
　　“特别爽。”谢不惊微笑，“你想体验一下吗？”
　　“不好吧？我们这么熟，我不好意思抢你的男人。”椰子嘴上说不好，眼睛早就滴溜溜的转了起来，“不过你要是能忍痛割爱，我也不是不可以。”
　　谢不惊：“不用，你自己就可以体验。”
　　“要你说？”椰子切了一声，“自助餐我早就吃过无数次了。”
　　“我的爽和你的爽能一样吗？”谢不惊表情淡淡，“我今天爽了一下午，都是靠我自己。”
　　“真的？”椰子瞪大了眼。
　　谢不惊：“你不是已经从我身上看到了吗？”
　　谢不惊刚才那副样子，确实仿佛被蹂躏惨了。
　　椰子咽了咽口水：“那你告诉我……怎么可以自己爽一爽……”
　　谢不惊拿了块冲浪板过来：“抱着。”
　　“啊？”椰子愣愣接过冲浪板夹在腋下，“然后呢？”
　　谢不惊指了指船舷：“站在这儿。”
　　椰子呆呆站过去，又问：“然后呢？”
　　下一刻，只听得“噗通”一声响，他被谢不惊连人带冲浪板揣进海里。
　　椰子：？？？
　　谢不惊的声音从岸上传来：“你现在可以爽一爽了。”
　　椰子：？？？
　　你妈的！谢不惊，你是魔鬼吗？！！
　　谢不惊转身离开，只希望海水能控一控椰子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再洗一洗他浑身上下那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你真好玩。”谢不惊转身回到客厅，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距离很近，近得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谢不惊后退两步，这才看清楚了刚才说话的人。
　　精心打理的棕红色短发，黑色钻石耳钉，五官精致帅气，是那种任谁看到都会感叹一句大帅哥的类型。
　　“你是？”
　　“你不认识我？”那人一愣，仿佛没没想到谢不惊会作此反应。
　　谢不惊：“不认识。”
　　“抱歉，是我没有自我介绍，”青年冲谢不惊伸出右手，笑容耀眼而迷人，“我是李泽野，最近参加了一个极限运动综艺，下一期节目是在万宁，会邀请一些冲浪选手，你想来吗？”
　　原来他就是主角攻李泽野，可是他不去邀请主角受，现在问他做什么？
　　谢不惊摇头：“谢谢，我不去。”
　　李泽野：“你是网红吧？参加综艺可以涨粉哦，涨好多粉。”
　　“不用了。”谢不惊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李泽野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注视着谢不惊离开的方向，露出了有些困扰的神情。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拒绝了他？难道是他魅力值降低了？
　　“你刚刚见到了我表弟？”谢不惊回到甲板时，突然碰到了丁海生。
　　“李泽野？”谢不惊点点头，“算是吧。”
　　“他这人不太靠谱，”丁海生提醒，“你如果要和他玩，私下多注意一点。”
　　“没事，”谢不惊摇头，“我不想去参加什么综艺，我只想冲浪而已。”
　　他对综艺没有任何兴趣，继续经营布布布鲸这个账号已经是他的极限，不可能再把时间花在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而且，冲浪的感觉确实令人上瘾。
　　谢不惊回家后，马不停蹄地入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块冲浪板。
　　冲浪店老板给他推荐了一块短板，等他付完钱后，这才笑着问：“怎么不让你爸给你做啊？”
　　谢不惊有些意外：“他还会做冲浪板？”
　　“会啊，他的板子都是自己做的。”老板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无形中破坏了人家的父子关系，又连忙改口道，“不过现在自己做冲浪板的人也少了，还特别费工夫，还是买的简单。”
　　谢不惊不置可否，抱着冲浪板直奔海边，一直到太阳下山才回了家。
　　民宿依旧冷冷清清。
　　谢海还没回来，民宿里也没有客人，谢不惊回到房间，发现狮子半个小时前发了个视频过来，告诉他前天拍游艇的视频剪好了。
　　谢不惊点了份抱罗粉和清补凉，一边嘬粉一边看完了视频。
　　细节和他预想中有些出入，但他需要的东西都有，大致上没什么问题。
　　谢不惊指出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修改后直接点了投稿。
　　投稿有审核时间，谢不惊没等视频发出去就上床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海边的原因，晚上睡觉前，谢不惊脑海中依旧回荡着海浪的声音。
　　“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
　　窗外的海浪声和脑海中的海浪渐渐融为一体，谢不惊闭上眼，仿佛又站在了冲浪板上，随着奔涌的海浪起伏前进。
　　“180，有冲浪模拟系统吗？”谢不惊睡不醒，开始打开系统购物。
　　【有。】
　　【商品：虚拟冲浪模拟系统】
　　【作用：可提供和现实世界等同的冲浪模拟训练，并免费赠送教练服务。】
　　【价格：100积分】
　　【宿主需要购买吗？】
　　谢不惊毫不犹豫：“买。”
　　毕竟此时的他已经是拥有930积分的有钱人，区区100积分不过是小意思。
　　买完了虚拟冲浪模拟系统，谢不惊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冲浪时晕倒的丁海生。
　　“180，有可以治病的产品吗？”
　　【有。】
　　系统一下给出了好几个选项，有只能治疗小感冒的便宜货，也有可以治疗绝症的奢侈品。
　　谢不惊视线落在了最后一个产品上。
　　【商品：最强体能恢复剂】
　　【作用：能让使用者身体恢复至巅峰水平，并治愈一切伤病。】
　　【价格：500积分】
　　500积分，竟然比超强体能恢复剂贵一倍？
　　【因为我们认为这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医学水平，足以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法则。】
　　谢不惊：“也可以给别人用？”
　　【可以，但价格翻倍，且使用时必须当事人在场。】
　　如果把这个给丁海生用，应该也能治好他的病吧？
　　可惜他现在根本就没有1000积分。
　　而且按照系统挣积分的速度，他估计得离开时才能挣这么多了。
　　谢不惊决定离开时把这个送给丁海生，算是对方教他冲浪的报酬。
　　做好决定后，谢不惊进入冲浪模拟系统练了一整夜，连梦里都回荡着海浪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谢不惊练完瑜伽后吃了碗陵水酸粉，又驮着冲浪板去了海边，直到傍晚才骑着小电驴慢悠悠回了“海浪”民宿。
　　此时椰子已经等了谢不惊一下午，整个人都快急疯了。看见谢不惊回来，浑身火气的冲了过去：“你去哪儿了？家里没人！打你电话也不接！”
　　“冲浪。”
　　谢不惊随手递过路上买的晚餐：“椰子饭，吃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吃吃吃！”椰子拉开袋子看了一眼，“是杨奶奶那家吗？”
　　谢不惊：“是。”
　　椰子掏出一块椰子饭，发泄般的咬了几大口，这才说：“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不知道。”谢不惊摇头，他出门没带手机，只有个简单的运动手环。
　　“《飞翔吧！少年》要找你拍综艺了。”椰子有气无力的说。
　　本来这是一件令人激动的消息，他看到消息时高兴得恨不得立刻冲过来和谢不惊分享。
　　结果他在“海浪”民宿等了谢不惊一下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妈的一下午都过去了，再兴奋的人都颓了下来。
　　“他们找我？”谢不惊挑眉。
　　谢不惊隐约记得，《飞翔吧！少年》是之前主角攻受结缘的一档极限运动综艺，由明星、专业运动员、网络红人参与，每期尝试一个极限运动。之前已经做过滑雪、攀岩、跑酷等内容。
　　“对啊，微博都发了。”椰子翻出官博公告。
　　“可是，”看着官方公告，谢不惊表情沉了下来，“我当初在船上，明明拒绝了李泽野。”
　　而且，陶玉为什么没去？


第40章 短板冲浪（五）
　　谢不惊打开微博, 准备私信《飞翔吧！少年》官博时才发现，原来节目组昨天就给他发了邀请参加节目的私信，是他没看到而已。
　　但即使是发了邀请, 在没有得到他本人回复的情况下，也不会就这样直接官宣了吧？
　　谢不惊有些生气的私信《飞翔吧！少年》官博：你好，我是你们在微博艾特的布布布鲸，但我没有要参加你们的综艺，请问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
　　同一时间, 万宁某酒店。
　　《飞翔吧！少年》新媒体运营小编把谢不惊截图发给了运营总监。
　　“老大！这个要怎么回复啊……”
　　运营总监基本常年24小时在线, 那边很快回复：“先别回, 我问问外联的人。”
　　“怎么回事？”翟常鸣把截图发给了负责外联嘉宾的商务总监王群。
　　王群一看血压都要犯了, 这是他们做节目以来唯一一次没走完合同, 没想到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飞翔吧！少年》是一家视频平台的综艺，日常配置是六人，包括两个常驻艺人李泽野、何淼，每个项目会邀请两位专业运动员, 再邀请两位网红进行体验。
　　他们这次来到万宁，没想到之前已经定好的一个网红突然不来了, 恰好李泽野说可以推荐一个网红, 王群一看，恰好是之前上过热搜的布布布鲸，立刻就采用了。
　　因为赶时间，还没来得及走合同, 但李泽野拍胸脯保证布布布鲸会来参加，而且他们也在网上了解到, 布布布鲸在此前的视频中曾经表示自己男神是李泽野。
　　这么看来, 布布布鲸根本就不可能拒绝。
　　王群就让手下直接官宣了, 但没想到当事人压根儿不打算来。
　　怪不得之前发给布布布鲸的私信一直卡在未读状态，因为人家看不上啊。
　　王群越想越生气，在心里把李泽野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这事儿毕竟是他心大了犯了错，王群只得夹着尾巴做人，立刻回复：“你先告诉他我们正在求证，今晚给他答复。”
　　大约半小时后，谢不惊收到了《飞翔吧！少年》官博的回复：“您没有来吗？不好意思哦，我向领导再求证一下~今晚给您答复哦。”
　　一个官博态度比淘宝卖家态度还要好。
　　谢不惊本来有些生气，但看到对方语气放得这么软，也收敛了脾气：“好。”
　　《飞翔吧！少年》官博又问：“能留一个您的电话号码吗？我们领导马上和您沟通。”
　　谢不惊发了个电话号码过去，很快，他接到了一个自称是《飞翔吧！少年》商务总监的电话。
　　对方态度特别客气，电话一接通就直接给他道了歉：“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们新媒体小编发微博时弄错了。之前本来打算邀请您，就提前写了那版文案，但一直没得到回复我们又换了一个新的，只是没想到运营发微博时直接发送了旧版文案。”
　　谢不惊：“那麻烦你们在微博澄清一下。”
　　“可是微博已经发了，有那么多人都看到了……”王群试着问，“您这边真的不来吗？或者说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谈谈？”
　　谢不惊：“没有，我不去。”
　　“听说您是李泽野的粉丝？李泽野是我们节目的常驻嘉宾，真的不再考虑看看吗？”
　　“不考虑。”谢不惊失了耐心，“请你们今晚立即修改微博，主动澄清是你们工作出现失误。”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参加？”王群突然道，“我们是做的冲浪节目，而你又是冲浪爱好者，我想知道我们节目是不是有什么不足，所以才不能吸引你这样的人。”
　　谢不惊愣了两秒，这才摇头：“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觉得参加综艺浪费时间。”
　　“那您平时都在做什么？”
　　“冲浪。”
　　“可我们也是冲浪啊。”
　　“……”
　　谢不惊想了好半天，这才憋出一句：“你们是娱乐，冲浪不专业。”
　　“专业啊！”王群很委屈，“我们虽然是综艺，但我们可请了专业的冲浪运动员！就算您来，也可以学到一些知识的！”
　　谢不惊顿了顿：“还有运动员参加综艺节目吗？”
　　“这个其实也很正常啊，”见谢不惊迟疑，王群再接再厉，“我们的节目是半综艺性质，宗旨就是让更多人爱上冲浪，既然您喜欢冲浪，难道您不想把这份喜爱通过镜头，传递给更多的观众吗？”
　　谢不惊：“……”
　　谢不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参加节目。
　　“唉~”
　　酒店里，深夜出差加班的王群长长叹出一口气。
　　还好他当初看过内容策划部的t。
　　什么让更多人爱上冲浪，这些都是虚的，他们搞极限运动综艺，就是为了挣钱而已。
　　也只有投资方和运动傻瓜，愿意相信他们这种高大上的说辞了。
　　三天后，《飞翔吧！少年》冲浪篇在万宁正式开始录制，总录制时长为三天。
　　谢不惊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又在现场看到了陶玉。
　　而且奇怪的是，这本来应该是主角攻受增加感情的场景，但是陶玉却不和李泽野互动，全程就盯着他。
　　谢不惊被他看得后背发毛，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陶玉仰头看他，清澈的浅褐色瞳孔倒映谢不惊的身影，眼尾一粒褐色泪痣，可爱又可怜。
　　“圆规要来了。”他说。
　　谢不惊不由得一愣：“圆规来了？谁？”
　　陶玉认真的打量着谢不惊的神情，不放过他每一个表情细节。可是最后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没什么呢，我和你开玩笑的，”陶玉笑眯眯递了瓶赞助商的椰汁过来，“要喝椰汁吗？奶香味儿很浓。”
　　“……”
　　谢不惊默默接过，吸了两口。
　　圆规是今年十月份即将到来的台风，因为奇特的名字走红网络。
　　如果谢不惊真的是重生的，肯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可是他刚才完全没有。
　　不是重生，那究竟是什么让他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好热啊，”另一边，李泽野抱着冲浪板在陶玉身旁坐下，“听说今天气温快40度了。”
　　他扯着t恤衣领扇风，喉结滚动，又舔了舔嘴唇，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我好渴，我好想喝水的意思”。
　　可惜陶玉只是捧着椰汁坐在那里，看都不看他一眼。
　　倒是旁边另一个女网红殷勤的递了杯水过来：“李老师，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我喝奶就好。”李泽野婉拒。
　　虽然这个小叶长相美艳，身材火辣，可惜他对女生没有任何性趣。
　　李泽野拿了瓶陶玉同款椰奶喝，又主动问陶玉：“等会儿要和我一起冲浪吗？我可以带你。”
　　后者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展颜一笑：“谢谢你呢，但是我已经有布鲸哥哥了。”
　　谢不惊：？
　　陶玉仰头看他，可可爱爱的问：“小布鲸，你刚刚说要和我一起冲浪，对吧？”
　　谢不惊没什么表情，依旧冷冷淡淡的说：“你跟得上就来。”
　　李泽野再次：？？？
　　所以真的是他魅力下降了吗？这些人不说好了是他粉丝呢？怎么一个个都开始嫌弃他了？
　　不远处，导演对跟拍摄影师说：“多拍拍谢不惊和陶玉的互动，炒一炒他们的c。”
　　“好的。”
　　“ok。”
　　耳麦里传回来两道声音。
　　副导演有些疑惑：“可之前不是要炒李泽野和陶玉的c吗？”
　　“你看陶玉那么躲人，怎么炒得起来？炒他们三角恋吗？”导演也很头疼，“而且之前我们炒c，那么多粉丝让李泽野独美，行啊，那我们这期就让他独美吧。”
　　不远处，李泽野再次向陶玉散发魅力，结果再次被拒绝，都快绝望得怀疑人生了。
　　陶玉则是狠狠翻了个白眼：出轨渣男，滚！这辈子我再也不要和你扯上关系了！
　　……
　　节目流程很简单，就是两位职业冲浪运动员教他们冲浪，然后再来一场简单的比赛。
　　除了固定的女嘉宾何淼、网红小叶是新人外，其他几人都有冲浪基础。于是两位冲浪运动员分成了两组，一组是基础入门，一组是冲浪进阶。
　　谢不惊被分到了进阶班。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学到一些有用的技能，但他发现对方讲的都是他已经会了的。
　　至于水上动作……好像也就那样，甚至还比不上丁海生，谢不惊很快就兴致缺缺。
　　最后比赛环节毫无悬念的拿了个奖，却被节目组要求重拍一遍，甚至隐晦提醒他可以稍微表现得不那么突出。
　　谢不惊很快明白过来：“你们要比赛造假？”
　　“这……”导演估计也没见过这么刚的网红，磕巴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我们只是……只是想再拍一遍而已……”
　　“再拍一遍也没用吧？毕竟我们就是不如小布鲸。”陶玉笑眯眯的看向李泽野，“你说是不是呀李老师？”
　　李泽野的脸色冷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冷冷吐出几个字：“不用再拍了。”
　　当事人都发了话，导演组自然也不再坚持。
　　谢不惊有些奇怪的看了陶玉一眼，这人不仅没有找他麻烦，竟然还主动帮他了？
　　就仿佛，里那些不太合理的狗血剧情都被修改了一般。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原因，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倒是一件好事。
　　从这天起一直到录制结束，也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是不是觉得我教得太简单了？”三天录制结束后，男冲浪运动员王昱杰在谢不惊旁边坐下，他脖子上挂了块毛巾，一边擦汗一边问，“我看你觉得挺无聊的样子。”
　　“没有，你们教得很好。”谢不惊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之前都会了。”
　　“确实，你冲浪已经很厉害了，都快赶上我了，”王昱杰笑着问，“你学冲浪多久了？”
　　谢不惊怕自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吓到对方，只得含糊道：“有一段时间了。”
　　“有考虑过当职业运动员吗？我们国家很缺这种人才啊。”
　　谢不惊点头，觉得自己水平还远远达不到职业运动员的程度，只是说：“有，但是还想再多练练。”
　　“哎，也可以理解，”王昱杰却以为谢不惊没玩够暂时不想来，他拍了拍谢不惊肩膀，“如果真的想玩好冲浪，还是得出去看看啊。”
　　谢不惊：“出去？”
　　“嗯，去看大浪，去钻浪管，那会带给你截然不同的体验。”王昱杰叹了口气，“可惜条件限制了我。”
　　谢不惊：“什么条件？”
　　王昱杰：“穷。”
　　谢不惊：“……”
　　这倒是实话，他也穷。
　　虽然这次拍综艺有一定报酬，但是给网红的薪酬少得可怜。
　　唯一庆幸的就是他和王昱杰交换了联系方式，对方交给了他一些看气压图寻找好浪的技巧。
　　综艺拍摄结束，谢不惊就按照王昱杰教给他的方式，满海岸线跑寻找适合的浪涌。
　　他也依旧每天在练习冲浪，晚上还要模拟训练场上课。
　　但不知怎么的，他渐渐觉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而王昱杰的话却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出去看看。
　　去看大浪，去钻浪管。
　　本来，谢不惊之前的计划是通过比赛进入省队，国家队，然后参加职业冲浪巡回赛。
　　但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大浪，碧蓝的浪管。
　　他渴望站上顶峰，渴望在巨浪中飞翔。
　　冲浪是一项极为依赖自然条件的运动，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了好浪，所以才会造就一批批职业冲浪人。
　　日月湾浪季集中在冬半年10月-3月，主要是定点浪和沙滩浪。
　　非常稳定，温柔和缓的浪花有规律的崩溃，培养出了一大批具有本土特色的冲浪选手。
　　这是很适合训练的地点，但谢不惊心中却难以自制的出现一道又一道的大浪。
　　吃饭时，睡觉时，划着冲浪板驶入大海时……
　　凶猛的，咆哮的，宛如千军万马的波涛骇浪出现在他脑海中，仿佛恶魔低语一般召唤他前往。
　　他在系统中花积分买了大浪训练场景，但这依然不够，最后只是望梅止渴。
　　他静不下心。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仿佛有一只野兽在心里咆哮，他却不知道要冲去何方。
　　就这样过去一个月后，谢不惊依旧没有缓解内心的不安。
　　困惑之中，他给丁海生发了条短信：请问你冲浪时，有过迷茫的时候吗？
　　……
　　深市，某高档私立医院，丁海生刚结束了自己的定时治疗。
　　下楼时，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多时，是亲自来接他的丁国刚。
　　“接下来想好做什么了吗？”丁国刚表情依旧沉稳，声音却忍不住的颤抖。
　　青年微微颔首：“谢谢爸爸，我想好了。”
　　……
　　十分钟后，谢不惊接到了丁海生的电话：“你的问题我大概知道答案，我们见面谈吧。”
　　两天后，日月湾。
　　谢不惊和丁海生在冲浪板上划入大海。
　　丁海生惊讶的发现，谢不惊和他们初次相见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变得更加结实了，连续的划水冲浪，让他肌肉线条更饱满，力量在身体里延伸，仿佛他能征服一切滔天巨浪。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的技巧。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谢不惊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
　　他驾乘动作优雅灵活，转向时又充满了干脆的力量，像是一只灵巧的猫。
　　结束冲浪后，二人一人捧一个椰子坐在沙滩躺椅上。彩色的冲浪板立在他们身后，耳边充斥着海浪虫鸣。
　　“你竟然这么快就腻了吗？”听见谢不惊的抱怨，丁海生大笑起来，“这才不到2个月吧。”
　　“也不是腻了，就是感觉不太对劲了。”谢不惊很苦恼。
　　听到这里，丁海生收敛了笑容，表情认真起来：“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进入这种状态了。”
　　谢不惊：“什么状态？”
　　“充满**的状态。”丁海生徐徐道。
　　谢不惊：“**？”
　　“你现在苦恼，本质上是对本地的海浪感到厌倦了，你渴望去别的地方，寻找一个新的浪点。”
　　谢不惊皱眉：“但是沙滩浪也培育出了很多优秀的冲浪选手。”
　　“但那都不是你，不是吗？”丁海生语调温和，确是不容置疑。
　　谢不惊沉默了。
　　“你本质上是渴望惊险刺激的，你的风格不适合这种绵长雅致的浪。”丁海生看向远方的海面。
　　午后的大海波光粼粼，轻柔的海风拂过海面，扬起一条条宽阔洁白的浪花。
　　近岸沙滩上，许多游客和初学者在教练的指引下，抱着冲浪板奔向大海。
　　“这个季节不是浪点，最高也不到3米，”丁海生收回视线，徐徐道，“刚开始时或许足够令你惊喜，但随着冲浪者能力的提升，这片海域不再是挑战，而是一种禁锢。”
　　丁海生看向谢不惊，一字一句道：“你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了。”
　　谢不惊迟迟没有说话。
　　这几乎刷新了他之前所有的运动知识。
　　他之前学花滑，在场馆里就能运动。
　　后来学高山滑雪，也可以在固定的场所练习，因为山就在那里，雪季也永远会到来。
　　但是冲浪却不一样。
　　一方面，每一道海浪都是变幻莫测的，你必须要很努力才能抓住一道好浪。
　　但另一方面，一个海域都只能产生一种、或者几种浪。
　　想要驾乘不同的浪，那就必须要奔赴世界各地。
　　“冲浪是极限运动，是一场冒险，我们不可能停在一个地方。”丁海生说，“如果心中的野兽在咆哮，那就放出你的野兽，去寻找可以让它奔跑的地方。”
　　谢不惊：“可是……”
　　丁海生：“可是什么？”
　　谢不惊叹气：“可是我没有钱。”
　　之前原主挣得不算少，但开支也特别大，基本只能维持收支平衡。而现在谢不惊穿过来后不接代言广告，也不怎么营业，导致收益直线下降。
　　谢不惊之前还打算经营好频道，挣得自己第一桶冲浪基金，但是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自媒体人才，后面拍了几个冲浪视频都成绩平平。大概，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
　　丁海生也没有想到原因会这么现实。
　　确实，对普通人来说，满世界追逐海浪，光是机票住宿就是一大笔开支。
　　就像是高山滑雪，阿尔卑斯山周围的选手更容易出成绩，冲浪这项运动，也是出生在加州、夏威夷、黄金海岸这种冲浪胜地的人更有优势。
　　而普通人想要在冲浪中取得好成绩，必须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金钱和努力。
　　“追浪的成本确实是一笔很大的开支，”丁海生点头，“但其实除了自费以外还有一个方法。”
　　谢不惊不太抱希望：“什么方法？”
　　“品牌赞助。”
　　丁海生说：“如果你足够优秀，那么你就能够吸引品牌为你的旅程买单。像是金牛运动功能饮料，还有一些滑板类企业，他们甚至会策划挑战大浪的行为。”
　　谢不惊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所以关键还是，要在冲浪中滑出成绩啊。
　　……
　　“海浪”民宿三楼，谢不惊正盘腿坐在电脑前查着冲浪赛事。
　　此时的他刚洗完澡，头发都还是湿的，小刺猬似的竖在头顶。
　　“万宁国际冲浪节……”
　　“全国冲浪冠军赛……”
　　“亚洲暨全国冲浪锦标赛……”
　　“目前不建议你参加国内的赛事，”谢不惊身后，丁海生擦着头发走了过来，“一方面是要等到明年，另一方面，我国冲浪文化还在发展期，愿意资助冲浪选手的企业几乎没有。”
　　“那我可以去哪儿……唔。”眼前一黑，一张毛巾盖子了谢不惊头顶。
　　“别动，先擦擦头。”丁海生隔着毛巾胡乱挠了几下谢不惊脑袋，这才说，“如果你一定要参赛，可以参加几场国际冲浪协会举办的赛事。”
　　谢不惊点点头，又开始找另外几项比赛的资料。
　　“但你真的想去吗？”丁海生拿开谢不惊头顶的毛巾，直视他双眼道，“你现在想去参加比赛吗？”
　　“想不想？”谢不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可运动员不就得参加比赛吗？”
　　“这话没错，但比起参加比赛，我认为当前更重要的，是保持自己对冲浪的热爱。”
　　“对冲浪的热爱……？”
　　“是的，和足球、篮球、田径这些竞技性很强的运动不同，冲浪不是起源于竞技，更多是和大海的互动，比赛得奖只是过程，而不是这项运动的终点。”
　　丁海生问他：“如果不考虑一切外在因素，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谢不惊回忆起了自己下第一道浪时的心情。
　　惊喜，刺激，仿佛踩在云端，又宛如在空中飞翔。
　　那种无重力的滑行感觉让他着迷。
　　但是现在，随着他对这项运动的掌握，他却觉得那种惊喜的感觉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就像是坐过山车，第一次坐惊险刺激，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之后就会觉得不过如此。
　　尝试得越多，感到惊喜的阙值也越来越高。
　　这也是冲浪被称为极限运动的原因之一。
　　极限运动的本质是冒险，永远挑战不可能。
　　他仿佛又听到了那遥远的波涛声，一下一下响彻耳边。
　　谢不惊抬起头，说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答案：“我想去夏威夷。”
　　夏威夷，冲浪运动的起源地，世界冲浪文化的核心，这里同样有着世界上最汹涌澎湃的巨浪，和深邃迷人的管浪。


第41章 短板冲浪（六）
　　宽阔的北太平洋升起一座座火山群岛, 被大海深处的浪涌拍打着、侵蚀着，最后在北部的欧胡岛形成了世界上最强劲的大浪点之一。
　　这就是夏威夷, 养育了一系列足以写入传奇的冲浪选手的地方。
　　谢不惊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来到了这里。
　　当然，这一切都源于丁海生愿意把自己在夏威夷的房子免费提供给他住。
　　是的，谢不惊还在烦恼怎么挣钱去冲浪时，丁海生已经为了冲浪直接在夏威夷买了套房子。
　　这也意味着，谢不惊只要出往返机票和生活费就好了。
　　虽然对现在的谢不惊来说依旧有些捉襟见肘，但如果能在比赛中挣得奖金，这些小型支出就算不得什么了。
　　实际上, 冲浪比赛是一项收益颇丰的项目。
　　夏威夷有专门冲管浪的“bilbong管道大师”比赛奖金为525，000美元；
　　也有专门冲大浪的七个比赛, 获胜选手可瓜分350，000美元奖金池；
　　世界冲浪协会每年也会举行冠军巡回赛，总奖池607800美元, 冠军将赢得100000美元奖金。
　　虽然之前丁海生说，冲浪运动并非起源于竞技，但不可否认的是，冲浪已经成为商业化程度很高的一个项目。
　　运动员从几十米高的巨浪中腾空而下, 这刺激的一幕足以让每个观看者肾上腺素飙升。
　　不管是成功或失败，人们愿意为勇敢者买单。
　　飞机降落在火奴鲁鲁国际机场，谢不惊推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
　　从一个热带地方来到另一个热带地方，谢不惊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只是觉得这里的山更高，天更蓝了。
　　“所以, 为什么他也在这里？”椰子取下墨镜, 目光不善的看着旁边的陶玉。
　　陶玉：“你为什么会来？”
　　“我来旅游的！”椰子扬起下巴, “你呢？别告诉我你也来玩的？”
　　“我可是来工作的。”
　　“工作？”
　　陶玉笑眯眯道：“布鲸你告诉他我为什么在呢。”
　　“……”谢不惊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为什么你们这都能吵起来？
　　决定来夏威夷后, 谢不惊就在自己社交账号上请假，说要咕咕咕断更了。
　　结果很快就收到了陶玉的微信：“你也太浪费了！既然要去夏威夷冲浪，为什么不把这当做视频内容更新？专题策划为什么不做？vlog为什么不剪？你就这么浪费自己的机会吗？”
　　谢不惊：“我没时间，狮子也不会冲浪，拍不了海里的内容。”
　　陶玉：“我会啊，找我！”
　　……
　　“于是，陶玉就跟我们一起来了。”谢不惊说。
　　陶玉家庭条件不错，毕业后就开始做自媒体，后来进入娱乐圈拍综艺，即使他现在改行当视频u主，生活依旧顺风顺水，自费来夏威夷玩玩完全不成问题。
　　陶玉给他们策划了三个主题，巨浪挑战，当地旅游观光，美食打卡。主要内容集中在第一个项目，为了拍好海浪，他们甚至斥巨资买下了一台red高清摄像机。
　　在丁海生家放下行李后，就迫不及待的带着摄像机去了海边。
　　夏威夷群岛包含4个主岛屿，冲浪地点主要集中在北部的欧胡岛。
　　傍晚时分，他们驱车抵达了热门浪点——那是谢不惊第一次见到如此夸张的巨浪。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天际，一道道浪壁仿佛围墙垮塌般崩溃，巨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一片又一片强劲的浪花。
　　比他台风那天看到的大浪恐怖太多。
　　但是大海上依旧有人。
　　冲浪者们大叫着冲上浪峰，站起来不到一秒，又迅速被大浪掀翻，卷进海底。
　　只有极少数勇气和技巧都极为突出的好手，才能沿着浪壁顺利下滑。
　　在朦胧的彩虹中，浪人们尖叫着举起双手，成功完成了一次下浪。
　　即使是隔着遥远的海岸，谢不惊都能够感受到对方驾乘巨浪的快乐。
　　谢不惊顿时眼前一亮，忍不住心跳加速：“我也可以的。”
　　“我也可以！”旁边一个青年受到谢不惊感染，也跟着叫了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里听到汉语，谢不惊有些好奇的回头。
　　“我来自新加坡，你可以叫我李书辞！”旁边青年比他矮半个头，正抱着冲浪板站在他旁边，一身小麦色肌肤，笑容灿烂眼神明亮。
　　谢不惊伸手：“你好，我叫谢不惊。”
　　“你第一次来吗？”李书辞问他。
　　谢不惊：“是的。”
　　“那我们数一二三，一起往里冲好不好？”
　　谢不惊点头，他回忆着刚才那位冲浪选手的成功下浪，心跳跟着倒数一点点加速。
　　李书辞：“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谢不惊抱着冲浪板冲向大海，却不料刚走两步就被丁海生捉住了后衣领。
　　谢不惊原地踏步两秒，这才疑惑的抬起头：“怎么了？”
　　丁海生：“你现在还不能下水。”
　　谢不惊：“为什么？”
　　丁海生：“你只见过不到3米的沙滩浪，根本还没有做好冲大浪的准备。”
　　谢不惊凝眉：“行不行总要试过才知道。”
　　“你可以试，但你确定自己能付出他们那样的代价？”
　　谢不惊目光看向远方。
　　不远处，有人被大浪击倒，鼻血流个不停；有人被深海压破耳膜，往后余生都要和耳鸣相伴；有人被海底礁石撞到脑袋，只能被担架抬着离开……
　　更多人在大浪来临前就跳进了海里，等待着一旁救生艇的救援。
　　“现在明白了吗？”丁海生目光柔和，确是不容置疑，“冲大浪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任何松懈，都会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谢不惊目光扫过一张张颓败的脸，终于败下阵来：“那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丁海生伸出四个手指：“体能、技巧，对大浪的判断和认知，以及必不可少的勇气。”
　　谢不惊点头，倒是没有多意外。
　　虽然冲浪和滑雪不同，但运动的内核大抵都是相通的，优秀的高山滑雪运动员，同样需要具备以上几个品质。
　　丁海生：“你的体力太弱了，先做一个月的适应性训练。”
　　“老师，”李书辞探了个脑袋进来，“我能一起训练吗？”
　　丁海生扫了李书辞一眼，不置可否。
　　一天后，谢不惊和李书辞俯卧在冲浪板上，一边朝着外海划水一边唠嗑。
　　李书辞是个话多的宝宝，一趴上冲浪板就唠叨个不停。
　　“我今年22岁，大学毕业后决定间隔年一年，这才出来冲浪，你呢？”
　　谢不惊：“我今年23岁，目标是成为职业冲浪运动员。”
　　“哇，那你好厉害哦。”李书辞眼睛亮晶晶的说，“不过你有一个很好的老师，你一定可以的。”
　　谢不惊有些意外：“你认识丁海生？”
　　“对啊，他可是第一个在世界冲浪锦标赛拿奖的华人，是冲浪圈里的风云人物。”李书辞满脸敬佩的表情，“本来我听说他和金牛签了合约，要挑战葡萄牙纳萨尔的30米巨浪，但是后来因为身体原因退役……”
　　“还有空闲聊，看来你们觉得强度太小了。”丁海生坐在摩托艇上，不疾不徐道，“一口气划到前面的礁石，期间不许休息。”
　　李书辞做了个鬼脸，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埋着头乖乖划水。
　　谢不惊有些心不在焉，他之前都不知道，丁海生竟然这么厉害。
　　如果不是生病了，他完全可以代表国家参加奥运会冲浪比赛。
　　对方又借房子给他住，又给他当教练，能做到这种程度，应该也是心里放不下冲浪。
　　谢不惊决定多收集一点渴望值，提前兑换积分给丁海生用。
　　不过前提是他要变得更厉害。
　　用自己的行为影响更多人，让他们渴望尝试冲浪。
　　谢不惊低头划水，希望能早点完成任务，站上大浪。
　　刚开始划水并不难受，甚至还相当惬意。但是随着枯燥重复的机械动作，他们双臂变得越来越沉。
　　1小时后，李书辞速度慢了下来。
　　2小时后，谢不惊开始感受到吃力，原本轻柔的海水，也渐渐沉重起来，又湿又黏，仿佛厚重的泥浆。
　　2小时18分后，李书辞再也撑不住翻身摊在冲浪板上，像是一条晒太阳的咸鱼。
　　2小时45分，谢不惊也耗尽了体力。
　　他从来没想过单纯的划水也这么累，双手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脖子、后背、腰也特别酸，嘴里全是咸湿的海水。
　　谢不惊躺在冲浪板上，让海水一下下冲刷着他的身体，只想彻底放空身体和大脑。
　　“好了，接下来划回去。”丁海生却没有给他们留太多休息时间。
　　李书辞嘤嘤嘤：“不能坐摩托艇吗？”
　　丁海生微笑：“你不能收拾行李回新加坡吗？”
　　李书辞：“嘤。qaq”
　　趁着他们闲聊期间，谢不惊已经一个人偷偷划出了老远。
　　“喂，你等等我啊！”李书辞连忙追了上去，“你怎么自己先跑了！”
　　划水4个小时，这还只是他们一天训练的开始，接下来他们还要完成海里不间断游泳1小时挑战，水下憋气4分钟挑战。每天傍晚，甚至还要做40分钟的瑜伽练习。
　　午饭过后，谢不惊和李书辞换上短裤，路过熙熙攘攘的游客冲向大海。
　　海里游泳和在游泳池游泳，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即使是他们选择的是夏威夷海浪最温和的海域，依旧有浪花源源不断地没过他们的脸颊，稍有不慎就会被呛水。
　　而且谢不惊还被水母蛰了。
　　他在海里游泳游到一半时，突然发现手臂仿佛被电了一般疼。
　　谢不惊立刻举起手，发现自己小臂上趴着一个透明水母。
　　李书辞被吓得大叫一声，瞬间跑得老远，还不停排查着自己身边的水域。
　　丁海生倒是见怪不怪，慢悠悠道：“这种水母毒性不大，先扒下来，回去擦点儿药就好了。”
　　谢不惊正准备扒掉水母，陶玉却突然大喊一声：“别别！先别动！等我拍了再扒！”
　　谢不惊：“……”
　　陶玉把镜头对准谢不惊，嘟囔着说：“这么好的素材，肯定要拍下来给网友开心开心。”
　　谢不惊：“……”
　　为了渴望值，他忍了。
　　幸好他伤得不是很严重，只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红痕，泡在海水里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谢不惊也就没有回去，继续做下一个挑战——水下憋气4分钟。
　　“为什么要憋这么久啊？”李书辞不太明白，“我们又不潜水。”
　　“因为你们要挑战的是大浪。”丁海生解释道，“我们被卷入普通海浪，很快就能从水底起来，但是大浪会把你卷入十几米的海底，你有潜水到过这个深度吗？”
　　李书辞摇头。
　　“大部分人，在水下十几米已经会感受到海水对身体的挤压。少部分人甚至会产生头晕，耳鸣等情况。”
　　“而你还是运动的状态，海浪会让你身体不停旋转，只有当身体停止旋转，并且在下一道浪来临之前上浮，才能够获得救助。如果你没能在规定时间内上浮，那么很可能会被第二道浪再次卷入海底。”
　　“长时间的憋气，能极大程度延长你的求救时间。”
　　“原来是这样……”李书辞若有所思，开始意识到自己当初直接冲向大浪的行为有多么可怕。
　　而谢不惊早已经在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就感受过那种情景，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缓缓沉入海底。
　　前两分钟其实是很悠闲的状态，他能观察到海底的珊瑚礁和五颜六色的小鱼。
　　两分钟以后，谢不惊渐渐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伴随着头晕，胸闷等状况。
　　三分钟后，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浓度激增，他眼前顿时一阵发黑，意识也渐渐开始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谢不惊仿佛听到了李书辞出水的声音，但又好像没有，偌大的世界中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而且周围的一切还在迅速消失。
　　他失去了对世界的感知。
　　沉入大海的3分10秒，谢不惊大脑启动晕厥保护机制。
　　在晕厥前一秒，谢不惊猛地钻出水面，胸膛急促的起伏着。他血液迅速回心，血液升高，因为对氧气的贪婪，呼吸几乎出现了哽咽。
　　丁海生：“没事吧？”
　　谢不惊摇头，却依旧说不出话来。
　　“第一次憋气不要憋得太久，循序渐进就好，”丁海生看了眼计时器，还算满意的说，“3分12秒，第一次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谢不惊沉默盯着水面，迟迟没有说话。
　　最后一个项目是瑜伽。
　　这是谢不惊之前就会练的运动，主要通过体式和冥想增强体能、调节心理状况。
　　项目练得越多，谢不惊就越是发现，运动不只是对外的宣泄，更是一种追求内心的平静。
　　“铛——”的一声响，谢不惊缓缓睁开双眼。
　　夕阳已经变得柔和，给椰树草坪镀上一层金光，耳畔是清脆的鸟鸣，远处海浪一下下拍打礁石……
　　这样的集训，还会持续许多许多天。
　　两周后，陶玉坐在丁海生的电动摩托上，举着相机对准谢不惊和李书辞：“4小时而已！你们可以的！冲啊！”
　　谢不惊和李书辞划水出海，无人机在他们头顶越飞越高，记录三道不间断往前的细碎浪花。
　　集训两周，谢不惊4小时不间断划水，1小时不间断游泳，4分钟水下憋气挑战全部完成。
　　三周后，李书辞依旧还没完成，但是他作为来过间隔年的休闲冲浪玩家，自动降低了对自己的要求，很顺利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
　　“是不是可以下水了？”谢不惊看向丁海生，漆黑的双眼写满了迫不及待。
　　“可以，”丁海生分给他们几张花花绿绿的传单，“这个月岛上共举行4场小型冲浪比赛，你们拿到任何一个比赛的前三都算技巧训练过关。”
　　“夏威夷冲浪比赛前三……？”李书辞手有点儿抖，“一来就这么猛吗？”
　　丁海生：“小比赛没什么难度，又没奖金池，厉害的人都不愿意去。”
　　李书辞信了，聪明的他没和谢不惊选择同一场比赛，屁颠屁颠的去了另一场。
　　结果被虐得哭着回来了。
　　“呜呜呜根本是骗人的！世界前三的没难度，那能叫没难度吗？！哥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能信了丁海生的话！”
　　两日后，轮到谢不惊去参加比赛。
　　那是很普通的一个晴天，谢不惊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全程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
　　李书辞小心翼翼：“怎么样？”
　　谢不惊随手拿出一块冠军奖牌，语气淡淡：“可能我运气比较好，这一场确实没什么厉害的人参加。”
　　李书辞：“…………”
　　那是你运气好吗？那根本就是别人都比不过你！
　　可恶，他就不应该和天才比！
　　或许是李书辞情绪太低落，丁海生主动安慰道：“不要气馁，谢不惊是大部分人都达不到的天赋，你在普通人里已经很厉害了。”
　　李书辞：“……”
　　你这样说我更难受了好吗？qaq
　　就连谢不惊也没有想到，冲浪竟然变得这么容易了。
　　经过这一个月的练习，谢不惊的体力和专注力都前所未有的集中。更让他意外的是，那种进入大海的外来感消失了，就仿佛他已经和大海融为了一体。
　　10月底，谢不惊和李书辞终于被允许进入大浪。
　　出发前谢不惊查看了气压图，预计明天欧湖岛北岸将出现5级剧涌，对应海浪6-10米。
　　翌日清晨，他们开车寻着巨浪而去。
　　今天没有太阳，乌云阴沉沉的压在天际，没了阳光和蓝天的衬托，大海褪去明媚温柔的外衣，变得阴沉可怕起来。
　　此时的夏威夷还没有完全进入浪季，但是汹涌的波涛已经展露了它可怖之处。
　　接近10米高的巨浪在他们眼前崩溃垮塌，宣泄着太平洋深处数以万吨的狂暴力量。
　　短板已经不再适用，他们换成了更长、更稳定、更方便进入大浪的枪板。
　　下海前，谢不惊和李书辞坐在岸边给冲浪板上蜡。粗糙均匀的蜡块分布在冲浪板底部，可以更好的增加入水的摩擦力。
　　上蜡期间，陆续有人来到海岸，看到李书辞好奇的目光，冲他们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
　　李书辞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表情相当不自在。
　　虽然他一直渴望挑战大浪，然而直到他现在真正面临大浪，才发现有多么恐怖。
　　一道道大浪在他眼前陡然崩溃，仿佛什么灾难片中的可怕场面。
　　“哥，我好像腿有点软，”下海前，他抓紧了谢不惊衣袖，小声道，“你、你不害怕吗？”
　　“我也怕，”谢不惊目光凝视着眼前翻滚的巨浪，他的身体在恐惧，心跳却因为兴奋一点点加速，“但比起害怕，我现在更想站上去。”
　　而且人好多。
　　或许是马上就要进入浪季，周围的冲浪选手反而比夏天时更多了。
　　哪怕浪扬得这么高，依旧有数不清的冲浪者从世界各地汇集于此，只想体验驾乘海浪的感觉。
　　能让这么多人魂牵梦萦，甚至甘愿付出生命的代价，那种感觉，一定特别棒吧。
　　“我先走了。”谢不惊抱着冲浪板划水出海，一道浪花瞬间撞上了他的身体。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从入海的那一瞬间，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平静。
　　冲浪板在剧烈的波涛中起起伏伏，几乎让他产生了一种即将被淹没的错觉。
　　他甚至觉得，这道浪早就超过自己预估的6-10米了。
　　10米，这是业界对大浪的一个划分点。
　　6米以上已经是大浪，但还属于可以驾乘的范围。
　　10米之上就是不可驾乘，必须要通过水上摩托才能把冲浪选手置入浪中。
　　谢不惊从波浪外侧划到等浪区，亲眼目睹一道大浪正在他眼前迅速崩溃。
　　有几个人站上了浪峰，但很快又被卷入大海，没有一个人能成功驾乘。
　　谢不惊双手不停划水，用心感受着海水的律动，等候着波浪从身后把自己一点点抬起。
　　他在岸上观察的海浪间隔是12秒。
　　10秒，5秒，4秒，3秒……
　　谢不惊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自身后涌起，推得他的冲浪板从后方高高翘起，而他面前的海面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那一刻，他知道大浪来了。
　　谢不惊划水频率更快了，他一边划水一边低头让脑袋贴近冲浪板，以此获得更好的起乘速度。
　　当波峰来到他脚下时，谢不惊迅速果断的起身！
　　仿佛大海被劈裂一般，他脚下裂开一道笔直的深渊。
　　而他身后，浪峰正高高卷起，裹挟着无数渴望征服它的冲浪者。
　　大浪汹涌，越来越多人被它淹没。
　　只有谢不惊一直站着，冲浪板和地面垂直，以一种几乎是不可能的角度沿着浪壁飞驰而下。
　　他脚下的冲浪板在海水中画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摩西分海。
　　10月26日，夏威夷欧胡岛北岸，谢不惊下了自己人生中第一道大浪。
　　他永远记住了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


第42章 短板冲浪（七）
　　不久后, 布布布鲸账号投稿了一个冲大浪的视频。
　　他们是晚上发的视频，而国内时间恰好在下午，后台工作人员很快审核, 在傍晚就把视频发了出来。
　　与此同时, 丁治宇终于即将摆脱被禁足的状态。
　　自从他作死在台风天冲浪后, 就被丁国刚关在了家里，暑假时不让出门, 就连开学上课, 也是被司机强行接送, 根本没有一丁点儿人身自由。更别提偷偷跑出去冲浪了。
　　在网上冲浪倒是差不多。
　　可惜国内玩极限运动的u主太少了，丁治宇心不在焉的刷着b站，希望找点儿什么网友搬运的外网视频。
　　突然间, 他刷到了一个b站u主的原创投稿——【史上最强挑战！在夏威夷冲10米高的大浪是什么体验？[4k画质]】
　　标题欺诈？
　　丁治宇抱着找茬的心态点进去，瞬间被一道大浪拍了一脸。
　　[卧槽？？！开头就这么高能吗？]
　　[我以为只是标题欺诈，没想到u主是真想让我们体验10米冲浪！]
　　网友和丁治宇一样惊讶，而且视频不只是只有炫技的内容，vlog环节从前期的策划，为了挑战大浪做了哪些准备，以及在过程中遇到了哪些意外，全都呈现给了观众。
　　现在冲浪视频网上已经有很多了, 但u主体验大多是休闲冲浪，入门级内容。国外youtuber倒是有不少进阶玩家，但往往出现在视屏锦集里, 距离普通观众非常遥远。
　　谢不惊这种个人挑战, 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网首例。
　　内容炫酷, 过程曲折, 通过准备阶段的vlog, 网友们清晰的了解到，团队为了呈现这不过几十秒的成果，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高清的画质和新奇的体验让视频迅速爬到了网站第一，甚至出圈被推上了微博热搜。
　　“我就知道可以的！这可是全网第一个冲大浪的策划！”第二天，陶玉兴奋的叫了起来，“恭喜你上热搜了！”
　　“我看看。”谢不惊有些紧张的说，能上热搜，证明应该有很多人看过了吧？
　　这可以说是谢不惊第一个寄予厚望的视频，他希望通过这个视频激发更多的人对冲浪感兴趣，收集渴望值。
　　数据确实很漂亮，一个晚上过去，播放量已经有300w了。
　　谢不惊点开视频准备看观众反馈，结果密密麻麻全是卧槽。
　　[卧槽，太吓人了吧？]
　　[博主不要命了吗？]
　　[牛逼。]
　　[前方高能预警！大浪要来了！]
　　更夸张的是，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后面弹幕全都在刷[谢不惊：不好意思，我比较惜命]打他的脸。
　　谢不惊：？
　　为什么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而且确实不是他的错觉，系统后台渴望值也涨得很慢，300w播放量，约等于有300w人看到了他的视频，可是渴望值竟然才涨了不到3w，1100的比例都不到。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谢不惊好奇的发了个动态问：“你们看了我的视频，就没有想去冲浪的吗？”
　　[哈哈哈哈哈笑死，哪个不要命的想去冲浪？]
　　[u该不会以为我们都和你一样是鲸鱼吧？]
　　[看您这么厉害，柯南的滑板就是跟你在夏威夷学的吧？]
　　[我还活着时，也曾经在夏威夷冲这么大的浪。]
　　[七月十五还没到，鬼怪请不要上网好吗？怪吓人的。]
　　谢不惊迷茫了。
　　“因为你距离观众的距离太远了。”陶玉一针见血，“你这个视频足够好看，但不足以让观众想要亲身体验。”
　　谢不惊：“那怎么样才能让观众想要亲身体验？”
　　“降低难度，”陶玉说，“你需要让普通人看了，觉得我也可以的视频。”
　　谢不惊明白了，极限挑战很吸引人眼球，但过高的危险性只会让人敬而远之。
　　如果真的想要更多人体验，那么视频则需要生活化一点的，体验难度更低，最好还能贩卖一种和冲浪相关的美好生活。
　　“这种方法确实可以，但对我来说太浅了。”谢不惊摇头。
　　“太浅了？”陶玉不太明白。
　　“是的，”谢不惊点头，“u主出去旅游，吃吃喝喝玩玩冲浪，确实能传递一种美好生活的渴望，但这种视频谁都能做，不是我想要的内容。”
　　陶玉一愣：“那你想要什么？”
　　谢不惊沉默了许久，这才抬起头缓缓道：“我不想做浅层次的娱乐刺激，那种渴望或许来得直接，但也往往转瞬即逝，我想从更深的地方感染观众。”
　　“即使我做的事情很难实现，但是当大家看到我对冲浪的喜爱，看到我还在为此努力，也会产生一种‘冲浪一定很有趣’的想法吧？”
　　“我相信，人类喜爱的心情是相通的。”
　　“可这也太难了……”陶玉皱眉，“而且你的周期太长了，难道你下一个视频还要花几个月才拍出来吗？现在热点更新换代那么快，到时候观众全都忘记你了。”
　　“你说的情况很可能出现，”谢不惊点头，“但是我依旧坚持。”
　　“你……”
　　“而且热点更新越快，人们对优质内容的渴望反而越高，不要小看了现在的观众，他们不是只会追求暂的快乐人。”
　　漫长的沉默后，陶玉终于败下阵来：“好吧，你可以继续按照你的想法做视频，但我说的低难度视频也要继续更新。你不给别人带来快乐，谁会想了解你究竟热爱什么。”
　　谢不惊：“可我没时间……”
　　“一天而已，哪里来不及？”陶玉不容置疑，“那么多冲浪选手把时间耗在泡吧□□上，我前几天甚至在沙滩上捡到了几个避孕套呢。”
　　谢不惊：“……”
　　确实，这就是冲浪文化。
　　白天冲浪，晚上参加沙滩派对，这几乎是每个浪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他们在夏威夷时，几乎天天都有派对，烧烤美酒不断，甚至还有热门歌手来唱歌。
　　谢不惊曾经被一个当地朋友拉去一个派对，满眼都是热情的比基尼姐姐，吓得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从那以后，谢不惊就对那些派对敬谢不敏。
　　但陶玉很喜欢，因为他觉得这是大部分人都很喜欢的。
　　于是，在谢不惊表示下个视频主题要拍摄管浪时，陶玉强烈的要求他们加入派对素材。
　　“不行，”谢不惊义正言辞，“我挑战管浪要做很多准备工作，丁海生不会让我去玩的。”
　　丁海生倒是无所谓：“适当放松也有助于你的发挥，而且你也可以认识一些优秀的冲浪手，感受到他们不同的冲浪风格。”
　　谢不惊：“……”
　　于是，谢不惊被迫参加了一场派对。
　　和高山滑雪世界杯结束后的庆祝晚宴不同，这种沙滩派对随意多了，男男女女都有，浑身散发着无处安放的荷尔蒙，一个眼神就能迅速点燃。
　　谢不惊在派对上呆了一晚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拒绝别人、或者正在拒绝别人的上，简直比冲浪还疲倦。
　　“大家可以看到，这就是布布布鲸参加派对的模样。”陶玉一边拿着手机直播，一边和网友介绍着眼前的情况，“首先声明，我可没有强买强卖，这个派对是他自愿参加的。”
　　此时派对正进入到了夏威夷传统的草裙舞时间，谢不惊被一堆美女夹在中间，整个人都僵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u主的反应太搞笑了吧？]
　　[救命啊，你要笑死我吗？为什么动作这么僵硬？冲浪时那么灵活的人真的是你吗？]
　　[楼上的懂什么？浪人从来都不需要恋爱！]
　　[大家知道冲浪最危险的地方是什么吗？是被对象甩了哈哈哈哈哈哈]
　　[ 1，过来人告诉你们，冲浪真的太爽了，谈恋爱和冲浪一比根本不值一提！]
　　一曲音乐结束，谢不惊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被“绑架”的状态，手忙脚乱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u主的反应为什么像是唐僧误入盘丝洞？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兴奋的冲上去吗？]
　　[而且人家小姐姐都穿比基尼，你们为什么还穿着上衣？是不是看不起我？胸肌腹肌人鱼线全给我露出来好吗？！]
　　[露出来 1]
　　陶玉看向谢不惊：“网友让你把衣服脱了。”
　　谢不惊拎着自己花花绿绿的衬衣衣领，满脸严肃：“不行，脱了直播间就要被封了。”
　　[真的假的？男的也不能光上身了吗？]
　　[应该没有这么变态吧？]
　　[但我之前好像看到有男u主发视频，胸部直接被打码了。]
　　[靠，给男人的胸打码还行？不然让男的也穿胸罩呗？]
　　网友很快被分散了注意力，谢不惊也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但他没想到，自己在路上又被新的人留住了，谢不惊疯狂给丁海生使眼色，这才终于获得了片刻安宁。
　　[只有我一个人关注，为什么有那么多同性搭讪布鲸吗？]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猜想 1]
　　[猜想 10086]
　　[大胆！当然是为了和他探讨如何冲浪！]
　　确实，即使是放在俊男靓女层出不穷的夏威夷海边，谢不惊都算是外貌出众的类型。
　　长时间的划水让他肌肉线条饱满流畅，即使是穿着宽松的衬衫，也能隐约看出底下优越的肌肉。
　　而且他五官阳光又干净，能让人联想到夏天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感觉。
　　但与之形成反差的是他的性格，带着东方人典型的矜持，别人动作稍微亲密一点他表情不自在了，不管哥哥还是姐姐都特别喜欢逗他玩。
　　“而且你竟然没有被晒黑？”陶玉说起这件事就气得牙痒痒，他撩起谢不惊宽松的衬衫，镜头里立刻出现了一大片紧致性感的腹肌和人鱼线。
　　谢不惊连忙拉下衣摆，但是已经晚了，手快的网友早已经迅速截图。
　　这晚的派对简直就是兵荒马乱。
　　自那以后，谢不惊就拒绝再参加任何沙滩派对，再也不去了！
　　幸运的是他很快就投入了进入管浪练习，也不用再操心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管浪是波浪崩溃、折断后形成的空心管状区域，自打第一位冲浪者经过那片汹涌又宁静的区域后，驾乘管浪就成为了无数冲浪者梦寐以求的渴望。
　　夏威夷欧胡岛北岸的万岁管浪区，是全世界管浪发育最好的海岸，产生的管浪能够让人在中间直立滑行，几乎不需要做出弯腰低头的动作。
　　这里每年都会举行bilbong管道大师比赛，也是世界冲浪联盟巡回赛的赛点之一。
　　因为崩溃角度的原因，管浪总的来说，没有大浪那么吓人。
　　谢不惊以为，自己挑战大浪后，进入管道应该不是那么困难，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管浪的浪花会从头顶折断，导致它们浪壁弯曲幅度特别大，根本来不及做浪底转向，就直接被卷曲的浪花拍进了海底。
　　谢不惊第一次尝试管浪就被拍进了海里，在他旁边还有同样被卷席下来的李书辞，对方似乎早有预料，甚至在水里冲他笑了一下。
　　谢不惊：“……”
　　“感觉怎么样？”谢不惊爬起来时，看到了丁海生笑眯眯的脸。
　　李书辞：“不怎么样。qaq”
　　“进入的时机不太好把握。”谢不惊点头，“下浪太早了会被浪顶砸进海里，太晚了又会被浪壁淹没。”
　　“所以关键是要找准下浪的时机，不要闭眼，而是要用目光在浪花中找准前进方向。”丁海生趴在了冲浪板上说，“我给你们示范一下，注意看我进入的时机，在管浪中的滑行，还有离开管浪的方式。”
　　谢不惊点头，又有些不放心：“你身体没问题？”
　　“放心，”丁海生笑着摆摆手，“玩一两次还是可以的。”
　　他们所在的是万岁管浪区第一珊瑚礁，这里的管浪只有3-5米，比第二、第三珊瑚礁更低，适合初次尝试管浪的人使用。
　　也因此，来这里的冲浪人也是最多的。
　　为了更好的观看丁海生的动作，谢不惊和李书辞来到了浪点侧前方。
　　等候冲浪的人实在太多了，几十个人密密麻麻的飘在海上等候着进入管浪。
　　从谢不惊他们的角度，看不到丁海生在哪里，只能看到一道海浪在珊瑚礁的撞击下逐渐隆起，卷入空中然后断裂。
　　突然间，浪顶有人下来了。
　　他几乎维持着完美的下滑姿势，双腿微微弯曲，上身自然直立沿着浪壁下滑，然后在浪底做出了几乎爆炸性的浪底转向，又迅速切到了崩溃的管浪中。
　　是丁海生！
　　谢不惊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幕。
　　就仿佛他们第一次冲浪时那样，丁海生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技巧和勇气。
　　钻出管浪的那一刻，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向180度，再次切到了崩溃的浪壁之中。
　　冲浪板在浪壁画了个8字，迅速冲向浪峰，急促夸张的动作在浪壁上溅起一道猛烈的水花。
　　但他这次没有用冲浪板撞击浪峰。
　　他跳了起来。
　　完全腾空！
　　丁海生身体在空中团缩起来，右手从□□往下握住冲浪板，那一刻，他突破了地球的引力，从大海延伸向了蓝天。
　　太强了。
　　谢不惊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心跳加速，脉搏急促。
　　腾空技巧，这是丁海生之前从未展示过的动作。
　　“哇哦~”周围响起了一阵惊叹声和欢呼声。
　　“太精彩了！”
　　浪涌平息，丁海生站在冲浪板上，以一种悠闲缓慢的姿势回到了他们身边。
　　“好、好厉害！”李书辞双眼泛光，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比划着，“刚才那个动作太帅了！难以置信，你竟然那么轻易就做到了！”
　　“哎呀，老了，体力不行了。”丁海生慢悠悠的晃到旁边，“你们去试试吧，注意安全。”
　　谢不惊看着丁海生，慢悠悠吐出两个字：“骗子。”
　　丁海生一愣，挑眉：“什么骗子？”
　　谢不惊：“你明明就得意得不行吧。”
　　“哈哈哈哈被你看出来了？我好不容易才示范一次，总要来点儿压箱底的，”丁海生大笑起来，冲谢不惊眨了眨眼睛，“怎么样，想学吗？”
　　“不用，”谢不惊表情严肃道，“我自己会做到。”
　　“是吗？”丁海生收敛了脸上戏谑的神色，表情认真起来，“但我不建议你在出管浪时腾空，因为那会破坏你成功钻管浪的好心情。”
　　这几乎就是明晃晃的说他第一次腾空会失败了。
　　谢不惊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划水到等浪区，等候着波浪把他托起。
　　新的一道海浪涌来，谢不惊第一个冲上了浪头，他顺利的躲过了下浪的兵荒马乱，在转向中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甚至在管浪中维持住了身体的平静。
　　然而就在他即将钻管浪的时候，有人从他前方跳下，迅速切入管道。
　　抢浪。
　　就像是人生中总会经历几次插队，这也几乎是每一个冲浪人都会遭遇的情形。
　　随着冲浪运动的发展，越来越多的浪点开始被人们熟知，就连澳大利亚南部的荒凉海域，也已经有了人类涉足的痕迹。
　　更别提夏威夷万岁管浪区这种知名浪点，每天都有无数观光客和浪人涉足。
　　好的浪需要追，好的浪需要等。
　　按照冲浪惯例，离浪头最近的人有优先下浪权。
　　这次确实是谢不惊先划水到了起乘区，而且他前面还过了一大批轮流下浪的人，不管从排队还是时机，都是谢不惊优先下浪。
　　可是偏偏有人不遵守规则。
　　一道人影从他前方钻进管浪，右手背在身后，朝着谢不惊嚣张的竖了个中指。
　　两人驾乘一道浪的危险性激增，谢不惊冲浪板离抢浪的人越来越近，最后不得不提前下浪。
　　而那位成功抢浪的年轻人，冲他们做了个切回转向，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谢不惊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看向那人。
　　就在对方以为他会生气时，谢不惊却转身离开，继续划水进了等浪区。
　　等候下浪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久。
　　因为冲浪的人太多了，人们会默认最靠近浪头的，等候最久的那一位，有优先下浪权。
　　谢不惊之前虽然被人抢了，但也用掉了一次机会。
　　现在几十个人趴在等浪区，聚精会神的等着大浪来临。
　　在此期间，李书辞已经进行了一次成功的管道驾乘，谢不惊隔着咆哮的大海都能听到对方的尖叫声。
　　但是没关系，好浪总会有的，再等等，很快就到他了。
　　谢不惊趴在冲浪板上，在心里默默计算海浪间隔。
　　察觉到波浪即将来临前，他迅速划到了下浪区。
　　谢不惊脑袋往下压在冲浪板上，等待着一道浪涌推他起身。
　　然而就在他起身前一刻，旁边突然有人划水到了他前面，然后迅速下浪。
　　谢不惊失去了转向的机会，只得从浪壁上笔直往下。
　　偷浪。
　　这是比抢浪更可恶的行为。
　　如果说抢浪还可能是无意识，那么偷浪就是明明知道他有优先下浪权，还要故意抢在他的前面。
　　连续两次被抢浪、偷浪，此刻谢不惊的表情明显难看起来。
　　排队时被插队已经够令人气愤了，冲浪时做了万全准备后被抢浪，当事人的心情大概比被插队爆炸100倍。
　　“没事，”丁海生看出了谢不惊的愤怒，但他不希望谢不惊在这里和人起冲突，摇了摇头，“多等等，好浪总会有的。”
　　谢不惊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表情却没有和缓。
　　他不自然的沉默着，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大海。
　　旁边四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靠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笑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挑衅谢不惊时，丁海生踩着冲浪板滑了过去。他似乎和那些年轻人说了什么，那些人目光不善的打量着谢不惊，却没再做出进一步的干预。
　　谢不惊重新划水至等浪区，等候着下一道来自太平洋深处的浪涌撞击珊瑚礁。
　　李书辞有些担心他情绪受到影响，可能会出现意外。但等他看到谢不惊的表情时才发现，那人早就已经平静下来。
　　谢不惊聚精会神的注意着波浪节奏，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被抢了两道浪的愤怒。
　　察觉波浪即将来临，周围的冲浪人迅速的朝着波峰划水。
　　但是没有谁比谢不惊划水快。
　　谢不惊第一个冲向了浪峰，感受着海水自他脚底缓缓崩溃。
　　冲管浪的诀窍，就是要在管浪崩溃前，迅速进行浪底转向滑入空心管道。
　　谢不惊从浪头迅速起乘，双腿微屈，感受冲浪板带着自己在浪壁上迅速下滑。
　　海浪自他头顶卷曲断裂，一道管浪即将形成。
　　就是现在！
　　谢不惊在即将抵达浪底时迅速做出转向，再借助转向的力道用冲浪板猛地撞击浪顶——一个浪底转向 浪顶转向。
　　再次沿着浪壁下滑后，他终于真正的进入了管浪的中心。
　　仿佛是一种本能，谢不惊双腿微曲站在冲浪板上，目光直视前方，右手抚摸过崩溃的浪壁缓缓前行。
　　因为海水阻挡，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神奇的是，手下的浪壁却变得温和又柔软，再也不复之前的狂暴。
　　就仿佛童年夏天，他开着水龙头不停玩水，手指一次次滑过水流的柔软触感。
　　小时候他玩水被家长拎着耳朵教训。
　　而现在，他可以抚摸比童年时大十倍，甚至是大百倍的温柔水流。
　　谢不惊在管浪中徐徐前进……
　　阳光自头顶洒下，翡翠绿的海水在重力拉扯下有规律的崩塌，在他眼前落下一片深浅不一的水晶帘幕。
　　外界的一切都消失了，他沉浸在了这个梦幻斑斓的世界中，只期望这一刻能无限延长。
　　原来，管浪之中是宁静。


第43章 短板冲浪（八）
　　谢不惊沉浸在驾乘浪管的愉悦中, 直到海浪在他身后完全崩溃，谢不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做腾空动作。
　　“感觉怎么样？”丁海生笑着划水过来。
　　虽然他是用的问句, 但是在看到谢不惊亮晶晶的眼睛后, 他就已经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太好玩了, ”谢不惊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说，“我要再去一次！”
　　第二次钻浪管没了第一次的手忙脚乱, 谢不惊能更好的体验海浪崩溃中, 那份和刺激相伴的宁静。
　　当海浪快要结束时，谢不惊把右手手抽出浪壁，身体往下压加快了前行的动作，以此获得更高的初始速度，方便他接下来做切回转向和腾空滞留。
　　切回转向就是在浪底转向的基础上身体旋转180度, 再次把身体切回浪壁之中，谢不惊对此已经很熟悉了。
　　真正的挑战是腾空。
　　这是他之前从未尝试过的动作。
　　丁海生没有制止谢不惊，但也并不看好。
　　腾空, 这个从街头滑板中演变而来的动作，可以说是冲浪中最具有难度的花式动作之一。
　　他刚才做的正对浪峰抓板腾空，这还只是最基础的一种腾空方式。
　　还有背对海浪的腾空，以及腾空360度旋转, 然后再次切入海浪的超高难度动作。
　　甚至有滑板公司提出过翻转冲浪板的挑战——这来自于街头滑板的kickfil动作。
　　kickfil需要运动员双脚完全脱离滑板, 同时在离开滑板前, 给滑板一个力让滑板腾空，在空中翻转360度。
　　冲浪的kickfil动作悬赏金额高达百万, 但因为海浪和地板的介质不同, 很难给到一个恰当的初使力, 至今没有一人完成挑战。
　　无论如何, 以上种种复杂的动作，都需要冲浪者有极高的技巧和经验，以及准确掌握腾空时机的那份决断力。
　　腾空时机转瞬即逝，对运动员的身心都是巨大挑战，甚至有人训练一辈子，终其一生都无法掌握这项技巧。
　　丁海生也是练了半个月才掌握了这项技巧，已经算是天资卓越。
　　没有人能在第一次尝试时就能完全腾空。
　　丁海生把目光投向海面。
　　目前谢不惊已经完成了一次浪底转向，他需要做的是在浪顶回转时，找到适合的时机飞跃至天际，同时控制冲浪板不会因为惯性飞向天空。
　　浪峰在他身后不断崩溃，谢不惊飞速掠过浪壁。他弯腰屈膝，不断提升自己的前进速度，以此更好的冲上浪顶。
　　需要注意的步骤很多，但适合的时机只有短短一秒。
　　谢不惊凝神聚气，注意力在此刻高度集中。
　　冲浪板画出的弧度在他脚下延展、再延展。
　　然后飞向天际！
　　当冲浪板飞出浪峰的一瞬间，谢不惊的心脏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身体完全腾空了。
　　他整个人都驾临在波浪之上。
　　白色的水雾四散，彩虹在他身后升起。
　　这一刻，所有的崩溃和垮塌都和他无关。
　　他感受到的只有迎面的风，还有彻底飞翔的自由。
　　“我去！”陶玉举着摄像机，难以置信的盯着这一幕，“他竟然真的飞起来了？”
　　陶玉自己也玩冲浪，虽然没有谢不惊那么厉害，但正是因为他是普通的冲浪爱好者，才清楚的知道这个动作有多么困难。
　　“哪有人第一次就能腾空的啊？更何况还是在那么汹涌的管浪上！”
　　但谢不惊做到了。
　　他以一种令所有人惊艳的动作，完成了这个几乎不可能的挑战。
　　帅气灵动，充满力量。
　　周围所有人都停下了下来，目不转睛的观摩着他此刻的动作。
　　“天哪？！”
　　“太帅了吧！”
　　“干得好！！”
　　这么漂亮的一套花式动作，几乎只有在世锦赛上那些超级冠军身上才能看到。
　　可是他们今天不仅看到了，甚至还看到了两次，甚至随随便便两个路人就做出来了！
　　旁边甚至有个小孩儿开心的叫着：“爸爸，我也要飞！你教我飞！”
　　爸爸：“……”
　　你爸爸要是能飞还能在这里陪你玩水？
　　腾空时间只有短短一瞬，只有安全降落水面，才算彻底完成动作。
　　但是降落时，谢不惊没有像是丁海生那样握住冲浪板，他很自然的转动自己的髋部，做出迅速强劲的扭转，使得自己的身体和冲浪板在空中旋转360度，再次沿着浪壁滑入水中。
　　青年双腿微屈，紧身的黑色冲浪裤下，臀部肌肉和大腿肌肉紧绷出优越的的线条，仿佛在炫耀刚才的腾空都是它们的功劳。
　　“为什么你第一次腾空就成功了？”看着慢悠悠滑行回来的谢不惊，陶玉镜头几乎要怼到谢不惊脸上，“你是不是瞒着我们偷偷练了？”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会滑雪？”谢不惊说，“感觉冲浪腾空和自由滑雪的腾空区别不是很大。”
　　谢不惊在上个世界呆了足足十一年，几乎把各种滑雪项目都玩了个遍。
　　而且板类运动彼此之间是相通的，滑雪、滑板、冲浪在某种程度上都在互相影响。
　　“但这也不是你第一次腾空就能成功的理由啊！”陶玉几乎要羡慕疯了，开始疯狂捶打谢不惊后背，“你个骗子！肯定瞒着我们偷偷练了！！”
　　谢不惊遭受着来自身后的无妄之灾，忍不住开始困惑，为什么情况变成了这样？
　　丁海生成功腾空被大家称赞，轮到他就是一轮毒打？
　　对此，陶玉很直接的表示：“因为装逼遭雷劈！”
　　谢不惊则再次表示：“……这真的就是我的正常发挥。”
　　结果他被揍得更狠了。
　　一旁，丁海生正笑着摇头：“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啊……”
　　直到今天运动结束，陶玉依旧愤愤不平，还擅作主张的宣布：“今天谢不惊请客。”
　　谢不惊：“为什么？”
　　陶玉：“这是为了庆祝你第一次顺利腾空。”
　　谢不惊：“难道不是你们请客给我庆祝吗？”
　　陶玉振振有词：“我们请客，你付钱。”
　　谢不惊：“……”
　　不过自从陶玉加盟他频道后，谢不惊最近几个月的收益一直不错，请一次吃饭也没什么，就当是犒劳大家了。
　　他们选了一家味道还不错的本地餐厅，旁边刚好在搞一个冲浪音乐节。
　　李书辞说有他喜欢的歌手，打算过去买唱片和主题t恤，问还有没有人和他一起去。
　　其余几人都不想动了，摆摆手让李书辞自己玩。
　　却没想到回来时，李书辞脸上青了一大块，衣服皱皱巴巴的，新买的t恤也弄得脏兮兮的。
　　“你怎么了？”陶玉满脸担忧的站了起来，“你被人打了？”
　　“没……没什么……”李书辞遮挡着受伤的那半张脸，眼神闪躲的说，“刚刚回来时走太快撞到了树。”
　　陶玉半信半疑：“这也能撞到树？”
　　“对啊，我也没想到，”李书辞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看到男神太高兴了，没看见路。”
　　“行吧，”陶玉似乎相信了，“回去用药擦一擦。”
　　“嗯，谢谢你。”李书辞说着，看到旁边脏兮兮的衣服，又忍不住垂下了眼睫。
　　他排了好久才买到的男神的t恤，结果就这样被弄脏了……
　　谢不惊视线落在李书辞受伤的脸上，还有脏兮兮的t恤上，但他终究没说些什么，只是收回视线，沉默的吃着饭。
　　晚上，李书辞在外面搓衣服，陶玉悄悄咪咪摸到了谢不惊房间。
　　“书辞他肯定被人打了吧？脸上的伤那么明显，当我是傻子吗？”
　　谢不惊扫了陶玉一眼，平静道：“如果他实话实说，你要去给他报仇吗？”
　　“那当然，我们不可能白吃这种亏。”
　　“可万一被人拍下来怎么办？”谢不惊摇头，“一个u主在国外和人打架，你的账号还要不要了？”
　　“话是这么说……”陶玉皱眉，“那我们要怎么办？”
　　谢不惊：“不急，先等等再说。”
　　第二天出门时，李书辞正在和他们分享在网上看到的一个笑话，看到几个年轻人，顿时止住了话头，神色不自然的低下头快速往前走。
　　陶玉顿时反应过来：“昨天打你的人是他们？”
　　李书辞一愣，连忙摇头：“没有，我自己撞到的。”
　　谢不惊看向马路对面，有5个抱着冲浪板的金发青年，听口音像是美国人，看不出成年没有。
　　其中两人赫然是昨天从谢不惊手下抢浪、偷浪的人。
　　见谢不惊看过来，几人顿时哄笑作一团。一边说着k，一边阴阳怪气的对他们真厉害。
　　谢不惊面色沉了下来。
　　k是相当歧视黄种人的一个词，相当于骂黑人nigger。
　　“靠，这群人怎么这样啊？”陶玉炸毛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种族歧视？”
　　见陶玉生气，那群人反而更兴奋了，做出各种挑衅的表情。
　　“你们——”陶玉想冲上去和他们理论。
　　“不用，”谢不惊缓缓摇头，“我记住他们了，回头报警。”
　　陶玉皱眉：“当地警察才不管这些呢。”
　　谢不惊只是摇头：“别冲动。”
　　于是，他们白天继续在海里冲浪，只是傍晚回来时，谢不惊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办，让他们先回去。
　　他说自己去去就回，结果天都黑了还没回来。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李书辞好奇的问：“不惊还没回来吗？”
　　“对啊，什么事情要这么久？”陶玉嘟囔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他上午说记住他们了，该不会自己去找那些人的麻烦了吧？”
　　“那怎么办？”李书辞焦急道，“那群人下手特别狠，他根本打不赢！”
　　“不行，我们要去帮他！”陶玉站了起来，“丁海生身体不好，就别告诉他了。”
　　二人气势汹汹准备出门，没想到一拉开门就撞上了回来的谢不惊。
　　后者穿着夏威夷风衬衫，手上拎着个袋子，满脸闲适的和他们打招呼：“你们要出门？”
　　陶玉上上下下打量了谢不惊一遍，看不出什么异常，不放心的问：“你没事？”
　　“没事啊。”谢不惊换鞋进来，动作流畅自然，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他猜错了？
　　陶玉皱眉，跟着谢不惊走了进来：“你去哪儿了？”
　　“买东西，有浪友告诉我有地方还在卖这位歌手的t恤，我就顺便去看了看。”谢不惊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李书辞，“给你，你之前那件不是洗不干净了么？”
　　“哇~！”李书辞展开t恤，看到上面熟悉的图案后，忍不住跳起来给了谢不惊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也太好了吧！我还以为再也买不到了呜呜呜！”
　　陶玉表情严肃的看着这一幕，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李书辞穿着崭新的衣服出门时，又在路上遇到了那几个欺负他的年轻人。
　　他正准备躲开，却没想到那几个人动作更快，一个个全都鼻青脸肿的，一眨眼就跑到了马路对面。
　　奇怪？
　　那些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害怕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不过算了，不再找他麻烦就好了。
　　李书辞松了口气，终于重新找回了冲浪的快乐。
　　在他身后，谢不惊抱着冲浪板，面无表情走向大海。
　　此时，他系统里“队友的祝福”buff还剩8次。
　　很快谢不惊腾空的冲浪视频发布了。
　　这个视频没有那个挑战大浪的吸引眼球，因此点击也稍微差了一些。但因为扎实的基础，在业内引起了剧烈凡响，广受好评。
　　而且神奇的是，后台渴望值反而涨得比第一个更快了。
　　就连很久没联系的王昱杰也给他发了消息：兄弟，方便接个视频吗？
　　谢不惊当时没看到，回来后直接拨了个视频回去。
　　“昱哥，”谢不惊还挺感谢对方当初对他的关照，主动问道，“你找我？”
　　“恭喜你啊，”王昱杰笑了起来，“你的腾空旋转已经在圈内刷爆了。”
　　谢不惊：“之前玩过滑雪，比较好上手。”
　　接下来王昱杰又是一通闲扯，明显有话要说的样子，但又似乎找不到机会开口。
　　谢不惊看不下去，直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哎，是这样的，”王昱杰咬了咬牙，终于点头，“我们教练看了你那个视频后，天天拿着把刀架我脖子上，说我不给你打电话就要把我当场解决了。”
　　王昱杰教练？那不就是……
　　谢不惊试着问：“国家冲浪队教练？”
　　“对，他就在我旁边呢，”王昱杰点头，“不然我让他跟你说？”
　　谢不惊：“好。”
　　“布鲸是吧？”
　　镜头里很快出现一个高瘦精炼的中年男性，皮肤黝黑眼神明亮，一看就是常年生活在海边的那种人。
　　“你好，我是国家冲浪队教练严中成。”
　　谢不惊：“你好。”
　　严中成：“我也不兜圈子了，你有兴趣加入冲浪国家队吗？”
　　谢不惊：“有啊。”
　　对方都已经准备花大力气劝说，没想到谢不惊这么干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我们直接走程序？”
　　谢不惊：“我最近要参加比赛，人不在国内，可能要晚一点。”
　　“没事，我们有电子版的，”严中成立刻说道，“等你回国再补齐手续也行。”
　　王昱杰挠头：“我们队里什么时候有电子版的合同了？”
　　严中成：“现在有的。”
　　王昱杰：“……”
　　谢不惊倒是无所谓，他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入队我没问题，但以后的训练……”
　　“没事，你可以走自主训练方向，”这方面严中成早就考虑清楚了，主动解释，“就像一些网球选手一样，你也可以自己组建团队、训练、比赛，我们不干涉你任何事情。”
　　和早年国家队严厉的训练相比，这些年队里管理也灵活了许多，不管怎么模式，能出成绩才是最重要的。
　　谢不惊松了口气：“那我可以。”
　　那边发了个链接过来，谢不惊很快在网上走完了程序，结束通话前，严中成突然又问：“我看你教练也挺厉害的，他也是华国人？”
　　“是，”谢不惊直言，“而且他比我更厉害。”
　　严中成眼睛亮了起来：“那他也能……”
　　“他身体不太好，”谢不惊摇头，“即使入队了，可能也不能参加比赛。”
　　“这样吗？”严中成有些遗憾。
　　谢不惊：“嗯，如果他身体好了我再帮你问问。”
　　“嗨，那再好不过了！”严中成兴奋的搓了搓手。
　　华国是2016年得知冲浪成为奥运会项目后，这才着手组建国家冲浪队。
　　整个队伍又新又弱，上一届奥运会压根儿连参赛资格都没拿到，当然，国际上也没有多少国家拿到了资格。但如果谢不惊加入国家队，下一届奥运会他们应该可以期盼更多。
　　就像是在视频里和严中成说的，谢不惊准备参加一场比赛试水了。
　　“你可以先试试管浪比赛。”丁海生对谢不惊说，“夏威夷大浪的几个比赛都是主办方邀请制，只有世界冲浪联盟的明星选手才会受到邀请。但是‘bilbong管浪大师 ’有16个针对社会冲浪者的免费试玩名额，时间也很合适，就在12月18日。”
　　“12月18日……”谢不惊低喃，“距离现在只有不到一个月了。”
　　丁海生笑了一下：“怕吗？”
　　“怎么会？”谢不惊仰头，漆黑的眼中早已写满跃跃欲试，“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之后的练习，谢不惊已经很少在万岁管浪区第一礁脉训练了，他来到了人更少、浪也更高的第二礁脉区。
　　这里海浪高度接近6米，海洋深处的力道毫无保留的宣泄在空中，哪怕是谢不惊这样的好手，前几次尝试也均以失败告终。
　　实在是太陡了。
　　又陡又急。
　　他需要从两层楼高度的浪头上俯冲而下，更可怕的是浪管的弧度，以一种超过100度的夹角卷曲而下，完全超出了人类可以站立的极限角度。
　　运动员想要从中下浪，比喻要具备娴熟的技巧和过人的胆识。
　　任何犹豫都会被卷入海底的礁石，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陶玉已经不敢再跟过来拍摄了，李书辞更是早早就放弃入海，只有谢不惊一个人浮在海中，一次次被巨浪卷入海底，又一次次重新爬了上来。
　　就在他在再一次被浪花拍进海底时，谢不惊在水下捞到了一个看上去似乎快要昏厥的人。
　　他费尽心力把人捞上来，结果对方不仅没有感谢，反而仿佛见到鬼一般，迅速后退几大步，再次跌进海里。
　　谢不惊：？
　　“你、你还要打我吗？”青年满脸惊恐的趴在冲浪板上，仿佛眼前的谢不惊不是人，而是一头朝他露出獠牙的鲨鱼。
　　“胡说，”谢不惊一脸严肃，“我从不打人。”
　　“上周日，胡桃酒吧外的巷子里……”青年好心提醒。
　　谢不惊：“我那是自卫。”
　　青年：“……”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
　　谢不惊：“所以你为什么在这边？”
　　“我们不是全都被你打……被你自卫了吗？”青年拉拢着脑袋，像是被水打湿的小鸡仔，“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去一区冲浪了，于是我来到了二区，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你了。”
　　谢不惊：“……”
　　为什么说得他好像什么反派？
　　“呜呜呜对不起，”青年崩溃的哭了起来，“我之前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抢你的浪了……”
　　谢不惊：“你有和被你抢浪的人道过歉吗？”
　　那头沉默下来，过了好久才说：“我回去就和他们道歉，对不起，我以后再也抢浪了……”
　　“无所谓，”谢不惊没什么表情，“我今天的目的不是教训你，毕竟你们已经为之前的抢浪和暴力行为付出了代价。”
　　青年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身体，沉默了。
　　谢不惊：“如果你继续做坏事，自然会有新的人让你付出新的代价。”
　　青年低着头，好一半响才说：“艾米说得果然没错，你是一个很帅气的人。”
　　“艾米？”谢不惊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你竟然不记得她吗？”青年惊讶的仰起头，“她之前在沙滩派对上对你一见钟情，她就是因为你才拒绝了我！”
　　谢不惊：“……”
　　完全一点都想不起来。
　　算了，这种事情想起来也没用。谢不惊划水到等浪区，开始继续冲浪。
　　风浪大了起来。
　　咆哮的海水冲向天空，仿佛要摧毁胆敢接近他的一切。
　　谢不惊再次被海水从浪壁中卷下。
　　幸运的是，他之前丁海生手下的刻苦练习发挥了作用。
　　4小时不间断划水、1小时持续游泳、4分钟憋气……即使被海浪拍到十几米深的海底，谢不惊依旧能平安的返回水面。
　　一次次冲撞和跌倒，一次次上浮和划水。
　　当烈日变成夕阳，当西边染出漂亮的云霞。
　　终于，谢不惊他站了起来。
　　完全站立在浪管之中。
　　此刻，他身上所有的力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让谢不惊驾乘管浪的姿势轻松又惬意，仿佛在平地里滑行。
　　整整6米高的深邃管浪，仿佛一个通透的绿色走廊在他眼前展开。
　　幻想过在海里自如行走吗？
　　那一刻，谢不惊做到了。


