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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说没有妖就是没有妖》作者: 古墨墨

文案：
有一位故人上蓬莱，求弟子下山拯救天下苍生，而且拯救天下苍生还要先从科举考起。
大师兄去了，考了倒数第二名，回来了。
二师兄去了，不会道术不能除妖，回来了。
三师姐去了，跟着人世间的小伙子跑了。
四师兄去了，因为性格太耿直被贬到了山里养鸡养鸭去了。
他的师父转头看他，“现在轮到你了。”
身为一位读圣贤书的状元郎，温玉坚持这个世界没有妖魔鬼怪。“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不要胡说八道。”
萧怀瑾看着从被子边边漏出来的蛇尾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大概是唐僧性格款的攻和妖精性格款的受。
小虐怡情。
入v本文将于8月5日入v，入v当天发三章。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往后也请继续支持。
瞎搞乱搞的一篇文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平步青云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玉，萧怀瑾 ┃ 配角：杜修，张之仪 ┃ 其它：夏都爱情故事
一句话简介：喂！你的尾巴从被子边边漏出来惹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蓬莱仙境，地狱人间
　温玉正坐在山间泡茶，他一旁的风景是云雾缭绕的高山，另一旁是百花缭乱的树林。一半孤傲的巍然屹立，一半撩人的繁花似锦。
　当白皙如玉的手握着茶壶柄，将茶水倒进杯子里的时候，火炉里的烟火跳跃，乱了他的眉间。
　“小师弟，你倒是动作快一些啊！”颜如玉看得心急火燎，她没看过泡茶都要做的那么斯文的。
　“哈哈，小颜你就是定性差了那么点。”
　温玉听到了熟悉的哈哈大笑声音，慢吞吞地回头看自己的师傅，一个穿着白袍，一头白发，还留着一大把白胡子的人。虽说他现在这样子可以随时塞进棺材里，可是他偏偏又鹤发童颜，看不出一丝衰老的气息。
　温玉面无表情地把茶递给他们。
　此时此刻，风一刮，山间的云飘了过来，落到了花丛中，百花立马受寒，染成了白花花的颜色，整个天地变得银装素裹。
　这些不可思议的现象，在这个蓬莱显得平常无比。
　温玉很小的时候就被他的师父陆压道君捡回了蓬莱，他的一番神神叨叨，温玉是听不懂。大体的意思是人间如炼狱，你在世间不为任何人、妖、魔所容，所幸他这个散仙，在蓬莱有一块地，正缺少一个泡茶的弟子。若是温玉答应，他就可以带他走。
　那时候，温玉正哭着躺在一条巨蟒的口里，陆压道君一剑捅死了它，然后掰开蛇口跟他说话，他忙不迭地答应了。
　蓬莱确实是仙境，道法奥妙，仙法玄妙，温玉在蓬莱，不知人间几何。
　从前他是认为这样子的生活就是他的一辈子，给师父泡茶，给大师兄做菜，给二师兄整理房间，给三师姐缝制漂亮的裙子，给四师兄准备读书的工具。从清晨到日落，多余的时间就呆在后山发呆。
　在一个没有异常的日子，这样的宁静被打破了。
　因为云落到了蓬莱就会变成霜雪，温玉因此经常在花园里扫雪。这天也是如此，在他拿着扫帚认真扫地的时候，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抬头，随后入目的是从未见过的绫罗绸缎。
　他在蓬莱数十年，从未见过陌生人。
　陌生人看着只到他腰间的小孩，轻声细语问道：“我找陆压道君，不知道君可在？”
　“在。”他硬邦邦回答，还没意识到外人闯进了蓬莱。
　“可否通报道君，就说故人李不悟求见。”
　温玉闻言，放下扫帚，一路跑进大厅。“师父，有人找。”
　陆压道君正在吃一颗大得诡异的桃子，闻言从门口走了出来，满脸不耐烦。“谁在我吃东西的时候找我？”
　他一出来就看见了直挺挺站在花园中间的李不悟，陆压道君的眼睛一瞪，手里的桃子滑落，滚到了地上。
　“妈的！又是这个害人精！”他嗔道。
　陆压道君的声音并不小，不仅在他旁边的温玉听到了，李不悟也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君子如玉，仍然恭恭敬敬地给他行礼。
　温玉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往，既然来了客人，他就去摆凳子和桌子，准备泡茶。
　李不悟和陆压道君坐在花园里，温玉给他们斟茶。
　“陆压道君，现在凡间百妖盛行，君主被妖魔所获。百姓一面被邪物侵害，一面还要遭受来自朝廷的压榨，已经沦落到人吃人的地步。我实在迫于无奈，想请你再次施于援手。”他越说越是悲戚。
　陆压道君用尾指掏了掏耳朵，一副吊儿郎当，丝毫不关心的样子。
　“道君！”李不悟拍桌而起，横眉怒目，显然极不满意他的态度。
　“夏凉王朝本来就气数已尽，是你千方百计求我，我才帮忙让他苟延残喘如今。”
　“王朝有罪！但是百姓无辜！”李不悟劝解道：“何况皇上并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因为妖魔惑心。”
　“他要是足够坚定，什么样的妖魔可以迷惑真龙天子的心。”
　温玉觉得他们再说下去都要打起来了。
　李不悟说：“好！你要是忍心！现在就跟我下山！”
　陆压道君死都不愿意走，还抱着温玉大腿，结果就是温玉和他都被拖下了山。
　李不悟日行千里，连带着着陆压道君和温玉。他们很快就来到一片村庄，这里已经是一片荒地。
　温玉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那些穿着破破烂烂、蓬头垢面的人们，在街头为了一丁点儿的食物大打出手，他们面无狰狞，毫无理智。大人们如此残酷，小孩子也不遑多让，他们用柔软的外表来靠近有食
　物的人，随后手狠手辣，抢走别人的食物。
　困苦并不是锻炼人的心智，反而使这些人一步步走向罪恶与绝望。
　温玉的眼睛是这世界上最明亮的眼睛，他看着吸食人负面情绪的妖魔聚众出行，漂浮在这些凡人的上空，然后拼命地从他们的残忍中汲取力量。
　罪孽造就了这些魔，心魔又让这些人更加邪恶。
　李不悟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这一次是来到了一个金灿灿的宫殿。这里比起那个肮脏的地方，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但是温玉却觉得更加难受。小地方孕育着小魔，这里却诞生了令人胆战心惊的大魔。
　温玉实在是受不了了，他蹲在地板上，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我这个徒弟体质特殊，恶心魔类。”陆压道君拍了一下温玉的后背，跟李不悟解释。
　“小弟子你在这里等我们。”李不悟说完，抓起陆压道君就走。
　然而这里的瘴气实在是太重了，温玉觉得自己再呆下去会吐。他就起身离开，想要去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只是他还没走几句，就遇到了一群妖魔。
　“小孩，你捂住眼睛作甚呢？”狐狸精展露半人半兽的样子，狐狸脸诡异无比，但是偏偏又是人的身子，长裙的底下，伸出来九条晃来晃去的尾巴。
　“嘿呀，他以为看不见我们，我们就不存在呢，咯咯咯。”老鼠精笑了起来。“睁开眼睛，不然我现在就吃了你！”
　温玉看见他们围着的是一个小孩，他捂住眼睛缩成一团，眼泪不停地流下，但是又不敢发出声音。
　那时候，陆压道君还没有教温玉，人世间有个道理叫，不要多管闲事。
　温玉的大师兄倒是跟他灌输了许多他们这些有仙术的人要保护柔软凡人的故事。
　他清了清喉咙，开口：“你们在做什么？”
　他这声音引得两位妖魔回头，她们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同类，于是出言威胁，“蛇妖！滚！”
　温玉的眼睛比起常人，确实更像是蛇的眼睛，竖瞳，还带着黄金的色泽。
　妖魔看他还不离开，立马也龇牙咧嘴威胁他。
　温玉对于他们的挑衅岿然不动，他掐了一个符咒，立刻，从他的袖中飞出一个袋子。袋子把一狐一鼠套住，她们立刻就消失了。袋子落下，一只老鼠和狐狸在袋子里挣扎。
　温玉上前把袋子收回，然后看着捂住眼睛还在哭的小孩，他朝他走过去。
　小孩感觉到有人在向自己靠近，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壁的缝隙里面去。
　温玉蹲下去，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手。
　小孩终于放开了手，大叫着倒在地板上。
　温玉面无表情地看他。
　小孩终于看见面前是正常的人，眼泪更加止不住了，但就算他眼如泉涌，却还是死死咬住自己的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没有事了。”温玉安慰道。
　“呜哇！”小孩彻底哭出了声音，他跑过去抱住温玉的手。“哥哥救我！”
　自己也不过丁点儿大的温玉很为难。
　当李不悟和陆压道君来寻温玉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鼻涕虫抱着温玉死都不撒手。而一向淡定的温玉，此时此刻显得有那么点生无可恋。
　陆压道君本来是想嘲笑温玉的，但是他一看见那个小孩的脸就笑不出来来了。“臭皇帝的孩子。”这五官跟他如出一辙啊。
　李不悟看了过去。“这是排名十八的小皇子。”
　“不怎么受重视的小皇子吧，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还有伤。”陆压道君看了一眼。“他怎么还还开了阴阳眼，天生被妖魔缠身的命啊。”
　他们还想聊下去，可是旁边的噪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呜啊啊啊！”那个小孩不哭而已，一哭惊天动地。而且他哭还是要抱着温玉的手，把眼泪和鼻涕都沾到他的衣袖上去。
　温玉第一次遇到那么棘手的生物，头疼得不得了。
　陆压道君第一次看他吃瘪，窃窃偷笑，故意无视了他求救的眼神。
　温玉叹气，解下自己脖子上的一根红绳。绳子上面绑了一颗无色的石头。他将绳子给小孩。“呐，拿着，带着这个东西拿些小妖就无法靠近你了。”
　陆压道君一见，感慨这家伙真是败家子。女娲补天石说送人就送人了。
　小孩也不接，他只抱着温玉的手臂大哭。温玉确却是不知为何认定这个小孩收下这块石头以后就不会哭了，硬是把石
　头塞到他的手里。
　小孩收到了礼物，抬起水灵灵的眼睛，眼睛眨一下，眼泪就掉下一大串。
　温玉抱起他，“我送你回家。”
　小孩被他抱在怀里，他听到回家两个字，震惊地睁大眼睛。此时此刻，他才第一次直视这个救了自己命的小孩。温玉的一双眼睛太过璀璨，导致他第一眼也只能看见他的眼睛。这不是人的眼睛，但是他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不像其他妖怪一样，张牙舞爪说要吃掉他。
　他立马停住了哭声，愣愣地看着他发呆。“你的眼睛，真好看。”
　温玉一愣，随即在陆压道君戏谑的眼神下，抱起小孩就跑。
　小孩在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视线离不开他的眼睛。
　“你住在哪里？”温玉问他。
　“那边？”小孩的手一指。
　温玉老老实实跟着他手指的方向走，绕了一个大圈才到达了他要去的地方。
　当他要把他放下的时候，那个小孩还是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不愿意让他离开。“哥哥，我害怕，你不要走。”
　“可是我要回家了。”温玉认认真真回答他。
　小孩看没有办法赖在他的身上了，才不得不放开他。他的双脚踩在地板上，用又肉又小的手捧着他的脸。“你不要走，我是一个皇子，我什么都有。只要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会给你的。”他的语气诚恳，偏消瘦的脸上露出出祈求的悲意。
　他说谎了，他什么都没有，但是，他想要这个人。
　“如果你愿意陪着我，只要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想办法替你拿来。”他继续诱惑道。
　温玉不解地歪头看他。
　他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两人默默对视一会，温玉离开了他的手。“谢谢你，我什么都没有想要的。”说完，他起身离开。
　小孩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温玉转身就走，小孩立马踩着小步伐跟了过去。可惜的是，一个转角，他再也没有看到他了。
　小孩呆呆站着，他茕茕孑立，背后是巍峨的建筑物。
　温玉跟他们会和以后，三人就回蓬莱了。陆压道君立即召集了自己的五个徒弟，跟他们讲了凡世间生灵涂炭的事情。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主要是因为君主的身边有强大且邪恶的妖魔。他希望能有弟子毛遂自荐，跟着李不悟去辅助人间的帝皇。
　看了很多人间话本，并且幻想当大英雄的大师兄楼宇玉拍桌而起，“岂有此理！我愿意跟着李兄下山！”
　陆压道君掀了一下眼皮，他就等着一个傻瓜呢。
　于是，楼宇玉跟着李不悟下山了。
　第三年，温玉在泡龙井茶的时候，楼宇玉回来了，他比起上一年要消瘦许多，还穿着酸臭味很重的文人衣。他哭着给陆压道君跪下，随后开始嚎叫哭诉。“夭寿啊！师父！我本来以为下山除妖就好了，哪里想到还要去靠近皇帝，靠近皇帝还要从考状元开始，我学了三年了，真的是考不上！”
　李不悟送他回来，闻言无奈。“小楼兄要是考个差不多，我也能走个后门，但是一个倒数第二的成绩，我真的很难办。”
　温玉知道，大师兄的脑袋确实不怎么样。
　楼宇玉听他这么说，哭得更伤心了。“惟有泪千行！惟有泪千行！子啊！你为什么那么难学！”
　温玉听了，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马给了楼宇玉一杯茶。“大师兄，喝龙井。”
　楼宇玉抱着一杯茶去角落哭了。
　陆压道君把眼神瞄到了蓝玉砌的身上。“我家的二徒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且确实特别聪明，考个状元应该不是问题。”
　蓝玉砌确实聪慧无比，而且也如陆压道君所说，一考就中状元。但是他们都忘记的是，蓝玉砌只读书，不学法术的。
　他在凡间呆了呆，自觉回来了。
　温玉今天跑的茶是乌龙，给刚回来的蓝玉砌倒了一杯。蓝玉砌心满意足。
　陆压道君决定另辟蹊径，“如玉，不如你潜进宫里，给皇帝当妃子，然后感化他？”
　颜如玉觉得他的主意不咋样，但奈何抵不过陆压道君的施压，只能下山去了。颜如玉这一去，无声无息。过了几年，陆压道君收到了一封信，颜如玉说她在进宫当年就跟一个侍卫好上了，跑路好几年了，今天终于想起要捎信回家。
　温玉今日想喝绿茶，奈何师父没心情品赏了。
　四徒弟白玉龙自觉请命。“我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
　其实他们五师兄弟里最了不起的就是四师兄。起码，温玉知道后续，白玉龙先是考上了状元，然后成了新皇帝的心腹。
　今日开晴，万里无云。
　温玉背上长剑，奉命下山收妖。

第2章 天下苍生，错交人手
　滁州与楚州的交接处有一条小道，小道行路难而且悠长。最可怕的就是这里盛行妖魔的传说，夜晚休息，千万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随意沉沦过路人的美色。
　否则。
　美人半面，另外一半就是地狱罗刹。
　“呀！”春三娘被客人故作狰狞的面容吓到，怒嗔地捶打他的胸膛。
　可惜的是春三娘是个柔弱的风尘女子，小粉拳没有什么力道，打在男人的身上，就像是蝴蝶扑动着翅膀，在撩拨他的心一样。男人立马一把拽住她的手，笑道：“不是吓唬你，是给我自己提醒呢。我居然在路上遇见这么一家客栈，好怕美人你是什么妖怪，在布网捉我。”
　春三娘娇媚一笑，纤纤细手往他的胸膛一摸，媚眼如丝，“可不就是要吃了你吗？”她一语双关，若有所指。
　“哈哈哈。”听到他们聊天的人都笑了起来。
　男人叫林河，是一个镖师，从滁州赶路到楚州。他早就听说了这个道上的传说，但是他本人一向不屑于妖魔之谈，当看到这里居然有一家红尘客栈的时候，毫不犹豫就带着手下进来了。店家就是这一个春三娘，收价奇高。但就是因为她收价高，林河才安心。要是她不屑钱财，这才是有什么目的。
　这里还有其他的姑娘，虽然及不上春三娘的风情，但也是娇憨可爱，她们穿梭在一群热血汉子中间，为他们倒酒，看得汉子们是血脉偾张。姑娘们也是这样知道他们的心思的，间或回眸一笑，笑得他们七荤八素。
　就在他们想进一步跟姑娘们交流感情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
　那是石头被踩踏的声音。
　林河觉得很诡异，他们明明就呆在那么严密的屋子里面，为什么他还能听到石头被踩踏的声音。
　随后，有人敲门。
　林河提高了警惕。
　春三娘丝毫不觉，扭着细腰过去开门。
　门打开，微风吹进，春三娘抬头看到来人的面容，眼前一亮。面前是一个穿着白色蜀衫的年轻人，瞳孔比起常人要稍微竖长些，他眉清目秀，整个人犹如一块温润的玉。
　“我夜晚赶路，想要找个地方休息。”他说起话来就没有那么讨人喜欢了，声音生硬，神情呆板。
　春三娘点头，“那么公子进来吧。”
　温玉进去以后就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他盘缠不多，也不点菜。春三娘看他如此无趣，但还算有三分姿色，于是就破例叫人给他两个菜。
　姑娘大概也是看他长得好看，上菜的时候稍微对他笑了笑。温玉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波澜的情绪就像是看一块石头一样。姑娘顿时觉得不舒服极了。
　他的到来就像是无足轻重的插曲一样，众人立马又回到了之前的氛围。林河继续说着他走镖途中听过的妖异故事，春三娘被吓得直扑到他的怀里尖叫。温香软玉在怀，林河觉得自己的**正在蠢蠢欲动。
　姑娘看时候到了，就在一旁染香，烟雾云绕，把整个地方都显得朦朦胧胧起来。镖师们突然晕晕乎乎起来，一下子就扑倒了身边的少女。
　“咯咯咯。”少女们的笑声就像是银铃一般清脆美妙。
　春三娘解开了林河的衣服，林河自然给了反应，一把抱住她，就像要把她融进血肉里一样。春三娘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下巴，随即她慢慢睁开眼睛，瞳孔变成了一片白色，诡异无比。她慢慢张开嘴巴，巨大的牙齿就要往林河的肩膀那里落下。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林河的肩膀。
　林河生气地回头，就看见了那一个木讷的年轻人。“没看到你大爷在快乐吗？快滚！”
　温玉扳住他的下巴，让他往回看。他一回头，就看了瞳孔突出泛白，嘴里吐着白丝的春三娘。
　“啊啊啊！”
　林河的尖叫声让所有人都惊醒，他们这才发现，身旁的那些女子的背后都有巨大的爪子，眼睛泛白，吐出白丝。
　“蜘蛛精。”温玉语气干巴巴地介绍他们现在遇到的物种，林河被吓得屁滚尿流，躲到了温玉的身后。
　春三娘摇身一变，立马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蜘蛛，张开血盆大口要把他们吞下去。
　温玉长剑出鞘，朝着蜘蛛精一挥。蜘蛛精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办法躲开，被直接一分为二。
　而林河，则是直直吓晕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他和他的镖师们躺在森林的草地中，旁边是一条小溪，岸边散落着许多的小石子，人踩上去，可以发出清脆的声音。太阳初出
　，森林美得就像是仙境。他们周围笼罩着铺天盖地的蜘蛛丝，阳光透过蛛丝，有一种朦胧的美。
　林河和他的镖师们立马想起来他们昨晚遇到的事情，尖叫着跑开了。
　这一条小道，又有了新的传说。
　温玉拎着乾坤袋，慢悠悠地回到了蓬莱。他一回去，就换衣服洗手，然后开始泡茶。最近的龙井味道不错，他泡好以后就送去院子。
　陆压道君正在下棋，对手是李不悟。
　温玉送了茶，立刻就想离开，陆压道君留下了他。
　“你的四师兄近日被贬了。”
　温玉眨巴眼睛，跟他说这个干嘛？
　“不是皇上贬的，是得罪了丞相然后被贬的，现在玉龙已经去了滁州，不再在夏都了。”李不悟叹气，“玉龙还是太正直不阿了点，而且不知道变通，官场上奸诈狡猾的人太多，他这样的人，要是在平和的年代当官一定是个好官，但是现在，却是不敌奸臣！”
　道理他都知道，毕竟那可是他的师兄，但是，现在跟他说这些话是想要怎么样？
　“咳咳。”陆压道君有些心虚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你的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都下山过了，现在，轮到你了。”
　温玉：“…….”
　“小道君啊！这可是为了天下苍生啊！”李不悟哭天喊地。
　温玉：“天下交给你们这些重臣的时候，我就知道天下要完了。”
　李不悟一愣，他没有想到平时冷冷淡淡的温玉说话会那么犀利。
　陆压道君习以为常，继续胡搅蛮缠。
　温玉拿他没办法，答应了。“要是我考不上，或者应付不来，我立马就回来。”
　陆压道君自然同意了，而且他在温玉要出发的时候，把自己的两样宝物送给了温玉。“这一个叫钉头七箭，只要你将要对付的人的名字写在草人身上，然后连续二十一日内对草人祭练，之后取桑枝弓桃枝箭往草人射左右双目及心口处，即击杀受术人。”
　温玉将钉头七箭拿在手里，觉得这样武器让自己不太像是正道的道君。
　“这个是斩仙飞刀，此法宝封于葫芦中，长七寸，有眉有目，目射白光，遭目盯视者泥丸宫会被封印，陷入昏迷。”
　温玉抱着葫芦，葫芦里面立刻传来了声音，“小鬼，多多指教!”
　敢情还是会说话的活物。
　陆压道君语重心长，“这些是为师最宝贵的宝物了。”
　“师父，为什么师兄师姐们下山的时候你不送？”温玉疑惑。
　陆压道君眼角一抽，“因为你是最后一个，我想要给蓬莱挣点面子。”
　温玉被他说服了。
　李不悟带着他下山。
　温玉虽然经常领陆压道君的命令去山下除妖，但是他总是速速到了妖精在的地方，收妖以后毫不停留就走。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正式走在大街小巷，而且还是夏凉最繁华的地方，皇宫城所在的夏都。
　李不悟看着纯洁无垢的温玉，嘴巴一张，“果然，还是从科举开始吧。”
　温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不太像是平常人的眼睛，李不悟被他看得一阵发寒。其实他也怀疑过陆压道君的这个小徒弟不是凡人，奈何不知道陆压道君对温玉做了什么，无论他怎么窥探，都没有办法看出他的真身。
　温玉这时候才透露出自己的不安，“那么考科举是不是要先学习？”
　“是！”
　温玉想起自己的傻瓜大师兄，恐怕自己也不比他聪明多少。“学三年？”
　李不悟看着街头，到处都是捧着书的学子。“之前宇玉来的时候，正是一次科举结束的时候，所以他有三年的时间，但是现在……大概一个多月以后就要开考了。”李不悟想，你还没有报名，甚至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温玉转身就走，他现在就要回蓬莱。天下苍生交给这些人，怪不得百姓总是生活中水深火热之中。
　李不悟立马揪住他。“没关系！没关系！我最近升职了！吏部尚书！给你走后门！你就随便去考考好吧！一定考得上！”
　温玉觉得他早就该那么操作，不然他的大师兄也不会因为下山读书读傻了，现在整天穿着读书人的酸臭长袍，一开口就是之乎者也。而且看个民间小说，都要站在山顶批判朝廷上位者。陆压道君怕他太过激愤会摔死，还让温玉时时守着他。

第3章 狐狸精窝
　陆压道君总是把他的弟子们教导得太过纯洁无瑕，李不悟每次带了新弟子下山，第一件事就是要普及他们现世的基本知识。为了可以安静地一对一谈话，李不悟带他去了客栈。温玉到了客栈，把包袱放在桌面上，坐得端端正正，神情非常认真。
　楼宇玉为人傻乎乎，温玉砌冷清，颜如玉慵懒，白玉龙聪慧，但是他们都没有表现过像温玉那么懵懂世事的样子。李不悟觉得压力像一座山一样压在自己的背上，万一自己这次没有操作好，会不会毁掉了一个小朋友的纯洁天真？
　“小道君，接触过凡人吗？”李不悟先试探道，虽然他觉得自己这话一说出来就像是拐卖小孩的坏人。
　陆压道君从小就教温玉，做人要有规矩，所以只要李不悟问，他就认真回答。“有。比如说被妖精迷惑，快要被吃掉的凡人。比如说被妖精迷惑，要杀掉自己发妻的凡人。比如说被妖精迷惑，要用阴谋抢走朋友地位的凡人。”温玉细细回忆，他见过的凡人其实不少。
　一滴汗出现在温玉的额头，他第一次发现他半个凡人的身份让自己不太光彩。“其实也不止那些凡人，我们也有可爱善良的。”他想挽留一下凡人在小道君心中的形象。
　温玉抬头看李不悟，他第一次见他就知道此人半人半神，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机缘。“我没见过，你也不是。”
　李不悟黯然神伤，而且被伤害得超乎想象之外，已经不能心平气和地给他普世了。“我晚点就要回家，而且最近就要考试了，我先去给你弄个资格，你就跟这些学子住在一起，有什么事我会让人来给你传话的。”
　“嗯。”
　“有两件事你要记住！”李不悟嘱咐道：“一是你不能在外面，当着人的面用法术。要知道在尘世中，跟别人与众不同的人会很危险。二，不可言乱力乱神，我知道世上确实有妖魔鬼怪，有一些人也清楚，但是还有那么一部分人是不能接受的，为避免你惹麻烦，所以，你千万不要在凡人面前说神道鬼的。”
　温玉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你们凡人，真是奇怪。”
　李不悟好笑：“那么你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温玉斜瞄了他一眼，说：“师父说，不能说。”
　陆压道君教出来的徒弟跟他一样讨人厌。
　李不悟看着温玉把包袱收拾好，然后稍微交代他不要走太远以后，立马就回家。虽然他在陆压道君面前苦哈哈的样子，但毕竟他还是人世间的吏部尚书，府邸宽敞，也是过着衣□□美的生活。
　只是，百姓水深火热，君王被妖魔以及奸臣迷惑，他怎么能有心思享乐。
　第二天一大早，李不悟穿好紫色的官服，腰间佩戴美玉，坐着马车上朝去了。
　他一向上朝来得早，但是有一个人比他更早，而且这个人就是当朝丞相高湛。高湛今年四十有多，喜好华丽衣饰，装扮以后，既有着高官的威严，又有着贵族家的气度。
　可惜此人，就是夏凉最大的祸害。
　高湛看到了李不悟，克制有礼地点了点头。李不悟笑了笑，也点了点头。
　上朝的时间到了，文武百官陆续来到，端端正正站好。但偏偏，一个最重要的人却迟到了。
　皇上未到。
　百官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一些人转头跟同僚说说笑笑，整个大殿没有一丝该有的严肃气息。
　太阳高挂，穿着玄红色龙袍的皇帝才被搀扶着过来，因为喝得太醉了，他连脚步都飘浮。
　李不悟抬头。
　他们的帝皇萧怀瑾，在四年前才继位，今年不过十八岁。他原本是最不受宠的十八皇子，别说继承大统了，能不能在残酷的宫廷活下来都是问题。可能就是因为太过不显眼，年纪也小，在前些年先帝病倒，众皇子抢皇位抢得死去活来，并且最后要么死要么残要么被贬的一堆人中，他是能用的几个之一。更有意思的是，剩下几个皇家小孩中，不是公主，就是太小太弱。
　萧怀瑾因此成了皇位的不二人选。
　高湛第一时间接触了这位新帝皇，他用尽美酒和美人来蛊惑新帝皇的心，让他终日沉迷美色，奢侈淫/欲。
　太监把萧怀瑾扶到皇位上，萧怀瑾抬起一张尽是萎靡神情的脸。尽管如此，但是他五官精致，色如春花，怎么看怎么颠倒众生。
　李不悟皱眉。萧怀瑾长成这样，是怎么看得上其他女人的？
　“皇上！柳州的水灾......”
　一有人说话，萧怀瑾就觉得自己的脑壳疼，他立马伸出
　手，制止住那位大臣说下去。“柳州的事情，寡人已经全权交给了丞相了。”他的声音喑哑无力，一听就是刚进行欢爱不久后的状态。
　众臣蹙眉。
　高湛上前，恭恭敬敬的态度无可挑剔。“是的，皇上。”
　萧怀瑾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安心了许多。他趴在龙椅上，毫不顾忌形象地瘫坐。衣衫大开，可以看到他白皙如玉的肌肤，众大臣立马低头，也不再说什么朝事，让他赶紧可以回去了。
　李不悟还有关于金春的科举要跟萧怀瑾报告，于是下朝以后单独去找他。
　他去到的时候，正好他一个小侍女站在他的后面，一副准备除他衣裳的样子，一看到李不悟立刻羞赧了脸。
　李不悟温和地说：“我有些事想要和陛下说说。”
　小侍女立马退下。
　萧怀瑾抬头看他，美丽的脸蛋没有不耐烦但是也不见什么喜悦。他从小就是这么被养大的，作为一个精致的傀儡娃娃。
　“今年报名会试的学生足足有七百多人，臣今日得到了一个完整的名单，特意呈上给皇上。”
　萧怀瑾接过他的名单，密密麻麻的人名，没有什么好看的，他扫了几眼就搁到了一边。“李爱卿确实有能力，上一年就找出了一个很有能力的白玉龙。”他淡淡道。
　“可惜玉龙辜负了皇上的厚爱，现在被贬滁州。”
　“寡人偶尔也会收到来自滁州的白爱卿的信。”
　李不悟不敢搭话，蓬莱的人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他说他在滁州，那里地广人稀，百姓穷苦，但是胜在有山有水，他带着人民养鸡养鸭，居然也养出了一大笔钱财。本来那里多盗贼，都是因为没有东西可以谋生，现在大家有事情做了，通通回归乡园了。”
　李不悟仔细观察，萧怀瑾在说这话的时候居然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变得鲜活起来。
　他想，萧怀瑾应该是可以成为一个英明的帝皇的。
　他才那么想着，萧怀瑾就拿着那卷名单媚笑，语气阴冷得渗人。“他实在是太烦了，浪费了寡人的时间，爱卿可否代为转告，让他不要再写这些鸡皮蒜毛的小事给我。”
　李不悟赶紧跪下，诚惶诚恐道。“是，臣一定立马转告！”
　萧怀瑾阴晴不定的坏性格，不比先帝好多少。
　温玉百无聊奈地坐在房间里。他已经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出过门，而且也没有事情做，就这样一直坐着。如果陆压道君看到了，一定会嘲笑他是不是要修道辟谷。
　再待了一会，他确定李不悟应该今天不会出现以后，立马打开房门走出去。
　房间里面寂静可怕，外面锣鼓喧天，以及读书人捧着书在客栈的每个地方学习，认真到几乎魔障了。人来人往，繁华帝都，这个小小的地方就是缩影。温玉看着，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眼睛闪闪发亮。
　“诶，你是新来的考生？怎么现在才到？”一个开朗的青年刚刚好路过他的门前。
　温玉抬头看他。
　青年也看他，随即友好地笑了。“我是杜修。”
　杜修是一个不怕生的人，他跟温玉聊了一会儿以后，感觉他已经和自己成为好朋友了，当晚就邀请他一起去花楼。
　温玉好奇：“什么是花楼？”
　“什么是花楼？”杜修和他的同伴对视一眼，“花楼就是有很多美人，然后让你舒服的地方。”说完，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浪荡子！”一声呵斥的声音传来，杜修抬头，看着二楼的青年。“这不是张之仪，张大才子嘛！”
　张之仪看到他，怒极了。“考试在即，不好好读书，去什么花楼！”
　“张大才子是要中状元的人，怎么明白我们的乐趣呢？”杜修贼兮兮地回他。
　杜修身边的人再次大笑，并且调戏起张之仪。张之仪冷哼一声，拂袖走了。
　杜修笑意不减，回头问温玉，“你要不要去？花楼。”
　温玉还是不知道花楼是什么，但是多学习还是好的，毕竟他对于人事一窍不通，于是点头了。众人欢欣鼓舞，一起出发去花楼。
　有人想中状元，有些人是知道自己怎么都不能中状元，但是又来到了这夏都，于是就开始浑浑噩噩，无所事事。
　花楼在春季就是专门为了接这些客人的，失意的才子，最容易落入美人乡。
　杜修熟门熟路，立刻去了包房，叫了熟悉的姑娘。姑娘们穿着清凉，漏肩膀的有，漏脚腕的有，甚至大胆的直接在众人面前扒了衣服。
　这些考生们激动地嗷嗷叫。
　杜修问温玉：“如何？”
　温玉八风不动，并且恍然大悟，“原来花楼是狐狸精窝。”
　在他的眼中，这些少女全部都拖着长长的狐狸尾巴，而且成色还不好。
　杜修整个人都僵掉了。

第4章 道同而同道
　“其实这样子的说法也没有错啦……”杜修讷讷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她们确实也算是狐狸精……”但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那么直接的说法来形容这些姑娘。
　温玉望过去，从他的角度，他可以看见那些姑娘们尽情与书生亲吻，在嘴巴对上嘴巴的一瞬间，书生们的生气就这样被吸走。
　阳气在他的眼中化为实体的雾气，狐狸精们陶醉地扭动着脖子，尽情享受着自己的食物。有了人类的气息，她们变得更加娇艳，美得就像是午夜盛开的昙花一样。书生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脸色变得苍白，只为了她们的美丽而昏头昏脑。
　温玉皱眉，但是这些狐狸精并没有要取他们性命的打算，按照规定，他不能干扰太多。“身体会不好的。”他只能提醒道。
　杜修不以为意，哈哈大笑，“温兄真是多虑了！美人在怀，你都在想些什么呢？”
　温玉可不觉得这些一只尾巴的小狐狸是什么美人。他趁着杜修也混进狐狸堆里玩耍的时候，默默地摇了摇头，然后静悄悄走掉。
　他沿着原路回去了客栈，张之仪坐在大堂读书，他看他回来，冷哼了一声。“你玩得倒是快。”
　温玉眨了一下眼睛，实话实说。“不太有意思。”
　张之仪听到他的话，愣住了。“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温玉不觉得自己有病，并不需要药物。
　张之仪看着他，试探性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那你要一起看书吗？”
　温玉施施然走过去，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优雅地坐下。“你在看什么？”
　还有看什么？尽是圣贤书。
　他们打开书，圣人的道理让人不知乎所以，效果并不比遇见美人的时候差。
　温玉跟他一起看书，他突然想起了李不悟的话。“张公子，什么叫做子不语怪力乱神？”
　张之仪看了他一眼，满脸诧异。“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那么简单的问题，这句话就是教育我们不要谈论怪异、勇力、叛乱和鬼神的事情。”
　温玉觉得他的这个解释有趣极了。“为何不能谈论鬼神？”
　“因为鬼神虚无缥缈，君子不谈论捕风捉影的东西。”他毫不犹豫。
　“呵，鬼神虚无缥缈。”温玉不禁笑了一声，他看着张之仪的身后，笑容意味深长。
　凡人的视线所不能触及的世界，于他而言却是一清二楚。在张之仪说这话的时候，一只小鬼正趴在他的肩头，看着他吐了吐舌头。“嘻嘻。”
　温玉也跟着笑出来。“嘻嘻。”
　张之仪打了一个抖，他觉得温玉的笑容不是一般的渗人。
　他的面容俊秀，唇薄，唇角略微上勾，乍看给人一种笑脸迎人的感觉。但是他有一双下垂眼，瞳孔比起平常人的还竖长一些，透亮一些，透得不近人情，亮得诡谲非常。
　张之仪是第一次看见笑起来那么叫人不舒服的人。
　温玉的笑容稍纵即逝，很快，他又恢复成一副没精打采，仿佛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张之仪顿了一下，继续告诫他，“书生满口鬼神的话，总是叫人讨厌。”
　“好。”他乖乖记下了。
　张之仪抿了一下嘴唇，他为了洗刷自己心头的诡异感觉，赶紧拿起了圣贤书，一本给温玉，一本自己看。“读书吧，快要考试了！”
　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温玉这个人算得上是乖巧，张之仪有问他必答，而且答案规规矩矩，不见怠慢。张之仪开始觉得温玉一开始去青楼只是被杜修那等肮脏人给带坏了的。“温兄，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他痛定思痛，开口道。
　温玉瞄了他一眼，轻飘飘说道：“不知当讲不当讲，就不要讲了吧。”不是必须说的事情，估计没有什么听的价值。
　张之仪瞪大了眼睛看他，“我一定要讲呢？”
　温玉大度地点了点头，“那你就讲吧。”
　张之仪清了清喉咙，不客气地开口了。“我觉得你还是少跟杜修混在一起比较好，我看你们不是一路人。”
　温玉拿着书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张公子觉得怎么样的人才是同路人？”
　“志趣相同即是同道。”张之仪辞色俱厉。
　温玉还第一次跟凡人说那么多的话，为避免谈话太多露出马脚，他只好先附和他，点了点头。
　张之仪欣慰极了，他住在这个客栈那么久，终于觉得遇到可以交流的人了。“
　惭愧，那么久了我还没有告之家门。在下张之仪，字礼度，湖州人士。”
　温玉指了指自己，“我叫温玉。”
　张之仪笑着点了点头，还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温玉已经说完了，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张之仪还要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于是他睁大了眼睛跟他对视。
　张之仪觉得他的那一双眼睛确实诡异，不敢再看下去了。“既然温兄不愿意多说也没有关系，毕竟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温玉没有难处，只是他再不懂事，他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他总不能这么说，我是温玉，不是人，来自蓬莱，来这边走后门的。
　两个人看了半天的书，张之仪表示自己来这里这么久是第一次结交好友，于是请他吃饭。他是一个寒酸的书生，但还是拿出了自己可以承担的最大负担，请温玉吃了一顿算是丰富的晚饭。
　吃完饭以后，两人就各自回到房间了。
　月上梢头，温玉后知后觉，李不悟该不会是忘记了他了吧。
　今晚的月色不错，温玉打开了窗户，欣赏风景。
　空气中弥漫着妖物独特的气息，月光的光华投射大地，夏都妖气冲天。
　温玉没有想到，居然可以在这里看到百鬼夜行。
　灯笼的火焰在他的面前燃起，白无常出现在他的面前。“伏羲大人。”白色的鬼官朝他行了一个礼。“闻说伏羲大人降临夏都，小人特来欢迎。”
　温玉撑着脑袋看着窗外，波澜不惊。“这里是怎么一回事？”
　“夏都是有些情况，伏羲大人长居蓬莱，可能不知道。”他恭恭敬敬地回答他，“夏都自从三年前开始，大部分的妖物进来以后就无法出去，导致上百只妖物被困。夏都处处是妖魔鬼怪，我等奉命看管，尽量不让他们乱来。”
　温玉叹了一口气，“这就麻烦了。”
　白无常说：“既然伏羲大人来了，那么以后夏都就麻烦伏羲大人多多看管了。”
　温玉是伏羲，这是一个名号。
　现世妖魔横行，大约每一座仙山都需要有那么一个负责帮助管理作乱的妖怪。温玉就是蓬莱的代表，代号是伏羲。
　“咯咯咯。”
　耳熟的笑声传进了温玉的耳朵里，他往窗口望下去，正好看见今天白天遇见的狐狸精们。她们依旧是美女的样子，只是狐狸尾巴大胆地露出来，在地板上拍来拍去。有一只狐狸精看见了靠在窗台上的温玉，她不知道温玉能看见她，但还是千娇百媚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其余的妖怪簇拥着前面的妖怪，继续前进。
　妖怪们络绎不绝，鬼火在温玉的面前烧了许久。
　“以后如若有什么吩咐，请大人尽量吩咐小人。”白无常说完这一句话以后，立马就消失了。
　温玉想回家，不知道这位仙官能不能帮忙。
　第二天的时候，李不悟终于出现了。为了不引人瞩目，他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温小兄弟实在是抱歉，宫中有急事。”
　温玉被他晾了两天，依旧是好脾气。
　“你这两天该不会就这样呆着吧？”李不悟太过意不去了。
　温玉实话实话，“我去了一趟花楼，还有跟一个凡人聊天，他还请我吃饭。”
　李不悟目瞪口呆，太多的事情想问，但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他只能咳嗽一声，提醒他。“你在外面可不要说凡人这个词。”
　“为什么？”温玉不解。
　李不悟发现他怎么什么都不懂呢，“你叫别人凡人，显得自己不是凡人。”
　温玉了解，“子不语怪力乱神。”
　李不悟惊讶，“你这觉悟挺高的啊。”
　他点了点头。
　李不悟给他汇报情况，“考试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打点好了，到时候你只要直接去考试就好了。”他想了想说道：“由于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我也不能给你太高的名次。如果你太显眼了，也是一种麻烦。等考完试以后我就会想办法把你归属到我的部门，到时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出入皇宫了。”
　温玉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考试大概都考些什么？”
　“明经和进士。”李不悟带了一大堆书过来，终于有机会摆到温玉的面前了，“你好歹看一点吧。”
　“可以。”
　李不悟端详着温玉。
　他是想要温玉不要太吸引人的注目，但是他外表就相当惹人了。“你千万记得低调、低调。”他只
　能一再嘱咐。
　温玉再三表示自己明白。
　“不可怪力乱神，不可与他人发生斗争，不可到处惹是生非，有什么事情，立马派人去我的府邸找我……”他还是不放心。
　温玉打断他，“你很烦。”
　李不悟：“……”他从前就对陆压道君的这位弟子感到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又乖巧又乖戾的。
　他坚持问最后一句，“你确定懂了？”
　温玉从虚空中拔出了自己的长剑，李不悟看着长剑发出凌厉的光芒，赶紧撒腿跑了。
　等李不悟离开以后，温玉百无赖聊地翻了翻他带来的书。发了一下呆，他还是推门出去。他一到外面，就听见了尖锐的声音，随即是桌椅被撞倒的声音。他探头出去，张之仪摔倒在地板上，他的面前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张之仪想要站起来，他立马就一只手把他重新推了下去。
　温玉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凡人很脆弱，尽量要爱护。
　他踩着步伐，立马跑到了下面，挡在了张之仪的面前。
　“又来一个没有脸色的。”公子哥冷笑，然后去推温玉。
　温玉看起来并不强壮，但是他用力一推，温玉纹丝不动。温玉不懂他这番动作的意义，眨了一下眼睛。
　公子哥愣了一下。
　“哎呀，这不是宋公子吗？”
　杜修从二楼急急忙忙就跑了下来，“你怎么来这家寒酸的客栈了。”
　“杜修？”公子哥厌恶地看着他，“我才想要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杜修跑了下来，还带着一身的脂粉气和酒气。他一到他的面前，立刻拉着他的手。“我是来体验一下生活的，反而是你，这里怎么容得下宋清公子的大驾呢？”
　温玉听到了杜修的话，好奇地问张之仪，“他很大吗？这里为什么容不下他。”
　公子哥的脸黑了。
　“噗嗤。”杜修听到了温玉的话，忍俊不禁。
　宋清想要回头教训温玉，杜修立马拽着他的手，把他拉了回来。“不要理他们，多扫兴啊！”
　“不扫兴，我要这个人陪我。”宋清指着张之仪。
　张之仪那一张清秀的脸蛋立马变得扭曲起来。
　夏凉的南风之气盛行，他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了。
　杜修还有宿醉的感觉，他醉醺醺地指着张之仪，说了一句，“书生，晦气。”
　张之仪知道杜修是在帮他说话，但是他听到他如此侮辱人的语气还是忍不住生气。
　“兄弟我知道有长得更好的人，性格还比他好。走走走！多久没有见你了，我请你去！”说完，他拉着宋清就走。他的力气很大，宋清一时还无法挣脱他了。
　等他们离开了以后，不少的人指着他们窃窃私语。张之仪站起来，默默地收拾桌椅。“老板，钱我会赔的。”他说。
　温玉学着他的样子，把桌椅扶起来。
　张之仪感恩温玉在这种情况下还挺身而出，顿时觉得他更值得相交了。
　温玉的师兄给他布置作业，日行一善，他当做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夜晚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一起吃晚饭，张之仪正想跟温玉交流一下感情的时候，浓厚的酒气朝他们席卷而来。杜修站在他们的身后，搭着他们的肩膀，调皮地笑了笑。

第5章 妖魔横行
　杜修环绕着他们两个人的肩膀，一身的酒气让人忍不住皱眉。
　“我说你们啊……”他慢慢开口。
　温玉那一双桃花眼看着他，纤长的睫毛颤动。
　他其实长得精巧，只是太过死气沉沉。乍看之下，还不如张之仪鲜丽好看。
　杜修八风不动，继续说话：“以后不要再那样子得罪人了。”
　张之仪一下子就怒了，“如果不是那个登徒子过来招惹我，我和温兄才不会做出这种无礼的事情！”
　他生气的时候，右手乱挥，杜修防止他打到自己，干脆一把拽住。“那你算了。”他转头看温玉，“温兄，你今天那样子说话不好，对方可是吏部侍郎的儿子。”
　温玉盯着他，竖长的瞳孔似乎在看人，又似乎没有看人。“是你说这里容不下他的大驾的，这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所以他一定很大吧？”他说得一本正经，看起来不像是在顶嘴的样子。
　事实上温玉确实也是认真的，要知道他的四师兄本体就是一只庞大无比的白色巨龙。一旦现身，整个客栈都容不下他。
　只是他不太确定凡人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杜修弹了一下他的脸颊，第一次有这种哭笑不得的情绪。“人不会膨胀的。”
　温玉了然了，看来是没有的。
　杜修坐在他们的对面，叹了一口气。“你们真是麻烦，幸好遇到了我这个好人。”
　张之仪看他，“我今天也去问了问，大家对你的名字并不陌生。秘书监的少公子，你是专门过来体验生活的？”他们这一家客栈，住进来的要么是寒门子弟，要么是实在找不到落脚地点晚来的读书人。杜修是秘书监的少公子，在夏都自然有府邸。除了体验生活，张之仪实在是想不到他住进来的理由。“哼。”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他忍不住冷哼。
　无聊的豪门子弟。
　杜修回答，笑容贼兮兮的，“不是啦，我一个人在家里太无聊了，过来找人玩的。”
　张之仪对他更加不屑了。
　温玉饶有兴趣，“去找狐狸精玩吗？”
　杜修打了一个响指，“可有意思了，你那天走的太快了，没有领略到漂亮姑娘们的魅力。”
　温玉觉得，他对他们被吸食阳气的场面不太感兴趣。
　杜修看着他怎么样也掩盖不了情绪的眼神，不禁再叹一口气。“我们算是同窗一场，我也救你们那么一次，但是也仅此一次了。”他今天也觉得，自己真是一个仁厚的好人。“顺便给温兄和张兄你们一个建议，人活在世上，还是要学会逢场作戏、融入人群、及时行乐。”说完，杜修站起来就走。
　张之仪嗤之以鼻。
　做人要学会逢场作戏、及时行乐、不语怪力乱神。
　温玉回到房间的时候倒是思考起来，就是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人。
　“人真奇怪。”
　他低下头，在烛光下整理张之仪和李不悟带给他的书。
　火光跃动，照在他温润的脸上。
　温玉习惯有规律的生活，来夏都几天，他迅速调整自己的生活，早起，读书，吃饭，睡觉，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赶考的书生。
　他做事太过专心致志，得到的成果也是惊人，到后面，张之仪都被他的学识所佩服，屹然不知道温玉是临时抱佛脚。
　二月桃花盛开，会试的日子渐渐逼近。到了这几天，认真备考的学生更加认真了，几乎吃饭的时候都在看书。而吊儿郎当的那一批书生，似乎也不太敢亵/渎这等大事，说多说少都减少去外面鬼混的频率，也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书。
　要考试的前几天，温玉的房门被人敲响。温玉打开房门，看见张之仪站在门口。
　“温兄，我听一些学生说，附件有一家道观很灵验。考试在即，我也打算去上一柱香，不知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温玉歪头看他，一脸不解，“不是你教我不要怪力乱神吗？为何你现在又去弄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咳咳。”张之仪尴尬地咳嗽一声。
　温玉盯着他，在等他的答案。
　张之仪恼羞成怒，“你就说你要不要去吧！”
　温玉表示自己可去可不去，张之仪就拉着他去了。
　这一家庙宇似乎是真的很出名，他们两个人一进到门，冲天的烛火香烟气息就喷了过来。
　张之仪忍不住掩面咳嗽了好几声。温玉放眼望去，正好跟大堂正中央的一具元始天尊
　像对上眼了。
　温玉见过元始天尊，因为他偶尔会来蓬莱找陆压道君喝茶。元始天尊的年纪在众神仙之中也是排的上号的了，但是他依旧生的鹤发童颜，看得精神。他年轻的时候英俊，年老了也能从那张岁月痕迹拂过的脸庞中看出几分潇洒。
　总的来说，那是一个好看的风骚老头。
　绝对不像这一座雕像一样。
　雕像上的脸拉伸得过长，镶进去的眼眶大得有些不可思议，瞳孔又只有一点墨色。既不好看，又不尊贵，还有几分诡异。
　在他们身旁的学子们捧着香，不顾一切地推攘，只为了挤到神台前上一炷香，祈祷自己高中状元。他们互相推撞，有一些还真的摔倒了地板上。
　温玉皱眉。
　张之仪看到这样的情景，显然也是觉得不体面。“算了，温兄，我们还是回去吧。”他说。
　温玉还在死死盯着那一座雕像，直到那座雕像忍不住了，白色眼眶中的那一点墨色从中间挪到了右边，在瞪着温玉。他看温玉既不叫又不哭，本来平缓的嘴角突然上扬，露出了一个异常诡异的笑容。
　“温兄？”张之仪不解地看着愣神的温玉。
　温玉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要信这些东西为好。”
　张之仪不是不信，是因为读书人的骄傲，实在不想看到自己像前面学生一样狼狈。
　两人转头就走出了道观，路边有人在买道符，大概也是平安符和高中符。张之仪觉得来都来了，既然不能去上香，那就买个符咒离开吧。“温兄你要不要？”他问。
　温玉摇头。
　“为何？”张之仪看他。
　温玉谨遵他们的教导，“我是崇尚礼德的读书人。”
　他这番话说得张之仪心虚，幸亏他最后还是没脸没皮地买下了。
　温玉看着他扔进袖子里的符，默然不语。
　他们一路下山，发现山脚下也有卖符的人。只是这一个人懒懒散散，穿得破破烂烂，压根就没有生意，跟山上的热闹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温玉跟张之仪说：“你不是想要符吗？我看他那里多得是，你去买一个吧。”
　“嘿。”张之仪笑了，“你这是在揶揄我？”
　温玉看他不去，自己跑过去，学着张之仪的样子，拿出铜钱给他。“我要一个平安符。”
　卖符的人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下钱，将符给他。
　两人这才一起回客栈。
　回去以后，张之仪准备回房间继续读书，温玉叫住了他。“这个给你。”
　张之仪看他摊开手，要给他的是刚刚买的平安符。
　他当做温玉是在嘲笑他，无奈地收下了。
　深夜，乌云密布，挡住了月光。
　一位学子在做梦，梦里，他站在今早去上香的道观。元始天尊站在他的面前，明明仙人应该叫人心生敬畏，但是学子看着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元始天尊的眼眶很宽大，但是瞳孔却像是绿豆一般小。他咕噜咕噜转着眼睛，四处在寻找他的踪迹。“你是今天第一次来上香的人。”他开口说话，声音嘶哑难听。
　“是……是！”那位学子吓到不敢抬头。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他对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满意极了，“你想要什么？”
　学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想要高中状元！”
　“可以，可以。”因为他是神仙，无所不能。“我就让你高中状元……哈……哈哈！”他的笑声就像是铁石互相摩擦，刺耳得让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然而这一位学子没有捂住耳朵，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朝着那诡异的神仙跪下，不停地磕头。“谢谢天尊！谢谢天尊！”
　神仙笑了笑，嘴角拉伸到了耳朵的旁边。他伸出手，朝着学子的额头一点，随后消失。
　学子被他一点，突然昏沉睡去。
　温玉一闻到魔物的味道就不舒服，在睡梦中都立马恶心醒来。
　他睁开眼睛，漂亮的一双桃花眼依旧有些呆滞，似乎三魂六魄不全的模样。
　同样不安醒来的还是黄宫城中的某一位贵人。
　萧怀瑾惊醒的时候，周围一片明亮。他自小怕黑，每每在夜间睡觉的时候都要让宫女点燃蜡烛。
　他在从床上坐起来，捂住胸口，莫名心悸。
　凡人的视线所不能触及的世界，混黑色的阴影顺着屋子里的影子一点一点爬过来，朝着他逼进。它拿着镰刀，他挥舞着杀意。他往萧怀瑾的方向前进，每走动一分，就有一根蜡烛熄灭。黑暗的区域加大，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萧怀瑾看着满室的蜡烛从远处一直熄灭到他的面前，他忍不住将挂在胸口的吊坠拉了出来，然后紧握在手里。
　透明的石头在烛光下依旧发出璀璨的光芒，一点点的微光，却可以保护他。
　黑影的身体扭曲，立马被那块石头给吓走了。它一离开，屋子里的蜡烛重新燃起。
　萧怀瑾气喘吁吁地抱住自己，他凌厉的美丽被揉碎，难得展露出无害且可怜的模样。他几乎带着哭腔，念着一句话。“哥哥，救我。”

第6章 会试
　会试将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有不少的学子在这两天都病倒了。
　他们一脸苍白，晕倒的时候还要念念叨叨，说什么没有了没有了。
　张之仪啧啧感慨，心理素质不行就是这样。
　温玉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旁边。“你的符呢？”
　“别问了，有些晦气。”张之仪摇头，“我一觉睡醒来，发现不论是我买的那个符，还是你送给我的平安符，都坏掉了。”
　温玉呆滞地看着虚空，话里有深意，“说不定是那个平安符替你挡了一劫才坏掉了，你要感谢它。”
　张之仪皮笑肉不笑。
　“两位才子，明天考试在即，你们学习得怎么样？”杜修刚好下楼，看见他们聚在一起，赶紧上来打招呼。
　温玉看他活蹦乱跳的，“你没有去拜神？”
　杜修猝不及防听到他这样的问话，忍俊不禁。“我不信神，为何拜神？”
　在这方面，温玉觉得杜修做得比张之仪好多了。
　张之仪假装自己没有去过那个道观，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他。
　附近的医馆人员很快就将这一批学生给带回去医治了，他们一离开，大家立马一哄而散，重新开始看书。
　杜修肚子饿了，先去吃饭，他们两个人也跟了上去。
　大概是因为明天大家就要迎来考试的命运，他们点了尤其丰盛的菜肴。温玉其实没有什么胃口，他嫌弃菜油腻，又嫌弃肉不新鲜。但是他来到夏都，总害怕自己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于是别人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张之仪在吃饭的间隙问杜修，“你最近学得怎么样？”
　杜修撇了撇嘴巴，“我昨天还在花楼喝酒，你说我学得怎么样？”
　“如果你真的考上了，大概就是上天无眼了。”张之仪忍不住这么说了一句话。
　杜修笑了笑，没有太在意他的话，继续往嘴巴里塞食物。
　温玉在旁边喝汤，默默看着他们。
　别说，这个杜修看起来运气就很好的样子。
　在考试的前一天，李不悟再一次跑过来找他，一副得意满满的样子。“我全部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去考就可以了。”
　温玉放下一本书，“我觉得我似乎就自己去考，成绩也不会太差的样子。”
　李不悟露出不太让人愉快的揶揄笑容，“之前楼小兄弟也是说了一样的话。”
　温玉难得感到恼怒。
　他很尊重也很喜欢大师兄，但是他实在不想要别人把自己和大师兄拎出来比较。
　“你放心好了。”他语气淡淡，但是不容置疑，“我是绝对不会像大师兄一样的。
　李不悟盯着他，默默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如果不是在考试的事情上出问题，那一定会在其他方面出问题的。他之前接收了蓬莱的四个徒弟，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
　温玉直视着他。
　李不悟没有办法对这张单纯的脸说太多苛责的话，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事态紧急，我不能再出差错。所以就委屈你，先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可以吗？”
　温玉虽然不明白自己一个人去了朝堂能对他有什么帮助，但是他答应了的事情就不会反口。“我明白了。”
　李不悟欣慰极了，这是第一个把他的话听进去的蓬莱弟子。“皇上很需要你。”
　温玉不知道夏凉的皇帝已经换人了，他一听李不悟说起皇上，只能想到有过一面之缘，一脸阴霾的狠戾帝皇，他默默地撇开了眼睛。
　李不悟看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继续嘱咐道：“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你应该有办法可以找到我的吧？实在不行，就来我家。”
　温玉：“好。”
　李不悟看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乱他一头头发，“你真是太乖了！”他简直想哭了，“跟你的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和四师兄都不一样！你跟着陆压道君，是怎么样健康成长的？”
　温玉：“就随便长长。”
　如果不是放养，让他随便长。李不悟觉得，蓬莱只会全部都是奇葩。
　李不悟平常忙得抽不开身，他跟温玉说完了这件事情以后，立马就离开了。
　他走后，温玉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什么都不做，都可以坐上一整天。
　夜深了以后，万物静静卧倒。
　温玉推开窗户，看见魔气冲天。
　“喂，小鬼！”
　房间里，传来了嘶哑的声音。
　温玉回头，有一只葫芦从自己的行李钻了出来。葫芦的盖子从里面被推开，黑漆漆的空间中，似乎露出了一双眼睛。“这个地方是怎么一回事，又是妖气又是魔气，根本就不是凡人的地盘。”
　温玉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发生了什么。
　葫芦里的声音继续抱怨，“女娲族和伏羲族的人到底在做些什么？他们不是一个管地上的世界，一个管地下的世界吗？怎么由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块地方。”
　温玉的眼角下垂，无精打采地看着葫芦，“小葫芦，你是多久没有出世了？”
　葫芦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五百来年吧，怎么了？”
　温玉淡淡地说：“不论是女娲族还是伏羲族，都在四百年前灭族了。自从他们死后，天庭一直没有定下谁来接管他们的责任。现在不论是地上还是地下，妖魔都无人管辖，这才早就了现在的灾难。”
　葫芦目瞪口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可是女娲族和伏羲族，怎么可能会……灭族？”
　温玉：“……”他懒得解释，这个仙器的记忆都断更五百年了。
　葫芦不敢置信，还在瞎嚷嚷。温玉怕他引来不必要的人，拿起自己的捆仙袋，把它给套上去了。
　妖魔鬼怪存在这个世界，也是要有一定的秩序。而掌管规矩的人，就是上古的两个神族。可惜的是，四百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两家族人全部魂飞魄散。他们一死，妖魔鬼怪就开始横行霸道了。
　在那之后，天庭应该要尽快找人接手他们的工作才对。可惜天庭开会的效率极其低，到现在都没有决定好人选。他们这些仙山的弟子只能暂时替代，能帮忙一点就是一点。
　“唉，没意思。”温玉上床睡觉，在盖上被子的时候喃喃自语。“不想呆了。”
　二月已经临近到了春天，可是寒意依旧。温玉在被子里缩成一团，黑夜中微张开嘴巴，缓缓吐出了寒气。
　冬天的时候他总是特别累，一个不察，被子的边边处就漏出了一点点的蛇尾巴。尾巴试探性地在床边扒了扒，然后迅速缩回了被子里。
　天气冷太难受了，想回家，想回家。
　因为天气的原因，温玉第二天差点爬不起来去考试，还是张之仪发现他没有出门，敲门进来，将他拉走。
　温玉的一张脸苍白如雪。
　“说起来也奇怪。”张之仪披上了大衣，“这两天的天气是不是渐渐变冷了？明明快要到春天了。”
　杜修在他们的后面，将下巴抵在温玉的肩膀上。“冬末的余寒吧。”他刚把下巴放在温玉的身上，一瞬间就被冷得倒抽一口气。“温兄，你是不是太冷了？”
　温玉昏昏欲睡，都要听不清他的话了。
　“温兄！”杜修喊他。
　温兄被他吼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因为一时的粗心大意，淡棕色的瞳孔有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这件外衣给你吧。”杜修将衣服脱给他，“我长期有练武的习惯，耐寒。”
　温玉翩翩有礼，“谢谢。”
　杜修这时候低头看他，发现他虚弱的时候看起来倒是挺好看的。
　队伍继续前进。
　他们经过了身份的验证以后，就进到了考试场里的单间。温玉、杜修和张之仪考试的单间几乎是挨着。
　考试考三天，期间的吃喝睡都在单间里面。温玉在单间里感觉到更加浓厚的寒气，他哆嗦着打开了案卷。他粗略一看，提笔就写。
　他是这几天才开始练字的，就算他再怎么天赋过人，写得字还是怎么样都及不上那些才子，但是胜在工整。
　写完以后，他封口放好，倒下就睡。
　考试连考三天，一天两科。
　在这里，一位学子下笔如有神。
　“是真的！天尊真的是在保佑我！”他的眼睛赤红，手不断握着毛笔，他反复蘸着墨水，恨不得将脑袋里所有的只是都填进去。
　自从他梦到天尊的那天晚上开始，他的脑袋里就开始涌现出许多的知识。源源不断、各种各样……按照这样子考试，他一定可以高中。
　“这些东西不是白白给你的。”天尊在他的耳边嘱咐。
　“我知道！”
　“我想要……”凡人的三魂七魄。
　那就给你吧，只要我能高中，只要我能居于高位，只要我有左右其他人性命的权利。到时候，你要多少人的魂魄，我都
　能为你得到手。
　“如果你做不到……”天尊面容狰狞。“那我就要你的！”
　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到！
　一科考完毕，他将考卷呈上。
　当天的晚上，又有不少的学子突然晕倒。
　监考官摇了摇头，今年的学生身体素质太差了。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被送了出去，他们晕倒了，嘴巴里还要楠楠不休，“没有了，没有了。”
　没有什么了？
　温玉太过好奇了，直接问了其中一个人。
　弟子哭出了声音。“我的学识……没有了。”
　温玉呼着热气。
　因为晕倒的人太多了，现场一片混乱。
　“都给我进去！再出来，全部取消资格！”监考官出来管秩序了。
　第二天，情况继续。
　监考官皱眉，这样子晕下去，能考试的学子就没有几个了。
　就算是这样，某个人还是不满足的。
　“再多点！再多点！我还要知道的更多！”他疯魔了一般，在狭小的单间里按住了脑袋，“再给我多一些的知识。”
　再多一些。
　一团黑雾在黑夜中升起。
　它蜿蜒爬行，想要入侵一间单间。终于，它找到目标，从门板的下面缝隙中溜了进去。
　张之仪趴在被子上睡觉，如花摇乱的脸庞平静无比。
　黑雾在这小小的空间中渐渐膨胀，想要盖住他。
　就在那么一瞬间，一柄宝剑从单间的头上刺下来，刺中了黑雾。
　“啊啊啊啊！”它发出了痛苦的叫吼声，然后迎着屋顶冲了出去。
　它穿过隔板，去到了外面。
　单间薄薄的屋顶上，温玉持剑而立。
　月华映在他的剑上，光华流转。他的一双桃花眼变圆，中间的瞳孔竖立，发出璀璨的金光。
　他对着魔物做出攻击的姿势，春风吹拂他的衣角，在空中作响。
　“你竟敢对天尊动手！”它勃然大怒。
　“就你还敢妄称天尊。”
　温玉的脚在屋顶上踏步起来，他的速度很快，但是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他跑过去，对着黑雾又是一剑。
　黑雾发现自己被他的长剑砍伤的地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愈合。
　“怪你太贪心，如果你像之前那样藏起来，我是找不到你的。”温玉傲然看他。
　“啊啊啊啊！”它的伤口绽放出金光，它发现自己无法阻止情况的恶化，立马朝着一间单间飞了过去。
　温玉在屋顶上慢慢走着，拖着长剑跟上它。
　黑雾往后看了他一眼，发现那个人总能准确无误跟在自己的身后以后，它立刻找回了自己的宿主。
　一位瘦骨嶙峋的学子坐在单间里面，他点着蜡烛，眼下一片黑色。就算是如此，他还是要握着笔，把自己脑袋里的东西写下来。
　明明没有考题，但是他的思想却停不下来。
　他一定要写下来才可以，所以他停不下来。
　黑雾立马投身于他的身体之中。
　它一来，他的脑袋更是要爆炸了！
　宣纸已经用完了，他写无可写了。但是他还有很多的想法啊，关于考试，关于这个国家，关于这个世界。
　他头痛欲裂，最后忍不住用脑袋磕桌子。他太过虚弱了，撞了几下以后，立马一命呜呼。
　黑雾被驱赶出来。
　它急急忙忙逃跑。
　可是温玉已经来到他的面前，长剑斩破它的身躯。
　那可怜又狂妄的魔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绽放出金光，随后，它的意识完全消失不见。
　寒光一闪，整个空间的温度降了下来。
　“啊嚏。”温玉觉得浑身冻到僵硬了。
　月光被乌云掩盖，他抱着自己的身体，默默回去了单间。
　“好冷啊。”他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盖着被子睡觉了。
　第二天，又一大批的学生冷到病倒。
　分发食物的小官突然大叫起来，“来人啊！死人了！”
　他的喊声一起，周围的人立刻轰动了。在人心惶惶的时候，一位看起来就很严格的监考官出现了。死了的人叫李锋，前两天他的考卷都非常优秀。其余的监考官看过所有人前两天的试卷，几乎都觉得他就是这次的状元了，没有想到却在考试的第三天死了。
　监考官皱眉。
　这简直是夏都最糟糕的一次考试。
　考到第三天，能正常交卷的学生居然只有一百多名。
　考完试以后，不管考得怎么样，所有的弟子立刻解放了一般冲了出去。
　“考得怎么样啊？”杜修问张之仪和温玉。
　张之仪惨白着一张脸。“前两天还好，昨晚我梦见了一个没有脸的黑色怪物，吓得我今天无心考试。”
　杜修哈哈大笑，“你原来那么胆小。”
　温玉在旁边，看着太阳突破乌云，周围温度上升，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了客栈，学子们纷纷开始翻书，或者和其他人对答案。其中，最热衷的就是张之仪了。
　温玉依旧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泡着茶，看看月亮，看看太阳。
　学子们躁动，考官们愤怒。
　“垃圾！垃圾！全都是垃圾！”
　“今年的试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洛敷叹了一口气。“今年考试的学子有五百名，不知为何突然病倒了三百余人，最后考完的就只有一百来人。”
　“这个叫张之仪的。”终于有一个考官发现了比较优秀的卷了，“前两天倒是妙笔生花，就是第三天的答案是怎么回事！”
　“废物！废物！废物！”那一个考官还在继续叨叨。
　“这样倒是显得……这一份平平无奇的试卷，比较优秀。”一位考官拿出了一位考卷。
　旁边的考官凑上去，“字迹平平，答案淡淡。”
　那位考官将其余的卷子扔给他。
　“……”这么一对比，似乎这一个平凡的人就优秀起来了。
　全部考官面面相觑，一起摇头叹气。
　开榜的那一天，全部的学生都迫不及待地涌了过去。
　唯独温玉没有去，他去了义庄。
　白无常在勾着一个瘦骨嶙峋的魂魄，他的魂魄周围都围着黑气。
　温玉叹气，“夏都本就妖魔丛生，稍微其心不正就会被诱惑。他用实现你们所想来骗你们，你可知道你脑袋里的知识不是上天赐给你的，而是那魔物从其他学子身上偷的。标记就是去给他上过香，或者是买了符的人。虽说他们是专门瞄着你们这些其心不正的人去的，但是动摇的也是你们自己。”
　魂魄点了点头。
　“与魔物一同堕落，意图占有自己不拥有的东西，害人者终害己。”温玉双手背在身后，“你应有此报。”
　魂魄低下头，在反思自己的过错。
　温玉的手往他的身上一拂，将他的黑气拉断。“念在你不过是心志不稳，且减轻你的罪过吧。”
　白无常抽了他一下，“还不快快谢谢伏羲大人！”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他忙不迭跪下。
　温玉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等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发现里面可热闹了。有人笑，有人哭，有人闹。
　“温兄！”张之仪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大。
　温玉被他吓了一跳。
　张之仪冲到他的面前，容光焕发。“我会试是第二名！”
　“恭喜。”温玉讷讷地拱手。
　“你猜你是多少？”杜修知道他没有去看榜。
　温玉想到了李不悟给他开的后门。“二十？”
　张之仪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到捏住了他的肉。“温兄！祝贺你摘得会试榜首！”
　他的声音响亮清脆，客栈里的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温玉:“……”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李不悟当时正在院子里，优雅地吃着宫里送来的糕点。当他听到会试的榜首是谁以后，他立马一口糕点都喷了出来。
　他虽然是拜托了好友让温玉进前二十，但是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第7章 华灯初上
　温之仪的话让整个客栈都鸦雀无声。下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温玉的身上。
　“恭喜恭喜。”大部分人涌上去祝贺他。
　而少部分的人，有的漠视、有的嫉妒、有的仍在伤心，哭得眼泪都停不下来。
　温玉在他们中间，微微歪头，一脸不解。
　在他看来，这些学子的人生仍旧处在人生的朝阳时间段，未来可期。就算是一次考试失败，也还有下一次。再或者，本来人生就不应该被一次的失败定义，他们的将来也可以不走科举，而选择其他的出路。
　但是现在，他们却仿佛将人生押在这一次的考试上面。失败的人恨不得撞墙而死，想要成功的甚至出卖了自己的一切。
　李不悟知道了他的想法，批评他。“温小兄弟你是置之事外，所以才淡然自若。而对于当事人来说，确实在当下已经是付之一切的一战。”
　“那么，我的理解有错？”他问。
　李不悟看着他，他犹如新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抱有疑问，不断思考，然后论证。
　“你没有错，但是不是现在的他们会明白的事情。”李不悟笑了，“但是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正如你所说，每一个年轻人都是未来可期。”
　“嗯。”温玉得到了他的答案，就不纠结了。
　李不悟继续说：“你能摘得会试的榜首，我是真的被吓坏了。”
　温玉看他，“……”
　“我后来去问了一下我的朋友，今年的学子大半都生病了，剩下来的大部分才疏智浅，余下的发挥失常。因此，你脱颖而出。”李不悟心情复杂。
　温玉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懒得解释。
　“接下来就是殿试了，我依旧会跟我的朋友打招呼的。”李不悟让他安心。
　温玉：“你放宽心，我觉得我应该能考好。”
　李不悟拿看楼宇玉的眼神看他。
　温玉再一次生气。
　他被李不悟刺激到，接下来的三天都待在房间里面看书。
　殿试的那一天，他依旧和张之仪一起出门，在路上的时候又看到了摇摇晃晃的杜修。杜修拿着折扇在他们的面前摇了摇，张之仪收起了他的扇子。“又是你？你也进榜了？”
　杜修吸了一下鼻子，颇为得意，“我还是二十名呢。”
　果真是上天无眼。
　殿试在皇宫城，大家穿得光鲜亮丽，精神抖擞得去考试。
　“据说，殿试的话，皇上可能会出来的。”书生赶紧拍了拍自己寒酸的长袍。“所以千万不能有半点的不妥行为。”
　听到了考生的话，大家不约而同都在整理自己的衣服。
　温玉眯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宫城。他似乎开始明白李不悟为什么要来蓬莱求人了。他活了百来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地方的气息那么混乱，人气、妖气、魔气、鬼气互相混杂在一起，比起黄泉地狱还要叫人不安。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平安符给张之仪。“你带着这个吧。”
　“又是平安符？”张之仪奇怪地看着他，“温兄，你要是真的为我着想，应该给我求一个高中符。”话虽如此，他还是收下了。“多谢。”
　杜修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
　温玉顺手也给了他一个，杜修喜滋滋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们经历了严格的检查，然后进到了宫殿。
　现在是三月初一，按道理来说已经是春天了。但是他们不知为何，一进到宫里，立刻感觉寒气扑面，不少人都搓着手哈气。他们不明白为何一墙之隔，仿若两个世界。
　温玉打了一个哈欠。
　就算是有这样的感受，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嘀咕。进到殿里，他们按照一早就安排好的位置坐好。依旧是桌子、笔墨，两旁多了许多的监考官。学子们偷偷抬头，将所有人都扫了一遍，最后目光放在最高处。
　放着龙椅的地方。
　上课空空如也，皇帝并没有来。
　他们继续往上看，金碧辉煌的宫殿，最高的地方雕了一条金龙。五爪金龙沿折金柱盘沿而上，俯视着殿里的所有人。它全身鳞片闪闪，高贵无比，神情严肃，让人心生畏惧，不敢直视。
　可惜的是，金龙本该灿如红烛，这条龙的眼睛太过暗淡。
　“不许东张西望！”洛敷严厉喝道。
　所有学生立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敢再乱瞟。
　“太阳要落下的一刻
　立马收卷！作弊者取消资格！”洛敷说完，立马就有人就分发试卷。
　温玉算是比较早拿到考卷的人，他看了一眼题目，想了一会，提笔就写。
　他坐越久，就越感觉寒意侵袭，人昏昏欲睡。为了防止自己真的睡着了，考卷又没有完成的情况，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答题。
　当他写完的时候，也不过是午时而已。大家还在奋笔疾书，他已经放下毛笔了。
　纤长的睫毛一扇，他抬起了头。
　空空的龙椅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位穿着金色衫衣的青年人。他的腰背挺直，面容严肃，眼上蒙了一条白布。他相当显眼，突然出现显得有几分诡异。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却仿佛都没有注意过他一样，该考试的在考试，该监考的在监考。
　温玉写完了试卷，将双手伸进袖子里取暖，然后盯着那位青年人。
　太阳下落的一刻，监考官立马就来收试卷了。学子们在他们的引导下，开始离开宫殿。张之仪下意识想找温玉，却发现他不知所踪。
　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橙黄色的阳光落在空旷的大殿上，那位青年人依旧直挺挺站着，没有丝毫离开的想法。
　“龙？”有人叫他。
　他终于动了，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
　温玉站在大殿的中间，看着他。“你的眼睛被人挡住了，需要帮忙吗？”
　龙听到了他的话，并没有丝毫的高兴，反而戒备起来。“来者何人？”
　温玉点头，“蓬莱，陆压道君的弟子。”
　“陆压。”他听到了这个名字 ，才放下了警惕心。“蓬莱又派人来了？你是第五个。”
　温玉从他的口中听到了鄙夷的感觉，他终于醒悟，他不能再学着师兄和师姐，给蓬莱丢人了。
　“多谢你的好意。”他连谢谢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是不必了，只要我的明主有一天冲破了所有的雾霾，真真正正配得上这一个位置，那么这个世间，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遮住我的眼睛。”
　温玉觉得，那他起码要再当一百年的瞎子了。
　“有一件事情我倒是想跟蓬莱的人说。”他严肃道：“你们究竟是不是真心想要辅助我主的，为什么一个接着一个，来了又跑，而且还什么都没有建树都没有。要知道我主……”
　温玉懒得听他的抱怨，在金龙絮絮叨叨的时候，他偷偷抬脚走了。
　他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看不见东西的龙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依旧在长篇大论。
　出到殿外的时候，温玉这才发现太阳已经落下一半了，天空一半是橙色的，一半是黑色的。开盛了的桃花在摇曳，妖艳依旧，不知道黑暗将要侵蚀它们所在的地方。
　温玉准备施法离开。
　“你是何人？为何停驻在金銮殿？”就在他想动的时候，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寒了人的五脏六腑。
　温玉转过头，看过去。
　这一看，就是华灯初上，温暖的烛光驱除了夜的寒冷，拒绝了太阳的灼热。三月桃花绽放，娇艳的花瓣纷纷摇摆。来人穿着随意的白衫，一头青丝松松垮垮挽着，面容美绝，脸颊上的一点痣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跟着软肉挪动。
　温玉不动如山，他知道自己不能实话实说，但是他现在还学不会撒谎。
　少年得意地拨了一下头发，显然对自己的外貌攻击力相当满意。
　温玉说话了，“那么冷的天气，你都不穿鞋子的吗？”温玉怕冷，他看少年赤着脚在这样的天气跑来跑去，真是让他佩服。
　少年一愣，他低头看看自己冻青了的脚，随即开朗地笑了笑，“是啊，我真可怜，那你能把鞋子给我吗？”
　在妖魔的世界，随意向别人讨要东西，或者随意把东西给别人，都是十分危险的行为。温玉想也不想，立刻摇头。“不行，我要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
　少年“诶”了一声，立马提着灯笼跟上去。“你要去哪？”
　“出去。”温玉回答他。
　“我知道了！你是今天来考试的人！”他恍然大悟。
　温玉敷衍地点了点头，行走的速度更快了。
　少年还是第一次看见避自己如蛇蝎的人，他哼了一声，对他紧追不舍。
　因为他跟着，温玉都不好用法术离开了。
　少年看出他想摆脱自己，笑得更加开心了。“你把鞋子给我，我就让你走。”
　温玉看了看鞋子，再看了看少年
　冻伤了的脚。他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毕竟在自己的心里，他才是香才是玉。但是妖魔的规则是异常操蛋的，在少年的再次要求下，他只能跟他谈交易。
　“如果你要我的鞋子，那你就要背我出去。”
　少年讶异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我背你？你确定？”
　“不然……”就走开。
　“好啊！有意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兴奋起来。“我背你出去吧，鞋子给我。”
　温玉再一次觉得，凡人真是麻烦的存在。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脱下了鞋子，少年立刻将脚穿了进去，然后伏低在温玉的面前。“来吧！”
　少年虽然年轻，长得漂亮，但是体格很好，背一个单薄的温玉还真的不是什么问题。温玉虽然不太愿意，但也只能慢吞吞爬到他的背上。一趴上去，温玉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凡人的体温。比他温暖多了，他将脸贴上去，动也不动。少年托着他，轻快地走向了外面。
　温玉在温度低的时候本来就容易入睡，现在身边有暖烘烘的身体，他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少年背着他走着，路上遇到了侍卫。他们看着少年背着人，吓了一大跳。“皇上！”
　“嘘。”萧怀瑾的眼神立刻变得冰冷无比。
　侍卫被他威慑，立刻退去了一边。
　萧怀瑾继续背着温玉，往大门走出。
　等走到大门的时候，他才发现背后的人不是一般寒冷。“到了。”他喊他。
　温玉被他喊醒，挣扎着睁开眼睛，慢慢滑下去，站在地板上。
　萧怀瑾脱下鞋子，递回他的面前。“还算好玩，就这样吧。”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赤/裸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回头再看温玉一眼。刚刚他那副兴趣盎然的样子，仿佛是虚化。
　温玉喊他，“你忘了带走鞋子了。”
　萧怀瑾冷笑，他才不稀罕一双鞋子。
　温玉才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他才不要交易没有完成，造成后续麻烦的事情。他拎起鞋子，往少年的方向一扔，随即施法就跑。
　他没有看清楚就扔，一双鞋子就砸在了萧怀瑾的身上。
　萧怀瑾一愣，随即瞪着眼睛回头，可是身后哪里还有人呢？
　温玉回到了客栈的房间，心有余悸。
　葫芦问他，“你怎么了？”
　温玉拍了拍胸口，就算他再惊吓，语气依旧干巴巴的，“现在的凡人都那么有心眼吗？故意跟我们做交易，然后想要套路我们。幸亏二师兄有教过我，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葫芦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但是它想起来蓝玉砌，觉得他还是靠谱的，估计教温玉的事情应该也不会有错。
　阅卷需要时间，温玉在这期间又安心地吃吃喝喝睡睡。
　暖洋洋的太阳从窗台照进来，他心满意足地摸着平坦的肚子，然后睡着。