第44章 短板冲浪（九）
　　除了挑战更加凶猛的海浪外, 谢不惊还要疯狂练习各种花式动作。
　　短板冲浪比赛主要看动作技巧。
　　如果条件允许，往往要求运动员在一条海浪上进行3-4次浪顶转向，至少一次钻管浪, 或者腾空动作。
　　动作很难, 而且他们比赛的万岁管浪区浪也很急。
　　但这也是冲浪比赛吸引人观看的原因之一, 再加上浪区离沙滩很近，观众可以用肉眼轻而易举的观看到选手的身姿。
　　当优秀的冲浪者成功做完一套动作时，那份紧张和刺激几乎引燃整个海滩的观众。
　　临近比赛日期，万岁管浪区已经出现了许多高手的身影。作为世界冲浪锦标赛-冠军巡回赛的最后一站, bilbong管浪大师赛几乎汇聚了全世界的高手。
　　谢不惊贪婪的汲取着这些选手的动作，再迅速转化为自己进步的能量。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很强。
　　而且不同选手都有自己的特质和风格。
　　有的人是力量型, 冲浪板撞上浪峰时, 白色浪花随之绽放，带来了宛如爆炸一般的效果。
　　有的人是技巧型, 定点浪培养了他们温柔灵动的风格, 他们的动作没有力量型那么惊心动魄，却非常轻盈飘逸，夺人眼球。
　　然而最让谢不惊惊讶的, 是他在沙滩上遇到的一个懒洋洋的青年。
　　那人估计有三十多岁了，讲着一口口音奇怪的英语，卷曲的头发一直垂到肩膀, 胡子浓密，眼神也没精打采的，他抱着一块修补过的冲浪板, 看上去不像是冲浪选手, 反而像是一个邋遢的流浪汉。
　　谢不惊注意到他, 是因为那人被别人的冲浪板撞了好几下，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
　　谢不惊绕到对方前面，那人恰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熬了个通宵，又被人强行拖起来冲浪。
　　大部分人来冲浪都兴奋又激动，这还是谢不惊第一次见这么丧的人。
　　“你没睡好吗？”谢不惊担心对方出意外，主动道，“如果状态不好可以歇一天，注意安全。”
　　那人又打了个哈欠，这才慢悠悠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我没事。”
　　谢不惊于是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他跟着浪人门一起划水，就在他快要抓到第一道浪时，旁边突然蹿出一个人影，像是装了电动马达似的立刻超过了他。
　　谢不惊落后半秒，被迫滞留。
　　而在他前方，刚才那个胡子拉碴的大叔站了起来。
　　他就松松垮垮往那儿一站，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下了浪。
　　“……”
　　谢不惊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才是开外挂了吧？
　　乍一看，那其实是很荒唐的一幕。
　　冲浪……甚至是每一门运动都讲究动作标准，姿势的准确。
　　但胡子大叔不一样，他几乎没一个动作是标准的，看上去是那么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信手拈来。但令人惊讶的是，他却总能以最轻巧的姿势，完成最惊险刺激的动作。
　　如果非要比喻，大概就像是古侠里练醉拳的大侠。
　　毫不起眼，毫无章法。
　　你以为他不行了，结果对方下一刻就猛地爆发，秒杀了所有对手。
　　谢不惊从来没有想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风格选手的存在。
　　下次下浪时，谢不惊试着模仿对方的动作，结果一下就被浪拍进了海底。
　　谢不惊：“……”
　　没事儿，这还只是开始而已。
　　但他练了一下午，却始终找不到适合的感觉。
　　而且他也找不到适合的人交流。
　　丁海生前段时间太累撑不住，今天已经去医院做治疗了。
　　谢不惊只得自己独自尝试，终于，在太阳落山时，他模仿着胡子大叔的姿势做完了一套动作。
　　但感觉还是不太对，在他想象中，胡子大叔这套动作应该是很流畅、而且毫不费力的，但是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僵硬和别扭。
　　谢不惊一直练到了晚上，要不是天黑冲夜浪危险系数飙升，他估计还会继续留下。
　　谢不惊抱着冲浪板，来到了沙滩不远处的一家华人餐厅。
　　店很小，乍一看就是一家苍蝇馆子，但厨师手艺很地道，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左宗棠鸡，中华炒饭，就是很原始的福建菜。
　　福建老板娘一看谢不惊进来就抬起了头：“小谢又来啦？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谢不惊在门口坐下，点头：“老样子。”
　　菜很快就上来了，一大盘白灼虾，猪油拌面，荔枝肉，耗油青菜，还有一小盅简版佛跳墙。
　　谢不惊没怎么控制饮食，主要是他运动量太大了，不管吃什么都能消化得一干二净。
　　吃到一半，他旁边突然来了个拼桌的，谢不惊把餐盘往旁边收了收，这才发现来人竟然是之前的胡子大叔。
　　在岸上，大叔又恢复到了那种没精打采的模样。
　　对方懒洋洋的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之前在学我？”
　　“……”
　　谢不惊一口青菜差点儿没咽下去。
　　他见到有趣的动作就会试一试，没想到被正主看出来了。
　　“不要学。”大叔摇头，“你学了没用。”
　　谢不惊：“为什么没用？”
　　对方却沉默了。
　　很快老板娘过来问他要点什么菜，大叔看了谢不惊一眼，说：“和他一样。”
　　谢不惊：“……”
　　你还不是学我点菜？
　　吃完饭后，谢不惊结账离开。
　　对面的大叔也站了起来：“要去海边吗？”
　　“现在？”谢不惊惊讶道。
　　“现在。”
　　谢不惊：“……”
　　冲浪了这么久，他还从来没有在晚上下过海。
　　夜晚的大海更汹涌了，浪潮毫无保留的展示了它的狂暴力量，宛如一个无边无际的黑色漩涡，又仿佛一只咆哮的黑色巨兽，随时准备把他吞吃入腹。
　　谢不惊察觉到了一丝不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下去。”
　　大叔说完，抱着冲浪板跳进了大海。
　　在漆黑的大海中，人是那么渺小，大叔很快就被大海淹没，只剩下一个白色小点。
　　谢不惊犹豫片刻，咬咬牙也跟着划了过去。
　　黑色的液体在他眼前流淌，白日里熟悉的大海，也在此刻变得神秘起来。
　　天空的黑和大海的黑合融为一体，无法分辨方向，也无法知道海里存在着什么。
　　谢不惊一口气划到了大叔身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躺下。”
　　谢不惊有些疑惑，但也跟着躺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
　　浪花一下下拍打在他脸上，他耳朵好像进水了。
　　海浪声比白天时更大了，无边的黑暗向他涌来，仿佛要淹没了他。
　　“你感受到了什么？”大叔问他。
　　谢不惊：“海浪声好大。”
　　“那是大海的呼吸。”
　　“呼吸？”谢不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文艺的形容。
　　“每一片海，都有属于自己的呼吸频率。”
　　“同一片海在不同时候，也有着不同的呼吸频率。”
　　“而我做的，就是了解他们，然后融入他们。”
　　大叔的声音在夜里响起，虽然口音很重，但不知怎么的，却是格外让人安心。
　　谢不惊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不害怕了。
　　“不要学我，”大叔翻身趴在了冲浪板上，“你要以自己的方式融入大海，这样才能形成自己的风格。”
　　自己的风格……？
　　谢不惊一愣。
　　过往一切从脑海中悉数闪过。
　　那是花样滑冰时的他，拥有灵巧而轻盈的跳跃；那是高山滑雪时的他，拥有着谁都无法比拟的生死时速……
　　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渴望什么？
　　过去和未来，希望和绝望……一切的一切，最终融合成了属于他自己的风格。
　　谢不惊思绪随着思考不断飞升，他飞得越来越高，夏威夷、太平洋、地球上空……又在即将消散的瞬间被身体迅速拉回。
　　谢不惊猛地睁开眼。
　　“自己的风格……”他低喃着，已经不复之前的迷茫。
　　在他身后，大叔已经划水冲上了海浪。
　　夜晚的大海是黑色的，像是一大片流淌的水银，只有在崩溃的浪头才会闪过一丝白。
　　大叔依旧是用那副懒懒散散的姿势穿过管浪，仿佛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阻碍。
　　谢不惊看着这一幕，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情。
　　然后他划动冲浪板，一同融入了那漆黑的浪涌之中。
　　……
　　夜色静谧，谢不惊蹑手蹑脚打开家门。
　　却不料冲浪板太长，直接撞在了门框上。
　　谢不惊吓得一抖，与此同时，客厅的灯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丁海生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道：“你去哪儿了？”
　　谢不惊有些心虚：“冲浪……”
　　“你冲浪冲到12点？”丁海生破天荒没了笑容，满脸严肃道，“你不知道晚上的大海很危险？稍有不慎根本没人发现你落水了吗？”
　　“也不是，”谢不惊小声嘟哝，“我有人陪，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特别厉害……”
　　在丁海生充满压迫的目光下，谢不惊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全盘托出。
　　“你是说多明戈？”丁海生有些惊讶。
　　“多明戈？谁？”
　　丁海生指着世界冲浪锦标赛官网上的一张照片：“是他吗？”
　　照片上的人留着一头及肩长发、胡子浓密，一副没睡醒的表情。
　　多明戈·桑切斯，墨西哥冲浪选手，足足拿了1、2、3、4……4个世锦赛男子总冠军。
　　“就是他！”谢不惊太惊讶了，“原来他这么有名，但是本人比我想象中低调太多了。”
　　“很正常，因为他是冲浪野人。”
　　“冲浪野人？”谢不惊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丁海生：“冲浪野人，就是是把冲浪当做人生的人，为了追求一道好浪，他们可以付出一切经历和金钱，把物欲降到最低，行走在最偏僻的地方，活得就像是一个野人。”
　　谢不惊瞪大了眼，没想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苦行僧似的浪人。
　　“可他已经是世界冠军了。”
　　“正是因为这样才足以让人敬佩。”丁海生倾慕道，“他们是真正把人生献给冲浪的人，付出了很多，但与之相应的，他们往往能第一个抵达偏僻的浪点，也是和大海相处时间最久的人。更甚至，他们已经从冲浪生活中获得了自己渴望的一切，所以外界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谢不惊又想起了那位大叔的模样，他在岸上永远一副懒洋洋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任谁和他擦肩而过，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只有到了海里，他才会展现出自己蓬勃的生命力。
　　宁静，宽厚，像是大海一样包容。
　　这才是强者之姿。
　　而很快，自己就要和多明戈在赛场相见了。
　　谢不惊几乎是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和多明戈这种把生命都献给冲浪的人来说，他还远远不够。
　　“用不着自责，你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冲浪运动员，”丁海生揉了揉谢不惊头顶，轻笑一声，“等你付出他那么多的努力，你会比他更厉害。”
　　谢不惊仰起头。
　　丁海生的表情柔和坚定，就是唇色带着一丝苍白。
　　谢不惊这才恍惚，丁海生已经很久没有下海冲浪了。
　　“你身体怎么样了？还能撑得住吗？”
　　丁海生一愣，继而笑了起来：“没事儿，至少会陪你走到奥运。”
　　他没想到谢不惊都看出来了。
　　还有3年……
　　其实连丁海生都不知道，究竟是奥运先来，还是他撑不住先离开。
　　12月17日，bilbong管浪大师比赛前一天。
　　谢不惊今天只在上午做了训练，下午他在会议室和丁海生一起商量明天的比赛计划。
　　在此之前，谢不惊已经比过了一轮资格赛，他从业余冲浪选手中脱颖而出，获得正式参赛资格。
　　而明天，他将会真正和职业选手同台竞技。
　　“一道浪4个浪顶转向，1个360度腾空旋转，动作难度会不会难度太高了？”丁海生有些迟疑的问，“你有在练习时完成过吗？”
　　“没问题，这两天浪况都很好，”谢不惊点头，“而且比赛结果是挑选成绩最好的两道浪计分，我想在一道浪上尽可能拿到更多的分数。”
　　丁海生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到谢不惊坚定的眼神后又改了口：“你自己有数就好。但有一点要注意，评分标准除了看技术难度外，评委们对于选手的创新性也十分看中。”
　　谢不惊点点头，若有所思。
　　丁海生：“我不强求你一定要创新，但你如果当时有灵感，觉得可以，也可以试一试，不要被计划束缚住了。”
　　谢不惊点头：“我知道了。”
　　丁海生和谢不惊谈了很久的话，直到他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才停了下来。
　　丁海生按掉后，他手环又响了起来，“滴滴滴”的叫声格外刺耳。
　　丁海生有些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谢不惊：“没事儿，你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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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拉，我想我很久以前就告诉你了，我明天不能去治疗。”
　　丁海生靠在阳台上，即使是温暖的夕阳，也没能染红他苍白的嘴唇。
　　“真的，我有数。”他轻轻笑了起来，明艳又脆弱，“比赛完我立刻去找你，这样可以了吗？”
　　“放心，没问题的。”
　　丁海生挂断电话回头，看到了坐在沙发扶手上的谢不惊。
　　“谈完了？”谢不惊仰头。
　　“谈完了，家里有点事找我，”丁海生目光落在了谢不惊身旁的冲浪板上，“你还要出去？”
　　“嗯，”谢不惊站了起来，“我再去练一练，晚饭不用等我了。”
　　丁海生：“我开车送你。”
　　“没事，我和朋友一起去，”谢不惊抱起冲浪板，“你在家好好休息。”
　　关门声响起，丁海生看着自己镜子里的脸庞，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他已经虚弱得这么明显了吗？
　　bilbong管浪大师比赛持续了两周，谢不惊一路披荆斩棘，最后获得了单站积分排名第五的成绩。
　　一个没有任何大赛经验的新人，初次参赛就在高手云集的bilbong管浪大师赛上进入前五，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当最后成绩公布的那一瞬间，丁海生几乎忍不住喉头的哽咽。
　　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终于取得了收获，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比赛结束，谢不惊激动的跑过来给了丁海生一个拥抱：“谢谢你！”
　　丁海生摇头，止不住眼眶发热：“是我应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到希望，并且帮我实现那个固执又艰难的梦想。
　　bilbong管浪大师比赛结束后，谢不惊在冲浪圈子里名声大噪。
　　在丁海生的建议下，他决定在次年冲击世界冲浪锦标赛。
　　冲浪世锦赛从每年4月持续到12月，男子个人赛总共有11场，从澳大利亚黄金海岸、大溪地teahuoo到巴厘岛、葡萄牙、夏威夷等，几乎囊括了世界各大冲浪胜地。
　　谢不惊今年格外顺畅，状态和劲儿头都特别好。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从资格赛一路杀进了世锦赛。
　　2022年4月3日，谢不惊驾乘短板，穿透了澳大利亚黄金海岸那诡谲汹涌的定点浪。
　　他凌空的凌厉身姿被摄影师记录下来，收获无数惊叹。
　　2022年8月22日，大溪地teahuoo。
　　强烈汹涌的晨浪滚滚袭来，即使是最专业的冲浪选手也忍不住胆战心惊。
　　谢不惊却冲了上去，他连人带着冲浪板深陷于teahuoo那几乎折叠的波浪中。但他没有被击倒，他成了第一个成功站起来的人。
　　2022年9月17日，维多利亚贝尔斯海滩……
　　2022年10月16日，葡萄牙o ri curl ro……
　　……
　　短短几个月，谢不惊不要命的往前冲，挑战了一个又一个的高难度巨浪，一跃成为了本赛季最活跃、也最有话题度的冲浪新人。
　　没人知道他究竟在着急什么。
　　但不可否认的，他的名字和图片的登上了国内外各大媒体，网友甚至开始用“海上侠客”“轻功”等词形容他。
　　他还和金牛运动功能饮料签订了合作，在冲浪板上印上了属于自己的金色公牛。
　　2022年12月12日，夏威夷eahi海岸，世界冲浪锦标赛-冠军巡回赛最后一站。
　　沙滩上聚集着密密麻麻的观众，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翻滚的海浪，期待着接下来的比赛。
　　不远处，参赛选手们正在做着赛前准备工作。
　　谢不惊双腿直立站在地上，双手往下抱住小腿，缓缓吐气。
　　他正在做瑜伽拉伸。
　　赛场很吵，紧张的气氛无可避免的感染着每一个人。但谢不惊的耳朵已经自动的过滤掉一切杂音，现在他脑海中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有规律的海浪声。
　　等他做完准备活动后，工作人员这才拿着他手机过来：“刚才丁海生先生给你打电话了。”
　　比赛前，丁海生说家里有急事不能和他走完最后一场。
　　谢不惊已经独立参加过太多比赛，早就不是要爸爸妈妈带的小朋友了，于是很爽快的放人离开。
　　而且针对他们这种光杆司令，组委会会给他们分配一个志愿者，会帮忙处理一些处理日常事务。
　　谢不惊拿过手机，立刻拨了回去：“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丁海生歉意的声音传来：“快结束了，只是来不及和你一起参加比赛了。”
　　“没事，你忙你的，不差这一场。”谢不惊摇头。
　　“好，那你比赛加油，”丁海生笑了起来，“回来我请你吃文昌鸡。”
　　“那说定了，”谢不惊也笑了起来，“我拿奖回来，你请我吃鸡。”
　　谢不惊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悲伤一寸寸爬了起来。
　　……
　　夏威夷eahi海岸，谢不惊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中划水进入等浪区。
　　京市，和谐医院，丁海生把手机交给母亲，被护士推进手术室。
　　……
　　大浪来袭，谢不惊奋力划水，第一个冲上浪头。
　　白炽灯打开，医生双手举在胸前。
　　……
　　“谢不惊下了第一道浪！”解说的声音响彻沙滩，“这位华国小将再一次向我们展示了他出类拔萃的技巧！”
　　经过一年的磨练，谢不惊的动作变得极富技巧性和观赏性，他在浪壁上飞速游走，动作娴熟的挑逗着浪峰，像是一只想和水玩又不想弄湿身体的大猫。
　　海浪从他头顶落下，激起大片大片白色水雾，彻底淹没了谢不惊的身影。
　　时间已经过了太久，久到在场观众纷纷屏住了呼吸。
　　明知道谢不惊不可能被海水淹没，但消失的身影昭示着不祥，依旧让人紧张不已。
　　一秒，两秒，三秒后……
　　谢不惊破开白雾冲进众人视线，仿佛创造奇迹的魔术师。
　　人们还没来得及惊呼，谢不惊已经再次撞上浪壁，迅速过渡到了下一组的花式动作。
　　他技巧高超，且善于营造惊险刺激的场面，一次次撩拨着观众和评委的心弦。
　　人群中响起了激烈的欢呼声，人们疯狂的叫着他的名字。
　　……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在麻药的作用下，丁海生缓缓闭上了眼。
　　恍惚中，他似乎又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
　　意识消失前，他看见了一道奔向他的蓝色海浪。


第45章 短板冲浪（十）
　　比赛一结束, 谢不惊就马不停蹄地飞回了国内。
　　他知道丁海生身体不好，但他没有想到，丁海生已经病得那么严重了。
　　“已经做了手术, 但是效果比想象中差。”医院单人病房外，丁国刚对谢不惊说，“现在每天只能醒来半小时不到了。”
　　丁国刚全程表情平静，也没有表现出多少哀痛, 但整个人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
　　谢不惊几乎是茫然的看着这一切，好一半响才哑声道：“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去吧，他念得最多的就是你, 每天醒来就要问你的比赛结果。”丁国刚似乎笑了一下, “幸运的是，他今天可以亲口听你说了。”
　　谢不惊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病房内, 各种陌生仪器有规律地运行着，丁海生戴着氧气罩躺在床上，雾气随着呼吸聚集在氧气罩上又很快消散。
　　“我回来了。”谢不惊在丁海生旁边坐下。
　　室内一片沉寂。
　　沉默了一会儿，谢不惊又说：“你还欠我一顿文昌鸡。”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大约傍晚时, 丁海生终于醒了过来。
　　此时的他已经很虚弱了, 说话几乎都有些勉强。见谢不惊过来，他有些窘迫，又有些高兴的笑了一下。
　　“你来啦？”他说话声音很轻，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听见。
　　谢不惊笑了一下：“嗯，来让你请客。”
　　丁海生明显高兴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好意思, 现在还不能请你。”
　　“那你什么时候能请我？”谢不惊又问。
　　“嗯……”丁海生想了想, 试着说, “大概等你拿了奥运冠军吧。”
　　“你小不小气？”谢不惊板起了脸，“一顿饭竟然要拖我两年？”
　　丁海生笑得更大声了。
　　但他很快被自己口水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谢不惊立刻慌乱的站了起来：“你怎么了？”
　　丁海生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更大的咳嗽声，与此同时，旁边的仪器跟着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谢不惊按下呼救铃，很快有护士进来，手脚麻利的给丁海生打了一针，胳膊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针孔，令人触目惊心。
　　谢不惊很快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我要睡了。”药物让丁海生平静下来，“下次再聊。”
　　“嗯，下次再聊。”谢不惊笑着点头。
　　丁海生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昏迷。
　　谢不惊看着这一切，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
　　他本以为，自己多参加几次比赛，多做几个视频，很快就能积累够积分让丁海生恢复健康，然后一起去奥运会。
　　但他没想到丁海生的情况突然变得这么糟。
　　最强体能恢复剂给丁海生使用会翻到1000积分，他现在还剩下870积分，而后台的渴望值已经累积到了1，000，000，其实已经距离不远了，只差40积分而已。
　　但偏偏就是这40积分……
　　“180，我想贷款。”谢不惊对系统说。
　　【你想贷款治疗丁海生吗？】
　　谢不惊：“是。”
　　那边沉默许久，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可以，但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现在上面对积分贷款出台了很严厉的政策。】
　　谢不惊：“什么政策？”
　　【因为这次贷款不是用在你本人身上，且对你完成夺冠任务没有帮助，所以系统需要你完成相应挑战。】
　　谢不惊：“挑战？”
　　很快他就知道了自己的任务。
　　当天晚上，金牛运动功能饮料找到了他，称有船只在德雷克海峡附近发现了超过30米的超级巨浪，希望谢不惊能成为第一个挑战大浪的人。
　　德雷克海峡，位于南美洲和南极洲之间，处在大名鼎鼎的咆哮西风带上，因常年存在7级以上大风，被过往船只称为通往南极的“鬼门关”。
　　在狂暴的大海上，连通行德雷克海峡的万吨级船只都变成了一叶扁舟，更别提如此渺小的人类了。
　　但谢不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点了头：“我接受。”
　　连金牛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他没见过这么干脆的。
　　极限运动确实伴随着高风险，外界调侃他们“你出钱，我出命”其实也不无道理。
　　但正是因为危险，所以在决定去做之前，才会更加小心谨慎。
　　工作人员不希望谢不惊是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他又发了一堆调查资料、风险评估过来，非常啰嗦的告诉他不要冲动，请认真考虑。
　　“最后我再问您一遍，”工作人员沉声道，“您确定接受这次挑战吗？”
　　谢不惊：“我接受。”
　　“不行！你这样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国家队教练严中成听到这件事，气得脑袋直发晕，立刻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虽然组织上允许你自主训练，但没有谁允许你这么糟蹋自己的性命。”
　　“教练你冷静一点，冲浪本就是一项高风险运动，”谢不惊声音平静的说，“我从选择成为一名冲浪运动员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献出生命的觉悟。”
　　“那也不是你去那么危险地方的理由！”严中成严肃道，“至少你的牺牲要有价值，而不是这种以卵击石的儿戏！”
　　“我可以。”
　　“你可以个屁！”
　　“教练，请相信我。”谢不惊沉声道，“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平安回来。金牛是做极限挑战最专业的团队，有他们保障后勤，即使不能挑战成功，我也不会真的死在那里。”
　　“可是……”
　　“而且那道浪超过了30米，”谢不惊继续道，“如果我挑战成功，我们国家就多了一项吉尼斯世界纪录。”
　　严中成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久才咬牙道：“你向我保证，无论如何，一定做到安全第一。”
　　谢不惊颔首：“我保证。”
　　“既然决定了，那就做好准备工作。”严中成无奈道，“领导那边我帮你申请。”
　　谢不惊：“好的，谢谢教练！”
　　不只是严中成，几乎所有人都说谢不惊疯了。
　　椰子直接飞到京市看他，噼里啪啦发了好多链接过来，说来说去无非围绕着一个观点——咆哮西风带有多么可怕。
　　谢不惊好气又好笑：“我地理学得比你好。”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椰子用酒店毛巾包着头，下巴搁在胳膊上问谢不惊，“你真的要去？”
　　谢不惊：“嗯，定了。”
　　“丁海生呢？他也让你去？”
　　“他……”谢不惊顿了顿，这才道，“他病了，管不了我了。”
　　椰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语气好像媳妇儿在外面偷腥。”
　　谢不惊也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一周后，谢不惊和金牛运动功能饮料组建的团队飞往目的地。
　　除了谢不惊外，还有其余4位挑战者，众人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汇合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德雷克海峡进发。
　　团队比谢不惊想象中还要庞大，包括策划组、摄影组、医疗组、气象组、赞助商媒体等，还有5位参与挑战的运动员，已经接近100人。
　　一路上，他们看得最多的就是气压图。
　　气压流动产生风，风吹拂海水形成浪。
　　等压线越密集空气流动大，风速越快，附近出现的浪也就更大。
　　最后，他们终于在靠近合恩角的一个小镇附近，发现了前所未有的密集等压线。
　　1月是南半球的夏季，但南纬52°的合恩角依然阴冷多雾，冷得像是南方没有暖气的冬天。
　　而且风还比北方冬天大。
　　谢不惊刚下飞机就被吹了一脸，来自来自南极大陆的极地东风穿透冰冷的大西洋，在地转偏向力的作用下狠狠拍在他脸上，令人本能的对自然的强大产生畏惧。
　　谢不惊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南端的地方。
　　大地冷峻荒凉，灯塔孤零零的立在岸边，冰冷的海水无情的拍打着沿岸礁石——大自然的力量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展现。
　　当地向导告诉他们，现在还不算浪大的时候，这里的海域常年盛行接近10米的浪涌，甚至有不少时候风速超过了150kh。
　　谢不惊抬起头，头顶天空乌云密布，深蓝色的海水在脚下不停翻腾，昭示着一场大浪即将形成。
　　气象小组的人预测，大浪将在后天早上到上午时出现。
　　工作人员已经在准备拍摄工作，冲浪运动员们则趁机适应这极地附近的诡谲波浪。
　　谢不惊换好紧身防寒衣，这种衣服会把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张脸在外面，以此抵御寒带的冰冷海水。
　　“我就猜到你要来。”有同样穿着防寒衣的队员向他打招呼，“你不可能放过这个挑战大浪的机会。”
　　谢不惊点头：“你也来了。”
　　“那当然，30米的大浪可是千载难逢。”队员眼中露出兴奋，抱着冲浪板跳进海里，“我先走了。”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天生的冒险家，不需要关心和多余的同情，冲就完事儿。
　　谢不惊缓缓吐出一口气，跳入了咆哮的海浪。
　　准备工作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翌日清晨，谢不惊起床时发现，这里的浪变小了。
　　进处的海水哗哗的拍打着礁石，仿佛野兽被拔去了獠牙。
　　不只是浪，原本咆哮的风也变得柔和起来，但天空压得很低，云朵颜色很暗，几乎要和大海融为一体。
　　当地人告诉他们，大浪要来了。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气象组正在预测大浪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时间依旧是明早，但地点出现了一些偏移，可能需要他们半夜开车追过去。
　　下午，策划组正在和冲浪运动员们探讨明天的战术。
　　谢不惊面前的电脑上正在运行一个软件，这是数据分析小组搞出来的，可以用来模拟海浪运动规律、以及运动员的切入角度和下浪轨迹。
　　在慢动作的演示下，海浪的一举一动都无比清晰，仿佛只是一座高一点的山而已。
　　但当工作人员原速播放后，就会发现海浪的速度比模拟的快速、汹涌一万倍。
　　那么大的浪落下来，只有短短一瞬。
　　“嗯，我们模拟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印度裔小哥戴着黑框眼镜，留着一头卷曲的头发，有些紧张地问，“你们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谢不惊目光沉沉，默不作声。
　　“你说海浪底下有一大片礁石？”旁边同样参加挑战的美国小哥笑着问了句，“如果我被浪拍进海底，会死吗？”
　　“额……额……”数据小哥愣了愣，这才呆呆的点头，“大概会吧。”
　　美国小哥大笑起来。
　　周围的人都笑了，一时间，简陋的大厅里响起人们快活的笑声。
　　晚上，谢不惊开始做瑜伽。
　　冥想已经成为他固定的训练方式。
　　在安全的赛场上，他让自己保持兴奋取得更好的成绩。
　　但是现在挑战极限，他需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面对30米大浪，谁都可以热血沸腾，但只有冷静下来，才能在危险的情况下做到临危不乱。
　　果然如气象小组预测所言，巨型海浪将在偏离他们居住地点50公里的海岸附近生成。
　　当地时间凌晨4点，拍摄小组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幸运的是南极夏季白昼漫长，他们不至于摸黑前进。
　　窗外的风已经很大了，冰雹裹挟着飞沙走石拍打在越野车上。
　　他们沿着导航继续往前，从泊油路到乡村土路，最后，越野车越开越偏，只能在荒凉的野地上奔跑。
　　整个南纬，只有这小小一片陆地，其余地方全部被海洋覆盖。
　　非洲大陆最南端，好望角，南纬34°；大洋洲最南端，奥克兰，南纬37°；南纬40°以后，整个地球的陆地只剩下南美洲大陆的巴塔格里亚高原。
　　而谢不惊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超过南纬55°，除了脚下冰冷的土地，整个地球同纬度地区，全是咆哮奔涌的海洋。
　　人类的痕迹在这里被缩小再缩小，仿佛来到了世界尽头，天涯海角。
　　谢不惊和人挤在汽车后座上，把棒球帽盖在脸上补眠。
　　突然间，他手机响了起来。
　　“谢哥，不好意思，”丁治宇的声音传来，“你离开前让我这边有联系你。”
　　谢不惊坐直了身体：“丁海生他怎么了？”
　　“我哥……”丁治宇迟疑了片刻，这才说，“我哥他白天情况恶化，又进手术室了。”
　　谢不惊握着手机，连呼吸都放轻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调高了他耳朵的音量，让周围的声音迅速大了起来。
　　极地东风掠过大地上空的呼啸声，碎石子拍打在车窗上的噼啪声，海水撞击在礁石上的咆哮声……还有监护病房里，丁海生周围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嗯，我知道了，”谢不惊握紧电话，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你。”
　　“我哥他让我不告诉你，但……”丁治宇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几分哽咽，“但我不希望你最后什么都不知道。”
　　谢不惊点头：“嗯，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谢不惊闭上眼，在脑海里低唤一声：“180。”
　　【我在。】
　　谢不惊：“‘队友的祝福’也可以给丁海生用吧？”
　　【理论上来说确实可以，但如果你要用，只能在数量减半的条件下，才可以给别人使用】
　　谢不惊沉默了下来，他现在“队友的祝福”还剩下8次，减半就只有4次了。
　　【……抱歉，这是我的极限了。】
　　“没事，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谢不惊摇头，“时一直用可能不够，你可以等他撑不住时，给他套上去吗？”
　　【可以。】
　　【但你确定要全都给他吗？你接下来要挑战的可是30米的巨浪。】
　　“嗯，全给他吧。”
　　【可是你……】
　　纯白的空间里，180迟疑着打出这行字，双眼涨得通红。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谢不惊笑了一下，语气平静道，“真正的极限运动，从来都没有任何退路。”
　　车窗外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了，即使是隔着高高的山体，也能听到海浪巨大的声音。
　　爬上一个山坡后，越野车抵达目的地。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气象小组的人眼中露出狂喜，仿佛巨龙发现了宝藏，“我就知道这里有大浪！！快测测有多少米！”
　　最后测试结果是3148米，是目前存在的最大的海浪。
　　直到亲眼目睹，谢不惊这才终于得知，为何这片海域会被人成为咆哮西风带。
　　整片大海就像是一盆煮沸了的粥，粘稠的海浪化身为不断翻滚的气泡，在狂风的吹拂下你推我搡。
　　大海庞大的力量得不到宣泄，一点点膨胀至沿线海岸，最后受到礁石阻碍，形成一堵足以摧毁一切的滔天巨浪。
　　人们从车上下来，纷纷震惊的扬起了头，情不自禁的张大了嘴。
　　真的太大了！
　　震耳欲聋的浪潮声仿佛炸弹炸在耳边，浪峰被大海的力量甩到空中，又迅速断裂下砸，瞬间侵蚀了大半个海岸线。
　　“what the **！”
　　一位运动员抱着冲浪板跑到岸边，走到一半就瞪大了眼，心脏迅速跳动。
　　“**！太可怕了！我他妈为什么会在这里？”对危险的本能抗拒让他后退，“不可能！不可能上去的！”
　　他呆呆地愣在岸边，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至此，挑战者还剩下4名。
　　“准备好了吗？”总策划擦掉眼镜上的水雾，转身问剩下4位队员。
　　谢不惊看着这高耸的巨浪，心中的野兽又开始咆哮……渴望挣脱一切束缚，渴望在这宽阔的浪壁上奔跑。
　　谢不惊身旁的队友纷纷表态：
　　“准备好了！”
　　“早就迫不及待了！”
　　“冲了，干他娘的！”
　　总策划问谢不惊：“谢呢？”
　　谢不惊点头：“我没问题。”
　　“ok，愿上帝保佑你们。”策划低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迅速打起精神，“兄弟们，动起来了！让我们开始准备下海！！”
　　他们的团队早已经合作多年，准备工作正有条不紊地展开。
　　就是水雾太大了。
　　即使他们只只远远的在岸边站了一分钟，衣服头发也迅速被水雾润湿。
　　工作人员必须穿着雨衣，摄像机也要做好防水处理。
　　等待的期间，谢不惊盘腿坐在地上，一点点感受着大海的节奏和呼吸。
　　“轰隆轰隆——”
　　“哗啦哗啦——”
　　一秒，两秒……十五秒后……海浪咆哮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快，有工作人员提醒他们可以开始了。
　　谢不惊猛地睁开眼。
　　目光笔直的迎上了那堵滔天巨浪。
　　华国，下午5点，哩哔哩哔大厦，视频直播部门。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键盘的敲打声此起彼伏。
　　“金牛的信息流给过来了！快把av号加到直播间里！”视频编辑突然叫了一声。
　　“来了来了！”另一人点头，“我已经推送出去了！”
　　对谢不惊这样的运动员来说，巨浪是一种突破自我的挑战，但对网站和摄影平台来说，这更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金牛在自己的网站上做了本次巨浪挑战的视频直播，信息流也同步到了谢不惊的直播账号，谢不惊不用任何操作，视频网站的工作人员就可以在后方开启这项直播。
　　阿根廷比华国慢了11个小时，此时阿根廷是清晨6点，华国已经到了下午17点，正是人们下班放学的时候，此时，视频网站突然弹出一条推送。
　　【直播：谢不惊挑战30米巨浪他能创造吉尼斯世界纪录吗？】
　　人们好奇的点了进去，瞬间被巨大的轰鸣声震了一耳朵。
　　[卧槽，差点儿聋了。]
　　[温馨提醒，前方调高音量有惊喜。]
　　[我信你个鬼！]
　　那边网络不太好，最开始只有声音出来。两秒钟后，一道大浪从海面升起，迅速铺满了所有观众的屏幕。
　　“我去！挑战巨浪？？”
　　直到现在，插科打诨的网友们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瞪大了眼。
　　“别告诉我谢不惊要挑战的是这个浪？！这他妈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第46章 短板冲浪（十一）
　　在人们的注视中, 谢不惊和其余三位同伴抱着冲浪板，迎面走向巨浪。
　　冲浪摄影师及时抓拍下了这一幕。
　　并且在年底的摄影评选中，获得了年度自然和人文最佳摄影奖。
　　摄影追求陌生的画面和动人的故事，而恰好, 这两点这幅照片都做到了。
　　参赛时, 这幅照片只有简单的两行说明。
　　《冲浪者们走向30米巨浪》
　　“和自然相比, 人类的力量是那么渺小, 但依然有人义无反顾。”
　　即使是在信息爆炸的，各种刺激的画面冲击着人类眼球，人类被惊艳、被感动的阙值已经越来越高。
　　但当大家看到这幅照片，依旧难以自拔的被吸引。
　　宛如世界尽头的南方大陆，高耸的巨浪和渺小的人类形成了鲜明对比。
　　墨蓝的浪墙, 渺小的人类, 色彩鲜艳的冲浪板……
　　陌生的画面和强烈的对比，直观的冲击着观看着的眼球, 营造出一种原始而直观的感动。
　　无论人类多么渺小, 依旧有人义无反顾。
　　在谢不惊之前，已经有两位运动员先后进行挑战，但一位在浪峰上没能站起来, 一位下浪到一半后，被断裂的浪峰淹没, 都没有完成任务。
　　第三位运动员已经出发，依旧挑战失败。
　　终于，现在轮到了谢不惊。
　　然而就在谢不惊抱着冲浪板走向大海时，摩托艇上的人突然发出一阵大叫：“鲨鱼！海里有鲨鱼！”
　　说完后他就手忙脚乱爬上海岸, 仿佛看见了什么恶魔。
　　海里有鲨鱼？！
　　现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纷纷倒吸一口气。
　　“等等, 等等！”远处的策划连忙冲谢不惊大喊，“先别去了！”
　　谢不惊皱眉，有些不情愿的停了下来。
　　幸运的是另外三位冲浪选手平安的上了岸，并没有受到鲨鱼的袭击。
　　谢不惊问他们：“你们看到鲨鱼了吗？”
　　“没有。”有两人都摇头。
　　“我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人说，“我下浪时发现，海里有一条黑乎乎的东西。”
　　谢不惊：“有没有可能是大的海鱼？”
　　“不知道，我没看清楚，但看样子确实有些像鲨鱼。”
　　谢不惊沉默了下来。
　　不远处，策划小组内部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停止！必须要停止！这么危险必须停止，我们不能拿运动员的生命冒险！”
　　“可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又没人真正看到鲨鱼，不过是猜测而已！难道要为了这种根本不一定存在的生物，让我们之前的努力全都要白费吗？”
　　“那可是鲨鱼！遇见就没命了！”
　　“可你冲浪这么多年，你遇到过鲨鱼吗？！”
　　“别吵了，”总策划清了清嗓子，问一旁的向导，“附近海域有出现过鲨鱼吗？”
　　“有啊，”向导点头，“这里接近大陆架，而且有西风漂流和巴西暖流交融，很多海洋生物都会来附近觅食。鲨鱼的话，我们都见好几次了吧。”
　　总策划：“……”
　　众人：“……”
　　海浪声哗啦哗啦响，现场却诡异的一片死寂。
　　万里之外，观众们蹲守在直播间，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谢不惊怎么不下海了？]
　　[岸上的人好像吵起来了，也没个解说，有谁会英语的吗？]
　　[好像是说海里出现了鲨鱼，大家就要不要继续比赛吵起来了。]
　　[嗯……鲨鱼……是我想的那种鲨鱼吗？]
　　[好家伙，不愧是金牛！我出钱，你出命！]
　　[所以还下海吗？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吧？]
　　策划组也得不出答案，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致决定，听从当事人的意见！
　　谢不惊想继续就继续，谢不惊不想去了那就取消。
　　“我可以继续。”谢不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你确定？”总策划都没想到谢不惊竟然回答这么快，主动提醒道，“你知道的吧，他们说海里可能存在鲨鱼。”
　　不可否认，鲨鱼绝对是潜伏在海底的最大威胁。
　　几乎是每一位冲浪者，都幻想过自己遇到鲨鱼的可怕一幕。
　　在那些遭遇鲨鱼的故事中，人们轻则四肢不全，重则丧失性命。
　　但你要问，除了惊悚题材电影里，究竟有多少人在现实中遇到鲨鱼，估计也没几个人能回答出来。
　　至少在谢不惊冲浪的这些年里，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生物。
　　“我决定好了。”谢不惊仰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继续。”
　　[哎，动了动了，谢不惊他动了！]
　　[他要放弃了吗？回来吧，这也太危险了。]
　　[没有！他朝着海水走去了！！]
　　[卧槽，疯了吧？他真的打算去送死吗？]
　　[救命！！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吗？我会产生一辈子的阴影！]
　　不知情的人喜欢调侃极限运动员喜欢送死。
　　但实际上，极限运动员在每一次探险过程中都做了大量的准备，依仗的不仅仅是一腔热血。
　　这里的浪确实很大，但谢不惊驾乘的是专为征服大浪设计的、超过3米长的冲浪板，不远处，还有随时待命的救助船员。
　　当然，危险依旧存在。
　　比如现在突然出现的鲨鱼。
　　但他也不一定会遇到。
　　就算真的遇到了，鲨鱼也不一定会袭击人。
　　就算鲨鱼真的尝试袭击他，他还可以把鲨鱼打跑，他不相信鲨鱼会喜欢自己身上那种合成胶的味道。
　　谢不惊抱着冲浪板走进海岸。
　　“操，这浪也太他妈大了。”
　　海岸边，开摩托艇的工作人员骂了句脏话，大吼着让谢不惊赶紧过来。
　　海浪超过10米就无法靠划水进入，必须通过摩托艇等动力设备把运动员拖拽到海浪中，与此同时，停泊在海面的摩托艇也充当救助工具，给运动员提供更好的保障。
　　谢不惊站上冲浪板，抓住摩托艇上的牵引绳。
　　发动机轰鸣声响起，摩托艇拉着冲浪板一头扎进翻滚的巨浪。
　　[天！他真的进去了！]
　　[也太小一只了吧？摄影师能不能靠近一点？根本看不清了]
　　[摄影师：再靠近我人就没了……]
　　翻滚的大海中，谢不惊随着波浪在海面不停起伏。
　　面对如此滔天巨浪，他们所有的依仗，也只有那块小小的冲浪板而已。
　　平日里，这种超过3米长的冲浪板不管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好大”，而现在和巨浪一比，却渺小得仿佛只是一片树叶。
　　大浪渐渐生成，摩托艇咆哮着冲上浪尖。
　　海浪仿佛一座山在他脚下冉冉升起。
　　谢不惊紧握牵引绳，跟随者摩托艇越爬越高，最后抵达了他凭借自己划水、绝对无法抵达的深邃浪管。
　　至此，冲浪板已经在浪壁上形成了一个夸张的角度。
　　摩托艇越冲越高，越冲越高……
　　终于，谢不惊察觉到了下跌的力量。
　　他来到了巨浪的顶峰——谢不惊猛地松开牵引绳。
　　摩托艇咆哮着从侧面下浪，谢不惊直立起身，站在了30米高的海浪上。
　　那一瞬间其实是非常迅速的。
　　但奇怪的是，在谢不惊眼中，这一刻却过得如此缓慢，就仿佛时间被放慢了一般。
　　他能清晰的看到海浪在他脚下拱起，然后在他身前形成一个巨大的深渊；他能看到浪花自他身后袭来，扬起的水雾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
　　他的思维无比清晰，让眼前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在放慢动作。
　　但是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思维，只能像周围的海水一样，慢吞吞的进行着动作。
　　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下，谢不惊思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敏感程度，以至于觉得海浪和自己身体都在放慢。
　　但是这种时间维持得很短。
　　很快的，世界在他脑海中加速起来，浪花在他头顶迅速崩溃，形成了一大片遮天蔽日的白雾。
　　什么都看不见了。
　　谢不惊只是凭借本能往下滑。
　　宽大的冲浪板在浪壁上滑下一道c字弯道，最后撞开白雾，出现在了观众的视线中。
　　[啊啊啊啊啊啊！！他出来了！！]
　　[卧槽！太厉害了！我愿意称他为世界最强！]
　　[太酷了吧！！我还以为他这一趟死定了！]
　　“成功起乘了！”总策划双手握拳，兴奋的跳了起来。
　　谢不惊沿着宽阔的浪壁往下滑行，周围的环境极度危险刺激，但是他的身体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让他顺利的滑下浪壁。
　　他想得确实没错，即使是超级巨浪也有规律可循。
　　这依旧是他熟悉的、驾乘过成千上万次的海浪。
　　只不过眼前这个浪稍微大了一些，崩溃速度也快了一点而已。
　　就好像在上一个世界里，他能滑赛道上平整的面条雪，也能滑乔戈里峰的巍峨野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运动的内在都是相通的。这也是谢不惊冲浪进步得这么快的原因之一。
　　这正如尼采所言，山顶到山顶，不是自下往上爬到的，而是此山顶登彼山顶，两点一线。
　　谢不惊踩着冲浪板驶过浪壁，在身后留下一道深深的白色，仿佛一条飘逸的丝带徐徐展开。
　　突然间，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光秃秃的东西，仿佛某种动物的脑袋，倒霉的被被卷入了这面大浪之中。
　　鲨鱼？
　　太快了，不过转瞬之间，谢不惊根本来不及看清楚。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以这样的速度继续前进，冲浪板很快就会撞上那个……姑且是称为动物的东西。
　　距离越来越近，那个动物的全貌也展现在他面前。
　　当他看清楚那是什么后，谢不惊猛地瞪大眼睛，竟然强行进行了一个浪壁转向。
　　3米长的冲浪板，在谢不惊的动作下，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猛烈扭曲，然后再次回到浪壁，下滑。
　　所有人都惊呆了，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做出这个动作。
　　总策划也跟着皱起了眉：“他为什么要在那里转向！”
　　能够顺利下浪就已经是奇迹了，根本没人敢在这么大的浪上做花式动作。
　　果不其然，因为刚才的耽误，谢不惊损失了一部分的时间和速度。
　　浪峰在他头顶崩溃断裂，激起的白雾很快淹没了他。
　　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他将会带来什么惊喜。
　　在过去一年的冲浪世锦赛中，谢不惊获得了一个“海上魔术师”的称号。因为他最擅长的就是制造奇迹，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每次他的比赛都是最激烈、热度最高、也最能调动观众情绪的。
　　一秒，两秒，三秒……
　　人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大海，期望谢不惊依旧能像过往一样，制造出一场令人惊喜的奇迹。
　　然而足足五秒钟过去了，崩溃的浪峰重重砸下，浪壁中依旧不见任何身影。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弹幕也纷纷讨论起来：
　　[这么久都没出来，大佬是被海浪淹没了吗？]
　　[好可惜，我还以为他能下来呢。]
　　[本来是可以的，他刚才为什么突然要转向啊？]
　　[秀技术？毕竟在冲浪圈子里，可是号称优秀的冲浪选手，可以在任何海浪上做完一套花式动作。]
　　“太可惜了，他本来可以完成挑战的……”总策划遗憾的摇着头。
　　虽然理论上来说，可以一次不成功再试第二次。
　　但大浪挑战是一项特别消耗体力的运动，往往一次不成功，下一次就能难再保持第一次的水准，更别提发挥得比第一次好。
　　除非改天再来。
　　但是这么大的浪简直可遇不可求，能发现都是意外，没有谁能保证他们以后还有这种机会。
　　大浪聚集着海水重重砸上浪壁，摩托艇上的工作人员也吓得钻进了海底。
　　烟雾仿佛爆炸余波在海面扬起，吐出了一块明黄色的冲浪板——谢不惊的冲浪板。
　　至此，人们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谢不惊被浪卷进了海底。
　　他挑战失败了。
　　总策划叹了口气，低声在耳麦里说：“准备救援。”
　　“等等……！”一道惊讶的吼声自耳麦传来，“没有失败！谢不惊冲出了海浪！”
　　谢不惊冲了出来？
　　总策划猛地抬起头，但又很快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根本不可能。
　　刚才的浪峰确确实实砸在了谢不惊身上，人体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庞大的冲击！
　　可是……可是他面前的人又是谁？
　　在场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仿佛是一场奇迹，谢不惊如一道利剑冲出烟雾。浪花在他身后咆哮奔涌，仿佛千军万马滚滚袭来。
　　然而不管海浪崩溃有多快，却始终慢了谢不惊一步。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甚至连冲浪板都没有了！
　　[是我眼瞎了还是出现了幻觉？那个人是谢不惊吗？]
　　[是他！真的是他！！他出来了！！！]
　　[卧槽！！冲浪板都不见了，他为什么还冲得这么快？！]
　　[额，是我看错了吗？他好像骑在了一个东西上……]
　　[骑东西……？]
　　[救命，谁来打醒我，他骑的该不会是鲨鱼吧…………]
　　[e…………真的假的？电影都不敢这么拍吧？]
　　[不是鲨鱼，好像是海豚？但嘴好像有点儿短]
　　[啊啊啊啊我认出来了！！不是鲨鱼不是海豚，这是虎鲸啊！！海里的霸王！对人类特别亲切！]
　　[艹？？？我真的在地球上吗？为什么我能看到这种东西？？]
　　[天呐！这是什么运气？他竟然骑上了虎鲸！！！]
　　[所以他刚才才在浪壁上做了那么急的转弯，因为他不想撞伤虎鲸，虎鲸为了报答他，又把他救了出来。]
　　[所以这他妈应该叫什么？惊与鲸？]
　　……
　　巨浪在身后彻底崩溃，谢不惊趴在虎鲸背上，有惊无险的结束了这次冲浪挑战。
　　近岸，虎鲸蹭了蹭谢不惊脸颊，最后摆动尾巴消失在大海中。
　　“这……”人们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惊讶得张大了嘴。
　　“那……那他这样算挑战成功吗？”工作人员愣愣的问。
　　“不能再成功了！”总策划简直要高兴疯了，“从来没有人在冲浪中遇到过虎鲸！冲30米大浪还驾乘虎鲸，谢不惊绝对是世界上第一个人！”
　　谢不惊成功挑战31米巨浪
　　谢不惊创吉尼斯世界纪录
　　谢不惊乘虎鲸
　　海王谢不惊
　　当天晚上，国内外各大社交媒体都被这条消息刷疯了。
　　谢不惊骑着虎鲸的罕见图片，更是被求好运的微博网友疯狂转载，成表情包到处传阅。
　　也有沙雕网友翻出他之前躲避台风说的“不好意思，我比较惜命”玩梗。
　　甚至还有人发嫁接剪切的假新闻。
　　不知情的网友：？？？
　　就尼玛离谱。
　　从30米巨浪上冲下来还说自己惜命？？
　　玩梗就算了，甚至还有人剪了他的鬼畜视频——
　　【重新定义惜 命】
　　前面是谢不惊说“不好意思，我比较惜命”的画面。
　　然后镜头一转，直接切到谢不惊从30米高的海浪上俯冲而下。
　　网友：？？
　　是我语文没学好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惜命？？？
　　甚至有网友可惜的表示，金牛估计死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虎鲸抢掉风头。
　　[早知道就该在虎鲸身上印一个金牛的logo了。]
　　[大胆一点，为什么不在谢不惊身上印一个金牛logo？]
　　[好家伙，格局打开了。]
　　……
　　关于这件事的讨论还有很多，但无论如何，谢不惊成功挑战30米巨浪这一事件，已经迅速火遍了全网，并且在某网站年度事件评选中，成为最有话题度的一个重大□□件。
　　当然，这些谢不惊都来不及关注了。
　　他挑战一完成，就马不停蹄地飞回了京市。
　　……
　　京市，和谐医院，重症监护房。
　　手术后第二天，丁海生的情况变得更糟了。
　　第二次手术的失败，几乎直接宣告了他的死期。
　　现在医生们能做的，不过是用仪器勉强继续维持着他的生命。
　　但是失去意识躺在病床上，对外界发生的没有任何感知，除了心脏还在跳动，又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丁海生的家人们守在病房外，已经一夜没合过眼。
　　他们无法接受这种令人心痛的结局。
　　哪怕他们腰缠万贯，哪怕他们已经邀请了世界上最专业的医生，但依旧无法阻止丁海生的生命一点点消退。
　　在死亡面前，人类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渺小。
　　病房外，丁妈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去睡吧，”丁国刚揉了揉媳妇儿的脸，“有什么情况我叫你。”
　　“不用。”丁妈妈摇头，目光透过玻璃落在丁海生瘦削的脸上，“我想在这里陪着他。”
　　丁海生沉默的握住了老婆的手。
　　丁治宇撑不住，红着眼眶躲在厕所隔间里哭。
　　他哥还那么年轻，不抽烟不喝酒，从不在外面鬼混，唯一喜欢的就只有冲浪而已。
　　他那么好的大哥，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丁治宇按下冲水键，以此掩盖自己的哭声。
　　“嗡嗡——”
　　突然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丁治宇哗啦啦抽出好多卷纸擦鼻涕，这才接起电话：“喂？谢哥？”
　　即使他努力控制情绪，声音里依旧带着浓重的沙哑。
　　“我到楼下了！你哥在几楼？”谢不惊急切的声音传来，似乎比他更不在状况。
　　丁治宇：“我下来接你吧。”
　　“好，麻烦快点。”
　　谢不惊挂点电话，浑身上下都是掩饰不住的焦躁。
　　半个小时前，180的警报声就响个不停。当他抵达医院时，最后一个“队友的祝福”还只剩下最后10分钟了。
　　5分钟后，丁治宇终于出现在门口。
　　谢不惊立刻迎了上去：“快带我上去！”
　　丁治宇按下电梯上行键，但是周围人太多了，从地库就搭满了人，在一楼早就超载了。
　　谢不惊失去耐心：“你哥在几楼？”
　　“8楼，重症监护房……”
　　丁治宇话还没说完，谢不惊就冲进了安全通道。
　　“谢哥，电梯！”丁治宇在他身后大喊。
　　谢不惊头也不回：“我跑上去更快。”
　　谢不惊身高腿长，腿部力量强大，步伐大得不像正常人，一步能跨45个台阶，一眨眼就冲上二楼。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谢不惊就已经跑上了8楼，隔着玻璃对上了丁海生的脸。
　　他来不及细看，就迫不及待的说：“180！给丁海生使用‘最强体能恢复剂’！”
　　【宿主确认给丁海生使用“最强体能恢复剂”吗？】
　　谢不惊：“确认。”
　　【商品“最强体能恢复剂”确认使用】
　　【使用对象：丁海生】
　　【作用：能让使用者身体恢复至巅峰水平，并治愈一切伤病】
　　【“最强体能恢复剂”使用完毕，丁海生已脱离生命危险】
　　【已治愈丁海生身上的一切伤病】
　　【因为不能违背这个世界的表面法则，预计一个月后，丁海生身体彻底恢复至巅峰水平】
　　还好，他终于赶上了……
　　谢不惊脱力靠在墙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谢哥，你……你也跑得太快了……”直到现在，丁治宇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你来了……”谢不惊话刚说到一半，突然眼前一黑，瞬间失去所有知觉。
　　丁治宇猛地瞪大了眼：“谢哥！！”


第47章 短板冲浪（十二）
　　谢不惊躺在医院病床上, 双眼紧闭，胸膛有规律的起伏着。
　　床边，一位医生正在检查他的身体。
　　一项项检查做完后，医生陷入了沉默中, 他轻扣着下巴, 眉头微皱, 仿佛遇到了极为困扰的事情。
　　“怎么样了？”丁治宇咽了咽口水, 有些紧张的看向医生。
　　“没什么事，”医生摇头，“他应该是太困了，睡着了而已。”
　　丁治宇瞪大双眼：“睡着了？”
　　“嗯，他很健康, 没有任何伤病。”医生点点头, “现在晕倒应该是劳累过度，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确实, 2天前他们发现巨浪后就在凌晨赶路, 谢不惊只睡了不到4个小时。
　　挑战巨浪已经几乎耗光了他所有体力，但之后他也没能休息，又立刻赶飞机飞了几十个小时。
　　因为一直关注着“队友的祝福”的使用状况, 在飞机上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整整两天忧心忧虑，相当于他这两天里只睡了5个小时, 在得知丁海生脱离危险后睡倒，也是情有可原。
　　“那就好……”丁治宇长长松了口气。
　　“比起这位，”医生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关于你哥的情况,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丁治宇心里顿时一咯噔, 他不敢独自面对, 立刻冲了出去：“我让我爸妈过来。”
　　丁海生病房外，一家人正愁眉苦脸的站在一起。
　　过了好久，丁国刚这才咬牙道：“医生，您就直说吧，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了。”
　　丁妈妈已经开始擦眼泪。
　　丁治宇咬牙，忍不住又要哭了。
　　医生点头，表情严肃道：“虽然听上去似乎是不可能，但丁海生的情况在刚才出现了好转。”
　　“什么？”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看了过来。
　　“真的吗？”
　　“好转到了什么程度？”
　　“意思是……我们还有希望吗？”
　　“是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情况比我们想象中好了太多，”医生点头，“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他甚至可以恢复健康。”
　　丁妈妈惊呼一声，高兴得差点儿晕了过去，被丁国刚一把接住。
　　“别守在这儿了，”医生摆摆手，“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有问题我再通知你们。”
　　这一觉谢不惊睡了很久，等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阳光照得室内暖洋洋的，瓦蓝的天空铺满窗户，一束向日葵插在窗台的花瓶上。明明还是深冬，却已经让人感受到了春天的生机。
　　谢不惊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浑身骨头都懒洋洋的，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得这么好了。
　　“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谢不惊抬起头，丁海生正坐在他床头，笑眯眯的看着他，又恢复成了初见时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丁海生？”谢不惊立刻跳下了床，“你已经好了？”
　　“嗯，医生说我很快就能康复了。”丁海生笑着看向谢不惊，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谢谢你。”
　　谢谢他？
　　谢不惊一愣，心道丁海生该不会猜出什么了吧？
　　但不可能。
　　如果不是亲自绑定了系统，谢不惊绝不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就算丁海生要猜测，猜他们用真情感动老天让奇迹发生，都比这靠谱。
　　谢不惊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说：“大概是我们的真情祈祷感动了上苍。”
　　“嗯，或许吧。”丁海生轻轻点头。
　　青年琥珀色的眼睛深情而专注的看向谢不惊，仿佛在看什么珍贵的宝贝。
　　谢不惊敏锐的察觉了对方态度的变化，不由得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就是感觉，已经很久没这么好好看你了。”丁海生抬手，清瘦的手指细细描摹过谢不惊的身体。
　　先是额头、眉骨、鼻梁、嘴唇、下颌，然后从脖颈一路往下，拂上了他的肩膀和手臂。
　　大臂，小臂，手腕，最后到手指……
　　一寸一寸，仿佛要凭借身体把谢不惊刻在脑海里。
　　谢不惊被他摸得浑身都不对劲儿了，但是他不敢动，只是有些僵硬的说：“你、你摸完了吗？”
　　“嗯，摸完了。”丁海生收回手，温润一笑，“你比之前强壮了许多。”
　　谢不惊舒出一口气，点头：“当然，我毕竟练了一年多。”
　　担心丁海生还要追问他什么，谢不惊又连忙道：“你现在身体也恢复了健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丁海生摇头：“没有。”
　　谢不惊挑眉：“没有？”
　　“真没有，”丁海生苦笑一声，“我之前身体那么差，根本就不敢想别的。”
　　谢不惊：“不然你现在想想？”
　　丁海生：“……”
　　谢不惊：“我是认真的。”
　　丁海生被谢不惊严肃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谢不惊：“加入国家队吧。”
　　丁海生一愣，迟迟没有说话。
　　半个月后，万宁冲浪国家队基地。
　　丁海生站在严中成面前，紧张的扯了扯衣角：“严教练好。”
　　“海生啊，我可是早就盼着你来了。”严中成打量着丁海生，一副岳父看女婿的满意表情，“之前小谢说你身体不好，现在可以冲浪了吗？”
　　“可以了，”丁海生点头，说完后，又有些不确定的补充了一句，“大概应该是可以……”
　　“那就好，”严中成拍了拍丁海生的肩，“明年奥运可要好好加油。”
　　丁海生一愣，迅速站直了身体：“我会好好努力的。”
　　办完手续后，丁海生和谢不惊一样正式进入了冲浪队里。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谢不惊的迷妹迷弟，一见谢不惊回来，满脸兴奋的冲他打招呼。还有两个是因为丁海生老粉，见他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5年前听说你身体原因退役了，”一个男生兴奋的看着丁海生，“没想到现在又能和您一起训练了。”
　　丁海生玩冲浪时，冲浪还是一门小众运动，当时华国连国家队都没有，他几乎是华国职业冲浪的第一批人。当时不少青少年都是受他影响，这才爱上了冲浪。
　　可惜后来国家队组建起来，他又因为身体原因退役了。
　　没想到现在还能一起……
　　“嗯，”丁海生也有些感慨，他拍了拍男生的肩膀，点头，“一起加油。”
　　年初没有冲浪比赛，他们就在万宁练习花式技巧。
　　谢不惊几乎冲过了全世界各种惊险刺激的浪点，再次回到万宁，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切感。
　　曾经的他渴望惊险刺激的大浪，而现在褪去浮躁和冲浪，他反而更能欣赏这种温和柔软的定点浪，这让他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的技巧。
　　又过了半个月，丁海生身体恢复到了健康时期的顶峰水平，队里进行了一场小型比赛。
　　比赛前，谢不惊抱着冲浪板，面无表情道：“我可不会放水。”
　　丁海生笑了起来：“这话也是我要说的。”
　　青年目光直视海面，头发被海风吹到脑后，看上去是那么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谢不惊还以为丁海生这么久没运动，状态肯定会有所下滑。没想到比赛结束，对方得分差一点点就超过他了。
　　丁海生被谢不惊惊讶的表情逗笑了：“看你一脸惊讶的样子，你该不会是以为我真不行了吧？”
　　“没有。”谢不惊愣愣摇头。
　　他只是没想到，全盛时期的丁海生竟然这么厉害。
　　他都快忘了，这人可是在世界冲浪锦标赛拿过季军，进入过世界第三的排名。
　　有了丁海生的鞭策，谢不惊变得更有紧迫感了。
　　之前的谢不惊满世界的追寻大浪，寻找能让心中野兽奔跑的地方。而现在，他开始静下心来，磨炼自己的动作和技巧。
　　时间一晃到了4月，新一年的世界冲浪锦标赛来临了。
　　这一年的世锦赛比往年都要激烈，因为运动员们需要在这次的比赛中，拿到明年巴黎奥运会的参赛资格。
　　世锦赛分为资格赛和正式比赛，只有通过资格赛的选手，才能参与正赛。
　　除了谢不惊和丁海生外，队里共有7位选手（3男4女）通过了资格赛，可惜在第一场比赛中发挥平平，没能拿到积分，遗憾一轮游，只剩下谢不惊和丁海生继续比赛。
　　对于谢不惊来说，拿到奥运会参赛资格没有任何悬念。
　　他这次参赛的目标是挑战总冠军前三，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能在比赛中和去年的冠军多明戈·桑切斯一决高下。
　　半年不见，多明戈·桑切斯外形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头发和胡子更长了，气质也变得更加沉静坚毅。
　　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看过来，令人联想到辽阔幽深的大海。
　　那一瞬间，谢不惊察觉自己可能要输了。
　　运动员的第六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谢不惊之前遇到各种比赛，都从来没有过这种要输的感觉。
　　可是当他看到多明戈·桑切斯的冲浪后，他第一次产生了这种想法。
　　果不其然，直到世锦赛结束，谢不惊的积分都没能超过对方。
　　再次蝉联冠军，多明戈也依旧没什么精神，接受一场简单的采访后就离开了。
　　事后谢不惊才得知，多明戈会把他得到的奖金投入个人基金会里，专门扶持各种偏远海岸的贫穷地区。寻找无人涉足的浪点时，他也在给当地的居民提供医疗、教育等援助。
　　多明戈·桑切斯不仅仅是热爱冲浪运动，而是真正把冲浪变成了人生。
　　那是一种足以让所有浪人钦佩的冲浪哲学。
　　单论技巧和胆量，谢不惊自认为不输给任何人，但多明戈·桑切斯拥有的是一种更无形、也更强大的力量。
　　就仿佛一堵没有边际的透明高墙，初一看甚至会觉得不存在，只有站在这堵墙的面前才发现，墙壁又高又宽，永远无法突破。
　　世锦赛结束后，谢不惊陷入了漫长的迷茫期。
　　他只知道自己输给了多明戈·桑切斯，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不是发挥失常，不是状态不佳，也不是技巧不如对方。
　　很奇怪，他就是单纯的赢不了。
　　运动这么多年，这是谢不惊第一次有这种无力的感觉。
　　就仿佛是一位痴迷武学的人，功法已经练到登峰至极，已经挑遍了全世界的高手，当他觉得自己无敌时，却败给了平平无奇的一招。
　　这种时候，如果有师父或者老前辈一语道破，谢不惊就会少走很多弯路。
　　可惜华国冲浪国家队历史太短了，各方面都还在探索和磨合阶段。教练也给不出什么建议，最后干脆给谢不惊放了个假，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有领导觉得这样太过松散，距离奥运会还有不到半年了，正是加紧训练的日子，怎么能够放运动员自己去外面玩？
　　教练却摇了头：“我们已经训练不了他了。”
　　“训练不了？”
　　“冲浪和别的运动不太一样，技巧他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他现在遇到的是心境问题，只能自己走出来。”
　　“他想要的……”严中成竖起了大拇指，“是这个。”
　　领导一愣，他们之前根本连参加冲浪比赛都是奢望，而现在，他们的运动员竟然敢把目标放在夺冠上。
　　于是他不再多言，默许了教练这个几乎是有些荒唐的决定。
　　谢不惊买了张环岛高铁票，满海南岛闲逛。
　　他看到了海口充满南洋风情的骑楼老街，文昌航天城磅礴的海滨发射场，吃了清补凉、文昌鸡、陵水酸粉……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就仿佛当初他内心的野兽在咆哮，于是他踏上了追逐大浪的旅程，从夏威夷的管浪到合恩角的30米巨浪，他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奔跑的地方。
　　而现在，他心中出现的是一种更家神秘而陌生的感情。
　　这种感情驱动着他的身体四处奔走，却一直无法找到答案。
　　夜幕时分，远山和海岸化作一片虚影，大约十分钟后，高铁停在了一个谢不惊没听过名字的站点。
　　站点很小，附近都是一片荒凉的树林，没有人下车，只有几个人提着行李箱走了上来。
　　风从门口吹进过道，带着海洋和鱼的腥味儿。
　　鬼使神差的，谢不惊突然背着背包下去了。
　　这个地方很小，高铁站外甚至没有等候的出租车。
　　打车软件上的车也稀稀拉拉，谢不惊等了5分钟才叫到车，距离他目前位置4公里。
　　一路荒凉。
　　市区倒是比想象中要大一些，但几乎一半都各种鱼摊。供氧机咕噜咕噜响个不停，各种带着鱼腥味儿的商贩穿梭其间，水箱里养着东星斑、马鲛鱼、带鱼……直到现在谢不惊才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捕鱼港口。
　　而谢不惊穿着干净运动鞋、抱着冲浪板站在这里，就像是偶像剧男主角闯进了生财有道。
　　农贸市场的气味比想象中还要大，初来乍到的人很难接受这种鱼腥味儿，而且地面也湿漉漉的，一脚下去就是一个水坑。
　　但不知道为什么，谢不惊却不想走，他在这里找个小旅馆住了下来，仿佛睡觉时都能闻到海洋的腥气。
　　第二天白天，谢不惊又去了一趟农贸市场，市场外面就是大海，码头停泊着一艘艘脏脏旧旧的小渔船，很多鱼都是渔船直接运过来的。
　　因为临近港口，这里的海水不似万宁的碧蓝，海面浮着泡沫，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黑。
　　但依旧有人在玩水，几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光着屁股跳进海里，周围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一周后，谢不惊和楼下小吃店的老板熟了起来。听说对方有亲戚要出海捕鱼，他立刻跟了过去。
　　谢不惊平时帮渔民们捕鱼，休息时就在模拟冲浪系统里继续练习。
　　捕鱼比想象中还要辛苦，渔民们一次出海十几天，都只能和海风作伴。
　　最开始，谢不惊很不习惯渔船的摇晃，而且哗啦啦的海水也吵得他睡不着。
　　但是渐渐地，他习惯了这种船只摇晃的感觉，等到船靠岸时，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直到渔民把打捞的鱼卖给鱼贩，看着一条条滚出来的银色带鱼，谢不惊简直笑得比丰收渔民还要高兴。
　　自那以后，谢不惊又和不同的渔民出海了两次，甚至还遇到了一个徒手捕鱼的人。
　　谢不惊：“海女？”
　　“谁管他海男海女的，反正我们这一族都是这样讨生活的。”大叔说着，在手里抓了跟鱼叉，一头跳进了海里，大约6分钟后才爬了起来，手里已经抓了两条好大的鱼。
　　谢不惊很惊讶，主动请求和对方一起下海捕鱼。
　　大叔扫了他一眼，吐出一句口音极重的普通话：“又不是我的海，你要来就来，不过出了事我可不管你。”
　　谢不惊脱掉衣服，只剩一条四角裤跳进了海里。
　　大叔放完鱼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副自制泳镜递给了他。
　　谢不惊接过泳镜戴上，发现这东西虽然看上去简陋，但也不怎么阻碍视线。
　　就是这里的海域水质不够清晰，黄澄澄的，有着大量漂浮物。比起夏威夷、大溪地动辄几十米的能见度，这里的能见度估计不到3米。
　　在清澈的海里潜水和在浑浊的海里潜水，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能见度高的大海能拓展人的视野，给人带来极致的潜水体验，但浑浊的海下更像是一个囚牢，四面八方都看不到头，无助而孤寂。
　　大叔入海后，迅速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谢不惊握着鱼叉，独自在海底搜寻着。
　　他不太习惯这种浑浊海域带来的陌生感，仿佛随时会有怪物从浑浊的海里钻出来攻击他。
　　越往下光线越少，只有几条灰不溜秋的小鱼从他眼前划过，又迅速消失不见。
　　直到他肺部的氧气濒临耗光，谢不惊也没有看见任何大鱼。
　　而且憋气的时间比他预计中短了好多，竟然才刚过三分钟。
　　要知道，他之前冲浪时做潜水训练，都已经能憋气5分钟了。
　　谢不惊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动态的无氧潜水，比静态潜水消耗大了许多。
　　但那位大叔依旧无比矫健，大约3分钟后，大叔再次返回岸边，手上又捏了两条鱼。
　　谢不惊：“……”
　　谢不惊留了下来。
　　跟着大叔下海一周后，他才在水底捉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条海鱼。
　　圆滚滚的，后背立着一排硬刺。
　　大叔告诉他这叫黑鲷，当晚就把黑鲷给他煮了汤。
　　又过了两周，谢不惊已经习惯浑浊的海水，憋气时间也大大延长，已经能和大叔抓到一样多的鱼了。
　　此时已经是4月初，他已经“自主训练”接近两个月，是时候回去了。
　　离开时，谢不惊又去了一趟那个充满鱼腥味儿的农贸市场。
　　和当初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时不同，现在他已经能清楚的辨认出各种海鲜的品种、习性、好不好吃。
　　码头依旧繁忙而嘈杂，因为休渔期即将来临，渔民们比以往更忙碌了，但在延伸到海里的石阶上，依旧有小孩儿光着屁股往海里跳……他们都是依赖大海为生的人。
　　高铁奔向远方，雾蒙蒙的车窗玻璃倒映着谢不惊瘦削的侧脸。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大海不止代表度假中那种美好的生活。
　　洁白的沙滩、碧蓝的海水是大海，脏兮兮的水、破旧的渔船、充满腥味儿的海鱼……这也是大海。
　　海洋占据了地球三分之二的表面积，有数不清的人以此为生。而冲浪，就是他在大海中的求生方式。
　　那一刻，谢不惊觉得阻挡在自己和大海中间的那层透明屏障消失了。
　　他变成了一个沾着海洋腥气的，真正和大海融为一体的人。
　　回到训练基地时，门卫差点儿没认出谢不惊，还以为他是来找运动员的渔民家长，打量了他好几眼这才放把人放了进去了。
　　丁海生第一个看到返程的谢不惊，巨大的变化让他不由得为之一愣。
　　和离开时相比，现在的谢不惊要“落魄”许多。
　　他身上的运动服已经很旧了，乌黑的头发遮挡眼睛，下巴上冒着胡子，皮肤也粗糙了很多，此刻背着个大大的双肩包，像是一个误闯入基地的流浪汉。
　　但和他落魄的外形相反，他的精神气却完全不同了。
　　眼神明亮，已经不带任何犹豫，只有如大海一般的沉着坚毅。
　　如果说之前的谢不惊是锋芒毕露，是神采奕奕。
　　那么现在，他学会了把能量一点点内收，只有在比赛时才毫无保留的绽放。
　　一切都无需再多言。
　　丁海生给了谢不惊一个大大的拥抱。
　　“恭喜你。”
　　谢不惊扬起嘴角：“我回来了。”


第48章 短板冲浪（十三）
　　“你不一样了。”
　　2024年, 巴黎奥运会，大溪地分会场。
　　奥运会预赛结束后，多明戈·桑切斯对谢不惊说了这样一句话。
　　夏季奥运会虽然在巴黎举行, 但为了有更好的浪况, 奥运会冲浪比赛地点定在了法属岛屿大溪地。
　　奥运会冲浪比赛分为预赛和淘汰赛, 这届冲浪比赛有38人取得参赛资格, 最后预赛刷掉了18人, 只剩下20人继续参与比赛。
　　谢不惊他打量着面前的多明戈, 有些惊讶的说：“你也是。”
　　多明戈点头：“这是我最后一届奥运会了。”
　　“你要退役？”谢不惊很意外。
　　“没有, ”多明戈缓缓摇头, “我只是想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冲浪上。”
　　谢不惊愕然。
　　意思是多明戈觉得, 来参加比赛都是浪费时间吗？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走了，”多明戈点头, 语气平静的说，“我很期待接下来和你的比赛。”
　　谢不惊目送对方离开。
　　看着谢不惊的表情, 严中成一时间有些不放心：“你该不会是心软了吧……”
　　“怎么会？”谢不惊语气严肃起来，“倒不如说我会更加拼命。”
　　教练一愣。
　　“这才是他的性格。”丁海生笑了起来, “正是因为对方要退役，所以才要不留遗憾的和对方比一场。”
　　8月1日, 奥运会预赛全部结束，将于8月2日正式进入淘汰赛。
　　进入正赛的20位选手将分为4组，每组第一位直接晋级，剩余三位选手继续参加比赛，再选出第一名晋级，共同参加四分之一决赛。
　　为了保证优秀选手不在前期碰上, 组委会把排名最高的和最低的选手分一组, 以此类推。
　　谢不惊作为前一年的世界冲浪锦标赛冲浪亚军, 直到半决赛，这才真正遇到了强敌。
　　那是来自美国加州的重量型冲浪选手路易斯．米勒，首届奥运会冲浪亚军。
　　和谢不惊选择和海浪融为一体不同，他一直信奉征服海浪的理念。
　　他的冲浪力量磅礴，相当惊险刺激，每一场比赛都像是和大海战斗，人气很高，是一个极为强劲的对手。
　　当地时间上午10点，谢不惊和路易斯．米勒抱着冲浪板站在了沙滩上的出发点前。
　　“观众朋友您好，现在为您直播的是2024巴黎奥运会，短板冲浪比赛四分之一决赛。”观众区，丁治宇打开直播，给一只耳朵带上了蓝牙耳机。
　　天空蔚蓝，阳光灿烂。
　　倒计时提示音在沙滩上响起，谢不惊抱着冲浪板划水出海。
　　“两位选手已经划水至等浪区，正如您看到的一样，奥运会冲浪比赛是选手同时进行比赛。”解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二人分别拥有30分钟的比赛时间，评委对选手每道浪的比赛依次进行打分，选择得分最高的两道浪计入总分，总分最高的人晋级……谢不惊率先站上了第一道海浪！”
　　谢不惊右脚踩在冲浪板后侧，压低身体重心，进行了一个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转向。
　　冲浪板撞上浪峰，溅起一阵洁白浪花。
　　“浪顶转向 切回转向。”
　　冲浪板在浪花上划过一道s线后，谢不惊再次落入浪壁之中。
　　海浪在他头顶崩溃，谢不惊尽压低了身体，却只迎来了一头浪花。
　　“有点可惜，”解说遗憾的声音响起，“海浪太小了，谢不惊没能成功驾乘浪管。”
　　而与此同时，划水到了他后方的路易斯．米勒，却迅速抓到了一道好浪，进行了一连串惊险刺激的花式动作。
　　“路易斯．米勒选手站了起来。”官方解说的声音回荡在沙滩，“三个浪顶转向，足足十五秒的管浪驾乘，成功拿下了他的第一道高分浪。”
　　镜头拉近，阳光打在他金色的头发丝，这位来自加州的冲浪好手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
　　“谢不惊的处境有些不妙啊，如果他不尽快抓住一道好浪，比分就要持续拉大了。”
　　看台处，带着棒球帽的严中成紧紧皱起了眉。
　　冲浪是一项依赖于海况、风力、风向的运动，哪怕是谢不惊这样的顶级运动员，想要在破碎的海浪上做好动作，也只是一场无米之炊。
　　“谢不惊加油！！！”海岸观看区，丁治宇双手圈在嘴前不停大喊。
　　旁边一个染着金发的耳钉男生愣了一下。
　　“林宇豪你愣着干什么？”丁治宇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快给谢哥加油！”
　　男生这才恍然大悟，也跟着喊：“加油！加油！”
　　可惜距离太远了，他们的加油声音根本无法传到当事人耳中。
　　谢不惊已经远离海岸，耳边只剩下海浪的声音，还有风吹过空气发出的呼呼声。
　　又是一道海浪袭来，但这次谢不惊没有再选择驾乘，他扬着脑袋直视前方，划水去了更靠近海洋深处的地方。
　　“都过去十分钟了，他怎么还不起来？”岸边，林宇豪紧张的皱起了眉。
　　丁治宇举着望远镜，眺望着海里那个越来越渺小的白点，说：“他应该是想去更深的地方。”
　　那里的浪更大，危险性更高，但也更有利于他发挥出自己的技能。
　　谢不惊划水进入深海。
　　突然间，他猛地抬起了头。
　　风变大了。
　　常年在海边冲浪，已经让谢不惊产生了一种宛如野生动物的直觉，能迅速感知波浪和风向的变化。
　　他抬起上半身迅速划水到迎风口。
　　一道大浪即将形成。
　　路易斯．米勒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也跟着划水过来。
　　宽阔的海面上，一道道海浪有规律的崩溃。
　　两个人仿佛一艘小船一盘，朝着浪头飞速前进。
　　可惜终究是路易斯．米勒慢了一步。
　　在海浪刚刚形成的时候，谢不惊就迅速冲上浪壁，进行了两个连续的浪顶转向。
　　“无可挑剔的动作。”解说前一句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就猛地瞪大了眼，“他腾空了！360度旋转！”
　　谢不惊连人带着冲浪板冲上天空，整个人都凌驾于咆哮的海浪之上。
　　他双腿弯曲，身体迅速压缩旋转，再从斜侧面迅速切入浪壁。
　　白色的浪花随着他的动作旋转飞溅，像是一朵绽放的圆形水晶花。
　　转播画面传回大屏幕，瞬间赢得观众的满堂喝彩。
　　“太强了吧！”丁治宇激动得满脸通红，“我什么时候能练出他这样的动作！”
　　林宇豪呆呆的张着嘴：“我也想……”
　　实在是太帅了。
　　干脆利落，年轻帅气，把冲浪运动的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腾空旋转切回浪壁后，谢不惊压低身体，迅速钻入了崩溃的管浪之中。
　　碧蓝的海水把谢不惊身体彻底淹没。
　　但很快，摩托艇上的摄影师捕捉到了浪管中的情景。
　　谢不惊双腿分开站在浪板上，膝盖弯曲，上身放松倾斜。他的右手穿插在浪壁中，温柔的拂过柔软的水面。
　　“管浪通行，短板冲浪中的另一个高级技巧，”解说解释道，“通过时间越长，进入和结束的动作越流畅，得到的分数也就越高。”
　　接近四百米的海浪，为谢不惊提供了无与伦比的驾乘体验。
　　在管浪快要结束的时候，谢不惊弯腰屈膝，陡然加速，又迅速冲上浪壁，用腾空的浪顶转向 切回转向的组合动作，以一种华丽而灵巧的动作作为下浪的落幕。
　　“这是谢不惊最好的一次发挥，应该会计入他总成绩的一道浪。”
　　岸边，教练严中成放下望远镜，微不可见的吐出一口气。
　　但是很快，他刚落下的心脏又再次提了起来。
　　因为谢不惊身后，路易斯．米勒抓住了他的第二道好浪。
　　“不愧是世界排名第5的路易斯．米勒，他很快抓住了一道完美好浪！”解说的声音在话筒中扩散，“迅速扳回了谢不惊带来的颓势。”
　　时间渐渐流逝，已经过去了20分钟。
　　路易斯．米勒已经拿下了两个浪点。
　　而谢不惊还只有一道高分好浪。
　　浪花在远处消散，谢不惊漂浮在海面上，耐心的等待着接下来的海浪。
　　可惜风向又变了，谢不惊附近都只有几条不足2米高的海浪，还远远达不到他想要的程度。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下5分钟。
　　谢不惊感受着波浪的律动，终于锁定了一道即将拱起的浪花前面。
　　但路易斯．米勒也发现了这道浪，迅速朝着浪头冲了过来。
　　“靠靠！那么多浪！他为什么非要抢谢不惊的这条！”丁治宇气得差点儿砸了手中的望远镜，“他肯定是故意干扰谢不惊的！”
　　“丁哥你冷静一点，”林宇豪连忙拉着丁治宇的手，“他这个虽然不道德，但确实是符合规定的，离他这么近的浪，没有理由放过的。”
　　谢不惊和路易斯几乎是同时朝着浪峰冲去，但是路易斯距离更近，率先站了起来。
　　完了。
　　此刻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时间根本来不及了，谢不惊难道只能止步四强吗？
　　但是接下来，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几乎就在路易斯身后，谢不惊也站了起来！
　　“抢浪了！”林宇豪脱口而出。
　　冲浪比赛规定一人一浪，率先靠近波浪破碎区的人有下浪权，这次是路易斯先站了起来，谢不惊明显落后了。
　　丁治宇举着望远镜盯着海面，突然猛地瞪大了眼：“没有！”
　　“谢不惊是往左的！和路易斯方向不一样！”
　　“方向？”林宇豪好奇道。
　　“没错，”丁治宇点头，“如果两位选手在下浪时分别往左右两边走，那么这样就不算抢浪，他们同时具备得分资格。”
　　竟然是这样？
　　林宇豪把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只见厚重海浪被高高卷入空中，又迅速从中间往左右两边崩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欣赏着这极为难得的一幕。
　　两位世界顶级冲浪选手在波浪的左右两侧，分别做着最精彩的动作。
　　对于右撇子来说，左侧下浪明显更难。
　　但谢不惊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一贯的高水准，甚至做出了腾空720度旋转的超高难度动作。
　　“720度！！！”解说的声音已经声嘶力竭，“他竟然腾空转了720度！！！还是左侧旋转！！难以置信，他是怎么做到的？！！”
　　“卧槽？这还是人能做到的吗？”丁治宇尖叫着抱紧兄弟，“谢不惊也太神了吧！！！”
　　整个海滩的人都兴奋了，这种最最最顶级的动作，只有最优秀的冲浪运动员才能完成。
　　谢不惊的720度旋转为他拿下了967的高分，加上他之前那道浪的943分，共得分191，超过路易斯089分，顺利晋级。
　　接下来是丁海生和多明戈的四分之一决赛，即使丁海生拼尽全力，依旧止步于四强。
　　但他的比赛并没有结束，下午1:30分，他将和输给谢不惊的路易斯．米勒对决，选出铜牌选手。
　　简单的午饭后，丁海生以微弱的差距赢过路易斯，夺得了华国冲浪史上第一枚铜牌。
　　而谢不惊和多明戈·桑切斯的男子金牌赛将在女子铜牌赛后举行。
　　比赛进入白热化，整个海岸都被焦灼的气氛填满。
　　决赛半小时前，谢不惊盘腿坐在准备区，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随着他的一次次吐息，沙滩上的人消失了，各种比赛物料也消失了，偌大的海滩上只剩下他自己，还有远处哗啦哗啦响的海浪。
　　直到工作人员提醒他准备比赛，谢不惊这才睁开眼。
　　他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抱着冲浪板来到比赛出发点。浪板上两头金色公牛随着走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是金牛的赞助标志。
　　多明戈·桑切斯罕见的把头发扎了起来，看上去要利落了不少。他腋下的冲浪板干干净净，除了奥运会标志就没有别的东西。
　　这就是冲浪界的灵魂人物，明明有着最顶尖的技巧，却不参加任何商业活动，不接受任何代言。
　　仿佛只是为了冲浪而生。
　　刚了解多明戈·桑切斯时，冲浪者很容易被他的生活方式和冲浪态度所震撼。
　　但是现在谢不惊已经不再迟疑，他不是多明戈·桑切斯，他有自己的追求，也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冲浪风格，他会以自己的方式进行比赛。
　　倒计时结束，谢不惊划水进入等浪区。
　　海水依旧汹涌，但在他手下却变得轻盈起来。
　　神奇的是，他的身体也变轻了。
　　很自然的就跟着上涌的海浪站了起来，几乎没有花费任何力气。
　　而他大脑仿佛彻底放空了。
　　他看到了海浪，但仿佛又没有看到。
　　有音乐在他耳边响起。
　　飘忽的，迷幻的，是他之前从未听过，却又觉得异常熟悉的音乐。
　　谢不惊在音乐声中跳了起来，自由的做着各种动作，几乎忘记了世间的一切。
　　“这……”
　　观众和媒体全都震惊了，他们之前从来没见过这种冲浪方式。
　　谢不惊的双腿自然的弯曲，身体随着重心优雅摆动，不似冲浪，更像是与神灵共舞。
　　多明戈·桑切斯依旧维持着高水准的简练自然，甚至比之前的更加出色了。
　　但在谢不惊面前，却显得有些相形见绌。
　　谢不惊的动作明显更能感染人，除了难度高外，观众还能从中感受到充沛的感情。
　　大家情不自禁的谢不惊吸引，久久不曾言语。
　　直到一道海浪结束，解说这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他的动作太流畅了，几乎令人感觉不到他冲浪板的存在！就仿佛他在海浪上跳舞！”
　　“是的，这是相当精彩的一次表演，”央视解说之前解说过花样滑冰比赛，敏锐的其中的共同点，“可以说，谢不惊把艺术性引入了冲浪运动。”
　　看别的选手冲浪，观众能清楚的意识到选手为动作做的准备活动，动作与动作之间是停顿的，迟疑的。
　　但谢不惊不同，自从他站上那道浪后，所有的动作就成为了一个连贯的整体。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个短暂的卡顿，宛如一支流畅的舞曲。
　　“他是之前偷偷排练过吗？”严中成抱着胳膊，很是惊讶。
　　他从来没有听说谢不惊还有这种秘密的杀手锏。
　　“不太像。”
　　丁海生目光落在海面上，缓缓摇头：“那更像是抵达特定情境后的感悟，说不定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冲浪风格。”
　　很快，谢不惊冲这道浪的视频就被剪辑传播，冲上了各大社交、视频软件的热榜。
　　稍微对冲浪有所了解的人，都会惊讶于他高难度的动作和创新性。
　　即使那些不懂冲浪的观众，依旧能从中感受到技巧的力量和衔接的美感。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上去很厉害就是了。
　　越来越多的观众涌入直播间，共同关注着这场万里之外的赛事。
　　巴黎奥运会大溪地分会场，teahuoo海岸。
　　谢不惊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知。
　　他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了这片大海上，他的感官一点点铺开，感知着风的走向，搜寻着下一道即将涌起的海浪。
　　下一道海浪来临，谢不惊再次跳了起来。
　　他连人带着冲浪板高高跃向空中。
　　但是和抓板腾空、360度旋转、甚至是720度旋转都不同。
　　他在空中腾飞再腾飞，取得了几乎令人瞠目结舌的滞空时长。
　　然后他的脚离开了冲浪板，迅速而灵巧的拨动冲浪板。
　　21米长，0625米宽的冲浪板在他脚下灵活翻转360，在即将坠入水面的那一刻被人重重一踩，“啪”的一下撞上浪壁，扬起大片水花。
　　谢不惊再次落回海面，做出了一个优雅的滑行。
　　观众惊呆：“这是什么动作？”
　　即使是熟悉冲浪的人，这依旧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动作。
　　甚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几乎没有人相信，有人能在大海上做出这么复杂的一套动作。
　　“kickfli！”玩街头滑板的观众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滑板中的尖翻动作！！”
　　解说也想起来了，激动的解释着：“曾经有冲浪公司悬赏20万美元奖励第一个完成kickfli的人，但是至今没有一个人完成挑战！可是今天，谢不惊他做到了！！他成功的用冲浪板完成了kickfli！”
　　[虽然不太懂，但他都破纪录了，看上去很厉害就是了。]
　　[不是看上去，是真的很厉害啊啊！！]
　　[尖翻在地上做就超级超级难！更别提在海上完成了！！这绝对是神级技巧。]
　　[他是怎么想到的？也太厉害了。]
　　就连谢不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动作。
　　他确实训练过，可是从来没有在正赛中做过。
　　但那一刻，他莫名觉得自己可以。
　　于是他做了。
　　事实证明，效果很成功。
　　因为独特的创新性和技术性，谢不惊两道浪都是10分，获得了20分的超高成绩——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赛后，世界最权威的《冲浪杂志》这样评价这场比赛：
　　就像是1500年以前，夏威夷人把巨木推入海浪中驾乘，创造了冲浪运动的起源；1912年，杜克·卡哈那摩古在瑞典斯德哥尔摩拿下奥运会100米游泳冠军，开始在全世界大力推广冲浪运动；1970年代中期，莱瑞·博陀曼在冲浪中引入腾空动作，拓展了冲浪的高度。
　　而在2024年，谢不惊把冲浪和艺术结合起来。
　　他扩展了冲浪的宽度和广度，赋予了这项运动全新的生命。
　　他是真正改变冲浪的时代性人物。
　　……
　　比赛结束，一向什么都不在乎的多明戈·桑切斯，竟然罕见的给了谢不惊一个拥抱：“恭喜你。”
　　谢不惊一愣，由衷点头：“谢谢你。”
　　如果没有多明戈这么强大的对手，他也不会取得今天的成绩。
　　“不，是我要谢谢你，”多明戈·桑切斯摇头，“是让我看到了冲浪还有无限可能。”
　　“那你还会考虑继续参赛吗？”谢不惊问。
　　“不了，”多明戈·桑切斯看了胸前的银牌，目光柔和了几分，“我依旧坚持我的选择。”
　　颁奖结束，很快到了拍照留恋的环节。
　　谢不惊笑着把丁海生拉上冠军台，他犹豫了一会儿，又伸手把多明戈拉了上来。
　　后者一愣，却没有拒绝，把一只脚踩上了冠军台。
　　快门声响起，那是多明戈第一次留下微笑的照片。
　　而他旁边，是笑得比他更夸张的谢不惊和丁海生。
　　他们三人并肩站在领奖台上。
　　身后的海岛阳光明媚，绿树成荫。
　　眼前的波浪升起落下，万代不易。


第49章 自由潜水（一）
　　经过上个世界后, 谢不惊目前已经拥有3，00，000, 000的渴望值。
　　累计可兑换3万积分, 系统扣除10后, 还剩下27000积分。
　　除此之外, 他还获得了【创新者】和【冒险家】两个称号。
　　【称号：创新者】
　　【说明：指在某个领域有重大突破或者突出贡献的人。】
　　【作用：佩戴时, 可增加10的创造力, 不限使用次数。】
　　【称号：冒险家】
　　【说明：指为了探测新事物等目的而深入危险或不为人知的地方进行探索的人。】
　　【作用：佩戴时, 发现秘境的概率提升10, 偶遇珍贵动物的概率提升10, 不限使用次数。】
　　谢不惊对此表示很满意，如果他接下来依旧是从事极限运动, 那么这两个称号都能发挥不小的用处。
　　此外，他还有两个“冠军的荣光”、一个“成功者的信念”、一个来自丁海生的“队友的祝福”, 累计4个buff。
　　“我下个世界是什么？”谢不惊问系统。
　　【自由潜水世界冠军。】
　　自由潜水？
　　【准备好了吗？】
　　“好了。”
　　谢不惊闭上眼，在一阵白光中进入了新世界。
　　入眼处是一间狭窄的更衣室, 几个浑身**的男人站在储物间，匆忙的换上花花绿绿的衣服。
　　谢不惊有些惊讶的看着周围, 奇怪？这次他怎么没有任何记忆？
　　“新来的别发呆了！”有男人劈头甩了套衣服过来，粗暴的推了推谢不惊肩膀，“快换上表演服，表演马上就开始了！”
　　在男人的催促声中，谢不惊换上演出服，跟着队伍走了出去。
　　“呆呆傻傻, ”那个男人又骂了他一句, “还自由潜水全国冠军呢, 还不是凭借这张脸才拿到了主角。”
　　“别放在心上，”旁边一个圆脸的男生凑了过来，“程哥他当了那么多年男主角，现在突然被你替掉，有些火气也是正常的。”
　　男主角？演话剧？拍戏？
　　谢不惊皱眉，他可不会演戏。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他要做的不是演戏，而是水下表演。
　　谢不惊穿着表演服走出长长的走廊，最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缸前。
　　这是设置在商场里的水族馆，有四层楼高，里面养着各种色彩丰富的热带鱼，还有许多人工造景，几乎占据商场中庭的所有空间。
　　对面还有几个穿着华丽服饰的女演员，最前面的那个打扮得尤其华丽，鱼尾在地上长长拖拽，脸上带着妆，明艳又漂亮。
　　见他过来，女演员懒洋洋的问了一句：“换人了？新来的？”
　　“嗯，陶经理带进来的，”刚才对他凶巴巴的男人突然变了个样，“只是让他先试试，以后和你一起表演的还是我。”
　　“哦，我无所谓，你们谁来都行。”女人摆了摆手，“反正都是打工而已。”
　　谢不惊这才反应过来，他周围几个男生的服装都很朴素，只有他穿着西裤、白衬衫、金色马甲，宛如一个风度翩翩的王子。
　　为了吸引消费者，水族馆每天上午、下午各有两场真人水下表演。
　　内容很老套，无非就是俗套的爱情故事。
　　谢不惊冲浪时有过无氧潜水的经历，水下表演对他来说倒也不算难。演出结束，甚至还有不少消费者拍视频发朋友圈，说水族馆来了一个新的帅哥，让大家都快来看。
　　但谢不惊不满意这种什么都不清楚的状况。
　　根据目前掌握的少量信息，他大概能推测出，这个身份应该是自由潜水全国冠军，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来到了商场打工。
　　但更多的信息就没有了。
　　而且他还发现，自己脑海中多了一个100x100x100的虚拟空间，他可以在空间任何地方畅游。
　　奇怪的是在角落里不到1个格子的空间里，蜷缩着一个黑发青年。
　　他把自己缩成婴儿在子宫里的模样，对外界的一切呼唤都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原主？
　　可是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180？怎么回事？”最后一场表演结束后，谢不惊换下演出服，在脑海里打开了系统。
　　……
　　与此同时，遥远时空的空间里，谢不惊的脸出现在一张张屏幕上，上面时不时飘过几条长长的弹幕。
　　“这个直播怎么回事啊？没有审核就推了吗？”
　　“预告不是说好了是被抛弃的豪门弃妇的逆袭吗？开始这么久了，主角怎么就在水族缸里打工？”
　　“这次推的是谁的世界？”
　　“180吧，双胞胎的哥哥，这是他第一次直播。”
　　“哦，我知道了，就是那个冷冰冰的小孩儿。”
　　“听说他这次的宿主已经完成了两个世界的任务，所以组织才把他第三个世界在内部直播。”
　　“这么快？要是这个世界也完成那不就……”
　　“运气真好啊，宿主争气，系统都行。”
　　看着这些不断飘过的评论，180咬了咬牙，在视频上方发出一条飘红公告。
　　【管理员180：非常抱歉，本次穿越在过程中遇到了一些意外，导致现在剧情和预告里有所偏差，但管理员保证会保证这个世界的精彩性和趣味性，请大家耐心等待。】
　　但即便如此，观看的人数也在不断减少，最后只剩下100人不到了。
　　谢不惊冲浪世界结束后，180申请了好久，上头才同意把谢不惊的世界在组织内做小范围直播。
　　如果内部反馈效果好，他们就会把小世界制作成游戏偷偷发售，意图用这种方式影响更多的普通人。
　　但是没想到第一次播出就出现了bug。
　　180吸了吸鼻子，把目光投向了头发湿漉漉的谢不惊。
　　【宿主你好，应该是在进入世界时出了差错，系统正在检查，请稍后等待通知。】
　　竟然连180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谢不惊站了起来，打卡下班离开。
　　他虽然别的事情都不清楚，但自己住在哪里，他还是知道的。
　　当他从地铁口出来时，谢不惊突然想起来，自己在这个世界还有家人。
　　打开家门后，他在客厅里听到了一阵大笑。
　　一对中年男女正坐在沙发上看综艺，旁边还有一个低头玩手机的少年。
　　一个念头也跟着涌入谢不惊脑海中，这是他的叔叔婶婶和弟弟，他是被这家人收养的。
　　“你回来了？”中年妇女听见开门声抬起头道，“给你留了菜，吃完记得把碗洗了。”
　　餐桌上，摆了一堆脏兮兮餐盘碗筷。
　　肉已经全没了，被啃过的骨头乱七八糟的堆在桌子上，只有一个盘子里剩下两片蒜、三片姜、五片炒青菜，还是没人吃的大白菜帮子。
　　电饭锅里剩下的饭只有不到半碗。
　　谢不惊没有任何食欲，转身离开：“我去外面吃。”
　　电视的声音吵闹起来，婶婶的笑声遮掩了关门声，没有人发现谢不惊已经离开了。
　　他在外面吃了一碗猪肝拌面，足足加了4两面、又把送的例汤全喝了，这才算彻底吃饱。
　　付完账后，谢不惊踹手走在滨江路上，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太穷了。
　　等面时他点了一遍自己的资产，微信、支付宝、银行卡，加起来还不到1000块。
　　电子货币都这么少，肉眼可见家里也没什么钱。
　　而且看那家人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家人还很难说。
　　难道他又要走兼职挣钱的老路？
　　虽然他觉得有点儿耽误时间，但为了生活也不是不行。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么多积分，竟然没有一点变现的可能。
　　【宿主，在吗？】
　　180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谢不惊：“说。”
　　【我查到了你这具身体的过去，以及你为什么会进入这具身体里，我把原主的记忆传送给你。】
　　一段段陌生的记忆出现在谢不惊脑海中，原主从小长大在海边，母亲生他时难产而死，父亲在他幼时溺水身亡，是叔叔把他救了起来，并且承担起了收养他的责任。
　　原主因此很感激叔叔，每天省吃俭用，连高中都没上就出去打工了，每个月工资全都上交给叔叔婶婶，自己工作了好几年，没有一点存款。
　　在打工之余，他也会偷偷跑到海边练习潜水，很快就在全国自由潜水比赛中拿到了第一名，甚至打破了亚洲记录。
　　叔叔婶婶们都很高兴，但是当他们得知自由潜水比赛进不了奥运会、没有任何奖金、甚至还要自掏腰包训练、参与比赛后，态度便转了180度。
　　他们不再允许原主继续参加比赛，也不允许他训练了。
　　他们给原主找了一个水族馆表演的兼职，还自以为已经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然而海里的鱼，如何能在鱼缸里生活？脱离大海后，原主一天天枯萎干涸，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谢不惊：“那为什么我会进入他的身体？”
　　【因为我们进入这个世界时，原主正散发出强烈的精神意志，渴求有人帮他摆脱当前的困境。恰好你们身体匹配度比较高，于是你的灵魂进入了他的身体。】
　　“精神意志？”谢不惊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当初绑定我，也是察觉到了我的渴望？”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谢不惊：“那我用他的身体完成任务算通关吗？”
　　【算的，一切都和之前的世界一样。】
　　“好。”谢不惊点头，哼着小曲回了家。
　　他已经想到了挣钱的方法。
　　谢不惊刚打开门，迎接他的就是一阵痛骂。
　　“谢不惊你怎么回事？”婶婶崔天凤战斗力爆表，叉着腰站在玄关处盯着他换鞋，不停指指点点，“吃完饭都不洗碗了？真以为我们都是你保姆？还有你的鞋是怎么回事？让你别把外面的泥巴带进来，要我说几遍才懂？”
　　谢不惊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青年眼珠是漆黑的，玄关没开灯，昏暗的阴影笼罩着他的身体，让他看上去威严又神秘。
　　崔天凤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这个一直呆呆愣愣的侄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可怕的表情。
　　“你、你干什么？”崔天凤很快反应过来，扯着大嗓门喊，“你要对我做什么？想打人吗？”
　　谢不惊目光沉沉的盯着她，过了好久才说：“第一，我没吃你们做的饭，要洗碗也轮不到我。”
　　“第二，我的鞋底没有泥巴，建议你换个理由找我麻烦。”
　　崔天凤一听就炸了：“我哪里找你麻烦了？我这是找你麻烦吗？我天天给你们拖地我容易吗我？你不保持就算了，还非得故意和我对着干？”
　　“谢洪亮谢宇轩你们快过来啊，听听谢不惊说的这是什么话？”
　　“叫什么叫？还让不让人看电视了？”中年男人把遥控器啪在茶几上，慢悠悠走了过来。
　　谢宇轩抱着手机，好奇的探过半个脑袋。
　　“怎么回事？”谢洪亮走了过来。
　　“第三点，”谢不惊语气平静道，“麻烦退我4万3千8百元。”
　　“什么？4万块？”崔天凤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有什么脸管我要4万？”
　　谢不惊：“我住的是一个没窗户的杂物间，房租按照一线城市市价700一月，生活费水电每月1500，一个月用了你们2200，一年也就是2万6千4，你们在我12岁时收养我，距离现在过了8年，也就是2112万，我从15岁开始打工，这5年给了你们25万5千，收入减支出，还剩4万3千8百元。”
　　“哇，初中毕业就挣了这么多钱吗？”谢宇轩有些好奇。
　　确实。
　　原主已经算很出息的类型了，他前两年在饭店打工，只有3万年收入，后来转行干了快递，年薪渐渐接近10万，这才稍微好了一点。
　　后来他偷偷藏钱出国比赛，被快递公司辞退了，还被家人骂了好久。
　　只要回4万3万都算他善良了。
　　谢不惊心想。
　　但崔天凤明显不这么认为，她两片嘴皮不停哆嗦，几乎要被气晕了过去。
　　“你还有脸提这个？”谢洪亮也拉下了脸，“当年可是我拼死把你从海里救出来的。”
　　“哦，对了，我还没有计算通货膨胀，”谢不惊认真想了想，又摇头，“算了，就当是你拼死把我救出来的辛苦费吧。”
　　“你……你……”崔天凤胸膛不停起伏，猛地大吸一口气，破口大骂，“你还有没有良心？要不是我家两口子当年把你从海里捞出来，你能挣这些钱？夭寿啦，我们含辛茹苦的把你养这么大，结果只是养了个白眼儿狼。”
　　“请在今晚24点前把钱汇进这个账号，谢谢。”谢不惊翻出一张纸条放在桌子上，礼貌的回了自己房间。
　　他住的地方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个杂物间。
　　面积只有5平米，没有窗，只有一张一米宽的单人床，一个晾衣杆，连关门都要侧着身体才能关上。
　　没交生活费就算了，可是原主所有工资都交了上来。
　　而且家里条件也不差，这套房子120平米，一个主卧、两个次卧，他们宁愿把空余的次卧当客房，也不愿意分给原主住，更别提生活中方方面面的打压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受不了。
　　但是原主从小被他们欺负，完全没有反抗意识。
　　就算他抑郁症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却也只是把刀刃对准自己，责备自己为什么没能更有出息，给他们挣更多的钱。
　　谢不惊在床底发现了原主的日记，整本日记里都透露出渴望逃离世界、意图自杀的倾向。
　　谢不惊甚至怀疑，如果不是他进入了这具身体，原主很可能就要撑不下去跳海了。
　　而现在，原主虽然缩到了小小的角落里，但他似乎也能感知外界发生的事情。
　　他紧紧的抱住自己身体，激动得浑身发抖，看上去比刚才更可怜了。
　　系统有些心软，主动道：
　　【你这样对他的救命恩人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当年可是他叔叔亲自救了他。】
　　“救命恩人？”谢不惊冷笑一声，“你真觉得当年是谢洪亮救下原主的？”
　　【什么意思？】
　　“你相信原主叔叔婶婶这种人品，愿意拼死救出一个溺水的人吗？”
　　180沉默了。
　　“反正我不相信。”谢不惊摇了摇头，“你有回溯的权限吧？可以调回去看看。”
　　180看完当年发生的事情后，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180一张脸崩得紧紧的，“你果然没猜错！根本不是叔叔婶婶救了原主，而是原主的爸爸拼死冲进海里救回了他。”
　　谢不惊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更过分的是，原主爸爸留给了他一大笔家产，结果直接被叔叔婶婶私吞，不让他念书就算了，连原主打工的前都要贪。”
　　“等等，”谢不惊眉头微蹙，低声道，“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谢不惊盘腿坐在单人床上，右手亲叩下颌，陷入了沉思中。
　　“他爸爸不是为了救他去世了吗？怎么给他留了一大笔遗产？”
　　【死后的遗产？】
　　谢不惊：“原主当时都12岁了，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那你是说……】
　　谢不惊：“你看看原主父亲消失的片段。”
　　180这次看完后，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中，好一半响才打出一串省略号。
　　【……………………】
　　谢不惊：“你看到了？”
　　【真实情况和原主的记忆，完全！完全！！完全不一样！！！】
　　一向稳重的180，竟然足足打了六个感叹号表示自己的激动。
　　【原主父亲是自己离开的，他父亲就是自由潜水运动员，为了能更好的潜水，抛弃孩子离开了这个地方。但是在离开前，他给了原主叔叔婶婶一笔钱，把原主寄养在了别人家里。】
　　谢不惊：“所以原主无法接受父亲离开的事实？直接欺骗自己，父亲死在了救他的大海里？”
　　【是的，大概就是这样。】
　　连谢不惊都没有想到，他一直以为原主是彻底的受害者。
　　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原主自己选择了这种方式。
　　他用父亲的去世欺骗自己，父亲并没有抛弃他，父亲只是死掉了而已。
　　12岁那年，原主第一次产生了这个念头。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这比接受父亲离开他要容易太多。
　　随后，他一步步的对叔叔婶婶展示自己错误的记忆。甚至主动诱导叔叔婶婶私吞了父亲留下的金钱。
　　毕竟私吞了，自然就不存在了。
　　也就表示，父亲没有把自己寄养在讨厌的亲戚家了。
　　谢不惊脑海里，原主依旧自闭的躺在小格子里，仿佛彻底失去了呼吸。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又突然不想继续了？】
　　“因为当时他周围的环境变了，发生了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潜水，”突然抬起了头，“因为他不能潜水了。”
　　“他渴望改变现状，但是过去那8年的经历又确实塑造了他，让他性格变得懦弱，他无法自行做出改变，这才选择了求助。”
　　180沉默不语，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中。
　　他虽然已经当了好久的系统，但毕竟年纪还不大，从没见过这么复杂的感情。
　　【那你要怎么办？】
　　“当然是先挣钱，”谢不惊站起来打开房门，“也快到12点了，我要去拿我的打工钱了。”
　　这家人自然不愿意给，还找了百般理由为自己开脱。但当谢不惊说出当年的真相，并提出要报警后，谢洪亮和崔天凤就沉默了下来。
　　最后咬咬牙，还是决定大事化小。
　　毕竟才4万块而已，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而且当年那种事爆出来，他们可能损失就不止这么多了。
　　叔叔婶婶掏了钱，也毫不留情地把谢不惊赶出了家门。
　　“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一个背包被扔了出来，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关门声，“拿着你的钱滚去睡大街吧！”
　　谢不惊扫了眼脏兮兮的大背包，转身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行李，只在口袋里装了必要证件，以及原主藏在床下的日记本。


第50章 自由潜水（二）
　　海市。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神隐已久的顶级富豪段言再次出山社交。
　　整个上流圈子都在关注他的动态，纷纷猜测这位顶级富豪将会做出何种举动。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主动接近了一个刚出道的穷苦小明星。
　　“谢不惊？”段言温声问。
　　他音色磁性, 语调优雅, 开口便令人如沐春风。
　　被搭话的青年瞬间站直了身体！
　　所有人都高不可攀的段言, 竟然主动和他搭话了！
　　难道……难道他的春天就要来了吗？
　　青年仰起头，露出一副精心准备又毫不费力的表情：“你竟然认识我？好巧, 我也特别崇拜你。”
　　他自认为自己这幅表情无懈可击, 把他所有长处都发挥了出来。
　　却不料段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淡的问：“你本名叫谢不惊？”
　　青年愣了愣, 好一半响才支支吾吾的说：“不是，那是我艺名……”
　　他本名叫谢宣国，进公司第一天就被经纪人改名了。
　　“换一个吧, ”段言神色淡淡, “谢不惊不适合你。”
　　青年咬牙, 一时间沉默不语。
　　“换换换, ”一旁的经纪人突然靠了过来, “段总您想小谢换成什么？”
　　“你们自己定就好。”
　　“那您那个‘世界潜水之旅’的综艺, 可以给小谢一个机会吗？”经纪人立刻道, “他也特别喜欢潜水，是真的想参加……”
　　段言招了招手, 一旁的秘书跟了过来。
　　“段总，您说。”
　　“你和他们谈。”段言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
　　海市城郊某新建的商场里，超过十米的巨形水族箱中, 一位青年正游弋在“海底”, 他五官俊逸, 身型优雅，每天表演都是爆满，甚至还有许多人从网上慕名来打卡。
　　“小谢辛苦了，你来之后，我们人流量明显起来了。”商场经理对此很满意，笑得眼睛都弯了，“你看下面那些小姑娘，都是特地过来看你的。”
　　谢不惊刚从水里出来，演出服紧紧贴在他身上，头发湿漉漉，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但即使这样也不损他的俊美。
　　出水后的皮肤更加白皙了，后背笔直，眼神平静专注，漂亮又威严，令人不敢小觑。
　　谢不惊把擦头发的毛巾从头上取下，缓缓道：“经理，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打算离职了。”
　　“离、离职？”经理愣了愣，“发生了什么事了吗？还是工资不满意？你实习期都还没过，说出来我们可以讨论讨论啊。”
　　“没有，是我有些私人原因。”谢不惊摇头，“希望你能批准。”
　　“什么原因？”经理试着问。
　　谢不惊：“我想重新练自由潜水了。”
　　“啊，这样……”经理顿了顿又问，“以后也不打算去水族馆了？”
　　“嗯，不去了。”
　　经理点点头，若有所思。全国冠军在他们这个水族馆当表演人员，确实是屈就了。而且谢不惊现在还在试用期，即使是直接离开他们也拿他没办法。
　　“你的离职我批准了，”经理点头，“但我们一时间也找不到人，等有人接替你的工作再离开行不行？”
　　谢不惊抿了抿唇，点头：“半个月。”
　　“我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找人。”
　　离开公司后，谢不惊坐地铁回到了他住的青年旅社里。
　　从家里搬出来后，他暂时没有租房子，也舍不得住酒店，找了个8人间的青旅住下，一个床位50块。
　　租房当然性价比更高，但是他现在不确定自己会去哪里。
　　自由潜水这项运动实在是太小众了，他在网上搜了很久，但整个华国都找不到深水泳池训练。
　　他也不敢去海里练，自由潜水危险性很高，训练时必须要一个安全员在旁边陪着。
　　现在他就每天去水族馆表演，其余时间就在泳池里练游泳、静态闭气，结果没练两天，又被安全员制止了，一般的游泳池里都不许练习闭气。
　　最后，谢不惊只得进系统模拟训练场练习，但他总觉得，模拟训练没有亲自接触水的感觉好。不过现在条件有限，他也没有挑剔的资格。
　　又是一天训练结束，当谢不惊从模拟训练场出来时，突然听到下铺传来一阵声音。
　　“科技大亨段言在经历两年的隐居后，再次露面公开活动，投资策划了潜水综艺‘世界潜水之旅’，目前已经确认的参与嘉宾有……”
　　段言？
　　“你好，”谢不惊从上铺探出半个身体，“你刚才看的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卧槽，兄弟你要吓死我！”下铺是个背包客，来这儿住了两天了，被谢不惊吓得手机差点儿掉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的抢救下手机，又支起半个身体递给谢不惊：“就是两年前潜水出事故的大佬段言，我们都以为他不敢潜水了，没想到他竟然搞了个潜水综艺。”
　　谢不惊重播了一遍短视频，发现相似的不止名字，那个人连长相也和段言一模一样。
　　只不过表情陌生了许多，一时间令人看不出来，究竟是不是他原来认识的那个段言。
　　谢不惊把手机还给下铺，又问：“他当年出了什么事了？”
　　“你竟然不知道？这可在热搜里挂了好多天。”这位背包客据说要立志走遍全国，天南地北和谁都能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就两年前，段言和男朋友杜苏潜水，挑战了一个一百多米的封闭式洞穴，结果潜水出了意外，段言倒是好好的，但杜苏当时就差点儿没命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据说成了植物人，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杜苏的家人肯定不乐意啊，下去时还好好儿的，为什么上来时人就没了？还只有段言没事儿，是不是你在水里拔了人家氧气瓶？杜苏的家人指控段言谋杀，还把人告上了法庭。”
　　说到这里，下铺大哥摊了摊手：“当然，最后肯定没判，毕竟水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就是一时间闹得血雨腥风，我们当初吃瓜就跟追连载似的，可热闹了。”
　　“原来如此，”谢不惊点头，若有所思，“谢谢你。”
　　……
　　睡觉前，谢不惊问系统：“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我原来那个世界的段言？”
　　【不可能，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作为系统的我肯定会知道。】
　　“可我穿错了身体，你也不知道。”
　　【……】
　　180打出几个点，又闪出一行字。
　　【不要想太多，就像是这个世界有一个人叫谢不惊，有一个人叫段言和很正常。】
　　谢不惊没有说话。
　　虽然180的说法没问题，但他莫名的不太想承认。
　　他已经脱离自己的世界太久了。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充实满足，但是离开太久，他也会想念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如果这人真的是段言……那他就……
　　他就……
　　那他就还得操心，对方怎么也进入了这个小世界。
　　谢不惊：“…………”
　　不仅没能安心下来，好像更令人烦躁了呢。：）
　　但无论如何，谢不惊决定第二天去段言公司看看。
　　段言公司做的是互联网信息服务，外加少量的硬件业务，已经成为这个世界首屈一指的龙头企业。
　　互联网公司楼层普遍不高，这里的建筑最多也不超过10层楼，但是占地面积相当庞大，一栋栋颇具设计感的大楼伫立在草地上，不像是公司，更像是一个科技园区。
　　大公司管理严格，谢不惊都没抱能进去的希望，只是过来碰碰运气。
　　可他没想到，当他在门卫处登记后，立刻有两个穿套装的年轻女孩儿跑了出来，客客气气的把他领了进去。
　　他们一路穿过明亮的大厅，充满设计感的长廊，最后来到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里面的工作人员更多了，其中一位漂亮姐姐走了出来，客客气气的表示：“总裁出门了，请您再此稍作等候。我们已经给他禀报了您的到达，相信他很快就能赶回来见您了。”
　　谢不惊于是坐在了沙发上，沙发很软，很舒服。茶几上摆着一堆蛋糕水果，谢不惊扫了一眼，没动。
　　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了他预料之外。
　　他认识的段言虽然也是个总裁，可他一向只知道搞研究，绝不会用这么大的排场。
　　但如果对方不认识他，为什么又会这么热情的招待他进来？
　　……
　　同一时间，商场水族馆。
　　商场经理看着面前的段言，强忍住紧张说：“谢不惊确实在这里上班，但是他今天下午有事，表演结束后就离开了。”
　　离开了？
　　段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不客气。”经理连忙摇头，仿佛能和这样的大人物交谈已经是他很大的荣幸了。
　　“嗡嗡——”
　　突然间，段言手机响了起来，当他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瞳孔骤然一缩。
　　……
　　谢不惊已经在总裁办等了半个小时。
　　秘书姐姐们担心他无聊，找了一堆新奇有趣的玩意儿让他玩。什么公司里新开发的vr游戏，还没上市的电子宠物狗……
　　游戏很好玩，狗狗也很聪明很可爱，但是对方这么热情，反而让谢不惊更怀疑了。
　　秘书姐姐见他不习惯女生贴贴，又找了几个年轻帅气的男秘书过来服务他。
　　谢不惊：“……”
　　这就是总裁的快乐吗？
　　当谢不惊和宠物狗握手时，大门终于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段言，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性。
　　自从她进来后，秘书们训练有素的表情也出现了片刻僵硬。几人面面相觑，却终究没人说什么。
　　“你是谢不惊？”来意不明的女生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和缓道。
　　谢不惊点头：“你是？”
　　“我叫段敏，是段言妹妹，电子生物部美术总监。”女生指了指谢不惊手里的小狗，“它就是我们部门设计的。”
　　谢不惊有些意外：“很厉害。”
　　“我来找你不为别的事情，”段敏收回视线，“你知道杜苏和我哥是恋人吧？”
　　谢不惊：“知道。”
　　“杜苏他……”段敏咬了咬牙，直接道，“杜苏他把一切都给了段言，他不能没有段言。你……你能……”
　　不料她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掉了出来。
　　谢不惊没想到对方表情变得这么快，有些尴尬的递过纸巾盒：“……我没想对他做什么。”
　　段敏吸了吸鼻子：“那你来做什么？”
　　“嗯，”谢不惊歪了歪头，“如果不出意外，我姑且算你哥的朋友？”
　　“你是我哥朋友？”段敏猛地瞪大眼，“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这时，总裁办大门再次被推开，一道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
　　“段敏，你先出去。”段言厉声道。
　　段敏在谢不惊面前哭，但她不敢在段言面前做这些小动作，只是抿了抿唇，冲谢不惊使了个眼色离开了。
　　秘书们也跟着出去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谢不惊和风尘仆仆的段言。
　　谢不惊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杜敏擦眼泪的纸巾，仿佛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的孩子。
　　“小惊，是我。”段言冲他笑了一下，浅褐色的眼瞳里写满温柔。
　　一句话，瞬间把谢不惊拉回了那个熟悉的世界。
　　“真的是段言？”谢不惊茫然抬起头，似乎依旧不敢相信。
　　“嗯，是我。”段言笑着把谢不惊拥入怀里，低声道，“好久不见了。”
　　谢不惊鼻头有些酸，他把脸埋进段言怀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控的表情。
　　“你怎么来这里了？”好一会儿谢不惊才仰起头，“听说你还交了个男朋友？”
　　段言一本正经：“交男朋友的是段言，和我可没有关系。”
　　谢不惊茫然眨眼。
　　“逗你呢，”段言被他逗笑了，坦白道，“我在3天前穿成了这个段言，还绑定了一个系统，而我的任务是通过推广水肺潜水的方式累积渴望值，然后兑换积分唤醒杜苏，解开原主的心结。”
　　段言顿了顿，又说：“你知道这个段言过去的经历吗？”
　　“我知道。”谢不惊点头，“所以你只是帮这个段言打工？”
　　“……”
　　段言默默竖起大拇指：“非常精辟的总结。”
　　【不可能！一个世界里不允许出现两个系统，两个攻略者！】
　　180突然叫了起来。
　　【他绑定的是什么系统？】
　　谢不惊：“……”
　　【你快问他，他绑定的是什么系统。tat】
　　一向高冷的180竟然连颜文字都用上了，可见真的很着急。
　　谢不惊清了清嗓子，问：“你说你也绑定了系统，你知道你的系统叫什么吗？”
　　“只有数字代号，”段言说，“他叫999，听声音像是个小孩儿。”
　　谢不惊在脑海里问180：“他的系统叫999，你有印象吗？”
　　【没有。我们系统代号是按照成为系统的先后顺序排列的，999已经在很后面了。按照顺序，应该是刚入门的新人。】
　　纯白的空间里，180刚对谢不惊说完，眼前突然一个不停闪烁的小喇叭。
　　这是系统之间交流的申请，来自陌生的999。
　　180点了同意，下一秒，一道欢快的人影就蹦了出来。
　　【哥！哥！是我！999是我！我也接到任务了！！】
　　他弟弟坐在小推车上，兴奋地到处转圈圈。
　　【………………】
　　180打出一排长长的省略号，好一半响才说。
　　【他们为什么会允许你来当系统？】
　　【因为战争快结束啦，我们好像要赢了，所以组织放松了对系统的管控。】
　　【真的？】
　　180是真不知道，自从绑定谢不惊后，他几乎全部经历都投入了小世界，都没有经历关注本星球的局势了。
　　【是的，说我们马上就能迎来解放了，到时候我们都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啦！】
　　竟然这么快了……
　　180瞪大眼，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中。
　　系统外，谢不惊也在和段言聊天。
　　他们交谈了许多彼此不知道的事情，最后谢不惊又问：“系统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段言：“因为有一天，我们突然检测到你脑电波变得活跃起来，我试着进入你的世界，然后就进来了。”
　　谢不惊心脏顿时软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变成植物人后这么久，段言依旧没有放弃对自己的治疗。
　　他张了张嘴，有些别扭的说：“谢谢你。”
　　段言笑了起来：“记得付我医疗费。”
　　“我付你双倍行了吧？”谢不惊也笑了，“还有，我爸妈爷爷奶奶他们还好吗？”
　　“他们都很好，”段言点头，“你一醒来就能看到他们了。”
　　谢不惊点点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段言突然道：“其实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
　　“就……江雪阔和丁海生也是我。”
　　谢不惊：“……”
　　段言：“真的。”
　　谢不惊再次：“……”
　　段言：“不过我当时没有意识，只有脱离世界后才记起来了。”
　　“难怪……”谢不惊若有所思点点头，“我总能从他们身上察觉到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段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脸有些红。
　　“？怎么了？”谢不惊没看明白。
　　“没，”段言迅速调整好表情，“没什么。”
　　段言是个脑力工作者，时不时就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谢不惊也没有多问，只是道：“那你接下来要去水肺潜水积累渴望值吗？”
　　“不用，”段言摇头，“我投资策划了一个潜水综艺，到时候节目播出，号召力肯定比我自己潜水更大。”
　　谢不惊：“……”
　　这就是生意人的通关方式吗？
　　“那你准备做什么？”谢不惊有些好奇。
　　“你还缺个安全潜水员吧？”段言突然道。
　　安全潜水员，是指自由潜水运动员下潜时，陪伴在他们身边的救援潜水员。
　　大多数水肺潜水也有岸上安全员，但也有机构颁布自己独潜的证件。
　　但自由潜水完全不同。
　　因为可能出现事故，自由潜水不允许运动员独潜。
　　每一位运动员学习自由潜水时，接受的第一条安全准则就是，永远是不要独自进行自由潜水。
　　谢不惊这些天也一直在找安全潜水员，但是基本一无所获。
　　“你……”
　　现在听段言这么讲，谢不惊愣了愣，仿佛猜到了什么。
　　下一刻，段言笑了起来，像是阳光落在沙滩。
　　他说：“我来当你的安全潜水员。”
　　半个月后，菲律宾薄荷岛。
　　谢不惊背着双肩包，和段言抵达了这个位于西太平洋的热带小岛。
　　因为东南亚物价便宜，水质清澈，这里汇聚了国际各大潜水培训机构。
　　原主已经是自由潜水高手，但谢不惊本人并没有多少理论知识，最后决定和段言重新上一遍潜水课程。
　　入门培训结束后，谢不惊很快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无氧潜水。
　　他们这次潜水是攀绳下潜。
　　这种方式需要从海面潜水平台掉下一根绳子，运动员的安全绳套在绳子上，沿着绳索下降。
　　谢不惊之前在夏威夷已经有过无氧潜水经验，后来在海南捉了两周的鱼，也是一种原始的无氧潜水。
　　他本以为，有了这两种体验，自己在初次下潜，应该不会有多少特殊的感受。
　　但当他带上鼻夹，沿着绳索下潜时，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
　　世界在他的眼前颠倒了。
　　单纯用语言很难描述那种感觉，生物和人类的本能是往上，朝着阳光和天空的方向生长。
　　但自由潜水不同。
　　这项运动要求你往下。
　　独自一人，坠入那个深不见底的幽暗世界。
　　谢不惊双手抓住绳索不断往下，海水浮力很大，他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摆脱正浮力的力量下沉。
　　5米、10米……
　　越往下，能听到的声音就越少。
　　厚重的海水隔绝了一切噪音，仿佛偌大的世界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下沉的速度变快了，抓绳的间隔越来越长。
　　10米、15米……当他深度超过20米后，谢不惊发现自己正在往下掉。
　　他来到了负浮力区。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迅速坠入海中，仿佛在做自由落体运动。
　　即使他双手已经离开了牵引绳，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做，他的身体也会继续往下，柔软而缓慢的下坠。
　　谢不惊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和器官，下颌微微内收。
　　他清空脑海中的一切，只想朝着那片深蓝下坠，沉沉下坠。
　　直到他看到了绳索最下端的重量平台，提醒他抵已经达了32米，这是教练允许他这次训练达到的最深深度。
　　谢不惊于是转身往上。
　　头顶的海水从深蓝过渡到碧绿，谢不惊双手抓着牵引绳，蛙泳腿往下踩水。
　　他渐渐脱离了沉重的副浮力区，当周围的海水全部变得碧绿时，他察觉到一股力量正往上托着他。
　　谢不惊开始吐出嘴里的泡泡。
　　头顶已经能看到圆圆的潜水平台，耳边能听到哗啦啦的水流声。
　　谢不惊钻出水面，阳光从头顶照在他湿漉漉的脸色，陆地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
　　他有些茫然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谢不惊！谢不惊！你还好吗？”
　　在教练的大声呼唤中，谢不惊这才回过神来，他取下鼻夹，对教练比了个ok的手势。
　　陆时松了口气：“第一次深潜，感觉怎么样？”
　　谢不惊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心里空落落的，带着几分惆怅。
　　就仿佛他身体的一部分被留在了海底，呼唤着他继续下潜，进入那个危险而迷人的世界。


第51章 自由潜水（三）
　　从潜水平台回到培训机构教室的路上, 谢不惊一直没有说话。他目光沉沉的看着湛蓝的天空，仿佛思绪还留在那片同样蔚蓝的大海。
　　段言有些担心，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当他看到谢不惊的表情, 又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回到潜水培训机构后, 教练把谢不惊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从头开始学习浅水，但这就是我们课程的全部内容。如果你想获得更专业的培训, 建议你向竞技潜水教练寻求帮助。”
　　谢不惊愣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你知道我？”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们会让新手第一次潜就潜32米？”教练笑了起来，“这可是我们四星签证的标准，很多人练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程度。”
　　谢不惊：“那你有教练推荐吗？”
　　教练点头, 给他推荐了一个薄荷岛上的潜水培训机构, 创办人是法国人亚历克斯·埃布尔, 曾经打破多项自由潜水世界纪录，现在依旧在参赛, 同时兼任自由潜水运动员和潜水教练。
　　培训机构建立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海岸, 面积很大, 包括训练动态闭气的50米标准泳池、深度训练的30米深水池, 瑜伽训练的室外平台。
　　让谢不惊没想到的是，里面竟然还提供中文服务。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自称弗兰克的中年男人, 肤色黝黑，但外貌是很典型的华国人，中文相当流利，主动给他们介绍培训机构的创办者和教练, 以及有多少职业潜水员在这里接受训练。
　　最后, 他们来到了一个半开放的办公室里。
　　弗兰克：“请在这里等一下, 埃布尔马上过来。”
　　谢不惊于是和段言坐在一旁。
　　然后他发现, 弗兰克似乎在偷偷的打量着他。
　　谢不惊：“怎么了？”
　　“没什么，”弗兰克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有些面熟。”
　　谢不惊不太意外：“我之前也参加过潜水比赛，可能在赛场遇到过。”
　　弗兰克又看了谢不惊一眼，随即点点头，不再说话。
　　谢不惊把目光投向落地玻璃窗外。
　　不远处的泳池里，有几个人穿着胶衣带着脚蹼在做动态闭气训练。
　　段言计算了一下外面几位选手的练习时间，有些意外：“成绩都还挺好的。”
　　谢不惊也发现了：“看上去很专业。”
　　“那当然，”一道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声响起，“欢迎来到我的工作室。”
　　门口进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胸腔和上肢肌肉尤为发达，正是这间潜水工作室的创始人亚历克斯·埃布尔。
　　“你们想来我的工作室进行潜水训练？”
　　谢不惊点头。
　　了解完基本情况后，埃布尔很快就留下了他们。
　　目前工作室有30位学员，常年跟随埃布尔学习的有12位，他们都是职业自由潜水运动员、或者渴望成为职业运动员的人。
　　除了教练埃布尔外，还有两位职业潜水助教，都在比赛中拿到过很好的成绩。
　　自由潜水是一项很小众的运动，早些年基本全靠运动员为爱发电，世界冠军都要自掏腰包参加比赛。赞助就更不用说了，除了极少数运气好的能拿到几万美金赞助，其他选手基本约等于无。
　　也因此，相当大的一部分自由潜水运动员会从事副业，有的是当瑜伽教练，有的是成为自由潜水教练，而那些实力更强，更有威望的选手则会组建自己的工作室，潜水学校。
　　埃布尔的工作室在业内相当有名，过去几年有不少选手慕名前来参加。
　　训练内容也是五花八门，主要项目包括泳池的静态闭气，动态闭气，还有在海洋里训练的7个深度项目。
　　训练前，埃布尔提出要先了解一下他们的基础成绩。
　　谢不惊第一个测试的项目是静态闭气，就是把脸沉在水里，测试憋气时间。
　　目前该项目男子世界纪录是11分35秒，而谢不惊连别人的一半都不到。
　　他倒也没有想要冲击世界纪录的想法，现在考虑那么远的也不现实。
　　只是想要在自由潜水中潜得更深，长时间的闭气是必须的。
　　教练按下计时器。
　　谢不惊深吸一口气，一点点把脸沉入水里。
　　两分钟后，他产生了想要呼吸的**。大脑因为缺氧，产生了淡淡的眩晕感觉。
　　三分钟后，他血液中二氧化碳浓度增加，他身体开始感受到疼痛。
　　水下的世界特别安静，没有波涛，没有水流，没有任何外在事物分散他的痛苦，谢不惊只能靠着意志力忍耐疼痛，按耐住想呼吸的**。
　　四分钟后，因为乳酸堆积，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麻痹。
　　血液不再流到四肢，而是聚集在大脑。
　　身体越来越疼，大脑的意识正在逐渐消散……
　　如果再继续下去，大脑就会自动开启保护机制，切断意识，让谢不惊进入所谓的bo状态。
　　如果运动员在比赛中失去意识，那么他取得的成绩也将作废。
　　谢不惊意识到这点后，在晕厥前一秒从水里抬起头，急促的喘息着，此时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站都站不稳了。
　　“还不错，”埃布尔看了眼计时器，“达到了我们工作室中位数的水平。”
　　直到氧气再次进入肺部，血液回流至四肢，谢不惊这才隐约回想起教练刚才说的时间。
　　他憋气了5分02秒？这是他历史最佳成绩了。
　　可是竟然才只到俱乐部的中位数？
　　“段，你也去测测。”埃布尔又说。
　　段言下了水，漂在了谢不惊刚才沉没的地方。
　　谢不惊坐在一旁看着泳池里的段言，缺氧的后遗症依旧影响着他，让他大脑依旧一阵阵发晕。
　　在岸上的时间过得比水里快多了，4、5分钟也不过短短一瞬，但直到他沉入水底，被掠夺呼吸，这才知道那240秒究竟有多么漫长。
　　而他如果想要打破世界纪录，想要深入100米海底，至少要静态闭气6分钟以上。
　　从某种程度来说，自由潜水，就是和痛苦做斗争。
　　“哗啦”一声，段言也浮出了水面。
　　“3分36秒，”埃布尔按下计时器，满意的点了点头，“还可以，在新人里算很不错的了。”
　　短暂的休息后，他们进行了动态闭气测试。
　　所谓动态闭气训练，就是看你一口气能在泳池里游多远。目前男子有蹼动态世界纪录是31653米，女子世界纪录是253米。
　　谢不惊换上胶衣，穿上脚蹼，轻轻滑入了泳道。
　　泳池长度50米，深度15米，谢不惊漂浮在中间缓缓前进。
　　他的身体呈流线型，双臂贴近耳朵在前方交叠，打腿安静而柔和，像是一尾灵活的鱼。
　　动态闭气的消耗比静态闭气要大了许多，在谢不惊还未抵达50米时，他就出现了想要呼吸的渴望。
　　幸运的是，曾经下海捕鱼的经验，让他学会了如何在运动中降低对氧气的渴望。
　　终于他触碰到了前方的泳池边，谢不惊单手撑着墙壁给自己施加一个力，优雅而灵活的旋转了身体。
　　他开始继续往前，他渴望呼吸的**也进一步强烈。
　　血液中二氧化碳浓度增高，让他大脑产生阵阵眩晕。
　　乳酸在大腿堆积，让他身体开始麻痹。
　　最后他动态闭气是864米。
　　还算不错的成绩，但遗憾的是，没有达到谢不惊渴望的100米目标。
　　接下来，埃布尔又让段言去试试。
　　“我还要去吗？”段言觉得没有什么必要，“我不参加比赛，我主要是来这里学习安全救援知识。”
　　埃布尔工作室有一个大胡子急救医生，也是自由潜水爱好者。很搞笑的一点是，据说他看见有人在海里晕倒，直接冲下去给人做人工呼吸。
　　当然，当事人拍胸脯保证这只是外界谣传，他人品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急救医生对自由潜水运动员的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
　　自由潜水是一项高风险运动，如果运动员在受伤后没有得到正确的医疗救援，很容易丧失性命。
　　段言深知自己无法分担谢不惊下潜的风险，但他至少可以尽可能的保证谢不惊的安全。
　　所以他才不太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运动之中。
　　埃布尔却摇头：“不影响，你先试试。”
　　“试试呗，”大胡子医生也笑了起来，“万一有人没浮上来，我们不还得潜下去把人给捞上来吗？”
　　段言面色一沉，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沉默片刻后他接过脚蹼穿上，沉入了泳池中。
　　或是他还记得水肺潜水时踢腿的肌肉记忆，段言有蹼动态闭气距离72米，已经达到了世界自由潜水协会四星签证的标准。
　　谢不惊已经是一个有经验的老手，这种距离没有任何人惊讶，但段言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经过短暂的培训后就有了这么好的成绩，要是认真训练，绝对可以有很好的成绩。
　　教练有些可惜：“你真不考虑参加比赛？”
　　“谢谢你，但不用了，”段言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谢不惊濒临晕厥的画面，缓缓摇头，“我的目标不是这个。”
　　埃布尔不再多言。
　　测试结束，段言和谢不惊加入了埃布尔的队伍进行学习。
　　段言时间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学习自由潜水，一部分跟着大胡子医生学习急救知识。
　　而谢不惊则是全身心都投入了潜水训练。
　　他每天都会多批次的练习闭气，早上起床后，晚上睡觉前，偶尔走在路上，他也会突然闭气然后急速冲刺。
　　更甚至是在浴室里，他泡澡时也会躲在浴缸里练习。
　　有一次段言在外面喊了他好久，谢不惊都没有任何反应，吓得段言急忙闯进浴室，直接托着谢不惊腋下把人捞出了浴缸。
　　后者浑身**，满脸茫然的冲他眨眼：“你干什么？”
　　段言看了眼谢不惊白皙清瘦的身体，有些脸红：“我、我刚刚叫你名字你没反应，还以为你出事了……”
　　“哦，没事，”谢不惊从段言怀里出来，又重新缩回浴缸，“我在练习憋气。”
　　“嗯，看出来了……”段言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低，“我先出去了，要是有什么事你叫我。”
　　“好。”
　　浴室门再次被关上，谢不惊赤脚迈出浴缸，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当他触摸到皮肤下面硬硬的骨头后才恍然大悟，自己确实有些瘦了。
　　自由潜水不比其他体育项目，不需要运动员有超强的体力，更多是对意志力的考验。
　　也因此，谢不惊来到这个世界后，并没有特意进行力量训练，他现在的身体完全算不上健壮，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感的孱弱，脸色看上去也没有什么血色，怪不得段言这么担心他。
　　自那以后，谢不惊就加入了一部分体能训练，他也不在浴室里练闭气了，而是把练习地点改到了工作室的泳池。
　　弗兰克就坐在泳池上头的架子上当安全员，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谢不惊一直以为，弗兰克就是打下手的工作人员。
　　直到有一天，有两个新人擅自进入30米的深水泳池练习，其中一个潜得太深，没有足够的氧气返回。
　　弗兰克跳进深水池把人拖出来，把人大骂了一通。
　　谢不惊有些好奇的问：“弗兰克也是自由潜水运动员？”
　　“应该是，埃布尔在水下30米的地方发现他的。”在这里学习一年的老学员告诉谢不惊，“弗兰克他那次是肚子下潜，遇上了海底暗流被冲走，脑袋撞到了珊瑚，再加上缺氧晕厥，就不能再长时间潜水了。埃布尔见他没地方去，就把他留在了这里。”
　　“没地方去？”
　　“嗯，他撞到脑袋后失忆了。”
　　谢不惊目光落在了弗兰克身上，很难相信，这个看着四肢健全的人，竟然经历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故。
　　实际上，不管现在规则制定得多么详细，自由潜水依旧是一项高风险运动。
　　许多人在潜水中出现昏厥，伤到肺部和耳膜，吐出粉色的血沫，甚至因为抢救不及时死亡……像是弗兰克这种被暗流卷走还能活下来的，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幸运的是谢不惊遇到了亚历克斯·埃布尔这经验丰富的老师，他从老师身上学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识。
　　短短两个月，谢不惊静态憋气时间已经接近6分钟，有蹼动态能游100米，而他的下潜深度也越来越深，逐渐突破了50米。
　　但比起在泳池训练，谢不惊更喜欢潜入开放的大海。
　　他最常做的是在清晨出门，迎着太平洋的晨风，坐在岸边的礁石上吐息。
　　那时候，他的呼吸都是带着咸腥味儿的海风。
　　练完瑜伽，太阳基本就升了起来。
　　海上的日出尤为壮观，橙黄的太阳从海面升起，大片大片的粉色云朵漂浮在天际，那是谢不惊每天都看不厌的风景。
　　日出之后，谢不惊就开始下海潜水了。
　　他在晨曦中潜入海底，感受着海水对自己的挤压，一点点清空了思绪。
　　一天早上，谢不惊和段言再次来到海边。
　　然而谢不惊刚下潜不久，他突然察觉有什么顶了一下他的腰，让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拱去。
　　谢不惊回头，看到了一个巨大而滑腻的生物擦过他的脸。
　　流线型的身体、灰色的皮肤、尖尖的嘴巴、向上翘起的嘴角……谢不惊惊讶的瞪大了眼。
　　海豚！
　　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海豚！！
　　薄荷岛是知名的观海豚景点，但谢不惊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和海豚一起在大海中遨游。
　　和发型海洋生物同行，这几乎是每个潜水运动员的梦想。
　　海豚刚刚顶了谢不惊一下，短暂的游到他身后，但又很快折返回来。
　　而且这只海豚似乎以为他落水了，不停地用脑袋拱谢不惊的身体。
　　一边拱，还一边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像是一只想要主人抚摸的小猪仔。
　　谢不惊从来没有和动物距离这么近过，他求助似的看了眼段言，有些无措的举起双手。
　　因为潜水界的共识是在海底不要触碰任何生物，一方面是保护自己，因为很多海洋生物具有毒性，另一方面，人类的触碰也会给海洋生物带来伤害。
　　谢不惊也一直牢牢恪守着这个规则。
　　但是现在这只海豚非要来撞他应该怎么办？
　　海豚再次用脑袋拱这只两脚兽，谢不惊灵活的踩水躲开了。
　　海豚却更来劲儿了，似乎是认定了谢不惊溺了水，甚至开始呼唤更多同伴，要把他推到海面。
　　十几条海豚陆续游了过来，围着谢不惊不停地转圈圈。
　　到最后，谢不惊不得不放弃抵抗，默默接受了这份热情。
　　他放任海豚把自己托到海面，还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做了好事的海豚终于离开了，在海面上跳出一个个半圆弧形，深藏功与名。
　　不远处，段言正在用goro拍他，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谢不惊：“……”
　　虽然这次和海豚的接触来得很突然，也结束得很意外，但更加坚定了谢不惊想要继续潜水的渴望。
　　无氧潜水，这是近距离观测海洋生物的最佳方式。
　　水肺潜水虽然能潜很久，但是会冒出一堆气泡，远远就吓走了海底的动物。
　　只有无氧潜水才能做到无声无息，仿佛让人类化身成了一条鱼。
　　自那以后，谢不惊往海里跑的频率就越来越高，在训练中的下潜深度也越来越高了。
　　又过了两月，亚历克斯·埃布尔建议他可以参加比赛了。
　　谢不惊现在静态闭气已经接近7分钟，有蹼动态接近200米，下潜深度接近90米，已经是工作室成绩最好的一批学员了。
　　自由潜水运动虽然小众，但是每年有一百多场大大小小的比赛。
　　谢不惊即将参与的是一个在薄荷岛举办的自由潜水深度挑战赛，除了国外选手外，甚至还有三个来自国内的选手参与。
　　他们见到谢不惊，都很热情的过来和他打招呼，纷纷问谢不惊这次的新目标是什么。
　　谢不惊：“太久没潜水了，我只想达到之前的深度就好了。”
　　这确实是谢不惊的真心话，原主身体之前是多项国家记录的保持者，只是达到就已经很难了。
　　男运动员却以为谢不惊故意瞒着他，开始调侃：“不会吧？难道你怕我们改目标超过你？”
　　谢不惊很配合的笑了起来：“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因为自由潜水需要运动员在比赛前自行报出挑战的深度，如果谢不惊这次挑战的是100米，那么在正式比赛时，组委会会把深度标签系在水下100米的深度，谢不惊需要下潜到100米，拿回深度标签并安全返回水面，这才算完成挑战。
　　也因此，有人会在比赛前打听别的目标，再临时提高自己目标，以此获得更好的成绩。
　　不过大家也只是嘴上说一说，不会真的干这种揠苗助长的事情。毕竟超过100米后，哪怕再增加1米，都是对身体的巨大折磨。
　　薄荷岛自由潜水深度挑战赛包含三个深度项目，恒重有蹼（cwt）、恒重无蹼 （f）、攀绳下潜 （fi）。
　　原主之前分别在这三项中保持了108米、71米、102米的国家记录。
　　谢不惊才刚学习自由潜水不到5个月，他不觉得自己能超越原主。
　　但他又觉得要是重复之前的深度会很没有挑战性，于是比赛前几天都很纠结。
　　理智告诉他不要逞强，但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你可以的，这根本不算什么，你距离世界纪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最后段言实在看不下去了，建议他在第一天的比赛中先挑战试试，如果不行，那后面的深度就调低一点。
　　谢不惊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于是他给自己的恒重有蹼报了110米。
　　然而让谢不惊没想到的是，他全程都潜得很顺利。
　　当然，这种顺利并不是说他没有感觉到痛苦。而是说他在回到水面后没有吐血，也没有丧失意识。
　　谢不惊依靠自己的力量回到水面，沉默三秒钟后，他取下了鼻夹和目镜，大声对裁判说出了“我很好”几个字。
　　谢不惊获得了一张白牌，这意味着他这次比赛的成绩有效，符合大赛的所有规定。
　　这次的成功给了谢不惊很大的信心。
　　在第二天的比赛中，谢不惊成功完成了72米的恒重无蹼挑战，第三天，他在攀绳下潜中达到了105米。
　　这次比赛，他打破了自己1年前创造的三项全国记录，并且保持了两项亚洲记录。
　　在此之后，谢不惊又陆续参加了几场比赛，屡次刷新了自己的最佳成绩。
　　2021年8月5日，洪都拉斯西湾罗丹世锦赛，谢不惊恒重无蹼项目达到了85米。
　　2022年4月13日，巴哈马蓝洞自由潜水深度挑战赛，谢不惊在恒重无蹼项目中达到了95米，拿到了世界铜牌。
　　突破极限的滋味很美妙。
　　然而上一场胜利的余味还没来得及消散，谢不惊很快便不再满足。
　　他陷入了追求深度的饥渴中，就像是一只初尝肉味的野兽，渴望催生着他继续挑战下一个更深的数字。
　　也让他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沉入那片幽静黑暗的深海里。