第8章 一日看尽长安花
　温玉睡到半夜的时候，感觉到周围的气温一下子全部降下来了。他警惕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凶狠无比。
　“伏羲大人。”白无常在旁边，被他吓了一跳。
　温玉这才发现来人是谁，他眨了一下眼睛，瞳孔瞬间变圆变回棕色。“怎么了？”他坐了起来，收敛了一身的杀意，慢慢地转头看白无常。
　“打搅大人休息了，黄泉有请。”
　温玉扶着自己的后颈，叹了一口气。
　自从温玉领了命令帮忙看管黄泉以来，整日在凡间和黄泉穿梭。
　地上的世界是凡间，地下的世界是黄泉。地上有凡人和妖魔，地下有鬼怪。
　白无常来找温玉就是因为黄泉里的鬼怪又一股劲地冲向了地府的大门，意图来到地上。温玉相当讨厌黄泉，这里终年不见太阳，温度极低。
　“麻烦大人了。”白无常把他领到鬼怪们冲撞的地方。
　温玉点头，然后搓了搓脸，等他放下手的时候，那一张温润的脸变得妖异起来，金色的瞳孔绽放出光芒。
　他做这样的事情已经烂如指掌了，很快就将捣乱的鬼怪跟收拾好了，鬼差们也刚好赶到，将他们一个个带走。
　白无常殷勤地上前，给他拍了拍衣服。“辛苦大人了。”
　“知道我辛苦，你们能不能就自己处理这些事情？”温玉有点鄙视他。
　白无常只能笑笑。“伏羲大人这一次是要去到凡间帮忙吗？”他问。
　“你真当我是普度众生的佛吗？”他修道的。
　白无常被他凶得不敢说话。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温玉感觉到自己的衣袖一紧。
　他微愣，然后低下头。
　一个小女孩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一只手捧着一片荷叶要给他。荷叶上面放了一片清水，淡雅的绿色跟阴森的黄泉格格不入。
　“啊啊。”她的眼睛全是黑色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要给我吗？”温玉的声音温柔了下来。
　小女孩点了点头。
　温玉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并没有接过水。“我教你一个道理，我们不能随便把东西给人，也不能随便收下别人的东西。”
　如果不是有进有出，孽缘就会结下。
　黄泉流逝的时间跟凡间不一样，温玉回到凡间以后，还可以继续蒙着被子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声音轰动。
　温玉穿上了衣服，出去看了看怎么回事。
　他只探出了一个头，立马就有人尖叫。“他就是温玉！”
　温玉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间人群让出了一条道路。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走到他的面前，他的脸上带笑，眼纹挤在一起，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恭喜温公子，高中状元。”
　客栈里的人显然也是不敢相信，状元就住在这家客栈，人群立马沸腾了。
　温玉伸出手，接过他的卷轴，淡然无比。“哦，谢谢。”
　他送成绩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无动于衷的人。
　“这家客栈真是人杰地灵，不仅出了榜眼、探花，还有状元。”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熟悉地打哈哈起来。
　温玉望下去，张之仪兴奋地捧着一样的卷轴。而杜修坐在椅子上，一脸不爽，他的手里也有同样的东西。
　送完了卷轴，这些人就走了。
　余下的人全部狂欢起来。
　“状元爷。”老板出来了，“恭喜高中，不知可否帮忙提个字。”
　温玉有求必应。
　大家看他拿毛笔，屏息等着。
　老板让他把字写在墙上，他一气呵成。
　写完搁笔，温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句话世人只要谨记，应该就够用了。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现场一片寂静。
　张之仪默默捂住了脸。
　“啊哈哈哈。”杜修忍不住笑了起来，
　温玉提的这行字让他的郁闷一扫而光。“温兄你真是个人才。”
　可不是人才嘛，李不悟没有想过，温玉还真的靠真材实料考上了状元。他得知温玉的名次以后，特意去看了他的试卷。词句之华丽，立意之深刻，完全不像是只读了几天书的人的成品。自然，也不算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温玉的话。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交出这么一张试卷的。
　温玉、张之仪和杜修三个人站在金銮殿上的时候，满朝的官员皆
　惊叹。
　今年的考生质量确实堪忧，但是出来的三甲，无一不是一表人才。
　他们三个人着蓝袍挂，在金銮殿上等着，少年人春风得意。
　然而私底下，三个人不□□分。温玉一进到宫里就开始昏昏欲睡，张之仪时不时就要摇他一次，防止他真的睡着了。他摇到后面，几乎就是没有效果了。杜修念及同窗之情帮忙，去掐温玉，只是他偶尔会掐到站在旁边的张之仪。张之仪暗暗叫疼，敢怒不敢言。
　就在他们三个人打来打去的时候，宦官的声音大喊。“皇上到。”
　在场的人立刻低下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玉没有意识到自己要回避，当他想要跟大家一起低头的时候，却慢了一步。这慢一步，他就看着玄红色的衣袍出现，穿着这一件衣服的人高高在上，刻薄的美貌叫人不敢直视。
　萧怀瑾微微地下眼睑，猝不及防跟温玉对上了视线。
　一双通透到让人忍不住染黑的眼睛。
　萧怀瑾的嘴角一勾，整个人就显得狡黠起来。
　温玉也不慌张，立马跟上大家的脚步，低下了头。
　“皇上为前三甲授花！”
　萧怀瑾踩着有气无力的步伐，一步一步歪歪扭扭往下走。在旁边的宦官吓得跟在他的后面，害怕他一不小心就摔下去。
　习以为常的百官没眼看。
　“榜眼，杜修。”
　萧怀瑾拿起一旁的花，塞进他的手里。杜修抬起头，想要多谢皇上。萧怀瑾跟他对上了眼睛，就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杜修混迹风月场所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惊为天人的外貌。他停顿了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马低下头，嘴巴一张。“谢皇上。”
　“探花，张之仪。”
　萧怀瑾将花给他，“长得好看啊，探花郎。”
　他说话的语调实在是混账，好似在评论花楼姑娘一样。
　张之仪皱眉。
　“状元，温玉。”
　萧怀瑾拿着花，站在温玉的面前。
　温玉学着他们的样子伸出了手。
　萧怀瑾看所有人都低头，没有看过来，他乐呼呼地把自己的手放在温玉的手上。
　温玉反应迟钝，还真的收了手，捏到了萧怀瑾的手掌。
　萧怀瑾的拇指故意擦过他的关节。
　“咳。”一旁的宦官假装咳嗽。
　萧怀瑾抽手离开，花已经放在了温玉的手心里。
　按道理说，萧怀瑾还需要说些鼓励的话给学子，但是大家知道他一张口准没有好话，所以默认授花以后，仪式就结束了。
　夏凉的规则简单，接下来，萧怀瑾替他们选了府邸，就准备离开了。
　“恭送皇上！”
　萧怀瑾点了点头，继续踩着不稳的步伐。他走了一半，突然回了一个头，看了一眼温玉。
　温玉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皇上。”宦官喊他。
　萧怀瑾不经意地收起了视线，跟着他离开。
　“皇上觉得金科状元郎如何？”宦官看出了他的视线落在哪里。“啊！他的眼睛，皇上你是不是有一年，到处搜寻有竖瞳的少年？”他恍然大悟。
　萧怀瑾冷冷地回头，“我已经不会再找了。”
　“又来了。”宦官跟上去。“每次你都这么说。”
　“烦人。”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们三个人穿着华服，骑着骏马游街。人群呼欢呼，众生热闹。
　而后这一切都归为一片寂静。
　温玉拿着行李，站在一座荒凉的府邸面前。
　他刚刚跟着张之仪和杜修去看了他们的屋子，挺气派的挺宽裕的。而且装修颇好，张灯结彩，好不喜庆。可是轮到了他的家，就是一片萧索。
　他推门进去，经过岁月摧残的木门发出了“吱啦”的声音。
　温玉走进去，发现这里的空间比张之仪和杜修的房子大，就是小河没有水，木桥上都是藤蔓。他将门关上，声音惊吓到屋子里的生物，一只乌鸦飞起，在半空中盘旋飞翔。它发出了哀鸣的声音，漆黑色的羽毛飘落在温玉的面前。
　他下意识接住了羽毛。
　一瞬间，黑暗侵袭，乌云密布。
　温玉放飞了羽毛，找到了阶梯。他扫干净了一片区域，然后坐上去，捧着脑袋发呆。
　在他呆着的时候，他的包袱有了动静。葫芦钻了出来，它默默打开盖子，在黑漆漆的空间里露出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温玉玉，你说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针对了呀？”
　“府邸都是皇上分配的。”
　“那你就是得罪了人间的帝皇了。”葫芦断言。
　温玉叹了一口气。
　“你有得罪过他吗？”葫芦问。
　温玉继续捧着头，望着前方的枯木。“大约是没有吧。”
　“你再想想，我觉得你挺会得罪人的。”葫芦撞了撞他的手臂。
　温玉一下子沉默。
　就在他们坐着发呆的时候，一阵风吹过。
　到时间了，点灯了。灯光亮了天空，将黑暗中的东西都暴露出来。
　一人，一葫芦。
　渐渐的，有什么覆盖了他们的影子。他们狰狞奇怪，张牙舞爪向着温玉。
　温玉将手从自己的脸上挪开，眼中金光闪耀。

第9章 状元府
　温玉一看到这个府邸的时候，就明白这里并不是一家普通的屋子。
　外面往里面看，妖气冲天，魔气环绕。
　现在是春风拂面的三月，外面万花绽放，万紫千红。一门之隔，这里却是寸草不生，除了乌鸦的叫声以外，一丝丝的生气都没有。
　他慢慢站了起来，背后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大。温玉仔细观看，发现那影子有翅膀，长颈伸长，尖锐的嘴巴正对着温玉的头。
　像是一只鸡。
　温玉猛地转头。
　一只头顶棕褐色，眼有绿光的巨大雉鸡站在他的后面，他长大了尖尖的嘴巴，要一口将温玉吞下。
　温玉的脚尖用力一点，身体快速地往后退。他还没有落地，一具白骨就从地底钻了出来，阴冷的骨头攥住了他的脚腕。
　他因白骨过低的温度而皱眉，动了动脚。他一用动作，一阵白雾就缠绕着他的另一只脚，不让他动弹。
　“你们……”温玉想要开口。
　四面八方的阴森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
　“凡人。”
　“凡人。”
　“再不走，我们就……吃掉你！”
　“嗷！”那只巨大的雉鸡仰头怒吼。
　温玉：“……”这只鸡长得太肥了，他害怕不上来，只想吃鸡。
　想到吃饭，他忍不出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上唇，殷红的舌头灵巧无比。在贪婪的嘴巴之上，是一双闪着危险光芒的眼睛。
　他吃东西特别喜欢一口吞。
　雉鸡本来在耀武扬威，当它对上温玉的眼睛的时候，突然间就顿住了。它也不知道为何，从心底涌上了一股寒意。动物的天性在警告自己，快跑！
　为什么要跑，这可是弱小的凡人。
　“咯咯咯！”雉鸡仰天大叫，然后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往温玉冲过去。
　“温玉玉！”葫芦大叫。
　温玉尚且自由的手往旁边一伸，青白色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里。“我喜欢小鸡。”他如木头一样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意，笑容不使这张脸变得有活力，只显得更加诡谲。
　温玉一剑挥向了烟雾，烟雾尖叫了一声闪开。白骨看到凭空出现的长剑，愣了一下，随即温玉就一脚踩上了白骨的手。他的力气很大，“咔擦”一声，白骨碎裂，散落一地。
　雉鸡吓了一大跳，扑扇着翅膀，转头就跑。“修道者。”
　温玉凭空飞起，落在雉鸡的前面。他看着雉鸡，再次露出那种很饥饿的眼神。
　雉鸡心惊胆跳，冷汗都出来了，它快速停住脚步，不敢再靠近这一个莫名其妙的凡人。因为太过突然停下来，它一下子就扑倒在了地板上。“咯咯！”它发出了吃痛的声音，棕色的羽毛纷飞。但是它来不及体验这些感受了，因为温玉跑到了他的面前，举起了长剑。
　温玉嘴角勾起，外面升起了红色灯笼，映在了他的眼眸上。他将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雉鸡的耳朵里，“小鸡，你吃晚饭了吗？”
　雉鸡的头皮一紧，尖锐的长嘴发出凡人的语言 ，“没有。”
　温玉歪头，双眼不动，瞳孔转了一下。“那么巧，我也是。”
　“救命啊！”
　温玉的长剑砍了下去。
　“等等！”嘶哑的声音尖叫着阻止他。
　一瞬间，这个屋子里所有的灯都被点亮了，破破烂烂的灯笼，里面映着蓝色的火焰，无数的白雾聚合，这里诡异非常，秩序紊乱。
　“你是谁？”白雾集合成一个人体的形状，走到了温玉的面前。就算是妖，他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妖，对着温玉说话的时候还拱手问好。
　温玉还在盯着雉鸡，手指动了动。
　白雾算是看出来了，他是真的想要吃掉雉鸡。
　“稚机！”白雾一喝。
　稚机立马化身成一个少年的模样，怯怯地看着温玉。“剑可不可以先让开，哥哥，我害怕。”
　温玉看他变成了人形，立刻没有兴趣地撇开了眼睛。“我是这一间屋子的主人。”
　“胡说八道！”本来已经乖巧下来的稚机立刻又炸毛一般喊起来，“这里可是我们的房子！”
　“你有地契吗？”温玉俯视他，淡然问道。
　稚机愣了一下，“什……什么是地契？”
　温玉伸手，葫芦立刻跳到了他的手里。它的身上拖着温玉的行李，温玉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纸。“当今的皇上已经将这一所府邸赐给我了，这一张纸就是凭证
　，我是这里的主人。”
　稚机瞳孔不安地动荡着，跟人性的白雾对视了一眼。“那……”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妖魔鬼怪，能不能不要随意进到别人的家里。”他将地契塞回自己的怀里。“行了，我也不想动杀念，你们给我出去吧。”他伸出手指，到处指指点点，“这里的妖精，那里的鬼怪，我全部都看得到。趁着现在我不想动手，你们赶紧有多远走多远。如果要打也可以，我不介意，但是会死妖的。”
　“呜呜呜。”听完他的话，不远处传来了哭泣的声音。
　月光之下，一位穿着红衣的女子坐在干枯的草地上。她一出现，本来灰色的草地突然就获得了生命，开出了一片的花。她坐在花丛中抬头，明艳的脸庞映着月华，妖异又美丽。“公子，我们已经在这里百年了，你现在让我们离开，我们能去哪里呢？”
　温玉不解，那又关他什么事呢？
　“嘤嘤嘤。”树上的一只鸟儿也发出了抽泣的声音。“你这凡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我们先来这里就是我们的，才不管什么地契。”
　温玉拍了拍放在胸口前的地契，他就是那么认死理的人。
　白雾转了一下身，顿时，一个清秀的青年就出现在温玉的面前。他为难地看着温玉，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位公子，不知道可否宽恕我们刚刚无礼的行为。这个府邸很大，我们不会占用太多的地方的。”
　“别说那么多。”嘶哑的声音传来，还有人藏在黑暗里。“我们那么多的妖怪和鬼，还打赢不了一个凡人吗？”
　温玉时常觉得烦恼，他师父的本事实在是太大了，将他的身份藏得严严实实，因此经常会造成了一个误会。
　“谁跟你们说我是人了？”
　黑夜，蓝光，白色月亮。
　温玉的眼中盛着金光，他仍然是人的形态，但是月下的影子，拖着巨大的蛇尾。“嘶。”
　他的妖气掩盖住了这府邸所有的气息，乌鸦发出了痛苦的鸣声，随后展翅逃跑。
　这屋子里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被被吓坏，一瞬间全部跑到了外面。
　温玉收回了妖气，拖着行李往里面走。他将所有的门推开，想要寻找一间可以暂时休息的房间。妖魔鬼怪是不需要睡床的，所以这里到处都是灰尘。
　他无奈地叹气，继续坐在台阶上捧着脸发呆。
　府邸的大门被推开，妖精们从缝隙里偷窥他。
　温玉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看过去。
　他们浑身寒毛竖起。
　“我想找水和布擦床，你们能告诉我东西在哪吗？”他不得不问。
　白雾青年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不如我们来帮你收拾房间，我们来帮你打扫院子。你先让我们进去吧。”
　他们帮忙打扫？
　在蓬莱的时候，打扫这种工作都是温玉在做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可以帮自己做家务。他眨了一下眼睛，点了一下头。“如果你们帮我收拾屋子，可以暂时容忍你们。”
　得到了他的允许，所有的妖魔鬼怪又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他们看着又想回自己原本的地方休息，温玉立马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瞬间集合，然后将所有的灯笼点亮。
　温玉终于看到了这里的全貌，确实是大得夸张的地方，什么建筑都应有尽有，只是死气沉沉得可怕。
　妖物们用自己的本事，将灰尘清干净，然后找来了丝绸和棉絮，替他铺床。
　温玉看他们尽力在讨好自己，也不反对。他因为无聊，突然站起来，走到了院子的中央。那里有一棵千年的古树，树下坐着一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姑娘。在刚刚大家吵吵闹闹的时候，她没有加入。包括大家跑来跑去的时候，她也依旧静静坐着。
　她靠在枯木的上面，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温玉问她：“你不介意吧？”
　他说话没头没尾，姑娘根本不知道他问她不介意什么，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温玉的手抚摸在快要死亡的树干上面，
　一瞬间，那一棵树被注入了生命，它干枯的枝叶突然竖直，从树干上蔓延出新的树枝，嫩芽结满，接着就是叶子的展开。
　黄色的花瓣落下，梨树开花。
　“到底是哪里来的神仙？”稚机吓了一大跳。
　“神仙！被子铺好了！”一个中年人大喊。
　温玉收回手。
　“谢谢。”那位姑娘赶紧先向他道谢。
　温玉迈着轻快的步伐过去，所有的妖魔鬼怪看他来了，立刻让了一条路给他。温玉推开门，里面完全焕然一新，被子铺好了，枕头也摆好了。温玉满足地准备脱下外衣睡觉。他刚松开衣带，发现门还没关。
　他回头，众妖盯着他。他们看他望过去，立刻立正站好。
　“您还满意吗？”稚机讨好地笑。
　温玉点头，“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吧。现在天晚了，我也该睡了。”
　大家松了一口气，立马帮他关上门。
　温玉安心地脱下衣服，睡觉。
　他的五官除了眼睛，其他的都很迟钝。当他闭上眼睛以后，外面喧闹得要翻天。但是他依旧没有反应，乖乖睡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温玉感受到有几股视线在看着自己，他立刻睁开眼睛，看了有四个人围在他的床旁边，八只眼睛在齐齐盯着自己。
　温玉:“……”

第10章 梅子留酸软齿牙
　温玉一醒来就看见他们四个人手里拿着不同的武器，正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仿佛在考虑该怎么下手，将自己生吞活剥比较好。
　看他突然睁开了眼睛，他们四个人立马将武器藏了起来，然后无辜地看着温玉。
　“神仙，你醒了？”稚机一脸讨好的笑。
　白雾环绕的青年微笑，将中年男人和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挡在身后。“我们是专门过来问问你，需不需要早饭的？”
　温玉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头上的四个人。“吃什么呢？”
　负责狗腿的依旧是稚机，他笑呵呵地问:“神仙，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点着手指数，“有豆浆，有包子，有粥……”
　温玉皱眉，“你们吃得那么随便？”
　青年:“愿闻其详。”
　温玉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目炯炯地看着他。
　青年的心突然就不安地狂跳起来。
　温玉吩咐下去了，他们就要去准备。等几个妖精找齐了温玉想要的早饭以后，他们已经瘫痪在地板上了。
　“我吃了。”温玉拿着筷子，跟他们打招呼。
　“娘亲的，我看皇帝都没有他吃得那么好。”中年人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
　温玉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偏偏眼角下垂，看起来不太精神的样子。他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一口接着一口吃东西。他一大块肉塞进嘴巴里，然后没有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稚机在旁边看着他，一阵恶寒。总觉得自己昨晚一个不慎，就会被他这样吞下去。
　其他的妖似乎也有这样的感觉，所以一声不吭在旁边，不敢随意说话。
　温玉将一桌子的东西都吃了七七八八。“行了，我们现在来谈谈？”他问。
　众妖立刻将白雾青年推了上去。
　“在下白烟罗，乃是黄泉妖精。”他先报上名字。
　“黄泉？”温玉咂了一下嘴巴，“那你为何会在凡间？”
　“换了个地方混日子而已。”他摆了摆手。
　“叫我温玉就好。”温玉说。
　白烟罗依旧挂着和善的微笑，“大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呢？”
　“蓬莱。”他张口。
　“仙山啊！”他做惊呼状。
　温玉看着他，无动于衷。
　白烟罗无奈地回头。
　轮到中年男人上前了，他凶神恶煞地拍桌子。“我告诉你！这个地方是我们先来的！就算你有地契，也不能将我们赶出去！如果你还想对付我们，我告诉你，这里的妖魔鬼怪数不胜数，你打不赢我们的，昨晚只是给你一个面子！”
　“呼。”温玉朝他吹了一口气。
　稚机警铃大作，立马将中年人拉开。“乌鸦，你小心一点！”
　温玉捧着碗捣糕点，“你们这种反应，把我弄得像是一个坏人。”
　“你不是坏人的对吧！”明艳的少妇推开了稚机。
　温玉点头，但还不当他们安心地笑起来，他就补了一句话。“我都不是人。”
　大家互相点头，同意他的话。“是哦。”
　温玉受够这一群人了，“咳……那么我就提醒一声吧，这里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家了。你们……”
　“仙人啊，我们真的不能离开这里呀！”少妇突然坐在地板上，抱着他的大腿，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只是她流不下眼泪，只能发出干嚎声。“我们一部分是没有本事的妖精，还有一部分是害怕见人的妖精，我们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可以安心呆着的屋子，你就不要赶我们走吧！这里那么大，我们不占地方的！”她梨花带雨地看着他，哭着哭着，突然媚笑。“何况，我们在，夜晚寂寞，我们随时可以陪你。”
　“牡丹。”有人看不下去了。
　她继续戳他的腿，“叫我牡丹就好了。”
　“对啊，我们可以给你做牛做马的！”稚机也不要脸地扑了过去。
　温玉还想说话，白烟罗却突然皱眉。“又有人来了。”
　“妈耶，这里闹鬼那么久，怎么还有人敢来。”
　温玉起身，“应该是找我的。”
　大家快快乐乐地欢送他。
　温玉走了两步，然后回头。“你们趁着我出去期间，将这里打扫一下。如果做得让我满意了，就容许你们住下来。”
　他们拼命点头。
　温玉出去，他一推开宅子的门，就看到李不悟在门口徘徊。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抬头，
　看到了似乎无论何时都是一个表情的温玉。
　他叹气，“今天早上，我看皇上召见了张之仪和杜修，但是没有看到你。”
　温玉点头，“我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他指着这个屋子，“而且昨天他们热热闹闹送他们去新屋子，看到分配给我的府邸的时候，大家一哄而散。”他低下头，给人阴阴森森的感觉。“我一个人，好寂寞啊。”
　李不悟:“……”他再次想要提问，这一个小鬼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温玉拍了拍袖子，“里面有人在收拾屋子，我们要说话就出去吧。”
　李不悟立刻找了一家隐蔽的厢房，将温玉请了进去。他一坐下的时候，就看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李不悟接待过蓬莱的五位弟子，有强势有如白玉龙，有乖戾如蓝玉砌，但是他其中觉得最可怕的还是温玉。也许人对于不能理解的东西会有恐惧感，也或许是温玉给他的感觉太过虚无缥缈，难以掌握。
　“咳咳。”他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你不要怪罪皇上，我会去找他说话的。”
　温玉听话地点头，不追问任何的事情。
　李不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安抚到他。
　“皇上需要你。”李不悟还是说了这一句话。
　温玉喝了一杯茶，不置可否。
　他对于和李不悟的这一场会谈，只有一个想法，这家店泡的茶真难喝。
　当他和李不悟结束会谈，准备回家看看情况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一个人。那一个人，是跟在萧怀瑾旁边的宦官。
　“下官汪侥，特地奉皇上之名，前来接状元爷入宫。”
　温玉踩着小步伐来到他的面前。“好。”
　汪侥眯着眼睛看他，不漏痕迹地在前面带路。
　有汪侥带路，温玉一路畅行无阻。汪侥没有带他去大殿，而是领着他去了御花园。别人的花园通常都会种着大簇大簇的鲜花，但是这里却种了一大片芭蕉。温玉一眼就看见了萧怀瑾，他穿着一身白色锦衣，头发依旧松松垮垮挽着。
　萧怀瑾听到了声音，在亭子的中央转头看他。他一双潋滟双目，在看见温玉的一瞬间泛起了涟漪。
　芭蕉未开花，何处香味浓郁。
　温玉一在萧怀瑾面前站好，他就立马站起来，逼近他。
　饶是冷静如温玉，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习惯别人离自己太近。
　“爱卿。”萧怀瑾喊他，声音百转千回。
　温玉学了孔孟知识，明白了道家修缘，也晓得了些人间伦理，但是却还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遵守官场的规则，尤其是面对凡人的帝皇，他应该表现出怎么样的态度才对。
　“皇上。”他干巴巴地回应他。
　萧怀瑾看着他的表情，想了想。“你该不会以为我的名字叫皇上吧？”
　温玉摇头，他没有那么傻。
　萧怀瑾看着他的反应，恢复笑眯眯的样子。“我叫萧怀瑾。”
　“我知道。”温玉的反应比之前快多了，“我知道你的名字。”
　萧怀瑾愣了一下，随即将笑容微收。“我相信你应该也多多少少知道我之前召见了张爱卿和杜爱卿，但是却没有叫你来。”
　温玉歪头看他，“你现在不就叫我来了吗？”
　萧怀瑾看他的表情不像作伪，这才退开。但是他退了一步，又忍不住往前迈了两步，离温玉更近了。“你的身上有甜甜的味道。”
　温玉皱眉。
　“我就说，芭蕉未开花，哪里有甜味，果然是从你的身上传来的。”萧怀瑾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眼看他，眼睫毛一扇。“你喜欢吃糖吗？”
　温玉伸出手，默默挣脱他。“还好。”
　“嘿嘿。”萧怀瑾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坐吧。”
　温玉在他的对面坐下。
　萧怀瑾看了他一眼，纤纤素手打开桌面上的一个小瓷罐，里面装满了梅子。他捻着一颗，慢慢扔进了嘴巴里。
　温玉觉得他坐没坐相的，比妖精还像妖精。
　“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些事。”萧怀瑾开口。
　“你说。”
　萧怀瑾咬着梅子，感受到酸味软了自己的牙齿。“你们三人高中，你可知张之仪是当今太师的弟子，而杜修是秘书监的儿子，只有你，一个横空出世的小伙子。”
　温玉皱眉，他也有后门的，只是后门不是太有追求，一不小心就让他自己爬上去了。
　“有这层关系在，他们的职位不会差。”他有捻了一颗梅子，递给温玉。“但是你就未必了。”
　温玉看了看梅子，又看了看他。
　萧怀瑾的手往他的方向递了递，温玉低头，一口叼住，然后含进嘴巴里。
　萧怀瑾微张大眼睛，显然也是被他的动作给惊吓了。“就算是这样，我也希望你不要气馁，我还是很看好你的。毕竟，机会这种东西，永远都是留给有能力的人。”他的话里有话，希望温玉能听懂。
　温玉的眼睛直直看着前面，嚼着梅子。
　他这趟下山，实在是太难混了。
　回家吧。
　“公事就是这样了。”萧怀瑾拍了拍手掌，“接下来说私事。”
　温玉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之间有什么私事可谈，萧怀瑾就一把拉过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那天拿一双鞋子扔我，胆子可真大啊！”
　“你不是说想要那双鞋子吗？”温玉不解。
　萧怀瑾在虚空中挥了挥拳头，最后只能放下。
　温玉想要推开他，萧怀瑾又将他拉近，说了一句，“你的身上，果然很香。”
　“……”
　温玉把头往后仰，这莫非就是二师兄说的，流氓？

第11章 天有不详
　温玉今年五百来岁，在人世界行走了四年，在黄泉呆过的时间如沙漠沙砾一样难以算数，也许是因为他确实不好惹，不管在哪，外人总是要给他几份薄面。他除了在蓬莱以外，几乎就是被尊重惯了。
　这样的他，看着一介凡人揪着自己的衣领，而且像小狗一样对自己嗅来嗅去，他的心情实在是五味杂陈。
　初春的天气半暖半冷，湿气化为云雾，缠绵在两个人之间。
　萧怀瑾抬头看着瞳孔一片清澈的温玉，突然之间似乎透过他看到了什么人似的。
　他的眼睛往下扫，面前人定是匆匆忙忙出门，他穿着自己简便的衣服，浅蓝色的腰带紧紧束住他的腰肢，显得他单薄又脆弱。
　他从来没有过那么浓烈的想法，想把一个人的腰肢捏碎，就像是捏碎一只瓷娃娃一样。
　“温玉，温玉，你可真是温香软玉。”萧怀瑾忍不住感叹道。
　他那副调戏人的语调叫温玉皱眉，他伸出手想要拿下萧怀瑾的手，但是他的力气没有萧怀瑾的力气大，反而被他一把攥在了怀里。
　“皇上，你太无礼了。”他学着书上的话提醒萧怀瑾。
　萧怀瑾看着那一张呆愣的脸吐出迂腐的话，他笑得更开心了。“敢问状元爷，什么叫礼？”
　温玉这个状元是靠死记硬背得来的状元，你叫他解释什么叫做礼，他还真是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萧怀瑾看着他一脸苦恼的样子，眼睛都快笑得眯成一条线了。
　温玉叹气。
　“明天我会派人将你们之后的职位选派下去。”萧怀瑾在他的耳边告诉他这件事情。“你要去的地方必定会让人不太愉快，你要原谅我。”
　温玉对于温度的改变非常敏感，他耳朵几乎就没有听到萧怀瑾的话，只能感觉一阵热气扑来，叫他的皮肤都开始变得紧绷。
　“寡人期待状元爷爬上来的那一天。”他的唇角一勾。
　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萧怀瑾松开他，然后去喊来了汪侥，让他送他出去。
　温玉看自己可以离开，动作立马快了起来。
　萧怀瑾在他走后，颇为好笑地摸了摸刚刚碰触温玉的手。他还是第一次看避自己如蛇蝎的人。
　温玉想要避开萧怀瑾的这件事情不仅萧怀瑾本人发现了，就连汪侥都注意到了。“皇上是顽皮了一些，但是对你没有恶意的。”他对温玉说。
　温玉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来了那么一句话。
　汪侥笑了，“状元爷来的时候悠悠闲闲，走的时候是用跑的。”
　温玉沉默。
　这一趟下山，简直就是他人生最可怕的经历。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在门口撞上了张之仪。跟温玉的毫无改变不一样，张之仪才是真的一朝高中，春风得意。他穿着锦服，对着温玉行礼。“温兄。”
　温玉自然地要去开门。“你来了，进去坐坐吧。”
　张之仪立刻按住他的手，“温兄，你真是大胆。”他苦笑，“我真是不知道皇上为何将这座府邸赐给你。”
　温玉抬头，“这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府邸而已。”
　“嗯，如果死了一百五十二条人命的府邸算是普通的话。”
　温玉：“……”还可以，一般吧。他还试过睡在乱葬岗，因为他在，所有的鬼魂都一哄而散，他度过相当寂寞的一晚。
　张之仪看着呆住的温玉，还以为他被吓到了，立马拉着他离开。
　温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那么多人想要找他谈话。李不悟谈完了以后轮到萧怀瑾，萧怀瑾让他离开了以后，张之仪又找上门来了。
　李不悟和萧怀瑾还直接一些，张之仪对着他，三番几次欲言又止，看得温玉郁闷死了。
　“之前我似乎没有告诉温兄，我是当今太师的弟子，曾经也在皇宫里当过太子的伴读。只是后来太子病死，我被赶回乡下。”
　温玉：“这样。”
　张之仪叹了一口气。“我从小发誓，誓死追随太子，所以才苦苦读书考试。”
　“没想到萧怀瑾有这样的魅力。”温玉感叹。
　“温兄，你要是在外人面前这样直呼皇上的名字，有几条命都不够砍的。”张之仪忍不住提醒他。“我说的太子不是萧怀瑾，萧怀瑾是十八皇子，当年所有的公主和皇子死的死，跑的跑，留下了他一个人，他直接就登基了，根本就没有做过太子。”
　温玉觉得，张之仪才是不怕死的。
　“我不知道温兄你之前到底在哪里生活，似乎对夏凉的事情一无所知。”张之仪头疼地按住自己的脑袋。
　“我的……老师似乎没有跟我说过这些。”温玉觉得自己接这个任务，接得不明不白的。
　张之仪说：“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夏凉这一个王朝走到今天已经是第八百五十年了，以前虽有波澜，但是一路算是顺利。直到上一代，当今的圣上是一个不太着边的皇帝，说白了就是一个暴君，还是一个想要长生不老的暴君。他不知道从哪里看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秘闻，举兵去攻打了很远的一个小国家，血洗一国人以后带回来了一样宝物，说是这样宝物可以让人长生不死，可以让国家万世千代。
　异变就是从那一天开始。
　夏都开始频繁出现奇事，七月寒雪飘落，腊月百花盛开。夜里传来鬼怪的嚎叫，枕边人一夜变白骨。
　灾难就像是疫病一样蔓延开来，从普通的家庭到皇宫的贵族。
　身强体壮的太子突然暴毙而亡，听说死状不是一般的诡异。众人慌慌张张将太子埋葬，本来是下一任一国之主的人，居然就这样，随便挖了一个坑就填了。
　人们想要尽力掩盖这一切不合理的事情，但是太子之死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宫中发生了更多奇怪的事情，皇子和公主一个接着一个死去，有些胆小的直接跑了。
　有一个皇子还是被吓死了。
　他太害怕了，想要去祭祀一下太子，结果他一去到墓地，就看见太子直挺挺站在他的面前，血肉模糊，五官像是冰一样在他的面前化掉。他赶紧逃跑，第二天就被吓死了。
　而皇帝，也并没有长生不死。
　在他的宫殿剩下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已经瘫痪在床上，不能动了。
　十四岁的萧怀瑾在那之前是活在冷宫里，像是狗一样卑微的皇子。
　皇帝一死，他就是最后的血脉。
　当时还是钦天监的监正高湛连夜去冷宫将瘦弱的皇子抱出来，第二天就将他放到龙椅上去。
　这就开始了萧怀瑾傀儡皇帝的生涯。
　至今，萧怀瑾十八岁，夏凉苟延残喘。
　“这也是我为何叫温兄你不要到处去说鬼鬼神神的原因。”张之仪叹气。“现如今，虽然夏凉多的是鬼怪作祟的传闻，道士、和尚泛滥。但是皇宫里的人，对于这些东西还是保持又敬又畏的态度，你一个学子整天挂着这些的东西，怕惹杀生之祸。。”
　温玉的关注点却不在那里，他问：“他是傀儡皇帝？”
　“你看不出来？”张之仪觉得惊奇，“你不觉得奇怪，殿试那天，为什么皇上不在？给我们授花的时候，为什么皇上并没有太多的表现？”
　“因为……”
　“因为当今圣上只是一个沉迷美色，醉生梦死的废物了。朝廷现在，是高湛的！”
　温玉看着愤慨的张之仪，“那你为何还要来呢？”
　张之仪苦笑，“我来自湖州，多灾多难的地方，因为朝廷不作为，已经沦为卖子求生，人吃人。”
　温玉的脑海里突然就涌现出一副场景，当年他第一次下山来到凡间，大地一片哀鸿遍野。
　张之仪看着温玉。“读书人想要谋取功名再正常不过，但是温兄，你不适合。”他为了冷静下来，喝了一大杯已经凉了的茶。
　“高中的时候，你很开心的。”温玉说。
　张之仪笑，“嗯，我很开心，我终于有能力了，就算是那么一点点，我终于来到了这个地方。”
　温玉的脑海里，终于开始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你不要再去住那个房子。”张之仪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那是一个凶宅，四年前的时候属于一位大将军，后面也是一家百来人一夜之间惨死。后来，住进去的人无一例外，非死既疯。”
　温玉点头，“谢谢张兄你的嘱咐，我已经知道了。”
　张之仪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来的还是有价值的。“你知道就好。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先暂住我的府邸。”
　温玉委婉拒绝了。
　和张之仪分手以后，他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打开门，里面一片黑暗。
　“点火。”他吩咐道。
　身旁立马有火燃起，白烟罗现出了人型，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
　温玉的一双瞳孔变回了金色的竖瞳，那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温玉的府邸，你们要是愿意留下来的，全部化成人型，伪装成我的仆人。不愿意的是，在天亮之前给我滚。”
　“大人似乎有了决定。”白烟罗看出他现在的样子跟之前随意的态度不一样。
　“是啊。”温玉倨傲地抬起下巴。“真是有意思，是谁在世间散发恶意？女娲族一死，世间就让他们为所欲为了吗？”
　他的视线往远处一瞥，正好能看见夏都最高的一栋建筑物。
　那里是皇宫，终年被凡人看不见的黑雾笼罩。
　温玉的嘴角一勾，他不常笑，一笑就显得阴气森森。
　至此，这个故事算是开始了。
　第二天，温玉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大人，你该起床去上朝了，有人来接你了。”牡丹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进来吧。”温玉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牡丹端着热水进来，服侍温玉洗涮完毕以后，就帮他穿好了衣服。
　他一出房门，外面焕然一新。有家仆在院子里扫地，一大早，不少的小厮和丫鬟忙碌着。一夜之间，这一座本该安安静静的死地，变得热闹还生机勃勃。
　宦官早就听说这个地方蹊跷非常，本来还不敢进来。但是他才刚到，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风度翩翩的管家把他请了进来。“我们大人很快就出来了，请这位公公稍等。”白烟罗笑脸迎人，给让他塞了一块银子。
　公公愣了一下，下意识收了起来。
　温玉很快就出来了，公公立马请他走了。
　这一位公公回忆着自己听来的奇闻怪事，在离开之前突然回了一个头。一门之隔，状元府几乎所有的下人都出来送行了。他们一排排站着，脸上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虚假得让人发寒。
　鬼使神差，公公突然拿出了管家给他的银子，那银子一瞬间变成了一把干草。
　公公的手都在颤抖，满身的冷汗。
　“公公，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温玉突然打开了轿子的窗帘看他。
　公公望了他一眼，再低头，干草又成了银子。
　温玉的眼睛一眨，整个人显得无辜无比。

第12章 房上喜鹊喳喳叫
　公公看着温玉，他的脸蛋长得温润又俊俏，应该是让人觉得舒服的长相。但是他的双眼太过明亮且犀利，当他直直看着人的时候，被注视的人就觉得仿佛被毒蛇缠身，浑身汗毛倒竖，恨不得拔腿就跑。
　温玉也看出了他的反应，立马眯起了眼睛笑。
　他的笑容比起府邸里的妖精还要虚假。
　公公搓了搓手，因为温玉，他一下子就忘却了府邸里的可怕场景。“大人，您坐好。”
　温玉立马回到了轿子里。
　公公这才安心。“根据皇上的手谕，微臣将直接送大人去你将来要工作就任的地方。”
　“好。”他乖乖地回答。
　轿车一路摇摇晃晃，温玉坐在里面，扶着内壁，突然想起自己也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他坐在狐狸的轿子里，然后帘子被拉来的一瞬间，狐火燃起，整个森林对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大人，到了。”公公替他拉开帘子。
　温玉一脚踏了出去。
　他一接触到外面的景色，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机器。有刻度的金属圈相互镶扣，成一个大的圆球，太阳之下，金属光华流动。
　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蛋丸，地如鸡中黄。
　这是浑天仪。
　“你就是温玉吗？”一位穿着官府的少年垂着眉眼来到他的面前，“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钦天监的人了。”
　温玉一愣。
　陆压道君曾经跟温玉吐槽过，凡间的钦天监是这个世间最可怕的地方。天时星历，自有天象。有过好几代钦天监的人都从星星的排布中推算到了天意，弄得他们这群神仙不是一般的为难。
　“我带你去见监正大人。”少年的语气说不上好。
　温玉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进到里面的地方，里面吵吵闹闹，有不少的官员拿着书，在互相讨论着。“不，我看星象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才对，长虹贯日，日夜转换，夏凉该转运了！”
　“你的意思是说，贵人已到，命运转换咯。”
　他们吵吵闹闹，完全没有注意到温玉来了。
　温玉好奇地左右张望，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穿着官服的人有那么活泼的时候。
　“这边。”少年却是早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波澜不惊。
　“监正大人，温大人来了。”
　温玉跟在少年的身后，来到了一间房间。窗户大开，阳光从几寸的天地进来。一位满头白发，脸却长得很年轻的人抬眼看温玉。“看是哪位贵人到了？”他笑道。
　“我是温玉。”他直挺挺站着，没有意识到这个人是自己的长官，自己该行礼。
　少年皱眉。
　“我是钦天监的监正 ，我是汤若望。我是昨天接到陛下的谕旨，从今天开始你就归属我钦天监了。”
　温玉微微歪头看他，他也算是懂得一些面相。这个人，一脸死相。
　“大胆！”少年终于忍不住喝道。“你既不向大人行礼，如今还敢这样盯着大人！”
　汤若望让少年稍安勿躁，“无妨，毕竟这可是状元爷。”
　少年讽刺地笑了笑，如果是真的能得到重视，也不会被派来钦天监了。
　汤若望只是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工作，“从今天开始，你就任钦天监的司晨。负责定时、换时、报更、警晨昏。大朝贺时，充报唱官。”
　温玉知道这份工作，“打更的？”
　少年被他的口不择言给吓了一大跳，“你太大胆了！现在是不满皇上的安排吗？”
　其实温玉什么意见都没有。
　有意见的人是李不悟。
　温玉还什么都没有做，李不悟就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官职。下朝了以后，李不悟都不回家吃饭了，他在萧怀瑾的大殿直直站着，像一块顽固的石头一样不肯挪动半分。直到萧怀瑾受不了，召见他。
　“爱卿，你又有什么事？”萧怀瑾正穿着单薄的衣服躺在椅子上，吃着高湛献上的，这个春天最先的一批甜脆桃子。
　“微臣是特意来和皇上商量温大人的就任问题的。”李不悟皱眉，“皇上应该知道，温大人是……”
　“嘘。”萧怀瑾立刻截掉他的话。“爱卿你不要说话。”
　李不悟皱眉。
　萧怀瑾慢慢从椅子上坐起来，他看着李不悟，难得露出苦笑。“喜鹊的声音响了，想必今天应该是说些该叫人开心的事情的时候，寡人不想听关于工作的事情。
　”他的表情很苦恼，但是声音却是一片轻快。
　因为他的话，李不悟将视线往外面投，果然看见有一只喜鹊停在窗边。
　那一只喜鹊似乎有灵性一般，一直停在那里看着他们，尖锐的眼神像是监视人一样。
　李不悟的心脏突然一跳，他立刻低下头。“今天是微臣打搅皇上了，微臣想起家里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萧怀瑾点了点头。
　太阳下沉，月亮被乌云掩盖，萧怀瑾今天也从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喜鹊的声音。“喳喳喳。”
　房上喜鹊叫喳喳 ----好事临头。
　俗语如是说，但是喳喳的声音响在太过寂静的夜里，在萧怀瑾的耳朵旁边就像是鬼魂的嚎叫一样。
　风吹散，月亮露出了真容。
　萧怀瑾看着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鸟的影子，他顺着影子往上看，窗边停了一只喜鹊。它的双目一片血红，得意忘形地朝着萧怀瑾尖叫。“喳喳喳！”它不是在报喜，它是在威胁。
　萧怀瑾赶紧拿着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在黑暗中颤抖。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他拼命催眠自己，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没有人可靠，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他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他想当一只乌龟，只要有坚强的龟壳，他就可以缩进去，不再承受这个世界的恶意。
　因为一夜无眠，受惊过度，第二天的时候，萧怀瑾的精神涣散，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人推着他，让他起床，随后有人替他换了衣服，带着他去上朝。
　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能呆呆地点头。
　满朝文武百官皱眉，最后无一人吭声，往侥立刻把他送回了殿里。
　很快，就有人来见萧怀瑾了。
　“皇上，这一次途州有乱民暴动，属下想要请求调兵谴将，前去镇压。”高湛站在他的面前，他的态度是卑微无比，然而视线却是高高在上。他看着几乎失魂的萧怀瑾，继续说着自己的来意。
　萧怀瑾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意识到现在跟他说话的人是谁，他愣愣地点头。“一切都按丞相说的去做吧。”
　汪侥在旁边皱眉。
　“寡人这就下旨。”萧怀瑾迷迷糊糊地找笔，然而他才提笔，整个人就趴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
　“皇上！”汪侥被吓了一大跳，“来人啊！快叫御医！”
　因为萧怀瑾晕倒，整个皇宫鸡飞狗跳。高湛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场闹剧，随后默默地走开了。
　萧怀瑾这一晕，再醒来就是在晚上。
　他意识恢复的时候，整个屋子一片黑暗。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窗边，窗外依旧有鸟的影子在摇动。
　摇动就算了，但是那一鸟投射的影子却是在进食，狠狠咬碎了看不出原型的动物。
　他立马抱头尖叫起来，“来人啊！”
　“砰！”
　大门被打开，一道极为冷淡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萧怀瑾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他依旧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完全分不清现在的情况。他抱着自己，嘴巴里着魔一样喊着，“哥哥救我，哥哥救我！”
　求求你了，哥哥，快来吧！
　就在他的精神快趋近崩溃的时候，一只手指戳了一下他的手臂。
　“啊！”萧怀瑾缩起肩膀，惶恐万分地瞪大眼睛。
　“……你吓到我了。”
　黑暗之中燃起光明，萧怀瑾看着光点一点点变大，一个清晰的人影出现在他的床前。温玉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像是一个死人一样看着萧怀瑾。
　萧怀瑾：“……”
　温玉再戳了一下他的脸，淡定地问：“做噩梦了？”
　萧怀瑾正想开口说话，窗口突然被撞击。
　“喳喳！”喜鹊大声喊起来。
　萧怀瑾想也不想扑进了温玉的怀里，他缩成了一团，声音微微颤抖。“救我……救……我。”
　温玉也听到了喜鹊的声音，他一边拍着萧怀瑾的脑袋，一边往外看去。不知道是因为角度还是什么问题，这一只喜鹊的影子特别巨大，投射在地板上，长大了的嘴巴似乎要将他们一起吞下。
　“萧怀瑾。”温玉的声音依旧干瘪，“你怕鸟啊？”
　萧怀瑾根本就听不见别的声音，他的脑海中都是那只妖怪对他的威胁。他捂着耳朵，恨不得
　自己可以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温玉揉了揉他的毛发，然后要站起来。
　“你要去哪里？”萧怀瑾双目通红，狠狠抓住他的手臂，他就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
　他的眼神太过渴望，温玉都愣住了。“你等着，我去把那只鸟赶走。”
　萧怀瑾泫然欲泣，“你可以吗？”他哭得鼻涕都流下一点点。
　温玉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按住他的鼻子。“等我，很快。”
　他说很快，是真的很快。
　他一走到窗边，打开窗的一瞬间，那一只喜鹊就飞走了。温玉拿起自己刚刚带进来的灯笼，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想要追上那只鸟。
　他追到了一个角落，看到了一个青年站在月光下。青年是人，但是他的影子却是一只巨大的鸟，鸟张开了尖尖的嘴巴，将要一口将温玉吞下。
　乌云一点点散去，月亮完全出现，将黑暗中的每一样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温玉也出现在了月光之下，只是他的影子也不是人型，而是一直大蛇。它盘在地板上，朝着鸟吐着蛇信子，威胁他。
　青年吓了一大跳，转身就想跑。
　可是蛇已经伸展开了身体，张开了嘴巴，将他咬住，一口吞下。
　一瞬间，鸟影和青年都平地消失，温玉抹了抹嘴巴。
　他吃饱了以后，立刻往回走。走了一半的路的时候，他发现有个人颤颤巍巍地出现了。“温玉……”萧怀瑾披着被子跑了出来，说话的嘴唇都在颤抖。“你……没事吧？”
　温玉当然觉得自己没有事，“一只小鸟罢了。”
　萧怀瑾的脚没有穿鞋就跑了出来，可以看出他有多么慌张。
　他光脚踩在石子路上，忽视痛苦来到了温玉的面前。“不要追了，我们回去吧。”他拉住温玉的手腕，祈求道。
　温玉默然不语，伸出手扶着他，将他带回了房间。
　萧怀瑾颤抖着在床上躺下，即使他没有再听到喜鹊的声音，但仍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睡觉。他的眼睛都是血丝，看起来似乎会发疯的样子。
　温玉叹了一口气，“萧怀瑾，你看我。”
　萧怀瑾听到声音就看过去。
　温玉的瞳孔一瞬间闪现出红色的光芒，萧怀瑾只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温玉确认他睡着以后就离开了，他拿起自己的灯笼，继续穿梭在皇宫里工作，打更。
　萧怀瑾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他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脑子开始正常运作。
　汪侥依旧在他的身边。“皇上，丞相求见，为了途州的事情。”
　萧怀瑾冷笑，慢慢爬起来，“你去告诉丞相，就说寡人昨晚受惊，今日不能见客。”
　汪侥看他终于可以清醒了，立刻松了一口气。“还有，温大人求见。”
　萧怀瑾一愣，双眼立刻掩去了阴狠的情绪。“温玉？”
　“是的。”
　“你悄悄带他进来吧。”萧怀瑾略别扭地吩咐道。
　汪侥忍不住看了萧怀瑾一眼，最后只能回答了，“是。”
　很快，温玉就被请进来了。
　萧怀瑾换好了衣服坐在椅子上，看着大门被打开。温玉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端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萧怀瑾皱眉。
　温玉垂下了眼睛看他，“昨晚那只喜鹊，我抓到以后送去厨房叫人炖了。”
　萧怀瑾目瞪口呆。
　“特别好抓。”温玉继续扯着自以为不错的谎言，“然后我看你昨晚那么在意，大概是想吃的，就送来给你的。”
　萧怀瑾掀开了盖子，瓷罐里，确实躺着一只鸟，和着药材一起变成了一碗清汤，闻着味道居然还不错。
　鸟死得面目全非，萧怀瑾认不出是不是那只诡谲的喜鹊。
　“你把它抓了？”他还是不敢置信。
　温玉点头，眨了一下眼睛。“皇宫里要爱护动物吗？”
　萧怀瑾如鲠在喉，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对着这张写满了一无所知的脸什么都说不出。
　温玉再问:“不喝吗？要凉了。”
　萧怀瑾觉得这个他就不能忍了， “我吃不下。”
　温玉摇头，觉得他麻烦。“那我吃了。”
　萧怀瑾来不及阻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喝汤。
　萧怀瑾:“……”
　糟糕，这个家伙吃东西的样子有点可爱。

第13章 若你不信
　萧怀瑾坐在温玉的对面看他吃东西，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一方面，温玉的吃相确实可爱，他脸上的肉看起来似乎很软的样子，嚼动食物的时候，还会将脸蛋鼓成圆圆的。另一方面，他一想到温玉在吃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汤品，而是货真价实的妖怪，他就胃口全无。
　温玉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汤喝完，就开始收拾餐具，想要离开了。
　萧怀瑾这才如梦终醒，他一把拽住了温玉的手腕。
　温玉回头看他。
　他那一双极浅的棕眸给人一种这个人十分遥远的感觉。萧怀瑾每次跟他对视，因为这一份距离感，硬生生在脑海中想起了一眼万年这种恶俗的词语。
　心理的感受是复杂，生理的感觉是直接的。他的手腕清凉又温润，真的是人如其名，像一块宝玉一样。样子长得一般，皮肤倒是极品。
　萧怀瑾的拇指在他的脉门上厮磨了好一会儿，动作暧昧无比又带了些威胁。“关于昨晚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声张出去。”如果被监视他的人知道了他杀掉了那只喜鹊，不仅他自己会有麻烦，更可怕的是这个温玉会有杀生之祸。
　温玉表示了解，“让别人知道，你害怕一只鸟，确实挺丢人的。”
　萧怀瑾哭笑不得，他一点都不了解。
　“行吧，我知道了。”温玉点头，随后轻轻挣开了萧怀瑾的手，继续自己离开的步伐。
　他说话风轻云淡，而且从他的行为中可以看出这个人毫无追求。
　萧怀瑾突然就抓着头发，烦恼起来。
　李不悟找过他两次，似乎都想跟他谈谈这个状元爷的问题。他一次不感兴趣，一次是发现有人在监视他，都把李不悟给打发走了。
　现在，他无比后悔自己对这个人如此不上心。
　还来不及细想，萧怀瑾赶紧踩着鞋子，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赶上了温玉的步伐。“你现在是在哪里就任？”他的头发没有束好，在微风中被拂起。
　温玉奇怪地睨了他一眼，“不是你将我派过去的吗？我现在在钦天监担当司晨。”
　对于他们的官职，其实萧怀瑾就没有决定权，他只是看过一眼而已。
　他三步并两步赶到温玉的旁边，风即刻拉着他的头发，将几缕挂在温玉的脖子上。
　萧怀瑾的几根发丝飘到温玉的脖子上，他敏感的脖子立刻发现了异端，可惜他不能控制自己，为此他的皮肤，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萧怀瑾看到都要傻了。
　反应过来的温玉即刻离他远了一些。
　萧怀瑾咳嗽一声，用尽力气将视线从这个人的“美味之处”挪开。他继续自己的话题，语气强势到让人腿软。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只能提醒了，你最近要万事小心，下班没事的话就去道馆或者庙里求个符带着。”
　温玉突然停住了脚步。
　萧怀瑾没有及时发现他的动向，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他的半边身体。温玉比他高一些，但是他的身体太过单薄了。两人相撞，他先被弹出去。萧怀瑾冷眼看着他，按照他的性格，他本来会看着他摔下去。但是不知道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亦或是这个人昨晚听见自己的呼唤来救自己了，萧怀瑾不忍心。他伸出手，一把拉住温玉的手臂，把他拽进怀里。
　这一拽，人就被他抱在怀里。萧怀瑾搂着他的细腰，闻到了独属于面前人的一股雨后青草的清香味道。
　温玉跟他的距离极近，面对萧怀瑾如此赏心悦目的脸蛋，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谢谢。”他正直得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君子一样。
　萧怀瑾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过所谓的君子了。
　温玉自然地从他的怀里离开，站好。
　“萧怀瑾。”他喊他。
　萧怀瑾挑了一下眉毛，他还没有从突然失去怀里的温度中回过神来。
　温玉继续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这样很不好。”
　萧怀瑾一愣。
　温玉清了清喉咙，把李不悟教给他的那一套说辞重复一遍给他听。“这些东西，就是你觉得有所以才害怕的。实质上，你只要好好读书，多多锻炼身体，就不会整天对这些东西担惊受怕的。信则有，不信则无，你还是害怕就不要相信。”
　看到他一副认真说教的表情，萧怀瑾的嘴角变得僵硬起来。他想要说话，相当艰难才扯动了嘴角。“你……你不信……”
　温玉笃定地点头。
　萧怀瑾现在是想立刻把李不悟找来，你找了那么一个人是来做什么的？跟他灌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妖魔鬼怪的理论，让他好好读书？好好锻炼身体？
　他身体不知道有多么强壮，推倒五个温玉都不是问题。至于学识，他看过他的试卷，虽然这位状元郎是妙笔生花，但是他也不差的。
　就在萧怀瑾怀抱着满腔的不满与疑惑的时候，三月的风平地刮起。春风从缓到急，一点一滴，给万物带来生机，给寒冬带来结束。风吹过萧怀瑾的脚边，无端端地携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豁然转头，看见了不远处，一只算是大的蜈蚣虫在平地上慢慢爬过。
　萧怀瑾毛骨悚然，因为他发现那只蜈蚣是故意经过的。
　他身边的监视者层出不穷，没有了一只喜鹊，还多的是其他的妖怪。
　所以他才不能看，不能说，不能动。
　温玉顺着萧怀瑾的视线望过去。
　他的眼睛比起萧怀瑾的还要锐利，他一下子就发现了端倪。“你等我一下。”他对萧怀瑾说道，随后跑了过去。
　他的动作太快了，萧怀瑾想要抓住他都来不及。
　不要去！危险！
　萧怀瑾的嘴巴发不出心底的声音。
　温玉在旁边捡了一块石头，然后急匆匆就跑向那只蜈蚣。在萧怀瑾目瞪口呆的状态中，他拿起石头，一下子敲死了那只蜈蚣。
　萧怀瑾:“……”
　温玉拍了拍手，继续回到萧怀瑾的面前。“我挺不喜欢那种动物，在你的面前杀生了，不好意思。”
　萧怀瑾:“……”这就是不信的力量吗？这个人也太粗神经了吧？那可是一只成了精的蜈蚣，怎么就轻而易举被他拍死了呢？
　温玉丝毫不觉自己有什么问题，“我昨晚值夜班，现在该回去休息了，你不用再送我了。”
　萧怀瑾愣愣的点头。

第14章 将军府有妖
　温玉告别了萧怀瑾以后，慢吞吞地回家了。他就算拥有了双脚，依旧不能完全摒除动物的天性，再加上昨晚走的路太多了，他现在几乎是用挪动的姿态回家的。
　他的步伐小，模样俊俏，走到青楼前面的时候，站在门口的姑娘都忍不住捂着手帕笑起来。
　温玉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直直往家里赶。
　等他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发现屋子的前面围了一大堆人。
　“夭寿咯，这一个鬼屋是不是又有人住进来了？”
　“你看门都擦了，一定又是哪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傻瓜。”
　某个刚刚停下脚步的不怕死傻瓜：“……”
　“我听说，这里住进了金科状元？”一个人沉吟道。
　“状元爷？”
　状元爷没有前面的几个男人那么高大，正在外围蹦蹦跳跳。“可……可不可以让让，我要进去。”这些人为什么要全部堵住他的家门，他要回家。
　“我看过那个状元爷，长得像是小倌一样，把他送进来这个地方简直是要害死人的。”
　温玉：“我没有事啊。”
　因为他的声音，终于有人回头了，他看到了温玉，惊呼起来。“状元爷？”
　众人听到了有人呼喊，纷纷转头。
　温玉做了一个手势，“我想要回家，你们能让让吗？”
　众人惊吓，随后不知觉地让开一条路给他，温玉立刻钻了进去。就在他快要到达大门的时候，有个青年人忍不住捉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捉，青年人发觉他的身体不是一般的低温，一阵寒意从他的手涌进他的心里。“状元爷，这个地方不能住人的。”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坚持将自己想要说的话告诉温玉。“这里从四年前开始，不知道闹过多少次鬼，进去的人，不是死掉就是疯掉。”
　温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谢谢。”
　说完，他推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刺骨的寒风从里面吹出来，明明现在就是在三月，在场的人都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温玉淡然地进去，将门关上。
　他突然回家，发现屋子里又恢复了一阵死气沉沉的样子。他一脸疑惑，迈动脚步去找妖找鬼。他们并不难找，温玉搜了两个角落，就发现他们聚集在院子的一角。温玉本来走路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声响，现在他有意为之，更加是悄无声息靠近了他们。
　那一群妖魔鬼怪正在唉声叹气。“我们为什么要听那个家伙的话，乖乖装成凡人，还要装成他的仆人，现在还要扫地做饭，我是真的受不了了！”
　“受不了也要受。”白烟罗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不然我们这一群人哪还能那么好运，找到一个新的落脚地方。”
　有人叹气，“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我们不过是偶尔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外面妖魔横行，再加上除魔卫士众多。要是我们到处乱跑，指不定第二天就魂飞魄散了。我可不愿意啊，我还想回家呢。”
　大家焦头烂耳，抓头挠腮，苦恼到无法思考。
　“他就那么一个人。”突然，有人露出阴险的笑容，“我们联合起来，还怕他不死吗？”
　温玉这时候已经走到那个人的后面，他伸出手，摸上了那人的脖子。“那你觉得，你们合起来是打得过我？”
　那人背脊一凉，抬高了脖子不敢吭声。
　白烟罗他们立刻掉头的掉头，望天的望天，没有一个人敢去救他。
　温玉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们的情谊倒是叫我佩服。”
　稚机受不了他的冷嘲热讽，“我说你这个人，不太讲道理。”
　温玉将自己的地契拿出来，在稚机的面前晃了晃。“我可讲道理了。”
　稚机无奈地啐了一口。
　“这个地方本来就是我的，你们没钱，又想住下来，给我当下人，用劳动力换取生存的地方，我不觉得我的处理有什么不妥。”
　稚机想要反驳，但是这个人说得又在理，他只好拼命抓头。他抓头的力气之大，让白烟罗觉得，他晚年会变成一只秃鸡。
　大家看稚机三言两语就败下镇来，立刻推着白烟罗上去。“我觉得你要我们在你的手下做事，起码要让我们知道你到底是谁吧？”他现在是左右为难。
　温玉一开始就说过了，“蓬莱，温玉，陆压道君的弟子。”
　“来这样是做什么？”
　温玉双唇碰了一下，回答道:“斩妖除魔。”
　妖魔鬼怪们立刻掉头，一涌逃跑。
　温玉悠悠然补了一句，“不是你们这些类型。”
　“是什么意思？”有人大着胆子问，大家立刻停住了脚步。
　温玉让他们放心，“没有害过人的，我不会追究。”
　妖魔鬼怪们跑得更快了，让他们没有害过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们的世界里，凡人就是凡人，没有什么了不起，也没有什么好怜惜的。他们嗜杀同类，同样吞噬凡人。贪婪的、愚蠢的、胆怯的，他们只要遇到容易攻破的凡人，就会毫不犹豫去侵害，直到把他们吃进去为止。
　他们尤其喜欢书生，书生浪漫，不设防，还天真得可怕。有些幸存下来的，还会为他们写故事。说狐妖有情，结草报恩。
　他们哪里知道，妖怪是没有心的。听到妖怪说情说爱，你千万不要相信啊。那一些没有心的人，哪里懂得什么风花雪月。爱你，说不定就是杀死你，吃掉你，然后在月圆之夜，回忆你带给他的美味。
　妖魔鬼怪不害人，不可能。
　一日之内，所有的妖魔鬼怪出逃，温玉一个人呆着这个空荡荡的府邸。
　他既没有事情做，又没有人聊天。温玉找来了针线，做了一个小小的布偶娃娃。娃娃穿着白色的锦衣，一头松松垮垮的头发披着。
　他的手艺非常精致，脸锦衣上的花纹都一模一样。
　“萧怀瑾。”他将娃娃放在旁边，望着天空发呆。“早夭之相。”
　风摇动梨树，一片花瓣落在娃娃的脸上。
　钦天监本来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部门，可惜之前妖魔横行夏凉以后，无所作为的钦天监就被冷落下来。钦天监的人每天上班，不是看看星星看看月亮，就是就在一起唠嗑谁家又出了一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们知不知道最近定远将军家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说将军夫人中了邪，一到夜晚就学猫喵喵叫，而且还会失去理智，到处捣乱。有一次还爬上了树上，差点没有摔断腿。”
　“中邪！”
　“这年头，家里不闹点妖魔鬼怪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带温玉工作的少年叫做景阜，他看温玉听他们讲这个八卦听得全神贯注，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什么想法？莫非那个将军夫人是真的被妖魔附身了。”
　温玉心中自有结论，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回答景阜，“子不语怪力乱神。”
　“哼，迂腐。”景阜惊呆了，这个眉清目秀的状元爷居然是个这样的角色。
　温玉坚持自己的设定，“说神说鬼不合适。”
　景阜懒得跟他说话了。
　晚一些的时候，汤若望让人找来了温玉。“定远将军向我要了一道符，你替我跑一趟，交给他吧。”
　温玉接过符，感受到里面有足够的力量。他转了转折成三角的黄符，点了点头。
　他慢悠悠地出门，一路上靠着好心人的指引，相安无事来到了将军府门前。奇怪的是，那么大的府邸，门口居然空无一人。温玉伸出手推了一下门，铜门发出沉甸甸的声音，随后敞开，欢迎客人的到来。
　温玉一脚踏进这个屋子。
　“喵！”凶狠的猫咪声在他的耳边爆炸。
　温玉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有一个人投入他的怀抱。那人在他的怀里发出抽泣的声音。“我好害怕啊，救我。”
　这个声音听着太过熟悉，温玉握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开。
　萧怀瑾看戏演不下去了，干脆笑吟吟地看他。
　“你怎么在这里？”温玉眨了一下眼睛。