第52章 自由潜水（四）
　　从巴哈马蓝洞回薄荷岛后, 段言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仿佛陷入了某种低落的情绪。
　　谢不惊问过他，但每次段言都只是笑着摇头, 说自己没什么。
　　直到有一天, 谢不惊趴在床上让段言给他按摩。实在是太舒服了，谢不惊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他第二天起床时才发现，已经快到了上午十点，他错过了早上的下潜训练，上午一节动态闭气训练也上了一半。
　　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谢不惊揉了揉头发, 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不是让你叫我吗？”
　　段言穿着件古巴领短袖，正坐在书桌前看医学书。
　　他闻言抬起头：“我看你睡得很沉，就没有叫你。”
　　谢不惊没有什么反应，他揉了揉脑袋走进卫生间, 说：“下次别让我睡这么久了。”
　　“你……”段言模糊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什么？”谢不惊叼着牙刷探出半个脑袋, “泥刚刚说什么？”
　　“你会不会把自己逼太紧了？”段言有些不放心, “才一年你就潜了100多米，没有人能到达你这个深度。”
　　“不会啊！”谢不惊想说什么, 但是嘴里的牙刷让他有些口齿不清。
　　他转身漱口, 又洗了把脸, 这才出来说：“我现在状态很好，要是太累了，我自己会休息的。”
　　段言抿了抿唇，缄默不语。
　　“你最近是怎么了？”谢不惊揉了把段言毛茸茸的脑袋, “感觉有点儿不像你了？”
　　是啊, 他一向是认定了就一定会做到的类型。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段言呆呆回过神来, 摇头：“没什么, 可能是我太累了。”
　　“也对, 你和我一起跑了那么多场比赛，还要处理公司的事情，太累了就休息一下吧。”谢不惊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你那个潜水综艺怎么样了？”
　　“挺好的，”段言点头，“第一季播出后反响不错，他们已经在策划第二季了。”
　　“那就好，我先去训练了。”谢不惊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段言看着谢不惊的背影，表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段时间里，谢不惊有条不紊地进行训练，又参加了两个比赛。
　　两月后，教练埃布尔向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挑战世界纪录？”谢不惊当时刚练完静态闭气，身上的胶衣还湿湿的滴着水。此时他静态闭气已经能达到接近9分钟，有蹼动态也能游两百多米。
　　虽然他每天都能看到自己的进步，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埃布尔点头：“我认为你已经具备足够的能力，可以尝试挑战世界记录了。”
　　“两个月前，你在比赛中恒重无蹼已经潜到了95米，昨天的训练你突破了98，”埃布尔看着谢不惊，眼中隐隐散发着狂热，“我从没见过向你进步这么快的人。”
　　谢不惊沉默两秒后，点头：“那就拜托教练了。”
　　现在谢不惊还不敢断定自己能做到，但他愿意一试。
　　傍晚跑步时，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段言。
　　此时太阳已经落下了，远处的海水呈现一种深色调的蓝，他们奔跑在海滩上，脚边躺满了破碎的珊瑚尸体。
　　“小段，教练说我可以挑战世界记录了。”谢不惊有些惊喜的说着。
　　“世界纪录？”段言表情沉了一瞬但很快就敛去，依旧语调温和道，“什么项目？”
　　“恒重无蹼，”谢不惊说，“我现在的记录已经有98米了，世界纪录也就102米。”
　　在谢不惊身后，段言缓缓皱起了眉。
　　“怎么了？”谢不惊回头，有些好奇的看着段言。
　　“没事，”段言摇头，很快追了上来，“我只是有些担心，会不会太快了？你学潜水还不到两年。”
　　“都快两年了，已经很久了啊，”谢不惊说，“你还有江雪阔和丁海生时期的记忆吧？当时我高山滑雪和短板冲浪，冲击世界纪录，也差不多就2到3年。”
　　“可是……”段言迟疑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前两个世界谢不惊也是以这样的速度训练，参加比赛，自己之前鼓励他、陪伴他。
　　但偏偏在自由潜水这个项目中，段言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异常。
　　“别想太多，”谢不惊拍了拍段言胳膊，“可能是原主的经历影响了你，但我不是杜苏，我们还要一起回去不是吗？”
　　段言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
　　“而且所谓的极限，”谢不惊看着西边最后一抹光亮，眼中仿佛乘着一轮火红的太阳。“不就是在尝试之前，以为自己永远无法做到的吗？”
　　来自太平洋的海风轻抚过谢不惊每一个毛孔，仿佛一种信号召唤着他潜入大海。
　　“我先走了啊，这么婆婆妈妈，一点都不像你。”谢不惊有些埋怨，“明明你之前都会鼓励我的。”
　　段言越跑越慢，最后停在了原地。
　　谢不惊头也不回地往前方的亮光跑去，只剩下段言留在这静谧昏暗的夜。
　　此时，距离谢不惊参加新的挑战赛还有半年时间，训练计划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埃布尔教给了谢不惊新的呼吸方法——横膈膜式呼吸，这是控制横膈膜的方式，能更好的帮助他在下潜过程中保持平衡。
　　此外，谢不惊还要进行大量的力量训练。增强体力只是很小的一方面，他更重要的目的是增重，因为更重的体重，有助于他在下潜过程中降得更快。
　　除此之外，之前的日常训练依旧要继续。
　　谢不惊已经没有时间在清晨休闲潜水了，他需要充分的利用每一秒，为正式比赛做准备。
　　与此同时，段言心里的担忧依旧没有消失。
　　不知道是不是平时的担忧太多了，有一天，段言梦见了他和谢不惊在海里一起潜水。
　　刚开始的画面很美好，他们和海豚同行，自由而快乐。但是游着游着，谢不惊就跟着海豚一起走了，只剩下他一人在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从四周漫延倒灌，段言猛地从床上坐起，仿佛被人卡住喉咙一般，急促的喘息着。
　　段言把这归咎于自己受到冷落的反应。
　　不可否认，谢不惊潜得越深，自己和他的距离就变得越远。
　　虽然他们日常相处没有任何异常，但段言总有一种感觉，谢不惊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被大海引入了更深远、更加私密的地方——也是他无法抵达的地方。
　　谢不惊觉得段言想太多了，但他没想到，一天他静态憋气训练结束，弗兰克也盯了他半响，突然说：“你不该这么心急。”
　　谢不惊没有说话。
　　弗兰克又说：“你不该让自己进步那么快。”
　　谢不惊沉默的看着弗兰克，他不认为弗兰克说得有道理。
　　他现在有负责的教练，专业的团队，训练没有任何问题，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别人或许觉得他的下潜数字太惊人，但对谢不惊来说，这一切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前进。
　　一个月后，谢不惊参加了深潜训练，突破了自己的第一个100米恒重无蹼深度挑战。
　　那次测试时，他耳朵因为压力受到了一点伤害，但依旧顺利的完成了出水流程，成绩有效。
　　又过了两个月，此时，距离谢不惊在埃及红海世锦赛上挑战世界纪录保持者，还有一个月时间。
　　也就是这时，谢不惊在训练过程中，宣布要挑战103米的深度。
　　下潜的那天浪很大，天空也阴沉沉的。
　　段言有些神经质的反复的检查着各种机械装备，所有装备都没有问题，可即使这样，他也无法扫去自己心中的不安。
　　谢不惊有些想笑：“你都把安全绳扯了十几次了，究竟给不给我啊？”
　　段言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安全绳绑在谢不惊腰际，另一头扣在引导绳上。
　　此时谢不惊已经飘在了海面，他穿着紧身胶衣，脑后枕着浮标，双腿搭在漂浮物上，双手抓着引导绳，等待着教练的倒计时。
　　今天风浪很大，吹得他在海面晃来晃去，但谢不惊早已经习惯了各种恶劣的海况，对此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倒计时结束，谢不惊拱起臀部潜入水中。
　　段言坐在深潜船上，眼睛也不眨的盯着水下监视器，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困扰自己几个月的情绪是什么——害怕。
　　谢不惊每多下潜一米，他的恐惧就会加深一分。
　　如果他不会自由潜水，他可能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可偏偏他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会知道那有多么可怕。
　　下潜时，大气和海水造成的双重压力，挤压着运动员肺部和耳道；因为缺氧，运动员会不可避免的产生眩晕；身体乳酸堆积，会带来肌肉的疼痛……
　　更甚至是，如果运动员在海底遇到困难，他无法立刻像任何人求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由潜水的危险和残酷，超过了其他任何一项运动。
　　可即使如此，依旧有运动员源源不断地进行挑战。
　　就仿佛越痛苦，他们就越能感受到这项运动的真谛。
　　段言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监视器。
　　监视器中，谢不惊已经拿到了标记点开始返回水面。
　　但这依旧不足以让段言彻底放心，因为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谢不惊还要凭借自己的力量上游103米，顺利在15秒内做完出水流程，这才算挑战成功。
　　深海中，谢不惊双手温和有力的划水，一点点沿着引导线上升。
　　负浮力的影响拉扯着他，但他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迟疑。
　　80米、50米、20米……
　　谢不惊的高度继续上升，来到了海下10米。
　　正浮力开始发挥作用，推举着他的身体迅速上升。
　　谢不惊冲出水面，段言心脏也跟着提到了喉咙。
　　短暂的沉默后，谢不惊去掉鼻夹，扬起手中的深度标签。
　　“我很好。”他大声对教练喊出这句话。
　　至此，段言那颗提到半空的心也重重落了下去。他如释重负地跳进海里，紧紧拥抱住了他最珍惜的人。
　　一月后，谢不惊和他的团队飞往埃及红海沙姆沙伊赫，参加自由潜水世锦赛。
　　沙姆沙伊赫位于西奈半岛南端，有着大片色彩斑斓的珊瑚礁，是世界著名的自由潜水圣地。
　　走出机舱的那一瞬间，谢不惊瞬间感受到了这里的炎热干燥，11月了，这里的气温依旧接近30度。
　　碧蓝的海水映照着土黄的沙漠，海枣树在海风中飘荡，这是谢不惊之前从未见过的地貌。
　　抵达当晚，认识的潜水运动员带他们去了一个充满希腊风情的晚宴。
　　也就是这时，谢不惊听说诺伯特．兰辛-恒重无蹼102米世界纪录保持者-将要在这次的潜水比赛中挑战103米的深度。
　　这也是之前谢不惊要打破的记录，但是现在……
　　“我想把目标改到104米。”谢不惊对教练埃布尔说。
　　“你确定？”埃布尔深蓝的眼瞳看着谢不惊，严肃认真道，“要知道，你之前从未下潜到这个深度。”
　　“我觉得可以一试，”谢不惊说，“我之前潜到过103米，我的身体告诉我，那还不是我的极限。”
　　确实，上次谢不惊103米挑战结束，他顺利返回水面拿到了一张白牌，甚至连昏厥的程度都很低，宛如一个奇迹。
　　埃布尔能看出谢不惊做了很多准备，于是同意了这个决定。
　　比赛当天，清晨。
　　谢不惊起床时，突然发现自己鼻子有些堵。
　　应该是半夜降温，他有点儿着凉，但还没到感冒的程度。
　　问题不大。
　　谢不惊用纸巾包住鼻子用力擤鼻，一连用了五六张纸，这才觉得鼻子重新恢复通畅。
　　“发生了什么事吗？”段言从卫生间里出来，“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没有啊，”谢不惊连忙把纸巾踹到口袋里，摇头，“可能是外面的鸟叫吧。”
　　段言伸出脑袋看了一眼，窗外只有微凉的海风和瓦蓝的大海。
　　“刚刚飞走了，”谢不惊不动声色走进卫生间，“我先洗漱了，等我一起吃饭。”
　　段言心头一顿，还是没把自己的担忧表现出来。
　　他昨晚又做那个梦。
　　或许是因为和谢不惊住同一个房间，梦中的感觉也尤为真实。
　　他梦见谢不惊潜至海底，一米米超过深度标签，最后彻底消失在深海之中。
　　而无论他多么用力的划水，却怎么也追不上谢不惊的身影。
　　……
　　卫生间里，谢不惊把口袋里的纸巾丢进马桶，按下冲水键消灭证据。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这么躲着段言，也只是不想让对方担心而已。
　　感冒后会影响耳压平衡，所以不能深潜。但他又没有感冒，谢不惊深吸一口气，鼻腔通畅，精神饱满，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
　　谢不惊洗漱完毕打开门，差点儿没直接撞到段言的脸。
　　“你真的没事吗？”段言站在门口，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段言最近真的越来越敏感，像是个唠叨的老妈子，自己做什么他都不放心。
　　谢不惊懒得跟他解释，不答反问：“那段医生你给我检查检查？你觉得我有什么？”
　　段言竟然认真的思考起来，似乎真的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
　　他掏出听诊器和体温计，一脸严肃道：“你先坐床上。”
　　谢不惊：“……”
　　段言分毫不让：“过来。”
　　“我逗你呢，”谢不惊踮起脚尖把额头抵上段言额头，“你看我发烧了吗？”
　　段言表情依旧严肃：“你以为这样就能浑水摸鱼了吗？”
　　“……行吧，”谢不惊摊开身体，“要检查就快来。”
　　段言仔仔细细的检查了谢不惊的心脏和肺部，又评估了几秒他现在的健康状况，最后终于站了起来：“好了，去吃饭吧。”
　　谢不惊：“我就跟你说没问题。”
　　今天是个大晴天，早上8点太阳就已经升了起来，天空瓦蓝，海水碧绿，微风小浪，是个很适合比赛的天气。
　　比赛前，谢不惊进行了一个小时的瑜伽和冥想。
　　等到工作人员提醒他开始比赛时，他已经清空了任何杂念。
　　谢不惊仰躺在水面，小口小口的吸着气，把身体从小腹、肺部、胸腔、喉咙、嘴巴……每一个部分都填满。
　　倒计时结束，谢不惊潜入了红海那一片浓郁的蓝。
　　长时间的训练让他的划水温和有力，很快，他下潜到了水下30米。
　　这是他很喜欢的一个深度。
　　在这里，他的身体会开始做自由降落运动。
　　而且他会开始感受到氮醉的存在。
　　所谓氮醉，就是肺部的氮气在压力的作用下进入血液和身体，起到麻痹身体的作用。
　　30米深度感受到的氮醉还很轻，有一定眩晕感，但是也会刺激运动员继续下潜。
　　谢不惊的身体经过长时间的职业训练，这点儿程度的氮醉对他约等于无。
　　但是那若有似无的兴奋感激励着他，让他沿着引导线继续往下。
　　越往下，他身体遭受的压力就越大。
　　越来越多的氮气开始进入身体，在平静的下落中，感受到了轻微眩晕。
　　大约下潜到60米时，谢不惊的横膈膜突然动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横膈膜抽搐，意味着他的身体想要呼吸了，尤其是他现在距离自己的目标，还有44米的距离。
　　谢不惊放松身体，收敛思绪，尽可能把身体消耗降到最低，让自己身体沿着引导线做自由落体运动。
　　这种下落的感觉很美妙，就仿佛在太空中轻轻飘浮，足以抵抗氮醉引起的眩晕，还有血液中二氧化碳浓度提升带来的痛苦。
　　超过80米后，谢不惊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轻柔而迅速的，像是一片在风中飘落的树叶。
　　然而他的身体却越来越难受。
　　乳酸堆积让他的肌肉产生疼痛，氮醉几乎要让他思绪恍惚……
　　他迫切渴望着氧气进入肺部。
　　但是不行。
　　现在返回他会被扣分，这次的挑战也就失败了。
　　而且已经忍受了成千上万次这样的痛苦，现在身体的难受，不过是他突破极限中微不足道的一次而已。
　　意志力支撑着谢不惊继续往下，很快，他看到了挂在引导绳上的重量铅盘，上面不远处用魔术贴粘着他104米深的标记牌。
　　谢不惊撕下魔术贴，双手划着水，双腿张开往下蹬，奋力朝着头顶的光亮游去。
　　为了减轻氮醉带来的影响，他不能一开始就迅速上升。
　　自由潜水虽然不像水肺潜水一样要减氮停留，但是过快的上升也会加剧氮醉反应。
　　他计划的是平稳升至60米，然后再用储存的体力和氧气有节奏上升。
　　然而渐渐地，划水变得越来越艰难，大海深处的力量拉扯着他，让他消耗越来越多的氧气。
　　他耳朵开始感受到疼，因为乳酸堆积，大腿和四肢都开始发热。
　　氮醉让他神志不清，仿佛昏暗的海域，有各种各样的鬼影在徘徊。
　　他憋不住了，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这种难受的状况。
　　谢不惊继续往上划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从水下80米上升至20米。
　　“太快了！”
　　段言表情凝重的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紧紧的。
　　因为上升速度过快，他身体承受的压力，也迅速由10帕降低到了3帕，他受到挤压的肺部开始扩张，身体需要的氧气逐渐增多。
　　但实际上，他体内的氧气含量几乎已经所剩无几了。
　　更糟糕的是，随着深度降低，血液开始从他大脑回流四肢。
　　他机械性地往上划手，然而大脑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回升至10米后，谢不惊陷入了短暂的晕厥。
　　大脑因为缺氧变得一片空白，眼前仿佛出现一阵阵白色的光点。
　　组委会的安全潜水员围绕在谢不惊身边，紧张的关注着他的举动，却又不敢立刻上前。
　　段言看着这一幕，整颗心都要揪了起来。
　　他恨不得立刻冲下来把谢不惊托出水面，然而他却不敢。
　　因为大多数潜水员都发生过这种短暂的晕厥，不少人都能找回理智继续向前。
　　当大脑察觉人体氧气不足后，会自动关闭神经功能，保证人体受到进一步伤害。
　　这种生理反应在水面上，可以有效阻碍人憋气自杀，但在水下确足以造成致命后果。
　　谢不惊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但他依旧把空气牢牢地锁在嘴里。他嘴巴涨得鼓鼓的，像是一只储存着食物的小松鼠。
　　这意味着还有希望。
　　这也是段言和其余的的安全潜水员，依旧选择等待的原因。
　　终于，三秒后，谢不惊身体重新动了起来，一口气升至了水面。
　　他呆呆地抓着吊绳，神情木然。
　　“呼吸！快呼吸！！”船上，埃布尔正冲他疯狂大叫。
　　谢不惊这才如梦初醒，大口地喘着气，抬手去掉了鼻夹和目镜。
　　然而当他冲裁判比出“ok”，并且准备说出“我很好”时，他的身体却出现“桑巴舞”症状开始抖动，他鼻腔和嘴巴开始涌出鲜血，触目惊心。
　　但是谢不惊依旧没有放弃。
　　他保持着理智，竭力地对裁判说出三个字：“我很好。”
　　段言就在距离谢不惊触手可及的海面，他看着谢不惊竭尽全力地说出这三个字，心脏一阵阵地抽搐着。
　　他从来没有想过，“我很好”这三个字，竟然能有如此残酷的含义。
　　大约两秒后，谢不惊晕厥在大海中，被段言迅速搂在了怀里。
　　这是谢不惊第一次遭受肺挤压，也是大多数自由潜水运动员都会遇到的难题。
　　裁判给了他一张红牌，他挑战失败了。


第53章 自由潜水（五）
　　大约10年前, 有一位潜水运动员在返回水面的途中受了伤，因为没有及时获得专业救助，最后失去了性命。
　　经过那次事件后, 世界自由潜水协会重新规整了比赛规则和医疗制度。
　　现在的自由潜水比赛依旧危险，但已经有了完善的医疗和救助手段, 再也没有出现曾经那样的惨剧。
　　谢不惊被送往医务室抢救，大约一个小时后，他状态恢复了正常。
　　但他被诊断耳膜受损、肺挤压，将不能继续参与其余两项比赛。
　　与此同时, 在恒重无蹼比赛中，诺伯特．兰辛成功挑战103米深度, 刷新了自己在2年前创下的102米记录。
　　自由潜水比赛大多无盈利, 商业价值也不高，大赛的工作人员也多为兼职, 人手一直不太够。
　　不能比赛后，谢不惊和段言加入了大会的志愿者服务小组，为继续比赛的选手提供服务。
　　谢不惊工作状态很稳，返回薄荷岛后也情绪稳定，似乎没有受到这次失败的任何打击。
　　但段言很不放心，这几天一直关注着谢不惊的情绪，去哪儿他都要跟着才能放心。
　　谢不惊吃饭段言和他一起, 谢不惊跑步段言也跟着他跑, 就连谢不惊睡觉段言在他旁边守着。
　　更离谱的是洗澡，一旦谢不惊在浴室呆着超过十分钟，段言就开始找各种借口敲门。
　　最常用的借口就是上厕所, 折腾两次后, 谢不惊洗澡前开始让段言先去洗手间。
　　段言：“……”
　　段言在洗手间呆了两分钟, 一开门就撞上了谢不惊探究的眼神。
　　“怎么了？”段言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谢不惊双手环在胸前，身体斜倚在门框上，缓缓道：“你刚刚没有上厕所。”
　　段言：“……”
　　谢不惊又说：“我没有听到声音。”
　　段言强装镇定：“我突然又不是那么想上厕所。”
　　“哦，”谢不惊表情淡淡，“那你等会儿别敲我门。”
　　段言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谢不惊把浴缸放满水，赤脚踏入其中。
　　他喜欢泡澡，他喜欢身体漂浮在水中的失重感。
　　可惜这次肺损伤后，他被教练禁止潜水2个月，要等身体完全恢复健康才能再次下水。
　　温热的水一寸寸浸没头顶，谢不惊蜷缩着身体，整个人都沉入水中。
　　水波轻轻晃荡，最后彻底平静了下来。
　　谢不惊的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白，几乎要和浴缸融为一体，他墨黑的头发漂浮在水中，完全失重，仿佛陷入母亲怀抱一般安宁。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段言又开始敲门。
　　谢不惊不想回应。
　　然而敲门声更加急促了。
　　“你快好了吗？我想上厕所。”段言有些担心，谢不惊已经进去了15分钟。
　　就在段言考虑要不要撞门时，浴室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段言因为惯性往前，差点儿撞到谢不惊胸膛。
　　“你要上厕所？”谢不惊目光平静的站在门口，身上湿漉漉的，他竟然什么都没穿。
　　段言有些不自在的把视线往上移，若无其事道：“是的。”
　　谢不惊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段言：“……”
　　谢不惊：“你不是要上厕所吗？上啊。”
　　段言顶着谢不惊的目光走向马桶，双手放在裤头前，却怎么也无法进行下一步动作。
　　谢不惊斜倚在门口，语气淡淡：“你现在不急了？”
　　段言：“……你在这里我上不出来。”
　　“我看着就上不出来？”谢不惊挑了挑眉，“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着急啊，既然不急，下次可别在我洗澡时敲门了。”
　　“谁说我不急了？”段言咬牙，一把扯下了裤子。
　　段言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
　　光是想象谢不惊注视着他，就让他窘迫得不行。
　　但是窘迫之中，又隐约带着一丝丝诡异的兴奋。
　　段言深吸一口气，自暴自弃的闭上了眼。
　　他手边发出一阵窸窣声，然后是液体落入液体中的咚咚声。
　　段言一口气做完这一套动作，迅速按下冲水键。
　　等他回过头来才发现，谢不惊早已经不在卫生间了。
　　出去了？
　　他没看自己？
　　段言重重舒出一口气，却觉得更加窘迫了。
　　他刚才，竟然以为谢不惊会看完全程……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段言绝望的捂住了脸。
　　就仿佛是小时候他想捉弄谢不惊，结果每次被捉弄的都是自己。
　　不过谢不惊小时候还软软萌萌的，比现在的臭脾气好多了。
　　段言摇了摇头，强行按奈下内心的波动走出卫生间。
　　谢不惊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用毛巾擦头发，见他过来，抬了抬下巴：“可以帮我吹头发吗？”
　　段言顿了顿，听话的走了过去：“好。”
　　吹风机嗡嗡声在房间里响起，一寸寸湿润的发丝正穿过段言指缝。
　　谢不惊的头发很多，很硬，生长速度特别快，读书时两个月不剪，就要超过眼睛。
　　别人都说头发硬的人脾气也硬。
　　和谢不惊认识接近20年，段言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刚认识谢不惊时，人们都会以为他很好说话。
　　毕竟他吃饭可以随便，穿衣服可以随便，玩什么也可以随便，大部分时候都是随便，人们就会以为他就是这样了。
　　然而当他遇上自己真正在乎的事情，就会固执的变成一头牛，还是一个实心铜牛，又重又硬，没一个人能拉动那种。
　　段言还记得五岁那年的冬天，谢不惊瞒着大人去后海偷偷滑冰，摔得两个膝盖都破了。
　　段言问他疼不疼，谢不惊疼得直抽气，却仰头朝他笑：“太好玩了！”
　　自那以后，段言就知道，谢不惊注定要走上花样滑冰这条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谢不惊的声音缓缓响起，“但我真没事，谁都会挑战失败，我不会因此就一蹶不振。”
　　“抱歉，”段言关掉了吹风机，在谢不惊旁边坐下，“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谢不惊转头看他，目光坚定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是因为一次失败就自暴自弃的人吗？”
　　段言没有说话。
　　从某种程度上说，正是因为谢不惊不会自暴自弃，所以他才更担心。
　　谢不惊从来不会向困难妥协，他只会一次次把自己逼入绝境，为了达到既定目标，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在别的运动可能只会损伤身体，但在自由潜水中，却可能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
　　两个月后，谢不惊重新恢复训练。
　　两个月的休息让他身体状况有所下滑，他按照教练的建议，渐渐从40米，50米，60米……再次潜到了80米。
　　因为他每天都在做冥想和瑜伽，下潜的过程很顺利，很快，谢不惊再次来到了100米深度。
　　101米、102米、103米……
　　然后他卡在了这里。
　　仿佛像是个魔咒，只要他潜到104米，他必定会在上升过程中短暂昏迷。
　　谢不惊继续练习静态闭气，无蹼动态闭气，耳压平衡。
　　此外，他也会练瑜伽放松自己的横膈膜，增加身体的柔韧性。
　　然而当他再次挑战恒重无蹼104米时，依旧无法成功。
　　就仿佛大海在那个地方竖起了一道屏障，上面写着“以下区域禁止凡人无器材通行”。
　　谢不惊于是暂停了恒重无蹼，开始练习恒重有蹼，单蹼他能潜到124米，远远超过104米的深度。
　　因为脚蹼能在下潜和上升中提供很大的动力，就像是鱼的尾巴，帮助人类在海里游得更远。
　　埃布尔建议他可以试着改练恒重有蹼，谢不惊现在单蹼124米，距离世界纪录也就只有6米了。
　　但谢不惊不想，他不信自己无法突破那个数字。
　　他非要潜到104米。
　　谢不惊停止了一切娱乐性质的活动，用更加严格的一套方式训练自己。
　　埃布尔是主张积极训练的自由潜水老师，他认为只要身体没有出现损耗，自然是训练越多，成绩越好。
　　在这种理念下，谢不惊的训练一天天都排得满满的。
　　段言很担心，但他无法做出任何干预。
　　谢不惊就是这样一种人，一旦认定目标，就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弗兰克也劝了谢不惊好几次，发现后者不听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3月后，深蓝自由潜水深度挑战赛在薄荷岛举行，谢不惊再次报名参加了恒重无蹼潜水比赛。
　　他已经好几在练习中抵达103米的深度，但104依旧没有一次成功。
　　谢不惊决定在正赛上再挑战这个深度。
　　可惜这次依旧没能取得有效成绩，他在出水后陷入短暂的晕厥，没能做足出水流程。
　　裁判一边说着抱歉，一边给了他一张红牌。
　　谢不惊陷入了更加疯狂的训练中。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180告诉他，未来世界里，人类已经成功反抗了人工智能的统治。
　　如果他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很快就能回家了。
　　谢不惊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后，他再次把自己沉入泳池。
　　……
　　180几乎从头到尾见证了谢不惊的困境，他很难受，但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以至于当他收到这个消息后，立刻毫不犹豫地分享给了谢不惊。
　　180呼出一口气，这样，应该稍微能帮上一点儿忙吗？
　　然而直播评论却和他有不同的意见。
　　“系统你怎么回事呀？为什么要现在跟他说这些？你这样不是给他增加压力吗？”
　　“可……”180瞪大了眼，“我只是想鼓励他。”
　　“要鼓励也不是现在啊，你现在告诉他，不就是催他尽快完成任务，然后通关这个世界？”
　　看直播的都是经验老套的系统前辈。
　　180张了张嘴，第一次察觉自己可能犯了错。
　　他有些难受，缓缓打出一行字。
　　【对不起。】
　　谢不惊：“？”
　　【我不该给你增加压力……】
　　“压力？”谢不惊挑了挑眉，“我以为你是在给我分享好消息。”
　　【那你感觉怎么样？】
　　“谢谢你，我更有动力了。”
　　【那就好。】
　　180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愧疚，决定以后还是更加谨慎一些。
　　谢不惊确实更有动力了。
　　情况越难，他反而更加兴奋。
　　他整天整天把自己泡在海里，幻想自己是一条鱼。
　　他每天都要练习静态闭气，把自己逼到濒临晕厥是常事。
　　但是弗兰克经常很紧张的盯着他，凶巴巴的勒令他不许这么训练。
　　这是潜水路上必须的，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谢不惊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知道弗兰克是出于好意担心他，于是他转移到了浴缸里练习。
　　不管他静态闭气能有多久，一旦超过3分钟后，生理性的痛苦依旧会降临他。
　　但是越痛苦，他的情绪却越积极。
　　就像是每天忍受痛苦的西西弗斯。
　　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向上的快乐。
　　……
　　与之相反的是，谢不惊训练越刻苦，段言就越是担心。
　　他就像是一个单亲爸爸带着三岁小孩儿逛街，恨不得直接在谢不惊身上绑根绳子，另一头必须牢牢拽在他自己手里才安心。
　　而且他发现，谢不惊洗澡的时间又变长了。
　　每这种时候，都是因为他在进行静态闭气，无一例外。
　　谢不惊的习惯是先在浴缸里放满水，冲完澡后才进去泡澡。
　　当浴室水声停下时，段言就知道谢不惊在闭气了。
　　时间有长有短，大部分都是5分钟以上。
　　但是这一次，里面安静的时间比以往都要久。
　　已经过去了整整8分钟，浴室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段言在门外焦急的踱来踱去。
　　他不想显得自己一点都不信任谢不惊，仿佛一个随时偷窥别人的变态。
　　但是他又再了解不过，谢不惊这样的人，确实容易做出那种事情。
　　又过了一分钟，段言再也忍受不住了，猛地推开浴室门一看——他最害怕的那一幕还是出现了。
　　谢不惊浑身**飘在浴缸里，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段言迅速把人拖出浴缸，轻柔而迅速的拍打着谢不惊的脸颊。
　　“小惊？小惊？快醒醒！”
　　谢不惊脑袋歪在一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段言摊平谢不惊的身体，开始给他做人工呼吸。
　　当谢不惊终于恢复呼吸后，段言发现有水滴滴哒哒的落到地上。
　　小便失禁。
　　这是中枢神经系统减弱后出现的副症状，只有极少数人会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
　　段言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幕，仿佛心脏都沉入了深海里。
　　他刚给谢不惊清理完身体的洗漱台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谢不惊缓缓睁开了眼，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茫然：“你干什么？”
　　段言血压顿时就升高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奈自己的怒气：“你晕倒了。”
　　“是你进来救了我吗？谢谢你。”谢不惊从地上站了起来，若无其事道，“但我也没事，我定了闹钟，我不会让自己真的晕过去……”
　　“你究竟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段言猛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是说我晕倒了吗？”谢不惊回头看了眼段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在担心我吗？其实晕倒也没有那么吓人，我已经很习惯这种暂时性的晕厥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谢不惊用毛巾擦拭着身体，又说：“而且晕厥并不会感到痛苦，就只是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像是睡着了一样。”
　　谢不惊完全没有一点害怕。
　　他甚至还在笑。
　　仿佛把自己逼到意识模糊模糊、小便失禁，是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段言后退两步，几乎有些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幼年玩伴。
　　那一瞬间，无形的恐惧仿佛海啸淹没了他。
　　一种可怕的念头从段言心中升起。
　　要是继续这样下去，谢不惊可能真的有一天会死在水里。
　　……
　　谢不惊穿好衣服出来，看到段言正坐在阳台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你这样只会逼死你自己。”
　　谢不惊动作一滞，沉默两秒后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有分寸。”
　　“你要是有分寸，你就不会把自己弄到意识模糊小便失禁！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你？我甚至以为你死在浴缸里了！”
　　段言愤怒的吼出这一段话，情绪是前所未有的失控。
　　这是谢不惊第一次见段言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上前两步把段言揽入怀中。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段言双手握拳，像是一头愤怒又不安的狮子，即使在谢不惊怀中，依旧不安的颤抖着。
　　虽然现在的谢不惊依旧健康平安，但他吐血的画面、晕倒在浴缸里的画面，依旧在段言脑海中挥之不去。
　　段言抓着谢不惊小臂，声音低哑道：“我……我只是不想再看到那种场景了。”
　　“嗯，我明白。”谢不惊轻抚他脑袋以示安抚。
　　段言：“答应我好吗？以后都不要那么伤害自己了。”
　　谢不惊没有说话，好一半响才说：“你的渴望值是不是快集齐了？”
　　段言愣了愣，点头：“综艺播到第二季，大概再过两个月就能到达目标。”
　　谢不惊松开了段言。
　　思量片刻后，他缓缓道：“你完成任务后，就先回去吧。”
　　先回去？
　　段言猛地一愣，难以置信的抬起头：“你刚刚说什么？”
　　谢不惊：“回去等我吧。”
　　段言眼睛顿时就红了。
　　他牙关咬得紧紧的，几乎要喘不过气。
　　过了好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不惊，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谢不惊理所当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有你这样对朋友的吗？”段言一个字一个字蹦出这句话，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谢不惊愣愣仰起头。
　　“你根本就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你想的永远都只有你自己的事情。”段言满脸失望转身离开，留下窗帘在他身后不安飘荡。
　　空荡荡的房间里，谢不惊看着段言刚才坐过的椅子，视野一点点模糊起来。
　　谢不惊和段言陷入冷战，整个工作室的人都看了出来。
　　但训练依旧要继续。
　　谢不惊心里很乱，上升和下降过程中心神不宁，但成绩反而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依旧维持在100左右。
　　但是渐渐的，他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而且不管他多么努力的训练，他的成绩依旧不再有任何提升。
　　谢不惊破天荒暂停了训练，就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呆呆出神，从早坐到晚。
　　偶尔弗兰克会过来陪他，或许是同为华国人，弗兰克总是格外注意他。
　　这一天，弗兰克又来到了他身边，还高深莫测的说了一句：“你不该瞒着它，大海什么都知道。”
　　谢不惊看着翻滚的波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弗兰克突然又说：“其实一直没告诉你，我还有个孩子。”
　　“孩子？”谢不惊有些好奇，“那他……”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弗兰克说，“但我带着他的照片，你要看吗？”
　　弗兰克掏出一个破破旧旧的老式潜水手表，背面镶嵌着一张泛白的照片。
　　谢不惊有些意外：“这是你吗？完全看不出来。”
　　弗兰克：“因为现在晒黑了。”
　　谢不惊打量着花白的照片，猛地愣了一下。
　　他拿过手表，表情严肃起来：“你还知道自己真名叫什么吗？”
　　“不记得了。”弗兰克摇头，“我的证件也丢了。”
　　“那你没有去华国大使馆挂失吗？”谢不惊有些激动，“你明知自己有个孩子，但是你都没有回去找他？”
　　“我……”弗兰克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抱歉，”谢不惊一愣，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只是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弗兰克：“你认识我？”
　　谢不惊在脑海里问180：“你觉得他和原主父亲谢鹤荣长得像吗？”
　　【不太像。】
　　【但好像又有点儿像。】
　　180咔咔咔对比，把现在的弗兰克皮肤调白后，惊讶的瞪大了眼。
　　【就是谢鹤荣！他们是同一个人！！】
　　谢不惊回到意识空间。
　　原主依旧蜷缩在角落，很早以前就封闭了自己的五感。
　　“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谢不惊蹲在旁边说。
　　原主背对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谢不惊又说：“我找到你爸爸了。”
　　僵硬的身影动了一下，清秀的男生仿佛从石化中恢复过来，难以置信的问：“真的？”
　　“你想见他吗？”谢不惊问，“我可以让你出去。”
　　原主愣了半响，就在谢不惊以为他要拒绝时，原主点了点头。
　　谢不惊把自己意识收回到意识空间，让原主控制身体和他父亲见面。
　　等得太久，他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小惊！小惊！快醒醒！”有人正在推他的身体，“你不是要去看芭蕾表演吗？再不起床来就来不及啦！”
　　谢不惊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8岁时的卧室。
　　小小一只的段言正趴在他床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哦，是的。”谢不惊从桌子上爬起来，动作麻利的穿衣服。
　　段言则一脸悠闲的坐在小凳子上甩着双腿：“这次我陪你看芭蕾，下次别忘了陪我去参加世界智能大会。”
　　“知道了，不会忘的。”谢不惊认真的套上小西装，转身道，“现在怎么样？”
　　“帅呆了。”段言比了个大拇指，跳下小凳子，“我们快走吧。”
　　快走？
　　走去哪儿？
　　谢不惊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这原来只是一个梦。
　　与此同时，原主已经和弗兰克谈完了，交出交出了身体控制权。
　　“谢谢你。”弗兰格看着他，眼中露着慈爱和真诚。
　　谢不惊：“你恢复记忆了？”
　　“没有，”弗兰克摇头，“但是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谢不惊点点头，不再说话。
　　弗兰克离开了。
　　谢不惊莲花盘坐在礁石上，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首先是专注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是专注于身体的感受。
　　有风吹在他脸上，很舒服，有小虫子爬过他**的脚背，酥酥麻麻的，但还可以忍受。
　　最后是情绪……
　　谢不惊能清楚的察觉自己的焦躁。
　　冥想和自由潜水有异曲同工之处，都主张不要排斥自己的情绪，不要排斥身体的感觉，关键是找到这种情绪产生的原因，接纳或释放。
　　那么是什么造成了他的焦躁？
　　一个明显的原因是和段言冷战，因为段言不认同他现在的训练方式。
　　另一个原因是他成绩不能再取得进步，无论他怎么练习，都无法突破世界纪录的屏障。
　　在此之前，谢不惊一直是主动的，积极的，进攻的。毫无疑问，这种特质让他在许多运动中都创造了优异成绩。
　　但这一次，这套方法在自由潜水中行不通了。
　　不仅成绩没有提升，还在他和段言之间制造了矛盾。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那么该如何解决呢？
　　就他目前的知识储备认为，自由潜水是一个相当矛盾的运动。
　　肺活量大的人体内储存空气更多，但与此同时，他们对氧气的消耗也更大。
　　体重大的人下沉更快，但上升时，也会遇到更大的阻力。
　　有人认为耐力训练没有用，会增加氧气消耗；也有人认为耐力训练能增强人的意志力，让人更好应对水下的困难。
　　自由潜水是一项很新的运动，尤其是竞技潜水，理论和训练方式经常变化，且大多还具有一定争议。
　　在自由潜水中，体能和技巧的重要性，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并不是好好训练就一定能取得好成绩。
　　如果他一直这样训练没有效果，是不是应该换一种方式了？
　　谢不惊不知道答案，于是他脱掉衣服裤子跳进大海，决定遵循本能的抉择。
　　昏暗的海面，一抹白色的身影转瞬即逝。
　　感受着海水对自己身体的包裹，谢不惊在温暖的拥抱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部分体育竞技要求速度和力量，要求肾上腺素刺激身体。它们是外放的，扩张的。
　　但自由潜水要求缓慢，要求你思维变得迟钝，甚至是停滞，陷入睡眠状态，尽可能把身体能耗降到更低。这是一个克制的过程。
　　除了锻炼身体，还要求掌控自己的精神世界。
　　谢不惊在昏暗的海水中缓缓睁开眼。
　　天光昏暗，夜幕低垂，浮游生物在海水中发着微弱的光。
　　原来，自由潜水是一场精神修炼。


第54章 自由潜水（六）
　　谢不惊回到工作室, 径直走向了段言房间。
　　他们就住对门，段言一直没有没关门的习惯，今天也依旧大门敞开, 仿佛一场无声的邀约。
　　谢不惊掀开门帘走进去，段言正坐在书桌前，电脑上开了一堆窗口，但从他进来后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段言。”谢不惊喊他名字。
　　“啊, ”后者有些不自在，“我在。”
　　“我在海边捡到的。”谢不惊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他桌上。
　　那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白色钙化石头, 沙滩上随处可见的珊瑚石。
　　谢不惊：“像不像陨石？”
　　段言：“不像。”
　　谢不惊：“像不像？”
　　“好吧，还是有一点点像。”段言改口道，又小心翼翼地把珊瑚骨骼用纸巾包着, 放进了抽屉里。
　　谢不惊没看懂：“你干什么？”
　　段言一愣：“不是要送我的吗？”
　　谢不惊：“我只想给你看看。”
　　“我已经收下了，”段言几乎执拗的说, “它就是我的。”
　　谢不惊叹了口气, 放软了声音：“那你不许再生我的气了。”
　　段言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谢不惊在他旁边坐下：“谈谈吧。”
　　段言抿了抿唇：“我也有话要告诉你。”
　　谢不惊：“我先说。”
　　段言：“我先说。”
　　谢不惊：“我先来找你的，我先说！”
　　段言：“我先想出来的, 我先说！”
　　谢不惊：“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先说。”
　　“好, 剪刀，石头，布！”
　　两人很幼稚的玩了三次, 段言全输了。
　　段言额头抽了抽：“……”
　　从小到大, 这个游戏他一次都没赢过。
　　谢不惊：“我可以说了？”
　　段言：“说吧。”
　　谢不惊：“这些天我很认真思考了你说的话, 我的训练方式确实不太好。”
　　“对不起, ”段言低下了头, 有些自责，“我当时太冲动了，我本来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怪你，”谢不惊摇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没有这么快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方向。”
　　段言有些惊讶的仰起头。
　　“我之前习惯赶路，马不停蹄地往前冲，以至于忽视了你的感受。但是现在……我想慢下来看看，我隐约觉得，这就是我突破世界纪录的关键。”
　　谢不惊看向段言，语气真诚道：“而这个突破的过程，我想让你陪在我身边。”
　　段言喉结滚了滚。
　　谢不惊：“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段言睁大双眼，两秒后猛地回过神来，似乎想要给谢不惊展示什么，却因为动作太大掀翻了桌上的水杯。
　　“啊抱歉！”段言手忙脚乱的擦拭着桌面。
　　谢不惊一把抱起笔记本电脑。
　　段言这才回过神来，有些狼狈的把书桌收拾干净。
　　谢不惊抱着笔记本坐在床，段言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房间霎时安静了下来，隐约能听到遥远的海浪声。
　　谢不惊没有说话，他在等着段言的答复。
　　“其实这也是我正想说的，”过了好一会儿段言才抬起头，目光真诚道，“之前指责你没考虑过我的心情，其实我也是这样的。我只顾着对你提出要求，却没有提出解决的办法。”
　　谢不惊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不喜欢你用折磨自己的方式训练，而且这种方法也确实不能再让你进步。那么有没有什么更适合你的训练方式呢？”
　　段言坐在谢不惊旁边，探过身体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的资料：“于是我调查了一些自由潜水流派，找到了一种可能更适合你的训练方式。”
　　谢不惊这才发现，电脑上的聊天软件里，有好多段言和别的自由潜水运动员的聊天记录。
　　“总结他们的经验后我发现，他们训练后期，都更讲究思考和顿悟。”段言打开t，上面写满了各种流派的理论和数据，“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比起技巧和体能训练，应该把精力分一部分到内心世界的训练。重要程度……嗯，大概就和花样滑冰里的艺术构成相当吧。”
　　谢不惊点了点头，拉着段言手指滑动t右侧的滚轴。
　　“你竟然还给我做了一个t……？”谢不惊有些惊讶，又有些想笑，“这是把我当甲方了吗？”
　　不料段言一脸严肃：“你可比我的甲方难搞多了。”
　　谢不惊：“……”
　　t比他想象中还要长，谢不惊一页页看下去，发现和他自己想的都差不多，可见段言下了大功夫。
　　他还以为，段言这几天话都不说一句，是铁了心要和他冷战，没想到在偷偷摸摸做这种事情。
　　t最后几页是全球各大知名潜水地点。
　　智利北部海域，有抹香鲸群竖着在海里睡觉。
　　尤卡坦半岛的aa洞穴，盐跃层下可以看到水下河流。
　　还有北极大陆，那梦幻得宛如童话世界的冰潜。
　　……
　　谢不惊一页页翻完后，最后撑着下巴看向段言：“所以你想让我去这些地方？”
　　“额……”段言有些不太确定，“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能去那些地方看看，可能就明白答案了……”
　　还没等谢不惊回答，他又补充道：“当然，我并不是说非得让你去，只是和别的自由潜水运动员沟通时，他们建议多出去看看，如果单纯为了数字而潜水，很容易迷失自我。”
　　是啊，单纯为了数字而潜水，很容易迷失自我。
　　毕竟人们学习自由潜水的初衷不是为了创造纪录，只是想尽可能的探寻那个丰富多彩的海底世界而已。
　　谢不惊把脑袋枕在床上，有些感叹，明明再显而易见不过的道理，他竟然现在才明白。
　　第二天，谢不惊向埃布尔请了辞。
　　他在埃布尔这里学到了很多，但是他即将走上另一条道路，是时候说再见了。
　　理念不同，埃布尔也没有多留，很爽快的让他离开了。
　　离开薄荷岛前一天，谢不惊带着弗兰克去了大使馆做了备案，如果国内调查有结果后，会再行通知他们，弗兰克就可以恢复自己的身份了。
　　弗兰克继续留在薄荷岛等消息，而谢不惊和段言启程出发。
　　第一站是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
　　虽然最终目标是看水下河流，但对于谢不惊这种几乎没有休闲潜水经历的人来说，尤卡坦半岛的chac ool洞穴也不容错过。
　　chac ool是一个完整的洞穴系统，通过地下河流和海水相连，内部水质清澈，生长着各种形状的钟乳石和花草树木，是世界知名洞穴潜水圣地。
　　不过洞穴潜水危险性不低，哪怕是谢不惊和段言这样的潜水高手，也不敢贸然独自下潜。
　　谢不惊本来打算去当地潜水协会寻找团队，没想到段言直接在网上发了条消息，很快就有潜水同行自告奋勇说可以带上他们。
　　谢不惊：“……”
　　段言得意的晃了晃手机：“这就是网络的力量。”
　　直到现在谢不惊才知道，段言已经是youtube和b站的百万大粉，甚至还拍摄制作了许多潜水视频。
　　之前他被海豚强行“救”出水面的视频，播放已经有几百万了。
　　比起潜水，段言明显对视频拍摄和节目制作更有兴趣。
　　他策划的“世界潜水之旅”综艺已经出道了第二季，因为团队现在已经开始拍摄第三季了。
　　谢不惊他们去尤卡坦半岛时，甚至遇到了潜水之旅的拍摄团队。
　　当谢不惊和段言悄无声息潜入洞穴时，旁边水肺潜水的游客吓得瞪大了眼，仿佛下一刻就要对他施展急救措施了。
　　谢不惊冲对方挥了挥手，像一条安静的游鱼游向深处。
　　chac ool洞穴顶端是清澈见底的淡水，能见度极高。水下能看见各种形状奇特的树根，色彩明艳的珊瑚礁和海百合，光线从缝隙中透下形成“上帝之光”，宛如莫奈笔下的奇异花园。
　　谢不惊潜水出来后，潜水之旅的导演非得拉着他让他客串。
　　这位导演是拍纪录片出生，平时扛着相机爬山下海，徒步十几公里都不在话下。
　　他也不像商业导演那么会见风使舵，见到谢不惊就非要拍，那股执拗的劲儿谁都拉不回来。
　　段言：“他不拍。”
　　谢不惊倒是无所谓：“我没关系，你们想拍就拍。”
　　出来后，谢不惊也没有之前那么封闭了，发现许多自由潜水运动员都是网红。
　　和别的高度职业化的运动不同，自由潜水在很多国家甚至没有国家队，只是运动员个人行为。也因此，运动员自由度很高。
　　除了训练深潜外，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绚烂多彩的水下世界分享给更多观众。
　　结束在chac ool的拍摄后，谢不惊和段言去了他们在尤卡坦的目的地aa洞穴。
　　和网红地点chac ool不同，aa因为是半封闭式洞穴，对潜水技巧要求较高，目前游客还比较稀少。
　　这里最著名的就是它的水下森林和水下河流。
　　出发前，他们观看了洞穴的3d地图，又有有经验的潜伴当潜导，很快就决定了下潜日期。
　　如果说chac ool是色彩斑斓的水下花园，那么aa，就宛如幽深灰暗的末日世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谢不惊很难相信，世界上竟然存在着这样一个地方。
　　水下30米，轻纱似的盐跃层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这是水下植物腐烂形成的硫化氢气体层，因为颜色较深，形成了奇特的水下河流现象。
　　神奇的是河流上还有一个小岛，那是堆积腐烂的植物形成的“陆地”，甚至可以供人在上面攀爬行走。
　　谢不惊行走其间，发现自己不像是在水底，更像是进入了一片森林。
　　腐烂的树枝艰难的伸向天空，灰暗的“河流”在阴森的地下流淌……谢不惊张开双手坠入那片黑暗，一如但丁走向地狱。
　　穿透“地狱”的滋味儿很奇特，当身体置入那一片灰蒙蒙的液体中后，光线就完全消失了，连手电筒都不管用，谢不惊完全看不见周围的伙伴。
　　在这种情况下，人会不可避免的感受到恐惧。
　　谢不惊同样如此，但他没有惊慌，而且选择接受了它，然后一点点消化。
　　下潜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然而当身体重新浮出水面后，谢不惊却产生了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能听到空气中各种嘈杂的环境音，甚至闻到草木的清香味儿——和阴沉的水下世界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但他还想继续。
　　谢不惊转头问段言：“还去吗？”
　　段言：“去。”
　　于是，他们再次进入了那个奇幻阴沉的世界。
　　从aa回来后，谢不惊和段言将去往智利北部海域观鲸。
　　随着休闲潜水产业的发展，看水母、看海豚、看鲨鱼几乎都已经相当成熟，当地旅行社推出了大大小小的主题游，只要愿意花钱，几乎都能看到。
　　至于观鲸，虽然有点儿难度，但是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谢不惊想去不是热门景点，他想寻找的是睡觉的抹香鲸，那是一种会竖着睡觉的巨大生物。
　　目前有记录的是智利北部海域，这里还没有形成商业化的观鲸产业，谢不惊和段言只得自己租船出海，在向导的指引下，希望能有幸目睹抹香鲸的睡姿。
　　谢不惊还挂上了“探险家”头衔，据说佩戴后，偶遇珍贵动物的概率提升10。
　　但他们守了整整三天，都没有看到一头抹香鲸的身影。
　　通常情况下，野生动物摄影师可以根据排泄物、或者食物链寻找动物。
　　但抹香鲸主要捕食大乌贼，排出的粪便是龙涎香，根本轮不到他们靠近。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他们甚至在周边海域都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
　　而距离船只租赁到期，只剩下一天不到了。
　　眼看时间所剩无几，就连向导都急躁起来。
　　段言：“要再等等吗？”
　　“不用了，”谢不惊平静道，“我们等到6点，等不到就回去。”
　　野生动物不是他能控制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
　　中午十二点，明亮的阳光洒在甲板上，周围大海一片蔚蓝，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然而当他们吃完午饭后，谢不惊突然听到一阵响亮的叫声。
　　向导仿佛受到了召唤，飞快朝着甲板跑了过去。
　　“是抹香鲸的叫声！”
　　谢不惊和段言立刻跟了出去，只见遥远的大海中，小山丘一样的灰色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中——他们看到了一群抹香鲸！
　　船长把船开了过去，但害怕惊扰到鲸群，只得停在稍远的海面，剩下的距离谢不惊他们自己游过去。
　　这是一个几乎有20头鲸的族群，肉眼可见的庞大。
　　谢不惊游曳其间，像是穿行在一片巨树森林中。
　　和活泼灵动的海豚不同，抹香鲸庞大而安静。从头顶游过时遮天蔽日，在海底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渐渐的，它们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在了水域中，似乎是打算小憩了。
　　在蔚蓝的海水中，一头头抹香鲸竖着把自己立在了大海中，有脑袋朝上正着立起来的，也有脑袋朝下倒立的，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水滴——抹香鲸群开始“午睡”。
　　直到今天，人类都还不知道这种庞大的鲸鱼为何要竖着睡觉。
　　但也正是如此，大海的神秘吸引着人们源源不断地向下探索。
　　谢不惊穿过两头睡着的抹香鲸之间，仿佛陷入了一个宁静而梦幻的梦境。
　　当晚，谢不惊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抹香鲸，这是世界上潜得最深的鲸鱼，可以凭借□□下潜至海底2200米。
　　梦里的他把脑袋浮出水面呼吸，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摆动身体朝下游去，潜入了深不见光的海底。
　　即使是醒来后，他也依旧清晰的记得变成鲸鱼的感觉。
　　海底深处一片黑暗，但他却不觉得害怕。就像是冬天睡在温暖的被窝里，让人觉得宁静，而安心。
　　自那以后，谢不惊的深潜渴望就再次被唤醒。
　　他不再满足于在潜水领域水平移动，他更想打破垂直高度差，就像是登山者企图向上攀登，而他亦渴望投身大海。
　　“我不想去南极冰潜了，”酒店里，谢不惊对段言说，“我想尽快去深潜。”
　　段言正在查看冰潜路线，闻言一愣：“你已经决定好了？”
　　“嗯。”谢不惊趴在床上，懒洋洋的应道。
　　段言动作一滞，随即关闭网页，若无其事道：“好，那就不去了。”
　　谢不惊：“你想去冰潜吗？”
　　段言：“我无所谓，都可以。”
　　谢不惊有些怀疑的看了段言一眼，但也没再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段言去了洗手间，原本趴在床上的谢不惊迅速爬了起来，动作流利的打开段言电脑，直接定位历史浏览记录。
　　[冰潜注意事项]
　　[南极冰潜记录]
　　[全球最适合冰潜的10个地方]
　　……
　　下面一连串，都是冰潜相关的搜索。
　　他都差点儿忘了，这三个行程中，段言最期待的就是冰潜了。
　　桌面上还有一个“冰潜摄影计划”文档，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听到洗手间传来一阵冲水声。
　　谢不惊连忙缩回床上，装作从没下过床的模样。
　　“你想好接下来去哪里了吗？”段言问，“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是时候考虑组建自己的潜水团队了。”
　　“嗯……”谢不惊应道，有些心不在焉。
　　段言却仿佛已经进入了状态，一脸严肃道：“技术安全员是必不可缺的，而且一定要认真可靠，我推荐埃布尔工作室的弗兰克，我们在薄荷岛的那几年，他手里没有出现过一次机械事故。你还需要一个健身教练，我现在正在物色人选，如果有适合的会告诉你，还有……”
　　“我想好了。”谢不惊突然道。
　　段言：“你想好人选了？”
　　谢不惊：“我们去冰潜吧。”
　　段言皱眉：“你不是不想去了吗？”
　　谢不惊：“我突然又想去了。”
　　段言：“……”
　　“真的，”谢不惊仰头看他，“我现在也没有适合的团队，深潜晚一点也可以。而且你不是说冰潜很漂亮吗？既然都决定了，还是不要错过吧。”
　　“那好吧，”段言嘴角扬起又迅速落下，若无其事道，“我来做攻略。”
　　“好，辛苦你了。”谢不惊打开电子书，开始了他最近的新爱好——读《道德经》。
　　冰潜虽然小众，但有需求就会有市场。目前两极地区、俄罗斯、加拿大等高纬度国家的冬季也能冰潜。
　　因为谢不惊和段言都想看大型动物，于是他们选择了动物相对丰富的俄罗斯白海，据说这里能看见海豹和白鲸等动物。
　　联系好当地潜水公司后，谢不惊和段言很快飞往了莫斯科。
　　冰潜和之前谢不惊接触过的潜水都不同。
　　那是一个完全洁白的世界，淡绿色的海水中浮着一层层水晶，上面分不着大小不一的白色泡泡。
　　冰下的能见度很高，洁白的冰面仿佛一块巨大的柔光板，让水下的一切都梦幻起来，一如童话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冒险家”头衔起了作用，谢不惊在冰下看到了一只白鲸。
　　那是一只体态优雅，浑身白皙，额头高高拱起的生物，正漂浮在他面前，好奇的打量着他。
　　“轰隆”一声，冰面炸裂的声传入耳中，像是一道沉闷的雷声在头顶响起。
　　白鲸甩了甩尾巴离开了，剩下谢不惊痴痴留在原地。
　　北半球现在已经进入冬季，他们回酒店途中天就黑了。高纬度地区大气层稀薄，夜晚星空明亮，偶尔还能看到炫目耀眼的极光。
　　谢不惊看着头顶的星空仿佛什么，碰了碰段言胳膊：“你还记得我们小学去天文馆看的《宇宙大爆炸》吗？”
　　京市天文馆有一个球幕剧场荧幕，宇宙剧场长期播放《宇宙大爆炸》影片，主要讲述宇宙的诞生和演化，广受小朋友欢迎。
　　谢不惊和段言都是这部影片的忠实粉丝，至少看了10遍以上。
　　“记得啊，”段言笑了起来，“我们看了好多遍，而且你第一次看时还哭了。”
　　谢不惊：“……”
　　……
　　谢不惊7岁那年，他们小学组织了一场观影活动，看的就是科教片《宇宙大爆炸》。
　　结束后，谢不惊和段言手牵手走出天文馆。
　　老师让他们在门口集合，然后蹲下来问：“小朋友们，你们看完《宇宙大爆炸》后，有什么想法吗？”
　　“宇宙好大！好漂亮！”
　　“我以后要去宇宙！”
　　“笨蛋，宇宙又没有空气，人进去会死掉的。”
　　“我可以穿宇航服！我要成为宇航员！”
　　小孩儿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只有谢不惊噘着嘴，一副被欺负了的表情。
　　老师于是又问他：“谢不惊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谢不惊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师都被他哭懵了，手忙脚乱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段言擦掉谢不惊脸上的泪，问：“你为什么要哭呀？”
　　“不……不知道，”谢不惊哭得抽抽搭搭，“我只是觉得好难过。”
　　那是谢不惊第一次认识到人类的渺小。
　　在辽阔的星系和漫长的时间中，人类短短几十年仿佛完全微不足道。
　　于是他充分利用每一秒，马不停蹄地往前奔跑，渴望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
　　……
　　多年后，遥远的世界与时空中，俄罗斯白海。
　　谢不惊看向旁边的段言，笑着问：“你还记得自己当时对我说了什么吗？”
　　段言想了想，迅速摇头：“不记得了。”
　　谢不惊：“你肯定记得。”
　　段言：“不记得了。”
　　谢不惊：“石头剪刀布，你输了就要说出来。”
　　“不要，”段言耳红了起来，“不许翻我黑历史！”
　　“可我觉得你说得很好啊。”谢不惊看向遥远的星空，徐徐道。
　　段言摆手：“不要，真的太中二了。”
　　谢不惊笑了笑，没强迫他，但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多年前段言稚嫩的声音。
　　“正是因为人类渺小，所以说我们才更应该珍惜当下啊。”
　　当谢不惊源源不断地下潜，几乎疯狂的追求一个个虚无的数字时，是段言把他拉了回来。
　　告诉他潜水不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更是人类认识世界的一种方式。
　　也是段言让他明白，人这一生除了遥远的目标，还应有陪在身边的人。
　　他们就像是头顶的那一簇亮光，指引着他从海底重新返回这个世界。


第55章 自由潜水（七）
　　2月后, 薄荷岛。
　　距离岛屿1公里的潜水平台，谢不惊穿着蓝色潜水服，张开双臂仰躺在海面上。
　　海水温暖柔软，阳光炫目刺眼。
　　“准备好了。”技术安全员的声音传来。
　　谢不惊拱起臀部, 徐徐潜入深邃的大海。
　　技术安全员留在潜水平台上, 健身教练和段言穿着胶衣, 戴着长长的脚蹼担任安全员。
　　谢不惊放松身体, 沿着引导线缓缓往下。
　　1分10秒后，他拿到了深度卡转身往上。
　　3分30秒，在距离水面还有10米的地方，谢不惊取掉鼻夹，身体内部储存的空气不断上涌，在水中冒出一串透明的泡泡。
　　这不是潜水常规的排气方式, 但许多老手会尝试这种行为。
　　因为在水底吐完空气后，他嫩浮出水面就能立刻吸气了。
　　但新人则被禁止在水下吐气，因为他们可能掌握不好时机，还没抵达水面就把气吐得一干二净, 到时候迎接他的, 就只有窒息。
　　3分38秒，谢不惊被巨大的浮力推出水面，他抓紧引导线, 张嘴吸入了第一口空气。
　　段言跟随谢不惊一路上来, 停在了距离他半米外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他身上，期待第一次合作潜水能有怎么样的成果。
　　三秒后，谢不惊比了个ok的手势, 大声对段言说：“我很好。”
　　周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迅速欢呼起来。
　　这是谢不惊组建自己的潜水团队后的, 第一次深潜训练。
　　技术安全员是已经恢复谢鹤荣身份的弗兰克，健身教练来自一个退役潜水运动员的团队，队医和安全员由段言充当。
　　但最重要的教练一职，却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
　　谢不惊想找到一个风格流派适合他，且有大量参赛经验的教练。但这些教练大多自己开了工作室，又或者已经成为别人的教练，要找到合适的人选实在不容易。
　　谢不惊一边恢复训练，一边继续物色人选，可惜过了两个月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而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凭借自己的力量再次下潜到了103米。
　　也就是这时，他报名参加了洪都拉斯杯挑战，潜水目标是103米。
　　之前他在比赛中直接跳过103冲击104，104米挑战失败，他也还没有在正赛中取得过这个成绩。
　　一月后，加勒比海，洪都拉斯挑战杯。
　　这次潜水，谢不惊心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静。
　　他不再和别人比拼深度，也不再死盯着世界纪录，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步调，一点点提升，进步。
　　比赛结束，谢不惊顺利的完成了出水流程，几乎没有任何眩晕，甚至连氮醉反应都很小。
　　这场比赛为他带来了一枚银牌，至于金牌则属于诺伯特．兰辛，这位恒重无蹼记录保持者，在这场比赛下创下了104米的深度，打破了自己1年前创造的记录。
　　谢不惊对此还算满意。
　　比起拖着破碎的身体拼死回到水面，他更喜欢这种清爽愉悦的出水感觉，这让他知道，自己依旧能掌控身体。
　　不知从什么时候，对于潜水，他不再抱有一种悲壮的个人英雄主义情节。
　　他依旧想要挑战极限，但他希望自己能更从容、更平静的抵达那个深度。
　　他不想做一个苦难的英雄，他只想成为一个普通的自由潜水者，以自己的方式去探寻深海。
　　这场比赛给了谢不惊信心，他也不再那么迫切的想要一个潜水教练，最坏的结果就自己练，反正早年很多世界冠军也是单打独斗，连团队都没有。
　　谢不惊放平了心态，但没想到情况却在这时出现了转机。
　　洪都拉斯杯比赛后半段，谢不惊留在赛场当志愿者时，突然被人搭讪了：“听说你在找潜水教练？”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女性——科拉·布拉德伯里，外边不起眼，却创造了一堆耀眼的荣誉。
　　她是自由潜水界的女王，过去50年里创造了三十多项世界纪录，拿到了21个金牌。
　　她也是女子恒重无蹼世界纪录保持者，当谢不惊在姆沙伊赫自由潜水世锦赛中输给诺伯特．兰辛时，科拉·布拉德伯里成功挑战了75米女子世界纪录，突破了她之前创下的74米记录。
　　谢不惊有些惊讶，没想到这种传奇人物会主动找他。
　　“是的，”谢不惊点头，“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科拉·布拉德伯里抬头看他，眼中透露出一股时间沉淀的平静和睿智。
　　许久后，她缓缓吐出一句：“你看我怎么样？”
　　谢不惊自然很愿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但科拉依旧是在役选手，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自己的训练上，她不能完全算谢不惊的教练，只是会给出一些训练计划和比赛的建议。
　　在这点上，谢不惊没有异议。
　　因为他现在基础训练已经不依赖教练，需要的更多是大方向上的意见。
　　只是谢不惊没有猜到，科拉·布拉德伯里的第一个正式训练，竟然是让他去登山。
　　其实那也不算训练，只是一场普通的邀约。
　　在他们认识大约2个月后，科拉在聊天软件上对谢不惊说：“我下个月要去登山，你要和我一起吗？”
　　“登山？”谢不惊有些好奇，“在哪儿？”
　　科拉：“还没想好，定好了告诉你。”
　　谢不惊问段言：“你想去吗？”
　　段言点头：“去。”
　　于是他们收拾行李一起出发。
　　他们这次采用的是阿尔卑斯式登山，不借助氧气、外界补给，只依靠自己力量攀登的方式，轻便而迅速，通常两三天就能返回。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登山和潜水是相似度很高的一项运动。都是要突破水平面的高度，需要和缺氧做斗争，也是一场意志力的考验。”
　　年过五十的科拉背着登山包，一边走一边说，连在海拔5000米的高山上，矫健得完全不像是一个50岁的中年女性。
　　谢不惊他仰头看着科拉，有些喘气：“您经常来登山吗？”
　　“不算经常，”科拉摇头，“从30岁后，大概一年一次吧。”
　　谢不惊：“……”
　　这还不算经常吗？
　　“不过我登得都不太高，主要在海拔5、6000米的高度。”科拉又说，“因为我认为，登山重要的不是抵达终点，而是去感受攀登本身。”
　　随着海拔继续网上，谢不惊渐渐有些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不是高反严重的人，但是在海拔超过5000米后，也渐渐感受到了头疼气短。
　　同样是缺乏氧气，氮醉是一场短暂而强烈的痛苦，而高反是一种更加漫长的折磨。
　　在攀登过程中，他们需要忍受数小时的疼痛，并且随着新一轮的前进，疼痛还会继续加深。
　　这时候，所有雄心大志都消失了，谢不惊彻底抛弃了外界的一切渴望，也不再关注海拔和攀登目标。
　　他只是迈开双腿，一步步向上攀登。
　　这和潜水很类似，他无法摆脱上升过程中的氮醉，也无法摆脱高反的头疼，他能做的只是接纳这一切，然后专注当下。
　　神奇的是，当他专注于登山本身后，却发现终点已经近在眼前。
　　从登山回来后，谢不惊开始做试着减法。
　　他减掉了自己的对数字的渴望，减掉了想要获胜的胜负心，他把思绪一点点集中起来，只是专注于潜水本身。
　　这让他的生活和潜水风格都发生了明显变化。
　　生活上，谢不惊的物质需求降得一低再低，白t恤衣领越洗越大、泳裤弹性都没有了、内裤变得松松垮垮……不管什么破烂都照穿不误，还是段言看不下去帮他收拾房间扔了。
　　“哎，你怎么给我扔了？”谢不惊语气中充满了遗憾，“明明还可以穿啊。”
　　“还可以穿？”
　　段言从垃圾桶里捡起一条破了两个洞的三角内裤，扯开摆在谢不惊面前：“你觉得这样还能穿？”
　　谢不惊仰起头，只见内裤的两个洞被段言越扯越大，甚至能透过两个洞看到天花板上刺眼的灯。
　　“有什么关系？”谢不惊拿过内裤，不太在意，“反正穿在里面又没人看见。”
　　“谁说没人看见？我可不想长睁眼！”段言一把抢过内裤扔进垃圾桶，一口气把谢不惊的旧内裤全都扔了，又补了一抽屉满满当当的新库存。
　　谢不惊开始提意见：“我不喜欢黑色的。”
　　段言动作一滞，却还是把那几条黑色内裤塞了进去：“不喜欢就放着我穿。”
　　“哦。”谢不惊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像是一只晒太阳的老猫。
　　这时候，他身上已经彻底看不到那种“股足了劲儿”的模样了，他变得慢吞吞，懒洋洋，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他在尽可能的把身体能耗降到最低。
　　除了身体能耗，他也在尽可能的减少不必要的思考。
　　因为长时间的思考、精神的持续紧绷、注意力高度集中，也会增加身体的能耗，这些都不利于他的下潜。
　　谢不惊不再看短视频，也不看娱乐综艺，他远离了一切快节奏和强刺激，训练之外，他唯一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读书。
　　谢不惊让自己长时间处在一个平静的状态中，不会激动，也没有不安，只是安静的，像是一棵树，或者一面平静的湖。
　　但这并不是说他不再思考，与之相反的，他的思考变得更加高效、专注。
　　因为他有更多的时间和自己独处，了解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种心态让他的潜水变得越来越高效，曾经拼尽全力也无法突破的数字，竟然用这种看似“毫不费力”的状态就跨过去了。
　　如果让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见面，大概就是金毛狮王遇上张三丰打太极。
　　谢不惊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
　　“你可以试试挑战世界纪录了。”距离巴哈马蓝洞深度挑战赛两个月前，科拉·布拉德伯里对谢不惊说。
　　谢不惊点了点头，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建议。
　　虽然他进入了不争不抢的“佛系”状态，但既然有实力达到那个水平，他也不会畏惧挑战。
　　不过比起自己决定下潜深度，他希望这次比赛的方式更有挑战性一些。
　　赛前一个月，谢不惊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决定把自己下潜深度的决定权交给队伍，而他全程都不知道那个数字。
　　“这太冒险了，”技术安全员和健身教练对此极力反对，“万一我们给你一个根本不可能达到的数字，那你就无法回来了。”
　　谢不惊目光平静：“我相信你们知道什么适合我。”
　　弗兰克摇头：“不知道数字也很冒险，未知会让你在水下心态崩溃。”
　　“也不算完全不知道，”谢不惊说，“水下什么时间到什么高度，我自己基本可以估计出来。”
　　“是的，”科拉·布拉德伯里点头，“经验丰富的潜水选手能够准确的估算自己在海里的位置。海水的浮力、头顶的光线、上升或者下降的速度、身体的状况……这些一项项综合在一起，让潜水运动员顺利掌握自己所在的位置，并且把控潜水节奏。”
　　弗兰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个决定。
　　“既然你决定好了，”科拉·布拉德伯里看向谢不惊，“那我们会认真选择最适合你的深度。”
　　接下来这一个月里，谢不惊经历了好几次的盲潜。潜水深度由科拉、段言、弗兰克和健身教练四人共同决定。
　　潜水深度从保守的70米、80米、90米，最后一点点增加到100米。
　　这个过程中，他们终于意识到谢不惊的决心和能力，开始认真思考比赛数据。
　　乍一看潜水深度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根据谢不惊之前的潜水成绩总结就好。
　　大致上来没错，但团队要做的比这要细致得多。
　　他们要综合考虑谢不惊的实力、身体和心理状况、赛场的环境因素，做出最适合他的判断。
　　可能谢不惊比赛前状态不好，于是他们会把数字设置得低一点，但如果谢不惊状态不错，那就会稍微设高一些。
　　无论如何，这对选手和团队都像是一场挑战，考验彼此的了解和信任。
　　巴哈马蓝洞深度挑战赛，前一天。
　　运动员们的挑战目标已经上报给组委会，无法做出更改。
　　考前报目标，这就像是每次大考前，老师先让学生报出各自的目标分数。
　　羞耻程度也不啻于公开处刑。
　　比赛前当晚，这是运动员们最尴尬、也最活跃的时候，基本每位选手的目标都被大家知道了。
　　大部分人羞愧于自己的挑战目标被人得知，也有社交牛逼症会振臂高呼，让所有人都来见证他打破纪录。
　　谢不惊不想受到这些杂念的影响，从傍晚后就没再出门，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日出透过窗帘落在他脸上，谢不惊被窗外的海浪声吵醒了。
　　他赖了会儿床，然后慢悠悠挣扎着起床洗漱。
　　他没有换衣服，继续穿着宽大的短裤和t恤在阳台上做瑜伽。
　　拜日式是他固定的动作，做完后，谢不惊又跪坐在床上做婴儿式。
　　因为长期练习瑜伽，他双腿分开跪在床上，身体往前，胸腔、肩膀、额头压在地上，进入了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
　　这个世界是他柔韧性最好的时候，几乎快比上了他自己练了十几年芭蕾的身体。
　　“你做完了？”等谢不惊再次睁开眼，段言已经穿戴完毕，正斜倚在门口看他。
　　“嗯，”谢不惊起身，“去吃早饭吧。”
　　潜水基本在中午，谢不惊吃完早饭后就不再进食，因为身体消化食物也会消耗能量，他不想做无谓的浪费。
　　谢不惊也不怎么做准备活动，只是盘腿在阳台上做冥想，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身体消耗。
　　或许是他的平静状态感染了段言，这段时间段言也平和了许多，他们关系又恢复到了最舒适的时候。
　　谢不惊睁开眼时，段言已经把他深蓝色的潜水湿衣拿了出来：“马上就要出发了，你等会儿去浴室换上吧。”
　　“好。”谢不惊点头，拿起衣服走向浴室。
　　这是一种由氯丁橡胶制成的潜水衣，主要起到保暖作用。
　　热带地区虽然海水温暖，但一旦潜到20米后，没了阳光的加温，海水温度会迅速下降。而到了水下100米，那是人类**很难抵御的寒冷。
　　潜水湿衣于是运应而生，这种衣服普遍越厚越保暖，寒冷地区需要5以上，但谢不惊不喜欢太厚的质感，在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基本都只穿1的衣服。
　　因为贴身，潜水衣也特别紧，基本都需要在水里穿脱。
　　段言已经穿好了衣服，因为他是潜水安全员志愿者，所以会在黑色潜水胶衣外套一件有比赛logo的白t恤。
　　半个小时后，谢不惊在主办方的安排下乘船去往巴哈马蓝洞。
　　第一天是恒重无蹼挑战赛，一般是目标最低的选手先进行比赛，潜的最深的一批在水温最高的午后。
　　大约中午一点，谢不惊听到了工作人员叫他的名字。
　　谢不惊从平台滑入海里，把自己的安全绳扣在引导绳上。
　　周围有一名潜水摄影师，五个潜水安全员，谢不惊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段言。
　　他冲段言眨了眨眼睛，仿佛出门前对妈妈说了句“我出门了”。
　　随后，他仰起身体躺在了大海里。
　　天空蔚蓝，阳光刺眼，谢不惊半眯着眼睛，放任身体随着海浪飘荡。
　　“2分钟。”
　　头顶传来工作人员的倒计时提示音。
　　谢不惊脑袋枕在泡沫条上，随着深呼吸，缓缓排出身体里的废气。
　　三次深呼吸后，他的心率一点点慢了下来。
　　心率越慢，身体对能量的消耗也就越低。
　　从这一刻起，谢不惊会继续降低自己的心跳，从每分钟60次逐渐降低到45次，当他沉入深海后，心率会降低到每分钟30次以下。
　　这就是所谓的哺乳动物潜水反射，是每个人类都具有的身体机能。
　　当人类进入水里后，会产生两个不可思议的行为。一是心跳降低，以此减少身体能耗。二时让血液从四肢汇集到大脑和重要器官，保护身体最低限度的运行。
　　这和海豹、鲸鱼等其他海洋哺乳类动物是同样的原理。
　　不过鲸鱼能在水下活动2小时，而人类只能在水下活动不到10分钟。
　　“1分钟。”
　　谢不惊眯起眼睛，开始为下潜做准备。
　　为了节约氧气，他现在潜水已经不戴面镜或者泳镜了，因为这些都需要他在水下用嘴里的空气做平衡。
　　虽然刚开始海水进入眼睛会不太习惯，视线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但是现在，他已经能很好地适应裸眼下水下世界了。
　　“30秒。”
　　谢不惊彻底放松了身体。
　　他吐出肺部的空气，再一点点，让空气进入肺部的每一个角落。横膈膜，胸腔，咽喉，嘴巴……
　　“10秒，9秒，8秒……”
　　最后一秒，谢不惊松开了手中的引导绳，像是一支船锚坠入深海。
　　他没有戴泳镜，眼睛半眯着，沿着引导绳一下一下划着水，在蓝绿色的浅水中，显得轻柔而宁静。
　　20米之前，强大的正浮力在阻止着他往下，但谢不惊依旧没有用多少力气划水。
　　他静态闭气时间接近8分钟，自由潜水耗时不会超过4分钟，最重要的是减少身体的能耗。
　　25米，这是谢不惊现在所处的深度。
　　距离他这次的目标还有80米。
　　105米。
　　这是他们团队商讨后上报的目标。
　　这个深度谢不惊在练习潜水中，成功抵达过三次。算不上万无一失，但把握也不小，团队一致认为，现在的他有能力在比赛中完成这个成绩。
　　如果谢不惊能顺利挑战成功，那么他将打破恒重无蹼潜水的世界纪录。
　　潜水平台，教练科拉·布拉德伯里看着监视器传回的数据，表情平静。
　　摆脱正浮力区后，谢不惊划水速度变慢了，但他的下潜速度却在增加。
　　30米后，他开始被地心引力往下拉。
　　谢不惊停止了划水的动作，他把双臂收在两侧，下巴微微往下收敛，让自己保持流线型状态下落。
　　他的身体变得更轻了，进入了彻底失重的状态。
　　因为哺乳动物潜水反射，他心跳一点点慢了下来，身体机能跟着下降，仿佛进入了半休眠状态。
　　深蓝色的蓝洞中，谢不惊轻柔的沉入那片深蓝色朦胧中，仿佛一艘在宇宙中缓缓前行的宇宙飞船。
　　很快，手表提示音响起，标志着他抵达了100米深度。
　　谢不惊睁开眼，把视线集中在引导线前方。他可不想下沉超过铅块，最后又被安全绳狠狠拉回去，这会消耗他巨大能量。
　　下坠还在继续。
　　但目前依旧看不见深度卡，蓝洞之下一片黑暗，他半睁着眼睛，跟着引导线一寸寸往下。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极了。
　　这个时候，谢不惊不再有听觉、嗅觉，触觉和视线也很模糊，他被剥夺了至少一半的感官，独自停留在这片幽深的黑暗中，彻底远离了人类世界。
　　在超过100米的深海下，人类和社会的联系被迅速切断。
　　外在的一切都消亡了，留下的，只有最本质的那个自己。
　　谢不惊在平静而孤寂的情绪中缓缓坠落，没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终于，他看到了重量铅块上的闪烁小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铅块上方绑着的深度卡片。
　　那一瞬间，谢不惊由衷的感受到了一种被牵挂的温暖。
　　那簇灯光就仿佛是一盏迷你版灯塔，提醒他不管在黑暗中走得多远，依旧还有人期盼他返航。
　　谢不惊扯下标记牌，转身往上。
　　而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正式开始。