第15章 妖物
　人跟人之间的距离可以说是一门学问了，远了一些叫人安心，不过也就证明你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叫人羡慕。近了一些又叫人觉得害怕，太过无间的距离证明了你给予了这个人闯入你世界的权利。
　温玉还是第一次跟别人有那么亲昵的距离，对象还是一个关系并不怎么样的男人。
　意识到自己跟这一个人间的昏庸帝皇应该保持合适的距离，温玉开始想要逃离萧怀瑾的身边。
　他想要挣脱萧怀瑾的意图非常明显，以至于近些年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哄着的萧怀瑾完全傻掉了。他甚至有些异想天开，莫非这个温玉是想欲拒还迎？
　温玉是真心实意想要把这个碍事的皇帝给甩走。
　萧怀瑾察觉到他的动作，把抱腰的动作改为搂肩膀，而且力度更大。他几乎像是钳着温玉一样，带着他往前面走。他走路的时候时长会直视前方，但是也不会放过周围的角角落落。
　如果温玉不知道他是个昏君，还会以为这个人是什么如履薄冰的杀手。
　“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萧怀瑾瞄到了温玉在看自己，他故意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问道。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耳朵，温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红了半边脸。从前是没有人能靠他那么近的，所以他也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会收不了这种温度。他为了防止这种奇怪的感觉蔓延下去，立刻推开萧怀瑾 。
　萧怀瑾长得好看，可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类型。温玉伸出手推他，居然没有能把他推开。萧怀瑾笑嘻嘻地把温玉楼得更紧了些，“温玉啊，是不是我在你的面前没有自称寡人，你就忘记了一件事情？”
　温玉一脸疑惑，红着一张脸懵懵地看他。
　他关于你，记得也不多。
　萧怀瑾指着自己，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隙。他虽然在笑，但是笑容没有丝毫喜庆的意味。“我是你的皇上。”
　“皇上。”温玉乖巧地喊人。
　萧怀瑾觉得他这一声皇上，喊得跟叫小猫啊小狗啊，或者跟一切疏远的亲戚名号都没有区别。“你可知君臣有别？”他不悦，稍微睁开了眼睛看他，狭长的眼睛闪烁着冷光。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就像是人类俯视蝼蚁的目光，就像是神仙蔑视凡人的眼光。
　温玉发现萧怀瑾在这一瞬间变得有点咄咄逼人，但是在他的眼中，萧怀瑾是那么柔弱，只要他想，几乎是一瞬间就能掐死这个凡人的帝皇。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离我远一点。”温玉皱眉，“你好好站着说话，我都能听得见。”
　明明这个人应该是凡人，但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柔弱无骨得就像是蛇妖一样。如果不是李不误再三强调他要礼让而且尊重这个人，温玉早就拿一条绳子把他绑在椅子上，教育一番了。
　“我看你什么都不知道。”萧怀瑾没有从他的语气中读到有丝毫的尊敬之意。他无奈地撇过头，决定跟温玉说正事。“你究竟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温玉来这里的理由光明正大。“我是托了监正大人的吩咐，前来给定远将军送咒符的。”
　“嗯。”他给了一声回应，表示明白了。
　温玉看他，“那皇上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萧怀瑾转回头看他，“定远将军本来应该每天给我授课的，但是这几日频频请假，我看我的功课落下太多了，干脆就过来这里找他了。”他点到即止，“你要找他？我送你过去吧。”
　温玉还有问题，“大将军府的门口为什么没有守卫？”
　“本来是有的，刚刚突然有些事情发生了，所以他们就赶过去了。”萧怀瑾不甚在意。
　“这样不危险吗？”温玉一本正经。
　萧怀瑾耸了耸肩，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他：“所以我好心过来替他们看门。”
　他做事情总是随心所欲，在他以为温玉会长篇大论跟他说他这种行为有多么危险的时候，温玉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萧怀瑾你还真是好人。”还会帮老师看门。
　萧怀瑾：“……”行吧，这孩子看着像是刚从大山里面走出来的人，天真得有些过分了。
　他们两个人一路上前进，偌大的将军府，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下人。
　见到的人很少，但是温玉能感受得到这里人气盛足，应该是多口之家。只是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萧怀瑾察觉到他的表情，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院子中突兀地
　响起，让人无端端寒毛竖起。
　温玉之前觉得萧怀瑾有早夭之相，就是因为这个人长得实在是太像妖魔鬼怪了。人有人相，妖有妖相，人长成妖相，不就是要入妖的意思吗？
　“是不是觉得这里看起来怪可怕的。”他故意装出一副妖异的样子，“我真的是太好心，怕你害怕，所以才要送你进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就更像妖精了，温玉都在想，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妖精，这时候都要伸出舌头来舔自己的脸了。
　他没有伸，看来真的不是妖精。
　“那真是……谢谢皇上体恤了。”
　萧怀瑾看着他为难的表情，笑得开怀，终于有了几分真情实感。
　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前边传来了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温玉看到一群穿着下人服装的人成群结队出现，他们神色冲冲，就算遇到了萧怀瑾也只能匆匆忙忙行礼。
　萧怀瑾似乎知道他们的难处，也没有多为难他们，随意地挥了挥手，就让他们去做自己的事情。
　温玉好奇了，“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怀瑾捂着嘴巴，一脸厌倦的样子。“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这就带你去见定远将军，你送完东西以后，就快点回去吧。”
　温玉在思考的时候完全忘记了挣扎，萧怀瑾将他拉了过去。
　他们两个人肩膀搭着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温玉想要弄明白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天生嗅觉不灵敏，听觉又迟钝，唯有一双眼睛是有用武之地。可是现在围观四周，他什么也没有能看到。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几乎没有发现自己被萧怀瑾拉着走。而且依照他种族的天性，走着走着，他就靠近了身边温暖的人体。
　萧怀瑾看到温玉主动像自己挨近，他也是依照本能，将手挪到温玉的腰间。他摸了两把，发现温玉的腰确实是又细又好摸。
　大部分的妖精都有尾巴，不论他们怎么化形，都没有办法很好藏起来。
　萧怀瑾的手顺着温玉纤细的腰部，一直滑到尾椎骨。他在骨头的旁边瞎摸，想要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温玉浑身一个激灵，立马回过了神。
　他震惊地看着萧怀瑾，大概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那么无耻的人。
　萧怀瑾笑了笑。
　他的笑容在温玉的眼里看来就是色狼。
　萧怀瑾继续在他的尾椎骨摸了一把。
　“你不要摸我？不要摸这里……”温玉一开口，声音居然哽咽了。
　萧怀瑾更加兽性大发，他一手搂着他不让他乱动，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尾骨附近，他仿佛在找着什么一样，在他的身体乱摸着。
　“萧怀瑾！”温玉忍无可忍，终于用尽了自己的力气，一把把他给甩开。
　萧怀瑾摸得太认真了，没有想到温玉会突然犯难，他一下子被推开，往前面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了。
　金贵的皇帝震惊地回头，然后发怒大喊：“我要把你拉出去！”
　温玉还来不及道歉，他们的对面就有一个大个子男人缓缓走了过来。
　“皇上。”他叹了一口气。
　萧怀瑾顺着声音抬头，就看到一个一脸憔悴的络腮胡男人站在不远处。“爱卿。”他欢欢乐乐地将温玉抛到脑后，去找那个男人了。
　男人一手就把他拎开了，“皇上，你不要总是这样，站好！”
　萧怀瑾撇了一下嘴巴，心不甘情不愿地站直。
　温玉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佩服一个人，他居然能让萧怀瑾站得像是一个人。
　“这一位是？”男人早就发现了温玉的存在。
　温玉看他，男人应该是一个武夫，身形魁梧。萧怀瑾已经不算矮了，但是他比他还要高上一个头。温玉直接问他，“阁下是定远将军？”
　“嗯。”他疲惫地点了点头。
　温玉无视他的憔悴的神态，将怀里的护身符递给他。“我受钦天监的监正吩咐，将符咒送给将军。”
　定远将军接过，脸上死气环绕，“有用吗？”
　温玉仔细观察他，“一般的灾祸会有用，但是看来将军遇到的不是一般的事情。”
　将军闻言震惊地抬起头，但是很快他又陷入了盛怒的情绪中。
　“不要听这个家伙胡说八道。”萧怀瑾走过去。推了一下温玉的脑袋。“你不是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的吗？怎么现在还帮人算命了。”
　温玉左右
　观察他的脸，“神鬼的东西不好说，人的气色倒是容易判别。”
　将军叹了一口气，别过脸，不愿意再让他看到自己的神情。
　萧怀瑾抿了一下嘴巴，然后挽着温玉的手。“东西你都送到了，我送你出门吧。”他拉起温玉，一下子就走开好几步。
　温玉还想讲话，“有些事情，早点交代，早点解决。不交代，不能解决。”
　萧怀瑾看他走远了还不住口，干脆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拖拉出去。“看不出来你还挺来事的。”
　温玉：“……”
　“别人家的事情，别人家心里有数，你就不要多嘴了。不管你看出了什么，现在先什么都不要说。”萧怀瑾紧皱眉头，忧心忡忡，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问题份子给撵出府邸。
　温玉听他那么说，只好暂且缄默。只是他安分还没有多久，突然就动手打萧怀瑾的手。
　“不要吵，我的脾气可不好。”萧怀瑾故意恶狠狠地说道。
　没有办法说话，温玉只好用眼神示意他。
　萧怀瑾这才发现了端倪，他刚把手放下，就感受到了背后有一阵风。他微眯起眼睛，眼疾手快，抱着温玉往旁边一闪。
　两人狼狈地倒在一旁的草丛上，那阵风随即赶到。
　温玉还是第一次看见萧怀瑾的动作那么迅猛，他看温玉一时半刻无法立马站起来，只好一脚踢向风来的地方。那东西被他踢中，一下子换了方向落下，发出锋利牙齿摩擦的声音。
　“喵！”
　跟萧怀瑾伪装的猫叫声不一样，这是货真价实的猫咪嘶吼的声音。温玉一咕噜从草地上坐了起来。
　他一往前面看，就跟一双猫眼对上了。
　其实他的前面是一个人，还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少妇。她衣着邋遢，外裙都碎了一半。她像一只猫一样双手双脚踩在草地上，一对上温玉的眼睛，就弓起背，向他威胁大叫。“喵喵喵！”
　温玉伸出手，想要逗他。
　萧怀瑾的速度更快，他立马拉下温玉的手，然后往后挪了几下。“我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惹她。”他都快要害怕死了。
　事实上，就算他们趴着不动装死，她还是会过来的。毕竟，猫咪是好奇的生物，活着的东西要动一动，死掉的东西也要玩透。
　她咧开嘴巴一笑，然后脚步轻盈地在原地蹦跳。“喵！”她欢愉地叫了一声，然后向草地上的两人冲过去。
　萧怀瑾不害怕丑陋人心，偏恐惧怪异妖魔，他一如既往，默默呼喊着。
　哥哥，救我。
　因为只有你会救我，所以我只能呼唤这个名字。
　温玉在一瞬间转动了眼珠子，他看到了紧闭眼睛等死的萧怀瑾。
　他伸出手拦在萧怀瑾的面前，无所畏惧地望着猫妖的方向。
　好啊，妖物，来战吧。

第16章 白色的小蛇
　猫妖一跃过来，春日的太阳洒在树上，漏出了点点的光斑。
　温玉将萧怀瑾护在身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就在以为他要跟这只猫妖有一场大战的时候，定远将军那独居特色的嘶吼声音传来，“快！把夫人抓住！”
　夫人？
　温玉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定远将军就先扑了过来，他的手里拿了一根木棍，将少妇一棍子打了回去。因为他的声音，府邸里其他地方的仆人都反应了过来。“踏踏”的脚步声又多又急，几十个一身盔甲，而且拿着武器的人出现了，他们看到了少妇，立马一扑而上。
　猫咪是恶劣的，她看见那么多人要陪她玩，立刻就放弃了萧怀瑾和温玉，转身踏入另一个战场。人们慌慌张张，拿着各种网子意图捕获猫咪。
　猫咪眼睛一眯，左一跳，右一跳，轻而易举躲过了他们的攻击。
　温玉看了看她的动作，缄默依旧。
　“扶我起来。”萧怀瑾看危险已经远离自己了，立刻跟温玉说话。
　现场的环境乱糟糟，萧怀瑾说话还轻声细语，温玉根本就没有听到萧怀瑾跟他说话。
　萧怀瑾不满地“啧”了一声，他拉着温玉的手，然后往下扯。
　温玉这才发现萧怀瑾想要起来，他的手用力，将萧怀瑾拽了起来。
　在他们走神的这一瞬间，局势已经被控制住了。有一张网子将猫妖给套住了，其余的人立刻训练有素，就近的人立马拿着绳子，将她绑了起来。猫妖的手脚不能动了，但是不妨碍她露出了尖利的牙齿，想要一口咬掉他们的肉。定远将军的反应很快，他立马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布，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可怜的猫妖，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喵。”
　“将夫人带下去。”定远将军的脸看起来更加疲惫了。
　在下人绑走猫妖的时候，他高大稳重如山峦的身躯甚至禁不住摇晃了好几下。旁边的下人立刻将他扶稳，“将军！”他的声音悲悲戚戚。
　萧怀瑾拍了拍沾了草屑的衣服，抬眼看他。“将军，这跟你刚刚跟寡人说的不一样啊。你说家里有猫妖作乱，可是却没有告诉我夫人被猫妖附身了。”
　温玉在旁边窃窃私语，“你怎么就知道他的夫人是被猫妖附身了？”而不是他的夫人本身就是一只猫妖呢？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萧怀瑾就站在他的旁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立刻横了温玉一眼。“之前夫人可是一位温婉的大家闺秀。”
　定远将军知道萧怀瑾看到了刚才的场景，一副丢人的样子捂住了眼睛。“臣知道皇上最忌讳神鬼事情，实在是不忍心皇上再因为臣家里的事情担惊受怕。”
　萧怀瑾还想详细问问是怎么回事，他嘴巴一张，又发觉了温玉还在旁边。“爱卿，你先离开吧。”
　温玉直接问：“我能在旁边听听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萧怀瑾皮笑肉不笑，“不可以，走。”
　定远将军旁边的下人立马走到了温玉的旁边，“大人请吧，小人带你出去。”
　温玉还不想走，下人硬是拖着他的手臂将他拉走了。
　他最后的执着就是在离开这个府邸之前回头看了后面的两人一眼。
　那一位将军身上的死气更浓重了。
　“大人啊。”
　旁边的声音将温玉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还不等他应声，他就感觉自己的手里被塞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那是一块银子。“今天的事情不好公布与众，希望大人可以假装没有看见府邸里面的事情。”
　温玉好奇：“看见了的事情还能装作没有看见吗？”凡人还有那么强大的技能？
　“可以的。”下人意味深长说道，然后再拿出一块分量更重的金子塞到他的手里。“人从出生开始就会看见很多不应该看见的东西，例如父母的亲热，邻居的苟且，商人的作价，路人的恶意。事事看见了说出来，没有意思。大人是新科状元，但是听说住的地方不怎么好，拿着多一些的银两，大人去办置一个好地方如何？还有困难，尽管来将军府找我。”
　温玉也不傻，他不知道下人那番话的深意，但是也知道他是在请求自己闭嘴。
　虽然这个方式叫人不怎么痛快。
　下人看他不再顶嘴了，立马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他推出大门，将门关上。
　温玉回头，看着铜制的冷冰冰大门。
　他叹了一口气，往外面走出。
　他本来想这位下人那么有
　论道的精神，他还想跟他深入了解一下。
　人最不应该看见的应该是，日轮的边际上，黑暗的深渊。救命的稻草身上，比自己先一步握住的手。温暖的春风背后，席卷的暴风雨。
　日常的伦理确实复杂又可怕，但是真真正正可以把人拉下万劫不复地狱的，是你从来没有想过的邪恶。
　温玉本来想继续离开，只是他每走一步，李不误撕心裂肺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叹了一口气，跑到了无人的角落。
　他非常讨厌化为原型，因为他讨厌自己的原型，但是他的原型比什么都适合潜入一个地方。
　温玉心念一动，他立马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变得越来越矮，普通的灰墙在他的眼里都变成了坚不可破的城墙。它蜿蜒前进，爬到了草丛之中。它绿油油的草地里钻来钻去，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然后顺利地滑过去。
　刚刚这里兵荒马乱，所以下人都在打扫。温玉伏底了身子，尽量减底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往前爬。
　它倒是没有被人发现，但是它有了大难题。
　它不知道定远将军和萧怀瑾现在会在哪里。
　从小到大，温玉不论是鼻子还是耳朵的功能几乎都是没有的。它这种动物，只有一双眼睛可以四周围转，四周围看。眼睛触及不到的地方，多的是危险的地方。
　就在它苦恼的时候，一个眼熟的人出现了，就是刚刚那个给它钱的下人。
　温玉慢慢跟上他的脚步。
　下人的脚步很快，但是它的动作比他快多了，要跟踪他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下人一路前进，拿了茶具，走进了一间屋子。“皇上，大人，奴才来送茶。”
　看来就是这里了。
　温玉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卷成一团，不动了。
　“你倒了茶就离开，去门外守着，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定远将军吩咐道。
　“是。”下人很快就离开了。
　温玉摇了摇尾巴，好整以暇。
　下人走了以后，现场还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静默到温玉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皇上。”定远将军先开口，他只喊了一声以后立马就叹了一口气，“家门不幸，是臣的不是！臣实在是没有脸见你。”
　萧怀瑾喝了一口茶，“你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定远将军不敢再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将军夫人爱猫，这是整个将军府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将军夫人是那种养什么就死什么的人，自从她爱上猫以后，将军府进来的猫有几十只，死的也有几十只。
　将军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任谁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人命分贵贱，猫命你还想要怎么算？
　将军府一如既往，直到夫人弄死自己养得最久，也是最喜欢的那只黑猫为止。
　夫人以泪洗面，都快要发誓不再养猫了。
　“然后我前些日子奉皇上的命令，去途州处理平民起乱的问题，在中途遇到了一只黑猫。我的夫人实在是喜欢那只黑猫，所以我能认出来，我遇见的那只黑猫跟我夫人不小心死去的那只猫，几乎一模一样。我为了哄夫人开心，就把猫给抱回来了。”
　将军夫人很开心，重新笑了起来。
　但是怪异的事情就渐渐发生了。夫人的指甲越来越尖利，牙齿也是突然张长，说话的时候还带“喵喵”的声音。
　刚开始将军还不当做一回事。
　直到一天的深夜，将军半夜突然醒来，他回头一看，看见了两盏漂浮在他的面前的绿灯。
　将军毛骨悚然，一下子惊醒。
　军人的本能让他一下子就制服了面前的怪物。
　“夫君？你怎么了？”突然被按住的夫人才被他吓了一大跳。
　将军夜里挑灯，这才发现自己抓住的是枕边人。
　如果事情一开始有端倪他就求救，说不定事情还不会发展下去。
　定远将军之道皇上从来都厌恶鬼神之说，再加上最近朝中确实有几位官员像中邪了一样，将军决定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
　那之后也风平浪静，将军本来要把这件事情掀过去，但是又看到夫人抱着那只黑猫出现。将军一对上猫咪那双绿色的眼睛就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他不得不将那只黑猫，以及府邸里所有的猫，都抓住火化了。
　从那一天起，夫人就病倒了。
　将军还有要
　事，只好将夫人留给下人照顾。
　一走就是七天。
　回来以后家里已经大乱了，夫人已经完全变得像是一只猫一样，她獠牙利爪，四处伤人。这一点也很像猫，主人不在家就尽情捣乱。
　温玉在草丛中打了一个哈欠。
　萧怀瑾连连叹了几口气，“我晚点去让钦天鉴的人来帮你处理这件事情。”
　将军不再搭话。
　温玉看他们说完话了，自己也准备溜了。
　它爬了几步，眼珠子一转，就看到萧怀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它把脑袋转过来，继续往前面走，想要找回刚刚的墙头，从那里溜出去。
　萧怀瑾脚步一迈，他走路的时候跟平常人不一样。他左也望望，右也看看，想要把周围的东西都扫落在眼底。
　温玉缓慢爬行，想要加快速度的时候，一只脚横在了他的面前。
　它一愣，然后抬起头。
　萧怀瑾出现在了它的前头，正望着它微笑。“好小的一只蛇啊，你是从哪里来的？”
　温玉望过去，它从萧怀瑾黝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只小小的，没有什么鳞片，白的像是什么白玉一样，毫无攻击力，甚至还有几分可爱的小巧玲珑的蛇。
　温玉不理会他，从他的脚边爬走。
　它可是以一己之力扫荡了黄泉的伏羲大人，才轮不到一个凡人用那种看玩具的眼神看待自己。
　它没有爬多远，同样的一只脚又横在了他的面前。
　温玉继续不理他，意图逃跑。只是他走到哪里，萧怀瑾的脚就拦在哪里。
　似乎是真的把它当做什么好玩的宠物一样在玩弄。
　温玉生气了，它朝着萧怀瑾张开了嘴巴，威胁一般吐着蛇信子。
　萧怀瑾眼中戏谑的光芒更盛了。“小蛇，你连牙齿都没有，这样是威胁不了人的。”
　听他那么说，温玉难得失落。
　没有错，它就是一条见不得人的小蛇，没有威风凛凛的身躯，也没有可以威胁人的毒牙。所以它才讨厌现原形。
　萧怀瑾蹲下去，他的心也大，直接就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温玉的身体。
　温玉被他一碰，冰凉的身体被温热侵袭，立刻慌得逃跑了。
　萧怀瑾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把他给抓住了。
　温玉：“……”
　萧怀瑾兴致盎然，“你长得真可爱，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寡人的东西了。”他说得理所当然，霸道的话让人瞠目结舌。
　温玉被他捏在手里，愣愣地睁大了金色的眼睛。
　恕它拒绝，请把他小心放下，然后送回草丛中。
　萧怀瑾把白色的圆锥头小蛇拿在手里。他对着这种没有人性的小动物展露出了自己的天真，他收敛了一身的寒气与媚意，只是单纯地将脑袋凑过去，想要将一条小蛇看仔细。
　蛇明明是有攻击性的危险动物，但是他觉得自己手上的这一只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傻。他一靠近，它就躲开，完全不懂得回击。
　等小蛇回过神，想要从他的手中滑走的时候，萧怀瑾粗鲁地将它拽了起来，抓了好几段。
　“嘶！”它真的生气了。
　萧怀瑾的眼角蔓延一股笑意，随后他就这样抓着一条蛇，欢欢乐乐回皇宫了。
　要不是将军府邸的氛围阴沉，他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他简直可以笑出声来。
　温玉不想见人了。
　外面早就有马车在等待，温玉被萧怀瑾带上了温暖的车厢，里面还有熏香。萧怀瑾把它放在怀里，时不时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温玉打了一个哈欠，随着摇晃的马车而晃动，居然就这样靠在温暖的身躯旁边睡着了。
　它其实很怕睡着，有时候它一睡就是一天，还试过睡了一年。等它睁开眼睛，看到的风景总是未知。
　这一次它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双硕大的眼睛，温玉被吓了一跳，立刻往后退。它一时忘记自己现在是一条小蛇，爬了一下才回过神。它眨了一下眼睛，才发现自己现在身处一个温暖的房间，正躺在小小的垫子上。
　“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萧怀瑾朝它伸出手指。
　温玉想了想，就躺回垫子里。
　萧怀瑾戳了戳它的脑袋。
　温玉恹恹地趴在丝绸上面。
　萧怀瑾蹲在地板上，观察着这一只他从地上捡来的小蛇。小蛇很懒，他忍不住动手戳了它一下。他戳一下，小蛇躲闪一下，萧怀瑾觉得有意思，就接连玩弄它，它终于怒了，伸长了身躯，用圆圆的脑袋撞了他一下。
　萧怀瑾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就在他正高兴的时候，有人敲门。“皇上，庄妃来了。”
　听说来人是谁，萧怀瑾的嘴角立刻弯了下去，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庄妃请。”汪侥喊了一声，房门立刻打开。
　一位风姿卓越的少女踏步进来。“皇上。”她长得娇媚，说话的声音也动人。
　“爱妃。”萧怀瑾应她，然后换上了一副假笑回头。
　温玉刚好睁开眼睛，在垫子上望过去。
　庄妃不小心看到了萧怀瑾旁边的蛇。
　一对视。
　是人是妖，立马明白。
　温玉吐了吐信子，带着讽刺的笑意躺回垫子上。
　这个皇宫真有意思，是不是全世界的妖精都跑进来了？

第17章 逢魔时刻
　“皇上，你好久都没有来找清儿了。清儿害怕皇上要忘记清儿，所以就着急跑过来了。”庄妃一步一扭腰，风骚地走到了萧怀瑾的面前。
　萧怀瑾朝她招了招手，满脸的春风笑意。“爱妃呀。”
　“嗯？”庄妃看见他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萧怀瑾叫她，“过来。”
　庄妃立马加快了脚步走过去，萧怀瑾在她过来的这段时间，伸出手向着温玉。温玉明白他想要做什么，立刻盘着他的手爬上去。
　萧怀瑾捧着它，露出恶劣的笑容。他在听到身后脚步声靠近的时候，一下子把温玉递了过去。“爱妃，你看！这是寡人刚刚得到的宠物，可爱吗？”
　温玉当然是长得可爱的，它的长相在蓬莱，从师父到师兄们无一不承认。在极度寒冷的冬天，温玉会控制不住变回原形。这时候，蓬莱人人都争着要照顾它。温玉有判断力，它得出的结论是，自己虽然长得弱小，但是真的很可爱。
　庄妃猝不及防看到了它的脸，被吓到弹开。
　她当然不是因为怕蛇所以才退开的，而是因为她知道这条蛇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宠物，而是穷凶恶极、力量非凡的妖怪。
　温玉围着萧怀瑾的手臂，它慢慢往前爬，朝着庄妃伸出了舌头。它用一双璀璨金色的眼睛看着庄妃，然后笑了。
　这话说来诡异，但是庄妃是真的觉得，她看到了一条蛇的笑容。庄妃的背脊一凉，感觉自己脖颈不保。她忍不住退后一步，摇了摇头。“皇上，臣妾害怕蛇类。”
　“有什么好害怕的呀？”萧怀瑾一脸不解的表情，“你看它长得多可爱呀。”
　温玉的蛇信子搭在嘴角，一双眼睛在端量着面前的妖物好吃或者不好吃。
　萧怀瑾是真的好奇她是否真的害怕蛇，就站起来，将小蛇往她的面前递多几分。
　“啊！”庄妃尖叫一声，随后拔腿就跑。
　温玉恹恹地搭回萧怀瑾的手里，一动也不动。
　“小蛇，你真厉害。”萧怀瑾看着它，眼珠子一转，笑得欢快。“你知不知道那一个可是妖精。”
　温玉浑身一僵，猛地睁开了眼睛。
　萧怀瑾完全没有注意到它的异状，继续跟它说：“我告诉你啊，我的后宫几乎所有的妃嫔都是丞相送的，她们有两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萧怀瑾眯起眼睛，瞳孔里盛满冷冽的光。如果眼神有实体，现在这里应该冰封万里。“漂亮，还有不是人。”
　温玉盯着他。
　萧怀瑾抱着它，蛇的身躯很冷，但是人心更冷更可怕。
　“对了，我要去吩咐钦天监的人去帮忙处理定远将军的事情。哼，钦天监也没有什么好人……”萧怀瑾摸着它的头，他的动作温柔，但是声音却冷酷无比。“他们早就知道我被妖魔缠身，但是又怎么样，他们不敢得罪丞相，所以就看着寡人夜夜被妖魔吓醒。”
　他们一个个，所有人，都知道他被丞相挟持着，也知道他从身到心都被折磨着，但是依旧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他。不论他的身份是他们的帝皇，还是一个弱小的少年，都没有一个人在乎他，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
　他站起来，白色的衣角落在地板上。“小蛇，妖怪没有一个好东西，人也一样，没有一个像是人的样子。？”
　怎么才能把那些伤害他的东西都弄死呢？
　在空无一人的宫殿里，这一位少年帝皇展露出了自己的真实。
　他既不昏庸，也不胆小，虽然目前是让人觉得有些可怜，但是他的骨子里跟上一任帝皇，或者是跟每一个当上皇帝的人一样，拥有同样残酷的特质。
　他想要推翻，他想要掌握，他甚至想要独占这个天下。
　这一些事情现在说来还太长，毕竟他现在还空晃晃，连一夜好眠都做不到。
　温玉叹了一口。
　这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帝皇，首先他不昏庸，其次他不仁慈。
　温玉算是观遍了世间的一切，但是他依旧不能明白这个人的打算以及命运。
　帝皇真是一种复杂的人。
　萧怀瑾更糟糕，他能隐忍，还贪心。
　心思颇重的他却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偏偏对着它这一条白色小蛇心花怒放。
　今天一天，温玉不得不乖乖维持蛇的形状。让萧怀瑾带着它走来走去，甚至到了晚上，它都没有逃跑。
　逢魔时刻，风势变急。
　萧怀瑾在床上躺着，他在睡梦中都能听到风吹的声音。他皱
　起了眉头，心脏在加剧跳动。他永远都不会安稳，只要他一天没有得到胜利。
　夜风推开了窗户，月光投洒进来，霜华铺就一地。
　所有潜伏在这皇宫城里的妖魔鬼怪都赶到了，他们要惩罚不听话的帝皇，要以他们的可怕来侵蚀他的心。
　恐惧缠绕，你不死，就不会终结。
　温玉本来是睡在萧怀瑾的里边。它一察觉到妖魔将近以后，立刻蜿蜒爬离了萧怀瑾的身旁。它停留在床边，看着这个屋子渐渐被黑暗吞没。一阵白光闪烁，他穿着华贵的白色衣袍，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
　他的手往旁边一伸，泛着青蓝色光芒的长剑就在他的手里，他坐镇四方，就看谁敢往这个方向前进几分。
　所有的妖魔鬼怪注意到了他的气息，前进的步伐立刻就顿住了。
　这个时候，充斥整个屋子里的不是妖气，而是神明的气息。
　温玉扭了扭脖子，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
　“你们来一个，我砍一个。”他淡淡说道。
　所有的妖魔鬼怪们立刻往后退开，逃一样跑了。
　他们一走，月光又重新出现。在夜晚，黑得总算是没有那么可怕。
　月华清冷，这一片区域又恢复了平静。
　温玉松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手拽住了他。
　他回头，萧怀瑾并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哥哥，你不要走。”他在睡梦中，见到了自己的眷顾，见到了唯一救过他的人。
　温玉无奈地看着他，然后伏底了身体，在他的耳边耳语。“萧怀瑾，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永远靠着谁的，所以不要一直期盼谁来救你。你要勇敢，你自己要跨出一步。”他说道，“我受人所托，所以会帮助你。但是我并不能帮你全部，第一步一定要你自己跨出去，知道吗？”
　他像是一个爱替孙子担心的慈祥老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加油。”
　温玉拉开了萧怀瑾的手，两手接触的一瞬间，温玉差点被他的温度灼伤了身体。他愣了一下，然后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面去。他走了两步，都快要出门，突然又回来。他害怕那些妖魔鬼怪会杀回马枪，于是就留下了一个符咒。
　他离开萧怀瑾的房间以后，并没有立马回自己的府邸。他去了钦天监，那里的浑天仪还在转动，日转夜转，意图得到天象。
　在温玉看来它转动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蠢。
　“你今天去送东西也花太多时间了吧？”汤若望站在浑天仪的旁边，看到温玉以后，他立马出声。
　“日算夜算，你究竟是想算到什么？”温玉问道。
　监正毫不犹豫，他一听到这个问题就回答，因为他已经把这句话说了千千万万次了。“我想算到天地运行的真理，我想看到夏凉几年以后，几十年以后的运势。我想知道这一个国家会在风雨中存活多少年，而我辅助的究竟是不是真主？”
　“你这是舍本求末。”温玉不屑道。
　“不会。”汤若望执着地望着天空，“我们永远的追求就是得知上天的安排。”
　温玉想到那一群开会就乱糟糟的神仙，实在是忍俊不禁。“嗯。”
　“我已经接到了皇帝的命令，明天前去将军府除妖，到时候你要不要跟着去见习一下？”他问。
　温玉觉得他这个提议很有意思，“让我去见识一下你们是怎么除妖的吗？”他需要别人教他这些东西么？
　“是的，恐怕以后你也需要做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道，我们钦天监还需要肩负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安排你的将来，但是你在钦天监一日，就必须听从我的吩咐。”他淡淡道。
　“好啊。”温玉不甚在意。
　“天色已经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汤若望还在抬头看着夜空。
　温玉看着他，给出建议，“与其经常抬头看着可能得不出答案的虚空，还不如多看看民间疾苦。”
　凡人，哼。
　汤若望不理会他的话，依旧执着地看着天空。
　温玉只好告辞了。
　第二天来到皇宫城的时候，他本来想先去看看萧怀瑾发现自己不见了以后会是什么表现。可是依他的身份是不能随便行走的，景阜看到他来了之后，甚至不等他说话，就把他给拉走了。
　“你之前说过自己不信妖魔鬼怪的是吧？”景阜露出了奸诈的笑容，他十分想要看到这个新人栽跟头。
　温玉执着起来也挺要人命的，只从他接受了李不悟以及张之仪他们给他灌输的信息之后，他就认定了死理。只要有人跟他说妖魔鬼怪，他下意识就是否认。“这些事情，说有又不算有，说没有又没有。主要是没有人看过，所以这东西无法论证。”
　他觉得自己一只蛇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是挺不要脸的。
　少年景阜并没有发现他的羞赧，只是贼兮兮地说了一句。“那么接下来，我可是要叫你大开眼界了。”
　“汤若望说，钦天监里有人要去将军府除妖，还要带着我去，莫非就是你？”他不敢置信。
　景阜点头，“你要叫监正大人，不许直呼其名！是的，我要让你知道，妖魔鬼怪这些东西是确实存在的。”
　温玉一脸嫌弃，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相信有妖魔鬼怪，他是觉得依照你的本事，似乎并不足以去处理那个将军府的妖精。
　景阜带着他上了马车，前往将军府。
　马车上，温玉坐得端端正正，一声不吭。
　少年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乏味的人，不由得啧了一声，主动找话题。“最近啊，不知道为什么，官员们遇妖的概率越来越多，我们钦天监的人都要处理不过来了。”
　“钦天监不是看星星的嘛，怎么还要除妖了？”温玉不解。
　景阜撇了撇嘴角，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你才是整天看星星的。”他们钦天监才没有那么悠闲无聊。
　温玉闭上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就算了，不要说些不相关的话。”
　景阜：“……”
　他嚣张的态度让景阜不开心了，他不再搭话，两人一路沉默到了将军府。
　一下马车，温玉就忍不住皱眉。
　他觉得，这里的妖气更浓重了。
　景阜也发现了不对劲，立马带着温玉跑了进去。
　将军府的门口依旧没有人守门，他们自己把门推开。然而一进去，就看到了一片惨状。他们的面前，有一群下人躺在地板上，他们的手脚似乎被人对折过一样扭曲，七孔流血，面带黑气。
　“那个女人怎么弄死我们，我们就要让这里的人怎么死！”
　凄厉的声音传来，景阜突然回头，他们身后的大门，关上了。

第18章 一只猫
　景阜惊慌地回头，看着温玉大吼：“你看,果然是有妖精吧，不然这奇怪的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温玉从容淡定，“看来是凶手不知道在哪里说话。”
　“凶手是凶手！可是这不是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啊！你看门自动关上了！”景阜恨不得用全身的动作以及各种惊恐的表情来向温玉传达一件事情。你看，这里有妖，这个地方很可怕！
　然而温玉根本不被他所撼动，“门关上是因为最近的风略大。”
　景阜：“……”
　温玉看他不信，迈着小步伐走到大门前，伸手一推。
　大门就这样被他推开。
　景阜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到了隐隐约约的鄙夷情绪。他在淡定的温玉的衬托下，成了一个大惊小怪的小鬼。有了这样的认知，他因为羞愧而红了一张脸。
　大门被推开，沉重的大门发出喑哑的声音。刚开始声音很慢，就在大门快要完全打开，任由一个人出入的时候，一阵强风袭来，门一下子就关上了。
　温玉再试着推了一下，这一次，大门纹丝未动。
　景阜继续大叫，“你看是吧！果然是有妖精！”
　温玉走到躺在地板上的尸体旁边，他蹲下去，翻着尸体，看他们的死状。“就算是妖精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不是专门就过来处理这事情吗？钦天监既然派你过来，那你必定就是能解决这件祸事的吧。”
　景阜欲言又止，“我……只是先过来观察情况的，然后汇报上去，之后会有专门的除妖师过来。”他盯着紧闭的大门，身体涌起了一股寒意。“不然我怎么可以就带着什么都不懂的你过来，自然是因为我们今天来的目的只是探情况而已。”
　温玉表示明白了，“那我们现在进去看看情况。”
　景阜拼命摇手，“不不不，按照条例，这里开始死人了，我们不能再深入了，免得自己出事。”
　温玉在说话的间隙，已经把地上的一具尸体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了，但是再怎么看也只是看到表面的伤口。他为了看得更仔细些，开始想要脱尸体的衣服。
　“你怎么那么大胆？”景阜被他的动作惊呆了。
　“是你说要查看情况的。”温玉充耳不闻，拉下了尸体的衣服。一打开，他就发现，尸体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爪印，爪子抓得太深了，温玉甚至可以看到它甚至在心脏上都留下了痕迹。
　那个女人怎么弄死我，我就要怎么弄死他们。
　怎么了，她抓碎了你的心吗？
　温玉拎起尸体的衣服，擦了擦沾血的手。
　景阜开始去推大门，然而不管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大门纹丝未动。
　“温玉！来帮忙！”景阜喊他。
　温玉站起来，走到景阜的旁边。“怎么了？叫我帮忙推门吗？我没有什么力气的。”他伸出手给他看。
　他的手柔弱无骨，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有力气的人。
　景阜摇了摇头，“根据规定，我们现在要赶紧离开这里。大门打不开，我们爬墙离开，赶紧的！”
　他叫温玉过来，就是想要让温玉给他做托底的，他要爬墙离开。“我先上去，然后再拉你上去。”他告诉他。
　温玉摇头，“我不给别人踩的。”
　景阜听到了他的话目瞪口呆，就在他准备教育他的时候，半空之中传来了一声猫叫声。空旷的院子里，这一声“喵”撞在耳朵里，以及地上死因不明的尸体，他害怕地赶紧跑到墙头下，然后蹲下来。“好了！那你爬上去以后，快点把我拉上去。”
　温玉点头，朝他走过去。
　“你的动作快点！”景阜快被他气死了。
　温玉很听话，立刻就加快了速度。
　他一到景阜的面前，景阜就想跟他说几句话，“我肯让你踩是你的荣幸，一个大男人，怎么就一直遵循着读书人的恶臭，那么要自尊心……”
　温玉不等他说完话，一脚叫踩在他的背上，把他的身体往下压。
　景阜闷哼一声，一时发不出其他的声音了。
　温玉一下子就站在了他的背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身上，景阜发出了痛呼的声音。“你快上去。”
　温玉站着不肯动。
　景阜承受着他的重量，手脚都在颤抖了，“怎么了？你够不着吗？”
　温玉说：“你用些力，蹲稳了。”
　景阜还来不及问为什么，温玉突然就在他的背上
　往上一跳。但是他这一跳并没有去抓住墙头，他只是直直地往上一跳。
　他的头超越了墙头，视线看到了外面的景色。外面的风景是什么样的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就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绿得深邃，绿得让人发悚。
　“喵！”黑猫爪子一下子朝他回挥了过去。
　温玉立刻落下，他整个人落在来了景阜的身上。景阜的小身板被他这么一蹦，立刻就倒在了地板上。“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景阜被他一屁股坐在身上，怒气冲冲。
　“快跑！”温玉迅速站起来，跟他招呼一声以后，拔腿就跑。
　景阜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草地上翻了一个身，正好对上了一双绿绿色的眼睛。
　一个赤身**的少妇蹲在墙角，她的身上甚至长出了一些黑猫，长长的尾巴在拍打着墙壁。她对上了景阜的眼睛，朝他张牙舞爪。“喵！”
　“啊！”景阜尖叫一声，赶紧翻身起来逃跑。
　温玉先跑，但是他连走路都走不快，何况是跑。景阜很快就赶上他了，“怎么办？要死了！”
　温玉这时候还很冷静，“钦天监的人没有给你一些武器啊什么的吗？”
　景阜听到了他的提醒，慌慌张张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咒。“火！”他手中的火焰一燃起，他就把符咒往后面一扔。
　火焰立刻就将他们身后的区域围住，将猫妖困在了火焰的中间。
　“嗷！”它被火焰激起了冲天的怒气，隔着火焰威胁他们，面目看起来更加可怕了。
　猫妖一时半刻不能从火焰中出来，景阜立刻找到了一间房间，拉着温玉跑了进去。他一进去，立刻找一个角落躲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我要赶紧联系钦天监的人……”
　温玉进了房间，被房间里的一幅画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温玉！”景阜正想喊他一起躲起来，然后就看见温玉呆在了原地，望着墙上的一幅画。他也看了过去。那一幅画，画了一个貌美的少妇，她正抱着一只黑猫，笑吟吟地看着画外面的人。
　猫咪柔顺可爱，乖巧地躺在少妇的怀里。
　“这个人是……”景阜一脸讶异。
　温玉指着画最下面的一行字。“吾妻，沈玉。”在将军府里，谁还能在这种地方挂着一幅画，写着吾妻两个字。“是将军的夫人。”
　景阜看着温玉，然后叹了一口气。“将军名为谢君昀，夫人名为李棠。”
　“那谁在这里挂这么一幅画？”温玉不解。
　“确实是将军，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景阜终于有机会鄙视他。“这是将军的发妻，前些年死于中邪。”
　他的话才说完，一道无比锐利的声音就大叫起来。“我不是死于中邪！我不是死于中邪！是这个女人杀了我！是这个女人为了他杀了我！这个男人不愿意为我报仇！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喵！”
　景阜听到了声音，想要拉着温玉跳窗出去，不料他才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张狰狞的脸，人的长相混合猫咪的模样，居然可以变成一副那么可怕的样子。景阜白眼一翻，活生生被吓晕过去。
　温玉看他晕倒，立马运用道术。他转瞬来到了猫妖的背后，想要一巴掌按下她的脸。
　只是猫妖生敏锐，她虽然没有发现有人在他的背后，但是她却用着直觉躲了过去。
　温玉扭了扭脖子，从袖口中抖落长剑。
　猫妖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变回了一只小猫的样子，它灵敏地在地板上跃动，然后一瞬间从窗户上逃跑。它逃跑的时候还不小心蹭到了一块石头，石头直直甩在景阜的手臂上。疼痛让景阜渐渐醒了过来。
　温玉没有注意到景阜的状况，他只想立刻追了过去，但是他一打开窗户，外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他准备也跳下窗户的时候，景阜完全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要跳窗的温玉，尖叫起来。“小心！”他从地板上跑起来，冲过去抱住温玉的腰，将他拉了下来。
　温玉：“……”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抓猫机会就这样逝去。
　“你没有事吧？景阜狂摇温玉的肩膀。
　温玉的头被他摇得晃来晃去，“本来是没有事的，但是你再摇下去我不知道脑袋会不会掉下来。”
　景阜看他还能讽刺自己，松了一口气。“你刚刚被猫妖迷惑，差点要跳窗自杀，是我救了你。”
　温玉晓得了，凡人的脸皮是真的很厚。
　“那只猫呢？”景阜紧张地问。
　温玉指着窗户，“跳下去了。”
　景阜不知道猫妖为什么会突然跳下去，“为什么突然跳下去了？”
　温玉清了清喉咙，竭尽全力想了一个理由。“你晕倒的时候撞到了它的脑袋，然后它就跳下去了。”
　景阜：“……”他说这样的话，究竟是那只猫妖的脑袋有毛病，还是他以为自己的脑袋有毛病。只是现在都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赶紧想办法去联系钦天监的人。”
　温玉朝他伸出手，做出“请”的动作。
　景阜煞有其事地点头。
　温玉让位，他捧着脑袋坐在角落，想看看景阜是怎么联系人的。
　接下来，景阜拿出了一张符咒，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蹦蹦跳跳起来。
　温玉默默撇过了头。
　他觉得他的这个样子有点可笑。
　“官人，你觉得是妖的心可怕一些，还是人的心更容易让人胆战心惊。”
　美貌的少妇抱着黑猫，笑吟吟地望着看她的人。“它呀，可聪明了。”她摸着黑猫的头，黑猫被她所怜爱，得意地伸出头颅去蹭她的手。“它告诉我，官人的二夫人要杀了我。”
　“我会护你周全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成了洪亮的男声。
　“妾身相信官人。”她听到了他的承诺，斩钉截铁回应他，明亮的眼睛里都是信任。“我一定什么都不做，所以你一定要保护我！”
　然而，他顾忌你很久了。
　画面一转，少妇死在了地板上，鲜血渗透了她的身体，她愣愣地望着虚空。
　猫咪从她的身旁跑走，抓着男人的鞋子，求他帮忙。
　而他，只是冷漠地走过。
　算天算地算命，但是算不准人心。
　萧怀瑾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他从床上坐了起来，颤抖的手抓紧了胸口。他满头大汗，惊慌地转动着眼珠子。
　当他的眼珠子看向一个方向的时候，他的视线就不能再动了。
　“夫人？”
　他梦中的少妇坐在他前面的茶几上，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沈玉夫人。”萧怀瑾用上了肯定的语句。
　透明的魂魄一转手，命数在她的手中流淌。“我就知道皇上看得见我，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求皇上帮一个忙，事成之后，我会为皇上找到你最想要的东西。”
　萧怀瑾惊魂未卜地看着她。
　“一只猫换一段命数，很值的。”她观看他。
　萧怀瑾看着他，想起前些年，汤若望告诉他的一件事情。
　将军夫人沈玉，出身占卜世家，死于中邪。

第19章 三人
　当萧怀瑾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一个死去的人以后，他卷着被子，想要静悄悄地逃跑。
　“皇上是个聪明人，还是坐下吧。”沈玉的眼珠子一直在跟着他的动作走。
　萧怀瑾的脚才刚踩在地板上，他听见沈玉的话以后，又默默将脚放回了床上。
　“我无意伤害皇上。”沈玉的下半身化为一阵青烟，飘到了萧怀瑾的旁边。
　萧怀瑾往床边挪了两下，离她远一些。“呵，很多的妖魔鬼怪都跟我说过一样的话。”他勾起嘴角，讽刺地笑。
　沈玉笑了笑，并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我来这样是为了和皇上有一件交易，一条命数换一只猫。”
　萧怀瑾盯着她，皱起了眉头，“我没有养猫。”
　“不是这里的猫，是在将军府的猫。”她做出一个抱小孩的动作，“我生前养在将军府的猫。”
　“将军府的有猫妖作祟，是那只猫吗？”他猜。
　沈玉点了点头。
　“为什么？”他继续问。
　沈玉侧了侧头，她一脸的为难，“不过如此，前尘往事。”
　“那只猫也是你的前尘往事，你也算了吧。”萧怀瑾善意劝退。
　沈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皇上理所应当帮忙。”
　“我怎么理所应当了？”萧怀瑾看见这些非人的东西就害怕。“你不能因为我是将军的弟子就随便给我交代这些事情，我跟他学习算起来也不过四年而已，感情还没有那么深厚。”
　沈玉说道：“女娲族和伏羲族从古至今奉命守护地上和地底，女蜗族处理地上妖魔的祸事，伏羲族斩杀在地底捣乱的鬼怪。现在妖怪作乱，不正是皇上该出面的时候吗？”
　“地上的事是吧？”萧怀瑾抱紧自己的小被子，“那你就去找那个什么女蜗族呗，不要缠着我。”
　“女蜗族和伏羲族早已灭族。”
　“那你也不能来找我啊！”
　沈玉指着他的胸口，“你身怀女蜗石，我不找你找谁。”
　女蜗石。
　萧怀瑾摸了摸胸口，然后就摸到了那一条项链。那一块石头静静地躺在他的胸口，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但是却抚慰了他被妖魔鬼怪伤害得千疮百孔的心。
　“女蜗族和伏羲族已死，谁身怀女蜗石，谁身佩伏羲剑，谁就要代替他们行责任。”
　萧怀瑾的脑袋仿佛被人重击了一下，拥有女蜗石的是女蜗族人，而她说现在女蜗族已死。他在自己空荡荡的记忆中搜寻，他只记得一双明晃晃的竖瞳，像是蛇的眼睛。而女蜗，人头蛇身。
　“胡说八道！”萧怀瑾大吼，“这个项链是……是一个活着的人给我的。”
　给你项链的人确实是人吗？你能确定给你项链的人还活着吗？
　冲动过后，萧怀瑾迎来的是对自己的疑问。
　沈玉不再跟他争执，她对萧怀瑾说，“将军府最东边的屋子里，有一个铃铛。那是我猫咪最喜欢的玩具，皇上只要去取来，我的猫咪自然就会跟着皇上走。把我的猫带来，我可以给你算一段命数。”说完，她便化为一缕青烟，转瞬不见。
　萧怀瑾皱眉，他看这个屋子里确实没有别的东西以后，立刻掀开被子。
　“汪侥。”他大喊，“给寡人换衣服，寡人要去定远将军府。”
　他将被子掀开以后，这又才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小蛇？”昨晚躺在他旁边的小白蛇不见了。萧怀瑾又把被子扒拉几下，依旧没有看见那条蛇。
　不知为何涌起一阵的不悦以及着急，萧怀瑾甚至蹲在地板上，想要看看那条蛇会不会藏在床底下。
　“哎哟，皇上啊。”汪侥进来，看到趴在地板上的萧怀瑾，立刻吓了一跳。“你这是都在干嘛啊，不是说要换衣服去将军府吗？”
　萧怀瑾只好爬起来，放弃找那只小蛇。“对，先去将军府吧。”他顿了一下，吩咐下去，“让钦天监的人也准备一下跟寡人一起出发。”他当然不会着自己活生生去送死。
　有他的命令，养在钦天监的除妖师很快就赶过来了。
　萧怀瑾瞄了他一眼，满眼狠厉，“这一件事到达现在这个地步，完全就是钦天监的错。”
　年轻的除妖师许洛可不担这样的责任，“是因为谢将军一直三缄其口，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们，我们也无从下手。”他嘀咕，“今早我们已经拍了两个官员去探情况了，他们现在都没有回来，这效率也是可怕。”
　萧怀瑾皱眉。
　许洛知道萧怀瑾讨厌鬼神之说，只好无奈地耸肩。“皇上你讨厌也是没有用的，这东西存在就是存在，你我都是知道的。”
　“蠢材！”萧怀瑾骂他，“你钦天监的人去探情况一向花多少时间？”
　许洛算了算，“大约是小半天吧……”他这么说完，立马就皱起了眉头。
　今天萧怀瑾睡得死沉，起床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他掀开马车的帘子，乌云吹过，挡住了太阳。马车发出声响，随即停住不动。
　“皇上，将军府到了。”有人告之。
　萧怀瑾一下车，就看见这座府邸散发出沉沉的死气。
　许洛也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不对劲，“皇上，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解决吧，你先行回宫。”
　萧怀瑾摇头，“这一趟，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朝廷一大半的人都听命于丞相高湛，定远将军可以说是难得站在萧怀瑾这一边的人，怪不得他会那么在意。
　许洛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萧怀瑾在他的心中更新了一个好的形象。“那么皇上无比要跟在微臣的身边，不要到处乱跑。”
　萧怀瑾理所应当地点头，“你要是让寡人稍微刮伤一块皮，你明天就可以收拾包袱回家了。”
　许洛现在就想把他扔下了。
　两人站在将军府发门口，让驾马车的人在一旁候着。大门一推就开，他们轻而易举就进去了。只是他们刚在里面站好，沉重的大门就一下子关上了。
　“砰”的一声突然在耳边乍响，萧怀瑾吓了一跳。
　许洛一下子就发现了躺在地板上的尸体。他跑了过去，其中有一具的尸体已经被扒了衣服，他干脆就检查起来。
　萧怀瑾看到尸体就不愿意走上前，他害怕，但是不妨碍他风言风语。“这衣服扒得够干净的，谁对这尸体有兴趣吗？”
　许洛真的想让这家伙快点闭嘴。“是猫妖。”他观察完毕，做出了结论。
　他想站起来，想下一步该怎么办。他还没有站稳，他的背后就闪过一阵风。
　突如其来的袭击。
　许洛回头，一爪子朝他的脖子挥来。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萧怀瑾只能看着他的脑袋突然落下，然后身躯朝着相反的反向倒下。
　“喵。”一只黑猫踩在他的尸体上面，伸出尖利的爪子，一把伸向他的胸膛，抓出他的心脏。
　萧怀瑾瞪圆了眼睛，瞳孔在眼眶里不断震动。
　黑猫不顾一切刨弄他的心脏，然后张开猫嘴，一口咬住，鲜血四溅，心脏还在跳动。
　萧怀瑾拔腿就跑。
　他果然，不应该碰这些与妖有关的事情。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体质非常容易惹来妖魔鬼怪和灾祸，再跑来这种地方，不就等于送死吗？
　黑猫站在尸体的上面，已经把心脏吞食完毕了。它的头一转，轻盈地落在地面上，黑色的尾巴挥动，朝着萧怀瑾离开的地方走去。
　萧怀瑾一边跑，一边后悔死了。
　“要是死在这个地方了，我有一个遗愿。”他捏紧了胸口的石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喵。”
　萧怀瑾被一声猫叫声给吓到扑倒在地板上，自己有什么遗愿都忘记了。
　黑猫看准时机，一下子扑了上去。
　就在它的爪子要落在那个凡人身上的时候，那个凡人翻了一个身，随后手里挥出了一把匕首。他找的时机很准，如果猫咪只是普通的猫，可怕就会被他那么一下割断了头。
　萧怀瑾一下子从地板上蹦了起来，他的手里紧紧握着匕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跟那只猫对视。
　他的近身战成绩一向骄人，只是他在这之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这样的本领用在妖物的身上。
　看准。
　伺机。
　攻击。
　他的身体微微蹲下，就像他这些年接受的学习一样，做出攻击的姿势。微风吹拂，他额旁落下的青丝被吹动，这一位少年帝皇，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杀手。
　黑猫抓了抓地板，就在它想一下子蹦过去的时候，半空之中传来了一股气息。它仰起头，正好看见看一双金色的瞳孔。站在萧怀瑾背后的人朝它歪了歪脑袋，正在掂量该怎么处置它。
　“萧怀瑾。”
　青年的声音一响，萧怀瑾顿住，而黑猫转身就跑。
　看见黑猫跑了，萧怀瑾立刻回头。温玉依旧穿着他那身古板官服，正小步朝他跑
　来。他的表情淡然自若，如果萧怀瑾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还以为他刚吃完早饭在运动。
　“温玉！我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传来，另一个少年出现在了萧怀瑾的视线之中。他看到了萧怀瑾，吓得三魂六魄具散。“皇上，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三个都想说话，不远处传来了人的惨叫声。
　景阜觉得自己身为唯一一个有能力对付妖物的人，赶紧拉着温玉和萧怀瑾躲到了一个房间里。
　三个成年男子缩在柜子的一角。
　“皇上！你怎么会来将军府？”景阜急急忙忙给他行礼。
　萧怀瑾挥了挥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景阜看温玉无动于衷，赶紧给了他一个眼色，让他跟着行礼。
　温玉表示明白，然后从袖口掏出了一个小手帕给萧怀瑾擦汗。
　萧怀瑾：“……”
　景阜：“……”
　萧怀瑾将他的手拿下来，“你们就是钦天监派来探查的人？”
　“是啊是啊。”景阜在他的问题落下的下一瞬间，立马就接上话，“虽然我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是你不必太过害怕，我相信钦天监那边很快就能派除妖师过来帮忙了。”
　萧怀瑾的嘴角抽了抽，“他跟寡人一起过来了。”
　“太好了！”景阜拍掌。
　“嗯，刚死了。”萧怀瑾冷冷把话接上。
　景阜和他对视，相对无言。然后他想起面前的人是什么身份，又赶紧把头给低下了。
　萧怀瑾：“这种时候就不要搞那种虚礼了，说不定要死在这里了。”
　景阜立马抬头，“皇上洪福齐天，一定会逢凶化吉！”
　温玉在一旁说不上话。
　就是一只排不上名号的猫妖，这两个凡人为什么要那么郑重其事？
　也许是他鄙夷的眼神太过明显，萧怀瑾的眼睛一下子就扫了过去。
　温玉清了一下喉咙，“这世界上是没有妖物的，我们要讲道理。”
　“那你讲道理，不是妖怪是什么？”萧怀瑾觉得好笑。
　温玉乐观极了，“杀人狂魔。”
　景阜吐槽：“听起来不也一样危险吗？根本就不能放心好吧！”
　三人沉默。
　这时候，三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样的想法。
　这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可靠了。

第20章 微臣心中有愧
　萧怀瑾深吸一口气，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口气说:“我不知道这里还剩下多少活人，也不知道那只猫妖究竟想做到什么程度。但是……许洛生前告诉我，我们可以去一个房间里取一个铃铛。”他只字不提沈玉的事情，将所有的原委都推给了死去的人。“他说，只要拿到那个铃铛，那个猫妖就会停止作恶，离开这里了。”说完，他抬头扫了景阜和温玉一眼。
　景阜依旧是用那种信任的眼神看着他。“这种危险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皇上不必以身涉险！”而且还不忘狗腿一下。
　温玉点头的速度紧接其后。
　萧怀瑾看着他，忍不住打趣，“你不是不信这些东西吗？”
　温玉看着他，“你们一个是我的上司，一个是我的君王，你们要去做事情，你说我会反对吗？”
　景阜差点被他这态度给吓哭了，“你对着皇上胡说八道些什么。”
　萧怀瑾很欣慰他还有这样的认知，“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君王呢？我还以为你已经把这件事情都抛诸脑后了，都想找个时间找你会谈一下了。”
　景阜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温玉。
　萧怀瑾是个昏庸的君王大家都知道，他没能力 ，同时也没有脾气。景阜以前也是个司晨的时候还在宫里的路边遇到过萧怀瑾，他非常自然地跟自己打招呼，让景阜以为自己在做梦。
　而这样的萧怀瑾要教育温玉，这家伙到底做了些什么东西啊！
　温玉不过是拿了一双鞋子扔这位皇上的头，以及乐衷于喊他的全名而已。
　“听好了，我们既然进来了，就一定要处理完这件事情！”萧怀瑾一脸坚定。
　景阜也同样笃定地点了点头。
　他们对话的时候，外面依旧传来了猫的叫声，以及人的惨叫声。温玉可不像景阜，他一看到萧怀瑾的时候，就知道他心怀不轨。“那我一个人去拿铃铛吧。”他说，“萧怀瑾你和景阜留在这里，比较安全。”
　景阜责骂他，“我求你不要再一个人到处乱跑了，还有，叫皇上！”
　萧怀瑾不怒反笑，“你刚才不是说，你觉得在这里面的是杀人狂魔？”
　温玉一本正经地点头，他的情绪不外露，别人一下子也看不出他究竟是在坦诚还是在撒谎。
　“那么我更加要去了，我们现在三个人。”他指着他们两个人，最后指着自己。“就只有我会拳脚功夫，你们两个读书人，估计不行。”
　温玉难得被反将一军，表情变得难以言喻。
　景阜的表情也一言难尽，“皇上你的拳脚功夫能到达哪种地步？”他问得小心翼翼。
　萧怀瑾叹了一口气，“寡人是跟着定远将军上过战场的人，你可以自己想象一下。”
　景阜幻想了一下，定远将军可是守在严寒北边大疆的大将军，萧怀瑾要是能跟着去打仗，那该是多了不起啊。“原来皇上那么厉害！”
　萧怀瑾得意地皱了一下鼻子，“你们跟着我就好了，此行速战速决！”
　景阜想起了另一件事情，问他，“对了，定远将军是否在这个宅子里呢？”
　萧怀瑾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他今天请假没有上朝，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还在这个宅子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遭遇不幸。”
　景阜安慰她，“将军英明神武，一定没有事的！”
　萧怀瑾摆了摆手，他对这些话毫不在意。“走吧，我认识路，我们赶紧赶去那个院子。”
　他先走，景阜跟在他的后面，温玉落在第三。他们打开房门，外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温玉趁着他们看不见，忍不住用拳头挡住嘴巴，嘴角一勾，他笑了。
　什么跟去北疆打仗，明明就是被抓着带去北方，然后窝在被子里无病呻吟了一个冬天。
　他的笑容转瞬即逝，下一瞬间，他又是那一个一无所知的温玉。
　“将军会在哪里呢？”景阜还在担心着。
　“如果真的如你们所说，这里是猫妖作祟。”温玉故意引导他们，“动物化形的妖物都有一个特性，就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拜托不了自己的动物本能。猫最喜欢戏耍猎物了。你们想想，猫抓老鼠的时候，是不是总很喜欢把他们逼到角落，然后故意伸出爪子威胁他们。”
　“所以呢？”景阜觉得很奇怪，温玉明明应该是不懂这些妖物的，但是他说起话来好有道理哦。
　“你听惨叫声。”温玉说得明白些。
　这个屋子自从他们进来以后，惨叫声就一直
　没有停过。
　“ 声音越来越远。”萧怀瑾灵敏多了，“而且声音一直往一个地方缩小。”
　温玉想笑又憋住，“啊，猫咪要把圈子收起来了，猎物要被它逼到死角了。”
　萧怀瑾皱眉，他这一下完全没有办法去思考先去院子里找铃铛。他听完温玉的话，几乎是拔脚就往惨叫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皇上！”景阜紧跟着他的步伐。
　温玉慢悠悠落在最后面，甚至到后面掉队了。
　萧怀瑾问谢君昀，你为什么不早点找钦天监说明这件事情，然后解决妖物。
　谢君昀不敢说，皇上，因为微臣有愧，微臣有罪。
　“喵！”
　“啊！”
　每一声猫叫声之后，就是一个人的惨叫声。他试过寻着声音，想着找到人就好，或者找到那只猫最好。
　他确实是个负心汉，确实应该有报应。只是报仇的人故意不来找他，它要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他觉得重要的东西一样样毁掉。就像是，自己曾经让它眼睁睁看着它最重要的人死去一样。
　“夫君，我算到我会死。”他到今天，都不能忘记她的声音。“夫君，我知道不是你想杀我，但是你未必会就我。”
　我谢君昀一开始建功立业，就是因为你沈玉在旁辅助。你算天算地，为我八卦摆阵。大家都知道，我可以成功，一半是因为你。大家都说，没有你，我不能百战百胜。但是玉儿啊，你说说，我有那么不堪吗？
　是不是你不在了，而我依旧胜利，我就可以破除这样的流言呢？
　我不喜欢李棠，像我这样的人，我最喜欢胜利。胜利之外，一定要喜欢一个人，那一定是你。
　可是玉儿啊，胜利的滋味真好，被人仰望的滋味真好。所以，除了君王之外，我不允许别人俯视我，即使那个人是我最爱的你。
　谢君昀抬头，现在还是有人在俯视他。不是的，那不是人，那是一只黑色的猫。它轻巧地落在城墙之上，绿油油的眼睛在审视着他。它在愤怒他卑微的人格，以及肮脏的双手。
　谢君昀站起来，他朝着猫挥舞着长刀。他一脸的无所畏惧，一如他在战场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 。“我知道我有愧，如果你有本事就来拿我的命吧！”
　“喵！”黑猫大叫，发出愤怒的声音。
　它作祟许久，就是为了一步步毁掉这个男人，现在就只剩下他了。
　“是我杀死了你的主人。”谢君昀不否认。“来吧！”
　“喵！”黑猫一跃而下，伸出锋利的爪子，它恶狠狠的面容看起来可怖极了。
　谢君昀挥舞着大刀，准确无误地对上它的爪子，然后把它给甩走。猫咪被他甩到了墙角，它双爪在墙上一划，然后一转头又继续冲了过去。谢君昀身经百战，反应力非常人可以比拟。就在猫咪的爪子要到他的脖子附近的时候，硬生生被他躲了过去。
　妖物其实没有人想象的那么厉害，凡人也没有他们自己以为的那么脆弱。
　一妖一人战了好几回合，居然也没有一个胜负。
　只是谢君昀被它留在宅子里玩弄了那么久，精神力大不如前。一个不慎，他的长刀就落下了。
　猫咪也正好被他甩开在几米开外，它也伤痕累累了。它的视力异常好，它躺倒的时候就发现谢君昀已经丢失了自己的武器，它立刻就想站起来攻击他。
　“将军！”
　有人的声音传来，萧怀瑾和景阜已经到了这里。萧怀瑾的手里有匕首，他看到了黑猫，一下子就能分辨这一只是妖猫。他拿着匕首上去，想要一下割下它的头。
　黑猫拖着受伤的身体，在萧怀瑾跑过来之前站了起来，然后跃上了墙头。
　这一下，就没有人能够得上它了。
　“皇上!”谢君昀吓了一跳，“景阜，快点皇上离开！”
　景阜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萧怀瑾完全没有没有听到谢君昀的话，他专心致志盯着黑猫，就害怕自己一个错神，就会把性命丢失在这里。
　他的手心攥着匕首，手心都渗汗了。他面对人的时候，不管是恶意还是杀意，他都游刃有余。但是面对妖物，就算他们只是普通路过，他都害怕。
　太害怕了，他被这些东西盯从小盯到大，一半以上都是对他有恶意的。现在遇上妖物，他都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嗷喵！”黑猫看他要维护谢君昀，立刻愤怒地跳了下来。
　萧怀瑾见招拆招，他的野性直觉在这
　时候得到了舒展。他跟一只猫咪对打着，也不知道它有什么路数，只能跟着它的动作走。
　景阜在一旁，吓得拿出了自己带的所有符咒，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甩了过去。
　火焰燃起，黑猫被吓了一跳，它想躲开，没有想到背后就是灰墙，一下子就被撞得失去了知觉。黑猫从墙上滑下，彻底躺着不动了。
　萧怀瑾就是手贱，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扔到了它的身上。
　黑猫立刻龇牙咧嘴，“喵！”它还活着。
　就在萧怀瑾难得胆儿肥，准备上来给他补一刀的时。蓝色的衣角突然出现，在场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温玉就站在了黑猫的旁边。
　“喵！”黑猫的嘴巴发出了}人的声音。
　温玉蹲下去，伸出手将它抱了起来。
　黑猫想要杀死他，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费力过多，它只能软趴趴地窝在温玉的怀里。
　温玉拿出刚刚在院子里找到了铃铛，得意地摇了摇，然后放在黑猫的怀里。“皇上，你们说的妖猫，该不会是这一只吧？”
　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黑猫仿佛被这声音所蛊惑，一瞬间失去了眼里的狠厉。它的眼睛瞪得圆圆，茫然四顾，然后伸出爪子去爪铃铛。“喵喵喵。”它有些天真烂漫地看着温玉。
　温玉看着黑猫，再看着前面的三个人。“呵。”他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萧怀瑾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火冒三丈。“你刚刚没有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到我们和猫妖大战三百回合的场景。”
　“好好好。”温玉点头。“我看那扇门也不过是年久失修，我现在去看看能不能开门。”
　“你要小心一点！”萧怀瑾跑了过去，“这一只真的是……”萧怀瑾跑到他的旁边，当他近距离看到黑猫的时候，突然失声了。他天生就能分辨妖物，那一只猫刚开始确实是妖没有错，但是现在不是了。
　它在温玉的怀里，乖乖地扒拉着铃铛，犹如任何一只家猫。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杀人狂魔？”温玉先担心地望了一下。
　萧怀瑾望着他怀里的黑猫，依然不敢置信。“恐怕是没有了。”
　温玉抱着黑猫去推开大门，门轻而易举被推开，而且，该放晴了。

第21章 黑夜的深处
　当温玉和景阜回到钦天鉴汇报在将军府的事情的时候，钦天鉴因为许洛的死去，整个都乱套了。
　钦天鉴本职是观星算命，近些年因为夏凉发生了很多妖魔鬼怪的事件，才在请来了几个除妖师，没有想到这一次出任务，直接就“咯嘣”没有了一个了。
　他们撕心裂肺，温玉抱着猫咪，安静地坐在一边。
　根据这只猫妖的程度，他觉得那个除妖师真的不怎么样。那看来，整个部门的除妖师都不怎么样。
　“现在最紧急的还是要合理去汇报将军府的事情。”汤若望对于这件事情可以说是无动于衷他。“温玉，你觉得这件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他看着默不作声的温玉。
　温玉摸着黑猫，一如既往地回答。“我不觉得是妖魔作祟，只不过有杀伤力强大的杀人魔溜进了将军府，前去作恶而已。”
　“区区一个杀人魔会有这么厉害吗？”汤若望问他，并没有觉得他这样的说法可笑。
　温玉点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很好！”他一锤定音，“从今天开始，这些案件的记录以及归档就交给你吧，你就按照你所想的，把将军府杀人魔的事情写下来，然后汇报给我。”
　温玉看着他，若有所思，“那我可以离开了吗？”
　他居然想要离开？
　在场的人惊讶地看着他。
　汤若望点头，“也好，现在这里没有你什么事情了。你去见一下史官司马壶吧，他会教你如何写档案的。”
　温玉站起来想走。
　“等等!”景阜喊住了他，“这只猫交给大人来处理吧！”
　温玉低头，乖巧的猫咪已经醒过来了，正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喵。”
　汤若望看了一眼黑猫，走下去。
　温玉要把猫递给他。
　岂料黑猫一看到他，突然就挣扎起来，露出尖尖的牙齿要咬人。
　温玉拍打了它一下，它立刻就怂了。
　“这是玉儿的猫吧？”汤若望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温玉抬起一双桃花眼，盯着他。
　“我们同出一门，她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我本来还以为她可以算到这世道的未来。没有想到，她就中邪死了。”汤若望并没有把猫接过来，只是顺手摸了一把。“这一只猫她从小就养在身边，现在年纪应该也很大了。”
　“大人，这就是那只妖猫。”景阜在他的身后小声提醒道。
　汤若望并不理会他，只是看着温玉。“你说将军府究竟是猫妖作祟，亦或是杀人魔发狂。”
　温玉的答案很笃定，“是杀人魔，这世上没有妖魔。”
　“那这只猫一定只是普通的猫了。”汤若望收回了手，“你若想要养一只猫，不如带回去。如果不愿意，就交与我吧。”
　温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希望我养着？”
　“是的。”
　“养宠物很费钱的。”
　“钱来我这里领。”
　温玉点头，然后抱着黑猫，转身离开了。
　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大人，我看这位状元爷，不适合我们这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告诉汤若望这件事情。
　汤若望一头白发垂到了胸前，“我看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里，”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能说出什么反对的话。
　“从今天开始，他就负责两样事情，一是跟着景阜他们去探查情况。二是记录事件，当然，他记录的是给文武百官，尤其是丞相看的。其余的人还是做自己的事情。”
　大家面面相觑，但是也只能听他的话。“是的，大人。”
　温玉抱着黑猫去了外面，他问了司马壶在那里以后就迈开脚步出发了。
　宽阔的的道路上，侍卫守在两旁。温玉抱着猫，慢慢走在百花盛开的道路上。近距离没有人了，温玉终于能跟这只猫说话了。“你还好吗？”
　“喵。”黑猫蹭了蹭他的手臂，随后眼睛一眨，落下了豆大的眼泪。“喵……我的主人……喵……”
　“这就是透露天命的下场。”温玉已经猜出来了，“真正一直帮着谢君昀算透天命的人不是沈玉，是你。”
　黑猫蜷缩着身子，发出痛苦的声音。
　它是一只妖猫，恰巧撞上了天运，可以看透一些天命。然后遇到了一些事情，被那个叫沈玉的姑娘给捡回家。沈玉其实占卜的本事非常一般，但是它为了
　她，把自己能知道是所有一切命数都告诉了她。
　她因此一路往上走，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
　不料，她生生念念的人却要她死啊。
　等它算出来的时候赶过去，已经太晚了。它知道自己愚蠢，所以还会下意识去向谢君昀求救。然而他的态度却告诉它，他要她死啊。他一直都顾忌这个比她厉害的妻子，他已经容不下她了。
　所以，不论是直接把她害死的李棠，还是辜负她的谢君昀，它都不会放过。
　“喵！”黑猫又狂化起来。
　温玉按下它的头，黑猫即刻又安静下来。
　不是它想妥协，只是动物的本能让它觉得面前的人太可怕了。可怕到它这只已经成了妖的老猫只能像一只家猫一样乖乖顺顺躺着。
　温玉抱着它，一路前行，春风拂柳，在天地和四季的面前，爱恨情仇都随风而去。
　而黑猫还是偷偷抬头，它能看透天命，只能也能知道谢君昀其实近在咫尺。
　一墙之隔，谢君昀正躺在太医院。他浑身都是伤痕，心理也收到了巨大的摧残。跟他不一样的是，萧怀瑾休息了会，洗个澡换了套衣服以后，又是浪荡不羁地出现了。“老师啊。”萧怀瑾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个称呼叫他了。“你到现在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究竟遇到了什么吗？”
　谢君昀望着虚空，笑了一声。“我遇到了我丑恶的内心。”
　萧怀瑾沉默不语，坐在一旁。
　“皇上，北疆最近依旧不稳定，臣想请愿前去。”
　萧怀瑾坐在他的床头，半晌才说话。“寡人的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他轻轻的一句话，说尽了多少无奈。
　谢君昀惨笑，“微臣再请愿。”
　萧怀瑾只好点了点头。
　他再陪谢君昀坐了一会儿，看谢君昀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好离开了。他走到门边的时候，有个中年人正在拿着一支笔还有一本书在记录。
　“司马壶。”萧怀瑾没有好心情，朝他招了招手。
　司马壶起来跟了上去。“皇上，微臣最近记录您身边的事情，发现了一个现象，您想听听吗？”
　“还您什么啊？”萧怀瑾疲倦了，“说吧。”
　“自从今年一月开始，所有你身边的忠臣，要么得罪了人被贬到鸡不生蛋的荒地，要么就像是谢将军一样，家里遭遇大难，不能再扶持皇上。”司马壶眯起了自己的一双小眼睛，“皇上，说句实在话，有人要搞你啊。”
　萧怀瑾叹了一口气。“是的，谢将军和沈夫人的情谊我是看过的，我相信谢将军不会嫉妒夫人到这种地步。”
　“心魔。”司马壶用笔在纸上又写了一些字。“有时候，一点点小小的恶意都会被引爆，只要有人故意将点点星火扔在草原的中央。”
　萧怀瑾望着澄清的天空，转移了话题。“说来，司马壶，你是你们家第几任史官来着？”
　“回皇上，第四任了。”
　“你跟你爸爸，还有爷爷，都长得一模一样呢。”萧怀瑾感叹道。
　司马壶一愣，随后狐狸脸笑了起来。“毕竟是一家人呢。”
　整个皇宫，堆满了妖魔鬼怪。
　沈玉坐在树枝上，正看着萧怀瑾微笑。
　萧怀瑾看了她一眼，立马脚步往前一踏。
　你答应要帮我找的东西呢？
　沈玉错过他的视线，看向了别处。
　萧怀瑾不知觉地跟着她的眼神望过去。温玉正抱着那只黑猫，朝他们走来。
　温玉自然也看到了萧怀瑾，他自然地走了过来。
　“你还抱着这只猫，真是不怕死。”萧怀瑾朝他伸手，霸道无比，“猫给我。”他要用这只猫，去换一段命数。
　温玉看了他一眼，然后拍了拍猫的后背。他干脆地放手，将猫放到他的怀里。黑猫一脱离了温玉，立刻睁开了凶狠的眼睛，它看来萧怀瑾一眼，在他怀里跳了起来，随后逃跑走了。
　“喂。”萧怀瑾赶紧追了上去。
　可惜他追到转角处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见到黑猫的影子。
　萧怀瑾有些尴尬地抬头，沈玉坐在树枝上，朝他笑了笑以后就消失了。
　“诶，不是的，沈夫人，你听我说，事情我已经解决了，你的猫也带出来，只是刚刚跑了！你也看见了啊！你不要猫没有直接交到你的手上，你就赖账啊！”萧怀瑾追了上去。
　直到他发现自己怎么找，沈玉都确实消失
　了以后，他才叹气回头。
　温玉在他的背后，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萧怀瑾快要疯掉了。
　“皇上，太医院就在我们的后面。”你看看要不要去看看脑子。
　萧怀瑾捂住额头，“你住嘴吧。”
　温玉紧紧闭住嘴巴。
　萧怀瑾失落地蹲在草地上，继续寻找些什么。
　温玉提醒他，“猫没有那么小，你在草丛中找是找不到的。”
　“我不是找猫。”他已经放弃了，他就该知道。鬼这种东西，应该也好妖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说话不算话的混账东西。
　“那你在找什么？”温玉走到他的面前。
　萧怀瑾就看着他那双锦鞋出现在自己发视线范围之内。“我在找一条白色的小蛇。我的宠物，今天醒来的时候不见了。”
　温玉愣了一下，他随后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现在已经晚了，恐怕找不到一条小蛇。”
　“我就是要找。”萧怀瑾嘟嘟囔囔，随后继续在草地里翻来翻去。
　“而且你怎么知道它就溜在这里呢？”温玉觉得好笑。
　萧怀瑾抬头看了他一眼，“直觉吧，我总觉得它似乎会来这里。”
　温玉终于忍俊不禁。
　他的脸色苍白，笑容不自然，这时候映着将黑的天色，特别}人。
　萧怀瑾低下头，继续扫草丛。
　“我要去找司马壶大人。”温玉先告诉他，他自己的打算。
　萧怀瑾回头，司马壶刚刚应该是站在后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很准时下班的，现在应该回家去了。”
　“是嘛。”温玉沉吟。
　萧怀瑾蹲着，一身的衣服角都弄脏了。他在草丛里走来走去，翻了半天都一无所得。最后，他丧气地一屁股坐下，再也不愿意动了。
　太阳已经完全下沉，春天还是靠近冬季，黑夜来得依旧很快。他坐在那里，仰望没有星空的天际。感受妖气在这个皇宫城里穿梭。
　如果，沈玉真的愿意帮他算一段命数，他想要知道什么呢？
　他想要知道如何才能脱离高湛的控制，名正言顺得到这个天下？
　亦或是他会许愿，这一辈子不用再像之前的十八年一样，一直都活在恐惧里？
　最简单，他想知道。当年的那一场邂逅的意义，他的哥哥是女蜗族吗？顺着他的族群的毁灭而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吗？
　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萧怀瑾发现，就算他完成跟沈玉的约定，他还是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无所知。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幸亏沈玉没有留下来，没有问他，他究竟想要什么。
　他怎么会活得那么窝囊。
　他的世界犹如这片天空，没有拥有星星，也没有拥有月亮，甚至也不曾拥有寂静。
　黑夜之中，火光点点。
　萧怀瑾察觉到身旁有光，他抬起头，看见温玉拎着一个灯笼站在他的面前。就像是傍晚的时候，站在他的面前一样，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我的直觉告诉我，皇上的宠物应该回到你的寝室了。”他把灯笼给萧怀瑾，“所以你只要回去就好了，夜晚了，这里……很多蚊子。”
　蚊子是没有的，只是很多的妖魔在觊觎。他们躲在墙角缝隙里，躲在黑夜的另一面，看着萧怀瑾，蠢蠢欲动。温玉都郁闷了，他怎么那么招妖魔，他就没感觉。
　萧怀瑾站起来，低下头离开了。温玉看他垂头丧气的，干脆送他到了宫殿门口。
　“再见。”萧怀瑾站在门边朝他告别。
　“嗯。”温玉点头。
　萧怀瑾打开房门，其实在他打开门之前他还有一些期待的，说不定就像温玉说的那样，那条白蛇有灵性，就自己跑回来了呢。然而他跑到蛇窝上去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撇了撇嘴。
　萧怀瑾坐在床上，就在他准备脱掉肮脏的衣服的时候，被窝里面有东西蠕动了一下。他一愣，一只圆圆的舌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小蛇！”他露出灿烂的笑意。
　温玉无奈地靠在被子里看他。
　萧怀瑾欢欢乐乐地叫人抬热水进来，洗完澡以后就跑进了被窝，抓着温玉一起玩。
　温玉生无可恋地趴在他的手上，任由他怎么折腾，都一动不动。
　夜的深处有更深的夜。
　高湛从同僚那里知道了将军府的事情以后，就差不多到时间回家了。他一到府邸，一大圈的黑气就将他围绕。
　“那个将军是垮了。”黑雾围绕着他，发出诡异的笑声。 “我又解决一个了，你不夸奖一下我吗？”
　高湛冷漠地挥走他。
　“不要这样冷漠嘛，我们一起并肩作战了那么久，一起把整个萧家皇朝弄垮，一起辅助萧怀瑾这个废物上台，一起弄死他身边的能人。我们的关系那么密切，你就不要对我那么爱答不理的样子嘛。”
　高湛嘴巴一张，“滚。”
　黑雾怪笑一声，立马滚了。
　在黑雾离开以后，屋子里面立马就走出了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夫人，她看到了高湛，笑得开怀。“夫君。”
　高湛立刻露出了一个虚伪的笑容，然后上前扶着她。
　这一场复仇，是他收尾的时候了。

第22章 花楼
　白天的第一缕阳光投落在这个过于宽阔的空间，温玉睁开了自己一双金色的眼睛。它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一接触到光亮它就看到了一张漂亮的脸蛋。温玉不太能判断凡人的外貌 ，但是也能明白萧怀瑾大概是长得比起其他人要好看许多。
　他的长相独天得厚，虽然漂亮但是没有丝毫的脂粉气，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太过女相。长而卷的眼睫毛，眉毛斜飞入鬓，鼻子挺直，这样的长相偏向柔美，但是他一睁开眼睛，里面却都是阴鸷的情绪。
　他又茫然又愤怒，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却有太多不想要的东西。
　温玉扒在被窝的边边，离萧怀瑾的脸庞极近。
　他也很不知所措啊，他甚至都不知道上一任夏凉的帝皇是什么时候退位的，你是怎么上位的。他也不知道他来到这里对你有什么意义，他要做什么才能帮助你。
　你是怎么长大成一个昏庸的君王？
　对于温玉而言，这个世界上无解的事情真的是很多。
　阳光变得越来越炽热了，温玉爬出了他的被窝，慢慢沿着床柱子去到了地板。它一路前进，一钻出门外面以后就消失不见了。
　他假装自己值夜班，然后光明正大回家了。
　当然了，他没有忘记去某个角落，将那只黑猫捞回家。
　当温玉走到自己家门前的时候，路过的人民群众依旧拿那种他已经死了的眼神看他。温玉漠视他们，打开了大门，一股消失了两天的妖气重新溢了出来。
　温玉还没有反应过来，铜门立刻有人从里面打开。
　“大人啊，你总算回家了。”牡丹穿着严严实实的丫鬟服装，一脸谄媚地看着他。“白管家已经准备好早餐了，你要先去洗漱一下还是直接吃饭。”顿了一顿，她撩了一下头发，舔了一下下唇，“还是说，我们先做一些刺激的事情？”
　聚在温玉的门边还没有走远的男女们都傻眼了，凭良心讲，牡丹的外貌确实足以让人神魂颠倒的。
　温玉上前一步走进了府邸，然后往后甩门。
　大家的视线立刻就被一片冰冷的青铜给隔绝了。
　“老爷啊。”白烟罗正在指挥下人扫地，看到温玉回来以后，直接摆出一张笑脸迎了过来。
　“妖生无脸啊。”乌鸦精蹲在角落抽着大烟，实在不愿意承认现在那么那个低三下四的妖是自己的朋友。
　稚机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去到外面确实混不了。”
　“咳咳。”白烟罗打断他们的话，继续对着温玉媚笑，“老爷，今天也辛苦了呢。”
　温玉直入主题，“以前你们做过什么事情我既往不咎。”温玉看着他，“以后你们再害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好好好。”白烟罗一口答应下，毫不犹豫。
　树上的黄莺鸟靠在树精的身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但是我们没有人吃，要怎么办呢？”
　“人有什么好吃的？”温玉不屑地撇嘴，他拿出自己的乾坤袋，艰难地从一大堆宝物里面找到了一个珠子。
　在他拿出珠子的时候，里面的精气泄了一屋子，众妖闻到了气息，双眼变得饥渴无比。温玉将珠子交给了白烟罗，“饿就叫他们吃这个吧。”说完，他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
　众妖面面相觑，他们错愕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惊喜感，他们似乎傍上大款了。温玉一走，他们立刻聚在珠子的旁边，争先恐后地吸食珠子的仙气。
　温玉走了两步，突然转头。“喂。”
　“在！”众妖立刻站好。
　“我的早饭。”
　“老爷请请请！”
　吃完早饭以后，温玉又坐在院子里看一树梨花纷纷落落。一个人太过寂寞，他就把那天做的萧怀瑾的娃娃拿出来，坐在自己的旁边。
　路过的稚机觉得，他的这位新大佬大概脑子有点问题。
　温玉坐久了觉得有点无聊，还进去房间拿了新的针线盒和布料，根据萧怀瑾昨晚穿的衣服，给娃娃做了一套睡衣。
　稚机觉得他更有毛病了。
　黑猫在院子里抓蝴蝶，看他似乎真的太无聊了，就走过来蹲在他的面前。
　温玉看了黑猫一眼，把它给撵走了。
　他一个人弄弄针线，泡泡茶，看看花，一个早上就这样过去了。因为白烟罗他们在，他不用准备午饭，闲暇时间更多了。
　下午他出门的时候，大家欢庆他离开。
　温玉摇
　了摇头，满是无奈。
　他走上了通常的上班路，又路过了花楼。花楼的姑娘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小倌，可是每一次看他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打趣道：“公子，要不要进来快活一下。”
　温玉敬谢不敏，“谢了，不用。”
　“我们这里不仅有漂亮的姑娘。”千娇百媚的姑娘紧紧跟上他的脚步，“还有俊俏的小公子，你喜欢吗？”
　温玉摇了摇头，他对人是有来有往，有问有答。“不感兴趣。”
　“你就没有半点需求吗？”姑娘不死心。
　温玉的脚步一顿，过于给人感觉凉薄的脸对着她。
　姑娘被他吓得倒退一步。
　温玉突然伸出手摸过她落在胸钱的一缕头发，他的桃花眼一眨，温润的脸庞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有机会的。”
　姑娘长大了嘴巴，有一瞬间傻了。
　她觉得这个像木头一般呆板的青年在那一瞬间……很诱人！
　温玉放下她的头发，转头继续离开。
　他还没有走远，一道声音就在他的身后响起。“看不出来温兄的手段也如此高超呢。”
　温玉转头，就看见了杜修站在他的背后，正拿着一把折扇抵在嘴巴笑，他眉眼弯弯地看着温玉。杜修和温玉一样生得一双桃花眼，温玉的是一双泛不起涟漪的桃花池水，他的是一双可以折弄春风的多情桃花。
　“杜兄。”温玉喊他。
　“你的声音好冷淡啊。”杜修夸张地皱眉，然后上前去搭着他的肩膀，亲昵得两人像是什么好兄弟一样。“怎么样？听说你居然被派去钦天监那种神神叨叨的地方，你有没有在那里胡言乱语。”
　“我没有。”温玉斩钉截铁，“我把你们说的话记得很清楚，对外绝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
　“你也太认真了。”杜修瞠目结舌，随后欢乐地大笑。“在钦天监说这些是无所谓的啦。”
　“不行。”温玉一本正经，“做人的主张不能朝令夕改，不然那人看起来会不太可靠。”
　说起死脑筋，他还真是没有什么敌手。
　杜修只好闭嘴。
　“杜兄之后是去了哪里？”温玉问他。
　“我的父亲托了关系让我进了吏部。”杜修毫不避讳，直接就说了自己的现状。
　温玉也不甚在意，“吏部在李不悟在。”
　杜修看他无动于衷，决定说些更劲爆的消息，“其实殿试那天我随便答题，可以得到榜眼也是因为我的父亲和丞相替我走后门。”
　温玉没有想到这一次偶遇的谈话会那么坦诚，“那么巧。”
　“你也是？”杜修微睁大眼睛。
　“我在初试那天降服了一只妖魔，然后帮助了一个被害的弟子。他倒是很有本事，所以殿试那天，我让他站在我的旁边，他念答案，我写字，我就中了状元。”
　“哈哈哈。”杜修大笑，“温兄你真是风趣幽默。”他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却满脸阴霾。“而我是认真的。”
　温玉：“……”他哪里不认真了。
　“算了，说这些话真让人不开心。”杜修用折扇敲了敲脑袋，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张大探花，张大美人倒是离我很近，但是他压根不搭理我。我又没有什么真本事，在吏部很寂寞啊。”
　温玉就任由他发泄。
　“还是温兄好些。”他笑，“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以后都丝毫不撼动，这一点我很欣赏。”
　温玉说：“我当然很好啊。”
　杜修觉得他偶尔也挺不要脸的，“这种话我说就好，温兄你不必自夸。既然那么有缘分，我们要不要一起吃吃花酒。”他诚邀他一起。
　温玉拒绝了，“今天轮到我值班。”
　“值什么班？”杜修看他脚步加快，立马也跟着一起赶路。
　“司晨。”
　杜修沉默了一瞬，“你一定是被针对了。”
　温玉快要到皇宫了，杜修适可而止停住了脚步。“我是真的很想跟温兄你去哪里一起走走。”他的语气稍显寂寞。
　温玉回头看他，蓝色的发带在微风中飘扬。“下一次吧。”他说。
　杜修展开了折扇，笑笑不说话。“如果你下次没有讨厌我的话。”
　“哪里话。”他也没有太喜欢你啊。
　温玉不懂人情世故，却能一眼看穿人的本质。例如说他一来夏都就接触到的这两个人，看起来杜修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弟子，而张之仪是一个拼
　尽全力想要往上爬的学子。但是，张之仪这种人反而单纯，杜修比他复杂太多了。
　但是目前他们于他还没有太大的关系，温玉也不想跟人有太过深入的关系。
　他去到钦天监，领了任务，就负责去司晨。中途他又看见萧怀瑾到处去找他的小白蛇，这一次他决定当做没有看见。
　过两天，他听说了谢君昀领了圣旨，离开夏都去了北疆。他出发的那一天，萧怀瑾专门去送他了。出行的军队整齐又悠长，萧怀瑾骑着马匹，他的身边簇拥着许多人，但是他看起来却是相当落寞的样子。
　温玉之所以能看到这一副场景是因为他刚刚好出门，为了买城门旁边的那一家桂花糕。
　人群肃穆，马匹和士兵的脚踏在地板上，发出可以掩盖一切的声音。
　萧怀瑾以为自己应该除了脚步声之外的声音都不会听见了，但实质上，一道声音却不知道为什么异常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老板，来一包桂花糕。”
　他在马上回头，看见了那一位奇怪的状元郎，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袍，正在门边买东西。
　老板没有想到现在会有生意，吓了一跳，但还是利落地给他打包。
　温玉提着桂花糕就走，都没有再看过萧怀瑾一眼。
　萧怀瑾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他重新回过头，望着澄清的天空。
　天空蓝晃晃，没有什么好看的。他再转头，那个人就要消失在人群之中。
　温玉再次走到花楼的前面，那天那位姑娘看到了他，难得羞赧。只是不好意思的情绪只来了一瞬，她立刻在楼上喊温玉，“公子，今天是来找小蝶的吗？”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一下，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快要离开这个凡人的狐狸窝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温玉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只手就揽住了他的腰。“公子要是不喜欢姑娘，我们这里还有俊俏的公子。”
　轻薄温玉的人抬起笑吟吟的脸蛋，在看温玉的姑娘们立刻倒吸一口气。
　萧怀瑾的长相颇具攻击性，一展露人的面前，要么让人心花怒放，要么让人心碎一地。
　“萧怀瑾。”温玉好奇他是怎么从那种场景下逃离的。
　萧怀瑾揽住他的腰，把他拖进了花楼。“我想进来坐坐，你陪我吧。”他故意朝着门边的姑娘笑了笑，立刻，在门边的姑娘全部都涌了进来。“公子，这边来。”
　“来我这里。”
　胭脂水粉的味道应该可以呛得人鼻子生疼，温玉庆幸自己的嗅觉并不灵敏。
　萧怀瑾从怀里掏出了好几块金子，“去把你们楼里最好看的人都给我叫出来！”
　“好！”人群见到了金子，沸腾了。
　被他拉着的温玉呆呆地看着一张张晃花他眼睛的脸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众人看他的模样，笑得更欢了。“呆子。”
　萧怀瑾也学着姑娘们娇嗔的语气骂他，“呆子。”
　他的声音好听，声调百转千回，引得不少人都望了过来。
　温玉：“……”他想回家。

第23章 甜香
　当年温玉第一次去处理关于蛇妖的祸事的时候，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蛇这种种族不仅贪吃，还性喜渔色。等温玉当场抓妖的时候，那只蛇妖正在吞噬一位貌美的男子。他说的吞噬是双重意义上的吞噬，下半身在进行不苟的□□，嘴巴大张准备把人吞下。
　温玉遵循着自己的任务，甩出长剑。
　他的身份扑朔迷离，蛇妖乍一看他，还以为是哪来的凡人除妖师。他魅惑地笑着，一边对身下的男子施以这个世界上最欢愉最粗暴的侵略，一边施展妖术想要迷晕温玉。“多俊俏的公子啊，深夜蹲墙角不寂寞吗？”
　温玉表情未变，长剑出鞘，都不等蛇妖反应过来，就将他一刀两断。
　蛇妖死后，床上的男人还在迷梦之中，陷入无止尽的身体爱情中去。
　温玉在走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他的人生中离所谓的□□最近的时候。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他的反应太慢，回家两天以后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活生生恍惚了一个月。而且因为他本来就表情不多，突然一下子失去思考能力以后，也没有人马上反应过来。
　直到他弄错火候，烧坏茶壶以后，蓬莱的人才发现自己的小师弟已经因为神思不定，连完整的句子都不能说出来了。
　陆压道君将为温玉科普□□的重任推倒了弟子的身上，其余的四个人又互相推搡，最后推选出了倒霉蛋楼宇玉。
　大家不知道楼宇玉去跟温玉说了什么，但第二天温玉总算是恢复正常了。
　只是温玉现在怕死这一些动不动就脱衣服的男男女女了。
　到了今天，原来有比那些动不动就脱衣服的男男女女更可怕的，就是动不动就想要脱他衣服的男男女女。
　萧怀瑾带着他去了青楼，温玉一看到一群带着浓重脂粉味的女人朝着自己拥簇而来，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走。萧怀瑾一察觉到他想挣脱自己，立马就重新把他揽了回来。
　温玉不敢对他用法力，毕竟面前的人可是自己一级警戒对象，所以就被他轻轻松松拉了回来。
　他不抵抗，而萧怀瑾又太用力，两个人就撞在了一起。
　妖天生就能勾引凡人。
　就算温玉清清淡淡地看着萧怀瑾，没有动一丝的心思。萧怀瑾仰视着他，居然也能从那张寡淡的脸上找出一些趣味。
　“温公子不要走得那么快嘛。”萧怀瑾笑了笑，搂着他往前面走。“你们这里有没有包厢，方便温公子一逞□□的”
　他一问，立马就有人跑了上来，“有的，有的，公子们这边请。”
　萧怀瑾朝他眨了一下眼睛，“多叫几个主动热情的姑娘来，我们的温公子太过害羞了。”
　“是是是！”
　萧怀瑾转头看着温玉，朝他眯起眼睛笑。
　温玉扳了两次放在他腰上的手，都没有成功拿开，他只能放弃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怀瑾指了指他一直提着的桂花糕，“你去买东西的时候没有看见我吗？我坐着那么高的马，在那里还很显眼。”
　“我看到了，所以才问你怎么能离开，专门跑过来戏弄我。”
　萧怀瑾笑得更得意了，“这哪能叫戏弄啊。”
　“公子，这边。”前边有人带路，打开了一扇包厢的门。
　萧怀瑾把温玉推了进去，侧头一笑。“这是我对你的宠爱啊。”古往今来，皇帝带去青楼的臣子有几个？
　温玉看逃避不了，只好坐下，然后将自己的桂花糕放在桌子的中间，确保这个位置不会让他的美食发生任何的意外。
　萧怀瑾看他愿意乖乖坐下了，立马开心地拍手掌，“叫姑娘们进来吧。”
　温玉忍不住斜了他一眼，“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萧怀瑾也不回答他，只是笑嘻嘻地走过去，将下巴压在他的头顶上，然后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
　“你很重。”温玉皱眉。
　萧怀瑾低头看了他一眼，趁着现在这里没有人，他教训他。“温玉，你知道我是你的君王吗？”
　温玉：“我一直都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知道什么是为臣之道吗？”
　温玉：“……”这个还没有人教他。“是什么呢？”他是一个好学生，有不懂的事情就乖乖发问。
　萧怀瑾哄他，“那就是，我说的话你都要听，你还要哄我开心。而不是现在这样，整天忤逆我，惹我不开心。”
　温玉不敢苟同，“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忠臣应该遵循的态度。”
　“我说是就是。”他看明白了，这个孩子大概是真的从大山跑出来，只要他坚持哄哄，说不定还真的能哄过去。
　温玉想了想，点头了。
　半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的萧怀瑾看到他乖巧的样子，突然间，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那你是明君吗？”温玉的嘴巴里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我觉得只有明君才能对我有那么多的要求。”
　萧怀瑾闻言，也不生气，“我不是。”他说，“我不辩小人忠臣，我不懂政事，我不理会百姓，我是昏君。”
　温玉也不教训他，只说道：“那你不能对我有那么多的要求了。”
　萧怀瑾怒极反笑。
　“公子们，姑娘来了！”
　因为萧怀瑾出手大方，老鸨直接带了一排的姑娘进来。姑娘们长相俏丽，环肥燕瘦。她们看到了萧怀瑾和温玉的长相，喜形于色，拿着团扇笑得花枝乱颤。“公子好。”声音也是娇滴滴的，听得人心醉。
　满屋子都是呛鼻的脂粉味，萧怀瑾闻着闻着，打了一个喷嚏。温玉受不了他，从袖口拿出了一块手帕给他。
　萧怀瑾拿起手帕就擤鼻涕。
　温玉叹气。
　萧怀瑾擤好鼻涕以后继续抱着温玉，然后指点江山。“你喜欢哪一个？”
　跟他不同的是，温玉的嗅觉迟钝，他只能闻到离他最近的萧怀瑾的味道。萧怀瑾不知道平常用什么香，很甜的香气，芬芳馥郁，那香味将这个地方称得很高级。
　“我都可以。”他回答。
　萧怀瑾挑眉，“什么都叫都可以，看你的样子都是童子鸡了，给你开□□，一定要选一个喜欢的。”
　温玉：“……”他没有想过进来要做这些事情。
　“放心，有我在，我会帮你好好物色的。”萧怀瑾却已经完成把给温玉找对象当成这行的目的了，“最左边的怎么样？虽然艳俗，但是最漂亮了。”
　最左边的姑娘看到萧怀瑾指着自己，立马故意将外衣扯了下去。
　温玉看出来了，这个人是桃花妖。
　“顺数过来第三个，一看就知道在床上很野性。”萧怀瑾继续评判。
　那位野性的姑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温玉也认出来了，这一只是虎妖。
　夏凉的妖精就那么热衷来青楼工作吗？
　萧怀瑾越指就越开心，“还有第五个啊……”
　温玉的脑袋直直往桌子上磕。“放过我吧。”他忍不住讨饶，发出闷闷的声音。
　“嗯？”萧怀瑾故意笑着望着那颗圆圆的脑袋。
　“我要回家。”他说出了真心话。
　萧怀瑾哈哈大笑。
　“那么小蝶怎么样呢？”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萧怀瑾一愣，然后冷冽的双眼望了过去。
　温玉认出了这个声音，他抬起头，就看见了那一个总是在他路过的时候调笑他的姑娘。小蝶看着温玉，虽然紧张地捏住了裙子，但还是大胆地望了过去。
　这一个是人。
　下了这个结论的人不是温玉，是萧怀瑾。
　他无趣地把视线从她的身上挪开，却在低头的时候看见了温玉的眼神，他看向这个姑娘的眼神跟望刚刚那些姑娘的都不一样。
　他那一双瞳孔微些竖长的瞳孔迎着光亮，正映射春日的盎然光芒。
　“诶，你喜欢这样的啊。”萧怀瑾立刻在温玉的旁边坐下，撑着脑袋看小蝶。
　小蝶立马低下了头。她长得清秀，羞赧的时候就像是春心萌动的小姑娘，无端惹人怜爱。
　“你们读书人的品味还真是……”萧怀瑾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了，他说着话，看到了温玉放在桌面上的桂花糕，下意识就拿过来打开。
　温玉突然转了个头看他。
　被那双透彻的眼睛盯着，萧怀瑾突然心脏扑了个空。
　温玉伸出手，强硬地从他的手中抢回了桂花糕。
　萧怀瑾一愣。
　“哎呀，公子们喜欢尽管都玩起来嘛。”老鸨在楼下的时候早就看到了萧怀瑾有钱，他打了一个眼色，在场的姑娘们纷纷娇笑着往两个人走去。
　“公子，你要不要吃些什么东西。”一个美艳的姑娘干脆就直接坐在了萧怀瑾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
　萧怀瑾来者不拒，笑呵呵地看着她。
　“公子，喝酒。”有人倒离一杯清酒给他，他也一口喝下了。
　“说的也是，有什么好选的。”他勾了一下面前女人的鼻子，“你们啊，我们都要了。”
　“咯咯咯。”
　“呵呵呵。”
　萧怀瑾眯起眼睛笑，水光晃晃，映得他的一双眼睛朦胧多情，但当水光停止晃动，他又显得冷酷无比，看向人的眼神跟看向一杯酒都没有区别。
　“公子，你也喝一杯。”有一位姑娘也立刻给温玉倒了一杯酒。
　温玉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推走酒杯。“我不喝酒。”
　“那公子吃一口小菜。”另一位姑娘立马拿起了筷子。
　温玉嫌弃地看着那筷子菜，姑娘在他的眼神下，挫败地放下了筷子。
　两人比邻而坐，氛围却迥然不同。
　她们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萧怀瑾伸出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按住温玉的大腿，他现在已经抱着他的桂花糕，跑了个没影了。
　他们在里面冰火两重天，不知道外面一直有人在偷窥，将这一幕幕全部都看了个清楚。
　“公子，你在看什么呢？”跟着他上来的姑娘抱着他，身后的狐狸尾巴招摇摆动。
　“我好像看到了不应该在一起的人，不应该在这里的两个人。”杜修沉吟。

第24章 天外黑风吹海立
　顺滑的丝绸缠着纤细的脖子，女孩近了看温玉，才发现面前呆呆的青年长得其实很精致。她眯起眼睛笑，用力一拉，就像要亲吻他。
　一只手堵住了她的嘴巴，萧怀瑾朝她笑了笑。“他不喜欢主动的类型的。”
　女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很难说，公子都未曾试过，怎么知道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萧怀瑾将视线看向已经完全傻掉了的温玉，“那你喜欢吗？”
　温玉傻掉的原因不是因为他见识少，而且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他，堂堂蓬莱山人，虽然是被师父和师兄师姐欺负着长大的，但是现在居然被凡人耍着玩。
　他，也算是黄泉一等人物，人称伏羲大人，现在居然被几只可能还没有成年的小妖调戏。
　传出去的话，他到底要不要脸了？
　想到这里，他更加低落地把头垂下去了。如果不是面前少女的丝绸缠在他的脖子上，他都快要钻进桌子下面去了。他没有能成果钻走，但是因为头垂得太低，快要被那条丝绸给勒死了。
　萧怀瑾连忙接住他的头，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遇见那么三贞九烈的男人。”
　温玉彻底把头压在他的手上，不愿意抬头了。
　“行了，行了，你们都出去吧。”萧怀瑾无奈地朝其他的姑娘挥了挥手。
　“什么嘛。”明显有姑娘不满意他这样的态度，打算抱怨几句。
　萧怀瑾抬起眼看她，微微一笑，笑容在表达她要是多说一句就把她给吃了的样子。“下去！”
　其他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在这个貌美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威慑力。她们要张开的嘴巴纷纷合上，只能嘀咕着离开房间。
　等房门被关上的时候，这个屋子归于一片平静。
　萧怀瑾双手捧着温玉的脸，将他的头抬起来。当他看清楚温玉的表情以后，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把你欺负得过分了一些，对不起呢。”
　温玉的眼神已死，他才没有感受到他的歉意呢。
　“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的。”他摸了摸温玉的脸。嘁，真是太好摸了。
　“嗯。”你说。
　“因为一直都有人盯着我，所以我才带你过来这里说话的，真的不是存心欺负你。”萧怀瑾又解释了一遍。
　“那你……”有话就说吧。
　萧怀瑾看他恢复一点精神了，立刻放下他的手，然后坐回去，自然地打开了桂花糕的包装。
　温玉觉得这个人今天就是故意来欺负他的。
　萧怀瑾看他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捻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的嘴边。温玉愣了一下。
　“你不吃吗？”萧怀瑾晃了晃手，“你不吃，那就我吃了。”
　温玉想了一下，乖巧地张开嘴巴，，一口咬住了桂花糕。
　萧怀瑾以前养过宠物，那时候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他又倒了一杯茶给他。“不要咽着了。”
　温玉不喝，“这里的茶叶不好，泡茶的技术也不怎么样。”
　“你还真是挑剔。”萧怀瑾“啧”了一下。
　温玉还在盯着自己的桂花糕，萧怀瑾察觉到他的眼神以后，干脆地拎起一块，扔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温玉：“……”
　“确实很好吃。”萧怀瑾赞叹道，然后重新把视线投到温玉的身上。“好了，我们继续说吧。”
　温玉：“我觉得我今天不太想跟你说话。”
　萧怀瑾敲了敲桌子，一半教育他，一半威胁道：“君臣之道。”
　温玉只好端正坐好，然后对着他。“嗯。”
　萧怀瑾舒心多了。这个小子就只有看起来比较听话这一点让人感到开心。
　“那你有什么事，就一口气说了吧。”温玉说，“我还要回家监督家里的工人工作呢。”
　萧怀瑾咳嗽一声，“你是李不误给我找来的帮手是吧？”
　温玉想，他们终于对上头了。“是的。”
　“和之前的白玉龙一样吗？”他继续问。
　温玉不太清楚他师兄之前来这里做了什么。
　萧怀瑾继续问：“那我直接问吧，你能辅助寡人什么呢？”他不再自称我，而是自称寡人。当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免不了带了些咄咄逼人的感觉。
　温玉丝毫不被威慑，眼睫毛颤动，亮晶晶的双眼看着他。“我能让你，晚上好好睡觉。”
　萧怀瑾听到他
　的答案，目瞪口呆。“哈？”
　温玉觉得自己的这个说法准确无比，而且能解决他最迫切的困难。“是的，我能保证你今后每一天都能睡得安安稳稳。”
　萧怀瑾气极反笑，“你就靠着每天跟我灌输这个世界没有妖魔鬼怪，然后让我无所畏惧，一夜安眠吗？”
　温玉：“……”糟糕，给自己留下的坑太深了，现在反口会不会显得自己很不可靠？
　萧怀瑾看清楚了他的表情，冷哼了一声。“你还不如白玉龙，他起码还会说一句我能帮你对付高湛。虽然不太可能。”
　整个空间寂静了一下，温玉醒悟过来，立马接口。“我可以帮你对付高湛。”
　萧怀瑾差点没有忍住翻白眼，“你知道高湛是谁吗？”
　他当然不知道，“方便介绍一下吗？”
　方便也不会介绍给他。
　萧怀瑾拿起桌上的一杯酒一口喝尽，然后一拂袖站了起来。“算了，我们该走了，我在外面呆太久会有人来找我的。”
　温玉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有点可怜，他于是干脆将剩余的桂花糕包了起来，塞到他的怀里。“你要走就带着这个走吧。”他一脸的不舍。
　萧怀瑾斜视了他一眼，恨恨地将桂花糕抱在怀里。“走吧。”
　温玉欲言又止，最后只好跟着他一起离开。
　出到外面的时候，有不少的姑娘仍想伸出手去摸温玉，全部都被萧怀瑾一个眼刀给瞪回去了。也许是因为温玉给人的感觉太过好欺负，萧怀瑾忍不住在离开之前问了一声，“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需要。”他又不是不认识路。
　萧怀瑾“嗯”了一声，温玉一时半刻也没有想到自己要怎么样跟他解释，他只好抓了抓头发，然后转身离开。萧怀瑾看他离开，反而自己忍不住追上去，“温玉你之前应该是住在远离尘嚣的乡下吧？”
　尤其说是乡下，不如说他根本就不在凡间。他低头看着萧怀瑾，犹豫地点头。
　“那就回去吧。”萧怀瑾看着他，实在无法想象这张单纯的脸被揉碎的凄美模样。“这里不合适你。”他说，“这里是妖魔鬼怪吃人的地方，这里是人吃人的地方，不适合你。”
　温玉正想回答，萧怀瑾就截断了他的话。“就当你把桂花糕给我的报酬，你要是想走，跟李不悟说一声也可以，跟汤若望说一声也可以，寡人会去安排的。”
　就在他这句话说完以后，春天的寒风就吹来了。
　温玉站在原地，目送萧怀瑾远去的身影。
　他一走，天空就开始乌云密布。
　天外黑风吹海立，渐东飞雨过江来。
　当萧怀瑾夜晚沐浴完毕，坐在桌子上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了自己今天带回来的桂花糕。他伸出纤长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包装。他盯着盯着，突然从这一包冰冷冷的糕点，联想到那一个冰冷冷的人，他捻起一块糕点，缓缓吃进肚子里去。
　每当他收到这些拙劣的鼓励，他就忍不住想要变得愚蠢，反抗一切阻挡在他面前的所有魑魅魍魉。
　于是萧怀瑾把桌上的桂花糕全部吃完。
　第二天的时候，汪侥敲门进来，他一抬头，就目瞪口呆。萧怀瑾竟然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床边看他。“给寡人换衣服吧，该上朝了。”
　“是！”汪侥心中激动无比，表面上却不得不尽量克制自己的喜悦之情。
　萧怀瑾穿上玄色的龙袍，威严严肃地来到了金銮殿。众大臣看到他的样子都惊了一跳，他认真的时候有模有样，似乎真的会是一个明君。
　眼睛被蒙上的金龙站在他的旁边，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昨日下雨，今天开晴。
　接下里的十多天，萧怀瑾都认认真真上朝，甚至还倾听各地的情况，将所有的奏折都处理好。
　众大臣涕泗横流，纷纷回家烧香去了。
　这其中有一批人却看得愁眉不展，高湛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言不语。
　到了晚上，萧怀瑾依旧在批奏折，突然有人推门而进。
　萧怀瑾抬头，只见庄妃端着炖品，笑盈盈地朝他走过来。“皇上日理万机真是辛苦了，不如休息一会儿吧。”
　萧怀瑾看着她的身后，八爪蜘蛛正朝他挥舞着狰狞的爪子，仿佛迫切地要把他吃下去。萧怀瑾受了惊吓，想要转身跑走。
　庄妃的动作比他更快，她闪到了萧怀瑾的面前，伸出手掌放在唇下，朝他吹了一口气。
　雾气云绕，萧怀瑾吸入了她的气息，立刻变得昏昏沉沉。
　他的眼前一片白雾，等雾散开以后，他看到小小只的自己，被一个少年抱着。“我带你回家。”
　“哥哥。”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庄妃巧笑嫣然，将他接下，然后抱紧了他的身躯，送到了床榻。
　一夜过去，萧怀瑾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了。他觉得自己该起床了，但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压住一样动弹不得，汪侥依旧来敲门。他看着萧怀瑾，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像往常一样帮他换上衣服。
　萧怀瑾被他推着去上朝，宫殿上，那些大臣在说话，但是他们的声音很遥远，他什么都听不清，而且无法反应过来。
　“果然，皇上终归还是……”
　“昏庸！”
　萧怀瑾听着他们的评价，心中涌起了怒不可遏的情绪。他想要大叫，他想要发怒，他想要解释，不是的，他不是这样的。
　但是他张开嘴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夜晚了，他躺在床上，庄妃随即而到。
　她张开了爪子，立在他的前面。
　萧怀瑾肠胃翻滚，差点没有呕吐起来。
　他被折腾得太狠了，最后意识全无，昏睡了过去。
　“你乖乖当一个傀儡就不会受这样的痛苦了。”高湛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他无法承受这种折磨，就要乖乖点头了。
　但是他点不了头，因为有什么顶住了他的下巴。
　萧怀瑾挣扎着睁开眼睛，他的眼眶深陷，黑眼圈又深又浓，皮肤黯淡无光，看起来让人无法联想他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年。
　那个顶住他下巴的东西在滑动，冰冷的皮肤让萧怀瑾一下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人在一瞬间就清醒了下来。
　白蛇的小蛇搭在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攻击的圆锥小头贴着他的脸颊，金色的竖瞳专心致志地盯着他。
　“皇上。”睡在他身后的庄妃坐了起来，还想要抱住他。
　小蛇搭在他的身上，然后伸长了身子去看躺在他身后的人。
　庄妃被它淡然的眼睛盯着，心脏狂跳，惊恐无比，她连衣服都没有穿，尖叫着跑了出去。
　因为她的动作，被子滑了下去，露出了萧怀瑾的皮肤。
　小蛇卷着被子，给他盖好了衣服。
　萧怀瑾没有精神看它了，头一倒就睡着了。
　小蛇在他的枕头旁边卷成了一团，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我就说我能保你安眠吧。

第25章 烛龙（捉虫）
　头脑清醒的第一瞬间，萧怀瑾抽出自己藏在枕头下的匕首，准备一刀将他的枕边人处理掉。
　他狠厉地转过身体，他的枕边人果然被吓坏了。
　尖锐的刀具对着自己的心脏，温玉拿着药碗的手抖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萧怀瑾吓了一跳。“我不是让你回你的大山里面吗？”
　温玉默默挪开，无视了他的后面一句话。“外面突然有奇怪的人走过，汪侥去看了，周围没有其他人，我刚好走过，就帮他端药进来了。”他把药往萧怀瑾的面前递，“你既然都起来了，赶紧喝了吧。”
　萧怀瑾盯着他，然后慢慢坐起来。丝绸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他光滑的皮肤。他虽然现在过分消瘦，但是脸蛋依旧是色如春花。
　可惜他面前的人对于他的美色无动于衷，伸出多余的一只手帮他把被子拉上了肩膀。“生病了就不要冷着了，睡觉的时候还是穿多一件衣服吧。”
　萧怀瑾斜了他一眼。“喝吧。”温玉将药又往他的前面递。萧怀瑾虽然使不上什么力气，但还是想要逗他。“我不敢喝，万一有毒呢。”
　温玉闻言，想也不想就喝了一口。他喝完以后，立马就被呛得咳嗽了一声。“苦了些，但我觉得是没有毒的。”
　萧怀瑾呐呐地接过那碗药。
　温玉的手空了以后，立刻就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颗糖，扔进嘴巴里缓冲苦味。
　萧怀瑾看着手中的药，再苦的药恐怕都没有他的心里苦。他仰头，将一碗药一口喝完。当他把碗放下的时候，一只手拿着一颗糖递到了他的面前。萧怀瑾一愣，随即讶异地看着温玉。
　温玉学着他上次将桂花糕塞进自己嘴巴里的样子，把糖果塞进了他的嘴巴里。“一样，没有毒的。”
　糖果顶到了他柔软的嘴巴，萧怀瑾呆呆地张开嘴，迎接了可以将人击溃的甜意。
　温玉看他喝完了，就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
　萧怀瑾看着仿佛纯洁无辜的温玉，心中突然涌起了许久未感知过的耻意。跟他比起来，自己又肮脏，又胆小，又可笑。他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将脸埋进了被子里面。
　“萧怀瑾，这样会很难呼吸的。”温玉看见他埋脸埋得太紧了，立刻伸出手，将他的脸蛋抬起来。
　岂料那张脸一暴露在空气中，就是一张哭得稀里糊涂的脸。
　“……是我来得太晚了。”温玉的手指搭在他的下巴上，叹息道。“前些日子有点事情离开了一下。”
　萧怀瑾摇了摇头，“反正你不在，还有别人司晨。”
　温玉看着他，手指用力，掐了一他下巴的肉。“你害怕蜘蛛吗？”他问。
　萧怀瑾点了点头。
　“不用害怕了。”温玉淡淡说道。
　“没有了蜘蛛，也还有蜈蚣，有喜鹊，或者还有狐狸，不会停的。”萧怀瑾看透了。
　温玉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朝他伸出手。
　萧怀瑾愣愣地把碗还给他。
　“会没事的。”温玉拍了拍他的脑袋。
　萧怀瑾侧过头看他，“男人的头摸不得。”
　还会开玩笑，看来还没有太大事。
　温玉起身，将碗搁在桌子上。
　萧怀瑾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了一回事，“你说，是不是只要不信，我就不用害怕？”他盯着温玉，在祈求一些支撑。
　温玉有了上次的经验，不敢再信口开河，他只是说了一句。“你不用害怕。”
　萧怀瑾笑着将放在一旁的匕首给他，温玉疑惑地接过来，萧怀瑾看他拿了又朝他伸手要。
　匕首从他的手中传回自己的手上，萧怀瑾紧握刀身，想要以此获得勇气。
　“你在做什么？”温玉满脸不解。
　“他想要我死，我也不会让他好过！”萧怀瑾咬牙切齿。
　温玉看见他的表情，突然可怜起要跟他做对手的人。这是一个小疯子。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帝皇到底有什么打算，他能做的就是夜晚偷偷钻进他的房间，不让任何的妖魔入侵到他所在的范围。
　有了温玉守夜，萧怀瑾这几日几乎是夜夜安眠。温玉等他的身体恢复了七七八八以后，黄泉那边的人又急着把他给找过去了。
　黄泉的鬼怪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大范围突破门，全部想要往凡间跑。
　“黄泉迟早会塌！我们不能呆着！”被拖回去的妖怪大喊。
　鬼官抽了他一鞭子，“
　黄泉犹如碧落，长盛不衰。”
　“当初你们还说伏羲和女蜗永存，结果呢！”
　鬼官心惊胆战地望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温玉一眼，再狠狠抽了一鞭子在妖怪的身上，把它抽晕了以后，赶紧拖着跑了。
　温玉望着黄泉里的忘川河流，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
　黄泉和凡间流动的时间不一样，等他回到凡间的时候，恰巧看见路过的张之仪，他行色匆匆，看到温玉以后只能撞上去。“皇上重病，最近你不要接近宫殿，不要随便和别人搭话。”
　温玉：“……”他有离开那么久吗？
　不过就算他想进去看萧怀瑾，他也进不去了，萧怀瑾休息的地方现在里三层，外三层，像他这种级别的官员，可以排到宫殿外了。
　他在宫里行走的时候，发现萧怀瑾应该确实是出了大事。因为宫里的气氛肃穆，严峻到如果挂上了白绫布，分分钟就可以宣布萧怀瑾的死讯了。可是不至于啊，他在去黄泉之前，专门让稚机去守着他的。
　温玉本来想回去府邸问问白烟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岂料他中途看到了李不悟赶去宫殿。他一不小心跟李不悟的眼神撞上，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又是责怪又是求助。温玉只好变回原形，鬼鬼祟祟地往萧怀瑾的宫殿里面跑去。
　一条白色的小蛇，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从窗口翻了进去。其实他做得很明显，但是因为每个人都跪在萧怀瑾床前低着头，所以没有人发现他。
　温玉就这样挪啊挪，挪到了隐秘的角落。
　它才刚躺好，就听到了萧怀瑾气若游丝的声音。“寡人看来是……命不久矣了。”
　“皇上！”其余的人一听到他那么说，立马声如洪钟，阻止他说下去。
　“咳咳。”萧怀瑾咳嗽了两声。
　大家为了能更好地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又噤若寒蝉。
　“朝中大事有丞相……咳咳……”他才说了一句话，就咳嗽起来，然后开始喘气。
　温玉本该很紧张的，但是他能看见稚机坐在宫殿的栏杆上，一脸瞠目结舌地望着下方。是的，就是震惊，没有丝毫的担心。
　“丞相。”萧怀瑾的嗓音带着哭腔。
　“皇上，微臣在。”高湛接过了他的手，他一脸忧愁地看着萧怀瑾，两人一副君臣相互扶持的好模样。
　“我听人说在极冬之地，有……可以治百病的天山雪莲……”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宝物，他温玉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你可否派人去帮寡人拿回来。”
　高湛握紧他的手，“只要是皇上的命令，为了皇上，微臣万死不辞。”
　“派将军去就好了。”
　“好的，微臣立刻就去传信谢将军。”
　“谢将军。”有人忍不住出声，当他意识到自己说话了以后，立马叹气。
　谢君昀自从家里出事以后，整个人就是废了。
　“让孙黎去吧。”有人提建议，“为皇上拿药的事情至关重要，总要派最可靠的人去。”
　高湛皱眉，“可是孙黎现在要准备去途州平乱。”
　“咳咳咳。”萧怀瑾咳得在床上痛苦得翻滚。
　李不悟担心地站了起来，“立刻出去传信孙黎将军，让他中途改路去北境。”
　高湛刮了李不悟一眼。
　萧怀瑾立即安抚地握住他的手，“途州就交给，丞相之前推荐的杜虞去吧。”
　高湛眯起眼睛看他，最后只能点头。
　大臣们一瞬间又陷入了沉默。
　“皇上该休息了。”李不悟说。
　大家立刻陆陆续续退后。
　“皇上。”高湛在最后离开，他拍了拍萧怀瑾的手。“微臣听说庄妃近日不小心摔进井里香消玉殒。”
　萧怀瑾一听他说起这件事情，眼泪就掉了下来，我见犹怜。“庄妃……”
　“微臣最近会为皇上找寻可以替代庄妃的美人的。”
　萧怀瑾点了点头。
　高湛说完，这才施施然离开。
　稚机早就发现温玉来了，他望着温玉，点了点头。示意他保护得很好，萧怀瑾没有事。
　温玉知道了，它爬动着身体，准备离去。只是它跑到窗户的时候，外面的风突然一刮，他被窗户打到，啪叽一下，摔倒了地板上。百折不挠的温玉翻过身体，继续往前跑。他再次爬上窗户，准备逃跑的时候，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身体。
　它的身体顿了一下，随后慢慢回过头
　。
　萧怀瑾一脸苍白，看起来随时都会死的模样。但是他的手有力地拽住他的身，笑得一脸欢乐。“小蛇，你还真是调皮啊。”
　温玉想说，求他放它走。
　萧怀瑾完全读不懂他的心声，拽着他就跑回床上玩了。
　温玉生无可恋地瘫倒在他的手里。
　就在萧怀瑾玩得欢乐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萧怀瑾说：“进来。”
　门开的一瞬间，异风扑面而来。温玉的身体立马一激灵，警惕地回头。门外面走进来一位穿着华丽裙装的少女，她美艳无比，一举一动都让人挪不开眼睛，但是身上却笼罩着浓浓的煞气。
　温玉正想跑过去，萧怀瑾轻而易举就把它给捞回来了。“朱九你来看看。”萧怀瑾捏着小蛇，给她看。“这是妖还是动物？”
　他的声音冰冷无比，让闻者入坠冰窟。
　朱九看着他手上的小蛇，观察了好一会儿以后说道：“这是蛇。”
　“是嘛。”萧怀瑾笑逐颜开，先前的阴霾仿若乌云被吹散开，他又将温玉抱到怀里。
　朱九站在他的旁边。“你还要我做什么。”
　萧怀瑾打了一个响指，笑道：“加上称呼。”
　“主人，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朱九依旧木着一张脸。
　“暂时没有，就是想叫你过来，问问你在后宫习不习惯而已。”萧怀瑾笑得花枝乱颤。
　朱九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温玉在萧怀瑾的怀里挣扎着抬头，他想看一眼稚机，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稚机在朱九进来的时候，已经溜之大吉了。
　他在黄泉短短时间内确实错过很多东西啊。
　夜晚，他又趁着萧怀瑾睡着的时候溜了。
　当他跑出去的时候，外面的树上挂着一个鬼魂，她抱着温玉家家的猫，正在悠悠闲闲地飘来飘去。
　“你这鬼不去投胎，在这里做什么？”温玉自然猜到了她的谁。
　“喵呜。”黑猫一直往她的怀里钻。
　“皇上跑去你的家，将这只猫抓出来给我了。”沈玉笑得开怀，“我答应了他，我替他算了命，替他得到了可以对付妖精的怪物。”
　沈玉眯起了眼睛，继续撸猫。
　他最近还是做了选择。
　“烛龙。”温玉一眼就看穿了少女的真身。
　沈玉点了点头，抱着猫咪飘走了。
　这个女人，不是没有什么本事的嘛。
　温玉抓了抓头发，烦恼得快要掉头发了。烛龙是上古妖怪，眼连地狱，萧怀瑾就那么不怕死呢。
　感到痛苦的不止是温玉一个人，他路过金銮殿的时候，眼睛蒙着一块布的金龙哭倒在地。“吾主选择了一个妖怪，抛弃了吾！”
　温玉头痛。

第26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金龙悲鸣，万妖恸哭，天降暴雨。
　温玉今天没有带伞出门，钦天监的同僚也找不到一把多余的给他。他不想冒着大雨回家，就只能大着胆子偷偷溜进了金銮殿。
　金龙缩在角落，他独自一龙消沉，完全无视了因为自己，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玉走到了他的面前，“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就撒脾气，把外面弄得刮风下雨的。”
　“都怪你。”金龙碎碎念。
　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他是一个那么麻烦的龙。
　“你走了以后，就来了一只鸡。”
　“我派来保护萧怀瑾的。”温玉澄清。
　“吾皇以为又是什么怪物……”
　温玉：“……”是他考虑不周。
　“然后吾皇突然去找钦天监算了一下那个女人的猫在哪，他穿好衣服就往你家跑，然后跑来了那只猫。”金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吾皇可观阴阳两界，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一个女人。她抱到自己的猫以后就兑现诺言，为吾皇找到了可以供他奴隶的妖怪。”
　温玉叹了一口气，“就算是我，也不敢随意招惹烛龙，他实在是吃下了熊心豹子胆了。”
　提起烛龙两个字，金龙继续哭唧唧。
　温玉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啧”了一声。“你有什么好懊恼的，你虽然存在，但是从来都不能为他排忧解难，现在他不得不自己去处理，找了一个新的伙伴，你自己也有问题。”
　金龙虽然眼上有一块白布遮挡了视线，但是不妨碍他一瞬间就找到了温玉所在的位置，他对着温玉继续喊：“吾皇……看不见吾啊！”
　风雨狠狠拍，温玉不知道留在府邸的妖精们会不会记得关门关窗。“总之，你先冷静一下，这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
　金龙透着白布看他。
　温玉点了点头。
　有了温玉的再三抚慰，金龙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而温玉的目的也很单纯，他只是想要雨停回家而已。只是大雨不可能说停就停，它由大变小，小得就像是银丝一点，微乎其微，却又接连不断。
　天地就像是两块破布，被这纤细的线虚连起来。
　同一批下班的人都跑了，温玉还站在门边发呆。
　就在他打算用一点法术变出一把伞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远处出现。萧怀瑾今天穿着一身青衣，绿油油的跟春天很合适。温玉看着他走过来，准备等他过去以后再用法术。但是萧怀瑾却直直朝他走过来，而且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世界有屋檐挡雨，困在一方天地。他的世界无边无际，却不得不日晒雨淋。
　萧怀瑾朝他抬起下巴。“喊我。”
　“皇上。”
　“呵呵。”萧怀瑾将伞倾斜过去，“我送你出去。”
　“你不是生病吗？”
　“没人看见我，我就没有生病。”萧怀瑾理直气壮，压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温玉拿他没有办法。
　“走吧。”萧怀都要把伞完全撑到他的头上了，“我专门过来接你的。”
　“为什么？”温玉问。
　“突然下雨，我看你是不会有伞。”
　温玉问的不是这个哦。
　“走吧。”萧怀瑾催促他。
　温玉只好走进他的伞下，萧怀瑾抬眼看他，眼睛闪闪发亮。
　“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温玉察觉到他的视线。
　萧怀瑾笑着转回头。“我就觉得你身上一直都有一股很甜的味道，一定是因为你总是吃糖的缘故。”
　温玉抬起自己的衣袖，并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走到宫殿门口，雨几乎已经停了。萧怀瑾突然握住温玉的右手，温玉一愣，萧怀瑾抬起他的手，将伞柄塞进他的手里。“你的家有点远呢，而且屋子里只有一个老管家，一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你的心就像是现在的天气一样寒冷。”
　温玉不知道他离开的期间，他一屋子的妖精都做了什么，所以他一声不吭。
　“少钱的话，尽管来告诉我。虽然我的臣子不听我的话，可是我的银子还是可以任我派发的。”萧怀瑾十分大气。
　温玉眨了一下眼睛，“上次我去定远将军的家，他的小厮给了我两大块银子，我还没有用完。”
　萧怀瑾被他的话给逗笑了，“你确定要在我的面前谈这种话。”
　温玉一脸不解，他
　有说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吗？
　萧怀瑾第二次怀疑他是从哪一个没有人烟的大山里面走出来的孩子，“现在雨小了，你快走吧。”
　雨虽然小，但是并没有停。如果他拿走了伞，这一个少年就会立刻暴露在细雨之中，迎接刺骨的寒冷。“那你呢？”他不是专门过来给他送伞的，只是中途看见了他，走过来罢了。
　萧怀瑾耸肩，“有人看到我，立马就会送我回去。”
　温玉将拿伞拿过，萧怀瑾看他接过伞以后，转头就走，他刚走两步，伞檐却始终在他的头上。萧怀瑾回头，一头青丝倾泻落下。
　“我看见你了，所以我会送你回去。”温玉理所当然地说话。
　萧怀瑾揉了揉自己的脸，才让自己不至于一下子就笑出来。
　两个人才刚从宫里走到了宫门口，现在又从宫门口重新走回去。
　有了时间，萧怀瑾终于能把这几天想要告诉他的事情都说一次了。
　“你前些日子请假了，我有点事情去了一趟你的家。”
　“好。”
　“抱了你上次带走的猫，你要是想要养宠物我下次找一只更好的还给你。”
　“没关系。”
　萧怀瑾感叹，“温玉，你好温柔啊。”
　温玉不这么觉得，他不是因为温柔，是因为无所谓。
　两人同撑一把伞，沉默地走着。等到了萧怀瑾的宫殿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我装病的事情不能告诉别人。 ”萧怀瑾嘱咐他。
　温玉：“嗯，伞我会还给你的。”
　说完，他就走了。
　萧怀瑾站在原地，虽然温玉看不见，他还是伸出手朝他挥了挥。
　身后的门被推开，朱九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他的身后。“你的心里是要有多苦，才会把一个随便扔给你一块糖的人都要记挂成这样。”
　萧怀瑾没有应答。
　朱九扭了扭脖子，恶劣地问：“你跟我做交易，让我为你扫清身边的妖魔鬼怪是吧？”
　“契约是这么定下的。”萧怀瑾斜睨了他一眼。
　朱九笑了出来，指着温玉的背影，“那么这只妖精，我要替你除了吗？”
　她的话落音，萧怀瑾就呆住了。
　快要消失在萧怀瑾面前的温玉不知为何突然顿住，回了一个头。
　朦胧的天地当中，他直挺挺站着，持伞回头。青年长得俊温润，背后一片风光水色，仿若一幅画。他最后看了萧怀瑾一眼，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身不见。
　“你说什么？”萧怀瑾听见自己沙哑了的声音。
　朱九靠在门框上笑，“你若问我那一位是人是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之，不是人。”
　“不可能，我分辨得出来，是人是妖。”他想也不想就反驳她。
　朱九嘲笑他，“那看来这是一只遇上了机缘的，强大无比的妖精。”
　萧怀瑾愣愣地看着虚空。
　这一场春雨，实在是太寒冷了。
　到了夜晚，这皇宫城里的魑魅魍魉依旧找着机会想要来侵害萧怀瑾，但如今有朱九守夜，他已经可以安心入睡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想起了朱九的话。温玉，不是人。他不是人，为何要进这皇宫城，是跟其他的人一样，是为了吃了他吗？
　一有这样的想法，他就觉得前些日子尝到的的糖果，都变成了苦涩无比的黑色药渣。
　温玉晚上也睡得不□□稳，他细想了一下，他觉得，李不悟叫他过来，大概就是想要自己担当朱九的角色，但是现在朱九在，他似乎面临着要失业的危机了。
　他虽然是不介意打包行礼走人。
　思前想后，温玉决定借着明天还伞的理由去找萧怀瑾，摊牌说清楚。如果他说不需要他了，他就可以回家了。
　“是我的错觉吗？”葫芦一直待在温玉的房间里。“你特别想回家。”
　“不是你的错觉，我确实特别想回家。”温玉撇头，一脸无奈。“这人世界的事情和人太复杂了，不是我们这些简单的妖精能参透的。”
　“你还有一种特别想避开萧怀瑾的感觉。”葫芦的眼光非常毒辣，“否则以你的能力，不至于来了这么久还一事无成。”
　温玉不愿意承认，“你想太多了。”
　葫芦还想说话，温玉一手把它从床上挥下去，然后盖好被子要睡觉了。
　被摔在地上，连翻身都做不到的葫芦艰难地滚动着圆圆的身体，它悄悄打开盖子，阴沉地看着呼吸平稳的温玉。
　这个温玉，肯定有问题。
　温玉当然有秘密，但是他谁都不会说的。
　第二天的时候，天空依旧没有停雨。
　这一次不是因为金龙悲鸣，只是单纯的春雨而已。他让白烟罗给他准备了一把伞，然后带着萧怀瑾的伞出门。他仗着自己司晨的身份，悄悄来到了萧怀瑾的寝室门口。就在他想要跑进去的时候，天空突然有东西冲着他撞过来。
　温玉敏捷无比，拿着手中的油纸伞就挥打过去。
　他本身的力量太过强大无比，就算不认真，普通的妖魔也毫无还手无力。
　于是他只是这么轻轻一挥，庞大的怪物就顿住，随后魂飞魄散。
　“吱。”房门在这时候被打开，萧怀瑾出现，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第27章 缘分无穷无尽
　温玉他们的种族不以年龄作为成年以及年老的标准，是以力量作为标准。鉴于他未成年的时候就死爹死娘, 陆压道君把他捡回去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教导他。
　等他突破某一阶段，从少年成为青年的时候, 还是蓝雨砌想起他有一件事情要告警温玉。
　“你千万不要随便把什么东西送给别人，也不要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
　温玉当时正在给颜如玉缝制新的裙子，闻言一愣, “为什么？”
　“不是那个嘛……”蓝雨砌放下手中的书, “你们妖啊，送人东西或者接受别人的东西都是一种做交易, 必须有来有回的。”他说, “我举一个最糟糕的例子给你, 你如果给一样很珍贵的东西给一个凡人，那么那个凡人必须也给予差不多重量的礼物给你。这时候，如果那个凡人说, 给你的回馈是他自己……”蓝雨砌故意顿了一下吓唬他，“你的命就要和他的命连接在一起了。”
　温玉听完蓝雨砌的话，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 实质上手中的针线已经完全错位了。“什么样的东西叫做贵重？”
　蓝雨砌看着孑然一身的温玉，“你有什么例子吗？”
　温玉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 “女蜗石什么的。”
　蓝雨砌一脸“你疯了吧”的眼神看他。“那玩意, 你一辈子都不能送人。”
　温玉拿针的手在颤抖。
　缘分这种地方，一旦定下，就是斩不断理还乱。神拉扯不断开, 妖魔也无法分开。这天地之间，所谓无穷也无尽的东西，说不定就是缘这一字。
　对于温玉来说，最好的走向就是，他一辈子都不要再遇上那个小孩了。就算遇上，也不要有比打招呼更深的交流了。
　他的一切妄想，在这一个春天被毁灭。
　妖怪遭受了温玉的攻击，如烟雨一般消融在空气之中。
　温玉愣愣地对上萧怀瑾的眼睛，手中的油纸伞摔到了地上。
　如果萧怀瑾看不见妖怪，他还能找个借口，例如说，他刚刚只是举起伞打虫子什么的，但是他清清楚楚看到了。本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状元爷，一挥手，打死了一只身躯比自己大一倍的怪物。
　萧怀瑾害怕、厌恶妖怪，他温玉就是妖怪。
　温玉都不敢想象萧怀瑾的心理活动，他立马伸出手挡住自己的脸，转身就跑。
　跑出了宫殿的范围，他干脆就飞身上屋檐，直直奔向了李不悟的家。“李不悟！李不悟！李不悟！”
　李不悟又在亭里喝茶，乍一听到屋顶传来了温玉的声音，手一抖，一杯茶就洒在了地板上。“温玉啊，我好歹也是你师父的朋友，你就不能喊我一声叔叔吗？”
　温玉从屋顶上跳下来，衣袂飘飘，仿若仙人。
　如果李不悟知道这一位貌似青年的人虚长他五百来岁，大概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李不悟！”温玉着急地跑到他的面前。“糟糕了！”
　“怎么了？”李不悟还是第一次看到温玉慌慌张张的样子，他不由得心也跟着提起来。
　温玉把下半句话补全，“萧怀瑾知道我不是人了？”
　“……”李不悟不知道问题在哪里，“你不就是，不是人吗？”
　“但是他知道了啊！”
　李不悟愣愣地看着温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一直以不给人发现你不是人而努力这是好的，但是我觉得皇上是可以知道的。”
　温玉皱眉，“不是你叫我千万不能被别人发现我不是人吗？”
　话再说下去就会陷入死循环了，李不悟想了想，住嘴、理头绪。
　温玉又想要和他聊另一件事情，“萧怀瑾讨厌妖怪的，我觉得我暴露了身份以后就不适合待在他的身边了。”他在找尽办法推脱，“而且他现在身边也有烛龙相助，我觉得我有点儿多余，真的。”
　李不悟似笑非笑地看着温玉，“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
　温玉干干脆脆，“我想回家。”
　“哈哈，你啊！”李不悟捧腹大笑。
　温玉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行吧，如果你忍心看着天下苍生受难。”李不悟一下子就收了笑容，“你是见过的吧，我记得很多年前，我第一次上蓬莱，第一个遇见的人就是你。当时我带着你和陆压道君上了山，我们一起看到了人吃人的人间炼狱……那一个地狱，现在也依旧存在着。”
　天地似熔炉，众生皆煎熬。
　我们看不见
　并不代表就不存在，在这繁华夏都之外，多的是极穷之地，那里一片黑压压。土地看不出花儿，天空只有乌鸦飞过。
　因为皇朝不作为啊，人民只能当做牲畜。
　战乱、灾荒、疫病。
　李不悟知道这不是一瞬间就能全部解决的事情，但是他现在连一步都踏不出去。“这个皇朝只剩下一个人了，就是萧怀瑾。”
　说来有些可笑，他从来都知道这个十八皇子，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是他继承大统。就是这一个没有想到，萧怀瑾就被高湛接走的，导致他变成了这个样子，也导致这个皇朝变成了这个样子。
　“现在，夏凉已经不能再承受动荡了，所谓的起义，换个人当皇帝。这一个破落的皇朝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温玉坐在他的对面，“所以，其实你自己也看不起萧怀瑾。只是因为你没有选择了，所以才要救他……不，你根本就不想救他，你只是想要救你的国家。”
　李不悟是第一次将自己的心意从心脏里面剥离开来。
　“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萧怀瑾才不会选择你，不会相信你。”温玉冷冷地说道。
　李不悟一愣，他没有想到温玉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我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叫我来，不过是想要让我赶走他身边的妖魔鬼怪，然后你自己要成为那个挟持他的妖魔鬼怪。”
　温玉想，这个世界的人果真没有意思。
　李不悟想要开口解释，却看见温玉平地消失，再无踪影。
　“你连个人都不想救，你还有救一个国家，终究是虚妄。”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这一日以后，温玉就再也没有了踪影。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钦天监报道。
　他出现的这些日子，也没有和多少人结交，所以发现他不见了的人也不多了。偶尔景阜会去问问汤若望，“那一个状元爷呢？”
　汤若望还在拿着罗盘在测风水，“该留下来的不会走，该走的也不毕强留下来。”
　张之仪也发现温玉突然无影无踪了，但是他更糟糕，两个能问的人也没有。
　萧怀瑾对外依旧是卧病在床，但是不妨碍他召唤李不悟过来。
　“温玉是你推荐来的人是吧？”他靠在床上，手里正拿了一本淫/秽低俗的春宫图。
　“是的，皇上。”李不悟坐在椅子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也爱邪魔之道。”他冷哼。
　李不悟抬头，看着这一位模样依旧稚嫩的少年帝皇。经过温玉的一番点拨，他突然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始终得不到萧怀瑾的信任了。
　“皇上。”他第一次想要开诚布公，“温玉确实不是人。”
　“大胆！”萧怀瑾用力合上了书，不怒自威，“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么厌恶邪魔歪道！”
　“他不是邪魔。”李不悟弱弱地反驳。
　“那他是什么？”萧怀瑾状若无意一般顺着话题套话。
　李不悟闭嘴。
　“……算了，你叫他来见我吧。”萧怀瑾将书放下。
　李不悟终于有个机会再说一句话了，“他估计已经回家了。”
　“回家？”萧怀瑾不敢置信，“你不是说，他是你找来辅助寡人的吗？”
　李不悟嘀咕，“谁知道他突然做什么？”
　萧怀瑾皱了一下鼻子，一脸的不开心。
　李不悟看他也不想说话了，干脆就退下了。“因为皇上龙体抱恙，很多的事务都被高丞相给接手了。虽然丞相确实出色，但是国家不能没有皇上，还请皇上切记保重龙体。”
　萧怀瑾表示明白，挥了挥手。
　等李不悟退出这个房间以后，萧怀瑾才把手伸进被窝里，将一条白色的小蛇给揪出来。“小蛇啊，你说他为什么跑啊？”
　小蛇什么都不知道，小蛇将脑袋搭在他的手腕上，能不动就不动。
　萧怀瑾看着它的样子，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我是害怕，但是他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跑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他自言自语，也不担心自己的心里话被一条蛇知道。但是万千思绪在心头，萧怀瑾都无法表达，他只能说一句话，“他到底是想怎么样啊？”
　白色的小蛇伸出了舌头，蛇信子搭了一下萧怀瑾的大拇指。
　还有想要怎么样 ，他当然想要回家啊。
　他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一离开李不悟以后，他就回府邸收拾了东西，跟稚机他们告别。那一群妖，
　知道他要走的时候，全部敲锣打鼓，欢送他出门。温玉当然也是快速跑到了城门，然而他的脚步一迈，发现自己居然怎么样也走不出去。
　“这个夏都有阵法。”飘过的鬼魂看着他在城门边上挣扎了半天，忍不住出声。“妖魔鬼怪只能进，不能出。”
　“我又不是妖魔鬼怪。”温玉不服。
　“那你是什么？”鬼魂问。
　温玉张开嘴巴，一时半刻居然回答不上来。
　当然，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通过黄泉离开。但是他只要一出现在黄泉，就会被抓住当劳动力。黄泉流动的时间跟凡间不一样，他这一去说不定就会在地底待好几年了。
　没有办法的温玉只好准备打道回府，只是他刚走到了街边，就看见李不悟走进了他的家门。
　为了躲避他，温玉只好跑进了皇宫，变成了小蛇的样子，在萧怀瑾的屋子里占据一方天地。
　萧怀瑾似乎还在想着他，嘀嘀咕咕个没完。温玉听着他的声音，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萧怀瑾看它睡着了，感兴趣地把他抱在怀里，看着它盘成一团的可爱样子。
　其实萧怀瑾不怎么喜欢动物，尤其是这种冷血的动物。但是他在看见这只小蛇的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想要接触它，想要抚摸它，想要拥有它。
　小蛇睡着了，无意识地用尾巴卷着他的拇指。
　萧怀瑾心花怒放，因为温玉突然消失不见的烦闷心情被清扫了一小片。
　温玉就这样睡啊睡，等他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眼前朦朦胧胧。“嘶。”他从丝绸被子里钻了出来。室内的温度不知道为什么上升了许多，它觉得很舒服，意识再一次变得迷迷糊糊。
　就在它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一只手指挑逗起它的下巴。
　“嘶。”拥有危机意识的温玉立刻就瞪大了眼睛看他，
　这一看，它就看见了萧怀瑾，他刚刚洗完澡，衣服都没有穿好。
　全部一览无遗。
　真不害臊。
　“小蛇。”他也不觉得自己在一条蛇的面前需要顾忌什么，伸出手指不断地戳他，绝丽的脸蛋绽放出笑颜。
　温玉没有来由的，心脏突然就空了一下。
　他的双脚从碧落走到黄泉，看过妖魔惑人，看过动物交媾，但也许是他生性迟钝，从来都不受色这一字迷惑。
　萧怀瑾把它抱在怀里，还没有睡醒的温玉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白色的蛇尾就直直落在了萧怀瑾的双腿中间。
　“我还是挺喜欢他的。”萧怀瑾还在继续小蛇睡前跟他说的话题，“你说我要不要让李不悟去找他回来？”
　温玉根本就不能听见他的声音，它只觉得自己的尾巴在萧怀瑾的怀里甩来甩去，居然被那微些的温暖吸引。
　“但是妖魔真是太可怕了。”萧怀瑾戳了一下小蛇的身躯。若有所悟道：“人和妖都信不过。”
　他的话才刚落音，黑夜就来了。但是现在有烛龙在为他守夜，所以他毫无畏惧。
　萧怀瑾踢了踢被子准备睡觉，温玉缩在他的怀里，忍不住一点点往他靠近。
　说起来，除了小时候，似乎很久都没有人抱着他了。
　丞相府内，高湛刚刚回家，高夫人看见了他，立马笑着跑了过去。“夫君你最近越发忙碌了呢。”
　“最近皇上病倒了，少不得我。”高湛不以为然。
　“虽然说为臣之道是多为君王着想，但是夫君你也要多多照顾自己。”高夫人掩面叹息。
　高湛拍了拍她的手，并没有把这个话题延续下去。“夫人，你这簪子真是漂亮，新买的？”他突然问道。
　高夫人一愣，随即笑了笑。“上个月就买了。”
　高湛也跟着笑了，“是夫君近日疏忽你了。”
　两人浓情蜜意好一会儿他，高湛就准备去洗澡了。在他走过院子的时候，一道带着嘲笑意味的声音响起。“是夫君近日疏忽你了，哈哈。”
　高湛抬头，正看见一个黑衣少年拿着一个苹果坐在树上，挥动着双腿。
　“你还敢这时候回家。”高湛看了他一眼。
　“我怎么了？”少年摊了摊手。
　“蜘蛛精突然死在了后宫的井里，你到底有没有去调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少年听到他命令的语气，立刻不爽地握住半边苹果，然后扔他。只是他的准头不怎么样，并没有扔到高湛。“你真是当官当久了，说话的语气真惹人
　讨厌。”
　高湛还在看着他，把他看得心虚了一些。“还有，最近你派出去的妖魔都有去无回，你是不是也应该去处理一下。”
　“怕什么。”少年在树上站起来，然后张开双臂，从树上坠下。他本来应该头朝地倒下的，关键时刻，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双脚安全落地。“就算我们不去搞萧怀瑾，他也已经注定了，就是一个废物。”
　高湛想起萧怀瑾在病床上嗷嗷叫着的场景，确实松了一口气。“为防万一。”
　“你也太过小心了。”少年围着他转圈圈，“如果你不是总是畏手畏脚，我早就指挥着我的百妖，将这个夏都攻破，送到你的手上了。”
　“夏凉本来就是凭着一口气吊着，我才不稀罕。”
　少年不解了，“那你究竟是想要什么啊？”
　“我要一个人。”他握紧了手，压印住心中滔天的怨恨。“我要弄垮这个夏凉，我要折磨萧怀瑾，到时候，我就不信他不出现。”
　少年知道他指的是谁，笑嘻嘻地不答话。
　他是魔，世间的怨恨越多，他就越强大。
　萧怀瑾装病期间，汤若望经常来找他下棋。温玉整天被萧怀瑾抱着走来走去，他就连下棋也没有忘记自己。
　棋子落入棋盘的声音清脆无比，温玉想起在蓬莱的时候，也经常和陆压道君一起下棋。在萧怀瑾的怀里待着无聊了，它也沿着他的手臂爬上去，看一下棋盘的状况。
　这一看，他忍不住瞪圆来了眼睛。出乎它的意料之外，这两个人居然不是在打发时间，而是认真的。战况激烈，你来我往，而萧怀瑾居然占上风。
　“我从前就听先帝说过。”汤若望说，“说各位皇子里面，最聪明的就是十八殿下，也就是皇上您。”
　萧怀瑾轻而易举地吃了他一大片的棋子，对于他的夸赞是有一答没一应。“那个老头大约是在死前一个月才知道他自己有一个十八儿子，所以他告诉你这件事情的时候，是要死了吗？”说话到一半，他发现小蛇想跑，立刻又把它拽回了怀里。“何况，大家都知道，最聪明的人应该是四皇兄吧。”
　“四皇子确实行军布阵非常了得，如果微臣没有记错的话，皇上似乎在年少的时候还陪着四皇子出征呢。还是……那场战役。”
　提起那场战役，萧怀瑾的手就抖了一下。
　他的心慌导致了他的失误，白色的棋子下错了地方。
　汤若望立刻就找到机会，反扑一波。
　“说起来，我在钦天监实在是无聊，还听说过一个八卦。”
　“嗯？”
　“那一次战役……”汤若望已经不敢提那个名字了，“据说下命令的那一天，四皇子说自己并不在军营。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他字迹的军令状却传到了众军的手里，导致了那一场战役的胜利。”
　萧怀瑾闻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荒山野岭，最容易出现的是什么？”
　汤若望接话，“妖怪。”
　萧怀瑾摇头，感慨道：“实在是太可怕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汤若望赞同。
　这一个话题就此掀过。
　汤若望又继续下一个话题，“皇上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萧怀瑾眯起了眼睛，甚至还用一只手握住自己的另一只手，确保自己这一次不会手抖。“以前吧，我觉得随便活着就好，高湛想要做什么，我都无所谓。”
　“嗯。”
　“但是近些年来吧，高湛做的是越来越过分了，我最近有点看他不顺眼了。”萧怀瑾落下最后一个棋子，赢了这一盘棋子。“我前段时间有想，我想要自己有权有势呢。”
　汤若望适时拍马屁，“皇上，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有势的人。”
　萧怀瑾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他不接他的话。“前段时间，我得到了一样宝物。”
　“先帝就是得到一样宝物以后遭殃的。”
　这个人还真是敢说。
　萧怀瑾似乎还真的什么都能跟他说。他觉得自己跟汤若望特别共鸣，他们都是那种望着天上的星星，然后仍别人怎么拉都不愿意低头。“我只是为了睡好觉，跟他不一样的。”
　“先帝那么多位皇子，我觉得就皇上你跟先帝最像了。”
　萧怀瑾认真了，“你下次再说这样的话，我就要把你拉下去了。”
　汤若望伸出手，没有用任何力道就拍自己的嘴巴两下。
　“我近来有点想要找温玉 。”萧怀瑾突
　然又换了一个话题。
　“他请假了。”汤若望说：“干嘛找他，皇上你换口味了？”
　萧怀瑾终于不想和他搭话了，他见过脑子歪的，没有见过歪成这样的。“我又不是见到有点姿色的人就像上。”
　汤若望笑了笑，“皇上放心好了，温玉迟早会回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了萧怀瑾怀里的小蛇那里。
　温玉早就受不了他们乱七八糟的说话方式，干脆就没有听了。
　“皇上找温玉有事吗？”汤若望问。
　萧怀瑾趁着这几天可以睡好觉，脑袋清醒以后，得到了一个很清奇的思路。“我在这段日子想想，其实当傀儡皇帝有时候也挺开心的，毕竟不用做事情嘛，还能享受生活。我之所以受不了高湛，可能是因为他近些日子有些过分了，总是拿那些妖魔来欺负我。”
　汤若望挑了挑眉看他。
　“我觉得像温玉这样的人来将我挟持，我好像就没有意见了。”他笑了笑，“他长得好看，又温柔。”
　汤若望不说话了，萧怀瑾昏庸得实在是太有想法了。
　下完棋以后，萧怀瑾就跟汤若望告别，回自己的寝宫去了。路途上，有一只小鸟从天际飞过来，想要落在他的头上。
　一阵淡红色的火焰在半空中燃起，那只鸟儿便化为了灰烬。
　红着一双眼睛的朱九步伐优雅地走了过来，挽住了萧怀瑾的手。“皇上，臣妾送你回宫。”
　萧怀瑾觉得这一次的生意实在是做得太值了。
　没有了妖魔的困扰，他过了好几天的欢乐日子，之前想要夺权的那些想法就灰飞烟灭了。
　他变得太快，就算是在皇宫里乱窜的那一只猫咪都抓不到尾巴。
　也许是这样太过得意忘形了，他在院子里逗小蛇的时候，不小心就被一众大臣给抓到了。
　“胡闹！”少了年纪的两代大臣彻底发火了。“皇上你不是说自己重病在身，甚至派了大将军去北边拿天山雪莲吗？”
　这个老头在萧怀瑾小时候教过他好几天的书，萧怀瑾看到他就头痛，他立刻就假装摔倒在草地上不动了。
　“荒唐！”大臣还是缓不过来。
　就在萧怀瑾被戳破谎言的当天，那一位将军也将他要的天山雪莲给带回来。太医院的人早上的时候就知道了萧怀瑾装病的事情了，所以拿到天山雪莲以后，就用炖炖品的手法，蒸了一碗汤给他。
　萧怀瑾本身只是身体太虚，一下子太补了以后，反而还真的身体不适了一下，流鼻血了。
　温玉在他的怀里，闻到了他的血腥味，忍不住凑上前去。
　就在他的嘴巴差点咬进萧怀瑾的肉里的时候，它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它立刻撒嘴，一下子冲到了门边。
　不对劲。
　这个萧怀瑾太不对劲了！
　萧怀瑾在汪侥的帮忙下，把鼻血都处理干净了，然后就要洗澡。
　他脱光了衣服，满头的青丝落入水里。因为太过无聊，他就这样趴在浴桶里，直勾勾地盯着温玉。
　温玉被他看得小鹿乱撞。
　小蛇在冰凉的地板上翻滚，想要冷静下来。
　他可是看到妖魔在面前交/媾都不会撼动的温玉，为什么现在被这个凡人揣在怀里几天，看到他就像了中邪了一样。
　为了追究原因，温玉特地在晚上等萧怀瑾睡着的时候，现出了原形。烛龙对于妖魔的气息尤其灵敏，于是他就用了另一个身份。
　仙气云绕，跟帝皇天生带着的气息糅合在一起，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会发现他就藏在萧怀瑾的房间里。
　萧怀瑾睡死了，胸口缓缓起伏着。温玉做好了心里准备，鬼鬼祟祟地坐在他的床头，然后低下身子。
　他跟萧怀瑾离得极近，只要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人再动一下，嘴唇就会碰上。
　温玉的目的就是碰触他的嘴唇，于是他再稍微低头，灵巧的舌头钻进了萧怀瑾的嘴巴里。
　要是凡人，也许会觉得他们在接吻。
　但妖魔就该知道，这叫吸精气。
　温玉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熟练，他比平常人长的舌头在萧怀瑾的嘴巴里，又不知道该怎么放置，于是只好蠕动着勾起了他的舌头。嘴唇相贴，温热的气息打在温玉的脖子上，他的脖子立刻就绯红一片。
　悄悄地吸了一口萧怀瑾嘴里的气息，他立刻就弹开了。
　他做这种事情太过蹩脚，偷偷亲别人，反而亲得银丝落在自己
　的嘴边，自己迷迷糊糊的样子。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以后，他又是羞赧又是羞愧。
　他的师父可没有教他做这种东西。
　“嗯。”萧怀瑾在睡梦中发出了呻/吟声。
　温玉被吓了一跳，立刻变回了小蛇的样子，钻进了他的怀里。
　因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他白色的躯体都变得淡淡的粉红色。
　他果然没有想错，这个萧怀瑾的体质，就跟九天之上的某位神佛一样。妖魔要是得了他的精气，修炼的进度会有效率的惊人。
　只是，似乎没有别的妖魔发现，否则他早就被吸干了。
　温玉突然间有点鄙视了。
　他一个昏庸的君王有这样的体质，是不是浪费了一点。
　由于萧怀瑾装病的时候被撞破了，他从第二天开始就再被拖着去上朝。他装病期间，终于不再沉浸女色了，换了一种新爱好，那就是玩蛇。
　大臣们在下面汇报情况的时候，他就拎着小蛇晃来晃去。小蛇不理他，他还持之不倦，双手捧着他的蛇头，摇来摇去。
　温玉真是烦死他了。
　他见过那么多的凡人，没有见过比他更烦的。
　“皇上！”大臣吹鼻子瞪眼。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萧怀瑾装病以后，比起以前更加昏庸了。
　是的，以前萧怀瑾还想要上进。但自从他有了一个清奇的思路，想要找一个不错的人挟持他以后，他就越来越过分了。
　高湛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汇报，下朝以后就跑到了萧怀瑾的寝宫里面。“皇上，微臣前些日子收到了邻国的一张帖子，每年一个的进贡要开始了，他们已经将宝物送了过来，是否要想惯例一样，设宴迎接使者呢？”
　宝物，宝贵的物品。
　萧怀瑾说不定对什么都感兴趣，就是对宝物没有兴趣。“好啊。”
　设宴是需要的。
　萧怀瑾在说话的时候，还在不断地蹂/躏温玉，温玉决定了，他不能再这样委屈自己，他也要跑路。
　温玉想要跑，萧怀瑾可不会让他得逞。他似乎知道了这条小蛇总是会自己跑跑得就不见了，所以盯它盯得很紧。只要温玉一靠近窗边或者门边的地方，萧怀瑾立马就会把他给揪回来。
　温玉想要泄愤，晚上化做了人性，拎起自己的拳头就往盖着被子的萧怀瑾身上打。
　萧怀瑾稍微睁了一下眼睛。
　温玉吓得瞪大了自己金色的瞳孔。
　“哥哥。”萧怀瑾只看见了他的眼睛，伸手将他揽到怀里，死死扣住以后就睡着了。
　温玉：“……”要不是烛龙晚上都守在外面，他早就跑了。
　萧怀瑾抱着他不止，手还要往他身上的各种地方摸过去研究。
　温玉羞得，干脆还是变回了小蛇的样子，卷成一团生闷气。
　这个夏都他离不开，萧怀瑾的身边他也走不开，他该怎么办啊，他才不要真的被萧怀瑾当成宠物养。
　萧怀瑾虽然昏庸，但是很有探索精神，昨天还揪着它，研究他的身体结构，温玉差点没有被他玩死。
　凡人真是太可怕了。
　白痴少年欢乐多，结束这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的，是所谓是设宴。
　萧怀瑾带着温玉，站在了宫城最高的阁楼上面，看着穿着异族衣服的民众进了城门。“国与国之间的交流是很重要的，就算是我，也不能丢脸。”
　要是丢脸了呢？
　温玉好奇。
　萧怀瑾想了想，耸肩。“丢脸就丢脸呗，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温玉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个人到底还要不要脸啊。
　宫里张灯结彩，大家忙忙碌碌。萧怀瑾就只是等着有人来喊他，然后一屁股做到最高的位置上。
　邻国的使者照例吹捧了一大堆华而不实的话，然后就要献上贡品。
　萧怀瑾就笑着点头，不论他们说什么都笑着点头。
　美人傻兮兮还是可以赏心悦目的，使者也很高兴。
　当蒙着红布的一个盒子被搬进大厅里的时候，萧怀瑾的笑容猝然消失。
　“这是吾等在极南之地发现了一枚玉如意。”使者将红布掀开。
　顿时，一柄玉如意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这一样玉器，看上去价值不菲，浑然天成。
　萧怀瑾浑身一个激灵。
　人群看见了这柄玉如意，立刻纷纷拍掌。在萧怀瑾的眼里，他却只看
　见，从这柄玉器之中，缓缓升起了一团黑气。
　黑气从一缕变成一柱，随即渐渐蔓延。
　“这一柄玉如意送给皇上！”使者浑然不觉，他高兴地捧着玉器，一步一步朝着萧怀瑾靠近。
　不要！
　萧怀瑾睁大了眼睛，想要逃，但是双脚却动不了。
　就算他再放肆，他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他作乱的场合。
　国与国之间，需要建交。
　“如意，如意，如你所意。”黑雾之中，一个身材曼妙的少女出现，她的双脚是黑雾，缠绕在那柄如意的玉身。“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实现。只要你……”
　跟我交换。
　她笑着，等着那个人将自己奉献上去。
　如果说刚才是萧怀瑾只是觉得自己不能走，那现在的他，就是走不了了。他的双脚被钉在了原地，只是呆呆地看着将要发生的事情。
　他看着巧笑嫣然的少女，有一种强烈的，自己要死的感觉。
　朱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完全没有出现，而那位少女，就要摸到了他的脸。
　高湛坐在离萧怀瑾最近的地方，他能看见那个少女，也知道萧怀瑾将要遭受的事情，但他就是无动于衷，甚至有些乐呵呵看戏的想法，在观赏着这一切。
　使者已经将玉如意送到了他的面前，少女的手就要摸到他的脸。
　“哥哥。”萧怀瑾几乎是下意识喊着这两个字。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两个字对于他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也许只是他记忆中的一个人，也许是他的精神寄托。他明明知道他这一辈子都可能不会再遇上那个人，就算他再怎么喊，他也不会再来救他。但是，萧怀瑾依旧喊着。
　“哥哥，救我。”
　他喃喃发出求救声，但是没有人能听见了。
　“跟我换吧。”少女摸着他的脸，抬高了他的下巴，就要吻他。
　萧怀瑾瞪大眼睛。
　黑雾弥漫，人群欢笑。
　这样的场景中，有一位蓝袍的青年拖着一柄长剑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微风带起他的衣角。
　温玉就这样走了过来，他提着剑来到，但是居然都大臣没有呵斥他大胆，也没有侍卫去拦下他。
　他就这样，默默走着，来到了萧怀瑾的面前。
　萧怀瑾漆黑的眼珠子一转，看着他提起了剑，看着长剑朝着自己挥下。
　刀光剑影，动作很快，快到到萧怀瑾都没有眨过一次眼睛，事情就结束了。
　剑刃落在少女的身体上，少女魂飞魄散。
　散的时候，还带了那么点蓝光。
　没有了她，温玉就那么直愣愣跟萧怀瑾对上了眼睛。
　温玉刚刚趁机跑了，跑到门口的时候，发现这里的魔气太重了些，于是就施法跑了回来。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样，默默处理好事情，然后默默离开，却独独忘记了，萧怀瑾似乎可以看见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第28章 所望
　温玉还以为萧怀瑾看见了自己，但是下一瞬间, 萧怀瑾就只是盯着少女消失的地方发呆。
　没有看见？
　温玉转身就想跑, 但是他的脚步刚迈了一步，人就停了下来。他的面前, 那些宴会上的人们一如往常，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温玉回了一下头，萧怀瑾已经恢复了如常的表现, 让身旁的人解下了玉如意。
　使者完成了任务, 也笑着回去了位置上。
　萧怀瑾举起了酒杯，“敬你。”
　“敬您！”使者同他举杯。
　所有在席的人都一同举起了酒杯。
　温玉干脆转身, 衣袍的一角划过了一个圆滑的弧度。他用小步伐走着, 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走到了萧怀瑾的面前，然后弯下腰看他。
　萧怀瑾跟他眼睛对上眼睛，但是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温玉忍不住伸出食指, 想要戳一下他的脸。手指到了萧怀瑾的脸颊旁边，他却没有下手。可以确定他确实看不见自己以后，温玉站起来要走了。他刚走了两步, 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什么拉扯着。
　温玉扯了一下袖子，没有扯开。他皱眉回头。
　他衣袖的一角, 被一只白皙的手紧攥着, 萧怀瑾笑吟吟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死了，被这个小鬼给阴了。
　温玉被萧怀瑾拽着，他又不敢讲话, 唯恐被别人发现，于是他只能用力拉自己的袖子。只靠蛮力，似乎他并不是萧怀瑾的对手，他不管怎么拉扯，衣袖的一角总是还留在萧怀瑾的手中。
　到后面，他终于放弃挣扎了，闷闷不乐地坐在萧怀瑾旁边的台阶上。
　就算他表示自己不再意图离开了，萧怀瑾还是要拉住他的衣袖，中途的时候，他发现点心递给他温玉确实无聊，就偷偷拿着桌面上的点心给他。
　温玉斜瞪了他一眼。
　你当他是小狗呢，不吃。
　萧怀瑾笑得更欢了。
　宴席上，萧怀瑾提前离开了，他一走，温玉就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皇上，现在是要去哪？”汪侥问道。
　萧怀瑾笑着看他，视线有一瞬间转到了温玉的身上。“回房。”
　“是。”
　温玉想要做最后的挣扎，萧怀瑾干脆就拽着他的手腕回去了。
　“皇上，今天想要叫哪位娘娘来吗？”汪侥问。
　“不用。”萧怀瑾一脚踏进自己的房间里面去的时候，就把门关上了。
　一跟外面的世界分开来，温玉立刻就甩开了萧怀瑾的手。
　“生气了？”萧怀瑾看着他的脸，忍俊不禁。
　温玉当然生气了，他被他拽在怀里那么多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跑了，怎么又被拉了回来呢？“我发现你有白眼狼的潜质，我想要离你远一点。”
　萧怀瑾不敢置信“哈”了一声，“你妖我人，我都没有说要离你远一点。”
　“谁说我是妖了？”温玉问。
　“你不是吗？”萧怀瑾反问。
　温玉看他实在是没有见识决定给他教学一下，“知道蓬莱吗？”
　“仙山蓬莱。”萧怀瑾打量温玉，“你来自那里？”
　“你是陆压道君的人。”幽幽的声音响起，朱九突然漂浮在半空中。
　温玉看他们两个人都在，决定把事情都摊开来讲。“我是陆压道君的弟子，来自蓬莱。李不悟上山，求我们来帮忙，所以我才过来。但是现在，你的身边已经有烛龙了，我看也没有什么我的事了，我打算回家。”
　萧怀瑾听完他的这句话，嘴角露出苦笑，“李不悟找你来帮我。”
　“嗯。”
　朱九在旁边，嘿嘿一笑。“似乎太晚了一些呢。”
　“什么意思？”温玉皱眉，不解地看她。
　萧怀瑾朝她挥手，“没你的事，不必多嘴。”
　朱九被他一骂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站在一旁。
　“你是为了我而来？”萧怀瑾继续跟温玉对话。
　温玉点头。
　“那你会为我做什么呢？”萧怀瑾笑着问他。
　萧怀瑾虽然是笑着的，但是温玉却从他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的放松，更多的，是一种遗憾。
　你为什么要觉得遗憾？
　这一个想法在温玉的脑海中转瞬而过，随即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比较好。
　“我只会除妖斩魔。”温玉回答问话，嘴巴微张，他呼吸了
　一下以后才继续说道：“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需要！”萧怀瑾截断他的话，“怎么不需要了！”萧怀瑾揪着他的衣襟，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不正经。他用手指抚摸温玉的脖子，低下了眼睑。“我正需要有人，为我斩妖除魔。”
　温玉被他摸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回家了？”他默了一下，突然问道。
　“仙人啊。”萧怀瑾的手指往上，挑了一下他的下巴。“身为得道高人，何必再执着何处为家呢？”
　温玉的喉咙滚动。
　他已经尝到了这个凡人的味道，知道他是何样的诱人。
　萧怀瑾笑逐颜开，朱九站在一旁，露出了跟萧怀瑾同样的笑容。
　温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面前似乎站了两只蜘蛛妖精，正在织就一张巨大的罪恶之网，想要把很多的东西都捕捉进去，那很多的东西里面，也包括自己。
　温玉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府邸，他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又变成了一副鬼屋的模样。稚机发现又有人闯了进来，立刻幻化成原形，兴冲冲地跑出来吓人。结果他看到了温玉，被吓到倒在了地板上。
　温玉无动于衷地朝他抬起了手。
　“你能不能……”稚机觉得自己的心疲惫不堪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来来回回的，我们的心情一直起起落落，这样子对心脏不好。”
　温玉想到自己前些日子还站在他们的面前，威风凛凛地发布号令，说自己要有所作为。前些天又快速打包好行礼，在他们的欢呼声中离开，现在又跑了回来，他也觉得有点丢脸。
　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赧，他拿出了自己的宝剑，将稚机暴打了一顿。
　其余的妖魔见状，立刻动手，将府邸打扫成他离开前的样子。“老爷，您请。”
　“吃了吗？要洗澡吗？被子要铺吗？”
　温玉挥了挥手。
　大家立刻就散了。
　温玉将行李扔到床上，自己也倒在了上面，睁大了眼睛望着虚空。
　他的眼睛一眨，外面梨花树的花瓣飘飘扬扬。
　第二天的时候，温玉重新出现在钦天监，景阜一看他回来，立刻凑到了他的身边。“哼，我不是听别人说，你要回老家吗？”
　“是的。”温玉也不知道谁帮他找的理由，他姑且顺着景阜的话说。
　“说你的爷爷生病了，你要回去看他？”景阜继续问。
　“嗯。”
　“那现在呢？”
　嗯？温玉没有想到景阜那么执着，居然还要问他接下来的故事。他的脑海中有好几个选项，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最省事情的。“昨天我知道，他死了，我不用回去了。”
　景阜沉默了一下，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嗯。”
　“那你就更该回去了吧！”他教育起温玉，“你这样子很不孝啊！”
　温玉：“……”究竟是谁帮他找的烂理由。
　“你们在闲聊什么”
　听到有人呵斥，景阜立刻抱起温玉桌面上的卷轴，假装自己没有说过话，自然地走开了。
　“温玉是吧？”来人是一位公公，高傲地看着他。
　“是。”
　“跟我来！”
　温玉起身，在他走过的时候，有一些同僚也看到了他们。新来的一些官员，对着这位公公很感兴趣，学着他趾高气扬的样子，然后相互嘲笑起来。
　那位公公显然也看到了，但是他只是嘴皮子一掀，并没有理会。
　公公将温玉带到了一个花园，他一踏进去，就看了萧怀瑾和李不悟坐在一起，正在等他过来。公公将温玉领了进去，随后便退下了。
　“终于有机会介绍了呢。”李不悟看到温玉来了以后立马松了一口气，估计他这几天没有找到温玉，以为他真的打包行李回蓬莱了吧。“皇上，这是蓬莱仙人，温玉。”
　温玉听到那么正式的介绍，终于知道不好意思了。“我不是什么仙人。”
　李不悟顺着他的话改了一下说话，“这一位是在蓬莱修仙的道人，温玉。”
　萧怀瑾也不多说话，他直接拿了一张纸给温玉。“既然你来到这里是要斩妖除魔的，多说也无用，直接试一试吧。这是我从钦天监那里拿来的一个案件，你去处理如何？”
　“好啊。”温玉想也不想就去接那张纸。
　他的手刚接过信纸的时候，萧怀瑾拽住了他的手腕。
　看见温玉错愕的脸，萧怀瑾笑得开怀，“温玉，不要让寡人失望。”
　温玉不知道萧怀瑾所望的，究竟是什么。
　他收回手，摊开纸张。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我在加油