第56章 自由潜水（八）
　　“谢不惊拿到了深度卡！他开始返程了！”海面, 主持人正在大声的介绍比赛进程。
　　潜水平台在蓝洞正上方，距离岸边还有一定距离，这里只有评委、教练、官方摄影师和潜水安全员，大部分观众只能在海岸上, 透过主持人的介绍了解情况。
　　“好了！终于拿到卡了！”海岸边, 一位戴着遮阳帽的观众松了口气, 似乎以为谢不惊已经挑战成功了。
　　“你知道吗？自由潜水界中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旁边的伙伴突然说。
　　“什么？”
　　“下降任何人都能做到，关键是如何顺利返回水面。”
　　是的，科拉·布拉德伯里看着监视器传回的画面，目光沉浸而专注。
　　不是说拿到深度卡就万事大吉了，自由潜水真正的挑战都在后半程。
　　一位优秀的潜水运动员, 需要像登山家一样能爬上山巅，也要靠着自己的力量平安返程。
　　距离海平面105米的深海, 谢不惊正在黑暗的海水中游向天空。
　　冰冷的海水侵蚀着他的身体, 氮醉让他大脑处于迷幻状态，曾经帮助他更好下降的颈部配重, 也在此时变成了上升的阻碍。
　　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 他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力量, 才能摆脱深海往上游去。
　　这时候，曾经迷人的大海变得可怕起来，仿佛一个不断旋转的黑洞, 谢不惊必须倾尽全力才能逃离它的捕获。
　　他双手在头顶划水, 双脚翻开往下踩水，沿着引导线徐徐上升。
　　监视器里传来他优雅有力的身影，他的上升过程平静而迅速, 单看外表, 几乎没有人能看出他经历着怎样的痛苦。
　　实际上, 谢不惊现在几乎已经是神志不清了。
　　肺内部的氮气在高压情况下融入他血液和神经，是的，氮醉来了。
　　这就像是人生中的必经阶段，恐怖游戏中的最后关卡，你知道它在那儿，但你不能逃避，只能选择面对。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氮醉，再次陷入其中依旧会让人神志不清，迷醉不已。
　　就像是通宵后又喝了一大杯高度数白酒，谢不惊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意识一点点恍惚，只能靠着意志力对抗。
　　谢不惊半眯着眼，沿着引导线的方向一点点向上。
　　“80米！”播音员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段言和另一位潜水安全员开始下潜，他们将要潜到水下30米做第一次接应。
　　水下30米接应，这是每一场比赛的惯例，如果有运动员在水下晕厥，他们也能立刻施加救援。
　　不过谢不惊对头顶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他的周围依旧是一片暗沉的墨蓝色。
　　迪恩蓝洞是一个上窄下宽的圆肚花瓶构造，下面直径超过100米，可是最上方却只有30多米宽，微弱的阳光稀稀拉拉从洞口射向底部，仿佛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谢不惊想要做到心无旁骛，但是氮醉带来的幻觉正源源不断地影响着他。
　　大脑和神经被进一步麻痹，谢不惊眼前出现了一幕幕幻觉。
　　他看到了自己在冬奥会表演短节目，无数毛绒玩具飞向他。
　　那是他倾尽全力的一次演出，写满了辉煌与荣耀。
　　他看到异国他乡的雪地中，一辆卡车朝着自己狠狠撞来。
　　生命在最灿烂的年纪被切断，画布被染上绝望和悲凉。
　　他看到自己在巍峨山巅一跃而下，看到自己在刀削般的大浪中奋不顾身。他看到了练芭蕾时被疼哭的少年，看到了初次上冰时开心的儿童，他看到了自己还是婴儿，躺在母亲温热的怀抱中……
　　他思绪受到氮醉影响，但他的身体却在不断上升，就仿佛身体和灵魂被分割，它们在他的身体内部各司其职，互相配合。
　　渐渐的，各种情绪逐渐远去，眼前的画面也一一消失，谢不惊进入了一种平和的，波澜不惊的情绪中。
　　哪怕他的身体已经因为氮醉、缺氧和乳酸堆积，承受着巨大的眩晕和痛苦，但他依旧保持着难能的平静。
　　经受痛苦，这是每个深潜运动员的必经之路。
　　从某种程度上说，自由潜水运动员就像是一个苦行僧。
　　每一次深潜，都像是一场对灵魂的拷问。
　　拷问你是否能在痛苦中保持理智？是否能在痛苦中依旧坚持自我？
　　疼痛，这是人类进入深海后，必须经受的自然法则。
　　无法忽视，无法抵抗，无法决绝。谢不惊唯一能做的，就是经历它，感受它，然后接纳它。
　　他依旧觉得痛苦，但他在痛苦中找到了自我。
　　……
　　上升的动作依旧还在继续，谢不惊划水来到了30米。
　　在这里，水面变得温暖起来，头顶的阳光刺激着他的眼皮，旁边还有两个穿着长长脚蹼的潜水安全员。
　　他们来接他了。
　　从这时起，段言和另一位潜水安全员，将会陪他游完这最后这30米。
　　谢不惊一直觉得，潜水安全员是一个很可爱的岗位，就像是海底世界的守门人。
　　潜水员在他们的护送中潜入深海，也在他们的迎接下重新回到人间。
　　所以在自己的比赛结束后，谢不惊也喜欢加入志愿者，成为他们的一份子，给更多的潜水员带来保障。
　　而当他自己比赛时，段言就会下潜到30米的深度接他返程，比小时候等他回家的妈妈还准时。
　　谢不惊很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是独自经历了一次长途旅行返程后，发现自己最好的朋友来机场接你了。
　　潜水让谢不惊越走越远，越来越深入内心，让他变得专注而孤独。但是段言所代表的人性温暖又把他拉了回来，让他维持着人间烟火。
　　谢不惊喜欢这种身份转变的感觉，他喜欢出门冒险的刺激，也喜欢躺在家里变成一条咸鱼。
　　这最后30米依旧需要他自行上升，但毫无疑问，段言这种行为就像是一剂定心丸，让谢不惊从独自面对一切的不确定中走了出来。
　　因为遇见了潜水安全员，那就表示即使他在返程途中晕厥失误，也会被人安全救出大海。
　　摆脱负浮力区间后，谢不惊划水频率低了下来，但是他上升速度更快了。
　　最后10米，谢不惊已经能感受到阳光洒在他脸上的温暖，他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光线。水面，更多的安全潜水员脚蹼在水里摇晃，他们动作优美而平静，像是一条飘曳的海藻。
　　仿佛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谢不惊并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大部分潜水的晕厥，都是发生在水面10米以下。
　　原因有很多，除了运动员在终点前产生的心理松懈外，还有几个生理原因。
　　在深海中，他的肺被压小到了只有网球大小，但是随着上升，他的肺部开始一点点恢复原样。
　　这给身体提供了一个信号，我需要氧气，我的氧气已经不够了。
　　与此同时，运动员升至水面后，哺乳动物潜水反应减弱，原本聚集在大脑和重要器官的血液开始回流四肢。
　　原本就缺氧的大脑，在这时再次接受到了血液减少的信号，双重缺氧。
　　如果大脑判断已经超过人体负荷，就会自动形成晕厥保护机制。
　　极度缺氧让谢不惊四肢都产生了疼痛，氮醉的眩晕依旧还在影响着他。
　　一方面他很疼，但另一方面，他又维持着一种极度的平静，认真的做着最后的冲刺阶段。
　　三次划水后，谢不惊终于浮出水面，右手紧紧抓住了引导绳。
　　官方摄影师迅速记录下他的出水时刻。
　　“呼吸！”
　　“呼吸！”
　　科拉·布拉德伯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不惊整个脑袋都露出了水面，他用鼻子和嘴巴大口大口呼吸，再次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
　　随后，他向评委比出手势：“我很好。”
　　评委们观察者他的出水流程，又认真的检查着他水下动作，在祝福声中给出了白牌。
　　“太好了！”段言笑着冲过来拥抱住他！评委和安全员的欢呼声在蓝洞水面响起。
　　同一时刻，播音员的声音在海面传开：“来自华国的运动员谢不惊，创造了新的世界纪录，成功挑战了恒重无蹼105米。”
　　谢不惊下巴枕在段言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自由呼吸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叮——
　　恭喜宿主创造了男子恒重无蹼潜水世界纪录，顺利完成本世界“夺冠”任务！】
　　与此同时，谢不惊脑内和直播间上方，同时弹出一条消息。
　　“？？？我错过了什么？？不过是中间有段时间没追而已，这么快就打破世界纪录了？？？”
　　“大人，村通网了，人工智能zero都已经下台了。”
　　“这我当然这道！我又不是地球人！！”
　　宇宙遥远的时空里，谢不惊直播间，一条条评论刷得飞快。
　　“不过这个谢不惊不愧是有史以来成绩最好的金牌宿主，这个能力也太强了！”
　　“那他马上就能来我们的世界了吧？上面准备好了吗？”
　　“不知道，反正老大天天和那帮保守派吵，还有一大批‘躺倒族’不支持我们的政策，到处游行宣传躺倒的生活方式。”
　　“很好，可以让谢不惊去教育他们了！”
　　系统背后，一位位高层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终于，谢不惊要来到他们的世界了。


第57章 极限马拉松（一）
　　【这是一个没有运动的世界, 人类不会走路，不会奔跑，他们从出生到死亡, 都和只能智能终端车绑在一起。】
　　【有一天, 人工智能“死了”, 但人类并没有站起来。】
　　【惰性和惯性控制了他们, 他们需要你的帮助和引领。】
　　【请问宿主, 你愿意在一年内完成极限运动综艺挑战, 激发人们的运动渴望吗？】
　　谢不惊：“我愿意。”
　　【人造身体制作完毕】
　　【宿主意识传送完成】
　　【真人秀场景加载成功】
　　……
　　【180将脱离系统】
　　【祝宿主早日完成任务】
　　谢不惊：“你要走了？”
　　【是的, 这个世界系统不能帮你了，但我们还会再见。】
　　180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谢不惊缓缓睁开眼。
　　他正躺在一个软乎乎的智能车里, 眼前投射着一块儿半透明屏幕, 上面闪烁着各种消息。
　　……
　　谢不惊收起屏幕, 又很快收到了一个通话请求, 点击确认后，屏幕上弹出了180的脸。
　　谢不惊：“这个再见有点儿快。”
　　“是的，”180几乎按耐不住语气的兴奋，“我们可以直接交流了。”
　　“段言呢？”谢不惊问，“他完成任务后去了哪里？”
　　180：“我们还在讨论。”
　　谢不惊：“他自己怎么说？”
　　“他是误入的世界, 完成任务后就可以回去了，”180顿了顿，又说，“但他现在还不想走，想留在这个世界当一个程序员。”
　　“……”
　　这确实很有段言的风格, 谢不惊又问：“你们能实现吗？”
　　“既然你这么说了, 我尽量安排吧。”180下线。
　　过了一会儿, 谢不惊又收到了一个通话请求。点击确认，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我是段言。”
　　谢不惊毫不犹豫结束通话。
　　段言：？
　　直到通话请求又响了好几遍，谢不惊这才慢悠悠接起：“不好意思，刚才手滑了。”
　　段言：“……你是不是嫌我丑？”
　　谢不惊矢口否认：“没有。”
　　段言：“你就是嫌我丑。”
　　谢不惊：“……主要是有点儿搞笑。”
　　段言：“你也很搞笑好吗？”
　　谢不惊的身体也发福了，体重至少200斤，身上堆满了脂肪，呼吸比平时困难，连能不能走路都不确定，更别提跑步了。
　　他试着站起来，发现比他想象中好一些，至少不像是第一次尝试，直接跌倒在地，就是走了几步就开始喘，距离能跑起来还有不少的距离。
　　但最大的问题是，他的脸也换了。
　　谢不惊问180：“你们给我增重我能理解，可为什么我的五官也变了？”
　　“因为我们想证明普通人也能完成挑战，”180回复道，“我们不想让观众先入为主的以为这个人是你，所以你才能完成挑战。而是因为你完成了挑战，所以你才是谢不惊。”
　　谢不惊不置可否，姑且算是接受了这种说法。
　　“而且拥护旧生活方式的保守派可能对你不利，我们想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谢不惊问：“保守派有多少人？”
　　“至少二分之一。”180凝眉道，“还有二分之一是中立派。”
　　谢不惊：“懂了，你们改革派是人最少的。”
　　“但我们是最厉害的，我们老大现在成为了最高领导人。”180有些得意的说，“综艺信息已经发给你了，你在车上导入定位和邀请码，小车会自动把你送过去。”
　　“好。”
　　谢不惊参加的是一档直播运动综艺，《奔跑的你》共有100名选手参加挑战，目标是完成一个个阶段性任务，最后在一年内完成100公里极限马拉松挑战。
　　这些选手来自各行各业，有的已经会走路了，有的还完全是“躺倒族”，谢不惊这样走几步就喘的算中等体质。
　　第二天，谢不惊来到了《奔跑的你》的活动现场。
　　这是一个类似学校的地方，包括宿舍、食堂、400米标准跑道等设施，提供住宿，但不限制选手出入。
　　别的选手也陆续聚集在了操场上，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谢不惊呢？不是说他要来参赛吗？为什么没看到人？”
　　“男神在哪里？我可是因为他才来的！”
　　“节目组疯了吗？好不容易才找了谢不惊来，结果现在根本没见到人。”
　　“该不会这根本就只是一个骗局吧？”
　　“谢不惊可能都是假的……你见过那么厉害的人吗？”
　　看直播的观众乐了。
　　[这位选手很有想法啊，我也觉得谢不惊是ai。]
　　[这就是改革派夺权的阴谋吧，说实话，他们制造一个谢不惊骗了多少人的支持，还说什么‘人类自行掌控身体，生命在于运动’，那我躺着也是自己的选择啊。]
　　[不理解，明明开车那么快，古地球人为什么非要自己跑？]
　　[不理解 1]
　　[可能他们的精神生活太匮乏了，所以只能在身体上做文章了。]
　　段言看到这里简直要笑疯了，立刻截图给谢不惊发消息：“原来你是一个机器人。”
　　谢不惊面无表情，用机械音说：“请问主人有什么吩咐？”
　　主人……
　　段言一愣，瞬间说不出话了，耳朵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很快，主持人出面公布了比赛流程。
　　“欢迎各位前来参加《奔跑的你》运动综艺，这次100公里极限马拉松挑战总共分为3个阶段。”
　　他们眼前展开一块儿半透明的大屏幕，上面浮现出了一段文字。
　　阶段一：400米接力赛挑战
　　比赛时间：60天后
　　比赛模式：4人一组，每人跑100米完成接力赛
　　淘汰方式：小组整体晋级或者淘汰，前20名队伍晋级
　　附注要求：参加400米接力赛的选手，需要完成入门考核，不能达到标准的选手将被淘汰，队伍剩余选手可继续完成比赛。
　　主持人：“接下来请各位选手进行抽签，同样号码的选手既是队友。”
　　“等等！我有个问题！”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男人突然举手。
　　主持人：“什么问题？”
　　粉色衣服：“谢不惊参赛了吗？”
　　主持人：“来了。”
　　粉色衣服：“为什么我没见到他？”
　　主持人：“为了避免谢不惊打破游戏平衡，所以我们调整了他的身体数据，修改了他的外貌特征，相信你们会在比赛中遇见。”
　　粉色衣服男人皱起了眉，但终究没有再说些什么。
　　抽签结束，谢不惊获得3位新鲜的队友，其中一位赫然是刚才提问说要找他的粉色衬衫。
　　粉衬衫叫董旭然，是个游戏设计师。
　　谢不惊问他：“你为什么要找谢不惊？”
　　董旭然：“我要在第一局就淘汰他。”
　　谢不惊：“……”
　　董旭然：“你有意见吗？”
　　“没有，你很有想法，”谢不惊敬佩的竖起大拇指，“让我们一起努力打败谢不惊吧。”
　　“可以，”董旭然满意点头，“我就喜欢你这种有眼光的人。”
　　接下来这两个月里，他们就要住在这个学校一样的地方，然后完成400米接力赛挑战。
　　目前为止都还算正常，直到谢不惊推开宿舍门一看。
　　房间布置得温馨又舒适，里面充满了各种限量版最新款游戏。
　　更离谱的是食堂，顿顿豪华五星级自助餐水准。
　　麻辣小龙虾、香煎牛排、脆皮猪肘、各式各样的甜品，各种高热量冰激凌和奶茶。
　　弹幕惊呆了：[节目组伙食这么好？]
　　[这究竟是运动综艺还是美食综艺？]
　　在这种离谱的赛制下，前两周有三分之一的人直接不训练，天天窝在宿舍玩游戏，体重还重了5公斤。
　　只有不到10人减了10斤体重，勉强可以慢跑了。
　　谢不惊四人小组有两人彻底成为咸鱼，只剩下他和董旭然还在坚持。
　　可惜董旭然同学也快要坚持不住了，看着别人盘子里的麻辣小龙虾不停地流口水。
　　谢不惊：“你可以吃一顿欺骗餐。”
　　董旭然已经连续喝了三天蔬菜粥，嘴巴都要淡出个鸟，闻言迅速仰头：“什么叫做欺骗餐？”
　　谢不惊：“一周可以吃一顿高热量的食物，以此欺骗你的身体消耗更多的热量。”
　　董旭然顿时大喜，飞快拿了一堆高热量的食物，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
　　两天后，谢不惊问他：“你吃了几顿欺骗餐？”
　　“……”董旭然羞愧的打了个饱嗝。
　　谢不惊：“你不是要淘汰谢不惊吗？”
　　董旭然更加羞愧了：“我下次一定！”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神他妈下次一定！]
　　[不过这个落惊风是谁啊？他是这一批里成绩最好的吧。]
　　[谢不惊？]
　　[不太像，我倒是觉得杜凛也更像是谢不惊，他成绩也特别好，都能跑完全程了。]
　　杜凛也？
　　谢不惊朝旁边看了一眼，男人留着个寸头，依旧很胖，但他不是不健康的虚胖，而是呈现出类似相扑选手的敦实。
　　谢不惊每天练习都能看到对方都在操场跑步，目前来看，是一个很棘手的对手。
　　又过了两周，这100个人进行了一次测试，成绩简直惨不忍睹。
　　能顺利跑完全程的不足一半，连考核要求都达不到。
　　这……这是第一期就要办不下去的节奏吗？
　　“你们这个综艺是不是有点问题？”谢不惊问180，“设置这么多障碍，教练也没有，我怎么感觉是为了论证这个世界的人无法完成挑战呢？”
　　“额……”眼看瞒不下去了，180只好坦白道，“因为这档综艺保守派的人也参与了投资，而且他们主张‘享受虚拟世界、运动只是浪费’，所以……这些挑战关卡都是他们设置的。”
　　谢不惊扶额，这种什么都拿来娱乐的世界可真令人不习惯。
　　“那你不如不管他们，就按照自己的节奏走。”180愤愤不平道，“我早就说了，不如让你自己独秀，但是改革派和保守派博弈后，只能留下这个综艺。不然你直接把综艺变成独秀，反正没有违规，也可以继续。”
　　“再说吧。”谢不惊摇头。
　　如果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无法改变，他又怎么激发更多的人产生运动渴望？
　　谢不惊决定要让自己小组四人全部参与比赛，当天晚上回去就去找了自己两位队员谈话。
　　“哎，先等等啊，”恐怖游戏主播阿丁摇头，“我正在直播游戏，打完这一局再说。”
　　谢不惊又去找另一个队友，朱新摘下耳机，淡淡瞥了他一眼：“有事吗？”
　　谢不惊：“明天一起训练吧。”
　　“不去，”朱新摇头，“我要准备考试。”
　　谢不惊：“你不是来参加综艺的吗？”
　　“不是，”朱新面无表情，“我只是因为这里包吃包住。”
　　谢不惊：“……”
　　网友：“……”
　　[好家伙，还有这种操作？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是，这个节目是不是有问题啊？为什么这种浑水摸鱼的也能进去？还不如让我去吃呢。]
　　[热知识，因为这是智能终端车的ceo赫尔曼．道尔投资的，而他是出了名的保守派。]
　　[楼上不要乱科普了！赫尔曼．道尔早就说了，他非常支持人们站起来！]
　　[呕，不是吧？资本家的言论你也敢信？]
　　……
　　“你管他们做什么？”董旭然不理解，“我们自己跑就好了吧。”
　　谢不惊：“你觉得凭借我们两个人能跑赢谢不惊？”
　　董旭然：“……？”
　　真他妈有道理。
　　半个小时后，阿丁终于打完了游戏，慢悠悠挪了过来：“怎么了？落惊风你找我？”
　　谢不惊点头：“你和朱新，明天上午开始加入我们的练习。”
　　“抱歉啊，”阿丁没什么诚意的笑了一下，“我夜猫子，早上才刚睡觉呢。”
　　朱新蹙眉：“我要复习，我不去。”
　　谢不惊：“从明天起，上午6点，傍晚6点，各跑一次，周末全天练习。”
　　“喂——”
　　“说好的我不去啊！我真的不去！！”
　　翌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宿舍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董旭然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后，额角不由得抽了一下：“……你们不是不去吗？”
　　阿丁：“我睡不着，被你们吵醒了。”
　　朱新：“早起背书。”
　　董旭然：“……”
　　穿着运动装的谢不惊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你们现在都能跑了吗？”
　　阿丁和朱新都摇头：“我目前还只能走路。”
　　“那就先走，”谢不惊道，“董旭然和我跑4圈，阿丁和朱新用走的。”
　　“4圈？”其余三人纷纷睁大眼睛。
　　“你认真的吗？”阿丁瞪大了眼，“我这辈子都没走这么多的路。”
　　谢不惊：“那你今天可以了。”
　　阿丁：“…………”
　　谢不惊和董旭然慢跑出发，阿丁和朱新在后面慢悠悠走。
　　“我还是不理解，”董旭然一边跑一边问，“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谢不惊：“当然是用我的真诚。”
　　董旭然：“……”
　　你当我是傻子吗？
　　昨晚。
　　谢不惊在阿丁直播完后，闲聊一般问：“你在直播吧？你一般都播什么游戏？”
　　“这个。”阿丁打开自己主页平台，又给谢不惊说了几个热门游戏名字。
　　“哦，”谢不惊点了点头，“和‘阿拉斯加的鱼’一种风格？”
　　阿丁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差不多吧，不过我比他差远了。”
　　“主要是你出来晚了，”谢不惊说，“而这时候，你们这种风格的主播有些饱和了。”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阿丁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知己，“你觉得我的直播怎么样？”
　　谢不惊：“很有趣。”
　　阿丁泪汪汪：“可惜，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懂得欣赏。”
　　“其实你可以试试和阿拉斯加的鱼走不同的风格。”
　　“什么风格？”
　　“现在不是很流行运动风吗？”谢不惊说，“你可以试着把这些融入你的特色，塑造个人i。”
　　阿丁低着头，有些犹豫：“可是现在吃这个风格的人很少……”
　　“这才证明这是蓝海啊。”
　　“蓝海？”
　　“没错！”谢不惊一本正经，“正是因为人少，所以你才要抓住机会。”
　　“原来如此，”阿丁一把握住谢不惊右手，“好的，我明白了！我这就去练习！”
　　谢不惊又去找了朱新。
　　里面亮着一盏小夜灯：“你还在复习呢？”
　　朱新：“这场考试很重要。”
　　谢不惊：“你知道人在慢跑时，记东西会记得更牢固吗？”
　　朱新蹙眉：“你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说服我训练？”
　　“我只是把这个方法告诉你，”谢不惊微笑，“至于究竟是与不是，你明天试试看就知道了。”
　　朱新垂下眼眸，表情晦暗不明。
　　但结果就是，第二天他们都来参赛了。
　　“不愧是你。”董旭然听完后大受震惊，“和你一组，我们肯定能超过谢不惊了！”
　　谢不惊拍了拍董旭然肩膀：“你说得没错，一定要超过谢不惊！”
　　……
　　接下来，谢不惊还向食堂提了更换食谱的建议。
　　“这可能不太适合，”经理态度良好，语气和蔼道，“这是我们老板给大家的福利，担心大家在运动过程太过辛苦，营养不足。”
　　谢不惊：“我提供的食谱，可以完全满足大家的营养需求。”
　　经理：“可我们老板善良，希望能给运动员提供最好的照料。”
　　谢不惊挑眉：“所以准备了很多高热量的东西？”
　　经理继续笑眯眯：“我们只是准备，你们也可以不吃嘛。”
　　“啊，原来是这样，”谢不惊微笑，“不愧是赫尔曼．道尔先生，他的善良和大方让我深感佩服。”
　　经理：“您能理解就好。”
　　“既然赫尔曼．道尔先生这么善良，我相信他一定不会介意，把餐饮投入换成通用货币，然后奖励给比赛晋级的人怎么样？”谢不惊眨了眨眼，“我相信我们会更感谢他的善心之举。”
　　经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这个逻辑没毛病！]
　　[这个落惊风也太强了吧？无法反驳。]
　　经理被谢不惊怼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乘着智能车离开了。
　　……
　　夜晚，高耸入云的城市中，巨大的玻璃窗前，屹立着一位身材巨大的中年男人——智能终端车系统ceo赫尔曼．道尔。
　　人工智能zero背后最大的企业家，也是这次“站立行动”中最大的利益受害者。
　　自从改革派提出让人类站起来后，智能终端车使用频率和销量大受影响，公司股票相继大跌。
　　但令人不解的是，在公司损失的情况下，他反而投资拍摄了《奔跑的你》运动综艺，自称他本人非常支持“站立行动”。
　　改革派不吃他的糖衣炮弹，但民众抱着吃瓜看戏的态度，反对他和支持他的人都非常多。
　　“总裁，综艺的食谱……”经理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禀报着。
　　赫尔曼．道尔看着窗外，浅灰色瞳孔反射着窗外的光，不怒自威。
　　“可以，”过了两秒，男人无所谓的声音，“就按照他的提议改。”
　　“可万一他真的让更多人站起来了……”
　　男人猛地转过身飞到了经理面前，他浅灰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经理，仿佛某种无机质。
　　经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赫尔曼．道尔语气却依旧和缓：“我说了，这也正是我们公司的目标。”
　　“是是是。”经理冷汗涔涔，不敢动弹。
　　“而且你知道吗？人类这种生物啊，可比你想象中还要懒惰。”赫尔曼．道尔徐徐道，“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可不会因为金钱奖励就改正了。”
　　“好、好的！”经理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了，他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再看，很快转身离开。
　　身后，赫尔曼看着谢不惊的身影低低笑了一声：“谢不惊，你可别让我失望了，要让更多人站起来才行。”
　　……
　　训练开始卷了，因为每完成一个关卡的挑战，第一名就可以获得50万元奖励。
　　不算太多，但有总比没有强。
　　而且当大部分人摸鱼时，训练的人还是异端，大家可以心安理得的咸鱼。然而一旦大部分人都开始训练，摸鱼的人就难受了。
　　渐渐的，训练场的人越来越多了。
　　最后测试时，竟然有85位人通过了体测。
　　4x100接力赛比赛当天，共25组人参与了比赛。
　　谢不惊看着面色发白的董旭然，说：“你紧张了？”
　　“还、还好。”董旭然哆嗦了一下，“我只是在想事情。”
　　“你成绩不错，”谢不惊拍了拍他肩膀，“放松了跑可以出成绩。”
　　董旭然脸色更白了。
　　就在前一刻，他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你跑最后一棒。]
　　而他们的原定计划是由他跑第一棒，成绩稍次的阿丁朱新跑二三棒，成绩最好的落惊风跑最后一棒。
　　而第四棒往往是决定胜负的一棒。
　　真的要由他跑吗？
　　直播镜头一一扫过其余队伍，最后在测试成绩最好的几位选手身边绕来绕去。
　　经过两个月的训练，大家的体型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而且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感觉大家都变帅了？]
　　[我突然get到改革派为什么要提倡直立行走了。]
　　[落惊风和杜凛也真的变化好大！]
　　[阿丁也是，是我错觉吗？感觉他瘦下来更帅了。]
　　“真的吗？真的吗？”阿丁看向朱新，“我没变丑，真的变帅了？”
　　朱新面无表情：“我觉得你都一样。”
　　阿丁：“……”
　　“那个，”与此同时，董旭然突然举起手，“我想跑最后一棒。”
　　谢不惊：“你不跑第一棒了？”
　　“嗯……”董旭然低声道，“我觉得最后一棒我发挥得更好。”
　　“明显落惊风跑最后更好吧！”阿丁不理解，“你抢什么抢？”
　　董旭然：“我就想跑！不可以吗？”
　　谢不惊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可以。”
　　毕竟这是激发兴趣的比赛，在保证晋级的情况下，他愿意给选手自由选择的机会。
　　“谢谢，我会努力的。”董旭然走到等候区，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上头不是要淘汰谢不惊吗？为什么要让他跑最后一棒？
　　难道他们以为……
　　不不不，董旭然摇头，不可能是那样。
　　发令枪响起，第一组的人已经出发了，落惊风毫无疑问排在了第一，然后是第二棒，第三棒。
　　他们组在前三都保持着优势，握住交接棒的一瞬间，董旭然猛地拔腿朝前跑去。
　　好累，心跳好快，身上的肉都在抖，但是还没有人超过他。
　　难道他要拿第一了？
　　就在此时，他光脑中突然闪出两个字：【弃权。】
　　弃权？
　　可是……
　　【再次重复，弃权。】
　　可是他都跑到这里了。
　　【落惊风就是谢不惊，现在弃权，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董旭然猛地瞪大了眼。
　　“怎么回事？4号怎么越跑越慢了？”看台上，一道道不满的声音响起。
　　“搞什么？不行就别跑第四棒啊！”
　　“快啊啊啊！！你要被超过了！！！”
　　董旭然咬牙，抓着接力棒猛地冲了出去。
　　他是想完成任务，但是他的任务是淘汰谢不惊，而不是在比赛中弃权。
　　现在距离终点还有10米了，他不可能在这时候停下来。
　　不管了！
　　董旭然咬牙，拼命朝着终点冲去！！
　　他跑得太快了，直到冲过终点都没能停下来。双颊涨红，心脏跳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第一！！你是第一名！！”
　　欢呼声在耳边响起，董旭然双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其余两位参赛选手脑海里传来一道声音。
　　【董旭然没用了。】


第58章 极限马拉松（二）
　　第一轮比赛结束, 谢不惊小组取得比赛第一，得到了两位主办方的现场颁奖。
　　改革派的李道是最早一批站起来的，现在精神饱满, 身材几乎已经回复到健康水平。
　　“辛苦你了, ”他拿过奖牌，拍了拍谢不惊肩膀, “接下来的比赛请继续加油。”
　　谢不惊接过奖牌, 点头：“谢谢, 我会的。”
　　接下来是赫尔曼．道尔颁布50万奖金，男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瞬间，看直播的观众全都炸了。
　　[网上骂赫尔曼的消停了不？他现在都亲自示范站起来了！]
　　[卧槽？？这位大佬转换阵营了, 那“躺倒族”直接失去半壁江山啊！]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打不过就加入吗？]
　　[糖衣炮弹！糖衣炮弹而已！都是为了利益！不要被他骗了！]
　　赫尔曼．道尔对网上的争论毫不在意，他浅灰色瞳孔看着谢不惊，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我非常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请不要让我失望了。”
　　谢不惊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 莫名的，这人的视线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但那种不舒服很快就散去, 直播镜头扫过去时, 赫尔曼脸上只剩下浅浅的笑。
　　“好了，接下来让我们揭晓下一关比赛内容。”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
　　半透明的大屏幕，上面浮现出了一段文字。
　　阶段二：10公里长跑比赛
　　比赛时间：30天后
　　比赛模式：个人赛
　　淘汰方式：前20名选手晋级。
　　“30天就要从跑100米进步到跑10公里？？？”
　　“这也太快了吧！根本不可能做到！”
　　“主持人你怎么回事？时间乱写的吗？”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不是哦, 这就是节目组的安排，还请大家好好准备呢。”
　　选手：“？？？”
　　“太夸张了，节目组是完全不把我们当人看吗？”
　　事后, 有记者采访谢不惊。
　　“落惊风选手, 作为第一场比赛的优胜者, 你如何看待这次的节目赛制？”
　　谢不惊：“毫无疑问，这会对选手身体造成极大负担，理想的情况是循序渐进，先跑1公里，5公里，再向上过渡。半年后跑10公里，算比较合适的安排。”
　　记者：“既然赛制如此不合理，那你还会参加比赛吗？”
　　谢不惊沉默片刻，点头：“我会。”
　　“我完全没问题。”另一位热门夺冠选手杜凛也却和谢不惊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势，“无论如何，我都会顺利完成任务，取得第一！”
　　……
　　颁奖结束后，后台通道。
　　“赫尔曼·道尔，”李道拦在了男人面前，语气不善道，“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有什么问题吗？”后者笑了起来，“我只是按照none的指示，想和你一起办好这档节目。”
　　李道拧眉，冷冷道：“我可不是网上那些单纯的网友，不要妄图用这种花言巧语迷惑我，立刻把马上把比赛时间延后两个月。”
　　“这可是none同意的赛制，”赫尔曼不疾不徐，“他希望看到比赛早点出成绩。”
　　“不可能！”李道眉头紧锁，脱口而出，“他怎么会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
　　“如果不信你可以向他求证，”赫尔曼．道尔语气和缓道，“很遗憾还不能取得你的信任，但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让人们站起来。”
　　智能终端车载着赫尔曼远去，剩下李道独自留在原地，面色阴沉。
　　许久后，李道拨通了一个电话：“给我查赫尔曼．道尔最近一年的异常举动。”
　　“还有，保护好谢不惊，我怀疑有人要对他下手了。”
　　至于none，李道闭上眼不愿多想。
　　他能理解对方的不易，坐上了那个位置，有些事情已经不是当初那么的非黑即白了。
　　……
　　虽然综艺这个赛制很阴间，但是训练依旧还要继续。而且这一次的比赛金额加码到了100万，个人独自享有，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一个强大的刺激。
　　阿丁信心满满，就连朱新都打起了精神来。只有董旭然心不在焉的，每天人心惶惶，今天跑步甚至被人撞倒在地。
　　“你们没长眼睛吗？”阿丁顿时就怒了。
　　“啊？你说什么？”一个大汉转过头。
　　阿丁一愣，瞬间就怂了。他认出这个人了——华凌霄，和杜凛也关系很好，典型的刺头儿。
　　“没关系，是我刚才走神了。”董旭然拉住阿丁摇头，制止了这场冲突。
　　华凌霄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转头继续跑步。
　　董旭然爬了起来，脸色更难看了。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练习结束，谢不惊问董旭然。
　　“没有啊！”董旭然很大声的笑了起来，“我只是太紧张了，100万的奖励呢！”
　　谢不惊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只是拍了拍他肩膀：“有问题可以找我。”
　　他身后，董旭然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一周后，谢不惊不再满足于在操场转圈圈，决定去跑城市马拉松拉练。
　　“这是我们路跑第一天，路程没有太远，跑到守望塔就可以回来了，去程5公里，来回刚好10公里。”
　　守望塔，本地的知名地标性建筑，高1228米，可容纳10万人居住，100万游客进入游览。
　　“这还不远？”阿丁睁大眼，“这不已经有10公里了吗？”
　　“对比赛来说，我们的训练量还远远不够，但这已经是在我们身体能承受范围内最大的训练了。”谢不惊耐心解释，“如果你觉得这超出了自己身体极限，可以降低难度，不要勉强自己。”
　　“哦。”阿丁低着头想了想，然后语气轻快的说，“算了，还是先跑试试看吧。”
　　除了原本的队伍三人外，其余选手听到谢不惊的训练，也纷纷问：“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跑吗？”
　　“可以，”谢不惊点头，“但你们需要为自己身体负责。”
　　“没问题！我知道的！”
　　到最后，几乎有一半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跑了。
　　“杜哥？”眼见一个个选手离开，华凌霄有些担心，“我们什么时候去做那个？”
　　杜凛也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等上面通知。”
　　虽然在节目组里，走路跑步都已经成为常态。但街上依旧坐智能车的人更多。密密麻麻的智能车载人行驶在马路上，呈现出一种机械的荒诞美感。
　　谢不惊他们出来跑步，立刻引起了周围众人的关注。
　　大家热情实在是太高了，一个个小车跟在他们旁边录像直播。
　　还有刚学会走路的人要跟着他们一起跑步，结果跑了两步就跌倒，造成大片拥堵。
　　谢不惊不堪其扰，最后挑了个人烟稀少的小径。
　　从这条路去守望塔距离要远一些，但至少人少，跑得更放松。
　　然而他没有想到，当他穿过一道小巷时，身后突然闪过一阵滋拉响。
　　谢不惊条件反射滚到一边，一个戴着头罩的人漂浮在他身后，机械臂拿着一根闪着电光的东西，正噼里啪啦响，肉眼可见的高攻击。
　　头套男见他躲开，又立刻架着小车攻了上来。
　　智能终端车在战斗中真的太变态了，又能飞又能跑，改造后还可以藏下各种杀伤性武器，谢不惊双腿完全跑不过对方。
　　就在他快要被追上时，身旁突然飞出两个陌生人。
　　其中一个冲上去拦住头套男，另一个过来扶着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不惊定了定神，“你们……”
　　“我们是组织派来保护你的，冰糖，”男人指了指旁边那个，又指了指他自己，“葫芦。”
　　谢不惊：“……”
　　男人又说：“攻击者冰糖可以解决，我送你回去。”
　　“多谢了。”发生了这种事，谢不惊也不敢在外面跑步了，在男人的护送下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宿舍。
　　不一会儿，葫芦通讯器上弹出了冰糖的脸：“跑了，但我拿到了他的武器，可以顺着武器制造追查。”
　　“好，”葫芦点头，“麻烦你向道哥汇报，我继续保护目标。”
　　不一会儿，跑步的人也纷纷回来了。
　　阿丁早就累得半死，见到谢不惊又精神焕发的追了过来：“落哥，怎么都没看到你，你去哪儿了？”
　　谢不惊：“路上遇到了袭击，提前回来了。”
　　“袭击？”董旭然蓦地睁大眼。
　　难道是谢不惊身份暴露了？可为什么上头放过了自己，只对谢不惊下手了？
　　如果自己提前把知道的说出来，谢不惊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其余选手也从谢不惊这里学到了不少跑步方法，产生了一点儿革命友谊。纷纷凑上前问：“受伤了吗？”
　　“谁这么缺德啊？”
　　“别问了，这肯定是保守派干的好事！”
　　“竟然使出这种阴险的招数！也太坏了吧！”
　　“我没事，”谢不惊摇头，“大家先休息一下，傍晚还有一次跑步。”
　　“啊？不是吧？还跑？”哀嚎声瞬间此起彼伏。
　　等人群尽数散去，董旭然跟着谢不惊走了上去，支支吾吾的说：“那个……”
　　谢不惊：“什么？”
　　“我……”董旭然磕绊了一会儿，硬着头皮道，“对不起！我知道有人要对你不利！”
　　谢不惊一愣：“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是有人在网上悬赏，让你输掉这次的比赛。”
　　谢不惊挑了挑眉。
　　“是真的！”董旭然破罐子破摔，直接道，“我就在网上接了一单，那个人让我在第一场比赛时弃权，可是我拒绝了。当我冲过终点后，对方就彻底放弃了和我联系，聊天记录也都不见了。”
　　谢不惊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是接受了这种说法：“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董旭然愣在原地，嘴唇紧抿。
　　“哦对了，”谢不惊突然转身，“下午的训练别忘了。”
　　董旭然：“……”
　　你还是人吗？这种时候还让我训练！
　　袭击事件交给了冰糖葫芦处理，谢不惊主要精力依旧放在训练上。
　　只是第二天晚上，段言突然造访，还送了他一个手环，可以开启人体防护罩，隔绝大部分伤害。
　　“谢谢。”谢不惊很喜欢，立刻就戴上了手腕，“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谈起最近的工作，段言情绪也没有那么低沉了，“这个世界的编程基础知识依旧没变，只是语言更先进了。而且我做了一款交互运动冒险游戏，购买量还挺高的。”
　　谢不惊看得出来段言对这个世界的喜爱，表情也柔和了几分：“你喜欢就好。”
　　段言却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谢不惊歪了歪头：“怎么了？”
　　下一刻，男人上前一步，猛地搂住了他。
　　谢不惊愕然。
　　“对不起，”青年脑袋埋在他颈间，声音低哑道，“当时没陪在你身边。”
　　谢不惊：“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有人救了我。”
　　段言没说话，只是一点点收紧双手，仿佛要把谢不惊绑在自己身上。
　　“段言？”谢不惊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失控，有些惊讶的抬起头，“你究竟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
　　沉默三秒后，段言猛地松开谢不惊，转身背对着他。
　　“没什么，”段言声音有些狼狈，“我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
　　“好。”
　　谢不惊目送段言远去，隐约觉得对方有哪里不一样了。
　　两天后，有人联系谢不惊说找到了袭击者。
　　谢不惊以为是冰糖葫芦，要么就是李道，但他万万没想到，帮他抓住袭击者的竟然是赫尔曼．道尔。
　　“赫尔曼．道尔？”180惊呆了，刷过一条条消息，“难道不是他干的好事吗？还是说他有什么阴谋？”
　　谢不惊也有些迷惑：“不知道。”
　　“你先别去，我联系老大试试。”180很快把这件事告诉了李道，后者和冰糖葫芦很快赶了过来，陪着谢不惊一起赴约。
　　在赫尔曼．道尔奢华的办公室里，谢不惊见到了当初袭击他的人，旁边还被绑了两个人。
　　“就是他们袭击了你。”赫尔曼淡淡道。
　　谢不惊不认识，李道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dodo生物制药的总裁路易．麦克阿瑟，赫尔曼之外的第二大保守派，没想到现在竟然做出卑劣的袭击行为。
　　赫尔曼徐徐道：“他对此已经供认不讳，我现在把人交给你们，随你们处置。”
　　李道：“证据呢？”
　　“我自然不会冤枉好人。”赫尔曼挥了挥手，房间所有人终端上都收到了一份犯罪报告分析，“一切证据都在上面，来源合理，全部具有法律效益。”
　　“你居然抛弃了我！”路易．麦克阿瑟破口大骂，“你现在把我们推出来，你以为自己就能一家独大了吗？你早晚要下地狱的！”
　　“是吗？”赫尔曼不以为意。
　　“你总有一天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但现在……”赫尔曼灰白的瞳孔看向路易，淡然一笑，“要下地狱的是你们。”
　　路易．麦克阿瑟瞳孔猛缩，瞪大双眼。
　　李道冲冰糖葫芦使了个眼色，二人点点头，很快就让警察过来把袭击者带走了。
　　谢不惊也跟着离开。
　　“落惊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赫尔曼的智能车飞到了他面前，“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谢不惊动作一滞，随后礼貌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赫尔曼一人，许久后，他缓缓开口，仿佛自言自语：“改造项目，可以开始了。”
　　话音落下，墙壁中出现一道黑影，黑影单膝跪地，吐出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明白。”
　　10公里，这是从普通跑步到长跑步的过渡阶段。
　　许多马拉松运动员，也会以10公里为基础进行训练。
　　比赛前两周，谢不惊更新了自己的训练表，主要包括持续跑、速度跑和间隔跑训练。此外，他还会每周进行2次长距离跑步训练。
　　如果时间充裕，这些训练应该在2-4个月内完成，但是在节目赛制下，被压缩到了短短2周。
　　比赛前三天，谢不惊把训练量降低了三分之一，主要是休息和打磨细节，最后一天他停掉了所有训练，把所有体力都储存在体内。
　　第二天上午9点，《奔跑的你》10公里挑战赛正式开始。
　　比赛道路是从市政广场延展至守望塔，比赛路段部分限行，用激光划出了一条奔跑通道。
　　谢不惊体重已经降到了85kg，虽然外形看上去已经比较匀称了，但这还不是最适合马拉松的体型，长跑选手普遍体重在75kg以下。
　　距离比赛还有30分钟，谢不惊正在一旁的草地上做拉伸。
　　比赛前20分钟，一部分选手找谢不惊咨询跑10公里的战术。
　　比赛前5分钟，段言半跪在地上，帮谢不惊把鞋带系两圈：“这样就不会掉了。”
　　谢不惊看着段言头顶的发旋，突然伸出食指摁了一下。
　　段言一愣，猛地仰起头：“你干什么？”
　　谢不惊：“你有两个发旋。”
　　“不可能，”段言站了起来，声音有些紧张，“我看过我的脑袋，明明只有一个发旋。”
　　“哦，”谢不惊收回手，若无其事道，“那是我看错了。”
　　工作人员提醒比赛即将开始，谢不惊转身走向起跑线。
　　“搞什么啊？”段言表情困扰的看着谢不惊，然而看着看着，又突然低头笑了起来。
　　还剩下60人参加今天的比赛，人们排序等候在出发线前，摩肩接踵，蓄势待发。
　　旁边挤满了一辆辆智能终端车，都是见证这场比赛的观众。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奔跑的你》10公里长跑比赛直播。”主持人的声音响起，“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看到，参赛选手们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即将用他们的双腿跑完这10公里的路。”
　　出发倒计时开始。
　　“3分钟——”
　　“2分钟——”
　　“1分钟——”
　　“30秒——”
　　“10、9、8……3、2、1！”
　　发令枪一响，60位选手宛如飞散的蒲公英一般冲出了跑道。
　　起跑还算顺畅，谢不惊刻意放慢了节奏，维持着5分钟一公里的节奏。
　　2公里后，队伍开始拉长。
　　谢不惊和杜凛也在前面率领着第一集 团，董旭然落到了第二集团，差距还在进一步拉大，更多人被甩在了身后。 
　　5公里后，队伍进一步拉长，更多人掉了队，而第一集 团也开始有人加速。 
　　“哇哦！华凌霄选手第一个冲了出来！”主持人惊呼一声，“华凌霄选手变化真的非常大！参赛以来，体重从150kg减到了75kg，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现在他跑步速度也非常快，不知道后续有没有选手继续跟上？”
　　话音未落，谢不惊和杜凛也已经跟了上去。
　　华凌霄看了二人一眼，开始继续加速。
　　然而无论他跑得多快，却始终被二人咬得死死的。
　　加速两次后，华凌霄不仅没有超过他们，反而因为乱了节奏被拖慢了速度，在8公里时被甩到了身后。
　　而谢不惊和杜凛也还在继续加速。
　　谢不惊身高腿长，一步接近两米，跑步带风，仿佛在路上飞驰。
　　有人在路旁观看，还没来得及拍照，谢不惊就一刹那飞了过去。
　　路人呆呆地张着嘴：“竟然比我坐智能车还快？”
　　[真的能跑这么快吗？还是长跑！]
　　[为什么看别人跑步自己也会想？]
　　[突然觉得他们好帅！性感的肌肉，结实的大腿，呜呜呜！放我去运动！我不想要身上的肉肉了！]
　　最后一公里，谢不惊和杜凛也进入冲刺阶段。
　　谢不惊状态很好，甚至隐约进入了跑者**，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一股愉悦。
　　就在这时，杜凛也瞥了他一眼，随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杜凛也再次开始加速。
　　谢不惊惊讶的发现，自己开始落后了。
　　是他慢了吗？不，是杜凛也快了！
　　杜凛也正在以一种短跑运动员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终点，不管谢不惊再怎么努力，却也追不上对方的步伐。
　　[解密了，杜凛也就是谢不惊吧？]
　　[但我怎么感觉落惊风更像？]
　　[可落惊风跑不赢杜凛也呀！谢不惊都拿了那么多个世界冠军，不可能输给才刚运动几个月的人吧？]
　　[有道理，破案了。]
　　直播间，看着网友一条条消息，李道突然皱起了眉。
　　直觉告诉他，现在有哪里不对劲。
　　“老大，我查到了！”手下突然禀报，“赫尔曼．道尔投资了一家生物科技企业！主要项目是迅速瘦身，现在已经投放到各大平台，打算比赛一结束就推出广告。”
　　糟了！
　　难道赫尔曼想反过来利用谢不惊，让他帮忙宣传产品？
　　李道猛地站了起来，立刻联系主持人：“现在公布谢不惊身份。”
　　“啊啊啊？谢不惊？”主持人磕巴了一声。
　　[啊啊啊杜凛也果然是谢不惊吗？]
　　[那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脸啊？]
　　“快！”李道语气急切，“落惊风是谢不惊！”
　　“啊是的，谢不惊选手，”主持人立刻反应过来，“我看到有网友问这个问题，是的，谢不惊确实在，他……他就是落惊风！”
　　网友：？？？落惊风是谢不惊？？
　　[不是说谢不惊那么万能吗？他还跑不赢杜凛也？？]
　　[我不信！！！谢不惊快冲！！！一定要超过杜凛也！！！]
　　杜凛也在观众的尖叫声中冲过终点，取得第一。
　　谢不惊第二，慢了杜凛也5秒钟，他大汗淋漓冲过终点，双手撑着膝盖才勉强没有倒地。
　　段言立刻给他递上毛巾和饮用水。
　　谢不惊一口气喝了一瓶水，又浇了一瓶在头上，这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而一旁的杜凛也状态比他好多了，笑容自信的对着媒体，仿佛这10公里只是一次不痛不痒的尝试。
　　谢不惊心头一沉：“杜凛也不太对劲。”
　　段言：“你猜得没错，他进行了身体改造。”
　　谢不惊愕然：“身体改造？”
　　半个小时后，守望广场，长跑颁奖仪式现场。
　　“我全都查到了，”台下，李道看着摇身一变的赫尔曼．道尔，面色阴沉道，“怪不得你支持人们站起来，原来你的阴谋是这个。”
　　赫尔曼．道尔微微一笑：“感谢我吧，我把你的事业往前推了一大步。”
　　“我要的不是这种方式，”李道握紧双拳，“我是想让人们真正热爱生命！”
　　“有什么区别吗？我和你同样也是让人们热爱生命，”赫尔曼．道尔淡淡道，“不管是让人躺着的智能终端车，还是身体改造的手术，都是让人类随心所欲的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
　　李道哑口无言。
　　赫尔曼．道尔：“而我，只是满足了大家的需求而已。”
　　颁奖台上，主持人正在采访第一名杜凛也。
　　“你的变化也太大了，能和大家分享一下，是什么促成了你的改变吗？”
　　“因为我做了道尔集团的身体改造微创手术，”杜凛也欣喜道，“4小时的手术，让我体重从110kg降到了70kg，如果不是赫尔曼·道尔先生的贡献，我不会取得今天的成绩。”
　　镜头给到了一旁的赫尔曼。
　　男人彻底瘦了下来，他穿着做工考究的西装，从一个超胖的中年男人，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翩翩君子。
　　[我的妈，这个变化也太大了吧…………]
　　[这老男人竟然有点儿帅？？]
　　[所以他自己也是做了这个手术吗？]
　　仿佛掐好时间点一样，道尔集团在各大屏幕上都投放了身体改造微创手术项目的广告。
　　“道尔集团生物医疗部推出了瘦身微创手术，安全、高效、无副作用，只需99999元，你就能立刻拥有运动员一样的健美身材！前一小时订购可享受8折优惠，并可免费享受3次医美项目。账单支持消费贷，最高可分120期付款。”
　　全网：？？？
　　[卧槽？？还有这种？？不用运动4小时干瘦80斤？？？]
　　[总裁和运动员都做了！！还能分期？？？]
　　短短一分钟，道尔身体改造微创手术项目瞬间售出10万单。
　　彻底颠覆了人们的生活形态。


第59章 极限马拉松（三）
　　“道尔集团推出的瘦身微创手术, 现已出售100万余单，流水额超1000亿，已超过旗下王牌产品智能终端车系统营收。今日上午, 赫尔曼．道尔公开宣布, 集团将转型为信息服务提供商和生物医疗企业。”
　　……
　　“肯定有副作用！”多位生物专家在自己频道炮轰瘦身微创手术，“根本不可能存在让人4小时就变瘦100斤的技术！人体的变化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们不能挑战造物主的权威！”
　　……
　　“贵公司瘦身微创手术畅销的同时，也有人在质疑手术的副作用, 请问你如何看待这种质疑？”
　　媒体采访间, 赫尔曼．道尔一袭裁剪得体的西装，身材瘦削精干, 显示出优雅的品味与良好的教养。
　　“不过是竞争对手的抹黑而已，”赫尔曼．道尔盯着镜头, 语气缓慢道, “我公司的瘦身产品完全没有副作用，我自己、以及我家人全都做了这项手术，我不会拿我家人的性命冒险。”
　　……
　　流行的改变仅仅只是一瞬间，短短一个月, 瘦身风气席卷了整个世界。
　　曾经宣扬以胖为美的网红迅速直播瘦身过程, 纷纷开始推崇“健康美”的生活方式。
　　也有综艺运动员开始参加身体改造，意图在100公里极限马拉松夺得冠军。
　　“不能让情况继续下去了, ”改革派基地, 李道关掉视频, 缓缓道, “你们调查有什么结果了？”
　　一人点了点头：“我们的人已经进入了赫尔曼的生物实验室, 但目前只拿到了一些边缘岗位, 无法接触到核心技术。”
　　“好, 继续调查，有发现及时报告。”李道揉了揉眉心，看向了谢不惊，“辛苦你继续准备极限马拉松，虽然对你来说压力很大，但请你务必要赢得第一。”
　　“明白。”谢不惊点头。
　　如果他输给了改造人，那就意味着，坚持靠自身力量站起来的群体都输了。
　　“没错，”李道点头，“不能再让受害者增加了。”
　　“那个，”段言举起手，“我倒是想试一试。”
　　李道：“你要身体改造？”
　　谢不惊好奇的看了段言一眼。
　　“是的，我知道这个有问题，”段言点头，“但项目表面上的成功也是无可厚非，我想亲自体验看看，这项技术到底有什么玄机。”
　　“可就算真有什么问题，”李道皱眉，“你只是去做一个手术，你怎么看出技术背后的原理？”
　　段言：“我好歹是生物学博士。”
　　谢不惊：“……你是念的脑科学，谢谢。”
　　段言：“在你参加综艺的这几个月里，我已经修了一个计算机科学硕士、生命科学硕士。”
　　谢不惊：“……”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你去没问题，”李道沉默片刻，“可万一副作用很严重……”
　　“应该不会，”段言摇头，“而且即使是有副作用，但也不会严重到让人暴毙，或者影响日常出行，不然赫尔曼．道尔也不会全家都做了这个手术了。”
　　“也有道理，”李道点头，“那就试试吧，即使有副作用，我们也可以给你更换一具新的生物身体。”
　　“我一直很好奇，”段言眨了眨眼，“你们可以把我和谢不惊的意识连接至人造身体，那你们自己的也可以吗？既然这样，那不就实现长生不老了？只要源源不断地更换新身体就好了。”
　　“你误会了，只有活着的灵魂才能进入人造身体，”李道缓缓摇头，“这项技术源于我们对残疾、全身损伤、植物人患者的修复，他们都是活着但身体受损的人。而当人类死亡后，意识和灵魂也就消亡了，即使给他新的身体也无济于事。”
　　段言又说：“如果你们在人即将死亡之前，把意识移植到人造身体上呢？”
　　“理论上可以，也确实有人做过类似实验。但遗憾的是，”李道话锋一转，“我们发现身体和意识的衰老是同步的，即使换了一具身体，也不可避免生命流逝。”
　　“比起长生不老，这更像是一种临终治疗的方法，让人能以更好的方式安享晚年。但是人造身体费用极高，大部分人都无法使用这项业务。”
　　“原来是这样……”段言若点点头，有所思。
　　两天后，段言去做了身体改造手术。
　　谢不惊有些不放心，带着口罩偷偷跟了过去。
　　经理很快就迎了过来，笑容可掬的说：“哎呀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谢不惊吗？这可真是贵客啊。”
　　谢不惊取下口罩，淡淡扫了他一眼：“是我。”
　　因为之前身份已经暴露，谢不惊就通过手术微调，把脸经恢复成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经理就是当初《奔跑的你》节目组的那个经理，此刻他一扫被谢不惊怼得说不出话的窘迫，扬眉吐气道：“没想到你现在也要来做手术了？难道是比赛压力太大？跑不过杜凛也了吧？”
　　谢不惊没接话，只是掀起眼皮，冷冷看了他一眼。
　　青年的眼睛藏在帽檐下，视线锐利专注，像是某种危险的野生动物。
　　经理心脏顿时重重一跳，几乎要落荒而逃。
　　然而他又很快意识到，谢不惊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身体改造手术推出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超过他。
　　经理这才打起精神，摆出一副故意恶心人的笑脸，发了份资料过来：“这是我们的项目介绍，要是哪天改变主意，我们可以给你免费做。毕竟距离极限马拉松只有两个月啦，饱受期待的运动天才要是败得太惨，可对不起粉丝对你的期待。”
　　“不劳你操心。”谢不惊看也不看，戴上口罩转身离开。
　　4楼，段言在护士甜美的笑容中走进手术室。而在他身后，还有许许多多排队等候手术的人。
　　……
　　5小时后，谢不惊看到了手术归来的段言。
　　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但身材变好后，几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身高腿长、肩宽腰细，简直比模特体型还要标准。
　　谢不惊目光落在了他崭新的西装上：“你还特意买了套衣服？”
　　段言：“医院送的出院礼物。”
　　谢不惊：“……”
　　“他们在服务上真的做到了极致，”段言忍不住感叹道，“平心而论，这10万块花得蛮值的。”
　　谢不惊：“你查出了什么吗？”
　　段言动作一滞，缓缓摇了摇头。
　　谢不惊紧张起来：“负面影响很大？”
　　“不，恰恰相反，”段言脸上的笑容消散得一干二净，“我找不到任何缺陷。”
　　谢不惊顿时睁大了眼。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很多负面效果都会延迟爆发，”段言拍了拍谢不惊肩膀，“现在没有缺陷，可能以后爆出的后遗症就越严重。”
　　谢不惊迟疑：“那你……”
　　段言：“我决定加入道尔生物部门，我要亲手找出问题的答案。”
　　谢不惊虽然有些担心，但依旧选择尊重段言的决定。
　　而他则需要在极限马拉松中夺得第一，如果他输给身体改造人，那就没有任何手段，能压制身体改造的恐怖扩散了。
　　极限马拉松是指比赛距离超过100公里的越野马拉松，最著名的有撒哈拉沙漠、亚马孙丛林、南极大陆三大极限马拉松。比赛距离最低为100公里，最甚至高达到250公里。
　　谢不惊这次参加的是100公里的山地马拉松，需要在海拔1000-3589米阿拉卡拉山上跑完全程。
　　为了准备比赛，谢不惊离开了节目组安排的房间，开始在人造低氧环境中训练和睡觉。
　　此外，他也增加了高度跑的训练，包括山地跑、楼梯跑和登塔训练。
　　高度超过1000米的守望塔，成了他的固定训练场所。
　　谢不惊一周会登塔两到三次，因为下坡对膝盖伤害很大，所以他返程会乘坐观光电梯。
　　节目后期都是选手自主训练，节目组不限制选手个人行动，只是安排了两个自动摄像头跟着选手，需要直播时就可以自行开启。
　　谢不惊训练都会开着直播，他不确定还有多少人想训练，但如果有哪怕是一位，他也希望自己的直播能够帮到对方。
　　此外，他还做了一个100公里10周的训练计划表发在了网上，每周要跑80-90公里，如果按照表格训练，可以在100公里跑出11小时的成绩。
　　[哎，有没有孩子来看谢不惊一眼啊？他的计划表明明做得这么好。]
　　[你心疼他你上啊，反正我是不理解，他这么苦哈哈的训练是为什么？节目组又不限制身体改造，听说做完改造的，选手就可以直接跑完100k了。]
　　[谁说没有人看？我就是喜欢自己运动瘦下来，那种成就感无可比拟！]
　　……
　　“假惺惺。”华凌霄关掉直播，推开了杜凛也房门，小心翼翼道，“杜哥，药你拿到了吗？”
　　屋内，跑步机正发出嗡嗡声响，杜凛也步伐稳健的在上面奔跑。他后背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对外界的一切刺激毫无反应。
　　“杜哥！”华凌霄走了进来，大声道，“我来找你拿东西了！”
　　杜凛也依旧在跑步，跑步机上显示距离为10k，跑步时间34分。
　　完成目标后，杜凛也终于停了下来。
　　他用毛巾擦了擦汗，一口气喝光了一瓶水，这才慢悠悠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两指宽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蓝白色胶囊。
　　他打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粒放在华凌霄掌心。
　　华凌霄眨了眨眼，视线贪婪的看着瓶子：“再给我两粒吧。”
　　“比赛时一粒就够了。”杜凛也把玻璃瓶放回抽屉，“吃多了会出问题。”
　　华凌霄把胶囊揣进口袋，笑着问了一句：“会出什么问题？”
　　杜凛也沉默两秒，面无表情道：“会死。”
　　华凌霄一愣，很快笑了出来：“杜哥，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杜凛也丢下这句话，又上了跑步机，“你赢不了的，吃再多药都赢不了。”
　　华凌霄咬牙看着紧闭的抽屉，表情渐渐狰狞起来。
　　谁说他赢不了？老子这就赢给你看看。
　　……
　　2月后，阿拉卡拉山，《奔跑的你》超级马拉松环节决赛现场。
　　比赛开始时间很早，太阳还未升起，谢不惊就已经穿着轻薄的运动服，在冰凉的空气中做准备活动。
　　段言坐在智能终端车上，担任谢不惊这次比赛的后勤人员。
　　不远处是另外参加比赛的19位运动员，其中有一半做了身体改造项目，另外9位受改革派“人类自行掌控身体，生命在于运动”理念的影响拒绝手术，跟着谢不惊的训练表练了两个月。
　　除了20位参赛选手外，还有不少业余跑者来到出发点，渴望和他们一同参赛。
　　看到谢不惊，众人纷纷走了过来：“你的训练计划真是帮了我大忙！我现在能跑10公里了。”
　　“对啊，通过运动一点点瘦下来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我太太都说我上瘾了，现在一天不跑就浑身不舒服。”
　　原来也有这么多人拒绝了身体改造手术……
　　谢不惊有些错愕的看着这一切，好一半响才点头：“有帮助就好。”
　　赛道100千米共分为5个赛段，每隔5公里有一个官方补给站，可以给运动员提供食物、饮料、更衣室、简单的医疗帮助。
　　早上6:30，20名参赛选手陆续来到起跑线前等候出发。
　　太阳还未升起，气温不到20度，谢不惊脱下身上的防寒外套，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运动背心和短裤。
　　直播间，还没睡的夜猫子和早起看比赛的网友纷纷倒吸一口气。
　　“这个身材简直太绝了！”女主播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但她立刻回过神来，努力用专业口吻弥补自己的失态。
　　“我们可以看到，经过几个月的训练，谢不惊已经完全练就出了一副跑者身材，据说他现在体重已经降到了70kg，肌肉瘦削，身形挺拔，充满了力量感。”
　　“没错，而谢不惊旁边是肌肉纠结的杜凛也，”男主播接话，“他典型的力量型长跑选手，在登山跑这种高能耗场地上有很大优势。”
　　女主播点点头：“上一次谢不惊在10公里挑战赛中输给了杜凛也，不知道他这次比赛是否能一雪前耻。”
　　镜头给到了出发线前的选手。
　　“好的，所有选手已经准备就绪，比赛马上要开始了，让我们拭目以待……啊，杜凛也选手在比赛前对谢不惊选手做出了挑衅！”
　　镜头中，杜凛也冲谢不惊伸出食指，当谢不惊注意到他后，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颠倒过来。
　　谢不惊挑了挑眉。
　　杜凛也：“你在别人的世界里能拿第一，但在我的世界，你只能是倒数。”
　　网友惊呆。
　　[卧槽？这也太损了吧？？]
　　[**裸的挑衅！我要是谢不惊得被他气死。]
　　[赛前搞人心态也太骚了吧！啊啊啊气死我了！！谢神快怼回去！！]
　　主持人咽了咽口水，为了流量硬着头皮蹚了这趟浑水：“谢不惊选手，你对杜凛也选手刚才的发言有什么感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谢不惊身上，纷纷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没什么感想，”谢不惊看向镜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赢就完事儿。”


第60章 极限马拉松（四）
　　比赛开始, 身体改造者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谢不惊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进，顺利跑过了前50公里的平原和缓坡。
　　50公里后, 他来到了阿拉卡拉山山腰。
　　从这里开始，整个赛道的难度终于展露出来, 路面粗糙，只剩下土路和碎石，海拔上升超过了1000米。
　　对于刚跑完50公里的选手来说, 这段山路不止是体力上的考验, 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
　　浑身肌肉已经又紧又硬, 偏偏还有50公里的距离，甚至还是最艰难的上坡阶段，许多选手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这时候, 谢不惊10周的低氧睡眠和高山集训发挥了作用，让他在高海拔赛段展现出了强大的优势。
　　刚才争先恐后的身体改造者们被他甩到了身后, 只剩下杜凛也和华凌霄还勉强保持优势。
　　很快，华凌霄也被谢不惊超过了。
　　谢不惊独自奔跑在陡峭的高山上。
　　下午一点, 太阳高悬头顶, 清晨还不到20度的气温迅速升高至38度，照得人身上火辣辣的疼。
　　谢不惊的运动衣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大量盐分析出，在他背心上留下大片白色印记。
　　但他呼吸没有乱, 精神依旧清明，双腿有节奏的往上攀登。
　　山顶就在前方了。
　　最后这100米高度的路程尤为艰难, 坡度超过70度, 乱石嶙峋, 每一步都是对身体巨大的消耗。
　　身体已经很累了，但他不能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再次启动就要花费更多时间。
　　飞行款智能车上，段言跟着谢不惊一点点往山顶移动。
　　尽管谢不惊已经看起来很难受了，但他也不能提供任何帮助，因为补给站外的任何接触，都会造成选手失去比赛资格。
　　缺氧让谢不惊每次呼吸都变得很深，陡峭的山坡一遍遍消耗着他的意志，持续的烈日炙烤下，他身上几乎已经没有水分可以失去。
　　很难受，就像是潜入100米深的海底，每一份痛苦都被无限放大。
　　有无数个理由让他停下来休息，但继续奔跑的理由可能就只有一个——不能输。
　　谢不惊咬牙，一口气冲上了山顶。
　　山顶补给站，段言送来了新鲜的食物和饮料：“还好吗？”
　　“还行。”谢不惊站着吃完东西，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运动衣和越野跑鞋，做完拉伸后再次出发。
　　[他为什么要站着吃饭？不趁机休息一下吗？]
　　[不能坐，他需要让肌肉和大脑都记住，现在正在奔跑，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如果现在坐下去，想要再起来就很难了。]
　　杜凛也完全没有休息，冲过山顶直接就跑了下坡路段。
　　下坡速度完全提了起来，1公里甚至跑到了2分50秒这样的夸张成绩。
　　谢不惊看了眼自己的运动手表，心率还很正常，证明他没有超过身体附和，他还可以按照这个速度继续跑下去。
　　当他从山地进入公路路段后，速度再次提了上来，步伐大频率高，仿佛在山间飞跃。
　　看着这一幕，段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谢不惊面对多大的压力，但完全没想到，谢不惊会采用这种几乎不要命的跑法。
　　跑步时，人体膝盖将承受比正常走路多3倍的冲击，跑下坡伤害还会进一步扩大，这种伤害不管他多么注意跑姿，依旧无可避免。
　　但谢不惊没有任何迟疑，反而还在继续提速。
　　他们谁都清楚，这场比赛不仅仅是谢不惊和杜凛也的比拼，更是和自然派和改造派的较量。
　　他们输不起。
　　谢不惊身后，华凌霄看了眼距离越来越远的谢不惊，默默握紧了自己藏在口袋里的蓝色胶囊。
　　……
　　“吃多了会出什么问题？”
　　“会死。”
　　……
　　数日前的对话在他脑中展开，华凌霄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药剂而已，哪有这么容易死掉，杜凛也肯定是怕自己超过他才这么说的。
　　下一个补给站，华凌霄找了个洗手间躲进去。
　　等他出来时，没人知道他口袋里的蓝色胶囊已经消失不见，而他的身体则再次燃烧起来。
　　“难以置信，华凌霄选手竟然在下坡追了上来！”主持人惊呼一声，“太快了！按照这个速度，他很快就可以追上谢不惊了！”
　　此时，华凌霄浑身都涌现着用不完的能量，源源不断地兴奋感刺激着他，让他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在山间横冲直撞。
　　哪怕撞上碎石，哪怕树枝划破膝盖，他都没有任何停顿。
　　太快了！原来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华凌霄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仿佛飞了起来。
　　浑身血液都燃了起来，大脑无比兴奋，完全感不到一点疼痛和疲惫，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可以做出任何他想要的动作。
　　这台机器越跑越快，迅速超过了前方的谢不惊。
　　他还可以更快！
　　华凌霄看准前方杜凛也的身影，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很快他就超过了杜凛也，他是第一了！
　　华凌霄沉浸在剧烈的兴奋中，当他准备把这种兴奋的感觉维持到终点时，他心脏突然跳漏了一拍。
　　而他的身体就像是使用过度的机器，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怎么回事？他慢下来了？
　　不行！他要更快！！
　　华凌霄咬牙，磕掉了最后一粒蓝色胶囊。
　　身体燃烧的感觉更加强烈，但是速度却没有提上去。
　　奇怪？他怎么跑不动了？他还能跑啊，可为什么身体不能动了？
　　华凌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小腿已经肿得像是一个大馒头，胀鼓鼓，硬邦邦的。
　　他伸手按了一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华凌霄鼓胀的小腿突然爆开，仿佛熟透的番茄被人狠狠砸到地上，各种血浆碎肉四处飞溅，比恐怖片里的场面还要恐怖。
　　“啊啊啊啊！！！”女主播瞬间尖叫出声。
　　[卧槽？？？怎么回事？？]
　　[啊啊啊救命啊，我的眼睛！！]
　　[不是吧？原来人跑步会爆炸吗？？]
　　爆炸？
　　华凌霄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他的腿怎么爆了？
　　真的爆了吗？可为什么他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一点也不疼，只是凉嗖嗖的，哦，原来是风直接吹在他骨头上了。
　　就在这时，刚才被他超过的杜凛也再次追了上来。
　　男人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蠢货。”
　　杜凛也说完就离开了，剩下在地上攀爬的华凌霄。
　　比赛还没有结束……
　　他还可以跑……
　　华凌霄挣扎着站了起来，意图用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继续往前。
　　然而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到了极限……
　　谢不惊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华凌霄在他眼前倒下。
　　就像是一台散架的机器人，华凌霄一边跑，身上的器官就跟零件似的一个个掉下来。
　　最后，他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像是一堆蠕动的人形虫子。
　　谢不惊心脏重重沉了下去，不知道华凌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正常人运动跑步，绝对不会有这种可怕的后果。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个！]
　　[卧槽？发生了什么？跑崩了吗？]
　　弹幕疯狂刷屏，然而还没等观众看清，救护车就迅速出现把人送去了医院。
　　谢不惊冲段言使了使眼色，示意段言跟着救护车一起走。
　　段言有些不放心：“你自己可以吗？”
　　谢不惊摆摆手，示意道：那边更重要。
　　段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着智能车离开了。
　　“很遗憾宣布这个消息，”城市上空的屏幕里，主持人的声音缓缓响起，“华凌霄选手因为身体原因退出比赛，接下来还有19位选手角逐冠军。”
　　比赛继续。
　　最后20公里进入平原赛道，谢不惊以为会很难坚持，但神奇的是，他这时候状态反而更好了。
　　就像是饿过头的人，突然察觉不到饥饿一样，他现在就处于累过头，反而不觉得累的情况，力量从身体内部源源不断地涌出，甚至希望可以一直跑下去。
　　极限马拉松，跑到最后就只剩下毅力。
　　最后5公里，谢不惊再次追上了杜凛也，并在3公里后彻底超过了他。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和草地，远处奶牛悠闲的吃着草，夕阳在天边下坠，洒下大片大片金黄。
　　谢不惊心情高昂，加快了冲刺的步伐。
　　还剩下最后2公里，只要穿过这个山洞，就能看到终点线了。
　　“冲冲冲！！最后一点了！！”终点处，999摇晃着小旗子，在地上蹦来蹦去。
　　“别闹。”180很是嫌弃，“你吵到我看比赛了。”
　　180挥开999挡在他眼前的旗子，恰好看到谢不惊踉跄了一下。
　　摔跤了？
　　180紧张的瞪大了眼，但最后发现，谢不惊身体只是短暂的晃了一下，很快就回复正常继续往前。
　　180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神经质了。
　　隧道没有灯，光线微弱，摄像头只能勉强的记录下谢不惊的身影。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但莫名的，180的心又提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
　　“怎么回事呀？”999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捧着脸，好奇的看向眼前的大屏幕，“隧道有那么长吗？”
　　对啊！
　　这条隧道不过500米，按照谢不惊冲刺3分的速度，一分半就能跑出隧道。但是现在都过去两分钟，他这才看到了隧道口的光。
　　但谢不惊确实看上去很正常，只是身体晃动幅度有点大，似乎也只是太累了而已。
　　180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不远处的隧道口。
　　很快，漆黑的隧道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谢不惊出来了！”999兴奋的跳了起来。
　　昏暗的洞穴中，一道人影越来越清晰，看清这一幕后，观众和网友顿时倒吸一口气。
　　“怎么可能？”
　　“竟然是杜凛也？”
　　“他在隧道中反超了谢不惊？！”
　　“诶？”999失落的拉拢着眉毛，但他很快再次兴奋起来，因为谢不惊终于跑出了隧道，也就落后杜凛也20米左右。
　　“快快快！”999疯狂的摇着手中的旗子，“谢不惊你可以的！一口气超过他！”
　　180确是面色一顿：“他状态不行了。”
　　谢不惊身体摇晃幅度明显大了起来，脚步踉跄，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怎么回事？”越来越多的观众发现了他的异常。
　　“这不太正常吧？隧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不是杜凛也搞了什么脏手段？”
　　“体力不行了吧？摄像头从来没有断过，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观众和网友猜测不已，却始终不知道谢不惊究竟怎么了。
　　比赛只剩下最后1公里了，谢不惊咬牙忍着身体的异样，无论如何，他不能在这里半途而废。
　　谢不惊猛地把右脚踩到地上，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脚尖传遍全身，让他整张脸都染上了痛苦。
　　他知道隧道里的事不正常，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停下来检查了。
　　1分钟前，谢不惊跑进隧道后，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周围没有什么异常，他最初只是以为自己被什么虫子盯了。
　　然而渐渐的，他的注意力开始涣散，意识一点点模糊，身体肌肉也开始松懈，每跑一步就传来剧烈的撕扯感。
　　当他跑完隧道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他几乎几乎已经快站不稳，眼睁睁看着杜凛也超过他，迅速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谢不惊踉踉跄跄跑出隧道，大脑乱成一团浆糊，视线越来越模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是他并不能停下。
　　不过是这种程度的眩晕而已。
　　谢不惊几乎是冷酷的想，比起自由潜水时的氮醉弱了太多。
　　他现在还可以自由呼吸，身体还可以按照他的意志心动，只要他一步步往前，总会抵达终点。
　　距离终点前400米，谢不惊追上了杜凛也。
　　怎么可能？
　　杜凛也猛地睁大眼：他都这样了竟然还能追上来？
　　此后300米，二人一直你争我抢，谁也不能超过谁。
　　最后只剩下一条直道了，终点处的观众们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选手的身影，一道道加油声响起，震耳欲聋。
　　谢不惊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似乎丧失了听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他身体越来越疼，然后开始发麻，竟然连触觉都被剥夺了，只剩下意志力支撑身体在做机械运动。
　　杜凛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浑身肌肉酸痛，明明想要加速，双腿却跟不上大脑的指令。
　　最后100米，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
　　180再也忍不住，大喊一声：“谢不惊加油！！！”
　　“呜呜呜，”999已经开始抹眼泪，“最后一100米了，坚持下来！”
　　风从耳边飞过，身体除了疼痛，几乎已经没有别的感觉，谢不惊用仅剩的意志力支撑身体，朝着那片白茫茫的横幅跑去。
　　每跑一步，他脸上的痛苦就多一分。
　　但即使如此，他的速度也依旧没有降低，一点点把杜凛也甩在了身后。
　　“都这样了，他为什么还要跑啊？”有观众不理解，“为了这个比赛跑坏身体值得吗？”
　　180表情沉了下来。
　　又有人说：“服气，谢不惊为了让改革派赢也是拼尽全力。”
　　180突然大吼一声：“你们这些靠着身体改造站起来的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谢不惊？！”
　　周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低头看向这个刚满10岁的少年。
　　“你个小孩儿怎么回事啊？”刚才被他吼的男生戳了戳180额头，吊儿郎当的说，“谢不惊自己在作秀，我说他一句又怎么了？”
　　“作秀……”180咬牙，强忍愤怒，“所以他那么痛苦还在坚持，在你们眼里，只是作秀吗？”
　　“不然呢？他赢不赢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了？他这是为了让你们不被控制！”180双手握拳，愤愤不平，“你们不感谢他就算了，竟然还要反过来质疑他？”
　　“有病？我又不需要他感化，凭什么要感谢他？”男生皱眉，“要感谢我也是感谢道尔集团，是他的身体改造项目拯救了我。”
　　“你……”180睁大双眼。
　　“你们才是不可理喻，”男生嫌弃的看了谢不惊一眼，“既然那么简单就能瘦下来，我为什么要那么辛苦的运动？让我们过上更便利的生活，这不就是科技发达的意义吗？”
　　“那你知道手术有没有后遗症吗？”180仰头反问，“手术会不会反弹？有没有可能诱发并发症？是终生有效的吗？”
　　那人被他问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道：“你怎么这么麻烦，道尔集团说没有啊。”
　　180：“人家说没有你就信了吗？”
　　男生：“那不然呢？”
　　“所以你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根本，”180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题根本不是站着还是躺着，是肥胖还是瘦弱，而是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思考。”
　　男生被怼得面红耳赤，而周围的人群渐渐陷入了沉思。
　　180语气冷酷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即使你们现在站起来了，可还不是被大企业和资本掌控人生？这和你们当初被人工智能掌控生命，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所有人都不曾提及，或者不敢去想的问题，被这个10岁小孩儿**裸说了出来。
　　仿佛揭露皇帝新衣的儿童，180以一种尖锐的口吻，揭开了这个世界安于享乐的遮羞布。
　　“他说得没错，”改革派二当家李道很自然的接过话，“实际上，改革派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运动，而是意图让人类通过运动，掌握对身体的主动权，摆脱外界对自己身体和精神的控制。”
　　“独立自主，这才是人类。”
　　“所以谢不惊才会那么拼命，”180双眼通红，一边吸鼻子一边说，“哪怕他现在站都站不稳了，也要拼死跑到终点。”
　　人们把目光投向谢不惊。
　　他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痛苦，明明身体已经难受到极致，却还在逼迫自己继续往前。
　　冲过终点的一瞬间，谢不惊顿时失去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中。
　　他已经勉强了自己身体太多，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谢不惊！”180惊恐的声音响起。
　　999紧张的拉着医生过来帮忙检查，最后得到的结果只是谢不惊太累了，睡着了而已。
　　180不相信这个结果，又和冰糖葫芦一起带着谢不惊去了医院。
　　现场和网络背后的观众和都陷入了沉思。
　　身后，错失冠军采访机会的记者把话筒对准了杜凛也。
　　“杜凛也选手，请问你怎么看待这次的比赛成绩？”
　　“作为道尔集团的明星运动员，有什么想对支持你的企业和观众说的吗？”
　　“这次比赛你只取得第二，你认为是改造的身体拖累你了吗？”
　　杜凛也满脸通红，浑身肌肉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沉默消失在了镜头里。
　　……
　　医院，医生检查了谢不惊的身体，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医生，”180急切仰起头，“谢不惊他怎么了？”
　　医生表情凝重起来：“他中了一种神经性毒素。”
　　“中毒？”180顿时睁大双眼，焦急道，“那他会醒来吗？有没有什么危险？”
　　“会醒来，”医生点头，“他中的是一种直接作用神经的毒素，只要01克，就能迅速剥夺人类的意志力，控制肌肉，让人陷入昏迷。虽然不直接不造成生命危险，但因为药效霸道，会对身体产生一定的后遗症。”
　　“01克就晕倒？”999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那谢不惊最后还跑了那么久？”
　　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了谢不惊的脸上，他竟然在那么凶猛的毒素下还坚持到了终点，这人究竟有着怎样恐怖的意志力？
　　知道谢不惊中毒后，180迅速把关键人员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想找出下毒凶手。
　　而且下毒时间点很可能就在谢不惊刚进入隧道的那一刻，可是对方动手实在是太快了，令人措手不及。
　　事后，他们也去隧道里搜寻过，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搜查还在继续，2天后，谢不惊终于醒了过来。
　　他从段言那里得知了华凌霄的死讯。
　　有人说华凌霄也做了身体改造手术，但道尔集团对此矢口否认，称华凌霄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客户，外界也没有人证能证明华凌霄做了手术。
　　而且还有10位选手做了身体改造，但也没有出现那样恐怖的后果。
　　李道本来想解剖尸体找出真相，然而当他带着手续赶去时已经晚了一步。
　　家长直接火化了华凌霄的尸体，随后，夫妻两却获得了道尔集团的一大笔补贴，迅速一跃成为中产阶级。
　　李道不相信华凌霄的死和道尔集团无关，但现在线索已经断了，他们需要找到更加直接的证据。
　　谢不惊则继续在医院养身体，虽然他中了毒，但身体没有太大损耗，就是精神懒洋洋的，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再跑步了。
　　也就是这时，杜凛也发布了一则跑酷视频——第一视角带你看城市跑酷，谢不惊你敢来吗？
　　视频里，杜凛也穿梭在高矮不一的建筑顶端，仿佛有轻功一般，惊险又刺激，网友看得大呼过瘾。
　　更骚的是他的标题直接艾特了谢不惊，完全就是一封战书。
　　有媒体评论，杜凛也借着这个视频一雪超级马拉松败给谢不惊的耻辱。
　　也有媒体说，改革派和道尔集团的战斗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吃瓜网友就不在乎那么多了，直接在社交平台疯狂艾特谢不惊！
　　[答应他！！快！接受挑战！！]
　　[打起来！！快打起来！！！]
　　……
　　一周后，谢不惊发布了一则守望塔高空跑酷视频：重新定义跑酷
　　网友：？？？
　　守望塔？？别告诉我你是在距离地面1288米的高楼上跑酷？？？