第29章 不现实
　我最害怕孩子了，他们又哭又闹,
　我又最喜欢孩子了, 他们就算是恶也恶得纯粹，不懂得用谎言来掩饰。
　由此, 我一直都想要有自己有一个孩子。
　生也好，死也罢。
　少年人拿着一包东西走在路上的时候，跟一个少妇撞上了。
　“对不起啊。”少年抬起姣好的面容, 虽然他的嘴巴里说着道歉的话, 但是看起来一点歉意都没有。
　少妇被他一撞，半边的身体歪了一下。
　她还没有说话, 她怀里的小孩就嚎啕大哭起来。
　“不要哭, 不要哭, 你为什么要哭呢？”少妇裹着披风，把自己完全掩饰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她一听到小孩子哭泣的声音，整个人都崩溃了。“你为什么要哭！你为什么总是要哭！”
　少年被她猝然抬高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了她的小孩。“小孩子嘛，难免还爱闹。”
　此时已经是深夜, 不仅少妇藏在了披风里，让人看不清, 连她的小孩也是被她用一块深色的麻布紧紧包裹着, 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少年的糖果递到麻布里面，一只手迅速地将糖果给拿走了。
　那触感, 不像是一个小孩子。
　少年甚至觉得，少妇抱着的，不止是一个小孩子。
　少妇没有理会少年，她抱着小孩，从他的侧边离开。一边走，一边抽泣。“我那么爱你，什么都愿意给你，你为什么还要哭呢？”
　温玉望着那只一直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这是真实故事哦，可不可怕？”萧怀瑾可怜巴巴地低下头，“我那天不过是溜出宫，去买了些东西，就在路上遇见了那么奇怪的事情。仙人，你觉得我遇到的是妖怪还是普通人？”
　温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理了一下头绪以后，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你说话就说话，为什么一定要摸着我的手？”
　“我想给你体验那种恶寒的感觉。”萧怀瑾这么解释。
　温玉切身地感受到了。
　其实今天萧怀瑾叫李不误和温玉来也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是个简单的见个面，然后萧怀瑾给他布置一个作业而已。
　萧怀瑾跟他说了故事就以后就没有再打扰温玉了，温玉听着他和李不误在叽叽喳喳，就放空了自我。
　“这一次解决这个案子的时候，我想在旁边看看呢。”
　一根手指戳到了自己的脸蛋，温玉这才回了神，他立马接话。“你去是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监督你，看看你的本事啊。”萧怀瑾说得理所当然，然后身体往温玉的旁边靠过去。
　“你不怕死吗？”温玉一把推开他，然后站了起来。“行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完了以后我会来跟你汇报。”
　“脾气还不好。”萧怀瑾调侃道。
　李不悟朝萧怀瑾示意，随后就带着温玉要走了。“皇上，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门的人士吧。”
　温玉跟着李不悟走了。
　萧怀瑾看他们不答应也不恼，呼呼笑着捻起了桌上的梅子，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
　他们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大臣带着一个道士，被两个侍卫给拉下去了。
　“怎么回事？”温玉皱眉。
　“我说这里忌讳神鬼之说，不是因为皇上讨厌，而是因为高湛不想要听。不然我为什么不光明正大把你带进来，而且让你考试，有个身份。”李不悟指了指被拖走的两人，“如果我说你是进宫除妖的，现在被拉出去的就是我们了。”
　温玉觉得他毫无怜悯之心，“你就不想救救他们吗？”
　“不要多管闲事。”李不悟显然不想，伸手将他带走了。
　李不悟是如此的决绝，让温玉都有些讶异。
　“凡人都是如此的吗？”温玉坐在自己家院子里，问着白烟罗，“明明就是自己的同胞，却能忍心转过自己的头，装作不知道，把这当成是一件常见的事情。”
　白烟罗煮了水，洗干净了茶具，拿来给温玉。
　温玉打开放茶叶的盒子，开始泡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在煮茶的时候，独有一种风韵，只是这样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嗯？”白烟罗只顾着看他，都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温玉继续说下去，“我来到凡间几次，看到的场景不过是不断重复罢了，一个人漠视另一个人被一个集体杀死
　，然后那一个人继续被下一个集体杀死。你说，这人世间是不是太怪了些？”
　白烟罗摇头，“我们的种族更喜欢互相残杀，凡人还差了一些。”
　“可是凡人总喜欢在杀死一个人之前，剥脱他的所有。而我们，只剥夺生命。”
　白烟罗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落下，一杯茶就放在了自己的面前。“我不懂呢，老爷。”
　温玉也觉得这是一个需要思考很久的问题。“喝茶吗？”
　他等你的这句话等很久了。
　白烟罗学着凡人墨客的模样，优雅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怪不得老爷你总是看不起我们泡的茶。”白烟罗叹气，“我要是能自己泡这样的茶，我也不想要喝别的东西，那简直就是茶渣水。”
　温玉喝了一口，“严重了。”不等白烟罗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你们泡的不过是茶根水罢了。”
　白烟罗闻言也不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天的时候，温玉到钦天鉴上班，景阜叫他去送护身符。
　温玉拿到护身符，一边走一边想，钦天鉴也许是个卖符咒的地方吧。
　这一次，他来到的是工部侍郎的家。
　工部是三省六部中职权很少的一个部门，管全国城郭、舟车或者是河渠之类的东西。但是如今的夏凉，仅有的资源都涌往了夏都，夏都的建筑工事在好几年前就趋向完整，所以现在根本就没有工部的什么事情。
　可能是因为这样，温玉是第一次看到表情那么虚的高官。
　当今的丞相讨厌鬼神之说，可是夏凉的种种诡异事情，除了鬼神，实在是找不到原因归结。大臣们要是害怕，想找钦天鉴帮忙，都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我想先了解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温玉问道。
　侍郎左右望了一下，虽然他知道不会有别人在，但他还是忍不住警戒。“我有一妻一妾。”
　他的结发妻子是五年前娶来的，怀过一次孩子，但是出了事故，还没有出生就死了。后面妻子就一直没有生下小孩，在家族的示意下，侍郎在三年前娶了一个小妾。小妾从两年前就开始怀孕，但是怀了三次孩子都在中途流失了。
　“我觉得，一定是有妖魔在伤害她们。”侍郎攥着黄符，紧张兮兮。
　温玉身为非凡人，现实意识比他们还要强，“你有没有带过两位夫人去看看大夫呢？”
　“看过。”侍郎叹气。“都没有问题。”
　温玉点头。
　“这一次是我的小妾第四次怀孕了，我实在是受不起那种折磨了。”他双手合十，诚惶诚恐，“只愿这次上天保佑。”
　“我想见见两位夫人。”温玉说道。
　侍郎皱眉看他，“不好吧，我的两位夫人是女子，不好出来抛头露面。”
　温玉从袖子里拿出了两张新的符咒，“大人嘱咐我，要对着本人用这个符咒。”
　侍郎闻言，这才不情不愿地叫来了自己的妻子和小妾。
　门口很快就走进来了两位女子，一位年纪大些的端庄美丽，年轻一些的挺着一个肚子，她怀着孕，素面朝天，但是看起来依然有几分俏丽。
　温玉对着他们，拿出了一个符咒。他因为习惯，一拿出来就点起了火，怀孕的小妾被吓得退后了一部，妻子眼疾手快，立马就将她抱住。“没有事的。”
　她的眼睛如小鹿一般颤抖了一下，胆怯地看着温玉。
　温玉将符咒烧完，朝她们吹了一口气。
　这一趟，他算是打探完了。
　送完符咒以后，温玉就回去钦天鉴整理文件。
　“来跟我讲讲故事吧。”就在他将书信收好的时候，一双手撑在桌面上。
　温玉抬头，看到了笑眯眯的萧怀瑾。
　萧怀瑾看着温玉一脸疑惑的表情就更想笑了，“怎么了，你今天去工部侍郎家看了对吧？他家是妖邪作祟吗？”
　“不知道他家是不是因为妖邪作祟，但是他家确实有妖精在。”温玉说。
　“是什么妖精？”萧怀瑾眯起了眼睛。
　“姑获鸟。”
　“姑获鸟？”
　“姑获鸟是一种妖怪，由死去的产妇化身而成，会在夜里抱着小孩行走，也会掳走别人的小孩。”
　萧怀瑾听着有趣，“就算是没有出生的小孩也可以带走吗？”
　“这就要看修行了。”
　“呵呵。”萧怀瑾的笑脸离他越来越近。
　温玉皱眉，“你究竟找我有什么事啊？”
　萧怀瑾站好，给温玉留一些空间。“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知道很多的妖怪。”
　“不多。”要是想要知道妖怪的话，他可以给你推荐白泽。
　“够了。”他说，“那我想要找一只妖，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
　温玉眉头一跳。
　“样子我也记不是很清楚的，但是他的瞳孔是竖状的……模样长得……挺叫人舒服的。”萧怀瑾捏着自己的下巴，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但是过去的时间太久，他已经不怎么记得那位哥哥的长相了。
　温玉默默转过了头。
　“有没有这样的妖怪呢？”萧怀瑾兴高采烈地看着温玉，他的双眼亮晶晶，企图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要是问你，我想找一个人。”温玉不太喜欢说谎，幸好他擅长转移话题。“眼睛的颜色是黑的，头发长长的，你能给我找到我想要找的人吗？”
　萧怀瑾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不然，我画个画像给你看看。”
　温玉看了他一眼，将手边的毛笔递过去，顺手给他抽了一张纸。
　萧怀瑾立马挤在温玉的旁边，提笔画画。温玉看着他认真绘画的样子，干脆就撑着脑袋在旁边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玉看着纸上的人逐渐成型，他的表情越来越难以言喻。
　“完成。”萧怀瑾让他看画。
　画上的人确实只能存在于画里面。
　蓬莱有镜子，温玉看过自己的样子，知道自己不长这样，完美得像是经过大师的手精雕细琢一样。
　他的嘴角忍不住一抽。
　萧怀瑾的记忆美化他太多了吧。
　“这样的人，不存在的。”温玉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也知道。”萧怀瑾捧着画，一脸的陶醉。“这么完美的少年，第一次见面难免让人觉得不现实。”
　温玉：“……”
　不，你是真的很不现实。

第30章 落头民
　萧怀瑾将画吹干，然后卷起来给他。“如果有一天, 你的朋友见到了这样的一个人, 请务必告诉我。”
　温玉接下了。“一定遇不到的，放心吧。”
　萧怀瑾撑着下巴, 在椅子上摇摇晃晃。“我总觉得能遇上呢。”
　“为什么这么确认呢？”温玉看他。
　萧怀瑾眯起了一双狐狸眼，朝温玉努了一下嘴巴，“他啊, 把一样重要的东西放我这里了呢, 真是……糟糕啊。”
　温玉的心脏狂跳，视线不禁落在了他的胸口。
　萧怀瑾发现了他的目光, 故意捂住自己的胸口, 瞪圆了眼睛看他, 娇嗔道：“讨厌，你都在看哪里啊？”
　温玉立刻就挪开了视线，“我只是在想, 你整天到处乱晃，都没有人管你的吗？”
　“是哦，啊, 好想有人能管管我啊！”萧怀瑾张开了双手，嚣张地靠在椅子上。
　温玉往前挪了挪, 尽量让出位置给他。
　萧怀瑾察觉到他在远离自己, 眼睛一眨，干脆盯着他。
　他们两个人的认识不像是普通的臣子和君王，后面的相处也没有怎么把关系给调整过来。萧怀瑾感觉吧, 温玉实在是不像来辅助自己的人。一定要他自己形容的话，温玉像个清心寡欲的和尚，误闯进他这个妖精的假庙宇。
　他莫名其妙就有点不开心了，“我又不是见个好看的人就有邪恶想法的色狼。”
　“我是没有说这样的话。”温玉温温柔柔地反驳他。
　萧怀瑾看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忽而觉得面前似乎有一颗桃花树，在接受了春天的第一缕春风以后，迎着寒意开放。粉得犹如姑娘脸上怯怯笑容，绿得犹如她起步飞舞的裙角。
　原来仙人是这般模样。
　“你这样子。”萧怀瑾忍不住怀疑，“真的可以去斩妖除魔吗？我都害怕妖精会将你吃掉。”
　“不会。”温玉说，“我从未失手。”
　“嗯？听起来你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
　温玉稍微眯起了眼睛，他有一瞬间想到了经他的手，黄泉堆积如山的尸体。他不太想回忆自己被当做一把剑的时光，于是匆匆忙忙切断了记忆。“还好的。”
　“那我就相信你了。”萧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玉瞄了一下他的手。
　萧怀瑾无视了他嗔怒的眼神，“那么说起来，你不是人了？”
　“不是。”温玉回答。
　“我为什么看不出来？”萧怀瑾皱眉。
　温玉闻言，忍不住笑了，而且是嘲笑。“你觉得你自己有多大的能耐，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不。”他说，“我从小都能看得见妖魔鬼怪。”
　温玉觉得答案显而易见，“因为我不是妖魔鬼怪。”
　“对啊。”萧怀瑾更好奇了，“所以你是什么？”他在想，“我知道，仙是凡人修道羽化成仙，神是天地培育而成。你呢？”
　温玉与他的眼睛对上，然后默默挪开的视线。
　萧怀瑾的笑容一僵，他是很有眼色的，这似乎是不可以问的事情呢。“那么我可以再问问另一件事情吗？”
　温玉早就想要脱离这个话题了，他听到萧怀瑾想要问其他的事情，立刻接话，“什么？”
　“女蜗族和伏羲族的事情。”
　温玉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看向萧怀瑾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敌意。“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两个种族？”
　“我那天跟朱九唠嗑的时候知道的。”萧怀瑾拿起一旁的毛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她说天地妖魔横行，是因为这两个种族灭族了。他们本来应该管理地上和低下的秩序。那么强大的种族，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
　温玉默了一下，他低下了眼睛，眼睫毛映着光影落在他的下眼睑。因为光的璀璨作为对比，光线无法透进的瞳孔变得混黑起来，显得他有些落寞。“从前，女蜗族管凡间的妖魔，伏羲族在黄泉管鬼怪。”
　“为什么这么分配？”
　“因为魔族克制伏羲族，伏羲族的人遇到魔类就会……有异状。他们各司其职，几千年来都没有过什么差错。但是突然有一天，魔类大举从凡间涌入了黄泉，没有一丝防备的伏羲族被魔类入侵，削弱了能力。黄泉的鬼怪趁着伏羲族的人变得虚弱，一举逃离、反攻，歼灭了大部分的伏羲族。没有了伏羲族的阻拦，鬼怪就冲向了凡间，与妖魔一起，残杀了女蜗族。”
　温玉的声音轻轻飘飘，要是风再大
　一点，都会把他的声音吹散。
　“这一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依旧是无解。伏羲族的死前觉得女蜗族的人背叛了他们，而女蜗族也觉得伏羲族背叛了自己。最后的两族同党，相互决斗，最后，这个世间就再没有了伏羲和女蜗。虽然地底有地府，但是地府只管鬼，整个地府就乱七八糟了。”
　萧怀瑾拍桌子，“我就撞上了这个乱世吗？”
　温玉斜视他，“如果不是遇上这种情况，你就不会那么昏庸吗？”
　萧怀瑾笑呵呵，有点心虚。“很难说。”
　“其实我是不怎么愿意来的。”温玉说，“如果你觉得你不想管事的话，我有点想回家。”
　“你确实一直都是一副想回家的样子。”萧怀瑾继续在纸上涂来涂去。
　“我管地底的事本来就很忙了。”
　“你还管地底的事啊？”
　“轮值的。”因为他特别能干，所以就让他轮多几轮了。
　“好忙啊。”
　温玉从萧怀瑾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的感同身受。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要努力！当一个好皇帝！”萧怀瑾为自己加油打气，“温仙人，所以恐怕还要请你多多指教了！”温玉笑吟吟地看他。
　温玉怀疑他只是想让自己不痛快而已。“行吧，以后你有什么想要除的妖魔直接告诉我。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管了……”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想帮也帮不了。”
　萧怀瑾往他的方向挪了一下 ，温玉看他挪过来，自己就挪走。两人在长椅子上一直往左边推，推到温玉再动就会摔下去。温玉打算站起来，将这张椅子让给萧怀瑾。
　察觉到温玉想要走开，萧怀瑾立马伸出手扯住他的衣袖。“说实话……”萧怀瑾偷偷摸摸地东张西望，“我一直都怀疑高湛跟什么妖魔有往来，然后派出妖魔来缠住我，以及我能用的能臣。”
　“嗯。”温玉被放大在眼前的脸蛋给吓了一跳。
　“这个工部侍郎，我以后用得上，所以如果他真的被什么姑获鸟缠着，就拜托你了。”萧怀瑾握住他的双手，一脸诚恳。
　温玉盯着他，“你真的觉得这个侍郎有异状，是单单因为姑获鸟在他的身边吗？”
　萧怀瑾不解他话中的深意。
　“就有如上次那个将军一样，他有问题只是因为猫妖作祟吗？萧怀瑾，你真的都了解你身边的人吗？”
　也许是从来都没有听人有过这样的质疑，萧怀瑾居然不知道从何回答。
　“你不识人，还想要用人。”温玉就差没有补上“可笑”两个字了。“我也看不出你有一丝一毫想为这个国家作为的心。”
　“我有的。”萧怀瑾的语气铿锵有力。
　温玉没有什么兴趣知道。“行了，我该带着文件去交给景阜了。”
　“我最后还有两个问题。”萧怀瑾拉住了他。
　“说吧。”
　萧怀瑾指了指他刚刚塞在温玉手里的画纸，“这个人的眼睛，像不像伏羲族或者女蜗族的眼睛。”
　温玉果断回答，“像。”
　萧怀瑾的嘴角一抿，眼睛黯淡无光。“第二个问题，你会期待吗？”
　“期待什么？”温玉觉得他的第二个问题没头没尾的。
　“期待我成为一个很好的帝皇。”萧怀瑾盯着他，“期待我可以让这里国泰民安，或者期待我流芳百世。”他的眼睛无比的希冀，他需要一个人点头，他需要一个承认。这样，无论他是对是错，起码他可以支持下去。
　温玉正想开口说话，这时候有人喊他了。“温玉！”
　脚步声往这边靠近，萧怀瑾想也不想就钻进了桌子里面，把自己藏起来。最近太傅老头盯他盯得很紧，要是别人告状，说他又在宫里到处溜来溜去，他会被念叨死的。
　“我在。”温玉上前，截住自己的同僚。
　“大人叫我来告诉你……”
　萧怀瑾躲在桌子里面，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他算什么皇帝啊，心惊胆战地躲在这个黑暗的角落，什么作为都没有。
　“我真的了解身边的人吗？”他想起了温玉的问题，嘲讽的笑容加大。“我一直都懂，不明白的人是你啊，温玉。”
　夜晚已至，夏都有宵禁，到达了时间，大家纷纷闭门不出。
　弯月如钩，温玉抱着一个婴儿走在大街上。婴儿很乖巧，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纵使如此，温玉还是时不时哄哄他。
　“好可爱的小孩子啊。”
　突然，前方传来了悦耳的声音，一个裹着白袍的女人站在温玉的面前。“我能抱抱吗？”她朝温玉伸出了双手，说是双手，但其实温玉看不见她的手，只见到了衣服的袖子。
　“好啊。”温玉朝她递上小孩。
　“啊啊。”她看见了小孩，放出了欣慰的感叹声，“好可爱的小孩啊，这个小孩，好像我死去的孩子啊。”
　温玉站在她的面前，他伸出手，摸了摸她怀里小孩的头。
　“我要把他带回家才行……”她喃喃自语，“这是我的小孩才对。”说完，她的脑袋突然直直垂下，想要一口吃掉温玉。
　长剑在月亮下散发出了光辉，在她要咬上温玉之前，温玉先拿了一把长剑刺进了她的身体。
　长剑刺破了妇人的长袍，温玉眉头一皱。
　他的长剑，只刺到了衣服，里面空空如也。
　妇人的头继续往下，一口咬到了温玉的衣服。
　温玉的反应比她想象得快，他在妇人的牙齿咬进他的血肉之前，他先倒下坐在地板上，躲过了她的攻击！
　“啊！”长袍从妇人的身上落下，小孩子也一下子掉下了地板。
　“呜哇！”小孩子大声哭了起来。
　“乖乖，不哭，不哭，你为什么要哭呢？”
　温玉抬起头，猝然睁大了眼睛。他的面前，只有一颗女人的头颅，那颗头贴在婴儿的身上，又着急又痛苦。“我摔疼你了是不是，怪娘亲，是娘亲不好，你不要哭！”
　“哇哇！”婴儿的哭泣声响彻整个街道。
　那一颗头颅没有看温玉一眼，她叼起小孩，一下子飞向了高空。
　“不是姑获鸟。”温玉看着面前的光景，发现自己第一次有了失误的判断。“是落头民。”
　头颅携带着小孩，在他的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玉追不上去了。
　第二天的时候，萧怀瑾再主动去找温玉，想去了解情况。他一去到钦天监，就看到温玉一脸落寞地靠在椅子上，仿佛三魂七魄都散了。
　“怎么了？”萧怀瑾关心他。
　“我居然，认错了妖怪。”温玉心如死灰，不想活了。
　这是对他业务能力的挑衅。

第31章 新客
　也许是坐在椅子上只能看到满屋的书籍，让人更加郁闷, 温玉干脆跑到窗边吹风。
　微风拂过, 温玉的头发打在脸上，他用手指把头发别过去, 望着春天的花朵娇翠欲滴。外面百花生放好风景，他的内心是一潭死水。“都怪你。”他突然出声。
　本来想偷偷摸摸走过去，把他从危险的窗台抱回来的萧怀瑾一僵, 他本来要迈向他的脚步也被迫停了下来。“怎么啦？”
　“都是你跟我讲什么故事, 害我先入为主，以为那只妖怪应该是姑获鸟。”他念念叨叨, “结果她根本根本就不是姑获鸟, 姑获鸟才不会没有头, 那是落头民，一种头可以飞走的妖怪。”
　萧怀瑾伸出手，在半空中向下挥了挥, 笑着想要安慰他。“人有失误，你不就认错了一次而已嘛。”
　听到有人直接点出自己认错了妖怪，温玉更加生无可恋地靠在窗台, 闭口无言了。
　“你原来……还有点自负啊。”萧怀瑾算是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了，原来是因为自己的业务能力得到了挑战。
　温玉不想理他。
　萧怀瑾蹭手蹭脚地走到了温玉的身后, 然后弯下腰, 将脑袋停在他的旁边。“这一次的事情你不说我不说，我们就当做没有人知道吧。”
　温玉偏过了头，完全看着木框。
　萧怀瑾伸出手, 抱着他的腰肢，完全把他拖了下来。“乖了，不要坐在这种地方，很危险的。”
　萧怀瑾看着不强壮，但是意外有力，一下子就把温玉抱了下来。只是他没有想到，温玉看起来似乎有点瘦弱的样子，其实分量还是十足。他预想出错，用的力度自然不够。当他把温玉抱下窗台的时候，手一软，两个人就倒在了地板上。
　“唔。”萧怀瑾垫底，脑袋直接磕到了地板上。
　温玉慢慢地从他的身上爬起来，他的动作，可以说是有些曼妙，在一些时候，他偶尔会暴露出自己一条蛇的本性。
　冰凉的头发垂下，一下子从萧怀瑾的脖子裸露出灌进了衣服里面。萧怀瑾被倾泻而下的青丝挡住了视线，他挥开了头发，抬眼往上看。
　温玉大概还没有回过神，一双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的眼神很淡，稍微有点阳光照射，就会变成金色一样。
　萧怀瑾愣了一下。
　温玉正想从侧边爬起来，不料他才刚一动，一只手就揽住了自己的脖子，不让自己离开。
　这个死色狼。
　温玉无奈极了。
　萧怀瑾也是察觉到温玉的无奈，他一瞬间就换上了不正经的脸孔。“你可以化为原形给我看看吗？”
　“不可以。”温玉拒绝他。
　萧怀瑾执着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的原形极度可笑，行了吧。”
　“那你变个别的状态给我看看。”萧怀瑾百折不挠。
　温玉不愿意。
　两人一直胶着，动弹不得。
　突然，门口传来了“嘭”的一声。温玉转头，看到一堆书籍散落在地上。门口站着的人拼命把书扫走，“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把书拿好以后，仓惶逃离，因为太过慌张，在离开了温玉的视线以后，他似乎又摔了下去。
　温玉坐起来，萧怀瑾的手自然就滑了下去。他坐在萧怀瑾的腰上，认真问他：“你都那么闲，没有事做吗？”
　腰肢被夹住，心思本来就不怎么干净的萧怀瑾立马心猿意马起来。“不，其实我今天是有事情的。”
　“嗯？”
　他的一声“嗯”干巴巴的，但是此情此情，仍是在萧怀瑾的耳中出现了风情无限的错觉。
　“你要去做什么？”
　“找蛇。”萧怀瑾用手比了一条蛇的尺寸。“我的小蛇前几天突然不见了，到今天我都没有找回来。前些天一直有人盯着我，我不能到处跑。恰好最近太傅他们都要忙，我想趁机在皇宫里面走走，把他揪出来。”
　温玉深吸一口气。“说好的好好处理朝政呢！你给我走开！”
　“那你等我走开。”
　温玉在他走开之前，已经气呼呼地站起来，自己闪开了。
　萧怀瑾还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你想不想再去工部侍郎家调查一次。”
　温玉望过去。
　“我正想去找他，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萧怀瑾看出他的不甘心，于是这么试探道。
　温玉想了一下，小心翼
　翼地点头了。
　“好的。”萧怀瑾也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萧怀瑾就穿着便衣，当他想出宫的时候，只要直接走出去就行了。他私自跑出门的情况屡见不鲜，守门的人咳嗽一声，然后就让他出去了。
　虽然如此，但是温玉还是感受得到他们一离开，身后就有人跟着他们，大概是暗中保护萧怀瑾的侍卫。
　萧怀瑾脚步轻盈地踏在街道上，因为他的花容月貌，不少的路人都将视线投了过去。而他笑吟吟地抱着温玉的手臂，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你看啊，你带我出门，多有面子啊。”他用手指四面扫了一圈，得意洋洋。
　“我为什么要面子？”温玉不解极了，他真是不明白萧怀瑾的思考方式。
　萧怀瑾想了想，放下了手，“那你挽着我的手臂吧，我跟仙人你不一样，我很喜欢面子。”
　温玉不想跟他争辩，干脆就抱住了他的手。“快走。“
　他如此干脆，萧怀瑾都愣了一下，随后他忍耐住吹口哨的**，低下头，将笑容压抑下去。“嗯呐。”
　去到了工部侍郎的门口，萧怀瑾想也不想，直接自己去敲门。
　大门打开，开门的小厮没有认出萧怀瑾，反而认出了曾经来过这里的温玉。“大人，有何事？”
　温玉看了萧怀瑾一眼，“有大人物来见侍郎大人。”
　萧怀瑾双手叉腰，他确实是大人物啊。
　“老爷有事出门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先请进来吧。”小厮敞开了门。
　温玉跟萧怀瑾走了进去，不仅工部侍郎不在家，他的夫人也是一样。小厮传话下去，由于不知道来的是什么大人物，二夫人赶紧就来陪着客人了。
　萧怀瑾一看到她在对面坐好，就朝她笑了笑。虽然二夫人已为人妇，但还是招架不住好看的小伙子，脸蛋一下子就红了。她扶着腰，在丫鬟的帮助下，缓慢地坐了下来。温玉这才发现，她的肚子很大，比他看过的孕妇都要大。
　“夫人怀孕多久呢？”萧怀瑾也很好奇。
　“我怀孕得比较久。”她一脸慈爱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十个月多了呢，普通的孕妇早都该临盘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没有生呢。”
　“那确实很久了。”萧怀瑾保持着一样的笑容，稍微偏了一下头。
　“还好。”温玉说道。
　二夫人稍微讶异地看着他。
　“我听过最久的怀孕期是二十二个月。”
　二夫人笑了笑，一脸不相信地摆了摆手。“人怎么可能有那么长的孕期呢。”
　“有的。”温玉低下了头，落下的青丝挡住了光线，让他变得有点阴暗。“有一妖怪，叫做姑获鸟。是人间的少妇怀上了孩子，二十二个月以后还没有生产，被丈夫以为是妖怪打死，死后变成了姑获鸟，专门去窃取别人的孩子。
　在生产期听到了这样的故事，二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就算是萧怀瑾，也觉得温玉实在是没有眼色得可怕。
　“对了，汤若望大人叫我来问一声。”温玉继续说道：“大人为何求符？”
　二夫人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捂住了肚子。
　萧怀瑾赶紧说：“如果夫人不方便讲的话就算了。”
　“不，没有关系。”二夫人摸着肚子，一下又一下，想要让自己的肚子安静下来，也让自己镇静下来。“因为我的家，出现了落头民。”
　萧怀瑾刚刚才在温玉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妖怪的名字，一时被吸引住所有的注意力。
　二夫人还在摸着自己的肚子，咬了咬下唇，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是这样子的，我们的府邸中有一位人，最近一入夜就睡得死沉，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直到有一天，我的丈夫，大人他去找人，然后发现那人盖着头在睡觉，怎么都喊不醒。”二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咳嗽了一声，似乎在镇定下来。“他怕那人蒙着被子睡觉会不舒服，所以就掀开了被子。谁料，被子被拉开以后，却没有看到那人的头。大人吓坏了，把整张被子掀开，发现那人居然没有了头。”
　萧怀瑾看着她，舔了舔干燥嘴唇。
　“就在大人以为府邸里面潜入了什么杀人狂魔的时候，屋子外面突然狂风大作，一颗头就飞了进来，按到了那人的头上。那人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看着我家的大人。”
　萧怀瑾光是想想那副场景，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那人是谁？”他问。
　二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要喊出那个名字。
　“淑儿，是什么客人来了？”
　门外传来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三人望过去，本来应该出门了的大夫人回来了。她穿着一身锦衣长裙，手袖处绣了一朵红色的花儿，乍一看好像双手掬过一池鲜血一样。她笑得欢乐，为了这个屋子来了的新客人。

第32章 意欲何为
　“淑儿。”大夫人先走到了二夫人的身边，摸了摸她的肩膀。“你已经快生了, 最近要更加注意身体才行。”她看向她的眼神非一般的慈爱, 话语更是柔情蜜意得可怕。
　萧怀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凑到温玉的耳朵窃窃私语。“我是不是有时候也这么跟你讲话？”他总觉得她这样的语调很让人觉得熟悉啊。
　温玉点头。
　萧怀瑾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大夫人发现了这边的温玉和萧怀瑾, 笑了笑。“温大人，还有这一位是……”她跟二夫人不一样，表现出来得礼貌得体, 情疏有别, 绝对不会过分热情或者冷淡。
　温玉用手对着萧怀瑾，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好。
　“我是侍郎大人的同僚, 是第一次见夫人。”萧怀瑾笑了起来, 把话题的主动权抢了起来。“今天早上本来是有事情找侍郎大人的, 但是他一下朝就赶着回家了，我都抓不到他。侍郎是个好丈夫，但是有时候真是叫我们这些同僚烦恼呢。”
　大夫人闻言并没有觉得欣慰, 她的表情根本就没有动过，也就刚刚进来看向二夫人的眼神带了一点温柔。“夫君确实回来了，但是很快就说有点事, 又出去了。两人大人来得不巧。”
　萧怀瑾跟温玉对视，随后只能站起来。“那我们先离开了。”
　“请。”
　大夫人让下人送他们出去, 自己依旧守在了二夫人的身边。
　萧怀瑾和温玉可以说是被扫地出门。
　“我看了看。”萧怀瑾一出去以后, 立马跟温玉说：“那两个女人都没有问题，但是这个屋子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温玉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干嘛？”萧怀瑾捂住自己的额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温玉。
　“驱邪。”温玉言简意赅。
　萧怀瑾拼命搓了搓自己的额头, “什么？驱邪？”
　“你真以为自己那么厉害，天下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会在你的眼中无所遁形吗？”温玉终于找到机会教育他了，“就算是我的师傅也不敢有这样的自信，你真的是狂傲得过分。”
　“我分不清？”萧怀瑾有点不服气了。
　“有本事的妖魔都会掩饰自己的身份，那些你看得出来的不是不想遮掩自己，就是真的太过弱小没有什么本事而已。”他说，“那个大夫人就是落头民，不用想了。我那晚故意抱了一个小孩在怀里，就是被她抢了。”
　“你抱了一个小孩，故意给她抢了？”萧怀瑾目瞪口呆。
　温玉往后面望了一眼，赶紧拉着萧怀瑾走了。“那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小孩。”
　“不是真的小孩，是什么？”
　温玉不耐烦了，“你是真的很多事。”
　萧怀瑾扯住他的衣袖，跟他保持一样的走路速度。“我只是好奇而已。”
　“那也是一样妖怪，只不过是我府邸里面被我收服的，他们自诞生到死亡，都是小孩子的模样。虽说长相是小孩子，实则残暴得很。我看到那个大夫人的手腕处有那小孩的咬伤的伤痕，看来就是她了。”
　萧怀瑾指着自己的身后，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你还不快去把她给收服了。”
　温玉比他高，依仗着身高的优势，俯视他。他的长相稍显寡淡，用这种表情看人的时候都是慢慢的鄙夷感。“我明天找工部侍郎聊一会，再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萧怀瑾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流程，“你不是看见妖魔鬼怪都直接拍死的吗？”他到现在都没有忘记，他还不知道温玉身份的时候，他拿着砖头就去拍死一只妖怪的时候，他的心里到底有多震惊。
　“那时候我能判别那一只是坏的妖怪。”温玉跟他讲道理。“在夏都，人与妖的比率几乎是对半分，妖精混进人群里，人在做事，妖也在做事。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能果断判定那妖是不是犯过大事，我不能自作主张杀了她。”
　“她拐走了别人的小孩啊！”萧怀瑾反驳。
　“那小孩没有死。”否则按照他那一屋子的胆小鬼属性，那一个妖怪早就跑回家了。
　萧怀瑾没有想到温玉做事原来还要那么严谨，他咬着大拇指，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说话，温玉也不会主动和他说话。两人沉默着在街上走着，由于萧怀瑾在思考，不怎么观察路况，温玉的视力很好，每次都在他快要撞上路人的时候把他给拉开了。到后面，温玉懒得看顾他，干脆就挽着他
　的手走。
　“那你是怎么判别那一只蜈蚣精是坏妖精的？”萧怀瑾问他。
　温玉回答得理所当然，“它要害你，自然是坏妖精。”
　萧怀瑾顿时没有话接，他摸着额头，直愣愣地盯着温玉，五味杂陈。
　两人已经走到了皇宫的门口了，温玉就停下了脚步，然后让他进去。“微臣就送到这里了。”
　萧怀瑾乍一听到他自称自己为微臣，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你还懂得这个？”
　“我看他们都是这么叫的。”他一本正经。
　萧怀瑾用食指指着他，笑吟吟地晃了晃。“你啊，我不用去看，就知道不是凡人。”
　温玉稍微歪头，“我很有自信，我隐藏得很好。就算是真正的神仙来了，看到我，估计一时半会也不能看明白我究竟是不是人。”
　萧怀瑾笑而不语。
　温玉看着他的笑容，突然就觉得有些气人。“你不是说你要好好用功吗？现在快去吧。”
　某个无所事事的帝皇抬高了头，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等我找到了我的小蛇，我今天就开始用工。”
　那你是不用用功了。
　某只小蛇怒而甩袖子，转身离开。
　萧怀瑾看见他居然生气了，笑得更加开怀了。
　一直到温玉在他的视线消失，他才收起了笑容，转身回去。一进到了阴沉沉的建筑物里面，朱九就出现在他的身后。“这一个小仙人不好忽悠。”
　“小仙人？”萧怀瑾听到朱九对他的称呼就想笑。“你看他有多大？”
　“我们不以外表来判断年龄，我看他的表现，估计成年也没有多久。”朱九紧紧跟随着他，“这个没有什么好讨论的，只是在我看来，他似乎并不好利用呢。只要看他这次的行为就知道，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拿下落头民。”
　萧怀瑾摇了摇手指，“不，在我看来，他就像是一张白纸，任我涂写。”
　朱九冷笑一声。“我以为你有看人的才能，不过如此。”
　萧怀瑾的眼珠子四处瞄了瞄，并不理会她。
　朱九冷哼一声，干脆不再跟着他了，摇身就消失。
　萧怀瑾看她离开了以后，立马去屋子里找了一根棍子，然后拿着棍子出去院子。他拿着棍子在花花草草中翻来翻去，一边找还要一边喊，“小蛇，小蛇，你在吗？小蛇，小蛇，你知道我在找你吗？我很想你啊。小蛇啊，小蛇。”
　刚从墙角溜进来的温玉趴在草丛上，突然就觉得自己不愿意现身来了。
　不是他想要抱怨，萧怀瑾真的是很烦。
　他活了五百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让人心烦意乱的人。
　为了证实他的想法，萧怀瑾就在不远处，声音源源不断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小蛇啊，出来吧，你再不出来的话，我今晚就吃蛇羹，吃你的同类哦。你如果不想看着别人来帮你承担我的怒火的话，我劝你还是马上出现。”
　果然，很烦啊！
　温玉转了个头，准备从哪个方向溜来的，就从哪个方向溜走。
　它爬了一段路，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根根子。它默默地绕了过去，但是那个棍子很快就停在它的面前，阻止了它的去路。
　温玉：“……”
　“小蛇啊。”萧怀瑾出现在它的身后，虽然他找到了它，但是声音里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音调低沉，有一瞬间让温玉想到了在判刑的阎罗王。
　温玉慢慢转过头了头。
　萧怀瑾笑若春花，只是花蕊似是在滴血的一片暗红。
　温玉还想挣扎一下，萧怀瑾弯下腰就把他拎在了手上。“你怎么那么皮，我不过是去上朝，你转眼就不见了。我还叫上了好几个人看你，怎么都看不住你吶？”
　温玉一动不动。
　萧怀瑾看它装死，立刻摇了摇他它的脑袋，“给我一点反应！”
　“嘶。”小蛇吐蛇信子。
　萧怀瑾心满意足了。
　温玉之所以出现，就是因为萧怀瑾说找到小蛇以后就会好好去工作，可惜的人，他有被骗了。这个恶劣的男人，用棍子挑着蛇，把它玩弄得彻底趴下以后，也没有去工作的想法。
　“喂，你累了吗？”萧怀瑾看小蛇趴在他的床上，动也不动，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了一下他的身体。
　温玉不能闭上眼睛，干脆翻白眼了。
　“那你休息一会，我去处理一下事情好了……我好像答应过温玉来着……”萧怀瑾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跑开了。
　温玉也许被他玩弄得太过分，乍一听这句话，居然有些感动。
　温玉一直在这个寝室里待到了深夜，窗户死死紧锁着，风与月光都无法侵蚀这片天地。温玉收敛了自己的妖气，将仙气跟萧怀瑾的气息融合在一起，随后才敢化为了人形。他坐在萧怀瑾的床边，盘着腿。他随意动了两下，确定萧怀瑾睡死了以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他修长的手指划到了萧怀瑾的胸口，轻而易举钻了进去，随后勾出了他的项链。
　那是一块无色的石头，温玉在一片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温玉盯着那块石头，然后又盯着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巴的萧怀瑾。
　他有过无数次的机会可以拿回这块石头，但是每一次他的念头才刚一动，又会被阻止。温玉叹了一口气，然后将项链塞回了萧怀瑾的衣服里面。“我真是欠了你的。”
　小蛇盘成了一团，缩进了凡人的怀里。
　第二天的时候，温玉在萧怀瑾醒来之前离开了。他到了钦天监，找到了景阜。“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工部侍郎？”
　“你要找工部侍郎？”景阜有些惊讶，显然想不清楚，温玉怎么会和工部侍郎有交往。“我听说他病倒了，今天请假了，你有什么事吗？”
　温玉皱眉，“没有太大的事情。”
　景阜觉得自己身为前辈，一定要把温玉看顾好，所以他开口警告温玉。“你不要离工部侍郎太近。”
　“嗯？”温玉不解。
　景阜正在整理书籍，他听到温玉疑问的语气。立刻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确定这一片区域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才敢凑到温玉的耳旁告诉他。“我听别人说啊，这个工部侍郎，特别喜欢吃回扣。每一年批下去，让工部去造什么堤坝之类的工程的时候……”景阜做了一个手势，“他从中拿了很多的钱，导致一些工程非常糟糕。”
　温玉感觉脑袋乱哄哄的，“就这样的人，萧怀瑾还看重他？”
　“噗。”景阜笑了，“工部侍郎是丞相的人，哪由得皇上看不看重。”末了，他又想起一件事情，“你又直呼皇上的全名，你不要命了？”
　温玉没有再听景阜说下去。
　工部侍郎是丞相的人。
　萧怀瑾想要的就是从丞相手中夺权。
　那他要自己帮助工部侍郎，到底意欲何为？

第33章 两妖
　工部侍郎已经接连五天请假，没有上朝了, 期间温玉去过两次他的宅邸, 都被扫门而出。
　温玉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冷落，在钦天监待着, 极度怀疑人生。
　“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性呢？”萧怀瑾隔三差五就来骚扰他。“万一工部侍郎已经遇害了呢？”
　“为什么？”温玉问他。
　“什么为什么？”萧怀瑾看着他的脸，他本来还想从他的表情揣度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温玉总是面无表情，他就干脆放弃读他的心思了。“你说话的时候能把意思表达完整吗？”
　温玉扫了一下飘落下来的头发, 把一整句话说完,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一定已经遇害了？”
　“还有为什么。”萧怀瑾嗤笑，“妖不都是这样, 总是想着办法害人。”
　温玉不能苟同, “你知道你的夏都有多少的妖怪吗？”
　萧怀瑾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夏都一半都是妖怪, 如果妖怪真的全部想要残害凡人，你觉得你的夏都可以撑多久呢？”
　萧怀瑾坐在温玉的旁边，默然不语。
　温玉在他不说话的时候, 也懒得说话。
　一时之间，他们两个人之间只有风流动的声音。窗户打开着，外面的花树盛放, 绿叶飘飘，落花扬扬, 在窗框中变成了一副流动的水墨画。
　萧怀瑾看着窗外的画, 纤纤素手卷着温玉的头发，他的拇指和食指捻着温玉的头发，沉迷于面前的青丝。温玉侧头看他, 萧怀瑾的面容此时有着不可思议的温柔，是那种没有一丝阴霾，纯粹的温和，就像是流水里面的鹅卵石一样。
　这样的脸蛋，似乎确实让人觉得有点赏心悦目。
　萧怀瑾注意到温玉的目光，立刻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拿着自己的头发和温玉的头发连在一起。“看，结发。”
　“为什么要结发？”温玉好奇。
　“这是凡人的仪式。”萧怀瑾把两人的青丝掺和在一起，然后拉住了温玉的发梢。“结发同心，永不分离，是夫妻之间的誓言。”
　温玉的头发被他的收一扯，身体不由自主就往他那边靠。
　萧怀瑾也没有预想到温玉会撞下来，下意识就抬起手，既是护住温玉不往下倒，也是控制他靠自己靠得太近。他的手一离开两人的头发，青丝就从他的手指间滑落，所谓的结发也就这样散开。
　温玉的体温偏低，当萧怀瑾揽住温玉的肩膀的时候，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猝不及防撞上了他一双透亮的眼睛。
　“我也该去处理一下这件事情了吧。”温玉说。
　“你说的是……什么事情？”萧怀瑾睁大了眼睛看他。
　他的怀里极少有着无害的的东西，一下子怀抱着的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幸好温玉没有什么兴趣一副柔弱的样子躺在他的怀里，他自己干干脆脆坐直。
　“当然是工部侍郎的事情，不能他不见我，我就真的乖乖呆着吧。”
　“你意外还挺强硬呢。”萧怀瑾有些吃惊。
　温玉拍了拍坐皱了衣袍，假装不经意地问他，“你还有什么想要跟我交代的吗？”
　萧怀瑾觉得莫名其妙。“我有什么要给你交代的？没有了。”
　语毕，温玉看向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顽劣的小孩。
　萧怀瑾一脸疑问，末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出门请小心安全。”
　温玉拂袖而去。
　萧怀瑾眼疾手快，拉住了甩在自己肩膀的衣袖。
　温玉：“……”他小瞧这个浪荡子了。温玉伸出手，抢回自己的袖子。
　“噗嗤。”萧怀瑾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温玉转身就走，决定不再跟这个男人耗费时间。
　萧怀瑾在他的背后，默默地摇了摇头。其实他的本性真的没有这么皮，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温玉就像欺负他。正犹如，他第一次看见那条在地上爬行的小蛇一样。
　说起小蛇，它又不见了。看来他下次要弄一个非常牢固的笼子才可以困住它。
　现在的小蛇正忙着呢。
　温玉来到了工部侍郎的门外，稍微用了咒术，一下子从门穿了过去。他一进到里面，就看到了一片兵荒马乱的场景。
　“二夫人要生了！二夫人要生了！”一堆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
　那一个怀孕得比平常人要久的二夫
　人终于要生小孩了。
　温玉还没有来得及想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办的时候，同样的一批人从离开的方向又跑了过来。“来人啊！快去叫大夫！二夫人突然大量出血，孩子出不来了！”
　下人听到了这样的话，立刻冲到了大门，想要出去请大夫。
　温玉在他们发现他之前，跳上了屋顶。
　他伏底了身子，尽量不发出声音，在上面奔跑着。虽然这个宅子现在是乱糟糟的，但是他仍然可以判别二夫人在哪。在这之前，这里的妖怪都把自己的气息掩盖得很好，萧怀瑾无法看见，就连他也没有办法一下子判断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妖怪。现在，也许是那只妖怪一下子心乱了，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妖气直冲面而来，地点是在不远处的一个房间。
　叶子飘落在地上，忽而平地卷了起来。
　温玉轻快地在屋顶上奔跑，然后来到了目的地。
　“二夫人啊！你睁开眼睛吧！”屋子里面传来了悲鸣声。
　温玉屏住了呼吸，掀开了屋顶上了一块瓦砾。
　他的视力太好了，在瓦片离开的时候，他朝下望，一下子就对上了一双已经翻白了的眼睛。那天见面的二夫人穿着白色的裙子，下半身都沾染上了鲜红的血。她的腹部空空，孩子已经出生，鲜血滴滴答答。
　“孩子。”大夫人抱着小孩，没有看二夫人一眼。
　“一定是你！”许久不久的工部侍郎突然发火起来，他扯着大夫人，歇斯底里，“其实你根本就是什么妖怪，害死了淑儿对吧！”
　“大人，我只是落头民。”大夫人处惊不变，拍了拍婴儿的屁股，但是，不论她用了多大的力气，那个婴儿依旧一声不吭。
　也许是个死婴。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落头民其实只是普通不过的民族，我们的头会飞走会飞回来，除此以外，我没有做过什么其他的事情。”她看着婴儿，皱眉，用了更大的力气去打他。“你哭啊！不哭的话就要死了。”
　“你才要死了！”工部侍郎从她的手里抢回了婴儿，“你这个怪物，不要碰我和淑儿的小孩！”
　大夫人一直保持的温和态度终于在工部侍郎抢走小孩的时候破裂了，她伸出了尖锐的指甲，拉住了他的头发。“我不会害她，我为什么要害她，我只想要一个孩子，我对什么人都没有坏心。”
　工部侍郎一下子把她推开。
　大夫人一下子就被推倒，脑袋磕在了桌子上。“啊！”她大声哭了起来。“我只要一个孩子 ！”
　温玉本来专心致志看着这场闹剧。但突然之间，他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从那里离开，他再看了一眼那位二夫人，她的瞳孔突然转了回来。她直勾勾地看着头顶上的温玉，嘴角一勾，而身下，鲜血渐渐蔓延。
　“把这个怪物给我关起来！”工部侍郎对着下人发号施令。
　“把孩子给我！我要一个真正的孩子！”大夫人完全不理会自己被拖走，她依旧看着工部侍郎怀里的小孩，执着得可怕。
　下人看大夫人被带下去以后，上前问他。“那么二夫人？”
　“唉。”工部侍郎叹了一口气，“怪我，当初不应该心软，留下这个怪物。”他将小孩交给下人，“秘密的，将二夫人和这个小孩一起埋了吧？”
　“埋哪？”
　“后山吧。”
　下人抱起小孩，来到了二夫人的面前。他随意往她的脸上扫了一眼，二夫人依旧翻着白眼，浑身冰冷，是真真正正死去了。
　温玉将瓦片放了回去，坐在屋顶上望着将沉的太阳。
　他的师父告诉过他，妖就是妖，你千万不要用凡人的范畴来认知他们。
　坐在梨花树下，想要独占一片风景，看到凡人过来，就会拿鞋子扔他们的，是妖。
　化成美艳的女子，在荒山野岭构建一片幻象，想要吞噬凡人的，也是妖。
　身处一个瓶子，互相吸食对方，不顾一切伤害同班的，也是妖。
　不要把妖性和人性一起对比，也不要用凡人的常识来思考妖的行为。
　跟凡人相比，他们拥有更加纯粹的恶，以及莫名的执着。
　工部侍郎一下子失去了两位夫人，以及期待已久的小孩，今晚睡得并不安稳。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吧，他居然做了梦。他梦见自己呆在一个很狭窄的黑暗空间里，他动弹不得，也无法发声。终于，有什么东西出现，一直推着他走。
　他随着那道力道前进，然后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屁股。
　“呜哇！”他忍不住大声哭出来，但是声音清脆如婴儿。
　“啊，我的小孩乖乖。”
　那是非常温柔的声音，但是工部侍郎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因为，那是他死去的二夫人的声音。
　“终于生出来了呢。”
　工部侍郎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非常的狭小，但是不妨碍他确实看到了他二夫人的脸。她一身白裙，正是白天的样子，而且敞开了上衣，露出了雪白的胸脯。
　“不行哦，你现在还不能吃呢。”二夫人笑吟吟地遮上了衣服。
　工部侍郎太过惶恐，双手乱挥，这时，他也才看到了自己的手，居然小小只，就像是婴儿的手。
　二夫人完全无视了他的动作，她将小孩子抱着，然后给了一个人。“姐姐，你看，这就是我生的小婴儿。”
　本来应该被关起来的大夫人此时就在这里，她抱着小婴儿，一脸的兴奋。
　“我啊，很喜欢小孩呢，也很喜欢生产小孩。”二夫人摸着大夫人的头发，一脸的满足。“我以前有了第一个孩子，一直怀了二十二个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然后我家的夫君就一直嚷嚷着，说我是妖怪，要把我给杀了。”
　大夫人抱着婴儿，落下了泪水。
　“我求他，说不要，起码让我生下我的小孩，我可以死，但是请留下他。他却大吼着，妖孽的孩子也是妖孽，活活将我打死。”她伏底头，亲了一下大夫人的头发。“所以呢，我从那时候开始就很喜欢小孩，也很可怜那种一直想要孩子，却得不到孩子的女人。”
　“我生不了小孩的。”大夫人委屈地低下头，一只手紧紧抱着二夫人的腰肢。“我是落头民，没有办法生产。”
　“所以，我帮你生了啊！”二夫人眉开眼笑，“你也是个可怜的，明明那么喜欢孩子，却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她伸出手，刮着婴儿的鼻子笑得阴气森森。“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要帮助那些没有孩子的母亲。”
　“呜哇！”就在她们对话的时候，放在另一旁的一个婴儿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哎呀。”二夫人笑着望了过去，“哪来的又一个孩子？”
　大夫人解释，“这是我那天晚上出去抱回来的。”
　“姐姐你真是天真呢。”跟她不一样，她立马就认出来了。“这哪是什么婴儿啊！”说完，她一袖子挥了过去，想要一击杀死那个婴儿。
　“妈耶！”襁褓中的婴儿居然马上闪开，然后直立，望着窗户逃跑了。
　“妖孽！”二夫人的眼中闪过狠厉的光。
　“你也是生不了小孩的。”一道冷清的声音，打断了她要追上去的脚步。
　二夫人回头，今天傍晚出现在屋顶之上的人，现在推开了门，站在她的面前。他来得无声无息，她都不知道他怎么进来，什么时候进来。
　“不过是妖术罢了，你长期对着侍郎施法，将他的魂魄渐渐挪到了一个死婴的身上，你可知自己这样是犯下了大罪。私自禁锢魂魄，该罚。”温玉持剑而立，他的背后，落叶纷纷。
　“温小大人啊。”二夫人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笑脸盈盈。“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看在大家都不是人的份上，你可以不要多管闲事吗？”
　温玉眼睛一眯，“我现在是女蜗族在世间的代行者，不容许你们为非作歹。”
　“我们为非作歹？”二夫人笑得花枝乱颤，“我们不过是抽了他的魂魄，圆了我们的一个梦罢了。但是夫君呢~”她现在依旧那么喊他，“他中饱私囊，害得人可是数也数不清。如果你真的是女蜗族的代行者，我们现在还帮你除了一个人世间的祸害，你应该感谢我们。”
　温玉哼了一声，“多辩。”
　“我说的话，哪里有错了。”二夫人一边说，一边拉起了大夫人。“姐姐，你该帮忙了。”
　温玉皱眉，“你们来到人世间，也学到了凡人不好的地方。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谁的过错多就惩罚谁。你们三个人，一个不遵守人间的法度，两个违反了女蜗族的条约，都应该受到惩罚。”
　在温玉试图跟她们讲道理的时候，大夫人先动手了。她的头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要往温玉的脸上咬。
　温玉的头躲了过去，但是衣袖却不小心被她咬了一片。
　“女蜗族早就死了！你还想用他们定下的规则行事！你去黄泉跟阎罗王讲道理吧！”两个人一起朝他冲上去。
　温玉是极度讨厌不守规矩，还不讲道理的
　妖怪。
　蓝光闪烁，明明没有乌云，月光却有一瞬间的暗色。
　等婴儿可以看见东西的时候，这里就只剩下了温玉一个人。他满手血淋淋，但是却不见伤口。
　“呜哇！”这一次，婴儿感受到了比刚醒来的时候更加严峻的可怖，哭着尿床了。
　温玉提着剑朝他走来。
　不要。“呜呜呜哇！”
　“凡人我是管不了的。”温玉合上了他的眼睛。
　工部侍郎以为自己会死，虽然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也能感知到，他那两位妖怪夫人已经死在了温玉的剑下。当他以为自己也会这么死去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不是小婴儿的眼睛，是真的自己的眼睛。
　“啊！”他一下子坐了起来，起了满身的冷汗。
　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的做了一场大梦，还是捡回了一条命。他起来以后，立马叫下人去把二夫人的墓给挖出来。
　下人不明所以，甚至是惶恐不安。但是他们没有办法违抗他的命令，只好深夜去挖坟。
　谁料，挖了一个大坑，昨天下午埋下的尸体，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
　工部侍郎一时腿软，倒在了泥土地上。
　第二天，他立马就进皇宫了。没有见萧怀瑾之前，他先进到了温玉。
　“昨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揪住了文娱的衣襟。
　温玉的眼珠子往下一转，盯着他的手。侍郎突然一阵恶寒，立马松手。
　“你不必追究。”温玉只这么说。“我刚好也想去找你，毕竟我要处理她们，也需要问问你这个夫君的意见。她们……”他问，“能随我处理吗？”
　侍郎一想到自己身边的居然是想要谋害他的妖怪，那时的风花雪月他都忘怀了。“赶紧给我处理掉了！”说完，他慌张地逃跑了。
　温玉在他的后面，拍了拍自己的衣襟。他淡然地继续往自己要走的方向迈开脚步，好像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人一样。
　上完朝以后，萧怀瑾留下了工部侍郎。
　“正好有一件事情我想要找你呢。”萧怀瑾坐没坐相，几乎在瘫在了龙椅上。他捻着一颗梅子，笑着看他。“最近有人向我参你一本，说你贪得……很糟糕啊。”
　“皇上！”他想要解释。
　“太严重了……”萧怀瑾完全无视了他的声音。“这一次，寡人都保不住你了呢。”
　“皇上！微臣可是丞相指定的人！”他的音量忍不住加大。
　“是呢。”他笑着伸出食指，指了指他的身后，“不介意回一下头吧。”
　工部侍郎紧皱眉头，他听话回头，一下子就撞上了一张冒火的脸。龙头人身的怪物在看着他，眼睛赤红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传说烛龙的眼睛连接着地狱，可以把人的魂魄直直坠入十八层去磨练。
　看了一眼烛龙的眼睛，侍郎就倒下了。
　“果然，那两个女人已经把他给练成妖了。”烛龙吃饱了，心满意足。
　萧怀瑾将梅子扔进了嘴巴里，晃悠悠地望着天花板。“你这个样子很丑，变回来。”
　“哼。”烛龙呸他。