第61章 翼装飞行（一）
　　守望塔, 本地的知名地标性建筑，高1228米，可容纳10万人居住, 100万游客进入游览。
　　在守望塔顶层，有一个全封闭的玻璃观景平台，成为知名的大胆打卡挑战。
　　仅仅是在观景台上，许多人就被吓破了胆。
　　但视频中, 谢不惊却直接站到了外面, 还在塔顶悠闲的跳来跳去, 仿佛他不是在千米高空，只是在地面玩格子跳。
　　视频一发布, 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
　　人们纷纷给出一键三连，大呼卧槽。
　　[救命，谢不惊真的杀疯了！径直跑酷专业玩家参赛！！]
　　[守望塔：，老子建好可不是让你用来跑酷的！]
　　[没有人能活着从守望塔下来！实锤了！谢不惊不是人！！]
　　……
　　道尔集团总部，杜凛也在机器人秘书的率领下一层层上升, 最后来到了位于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大门打开, 杜凛也看到了在长台上独自用餐的赫尔曼．道尔。
　　他吃的是牛肉刺身, 一刀切下去鲜血淋漓，肥硕的舌头卷起肉片，洁白坚硬的牙齿咬碎生肉, 咀嚼声很大, 鲜红的肉汁顺着嘴角留下, 落在洁白的餐巾上。
　　很快，一位身材凹凸有致的女性走了过来, 动作轻柔的给他更换餐巾。
　　杜凛也垂下双眸, 礼貌道：“道尔先生。”
　　赫尔曼：“抬起头来。”
　　杜凛也抬起头, 恰好看到赫尔曼舌头卷进一块雪花纹的生肉，餐盘中还有好多红色碎肉，像是一个小型屠宰场。
　　这让杜凛也想起那天在他面前爆炸的华凌霄，杜凛也胃部一阵上涌，强行按奈下自己呕吐的**。
　　赫尔曼挖起一大勺鲟鱼卵，口齿不清的说：“谢不惊的视频看了吗？”
　　杜凛也目光聚焦在洁白的餐巾上，小心翼翼的说：“看了。”
　　赫尔曼：“你觉得他的挑战怎么样？”
　　杜凛也沉默了下来。
　　赫尔曼：“我的办公楼有888米高，你敢在外面跑酷吗？”
　　一滴冷汗从杜凛也额角滑落，过了好久他才定了定神：“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随时可以。”
　　赫尔曼扬了扬下巴：“那你去。”
　　杜凛也身体一僵，心跳瞬间急促起来。
　　赫尔曼却已经开了窗，仿佛不给他留任何后路。
　　风瞬间从高空中灌入室内。
　　超高楼层隔绝了地面的一切噪音，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从耳边缓缓飘过。
　　下方是一片浅灰色云海，远处，稀稀疏疏的高楼屹立在云层中，和拥挤吵闹的地面相比，这里安静得简直可怕。
　　世界广告法规定，超过500米的高层建筑不允许显示户外广告。
　　虽然在地面上看，人们疯狂被信息轰炸，但富豪居住的高层建筑反而一片寂静，安静得仿佛一座座浮在天空的坟墓。
　　杜凛也咬了咬牙，扒着窗框迈出了右脚。
　　直到现在他这才认识到，他们所在的是800米高空，和他之前跑酷的低矮楼房截然不同，一旦有任何失误，那都是粉身碎骨。
　　他告诉自己不要怕，但是心脏却不受控制的急促跳动，让他身体也出现了小幅度的颤抖。
　　杜凛也抓着窗框，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才只有800米而已，谢不惊都能在守望塔顶楼高空跑酷，你800米就不行了吗？
　　怀着这样的信念，杜凛也把右脚踩在了外墙玻璃上，这是一块儿凸出的装饰玻璃，只有20厘米宽，勉强只能放上去一只脚。
　　就在他准备整个人都走出去时，赫尔曼却突然敲了下盘子。
　　杜凛也猛地回头。
　　“好了，回来吧，”赫尔曼不疾不徐道，“我留着你还有用。”
　　杜凛也心脏瞬间落了下来。
　　他松了口气，转身回到赫尔曼餐桌前，没人知道他刚才经历了怎么样的惊心动魄。
　　“但如果你不能证明改造人比谢不惊更厉害，”赫尔曼语气依旧淡淡，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那我们就不会再继续资助你妹妹的治疗。”
　　杜凛也表情瞬间就变了。
　　“您放心，我下次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杜凛也神色一凛，目光坚定道，“我会向大家证明，改造人才是最强的人类□□！”
　　……
　　同一天，中午1:10分，道尔集团生物技术部，段言正躲在卫生间，十指飞快的操作着眼前的投影屏。
　　他穿行于虚拟世界中的一个个封锁节点，迅速浏览完各种资料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这次潜入的目标——道尔集团医美部抗衰老研究。
　　一行行文字和图表在他眼前闪烁，段言点击下载。
　　同一时间，道尔集团身体改造部部长光脑中弹出一条消息。
　　【您的企业账号正在下载“道尔集团医美部抗衰老研究”文件，请问该下载是否为本人操作？】
　　部长有午睡20分钟的习惯，现在把光脑调整为睡眠模式，没有看到系统的提醒。
　　段言黑进部长光脑，点击【是】。
　　卡住的进度条迅速拉满，段言关闭显示投影，神情正常的走出了卫生间。
　　……
　　当日晚上，改革派大楼，冰糖看着谢不惊的高空跑酷视频，惊讶得瞪大双眼：“守望塔我真的看一眼就腿软了，你是怎么在上面跑步的？？你也太强了，你真的不是改造人吗？”
　　葫芦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冰糖嘟哝道：“但改造身体的人，确实是比较厉害嘛。”
　　“没关系，”谢不惊看了看自己掌心，徐徐道，“我的身体是你们人造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一开始就是改造人。”
　　冰糖猛地瞪大眼。
　　果然如此吗？
　　“但我也没有经过道尔集团的身体改造，”谢不惊又说，“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应该算是一个自然人。”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们最后的一道堡垒都要没有……”说到这里冰糖看到旁边闪过一道人影，立刻闭了嘴。
　　长桌周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声道：“道哥。”
　　“坐吧。”李道挥了挥手，“葫芦，打开反监听隔音罩。”
　　“好的。”葫芦捣鼓了桌上的一个小东西，一个半透明屏障在上空展开，隔绝了内部的一切声音。
　　李道扫了众人一眼，缓缓道：“我们目前已经可以确定，华凌霄也是人体改造者。《奔跑的你》中有一位选手，亲耳听到华凌霄说他参加过改造项目。”
　　“那我们还等什么？”冰糖站了起来，“马上把这件事公布出去啊！那么多人做了人体改造手术，万一都像华凌霄一样怎么办？”
　　“不能冒险，”李道摇头，“我们还没有关键的物证，要辛苦段言了。”
　　“明白，”段言点头，“但是身体改造的用户数据储藏在道尔集团总部，我还需要一定时间。”
　　李道点点头，又说：“把你的发现和大家说说吧。”
　　段言站了起来，在桌子上的空间中投出一块3d屏幕。
　　谢不惊看了一眼，发现那是道尔集团的医美营收报表。
　　医美竟然和人体改造有关？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段言站了起来，“人体改造项目推出后，道尔集团的医美收益也是水涨船高。”
　　冰糖连忙举手：“因为他们人体改造送三次免费医美。”
　　段言摇头：“其中还没有计算免费医美。”
　　冰糖：“难道大家对美的需求增高了？”
　　谢不惊想了想，说：“会不会是因为身体改造者的增加，制造了某种医美需求？”
　　李道：“你是说手术改造的身体需要医美维护？”
　　“可以这么理解，”段言缓缓道，“请大家看这份报告，改造者确实能迅速变瘦，恢复体能，而且提升运动成绩，但这是他们超前预支了自己生命能量，因此，身体改造者会比自然人衰老得更快。于是，商家开始趁机推出医美保养。”
　　“卧槽，怪不得身体改造者医美享有7折优惠！”冰糖愤愤不平，“原来这都是套路！这心也太黑了，公布之后肯定会造成轩然大波。”
　　“不能打草惊蛇，”李道摇头，“有钱人根本不在乎这点损耗，只要他们持续医美，就能源源不断地让身体维持最好的状态。”
　　“不仅如此，”段言继续道，“而且身体改造后保持瘦身的时间很短，需要不断修补，按照他们的数据显示，消费者至少一年要做一次修补。”
　　“一年一次？”冰糖猛地仰起头，“一年10万，那应该很多人都做不起吧？这个证据总足够了！”
　　“这也不行，”李道摇头，“这只能激起普通民众的反抗，富豪和高收入群体，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后续投入。就算民众开始反抗，但只要上层权利机构继续支持，道尔集团就会有存在的土壤。”
　　“而且还有另一种可能。”谢不惊缓缓道。
　　“什么可能？”
　　谢不惊：“如果我是赫尔曼道尔，我后续维护肯定不会收这么高的费用，更明智的做法是保养降价，持续性剥削消费者，一年10万确实很贵，但如果一年保养只要一万呢？那你做不做？”
　　“这……”
　　确实，这是处于大部分普通人刚好能承受，又不太过分的支出，但是一年一万，持续终身，就变成了一笔可怕的开支。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心里发寒，这简直是比当初的智能终端车还要恐怖的存在。
　　在人工智能统治的时代，人类还能意识到自己是被统治的，所以有人开始反抗。
　　但是改造身体时代中，聪明的商家开始给消费者选择，自主权，让人们开始觉得，自己仿佛独立了，自由了。
　　但这只是一种更隐形的控制，商家们描绘了一幅幅美好生活的蓝图，一点点掏空了消费者荷包。
　　“那我们告诉老大啊！none肯定会支持我们的！”冰糖站了起来。
　　“是啊，老大肯定会站在我们这边。”周围陆续有人附和，“如果他知道这些负面作用，他肯定会把这个项目停掉。”
　　李道却沉默了下来。
　　“道哥？”
　　“我们针对道尔集团不能自上而下，”李道摇头，“老大也不容易，他现在要考虑很多问题，我们还需要更具有威慑性的证据。”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华凌霄和杜凛也身上。段言，谢不惊，接下来还要继续麻烦你们了。”
　　李道看向二人，缓缓道：“段言你继续寻找华凌霄的手术记录，而谢不惊，我们希望你能继续和杜凛也比赛，争取早日发现杜凛也的弱点。”
　　段言和谢不惊齐齐点头：“好。”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段言和谢不惊并肩走在走廊。
　　“你下个项目想好了吗？”
　　“嗯……暂时还没有。”谢不惊摇头。
　　“有思路了吗？”
　　“大致有了，”谢不惊点头，“要给杜凛也造成压力，还要激起观众运动的兴趣，这意味着高强度的同时，还要有很高的技巧性……”
　　但与此同时，他也不想只是单纯的完成任务，他想沉浸在运动的喜悦中，再把这份快乐传递给其他人。
　　接受快穿任务后，谢不惊挑战过雪地、水面，高楼、深海……
　　但是，有个地方是他一直没能踏足的。
　　天空。
　　谢不惊眼睛亮了起来，一项运动瞬间浮现在了他脑海中——翼装飞行。
　　毫无疑问，这是人类距离飞翔最近的运动。
　　凭借翼装飞行服，人类把肉身化为飞鸟，从飞机、高楼、山巅一跃而下，在空中自由的滑行。
　　但也是这个特点，让翼装飞行成为一项危险性极高的运动。
　　在谢不惊原本的世界中，过去短短40年，低空跳伞和翼装飞行玩家死亡数量超过383人，远超其他任何一项极限运动。
　　普通人看到这个数据，可能都会选择近而远之。
　　但谢不惊想的确是，在死亡率如此高的情况下，为何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他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62章 翼装飞行（二）
　　但谢不惊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已经遗失了翼装飞行这项运动。
　　一连消失的，还有翼装飞行服的制作以及练习方式。
　　谢不惊本来打算再次进入一个世界学习，但他没想到系统已经不支持了。因为180他们是向更高等级的文明求助，这才得到了穿越时空的能力。
　　而一旦把自己送过来后, 系统这项借来的能力也消失了, 只能勉强把他和段言送回原本的世界。
　　这意味着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谢不惊对翼装飞行了解不多, 只知道飞行服是由尼龙材质制作, 模仿飞鼠增加人体表面张力, 以此在下降的过程中滑行更远。
　　除此之外，这项运动也和跳伞关联性很高，许多翼装飞行运动员前期都是跳伞运动员。
　　为了安全考虑，谢不惊原本的世界规定, 必须定点跳伞200次，才能进行翼装飞行运动。
　　不过幸运的是, 这个世界还保留降落伞的技术制作，不过跳的不是人，而是回收高空飞行器的降落伞。
　　在李道介绍下，谢不惊找到了制作降落伞的工程师李平。
　　“我先跟你打个预防针, 他们家的人，多少都有点儿古怪。”葫芦送谢不惊出城时说。
　　谢不惊：“多古怪？”
　　“他早在30年前就脱离了zone的控制，”葫芦说道，“他也放弃了社会保险、医疗、教育等一系列公共资源,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谢不惊挑了挑眉, 倒是对这位降落伞制造者多了几分好奇。
　　2小时后, 他们抵达了一栋巨大而破旧的建筑。
　　自从富人开始向天际延伸, 地面的建筑就荒废下来, 变成了堪比恐怖片里鬼楼的存在。
　　眼前的建筑与其说是房子, 不如说只是一片断壁残垣。屋顶全破了，房间墙壁垮塌，野草疯长，完全看不到人的踪迹。只有几只野狗汪汪汪叫，仿佛在提醒他们入侵了自己地盘。
　　谢不惊回头看了一眼，好奇道：“李平住在这里？”
　　“没错啊，我拿到的资料就是这么写的。”冰糖挠了挠后脑勺。
　　葫芦：“30年都没更新的资料。”
　　“那有什么办法？李家早就隐居了，要不是军方还有单子找他，可能早就从人口统计中消失了。”冰糖看向建筑里面的门洞，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一只只防御机器人飞了出来，围着他们嗡嗡叫。
　　“前方是私人土地，他人禁止踏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冰糖葫芦迅速拔枪，把谢不惊护在身后。
　　防御机器人全都围了过来，一枚枚武器对准他们，危机一触即发。
　　“我们没有恶意。”谢不惊举起双手，语气平静道，“我只是想找一位叫李平的降落伞工程师。”
　　漫长的沉默后，一个防御机器人飞到了谢不惊面前，里面传出一道机械声音：“他死了。”
　　谢不惊往前一步：“你就是李平？”
　　“滚，”机械音又说，“都说了李平早死了，我是他留下的机器人。”
　　谢不惊：“我想做翼装飞行服。”
　　一阵滋啦响，机械音消失了。过了好一会儿，出现一个老头儿的声音：“你想做什么？”
　　十分钟后，光线昏暗的地下室，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头儿摘下了眼前的厚重镜片。
　　他打量着谢不惊，皱眉道：“你是说，你要把降落伞做成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然后自己跳伞？”
　　“不是跳，”谢不惊纠正他，“是飞。”
　　“飞……？”李平冷哼一声，“你不要命了？”
　　谢不惊：“这就要看您了。”
　　李平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谢不惊：“如果您手艺足够好，我就不会丧命。”
　　“哈！你怀疑我手艺？”李平瞪圆眼睛，“降落伞就是我曾曾曾曾曾曾祖父发明的！我李家祖祖辈辈都在设计降落伞，你竟然敢怀疑我手艺？”
　　“不敢，”谢不惊摇头，“毕竟性命攸关，我不得不谨慎。”
　　李平重新把眼镜推回脸上，硬邦邦道：“年轻人你过来，给我详细说说，那个叫翼装飞行服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谢不惊留在了李平工作室。
　　一周后，这个世界的第一件翼装飞行服正式问世，由轻薄且强度大的尼龙材质构成，人体当做支撑骨架帮助飞行。
　　李平对自己的设计相当满意，把飞行服扔给谢不惊：“好了，穿上去试试。”
　　谢不惊微笑着扒下飞行服：“还是让机器人先上吧。”
　　“你质疑我的水平？”李平眉毛竖了起来。
　　谢不惊继续微笑：“我只是以为，实验是所有科学研究的必然环节。”
　　李平嘟哝了一声，最后还是拿过飞行服套在机器人身上，和谢不惊一起来到了起跳点。
　　仿佛就是为飞行而生，李平房子背后就是一片断崖，是天然的翼装飞行场地。
　　“好了，开始吧。”李平给机器人调好参数，以此模仿人体骨架和重量。
　　谢不惊扶着机器人站在山崖边，脚下低矮的山峰层峦叠嶂，远处河流奔腾，平原辽阔。
　　“三、二、一……”李平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放！”
　　谢不惊松开手，机器人张开四肢，像蝙蝠一样飞向天空。
　　1秒，2秒，3秒后，机器人依旧还停在空中。
　　李平兴奋叫了起来：“真的飞起来了！”
　　“不对，”谢不惊表情却沉了下去，“转圈了。”
　　他话音刚落，机器人就偏离航向，在风中不停盘旋，最后失控撞向山崖。
　　机器人碎了一地，滋啦滋啦的冒着烟。
　　“啊啊啊啊！”李平气得直抓头发，“模拟数据都飞得好好的！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再给我一周！我绝对给你一个能飞的飞行服！”
　　当晚，工作室。
　　李平眯着眼睛研究飞行服制作，又在空中做着各种试验飞行。
　　谢不惊坐在椅子上，正在看无人机拍下的实验回放。
　　翼装飞行服原理并不难，就是通过增大人体面积提升在空中的升力。
　　但具体执行起来，需要考虑到风动、风阻、飞行服材质的承载、气密性等因素，李平把他工作室里一堆机器人全都叫了起来，依旧没有得到有效的结果。
　　谢不惊看着这套飞行服，总觉得和记忆中有点儿不一样，但让他说具体差别，他没有玩过这个，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
　　他问李平：“觉不觉得我们的飞行服太薄了？”
　　“薄？”李平皱眉，“材料就是要薄啊！厚了就飞不起来了。”
　　“不是材质，而是设计，”谢不惊摇头，“我记忆中，飞行服飞起来是鼓鼓的。”
　　“鼓鼓的？”李平皱眉，突然猛地瞪大了眼睛，“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哈哈哈你真是个天才！！”
　　谢不惊笑了起来，继续练习跳伞。
　　和自由潜水时那种柔软温和的自由落体运动不同，空中的自由落体更霸道，更迅速，留给人反应的时间也很短。
　　也因此，这让低空跳伞和翼装飞行、并列为世界上最危险的极限运动。
　　不过谢不惊是进行高空跳伞，由冰糖葫芦开飞机送他到天上，然后他再从高空跳下。
　　平原辽阔宽广，也没有山谷作为干扰，安全性还是很高。
　　这种专人服务的定点跳伞，谢不惊一天能跳几十次。虽然跳得多，但是环境单一，难度小，并不能带来多大进步。
　　在空中跳了两天后，谢不惊决定升级难度，改为悬崖跳伞。又过了两天，他开始拆掉备用伞包，进行低空跳伞。
　　也就是这时，李平说他改好了飞行服。
　　“我加了进气口增大浮力，现在绝对可以了！”李平拿着新的飞行服过来，向谢不惊拍胸脯保证。
　　依旧还是倒霉的机器人先上，幸运的是，这次小机器人终于飞了起来，不再是在空中转圈圈，而是开始向前滑行，最后打开降落伞，顺利落地。
　　“可以啊，”谢不惊看了眼监控器上的角度，有些惊讶，“滑行率有2:1了。”
　　“那是。”李平扬起下巴，“老头儿我就说了没问题。”
　　“滑行率是什么意思？”冰糖问。
　　李平眉毛又竖了起来，凶巴巴的吼：“你跟了我这么久，连滑行率都不知道？”
　　冰糖肩膀缩了一下，求助看向谢不惊。
　　“就是滑行和坠落的比例，2:1就是每坠落1米，就能向前飞2米，”谢不惊说，“现在还有点儿短，但也能飞了。”
　　“这才只是开始而已，”李平得意道，“我的目标是把滑行率提高到3:1。”
　　3:1是很，他就能飞行接近3000米的距离，那种滑翔的快感，足以令无数人魂牵梦萦。
　　谢不惊点头，拍了拍李平肩膀：“辛苦你了。”
　　又经过了几次实验，翼装飞行服都完美的完成了使命。接下来，终于可以轮到谢不惊飞了。
　　他飞翔的那天天气很好，天空清澈，万里无云。
　　飞机升至千米高空，谢不惊穿着翼装飞行服站在舱门前，正准备尝试自己的第一次飞行。
　　舷窗外，金色阳光洒满大地，让谢不惊也跟着心情高昂起来。
　　“我准备好了。”
　　舱门打开，狂风迅速灌进机舱。
　　谢不惊单手扶着舱门，全副武装跳出舱门。
　　离开飞机的一瞬间，谢不惊迅速张开四肢，防止被风吹得撞上机翼。
　　然后他开始往下落。
　　风吹得飞行服鼓胀起来，托着他的身体漂浮在空中。
　　他不太能感受到自由落体时的失重感，更明显的感觉是滑行带来的前进。
　　就像是滑雪中令无数人着迷的腾空，而现在，他可以把当时以秒计算的快感，延迟到以分为单位。
　　飞行距离越来越远，飞行速度也越来越快。
　　翼装飞行时速可以超过200kh，如果不是戴着眼镜，他现在可能连眼睛都睁不开。
　　即将抵达地面时，谢不惊打开降落伞，结束了这次的飞行之旅。
　　“怎么样？！”冰糖葫芦跑了过来。
　　谢不惊仰起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还想再飞一次。”
　　翼装飞行，这是人类最纯粹的飞行方式，谢不惊很快就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他从飞机跳下平原，从高山跳下峡谷，从悬崖跳进深渊……谢不惊用翼装飞行挑战了各式各样的地形。
　　他飞得越来越高，也走得越来越远。
　　直到有一天，李道委婉提醒他：“这都过去了三个月，是不是应该发视频了？”
　　谢不惊：“……”
　　李道：“我也不想催你，主要是杜凛也已经挑战了好几个新项目，观众都快忘记你了。”
　　“不好意思啊，”谢不惊歉意的笑了笑，“我忘了，明天就录。”
　　李道松了口气：“那好，你也注意安全。”
　　结束通话后，谢不惊打开了许久没登录的账号，一大波信息涌了进来。都是网友在问他，什么时候接受挑战。
　　一月前，杜凛也佩戴滑翔翼从守望塔顶端跳下，在社交平台上，引起了一波“飞行”热潮。
　　冰糖探了半个脑袋过来，有些意外：“没想到杜凛也竟然竟然和你心有灵犀，都希望能在空中分出胜负，这算不算相爱相杀啊？”
　　葫芦：“……少看点儿言情吧。”
　　“言情又怎么了？谁规定男生就不能看了？”冰糖振振有词，“他们就是很有默契啊，不然怎么都选中了空中项目？”
　　“这不是默契。”谢不惊摇头。
　　冰糖委屈巴巴抬起头。
　　“战术而已，”谢不惊淡淡道，“我在快穿世界中唯一没有尝试过的类型，就是高空项目，杜凛也这是找准了我的弱势领域进行攻击。”
　　冰糖彻底沮丧起来，竟然是这个原因吗？
　　而且，谢不惊从来就没有任何缓和关系的打算，当他在马拉松中经历了一场不公平竞争后就明白，他和杜凛也只能是敌人。
　　问题是，他要如何打败对方。
　　谢不惊坐在长满爬山虎的断墙上，盯着不远处打滚的野狗，开始写这次运动的拍摄脚本。
　　他本来的计划是从守望塔顶跳跃，再剪辑一些别的翼装飞行素材。但是杜凛也早了他一步，他不想再炒冷饭，打算换个更加有创意的想法。
　　那么还可以做什么呢？
　　谢不惊怀里抱着个纸质笔记本，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的铅笔，仿佛一个写不出作业的高中生。
　　翼装飞行的挑战来自于两方面，一是高度，二是地面复杂的地形，想要不一样，基本也只能在这两个领域突破。
　　但普通千米高空都算不上挑战，如果他要创造记录，必须选择更高的高度，至少要突破对流层，抵达万米高空。
　　和枯燥的高度相比，地面选择要稍微丰富一些，他可以选择在山谷楼间飞行以此增加难度。
　　谢不惊查找着街景图，突然笑了一下：“找到你了。”
　　……
　　与此同时，一个帖子出现在《奔跑的你》网站论坛。
　　【暴言！谢不惊都消失三个月了，不会是真的怂了吧？】
　　[谢不惊怂没怂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真的怂了。]
　　[应该是吧，主要是杜凛也跳守望塔的操作太骚了，直接封死了所有极限运动的退路。]
　　[他不过是胆子大一点而已，还是戴着滑翔翼跳的，又没什么难度，有命就能跳好吗？]
　　[那他谢不惊也有命啊，他这都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了，怎么没见他去跳跳？]
　　这话一出，论坛彻底吵疯了。
　　作为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运动综艺，《奔跑的你》结束后，论坛依旧有大量活跃用户，帖子楼层越盖越高，又被网友转载到别的平台，迅速传播开来。
　　很快，谢不惊怂了吗？这一话题刷到了社交平台热门，两个派系争吵不停。
　　前几天都有很多人帮谢不惊说话，直到第四天，第五天……
　　第六天，谢不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就连改革派高层也缄默不语，仿佛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
　　第七天，落井下石者开始狂欢，支持谢不惊的人也陷入沉默，各种唱衰自然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真的，可能自然人就是不如改造人的身体吧，这都过去快半年了，也没发现改造人有什么后遗症。]
　　[有时候我都在想，我这么辛苦的努力保持健康究竟是为什么？明明一个简单的手术就解决了，我偏偏要选择最难的一条路……]
　　[可那是你们自己的身体啊！你们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既然谢不惊不行！那你就自己做给别人看啊！]
　　180开始疯狂输出，然而根本没有多少人听他的。
　　可以说，谢不惊进入这个世界之处，就是某种希望的化身。
　　他也用极限马拉松，高空跑酷这些运动证明，只要认真努力，普通人也能超越不可能。
　　人们被他激励，鼓舞，也开始追求自己的梦想。
　　所有人都以为，谢不惊会一直突破他们的想象。
　　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谢不惊不行了……
　　群体性低潮在人群中爆发，形成一股庞大的力量，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自然派的人也开始迟疑，现在的坚持究竟还有没有必要？
　　就在这时，一条更新提醒弹了出来。
　　【谢不惊：听说你们想看我飞？】
　　低落的网友瞬间被打满鸡血：更新了！！！
　　神奇的是，这次更新后，视频下方出现了一条网站的红色感叹号提醒：内含危险动作，请勿模仿，恐高和心脏不好的观众，请勿用vr沉浸模式观看。
　　观众：？？？
　　看不起我是不是？？？
　　越说不要我越要！！
　　于是人们纷纷带上了vr头盔，甚至共享了视频的全部感官。
　　视频开始，他们看见谢不惊穿着一件奇奇怪怪的衣服站在山崖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准备好了吗？”旁边有人大喊。
　　画面瞬间切到了高空机舱，全副武装的谢不惊对着镜头比了个“ok”手势。
　　“好，让我们飞。”
　　镜头随着话音再次切换，下一刻，谢不惊在守望塔塔顶纵身一跃。
　　他从悬崖跃入山谷，从飞机落入平原，从守望塔跳入密集的城市森林。
　　镜头也从旁拍切换为头戴式运动相机，在vr第一视角全感官模式下，观众完完全全的体验到了谢不惊的疯狂速度。
　　[啊啊啊啊啊！！！]
　　网友迅速尖叫出声，甚至有人吓得立刻揭下了vr眼镜。
　　然而怕过之后，又忍不住想继续体验。更多人带上了vr眼镜，继续刚才的视频。
　　在谢不惊带领下，他们以接近300kh的速度掠过平原，坠入洁白的云朵，穿梭在高耸的城市中，并且以一种几乎要撞上大楼的可怕角度横穿空中花园。
　　空中花园是本市高级酒店中间的挖空部分，位于200层，宽度40米，高度30米，栽种着大量花草树木。
　　因为只有酒店客人才能进入，普通人支付不了动辄上万的房费，这个地标也成为了某种身份的象征。
　　没有人想到，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到空中花园。
　　[不是吧不是吧？真的要飞进空中花园吗？啊啊啊不要啊！！！]
　　[会死的！那么小，根本飞不过去！！！呜呜呜]
　　[救命啊！我不想看了！！快放我出去！！]
　　观众惊叫不停，谢不惊却没有任何迟疑，他一边观察空中花园的方位，一边调整自己身体姿势，朝着那一个小小的洞口高速俯冲而去。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要是以这种恐怖的速度撞上去，绝对会瞬间死无全尸！
　　当谢不惊身体穿过花园的一瞬间，观众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们预料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谢不惊宛如一只灵活的燕子通过楼道，穿越峡谷，飞向天际，他们眼前是繁华的都市，开阔的云海，还有无边无际的蔚蓝天空。
　　观众沉浸在由速度和高度带来的极致体验中，惊讶得纷纷瞪大眼睛，心驰神往。
　　飞行还在继续。
　　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低，谢不惊打开降落伞落下。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时候主降落伞突然出现了问题，谢不惊扯了一下没打开，反而让身体迅速下坠。
　　他选择降落的高度只有100米，属于低空跳伞范围，又因为刚才主降落伞的耽搁，让他迅速往下落了20米。
　　观众瞬间懵了。
　　[卧槽？？？这是什么神展开？？]
　　[节目效果吗？这也太他妈吓人了。]
　　[怎么回事啊啊啊快开伞啊啊！！]
　　然而不管他们叫得多大声，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地面砸去。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害怕的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谢不惊拉开了备用降落伞！一股庞大的力量从身后把他们往上拖拽。
　　副伞张开，谢不惊平安落地，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尼玛，半条命没了。]
　　[我总算明白，小破站为什么要在旁边加一条不要用vr沉浸模式观看。]
　　[他那是让我们不看吗？微笑，写着不能看，谁能忍不住不看？！]
　　弹幕中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活的气氛，大家都以为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然而下一刻，镜头切换，刚落地的谢不惊却穿着宇航服再次升起。
　　观众：？？宇航服？？？
　　从哪里飞下来需要穿宇航服？？？
　　答案只有一个——太空。
　　谢不惊乘着氦气球越飞越高，大地在他脚下缩小，城市在他眼中变为微缩模型，谢不惊越飞越高，挣脱了一切束缚。
　　最后，他来到了4万米高空，看到了冰冷纯净的地球。
　　阳光刺眼，地球蔚蓝。
　　谢不惊切断绳子，从4万米高空一跃而下。
　　成千上万的观众跟着他一同落下，以血肉之躯，感受飞翔。
　　视频最后浮现出几行字：
　　“要站立，要行走，要奔跑，要飞翔。
　　不要躺。
　　一定要飞，宁可飞高，宁可摔死。”
　　青年低沉的声音随着字幕缓缓淡出，最后归为一片黑暗。
　　视频到此结束。
　　观众沉浸在视频带来的冲击中，久久不曾言语。


第63章 徒手攀岩（一）
　　正午, 医院病房，惨白的阳光落在地上。
　　靠窗的病床上,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正在看电视，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肤色苍白，睫毛纤长，没有头发。
　　“玲玲，”杜凛也推门走了进来，“我来看你了。”
　　女孩儿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语气轻快的撒娇：“你好慢呀, 我等了你好久。”
　　“抱歉，拖到现在才来看你。”男人表情温柔，丝毫不见平日的冷硬凶悍。
　　“嘿嘿我知道你工作忙, ”女孩儿笑弯了眼，“但哥哥再晚都会来看我。”
　　杜凛也愣了愣, 脸上浮现出一阵苦笑。
　　“哥哥？”女孩儿歪了歪头，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
　　“没什么, ”杜凛也摇了摇头，若无其事道, “身体怎么样了？晚上还会疼吗？”
　　“不疼了, 我最近睡得可好了, ”女孩儿睁大眼睛, 兴奋道, “而且医生说, 如果我再治疗半年, 就可以完全恢复健康了！”
　　“……嗯, 那就好。”杜凛也笑了一下, 表情有些勉强。
　　“是不是太贵了？”女孩儿打量着他，小心翼翼道，“不然我们不用那个了，我现在已经不疼了，停药也没什么。”
　　“不贵，哥哥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可以挣很多钱。”杜凛也不想继续，主动岔开了话题，“刚才我进来时好像听到了电视声音，你在看什么？”
　　“啊……！”女孩儿大叫一声，还没等杜凛也看清画面就飞快切换了频道。
　　杜凛眉眼弯了弯：“还不让哥哥看啊？”
　　“没看什么，”女孩儿双手背在身后，有些心虚，“我随便看的，不是故意要看他的……”
　　杜凛也心头一软，好脾气道：“没事，喜欢看就看吧，其实我也看了他的视频。”
　　“是吧！！他真的好厉害！”女孩儿眼睛亮了起来，“他竟然能从太空跳下！而且他还飞过了空中花园！我之前从来都不敢想！啊啊啊我也好想……”
　　说到这里，女孩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捂住嘴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用不着道歉，”杜凛也摇头，“谢不惊确实很厉害。”
　　女孩儿俏皮的眨了眨眼：“但不管他多厉害，我最喜欢的人还是哥哥！”
　　“嗯，我也最喜欢你了。”杜凛也捏了捏女孩儿的脸颊，“好好休息，下次带你去飞空中花园。”
　　“真的吗？”女孩儿脸颊泛红，难以置信道，“我也能飞过空中花园吗？”
　　杜凛也点头：“你要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病，下次见面我就带你去。”
　　“太好了！我绝对听话！”女孩儿双手握拳，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哥哥也要加油哦！我会一直等你的！”
　　杜凛也喉咙发紧，低低说了声“好”。
　　女孩儿笑着挥手送他离开，笑容灿烂，脸色苍白，宛如一朵刚开放就要凋谢的花。
　　杜凛也关上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妹妹的治疗被停下！
　　离开医院后，杜凛也风风火火闯进了道尔集团总裁办。
　　“杜先生，您没有预约！”
　　“杜先生，总裁正在会客！现在不方便见您！”
　　一群秘书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让开！”杜凛也猛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秘书，却被一个浑身漆黑的男人抵住脑袋。
　　杜凛也动作一滞，愤怒的瞪着对方。
　　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秘书们不约而同地躲开，仿佛见到了极为可怕的怪物。
　　杜凛也咬牙，浑身肌肉紧绷，喉结上下滑动。
　　对峙许久，他才后退一步，咬牙道：“我有要事找道尔先生，能帮我通报一声吗？”
　　黑衣男还没来得及说话，大门就从里面打开。
　　“你们下去吧，”道尔曼遥远的声音传来，“让杜凛也进来。”
　　黑衣男侧身隐在了角落中。
　　杜凛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走进房间。
　　赫尔曼正在吃饭，精致的瓷盅里乘着一份新鲜的脑花，洁白细腻，像是蠕动的虫卵。
　　他对面站了一个体格高大健壮的陌生男人，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杜凛也，露出饶有兴味的神情。
　　杜凛也走到餐桌面前，九十度鞠了个躬：“道尔先生。”
　　赫尔曼：“你妹妹的转院手续办妥了么？”
　　“我正是想找您商量这件事，”杜凛也小心翼翼道，“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机会是留给有能力的人，”赫尔曼咀嚼着脑花，面露难色，“要是你一直输，我也很难看啊。”
　　杜凛也立刻仰起头：“我保证这次不会了！”
　　赫尔曼挑眉：“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杜凛也咬了咬牙，直接道：“我这次要挑战的是徒手攀岩。”
　　“哦？”赫尔曼表情变了变，灰白的眼睛出现神采，“这倒是有点意思。”
　　徒手攀岩，指运动员不借助任何装备攀登山峰，被称为世界上最危险的极限运动之一。
　　自从登山山崖的那刻，挑战者就只有一次机会。
　　不成功，便成仁。
　　失败就是死亡。
　　“那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赫尔曼扬了扬手里的餐叉，“不过你要先打败杰克。”
　　杜凛也目光落在了对面的男人身上，身材高大，眼神凶悍，非常不好对付。
　　被称为杰克的男人挑了挑眉：“现在？”
　　“在我吃完饭之前。”
　　赫尔曼话音未落，杜凛也立刻抓起桌上的餐刀冲了过去！
　　唱片机缓缓转动，奏响优雅高昂的古典曲，成了这次战斗最好的伴奏。
　　赫尔曼吃完饭，战斗也接近尾声，赫尔曼：“行了，就你吧。”
　　“铛”的一声响，杜凛也手中的刀坠落在地。
　　他整个人都躺在了地上，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脸上却浮现出狂喜。
　　……
　　翌日，谢不惊社交账号收到了一条艾特消息。
　　杜凛也：谢不惊，三个月后，徒手攀艾斯岩，敢来吗？
　　艾斯岩是一块巨型花岗岩岩石，刀削一般的岩壁从平原拔地而起，高度超过千米，站在下面就令人望而生畏，更别提要徒手攀爬。
　　网友纷纷大呼不可能。
　　[杜凛也是疯了吗？90度的山崖，就算你是蜘蛛也爬不上去的！]
　　[要送死请自己去，不要拉着谢不惊好吗？]
　　[我是地质学博士！没有人能徒手爬上艾斯岩！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看热闹的网友很多，但更多人是让谢不惊不要接受挑战，毕竟他现在已经那么厉害了，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丢掉性命简直得不偿失。
　　谢不惊却毫不犹豫：来。
　　[你也太乱来了！]
　　段言看到消息后，高血压都要被气出来了，立刻给谢不惊发了个砍刀表情包：[等我回来收拾你。]
　　谢不惊：[你回来啊，我等着你收拾。：）]
　　段言：？
　　“真的，时间太短了。”段言打了个视频过来，语重心长道，“攀岩这项运动需要长年累月的学习和积累，杜凛也三个月挑战艾斯岩根本就是拿生命在冒险。你跟着他凑什么热闹？”
　　谢不惊：“不是凑热闹，我自己也想玩。”
　　“这么冒险，不是你的风格。”段言蹙眉，“你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啊，”谢不惊坦然，“我挑战了那么多极限运动，只是想试一试更刺激的。”
　　段言没有说话，只是用漆黑的眼珠看着谢不惊，仿佛要直接读出对方心中的想法。
　　谢不惊别开脸，突然问：“你的腰好了吗？”
　　段言面无表情：“你以为岔开话题有用吗？”
　　谢不惊叹气：“我是在关心你。”
　　前段时间，道尔生物实验室闯入了一位商业间谍，是段言单枪匹马揪出坏人，代价是腰部中了一刀。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段言喜提升迁，有幸进入了道尔集团总部。
　　“差不多了，”段言撩起衣摆，“这个世界的医学很发达，伤口都消失了。”
　　谢不惊还没来得及拒绝，镜头前就晃过一片结实的腹肌。
　　谢不惊：“……倒也不必如此。”
　　段言：“这可是我10万块做的腹肌，一般人我不给看。”
　　谢不惊：“……”
　　“丑死了。”
　　“是吗？我觉得还行？”
　　“没有你原来的好看。”
　　“你还记得我腹肌长什么样？”
　　“不就是一块吗？”
　　“……瞎说！我明明有六块！”
　　他们的对话从谈正事进入到了插科打诨，但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再提之前那件事。
　　通话结束，二人齐齐躺在床上。
　　段言仰头看着天花板，徐徐叹了口气。如果自己能早点找到证据，谢不惊就不用再冒生命危险了。
　　同一时间，谢不惊把被子拉到胸前，缓缓闭上眼睛。如果自己能在比赛中让杜凛也露出破绽，段言就可以结束潜伏了。
　　……
　　谢不惊开始为徒手攀岩做准备。
　　首先是在室内攀岩墙上练习基本技巧，包括抱石、三点平衡、重心转移等一系列技巧。
　　这个世界还有攀岩资料，但是教练和运动员却早就遗失了，谢不惊只得对着资料一点点自行模仿。
　　除了在墙壁上训练外，他私下还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力量训练，包括引体向上、臂力、腕力、指力等练习。
　　最开始，谢不惊只能双手做引体向上，后来他可以用三根手指头，两根手指头……练到最后，他甚至只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自己身体往上吊。
　　冰糖一打开门，就看到谢不惊双手中指搭在单杠上，正一下下往上做引体向上。
　　为了训练方便，他只穿了一条长裤，上身**，身上每一块肌肉的形状都清晰可见，标准得可以当美术教材上的人体模特。
　　卧槽！这也行？
　　冰糖当时就震惊了。
　　但他不敢打扰谢不惊，只是在一旁偷偷录像。
　　随着身体的上引，谢不惊的肱二头肌高高隆起，爆发出惊人的力道。他的背阔肌线条突出，甚至连腰窝上的腰肌都清晰可见。
　　超高的力量和平衡性，让他每一个向上挺跨的动作，都充满了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我不信有人能拒绝自然人的腰……”
　　冰糖把谢不惊的训练视频发到了网上，迅速得到了广大网友的一致认同。
　　[顶不住顶不住，直男都快顶不住了。]
　　[斯哈斯哈，练出来的腹肌，果然和人工做出来的不一样！]
　　[就感觉这个更高级，更性感！]
　　[毕竟人家花了这么多时间锻炼，自然的就是更贵一点。]
　　[怪不得富婆包小鲜肉时点名只要自然人，果然天然的就是香。]
　　[？？？不是吧？连这也要卷了？]
　　[笑死，连鸭子都这么努力，你还好意思走捷径吗？！]
　　这一神奇的话题带着谢不惊这个视频意外走红，甚至带动许多富豪都开始推崇自然体型，毕竟天然的总是更值钱。
　　谢不惊完全没想到这个视频会达到这种效果。
　　以至于当冰糖打算拍第二个训练视频时，他完全没有任何排斥，甚至还相当配合，只要不影响他训练就好。
　　和第一个粗糙的视频相比，第二个视频拍得相当认真，近景远景特写全都照顾到了。
　　观众能清晰的看到谢不惊皮肤的纹理，汗水是如何从他胸膛滴下，甚至可以在vr沉浸模式下，立体声感受谢不惊的喘息。
　　这次评论更爆炸了，网友纷纷表示受不了，希望冰糖再接再厉。
　　段言却沉着脸关掉视频，嘴唇绷得紧紧的。
　　他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肖想谢不惊身体，甚至还有不止一位富豪、富婆在网上公开表示，希望能和谢不惊度过浪漫一夜。
　　什么浪漫一夜！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肮脏的思想！！
　　段言气得直接掀了那些人老底，竟然真的揪出两个违法分子，直接送对方进了警局。
　　但这依旧不足以让他消气。
　　段言给谢不惊打电话，语气非常严肃：“冰糖他脑子不正常，你别什么都听他的。”
　　“什么？”谢不惊刚训练完，正抱着一个大水瓶咕咚咕咚喝水。随着他的动作，谢不惊被汗水打湿的肌肉被拉出好看的弧度，帅气又性感。
　　段言表情更严肃了：“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谢不惊放下水杯，一脸莫名其妙：“我在家训练我穿什么衣服？”
　　“在家也要穿！以后训练不许再光着……”段言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语气慌乱道，“你、你怎么脱裤子了！”
　　谢不惊：“？我要洗澡。”
　　段言：“我们还在视频！”
　　“你又不是没看过我**，”谢不惊脱得只剩下一条四角短裤，“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泡澡，而且自由潜水世界里，你也不经常看我洗澡？”
　　“那、那不一样，我那是担心你……”段言还想辩驳，然而当他看到谢不惊笔直修长的双腿后，整张脸都烧红了。
　　谢不惊虽然身上肌肉发达，但体型并不夸张，因为攀岩需要人对抗重力，往往是体重更轻的人更有优势。
　　这种千锤百炼的精炼身材，再配上谢不惊那张英俊的脸，完完全全是男女通杀的存在。
　　可是现在，谢不惊却只穿着一条短裤在他面前晃悠，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段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表情：“以后你别在我面前脱成这样了，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谢不惊微微一怔，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暧昧一笑，“啊，我明白了。”
　　段言一愣：“你明白什么了？”
　　直觉告诉他，谢不惊现在的明白并不是他理解的明白。
　　“反正我知道了，下次见面细聊。”谢不惊准备结束通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道，“不过你这个年纪，确实也应该有了。”
　　段言：“？有什么？我没有！”
　　“害什么羞，”谢不惊表情淡淡，“有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么？”
　　段言大脑轰的一声响，脸颊霎时一片通红。
　　难道……难道谢不惊发现自己喜欢他了？！


第64章 徒手攀岩（二）
　　谢不惊发现自己喜欢他了……
　　“你这个年纪, 确实也应该有了。”
　　“有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么？”
　　段言反复品味着谢不惊说的那两句话，猛地睁大双眼。
　　该有了，很正常……难道这是谢不惊的暗示？
　　那不就是说, 谢不惊也喜欢上他了？！
　　段言蹭一下站了起来, 像是一头发情的公狮子, 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蠢蠢欲动, 焦躁不安。
　　他恨不得立刻冲回去拥抱谢不惊，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情！
　　可他现在任务刚做到一半, 客观情况不许他分神。
　　段言咬牙，文明的问候了赫尔曼祖宗十八代，同时下定决心要加快进度，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但令人高兴的是，谢不惊在之后的视频中, 再也没有裸露一次上身了。
　　他穿上了宽松的帆布裤和黑色背心，动作灵活又矫健, 像是电影中冷酷无情的特工。
　　段言很满意，但网友却意见很大，纷纷在评论区吐槽。
　　[是我错觉吗？谢不惊最近的视频怎么保守了？这几期都穿上了衣服。]
　　[为什么不让我看了？有什么是尊贵的会员不能看的吗？]
　　[看不到美好□□的第n天……]
　　[连谢不惊的肌肉都看不到了，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qaq]
　　看着凄惨的网友, 段言高兴的发了条评论：谢不惊当然不给你们看了, 他现在只给我看。
　　[？？？楼上的做什么梦？谢不惊正在我床上。]
　　[叫我老公做什么？他昨晚训练那么晚，别吵到他了！]
　　[……狠还是你们狠]
　　看着这些评论，段言像个傻子似的笑了起来。
　　原来, 恋爱中的谢不惊竟然这么会疼人。
　　那他也不能输了。
　　……
　　谢不惊发现段言有点儿不对劲。
　　之前他们都是有正事才联系, 没事儿几本十天半月不说一句话, 老朋友嘛, 知道对方还活着就够了。
　　但是现在, 段言基本每天都要找他至少两次，说一堆没有实际意义的废话，啰嗦又黏人。
　　谢不惊最开始还经常回复，但次数多了后他就偶尔回一次，再后来，那些没营养的话他看了一眼就忘记，连回复都很少了。
　　于是，他们的日常经常是段言发了一大堆话，谢不惊只回“哦”、“这样”、“好”等词汇，到最后，他甚至只回一个敷衍的句号。
　　但段言依旧乐此不疲。
　　关心他工作，关心他吃住，还给他发早安晚安，像是一个孩子去外地上大学的老妈子，每天睁眼都是操不完心。
　　这让谢不惊回想起自己当初自由潜水时，段言担心他遇到危险，也是这么寸步不离的情况。
　　啊，遇到危险……
　　难怪……
　　谢不惊恍然大悟，段言如此异常，一定是因为他开始去室外攀岩，段言担心他了。
　　确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徒手攀岩比自由潜水还要危险，毕竟一个失误就坠落山崖摔成肉酱，还没有任何补救措施。
　　段言紧张得失常，也是情有可原。
　　谢不惊虽然有些困扰，但也知道段言是担心他，只得硬着头皮配合，强迫自己每天必须向段言汇报两次训练情况。
　　……
　　于是，段言每天雷打不动的收到两条消息，特别长，内容特别丰富，文字、图片、视频都有。
　　7月12日8:00，天气晴。
　　谢不惊对他说：经过两周的探路，我已经克服了艾斯岩的所有难点，准备今天一鼓作气登顶。
　　艾斯岩共有6个难点，一是艾斯岩底部，接近90度的垂直花岗岩；需要在垂直的墙体中找到突出岩石，非常考验指力和平衡。
　　二是在第二三段岩壁中，有一个没有任何落脚点的过渡阶段，宽度23米；通过的方法是把身体荡过去。
　　……
　　六是接近顶峰的大仰角，克服方法……克服不了，还在想办法。
　　[图片]
　　攀岩笔记。
　　没想到谢不惊竟然这么细致的跟他汇报日程，段言高兴之余，又忍不住担心。
　　他不想让自己的焦躁影响对方，只得暗暗加快自己工作的步伐。
　　段言回复：我把目标锁定了一个部长，他知道身体改造手术的所有实验成员，我正在找机会取得他的口供和物证。
　　谢不惊回复：ok。
　　看着回复，段言忍不住高兴，但又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不是情侣聊天吗？怎么就变成了工作汇报了？
　　但谢不惊愿意和他分享工作，总比什么都不说要来得好。
　　于是，互动就这样诡异的继续了下去。
　　7月12日20:00，新月。
　　谢不惊：今天我终于在顶绳攀登和借助工具的情况下登上了艾斯岩。耗时时24分，比我想象中更久，可能是路线选择不够准确，明天决定试试新路线。
　　[图片]
　　从艾斯岩顶端看日落。
　　段言：你已经很厉害了，夕阳很漂亮。
　　7月22日8:00，阴天。
　　谢不惊：距离比赛还有一个半月，我今天开始尝试第一阶段的徒手攀岩。冰糖葫芦担心我摔伤，在地上扑了软垫。希望我不会摔下去。
　　7月22日20:00，无月。
　　谢不惊：今天摔了两次，但我终于爬上了第一段！徒手攀岩真的太刺激了！有机会你一定要来试试！
　　7月29日8:00，晴天。
　　谢不惊：我卡在第二三段的交界处已经有3天了，始终无法抵达23米那头的岩壁。今天我决定尝试一个新的动作，如果依旧不行，可能要换一个路线。
　　8月3日20:00，阴天。
　　谢不惊：很抱歉过了这么久才联系你，不过我换了一个动作，终于突破了第三段艾斯岩。
　　8月4日21:39，夜。
　　谢不惊：今天遇到了杜凛也，他选择了一条和我不同的路线，我觉得自己的选择更佳，但不可否认的是，身高的人在攀岩中确实更具有优势。
　　9月1日8:00，晴天。
　　我终于分段爬完了艾斯岩，今天我决定挑战全程攀登！
　　9月1日19:37，下弦月。
　　挑战失败，今天睡在山腰了，明天继续。tat
　　段言有些心酸，又有些想笑，打了个视频过去。
　　“你睡悬崖上呢？”段言挑了挑眉，“给我看看，半夜翻身会不会滚下去。”
　　谢不惊镜头往下移了移：“不会，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有一米宽。”
　　镜头往下，段言看到了一个狭窄的石台，上面铺着一个睡袋，旁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段言心跳都快了几分，却依旧不动声色：“下面多高？”
　　谢不惊：“700米吧。”
　　段言：“……”
　　见段言表情不对劲，谢不惊立刻改口：“记错了，最多600米。”
　　段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自己最在乎的人随时都处在危险中，可能第二天就只能在山崖下方找到他的尸体。
　　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做到平静。
　　他都有些后悔打这个视频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担心，因为这除了给谢不惊徒增麻烦外，没有任何作用。
　　“给你看星星。”谢不惊也察觉了段言情绪的低落，主动把镜头对准天空，“这边天气特别好，你能看到银河吗？”
　　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谢不惊头顶就是漫天繁星。远处银河拱桥横贯天际，不管过去了多少世纪，群星依旧璀璨如新。
　　段言摇头：“看不到。”
　　“看不到？”谢不惊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视角，“现在呢？”
　　段言：“再下面一点。”
　　谢不惊继续调整：“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段言才点头：“嗯，看到了。”
　　星星从眼前消失了，段言看到谢不惊明亮的双眼，比漫天繁星灿烂千万倍。
　　……
　　在谢不惊和杜凛也比赛前一天，李道召集他们开了一个会，时隔三月，段言终于再次见到了谢不惊。
　　谢不惊穿着件黑色t恤，几个月的风吹日晒让他黑了许多，但眼神却越发明亮坚毅。他身形挺拔，头发短短的立了起来，透出一股普通人没有的勃勃生机。
　　“你剪头发了？”段言按了按谢不惊立起来的头发，硬硬刺刺的。
　　“是不是有点儿短？”谢不惊有些尴尬，“我之前头发太长了，让理发师帮我剪短一点，谁知道他直接给我剪了个寸头。”
　　其实还称不上寸头，就是耳鬓和发尾都剃得很短，让谢不惊的后颈完全露了出来。
　　他肩颈线条特别优越，后颈一片蜜色肌肤，隐隐泛着光泽，仿佛被阳光亲吻过。
　　段言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声音有些发紧：“没有，很好看。”
　　“那就好。”谢不惊点了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下。
　　这次会议主要是决定谢不惊挑战当天的安保工作，以及全力配合段言的潜入行动。
　　虽然说是安保，但李道能做的，也就是保证不会再有超级马拉松那样的暗算。如果谢不惊在攀岩的过程中出现失误，依旧会遇到性命危险。
　　“所以你真的准备好了吗？”段言很担心。
　　谢不惊缓缓摇头：“不能说完全，但我能做的准备都做了。”
　　在过去几个月中，他攀登了上百次艾斯岩，笔记做了几百页，对设计的路线和动作都烂熟于心。
　　就像是一门考试，他该复习的都复习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着开考答题而已。
　　会议桌下，段言握紧了谢不惊的手，努力按耐下心中的不安。
　　“段言呢，你那边什么情况？”李道又问。
　　段言松开谢不惊的手，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我已经得知华凌霄手术记录的存放节点，但数据被严密保存，需要通过三重验证才能进入。”
　　李道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前两重验证段言都有办法解决，但最终的口令掌握在赫尔曼·道尔手中，需要扫描虹膜才能获取资格，他防范意识很高，我一直找不到适合的时机行动。”
　　李道很快明白过来：“所以你想在明天动手？”
　　“没错，”段言点头，“明天赫尔曼会出席徒手攀岩比赛现场，届时，我们可以把瞳孔扫描伪装成安检机器人。”
　　李道：“但赫尔曼这种身份，不一定需要安检。”
　　段言：“这就需要你们安排了。”
　　李道沉默片刻，点头：“好，我来解决。”
　　“还有一点要注意，验证时间很短，只有3秒钟的机会，”段言提醒，“因此，当我入侵系统时，必须要配合好赫尔曼的进场时间，不能出错。”
　　“明白，”李道点头，“我们会配合好你的。”
　　谢不惊拍了拍段言肩膀，对对方投向一个肯定的眼神。
　　时针指向下午5点，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夕阳在城市洒下一片金光，杜凛也驾乘滑翔翼从守望塔顶楼一跃而下。
　　女孩儿在他怀中兴奋的尖叫着，笑容灿烂而明亮。
　　深夜，杜凛也送完妹妹后回到公寓。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放着三粒蓝色胶囊，是他趁着回收人员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
　　……
　　同一时间，段言抱着电脑坐在客厅里，还在预演明天的潜入计划。
　　等确保所有细节和意外都考虑妥当后，段言从沙发上起身，拧开了谢不惊卧室的门。
　　客厅的灯光倾泻而入，谢不惊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他睡姿确实很好，身体笔直的平躺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肚子上，不愧是能在悬崖上睡觉的人。
　　段言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半跪在床边的地毯上，就着客厅微弱的灯光看了谢不惊很久。
　　平时谢不惊都是一副坚毅可靠的模样，直到现在睡着了，才偶尔会透出几分纯真和稚气。
　　其实遭遇意外那年，谢不惊也才不过20岁而已，本应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
　　而他却已经早早进入别的世界，承担起了一个个艰巨的任务。
　　幸运的是，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段言手指一点点描摹谢不惊脸庞，从额头到鼻梁，最后越过嘴唇停在了下巴。
　　漫长的沉默后，段言俯下身，在谢不惊额头落下一吻。
　　“说好了，”青年轻缓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我们要一起回家。”
　　段言起身关上门离开。
　　身后，谢不惊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清明。


第65章 徒手攀岩（三）
　　艾斯岩, 凌晨5点。
　　天刚蒙蒙亮，直播工作人员就已经来到现场，把一架架摄像机对准了艾斯岩壁。
　　除了山下的长焦外, 岩壁上也挂着一个个摄像机器人拍特写, 还有无人机悬停在上空, 全方位360度转播这场比赛。
　　5:30，杜凛也在人群的簇拥中缓缓进场，正对着镜头发表自己的攀岩计划。
　　180和999起了个大清早，虽然已经做到了心理准备, 然而当他们在山脚看到艾斯岩后, 依旧惊讶得纷纷倒吸一口气。
　　实在是太高了。
　　在他们听到艾斯岩有1000米高时, 脑海中并没有一个清晰的形象。
　　毕竟谢不惊之前已经从4万米高空跳伞，把大家的阙值拉得越来越高，以至于单看数字, 就会产生一种1000米不过尔尔的错觉。
　　直到他们站到山脚，仰头看着这一面垂直挺拔的岩壁……
　　巨型花岗岩岩壁从地面拔地而起，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仿佛世界尽头的一扇大门, 只看一眼便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谢不惊却要在没有任何安全保护的情况下，徒手往上攀爬。
　　意识到这一点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代价太大了。
　　不成功便成仁，徒手攀岩容不下任何失误。
　　过了好久999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难以置信道：“谢谢真的要爬这个吗？”
　　180脸色也不好，嘴唇绷得紧紧的, 强装镇定道：“我们要相信他, 他可以的。”
　　999垂下眼睫, 握紧了哥哥的右手。确实，这种时候，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谢不惊曾经带给他们那么多奇迹，他相信对方这次也依旧可以完成目标。
　　但回想起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180心中又产生了深深的不安。
　　凌晨4点，180睡眼惺忪的爬上飞机，突然听到谢不惊叫他。
　　“怎么了？”180揉了揉眼睛。
　　谢不惊递了个信封过来，说：“可以暂时帮我保管一下吗？”
　　在他们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用纸笔写信了，但谢不惊却很喜欢这种原始的方式。
　　他固执的认为，手写信比文字更能传递感情。
　　“保管？”180看了眼信封，有些不解。
　　谢不惊：“嗯，等我比赛完再还给我。”
　　180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但依旧点了点头，认认真真把信封收好：“我明白了，我会好好保存的。”
　　“如果我没有回来……”谢不惊沉默片刻，缓缓道，“就在我比赛完后，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段言。”
　　180霎时睁大双眼，他愣愣的看着谢不惊，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回来？
　　为什么会没有回来？
　　谢不惊摸了摸他脑袋，笑容温柔：“辛苦你了。”
　　他竟然连自己后事都考虑到了。
　　180眼眶顿时就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壮镇定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交给他的。”
　　而现在，那封信就躺在他背后的小书包中，明明只是轻飘飘的几张纸，却几乎要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180仰头看向艾斯岩，看着那一抹红色身影，暗暗下定决心。
　　谢不惊，我不会把这封信交给段言。
　　即使你失败了，我也不会把这封信交给段言。
　　如果你要给他，就自己回来，亲手交给他。
　　晨曦中，一位穿着红色t恤的青年四肢张开趴在岩壁上，已经通过了最下方的碎石山路，正在挑战一面光滑如镜的花岗岩壁。
　　他没有携带任何器械和工具，只有腰上装着一个布篓，里面放着防滑的镁粉。
　　[我去？？？都不出镜就直接偷跑了？！]
　　[而且他也爬得太快了吧，一眨眼就蹿出去好几米。]
　　[杜凛也也追了上去！！还好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路线，不然我都怕他们打起来了。]
　　观众视线迅速聚焦在了杜凛也身上，他和谢不惊选择了不一样的挑战路线，那是一条更长但是难度更低的路线，他仗着自己体力好，迅速通过了一个个绳点，很快就接近了谢不惊的高度。
　　清晨六点，日出东方。
　　金色的光线从地平面上升起，把艾斯岩侧面染成橘红。
　　背光坡上，一抹红色和蓝色身影正迅速往山顶攀登。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穿透写字楼玻璃，照得大厅光可鉴人。
　　道尔集团总部，段言盘腿坐在某层楼洗手间马桶上，正在用部长的企业账号进入后台。
　　因为内网限制，段言必须在公司连接内网才能进入二级系统，在外面连□□都没有用。
　　段言昨晚在道尔集团总部呆了一整晚，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十指飞快的操纵着后台。
　　耳机里传来李道的声音：“赫尔曼·道尔还没有来。”
　　段言：“收到。”
　　此时他已经进入了二级系统，只要轻轻一点，就能进入储存身体改造手术测试人员的数据节点。
　　虽然赫尔曼·道尔已经删除了测试人员的数据，但在数字世界，想要把一个东西彻底删除几乎不可能。
　　在硬件完好的情况下，无论数据如何删除也只是沉底，除非损坏储存数据的硬件。
　　而现在段言要做的，就是进入庞大的信息海，找到被藏在大海底部的那一粒小石子。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原本安静的洗手间也陆续有人进出。
　　时间指向早上7点。
　　段言耐心的等待着前方传来信息。
　　这时候，谢不惊已经开始攀岩了吧？
　　实际上，他从来没有见过谢不惊攀岩。
　　因为他不敢看。
　　段言完全无法在谢不惊攀岩时保持保持平静。
　　当自己最在乎的人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出现在几百米高的悬崖上时，没有任何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段言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怀着焦躁惶恐的心情，陷入漫长的等待。
　　谢不惊每次攀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只有当谢不惊从岩壁上下来，这才能让他获得新生。
　　……
　　“好的，我们现在可以看到，谢不惊和杜凛也均已经突破了200米的海拔！”主持人声音响起，“谢不惊柔韧性和平衡力非常好，在90度的花岗岩上依然可以稳健的向上攀登。与此同时，杜凛也也展现了卓越的攀岩技巧，他后来居上，竟然一鼓作气超过了谢不惊的高度！”
　　“谢不惊马上就要通过第一段路线了，这也是第一阶段最难攀登的部分，光滑的岩壁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落脚点！”
　　无人机镜头拉近，岩壁上几乎一片光滑，连凸起都很少。
　　[靠，看到岩壁前我以为主持人肯定在夸张。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这哪里是“几乎”没有落脚点？这他妈根本“完全”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我突然懂了，杜凛也为什么要选择另一条更远的路线。]
　　[我不信他真的能爬上去，除非他身上长出吸盘！]
　　山脚，180透过直播屏看着这一幕，紧张得心脏砰砰跳。999压根儿不敢看了，直接把脸埋在了哥哥怀里。
　　艾斯岩，一个红色身影牢牢挂在山崖上。
　　在他上方，是一面有两个他那么高的光滑墙壁，90度垂直地面，肉眼几乎找不到任何落脚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想知道谢不惊究竟会如何渡过难关。
　　谢不惊左手往后抓了把镁粉，然后伸出左手中指卡入岩石上的一个小凸起。
　　凭借中指和这个小凸点，把身体一点点往上拉，调整平衡后，他右手迅速往上去找另一个着力点。
　　[嗯？？？？我眼瞎了吗？他抓到哪儿了？人怎么就上去了？]
　　没有一个人知道谢不惊是如何做到的，就连做了许多准备的主持人都震惊了。
　　直到无人机拉近，看清楚谢不惊的操作后，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谢不惊左手中指，卡在了只有半厘米的凸起上，再加上他右脚踩着的那半厘米凸起，成功把他固定在了山崖上。
　　[我去，这也能上？只有半厘米啊……]
　　但谢不惊确实做到了。
　　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他开辟出了一条独属于他的路，成功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攀岩。
　　当人们看到谢不惊突破第一阶段后，所有人都长长呼出一口气。
　　太特么吓人了！
　　然而这才第一阶段而已，接下来还有比这更凶险的5个阶段。
　　想到这里，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目不转睛的看着岩壁上那抹红色身影。
　　……
　　“目标还没有来吗？”段言蹲在马桶隔间，小声道，“我就快上班了。”
　　这是他们昨天约定的信号。
　　因为段言自己权限不够，他用的是他们部长的账号。一旦部长上班登录账号，段言的登录就会被弹出去，并且将被迅速反追踪，很难再完成任务。
　　“没有，但应该快了，”李道也开始着急了，又要继续稳住段言心态，“他的飞机已经出发，抵达后我立刻通知你。”
　　“好。”段言点头，起身走出隔间。
　　长时间呆在一个卫生间容易被人看出，段言洗手离开后，又若无其事走楼梯，打算去另一个楼层的洗手间。
　　然而当段言进入安全通道时，突然察觉到了一道凌厉的视线。
　　但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仿佛没发现一般去了食堂。
　　早上的食堂是公司中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一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排队等候取餐的员工。
　　段言加快速度，飞快穿行在人群中。在他身后约50米，一个黑衣人飞快朝他追了过来。
　　而段言面前就是面食窗口，员工们端着一大碗刚煮好的面条，正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小心！”段言抬手碰了一下女生胳膊，对方一碗汤面全撒了。
　　段言非常好心的揽住女生侧腰，在空中转了半圈，最后把人揽在怀里。
　　“你……”女生仰头看向段言，忍不住心脏砰砰跳，连头上的渔夫帽掉下来都没有察觉。
　　段言单手接住渔夫帽藏在身后，笑着扶正了女生身体：“地面很滑，注意安全。”
　　“嗯，好……”女生睁大双眼，依旧没能回过神来。
　　段言早已经戴上帽子，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在他身后，油腻的热汤洒在地板，周围的人瞬间跌倒一片。
　　黑衣人被这堆人挤到一旁，等他好不容易才通过汤面窗口时，眼前早就没了段言的身影。
　　“赫尔曼来了！”李道声音响起。
　　段言带着渔夫帽排队等电梯：“我随时可以开始。”
　　道尔集团总部大楼极高，哪怕是超高速电梯，几百层高楼也需要30秒到1分钟，再加上中间陆续有人到达，整个电梯过程至少需要2-5分钟，完全足够他完成任务了。
　　……
　　与此同时，谢不惊已经抵达了第二三段的交界处，这是他之前和段言提过的一个关卡，当初卡了他整整3天，却始终无法抵达23米那头的岩壁。
　　在他身后，杜凛也也追了上来，必须要和他一样通过这道关卡。
　　谢不惊交换着左右手，一点点往边上移。
　　在他身后是目光沉沉的杜凛也，仿佛野兽在盯着一头猎物。
　　无人机靠近想拍特写，却被杜凛也狠狠盯了一眼。
　　[卧槽，那一眼吓死我了！无人机做错了什么？]
　　[靠得太近打扰他了吧，我刚才就想说了，镜头能不能离远一些？]
　　[这个距离又不会干扰他，反倒是杜凛也的情况不对劲，眼睛好红，表情好吓人，他该不会是想把谢不惊推下去吧？]
　　[噫，你别说了，突然觉得好吓人！]
　　但杜凛也并没有如观众猜测一般做出什么举动，他只是耐心的等在原地，等着谢不惊先行通过。
　　通过这个关卡只有两种方法。
　　一是用速度攀岩的方式，双手松开支撑点后，跳过去抓住新的岩石凸起点。
　　但如果这样，他身体必须完全悬空。
　　在500米高的悬崖上跳23米，有安全绳的情况下完全轻而易举，但是现在没有任何防护，谢不惊不想冒这个险。
　　而且他身后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杜凛也，谢不惊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对他做出什么小动作。
　　谢不惊选择了更加保守的一种方式——侧踢，简单来说，就是一只腿站在这边，一只腿伸过去架在23米外的岩石上。
　　普通人都做不到这种高难度动作，但是谢不惊最不缺的就是柔韧性，直接一个大横叉踩了过去。
　　观众：？？？这也行？？
　　[这个柔韧性也太强了吧？而且还是那么难的横叉。]
　　有了落脚点就好办了许多，接下来，他只需要一点点把上半身挪过去就好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杜凛也突然靠了过来。迅速藏在了谢不惊视线盲区。
　　网友：他想干什么？？
　　下一刻，之间众目睽睽之下，杜凛也突然踩了谢不惊右腿一脚，借着谢不惊的身体一跃跳到了对面。
　　而谢不惊的身体被迫承受他的重量，整个人瞬间往下滑去！
　　观众：！！！
　　[卧槽？？？这也太不要脸了！！！]
　　[比赛前有规定不能把人当跳板吗？]
　　[谁他妈会做出这种规定？正常人会做出这种事情吗？？！！]
　　……
　　道尔集团，电梯里的员工正在看直播，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天哪！谢不惊掉下去了！！”
　　段言猛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前方那人的屏幕。
　　“被挤下去的，”旁边的同事愤愤不平，“杜凛也这一手也太脏了！”
　　“怎么这么啊？真给我们改造人丢脸。亏他上次来公司，我还很激动找他合影了。”
　　“肯定老板给了他大价钱，为了赢不折手段吧。”
　　段言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屏幕中，眼睁睁看着谢不惊在山崖上挣扎，自己却无法提供一丝帮助。
　　“段言，赫尔曼来了！马上准备！”耳机里传来一道声音。
　　“段言！！”李道严厉的声音响起。
　　沉默两秒后，段言深吸一口气，双手指甲紧紧嵌入掌心。
　　“我明白。”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谢不惊身上移开，打开了终端屏蔽模式。
　　电梯里别人都在看直播，段言此时打开终端也不显得突兀。
　　李道：“赫尔曼的飞机已经落地，还剩下1分钟抵达，你做好准备。”
　　段言：“好。”
　　艾斯岩山脚，李道深吸一口气，站在了安检机器人旁边。
　　而他身边其余众人都仰起了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山崖上的谢不惊。
　　“他人都倒过来了！呜呜呜怎么会这样！”999嚎啕大哭，彻底不敢看了。
　　180双拳紧握，双眼通红的盯着谢不惊身影，一遍遍在心中默念平安。
　　世界在眼前翻转，谢不惊整个人都颠倒过来，像是电影特效中的蜘蛛侠。
　　现在他距离地面有500米，只有三个着力点，右腿轻微疼痛，但应该没有受伤。
　　他眼前是陡峭的悬崖，山下的人影化身为一个个小蚂蚁。
　　风声呜咽，耳边传来清脆的鸟叫声。
　　谢不惊倒挂在岩壁上，心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平静。
　　他还以为，这次没机会用这个动作了呢。