第34章 养蛊
　当风吹过夏都的天空的时候，一条白色的龙遮天盖日, 飞驰而过。
　路人们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发现一大片的白云吹拂，挡住了太阳。“天气挺凉快的呢。”他们相互笑着, “毕竟是春天嘛，也该是好天气的来临了。”
　温玉拿着一包桂花糕，愣愣抬头, “四师兄？”
　白龙飞得太快, 连温玉最后只能看得到它席卷而过的尾巴。
　“四师兄！”温玉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他跑没两步，就撞上了一个人。
　萧怀瑾抱着温玉的腰, 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在喊什么？”
　温玉啧了一声, 不耐烦地看着他。
　萧怀瑾还是第一次看见温玉外露的嫌弃表情那么明显。“你刚刚说要买桂花糕，所以先走一步。我现在赶过来找你了，你有什么意见吗？”他皱眉站着, 秀丽的脸蛋变得有点攻击性。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他面前站着的人是温玉，立刻又温柔地笑了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啦？”
　“我见到我的四师兄了。”温玉解释, “我要去找他才可以。”
　“你还有四师兄啊。”萧怀瑾顿感稀奇，他看着温玉要往哪个方向追上去, 立马拽住他的手, 跟着他跑。
　他们的前方是城楼，温玉直接往楼梯跑上去，萧怀瑾拉着他的手, 也直直往城楼的上面跑。他们一在城楼上站好，天空又暗了下来，而且这一次比刚刚更加彻底。两人抬头，正好看见一只巨大的蝴蝶漂浮在夏都的天空。
　它缓慢地扑扇着翅膀，每一次摇动翅膀，它的周围就会出现光圈，淡淡的磷光散落，犹如雪花飘飘零零。
　“你的四师兄，是一只大蝴蝶？”萧怀瑾傻眼了。
　“这才不是我的四师兄，这是南海蝴蝶。”温玉皱眉。
　“南海蝴蝶是什么？”蝴蝶的磷光快要落到了温玉的眼睛里面，萧怀瑾伸出手替他挡下了。
　袖子太过宽大，垂下来的衣料遮住了温玉的眼睛。虽然他的眼睛不能视物，但是不妨碍他继续说话。“南海蝴蝶常浮于南海，有一些胆大的渔民还会去捕捉，去掉了翅膀和脚，得到了足足有八十斤。听说，味道还很鲜美。”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
　萧怀瑾就只光看着他的嘴唇和舌头了。
　“但是我的师父不给我吃，说我再乱吃东西会拉肚子。”他颇感可惜。
　他很喜欢乱吃东西吗？萧怀瑾蹙眉。
　“不对啊！”温玉突然喊了起来，慌慌张张的扒下了萧怀瑾的衣袖。
　“嗯？”
　“南海蝴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怀瑾还在傻兮兮地欣赏温玉的脸，“我也很费解呢，听着名字，它该是活在南海才对吧。”
　这时城楼下传来了尖叫声。“好大的蝴蝶！”
　“妖怪啊！”
　温玉这才反应过来，“啊，大家看得见啊。”
　萧怀瑾放开温玉，跑到石墙上，他探身往下望，楼下的人人们兵荒马乱，摆摊的老板连货物都不要了。人人跑进了屋子里面，闭门不出。
　萧怀瑾白了一张脸。
　“你不要靠那里那么前，危险。”温玉走到他的后面，将他拉后了一点。
　“糟糕了。”萧怀瑾忍不住张口说出自己的感想。
　整个夏都都因为一只巨大的蝴蝶而大乱起来。
　偏偏这个夏都都有结界，妖物只能进不能出。于是南海蝴蝶不断漂浮在上空，撞了墙壁以后，又往反方向飞。
　温玉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拍了拍萧怀瑾的肩膀。“你在这里等我。”
　他说完，轻盈地跳上城墙，就在他准备跳起来，飞跃到蝴蝶那边去的时候。庞大的南海蝴蝶突然平地消失。
　阳光突破，光芒万丈。
　温玉反而被这样的反差给吓懵了，就在他要直直掉下去的时候，萧怀瑾眼疾手快，升高了手，将往后倒的温玉抱在怀里，然后自己垫底，摔在了地板上。
　“这是第二次了。”萧怀瑾感觉到重量压在自己的身上，他的肚子疼痛起来，嘴巴里不由得发出呻/吟声。
　他第二次被这个男人砸到头晕。
　“萧怀瑾！”温玉翻身起来，摇他的肩膀。
　萧怀瑾捂着额头，动弹不得。“不行不行，我要残废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温玉背起这个没有用的男人，颤颤巍巍地走回皇宫。
　“你怎么那么重啊。
　”温玉抱怨。
　“我还在长身体啊。”萧怀瑾病恹恹地躺在他的后背，“你以为你自己就不重吗？刚才砸到我头晕目眩的。”
　温玉背着萧怀瑾，翻墙回到了他的寝室。
　本来就是萧怀瑾让他偷偷摸摸带他出去逛街的，没有想到他们一出门就遇到了南海蝴蝶在天空巡游的情况。“等一会儿他应会有人来跟你汇报情况。”温玉将他放到了床上，“你记得要处理好事情。”
　说完，温玉就想离开。
　萧怀瑾坐在床上，拉住了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温玉一脸疑惑地回头。
　“我如果做好了，那你会奖励我吗？”萧怀瑾眨巴眨巴眼睛。
　温玉觉得他很奇怪，“这不是你的分内事吗，为什么我要奖励你？”
　“此言差矣啊，温大人。”萧怀瑾握着他的手，可怜兮兮的，“我之所以那么多年都不上进，有一部分就是因为我做好了也没有什么好处，你就不能象征性地宠宠我吗？”
　温玉觉得有道理，虽然他的师父总是叫他累死累活，但是他每次回蓬莱的时候，他都会给自己送珍贵的宝物，或者带自己去吃好吃的。想到此，温玉将藏在乾坤袋里的桂花糕拿了出来。
　萧怀瑾盯着他的乾坤袋。
　温玉发觉了他的视线，将乾坤袋收了起来，把桂花糕给他。“看你上次挺喜欢的，吃吧。”
　萧怀瑾咬了一下下唇，但是他叫自己不能和温玉生气，只能强颜欢笑收下了桂花糕。“真是我见过最实质的鼓励了。”
　温玉点头，然后爬窗跑了。
　正如温玉所预料的一样，他刚走没有多久，汪侥就来了。“皇上，高丞相和李大人求见。”
　萧怀瑾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温玉不在的一瞬间，他的脚不瘸了，头也不痛了。
　去到见大臣的殿中的时候，李不悟和高湛一见到他就恭恭敬敬的行礼。要不是萧怀瑾这个人心里像一块明镜似的，还以为自己是一位得到尊重的帝皇呢。
　“皇上。”李不悟先开口了。
　“嗯嗯嗯。”萧怀瑾就像平常一样，带着不在意又带点敷衍的态度开口。
　“今天在集市的时候，一只巨大的蝴蝶飞过，唯恐是什么意象，微臣特地来上报。”
　“什么意象？”高湛站在一旁，冷冷地开口。“我看不过是海市蜃楼的幻象罢了，李大人近来实在是有些妖言惑众。”
　“并非是臣胡说八道。”李不悟不卑不亢，在他的面前不露出一丝态度问题。“只是民间的声音，我们还是要听取的。”
　“国民不需要有什么声音。”高湛眯起了眼睛，“只要皇上的声音可以传进他们的耳朵里，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了。”
　“丞相此言差矣了。”
　“此言哪里差矣了？李大人要不要详细跟我讲讲？”
　李不悟不会被他的气势所撼动，“如果丞相愿意听的话，我可以腾出一下午的时间，来跟丞相讨论讨论。”
　“行了行了。”萧怀瑾觉得耳朵疼，“既然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钦天监会去处理的。”
　高湛看着萧怀瑾，“皇上，这也是一个问题，钦天监本来应该是管日历以及天象的部门，现在却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沦为一个怪力乱神的地方，实在是不妥啊。”
　李不悟横了高湛一眼，准备跟他开战。
　萧怀瑾先打断了李不悟的话，“那么丞相来见我，又是所为何事呢？”
　高湛清了清喉咙，他本人很爱干净，出现在人群中的时候总是一丝不苟，站得挺直。“为了赋税的事情，皇上。微臣是来提议，现如此，有十五个州的赋税太低，臣是来提议提高的。”
　“荒唐！”李不悟再也保持不了自己冷静的假象了。“如今民间情况并不安稳，人民连吃饭的钱都不够，何况是承担丞相大人提议的赋税条款。”
　高湛冷笑，“李大人这一番话，是说皇上的整治下，民不聊生，甚至连点钱都拿不出来吗？”
　“你难道不知道途州是怎么开始叛乱的吗？”李不悟站直，要骂他。
　高湛不理会李不悟，只是看着萧怀瑾，笑问，“皇上的意见呢？”
　萧怀瑾勾起嘴角笑。
　他能有什么意见，这一整个朝廷，重要的官员起码有一大半都握在高湛的手里，就连他自己也是。
　“当然是按照丞相的主意。”萧怀瑾回答。
　李不悟看向他的眼神又是震惊又是悲恸。
　萧怀瑾感到肉痛，你不要这样，他也很痛的好吗？
　“这是这一次准备去执行的人，我要再三思考一下。”萧怀瑾一副安抚李不悟的样子。“毕竟，不能再出一个工部侍郎了。”
　“皇上所言极是。”高湛一句话堵住了李不悟开口的可能性。
　李不悟快被气炸了。
　萧怀瑾依旧笑吟吟，一副有点傻的样子。
　美人傻，也是赏心悦目的。
　温玉回到家，一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了白无常守在他的家门口。“伏羲大人。”
　他这个称呼一出，本来在院子里乖乖扫地的稚机就顿住了，手里的扫帚摔在了地板上。
　“南海蝴蝶……”白无常说了四个字，试探他的反应。
　温玉没有理会他，突然板着手指算了算。
　“大人，怎么了？”白无常一脸疑惑。
　“我在算着我该什么时候交班，把黄泉的事情全部转交给下一个人。”
　“还有三百五十三年。”白无常笑呵呵地回答道。
　温玉放下了手指。
　“我是来像伏羲大人报告的。”他说，“我知道南海蝴蝶突然出现，实质上不止了南海蝴蝶，从黄泉逃跑的鬼怪，几乎都向夏都涌了过来。”
　温玉闻言，眯起了眼睛。
　“我还发现了一件事情，虽然如此，但是在最近，夏都的妖魔鬼怪数量却在减少。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温玉说：“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吗？”
　“不敢。”白无常拍马屁，“您最睿智英明了。”
　然而他并没有拍到温玉的马屁。“我觉得现在的夏都……”他观察多日，得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嗯？”
　温玉推开门，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民众们经过了今早的时候，步伐冲冲，走路的时候疑神疑鬼。在外面办完事的，立刻就闪回了屋子里，不愿意再出来。
　“像是有人用妖魔在养蛊。”温玉不太确定。

第35章 年年
　白无常眯起了眼睛，眺望天空。他绞尽脑汁想要理解温玉的话, 但是他又觉得他想表达的意思太过玄乎。思前想后, 他只能说：“不如我们来聊聊南海蝴蝶吧。”
　温玉对着他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地府之所以派白无常来接应温玉，就是因为此鬼差的脸皮够厚, 无论被怎么样对待，都不会乱心神。所以不论温玉怎么鄙夷他，他都毫无感觉。
　“我会看着的。”温玉说。
　白无常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温玉细想, 又叫住了他。“但是现在就算是我, 也无法进出夏都。所以我找到南海蝴蝶以后，你要负责把它送回南海。”
　白无常露出令人讨厌的笑容, “伏羲大人啊, 只有妖魔鬼怪才无法自如进出夏都。”
　温玉歪头看他, 属于蛇的眼睛冷冰冰没有温度。“那又如何？”
　那你不就承认自己是妖魔鬼怪了吗？
　白无常聪明地闭嘴。“大人可以从黄泉走。”
　“黄泉的时间跟凡间的时间不一样，下去一会还好。我害怕下去太久，一不下心就几年过去了。”
　“说的也是, 现在大人有责任在身。”
　“那么这事就交给你了。”
　“只要大人有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温玉本来想欣慰地点头，半途中,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你已经死了吧。”
　白无常笑嘻嘻地撩了一次头发，“而且早就死过一万遍了。”
　温玉：“……”地府的人说话, 果然靠不住。
　“属下还有事。”
　温玉：“那你先走吧。”
　白无常扛着他的哭丧棒, 轻飘飘地走了。
　温玉在他离开后就转头，正好看见稚机倒在了后面的地板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院子扫干净了吗？你已经躺着偷懒了？”温玉在家务事上很严格的。
　稚机听到他的声音, 抬起颤抖的手指着他，声音都要哑了。“刚刚那位白无常兄弟叫你什么？”
　温玉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白无常只会叫他……
　“伏羲？”稚机哭了起来。“这个世间怎么还会有伏羲啊。”
　温玉走过去，稚机的人形就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少年，温玉拍了拍他的脑袋。“怎么啦，以前有伏羲族的人欺负过你吗？”
　“有啊！”稚机被他一拍脑袋，吓得够呛了。“他们上山不知道做什么，想要捉一只鸡吃，小时候的我差点就被抓去烤了。”
　温玉忍住没有笑。“你不要怕，伏羲只是我在黄泉的代号，我不是真的伏羲族。”
　稚机立刻就松了一口气。“说的也是呢，伏羲族已经灭绝了嘛，那他为什么叫你伏羲，这个名字可以乱取的吗？”那他也想改名。
　“当然不是了，我就叫温玉。”温玉继续摸他的鸡头，“主要是当年我奉师父的命令，去地府帮忙整理秩序，捉一下鬼怪。他们觉得我的英勇可媲美伏羲族，所以就把那个名字送给了我吗，叫我伏羲。”
　稚机被吓得更加害怕了。这不是说你更可怕的意思吗？
　温玉迈过他，回到了院子里。
　稚机的八卦能力极为叫人佩服，过了一天，全家的人都知道了温玉在黄泉还有一个伏羲的称号。大家对他更是又敬又怕。
　温玉：“……”其实他真的没有那么可怕。
　去到钦天监工作，景阜倒是对他一点也不客气，呼来喝去的。温玉突然又觉得，希望景阜可以稍微尊重一下他。
　心里的想法太过纠结，温玉开始郁闷了。他不过就在凡间带了那么一点时间，怎么也学到了凡人的坏习惯。
　因为南海蝴蝶的突然出现，钦天监最近是忙得脚不沾地了。被萧怀瑾故意隐藏起来的温玉反而在这之间继续整理文书，没有太多的事情。他本来应该还有一项工作，要去调查南海蝴蝶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情闹太大了，上面的人根本不放心温玉这么一个菜鸟去做这件事情。所以，现在的温玉是钦天监最闲的人。
　景阜看他太无聊了，直接问他，“之前大人是不是让你去见司马壶？”
　“是的。”温玉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
　“你去看看吧。”景阜说：“我听说你以后还可能要去修书。”
　温玉就去了。
　史官有时候还会跟着皇上的身边，但是今天的司马壶没有去找萧怀瑾，而是在图书馆整理书籍。温玉问着别人，
　找到他的时候，有点意料之外又有点预料之中。
　司马壶站在书柜上回头，狐狸脸看起来狡猾极了。“我是司马壶。”
　“管狐。”温玉转身就想走。
　司马壶拦住了他。“我知道你是谁，我们不聊聊吗？”
　温玉最讨厌就是跟别人闲聊了。
　“我在夏都做了三任的史官，呆了有百年之久。”司马壶耸肩，“这是我的兴趣，我没有害过人。”
　“我知道。”温玉分辨得出来。
　“我在这个皇宫里呆了百来年。”司马壶重复这句话。
　温玉靠在门框上，“你已经说过这件事情了。”
　“所以我在这里，见过了你很多次。”司马壶眯起了他的狐狸眼。“从很多年前，是吧？你经常溜进这里，来到这里，我刚开始还以为你是什么妖怪，要做什么。结果你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隐藏了自己的身影，跟在十八皇子的身后。”司马壶想了想，换了一个词，“当年还是皇子的圣上，你只要来到就会跟着他，趁着他睡觉的时候的想要扯他的项链。你每年都会来几次，每次都很快都走。你最后一次离开后不久，十八皇子就成了皇上。”
　温玉表情不变，“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人呢。”司马壶笑出了声音。“你的样子都没有变过。”
　温玉坚持他的话，“你认错人了。”
　“你还挺固执。”司马壶惊叹。
　顽固不化算是温玉的特点。
　司马壶看着他别扭的脸就想笑，于是继续吓唬他，“小仙人，你知不知道，伏羲和女蜗的故事。”
　“他们还有什么故事？”温玉想说自己现在听到这两个名字就头痛。
　司马壶用食指点了点他。“伏羲和女蜗是兄妹，也是夫妻。这就是你千方百计都要拿回女蜗石的理由吧。”
　温玉紧皱眉头，相当不快。“胡说八道！”
　这一次的会面相当让人不愉快。
　温玉迈着他的小步伐，咯噔咯噔就离开了木板铺就的阁楼。他一下到下面，就遇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人。“张兄。”
　楼下的人穿着端正的官服，他也长得美貌，但是他的美貌没有丝毫的攻击力，真的是君子端方。
　“温兄。”张之仪看着他笑了，“我特意来等你的。”
　温玉走下楼，到了他的旁边。
　张之仪看着他毫无警戒心的样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上次我似乎劝过温兄回家去。”
　“没有路途的盘缠，恐怕是回不去了。”温玉找了一个借口。
　张之仪自然不会把这种话当真。“温兄有自己的选择，我也不好再多言。”
　“那你是来找我做什么呢？”温玉问。
　张之仪看向他的眼神无奈极了，“就算是这样，我和你也是同窗，偶尔来找你，一点也不过分的吧。”
　张之仪算是温玉在人世间还算喜欢的人，两人结伴，走在皇宫里面，花簇锦团，让人的心情变好不少。
　“温兄最近如何？”张之仪这才想起要关心温玉，“你住的地方是鬼屋，你在的是什么鬼地方，情况还好吗？”他越说，就越为温玉担心，语气渐渐激动起来。“甚至效忠的也是一个什么鬼一样的人。”
　温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嗓音给吓到了。他睁大了眼睛，圆溜溜的定定看着张之仪。
　“你们在说谁？”一道让人冷嗖嗖的声音插进他们两个人之间。
　一双手从温玉的背后伸了过来，他沿着温玉的肩窝双手交叉，跃上了他的后背。
　张之仪对上了一双笑吟吟的眼睛。

第36章 贪吃地狱
　在一个人面对危机的时候，才能看到他的本性。
　张之仪在被来人吓了一跳以后, 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皇上, 我们在谈论说小忠，小忠是温兄府邸里的一个下人。他整天神神叨叨的, 而温兄最讨厌张口闭口就是神鬼轶事的人。这样的小忠，叫人有点烦恼。”
　温玉：“……”
　“哈哈哈。”萧怀瑾一直都在看着温玉，他在温玉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以后, 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皇上有何吩咐？”张之仪找着机会, 赶紧低头行礼。
　温玉也像学张之仪行礼，但是萧怀瑾在他的背后拖着, 他根本就动不了。萧怀瑾凑在他的身后, 叽叽喳喳, “你今天进皇宫很久了吧，为什么都没有来找我啊？”
　张之仪总觉得萧怀瑾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劲，他才刚皱眉, 又意识到萧怀瑾还在面前，于是迅速将表情恢复。
　萧怀瑾故意盯着张之仪，在他偷看过来的时候刮了他一眼, 张之仪立刻心虚地低下头。
　要是温玉有张之仪一半的反应速度，他现在应该能找到一个既可以敷衍萧怀瑾又可以安抚张之仪的说法。可惜温玉大人一向是个有事就打一顿, 反正他能打赢的硬核汉子。他乍听到萧怀瑾的质问, 疑惑了半天都不明白一件事情，“我为什么要找你？”
　张之仪的眼角一跳。
　虽然他也很不屑萧怀瑾这个昏君，但是他还真的不敢像温玉一样光明正大嫌弃他。“皇上, 温大人刚刚从藏书阁出来，今天正是忙的时候。”
　萧怀瑾听到了张之仪的回答，“嗯”了一声，接着问温玉：“真的？”
　张之仪闭上了眼睛祈祷，温兄啊，你就说一声是的吧。
　温玉说：“是的。”他倒不是跟张之仪心有灵犀，只是单单不想烦恼太多而已。
　“你骗人。”萧怀瑾不依不饶，“现在钦天监最闲的人应该就是你了。”
　温玉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了，“所以我想着办法给自己找事情做。”
　萧怀瑾抱着他的脖子，蹙眉思考。
　“皇上，微臣跟温大人还有事，恐怕要先告辞了……”张之仪用哄小孩的语气在对付萧怀瑾。在他的观念中，萧怀瑾就是被圈养长大，任性又不懂事的小孩子。
　可惜的是，萧怀瑾比他想的要远远复杂多了。他看着温玉，嘟嘴巴撒娇，“你们在赶寡人离开。”
　“皇上，不是这样的。”张之仪试图解释。
　“你不要说。”萧怀瑾让他住口，然后对着温玉说话，“你说，你们是不是想赶寡人离开，你们要玩，都不带着寡人。”
　不能说话的张之仪只求温玉可以机敏一次了。
　温玉蹙眉看他，说出真心话，“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烦人？”
　张之仪听到他的这句话，差点扑通一声跪下了，他唯恐萧怀瑾的下一句话就是要拉着温玉拖下去。
　萧怀瑾：“我哪天不烦人？”他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温玉无奈地对着张之仪行礼，然后就拖着背后的萧怀瑾走了。
　张之仪在背后呆如木鸡。
　两人离开张之仪的视线以后，萧怀瑾继续开口：“我有点事情想要拜托你。”
　“嗯。”他就该知道只要萧怀瑾出现在他的面前，就没有什么好事。
　“我家的蛇又不见了，你帮我找找呗。”萧怀瑾恳求他。
　温玉斜视了他一眼，说：“好，等我一下。”
　说完，萧怀瑾就被他撂下。看着他逃跑一样离开的步伐，萧怀瑾怀疑他是不是找个借口就逃之夭夭。
　春风吹过，朱九穿着宫裙蓦然站在萧怀瑾的身后。
　“你为什么总是在招惹他？”朱九不快极了。“蓬莱的陆压成了精一样的可怕，我才不相信他的徒弟一张白纸。而且蓬莱的人以匡扶正义为己任，小心你下一瞬间就被他给除了。”
　萧怀瑾一脸疑惑地看着朱九，“人家做什么了要给铲除，你好奇怪哦。”
　朱九想呕出，但是她只吃不吐，所以只好撇了一下嘴巴。
　“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多事。”萧怀瑾突然收敛起了笑容，“虽然我确实看到他就想欺负一下，就跟想要欺负小蛇，或者说想要欺负小猫小狗一样的而已，我不会惹是生非。”
　人生没有乐子，怎么过得下去呢？
　温玉很快就回来了，萧怀瑾看见他小步伐跑过来，还没有来得及笑，就被他突然一伸手，要把一条蛇怼到自己
　脸上，他给吓坏了。
　“你要的蛇！”
　萧怀瑾没有接，他犹犹豫豫看着被温玉卷在手上的蛇。那是一条白蛇，瞳孔极淡，跟小蛇长得很像。但是莫名的，萧怀瑾一眼就认出不是他要找的那条蛇。他只觉得那条蛇的鳞片比起他看过的所有鳞片的都要有光泽，而且眼睛还无比温柔。而这一条，还真的就是普通的蛇。“不是……这一条呢……”他强颜欢笑。“而且我刚刚还没有说我要找的是什么样子的蛇，你怎么就知道是长这样的？”
　“我看过你抱过。”不想再理会萧怀瑾这个麻烦，温玉在对着他的时候，谎话倒是一个比一个溜。“就是这一条！”
　“这一条，真的是蛇。”萧怀瑾的声音弱了下去
　“你那一条，难道就不是蛇了吗？”
　“有点微妙的不一样。”萧怀瑾做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温玉很想拿着那条蛇去砸他的脑袋。
　“还有，你抓的这条蛇有点凶的感觉，你不要再拿他靠近我了，也不要随地放生，免得吓到人。”
　温玉反手就把蛇收起了乾坤袋。
　萧怀瑾看着他的袋子，他这才知道原来温玉是什么都会收进去。他从现在开始不会再对这个袋子有想法了，免得倒出来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你要陪我去找吗？”萧怀瑾问他。
　温玉挑眉，如果他陪着你去找，那么你一辈子都找不到的。
　就算是这样，温玉还是答应了，他挺好奇的，在他不见的时候，萧怀瑾到底是去哪里扒拉他。
　萧怀瑾看他答应了，立刻找来了两根棍子，递了一根给他，然后带着他在草丛中翻来翻去。“小蛇啊，你在哪啊？外面玩够了，该回家了。”
　温玉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拿着棍子，很敷衍地翻了两下。
　“你长得那么漂亮，小心被坏蛇卷回家，然后就再也看不见我了。”萧怀瑾还威胁上了。
　“看不见你……他应该挺开心的吧。”温玉小声嘀咕。
　“就像你一样吗？”萧怀瑾猝不及防地试探他。
　温玉也不管会不会上当，直接就说心里话，“你有时候确实是挺烦的。”温玉将棍子从草丛里抬起来的时候，恰好有一只蝴蝶停在了上面。那是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它站立在棍子的上面，扇动着翅膀，展露着他的美丽和神秘。温玉和他对视，桃花眼一眨，眼睫毛也如同扇动的翅膀一样。
　萧怀瑾看见这样的场景，突然哑言。
　温玉说不上有多好看，但是他就是给人一种精致的感觉。眼睛清澈，鼻头秀气，就连嘴唇都娇艳欲滴。当他抬起那只蝴蝶的时候，这暗沉的皇宫城突然有同砂砾一样被轻风吹拂散去。背景变成了一片烂漫的的梨花树林，亦或是飘扬着细碎雪花的高山。
　“呼。”温玉吹了一口气，蝴蝶飞去。
　被他那么一吹，萧怀瑾才回过了神，他低下头，继续拿着棍子在草丛里挥来挥去。
　温玉挑眉，“我还以为你会反驳我。”
　“反驳什么？”萧怀瑾完全忘记他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你有时候很烦。”温玉不知死地重复了一遍。
　“哼，那你真是好喜欢我哦。”萧怀瑾哼笑。
　温玉斜着看了他一眼，就算是他的师父，也没有十足的信心说出这句话。
　“我明明对着你就那么烦，你居然只在有时候才觉得我烦。”
　温玉拿着棍子的手突然就停在了半空上。
　萧怀瑾等了半天，都没有听背后传来回复的声音。他立马回头，就看见温玉蹲在草丛中看他。
　“你可以不烦的。”温玉提建议。
　萧怀瑾摇头，然后继续拿着棍子戳戳戳。
　到了后面，温玉累了，干脆找了个台阶，坐在上面看着萧怀瑾独自一人找着小蛇。萧怀瑾意外还挺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他都放弃了，他还不愿意放手。温玉就坐在那里，也不离开，偶尔看看他，偶尔看看天空。
　不知道是第几次抬头，他一瞬间就失神了，等他回过神以后，萧怀瑾没有再翻找，而是坐在了他的旁边。
　云朵一下子飘动，一下子聚合。
　这算是温玉想要过的生活。
　“南海蝴蝶，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萧怀瑾问温玉。
　“不要吃。”温玉只是这么警告道。
　“为什么？”
　“南海蝴蝶几乎无害，但是它的肉很鲜美，吃下的人几乎就会上瘾。上了瘾的人只会想一直吃、一直吃，贪吃可是一件大罪。”温玉侧头看他，再次露出那种阴森森的笑容。“你知道饕餮吗？”
　“一直吃的饕餮吗？”萧怀瑾被他的笑容吓得心脏跳了一下。
　“饕餮可以一直吃，虽然不会满足，但是也不会出事。但是凡人一直吃东西的话，会死的。”温玉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第37章 桃花仙
　春意峭寒，不知道是春天的天气太冷, 还是温玉的话太可怕。萧怀瑾活生生打了一个冷颤, 感受到了温度在渐渐失去，他直接往温玉的身上靠, 想要汲取热度。但是温玉身体的温度比起春意还要寒冷，他在他的手臂旁缩成了一团。
　“我们能不能不要聊那么可怕的话题。”萧怀瑾抬头问他。
　“哪里可怕？”温玉浑然不觉。
　萧怀瑾也说不上哪里可怕，但是温玉的表情配合着他说的话, 他就觉得, 这个见闻让人不太愉快。
　“我曾经有一次。”温玉试图解释这不是什么可怕的鬼故事，而是真实的见闻。“黄泉和人间之间的通道是一条一点光明都诶有的道路, 你一直在里面走啊走, 不会知道自己走了有多远, 也不会知道自己走了多长的时间，好不容易走出去了，也不知道自己回到凡间的哪个地方。那一次, 我一出来，就发现自己漂浮在南海之上，打渔的渔夫收网, 将我和一只南海蝴蝶给捕捉了上来。”
　萧怀瑾想要阻止他说下去，但是又成功被他吊起了好奇心。
　“渔夫们救起了我, 将南海蝴蝶拉回了岸上。他们砍掉了它的翅膀, 去掉了它的脚，然后要吃掉它。南海蝴蝶的美味出乎人的想象之外，他们三个渔夫忍不住一直吃, 一直吃，撑到呕吐也不能停下来。”温玉摆手，“他们就这样吃死了。”
　萧怀瑾目瞪口呆。
　“不是什么恐怖的故事啦。”温玉依旧淡然。
　“你就……没有救他们吗？”萧怀瑾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虽然你不需要，但是他们一开始确实救了你上来吧，也算是你的恩人。”这个故事可怕，但是让他震惊的是，温玉若无其事的态度。
　温玉说：“我说了啊。”
　“你说了什么？”萧怀瑾问。
　“我说，不要吃，会死的。”他冷眼旁观的样子，真的像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神仙。
　萧怀瑾突然觉得可怕、心冷、委屈。
　他刚刚对自己说不要吃，也像是对那三个渔夫说不要吃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
　温玉不知道萧怀瑾的心里思想活动，他继续接下去说。“但是他们怎么都不愿意听我的，还把我推开了。我倒下的时候，不小心脑袋撞到了一块大石头。那时候正好是冬天，我一晕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萧怀瑾猛地抬头看他。“你想救他们的吗？”
　温玉稍微抬眼看他，“没有成功就是了。”
　萧怀瑾看着他的双眼，想要从中看出他的情绪，也许是愤怒也是是不甘或者是懊恼，但是他盯来盯去，什么感情都没有看见，只能看见映在他瞳孔中的自己。而他自己，没有什么好看的。
　“聊点开心的事吧。”最终，萧怀瑾先转开了话题。
　温玉悄悄撇开了眼睛。“嗯。”他其实想回去了。
　“你觉得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萧怀瑾拿着棍子，低头在泥土上划来划去。
　“开心的事情？”温玉愣了一下。
　“你是仙，也会有高兴的时候吧。”萧怀瑾继续戳泥土。
　温玉眯起了眼睛，那一双桃花眼有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温柔的光在里面闪烁着，这一双桃花眼，真的如同桃花盛开，春意扑面而来。但是，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低头的萧怀瑾没有看到。
　“我还小的时候。”温玉愿意开口，但是这是有人第一次问他这样的问题，他回答得有点磕磕巴巴。“我的母亲把我抱在怀里，我的父亲领着我们，坐在九天之上，看着银河星辰倾落之下，变成了奔涌的河水直入到长江，浪花翻腾，水滴落在了白色栀子花上，日落月升。”
　神仙看风景跟他们凡人不一样。
　“那后来呢，你们不去看了吗？”萧怀瑾已经把泥土地戳开了一个洞。
　“嗯，不去了。”温玉挺直的背后一下子垮了下去。
　“为什么？”萧怀瑾抬头看他，这一眼，他本来携带的笑意一下子停滞了。
　温玉以前所未有的眼神看着天空，阳光透进他的眼睛摇动，要晃出他的悲伤。“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我上不了九天。”
　“他们……”
　“死了。”温玉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伤感，“和可以轮回的人不一样，神和妖，死了就是死了，融于天地之间，无处可寻。”
　萧怀瑾看着他，他张开了嘴巴，最后还是选择继续戳自己的洞洞。“我的爹娘也死了。”
　温玉低
　头看他。
　“我倒是觉得挺开心的，他们一个活着折腾人，一个活着折腾自己，不如死了干脆。”
　温玉拍了拍他的头。
　萧怀瑾的手一用力，将棍子插进了洞里。“我跟他们不一样。”
　“嗯，你又折腾人，又折腾自己。”温玉点评。
　萧怀瑾闻言，立马拍开他的手，恼羞成怒。
　温玉看着像炸毛猫一样的萧怀瑾，突然嘴角一勾，轻轻地笑了。
　如果让萧怀瑾猜他的本体是什么，直接会怀疑这个男人会不会是桃花仙，不然为什么他一笑，就有一种水面弄春的感觉。
　萧怀瑾被春色扰乱了心神，一时忘记了自己招惹温玉的理由。
　太干净了。
　是因为九天的空气太干净了吗？不然怎么样养出这样就像清水一样清澈的人。
　因为对比，萧怀瑾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很肮脏。
　他抱着自己的双臂，明明这个皇宫有那么多的人，明明现在他的旁边就坐着一个人，他却感受到身处完全黑暗的孤寂。
　在孤独当中，他还要意识到自己是多么不堪的人。
　接下里的氛围是静默，温玉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告辞了。只留下萧怀瑾还坐在台阶上，恍惚心神。
　温玉看他不应，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明天见？”
　萧怀瑾看了他一眼，再次低下头。
　他觉得明天，他应该不太想见到他。
　温玉看他不应，摸了一下他的头就离开了。他的动作，跟摸稚机的鸡头是一样。
　朱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坐在了温玉原本的位置上。“你还说只是来逗逗小狗的，怎么，情窦初开了？”
　“哼。”萧怀瑾冷笑，然后撑住脑袋。面对朱九，他一下子就恢复了自己的态度。
　“你笑什么，你的表现不正像是刚刚被陷入情网的少年吗？”朱九才想嘲笑他呢。
　“我是笑……”萧怀瑾抬高了下巴看人，“寡人此等身份，这把年纪，怎么可能看上一只呆头鹅，也怎么可能才情窦初开。”
　前面的话有待商议，后面的话，朱九倒是感兴趣。“后宫佳丽，哪一位是圣上的心头好呢。”
　“我喜欢的是天上的谪仙。”他双手交叉，露出憧憬的眼神。“他又温柔又强大。”
　“你觉得可能是女蜗族的哥哥？”朱九翻白眼。
　萧怀瑾拉着朱九的衣袖，兴趣盎然道：“来来来，我来跟你讲讲我的哥哥。”
　“不了。”朱九累了，“你每天都要说一遍，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萧怀瑾不顾他的反对，继续兴高采烈地说道：“我的哥哥啊……”
　他的哥哥是他的救赎，也是他可以保持不爱人的最好的借口。
　因为我只爱你，所以我就可以不再去爱别人。
　爱人实在是太让人觉得可怕了，因为他未必会被爱，也未必会永远爱人。
　他的父亲贪婪，他的母亲偏执，他不想学他们任何一个人。
　不想学他们的性格，不想学他们的失败。
　要控制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沉浸，沉浸到**当中，沉浸到爱情当中，沉浸到欢愉当中，沉浸到仇恨当中。
　高湛今天又从民间带来了数十位的美女，他对付萧怀瑾的仿佛永远都是那么的直接和粗暴。给萧怀瑾灌美酒，让他沉浸美色与淫/欲，然后在再适当的时候给予他恐惧。
　萧怀瑾果然努力了两天，又开始变得浑浑噩噩。
　想要做萧怀瑾背后的男人，可远远不止高湛一个人。
　某个男人在夏都拥有除了皇帝以外最大的土地，他的院子当中停着一只蓝色的蝴蝶。那一只巨大的蝴蝶，被网子捕捉，它拼命的挣扎，想要逃离。它每一次的扇动翅膀，周围的花盆都被刮飞，撞击，碎裂。
　但是它越是用力想要逃开，网却越把它套紧。
　夏淮王站在安全的距离，看着蝴蝶垂死挣扎。
　早晨的时候它仍然强壮有力，晚上的时候力道渐渐减少。
　这样连续过了五天，那一只蝴蝶彻底不会动了。
　“去其翅膀，去其脚。”夏淮王吩咐道。
　侍卫们立马将血迹斑斑的网拿开，他们拖着蝴蝶出来，拿着砍柴刀，当场就把蝴蝶给肢解了。
　刺鼻的血腥味直扑而来，夏淮王拿出手帕，捂住了鼻子。
　“处理得好一些，这可是要献给我的好侄儿圣上和高丞相
　的东西。”
　恶意永远都是最难揣测的东西。
　有利益纠葛的人对你有恶意，这一份恶意，可以胜过亲密的关系。
　萧怀瑾在这样的利益场中长大。
　面对这样的厄境，他自然一点也没有健康成长。他又堕落又怀抱着恶意。
　一摊墨水再加入多少的清水，也依旧和不清他们这些混黑的人生。
　他有自己的计划，但是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两军交战，己方弱小，埋伏当前，一定要忍住。
　高湛这一次送来的美女是货真价实的凡人，她们几个人脱了衣服，为了挑起萧怀瑾的兴趣，几个人先互相缠绵起来。屋子里的温度被人的呼吸带着上升，她们娇笑着朝萧怀瑾勾了勾手指。
　说实话，高湛的品味实在是不错，挑的女人各种各样，美艳的也有，娇憨的也有。
　萧怀瑾将手停在自己的腰带上，突然间有点眩晕。
　自从那天跟温玉在台阶上聊了一会以后，第二天他就收到了高湛送来的美女。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面对她们，萧怀瑾就越不想去见温玉。
　“皇上~”她们已经在催促他了。
　美色当前，柳下惠都会心思晃动。
　但是在萧怀瑾看来，她们其实跟那些妖妖鬼鬼也没有太多的区别。
　“皇上要是不熟悉她们，那就臣妾来吧。”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响起，一只手已经扒上了他的腰带。
　萧怀瑾抬眼看他，美人笑颜如花。
　“嗝。”萧怀瑾的肠胃有什么在往上涌，他突然觉得胸闷难受。
　这些人不是妖魔，朱九不会来阻止他们。
　“皇上。”
　就算他真的吐了出来，他相信这些人也一定一点芥蒂都没有地服侍他。
　越是这么想，他就越觉得恶心。
　“臣妾为你更衣……”
　萧怀瑾感受到自己的衣服已经快要渐渐离开自己的身体了。
　热啊。
　令人讨厌的热气
　“呕！”萧怀瑾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您怎么了？”有人想去扯他的手。
　“走开！”萧怀瑾愤怒地推开她，一下子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他的脑袋完全无法思考，他凭直觉跑了出去，可是有了高湛的吩咐，内层的院子是没有人的。他跑到了凉亭的旁边，蹲了下去，突然呕吐起来。
　没来由的，他的胃一阵恶心。
　他说不清原由，但是他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地方仿佛都被蚂蚁噬咬，他恨不得扒下自己的一层皮。
　萧怀瑾蹲在地板上，不远处传来了乱糟糟的声音。
　他知道，她们来找他了。
　她们要来害他了。
　“呕。”
　这下好了，他不止心灵肮脏，吐到连衣服都是脏的。
　就在萧怀瑾快要虚脱，想要自暴自弃等人来接他的时候，一只手横在他的胸上，将他拖离原地。
　“你怎么了？”
　越不想看见他，他就越是来。
　萧怀瑾听着温玉的声音，不知道自己该是哭还是翻白眼。
　温玉今天值班，没有想到走到这里，会捡到萧怀瑾。
　“皇上！”脚步声望着这边响起。
　萧怀瑾瘫在温玉的怀里，一声不吭，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温玉看出了他的生无可恋，干脆捞着人，躲了起来。
　有了法术当一阵屏障，来找人的队伍从他们的两边跑过。温玉抱着萧怀瑾，藏身在凉亭的另一边。虽然鬼鬼祟祟，但是温玉做起什么事都是理所应当的样子。
　萧怀瑾缩在他的怀里，突然就想起这个男人对着他一本正经说这个世界没有妖神的模样，理直气壮到让他都心神不稳。
　“噗嗤。”萧怀瑾一张脸煞白，仍然忍不住笑了。
　温玉听到了近在咫尺的笑声，想也不想就伸出手捂住他嘴巴。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嘛~~

第38章 梨花落白
　天上星星满布，一闪一闪, 一不小心就会消失不见,
　侍卫们跑了以后，温玉重新让萧怀瑾蹲在地板上, 然后问他：“你刚刚是不是想要吐？”
　萧怀瑾捂着嘴巴，眼角扫了一眼温玉。他刚刚确实感到有些恶心，他也几乎以为自己会吐出来, 可是被他吓了一下以后, 现在就吐不出了。温玉一副很担心他的样子，在旁边看着他。萧怀瑾的双手撑在地板上, 静默了一下。
　想了一会儿, 萧怀瑾觉得自己不能那么丧心病狂, 为了哄温玉，还真的就活生生让自己吐出来。“我现在……吐不出了。”
　“要坐着休息一下吗？”看着他面如菜色的脸，温玉怀疑他只要走动两步, 人就嗝屁了。
　萧怀瑾捂着嘴巴，点了点头。
　温玉扶着他进了凉亭，然后让他坐好了。“你不用害怕, 他们不会再回来的。”说完，他离萧怀瑾远远地坐好。
　萧怀瑾睨了他一眼, 挪着屁股靠过去。
　温玉看他过来, 就往后挪走两下。
　额头上的青筋一跳，萧怀瑾这些不止是胃口不好，头也开始疼痛起来。他突然伸出手, 死死按住温玉的肩膀，不让他乱动，然后倒在了他的怀里。
　“喂！”温玉喊他。
　萧怀瑾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最好终于成功将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可以好好躺着休息了。
　温玉无奈地看着他。
　他也算是活了五百多岁了，不能跟只有十八岁的小鬼较真。
　萧怀瑾枕在他的大腿上，感受到身下人微凉的温度，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我睡一会，其余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温玉沉默了一下，随后小小声地反驳，“恕我拒绝。”
　“呵呵。”萧怀瑾忍不住笑出声。
　星空下，黑暗中仍旧能看着东西。温玉这才发现，萧怀瑾的衣服散开了，里面的亵衣露了出来，白皙的胸口上面挂着一条绳子。
　多年来的习惯让温玉差点忍不住伸出手，然后去扯那一条项链。只是那么多年都没有成功，何况是现在呢。纵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抬起手。
　在春天中发抖的萧怀瑾突然感受到身体一暖。他睁开眼睛，发现温玉的外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不冷吗？”萧怀瑾抓紧了他的衣服，他嗅了一下，从他的衣服上面闻到了一股花香。
　“我不冷。”温玉目视前方，说谎的时候，他的态度也是铁骨铮铮。
　萧怀瑾不信，但是他抓住温玉的衣服，也不想还给他。“温玉啊，你是什么花仙之类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温玉挑眉。
　“觉得你挺像的。”
　“如果一定要问我靠近动物还是靠近植物，我是动物。”他的答案不见差错。
　一轮问答以后，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萧怀瑾啊。”这一次，是温玉先开口。
　“嗯？”萧怀瑾一直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他一听到温玉喊他的名字，整双眼睛都在闪闪发亮，闪耀到要把漫天的星辰都压下去。
　可惜在温玉看来，他那视线，就像是他们蛇类在捕食一样。
　“你为什么突然逃跑出来？”他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萧怀瑾握住了他的手指。“你知道我刚刚在做什么吗？”
　温玉弹开他的手，“我当然知道。交/媾什么的，很正常啊。”
　“可是我不想，他们对我就像是对待小动物一样，以为把我和雌性关在一个笼子里，就可以繁衍后代了。”
　“嗯。”温玉反驳，“你在歧视我们小动物。”
　萧怀瑾轻而易举就可以道歉，“对不起呢。”
　而温玉也从来都不会揪着别人的一点不放手，“没有关系。”
　“只是我要是真的有了孩子，我很快就会死了。”
　温玉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将披在他身上的外衣往他的脖子上面拉了拉。
　“我就知道你不懂。”萧怀瑾叹气，“只要有傀儡在手，是谁都没有关系，只是他们只有我了。好了，现在他们不喜欢我了，又想到了一个办法，只要我有孩子以后，就可以把碍眼的我给杀掉了。”萧怀瑾在他的大腿上蹭了蹭脑袋，“不过你也一样吧，反正皇帝不是我，而是别人，你应该也不在乎。反正你只要帮助夏凉的皇帝，管夏凉的皇帝是谁呢。”
　温玉抓住自己的衣服往上拉，干脆地蒙住了他的脸。
　“喂喂！”萧怀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坏了，赶紧扒下头上的衣服。
　温玉看着他拉下自己的衣服以后，又露出了一大片皮肤，干脆将他的衣服拉好了。
　“你生气什么？”萧怀瑾觉得莫名其妙。
　“我才没有生气。”温玉的态度淡然似水。
　萧怀瑾哼唧一声，然后重新躺好，将衣服盖回到自己的身上。
　风缓缓地吹，萧怀瑾就这样睡着了。
　当他的眼睛紧闭的时候，一阵白烟缭乱，里面站着白烟罗，温玉朝他挥了挥手，白烟罗就化成了萧怀瑾的样子，然后走去了萧怀瑾的房间。
　白烟罗走后，温玉摸了两把萧怀瑾的脑袋，然后凑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不要害怕，我将你抱到安全的地方。”他确保将信息告诉他，不会吓到他以后，温玉伸出手扶住他的脑袋，离了原地位置。
　温玉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抱住了他的大腿靠膝盖的地方，一口气把他给抱了起来。
　“啊。”一下子将人抱起来的时候，温玉一口气差点没有缓过来。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萧怀瑾越来越重了。
　萧怀瑾躺在他的怀里，嘤咛了一声，随后脑袋往他的胸膛上靠。
　温玉将他抱起来以后，就静悄悄地迈动了脚步。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那就是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他抱着萧怀瑾，走在宫廷的阴暗处，居然都没有注意到他，将他拦下。
　他就这样踏着月色，将萧怀瑾带回了他的家。
　大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府邸里打闹的妖精们都看了过来。他们看到温玉回来的时候，下意识就想要打招呼。
　温玉察觉到他们的想法，先“嘘”了他们一声。
　大家立刻噤声。
　温玉抱着萧怀瑾，从他们的中间走过。大家认出他怀里的是凡人，看向温玉的眼神更讶异了。
　“帮……帮帮忙。”温玉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有点喘不上气了。
　一片梨花花瓣落下，花精化为人形给他打开了门。
　温玉朝她点了点头，随后走了进去。梨花精在他的脚迈进房间的那一瞬间，将门关上了。温玉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吹了一口气，房间里立马灯光明亮。温玉小心翼翼地把萧怀瑾放到了床上。
　出于照顾人的习性，温玉将自己的外衣拉开，整理他的亵衣。当他确认萧怀瑾已经可以睡好以后，他才慢慢起身，走到了衣柜的面前，将自己的衣服换下。
　当所有的衣物都脱离他的身体的时候，灯光照在他美丽的身体上，身体的下半部分像是有磷光一样闪烁着。
　萧怀瑾在这一瞬间睁开了眼睛，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温玉。他很想理清楚头绪，但是他也不知道温玉为什么要把他给带回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装作睡着的样子，甚至现在还要盯着一个并不是太熟悉的人的身体。
　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他理所应当讨厌所有的裸/体。但是他现在却直勾勾地看着一个不是凡人，也不是女人的身体做什么。
　温玉已经换好了睡觉的衣服，当他回身的时候，萧怀瑾依旧紧闭着眼睛，弯成一道弓的模样睡熟。
　温玉在路过桌子的时候，顺手把灯给吹灭了。
　他摸着黑，到达了床上，躺在了萧怀瑾的旁边，随后把被子一抖，就盖住了两个人的身体。
　温玉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被子盖好以后，他就可以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心里面并没有太多记挂的事情，温玉很快就能睡着。等他的呼吸平稳以后，就轮到萧怀瑾睁开了眼睛了。
　萧怀瑾侧着身体看他。
　跟他的寝室不一样，温玉的屋子可以透进来的光亮并不多。所以他很艰难才可以分辨出温玉的轮廓，等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他伸出手触摸到温玉的脸。
　一直不被喜爱的小孩，只要有人愿意对他笑笑，他就可以得到他完全的心。
　萧怀瑾在使劲想要偷窥温玉的脸的时候，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心在产生一种很不妙的情绪。
　为了辨别这是什么情绪，他干脆爬了起来，然后捧着温玉的脸，朝他的嘴唇亲了一下。
　这一下，就是电光火石。
　“嗯。”温玉的嘴边溢出了声音。
　萧怀瑾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随后立马躺了回去。
　这之后，温玉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但是萧怀瑾也依旧一动不敢动，直挺挺躺着。
　因为心思太多，他
　很晚才真正睡着。因为这样，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
　萧怀瑾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急忙忙地往外跑。他一出到外面，就看见了一课树叶茂盛的梨花树。
　洁白的花瓣铺就一地，下面坐着的女人抬头看她。
　她美得虚无飘幻，身下的影子跟梨树的影子连在了一起。
　“你是……”萧怀瑾瞪圆了眼睛，惊讶无比。
　“老爷的客人，你该换衣服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萧怀瑾的话，他转头，正好看见一个小厮，他的背后站着一只巨大的雉鸡。
　萧怀瑾连害怕和惊讶都懒得表露了，他立刻回头去看那棵树，下面的女人却消失不见。
　“衣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稚机不让他再看，连忙把他给赶进房间里面去。
　当萧怀瑾换好衣服的时候，外面的人换了温玉。他正搬了一张小凳子，专心致志地看着梨花落下的美景。
　“早餐在客厅，你吃完以后我送你回去。”温玉不转头，都知道他在他的背后。“皇宫那边，我叫我的人扮成了你到样子，半天应该不会露馅。”
　萧怀瑾望着他的后脑勺，嘴巴干涉地开口，“客厅在哪？”
　温玉指了一下，萧怀瑾立刻就跑过去了。温玉听着他的脚步声离开，没有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萧怀瑾端着放早饭的碗来到了他的旁边。
　他想坐在这里，他还能拒绝不成吗？
　“对哦，这所府邸是谁指派给你的。”萧怀瑾一边往嘴巴里塞东西，一边问。
　温玉看了他一眼，“你呀。”
　“我没有。”萧怀瑾说，“这种事情我不负责的。”
　温玉看着他扒饭的样子，一点礼仪都没有。“那我就不知道了。”
　萧怀瑾埋头苦吃。
　吃着吃着，他又太寂寞了，又要开口跟温玉说话。“我说啊，你这行为是不是想要告诉我，夏凉不是谁做皇帝都可以的？”
　温玉将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花瓣落在自己的鼻子上。“我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想来帮忙的。”
　萧怀瑾抬头看他，笑得傻兮兮。
　温玉还是第一次看到萧怀瑾真傻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温玉：你胖了
　萧怀瑾：我是长身体了

第39章 人间艰难
　温玉看着他的脸，也不知怎么的, 觉得有点心酸, 于是摸了一把他的头。
　萧怀瑾愣了一下，然后就着他的手蹭了蹭他的手掌, 就像是一只猫咪一样撒娇着。
　“我送你回去吧。”温玉站了起来。
　萧怀瑾落在他的后面，看着他并不是特别高大的背影，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就算这里是鬼屋, 我觉得也还算不错。”
　温玉回头，斥责他, “这里哪里是鬼屋了？”
　萧怀瑾笑了笑, 并没有反驳他。
　阳光映照在地板上的小水滩里, 映出七彩的颜色，但是却没有一丝丝的光亮可以穿透萧怀瑾的身体。
　他回到皇宫以后，没有人再提起昨晚的事情, 他就这样，被人压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翻阅各地来的奏折。
　某个地区发了大水, 当地的贪官将赈灾的金银都吞掉了，还把朝廷发出去的米换成畜生吃的糠麸。就算是这样, 灾民也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他们将那些糠麸带回家。虽然是这样，依旧是吃得有一顿没有一顿。
　当地的官民是一个愣头愣脑的官员，直接在奏折里面问他。
　皇上, 朝廷是不是抛弃我们了？
　我没有。
　萧怀瑾在心里默念着。
　我不会抛弃你们。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慎，我和你们都要完蛋。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想要皇位，他要的是这个国家的人永远陷入恐慌与灾难。所以我为了击垮他，现在还不能动。敌强我弱，骄躁是行军的大忌。
　“那么你就要为此而牺牲这些人吗？”白玉龙曾经愤怒地质问他。
　是的。
　萧怀瑾慈悲地合上眼睛，然后盖上了奏折，将它扔在了一边。
　太苦了，活在这个世界，人太艰难了。
　温玉在街边闲逛的时候，发现了一具膨胀的尸体。
　不是那种被水泡到膨胀的浮肿，而是硬生生被撑开肚子的肿胀。
　你有没有看过人是撑死？
　人死后就发出了恶臭的味道，路过的人纷纷皱眉，随后远远绕道。
　温玉从衣袖里拿出了手帕，捂住了鼻子。他慢慢地走了过去，在尸体的旁边蹲下。他的另一只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棍子，他拿着棍子去检查尸体。他东戳戳，西翻翻，尸体突然被他戳破，肚子里的东西涌了出来。
　因为好奇，一直有个路人站在旁边看他折腾，他看见了此状况，终于忍不住呕了出来。
　人吃东西到肚子里，里面的东西都会被消化得七七八八。温玉皱眉，他看着腐烂的尸体，然后用力戳破了一块肉块。
　“你能不能不要做这种事情，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变态？”路人觉得他引起了自己极大的不适。
　温玉没有理他，他加大了力度。只见他棍子下面的那肉块突然抖动起来，它的动作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即将破茧而出。
　路人看到了一行穿着官府的人走了过来，立马喊住了他们。“官爷，这里有尸体，你们是来处理的吗？”他高兴极了，“这里还有一个疯子，你们赶紧也处理了吗？”
　尸体？
　带头的人皱眉，随后带着人过来。他一站稳，就看到一个人蹲在一具尸体的面前。那人穿着一身青袍，满头青丝束好了，后脑勺都给人好看的感觉。他不转头，他都知道那该是一个多么英俊的男人。“这位公子，你在做什么？”所以他才皱眉，正常的人会守着一个尸体吗？
　温玉转头。
　“温玉？”来人挑眉。
　这个人是钦天监里特殊部门的人，专门对付妖魔的。虽然温玉来的时间不长，但是也给他留下了印象。
　温玉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把头转了回去。
　“你在看什么？”他好奇地凑上前。
　他探头的时候，那一个在肉块里抖动的东西正好破肉而出。
　一只蓝色的蝴蝶一下子从尸体里冲了出来，他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旋转飞舞。那一具尸体是那么的恶臭与丑陋，它从中诞生，却纯洁美丽，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的炫目。
　他目瞪口呆，等蝴蝶飞上屋檐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南海蝴蝶！”
　一群人手忙脚乱，立刻朝着蝴蝶飞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温玉站起来，望着蝴蝶远去的方向沉思。
　新的蝴蝶诞生，就证明旧的蝴蝶死去了。南海蝴蝶就是这样
　的生物，一只死了以后，就会在死亡的躯壳里诞生新的生命。
　他重新将视线投回到尸体的上面去。有人喂了这个人吃南海蝴蝶的肉，他一直吃，就撑死了。但是南海蝴蝶的肉很多，撑死一个人足足有余，所以，尸体不应该只有一具。
　“这一个人……”路边有人悄声议论。
　温玉拿出怀里的令牌，但是他只在他们面前一晃就收了起来。“官府办事，你们认识这个人。”他的令牌只是方便他出入皇宫的令牌。
　“大人，你不认识吗？”有人惊讶了，“这一个人可是夏都最大的粮商，周贵的儿子啊！”
　温玉皱眉，这件事情不会太简单。
　这件事情当然不简单，死的是夏都最大的粮商，他老来得子，将儿子视如自己的珍宝。知道自己的儿子无缘无故惨死的时候，他立马去官府要一个交代。而且在自己的儿子死因没有查清楚之前，他的商铺拒绝继续向灾民提供粮食。
　灾区终于乱了起来。
　老百姓其实是最容易糊弄的群体，一要安稳，二要温饱，三要茶余饭后的那一点快乐。
　而萧怀瑾统治下的夏都，没有一样可以满足他们。
　这一个提议并不怎么新鲜，但是在最近又在百姓以及个别官员中私自讨论。
　“这夏凉，是不是该换一个皇帝了？”
　走近了说，先帝的弟弟，夏淮王还在世。他当年因为抢夺皇位，被很快封了一个爵位赶出了皇宫。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但是他们觉得不会比萧怀瑾更糟糕了。往远了说，高湛才是真正掌握了实权的人。
　再或者说，民间的反抗势力一直都在蠢蠢欲动。
　如果你做不好，为什么你不下去？
　各方的英雄，各方的势力，蓄势待发，就等着谁先动手。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萧怀瑾在某天夜里起床，对着朱九笑了笑，烛光映在这位少年帝皇的脸上，苍白又可怖。
　朱九携带着来自地狱的恶病，潜入了丞相府。第二天一大早，高湛就没有来朝廷了。据说丞相夫人突然得了奇怪的病，丞相大人挪不开脚步。
　萧怀瑾上完朝回来，朱九自揽镜子，通过镜面，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在观望着眼睛里的地狱。里面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的妖魔鬼怪，他们全部困于这个世界最恶劣的地方，互相厮杀着。朱九舔了舔嘴巴，恨不得他们立马就可以决个高下。
　萧怀瑾站在她的背后，拿了一支簪子，落入她的发髻当中。“你做的很好。”
　“呵呵。”
　高湛本来也只是一个穷人的书生，当年高中以后，他迅速搭上了先帝册封的异姓王，并且和现在的丞相夫人，异姓王的女儿成亲。得到了扶持的他，这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地位。他多爱丞相夫人，萧怀瑾不知道，但是如果丞相夫人出事，他也不会好过。
　“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夏淮王的？”朱九问。
　“不需要。”萧怀瑾摇头，“叔叔不过是有事没事就喜欢去散布他才是真命天子之类的遥言。老人家寂寞了，随着他去吧。”
　就在他们的动作看起来还算是亲密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张之仪跟在汪侥的身后。他乍看到萧怀瑾和一个妃子浓情蜜意的模样，下意识就想退出。
　汪侥拦住了他。“皇上，张大人来了。”
　萧怀瑾回头，笑靥如花。
　张之仪看着他的笑脸，居然有一瞬间的**。
　美是不需要理由的，美是震撼人心的。就算美好的皮囊之下是肮脏的败絮，就凭他那炫目的一瞬美好，就足够让人神魂颠倒。
　“你是那个老头子的弟子？”萧怀瑾问他。
　“下官的恩师正是皇上的太师。”张之仪恭恭敬敬回答。
　“那么看来，我们还算是同出一门呢。”萧怀瑾拿了一盒水粉给朱九，她就这样打开，打扮起来。
　“不敢。”张之仪说。
　萧怀瑾还是只看着镜子前面的朱九，“你现在在什么部门？”
　张之仪不知道萧怀瑾为何突然有这样的问题，但是他还是有问必答，“回皇上，下官现在……”
　“算了，不重要。”萧怀瑾打断他的话。
　张之仪：“……”他特别想打爆他的狗头。
　“我现在派你去工部，接了之前工部侍郎的工作。”
　他的话一出，张之仪的耳朵彻底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他是不是聋了？
　“在不远处的益州，那里是夏都最大的粮食生产地，但是因为水利失修，这两年的粮食产量大大下降。我查明白缘由了。两年前那边发生水灾，工部侍郎本应该去重建水坝，但是他偷工减料，而且延后施工的进度，所以才会那样。”他拿起了画笔，想要帮朱九画眉。
　朱九嫌弃他，立马拦下他的手。
　“我去问了太师那一群老头，他们说你挺好的，那么就你去吧。”萧怀瑾从前面的镜子里偷窥着张之仪的表情。“你愿意去吗？”
　张之仪站着，身体都要站不稳了。
　“益州现在于所有人而言都是烫手的豆腐。”萧怀瑾先好心告之。
　“如果……”张之仪舔了舔干燥的嘴巴。“如果有了粮食，那么是不是南方的事情都会得到缓和。”
　萧怀瑾放下了眉笔，回头看他。“是的，百姓是很容易满足的。”
　张之仪深吸一口气，然后跪下。“臣领旨。”
　当官是做了什么啊，张之仪不要钱也不要势，他甚至都不梦想可以救得了一整个国家的人了。只有几个也好，只有十几个也好，他想要那些有如他家乡一样受难的人们，得到安宁。
　人之一生，轰轰烈烈也好，平淡似水也好，几十年，不应该全部都活在炼狱里活着。
　萧怀瑾笑了，“你挺上道的嘛，还有一个人也会陪着你你去，你们要不要认识一下？”
　张之仪抬起头，他看了一眼萧怀瑾以后，又觉得自己失礼了，赶紧低下头。“不知是哪位大人呢？”
　“进来吧。”萧怀瑾喊人。
　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人跪在张之仪的旁边。“臣，杜修参见皇上。”
　张之仪的脸臭得像是刚吃完一碗臭豆腐一样。
　◎作者有话说：
　将粮食换成糠麸的这个来自于纪晓岚（要是不能引用在再告诉我吧= =）
　小剧场
　张之仪：皇上，我不想跟他一起去
　萧怀瑾：那你想跟谁去啊？
　张之仪：嗯……温玉挺好的
　萧怀瑾：来人啊，将这个人拉下
　张之仪:？？？

第40章 问得好
　杜修跪下来以后，也才发现隔壁的人是张之仪, 乍遇同窗, 又惊又喜。杜修伸出手，悄悄地用手肘捅了捅张之仪的手臂。
　张之仪看了他一眼。
　杜修接触到他的视线, 眯起眼睛笑了。
　像他这般多情的人，一笑的时候，桃花眼才是满目春意, 颠人神魂。
　张之仪收回视线, 不着痕迹地挪开了两步。
　杜修：“……”他到底是怎么得罪这个清高的才子了。
　萧怀瑾看到了他们的互动，也不揭穿。“益州的事情, 就由你们两个人去吧。”
　“是。”两人拜了一下, 就出去了。
　一出到外面, 张之仪赶紧迈开了脚步，行色匆匆想要离开，杜修按了按脖子, 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没有想到，这一次居然是和张兄……不，是张大人一起去益州。”杜修一瞬间就忘记刚刚被张之仪躲开的事情, 立马拉住他的手臂。“鄙人真是，三生有幸。”他的嘴角一勾, 说话又轻佻, 面对的根本就不是同僚，而是勾栏里自己认识的欢愉中人。
　张之仪：“呵呵。”他皮笑肉不笑。
　杜修看到他这样的反应，也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就在他想告辞的时候, 不远处有一个人朝着他们走过来。那是温玉，他皱着眉头，低着头走路，小步伐迈啊迈的，像是什么小动物一样。
　张之仪显然也是看到了他，立马就放缓了脚步。
　但是温玉显然是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依旧直直走着，然后装上了张之仪的肩膀。
　张之仪显然没有想到他真的不会停下来，直直被撞得退后了一步。“温大人！”
　温玉捂着被撞到的肩膀，“张兄。”他看到了张之仪，自然也就看见了杜修，“杜兄。”
　“温大人。”张之仪加重了自己对他的称呼，希望温玉明白，对着这个男人，不适合表现出太过亲昵的样子。“你匆匆忙忙的，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温玉点了点头，“城头那里又出现了一具死尸，是撑死的，跟上次的那个粮商的儿子一模一样，我恰巧路过。。”
　“你现在是去报案？”张之仪挑眉。
　“不是。我刚好路过，破坏了尸体。钦天监的人在后面到了，叫我赶紧离开，不要捣乱。”
　他一派无辜的语气，张之仪听得连连摇头。他始终觉得，温玉不应该待在这个皇宫城里。
　“你呀。”张之仪伸出手指指着他，正想要教育他，但是他的眼角瞥到杜修在旁边以后，立马就闭嘴了。“自己注意点。”
　“好。”温玉应道。
　“我和杜大人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张之仪走也要拉着杜修一起走，他绝对不会放着他荼毒温玉的。
　杜修也明白张之仪的意思，朝着温玉鞠躬一下以后，就跟着张之仪走了。
　两人还没有走远呢，杜修就开始对着张之仪闹起来。“要是跟张大人你一起去益州的是温大人，你一定会稍微开心点吧。”
　“并不会，你多心了。”张之仪说得倒是真话，“温大人在这方面一窍不通，他只懂圣贤书。跟他比起来，你说不定还有几分用处。”
　“哼。”杜修笑了，“那还真是多谢你的公平评判啊。”
　张之仪继续不理他。
　“我说啊。”杜修看着他的样子就郁闷了，“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怎么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我们不仅是同窗，还是同僚，就算是客套也好，你起码给个做派吧。”
　张之仪闻言，对着他恭恭敬敬地一拱手，随后拂袖离开。
　杜修噘嘴吧，他到底是怎么他了。
　温玉在不远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想了想，似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跟自己没有关系，他继续回头继续走。
　他走的方向是萧怀瑾的卧室，在快要踏入他的区域的时候，温玉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另一条小道。他只是过来抄近路，好回去钦天监的。
　萧怀瑾在房间的门口，他打开了一条缝，本来是想偷窥张之仪和杜修的，没有想到却意外撞到了温玉，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反应。他立刻不满地推开门，朝着他跑过去。
　朱九看着他这样的行为，完全无话可说。“我叫你不要去招惹他，你能不能听听我说话？”
　萧怀瑾要是能听她说话，他就不是萧怀瑾了。
　他助跑，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温玉的背后，然后一跃到他的后背。
　温玉不会去接住他的
　，他就只能抱着他的脖子，然后贴贼他的身后亦步亦趋。“温玉，温玉，你怎么不理我啊。”
　“你有事？”温玉问。
　萧怀瑾靠得他近了，这才发现温玉的身上有一股香味。怎么说好呢，好像是食物的味道，但是他吃遍天下美食，从来都不知道有哪种食材可以散发出这样甜美而又诱人的气息。“你身上沾上了什么味道？”他吸了吸鼻子。
　“你真是狗鼻子。”温玉夸赞他。。
　萧怀瑾挑眉。“这个称赞还真是别具一格。”
　温玉继续说下去，“我刚刚在街边又看到了有尸体，而且还很明显是吃南海蝴蝶死的。”
　“这是第二宗了吗？”萧怀瑾眯起了眼睛。“所以你身上的味道是尸体的味道吗？”他皱眉。
　“这是南海蝴蝶的味道。”温玉耸肩，“南海蝴蝶肉质鲜美，味道甜美，不然怎么吸引得人去吃。”
　“那就是你沾染了尸体里面腐肉的味道咯？”萧怀瑾才不会被他的三言两语给哄骗过去。
　温玉挑眉看他，“是的，这就是。”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萧怀瑾跟着他走着，越是靠得近了，他越是能闻到温玉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虽然他的理智告诉他，他身上的该是恶臭的腐肉味，但是情感却不知为何，只想再吸食这种香味，而且有一种肚子很饿的感觉。
　饿到他看着温玉纤细的脖子，牙齿都在摩擦，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就在他要忍不住张开嘴巴，咬一口温玉脖子上的肉的时候，温玉突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脸。“你已经被那个味道给迷惑了，离我远点。”
　萧怀瑾咬不到他的脖子，干脆咬了一下他的手掌边缘。
　“啊。”温玉感觉到了疼痛，立马缩回了手。“你干嘛？”
　“肚子饿！”他振振有词。
　温玉皱眉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突然停住了脚步。
　在萧怀瑾想他要干嘛的时候，温玉往着回头路走。“我还是回去洗个澡好了，看来这个味道还是太大了。”
　萧怀瑾看他要走，立马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家那么远，多麻烦啊，来我的房间洗澡就好了，就在隔壁。”
　温玉觉得他的想法实在是有些荒谬。“这皇宫里，就没有人能管管你吗？”
　萧怀瑾双手叉腰，“就算是傀儡皇帝，寡人也是皇帝，谁能管我？”
　温玉谢过他，“不妥。”
　“没有什么不妥的！”萧怀瑾拉住了他的衣袖。
　一来二去，温玉无法抵御萧怀瑾的厚脸皮，被他拉到了他的卧室。
　萧怀瑾让人端了浴桶进来，然后兴致勃勃地赶走所有人。他在宫女将大门关上的时候，立刻回头对温玉说。“好了，你可以洗澡了。”他用炽热的眼神盯着温玉，非常渴望他可以在这时候继续发挥自己粗神经的性格，不要有所顾忌，直接在他的面前脱光衣服洗澡。
　其实并没有粗神经到这种地步的温玉：“……”你不该回避一下吗？
　萧怀瑾也是顾忌他脸皮薄，还是拉了一道屏风隔住了两人。
　凤凰跃于绛帛之上，尾巴互相交映，金色的瞳孔犹如太阳。
　温玉这才安心，脱下了自己的衣服。这时候还是白天，萧怀瑾的房间阳光很好，可以清晰地看见温玉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
　他将衣服一件件脱下，影子也跟随着他的动作将衣服脱下。
　随后就是入水的声音，温玉发出了一声轻叹声。
　萧怀瑾坐在床上，眼神深沉，沉默寡言。
　温暖的水太过舒服，让温玉忍不住现出了一半的原形，他漂浮在水面的上半身是将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的读书人凡人，在温柔浸泡的下半身，却是盘在一起的蛇尾。蛇尾摇动，尾巴轻轻地在浴桶上晃来晃去。
　“多谢你呢。”温玉赤/裸的手臂搭在浴桶上面，将头枕在交叉的手臂上面。
　“我那天晚上才应该感谢你。”萧怀瑾的瞳孔一片混黑，声音却依旧轻快。
　温玉微微睁开眼睛，他这时候露出了本来的样貌，微竖的瞳孔拥有金黄色的光泽，五官依旧，但是样貌却散发出一股妖异的气息。
　萧怀瑾翘起二郎腿，轻笑。“说实话，我之前是不愿意相信你来着。”
　“嗯。”温玉将微睁的眼睛合上。
　“因为你是李不悟带来的人，我不信李不悟。在这个朝廷上，除了我亲手培育起来的人，我谁都不信。”
　“为什么？”他丝
　毫不惊讶也不好奇，仿佛早就明白这具皮囊之下，究竟是怎么样的灵魂。
　“高湛和李不悟代表旧臣两个最常见的派系。”他换了一只脚翘着，“高湛想要一个傀儡，当夏凉背后的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李不悟想要这个国家安定。”
　“嗯。”温玉收敛了气息 ，蛇尾渐渐收了起来。
　“李不悟从来想要扶持的是我的皇兄，也就是当年的太子。”萧怀瑾知道他肯定什么都不晓得。“后来，太子哥哥失踪了，跟着父皇的一个妃子一起不见了的。”他轻笑，“李不悟现在也依旧想要找回太子哥哥，在那之前，我不过是替代品而已。替代太子哥哥，先占着这个位置。”
　温玉睁开了一下眼睛。
　“他是不是说一开始没有跟你说你是他的人，让你考科举，是因为怕你被害？”萧怀瑾早就猜到了，“然而发现你真的一点应对这个官场的能力都没有，就急着把你抖出来。”
　“你什么都知道嘛。”温玉的声调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想要你像白玉龙一样，靠近寡人。虽然抖露身份未尝不可，但要是能不着痕迹靠近我，剩下的事情就更好了。”
　温玉哼了一声，“你说那么多是希望我来夸奖你，说你真聪明吗？”
　他说了以后，萧怀瑾那边就没有声音了。温玉的听觉并不好，他闭上眼睛以后，发现萧怀瑾故意不说话以后，他就不知道他在干嘛了。他干脆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就撞上了笑着看他的一双眼睛，萧怀瑾蹲在他的面前。
　温玉：“……”还好他刚刚就变回了人形。
　“我说那么多是因为我觉得，根据我的观察，你好像对他的感情并不多嘛。”萧怀瑾伸出手指插进水里，试了一下水温。“那你为什么来？”
　温玉看着他的手指离自己的胸膛越来越近，不着痕迹地退后，但是浴桶也就那么大，他也退不到哪里去 。“我的师父叫我来，我就来了。”
　“你来是要听他的话吗？”
　“不。”温玉摇头。“我谁的话也不听，除了师父。”
　“那你会帮我吗？”萧怀瑾问，他的手指就抵在温玉的锁骨上面。
　温玉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作答。“我的师父告诉我的是，尽快让夏凉平稳下来。”
　“呵呵。”
　“但是你并不是一个好皇帝。”他下了定论。
　萧怀瑾闻言，一下子站起来，将脸凑到温玉的面前，眯起了眼睛。“好皇帝救不了现在的夏凉！”
　温玉想再推后，脑袋就磕到了浴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理会现在的萧怀瑾好。“你为什么要把你的心理想法告诉我。”
　萧怀瑾听到他的疑问，笑靥如花。“问得好。”

第41章 一点温暖
　他一早就在等待温玉问他这个问题的，当他真的把话说出来以后, 萧怀瑾的双眼亮得可怕。
　温玉看见他这个样子, 莫名心脏一跳。后方退无可退，他干脆往下一潜, 鼻子以下都钻进了水里，然后发出微小的水泡。
　萧怀瑾眯着眼睛看他，“你那天晚上救了我, 我觉得你还算好人, 我要给你一个机会。”
　温玉还没有来得及问是什么机会，萧怀瑾就把手伸进了水里, 一把捧起温玉的脸, 把他的头给抬了起来。
　“咳咳。”温玉猝不及防, 被呛了一口水。
　当他理顺了气以后就抬起头，纤长的睫毛被阳光染成金色，水珠顺着睫毛落下, 直直掉到了他的眼角。
　萧怀瑾大气都不敢喘，唯恐吓到了他。
　克制了一会，他又这一瞬间觉得温玉太过让人怜爱, 他控制不住凑前去，堵住了他的嘴巴。
　温玉还是第一次被人光明正大地非礼, 他太过惊讶, 连挣扎都不会。松松软软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唇瓣上，他感觉得到热水通过皮肤在侵蚀自己的魂魄，而自己的神识被魂魄挤压着, 通过与别人接触的地方，消失殆尽。
　“你干什么？”温玉瞪大了眼睛。
　微些阳光透落在水里，水光荡漾又映进他那双极淡的瞳孔里面，萧怀瑾从中窥探，看到了脸上一片红晕的自己。
　“你溺水了，我在救你。”萧怀瑾咳嗽一声。
　温玉咳嗽了一声，想骂这个臭小鬼胡说八道。
　萧怀瑾松开手，跑去屏风后面，拿了一套衣服搭在屏风上面。“你换上吧。”
　温玉准备站起来去拿衣服，想了一想，他还是没有马上站起来，先对萧怀瑾喝道：“给我回去，不许偷看。”
　“我才没有那么饥渴。”萧怀瑾哼了一声，立马钻到了屏风的另一边。他蹲在屏风的后面，不由自主地咬着大拇指，眼珠子嘀咕嘀咕地转。
　温玉从浴桶中站起来，水声哗啦。他纤细的脚裸踩在地板上，水滴顺着他的身体流入到地面。温玉拿衣服的时候，屏风抖动了一下，撞上了正靠在屏风另一头的萧怀瑾。
　“喂。”他捂着脑袋抱怨。
　温玉闷不作响，窸窸窣窣地穿起了衣服。
　萧怀瑾看气氛太尴尬，主动开口。“所以，你要不要跟我混，不要再去理李不悟那个家伙了。太子哥哥有什么好的啊，长得又没有我好看，也没有我讨人喜欢。”
　“前太子也不会轻易非礼人吧？”温玉将衣服一件件穿好，最后系了腰带，一裹细腰。
　萧怀瑾砸吧了一下嘴巴。他本来是想忍住的，但是脱光了衣服泡在浴桶里的温玉看起来确实有点可口，他忍不住就张开嘴巴了。
　温玉穿好了衣服以后，赤/裸的脚踩在萧怀瑾面前的地板上。
　萧怀瑾抬起头，看到他面无表情地俯视自己。他看到的温玉一向是淡然的，虽然不是太好靠近，但是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幸好色胆可以包天，萧怀瑾的手指顺着地板上的路线走啊走，然后抓住了温玉的脚踝。“美人儿啊。”
　温玉微微摇头，“虽然我没有什么观念，但是我知道我不是什么美人儿。”
　萧怀瑾的另一只手指着自己，颇有自信地问道：“那你看我呢？”
　温玉蹙眉思考，“我看不出来。”说完，他轻轻挣开萧怀瑾的手，想去里面的卧室找自己的鞋子。
　萧怀瑾亦步亦趋，跟在他的后面，嘀嘀咕咕道：“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呀，你看不出一个人是好人是坏人，难道还看不出一个人是美人还是丑人吗？”
　“我对美丑没有概念。”温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鞋子，他坐在床上，开始穿袜子。
　“怎么就对美丑没有概念了？”萧怀瑾笑了，“难道你还觉得自己长得跟汪侥一样？”汪侥虽然是萧怀瑾的贴身太监，而且几乎是把自己给带大的，但是他揶揄起汪侥的时候，可是一点也不客气。“脸皱皱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细纹有那么多！”
　温玉感受到他在自己的旁边坐下，转头看他。
　萧怀瑾坐下的时候，自认为选了一个好位置。所以温玉才能一转头，就跟他鼻子对鼻子，再近一些，就可以再亲一次了。
　温玉没有他那么多的心思，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他，从他的眉毛扫到了唇角。
　他知道萧怀瑾是长得好看的，但是他还真是不知道这份好看到底是到达什么程度。再怎么认真分析，似
　乎也得不出结论，温玉转回了头。
　“你刚刚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温玉继续问。
　萧怀瑾轻了一下喉咙，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我想要请……请你跟我一做事，有有那么难明白吗？”说完了，他捂住了嘴巴，恨自己不争气。
　温玉穿好了袜子，穿鞋子。
　“亲你是因为……因为……”萧怀瑾看着他冷漠的脸，感觉有些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喜欢你家的哥哥吗？”温玉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我家的哥哥？
　萧怀瑾的反应一向很快。
　温玉的这句话才让他彻底的沉默了，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顿时觉得自己的脸是没有地方搁了。
　“呵。”温玉发出了不知道是嘲笑亦或是无所谓的笑声，他穿好鞋子以后就准备走了。“你的
　提议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李不悟那一边我也会去问清楚。”
　萧怀瑾看他要走，毫不犹豫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温玉回头，看到他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我，你也考虑一下吧！”他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温玉觉得自己虚长他五百来岁，是时候教育一下他了。“你不要随便谁对你好一些，你就喜欢谁。”
　萧怀瑾的瞳孔微睁大，然后将脸蛋贴近他的手掌。
　冰凉的手，微热的脸，温度交换的一瞬间，他的手变得热起来，他的脸变得清凉起来。
　“虽说如此，但是我从小到大，可以随便，或者稍微对我好一些的人，为什么从来都不怎么存在呢？”萧怀瑾的眼神阴暗，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明明就已经那么乖呢，为什么就是没有什么人愿意对我好呢？”
　所以他爱上哥哥，爱上温玉，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你看，就算是像高湛和李不悟那种想要利用他的人，或者是像被高湛派遣过来接近他的人或者妖怪，或者他一手召唤过来的朱九。这一些人，该是对他有所图，可就算是这样，他们连最虚伪的善意与爱意，他们都不愿意给他。
　还不如一面之缘的哥哥，那时候的他是还真心想要保护自己。
　还不如根本没有人性的温玉，那一晚他也是真的在怜惜自己。
　所以，为什么要斥责他因为一点点的暖意就轻易爱上一个人呢，明明他从小到大，连爱他一点点的人都未曾出现过。
　温玉站起来离开，萧怀瑾死死拽住他的衣袖，跟着他走了。温玉顿了一下，但是他看到萧怀瑾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的样子，抓住他的衣袖跟着他走只是下意识的行为，他只好伸出手去拉下他的手，但是萧怀瑾的力气突然变大，他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他只好拖着人类的帝皇，走一条最僻静的小路，回到了只有他的书库。
　“那你呢？”
　就在温玉以为萧怀瑾就要这样待到晚上的时候，萧怀瑾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曾爱上过什么人吗？你可以告诉我，什么样的感情才足以谈爱吗？”他冷冷地开口。
　温玉正趴在桌子上发呆，他乍听到萧怀瑾的问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神仙没有七情六欲么？我不信。”萧怀瑾捏着他的下巴，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防止他说谎。“你说过你有爹亲和娘亲的吧，那么，神仙是有爱的。”
　“有啊。”温玉回答，“可是我不明白，我不能欣赏美丽，我不懂爱恨，我也没有想要的东西。”黄泉的那位鬼怪曾经嘲笑过他，说他根本就不是活物，只是一把剑。杀鬼怪，驱妖魔，除此以外，没有什么可以证明他曾经走过那么多的地方。“因为，我生下来就是缺憾品。”
　萧怀瑾的食指向上，摸到他的嘴唇。“什么叫做缺憾品？”
　温玉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他感受到萧怀瑾的手指摸到了自己的嘴唇。干脆长大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哇！”萧怀瑾痛得叫出了声音。
　少年皇帝的第一次告白，以食指留下了一圈伤痕告终。
　夜晚的时候，温玉躺在床上睡觉。他一向睡眠质量很好，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半夜都没有睡着。
　东想想，西想想，尽想些有的没有的东西。
　也幸好他没有睡着，夜半，乌云遮月，妖魔的阴气与魔气缠绕着，弥漫了一整个夏都。
　温玉连衣服没有来得及换，提着长剑就跑了出去。
　他一来到妖魔气息最浓烈的地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那里不是一只妖魔，也不是十只妖魔，也二十几只。
　一个圈把整一片区域给围了起来，圈子里面堆满了妖魔，从地底到天上，他们互相厮杀。妖魔们千奇百怪，长得狰狞奇怪，他们攻击的方式有些很直接，拎着妖魔的头就去撞别的妖魔，有一些用了法术，顷刻之间，一片地域的妖怪都消失了。
　温玉皱眉，他太有自知之明了，这样的情况他不能闯进去的。
　妖魔一直打斗，等月亮拨开乌云的时候，最后的胜利者出现了。
　一头浑身浴血的妖怪站在了血腥战场的中央，它虽然赢了，可是也无法再发出声音了。
　就在温玉想要上前去收服他的时候，他看见的圈突然收紧，变成了一颗黑色的球。
　狂风喧嚣，在另一边的屋顶上，有一个一身是黑的少年站着，他一脸欢喜，伸出了手要去接住黑球。
　温玉看到他，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这是一个魔，而且是一个成熟的魔族。
　眼看着黑球就要到他的手里了，温玉正想跑过去的时候，一阵黑影闪过，那一个黑球迅速被人截住，随后消失不见。
　“妈的！”黑衣少年骂街，随后迅速追了上去。
　温玉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悄悄跟在他的身后。

第42章 莫肖想了
　温玉收敛了气息跟在少年的身后，而少年又对黑影紧追不舍, 他们三个人, 在夏都的屋顶与地板上不停地穿梭，一直到少年跟丢了黑影为止。
　“嘁。”少年停在原地, 恶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
　看他停了下来，温玉也立刻停住了脚步，躲在了墙角。他本来也不敢靠魔族太近, 不然要是因为过度恶心, 突然吐出来。这一段经历，他会被笑话好几百年。
　少年刚开始还在大街小巷里瞎逛, 意图想要再遇到那个黑影, 但是他走了一下, 发现无果以后，就打算打道回府了。
　温玉跟着他的脚步走，为了不给他发现, 连呼吸都是轻微的。
　一黑一白的两个人影，被乌云掩盖了痕迹。
　当温玉看着他化为一团黑雾，钻进了一座府邸的时候, 温玉立马抬起头看向牌匾。
　丞相府。
　“高湛？”
　温玉一下子就跳上了屋顶，他站在高处, 本来想就这样观察的。但是他后知后觉发现, 这里面的魔物说不定水准不低，于是他鬼鬼祟祟蹲下来，然后慢慢往前面爬。爬了两步, 他又停下来了。因为他的心情实在是有些郁闷，他不喜欢保持人形的时候，还做着像蛇一样的动物。
　思前想后，温玉都要嫌弃自己的麻烦了。
　“你回来了！”冷冽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温玉的纠结。
　他往下看过去，正看见他曾经在朝堂上看过的高湛拉住了刚刚那个魔族少年的手。
　少年悻悻地看着他，笑嘻嘻的。
　“东西呢？”高湛朝他伸出手。
　“我已经按照我们的计划，抓了八十五只妖魔去互相搏斗，最后将胜利的那一只给关起来了。”少年先汇报情况。
　“嗯。”高湛的语气舒缓了一些。
　少年大喘气，“结果我又遇到了上一次抢妖魔的那个黑影，他又将那一只赢了的妖魔给带走了。”
　“废物！”高湛一巴掌挥过去。
　少年立马蹲了下去，闪过了他的手。“我又不是故意的。但是他的速度真是太快了！”
　“快去找回来！”高湛拂袖离开，衣袖直直打到他的脑袋。“不然我不知道我养着你有什么用？”
　少年噘嘴，耸肩。他蹲着，突然间，感受到了一股视线，立马收起了表情，警惕地望屋顶的方向望过去。
　“嘎。”乌鸦恰巧飞过，停在了屋顶上。
　少年朝乌鸦伸出手，他的手化成了黑雾，一下子席卷而去，将乌鸦紧紧包裹住。乌鸦拼命挣扎起来，翅膀乱挥，黑色的羽毛散落在空中。在第一篇黑羽落在地板上的时候，乌鸦已经消失不见，少年的手里多了一颗黑色的球。他凑前去看，乌鸦在球里面，正在茫然地飞来飞去。只是它再怎么飞，也飞不出去了 。
　就在它茫然的时候，一只怪物朝它扑过去，将它一口吞进了肚子里。怪物还没有来得及打一个饱嗝，一只比他的身体还要大上数十倍的脚从天而降，将它踩死了。
　以妖养蛊，最后一只活下来的就是妖神。
　温玉从屋顶上飘下去，为了防止有人发现，他即刻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没有想到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有人做这种事情。而且还是一个凡人跟一个魔族联手。这到底是一个多么紊乱的世界啊。
　令人惊奇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黑影脱离魔族少年和温玉的跟踪以后，他直直回到了皇宫。他摘下帽子，黑色的头发散落。
　红唇赤眼，这是一个美艳的女人。
　星火的灯光亮起，绝色的少年提着一盏灯笼来到了她的面前。朱九将那颗黑色的珠子给了萧怀瑾，萧怀瑾拿到珠子以后，也是好奇地往里面看了看，然后扔进了朱九的眼睛里。
　她的眼底有十八层地狱，里面有无数的妖魔鬼怪，他们互相残杀着，正如温玉今晚看到的状况一样。
　这一个妖魔横行的盛世，简直就是炼成妖神的最好环境。
　金龙裹着长袍，走到了萧怀瑾的面前。萧怀瑾依旧是看不到他，他对着自己的主人，露出了非一般悲哀的神情。他的真龙天子居然轮到到跟烛龙这样的东西，一起研制妖神。
　烛龙注意到了金龙的眼神，朝他笑得魅极。
　这金銮殿上的龙似乎可以替换下来了呢。
　金龙摇了摇头，缩回了金銮殿。
　没有过几天，丞相夫人的大病初愈，高湛终于可以回到朝堂了。萧怀瑾一如既往病病殃殃的
　样子，听说是昨晚突然发神经，在半夜要去赏花，结果风一吹，人就病倒了。因为太不舒服，萧怀瑾在下朝之后还专门叫来了高湛，把所有的奏折都堆积在他的面前。
　“丞相……政务就拜托了。”萧怀瑾一边咳嗽，一边虚弱地往椅子上瘫坐。
　“皇上只管休息。”高湛面对他，依旧是毫不在意。
　萧怀瑾点了点头，随后拿起了桌上的茶喝。
　“说起来，最近皇上专宠婉妃。”高湛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萧怀瑾笑了一声，“她嘛，是民间的女子，感觉跟寡人之前见到的女人都不一样，所以寡人稍微有点兴趣。”
　高湛也不劝阻，只是说了一句。“臣最近送了一批美女给皇上，如果皇上有看得上的话，我希望你能稍微去找找她们呢。”
　“寡人会的。”萧怀瑾答应地很爽快，所以也就显得很敷衍。
　高湛皱眉看他，然后扯了另一个话题。“最近皇上的身体看起来似乎好多了。”
　“哪里的话。”萧怀瑾笑了笑，“那寡人今晚就去找丞相上次送进来的，穿黄色裙子的小姑娘吧。她长得挺清纯的，寡人看着挺欢喜的。”
　“这样是最好不过了。”高湛终于笑了。
　萧怀瑾继续喝茶。
　“臣很久没有跟皇上聊天了。”高湛今天突然来了兴致跟他说话。“皇上还记得先太子吗？”
　萧怀瑾一听到这个称呼，不由自主就眯起了眼睛。“三皇兄啊。”
　“臣曾经有幸见过先太子一面。”
　“寡人的三哥哥是不是很人中龙凤，跟寡人完全不一样？”萧怀瑾嬉笑道。
　“哪里的话。”高湛继续说，“我听人说，前太子在先帝尚在的时候，带着先帝的一位妃嫔逃离了皇宫，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
　萧怀瑾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真的。”
　高湛笑了两声，“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去了哪里呢？”
　萧怀瑾说出了一句真心话，“我也很想知道呢。”
　可惜这一件事，不会有人知道。
　温玉今天在办公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他觉得很奇怪，有什么人会给他写信。他往信封上一看，来信人是楼宇玉，他的大师兄。他赶紧撕开了。
　楼宇玉在信里面跟他讲了一下最近蓬莱的事情。蓬莱安稳，所发生的事情都是鸡皮蒜毛的小事。比如说大师兄最近和二师兄一起学习，终于学会写诗了。
　再比如说，三师姐又寄信回来了，她和那个一起从皇宫潜逃的小侍卫在一个地方找了一块地，过上了种田的生活，三师姐表示掩盖自己神仙的身份实在是有些辛苦，亲力亲为去织布，不仅失败率高，而且手都变粗糙了。
　还有一些四师兄的近况，他在滁州养鸭子已经养出了心得，而且他知道了温玉也下山的事情了，问他能不能加把劲，把他弄回朝廷。
　温玉想要回信，于是提笔，也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在他署名上师父的名字的时候，他的身后有一只手，将信封给抢走了。
　一具温热的身体贴在自己的后背，轻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我看看啊，你写信给谁呢？陆压？”萧怀瑾凑到他的耳朵旁边问，“这是谁，你的情郎吗？”
　“谁是我的情郎？胡说八道。”温玉去抢信封，他还没有封好呢。
　萧怀瑾看他这样的态度，不由得稍微抬起了手。
　由于信封没有封好，里面的信纸就这样掉了下来。
　温玉要生气了。
　萧怀瑾看他的表情，知道他不悦了，立马蹲下来去捡信纸，当他要去捡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某一个名字。“颜如玉？”
　温玉听到他念出了信纸里面的内容，害怕他进一步发现四师兄的名字，立刻弯腰，将他手里的信纸抢走，还把剩余的纸张也收了起来。“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看到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看一眼。”他将所有的信纸都塞回了信封里面。
　“你认识颜如玉？”萧怀瑾皱眉。
　温玉才奇怪吧，“你认识她？”
　话一出，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当年师姐是来皇宫当先帝的妃子的，说不定还真的跟萧怀瑾撞上过呢。“那是我阿姨的名字。”他撒了一个劣质的谎言。
　萧怀瑾眯起了眼睛看他，温玉有时候有些话脱口而出，不像是想过措词一样，但是莫名的，他就是觉得不可以信任。就像是当初温玉死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妖魔，他也被吓唬得一愣一愣一样。
　“你到底来这样做什么？”温玉问他，而且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你就那么闲？”
　“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来找我有什么事？”温玉将信封压在了一本书的下面。
　萧怀瑾盯着他的后脑勺，突如其来的羞赧快要把自己给击倒了。“就……想见你，所以就过来了呗，还有因为什么事才行吗？”
　温玉听到他的这句话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所以他来找他就是没有事情？“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回去你自己的宫殿，去处理你的政事吧，我听人说，你最近的奏折应该很多是吧？”
　萧怀瑾挥了挥手，振振有词，“所以今天高湛一上朝，我就赶紧让他去处理了。”
　温玉：“……”
　他沉默不是因为对萧怀瑾的昏庸表示无言以对，而是因为他想起来昨夜的时候，那一个魔族少年跟高湛谈话的场景。
　“那一个高湛。”温玉说，“你不要离他太近。”
　“远不了的。”萧怀瑾的心可大了，“他今天还专门来告诉我，他又搜刮了一大批美女，让我今晚去宠幸她们呢。”
　温玉看向萧怀瑾，真心警告。“你还是不要太过近女色比较好。”
　萧怀瑾乐了，“为什么？”
　温玉指着他的脸，“你浑身上下，阴气太重。男属阳女属阴，你就是因为沉溺女色太多，所以身体才会不好的。”
　萧怀瑾的手背在身后，朝着他上前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不能近女色，那男色如何呢？”
　可以说温玉的反应是真的很慢了，当萧怀瑾故意往自己靠近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小鬼，似乎在昨天跟他告白了心意。而他昨晚睡不着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小鬼满嘴的骚话。
　因为他看见有人养妖蛊，那一份冲击把萧怀瑾带来的震撼给冲散了。
　而现在，养妖蛊的人不知身在何方，而这个麻烦却实实在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萧怀瑾走前一步，温玉就退后一步一直到后面，萧怀瑾就把他困在书桌的上面。“你在怕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微微摩擦自己的脑袋。
　温玉手足无措，推开他也不是，抱住他是不可能的。
　萧怀瑾似乎就是知道温玉有时候对自己就是没有办法，所以他才能那么放肆。“其实我来呢，也是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的。”
　“嗯？”温玉感受到一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腰肢。
　“一呢，有人发现在东街的一条小溪水旁，有几十只蝴蝶出现，虽然体积相差甚远，但是跟上次我们看到的南海蝴蝶几乎一模一样。汤若望他们无法解决，可能需要你插手帮忙。”
　“可以。”除妖卫道，本来就是他的任务。
　“二呢。”萧怀瑾紧紧搂住了他的腰，感觉到怀里的人果真纤纤细腰，盈盈一握。“你是不是很想我当一个好皇帝？”
　“这是当然的。”这是他下山的第二个任务。
　萧怀瑾可怜兮兮地说，“但是我还是一个小孩啊。”
　“十八岁的小孩？”温玉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我还没有到及冠的年纪呢。”萧怀瑾不理会他，继续装可怜。“小孩子要是学习或者去做事情，是需要奖励的，你应该知道吧？”
　温玉有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要是好好处理政务的话，你愿意亲亲我，抱抱我，哄哄我，甚至陪我睡觉觉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的。”萧怀瑾稍微放开他，用小孩子讨要糖果一样的语气问他，“你觉得这个交易如何呢？”
　温玉的嘴角一抽。
　你莫肖想了。

第43章 萧琚清
　温玉嫌弃的表情很明显，萧怀瑾看到了, 但是他仍旧是觍着脸凑过去, 点了点自己的脸蛋。
　他一如既往地厚脸皮，也不管不顾自己的真心到现在只有几斤几两, 也不理会对面的人到底是不是排斥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这种人，不知天高地厚说的也是这种人。
　且不说他的面前是一个神仙，再加上温玉那么冷清的人, 他到底是怎么样厚着脸皮的？
　温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许久都没有反应，他眨了一下眼睛。他肉眼看见萧怀瑾眼中的热情在渐渐消磨。
　师父说过, 被伤害多了, 又想要的爱的小动物就是这样, 恬不知耻地靠近，欲拒还迎。嗯，那种动物是狗。
　温玉伸出手, 小小力地掐了一下他的脸。
　萧怀瑾一愣，眼底所有的情绪被震惊一扫而空。
　“不知廉耻。”温玉斥责完他以后，立马想走开。
　萧怀瑾摸了一下脸, 他看着温玉想要离开，立马又伸出手堵住他。
　“你都不忙的吗？”温玉很惊讶。
　“昏君只会在美人和酒肉之间忙碌。”他说话铿锵有力。
　温玉点了一下头, 萧怀瑾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就看到温玉化为了一阵烟雾，随后他一晃神，温玉就站在了他的身后。
　萧怀瑾回头看他, 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不悟告诉过他，温玉是蓬莱山上的仙人，但是他从来没有怎么这么近距离地感受过温玉的神通。
　“你答应了我的，我去帮你查南海蝴蝶的事情，你回去好好处理政务。”温玉伸出手手指点着他。
　萧怀瑾立马握住了他的手指，目瞪口呆。“你是怎么做到的？”
　温玉低头看他的手，不要以为他没有看出来，你只是单纯想要抓住他的手指而已。
　“其实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急，毕竟钦天监已经有人去查了，我只是找个借口来见你，你没有发现吗？”萧怀瑾说。
　温玉无言以对。
　看着温玉无语的表情，他把他的手指往下拉，“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其实温玉确实想问，他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为什么萧怀瑾会一夜之间爱上他。但是问不问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又不会爱上他。
　可惜的是，如果他不说，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这件事情。
　萧怀瑾趁机握着他的手晃来晃去，笑得一脸甜蜜。“我们要不要约会啊？找一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喝杯小茶，吃点小点心，畅谈一下我们彼此的过去和未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啊？”
　因为萧怀瑾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开，温玉被迫听着他开始讲述自己的童年故事。“我大概三岁的时候，就跟着我的母妃去了冷宫。母妃一开始很喜欢我的，因为我长得像是父皇，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我越长越像她，她就不喜欢我了。当然，她喜不喜欢都没有关系，因为她在我七岁的时候就死了，因为精神失常，在大冬天掉进了池水边。”萧怀瑾一边说还要一边假装伤心。
　温玉无动于衷，甚至斜视看他。
　萧怀瑾继续卖惨。“我的父皇后宫佳丽三千，儿子也几十，看我都能排到十八了。可是在父皇的心目中，最重要的永远只有自己，我们这些不能干的儿子几乎是不在他的眼中存在过的。如果父皇泉下有知，我还坐在皇位上面，应该会气到还魂吧。”
　温玉木愣愣地点头。
　萧怀瑾终于发现了问题了，这个人，似乎没有什么感情啊。不管他是给温玉灌输爱也好，或者是倾诉恨也罢，他一点感知也没有。
　突然间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萧怀瑾趴在桌子上面，青丝散了一桌子。他盯着他，突然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幽幽地说了一句。“以前我母妃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就是要我亲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只要做这个动作就会有人亲我。然而我从小到大，对着母妃，也对着父皇做过这个动作哦，一点用也没有。”
　从这一句话里感受到了真心，温玉突然就看了他一眼。
　“没有必要。”温玉说，“要是没有人爱你，你就爱自己。”
　萧怀瑾嘟嘴，截断他的话。“温玉说这句话应该是因为自己是被人爱着的吧。”
　温玉没有回答。
　“看来这个故事不能打动你啊，没有关系，我还有很多很惨的故事，我再挑着跟你换一个。”
　温玉觉得听得脑袋有点发晕。“萧怀瑾。”
　“嗯？”萧怀瑾抬眼看他，
　眼睛亮晶晶的。
　温玉突然伸出手，将他脸颊旁边的头发拨弄过去。萧怀瑾还没有想通他要做什么，就看到温玉的在自己的眼前放大，热风扑面，温暖的嘴唇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好了，我亲了，你赶紧回去工作吧。”温玉一本正经地坐直了。
　萧怀瑾……萧怀瑾有点晕乎了。他本来就在看着温玉，这下眼睛更是瞪得浑圆。其实他是一个挺拎得清楚事情的人，但是他现在却无法分析温玉所作所为的出发点是什么。理智在告诉他，温玉是真的烦他，所以宁愿亲他也要赶他走。
　但是情感上，四舍五入他觉得温玉都要爱上自己了，所以才亲他的。
　“走吧。”温玉催他。
　萧怀瑾点头，他说什么话都听了。
　然而回去宫殿的萧怀瑾也依旧没有处理政事，只是捧着脸发呆。朱九一直在他的旁边，立刻发出不屑的声音。“你还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温玉吗？”
　萧怀瑾心花怒放，“因为我要和他谈恋爱。”
　“大哥！皇上！祖宗！”朱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们要抢高湛手中的所有妖蛊，但是我们两个弱鸡没有胜算，所以要利用那一位蓬莱仙人，黄泉伏羲。”
　萧怀瑾摸了摸自己的脸，但笑不语。
　“你不要告诉我你中途变卦了，不想做这种事情了。我们是签了契约的，你要是不做可是要死的。”朱九警告他。
　“我不会。”萧怀瑾笑出了声。“我决定好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
　温玉来到这个人世间就是一把剑。
　萧怀瑾走后，他看到在外面查案的同僚回来了，他专门去问了一句进展。
　“目前死了的人有粮商之子，还有一些高官，通通都是有身份的人。而且他们之间还有点关联。”
　温玉问：“什么关联？”
　同僚咳嗽一声，鬼鬼祟祟地凑到温玉的耳朵旁边。“我告诉你，你不要随便说出去。”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声。
　温玉郑重其事地答应他，“而且就算你不说，还是会有人其他人告诉我的。”
　同僚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哦，于是他就干脆地说了：“前太子的支持者。”
　前太子？
　温玉感觉今天他接触到这个任务的频率有点高。
　“以前大家都觉得前太子坐上皇位是十拿九稳的，所以从商界到政界，大家空前一致地支持他。只是后面夏都像中邪以后，太子无力控制局势，大家才渐渐散了。就算是如此，□□的人数是非常可观的。”反正支持者比现在的皇帝多。“后来十八皇子即为，太子从皇宫消失，但是支持太子的声音也没有弱下来。”
　温玉有点想笑，他都不知道该夸前太子太有威望好，还是萧怀瑾实在是太不得民心好。
　“高丞相当时为了镇压这一股声音，让皇上顺利坐稳龙椅。专门让人去做了一份名单，专门是支持前□□的名单。后来，名单上一半的人消失了，剩余的人才安静下来。”
　“高丞相真厉害。”温玉不是说场面话。
　“剩余的半份清单……目前死的人都在上面。”同僚感觉他自己要说的话显得有点大逆不道。“现在民间传闻，之所以要继续杀人，是因为……他们跟前太子开始接触了。要是前太子真的回来的话……”这个夏凉的主人，就要换人了。
　温玉眯起了一双清冽的眼睛。
　换不了，真龙天子身上的气息跟普通人不一样。温玉感受得到，这个龙椅就是萧怀瑾的，要么他坐到上面死去，要么这个夏凉随着他死去。
　“我能问问前太子的名字吗？”温玉突然想起这件事情。
　同僚奇怪地看着他，“前太子你都不知道，你之前都住在深山里面。圣德太子萧琚清。”
　温玉若有所思。
　他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萧琚清的故事，于是去找了张之仪。他去到了工部才知道，张之仪最近去益州了，没有那么快回来。
　温玉现在很烦恼他到底该找谁来帮助他了解一下这一位萧琚清。

第44章 妖性
　现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前太子萧珺清的人应该是夏淮王了。
　他握着折扇走过庭院，看到又一个因为食用南海蝴蝶而被撑死的人被拖出了他的庭院。当年哪一些人是太子的党羽他一清二楚, 他甚至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些人的力量究竟可以办到什么事情。
　可惜的是, 能从当年的事情活下来的人都比较怂，要不是稍微逼一下他们, 他们恐怕就那么一辈子得过且过了。
　“王爷。”随身的侍从跟他报告近况，“现在朝廷沸沸扬扬，纷纷都怀疑高丞相和皇上下定决心要铲除旧太子的党羽, 所以私下动手。”本来这两年, 支持旧太子的声音就渐渐起来，这时候发生了这种事情, 是人都会怀疑一下高湛和萧怀瑾的。
　而且萧怀瑾性情乖戾, 说不定还真的会临时起意就要把人赶尽杀绝。别看着萧怀瑾似乎没有实权的样子, 他要杀人的时候，也从来都没有人可以阻止。
　“把我的请帖发下去。”夏淮王握着折扇，笑容如春风拂面。“就看看剩下的人是愿意相信我无能的侄子, 还是干脆投入我的战营之下。”
　“是！”随从把他的命令给记住了。
　“还有，我上次让你们研究一下这个妖怪的肉，你们研究得怎么样了？”他问。
　“禀告王爷。”随从汇报：“经过多个人的练习, 大家已经掌握好上瘾的量，以及怎么样才会疯魔的量了。”
　夏淮王重重地敲了一下扇子, 笑容更加灿烂了, “真是可喜可贺，那么，我这个叔叔, 该是时候带我的侄子吃点好吃的东西了。”
　那一只巨大的南海蝴蝶躺在他的庭院，经过了好一些日子了，如今的天气是慢慢变得闷热起来，死了的蝴蝶开始散发出恶臭的味道它被削去了翅膀和足脚，静静地躺着。
　璀璨美丽的蓝色翅膀一扇，磷光落在湖面上。
　一只小小的蝴蝶停在水面上，风拂过水面，泛起涟漪，它再展翅一飞，体型瞬间大上了十倍。
　南海蝴蝶死去以后，从它的体内会再次诞生新的蝴蝶。南海蝴蝶的成长速度十分惊人，不出一个月，就可以达到几十斤。
　它在湖面上轻点，随后慢慢收敛了翅膀，变成了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小女孩。
　“你不能留在这个地方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南海蝴蝶望过去，正看见一位长相温润的青年站在湖边看他。他面无表情，仿佛是一个木头娃娃，不见七情六欲。“伏羲。”她不记得他的本名，只能学着其他人喊他的方式叫他。
　“有人专门想要捕捉你，想要吃掉你，你不能再在这个地方了。”温玉今天翘班了一整天，终于在这小湖边看到了她。
　南海蝴蝶的身体轻飘飘，往着温玉所在的地方走过去。“又如何，他们想吃那就吃呗，反正吾永生不死，对疼痛也没有感觉。”她丝毫不在意凡人的所作所为。
　这就是温玉说的，神妖魔就是神妖魔，凡人千万不要生了什么别的歪心思，觉得自己可以挑战他们、觉得自己可以制服他们、觉得自己可以利用他们。
　神妖魔大都数都没有什么心，做出来的事情也不合理。以前他遇到过一课桃花树精，她整天变成人形的样子坐在树下，凡人见了她起了色心，想要调戏她的时候都会被她拿鞋子扔。她为什么一定要坐在树下，为什么要用人形，又为什么要那么对招惹她的凡人。这一切都没有缘由，没有道理。这就是非人以外的存在。
　南海蝴蝶也是一样。
　痛苦的是知晓凡人的规则，并且现在在人间工作的温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你不出几个月，就挥长成可以掩盖住整个夏凉天空的体型，会扰乱民众。”
　“我只知道伏羲会管黄泉的事情，我不知道地上什么时候也归你管了。”南海蝴蝶出言讽刺他。“莫非女蜗也跟你有关系吗？”
　温玉撇了一下嘴巴，“这个是真的没有。”
　南海蝴蝶的右脚脚尖轻点，“所以啊，地上的世界你管不着。”
　她的话才刚落音，温玉的手中迅速出现一把长剑。南海蝴蝶感受到剑风扑面，一把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温玉侧头看她，他平常没有表情，要斩妖除魔的时候倒是可以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
　他唇角一勾，长剑往她的脖子上一甩。
　南海蝴蝶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下子变回了蝴蝶的样子，停在了他的剑上。
　“走不走？”温玉给她最后的机会。
　“我想走
　也走不了。”蝴蝶飞在空中，不愿意再离他近一些。“这一个城市有人用阵法围了起来，妖魔只能进不能出。”
　温玉皱眉。他早就发现了阵法，但是仍然不知道到底是哪方的人可以做成这样的事情。
　南海蝴蝶得意地在空中飞来飞去，“你看吧，现在不是我不愿意走，是因为我走不了，有本事的话，你大可把我送出去。”
　温玉叹气，上前一拳击倒南海蝴蝶，他的攻击突如其来，南海蝴蝶还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就晕了过去，温玉将它拖着它回家，扔给白烟罗他们了。“好好看着它，不要让它变成大蝴蝶的样子出去吓人。”
　大家都不敢吱声，拖着蝴蝶去太阳下暴晒去了。
　大的问题不能解决，只能解决小的问题了。
　温玉想清楚以后，去厨房倒了一盆冷水，直接泼到了南海蝴蝶的身上。南海蝴蝶猝不及防被水一浇，立马咳嗽着醒了过来。
　其余的妖怪们看到温玉如此粗暴的样子，更加噤如寒蝉。
　“你在哪里被杀的？”温玉问。
　南海蝴蝶被水浇醒，对人有些懵，但在听到温玉的话以后马上有一瞬间的感动。“你……是想要去为我报仇雪恨吗？”
　温玉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我去把你的尸体处理好了，免得更多的人死掉。”
　南海蝴蝶不想理会他，但是又不敢忤逆他。“我晚点带你去好了。”
　“现在就去。”温玉不耐烦地看着他。
　南海蝴蝶在他威慑的目光下，只好委委屈屈地带路。奈何走了出去，他们两个妖在夏都里打了一个转，也没有找到南海蝴蝶的尸体。温玉这才知道，南海蝴蝶是一个路痴。
　温玉：“……”现在这个世道，不论是人还是妖，都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南海蝴蝶怕被温玉怒极以后打入黄泉，于是自动自觉提供有用的信息。“我死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喊，王爷。”
　这个夏凉只有一个王爷，那就是夏淮王。
　温玉皱眉，他把南海蝴蝶拎回家，随后马不停蹄地去到了皇宫。他找了一个理由去求见萧怀瑾，汪侥却告诉他。“皇上出宫了，夏淮王有请。”
　温玉闻言提着长袍，转身就跑。
　“诶。”汪侥怎么都喊不住他。

第45章 今日晴
　温玉跑着赶去夏淮王府，中途的时候他路过自己的府邸。
　妖魔鬼怪总有一些随心而动, 莫名其妙的举动。
　他路过家里的时候, 大门恰巧被打开，稚机的怀里抱着一个葫芦。那一只就是温玉从蓬莱带下来, 他最近托了稚机带它去散步、晒太阳。
　葫芦看见了温玉，立马打开了盖子，他从黑漆漆的身体中, 掏出了一本书。“温玉玉, 我昨天忘记提醒你写每日记事了，你要不要现在补上。”
　明明人命关天, 温玉听到以后居然还真的停下了脚步。他迅速抢过那本簿子, 也拿过葫芦递给他的笔, 迅速在上面写上今天的日记
　稚机目瞪口呆，“我看你刚刚似乎很匆忙的样，是有什么事情吗？”
　温玉快速将今天要写的事情记好, 随后扔给稚机，继续往前跑。“我要去救人。”
　稚机：“哦。”那你还写毛线的记事。
　由于温玉将簿子扔在了他的怀里，稚机就趁葫芦还没有收起来之前看了一眼他写的东西。
　四月十五, 今日晴，傻子皇帝大概要挂了, 我要去救他, 不能说太多。
　稚机斜眼看葫芦，他的好奇心在滋生。“这是老爷的记事啊，介不介意我多看几页？”
　葫芦无所谓, 葫芦顶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他。
　稚机随便翻了几页。
　今日多云，师父叫我下山救夏凉，我觉得他这样的想法没有救了。
　今日多云，考取了状元，迅速跟大师兄炫耀了一番。
　今日晴，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我想回家。
　今日有雨，神龙精神紊乱导致。
　今日晴，麻烦小鬼又把我带回了他的房子。
　今日晴，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每嗝三四页纸就会出现一句话，我要回家。
　稚机将簿子收好，塞回了葫芦的里面。“很让人感动，我们该支持他回家。”
　温玉跑了几步，突然想起自己是有神通的人，不用跑就能快速到达王爷府。到了王爷府的门口，他从乾坤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样宝贝。将那样神器挂在自己的身上以后，普通的凡人就没有办法看见他了，他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了进去。
　其实就算是用了那样宝贝还是有风险，整个夏都的妖魔太多了，而且都擅长化作人形，隐藏自己的气息，他未必能完全隐藏自己。但是如果他在现在变成了蛇型，又不方便行走。思前想后，他只能隐身以后，也保持鬼鬼祟祟的样子，东躲西藏。
　他虽然没有办法一下子就找到萧怀瑾，但是也知道人多的地方就是他可能在的地方。而现在，一群仆人，正端着碟子往后院里面走。他立马跟了上去。
　夏淮王今天在自己的府邸设宴，特地将萧怀瑾邀请过来。“皇上，臣最近得到了一个厨子，他做饭的本事是一流。我吃了一次以后在想，世间竟然有如此的美味，所以特地邀请你来共赏。”
　“王叔真是客气了。”萧怀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夏淮王。“王叔近两年来都在外面看好山好水，怎么这一次回夏都会待那么久啊？”
　萧怀瑾也用同样的笑容看着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旁人才清晰地认识到，这两个人确实是有血缘关系的。“当然是因为我想念皇上了。要知道当年皇上尚且年幼，我有事外出，不能陪伴在你的左右，真是遗憾。”
　萧怀瑾听他话中有话，“是的，所以高丞相就代替你照顾了我。”他也暗有所指。
　夏淮王遗憾地摇了摇头。
　厨房里的菜已经煮好了，一道热腾腾的肉食放到了萧怀瑾的面前。
　萧怀瑾正想说几句场面话来夸夸这道菜，但是当菜的甜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以后，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一个味道，他曾经闻到过一次，就在温玉沾染了一身南海蝴蝶的肉到他的身边的时候。
　他假装淡然地抬起头，夏淮王看他望了过来，依旧笑得一脸真诚。
　萧怀瑾也笑了，他的唇角用同样的弧度往上勾，左脸颊旁边的一颗痣随着脸颊肉蠕动。他的眉毛一挑，带了三分狡黠，但他的表情变化很快，狡黠瞬间化为了不在意。他拿着筷子，戳了戳面前的那道菜。“乏味的肉，这就是王叔你推荐的厨师做的菜吗？”
　夏淮王抬起了手，“皇上只要尝过一口，就会知道世上没有比这更好吃的食物了。”
　萧怀瑾夹起了一块肉。
　夏淮王期待地看着他。
　萧怀瑾想了想，又放下那块肉。“王叔啊。”
　夏淮王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滞停。
　“寡人听说你之所以闯南走北的，是想要找我的三哥哥啊。”萧怀瑾的筷子戳进了那块肉。
　夏淮王坐直了身体，对自己的这个废物侄子，居然生出了一丝的警惕。“皇上多虑了。”
　“有何不可？”萧怀瑾哈哈大笑，“寡人也很想念寡人的三哥哥。”
　若是萧珺清在，会有你这个废物任何事情吗？夏淮王一句话哽在喉咙，有一种有苦难言的感觉。“确实，我也会想念珺清，但是他已经失踪多年，说不定……唉。我到现在都不能明白，为什么珺清会突然消失，半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萧怀瑾皱眉、噘嘴、扮可怜，做作到了极点。“寡人也很费解。”
　“旧事、旧人不必再提，皇上先吃饭吧。”夏淮王打断了这个话题。
　萧怀瑾再次夹起了一块肉，但是他突然手一酸，夹到了一半的肉，掉落在了桌子上，然后滚啊滚，滚到了地板。
　夏淮王的脸色依旧不变。“还不快给皇上处理一下。”
　“是。”立马就有人来捡走那块肉了。
　萧怀瑾看着一盘肉也不顺眼了，“给寡人换一盘新的吧。”
　“是。”下人端走了那一盘肉。
　夏淮王把眼睛从他的方向挪走了。
　“我们继续说吧。”萧怀瑾对他知道的当年事情不是一般的感兴趣。“莫非，王叔还记得，当年父皇带着我们十几个皇子以及众多兄弟，一起去攻破雍恒国的事情？”
　夏淮王的笑容在听到雍恒国的时候，彻底地收敛起来。
　“我那时候还小，一直都不明白，为何父皇要御驾亲自去攻打一个小国，甚至带着整个皇族人一起去。而且……还血洗了人家的国家。”萧怀瑾一想到当年的场景，他就忍不住抖了一下。
　天昏地暗，生死搏斗，最后剩下的是鲜血漫到了他脚踝的场景。
　夏淮王咳嗽一声，然后答道：“皇上，臣不知道。”
　萧怀瑾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就变得没有那么友善了。
　下人很快就换了新的一盘肉。
　“皇上，请。”夏淮王再次邀请。那肉的香气随着微风传到了他的鼻子里，就算他知道这盘肉有多么的危险，都忍耐不住身体对它渴望的本能，他的口腔在分泌唾液，恨不得将萧怀瑾面前的肉抢过来，一口吃尽。
　偏偏是一无所知的萧怀瑾，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叔不说真话，寡人心情不好，吃不下。”萧怀瑾拿起筷子，往旁边一扔。
　夏淮王差点忍不住过去胖揍这个小鬼了。“皇上这可是为难臣了，臣对皇上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怀瑾不信，他眨巴眼睛看着夏淮王。“我记得当年就数王叔跟父皇的关系最好了，他为什么劳师动众去一个边陲小国，甚至还带着我们都去，你会不知道吗？”
　夏淮王倒抽一口冷气。
　萧怀瑾换了一个问题，“那我问另一个问题好了，当年父皇从雍恒国里带出来一个盒子，那里面是什么？”
　萧怀瑾哭笑不得，“看来皇上赴宴，不是像你说的，是因为想念臣才来的。”
　“我当然是因为想念王叔才来见你的啦。”他撒娇，“但是有些事情我很好奇嘛。”
　每当萧怀瑾学着这种不男不女的声音跟他说话的时候，夏淮王都会感受到一股寒意。为了哄他吃下那盘肉，他不得不开口。“那盒子里装的是，长生不老。”他咬了一下牙齿。“皇兄当年知道了雍恒国有长生不老的秘密，他特地带着我们前去，就是为了见证他成为长生不老的帝皇那一刻。”
　听这种刺激故事的时候，萧怀瑾不想吃肉，他夹起了另一道素材吃了一口。
　夏淮王的视线一直在跟着他的手。“有人说，里面困了妖神。”
　“哈，又是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萧怀瑾说得很不屑，但是眼神表露出他对这个故事的兴趣，连筷子都离拿到肉菜越来越近。
　“皇上可知道什么是妖神？”夏淮王显然也说得心不在焉，他只想萧怀瑾将那块肉吃下去，所以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话。
　萧怀瑾摇了摇头。“高丞相讨厌鬼神之说。”
　“妖神指的是一种生物，上古秘闻说有两种办法可以得到妖神。一种呢，就是用练蛊的方式，让成千上万只妖魔互相厮杀，最后剩下的一只将会比死去的所有妖魔都要强大。而杀了那么多妖魔的那一
　只妖，妖里暴增，离成神临门一脚。”他说，“那样的妖，无魂无魄无心，吃了它，就可以长生不老。”
　萧怀瑾敷衍地点了点头，又吃了另一道菜。“还有另一种办法呢？”
　夏淮王对第二种办法兴趣阑珊。“妖和神的孩子。”
　“这个倒是比那个简单。”萧怀瑾抬头笑了，“不用捉那么多的妖魔，也不用那么多的死亡。”
　到底还是孩子啊。
　“神不会看上妖的，神和妖生下的孩子注定会夭折。无魂无魄无心的生物，可以制造，但是不可能诞生。”
　萧怀瑾对这个兴趣显然大多了，聊得开心了，他立马就夹了一块面前的肉。就在他要把肉塞进嘴巴里去的时候，门边走来了一个人。
　他虽然一直尽量把自己往边上靠，而且蹭手蹭脚的，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但是他是那么大个人了，实在是太显眼了。奇怪的是，在场的人却像是看不见他一样。
　温玉一对上萧怀瑾的眼神，立马指了指他的肉，做了一个把肉块扔掉的动作。
　萧怀瑾望着他，笑眯眯的。
　夏淮王一直在注视着萧怀瑾，他被他突如其来的灿烂笑意给吓懵了。萧怀瑾一向像一个人工制造的漂亮木偶一样，脸上从来都不会有这样鲜活的表情。
　萧怀瑾望着温玉，将夹好的肉放在口中，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夏淮王高兴地快要蹦起来了。
　温玉停在墙角，嘴角一抽搐。
　这个家伙没有救了。
　他打算原路返回。
　“寡人今晚还有些事。”萧怀瑾看他要走了，也赶紧告辞了。“王叔今天说的故事很有意思，希望我还有机会听到剩下的。”
　夏淮王微笑，“当然会有机会了。”
　萧怀瑾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可是他一走出大门外的时候，哪里还有温玉的身影。
　“皇上，回去吧。”在一旁的侍卫拉起了马车的帘子。
　萧怀瑾叹了一口气，但是在他看向马车的时候，立马就又笑了。
　温玉正端坐在马车的里边，托着脸颊，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萧怀瑾赶紧上了马车。
　侍卫将帘子放下。
　“温卿，你是来找我的吗？”萧怀瑾立马扑进了他的怀里，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他。
　就算他的脸近在咫尺，温玉也毫无想法。“你吃了南海蝴蝶的肉，还敢这么没心没肺？”
　“我吃了吗？”萧怀瑾害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更加黏糊地靠着温玉。“怎么办，我不想撑死，死相很难看的！”
　温玉就是来救人的，还能怎么办。“嘴巴张开，我看看。”
　萧怀瑾立马就微张嘴巴，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要闭上眼睛吗？”他沉醉幻想之中。
　温玉感到头痛，萧怀瑾做事实在是让他疑惑不解。“为什么你要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男孩子闭上眼睛就是要你……

第46章 狂妄而又贪心
　听到了温玉的发问，萧怀瑾立马就睁开了眼睛。“不解风情。”他不满道。
　“我只是帮你看看你吃下一块南海蝴蝶肉以后, 气息有什么改变而已。”温玉觉得莫名其妙, “张开嘴巴就好，不需要闭上眼睛。”
　萧怀瑾就睁开了眼睛, 死死盯着他，然后再张开了嘴巴。
　温玉被他看得很有压力，早知道他就不阻止他闭上眼睛了。蛇的嗅觉是非常迟钝, 他捏住萧怀瑾的脸颊, 然后凑前去，想要闻一下。
　萧怀瑾察觉到他想要做什么, 立马伸出手捂住了嘴巴。
　脸已经凑到萧怀瑾鼻子前面的温玉相当郁闷地看着他。
　“我又没有漱口, 万一嘴巴有不好闻的味道该怎么办？”萧怀瑾的手紧按在他的手上, 也按紧了自己的嘴巴。
　“没有关系。”温玉一点都不在意。“我就闻一下。”
　“我不要。”萧怀瑾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拼命摇头。
　温玉的舌头舔了一下后牙槽，显然陷入了极度的无奈之中。“我又不会嫌弃你, 也不在意。”
　萧怀瑾还是摇头，他对着温玉，有包袱。
　温玉无奈, 只好从他的面前退开，“那我等你回去, 漱口以后再闻好吗？”
　萧怀瑾想了一下, 勉勉强强地点了一下头。“这倒是可以。”
　温玉顺便放下手，把手从他的脸上抽离。
　萧怀瑾看着他，仍旧是捂紧了嘴巴, 然后窝在温玉的怀里。
　温玉怀里抱着萧怀瑾，感受到了温暖。他的天性就喜欢暖烘烘的东西，干脆就这样圈着他了。马车摇摇晃晃，回宫的路途有点遥远。萧怀瑾的温度传达到了温玉的身上，他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下，结果就这样睡着了。
　萧怀瑾很快就察觉到温玉睡着了，他在他的怀里坐起来，把自己的位置挪到了旁边。他伸出手指推了推温玉的肩膀，温玉的身体立马就歪了，在他快要往另一边倒下去的时候，萧怀瑾立马伸出手，把他揽住。
　深吸一口气，萧怀瑾小心翼翼地用力，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然后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那颗空无一物的心脏，突然就燃烧起了一团小小的火焰。
　萧怀瑾伸出手，摸着温玉的头发，嘴角忍不住往上勾。
　马车停了的时候，萧怀瑾轻手轻脚地把温玉抱了下去。赶马车的侍卫没有想到车厢里面居然还有人，吓了一大跳，就在他想要大喊出声的时候，萧怀瑾先对他们嘘了一声。他慢慢走下了马车，稳稳地抱着温玉下车。
　他明明看起来孱弱无力，但是双手却很有力，下身稳如磐石。他抱着温玉走到了寝室的门前，汪侥看见了，立马就走过来，把房门打开。萧怀瑾继续往前走，当他的脚踏进里面去的时候，汪侥又识相地将门关上了。
　黑木制作的床摇动了一下，床上的丝绸皱了一片。
　温玉躺在了萧怀瑾的床上，他一躺好，就着在萧怀瑾怀里的姿势，弯成一团睡觉。
　现在的太阳仍然高挂，萧怀瑾怕阳光灼热，温玉会醒过来，他干脆就把帘子放下。暗色的帘子挡住了阳光，只有一丝光明从缝隙中溜了进来。萧怀瑾拉了丝绸的被子盖住他的脚，然后拿出了羽毛扇子给他扇风。
　温玉什么都不知道，呼呼大睡。
　“什么样的小动物才会那么爱睡觉呢？”萧怀瑾的嘴角噙着笑容，饶有兴趣地猜测着他的身份。
　温玉在睡梦之中，不知道是不是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算计，眉头紧皱。
　萧怀瑾伸出手指，松开他的眉头。“不要害怕。”他安慰温玉。
　温玉睡得安稳，他干脆也睡个午觉。
　这一觉醒来，温玉立马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茫然地揉了揉眼睛，望着面前陌生的床板“嗯？”他的意识朦朦胧胧，看着华美的丝绸，还以为白烟罗他们突然发财，买了这么昂贵的被子。“睡着还挺舒服的。”
　“睡着舒服的时候，要不要以后都睡在这里？”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温玉的头往旁边一看，萧怀瑾正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衣，头发松松垮垮束着。
　“萧怀瑾？”他想起来了，他是去接萧怀瑾的，但是在车上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嗯？”萧怀瑾应了一声。
　温玉摇了摇脑袋，想要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你在看什么？”他的双脚离开床板，在地上寻找着自己的鞋子。
　“看奏折啊。”萧怀瑾举起了手上的东西给他看，“你不是要让我好好处理政事嘛。”
　温玉被他的这句话吓得，鞋子都套不进去了。
　萧怀瑾淡然自若地转过了头。
　“你为什么不叫我起来。”温玉问他。
　“我叫了，叫不起。”萧怀瑾给予他一个佩服的眼神，“你也真是能睡。”
　温玉将鞋子套好，走到了他的面前。萧怀瑾还真是在认真地批奏折，就算是温玉走过来了，他也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拿着朱砂笔在纸上做批注。
　“你醒来就好，你不是说要看看我吃下南海蝴蝶的肉以后有什么事的吗？”萧怀瑾仍旧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给那些奏折，“要怎么看？我张开嘴巴就好了吗？”
　温玉看了看天色，也不想浪费时间。“嗯。”
　萧怀瑾放下手中的笔，满脸堆笑地抬起头。“我已经漱口了，你闻吧。”
　温玉看着他的笑颜，说了一句，“眼睛闭上吧。”
　“为什么啊？”萧怀瑾的笑容加深，“不需要的吧。”
　“闭上。”温玉命令道。
　他的语气少有的强硬，萧怀瑾只好闭上了眼睛，然后张开嘴巴。温玉迅速地凑过去，闻了一下。他确认他没有任何的奇异的味道以后，仍是没有退开。
　就在萧怀瑾脑袋空空，什么都没有想的时候。他的脸颊突然有热气扑面，温热的触觉点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惊讶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温玉从自己的脸旁离开。“那么我要回去了。”温玉打了一个哈欠。
　萧怀瑾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刚刚才在、做什么？”
　温玉云淡风轻，“不是你说的吗，如果你认真处理政事，要我给你一点奖励。”
　他是说了，但是你居然真的做了。
　“我要回家了。”温玉站了起来。
　萧怀瑾连送他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捂着脸蛋，脑海里所以的思绪都一干二净，只能傻傻地目送温玉离开。
　等温玉的气息完全消失以后，朱九才敢现身，她看着呆滞的萧怀瑾，只能无力地劝说道：“你千万不要……”
　萧怀瑾放下手，瞳孔转啊转。
　“他是神，你是人，没有机会的。”朱九意图打断他的痴心妄想，“神仙只会对自己的同类感兴趣，他们看人啊妖啊什么的，就像是你们人在看小狗小猫一样。他现在对你好，只不过觉得你这条小狗比较可爱罢了。”
　萧怀瑾双手合十，手指乱动，脸上的笑意灿烂无比。“我就要他爱上一条小狗。”
　朱九要对他翻白眼了。
　外面已经是黑夜了。
　当温玉进到家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吃东西。白烟罗一接收到他的讯息，很快就安排好了饭菜上来。他吃饭的时候，整张饭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孤孤单单吃完，然后回到了房间。
　葫芦已经在房间等他，并且把他的记事簿给拿出来了。“今早补的是昨天的日记，今天的可不能漏了哦。”
　记事是师父要求他每天都做的事情，要求他把一天记忆最深刻，或者最有感触的事情写下来。可是温玉无情无欲啊，整天写来写去都是无趣的流水账。
　他从几年前写到现在，簿子的内容要么是今天吃了什么，要么是今天去了哪里。偶尔来的情绪，要么是嫌麻烦，要么是想逃避。
　记事真是一件很无所谓的事情。
　他坐在桌前，随意地翻了一下，记事簿最有趣的内容还是几年前，他在黄泉工作，把记事的簿子当成是计数的簿子，整天都在算自己杀了几只妖魔。
　“无聊，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说有就有的，而且没有也没有关系。”
　葫芦瞪他，“那你写不写？”
　既然是无所谓，那么自然是可以写，也可以不写。为了避免葫芦向师傅告状，他还是写了。
　写完了记事以后，他看着还有时间，干脆就出了一趟门。
　夏淮王的王府里，夏淮王对着一堆腐肉，振奋地走来走去。“我要再次邀请萧怀瑾，让他吃更多的蝴蝶肉才行。”
　温玉就坐在屋顶上，看着狂妄又贪心的凡人，在为了自己的**而变得丑陋不堪。

第47章 不安分
　凡人喜欢玩弄阴谋诡计，他不一样。
　夜晚的时候, 一群人还在守着庭院里的腐肉。温玉坐在屋顶上, 风吹云散，圆月高悬。
　狐狸仙人扛着大烟杆, 正好在一片月华中散步。它看到了温玉，拿着烟枪抖了抖，“孩子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
　温玉笑着朝它伸手, “我想要借一把火。”他的笑容诡谲，金色的瞳孔将光芒尽数吸了进去。
　狐狸仙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将烟杆递给了他。温玉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接着烟杆的火点着了。火焰一燃烧, 纸张迅速就烧光了，只留下一团绿色的火焰，缠绕着温玉的手掌。
　温玉在屋顶上站了起来, 随后将手里的火焰扔下去。
　一瞬间，南海蝴蝶死去的躯体被燃烧起来。
　“啊啊啊！”守着南海蝴蝶的人发现了火，尖叫起来。他刚好抬头, 看见了屋顶上的温玉玉狐狸仙人。狐狸仙人接回了自己的烟杆，狐狸脸上裂开一个开心的笑容, 算是跟这个凡人打招呼。
　温玉为了吓他, 将下半身化为了长长的尾巴，白色的蛇尾在空中挥打。
　“妖怪啊啊啊！”守卫一屁股摔坐在了地板上，他的脚都软了, 只能狼狈爬走。
　一仙一妖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情。温玉朝着狐狸道谢，“谢了，你这把火来得挺及时的。”
　“嗯。”狐狸将烟嘴放进嘴巴里，狠狠一吸。“我也不过是恰巧散步到这样而已，能帮上忙也是我的荣幸。”
　仙妖对视一眼，随即分头离开。
　南海蝴蝶一案，算是可以结了。
　温玉第二天就进宫，将这件事情报告给了萧怀瑾。萧怀瑾点头，但随即叹了一口气。“我是不知道王叔留着一些臭肉是想做什么，但是他这次害死了夏都最大的粮商，以及一些大臣。现在朝里纷纷谣传我要清理前太子身边的人，我收到了很多的敌对。”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杀那些人。”关于凡人阴谋的事情，温玉不懂，但是关于妖魔鬼怪的事情，他倒是知无不尽。“他大概之前是在做实验吧。吃了南海蝴蝶的肉，会上瘾，但这是在一直都有得吃的情况下。人若是从少量开始吃，慢慢上瘾，倒不至于一下子撑死，但是会越来越想吃。没有得吃的时候，就像是蚂蚁挠心一样痛苦。”
　温玉这么一解释，萧怀瑾立刻就明白了夏淮王为何要让他吃了。他和高湛，为了把他控制在手里，真是用足了所有的手段。
　“这么一说，你明白了吗？”温玉问他。
　萧怀瑾看他毫无防备，立马拽住他的手，含情脉脉道：“我不知道什么是蚂蚁挠心，我只知道今天一大早，我收到了你来觐见我的小心，猫咪就在抓我的心脏了。”
　温玉看着自己的右手被他的两只爪子紧紧包裹起来了。“不，按照常理来说，人的心脏是不能给猫咪抓的，会死人的。”
　“温卿，温玉玉。”萧怀瑾要教育他了，“这只是比喻，形容我见到你以后，心里痒痒的。”
　“痒为什么不找药？”温玉的问题及紧接着。
　萧怀瑾有时候都不知道他的真的如此不谙世事，还是装出来的。但不管是哪个原因，都不妨碍他继续甜言蜜语。“我要找药啊，所以你不就来了吗？”
　温玉宁愿自己没有来过。
　萧怀瑾继续柔情蜜意地看着他，“春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我们会有一场春猎，到时候我带你去好不好啊？”
　“不用了。”温玉果断拒绝。
　萧怀瑾觉得他的行为非常不合常理，“你们神仙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吗？”
　听到他这样的质问，温玉的眉头一跳，但是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慌乱。“你说什么？”
　“你要不是没有感情，怎么会对着我无动于衷？”萧怀瑾控诉道。
　温玉的眼睛稍微睁大，有点讶异地看着他。“你……脸皮厚了些。”
　萧怀瑾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可是我是真的好看，你要是有点感情，有点鉴美水平，也不至于对我那么冷淡吧？”
　温玉眨了一下眼睛，巴巴地看着他，“你长得好看？”
　“这不是当然的吗？”萧怀瑾笑出声，虽然他父皇是垃圾，他母妃是垃圾，但是不妨碍他们是外表精致的垃圾，他们萧家除了一个发福的王爷，还真的没有长得难看的。
　温玉自然也是知道美丑之分，但是在他的眼中，皮囊之精美、丑陋，无法吸引他太多的注意力。“哪种程度？”
　“不是我吹嘘，我到现在都没有看见过比我好看的人。”萧怀瑾吹嘘了。
　“嗯。”温玉盯着他的脸。
　“你要是真的审美水平太低，就以我的脸为标准，靠近我长相的就是好看，偏离我长相是就是难看。”萧怀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温玉被他太过认真的态度给忽悠了，居然点了点头。
　萧怀瑾乐了。
　“其实我也……”温玉突然有了点倾诉的**，“我的师父也经常说，我应该多了解一下人情世故，或者是爱恨情仇。这次下山，除了帮忙办妥你们的事情以外，我也在加油。”
　哎呀呀，这个小孩看起来未免也太好骗了吧。
　“嗯。”萧怀瑾温柔地应了他，“你要是在这方面有任何的问题，都可以帮你的，要知道，对于情情爱爱的，我们凡人可是比你们都要晓得的。”
　别以为温玉看不出来，萧怀瑾又是在打坏主意。“那么，我要怎么才能学会呢？”他压抑住嘴角往上勾的**，仍旧睁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萧怀瑾。
　萧怀瑾放开他的手，双手按着自己的心脏。“你只要爱上我不就行了。”
　温玉笑而不语。
　萧怀瑾看见他的表情，突然又想起了另一茬事情。“你们神仙啊……“他问得犹犹豫豫，”你们看我们，是不是就像是我们看猫猫狗狗一样。“
　“猫猫狗狗比你省心。”温玉在整理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了。
　萧怀瑾看着他要走，立马套上自己的鞋子，也赶了上去。
　在温玉说要见他的时候，萧怀瑾翘了早朝，在蒙头大睡。“温玉玉。”
　温玉回头，看着他衣服都没有拉好的样子，干脆就停下脚步不走了。
　萧怀瑾说：“我有两件事情要拜托你。”
　温玉将手插进了衣袖里，睥睨着他，“说吧。”
　萧怀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宠物小蛇你还记得吗？它最近真的完全消失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可以用你的神通帮帮我吗？”
　温玉面无表情：“我尽量。”
　“还有。”萧怀瑾说：“还记得我上次给你画像，我想要找的哥哥吗？”
　温玉继续没有一点情绪波动，“我始终觉得，世界上不存在那种长相的人。”
　萧怀瑾不想跟他争辩这个，“我怀疑，他是女蜗族的人。”
　温玉：“……”
　“我听说，女蜗已经灭族了是吧？”他问得小心翼翼。
　温玉不在这种事情上掩盖或者说谎，“嗯。”
　萧怀瑾低下了头，“你觉得他会是女蜗族的人，然后已经死了吗？”
　温玉觉得好笑，“你是怎么断定他是女蜗族的人？”
　“他有女蜗石。”萧怀瑾说，“只有女蜗族的人才会有女蜗石。”
　温玉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想再搭理他，回答他的问题了。“我要走了。”
　萧怀瑾愣了一下，随即他想起了自己还在追求温玉呢，赶紧大吼，“每个人都会有过去，都会有曾经的！我没有遇到你之前，有过一段两段感情都很正常的！而且还是我单方面喜欢人家，人
　家还不知道我是谁呢。”
　“是是是。”温玉懒得搭理他了。
　“我只是很担心他的安全，我没有太过其他的心思的，你要相信我！”萧怀瑾又追了上去，还要在他的耳边喊。
　温玉回头，伸出食指点住他的额头，“你衣服都没有穿好，不许跟出来了。”
　萧怀瑾被他那么一指，愣了一下。
　“好好处理政事。”温玉说，“我感觉夏都最近不太平和，你晚上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萧怀瑾摊手，“除非你天天来盯着我睡觉，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偶尔想跑出去。”
　温玉摇了摇头走了。
　到了晚上。
　萧怀瑾的寝室里传来了尖叫声。“小蛇！你回来了！”
　白色的小蛇钻进了舒服的被窝里，还真的是来守着这个不安分的人 。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萧怀瑾：你看我，像是看猫猫狗狗一样吗？
　温玉：你比猫猫狗狗麻烦。
　萧怀瑾：结论，我不是猫猫狗狗
　温玉：……

第48章 姑娘
　温玉以原形的形态来到了萧怀瑾的身边，陪吃陪喝以后, 终于到了他最喜欢的陪睡环节了。它钻进了萧怀瑾的被子里, 也不管他怎么了，自己先一步睡着了。
　梦醒时分, 脚步声响起，小蛇一下子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是谁？”来人反而吓了一跳。
　温玉愣了一下，心念一动, 他化作人形从被子里抬头。
　微弱的烛光点亮这片天地, 来人看到了一个满头青丝落下的人，那人躺在萧怀瑾的旁边, 一双桃花眼潋滟无比, 俊俏的脸蛋红扑扑, 竟是一个相当惹人恋爱的姑娘。
　来人看着姑娘，手抖了一下。
　那位姑娘慢慢滑回了被子里，伸出一只**的手抱住了萧怀瑾的半边身子。
　来人立刻转身, 头也不回地跑了。
　温玉打了一个哈欠，顺手帮萧怀瑾捞了一下被子。
　他才刚躺好，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变回原形, 一只手就横在他的胸口。他现在变成了女形，胸脯很快就被那只手压了一下。他眉头一皱, 已经变回原形的蛇尾顺着萧怀瑾的身体往上爬, 然后扒拉走他的手。
　他这个妖精，学着凡人最迂腐的学子骂他。“孟浪。”
　有了人的声音，萧怀瑾立刻就警惕地醒来了。但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 面前什么都没有，他拉开被子，那只小蛇依旧盘成了一团，睡得死沉。萧怀瑾眼睛合上，把被子合上，继续睡觉。
　温玉还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他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他发现萧怀瑾找汪侥来谈话。
　“昨晚，是不是有人进了寡人的寝室”萧怀瑾说话。
　温玉立马就惊得从被子里爬了出来，萧怀瑾是那么机敏的人吗？那他昨晚有没有看见他化成人形的样子？
　“是的。”汪侥一脸羞愧的样子，“皇上，昨晚侍卫们一个不察，让林昭容跑了进来。”
　萧怀瑾一脸头痛地按住了额头。“千万不要让她靠近寡人。”
　她怎么啦？
　萧怀瑾回头，正好看见小蛇伸长了身子，似乎在探听他们这边情况一样。他笑了一声，让汪侥退开。“小蛇啊小蛇，我带你去看我的心上人好不好？”他把小蛇给拎了起来。
　温玉就假装不知道他说得是谁好了。
　“我带你去看温玉玉！”萧怀瑾大声喊了出来，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开心。
　温玉从他的手中滑走，故意摔回了丝绸被子上。
　不用了，他没有什么兴趣。这个皇宫里，只有这一个被窝，还让他有几分留恋。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懒？”萧怀瑾叹了一口气，重新把他拽在怀里。“到了冬天，你是不是就彻底不动了？”
　他还真是说对了，温玉在冬天是全面休息的。不算谁来叫，他都不会应。
　小蛇的身体很滑，再加上他故意从他的手中逃出，萧怀瑾捞了很多次才成功把他抱在怀里。“ 我带你去看温玉玉。”
　温玉玉不知道温玉玉有什么好看的。
　萧怀瑾把它带在怀里，他穿着简便的衣服，一如既往踏着自由的步伐在宫廷里穿梭。就在他快到钦天监的门口的时候，一位少女突然横空出现，拦在了他的面前。“萧怀瑾！”
　萧怀瑾看见了她，转身就跑。
　“萧怀瑾！”少女生气了。
　小蛇终于从半死不活的状态中抬头了。
　“皇上？”汪侥还在收拾桌子，就看见他跑了回来。
　“寡人今天不去找温玉了。”萧怀瑾惊魂未定，“我还是处理政事好了。”
　汪侥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温玉只觉得有诈，它抬高了脸，缠着萧怀瑾的手腕，想要知道更详细一步的事情。萧怀瑾似乎也知道了小蛇的八卦意味，他温柔地拍了一下小蛇的头。“给你一个苹果，拿去玩吧。”
　小蛇白色的身体缠绕着红色的苹果，两种鲜明的颜色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对比。白得纯粹，红得娇艳。将苹果圈了起来，然后再次绕到了他的手腕上。
　萧怀瑾看着他，突然惊叹，“你要是修炼成精，应该是个绝世美人吧。”
　很可惜呢。
　已经修炼成精的温玉想。并不是。
　萧怀瑾今天闭门不出，一心处理政事。温玉就陪了他一天。
　等到萧怀瑾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又溜了。
　松了松筋骨，温玉在大半夜打着红色的灯笼，从屋顶上走回家
　。从原形变回人，他一时忘记了完全的变幻。所以等他走回家以后，还在夜里蹦跶的稚机就看见了一位白衣飘飘，满头青丝在月华丽闪闪发光的风华绝代青年。
　他的一双金色瞳孔望过来的时候，稚机觉得自己都快要恋爱了。
　他也看见了稚机，干脆从屋顶上跳下去。“小鸡，你还没有睡觉啊？”
　“温玉？”稚机一听到他的声音，才认清面前的人是谁。他一脸失望地靠着墙头坐下，“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装什么妖魔鬼怪？”
　温玉听到他说话，这才反应过来。他抹了一下自己的脸，立刻就恢复那副寡淡到让人没有**探究的脸。“半夜醒来，人还没有恢复精神。”
　“那你睡吗？白烟罗早就帮你把被子铺好了。”稚机提醒他。
　温玉当然睡啊，他跟什么过不去，都不会跟睡觉过不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在钦天监无所事事的时候，一阵骤急的脚步声从他的背后传来。他根本就没有回头的需要，那脚步声是朝着他来的，而且很快就有一个人挂在的身上了。
　“温玉玉！”萧怀瑾将脸蛋埋在他的脖颈处。“我昨天一天都没有见你，我好想你啊！”
　温玉：“……”可是他看了你一天了，完全没有再看一眼的**。
　萧怀瑾发现他都不理会，故意踮脚，把自己的脸蛋送到他的面前。“你怎么了，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他撒娇，“我昨天可是一整天都在好好处理政事，你难道都不夸我吗？”
　温玉说：“我已经奖励你了。”
　“哪有？”萧怀瑾大惑不解。
　温玉终于回头看他，“我说有就是有，你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请让我发现好吗？”萧怀瑾噘嘴，随后捂住了自己的脸蛋。“你该不会学着那些话本里的人，专门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来偷亲我吧？”
　温玉：“……”虽不中，亦不远矣。
　“我告诉你啊，我的一个臣下，带了一件很有趣的东西给我，我特意拿来给你看看的。”萧怀瑾正要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可惜的是，他不是那种把东西放得好好的人，所以掏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拿出来。
　温玉终于忍不住看过去，他正好看见他的袖子的一边有什么东西，于是伸出手，想要拿出来。
　就在他的手一动的时候，外面再次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萧怀瑾先一步听到了声音，立马缩了一下身子，躲到了桌子的下面。
　“温玉！”景阜跑了上来。
　“嗯？”温玉伸出一只脚，完全把整个桌子给挡住。
　萧怀瑾趴在桌子的下面，紧紧抱着温玉的一只脚。
　“有你的信。”景阜走过来。
　温玉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很快就伸出了手去接信。
　“ 怎么了？”景阜觉得惊异，“你今天很主动啊，莫非是哪里的漂亮小姑娘寄给你的信吗？”
　玉看了一下信封，应了一声。“漂亮倒是漂亮，但是应该不是小姑娘了。”
　萧怀瑾看他居然夸别人漂亮，立马更加用力抱住了他的脚，嫉妒得快要冒泡。
　“还有什么事吗？”温玉主动问景阜事情，想要赶紧把他给处理掉，然后打发他走。
　“有啊。”景阜东张西望，确定周围都没有人以后，才小心翼翼地凑到他的耳边。“你知不知道跟你同一批进来的张之仪跟杜修？”
　“张兄和杜兄？”温玉说，“我自然是认得的。”
　“听说他们有任务去了益州。”景阜看向他的眼神是一言难尽的，“你好歹也是状元出身的，怎么还混得不如他们啊。虽然说益州也是个烂摊子，但是风险越大，收获越大。你现在安稳，但是前途未卜啊。”景阜是真情实感为他担忧。
　“我没有关系。”温玉摇手。
　景阜不懂他，“你就没有一点抱负？”
　温玉有啊，他想要无偿拿到萧怀瑾房间里的被子，不知道他要怎么样才能成功呢？
　景阜看他胸无大志，摇了摇头以后走了。“看来你考上试，不过是想要找一份轻松的官职，然后养老罢了。”
　温玉觉得这个宫廷里面的人总是不喜欢听别人讲话，还要乱揣测别人的心意。
　景阜一走，原本躲在桌子下面的萧怀瑾终于能说话了。“你想要升官加职吗？”他从桌子下面爬起来，趴在温玉的大腿上。
　“不想。”温玉问，“你为什么看到景阜要躲起来？”
　“因为我现在不应该在钦天监，而是在后宫。”萧怀瑾回答他，然后继续问：“你想要做什么，去哪里，我都可以安排的。”
　“真不用。”反正他也只是挂职而已。
　萧怀瑾似乎想到了什么，兴高采烈地提议：“那我让你做皇后吧！”
　温玉闻言，眼珠子往下一转，终于忍无可忍，拎着萧怀瑾的后衣领大步往前走。他推开了窗户，往下一蹦，带着萧怀瑾一下子就到了草坪上。“给我滚。”他如是说道。
　萧怀瑾吓得瞪圆了眼睛，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道女声就插了进来。“萧哥哥！”
　温玉转头，那天晚上的来的姑娘再次站在他的面前。