第66章 徒手攀岩（四）
　　岩壁上, 杜凛也瞥了谢不惊一眼，抓着岩石继续往上。
　　他就是这样一种人，卑鄙狡诈也好, 不要脸也罢。
　　哪怕做出一切违背人类常理道德的事情, 他都要爬到顶端。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只能继续往上，哪怕身后是洪水滔天。
　　杜凛也一口气吃了三粒特效药，现在只觉得自己身上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涌出, 仿佛能一口气爬上山顶。
　　而且道尔先生也来了，他一定会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出色表现！
　　艾斯岩, 山脚。
　　西装革履的赫尔曼正朝他们走来, 他看了眼山崖上谢不惊的情况，语调优雅而缓慢：“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李道没有接受他的挑衅, 依旧冷静的站在一旁, 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安检。”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赫尔曼缓缓笑了起来：“你们要安检我？”
　　“即使none来也要安检，这是为了避免超级马拉松时的偷袭行为。”李道一副铁面无私的态度说道。
　　赫尔曼盯着李道看了许久, 最后终于缓缓走向了安检。
　　“很遗憾我们之间还有误会，”赫尔曼语气真诚道，“但为了取得你的信任, 我决定接受这次安检。”
　　哒哒哒。
　　李道轻轻敲了通讯器三下。
　　还有三秒。
　　段言很快回复了一声短促的敲击声, 意味着他已经准备好了。
　　哒哒。
　　两秒。
　　赫尔曼继续往前，就在他即将走进安检机器人的扫描范围时, 赫尔曼突然后退了一步。
　　“等等。”
　　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
　　“检查开始！”李道却强行推着机器人上前一步, 一道淡蓝色的光瞬间扫遍了赫尔曼全身。
　　道尔集团总部, 段言迅速切入数据库点击【登录】。
　　【您正在登录道尔集团0号数据库, 需要最高安全身份认证, 请扫描赫尔曼·道尔的虹膜。】
　　【您将有三秒倒计时, 请在倒计时结束前通过认证。】
　　【三、二、一……】
　　与此同时，安检机器人弹出一道射线对准赫尔曼双眼。
　　“滴——”
　　【虹膜扫描成功，权限已开启。】
　　段言迅速进入数据库。
　　……
　　艾斯岩山脚，赫尔曼终端突然响了起来。
　　“总部发现了一名潜入者，现在正在抓捕。”
　　潜入者……
　　赫尔曼抬头看向李道，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优雅：“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李道：“安检。”
　　赫尔曼浅灰色瞳孔死死盯着李道，仿佛某种没有生命的无机质。
　　“如果真出了事，none也护不了你。”赫尔曼丢下这句话，猛地转身离开。
　　李道低声对耳麦：“有人发现你了。”
　　“好。”段言跟随员工走出电梯，迅速躲进了安全电梯。
　　“立刻封锁整栋大楼，在我回去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出。”赫尔曼冷声颁布命令，急匆匆走向飞机。
　　“收到。”黑衣男人点头，低头操作起个人终端。
　　道尔集团地下2层，原本休眠的保安机器人瞬间亮起双眼，井井有条地驶向各大楼层，迅速逼近段言所在区域。
　　李道：“他们开始行动……滋啦……”
　　段言皱眉取下耳机，大楼里开了信号屏蔽器，通话被迫中断，让他刚发一半的资料也被迫中断了。
　　没有任何迟疑，段言飞快走到自己工位，背起了座位上的黑色背包转身离开。
　　“要走啦？”同事问。
　　“嗯，昨天夜班。”段言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现在好像不让出公司了，”同事说，“听说发现了潜入者，上头已经封闭了所有通道，估计得下午才能结束。你实在困，可以去休息舱补眠。”
　　“谢谢。”段言转身离开。
　　只是他没有去休息舱，而是去了200楼的开放式观景台。
　　……
　　艾斯岩，谢不惊已经在悬崖上挂了好一会儿，而杜凛也已经超过了他几十米。
　　山脚，人们仰着头一动不动的盯着这一幕，所有人都为谢不惊捏了把汗。
　　[谢不惊还行不行啊？怎么一直没动了？]
　　[不然让机器人去救他吧！]
　　[对啊，没有必要为了一场比赛把命搭上。]
　　主持人低声问了一句，李道点头，决定派一个机器人过去看看。
　　段言已经得手，谢不惊这边的比赛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虽然理论上谢不惊可以换一副人造身体，但如果他在坠落的过程中就去世，也会真的去世。
　　谢不惊承受的风险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很快，有一个蜘蛛一样的机器人爬了过来，里面传出李道的声音。
　　“谢不惊，你还可以继续吗？”
　　“坚持不住了我们可以立刻救你下去。”
　　谢不惊维持着倒挂的姿势，低声道：“不用。”
　　李道眉头一皱，沉默了下来。
　　网友却已经炸翻了天。
　　[有没有搞错？这种时候还要继续？]
　　[啊啊啊啊求求你了！下来吧！我不想你死啊！]
　　[服了，为了面子真的连命都不要了呗？]
　　一片斥责声中，突然有人叫了起来。
　　[他没有停！他在一点点往上移动！]
　　视频中，谢不惊双腿在岩壁上张开作为支撑，左右两手牢牢抓着岩壁，仿佛被吸盘固定在上面一般。
　　镜头拉近，观众看到了谢不惊的表情，平静而专注，没有任何慌张。
　　[我去，这也行！]
　　观众纷纷屏住呼吸，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
　　岩壁倒立，普通人根本想都不敢想，谢不惊却能在这种情况下调整平衡，甚至是重新站起来。
　　迷你收音话筒里，传来谢不惊冷静平稳的呼吸声。
　　他没有脾气吗？他当然有。
　　杜凛也以他为跳板，他当然也生气。
　　但他很快就控制了自己的愤怒，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当前的处境中。
　　攀岩需要运动员的绝对专注。
　　愤怒只会让人失去理智。
　　情况越危险，就越是要保持冷静。
　　至于他受到的不公平伤害，谢不惊会在完成任务后一一清算。
　　……
　　道尔集团总部。
　　黑衣人把段言的面部特征发给了保安机器人，随后，几百个机器人迅速涌上200楼的开放式观景台。
　　越是庞大的资本家，就越注重所谓的“员工福利”，公司往往修建得特别豪华。恨不得让员工吃喝拉撒全在公司解决，直接365天打工上班。
　　道尔集团也是如此。
　　除了基本的食堂、健身房、睡眠舱外，200楼还有一处开放式玻璃楼层，栽种了许多绿植，成为人们休闲摸鱼的好去处。
　　与此同时，这也是通往200层以上的电梯换乘站。黑衣人虽然不知道段言为什么要往楼顶跑，但他们已经封闭了所有上行和下行电梯，段言来到这里就是自寻死路。
　　“叮——”
　　电梯门打开，保安机器人鱼贯而出。
　　段言独自站在空旷的花园中，他肩披一件诡异的黑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黑衣人挥挥手，机器人呈扇形靠近，迅速把段言逼到窗边。
　　“谁让你来的？”黑衣人步步逼近，“你在公司潜伏这么久，目的是什么？”
　　段言一言不发，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上窗台。
　　“别以为你死了我们就没办法，”黑衣人徐徐道，“我会找出你的家人、妻儿、朋友、邻居……让他们承受所有本该由你承受的代价。”
　　“是吗？”段言突然笑了一下，“可惜你弄错了一点。”
　　“什么？”
　　段言一把扯下肩上的披风，黑色长袍在空中翻飞飘远，露出了他藏在下面的翼装飞行服。
　　段言：“可惜我并不打算去死。”
　　黑衣人：“！！！”
　　他迅速朝段言冲过去，然而已经晚了。
　　段言张开双臂跳下高楼，宛如振翅高飞的雄鹰。
　　……
　　艾斯岩，谢不惊倒挂在距离地面600米的高空，他双脚牢牢贴在岩壁，宛如扎进山体的树根。
　　而他双手正在一点点往上靠近双腿，以此撑起自己的身体。
　　终于，他的身体渐渐从倒挂变成了垂直。
　　这是他立起身体的关键时刻，成功就能继续向上，失败就会坠落山崖。
　　观众和网友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幕，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180双手握拳，疯狂在心里呐喊：一定要起来啊啊！！
　　下一刻，谢不惊猛地直起后背，然后接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旋背，再次趴在了墙壁上。
　　现场观众惊讶得张大嘴巴，片刻沉默后，原本落针可闻的现场迅速沸腾起来。
　　“啊啊啊啊啊！！！！他起来了！！！”
　　“谢不惊做到了！！！”
　　“这样都可以！还有什么是他不行的？？！”
　　180长长吐出一口气，几乎快要站不稳了。不行了，要是再来一次，他也得被谢不惊吓死了。
　　欢呼声传到半空，杜凛也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没有想到谢不惊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起身。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没关系，自己已经领先了这么多，第一个抵达终点的绝对是他。
　　杜凛也继续往上，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指缝已经开始渗血。
　　他一鼓作气往上爬，终于来到了第四阶段的中间休息处。
　　这是一条接近50厘米的凸起岩石，平时他都会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再出发。但这次杜凛也不敢了，哪怕1的可能，他也不会让谢不惊有超过他的机会。
　　幸好他在出发前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杜凛也深吸一口气，一点点往上继续挪动身体。
　　攀岩看上去没有太大运动量，但实际上比他想象中要辛苦太多。
　　跑步只需要一步步迈出双腿就好了，虽然很难受，但可以走神、可以休息、可以暂停。
　　但攀岩完全不同，这项运动需要你全程集中注意力，稍一松懈就是万丈深渊。
　　超级马拉松时他只吃一粒兴奋药就能坚持下来，但攀岩他要吃三粒。
　　三粒，这也是华凌霄死前摄入的量。
　　杜凛也脑海中又出现了华凌霄溃败的身体，散落的脂肪、鲜红的血……
　　他不想落得这个下场。
　　但是他没有退路。
　　杜凛也问过生物组组长了，对方告诉他，并不是说所有人都会像华凌霄那样，改造人和兴奋产品的副作用概率只有20。
　　他赌的就是这80的可能。
　　想到这里，杜凛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猛地愣在了那里。
　　好快！
　　几乎是一眨眼，谢不惊就出现在了他身后。要是继续这样下去……
　　不行，他不能让谢不惊超过他！
　　杜凛也迅速上爬，第五阶段是一条恐怖的裂缝，运动员需要把手伸进裂缝里卡着当缓冲，才能让身体继续前进。
　　然而当杜凛也把手伸进去时，他的手突然滑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明明沾了很多镁粉。
　　杜凛也抽出自己左手一看，上面光秃秃的，皮肤和肌肉都被粗糙的岩石磨破了，只剩下一片猩红。
　　他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杜凛也手臂上鲜血直流，肉正一坨坨往下掉，最后只剩下森森白骨。
　　这一幕通过无人机传入观众眼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手怎么回事？？？]
　　[有点眼熟，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之前跑超级马拉松的华凌霄啊！！也是像他这样一块块肉掉光了！！]
　　[当时就有人说这是身体改造者的副作用，但是一直没找到华凌霄改造的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现在又在杜凛也身上出现了。]
　　主持人冷汗直冒，还要硬着头皮说：“杜凛也选手他好像身体出了问题，我们让机器人把他接下来吧。”
　　“不要过来！我还能继续！！”杜凛也大叫着往上爬，然而他越爬，身体就溃烂得越厉害。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不敢说话。
　　豪华私人飞机上。
　　“蠢货，”道尔曼关掉直播，冷冷道，“立刻处理掉他妹妹，不要留下任何证据。”
　　“明白。”
　　随后，一个医生打扮的人冲进医院。
　　“你是……”女孩儿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的看着面前戴口罩的男人。
　　医生没有回答，只是粗暴的抓起她胳膊，另一只手掏出针管。
　　女孩儿注视着医生凶残的眼睛，瞬间脸色发白，尖叫出声：“啊！！！”
　　医生动作发了狠，立刻要用针戳女孩儿。
　　“你不是医生！”女孩儿却伸手戳向男人眼睛，趁着对方视线受损，飞快挣脱了男人的控制。
　　她想往门外跑，但是男人就在面前拦着她，女孩儿退无可退，最后爬上了阳台，哭着大喊：“呜呜呜哥哥！哥哥救我！！”
　　艾斯岩。
　　杜凛也心脏突然跳漏了一拍，瞬间慌了神。
　　“玲玲……？”他猛地睁大双眼。
　　直觉告诉他，玲玲遇到了危险，可是他现在却什么都不能做。
　　杜凛也双眼涨红，大叫一声朝着顶部迅速攀爬。
　　然而他溃败的身体早就不足以支撑他的行动。
　　杜凛也每上升一米，他身上的肉就会往下掉一块，鲜血在岩壁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但即使如此，他也在继续往上。
　　玲玲还在等着他，他不能在这里出事！
　　杜凛也举起右手想抱住石头，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自己手指骨散了，散成了一截截，噼里啪啦的，像是小石子一般掉在了山下。
　　但他还有双腿和左手，杜凛也想用左手往上爬，然而十米后，他左手也松了。
　　……
　　“呜呜呜……你不要过来啊！”医院，小女孩儿被吓得整个人都站在了窗台上，眼泪簌簌掉个不停。
　　然而她的可怜没有让“医生”产生任何心软的想法，男人正举着针头迅速朝她靠近。
　　小女孩儿咽了咽口水，往身后看了一眼。大楼高耸，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吓得她立刻闭上了眼，条件反射的紧紧抓住窗框。
　　可是那个坏坏的医生离她也越来越近……
　　就在针头扎下来的前一刻，小女孩松开双手，整个人像是一片树叶往下坠落。
　　……
　　杜凛也上半身彻底失去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仰。
　　身体变轻了，世界在他眼前颠倒过来。
　　阳光刺眼，天空蔚蓝。
　　下坠的过程中，他干枯的右手往上，仿佛要抓住什么一般，然而掌心却只有一片虚无。
　　“玲玲……”
　　这是他死前说出的最后两个字。
　　……
　　“啊啊啊啊！！！”
　　玲玲的身体从窗户坠落，急速的失重感让她尖叫不已。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世界在她眼前不停地旋转。
　　好难受，头好晕，心脏仿佛要被甩出喉咙。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死时，她突然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怎么回事？
　　她没死？？
　　玲玲惊慌不定的仰起头，看到了一张阳光清秀的脸。
　　“好险好险，差点儿没赶上。”飞行器上冰糖长嘘一口气，立刻对耳麦说，“葫芦，葫芦，我已经救下了证人，你那边怎么样了？”
　　“抓到人了。”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
　　市政广场，段言打开降落伞落地，迅速进入改革派势力范围。
　　十分钟后，官方媒体紧急发布了一篇关于的新闻。
　　新闻指出，道尔集团宣称没有任何风险的“瘦身微创手术”，其实存在三个重大风险隐患：
　　风险一：经历瘦身微创手术的人衰老速度比常人快了一倍，因为他们通过手术提前预支了自己生命能量。这也是道尔集团在瘦身手术后，免费赠送三次医美服务，并且参加手术的人医美享有7折优惠的原因。
　　图片：[实验报告][第一批志愿者测试数据]
　　风险二：瘦身微创手术不到一年时间就会反弹复胖，需要消费者定期修补才能维持术后体型。
　　图片：[xxx生物学教授未发表的论文：论瘦身微创手术的时效以及补救方法]
　　风险三：这也是身体改造的最大的一个副作用，实验证明，改造者食用过量兴奋类产品（包括且不限于□□、吗啡、杜冷丁等），有20的几率在剧烈运动后爆体而亡。
　　代表人物：华凌霄，死于极限马拉松比赛；杜凛也，死于艾斯岩攀岩运动。
　　图片：[排斥反应名单][华凌霄身体改造记录][杜凛也身体改造记录]
　　报告一公布就被各大媒体和网友迅速被转载，全网震惊。
　　这个世界有超过50的人都进行了瘦身手术，愤怒的人群瞬间包围了道尔集团总部，这些人曾经有多崇拜他，现在就有多痛恨他。
　　人们把他高高捧上神坛，人们也愤怒的把他推下山谷。
　　赫尔曼接到消息后连公司都没敢回，直接开着直升飞机离开了。
　　然而，属于他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
　　艾斯岩，谢不惊站在第四阶段的休息处，表情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一旁的无人机传来李道的消息：“我们已经拿到证据，你可以下来了。”
　　谢不惊沉默片刻，摇头：“我想继续。”
　　“你确定？”李道说，“赫尔曼的阴谋已经被揭发，我们准备撤离处理后续，如果你还要继续，接下来的风险就要你自己承担了。”
　　“好，”谢不惊点头，“你们走吧。”
　　攀艾斯岩的初衷确实是接受挑战任务。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任务也变成了他自己的渴望。
　　或许是他在岩石上，一次次缠着安全绳升降，或许是他在这里看到了夜晚璀璨的星空，又或许是他在徒手攀岩中体会到了不一样的心情。
　　过去的他为了任务向上，但是现在，他想为了自己而攀岩。
　　“瘦身微创手术”的暴雷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关注谢不惊攀岩的人霎时锐减，现场许多观众也已经驱车离开，急忙回去检查自己身体。
　　工作人员陆续撤离，最后只剩下一台摄像机勉强维持直播。
　　喧闹的艾斯岩霎时安静下来，谢不惊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不需要观众的注目和赞赏，因为对他来说，攀上艾斯岩本身就是荣耀。
　　段言本来过来时，恰好看到谢不惊通过艾斯岩下方的大仰角。
　　在距离地面千米的高空中，山崖突兀的凸出来一块，像是野兽的獠牙。
　　谢不惊正紧靠岩壁，缓缓上升。
　　徒手攀岩，尤其是这种难度很高的大仰角，可能有人会觉得攀登速度会很慢。
　　但谢不惊完全没有。
　　因为通过仰角非常消耗体力，在这里耽搁得越多，对体力的消耗就越大。
　　谢不惊在手上沾上镁粉，胯部紧紧贴在岩壁，按照之前规划好的路线，流畅而迅速的移动。
　　山脚，段言和180、999仰头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谢不惊通过了最难的大仰角部分，进入到了此次攀登的最终段。
　　岩石在风化作用下变得崎岖不平，但也给攀岩者提供了落脚处。这是这次难度最低的路段，谢不惊很快就通过，一举登顶。
　　艾斯岩垂直海拔1289米，路线距离1521米，谢不惊登顶总用时4时21分。
　　登顶的那一瞬间，谢不惊觉得自己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山峰仍然高耸，自然依旧壮阔，但他突然觉得，人类也并不渺小。
　　哪怕是不到2米的人类，也依旧可以用自己四肢，一步步登上陡峭的山峰。
　　遭遇困难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向上的心。
　　一旁，段言已经开着飞行智能车上来了，旁边还有一直关注他的180和999。
　　段言安静的站在他面前，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谢不惊主动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带着镁粉的手拍在男人挺拔的黑色衬衫上，留下一个明显的掌印。
　　段言终于回过神来，双手回抱谢不惊，低声道：“恭喜你。”
　　谢不惊：“也恭喜你。”
　　段言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经历了重重波折，但幸运的是他们都不辱使命。
　　180和999站在旁边，有些高兴又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们。
　　“谢谢你是不是要回……唔……”999话刚说到一半就被180捏了下掌心，委屈巴巴的瞪大了眼。
　　“别问。”180小声呵斥，嘴唇抿得紧紧的。
　　“怎么不高兴啊？”谢不惊蹲下身看着双胞胎。
　　“没有不高兴。”180别开脸，表情有些别扭。
　　他不敢看谢不惊的脸，甚至不想听对方说话，因为他害怕对方一说就是要离开。
　　“没有就好，”谢不惊笑了起来，“毕竟我离开这个世界前，还想让你当我的导游，带我到处看看。”
　　180霎时睁大双眼，原来谢不惊连他的心情都考虑到了吗？还体贴的帮他找了这个理由。
　　毕竟真感兴趣，他来这个世界这么久，早就抽时间玩得七七八八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谢不惊又问，“你愿意当我的导游吗？”
　　180鼻子直发酸，心脏却热乎乎的，仿佛被泡在了热水里，过了好久他才重重点头：“我愿意！”
　　半月后，地球，华国。
　　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脑科学研究院，实验大楼。
　　病床上，昏迷两年的谢不惊缓缓睁开双眼。
　　头顶一片炫目的白，耳边仪器滴答作响。
　　曾在黑暗中艰难生长的植物，终于再次见到阳光。
　　谢不惊眨了眨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回到了这个世界。
　　属于谢不惊的真实世界。


第67章 花样滑冰（一）
　　病房中, 原本平稳的机器突然急促波动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没眼花吧？”一位研究员捏了捏自己掌心，难以置信道, “谢不惊好像有反应了？”
　　有人坐在电脑前，一边敲键盘一边语速飞快道：“患者脑部高度活跃, 身体各项指标均恢复正常，随时有可能苏醒。”
　　终于要醒了！
　　几十号人都围了过来, 目不转睛的盯着谢不惊。
　　床上的青年皮肤极白, 呈现出一种未见阳光的透明感, 五官精致纤巧，仿佛一件做工精美的水晶器皿, 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一幕。
　　下一刻, 谢不惊缓缓睁开双眼。
　　“谢不惊？”有人试着问了一句。
　　谢不惊转动眼珠看向他。
　　能顺利接收到外界的信息并做出反应，这意味着他终于从植物人状态恢复过来了。
　　至此，所有人都长长舒出一口气。
　　“我的妈，可算是醒了……”
　　“太好了！再不回家我儿子都不认得我了！”
　　“两年了啊, 我浓密的头发也变成了稀疏的地中海, 谢不惊终于醒了！！！”
　　眼前一张张陌生的脸, 但传递出的喜悦却是那么真诚。
　　谢不惊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却是一片干涩。
　　“啊啊, 水！”一个戴着草莓发夹的女研究员突然反应过来，迅速接了杯温水递给谢不惊。
　　纸吸管口感不太好, 但谢不惊还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
　　“刚醒来可能还说不了话, ”女研究员轻声道, “你先休息休息, 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
　　谢不惊摇了摇头，张嘴问：“段言呢？”
　　他太久没说话了，声音又低又哑，像是砂纸在墙上摩擦。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旁边的实验舱。
　　虽然各项指标正常，但实验舱依旧紧闭，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按照以往几次经验，段言在脱离世界后就会立刻醒来。
　　可是现在……
　　众人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不会刚醒一个，又要搭一个进去吧？
　　“应该不会出事的。”有人安慰谢不惊。
　　“对啊，再等等，很快就好了。”陆续有人附和。
　　“前几次从没出过事儿，这次可能是遇到意外耽搁了。”
　　谢不惊看着旁边的实验舱，沉默不语。
　　这个实验室几十号人，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他们对彼此意味着什么。
　　当初谢不惊出事后，所有医生都无能为力时，是段言斥巨资组建医疗实验室帮助谢不惊，只为了那不到1的希望。
　　而谢不惊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段言……
　　“可能过程中出了点儿问题，”头上别着草莓发夹的女研究员安慰谢不惊，“段言没事的，很快就会醒了。”
　　“嗯，谢谢你。”谢不惊点头，缓缓闭上了眼。
　　没想到会被病人如此慎重的感谢，女研究员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谢不惊的外形依旧孱弱，来不及修剪头发让他看上去有些邋遢，但这一刻，她却从对方平静的态度中读出了某种坚毅。
　　科研圈和体育圈隔得很远，参加这个项目前，他们只是听过谢不惊的名字，隐约知道对方是著名的花样滑冰运动员。
　　但是当他们看到谢不惊时，对方已经变成了一个躺在床上的植物人。
　　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枯萎，越来越消瘦，越来越脆弱。
　　渐渐的，谢不惊身上天才运动员的光环褪去，他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人。
　　直到谢不惊再次醒来，虽然身体变差了，但双眼却依旧明亮如初。
　　仅仅一眼，就让人产生了一种惊艳的感觉，仿佛看到了一个辉煌时代的缩影。
　　甚至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象，如果他能站上冰面，将会展露怎样的风华。
　　……
　　时间一点点流逝，段言却依旧没有醒来，原本平静的研究员们陆续焦躁起来。
　　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一种实验，段言碰巧能进入谢不惊意识世界，再碰巧能够出来，他们其实并没有完全掌握其中的远离。
　　这是他们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甚至都没人知道究竟该怎么解决。
　　看着众人凝重的表情，谢不惊声音沙哑道：“段言会回来的。”
　　他身体太差了，光是说一句话就几乎要耗光了力气。
　　众人一愣，没想到还要让一个病人安抚他们。
　　但奇迹般的，谢不惊镇定的态度影响了大家，让大家情绪陆续冷静了下来。
　　终于，半个小时后，实验舱舱门打开，段言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走了出来。
　　“终于出来了！”
　　“再不醒我们就要打120了！”
　　“老大你怎么回事？谢不惊都等你半个多小时了！”
　　段言立刻走到谢不惊床边，语调急切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谢不惊小声道，“你好慢。”
　　为了节省力气，他声音放得很轻，听上去软软绵绵的，仿佛是在撒娇。
　　段言一怔，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带了点儿特产回来。”
　　谢不惊茫然的眨了眨眼。
　　众人：“特产？”
　　你明明两手空空，带了什么特产？
　　然而不管他们如何追问，段言却缄口不言，反而黏黏糊糊的坐在谢不惊床边，气走了组里好几个大龄单身博士。
　　段言通知了谢不惊家人，那头愣了好几秒，随即表示立刻就能赶过来。
　　等待过程中，谢不惊被送去做了一个身体检查。
　　在床上躺了两年，他身上的肌肉已经完全消失了，幸运的是照料得当，并没有出现褥疮、肌肉坏死之类的病症。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医生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再适应十几天，应该就能下地行走了。”
　　谢不惊：“我的腿也……”
　　他车祸最先受伤的就是腿，直到现在，他都能记得钢筋钻进骨头中的尖锐疼痛。
　　“嗯，恢复得很好，没有一点后遗症。”医生又说，“按理来说不会影响你滑冰。”
　　谢不惊松了口气。
　　段言替谢不惊说：“谢谢你。”
　　“我又没出什么力，”医生摆了摆手，饶有兴致的看向段言，“倒是你，用了什么方法放谢不惊醒来了？”
　　段言慢悠悠吐出四个字：“爱的呼唤。”
　　医生：“……”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体检完后，段言等在门外，把空间留给了谢不惊和他的家人。
　　谢不惊刚醒，还不能说什么话，家长们都很克制，不到半个小时就离开了。
　　只是离开前，在门口拉着段言的手一个劲儿说感谢，恨不得把段言也当成自家的亲儿子。
　　“谢不惊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些都是应该的。”段言笑得客气，心里却在打鼓。
　　你们要是知道我和谢不惊的关系，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小惊不让我们照顾，辛苦你多费心了。”离开前，谢不惊母亲李思澜一脸歉意的看向段言。
　　段言点头：“交给我吧，你们随时可以来看他。”
　　谢不惊一个大男生，自然不好让妈妈或者奶奶照顾他，他和父亲爷爷关系也不错，但并不是亲密无私、可以让对方照顾他生活起居的类型。
　　见段言进来，谢不惊轻声道：“你能帮我找一个看护吗？”
　　植物人醒来后，立刻就能吃东西下地走路的情节大概只存在于电视剧里。
　　谢不惊躺了两年，肌肉萎缩，肢体功能退化，神经反射迟钝……这些都对他的生活造成了一定影响，短期内需要看护辅助生活。
　　“可以，”段言点头，“我可以当你看护。”
　　谢不惊：“……”
　　断言表情认真：“你妈妈离开时，还叮嘱我好好照顾你。”
　　“你……”谢不惊顿了顿，这才说，“你不用工作吗？”
　　段言笑了起来：“我都耽搁了这么久，还差这几天？”
　　谢不惊不说话了，只是仰头看他。青年视线专注而认真，仿佛在看什么珍宝。
　　段言有些不自在转过脸，淡淡道：“怎么了？”
　　谢不惊：“我想洗澡。”
　　洗澡……
　　段言心脏瞬间跳漏了一拍，谢不惊让自己帮他洗澡吗？
　　那不就、那不就是……
　　没等到段言回答，谢不惊又礼貌的问了一遍：“我想请你帮我洗澡，可以吗？”
　　过了好久，段言终于回过神来，喉结重重滚了滚，低声道：“好。”
　　……
　　实验室旁边有个一室一厅的休息室，段言工作忙的时候经常睡在这里。
　　洗手间不大，但段言喜欢泡澡，在里面塞了一个单人浴缸，倒是方便了谢不惊。
　　谢不惊现在还不能走路，段言只得把他抱进浴缸。
　　首先要做的就是脱掉身上的病号服。
　　脱掉喜欢对象的衣服，这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段言一边解开谢不惊上衣扣子，一边忍不住双手发抖。
　　然而当他看到谢不惊身体后，所有旖旎的心思都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谢不惊实在是太瘦了，小腹完全瘪了下去，肋骨一根根往外凸起，身上只有薄薄一层皮。
　　他本就长得嫩，现在瘦了后，就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未成年。
　　要知道，谢不惊巅峰时期曾经有6块腹肌，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练得刚刚好。
　　他是出了名的体力好，比赛时还喜欢把高难度的跳跃动作放在后半段加分，让别的选手羡慕得牙痒痒的。
　　可是现在……
　　段言抬起谢不惊后背，脱掉他身上的上衣，忍不住心里发堵。
　　心里越难受，他手上的动作却越发温柔。
　　段言抬起谢不惊臀部，脱掉对方身上明显大了一号的裤子。
　　谢不惊腿上的肌肉也完全萎缩了，原本丰满结实的大腿变得又瘦又小，纤瘦惹人怜爱。
　　而与之相对的是他大腿上一道明显的疤，这是当初车祸留下的手术痕迹，还没有来得及做祛疤。
　　谢不惊低头，只见一道粉红色疤痕宛如一条蜈蚣盘在腿上。
　　谢不惊问段言：“是不是很难看。”
　　“没有。”段言缓缓摇头，宽大的手掌一点点拂过谢不惊身体。
　　从瘦削的脸颊到胸膛，从凸起的肋骨到凹陷的小腹，男人手指划过谢不惊大腿上的疤痕，最后捧起了他的双脚。
　　“别……”酥1酥1麻1麻的感觉从脚心传来，让谢不惊身体都颤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有些不自在别过脸。
　　段言没有为难谢不惊，轻轻放下他双脚，缓缓道：“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其实特别羡慕你。”
　　谢不惊眨了眨眼，完全没有意识到。
　　段言：“因为不管什么运动，你总是上手得特别快。你只学了半个月，就超过了那些学了好几年的人。”
　　确实，大众印象中，体育成绩好的基本都是熊孩子，或者活泼开朗的类型。
　　小时候的谢不惊文静又乖巧，皮肤特别白，一双眼睛又黑又大，软软糯糯的，小学二年级前，都是老师的重点呵护对象，因为怕别的小孩儿欺负他。
　　然而一旦参加某项运动，他就迅速褪去了乖巧，透出一股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坚决和执着。
　　在他们院子里，很多小霸王想挑战小谢不惊，但最后都被小谢不惊制服了。
　　运动天赋高的人，什么运动都上手很快，也很容易出成绩。
　　但谢不惊唯独选择了花样滑冰作为事业，不知道当他被迫放弃时，心中是多么的不甘……
　　段言把谢不惊额前的刘海别到耳后，缓缓道：“慢慢来，我们时间还有很多。”
　　谢不惊一愣，随即别过脸低应一声：“好……”
　　洗完澡后，谢不惊被段言横抱走出浴室，他脑袋靠在男人怀中，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穿完衣服后，段言问他：“要不要告诉你的粉丝？”
　　谢不惊想了想，摇头：“暂时还不用不用。”
　　他本来也想早点说，突然想要洗澡，也是为了给支持他的人们呈现更好的状态。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后，又临时反悔了。
　　他自己看着都吓人，更别提粉丝们了。他不想让支持他的人看到自己这副憔悴的模样。
　　就当是他的固执，或者是某种程度的好面子。
　　谢不惊希望自己有能力站在冰场上后，才把这件事告诉支持他的人。
　　他因为花滑进入大家的视野，如果再次被人关注也只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花样滑冰。
　　如果他不能滑冰，那即使是醒来，他的存在对冰迷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段言并不赞同这种想法，喜欢你的人并不会因为你不会滑冰就不喜欢了。
　　如果曾经深爱，哪怕你失去一切，我们也会继续爱你。
　　但段言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点了点头，选择了尊重谢不惊的决定。
　　接下来就是复健时间，不知是身体素质好还是他毅力在支撑，谢不惊恢复速度异常惊人，第5天就能下地自由行走，10天后已经可以慢跑。
　　一个月后，谢不惊重新站在了坚硬的冰面上。
　　2年。
　　这是他出车祸后昏迷的客观时间。
　　而对于谢不惊本身来说，他仿佛已经离开了整个世纪。
　　谢不惊穿上冰鞋，站上了这个久违的赛场。
　　段言有些不放心：“你的身体可以吗？”
　　谢不惊拉着段言右手放在自己左胸上。
　　“咚咚咚——”
　　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胸膛传来，一下一下，强劲有力，仿佛被拉满的弓箭一般，早就迫不及待了。
　　谢不惊滑入冰场，再次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本以为自己经历过那么多惊险刺激的项目后，对花样滑冰的热爱会减少。
　　但实际上并没有。
　　热爱反而在漫长的等待中越来越浓烈，只要有一个释放的机会，就会被立刻点燃。
　　他的身体僵硬了，跳跃也只能跳二周跳，但这一切都不能阻止谢不惊继续滑行。
　　千帆过尽，归来仍是你。
　　12月21日，可能很多人都忘记了，这一天是谢不惊的生日。
　　但是顾冰羽还记得。
　　顾冰羽是谢不惊的十年老粉，小时候在冰场训练时，她就觉得那个小哥哥很好看。
　　可惜她太害羞了，不敢过去搭话。
　　后来顾冰羽不再学习滑冰，但那个好看的小哥哥却还在继续。他一路进入国家队，参加各大国际赛事，达到了她根本连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谢不惊粉丝渐渐扩大，顾冰羽也进入了粉丝群，组建了应援和生日庆祝活动。
　　自从谢不惊车祸后，应援活动就停止了，生日祝福改为生日祈愿保留了下来，但是参加的人也越来越少。
　　在谢不惊昏迷的这两年里，有的人离开了，有的人沉默了，只有极少数人相信谢不惊总有一天会醒来，依旧选择坚守。
　　但这都无可厚非，毕竟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顾冰羽觉得自己也淡了。
　　她不再每日去话题广场打卡，说那些“如果谢不惊能醒，信女愿意单身一辈子”之类不着边际的话；她不再没日没夜的看谢不惊的花滑视频，然后躲在被窝里哭成一个傻逼；她也不看同人文了，不再幻想如果谢不惊没有出车祸，现在又会怎样。
　　她的情绪沉淀下来了。
　　或许是年龄增加，或许是社会人的担子压在了她身上，随着时间流逝，曾经那么浓烈的感情也渐渐消散。
　　只是偶尔想起谢不惊时，会冷不丁的愣一下，仿佛心里空了一块。
　　但生活依旧要继续。
　　时间渐渐后移，又到了12月21日这一天。
　　京市下雪了。
　　下班结束后，顾冰羽吃完饭回到房间。
　　就看一眼。
　　她告诉自己，就去谢不惊主页看一眼就好了。
　　虽然根本不可能，但绝望之人，哪怕只有001的希望也不想放弃。
　　顾冰羽打开微博，发现自己特别关注的账号突然更新了。
　　顾冰羽睁大双眼，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漫长的呆滞后，她伸手掐了一下自己胳膊，疼的。
　　她又点进账号主页，发现这确实是本人。
　　这就是谢不惊的账号，在断更2年后，发出了一条新的内容。
　　【谢不惊：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图片]
　　hydrobdg滑行下，青年的身体舒展挺拔，他双手轻柔的拂过冰面，宛如欲将展翅飞翔的白鹤。
　　谢不惊回来的消息迅速上了热门，被各大媒体报道转载。
　　评论区早已哭成一片。
　　兴奋的，感动的，然而更多还是心疼他的。
　　谢不惊的体型和巅峰时期差别太大了，他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苍白。hydrobdg这种对腿部力量要求极高的动作，现在的他做起来也已经有些勉强。
　　但即使如此，他依旧选择重新回冰面。
　　哪怕跌入黑暗，哪怕时光变迁，他依旧是她们记忆中，那个永远热爱滑冰的少年。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顾冰羽低头打出一行字：“欢迎回来，我的少年。”


第68章 花样滑冰（二）
　　俄罗斯, 莫斯科花样滑冰训练基地。
　　一位穿着黑色紧身训练服的金发青年正向前滑行，只见他用右足前外刃起跳，在空中顺时针旋转……
　　3a……？
　　不对, 旋转圈数已经超过三圈，他想挑战的是4a。
　　可惜落地时没能保持平衡摔倒了。
　　但他很快就爬了起来，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继续练习。显然,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旁边两个休息的运动员有些惊讶，忍不住小声道：“伊凡是打算在今年世锦赛挑战4a吗？”
　　“对啊, 之前看到谢不惊成功后就一直在练，但是一直没能成功。”
　　“用人类的身体跳4a，还是太勉强了吧……”女生皱眉，“以伊凡的成绩, 哪怕是3a也照样能赢。”
　　确实, 伊凡·捷列金, 上一届冬奥会花样滑冰男单冠军。
　　虽然他曾在冬奥会赛后称，自己的奖杯属于谢不惊, 但人们更多的认为这只是他的谦虚。不可否认的是，伊凡·捷列金亦有着不输给谢不惊鼎盛时期的实力。
　　而且经过两年训练后, 他技术和内容呈现都更加优秀了, 是一位顶尖级花样滑冰选手。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男生低头刷着手机，突然睁大双眼, 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女生探过半个脑袋，看清内容后也忍不住惊呼起来, “天哪……！”
　　“伊凡！”女生疯狂冲伊凡挥手, “快过来！有大消息要告诉你！！”
　　伊凡不急不慢滑到一旁, 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这才问：“怎么了？”
　　女选手：“谢不惊醒了！”
　　伊凡一愣，手里的毛巾跌落在地。
　　……
　　美国清晨，一个戴着蓝牙耳机的金发青年正跑过海滩。
　　晨跑结束后，他坐在长椅上一边喝水、一边刷社交平台消息。
　　突然间，一个许久不曾更新的账号突然跳出一张图。
　　青年一愣，难以置信张大嘴巴，口里的水全都洒在了胸膛上。
　　“wtf？谢不惊回来了！！”
　　……
　　捷克，一位肌肉丰满的光头男人正在健身房做力量训练。
　　路德维希．尔姆斯，花样滑冰中罕见的光头选手，虽然一直活跃在世界级舞台，但在青年时期一直不温不火。直到25岁后他剃了光头，并且找准自身风格定位后，一跃成为世界级选手。评委们对他的这一造型褒贬不一，但并不排斥他现在越来越受欢迎。
　　训练结束，一位留着长卷发的女性走了进来：“路德。”
　　男人抬头，深蓝色眼睛上一排浓密的睫毛：“怎么了？”
　　“谢不惊醒了。”
　　男人沉默半响，点了点头：“冬奥会需要打败的对手又增加了。”
　　女人一愣，迟疑道：“你已经确定谢不惊会参赛了吗？”
　　“不然他为什么用这种图片？”路德维希缓缓摇头，“意图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女人目光落在了新闻稿件的配图上，照片中谢不惊弯腰轻抚冰面，仿佛一只大雁受伤跌倒，又仿佛即将展翅高飞。
　　谢不惊……那个在世锦赛中打败路德，并曾经差点儿拿下大满贯的华国选手。
　　是路德成名前最可怕的一个梦魇。
　　但已经过去了两年，谢不惊体能退化，路德早已经不是曾经的路德了。
　　女人握紧掌心，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这个赛季的冠军会是路德！
　　……
　　谢不惊醒来的消息迅速传遍全球，许多熟悉的花样滑冰选手都给他点了赞。
　　当晚，谢不惊接到了伊凡·捷列金的视频通话。
　　他们年龄相仿，从青少年组就一直在竞争，是对手也是难得的朋友。
　　伊凡没有啰嗦，直接?溃骸拔夷茉诿髂甑氖澜跞侥懵穑俊?
　　谢不惊笑了一下：“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伊凡笑了一下：“你这么有把握？”
　　谢不惊：“没有把握。”
　　伊凡一愣：“那你……”
　　谢不惊：“但我一定要去。”
　　伊凡沉默半响，不再多言：“好，明年世锦赛见。”
　　“嗯，到时候见。”谢不惊点头。
　　此时，距离世锦赛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谢不惊也不确定自己状态能恢复多少，他把世锦赛定位为调整状态的战役，他需要通过世锦赛尽快进入竞技状态，更好的迎战冬奥会。
　　他当然也想拿第一，但他休息了两年，如果在这种状态下还想夺冠，这就不是自信而是傲慢了。那么多顶级运动员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努力，他不会看轻了他们的付出。
　　不过比起遥远的世锦赛，谢不惊还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
　　他昏迷这两年里，之前组建的队伍散了，教练带了新的选手，经纪公司和品牌代言也已经协议到期，谢不惊又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经纪公司和品牌赞助这些没了就没了，但没有教练不行。
　　谢不惊在脑海中拉了个教练名单出来，准备找时间见一见。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约教练，媒体记者倒是纷纷练联系他想做采访，甚至还有团队想拍他的纪录片。
　　谢不惊全都拒绝了。
　　他不想因为车祸受人关注，也不想人们一直聚焦于他的经历，写出什么“车祸后依旧坚持滑冰”、“坚毅不服输”的报道，他不需要这种赞誉或同情。
　　如果人们喜欢他，他希望原因只有一个-谢不惊是一个优秀的花样滑冰选手-而不是滑冰之外的其他原因。
　　谢不惊信心满满，可惜找教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之前熟悉的教练要么是没时间，要么是理念和风格不适合，他找了半个多月都没有合适的人选。
　　一筹莫展之际，花样滑冰国家队教练严坡向他抛出橄榄枝。
　　“我不知道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但如果有需求……”严坡顿了顿，声音温和道，“队里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谢不惊一怔，握着手机好半响没有说话。
　　他青少年时期就一直受严坡照顾，后来严坡重心放在了队里，谢不惊也需要更好的个人发展，两人合作到期和平分手。
　　没想到现在对方还记得他，甚至用这么体贴的方式关心他。
　　谢不惊其实也想过要回队里，毕竟他档案还在，虽然躺了两年，但姑且也还算是国家队正式队员。
　　但他当初为了个人更好的发展从队里离开，现在遇到问题又回去……
　　谢不惊喉结滚了滚，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严坡拉长了脸，“行为合理程序合法，谁敢说你什么？”
　　对方态度如此坚决，谢不惊心里的担心也消失了，他点了点头：“那麻烦教练了。”
　　“哎呀，我们才要麻烦你，”严坡迅速变脸，乐呵呵道，“队里的小孩儿可喜欢你得不得了，过来后有得你烦的。”
　　谢不惊嘴上说没关系，但心里却有些没底。
　　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能不能回应别人的期待，但他会努力做到的。
　　两天后，谢不惊去了一趟花样滑冰国家队集训队。
　　他在这里度过了自己漫长的青年期和成年期，对流程和各项设施早已轻车熟路。
　　可是这一次却有些不同，他一进训练场就收到了一道道视线，堪称芒刺在背。
　　换衣服时，谢不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了一对双胞胎，正鬼鬼祟祟的躲在储物间背后偷看他。
　　对上他的视线，双胞胎猛地站直了身体，紧张得满脸通红：“谢、谢不惊？”
　　谢不惊点头：“我是。”
　　兄弟俩的脸颊更红了，严肃又紧张的说：“我、我可以和您握个手吗？”
　　虽然在更衣室握手怪怪的，但谢不惊还是配合点头。不料刚伸出右手，左手也被人握住了。
　　“太好了！又可以看到您的节目了！”兄弟两一人握着他一只手，语气激动道，“我们几乎是看着您的花滑长大的！”
　　谢不惊：“……你们多大？”
　　“17！”兄弟俩异口同声道，“今年刚进入成年组。”
　　谢不惊点点头：“好好加油。”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
　　“也请您继续加油！”
　　双胞胎更激动了，抓着谢不惊左右手甩个不停，让他看上去像是广场里的充气假人。
　　谢不惊：“……”
　　果然是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啊……
　　告别双胞胎后，谢不惊戴着冰套往冰场走去。
　　就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冰场练习时，严坡却笑眯眯的拦在了他面前：“等等，你要去哪儿？”
　　谢不惊：“滑冰。”
　　严坡：“不是让你今天先适应适应吗？”
　　谢不惊：“我正准备去适应。”
　　严坡：“……”
　　“你忘了我之前说的话了吗？你现在还不能上冰。”
　　谢不惊嘟哝一声：“记着呢。”
　　严坡：“明明都记得，却还要明知故犯？”
　　谢不惊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固执。
　　严坡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刚接手谢不惊时的心情。
　　毫无疑问，谢不惊是他见过的所有运动员中天分最高的。
　　他实在是太厉害了，在15岁就能跳四周跳。严坡现在都还记得，15岁的谢不惊用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跳震惊了多少人。
　　但因为这对身体发育不好，在谢不惊成年前，严坡都不让他跳四周跳。
　　谢不惊嘴上说好，一到演出就全都忘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种情况又再次重演了。
　　严坡有些怀念，然而更多的只是头疼。
　　他问谢不惊：“你现在多重？”
　　谢不惊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吐出一个数字：“55kg。”
　　“我看过你体检数据了，你只有539kg！”严坡毫不留情戳破了他的谎言，冷酷无情道，“在你体重恢复到60kg前都不许上冰。”
　　“教练！”谢不惊急了，忍不住上前两步，“可是我已经那么久没滑了！”
　　“撒娇也没用！你体重才刚过一百！可你身高可足足有176厘米！”严坡拉下脸，“你看看你这瘦胳膊瘦腿儿，跳个3a，我都害怕别人说我虐待你。”
　　谢不惊低头看了一眼，抿紧了嘴。他确实很瘦，之前合身的训练服现在大了两号，腿也很细，像是突然抽条长高的高中男生。
　　“我当然知道自己体力不行……”谢不惊仰起头，漆黑的瞳孔中写满了执拗，“但是我想滑冰。”
　　“所以让你先恢复体能，你的底子都在，用不着急这两个月，”严坡语重心长道，“而且等你身体恢复后，你还怕没机会滑冰吗？只会练得你想吐。”
　　谢不惊没有说话，但表情似乎出现了松动。
　　严坡再接再厉：“而且不上冰的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先想想这个赛季的选曲和节目，你不是要参加明年的世锦赛吗？”
　　谢不惊点头。
　　“这不就结了？”严坡摊手，“而且你每次都是自己选曲编舞，正好找找灵感。”
　　谢不惊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涨到60kg而已，不就是增重10斤吗？
　　他之前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谢不惊找营养师给他列了个食谱，打算在2个月内完成任务。
　　接下来这个月里，谢不惊开始按照食谱摄入大量蛋白质和碳水，为了让肌肉得到更好的休息，晚上也早早就睡了。
　　与此同时，他白天会上一节芭蕾课和健身私教课，然后早晚各慢跑5公里。
　　偶尔工作不忙，段言也会和他一起跑。
　　是的，他们现在住一起了。
　　准确来说，是段言住进了谢不惊的房子。
　　这两年，段言工作重心陆续从硅谷移到了五道口，但他在附近没有房产。
　　段言无处可去，苦苦哀求，终于登堂入室进入了谢不惊的家。
　　谢不惊之所以答应让段言住进来，也是考虑到他以后训练都住在国家队，回来的时间就少了。
　　只是没想到教练还不让他上冰，为了上课方便，谢不惊又只好搬回来了。
　　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时间久了谢不惊就放飞自我了。
　　反倒是段言特别注意形象，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盛装打扮的模样，仿佛随时可以出门相亲。
　　不过段言做饭很好吃，卖相好而且营养均衡，和这个比起来，其他的麻烦完全都不叫麻烦。
　　只要那天是段言做饭，谢不惊每次都要多吃两大碗。
　　一个月后，清晨。
　　谢不惊起床后衣服都没穿，只穿着一条白色短裤就站在体重秤上，然后他惊喜的发现，自己体重长到了576kg。
　　谢不惊不是容易发胖的体质，一个月涨了6斤已经很不容易了。
　　刚醒来的段言走进洗手间，早已对此见怪不怪。
　　谢不惊每天早晨都要称重，这已经成为了他们家固定的一道风景。
　　只是今天这道风景持续得有点儿久，段言从洗手间出来后，发现谢不惊竟然还站在体重秤上。
　　段言拖着还未曾苏醒的身体走过来，声音低沉道：“多重了？”
　　谢不惊直接四舍五入：“116斤。”
　　段言扫了眼体重秤上的数字，笑了一下：“你作弊啊？”
　　“四舍五入怎么能叫做作弊呢？”谢不惊淡定走□□重秤，语调轻快道，“继续这样下去，我很快就可以恢复训练了，不出意外，3月底应该就能回去。”
　　3月底……
　　段言脸色沉了沉。
　　今天已经3月4日，也就是说，距离谢不惊离开还有不到20天了。
　　之前他们异国一年最多见一次，可是现在，哪怕每天朝夕相处，他都觉得时间不够。
　　他开始贪恋同居的温暖，贪得无厌的想要更多，甚至想要占有谢不惊的全部……
　　段言垂眸，目光一点点掠过男人身体。
　　对于1的男生来说，谢不惊现在看上去依然很瘦。后颈白皙秀气，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一般。
　　他的腰更细，仿佛单手就能揽过。
　　但是臀部却一点也不干瘪，反而挺1翘1饱1满，看上去很有弹性。这大概是他每天都在练习芭蕾，还有上健身私教课的缘故。
　　视线继续往下，是一双白皙修长的腿。
　　不够丰满有力，却带着少年独特的纤弱感，无端惹人怜爱。
　　段言舌尖抵了上口腔，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
　　他们从系统世界回来后就一直维持这种不冷不热的关系，谢不惊究竟怎么想的？
　　他为什么能在自己面前这么坦然？
　　谢不惊也想自己渴望他一样，对他产生过渴望吗？
　　注意到身后的灼人视线，谢不惊回头：“你怎么了？”
　　段言沉默半响，缓缓道：“看你。”
　　谢不惊：“你看出来我胖了吗？”
　　胖了？
　　段言目光往下停在某个地方，声音低哑道：“确实是胖了。”
　　肉都长屁股上了。


第69章 花样滑冰（三）
　　谢不惊完全不知道段言的纠结, 体重问题解决后，他就开始困扰另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这个赛季的比赛节目。
　　花滑惯例，每次比赛至少要准备一个短节目和一个自由滑。
　　一般情况下, 花滑运动员会和教练共同决定节目选曲和编舞。
　　但谢不惊是一个个人主义很浓的人，他演绎的节目必须要源于他自己的灵感，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和节目主题产生高度共鸣，并且在表演中得到几乎满分的节目内容分。
　　严坡早就知道谢不惊这个臭毛病，因此才会借着增加体重的时间，早早就让他准备灵感。
　　不同的选手有不同的编曲偏好和习惯, 但大致上可以归纳为两派。
　　一是选择知名曲目，用音乐激发灵感, 例如梁祝、罗密欧与朱丽叶、包括谢不惊之前的兰陵王入阵曲，因为音乐本身就带有极强的故事性, 所以运动员更像是演员，把自己融入故事, 表达故事。
　　二是从自身出发先找灵感, 然后决定自己要表达的主题，再在这个基础上，选择契合主题的歌曲。
　　谢不惊这次选的是第二种方法。
　　早在教练提醒他编曲时, 他就已经想好了短节目的主题。
　　随后，谢不惊花了一天的时间找到了契合的主题曲，正式开始编排节目。
　　设计动作前，谢不惊把歌曲发给了严坡。
　　严坡不喜欢发短信聊微信, 接到谢不惊消息后打了个电话回来：“你这么快就定了？”
　　谢不惊：“定了。”
　　“曲子我听了, 很优秀, 我也很喜欢, ”严坡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曲子整体偏向于宏大叙事，之前的你还可以，但是现在……你确定自己可以驾驭吗？”
　　鼎盛时期的谢不惊力量和技巧兼备，他能驾驭大气磅礴的史诗风格，一首《兰陵王入阵曲》道尽英雄豪迈；但他婉约浪漫的故事也讲得特别好，“蝶梦庄周”的冰蝶意向深入人心，蝴蝶考斯特造型更是被广大冰迷津津乐道。
　　但是现在……
　　谢不惊已经缺席了整整两年，不管是体力、技巧还是比赛状态都有大幅度下滑。
　　这也是严坡最担心的地方，他担心谢不惊的能力支撑不起他想表达的内容。
　　谢不惊沉默半响，缓缓摇头：“说实话，其实我不知道。”
　　严坡：“那你……”
　　谢不惊：“但我听到前奏的一瞬间，我脑海中就有一个声音，就是它了，只有这首曲子才能表达我的感情。”
　　“我也不是说不行，”严坡顿了顿，又说，“你的主题是你车祸前后的滑冰经历吧？”
　　“对，”谢不惊点头，“我想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和感受传达给观众。”
　　“立意倒是挺好的，”严坡摸了摸下巴，缓缓道，“在他车祸醒来后，很多人都很好奇你的经历和感受，想知道你现在状态怎么样了。”
　　微博上的留言，b站上的混剪视频……谢不惊醒来后一条条全都看了，他这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还有这么多人和他一起加油。
　　他也不是故意避而不谈，只是他不善长在镜头前剖露自己，于是他想到了花样滑冰这种形式。
　　他是花样滑冰运动员，花滑就是他和这个世界的沟通方式。
　　谢不惊点点头：“所以我决定了这个主题。”
　　“主题我没有意见，立意很好，也比较容易引发共鸣，”严坡点了点头，又说，“但我建议你选择一个更小的切入点。”
　　谢不惊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你这孩子……”严坡有些头疼，知道谢不惊的臭脾气又犯了，只得语重心长道，“你不要觉得只有宏大叙事更厉害，如果你能把内心的挣扎表达到极致，照样可以精彩动人。”
　　谢不惊沉默半响，缓缓摇头：“但我想表达的感情重点不是凄惨哀婉。”
　　严坡一愣：“那你想表达什么？”
　　“慷慨激昂，激情澎湃，”谢不惊看向窗外耀眼的夕阳，目光坚定道，“我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即使是遭受苦难，我也要轰轰烈烈。”
　　典型的悲剧精神。
　　从不屈服，从不放弃斗争。
　　确实很有谢不惊的风格。
　　严坡心中震撼不已，好一半响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做吧。”
　　挂断电话后，谢不惊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节目的动作构成。
　　男单短节目时间为2分40秒，可以根据选手适度加减10秒钟，需要完成7个技术动作，分别为3个旋转，3个跳跃，一套定级步伐。
　　旋转一直是谢不惊的强项，不管是蹲踞式旋转、燕式旋转还是直立旋转，谢不惊都能完美的演绎出动作的美感。
　　跳跃就更不用说了，这是他最大的得分点，也是被别的选手模仿得最多的地方。
　　在大部分人还在吭哧吭哧练三周跳时，他已经进入到了四周跳时代。
　　尤其是在青少年组最后一年，他拼了命似的练四周跳，一年就掌握了后内四周跳和后外四周跳，简直就跟玩儿似的。
　　别的运动员跳跃特别艰难，即使是跳起来也肉眼可见的勉强。但在谢不惊身上却仿佛感受不到重力，不管多难的动作，他轻轻一跳就行了，滞空时间长、转速又高，不厉害都不行。
　　因为有舞蹈底子做基础，谢不惊的步伐也特别优秀，会跟随不同的主题融合芭蕾、中国古典舞、武术、探戈、爵士等元素，正赛中达到四级已经成为常态。
　　20岁的谢不惊，有着最好的天赋、最适合练习花样滑冰的环境，让他毫不费力就站在了世界顶点。
　　或许是过得太顺了，顺得连老天都看不过去。
　　所以上天用一场车祸断了他的傲骨，让他在距离顶点一步之遥的地方再次跌落谷底……
　　就像是一个已经做好觉悟要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士兵，最后却荒唐的死在了去往战场的路上。
　　躺在病床上的那两年，是谢不惊最愤怒、最不甘、也最彷徨的时候。
　　然而什么情绪都没有用。
　　在漫长的黑暗中，愤怒熄灭成死火，不甘和彷徨消散，最后只剩下想要站起来的渴望。
　　于是他被系统选中，历经考验再度归来。
　　……
　　过往一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谢不惊右手在笔记本上写写涂涂，原本空白的舞步也渐渐清晰起来……
　　前20年的辉煌人生，对应曲子第一幕的明快盎然。
　　太阳升起。
　　万物复苏，一切都是希望。
　　20岁那年，谢不惊的人生急转直下，曲子也进入悲怆苍凉的第二部 分。 
　　太阳落下。
　　黑暗来袭，生命只剩下悲怆与苍凉。
　　22岁，谢不惊经历快穿世界的考验后重新归来，至此，曲子也进入了终章。
　　太阳升起，太阳落下，太阳照常升起。
　　在极致的低潮和苍凉中，不屈的生命再次迎来了爆发。
　　世事无常，世事如常。
　　……
　　段言下班回家，开门的瞬间本想说一句“我回来了”，然而看到室内这一幕又顿住了。
　　此时天已经快天黑了，天空在窗户上映下一抹深黛蓝色。
　　没有开灯。
　　不远处，谢不惊正盘腿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正借着微弱的光线，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专注工作的谢不惊，有一种超脱于一切世俗之外的气质，仿佛任何人都无法进入他的世界。
　　段言对着这一幕看了许久，最后只是沉默的换好鞋，在昏暗的光线中走进厨房。
　　今天晚饭还没有做呢。
　　段言心道，谢不惊马上就要走了，他要多做几顿给他吃才行。要是没有他盯着，谢不惊不知道又会瘦成什么样。
　　晚饭时恰好是花滑世锦赛的直播时间，段言之前都没关注，随口问道：“我们国家有人参与吗？”
　　“有，”谢不惊点头，“男单有一个名额，记得今年是顾明松吧。”
　　段言：“他水平怎么样？”
　　“太久没关注了，”谢不惊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段言点点头，不再多言。
　　比赛很快开始，作为一个谢不惊每一场比赛全都追下的人，段言很快就开始发表“专业观众”的评论。
　　“这个不行，太硬了。”
　　“他身体好重，落冰时像个陀螺。”
　　“他怎么脑袋也在转？不知道留个头吗？”
　　“这位选手力气全都花在跳跃上了？内容构成也过太敷衍。”
　　谢不惊：“……”
　　虽然都是事实，但不得不说，段言这种直白的评论还是很有杀伤力。
　　吃完晚饭后，终于轮到本国的运动员上场了。
　　看完顾明松的表演后段言沉默了。
　　谢不惊也沉默了。
　　好一半天，段言才憋出一句话：“希望他明年世锦赛也维持这种水平。”
　　谢不惊：“……”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附和还是反驳。
　　不过今年世锦赛这位选手确实不太能打，世界排名在二十几。如果真的一直维持这种水平，那么在全国大赛中取得世锦赛参赛权，谢不惊还是很有信心的。
　　表现普通的很多，但优秀的选手也不少。
　　上一届冬奥会花样滑冰男单冠军伊凡·捷列金，首次在世锦赛上跳出了4s，获得了超过120分的超高分数。
　　还有大器晚成的捷克选手路德维希．尔姆斯，个人风格极为强烈，身上具有一种成年男性独有的、优雅又性感的气质。虽然是光头，但完全不损魅力，反而吸引了一大批爱好这一款的粉丝。
　　除了老牌选手外，也有很多年轻小将冒了出来。美国选手艾伦．德兰、日本选手岛田银河、英国新人科尼利厄斯．德福雷斯特……
　　看完世锦赛后，谢不惊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翻开笔记本，把短节目后半部分的3f换了4t。
　　3f（后内点冰三周跳）他做起来难度不大，但动作基础分值只有53分。与之相反，4t（后外点冰四周跳）虽然很难，但有95的基础分。
　　如果他要超过别的选手，那么他就不能待在舒适区。
　　他这个身体虽然现在还跳不出4t，但距离世锦赛还有足足一年，如果训练一年还跳不出这种低难度的四周跳，那他也不用参加什么冬奥会，还不如早点退役回家。
　　至此，短节目的编排基本已经确认。
　　不过这还是一个初步的走向，实际情况还是要亲自上冰后才能知道。
　　谢不惊现在的目标就是想着快点儿恢复体重，早点回到队里训练。
　　为了养胖他，段言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炭烤羊排、红烧牛肉、香煎三文鱼……还有一道道健康又好吃的素材。
　　谢不惊不挑食，但遇到这么好吃的饭菜，还是忍不住多吃了两碗饭。
　　就是感觉有点儿浪费段言时间。
　　一天饭前，谢不惊问段言：“你工作没问题吗？我最近都很少看到你出门了。”
　　“还行，”段言系着围裙，正在用主厨刀切芦笋，闻言抬头道，“我在家照样可以工作。”
　　谢不惊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那我不打扰你了。”
　　段言：“你尽管打扰。”
　　谢不惊：“？”
　　“不是，”段言也意识到自己措词不当，又补充道，“我说工作不多，处于半休假状态。”
　　谢不惊挑眉：“真的？”
　　段言：“不然我怎么有时间做饭？”
　　谢不惊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在段言坚持下，也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说辞。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段言天天在家还亲自做饭，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晚，深夜12点，段言房间。
　　公司副总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段言，你给我个准话，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办公？”
　　“为什么要回来？”段言躺在靠椅上，乐不思蜀了，“我在家一样可以办公。”
　　“就因为我现在还在公司加班，”副总看了眼时间，双眼通红，“要不是你把工作丢给我，我现在已经回家打游戏了。”
　　“不过是游戏而已，”段言轻描淡写，“你要是回家陪老婆，我肯定早就赶过来接替你的工作了。”
　　“……说得好像你有老婆一样。”
　　段言纠正：“不是好像，是我本来就有。”
　　“你有老婆？那你的老婆呢？”副总冷笑一声，“我怎么没在床上看到你的老婆？”
　　段言：“……”
　　“你懂什么？我那是怕吵到他了，这才临时来到客房办公。”
　　副总：“……”
　　“好了，别废话了，”害怕这个没有眼色的家伙继续追问他老婆，段言径直道，“剩下的工作给我，你自己滚回家去睡觉。”
　　副总立刻换了副脸色，狗腿道：“总裁英明。”
　　段言很嫌弃：“滚。”
　　这段时间他工作确实很多，整个人都要忙炸了。
　　他们团队正在研究段言从系统世界带回来的“特产”。
　　系统世界科技比地球发达了好几倍，段言希望能引进技术，在现有的基础上做一些科技创新。
　　但是地球基础科学不行，很多对“系统”他们来说很简单的问题，在这个世界都是一个世纪难题。首先要做的就是培养更多优秀的科学家，争取能在基础科学上取得突破，然后再实现应用。
　　但培养科学家要钱，要很多很多钱，基础科学是个大工程，投个几白亿都不一定能见效。
　　可惜段言并没有几百亿，不得不加班加点做项目挣钱。
　　工作虽然忙，但他做饭的时间还是有。
　　而且……
　　虽然谢不惊没有明说，但段言也知道，说不定哪天那人就会离开了。
　　一旦谢不惊进入比赛赛季，他们以后这样相处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少。除非谢不惊选择退役。
　　但按照谢不惊对花滑的热爱，哪怕退役了，估计也天天泡在冰场里指导新人。
　　唉，段言再一次叹气，运动员家属可真是太难了。
　　但谁让他喜欢呢？
　　喜欢上了专注热爱的谢不惊，就注定要忍受对方因为热爱对他的忽视。
　　还好他还有几百亿要挣，不至于像个被抛弃的弃夫。
　　段言调整好心态，裹着小毯子继续加班。
　　……
　　十天后，谢不惊再次赤脚站上体重秤，电子数字不断变换，最后停在了6052。
　　谢不惊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终于，他体重终于恢复到了60kg了！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严坡，得到肯定恢复后，立刻就收拾行李住进了训练基地。
　　晚上7点，段言下班回家。
　　偌大的房子空荡荡一片，谢不惊如他所言一般离开了。
　　沙发上还留着他最喜欢的大熊猫靠枕，冰箱里还有他没吃完的红烧牛肉……但人却不在了。
　　段言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轻声道：“我回来了。”
　　温暖的春风从窗户吹进客厅，窗外，小区里的槐树已经长出新芽。
　　……
　　一周后，国家花样滑冰训练基地，谢不惊穿着黑色训练服向前滑行，成功完成了他两年后的第一个3a。
　　右脚后外刃落地发出清脆的点冰声，谢不惊双手张开向后滑行。
　　三月桃红柳绿，谢不惊也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第70章 花样滑冰（四）
　　短节目的迅速成功给了谢不惊极大信心, 他带着这种心情迅速投入到了自由滑的编排。
　　然后他就卡住了。
　　短节目有多顺畅，自由滑他就有多卡。
　　没有灵感、无法立意、也找不到能触动自己的歌曲。
　　他花了大量时间寻找灵感，但往往是第一天觉得还不错的，第二天又觉得没有意思。
　　当然, 也不是说每一位花滑选手都是靠灵感吃饭, 很多人选曲编舞都是教练完成，也一样可以参加比赛。
　　但是谢不惊不行, 就像是一只挑食的猫咪, 他无法勉强自己去表演一个他根本不能带入的节目。
　　“没事儿, 不着急，”听到他的困扰，严坡笑呵呵道，“时间还早呢。”
　　确实, 现在才5月初，距离世锦赛还有十个月，他还有很多时间思考自己想要的东西。
　　谢不惊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审视自己以及周围的事物。
　　和别的运动不同, 花样滑冰不是单纯的竞技运动，也是一种包含音乐舞蹈的艺术形式。
　　花滑的选曲和编舞会体现出个人的喜好和品味，那就像是一面镜子, 映照出了每个选手的不同面貌。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全都一清二楚。
　　那么他自己呢？
　　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乎什么？擅长哪些领域？哪方面又是弱点？
　　谢不惊列了好长一个单子，但不管从哪方面入手，他都觉得还差了一些。喜欢的东西也没有那么喜欢, 讨厌的东西又没有那么讨厌。
　　简而言之, 这不是他想要的自由滑。
　　谢不惊的困扰一直持续到了端午节。
　　队里放了一天假, 再加上是妈妈生日，谢不惊暂停训练回家了一天。
　　段言开车来基地接的他，照样打扮得非常华丽。
　　京市6月，正午气温逼近30度，段言却穿着面料挺括的西装和衬衫，正式得仿佛随时可以参加国际论坛。
　　谢不惊穿着件黑色短袖坐上副驾驶，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训练怎么样？”段言转头问他，手腕上一粒深蓝色袖扣闪闪发光。
　　“还行，”谢不惊又看了眼段言，又说，“你衣服新买的？”
　　“不算，穿过几次。”段言若无其事道，“你觉得怎么样？”
　　谢不惊：“很帅。”
　　段言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见我妈用不着这么正式，”谢不惊又说，“我们都那么熟了，你就当回自己家就好了。”
　　“……”
　　段言一口气差点儿没提起来，我这是见你妈吗？我这是穿给你看的！
　　可惜谢不惊这个榆木脑袋，哪怕孔雀在他面前开屏一百次，他估计都能当睁眼瞎。
　　段言早已见怪不怪，发动轿车驶向二环，朝着谢家老宅驶去。
　　谢不惊一家人都很忙，平时都是聚少离多的状态，这次端午节好不容易才凑到一起，但李思澜明天还有表演，谢父也还有工作，二人吃过午饭就急急忙忙离开了。
　　谢不惊陪两位老人说了一会儿话，也准备离开。
　　“我送你，”段言跟着站了起来，“要回基地吗？”
　　谢不惊想了想，摇头：“和你回家吧。”
　　他想回家找找灵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谢不惊特别困，回程路上直接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等红灯的间隙，段言垂眸打量着身旁的人。
　　3个月不见，谢不惊身体健壮了不少，隐约能看到t恤下方凸起的肌肉。但整体来看依旧很瘦，而且特别白，阳光一照仿佛在发光。
　　他睫毛很长，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估计又在背着他偷偷熬夜。
　　看着对方缓缓皱起的眉头，段言一点点放慢了车速。
　　谢不惊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困了，但是又睡得很不舒服。仿佛做了一个乱糟糟梦，却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不惊眨了眨眼，艰难的睁开双眼。
　　“你醒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是……？”谢不惊愣了愣，因为他看到了一块白的天花板。
　　怎么回事？他竟然躺在床上？他不是在车上睡着了吗？
　　谢不惊转动眼睛，发现周围的人都穿着白大褂，难道他在医院？
　　“医院……？”谢不惊张嘴，声音又干又哑，仿佛十几年没说过话一般。
　　旁边穿着白大褂的人点头：“是的，恭喜你醒来了。”
　　醒来？他现在在哪儿？
　　谢不惊又问：“段言呢？”
　　“段言是谁？”众人面面相觑。
　　很快有人说：“这是病人朋友，之前来探望过他。”
　　怎么回事？他还是病人？
　　接下来，谢不惊得知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情。他竟然才刚从车祸后的植物人状态中醒来，而且他已经昏迷了十年，现在都30岁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绑定系统穿越，22岁就醒了吗？
　　谢不惊把这些话告诉医生，结果医生说他脑子有点问题，又让他住院观察了几天。
　　直到半个月后，谢不惊终于出院，段言也从硅谷回来了。
　　看着眼前模样大变的段言，谢不惊有些不确定的问：“你这些年一直在硅谷？”
　　“嗯，”段言点头，“毕竟工作一直在那边。”
　　谢不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没回国？没绑定系统和我一起穿越？”
　　“系统？穿越？”段言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做梦了？这都21世纪了，你还相信自己能穿越？”
　　谢不惊沉着脸不再说话。
　　段言给医生打电话，医生告诉他谢不惊脑子有点儿问题。
　　段言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刚醒来，休息一下吧。”
　　谢不惊却一下冲出了房间。
　　他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是家人、网络、报纸……外界的一切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怎么会这样？
　　谢不惊难以置信跌坐在地，然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一件事发生了——他不能滑冰了。
　　医生告诉谢不惊，他双腿在车祸中受到严重损伤，无法彻底康复，现在勉强只能慢跑。
　　这对他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谢不惊消沉了很久很久。
　　但是生活还要继续。
　　一年后，谢不惊找了份清闲的工作，步行15分钟就能到单位，过上了朝九晚五的普通生活。
　　偶尔周末同事会约他运动，谢不惊只是笑笑，说自己腿不好，然后拒绝了。
　　后来他结了婚，工作，生子，和所有人一样归于普通。
　　花滑从他生命中消失了。
　　他收起了所有奖牌，有意避开自己当初滑冰的视频，甚至连考斯腾都收在了衣柜最深处。
　　只是偶尔陪家人去商场时，谢不惊会在滑冰馆前看很久。他看小朋友们在上面歪歪扭扭，看自己曾经像是蝴蝶一般飞舞。
　　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多的花样滑冰运动员横空出世，谢不惊的名字也彻底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再后来，大家都老了，谢不惊躺在墓地里，他的百科介绍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谢不惊，前国家队花样滑冰运动员，在20岁那年遭遇车祸成为植物人，结束了花样滑冰生涯。
　　结束了花样滑冰生涯……
　　原来，他再也不能滑冰了……
　　谢不惊睁大双眼，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所以之前的一切只是梦吗？他其实早就死掉了？
　　仿佛被人揪住心脏一般，胸口瞬间传来一阵剧痛。谢不惊张着嘴，胸膛急促的起伏着。
　　好难受，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世界吗？
　　……
　　“小惊！小惊！”一道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你怎么了？”
　　“谢不惊！你醒醒！”有人拍打他的脸颊。
　　谢不惊睁开眼，看到了满脸焦急的段言。他依旧穿着那套华丽的西装，脸上的表情确是那么生动。
　　谢不惊愣愣看着这一幕，他喊：“段言。”
　　段言：“我在呢。”
　　谢不惊又开始掉眼泪了。
　　“你、你别哭啊，”段言伸手擦掉谢不惊脸上的泪，这辈子都没这么着急过，“你究竟怎么了？不就睡了个觉吗？”
　　谢不惊呆呆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久才缓了过来，声音沙哑道：“我做了个梦。”
　　段言一愣。
　　“我梦见我没有绑定系统，我醒来后没有恢复健康，我梦见……”谢不惊咬了咬牙，低声道，“我梦见自己再也不能滑冰了。”
　　他喜欢什么？他害怕什么？他渴望什么？
　　曾经困扰谢不惊的问题终于清晰起来，抛去外在的一切因素，所有答案都指向一个——花样滑冰。
　　答案再清楚不过。
　　只是这太常见了，让他觉得滑冰是理所当然，这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他的人生不再有花样滑冰，他将变成什么模样。
　　……
　　一周后，谢不惊向教练展示了自己的自由滑编舞。
　　空灵的吟唱和轻缓的钢琴声回荡在冰场，谢不惊穿着黑色紧身衣在冰面滑行。
　　他的身姿灵动而轻盈，美丽中带着哀伤，伴随着浪漫哀婉的音乐，把现场所有观众都拉入了一场华丽而盛大的梦境。
　　人们沉浸在他完美的演绎中，没有谁注意到，这是一支只有一个四周跳的“低难度”节目。
　　……
　　莫斯科，花样滑冰训练基地。
　　伊凡·捷列金再次从冰面落下，又一次成功完成阿克塞尔四周跳。
　　2020赛季后，他已经进化成了可以在自由滑中加入6个四周跳的力量型怪物。
　　……
　　捷克，路德维希．尔姆斯正在舞蹈室学习拉丁舞，打算给本赛季编曲注入新的元素。
　　青年高昂头颅看向前方，他的睫毛被汗水濡湿，眼神却依旧深邃而坚定。
　　花样滑冰是生涯很短的一项运动，他今年已经28岁，不可避免的走上了下坡路。2022冬奥会，或许就是他最后一个赛季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自己留有遗憾。
　　……
　　华国，国家队训练基地。
　　轻缓的钢琴声中，谢不惊向后滑行一跃跳上半空，用一个勾手四周跳把故事送上了**。
　　音乐结束，谢不惊动的作定格在冰面。
　　他双腿分开，右手高悬于身前，仿佛拼尽全力要抓住什么。
　　然而手中却始终空空如也。
　　乐散，梦醒，他终于失去了他的挚爱。
　　表演结束，冰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教练和运动员们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久久不曾言语。
　　后劲儿太强了，仿佛经历了一场扒皮抽筋的失恋，令人刻骨铭心。
　　客观来说，这个节目动作难度并不高，但传递出的感情足以让所有人感同身受。
　　严坡默默抹了把眼泪，双眼却闪着兴奋的光。
　　他之前还担心谢不惊状态不行，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了。
　　这么高水准的节目编排，就算只有一个四周跳，也能在比赛中拿得不错成绩。
　　而且此时距离冬奥会还有一年半，如果谢不惊跳跃动作全都捡了起来……
　　严坡目光投向冰场，仿佛又看到了刚升入成年组的谢不惊——一个不断成长的怪物，永远令人惊喜。


第71章 花样滑冰（五）
　　9月, 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
　　作为谢不惊车祸后的第一次公开演出，粉丝们简直比谢不惊本人还要紧张。
　　早在组委会公布参赛名额的那一刻，网上就掀起了热烈的讨论。
　　大部分人都对这次复出抱有悲观态度，毕竟那可是车祸, 当初医疗报告就明确表示, 谢不惊双腿已经遭到了重度损伤。
　　运动员有伤病很正常，腿伤、腰伤、脊柱伤都是有可能出现, 但没有谁能病到谢不惊这个程度还继续花滑。
　　而且更让大家担心的是, 谢不惊在年初发布回归宣言后, 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有人说他一直就这么低调，但也有人觉得他是状态不好，不敢露面。
　　种种情况交织，让粉丝们对这场比赛报以高度的关注。
　　“怎么办？我现在好紧张啊啊！”
　　京市，首都体育馆, 男单短节目现场, 一位怀抱大熊猫玩偶的女生, 正在观众席上抖个不停。
　　周淇其实不是冰迷, 因为在新闻上看到了谢不惊车祸，这才意外入坑。
　　入坑之后, 她着魔似的看完了谢不惊每一场比赛视频，各种赛后采访, 几百条微博动态, 也开始跟着谢不惊一起吸大熊猫, 甚至啃下了一堆专业复杂的花滑动作和比赛知识。
　　然而越是了解, 她就越是惋惜。
　　她没能经历谢不惊生涩的青少年时期, 没能赶上对方大奖赛、世锦赛的鼎盛时期, 更没能见证那最后一场短节目, 等她喜欢上谢不惊时，谢不惊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这种感觉就像是置身于一座年久失修的豪华宫殿里，只一眼。就能看出宫殿曾经的辉煌和绚烂，然而等她来时宫殿早已衰败，朱红落，琉璃淡。
　　过去越精彩，现在就越觉得痛苦和遗憾。
　　直到谢不惊醒来，狂喜过后，等她真正有机会亲自看现场，又开始近乡情怯。
　　周淇太焦虑了，昨晚几乎一整夜没睡。
　　她看了眼旁边的拿着单反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问：“姐，你就不紧张吗？”
　　顾冰羽握着相机的手紧了紧，好一半响才说：“我也紧张，但我相信他。”
　　周淇一愣。
　　顾冰羽：“既然谢不惊已经决定参赛，那就证明他已经准备妥当，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周淇睁大双眼，愣愣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脸颊，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小惊一定可以的。”
　　而且……
　　顾冰羽目光看向冰场，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而且就算谢不惊状态下滑，只要他继续花样滑冰，自己就会一直在。
　　男单短节目比赛前6分钟是运动员热身环节，当谢不惊的身影出现在冰场时，整个场馆都沸腾了。
　　可惜时间和机会都不适合，粉丝们也很克制，没有过多干扰别的选手热身。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花样滑冰观赏性很高，但全国男单花滑正赛有3个多小时，而且都是那一套固定的动作舞步，如果选曲编排不出彩，观众看久了也就疲了。
　　而且全国水平的比赛，失误实在是太多了。
　　大部分冰迷都在网上看了各种世界级优秀运动员演出，对各种高难度动作如数家珍，现在来看普遍还在三周跳时代的全国大赛，就觉得有些不够看。
　　周淇打了个哈欠，几乎有些坐不住。
　　她猫着腰站了起来，小声道：“姐，我先去趟洗手间。”
　　顾冰羽点点头，缩腿给她让位置。
　　周淇刚上完厕所，还没来得及洗手手机就响了。
　　顾冰羽声音传来：“谢不惊马上出场了。”
　　周淇：“！！”
　　“来了来了！！”周淇挂断电话，朝着观众台狂奔而去。
　　因为跑得太快，还撞上了一位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周淇连连道歉，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就拔腿狂奔。
　　直到回到座位上才突然发现，刚才那人好像还挺帅的？
　　但是她来不及多想，因为谢不惊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边刚坐上座位，那边解说声音就响了起来：“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是世锦赛冠军谢不惊，来自花样滑冰国家队。音乐来自久石让的《太阳照常升起》。”
　　谢不惊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滑入冰场。
　　右侧s席上，刚抵达的段言冲谢不惊挥了挥手。他本以为对方看不到他，没想到刚挥到一半谢不惊就看了过来，二人目光对个正着。
　　段言一愣，耳朵隐隐有些发热。
　　谢不惊很快就移开视线，开始为接下来的演出做准备。
　　简单的滑行后，他停在了正对评委席的方向，现场观众渐渐安静了下来，把时间留给了台上的选手。
　　场上的谢不惊穿着一件黑红配色的考斯腾，从冰鞋到臀部是完全的黑，宛如粘稠深沉的黑夜。
　　但上方却有火苗升起。
　　考斯腾从腰部往上，混入了丝丝缕缕的红，到胸膛以上彻底变红，配上一缕缕人工缝制的水钻，在灯光照耀下耀眼而夺目，宛如一轮黑暗之中升起的太阳。
　　这种浓郁的配色尤其适合谢不惊，衬得他唇红肤白、头发乌黑，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音乐开始前，谢不惊双手握拳分立身体两侧，双脚与肩同宽，微微颔首。
　　激昂的长号声响起，谢不惊挽起右手缓慢举至头顶，宛如托起一轮耀眼的太阳。
　　“这是谢不惊复出后的第一次公开演出，旨在用花滑的方式，讲述他与花样滑冰的故事。”国内比赛解说不多，一些运动员甚至只有开头和结尾报名字的待遇，但遇上谢不惊，解说话明显多了起来，“选曲是《太阳照常升起》，寓意他曾经遭遇过磨难，但低潮总会过去，太阳照常升起。”
　　音乐第一幕慷慨激昂，谢不惊的动作大开大合。
　　干脆利落的接续步，意气风发的一字橫，仿佛万物生长的下腰鲍步。
　　观众席上，顾冰羽心跳飞速架着单反，快门声咔嚓咔嚓就没停过。
　　真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谢不惊腰特别软，能低到普通男单选手无法低到的程度，这是下腰鲍步的必备条件。而且他双腿力量感十足，下盘很稳，显得动作霸气十足。更关键的是他的上半身，舒展而松弛，这是鲍步动作好看的关键。
　　每一个因素综合在一起，让谢不惊的下腰鲍步同时兼具力量和优雅，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美感。
　　当他鲍步滑过冰场的一刹那，宛如春天来临一般，万物复苏，树木抽出枝桠。
　　新粉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双脸通红，老粉却已经忍不住要哭了。
　　多少年了，她们本以为再也看不到小天使的下腰鲍步。
　　而且谢不惊舞步比之前更流畅了，哪怕他选择的是这样一首宏大题材的曲子，但他的表情和动作都处理得非常好，做到了和音乐的完美配合。
　　打击乐器响起，音乐情绪高昂。
　　谢不惊向前滑行左足点冰，进入了节目的第一个跳跃！
　　“阿克塞尔三周跳！”解说声音响起。
　　在空中旋转1280度后，谢不惊右足冰刃落地发出清脆的点冰声，他左腿在空中横扫向后滑行，宛如轻盈的燕子一般掠过冰面。
　　观众席响起激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他们之前还担心谢不惊体能不好跳不起来，但这个完美的3a彻底打消了他们的念头。哪怕身体没有完全回复，谢不惊依旧展现出了极高的竞赛水平。
　　阿克塞尔三周跳……
　　顾冰羽愣愣张着嘴，脑海中依旧回闪着谢不惊在他眼前起跳的那一幕。
　　太快，太凶了。
　　花滑现场有着视频完全无法比拟的强大冲击。
　　只有置身于赛场，你才能亲身体会运动员滑行和旋转的速度有多快，跳跃有多么的惊险刺激。
　　在急促的滑行中，运动员把坚硬的冰刀立在冰面，跳跃，腾空，旋转，再依靠坚实的大腿降落在地。
　　不管哪个环节出现问题，表演都会出现失误。
　　幸运的是谢不惊执行得非常完美，动作干脆利落，姿势优美动人，就连表情管理都很好。
　　顾冰羽心跳加速，仿佛自心脏也跟着谢不惊一起飞向了半空。但她双手却格外平静，用高速摄影模式定格了一幕幕画面。
　　这就是她喜欢了十几年的选手，从不让人失望的谢不惊。
　　极致的高亢旺盛后，音乐进入了第二篇章的苍凉悲壮。
　　哀婉的提琴声在冰场蔓延，谢不惊的表情也从意气风发变为了悲伤。
　　他仓皇失措的在冰面奔走，但不管他往那个方向，周围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太阳落下，希望消失，他的人生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但他依旧没有屈服。
　　他从冰面跳起，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然而却只是换来了更加沉重的打击。
　　“啊……！”周淇抓紧熊猫玩偶，紧张得心脏都揪了起来。
　　“勾手四周跳……”解说遗憾的声音响起，“出现了失误。”
　　因为跳跃高度不够，谢不惊虽然转足了四圈，但落地时没能站稳摔倒在地。
　　他单手扶着冰面很快站了起来，迅速进入了下一个节拍的舞步。
　　教练等候区，严坡神色一凛，缓缓皱起了眉。
　　谢不惊开始进入旋转部分，跳接燕式换足旋转，乐声哀婉，他的旋转也越发凄美动人。
　　观众席，周淇抱着大熊猫玩偶，激动得双眼通红。
　　其实她也一直在疑惑，谢不惊车祸醒来后，为什么拒绝了所有邀约和采访。
　　她当然也知道运动员训练很忙，但是抽空和关心他的粉丝说几句话，花两个小时接受采访，甚至是训练时允许节目组拍纪录片，这也耽误不了多少训练吧？
　　于是有人觉得谢不惊傲慢，一点也不在乎粉丝的感受。
　　周淇虽然不这么想，但听到别人这么说，她却也偶尔会产生动摇。谢不惊虽然敬业，但对支持他的人真的太冷漠了。
　　但这一刻，当她看到这一曲短节目后，她突然就懂了。
　　懂了谢不惊当初为何要保持沉默，懂了谢不惊车祸后的愤懑和挣扎。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达方式。
　　歌手用声音表达自己，作家用文字表达自己，而对于花样滑冰选手来说，花样滑冰就是他们最佳的表达工具。
　　一曲精心编排的短节目，抵得上轻飘飘的千言万语。
　　谢不惊用一首《太阳依旧升起》，向所有关心他的人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哪怕曾经跌倒，哪怕曾经受伤，但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立刻站起来，飞向天空。
　　冰刀在冰面激起一阵冰花，谢不惊的转速越来越快，他身上的红色考斯特也越发明艳，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
　　终于，经历漫长的黑暗后，音乐进入高亢的终章。
　　谢不惊挣脱了一切束缚，再次跳了起来！
　　他左足刀尖点冰起跳，身体在空中绷紧再舒展，那是生命被压抑到极致后，终于迎来了猛烈的爆发。
　　“阿克塞尔三周跳（3a）加后外点冰三周跳（3t）的联合跳跃！”解说激动的声音响起，“动作完成度非常高，没有任何失误！”
　　现场响起了激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谢不惊纵身向后滑行，接了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跳！
　　四周跳！没有任何失误的四周跳！
　　这次的欢呼声更大了，因为他们都以为谢不惊跳不出四周跳了！
　　随着四周跳落地，音乐一个重拍进入尾声。
　　谢不惊旋转后仰头正对天空，仿佛在接受日出的洗礼。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
　　音乐淡出，演出结束。
　　周淇捂住嘴巴，完全止不住眼泪。
　　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
　　入坑两年，她以为自己早已深陷其中，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这才是沉沦的开始。
　　段言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自从谢不惊上冰后，他的心率就再也没有低到100以下。
　　他位置很靠前，因此当谢不惊下腰鲍步时，他能清晰的看到对方柔软的后腰和坚实的大腿。
　　但神奇的是，那一刻他心中却没有产生半分旖旎的念头，段言大脑一片清明，只剩下对艺术最纯粹的赞美。
　　这就是赛场上的谢不惊，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哪怕他们认识了这么久，他也依旧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周围震耳欲聋的掌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比赛结束，天空中下起了源源不断的“熊猫雨”，粉丝疯狂的叫着谢不惊的名字。
　　看着这一幕，段言突然明白了。
　　谢不惊注定为花样滑冰而生，他的使命是在赛场闪闪发光，被所有人喜爱。
　　而他，无法凭借私欲把太阳占有。


第72章 花样滑冰（六）
　　演出结束, 谢不惊抱着大熊猫，和教练一起坐在等分区等待成绩。
　　花滑打分流程比较漫长，谢不惊等得有些冷, 从大熊猫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擦鼻涕。
　　不知道戳中了粉丝什么萌点, 看着这个简单的动作, 场下观众发出一阵阵尖叫。
　　大约等了两分钟，评委终于公布了这次的短节目成绩——10254分。
　　解说：“恭喜谢不惊获得10254分的优异成绩！”
　　观众都很兴奋，虽然这不是谢不惊史上最佳，对于只有两个4周跳的节目来说, 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更重要的是，已经超过了热门夺冠选手顾明松整整4分。
　　等分区，谢不惊也长长舒出一口气。
　　但严坡脸色却依旧不太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赛后采访, 严坡这才找到机会问谢不惊：“第二段的勾手跳原定计划是三周，你怎么改四周跳了？”
　　谢不惊：“觉得可以试试四周跳, 没想到还是失误摔倒了。”
　　严坡半信半疑的打量他，好一半响挤出一句：“你是不是故意跳四周然后摔倒的？”
　　“哎呀，”谢不惊一愣, 笑了起来, “竟然被你看出来啦。”
　　严坡：“……”
　　他就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 谢不惊依旧照样不听教练的话！
　　“什么？故意摔倒？”原本已经采访结束的记者，一听这句话立刻又扛着摄像机追了过来，“所以你那个勾手四周跳摔倒不是失误吗？”
　　严坡：“……”
　　谢不惊却神色坦然，缓缓道：“摔倒是失误, 但我是故意跳四周的。”
　　“嗯？？”记者微笑着, 缓缓皱起了眉。
　　都是普通的词, 但组合在一起后, 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因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就跳不起来勾手四周跳！”严坡皱眉。
　　“啊，”记者恍然大悟，“你是说，谢不惊选手为了呈现摔倒的效果，故意把勾手三周跳难度升级成四周跳？”
　　严坡哼了一声：“没错。”
　　记者：“为什么一定要摔倒？”
　　严坡：“这个你问他。”
　　“我是觉得，在太阳落下的那个阶段，我是跳不起来的，必须第二次跳跃才成功。”谢不惊缓缓道，“但是我又不想因为摔倒丢分，所以才跳了一个四周跳。”
　　是了，勾手四周跳是所有跳跃动作中难度第二高的，有足足11分的基础分值，而勾手三周跳只有53分，就算谢不惊失误摔倒被扣分，整体得分也比三周跳更高。
　　而且还加强了艺术表达得分，可谓一举两得。
　　记者现在都还记得演出时的场景，当谢不惊跳跃摔倒时，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确实是出奇制胜的一招。
　　就是实在太大胆，竟然用摔倒成就了艺术表达，怪不得教练这么生气了！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只有最厉害的选手，才敢做出这种任性的举动。
　　不远处，听完全程的顾明松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教练，”年轻的男孩儿转身，喃喃自语，“你说明天我是不是也可以……”
　　“做梦！”教练毫不犹豫泼了他一盆冷水，“等你节目内容拿到满分再说吧！”
　　顾明松委屈起来：“怎么可能满分啊，这还是人吗？”
　　教练：“人家谢不惊怎么可以？”
　　“谢不惊又不是人。”顾明松小声嘟哝了一声，“他是神好不好……”
　　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神，后来时遭受苦难的神，但最终，他是挣脱束缚的神。
　　顾明松抬头看向前方的谢不惊，双眼泛光。
　　不愧是黄金时代的花滑选手，自己也要努力了！
　　“教练，”顾明松仰起头，年轻的脸色写满了认真，“明天的自由滑我想再加一个四周跳。”
　　教练有些意外：“可以已经有3个四周跳了，再加一个，你确定自己可以吗？”
　　“我体力很好的，”顾明松拍胸膛保证，“既然我节目内容分超不过谢不惊，只能努力在技术动作上得分。”
　　教练一愣，点头同意了。
　　有竞争意识也是好事。
　　顾明松在去年世锦赛遭受挫折后就一直状态平平，直到今天短节目败给了谢不惊，反而被激起了拼劲儿。
　　而且谢不惊体力一直没恢复，自由滑可有四分钟，后半段肯定体力不支，顾明松夺冠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怀着这样的信念，顾明松在第二天的自由滑中，一口气跳出了4个四周跳，而且没有任何失误！
　　“太厉害了！四个四周跳！”解说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无论是对体力还是魄力都是极大的考验！但是顾明松选手他做到了！”
　　现场气氛完全被点燃，观众报以极其热烈的掌声。
　　“虽然艺术构成稍弱，但跳跃已经完全弥补了他其他的不足。”解说看着直播屏幕上回放的精彩动作，继续道，“顾明松选手在去年的世锦赛后状态一直平平，但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他已经完全恢复了比赛状态。”
　　“评委给出了20507的高分，这是本次比赛第一个突破200分的自由滑，也刷新了顾明松选手的最佳成绩！”
　　等分区，顾明松听到这个数字后再也忍不住，激动转身抱着教练，喜极而泣。
　　后台，谢不惊带着耳机做准备运动，仿佛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严坡看了谢不惊一眼，有些担心。
　　哪怕是在谢不惊鼎盛时期，这样的分数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更何况他这次只有一个四周跳，光是基础分就比别人少了十几分。
　　比赛前，谢不惊取下耳机，对严坡说：“我把勾手三周改成了四周。”
　　严坡：“你不是跳不起来吗？”
　　谢不惊沉默片刻，只是说：“先试试。”
　　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中，谢不惊取下保护套滑进冰场。
　　他双手自然垂在两侧，懒洋洋的滑至中央，然后转身正对裁判席，等候开场。
　　自己能超过对方吗？谢不惊也不知道，毕竟顾明松4个四周跳实在加分太多。
　　但他隐约觉得，如果自己在这里失败，可能就真的要失去什么了。
　　“现在谢不惊选手压力还是很大的，”解说徐徐道，“如果他要超过顾明松选手，必须在自由滑中同样拿到200分的高分。但是在接下来的自由滑中，他只有一个四周跳，还是有相当大的难度。”
　　观众听着这一幕，也跟着紧张起来。
　　确实，单看节目难度设置上，谢不惊就比顾明松低了一个水平。
　　虽然在花样滑冰运动里，人们经常赞美艺术表达分高的选手。
　　但那是保证人家所有跳跃都能完成的前提下，跳跃不落后，艺术表达分才能锦上添花。
　　花滑是竞技运动，就是有人能用跳跃狂砍分数。
　　毕竟跳跃最能刷分，俄萝们早在青少年时期就开始狂练跳跃，男单女单四周跳都疯得要命。
　　谢不惊之前也是能在节目中塞下四个四周跳的人，也就是现在身体没有恢复，才不得不降低难度。
　　但跳跃难度的降低，意味着他要在别的方面付出更多、也更加艰苦的努力。
　　“比赛马上开始，”赛前，解说争分夺秒道，“谢不惊选择的曲目是来自美国歌手苏菲洋·斯蒂文斯的《ystery of love》。”
　　话音刚落，电吉他和曼陀铃声同时响起，舒缓的音乐在场馆中蔓延。
　　谢不惊跟随节拍滑入场中。
　　和短节目的慷慨激昂不同，这次的选曲浪漫而轻柔，仿佛夏天傍晚，和喜欢的人赤脚走过小溪田野。
　　谢不惊沉浸在这样的浪漫中，动作轻柔而舒展，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现在回想起来，刚学会花样滑冰的时候真的很快乐。
　　就算是什么技巧都不会，他也能在冰面滑一整天。
　　后来，他渐渐学会了跳跃，旋转，各种步伐，他感受着众人的夸奖，也开始把目光投向更高难度的动作。
　　虽然训练很痛苦，但一旦他有机会登台表演，他就觉得之前的一切训练都值得。
　　谢不惊纵身往前，左足前外刃落冰，起跳——
　　解说：“三周半跳，没有失误。”
　　他喜欢编排节目的感觉，喜欢从无到有的突破感。
　　他喜欢花滑的艺术性，也喜欢运动的竞技感。更喜欢把音乐、舞蹈、运动、竞技这些元素融合起来。
　　谢不惊右脚起跳落冰后半蹲，左腿和冰面平行，进入蹲踞式旋转。
　　他的转速越来越快，身体越来越高，很快从蹲踞式进入到躬身转。
　　和大多数直立旋转的“收紧”不同，躬身转是一个“打开”的姿势。
　　运动员微屈膝盖，肩背后仰，双手和浮足自然分散在两侧。
　　谢不惊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渐变考斯腾，高速旋转中，让他看上去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
　　观众席上，周淇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幕，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躬身转是她最喜欢的旋转动作之一，浪漫又温柔，充满了诗意美感。
　　现在亲眼看到自己喜欢的运动员做出自己最喜欢的动作，周淇双眼泛红，简直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冰场，谢不惊从躬身转变为提刀转，最后他拉高左腿，冰刃从身后超过头顶，进入到了贝尔曼旋转。
　　贝尔曼旋转，花样滑冰直立旋转的典型动作，动作优雅而舒展，深受广大冰迷喜爱。
　　但这个动作也对柔韧性要求极高，只有极少数男选手才能完成。
　　谢不惊虽然柔韧性很好，但是每次做贝尔曼都会很疼。
　　但是弓身转8周后做贝尔曼旋转有加分，而且观众喜欢看，所以他几乎每场比赛都在做。
　　随着年纪增大，他的柔韧性会不可避免的降低，这种高难度动作，几乎也是做一场少一场。
　　既然现在观众喜欢，他也能做，那他就会尽全力去做。
　　但真的好疼，腹股沟传来强烈的拉扯感，仿佛身体都快要被撕裂了。
　　代价巨大，但也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美丽。
　　哪怕对花样滑冰一窍不通的人，都能从他的动作中感受到强烈的美感。
　　现场响起了激烈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真的太太太好看了！
　　在这个所有花滑运动员都在狂练跳跃的时代，谢不惊这种优雅漂亮的旋转反而成为了一种独特。
　　无法言喻的美。
　　音乐进入第一段末尾的重拍，谢不惊在观众的惊呼声中松开冰刃，干脆利落的结束了动作。
　　宛如为一场热恋画下终止符。
　　音乐中段打击乐器加入，急促的叮咚声仿佛失去挚爱的心跳声。
　　艺术，就是揭露自我，要把你最不敢表达出来的东西全都掏出来。
　　谢不惊回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怅然若失地仰起头。
　　不安，犹豫，又彷徨……
　　他追逐。
　　冰鞋小步跑在冰面，溅起阵阵剔透的冰花。
　　他祈求。
　　下腰鲍步划过冰面，仿佛在诉说不要分离。
　　他挽留。
　　双手温柔拂过冰面，用hydrobdg在冰上落下一吻。
　　然而它依旧还是离开了。
　　谢不惊开始用跳跃发泄心中的苦闷。
　　后外点冰四周跳（4t） 后内三周跳（3s）的联合跳跃结束后，他又迅速进入到三周半跳（3a） 优勒跳（1eu） 后内三周跳（3s）的夹心三联跳。
　　一连串的跳跃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昨天的跳跃是酣畅淋漓，今天的跳跃却让人几欲垂泪。
　　这就是花样滑冰的魅力。
　　哪怕是同样的动作，但在不同的音乐和演绎下，也能给人带来截然不同的感受。
　　然而谢不惊终究还是失去了。
　　音乐浪漫而悲伤，人生哼唱中，谢不惊在冰上独舞。
　　曾经的温柔缱绻尽数散去，只剩下一一响欢愉后的空虚，还有纵情狂欢余下的沉寂。
　　谢不惊停下旋转，孤独的站在冰场中。
　　他终于接受了它的离去。
　　音乐结束，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久久不曾言语。
　　四分八秒的演出，极致的浪漫与哀伤。
　　足足沉默了四五秒，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报以极大的掌声和欢呼声。
　　“呜呜呜，太犯规了，我的眼泪不值钱！”顾明松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输给谢不惊我真的心服口服。”
　　本次自由滑，谢不惊获得了20319分，整体得分排名男单第一，获得了来年世锦赛的参赛资格。
　　而此时距离世锦赛还有半年，如果谢不惊能再跳出两个四周跳，成绩起码还能往上再提一轮。
　　次年3月，瑞典斯德哥尔摩，谢不惊在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上表现出众，顺利进入世界前10，并取得2022年北京冬奥会参赛权。
　　世锦赛结束后，严坡担心谢不惊这段时间操劳过度，在回程飞机上主动对他说：“这两天不用回基地了。”
　　谢不惊抱着大熊猫，一脸茫然：“你不要我了？”
　　严坡：“……”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谢不惊有些委屈：“你都不让我回基地了。”
　　“我是不让你回基地吗？！”严坡咆哮，“我这是担心你身体不好！给你放三天假！”
　　“哦，这样啊，”谢不惊松了口气，又很快摆手，“不过我用不着，我赶着回去编我的新节目呢。”
　　严坡顿了顿：“倒也不用这么勉强……”
　　“我没勉强啊，”谢不惊说，“冬奥会的节目主题我早就想好了，要不是世锦赛，我已经都排出来了。”
　　严坡：？？
　　感情是你灵感太充足，一年两个节目还不够你发挥的？
　　沉默半响，严坡探过半个脑袋：“那你冬奥会主题是什么？这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放心，”谢不惊拍胸脯保证，“绝对是我深思熟虑。”


第73章 花样滑冰（七）
　　航站楼出口, 谢不惊右手推着行李箱往外走，左手拿着手机正在讲电话：“妈，您最近巡演是不是结束了？还有别的工作要忙吗？”
　　他穿着黑色短款运动夹克, 身高腿长, 身材比例极为优越。
　　走到门口突然听到一阵尖叫声，谢不惊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大熊猫和q版人物。
　　没想到还有粉丝和记者接机, 谢不惊松冲着他们笑了笑，换来了更大的尖叫声。
　　严坡早已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简单的对媒体打了个招呼，然后护着谢不惊往停车场走。
　　谢不惊握着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那头问：“你要找我编舞？”
　　“被您看出来啦？”谢不惊笑了笑，也不兜圈子了，“可以吗？”
　　“行, 我今年工作量不多。”李思澜刚结束了《蜉蝣》舞蹈的巡演，答应得很干脆，“我们找时间碰一碰想法。”
　　谢不惊：“可以啊，您空了联系我。”
　　外界一谈起谢不惊就说他条件优越，当然，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事实。
　　他奶奶是芭蕾舞者，母亲又是歌剧舞剧院的古典舞首席, 谢不惊艺术表现力这么好, 家庭熏陶功不可没。
　　但实际上, 他们家人在事业上并没有多少关联, 实在是太忙了, 基本都是各过各的。
　　直到这两年李思澜工作减少, 谢不惊这才有了想要合作的想法。
　　而且他特别喜欢对方编排的《蜉蝣》古典舞。
　　“寄蜉蝣于天地, 渺沧海之一粟。”
　　那种荒凉又浪漫的感觉，谢不惊喜欢得要命。
　　恰好他短节目主题和宇宙相关，谢不惊毫不犹豫邀请母亲大人出山。
　　本来因为是强强联合，没想到是降维打击。
　　花样滑冰训练基地，李思澜穿着件黑色高领紧身针织衫，头发单马尾绑在脑后，素颜，正一脸严肃的批评谢不惊。
　　“跳跃不够轻盈。”
　　“步伐完全没有美感。”
　　“肢体动作太敷衍，表情太僵。”
　　“根本没有漫游太空的浪漫，我只看到了鸭子下河划水的敷衍。”
　　谢不惊：“……”
　　众人：“……”
　　整个花滑国家队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连谢不惊这种大神都被骂得狗血淋头，要是李思澜看到他们的表演，得直接把他们塞回娘胎重铸吧。
　　虽然很严厉，但李思澜在专业级别上确实无可挑剔。毕竟是首席，别人谈起她都要尊称一句艺术家。
　　李思澜也不是干骂，骂完人还要拿出真本事。给谢不惊的示范动作灵动轻盈，充满美感。
　　尤其是她的跳跃，滞空能力超强，简直像是飞起来一样。
　　就连谢不惊也不得不承认，专业舞者还是比他们强了太多。
　　冬奥会前，谢不惊就一边跟着严坡和李思澜编节目，一边自己练习四周跳。
　　半年后，他已经集齐了5种四周跳，只剩下难度最高的四周半跳还无法克服。
　　四周半跳曾经是谢不惊独享，但在他昏迷的这两年里，一线男单选手也纷纷发起挑战。
　　俄罗斯选手伊凡·捷列金已经在世锦赛上跳过两次4a，别的选手跳跃也越来越夸张，恨不得直接在节目里塞满6个四周跳。
　　这种情况下，就算谢不惊节目排得再好，跳跃追不上照样拿不到冠军。
　　又是一天练习结束，谢不惊一边擦汗一边往外走，没想到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明松穿着件黑色紧身短袖站在旁边，见他过来，殷勤的递了杯热水：“谢哥，喝水吗？”
　　谢不惊没和他客气，接过一饮而尽，这才问：“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点……”顾明松迟疑片刻，小心翼翼道，“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短节目？”
　　去年世锦赛上，顾明松本来没拿到冬奥会资格。但因为谢不惊进入前世界前10，华国可以有两个男单名额，直接把他奶进了冬奥会。
　　以至于顾明松完全没把谢不惊当竞争对手，因为自己根本就不能给谢不惊造成威胁嘛。
　　他把谢不惊当偶像，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学习对象。
　　以至于他短节目编排好后，第一个想展示的人就是谢不惊。
　　见谢不惊没回答，顾明松又说：“不会耽误你太久，你要是不想评价不说也行。”
　　“没事，”谢不惊说，“你先跳给我看看。”
　　顾明松选择的是一个大众耳熟能详的经典角色，西游记里的孙悟空。
　　前奏响起的瞬间，谢不惊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大圣归来？”
　　顾明松眼睛亮了起来：“你也看过？”
　　“我也是有童年的，”谢不惊笑了起来，推了顾明松后背一把，“去吧，让我看看你的大圣。”
　　“好！”
　　顾明松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转身滑向冰场。
　　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比不上谢不惊，但他也想尽可能的离那个人的水平近一些。
　　在世锦赛后，顾明松曾问过谢不惊，如何才能有他那么高的艺术表现分。
　　“嗯……”当时他们刚安检完准备登机回国，谢不惊拿着机票歪头想了想，说，“大概因为主题都是我想滑的吧。”
　　顾明松：“你想滑的？”
　　“对，”青年点了点头，“编排自己喜欢的，能触动你的节目，自然也可以打动别人了。”
　　自己喜欢的……
　　顾明松愣了愣，他喜欢什么呢？
　　他十岁不到就开始练习花滑，每天除了训练就是睡觉，也没有什么丰富多才的人生。
　　非要说喜欢的，其实他也和别的普通年轻人差不多，喜欢动漫、电影、音乐、游戏……当然都没有什么时间玩。
　　早期花滑选曲禁人声，古典曲占比很高。
　　顾明松也是从那个时期过来的。
　　要问他喜欢吗？
　　也还可以，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就像是学生年代被要求看名著，知道有多好，但能不能看进去又是另一回事。
　　幸运的是后来花滑选曲解禁人声，自由滑里出现了美少女战士、蜘蛛侠、一剪梅等喜闻乐见的流行元素。
　　于是顾明松选了自己最喜欢的孙悟空形象。
　　歌曲选自戴荃老师的《悟空》，主题故事来自电影《大圣归来》。
　　接近3分钟的演出，不长不短，但认真跳下来还是出了很多汗。
　　顾明松连汗水都来不及擦，立刻朝谢不惊滑了过来，兴奋道：“怎么样？我刚才的悟空。”
　　“很棒，”谢不惊竖起大拇指，“情绪很饱满，编舞也很有特色。”
　　顾明松松了口气：“太好了。”
　　“不过有两点问题。”谢不惊又说。
　　顾明松立刻站直了身体，小米啄鸡道：“您说。”
　　“中间有个动作不太好看，”谢不惊模仿顾明松的动作滑了一遍，又问，“你觉得怎么样？”
　　“额，好像确实不太好看……”顾明松挠了挠头，“我就是想融入孙悟空的经典动作。”
　　“那你可以稍微改善一下，”谢不惊朝远处滑去，把动作做了个变形，又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顾明松看着这一幕，好一半响才回过神来，疯狂点头：“好太多了！一点儿都不拧巴了！”
　　他自己又试着跳了一遍，依旧难以置信。
　　“也太厉害了吧！”顾明松看着谢不惊，迫不及待，“谢哥，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啊？”
　　谢不惊：“你跳跃前摇太长了，4、5秒前观众就知道你要跳了，这也艺术呈现肯定大打折扣。”
　　顾明松有些不好意思：“我也知道这个毛病，就是不知道怎么办。”
　　谢不惊：“可以试着跳跃前再加一个步伐，做好过渡。”
　　“哥……”顾明松仰头看他，眼睛一闪一闪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谢不惊一阵恶寒：“……你干什么？”
　　“呜呜呜，您也太好了！”顾明松泪眼汪汪抱着谢不惊，“您就是我亲妈！”
　　“大可不必，”谢不惊非常冷酷推开他，“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顾明松继续嘤嘤嘤：“那我当你女儿也行。”
　　谢不惊：“……”
　　……
　　时间在练习中一天天过去，大约在冬奥会前3个月，一直合作的设计师联系谢不惊，说考斯腾已经做好了，让他有时间过去试试。
　　段言那天正好休假，听说谢不惊要出门，顺便开车过来接了他。
　　昨晚下了一场雪，气温一下降到了零下十几度。谢不惊双手揣在羽绒服里往外走，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
　　段言穿着件棕色长款羊绒大衣站在门口，里面配了件高领白色毛衣，身高腿长，五官优越，帅得像是韩剧里的男主角。
　　谢不惊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看了段言一眼：“你等会儿还要去见人？”
　　“没有，”段言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没、没什么，”谢不惊把下巴藏在围巾衣领里，转头看向窗外，“就随便问问。”
　　段言狐疑的看了谢不惊一眼，没有多问。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四合院门口。
　　侧面挂着一块简洁的牌子，上面写着：子羽设计工作室。
　　谢不惊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中间有一颗漆黑的槐树，旁边堆着积雪，从玻璃窗里能看到里面的人台。
　　“谢老师？”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女孩儿跑了出来，“这边来，老师在里面等您呢。”
　　“好。”谢不惊颔首，跟着助理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件宽敞的房间，最前面人台上套着两件华丽精致的考斯腾。
　　一件是深蓝到浅蓝的渐变色，领口和后背挖空增加呼吸感，上面布满了手工缝制的闪片和宝石，灯光一照就闪闪发光，璀璨得宛如银河坠落。
　　旁边放了个小牌子，名字叫：星空
　　另一件是绿色色调，带着漂亮的浅色花朵和水钻，令人响起小时候夏天回乡下老家玩，深夜中有萤火虫落在身上。
　　名字叫：夏夜
　　“怎么样？”设计师周子羽走了过来，“为你节目主题量身定制的。”
　　“很漂亮，钻石好多啊，不会掉吧？”谢不惊有些担心，说完后他就直接抬手抠了一下闪片。
　　新来的设计师助理吓得瞪大了眼，哪里有人直接上手抠水钻和宝石的呀！
　　但周子羽本人却毫不在意，一脸大度的说：“随便抠，我一粒粒亲手缝上去的，要是掉下来我当场给你吃下去。”
　　花样滑冰比赛掉装饰物要被扣分，谢不惊一向很严格，听到对方这么保证也没有放松警惕。
　　他认认真真的检查完了所有花朵、闪片、水钻和宝石，发现确实没有漏网之鱼，这才放心下来。
　　“很好，”谢不惊点头，“做工很好，你的设计也很棒。”
　　“那去试试吧。”周子羽说，“最后确认一下效果。”
　　谢不惊取下围巾，又把羽绒服也脱了下来递给段言：“你先帮我拿一下。”
　　“好。”段言把围巾和羽绒服都揽在怀里。
　　围巾刚取下来，摸上去还暖呼呼的，带着谢不惊的体温和气味，隐约带着一丝青草气息，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和他们家里用的一个味儿。
　　谢不惊这人其实特别懒，日用品一旦确定一个牌子，就会雷打不动继续用下去。
　　不知道他沐浴露用完了没有……
　　段言胡思乱想之际，谢不惊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段言抬起头，只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轻薄的考斯腾完全贴合着谢不惊的身体曲线，显得双腿尤为修长，屁股特别翘。设计师在他前胸和后背挖了个大v领，锁骨和蝴蝶骨若隐若现，优雅又迷人。
　　轻轻一动，身上的闪片就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瞬间夺去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怎么样？”谢不惊问。
　　他头发有些乱，眼神却幽深明亮，令人想到神秘渺远的星空。
　　段言握着围巾的双手紧了紧，低声道：“很好看。”
　　“还不错，”周子羽摸着下巴，又问，“松紧怎么样？会觉得紧绷吗？”
　　考斯腾毕竟是运动服，华丽之余，最重要的还是不妨碍运动员的动作。
　　谢不惊于是做了几个常见的动作，竖劈叉，下腰，甚至还转了个二周跳。
　　谢不惊几乎是在段言面前起跳，轻盈又有力，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舒适度怎么样？”周子羽问。
　　谢不惊：“弹性很大，很舒服。”
　　说完后，他低头看了眼地面，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周子羽：“你能找到掉落的亮片我当场吃下去。”
　　谢不惊笑了笑，在设计师揍人之前，一溜烟儿跑进更衣室换另一件了。
　　第二件是截然不同的清爽风格，渐变绿上衣点缀着黄色花朵，看上去乖巧又可爱。
　　谢不惊很满意，当场就把衣服带走了。
　　离开前，段言把羽绒服还给他，默默扣上了大衣扣子。
　　谢不惊：“你冷吗？”
　　段言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外面冷。”
　　“是吗？”谢不惊看了段言一眼，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有些尴尬，段言想起刚才谢不惊那两套衣服，主动问：“你节目的主题是什么？”
　　谢不惊正在听歌，直接塞了个耳机过去。
　　管风琴悠扬缥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段言顿时一怔。
　　谢不惊问他：“听过吗？”
　　段言沉默两秒，猜测：“星际穿越？”
　　“没错，”谢不惊点点头，“field chase，我短节目的主题是宇宙。”
　　拥挤的二环上，段言一边耳朵是缥缈空灵的宇宙，另一边耳朵是喧嚣嘈杂的城市。
　　field chase结束，切到了另一首更加熟悉的曲子上。
　　段言挑眉：“这也是？”
　　谢不惊点头：“我自由滑选曲。”
　　耳边一阵蛐蛐声，段言沉默半响，憋出一句：“截然不同的风格。”
　　谢不惊仰起头，有些怀念：“记得我6岁那年暑假，和你回你外婆家吗？”
　　“啊。”段言点点头，“那时你家人工作都忙，我妈看你一个人在家里惨兮兮的，就把你带回乡下了。后来你哭着不想走，还是你爸亲自过来把你抓上车的。”
　　谢不惊笑了起来：“糗事就不用说了吧。”
　　段言：“所以是那段乡下生活给了你灵感？”
　　谢不惊认真的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是你。”
　　段言握着方向盘的手顿时一紧，沉默了足足两分钟，这才问：“因为我？”
　　“其实两个主题都和你有关，”谢不惊说，“你还记得我们自由潜水的世界吧？”
　　段言抿了抿唇，低声道：“记得。”
　　“关于宇宙和人间烟火的概念就来自这里，”谢不惊解释道，“潜入深海是进入宇宙，脱离世界。但回到水面就是回到人间，和世界重新有了联系。”
　　段言顿了顿，又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是你带我回这个世界的啊，”谢不惊没有任何犹豫，“而且这么多年，我也只有你一个朋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就是我的人间烟火吧。”
　　段言一愣，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中。接下来半个小时，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汽车抵达基地，谢不惊开门准备离开。
　　段言一把抓住了他手腕。
　　谢不惊回头：“怎么了？”
　　段言仰头看他，漆黑的眼睛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谢不惊没催促，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过了很久，段言才缓缓吐出一句：“比赛加油。”
　　“这么严肃，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谢不惊笑了起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第74章 花样滑冰（八）
　　早上7点, 国家花样滑冰基地，清脆的点冰声接连不断，几乎响了一整个早上。
　　“我去！大佬这是怎么了？”有人进来练习, 看到这一幕几乎不敢靠近。
　　谢不惊穿着黑色紧身训练服正在练习跳跃，表情严肃又专注, 仿佛不是运动员在练跳跃，而是武林高手练大招要报仇雪恨。
　　“练4a啊。”有人回答。
　　“我能不知道吗？”那人翻了个白眼, “我是问你他怎么突然练这么猛，说真的, 他这连跳了两个多小时吧，腿还要不要了？”
　　“据说大佬在冬奥会测试赛上输给了伊凡·捷列金，这才股足了劲儿练4a。”
　　“啊, 俄罗斯那个跳跃之神啊。”另外一人点点头, 若有所思，“怪不得了，谢不惊和他确实还有一点差距。”
　　在冬奥会前, 国际奥委会举办了一场冬奥会测试赛, 主要是为了让选手们熟悉场馆, 也能让选手在漫长的赛季中保持竞赛状态。
　　这种测试赛不算a类赛事，大部分一二线运动员不会参加，但因为是冬奥会资格赛, 只剩下一些没取得参赛资格的选手刷积分，不过华国本地选手离得近, 被教练打包来参赛了。
　　谢不惊本来只是抱着熟悉场地的念头，没想到伊凡·捷列金大老远从莫斯科飞来参赛, 一套跳跃行云流水, 挑不出任何失误。
　　在这种压力下, 谢不惊阿克塞尔四周跳（4a）接连失误，短节目和自由滑都没能超过对方。
　　自那以后，谢不惊就开始把重心放在了跳跃练习上。
　　他会在3分钟内连续不断的跳跃，最多一次甚至接连跳了20个3a。
　　然后他升级到了4a。
　　阿克塞尔跳被称为花样滑冰中最难的跳跃，四周跳更是难上加难，最开始谢不惊的成功率甚至连一半都没有，身上经常摔得青一块紫一块。
　　饶是铁面无私的李思澜，给谢不惊上药时看到看到那些痕迹，也忍不住心疼。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舞步指导时更加细心认真，又默不作声的照顾谢不惊的衣食起居。
　　但渐渐的，谢不惊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最开始的摔倒到单手撑地，再后来翻身失误，到最后，他终于可以顺利起跳和落地了。
　　但并不是说这种程度就可以了，就像是当初连跳3a一样，谢不惊开始高强度连续跳4a。
　　他想通过这种高强度大批量的练习，让自己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也能稳健发挥。
　　……
　　年底，参赛运动员陆续抵达奥运村，谢不惊也进入了首都体育馆公开练习，见到了好多熟悉的身影。
　　当谢不惊和美国选手艾伦．德兰打招呼时，身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紧接着，他屁股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谢不惊身体一僵，满脸阴沉转过头，一字一句道：“伊凡·捷列金。”
　　“不是我。”后者面无表情指了指旁边的光头，“是路德维希。”
　　“我可不喜欢拍，”这位性感的捷克选手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收拢，笑容暧昧，“这才是我的风格……”
　　“咿……”
　　周围好几号人全都被他吓跑了，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瞬间踩着冰鞋滑得老远。
　　“你觉不觉得，路德维希好像又变性感了。”谢不惊旁边，顾明松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谢不惊抬头，目光投向正在场内练习的路德维希。
　　确实，对方明明没有什么下流的动作，穿的也和他们一样是黑色紧身服，但身上总有股特别的味道，传递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谢不惊点点头：“应该是他强化了个人特色。”
　　那是岁月沉淀后的内敛，优雅又高级，再配上对方优越的身材，确实非常引人注目。
　　谢不惊做了一会儿热身，然后绕到了伊凡·捷列金后面，趁着对方不注意，对着他屁股狠狠来了一下。
　　他这一下几乎用了全力，伊凡·捷列金瞬间浑身紧绷，整张脸都僵硬了。
　　“你……”
　　等他反应过来，谢不惊早就跑了。
　　伊凡·捷列金自然不愿意善罢甘休，拔腿追了过去，两个人在场内打成一团。
　　路德维希笑呵呵道：“你们关系真好啊。”
　　“一点都不好！”谢不惊和伊凡异口同声道。
　　他们从青年组就一直是对手，一直针锋相对到成年，早已是两相厌。
　　说完后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两个方向滑去，开始了自己的联系。
　　直到公开练习结束，伊凡·捷列金又过来找谢不惊，严肃得仿佛要下挑战书。
　　“干嘛？”谢不惊以为对方要找茬，瞬间进入防备姿态。
　　伊凡·捷列金沉默半响，冷冰冰道：“比赛加油，别连自由滑都进不了。”
　　谢不惊一愣，嗤笑一声：“你才是，别跳跃失误，毕竟你也只有这一个长处了。”
　　伊凡·捷列金：“……”
　　谢不惊：“……”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在心里互相问候对方祖宗。
　　……
　　2022年2月8日上午9点，北京冬奥会男子单人滑短节目。
　　首都体育馆人声鼎沸，段言和谢不惊爸爸、爷爷奶奶一起坐在s席等候开场。
　　后台，谢不惊穿着红白配色运动服，里面套着深蓝色考斯腾，正在做准备活动。
　　他这个奥运周期昏迷两年，积分不够进入最后一组，被组委会排到了倒数第二组。
　　顾明松比他积分还低一些，在第三组出场。
　　这还是顾明松第一次参加奥运会，进入赛场后就抖个不停，不管教练怎么安慰都一脸菜色。
　　谢不惊带着耳机路过，拍了拍顾明松后背：“加油。”
　　“哥~！”顾明松回过头，眼泪汪汪，“怎么办，我好紧张。”
　　谢不惊看了眼时间，问：“你还有多久上场？”
　　顾明松：“十几分钟吧。”
　　谢不惊点了个动画混剪视频出来，把手机塞给顾明松：“看吧。”
　　三分钟后，顾明松仰起头：“看完了。”
　　谢不惊：“感觉怎么样？”
　　顾明松吸了吸鼻子，点头：“好一点儿了。”
　　谢不惊又点开歌曲《悟空》下面的评论：“你再看看。”
　　顾明松一条条评论刷下去，看到江流儿念了大圣一辈子，终于忍不住破了防。
　　谢不惊声音缓缓响起：“我第一次参加奥运会也是陪跑而已。”
　　第一次参加冬奥会他只拿到一枚男单铜牌。
　　第二次本以为有可能夺冠，却遭遇车祸成为植物人。
　　这已经是谢不惊第三次参加冬奥会了。
　　他今年24岁，还不算老年组，但也不再年轻。最多，可能也只能再滑两个冬奥周期了。
　　谢不惊看向顾明松，缓缓道：“你今年还不到20岁，还只是开始而已。”
　　顾明松怔了怔。
　　是啊，他不到20岁就能参加冬奥会，这已经是大部分人都达不到的状态，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只需要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就够了。
　　而且哪怕是这样的自己，场内也还有人拿着孙悟空的玩偶支持他……
　　上午11点，顾明松滑入冰场。
　　大圣i实在是太强了，音乐一出，在场观众“哇”了一声，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就是主场的文化优势。
　　谢不惊站在后台看顾明松表演。
　　毕竟是个新人，连接和过渡还很生涩，但已经能和音乐做出很好的互动，而且跳跃完成度也很高，几乎没有失误。
　　演出结束，现场响起了激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顾明松双手握拳半跪在地，冲到等分区和教练紧紧抱在了一起。
　　解说：“可以看出，顾明松本人对他的表现还是很满意。”
　　“是啊，”另一位解说点头，“虽然还有些瑕疵，但他今年还不到20岁，这个年纪来说是很优秀的成绩了。”
　　“让我们看看评委给出的分数，9802分，目前排名第2，已经确定可以进入自由滑环节了，让我们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
　　谢不惊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半小时后，工作人员提醒他准备进场。
　　谢不惊拉下外套拉链，露出里面闪闪发光的考斯腾。
　　李思澜抱着外套，拍了拍他胳膊：“加油。”
　　谢不惊点头，转身滑入冰场。
　　体育馆内瞬间响起了激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解说声音也激动起来，兴奋道：“接下来出场的选手是华国选手谢不惊，今年24岁，曾经是两年世锦赛冠军，获得过冬奥会铜牌，本次演出音乐来自德国音乐家汉斯·季默的《field chase》，电影《星际穿越》插曲。”
　　……
　　“音乐倒是不错，但你想好怎么表达了吗？”在听到他的选曲时，严坡曾经这样问他。
　　“要知道，宇宙背景是比史诗主题更加庞大的存在。乍一听高大上，但很难体现出故事性，观众也看得一头雾水，不知所云。如果实在不行，不然咱们换一个……”
　　当时，谢不惊很臭屁的表示：“如果我不行，这个世界估计也没有人可以了。”
　　严坡：“……”
　　谢不惊确实没有信口雌黄。
　　他曾经穿越在各个平行世界中，他也曾在100米深海中体会置身太空的感觉，他也去到了未来世界，见识到了科技的发展并不一定向善……
　　虽然没能完全揭开宇宙的奥秘，但他至少窥探了一隅。
　　过去塑造了他，也支撑着他现在站在这里。
　　悠扬的管风琴声响起，谢不惊身姿优雅在冰面滑行，宛如陷入了一个甜美的梦境。
　　遥远的时空中，999拉着180哒哒哒跑了过来：“快快！！谢不惊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都怪你，差点儿赶不上了，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180沉着脸抱怨，目光却落在了谢不惊身上。
　　青年穿着深蓝色的渐变衣服，身上的亮片闪闪发光，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他的转速和旋转都特别快，第一个音乐重拍响起，谢不惊从一字橫进入跳跃——
　　“阿克塞尔四周！”解说兴奋的叫了起来，“太不容易了，这是谢不惊复出后第一次在正赛中跳出阿克塞尔四周跳！”
　　“是的，在测试赛时，谢不惊两次阿克塞尔四周跳都出现了失误，我还有些担心他冬奥会的状态，”另一个解说深有同感，“可是现在可以看到，他的状态已经调整得特别好了。”
　　“而且这个四周跳进入难度比较高，有加分。”
　　冰鞋划过冰面发出一阵“刷刷”声，透明的冰面瞬间留下两条洁白的划痕。
　　飞矢不动，白马非马，人不能同时踏入一条河流。
　　头顶的星空，心中的道德定律。
　　宇宙年龄138亿，而人的生命却只有短短百年。
　　谢不惊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脚下的步伐却没有思考差错。
　　“定级步伐。”解说声音响起。
　　“是的，展现出了谢不惊相当高超的滑行水平。”
　　可能每个人学生年代，都曾经沉迷于头顶那一片神秘的星空。
　　奇点、黑洞、引力、熵增……
　　宇宙宏大而空灵，吸引着人类源源不断地探索。
　　谢不惊旋转身体跳跃落地，左腿与冰面平行，跳接燕式旋转，然后他抓着左腿冰刃进入甜甜圈旋转，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左腿冰刃越来越高，最后终于超过头顶——贝尔曼旋转。
　　“不管看过多少次，”女解说赞叹的声音响起，“谢不惊的贝尔曼旋转依旧让人移不开眼睛。”
　　“是的，”男解说点头，“纯粹的美的享受。”
　　初见宇宙，心中产生宁静欣喜。
　　但是管风琴声音越来越急促，黑暗的宇宙危机四伏。
　　谢不惊在纯白的冰面的起舞。
　　高速移动的摄像机下，周围的一切背景都模糊了，只剩下他的身影在闪闪发光。
　　“接下来应该是勾手四周跳 后外点冰三周跳的联合跳跃。”
　　“是的，为了超越俄罗斯跳跃之神伊凡·捷列金，谢不惊这次节目难度上得很高。”
　　解说话音刚落，谢不惊向后滑行后左足后外刃起跳，右足刀齿点冰，在空中逆时针旋转1440度后，右足后外刃落冰。
　　紧接着，他右足后外刃再次起跳，逆时针旋转1080度后在次落地！
　　冰刃重重落在冰面，溅起一阵洁白冰花。
　　但是谢不惊保持住了！
　　只见他身形优雅的往后滑去，迅速进入到了下一个滑行之中。
　　现场观众完全被点燃了激情，发出了源源不断地掌声。
　　“很厉害的跳跃，完成度很高！”解说兴奋起来，“而且三周跳时举手了，难度更高。”
　　“不愧是我们的王牌选手，”男解说感叹道，“其实他起跳时勾手四周重心歪了，一般人肯定都要摔了，但他控制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跳跃动作特别消耗体力，尤其是这种4 3的高难度跳跃。
　　但是谢不惊没有休息的机会，每一个过渡，每一个步伐和细节，都需要他投注百分百的专注力。
　　管风琴声音悠扬而冰冷，一如这宇宙，美丽而残酷，巨大而荒凉。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他没有陷入，他再次反抗。
　　谢不惊再次跳了起来——
　　“后内点冰四周跳！”解说惊呼出声，“没有失误！”
　　“谢不惊已经完成了短节目的所有跳跃，而且是高质量、没有任何失误的完成。”
　　3个四周跳，一个125分，两个11分。
　　夸张点来说，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干跳这三个四周跳都有345分了。
　　而且跳跃还不是谢不惊的王牌，他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他的节目内容分。
　　候场区，伊凡·捷列金、路德维希．尔姆斯目不转睛盯着这一幕，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太厉害了，他们都低估了谢不惊复出后的状态……
　　跳跃动作全部结束，谢不惊进入到节目的最后旋转部分。
　　燕式旋转 圆规转 蹲踞式旋转 躬身转
　　摄像机从头顶俯拍而下，纯白的冰面上，身着蓝色考斯腾的谢不惊正飞速旋转。
　　他的身上洒满了星光，仿佛独自置身于辽阔的宇宙中，又仿佛一个正在旋转的、灿烂而孤寂的星系。
　　管风琴声音越来越高亢，谢不惊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
　　观众彻底坐不住了，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音乐在最高亢的时候戛然而止，谢不惊一个直立旋转结束演出。
　　仿佛暴雨落下，洪水爆发，热烈的掌声传遍了体育馆每一个角落。
　　鲜花和大熊猫玩偶源源不绝的落在冰面，宛如一场熊猫雨。
　　谢不惊转身向四个方向鞠躬，观众的欢呼声更大了。
　　导致解说不得不调高音量，这才能保证不会被观众的叫喊盖过声音。
　　“来自谢不惊花样滑冰版本的《星际穿越》，太精彩了！”女解说声音激动道，“这已经不只是一次体育竞技，更像是一次艺术表演，充满了美感和哲学沉思。让人想起了康德头上的星空，心中的道德定律的名句。”
　　“而且他的步伐和手势做得很好，几乎是无可挑剔，”男解说反而更关注技巧和细节，“每一个过渡的小点，都完美的踩在了节拍上。”
　　“是的，我们看回放的慢动作，他连跳跃都在做表情管理。”
　　“平昌冬奥会车祸后，谢不惊状态一直没有完全调整过来，但是他今天终于走了出来，这次短节目发挥得特别好！让我们看看评委给出的分数——”
　　谢不惊抱着大熊猫坐在等分区，左右两边分别坐着教练严坡和舞蹈老师李思澜。
　　严坡拍了拍他肩膀，给予无声的支持。
　　谢不惊双手搂紧大熊猫，期待的看向显示屏。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他已经把自己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了，过了心中这一关，不管什么分数都能坦然面对。
　　但即便如此，看着评审席忙碌的裁判员们，他还是不由得心跳急促，就像是查询高考成绩的考生。
　　“啊啊啊啊好紧张！！！”观众席上，周淇抓着顾冰羽胳膊，紧张得身体直哆嗦，“裁判怎么这么慢啊啊啊！！”
　　“嘘，马上就好了。”顾冰羽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声音的颤抖。
　　这是谢不惊复出后的第一场大赛，几乎所有粉丝和媒体都在关注他的分数。
　　要知道谢不惊今年已经24了，要是错过了这个赛季，没有人能保证他能不能在28岁还能拿下冠军。
　　终于，一分钟后，裁判公布了分数：
　　技术得分6721，节目内容分4987，扣分0
　　总分数11708分
　　“啊啊啊啊啊！！11708分！！！”
　　“操操操！！！破纪录了！！！”
　　“11708分！”解说再也按奈不住内心的悸动，惊呼出声，“让我们恭喜谢不惊！他取得了当前短节目的第一名！他打破了伊凡·捷列金在世锦赛上创下的短节目世界纪录！”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让我们恭喜谢不惊！他真的做到了！呈现出了一次完美的复出！！”
　　等分区，谢不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本来想要保持镇定，然而看到这个从未有过的分数，听到粉丝热情洋溢的欢呼声，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霎时红了眼眶。


第75章 花样滑冰（九）
　　直到当天短节目结束, 谢不惊依旧维持着第一名的成绩，顺利进入最有优势的自由滑最后一组。
　　经历了第一天的竞争后，第二天的公开练习气氛陡然凝重起来。运动员们独自做着练习, 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交谈。
　　这就是大赛的压迫感。
　　短节目前那种轻松愉悦的感觉完全不见了，人们脸上的表情认真而凝重，哪怕私下关系再好，但这一刻他们都是竞争的对手。
　　可以说, 进入短节目的24人都是带着使命来到这里的, 都有自己不能输的理由。
　　即使他们在短节目中落后谢不惊，更要拼尽全力, 在自由滑里扳回一城。
　　2022年2月10日上午9点，北京冬奥会男子单人滑自由滑。
　　如果说短节目可能还有浑水摸鱼的低水平选手，但优中择优的自由滑，则完全是世界顶尖选手的较量。
　　从第一组开始就**迭起, 精彩得令人移不开眼。
　　除了伊凡·捷列金、谢不惊、路德维希．尔姆斯这种明星选手外，也有很多新人崭露头角。
　　致力于推广古典文化的华国新人顾明松, 一曲《武侯祠》讲述了诸葛亮“谈笑间, 樯橹灰飞烟灭”的潇洒豪气。
　　来自日本的小将岛田银河，把《leon》演绎得热血而哀伤，令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还有美国的阳光活泼z世代艾伦．德兰, 用浪漫而温柔的《nothg on you》, 瞬间点燃了观众的激情。
　　老将依旧在赛场发热发光, 新的火光也在冰面冉冉升起。
　　自由滑最后一组, 路德维希．尔姆斯在观众的欢呼声中滑入冰场，紧身黑色考斯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路德维希眼睫轻垂, 安静的站在了场地中央。
　　他今年已经32岁了, 虽然年轻人也依旧很厉害, 但不代表他就要在这里退出了。
　　只要他站在赛场，这里依旧是他的天下。
　　“下面上场的是来自捷克的选手路德维希．尔姆斯，今年32岁，最好的成绩是世锦赛第二名，表演曲目来自知名小提琴手帕格尼尼的《魔鬼的颤音》。”
　　解说有些感叹：“这位选手也算是大器晚成了，25岁之前都成绩平平，直到前几年找准风格和定位，状态也越来越好。”
　　俏皮轻快的小提琴声响起，路德维希在颤动的音符中滑入冰场，仿佛亲手拨动着观众的心弦。
　　他不是天赋异禀的选手，他是付出了比常人多百倍、千倍的努力才站在了这里。
　　帕格尼尼把灵魂卖给恶魔，所以得到了魔鬼的颤音。
　　他把灵魂卖给花样滑冰，他修炼体态，他严格控制饮食，他耐心请教舞蹈老师每一个步伐，只为了这一刻在赛场上的辉煌。
　　路德维希张开双手向后滑行，左足后外刃起跳——
　　“勾手四周跳，”解说声音响起，“很干净的跳跃。”
　　“是的，路德维希是一位很有经验的选手了，步伐和节奏也掌握得特别好。”
　　这就是他的优势。
　　跳跃干净，步伐和音乐完美合拍，只穿着最简单的黑色紧身考斯腾，但每一个连接的动作，身体的每一个线条，都带着他独有的性感。
　　刚剃光头时评委和观众都不看好，但现在，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个人特色。
　　他就是路德维希，没有人可以在赛场超过他！
　　旋转结束，路德维希纵身一跃。
　　“4 3的联合跳跃，”解说看了眼选手节目资料，有些遗憾的“啊”了一声，“联合跳跃出现了出现了翻身失误。”
　　虽然有失误，但最多扣1分而已，路德维希很快理清思绪，继续投入接下来的舞步之中。
　　小提琴声越来越快，他的步伐越来越密集，身体的扭动也越来越快。
　　汗水从他脸上滴下来，就仿佛保守古板的教授褪去衣衫，性感得要命。
　　在冬奥会现场，在这个世界级舞台，他成功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和优势！
　　表演结束，现场掌声如雷，鲜花源源不断地砸落冰面。
　　路德维希低头亲吻冰面，现场叫声更大了，仿佛要掀翻屋顶一般。
　　花样滑冰，确实是一个很看脸看身材的运动。
　　饶是周淇也忍不住心潮澎湃：“虽然有点儿对不起谢不惊，但是他屁股真的好翘啊！！”
　　顾冰羽看了眼自己手机里的特写图，表示很难不赞同。
　　周淇意犹未尽：“而且他明明穿得很保守，却感觉看上去特别色。”
　　顾冰羽点点头：“大概这就是老男人的魅力，禁欲的性感。”
　　这次自由滑，路德维希拿到了20998的成绩，刷新了个人自由滑最佳成绩。
　　“除了跳跃失误被扣了一分，技术分和表演分都相当不错。”解说笑了起来，“看路德维希的表情，他本人对这个成绩应该相当满意。”
　　“没错，他目前以31918分的总成绩排名第一，无论后面两位选手表现如何，他至少可以获得一枚铜牌。”
　　“是的，虽然说花样滑冰是一项年轻的运动，但老一代选手还能在赛场发热发光，还是很让人感动。”
　　路德维希是倒数第三位选手，他之后就是短节目第二名：俄罗斯跳跃之神，欧洲顶级花滑男单选手，上一届冬奥会花样滑冰男单冠军，也是谢不惊夺冠最大的竞争对手——伊凡·捷列金。
　　伊凡·捷列金虽然实力强劲，但因为长相没有那么耀眼，所以粉丝并没有谢不惊和路德维希多。
　　告别教练后，伊凡·捷列金缓缓滑入冰场。
　　“倒数第二位选手，来自俄罗斯的伊凡·捷列金，上一届冬奥会男单冠军。”解说声音响起，“他表演的曲目来自爱尔兰歌手恩雅的《ay it be》，电影《指环王：魔戒再现》插曲。”
　　为了配合中世纪风格，伊凡·捷列金的考斯腾也充满了中世纪元素。
　　低沉悠扬的女声响起，伊凡·捷列金在冰面滑行，瞬间把观众拉入了那个磅礴浪漫的时代。
　　夺冠不容易，保留冠军更加艰难。
　　但他是俄罗斯的英雄，他必须要承担起责任。
　　“即使黑暗降临
　　你将揣着颗真诚的心
　　孤独地上路”
　　他不能输！
　　急促的滑行中，伊凡以一种复杂的方式进入跳跃，左足前外刃点冰，大腿肌肉猛地把他送向天空。
　　“阿克塞尔四周，”解说的声音和观众的掌声同时响起，“不愧是‘俄罗斯跳跃之王’，整个跳跃干脆利落，表现得特别好。”
　　“是的，应该会有很高的执行分。”
　　整个赛场都沉浸在伊凡的表演中，观众席上，段言却把目光投向了准备席的谢不惊。
　　后者穿着红白配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底下，深情专注地听着音乐，不知道有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
　　段言有些担心，哪怕是他这种外行，都能看出这位俄罗斯选手的厉害之处，跳跃和滑行几乎没有短板，表演也和歌曲情绪很搭。
　　仿佛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本来是侧对段言的谢不惊突然抬起头。
　　在接近两万人的首都体育馆中，在悠扬大气的女声哼唱里，段言和谢不惊视线隔空相对，后者静静的看了他两秒，突然笑了一下。
　　他们距离太远了，中间还有各种工作人员格挡，很快就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再短暂不过的视线交汇，段言却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信心。
　　是啊，谢不惊那么多困难都走过来了，即使现在的对手再强大，他也能够做到最好。
　　一阵欢呼声拉回了段言的注意力。
　　“一个连跳，”解说声音响起，“后外点冰四周跳 后外点冰三周跳。”
　　伊凡在观众的欢呼声中落地，依旧没有任何失误。
　　自由滑时长4分钟，可以根据选手选曲编排加减10秒，必须要完成7个跳跃类动作。
　　对于这种擅长跳跃的选手，可谓是砍分利器。
　　“这次伊凡依旧在比赛中安排了6个四周跳，难度特别高的编排。”解说话音刚落，伊凡又跳了一个勾手四周跳。
　　直播屏幕左上角，伊凡的技术分已经接近40，而他还有一半的跳跃分。接下来，伊凡接入了第三、第四个四周跳。
　　“难以置信，这次的跳跃依旧发挥很好。”解说赞叹道，“真的太稳了，这就是世界冠军的实力。”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伊凡的表演进入了后半段。
　　除了跳跃外，他的滑行和艺术表现也已经比平昌周期进步了太多。
　　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定级步伐，和跳跃、旋转的接入也特别巧妙，温和又强大，充满了悲壮的气氛。
　　哪怕是把他当对手的段言，此刻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目光。
　　最后两个四周跳后，伊凡从一字橫切入旋转。
　　跳接燕式旋转，蹲踞旋转，躬身转、直立旋转……
　　音乐缓缓淡出，伊凡动作定格在冰面。
　　一秒，两秒……
　　三秒后他突然高举双手，大叫出声。
　　现场掌声源源不绝，观众兴奋的叫声充斥着赛场每一个角落。
　　“啊啊啊啊啊！！！”
　　“真的太厉害了！！！”
　　哪怕不吃他这一款颜值，但这一刻也变成了他的技术粉。
　　“历史成为了传说，传说又成为了神话。”解说声音充满赞许，“感谢伊凡·捷列金选手为我们带来这么精彩的表演。不需要我们多言，从现场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就知道这套自由滑有多么点头，“不管是技巧还是表演，都比平昌周期要进步太多。毫不夸张的说，他守住了自己作为世界冠军的荣耀，很好的回报了观众的期待和喜爱。”
　　等分区，伊凡和教练坐在一起等待结果，耳边依旧是源源不断地欢呼声，哪怕他在平昌冬奥会夺冠，观众都没有这么热情。
　　这就是竞技运动的魅力，哪怕伊凡外貌没有谢不惊和路德维希优越，哪怕是花样滑冰这个如此看脸的项目，但只要实力出众，观众就会报以最大限度的热情。
　　竞技运动，从来不会辜负选手的努力。
　　显示屏上，裁判给出了这次表演的最终分数：
　　技术得分13117分，节目内容分9267分，扣分0
　　总分数：22384分
　　“自由滑22384分！”解说难以置信，惊呼出声，“让我们恭喜伊凡·捷列金选手！他打破了自己在2020年创下的花滑男单自由滑世界纪录！！”
　　伊凡兴奋的和教练拥抱在一起，观众欢呼声更大了。
　　“再加上11642分的短节目，目前伊凡以34026分的总成绩排名第一，可以说，他至少可以获得奥运银牌了。是否能获得冠军，就要看接下来谢不惊的表现了。”
　　镜头切到即将出场的谢不惊身上。
　　谢不惊取下冰鞋保护套，在观众的欢呼声中滑向冰场。
　　女解说有些担心：“伊凡·捷列金表现太好了，谢不惊现在压力很大啊，自由滑的表演不能有半分松懈。”
　　“但他最近状态都不错，”男解说接话道，“而且他自由滑节目编排难度也不输给伊凡，夺冠可能性还是很大。”
　　“是的，希望谢不惊能够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祝他演出成功。”
　　开场前一分钟，原本沸腾的会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谢不惊站在评委席前，做着赛前最后准备。
　　解说声音响起：“最后一位表演选手，来自华国的谢不惊，短节目第一名，表演曲目来自周杰伦的《稻香》。”
　　夏夜傍晚，稻田青翠，隐约能听见蟋蟀声和小孩儿的笑声。
　　谢不惊垂着头，脸上带着一丝浅笑。
　　进入成年组后，谢不惊风格大多是浪漫激昂，几乎没有这种轻快俏皮的风格。
　　但他驾驭得很好。
　　吉他声响起，谢不惊纵身划过冰面，动作轻盈自然，表情前所未有的灵动。
　　这让解说眼前一亮：“谢不惊是个很全面的选手了，古典曲的忧愁浪漫可以驾驭，现代乐曲的轻快活泼也表现得很好。”
　　“是的，滑行相当老练，几乎没有风格上的短处。”
　　谢不惊举起双手向后交叉滑行，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掠去。
　　第一个跳跃是4a。
　　谢不惊心中默念，猛地停住滑行纵身起跳——
　　“阿克塞尔四周跳，落冰时接了一字橫。”解说声音响起，“进入跳跃和结束跳跃的动作都很难，这里有加分。”
　　成功了！
　　两个复杂的动作都展现了出来。
　　学会花样滑冰后，谢不惊最喜欢的动作就是跳跃。
　　倒也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因为这是最难的，别人都跳不起来，只有他能两圈，三圈的跳。
　　少年时期难免争强好胜，自从能跳4周后，谢不惊一有机会就哐哐哐狂跳。
　　他想要比别人更厉害，他渴望在赛场闪闪发光。
　　可惜后来他被教练禁止4周跳，说什么没满15岁跳四周跳伤害腿，以后会长不高。
　　当时的谢不惊对此嗤之以鼻。
　　直到14岁的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两个月身高完全没长了，难道他连170都长不到吗？
　　这个结果吓坏了谢不惊，他伤心了好久，再也不敢跳四周跳了。
　　不过后来嘛，他成功度过了发育关，还长到了1的段言高，但在花滑运动里，这个身高已经算不错了，如果再高，跳跃和旋转也就没有这么灵活了。
　　自由滑有4分钟的时间，不管是滑行和跳跃都明显多了起来。
　　接下来是联合跳跃，谢不惊脑海中模拟着起跳动作，纵身一跃，双手放在胸前，身体在空中紧绷旋转——
　　失重和旋转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他。
　　刚学会起跳时，他最喜欢起跳时的轻盈腾空。但是现在，他反而格外迷恋冰鞋落地时产生的冲击。
　　1440度旋转后，谢不惊右足弯曲落冰，同时张开双手挺直后背，左腿在空中划出半圆后往后旋转。
　　落地的一瞬间，来自地面的冲击从冰齿蔓至膝盖，通过大腿传递到髋部，再沿着脊柱一路往上……
　　最后，他甚至连头发丝都在颤抖。
　　少年时期他迷恋开始，但是现在，一个完美的结束更加令他动容。
　　右足落冰后，谢不惊没有停下，身体再次腾空，接了一个后外点冰三周跳。
　　落冰的瞬间，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难度很高的后外四周跳 后外点冰三周跳。”解说有些感叹，“这么看来，其实谢不惊也很擅长跳跃。”
　　“是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其实谢不惊才是才是最早集齐6种四周跳的选手。”另一个解说声音充满了怀念，“如果不是他4年前遭遇车祸，‘跳跃之神’的称号可能就属于他了”
　　听到解说这么说，屏幕前的网友都有些心酸。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谢不惊可能早就拿下冬奥会冠军了……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起来。
　　“笑一个吧”
　　歌曲唱到这里，谢不惊果然歪头笑了一下，表情完美融入到步伐编排之中，整个人都鲜活起来，让人眼前一亮。
　　观众瞬间发出了兴奋的尖叫声。
　　顾冰羽一愣，快门声按得咔嚓咔嚓响。
　　段言看着这一幕，几乎忘记了眨眼。
　　那只是极其短促的一个笑容，甜美中带着一丝强装镇定的坚强。
　　仿佛在表示，不管遭遇到了什么，也要微笑面对，充满了治愈人心的力量。
　　虽然带着一丝哀伤的氛围，但曲子整体基调轻快明媚。
　　当歌词唱到“童年的纸飞机，现在终于飞回我手里”时，谢不惊弯腰抬起左脚，做了一个燕式滑行。
　　“妈耶，这真的是纸飞机啊！”周淇捂着脸偷笑。
　　别的观众也get到了这个点，纷纷笑了起来。
　　然而他们还没从这个情绪中走出，立刻被拉入了更加兴奋的刺激中。
　　谢不惊进入了第三个跳跃。
　　依旧是四周跳的连跳！
　　“阿克塞尔三周 后外点冰四周！”解说惊讶得声音几乎变了形，“这、这真的……”
　　“确实，这是很罕见的一种跳跃，而且后面接四周比前面更难。”搭档接话。
　　“是的，谢不惊能完成这个连跳，真的很令人惊喜。”
　　接下来是一组编排步伐，为了配合中间快节奏的音乐，这一整段的舞步编排也非常灵动活泼。
　　带着嘻哈和民谣的韵味，旋转轻盈，甚至还接了一个勾手四周跳。
　　“举重若轻，这个四周跳真的太漂亮了，仿佛地球引力对他不起作用一样。”
　　谢不惊的跳跃和滑行都是一流的，配上精心编排的舞步，还有他本人出色的表现力，让整场演出充满了艺术气息，仿佛一场精彩的舞蹈。
　　从这时起，观众席上的人们就沸腾起来了，再也没有安静下来。
　　现场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而且曲子传唱度太高了，节奏明快，北京冬奥会还有主场优势，几乎整个会场的人都在跟着鼓掌。
　　在越来越激烈的掌声中，谢不惊又做了一个4 3的联合跳跃。
　　“后内四周跳 后外点冰三周跳！”解说的声音越来越高，“第五个四周跳！！”
　　“太厉害了，完全调动了观众的情绪。”
　　两位解说看了眼手中的节目资料，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谢不惊的野心。
　　果不其然，短暂的滑行后，谢不惊进入第六个跳跃，这次的后内点冰四周跳依旧完成度很高。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在节目最后，谢不惊在进入旋转前，再次接了一个四周跳。
　　“阿克塞尔四周！！”解说几乎已经声嘶力竭，“谢不惊在自由滑中完成了7个四周跳！！打破了伊凡·捷列金6个四周跳的世界纪录！！”
　　七个四周跳！！！
　　整个赛场都沸腾了！！！
　　兴奋的观众站起来给谢不惊加油，整个场馆里响起了源源不绝的掌声！！
　　观众热情的呼声中，谢不惊跳接燕式旋转进入尾声，他左腿平行冰面转动身体，双手垂至身体两侧自然旋转，然后他抓住左腿冰刀，从燕式旋转进入到甜甜圈旋转，然后是蹲踞式旋转，躬身转，贝尔曼旋转。
　　转速越来越快，谢不惊的身影几乎模糊成一片虚影。
　　高速旋转下，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但观众的呐喊声确是那么真实。
　　是过去的经历塑造了他，是观众的鼓舞激励着他，现在他还能继续进行花滑，每一刻都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他喜欢花样滑冰，更喜欢人们看到他滑冰时，脸上露出的幸福光芒。
　　音乐结束，谢不惊动作定格在冰面，心脏急促跳动着。
　　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扬起手中的五星红旗，兴奋的叫着谢不惊的名字。
　　“实在是太强了！！这就是谢不惊！这就是强者的实力！！”解说激动得开场话都忘记了，直接说了一段大白话，“整场表演太干净了！没有任何周数不足或者是错刃的失误！！”
　　“是的，”另一个解说点头，“谢不惊按计划完成了规定的12个动作，3个旋转、7个跳跃、2套步法，一场零失误的表演，可遇不可求。”
　　“而且他足足跳了7个四周跳，真的太惊人了，跟玩似的，跳特别轻巧，仿佛随便一蹦就跳了出来。”
　　“你可别误导观众，”男解说笑了起来，“万一他们当真了怎么办？”
　　“你可别吓我，不会真有人当真了吧？”女解说正色道，“其实谢不惊为了这次冬奥会，做了特别多的准备。能看似轻松的轻松的跳出7个四周跳，也是因为他背后付出的汗水和努力。”
　　“是的，听说他赛前进行了一年的四周跳强化训练，掌握好了每一个跳跃的进入时机、起跳的姿势、腾空高度、落地姿势，这才让他能在这样的国际大赛中，依旧能保持稳定发挥，没有任何差错。”
　　“终于，他的努力获得了回报，接下来就等评委的分数了。”
　　“不过不管他有没有拿到冠军，这样精彩的表演，对谢不惊本人以及观众来说，其实都已经是没有遗憾。”
　　话虽如此，但他们都知道，这个奥运金牌对谢不惊来说意味着什么。
　　等分区，谢不惊抱着一只大熊猫，几乎有些坐立不安。
　　心脏从下场后就再也没有平静过，现在都过了几分钟，依旧砰砰跳个不停。
　　观众席，所有粉丝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求求了，一定要拿第一啊！！！”
　　周淇的大熊猫已经扔给谢不惊了，没有可以抓着的东西，只得抓着自己胳膊，不停尖叫。
　　“超过22318，超过22318，超过22318……”
　　“你别抖了，”顾冰羽握紧相机，低声道，“我们这一排的椅子都在抖。”
　　“啊啊啊啊！！可是我好紧张！！！”
　　“毫不夸张，真的整个赛场都沸腾起来了，”解说笑了起来，“连我都开始紧张了。”
　　“不过我认为谢不惊夺冠可能性还是很大，毕竟他技术得分已经超过伊凡的了，而且他的目光投向屏幕，霎时惊呼出声，“22679分！！！”
　　技术得分13228，节目内容分9451，扣分0
　　总分22679
　　“难以置信，短短10分钟，一口气刷新了伊凡·捷列金创下的世界纪录！”
　　镜头扫到伊凡·捷列金，对方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却没能笑出来，嘴角耷拉着，表情凝重起来。
　　等分区，谢不惊下巴搁在李思澜肩膀上，一边笑一边掉眼泪。
　　他其实不想哭，不想弄得这么戏剧性，但是情绪上来了完全忍不住，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看到这一幕，现场粉丝也纷纷掉眼泪。
　　真的太不容易了，谢不惊现在能够站在这里。
　　车祸的打击，复出后的巨大失落，被同期打击的心理阴影，没日没夜训练的辛苦……
　　连解说声音都有些哽咽：“太理解现在谢不惊的心情了，这个冠军他已经等了太久。”
　　“4年前，谢不惊作为最有夺冠资格的选手，却因为车祸错失平昌冬奥会冠军，但是4年后的今天，在北京冬奥会，他终于夺回了属于自己的荣耀！”
　　“虽然他病床上躺了整整两年，虽然只有两年练习时间，但是谢不惊他做到了！”
　　“他用一套超高难度的节目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打破了两个世界纪录！！”
　　“是的，黑暗总会过去，黎明终会到来！！让我恭喜谢不惊！！以34387的总分拿下2022年冬奥会花样滑冰男单冠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夺冠了！！谢不惊冠军！！！”粉丝们再也忍不住，兴奋的叫了起来。
　　谢不惊夺冠
　　冬奥会首金
　　我国第一位冬奥会花滑男单冠军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不惊的视频和图片在全网疯传，相关词条也迅速冲上了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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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后的颁奖典礼环节上，谢不惊穿着红白羽绒服站在赛场。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休息，他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当他接过金牌，当国歌响彻全场，当五星红旗冉冉上升，谢不惊看着观众席上一张张兴奋的脸，依旧心潮澎湃难耐。
　　曾经他以为这一天还有很久，当他穿梭在一个个陌生的世界中，当他为了别的项目拼搏努力，当他醒来发现自己连三周跳都跳不出……
　　奥运冠军，这个目标实在是太远，太难。
　　直到他现在站在这里，谢不惊才发现，再漫长的训练和等待，也不过是转瞬之间。
　　时间过得太快了。
　　上一届冬奥会仿佛还在昨日，他甚至还能记起自己第一次上冰时的感觉，歪歪扭扭，路都走不稳。
　　而不知不觉，他已经滑了二十年。
　　幸运的是，他生命前二十年都投入了花样滑冰。更加幸运的是，二十年后他依旧热爱花样滑冰。
　　国旗越升越高，璀璨的灯光下，谢不惊注视着那一抹鲜红，心中发烫，眼里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