第49章 若与魔为伍
　温玉转头，那天晚上的来到萧怀瑾寝室的人再次站在他的面前。
　那一个少女, 在阳光下奔跑过来, 清秀的脸蛋绽放出耀眼的笑容。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萧怀瑾。她先跑到了温玉的面前, 不知为何觉得他有些眼熟，所以望了他一眼。一眼之下，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居然直直扑到了温玉的怀里。
　温玉的手动也没有动, 任由她撞进自己的怀里，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这个登徒子！”少女从他的怀里抬头, 反而怒发冲冠, “你可知道我是……”
　萧怀瑾看着她站稳以后, 居然还抓着温玉的衣服，他立刻侧身上前，将她拉开了。“红月, 你又在闹什么？”
　“我闹？”林红月被萧怀瑾的一句话气得脸都红了，“姐夫说你最近开始处理政事了，所以我才没有去打扰你。结果你好啊, 你昨晚还不是又找了一个……”
　温玉不想插入他们之间的吵架，自动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萧怀瑾还以为他想逃跑, 伸出手就抓住了他的衣袖。
　温玉甩了一下他的手, 并没有甩开。
　林红月这才发现了他们的互动，他看着温玉穿着官服，大概猜测了他的身份, 然后对他挥了挥手，“你可以退下了。”
　温玉早就想找个机会摆脱萧怀瑾了，还不快转身就跑。萧怀瑾眼疾手快，立马转了个身，抱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他的上半身靠在温玉的后背，下半身跟他紧贴，这是一个熟稔无比的拥抱。林红月也是这才发现了，惊讶地看着他们。
　“微臣看皇上有要事，暂且告辞。”温玉动了动，发现萧怀瑾把他钳得死死的，他居然挣扎不开。
　萧怀瑾自然看得出来他是想要摆脱他和林红月这两个大麻烦。“那你晚点来找我？”
　温玉点了点头。
　看他答允了，萧怀瑾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他。
　没有了挟制，温玉立马绕原路，跑回了钦天监。
　“那是谁？”林红月立马凑上去问道。
　萧怀瑾笑盈盈地看着她，“与你无关。”
　林红月气歪了嘴巴。有了这件事情当岔子，她也成功忘记了要追责，那天晚上萧怀瑾的床上出现了陌生女人的事情。
　“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可是要告诉姐夫了！”她娇嗔道。
　这本来是撒娇的话，但是萧怀瑾一联想到她的姐夫是叫做高湛的人，他就觉得这个女人是在威胁他。萧怀瑾的双眼立马稍眯，眼角有凛冽的冷光，他低垂着眼睫毛，有一瞬间散发出了无人察觉的威严。
　林红月看他不反抗了，立马高高兴兴地挽着他的手走了。
　温玉回到了二楼，他从窗台望下去，看着萧怀瑾与林红月远去的身影。
　小鬼也长大了呢。
　心有灵犀一般，就在萧怀瑾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回了个头。
　温玉的眼神很好，一下子就对上了他的眼睛。萧怀瑾对他眨了一下右眼，嘴角勾起，诱人的气息穿过重重虚无的空间，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就叫做好看的人吗？
　温玉坐在窗台上，思维不知不觉就被萧怀瑾的话语带着跑了。该是看到了就让人脸红心跳的脸吗？他要拥有心，是否要先去欣赏美，欣赏这世间的**呢？
　近期，高湛越来越少上朝堂了，他借着家里的夫人身体不适为由，屡屡请假。萧怀瑾因为他这样的行为，渐渐将自己的人散布进朝堂的各处。
　也许是因为他这样的放纵，夏淮王越来越觉得自己有机会夺得萧怀瑾的控制权，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了皇宫之中。为了让萧怀瑾不太嫌弃自己，他搜罗了各地的美食。萧怀瑾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夏淮王为了拉关系而胡诌的话，笑得又真诚又感动。
　下午的时候，夏淮王遗憾告辞，说家里有事。萧怀瑾立马起身，恭谨地请他走了。
　萧怀瑾在他走后，坐着坐着，身体有些不利索，于是叫人在院子里架了靶子，想要练习一下射箭。
　“皇上，夏淮王想要做什么？”汪侥一边递箭，一边问道。
　萧怀瑾接过羽箭，随意搭在弓上。他根本就无心射箭。靶子上只有三根箭在上面，而周围的墙壁和地板上，零零落落了好几根。
　“不用理会他，王叔太没有自知之明了。”说完，他弯弓射箭。
　银色的箭头在夕阳的余晖下闪光，随即直直往前冲，接着，刺进了靶子的边缘。
　汪侥看了
　萧怀瑾一眼，立马鼓掌。“好，皇上的技艺又精准不少。”
　“低调。”萧怀瑾笑了笑。
　旁边站着的侍卫尽量保持自己的面无表情。
　萧怀瑾继续射了几次，但是接下来无一次射中靶子。他又新拿了一支羽箭，就在他拉满弓，正准备射出的时候，对面走来了温玉。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就跟了过去。
　温玉脚步一踏，随即另一个人影也跟了上来，一只白皙的手快要拉住温玉飘在空中的袖子。
　萧怀瑾的眼睛稍眯。
　不许碰，那是寡人的东西！
　心之一念，羽箭离弓。
　箭头直直穿过手和衣袖之间的空隙。
　“啊！”手的主人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温玉好奇地回头。
　羽箭穿过他们之间以后，直挺挺没入了墙壁。
　汪侥差点就真情实感喊出来了，射得好！这准头，这力度！
　“皇上！”暴跳如雷的声音来自林红月，她看见羽箭射向自己，本来还以为有刺客闯入了皇宫，结果望过去，却是萧怀瑾又在乱练射箭技术。
　温玉看着近在咫尺的羽箭，伸出手。他的手还没有碰到羽箭，羽箭就自动脱落，到了他的手上。他拿到羽箭以后，才发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立刻鬼鬼祟祟地观察。除了萧怀瑾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他，应该看到他做什么以外，其他的注意力都不在他的身上，他松了一口气。
　“温卿。”萧怀瑾笑脸迎人，但是站在他旁边的汪侥却感受到寒气蹭蹭蹭地从他的身上散发出。“你跟寡人的妃子在做什么呢？”
　萧怀瑾还是第一次直直对着温玉喊了“寡人”两个字。
　温玉愣头愣脑，“林昭仪找微臣，可是还没有说有什么事？”
　萧怀瑾将弓给了汪侥，然后朝他招手。温玉看他叫自己，立刻小步跑了过去。他才刚到萧怀瑾的身边，萧怀瑾就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寡人有些事要跟你说，你跟我过来。”
　说完，他不顾在场的所有人，将他带走了。
　林红月紧张地捂住嘴巴，“怎么办？皇上好像误会了，我跟温玉大人没有什么的。”
　汪侥服侍萧怀瑾多年，还不知道萧怀瑾真正在意的人是哪一个吗？立刻对着林红月笑了笑。“皇上心如明镜。”
　萧怀瑾带着温玉走了，手掌紧紧用力攥着温玉的肩头，咬牙切齿道：“温卿啊，寡人的妃子如何啊？”
　温玉问：“你问的是哪方面呢？”
　“好看吗？好摸吗？”萧怀瑾有时候说话太过流氓，可不像是一个皇帝。
　温玉这几天已经给自己做了充足的心里催眠，他听见萧怀瑾的问题，几乎就是下意识回答：“你不是已经是凡人间最美的那批人吗？她当然是没有你好看的。”
　萧怀瑾一愣，手掌渐渐松了力道。他看着温玉，先将笑意压抑下去。“她找你是有什么事？”
　“我猜是要问你的事情。”温玉不会隐瞒事情。
　萧怀瑾撇了一下嘴角，放过了他。
　温玉看着他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浑身的气息也没有那么咄咄逼人。
　“你是真的觉得我好看吗？”大事情解决了，他就问起了自己在意的事情。
　温玉看着萧怀瑾的脸，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
　他勉为其难地点了点的头。
　萧怀瑾立刻扑进了他的怀里偷笑。“嘿嘿嘿。”
　温玉拍了拍他的背。
　“抱我。”萧怀瑾命令他。
　温玉将双手放在他的背部。
　萧怀瑾抱住他的腰，晃来晃去。
　温玉被他晃晕了，“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赶着要去找汤若望。”
　“有事情。”萧怀瑾说。
　温玉已经知道了他的套路，先截住了他的话。“不亲不抱不举高高。”
　“哈哈。”萧怀瑾笑了。“不是的，有几个地方有了棘手的妖精，需要你去处理一下。”
　温玉松了一口气，比想象中更让人容易接受的活。
　有的妖精擅于变幻，有的妖精擅于迷惑人，有的妖精擅于带给人恐惧。为此，他们有相应的本事。
　而温玉，似乎并没有那方面的能力，他甚至还时时忘记自己能变化，忘记自己可以用法术达到一些事情。他的二师兄分析过，因为他们这些种类太过强大了。强大到不屑于去掌握那些技能，强大到不屑于所谓的玩
　手段。
　他只要提着剑前去，几乎所有的敌人都会死在他的剑下。
　作恶的妖精一死，他就转身回家。
　所以他从来都不知道，死去的妖精究竟还剩下什么，还有什么价值。
　目送他远去，朱九带着萧怀瑾降落。萧怀瑾蹲在死去的妖精面前，拿出了女蜗石。当年，女蜗管辖着所有的妖魔，女蜗石可以吸收妖魔的精粹。妖魔的精魄在女蜗石的控制下，立马化做了一颗珠子。
　萧怀瑾将珠子递给朱九，朱九就将它扔进了眼睛了。
　温玉杀了多少的妖魔，就有多少的妖魔进了朱九的眼睛。
　以妖养蛊。
　这个夏都里，有两个人在做一样的事情。
　夏都的妖魔在急剧地减少。
　高湛发现了这件事情。
　“你去查查是怎么回事。”高湛吩咐魔族少年。
　魔族少年努了努嘴。“好好好，你今天又不去上朝吗？”
　“孩子养大了呢。”高湛自然是知道萧怀瑾在最近在朝堂上做了什么小动作。“不过没有关系，小孩子大概以为我是想当太上皇呢。他不知道……”高湛拿着一颗黑色的棋子，扔进了棋盘里面。“我要的是萧琚清死，我要整个夏凉陪葬。这之前，就让他蹦跶。开心一下好了。”
　“死之前我要整个夏凉都陷进无边的地狱，来报复萧琚清对我做的一切！”高湛一想到那个男人，立刻愤怒地掀了棋盘。
　魔族少年在旁边看见了，自觉化为了一缕黑烟，消失了。
　若与魔为伍，迟早成魔。
　春天就要过去，按照习惯，萧怀瑾应该要去夏都最南边的山上狩猎了。他刚开始想带上温玉，但是按照规矩，温玉就算跟着去了，也是离他远远的。
　萧怀瑾哭倒在桌子上。“那边的山上，特别多妖魔鬼怪你知道吗？”
　“你的是盛丕山？”温玉知道他要去哪里狩猎，“确实很多的妖魔鬼怪。”
　“这样你还不贴身保护我。”他的眼泪根本就像是不要钱的水一样越流越多，“狩猎什么啊，我每一年去到都被那里的妖精吓到腿软，谁还有心思狩猎啊。”
　“我远远地保护你。”温玉让他放心。
　“太远了，没有安全感。”萧怀瑾越哭越大声。
　温玉觉得他有点丢人，幸好的是，大门紧闭，这附近没有人。
　萧怀瑾趴在桌子上，趴着趴着，嫌弃桌子太硌了，干脆换了地方，在温玉的怀里哭。
　“你想怎么样？”温玉早就猜到他有所图。
　“你能不能变成什么东西，可以让我随身带着你。”萧怀瑾大声喊出了自己的愿望。
　温玉的心里面是不愿意的，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原形。也不想变成什么小小的一只，任由萧怀瑾玩弄。因为这不情愿，温玉意外发现自己的自尊心还挺强的。
　“你能带妃子去吗？”温玉主动问道。
　“我不要妃子，我要你。”萧怀瑾抬起泪眼，想尽了一切的办法在惹他的怜爱之心。
　温玉拎起衣袖，擦了擦他的眼泪。幸好没有鼻涕。
　萧怀瑾还想叽叽喳喳，温玉先捂住了他的眼睛。
　“我还没有说完。”萧怀瑾立马拿下了他的手，当然，因为话太过真切，他一时忘记自己的哭腔了。
　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色的时候，不仅仅是哭腔，连眼泪都吓回去了。
　他的面前有一张颇为漂亮的鹅蛋脸，少女的桃花眼带着春意，看着有些陌生，看着又有些熟悉。他甚至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脸埋在了松软的胸脯中间。
　“你把这样子的我带去如何？”温玉问道。

第50章 神会爱上人么
　第 50 章
　如何？
　萧怀瑾稍微离远了一些看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还有人可以转换性别。女性的温玉看起来比男性的温玉要年龄偏小一些，脸蛋偏圆，就连桃花眼都变得圆了一些。她的骨架也不变得像是女孩子, 整个人缩水了一号, 男性的长袍根本就挂不住, 香肩半露。
　温玉看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一池汪汪春水就此荡漾。
　萧怀瑾忍不住双手抓住他的肩头, 然后把脸凑上去。
　温玉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巴，“好了，看来我是可以就这样跟着你出门了。”他得出了结论。
　萧怀瑾看自己前进的路径被他阻拦, 睁大了眼睛瞪他。
　温玉面无表情。
　见此，萧怀瑾稍微侧了一下头，闭上眼睛,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掌心。
　他的神情非常陶醉, 温玉看着他的眼睫毛扑扇抖动，一时之间居然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手掌心一片湿热, 萧怀瑾趁他没有用力了, 稍微退开。他咬着温玉的手掌心往上, 然后舔舐着他的手指。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萧怀瑾念着最正经不过的古诗，但是故意咬着几个字眼。“随风潜入夜, 润物细无声。温玉玉, 我觉得你这副扮相, 相当解渴。”
　萧怀瑾拥有奇怪的体质，温玉那一颗沉寂的心脏，因为他而开始没有规律地鼓动起来。他甚至好奇地凑过去看, 红晕从他的脸蛋一直蔓延到胸口。
　他的不反抗让萧怀瑾也觉得讶异。
　当萧怀瑾放开他的手的时候，温玉就保持那种放空了的表情在看他。如果萧怀瑾不知道，还会以为自己刚刚是上了他。
　温玉深呼吸，体会皮肤上过于灼热的温度，还有根本不能停止下来的心跳。
　“你稍微被我亲下就这样的反应。”萧怀瑾抓住他的手，欺近他，语气欢愉到了极致，也轻佻到了极点。“我会在想，我要是把你抱在怀里的时候，你会不会喘都喘不过气？”
　温玉怒而抢回了自己的手，“我要变回去了？”
　“等等！”萧怀瑾阻止了他，“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温玉正想告诉他答案，就见萧怀瑾伸出食指，快速地戳了一下他胸脯附近的肉。“怎么办？胸好像是真的？”他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下面可以碰一下吗？”他突然燃起了好奇心。
　温玉恼羞成怒，抓起他的衣服下摆就套到他的头上去。当萧怀瑾手忙脚乱地把衣袖扒下来的时候，他的面前又是那一位寡淡的青年。
　“你若真的需要我前去，我就化作女子，当成是你的妃子跟在你的身边好了。”温玉说道。
　萧怀瑾紧紧抱住他的腰，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温玉玉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温玉用手扇了扇风，希望可以让身体凉却下来。
　“你要是女的，我可以马上医好对女人的恐惧。”萧怀瑾突然又胡说八道起来，“你要是愿意生下我的孩子，我一定马上不再排斥小孩。”他痴痴地做梦，“我想要三个四个小孩，最好都像你……然后啊……”
　然后啊，他一定做不好一个好的父亲。
　萧怀瑾的眼神立马就暗了下来。
　他的父亲只教会了他掠夺，他的父亲只教会了他心计。要是他有小孩，他能教会他什么呢。
　“死心吧。”温玉打断他的幻想，“人和妖，人和神是生不下小孩的。”而且他也不是女的。
　萧怀瑾窝在温玉的怀里，伸出手抓住他垂下来的头发，眯起了一双凤眼。“那么，妖和神呢？”
　温玉浑身一个激灵。
　他的动作反应小得微乎其微，但是萧怀瑾跟他紧贴着，而且他还事一个人精，自然可以感知到温玉一瞬间的反常。
　“妖和神也是不能生下小孩的。”温玉说。
　“若生下了呢？”萧怀瑾继续问。
　“要杀掉，否则会乱天地。”温玉的声音轻飘飘，一讲完以后，声音就消散到了空中。
　“算了，反正也不可能有。”萧怀瑾放弃了这个话题，然后赖在温玉的怀里。
　温玉却是没有了跟他打闹的心，一手拎走他，随后离开了。
　他走后，萧怀瑾唤来了朱九。“你说这温玉，真身究竟是什么？”他思量道。
　朱九摇头，“有人用了法术保护他，我看不出。”
　萧怀瑾用手掌捏着自己的脸，若有所思。
　温玉在离开萧怀瑾的房间以后，迅速地离开了。他身似春天最后的一缕风，来似无人察觉，去时无影踪。
　他对今天萧怀瑾对他说的话不太愉快，回到家以后，他拿出了之前一时兴起，缝制的萧怀瑾的人偶娃娃。他拎着娃娃，在床板上反复敲打。等到解气以后，娃娃就静静躺在床上。他的手艺非常精湛，萧怀瑾那双撩人的凤眼异常还原。那双眼睛跟他对视，他忍不住想起了心脏乱跳的感觉。
　不知道是恼怒，还是害羞，他拉起一旁的被子盖住了娃娃。
　眼不见心不烦。
　楼宇玉曾经说过，幸好他没有感情，不然一出门，大概会被孟浪的小娘子撩得哑口无言，脸红心跳。他那时候还觉得傻瓜大师兄又犯傻了，现在想想，可能还真是未必。
　他为什么会心跳个不停的这件事情太过无解，导致他居然失眠了。
　第二天，他顶着快要垂下来的眼皮，急匆匆地去找萧怀瑾。
　萧怀瑾倒是一夜好梦，看到温玉到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璀璨无比，本来就好看的脸蛋简直就要把这蓝天白玉、金晃晃的太阳给比下去。“温卿，你有何要事啊？”
　温玉直入主题，“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那样了？”
　萧怀瑾听到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说的是什么？”
　温玉坐在他的面前，难得憔悴的样子。毕竟几百来年了，他还没有怎么试过熬夜不睡觉。“你以后不要随便靠近我，非礼我。”
　萧怀瑾一愣。
　“我昨晚回去认真地想了一下，觉得要把我的意见跟你说说。”他很认真，显然确实是经过一夜的思量才有这样的结论的。“我不拒绝你，不代表我不在意。”
　萧怀瑾摸着自己的话梅坛子，塞了一颗话梅到嘴巴里嚼啊嚼。
　温玉以为自己把自己的意思都正确传达过去了，正想喝杯茶压压惊。
　“你有那么在意我昨天做的事情吗？”萧怀瑾凤眼一弯，乐得不可开交。
　温玉有时候坦率，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表达出来的会是什么意思。“心脏扑通，感觉一晚都不舒服。”睡也睡不着，呆着也不安心。
　“哈哈。”萧怀瑾听到他的真是想法，笑得腰都要弯了。“温玉玉啊……”如果神仙都是这样不谙世事，一走出门会不会被拐走啊。
　温玉听到他喊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会习惯的，你放心吧。”
　“我不要习惯，我要你停止。”温玉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的拒绝。
　萧怀瑾摸着茶杯喝茶，就是不回答。
　温玉的手突然有点痒。
　萧怀瑾换了话题，“对哦，我已经帮你在后宫安置了一个身份了，过几天就要去盛丕山。今天我可能需要看看你的衣服尺寸，给你做几身符合身份的衣服。”
　温玉摸了摸脸，他怎么知道他是女子的时候，衣服的尺寸是多少。
　萧怀瑾本来想让绣娘去给他量身，但是转念一想，干脆就把温玉叫去了寝室。“还是我来给你量吧，免得你去吃绣娘们的豆腐。”
　温玉赌气地坐在一旁，他才不会做那种事情呢
　萧怀瑾拿了铜尺，拍了拍他的肩膀，“站好。”
　温玉只好站起来，在他起立的一瞬间，他的身材立马缩小，转身的瞬间，就完成了变幻。
　萧怀瑾站在他的背后，用铜尺给他量肩膀的宽度。温玉就像是一个听话的人偶娃娃一样随他摆布，要动手也可以，要动脚也可以。
　萧怀瑾在量他的腰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一把把他给抱住了。“神不能和人生小孩，那么，能爱上人吗？”他将轻浮、不正经的外衣脱去，颤巍巍地捧着不值钱的五两真心，在问他一个真挚的问题。
　温玉被他抱在怀里，默然不语。
　萧怀瑾催促他一般，摇了摇他的身体。
　温玉用最真诚的态度，面对他诚挚的真心。“可以，但不会是我。”
　他的话才刚一落音，脖子那里就传来了刺痛感。萧怀瑾居然一口往他的脖子咬下去。“没有良心的。”
　没有良心的是萧怀瑾才对吧。
　站在难民哀鸿遍野，水灾随时会冲到睡觉的地方。
　张之仪一身狼狈地来到一座府邸，从装修华丽的屋子里将杜修一脚踢醒。“你不衙门待着，又跑来富商家是做什么？”
　杜修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人家邀请我过来我就过来了，再说了，衙门那里的床都被水冲走了，我要怎么睡啊？”
　张之仪准备再给他一脚。
　“杜郎，你睡醒了？”听到寝室有声音，一位女子走了进来。
　张之仪气鼓鼓地回头。
　女子看见了张之仪，惊艳地捂住了嘴巴。
　张之仪一下就明白杜修是怎么混进来的了。“让你一个人玩死算了。”说完，他甩袖离开，怒发冲冠。
　“哎呀，那位公子似乎误会了什么？”女子立马慌张地看着杜修。
　“没有关系，他的脾气不太好。”杜修耸肩，“看他长得好看，我们都多忍耐一下吧。”
　“呵呵。”女子笑了起来。
　杜修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封信。“这里的情况需要你给高丞相汇报一下呢。”
　“乐意之极。”
　杜修的眼神阴暗不定。

第51章 大不敬
　第 51 章
　草木之春不久归, 百般红紫斗芳菲。
　朱九穿着赤青色的单丝碧罗笼裙，生气勃勃地跑过金銮殿。
　“怪物！”一道威严的声音自殿中传出，微弱的神气破门而出。
　朱九本来想漠视这道声音的, 但是她现在已经是一位胜利者了, 胜利者的姿态很重要。她抓了一颗包子塞进嘴巴里, 然后脚步开始后退，一直退到门边, 鬼鬼祟祟地探进一个头。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里面的场景呢, 一张脸就在她的面前放大。“你是想要吓谁？”朱九完全没有被吓到，反而笑靥如花。“你是……小金龙。”
　金龙的双眼蒙着一块布，他凭借声音找到了说话的人。
　“还真的是金龙, 呜哇，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活的金龙。”朱九高兴坏了，但她想到金龙刚刚喊她的话, 立刻又委屈起来。“我们同为神, 相遇一场也算是缘分，你叫我怪物是怎么回事, 太伤人了。”
　烛龙从种类上说, 当然是神。但是在金龙的眼中, 这种人不人，神不神长相，而且还跟地狱有关联的生物, 简直就比妖怪还要让人看不起。“你不在你的钟山当你的山神, 来此地, 勾引吾主是做什么？”
　朱九嚼了嚼包子，得意洋洋地看着金龙。“金龙，此言差矣, 不是我勾引你的主人，是你的主人自己找上我的。”她伸出手，轻浮地拍了拍他的胸膛。“这可是历史性的时刻，如果我辅助他成功了，从此往后，这金銮殿雕刻的可就不是你金龙，而是我烛龙了，哈哈哈。”
　金龙真是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你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要去找萧怀瑾了。”说完，她转身就想走。
　金龙一下子就把她揪了回来。
　“你居然敢扯我新做好的衣服！”朱九被他提起来，傻了一下，随即愤怒地一手拍开他。
　烛龙这段时间吞噬了不知多少妖魔，法力大增。而金龙依旧被困在这躯壳之下，被她那么一拍，就倒在了地上。
　“我今天不教训一下你，就对不起我烛龙的名号。”烛龙上前，把金龙按在地上，正准备把他捉去无边地狱。
　“住手！”金龙惊慌失措地拍她。
　“你叫我住手，我就会住手吗。小金龙，你也未必太天真了。”朱九狠狠按住他的脑袋，双眼变得赤红。
　他们在空无一人的金銮殿扭打在一起。人性的打斗根本就不过瘾，两人很快就化为了一条金龙，一条人头龙神的烛龙，准备来一场殊死之争。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插入他们之间。
　“温玉？”金龙认出了那一个小小的人，“走开！我今天就要让这个怪物，消失在吾主的眼前。”
　“该消失的是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金龙！”
　温玉今天不过是普通地来工作，在悠悠闲闲处理文件的时候，却感觉到神气直冲。他匆匆忙忙赶来，却是看到这两只麻烦的玩意儿。“你们冷静点，在这里打架的话，金銮殿都要给你们拆了。”
　“吾吞不下这口气！”金龙怒而喷气，金色的胡须在空中飘扬。
　烛龙眯起了眼睛，从她的瞳孔中，可以看到哀嚎遍野的地狱。“如果真的动手，温大人就要准备给你收尸了吧。”
　“啊！”金龙怒吼。
　温玉脚下的地板开始震动。
　他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他还是第一次插入两神之间的争斗，没有想到压迫力这么强。要是真的放任不管，这里可能真是会被毁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传来。“温卿？”
　金龙的反应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快，他快速地转头，看到了萧怀瑾正一身湿漉漉地出现在门口，提着一双鞋子。
　天生对帝皇有亲近之意的金龙收敛了一身的杀意，变回了一位青年，走到了萧怀瑾的身边。“吾主啊，怎么又落得如此狼狈的样子？”他心疼地说道。
　可惜萧怀瑾看不见他。他只是可怜兮兮地找到温玉的身影，然后跟他说道：“我掉进水里了。”
　朱九保持着原形，俯视他。
　萧怀瑾也完全无视了朱九，继续快速踏步到温玉的身边。“我掉进水里了，好冷啊。”
　“吾主啊！”被漠视的金龙都要痛哭流涕。
　朱九看着金龙的样子，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于是摇身变成了人形。
　温玉看萧怀瑾居然无意解决了他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跟他说话的语气都温柔几分。“这样子会着凉的，我带你
　去换衣服吧。”
　萧怀瑾抓着他的衣袖走了。
　看完了全程的金龙，生无可恋地缩在了墙角。
　“龙一哭会下雨。”朱九提醒他，“我昨天才把喜欢的衣服拿去洗了，我求你不要哭。”
　金龙立马嚎啕大哭。
　温玉和萧怀瑾走到了半路，狂风暴雨袭来，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萧怀瑾本来就一身湿，可怜的是温玉，被春末的一场雨给淋得发抖。
　老早就有人看见了萧怀瑾，正想跑过来，但是被他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萧怀瑾把温玉拉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可怜的温玉玉，怎么突然就下雨了？”他一边说，还要一边去脱他的外衣。
　“你做什么？”温玉按住他的手。
　按道理来说，温玉不是生性警惕的人。但是萧怀瑾对他的动手动脚的程度，已经到了他不可以忽视的地步了。
　被按住手的萧怀瑾顺着杆往上爬，拇指一扳，就按在温玉的手掌上。“我怕你冷着了。”
　温玉还真的被冷到发抖。
　“换衣服吧。”萧怀瑾看出他还真是冷了。“我最近又让绣娘替你做了几件裙子，你要穿那个，还是穿我的衣服。”
　萧怀瑾自从看到了女相的温玉以后，终于体会到了给人挑裙子的乐趣。
　温玉对于自己的原形抱有排斥的态度，对于女相倒是没有什么反对的心。“随便吧。”
　萧怀瑾笑了笑，还是把自己的衣服递给他，然后跑到另一边换衣服。
　“你是怎么落入水里的？”温玉脱下了湿衣服。
　“刚刚好在河边走过的时候，遇见了一直在边上蹲着的落水鬼。他不知为何突然站起来跑到我的面前，我被他吓到，就自己落入水里了。”
　温玉将脱下的湿衣服放到了地上。“你不要害怕。你只要戴着女娲石，他们不敢靠近你的。”
　萧怀瑾整个身体一僵，他忘了保持礼仪，慢慢回头，看着背对着他，完全赤身裸体的温玉。他太过光滑的胴体显得有那么一点不真实，他的青丝偶尔随着他的身体摇晃，脖颈出似乎散着磷光。温玉的手停了一下，他对视线非常敏感，几乎是第一时间回过了头。
　水沿着他的前额落下，从眼睑滑过鼻子，再到下巴，似乎把他的面容一分为二。向光的一面是人，阴暗的那一面看不清是什么。
　温玉看了他一眼，淡然地回头拿起干爽的衣服换上。“不要趁机偷看我。”
　萧怀瑾舔了一下干燥的上唇。“我有告诉过你，我有女娲石吗？”
　温玉沉默。
　能不说谎就不说谎是他的准则。
　“是说过的吗？”萧怀瑾逼问。
　温玉快速地换好了衣服，准备跑。
　萧怀瑾三两步冲上去，握住他的肩头，想把他的身体掰过来。
　温玉面对着他，咬紧牙关。
　萧怀瑾本来是满心疑虑的，看他这样子，快要被气笑了。
　“你是怎么知道……”知道他拥有女娲石，那你知道他背地里在做什么吗？你究竟知道多少事情，你又用着什么态度来看他的所作所为，好笑吗？鄙夷吗？无所谓吗？
　这一个心思多诡的帝皇，用人的心思来去猜测非人的思想。
　温玉看着他近乎炽热的眼神中，哑然了。
　他不能告诉他。
　姻缘的可怕之处在于就连神也斩不断。
　温玉换好了衣服，因为太过慌张，忘记带走湿衣服就跑了。
　然而东西一直没有对等交易，债是一直欠着的。
　温玉逃离了萧怀瑾，但是他当晚还是按照萧怀瑾当天给他的纸条，前去杀妖。他一如既往，杀完就走，没有回头。在他走远以后，萧怀瑾再次和着朱九出现，他收集了妖魔的精魄，一直盯着温玉的背影。如果他回头，那么他就知晓他明白了。但是温玉在前边走啊走，白色的衣角消失在他的面前之前都没有回头
　萧怀瑾松了一口气。
　他握着胸口的女蜗石，完全没有思绪。
　女蜗石在月光之下，闪耀着光芒。萧怀瑾的心突然“咯噔”一跳。“朱九。”
　“嗯。”朱九正把精魄塞进自己的眼睛里面去，场面相当可怖。
　“你有没有办法知道温玉的真身？”
　“我说过了，他的身上有神器保护，无人可以看透。”
　萧怀瑾看着她，浑身散发着不悦。
　朱九刚把精魄塞
　进眼睛，不解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想要知道他的真身？”
　“你不觉得奇怪吗？”萧怀瑾起步走回家。“若他只是单纯的神仙，为什么要掩盖自己的气息？”除非，他的身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朱九捏着下巴思考，“这一次去盛丕山，如果我能吞掉山神，我就能恢复神力。”她说，“到时候我可以用蛮力冲开他身上的保护，我就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那就这样吧。”萧怀瑾朝她招手，“好了，回去吧。”
　朱九赶紧提着裙子跟上去了。
　乌云跟着萧怀瑾的脚步离开，弯月拂开了遮掩物，很快就重新投射他的光芒。乌云挪开，一直躲在黑暗的魔族便现身。他没有跟上萧怀瑾的脚步，反而是沿着温玉离开的方向走去了。
　白衣青年小步在黑暗中走动，一丝丝的防备都没有，仿若他下一刻就可以轻易将他杀死一样。
　魔族才刚有这样的想法，一道蓝色的剑气划过他的面前。他吓了一跳，千钧一发之际闪开。当
　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温玉捂着嘴巴看他。如果他没有看错，温玉似乎有点想吐？
　“你是谁？”温玉问道。
　“你抢了我那么多的妖魔，我居然还没有跟你打过照面。”魔族少年轻笑一声，“我是魍。”
　温玉对他的来头不感兴趣，他认出了这位魔族就是他上次跟踪到丞相府的魔族。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现在就要把他一刀两断。
　“你是为了夏凉而来？”魍看出他的意图，立马化作黑雾飘到了屋顶上。“那么我劝告你，还不如回去天界，告诉那群人，是时候换一个皇朝了。”
　他稍微远离了温玉，温玉的恶心感才得到了纾解。
　“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夏都里有人以妖养蛊了？”魍一边跑一边说话，“我就好心告诉你把，在做这件事情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夏凉的天子萧怀瑾。他们一家一向如此，萧怀瑾的父亲也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情，为了长生不老。”
　魍发出愉悦的笑声，“还有，他是不是要去春猎。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神仙啊，人间的帝皇狩猎都选在秋天，不会选在春天。因为春天正是万物萌生的时刻，在春天猎生是大不敬的行为。但是萧怀瑾选择了那个时刻，因为他想猎的不是动物，而是在春天出巡的山神。”
　温玉闻言，震惊地抬起头。
　因为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他的双眼变成了炫目的金色。
　魍本来飞速逃跑中，但是他不小心看到了温玉的眼睛，一下子从屋顶上滚来了下去。

第52章 上天不仁
　第 52 章
　就算是两个人在闹别扭, 温玉还是要陪他去春猎的。
　待在卧室里，萧怀瑾不说话，温玉也不说话。
　“美人, 让我来给你换衣服吧。”宫女语笑嫣嫣地来到温玉的面前。
　温玉看着她伸出的手, 自然地把手给她。宫女看着他, 将他拉了起来。
　坐在一旁的萧怀瑾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有一丝丝的酸醋味在心头发酵。如果不是闹别扭, 现在可以给温玉换衣服的人应该是自己。
　宫女们看萧怀瑾坐在床上, 立马就拉了屏风，挡住了他的视线。
　“美人，来换衣服吧。”
　隔着半透明的屏风, 萧怀瑾看着温玉脱下衣服，宫女帮他换上了华美的宫裙。“美人的皮肤真好，又白又细, 适合粉色的裙子。”
　“美人的脖颈也好看, 细长优雅，适合这条玉翡翠项链。”
　“这一对红宝石的耳环很称你, 显得脸型更修长了。”
　温玉也不知道她们究竟要做什么, 就任由她们摆弄。换好了衣服以后, 温玉被推着坐在梳妆台的前面，看着自己原本就比普通人雪白的脸庞被上妆。她昏昏欲睡，任由那些人自己的面前用胭脂用水粉。
　就在他真的要睡着的时候,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在他背后的人执笔看他。“美人的眉毛也是春山八字, 且让寡人为你再添几分风韵。”
　温玉懒懒地回头，周围的宫女聪慧地退下了。
　萧怀瑾拿着眉笔，跃跃欲试。
　温玉现在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半信半疑。
　萧怀瑾看着他的眼神, 立马露出讨好的笑，仿若之前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任何可以使他们产生隔阂的事情。“我可会画眉毛了，从前我母妃的眉毛都是我画的。”他看着温玉，双眼暗沉，可是笑容却璀璨。“她说我画的眉毛，跟父皇画得一样。这是当然的了，我从小到大，连人的笔迹都能模仿，何况是画眉毛呢。”
　“你画眉就画眉，一直在瞎说些什么呢？”温玉才不吃他的苦情牌。
　萧怀瑾努了努嘴，给他画眉。“温玉你真的是很冷酷无情啊。”
　温玉看他动手，突然感到了恐慌。要是萧怀瑾动手毁了他的妆容，他该不会又要被压着重新化妆一次吧。
　他的焦虑并没有保持太久，因为萧怀瑾很快就描好了一边的眉毛，手艺还不错。萧怀瑾专心致志，等画完了双眉以后，他按着温玉的脑袋，让他看着镜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立你为皇后也无不可。”他眯起眼睛。
　温玉女相的时候是一个偏向温柔可爱的小姑娘，长这样的皇后，恐怕在后宫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他的桃花眼一眨，极淡的瞳孔看着镜子，通过镜子看着萧怀瑾。“我不愿意。”
　“为什么？”萧怀瑾虚摸他的脸。“因为寡人没有实权，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皇帝吗？”
　温玉摇头。
　“因为你很不屑寡人吗？”
　温玉也摇头。
　“那是为了什么？”他不解。“亦或是因为你的自尊心，觉得被寡人当成女子很委屈吗？关于这点啊，我从来都没有因为觉得你女相样子可笑，也从来不觉得女子有什么不好……”
　“因为我又不喜欢你 。”温玉截断他的话。
　萧怀瑾一时哑然。
　温玉看见他一脸受伤的样子，给他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我也不是嫌弃你，只是我谁也不会喜欢。”
　萧怀瑾还真是谢谢他安慰他了。“行吧，我先接受你这个结论。”他头疼地按住脑袋，“那我能做些什么事情，可以让一下子就你心动吗？”
　温玉还是那句话，“好好当皇帝。”
　萧怀瑾：“……”
　皇帝狩猎，声势浩大。队伍浩浩荡荡，不仅有官员随从，还有众多妃嫔。温玉也是第一次看见萧怀瑾的后宫，他掀开了帘子，不停地往外面望。
　萧怀瑾看他看女人看得忘乎所以，伸出手把他捞回来，“她们长得都没有我好看，你不如看我好了。”
　温玉才不是看她们的样子，他是在细数里面有多少妖精。
　萧怀瑾一向是独自一人坐一辆车的，这一次破例带了温玉上车。按道理，萧怀瑾的身旁就算是要有妃嫔，也轮不上称号是美人的温玉。但是因为萧怀瑾行事乖戾，大家都不敢提出意见。
　温玉看够了妃嫔，就往外面的道路看过去。夏都现在的街道比起往常都要干净，在
　两旁看热闹的也都是光鲜亮丽的民众。是的，一眼扫过去，无一不是穿着华锦的人民。如果温玉不是整天在这条街道穿梭，如果他不是确实了解夏凉的情况，光凭借这一次的出行，他还以为这是一个何等太平盛世！
　他的眼睛太好了，在马车行驶到一些小巷子的时候，他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些破衣阑珊的人。他们蓬头垢面，藏身进阴暗里面。有一些小乞丐好奇了，想要跑出来看，立马就有手将他们抓回去。
　他放下帘子，车内的萧怀瑾正抱着梅子罐，无所事事地享受美食。
　百姓何其无辜。
　就在他收起目光的那一刻，又轮到萧怀瑾望出去了。
　他的眼神很悠远，仿佛看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到了盛丕山以后，萧怀瑾先温玉一步下马车。当温玉也要下去的时候，就看见萧怀瑾在马车的旁边等着他，他一出现，他就伸出一只手要去扶他。温玉稍微错愕，萧怀瑾还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笑容仿若春风拂面，映得背后万紫千红黯然失色。
　温玉没有接他的手，自己跳了下去。萧怀瑾站得近，温玉这一跳就跳进了他的怀里。
　“美人，你这是心急难耐吗？”萧怀瑾一脸意外的样子。
　温玉无言以对。
　“哈哈。”
　温玉靠着他，问道：“我听别人说，春天打猎是不仁之举。”
　“美人你这话说的。”萧怀瑾别过了头，“上天何曾对人仁慈过呢，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比其他的生物仁慈呢？”
　李不悟说得没有错，这个人，没有仁帝的一丝特征。
　狩猎的第一天，萧怀瑾没有动，只是和温玉一起看了一些表演，喝着美酒，沉浸在欢乐里面。温玉坐在他的旁边，感受到萧怀瑾的身体因为酒而变得炽热，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诱人的甜香气息。
　在不远处坐着的妖魔妃嫔们盯着萧怀瑾，蠢蠢欲动。温玉朝着她们扭了扭脖子，威慑得众妖断了念想。
　入夜了以后，温玉依照自己的诺言，守着萧怀瑾睡觉。
　萧怀瑾喝醉了酒，趴在床上，朦朦胧胧地找寻温玉的所在。“温玉玉。”
　“嗯？”温玉把脸凑过去。
　“我是不是……嗝。”萧怀瑾打了一个就嗝，酒气喷洒在空气中，周围都是醉人的气息。“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啊？”
　温玉拍了拍他的后背，想让他舒服一些。“醉了就睡吧，不要再舌灿莲花，不讨人喜欢。”
　萧怀瑾“嗯”了一声，听话地闭上眼睛。温玉一口气还没有松，他又说话了。“温玉玉。”
　温玉在想，要是灌他再一壶酒，他是不是就能闭嘴了。
　“为什么你不会喜欢我啊？”萧怀瑾这个问题问得可委屈了。
　温玉要是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装醉的话，他大概是傻子了。“首先，我们种族不一样。”温玉说，“其次，你有心，我无心。”
　“什么意思？”萧怀瑾不解。
　“就是你遇到喜欢的人，心脏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温玉给他脱下外衣，“我遇见任何人，心脏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萧怀瑾沉默了一下。
　就在温玉以为他终于懂了的时候，这货又开口了。“死人的心才不会跳，没有反应。”
　温玉终于忍不住一拳头揍了上去。
　萧怀瑾安静了。
　半夜的时间，不管是跟着来的妖魔，还是盛丕山的鬼怪，突然都往这个营地涌上来。萧怀瑾天生体质奇怪，特别受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觊觎。
　温玉召唤出了自己的剑，插在地上，躺在萧怀瑾的身边，闭眼就睡。
　来到的妖魔鬼怪被剑气所威慑，只敢在外面流口水，不敢跑进去。
　第二天，萧怀瑾因为宿醉加被人揍，脑袋昏昏沉沉。
　高湛派了人来找萧怀瑾，说太久没有跟他一起狩猎了，邀请他一起去巡山看看情况。萧怀瑾同意了，让人送温玉去休息，而且不允许人靠近他。
　温玉皱眉，他有一种被别人圈起来的感觉。
　听从萧怀瑾命令的人立刻将温玉送到了位置上去，他在那里坐定，下面的大臣和妃嫔都齐齐看着他。这一个陌生的女人，坐到了萧怀瑾才能坐上的位置。李不悟也来了，他接着送膳食的名义，来到了温玉的面前。
　“如何呢？温美人。”他自然是看出了这个女人是谁了。
　温玉的无名指到食指以此虚抚过嘴唇，他用法术制造出一个空
　间，除了他和李不悟，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注意到他们在交流。“你说的是哪方面如何呢？”
　“萧怀瑾如何？”李不悟笑脸相迎。
　温玉看着他那一双狐狸眼，顿时感叹他这一趟究竟是掉入了一个什么妖魔鬼怪的窝。“我不擅长凡人的猜来猜去，你有话就直说吧。”
　李不悟靠在桌子旁边，指着前面的巍巍高山，仿佛在指点这夏凉的江山。“你是我给萧怀瑾的最后一个机会，看来他依旧不想改变自己。”
　温玉看着他。
　“我请求陆压帮助我拯救夏凉。当初帮助先帝，我做了两件事情。一是让心思清明的蓝玉砌入朝，希望蓝玉砌谏言，可以让先帝明理，可惜先帝不理。我后请求颜如玉下山，想要用情敲动先帝的恻隐之心，可惜的是，先帝无情。夏凉百姓在暴君的统治下，苦不堪言。”他说，“先帝死后，萧怀瑾上位，我做了同样的两件事。请求陆压派下了白玉龙和你。”
　温玉的思绪在不停地转动，意图理清楚这个半人半神的家伙的意图。“我是来让他明理的那一个吗？”
　“非也。”李不悟笑了，“他一直都要找他的哥哥，我是帮他把哥哥找来的。虽然他的哥哥不想认他，但是效果是差不多的。”
　当初温玉救了萧怀瑾的时候，他是在现场的。
　“就算他有了人的情，依旧没有一颗为民的心，期限到了。”
　温玉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图，立刻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他身上的装饰撞在桌子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掉下了好几样
　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温玉提着裙角，慌慌张张地往着猎场的方向跑去。
　“美人！”众侍卫立刻去拦他。
　温玉的一双极淡的眼睛完全化为了金色，“放开我！”
　另一边，高湛和萧怀瑾骑着马在打猎场慢慢走着。他们所行之处，都是大大小小动物的尸体。
　因为是春天，成年的动物身边几乎都会带着幼崽。夏凉向来的规矩就是不允许在春天打猎，因为春天万物繁殖，在春天伤害了小动物，之后的秋天，动物数量就会大幅减少。可惜的是，这两个人完全不在意秋天的事情，亦或是以后的事情。
　高湛说有要事要跟萧怀瑾说，就叫退了所有的侍从，这个空间只留下了他们两个人。
　高湛拉弓射箭，箭头直直刺入了成年兔子的身体。鲜血渗透了雪白的躯体，旁边的小兔子发现了异变，立刻迈开小短腿跑走。
　“在生死的面前，亲情不过如此。”高湛感叹道。
　萧怀瑾在他的旁边笑笑，他也射了一箭，想要去追捕那只小兔子。可惜的是他的射艺实在是差劲，连兔子的尾巴都没有追上。
　高湛眼睛都没有眨，迅速搭箭，把小兔子也射死了。
　“萧怀瑾啊，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选上你吗？”高湛直呼他的名字。
　萧怀瑾也不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寡人也很疑惑呢。”
　“我来告诉你好了。”高湛用他那种冰冷冷的眼神看着他。“因为当初，我去苟延残喘的萧肃的卧室里扬武扬威，所有的皇子、公主，全部不要命了一样向我扑上来，为了保护他们的父亲。只有你不一样，你看了我们一眼，头也不转地走了。”
　萧怀瑾一脸烦恼的样子，“寡人跟父皇的关系不怎么好呢？寡人都不知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退下只是不想让父皇看见我心烦罢了。”说完，他再抽出一支箭，想要再试着狩猎。
　但是他才刚把箭搭好，就动弹不得了。因为高湛先一步搭箭、拉弓，对着他。
　萧怀瑾立马就收了笑容。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高湛说，“你有没有想要背叛我？”
　萧怀瑾惶恐地看着高湛，“您相当于我的第二个父亲，我怎么会想那么大不敬的事情？我的军队在您的手上，我的国库在您的手上，就连我也在您的手上，您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啊。”
　“萧怀瑾！你可有欺瞒我的事情？”他再问。
　萧怀瑾哭笑不得，“丞相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高湛不再听他说话，朝他放箭。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阵红光闪烁，朱九打下了那只箭，现身保护了萧怀瑾。
　“看吧，我就说是这个家伙在抢我们的猎物。”黑雾环绕高湛，魍的声音响起。
　高湛冷笑，“我还以为自己养了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结果，跟他的老子一样，是一只吃人
　的狼。”
　“此话就差异了。”萧怀瑾看事情败露，也不生气，只是抬高了下巴，露出得意的样子。“我还是兔子，只是你狩猎不到了罢。”
　高湛对着魍下命令：“把他身边的那只东西杀死，然后把他给我活捉、洗脑，不要弄死了，我还有用处。”
　魍立马化为了一半的人形，然后朝着萧怀瑾冲过去。
　朱九拦住了他。
　魍是完全的魔，朱九是受了伤的神，两人势均力敌，难分上下。
　高湛咬紧了牙齿看着萧怀瑾。
　萧怀瑾收敛了笑容，谨慎地盯着高湛。
　“为什么？”高湛问。“我当初问过你，你回答过的，当个傀儡比当个乞丐好，所以我才帮你捧上了那个位置。”
　萧怀瑾能坐上皇位，是因缘巧合，也是肮脏交易。当年，一个十四岁小孩，跟一个心怀不轨的成年人一起定下的约定。
　“我是愿意当傀儡的啊。”萧怀瑾承认，“但是你应该让我乖乖当傀儡，整天派那些妖魔鬼怪吓我是怎么一回事呢？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么厌恶妖魔，也知道我有多么害怕黑夜。”他搭箭，拉弓，对着高湛。“我是胆小的兔子，被吓坏了就会乱蹦的。”
　羽箭离开长弓，箭头锋利无对，居然直直向着高湛的脑袋飞去。
　准确无比、毫无差错。
　幸好魍抽空看了高湛一眼，也把箭截下来了。
　在高湛惊讶的眼神里，萧怀瑾再次用箭指着他。
　你是不是看着我像是一个小动物一样任你揉捏的时候挺开心的，那你应该没有看过我有一次假装喝醉酒，坐上皇位上的样子。
　龙袍加身，俯首江山。
　他想象了一下，你们这些人一个一个朝着他跪下的样子，应该也是挺有趣的。
　“你想抢妖神，跟你的父皇一样。”高湛冷笑，他第一次从这个昏庸人的眼中看到了野心。“他要长生不老，你呢，要权倾天下吗？”
　萧怀瑾不回答，他拉圆了弓，“放心好了，我太多的东西还在你的手里了，我不会轻易杀死你的。”他说，“就跟你想对我做的事情一样，我也会对你做一样的事情。你会失去心智，成为我的傀儡。”
　两方人马龙虎斗时，异状发生了。
　盛丕山震动。
　春天狩猎，震怒山神。
　温玉早就摆脱了凡人的侍卫，化作了自己的样子，提着长剑奔跑着。

第53章 半妖神
　第 53 章
　妖神。你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你可以让我的生命延长至永远, 可以让我的权力无限扩大，可以让我的欲望全都实现吗？
　如果可以，我可以拿我剩余的东西来换, 包括我统治下所有人的生命！
　那个高高在上的生物俯视着那个年老的帝皇, 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萧怀瑾躲在角落, 抬起头仰视他，他瑟瑟发抖, 呼吸都快要停止。
　人面对远胜于自己的强大存在, 恨不得可以立马缩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面。
　就在朱九和魍交战的时候，旁边的一座巨山摇动, 一个巨大的存在踩着他的步伐，往他们这边移动。萧怀瑾跟他对视，被他那双愤怒的声音瞪着, 感受到了那一种窒息的恐惧。
　朱九和魍对视一眼, 随即冲着山神冲过去，他们一个化为了黑雾, 一个变成了人头龙身, 争相抢后想要去吞噬山神。
　“啊！”山神被烛九的尾巴勒住了脖子。
　魍用黑雾从脚包裹着他, 想要借此吃掉山神依旧朱九。
　山神伸出手，用力抓住他脖子上的朱九往下一甩，朱九摔到了魍的身上, 黑雾被撞击了以后散去。
　困神之斗。
　高湛离萧怀瑾不远, 他看着他呆愣的表情, 冷哼一声。“如果你心软，就不要做这种你父亲才做得来的事情！”
　萧怀瑾不是害怕，他的眼内燃烧着灼烧人的火焰, 表露了自己的势在必得。
　朱九和魍两个人一起联手，山神很快就停住了步伐。
　在不明所以的人看来，只觉得山头的风更加凄厉了。
　就在魍要先一步将山神困进球里的时候，半空中一道蓝光闪烁，魍捧着的透明球被砍碎了。朱九发现了异状，但是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人一脚将她踢走了。那力道丝毫不怜香惜玉，她在半空中甩了好几下尾巴才保持了平衡。
　“啊！”山神发出了喘气的声音，然后喊出了来人的名字，“伏羲！”
　这一个称呼刺激了在场的所有人，两人一魔一神抬头，就看见温玉持剑落在山神的肩头，白衣飘飘，神情冷峻，如冬日落在屋檐的不化冰雪。
　温玉望下去，萧怀瑾立马想要迎接他的目光，可惜的是温玉的眼神只停留在他的身上一瞬间，很快就投落到了别处。
　“吾是蓬莱陆压的弟子，接受了黄泉和碧落的委托，代行伏羲和女蜗的事务，妖、魔、鬼、怪，在吾的面前不得妄行，不得妄语，不得有异心。”温玉开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阴郁感，仿佛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个不字，立马就会死在他的剑下。
　朱九捂着被踢打的腰肢，漂浮在空中看温玉。“哼，原来是陆压的弟子。那又如何，我可是神，别说你只是代行者，就算你是真的伏羲和女蜗，也不能命令我。”
　温玉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卷轴，手一用力就甩开，关于烛龙的记载都化作了实体的字，在空中漂浮起来。“我已经跟碧落的神确认过了，烛龙，你玩忽职守，目中无人，将看守的地狱恶鬼肆意放出，还顶撞上神。你的神位已经被除，失去了神位，你就是怪！”他将卷轴收起，用手指着她。“妖魔鬼怪在我的面前不可妄语。”
　“哼。”魍看着脸色大变的朱九，笑了起来。
　温玉再看着他。
　魍没有什么好说的，“要么打过我，要么就住口吧！”
　温玉将手持的剑往前一推。
　“伏羲！退下！吾要这群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乱我盛丕山者！死！”
　温玉：“……”
　温玉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本来应该是紧绷的战况，但是萧怀瑾居然在温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丝不解。
　刚才不是我来你就危险了，你现在逞英雄没有事吗？
　山神伸出手，在肩膀上虚挥了一下，温玉就飞走了。
　朱九和魍相视一眼，这一神一魔一怪又打起来了。
　由于他们散发出了绝对的威压，盛丕山中隐藏的妖魔鬼怪们害怕被牵连，立马现身逃跑了。萧怀瑾看着满山头的动物四处逃窜，有些一边跑还一边化作了半人形的。能飞的早就飞了。
　魍立马拿出了可以将妖魔鬼怪收起来的透明球，一下子就收了很多的妖魔。朱九想要捣乱，伸出手去抢他的球。山神的手刚好横过来，将玻璃球打碎了。
　“糟糕！”魍痛心疾呼。“我拿错球了！”
　他本来想
　拿出来的是没有装妖魔的球，结果却把一个半成品拿了出来。
　温玉在空中飘飘荡荡，他还没有落下地，就感受到了背后传来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他慢慢回过头，他的身后，除了那三个玩意儿以外，又一阵白雾出现。那里面出来一个人。
　是的，就是人，他比山神还要巨大，双目被一层血糊住了。那么一个丑陋的怪物，居然显现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神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头一转，向着萧怀瑾看了过去。
　萧怀瑾这个人体质很特殊，吸引着一切物种的注意力。想要将他撕裂，想要将他拆骨入腹，想要将他完全吞下。温玉早就晓得了，但是他佩戴着女蜗石，一般的妖魔不能太过靠近他，一般的妖怪不能发现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吸引。
　但是，他不一样，他全都知道。
　魍看着那个巨大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愚蠢的事情，他立马离开了山神，卷着高湛就跑。
　朱九的动作不比魍慢，但是在她要抓到萧怀瑾的手的那一刻，居然一手朝她打过去。朱九被撞击，摔到了一棵树下，血迹斑斑。
　她没有抓到萧怀瑾，温玉抓到了。“山神，快躲起来。”像一只母羊保护崽子一样，温玉嘱咐山神。
　山神欲言又止，但还是乖乖听话，匿了气息，跑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是什么？”萧怀瑾觉得那个巨人的神情让他有一种熟悉感。
　温玉听到听到他的声音，刮了他一眼。“事后我再找你算账，现在住口吧！”
　萧怀瑾努嘴，闭嘴就闭嘴。
　温玉也明白身后巨人的强大，他只能带着萧怀瑾跑。但是另一边的出路上有凡人的军队在，他不能往那个方向跑，但是往另一旁跑，似乎也是死路。纵使如此，他还是尽量跑远，然后将萧怀瑾放下。
　萧怀瑾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温玉留下他一个人以后，独身往着那个巨人跑过去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都看不见。山里起了大雾，他隐隐约约中见到了一条巨大无比的白色尾巴。
　两人的战斗并没有发生了什么声音，整个白色的空间维持着一种可怕的寂静。
　接着，一座山倒下了。
　“温玉！”萧怀瑾捂住鼻子和嘴巴，皱着眉头，迈开腿往前边走。“温玉！”
　不管沿着一条路走，一路上也只有白雾而已，他的心脏狂跳，有了不详的预感。他大步跑起来，衣服都被树枝刮破。“温玉！”他跑没有几步，前方就是死路。
　“我没有事。”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咳。”萧怀瑾捂紧了鼻子，然后往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呼。”有人吹了一口气，白雾渐散。
　“温玉！”萧怀瑾终于看到了他，温玉坐在草坪上，长剑落在了一旁。萧怀瑾确定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的外伤以后，悬着的心立马定了下来。他满心欢喜跑了过去。“你没有事吧？”
　温玉看他过来，一拳挥了过去。
　萧怀瑾被他打中脸，摔在了他的旁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究竟跟朱九在干什么！”他认识萧怀瑾至今，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
　萧怀瑾捂着火辣辣痛的脸，从草坪上狼狈地爬起来。
　像他那样的人，就算是面对喜欢的人，诡秘心思也依旧不会减弱半分。他那颗腐烂的脑子在快速转动着，一开口就要骗人的嘴巴就要组织好了语言。
　“你！”温玉看出他的态度，怒火更上三分，“你知道你们那些肮脏的心思招来的是什么……”
　“我……”萧怀瑾正要说话的时候，温玉的周围散发出丝丝的冷气。他的瞳孔剧烈地摇晃着，不知道该怎么向温玉表达他身上发生的异变。
　温玉自己也发现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自己的手在渐渐变小。
　非人的生物的形体是靠法力来维持的，如果法力不足够，就会慢慢退化到原形。他跟半妖神拼命一搏，耗尽了法力，现在已经不能保持这副样子了。
　“温玉，你没有事吧？”萧怀瑾来不及辩解了，他上前去握住温玉的手，怕他真的会缩小，然后消失在他看到不见的地方。
　温玉抬起头看他。
　萧怀瑾被他这副模样震撼到手一颤抖。
　温玉的身体缩回了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他浅色的瞳孔极淡极淡，随后显现出金色的光彩。
　萧怀瑾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错位了多年的记忆突然全部归位。
　那一副总是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更改的脸，有了正确的面容。
　温玉看他。
　哥哥在看他。
　没有事了。
　温玉还在漏气，他还在缩小，一直到了七八岁的样子，下半身还失去了双脚，只有白蛇的蛇尾盘着。他的脸色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脖子上面出现了鳞片。就算是这样，温玉也依旧冷静。
　萧怀瑾突然有一种直觉，他急急忙忙拿出了女蜗石给温玉，“这个你拿去用……”
　温玉迅速伸出手，但是并不是为了接过女蜗石，而是揽过他的脖子。他用小又柔软的双唇堵住萧怀瑾的嘴巴。温玉的双唇和脸颊蠕动着，从萧怀瑾的口中吸取着气息。
　他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就像是他见过的妖精一样，从凡人的身上，夺取生气。
　神性随着他无法维持的原形褪去，他突然有一种无法控制的快感。
　就算他死，也是活该。
　白雾散去，妖神倒在一旁死去，万千的恶魂从他的体内涌出来逃窜。
　温玉就在那么一片地狱中，吻着萧怀瑾。

第54章 天命所归
　第 54 章
　萧怀瑾捧着他圆乎乎的脸蛋, 他本来死死盯着温玉的脸，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声音还没有从喉咙中冲出，他的突然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样失去了意识, 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温玉见状, 发现自己来不及接住他，就甩着自己的尾巴, 刚刚好让他的脑袋可以落到自己的尾巴上。
　“呼。”他吐出一口冷气, 脸庞渐渐恢复了血色。他是人形的时候，眼睛是淡淡的棕色，虽然有时候淡得可怕, 可是总是温柔的。不像是现在，一双金瞳无情无欲。他的尾巴末端甩了甩，小小的人弯下腰, 凑到了萧怀瑾的嘴巴旁边。他涣散的眼睛在一瞬间聚集了光芒, 他就这样停在了他的面前。
　“笨蛋。”
　温玉发现自己的尾巴可以变回人的双脚了，但是他的身体不管怎么蹿依旧是七八岁的样子。他试了几次, 发现自己短时间确实没有办法变回去以后, 就脱掉了外衣和裤子, 只穿着一件衣服。
　他两只手拉住萧怀瑾的手，将他拖着往营地的方向走。
　当他拖到来了一半的时候，他的前面出现了一双鞋子。
　温玉抬起眼睛, 李不悟站在他的面前。
　李不悟稍带惊讶的眼神锁定在他的身上, 温玉理都不理会他, 拖着萧怀瑾继续往前走。李不悟提建议，“你要是没有力气，要不要把他给扔下。”
　温玉默不作声, 艰难地拖着萧怀瑾前行。
　李不悟叹了一口气，“好了，我帮你把他搬回去吧。你这样拖，他不死也伤痕累累。”
　温玉本来想继续漠视他的，但是他再拖了几下，发现自己筋疲力尽了，于是只好施舍李不悟过来帮忙。李不悟对他这样的态度有些侧目，“你似乎跟平常有些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你在我的心目中跟之前不太一眼。”温玉反驳。
　李不悟确定了，温玉现在对他的态度是翻天覆地。他看着晕倒的萧怀瑾，一瞬间也是五味杂陈。他也是曾经对他寄予了莫大的希望，可惜了。可惜他对一个君主全心全意的效忠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着萧怀瑾醒悟，然后成为一个很好的帝皇。
　他将萧怀瑾背起来，迈步往前走。“盛丕山刚刚震动了好几下。”
　温玉并不想解释，他将过大的袖子提起来，亦步亦趋跟在李不悟的身后，时不时捏捏萧怀瑾垂下来的手掌。
　“你也不必如此，只是每个人在世的任务都不一样罢了。”他问：“你可知我如何变成半人半神的躯体？”
　“机缘。”温玉对于机缘两个字的了解，大概比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要透彻。
　李不悟点头。“那个孩子……是叫杜修吧。”他对朝廷中的所有面孔都无比熟悉。“我当年也是跟他一样，出身在官宦之家，逍遥度日。后来也依靠家里的关系，在朝中混了一个闲职。”前尘往事不过只过了十几年，他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度过了一世。“后来我的父亲在官场中失利，无法再庇护我，我被派去这个国家最恶劣的一个地方。你也看过，当年我第一次见你，带你下山去的地方。”
　民众心智未开，那里除了恶意与贫穷以外，什么都没有。
　“我花了好几年，终于依照法度将那里管理得还像是样，后来因为我的功绩，我就离开了那里，重回了朝廷。我之后，另一个人被派去那里。”
　到了朝廷，勾心斗角，他陷入了权力的漩涡，再也没有想起他第一个管理的小镇。
　后来，他终于站稳了脚，突然想回去那里看看。
　这一看，他便跪倒在了漫天的尸体中央。
　那几年，洪灾多发，人民难以生存的土地寸草不生。朝廷拨下的赈灾粮被一层层吞掉，还剩下来到这里的，还被镇官拿去，跟当地的粮商勾结。而人民吃不饱，心生怨恨。而且人民中间还有矛盾，两相作用之下。这片土地就变成了荒芜，而且周围的城镇都防范着他们流入，他们无饭可吃，就开始吃树皮、吃尸体。
　妖魔喜极了这些怨气，长驻不离，这里的人们就更加反复变得邪恶起来。
　有些人为了有尸体可以吃，甚至可以杀死人。
　“天灾人祸，为官不仁。我花了近十年让他们活得像人，然而他们被打回原形，不过需要三年。”李不悟说，“我在那里哭了三天三夜，双眼睁不开了。然后我的面前来了一个神……”神也并不是那么高高在上，不可靠近的人物。他听说了李不悟哭泣的缘由，就赐给了他半神之躯。半神之躯有什
　么用呢？他在获得神的意识的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历史的长河，翻来覆去，一波打来，一波覆灭。
　“我要催化一个真正的为民的王朝。这不是我的狂妄，这是我的理想。”李不悟说，“我不在乎谁坐在那位置的上面，我只希望得到一个国泰民安的国家。”
　温玉抬头看他。
　李不悟被他那一双太过透彻的眼神看得心颤。
　“怪不得你是半人半神。”温玉说，“执着是人的本性，透彻是神的本事。你看透了一切，但还仍要执着，这才是让你痛苦的根源。”
　“我不要看着这个国家日复一日变得犹如地狱！”李不悟提高了音调。
　温玉的眼睛向前，他没有办法让李不悟释怀。“不论是碧落，亦或是人间，还是黄泉，世界都是一个蒸炉，万物煎熬，众生皆恶。”他说，“当我在地狱，我以为人间会好很多，但是当我来到人间，我发现人间也是围绕着痛苦与恶意，我随即向前，到了碧落。碧落是众神所在，应该是充满了爱与理解，然而众神也是焦头烂耳，为了他们无法处理的人间和黄泉。”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到了营地。前来找萧怀瑾的人们立刻松了一口气，但是也惊讶于突然出现的小孩子。
　因为萧怀瑾的晕倒不醒，众人乱糟糟，他们顾及不了什么打猎了，赶紧带着他打道回府。
　温玉现在的样子还没有办法跟萧怀瑾走同一部车，只能跟着李不悟。他中途的时候想去找高湛，但是发现也找不着。
　一群人急急忙忙离开，温玉回到家中，众妖看到他这副样子，也是好奇，但是每每都他的面前，又是欲言又止。温玉有事情要拜托李不悟，于是就去到他的府邸，将在盛丕山发生的事情跟他说。
　、 “你说高湛想要培养妖神，萧怀瑾极度可能发现了，所以想着办法找到了烛龙，然后有样学样，也想要制造出一个妖神？”李不悟瞠目结舌。他不知道妖神是什么，但是萧怀瑾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实在是意料之外。
　“妖神，也不是什么。”温玉撑着小脑袋，在李不悟的府邸里面泡茶。火光跃动，他稚嫩的脸上，却是一派成熟的表情。“不过是力量很强大的物种而已。”
　李不悟喝了一口他倒的茶，双眼盯着他。
　“力量强大，可以做很多的事情。”温玉补充，“死人复生，长盛不衰，妖魔鬼怪一瞬间全部歼灭。甚至在妖神的一念之间，时间都犹如黄沙，想要倾倒也可以，想要捧回手中也是轻而易举。”他也喝了一口茶。“我也听过以妖为蛊养神的事情，确实成功养出一个妖神。。”
　“那个妖神后来呢？”李不悟问。
　“不知道。”温玉答，“我当时正好从黄泉出来，只是跟他擦身而过。”
　“这约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李不悟问。
　温玉算了一下，“也就四五年前罢了。”
　李不悟：“……”他听着这个故事还以为是好几百年前的故事了。“如果真的有人养出了妖神，那么他许了什么愿望呢？”他很好奇。
　温玉摇了摇头。
　愿望这种东西，大了可以是征服这一片拥有太阳的天顶到浑噩的地底，小了的话，说不定只是在一个花开的日子，求一个心上人的吻。
　李不悟看着他，有点别扭。“你来找我，除了跟我说这些，还有何事？”
　温玉这才想起了正经事。“萧怀瑾知道养妖神的办法大概是观察高湛得知的，但是高湛是如何知道的？我需要你去调查一下。”
　李不悟腼腆地笑了一下，“我要换皇帝了，不想理他那些破事了。”
　“你换不了。”温玉看了他一眼，因为抬头太猛，眼白略多。李不悟以为他在对自己翻白眼。“金龙伴身，他就是夏凉的皇。”
　李不悟深吸一口气，“我已经找到了萧琚清。”
　“萧琚清当初为何离开？”温玉问。
　“他被一个不入流的妃子给拐走了。”
　温玉摊手，“他在一个不入流的妃子和国家之间抛弃了国家，他还不如萧怀瑾，起码他还没有跑。”
　李不悟皮笑肉不笑，他前倾身子，凝视着温玉。“小仙人，这可真是难得啊，你是决定了要选择萧怀瑾，所以现在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温玉对着他抬头，笑得犹如是从十八层地狱里，遍体鳞伤、苍白又可怖的怨灵。“天命所归。”
　李不悟果然觉得他跟平时差太远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温玉喝完一杯茶以后就离开了。
　他出门的时候，外面正好下雨。
　夏天来了，大雨磅礴，潮湿预告着热浪。
　要是平常，温玉可以稍微用了小法术，干爽地回家。但是他现在没有了法力，于是他就这样站在门口，抬眼看淅淅沥沥的大雨。
　说起来，他挺喜欢一切对于世界万物都公平的东西。雨是公平的，时间是公平的，空气是公平的。他们不以任何的人或者神的意志，就这样静静流淌着，在这个无尽的空间了。
　撑着水墨油纸伞的人在大雨中，慢慢走到了温玉的面前。
　他的面前再也看不见对万物都公平的雨水，只有一个人而已。
　伞檐抬起，萧怀瑾盯着他。

第55章 惊为天人
　第 55 章
　天大地大, 银线犹如姻缘砸下，要把人从一切的无动于衷里抽离，然后塞入到红尘中的混乱中去。
　萧怀瑾撑着伞在温玉的面前等了好一会儿, 他看温玉一动不动地抬头看他, 还以为他不愿意跟自己同撑一把伞, 于是他将雨伞往前倾，递到了他的面前。“你要回家么？”
　温玉先试着装傻, “大哥哥, 你是谁？”
　萧怀瑾一愣，随即噗嗤一笑。“你放心，大哥哥不是什么好人。”
　温玉迅速恢复了毫无波动的脸庞, 然后左脚一迈，钻到了他的伞下。
　萧怀瑾看着他犹如飞舞的小鸟一样到达了自己的身边，他一过来以后, 他立刻就伸出手去, 紧紧揪住他的衣袖。他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害怕带着自己的大人离开自己的身边。
　“你的身体怎么样？”温玉先关心最重要的问题。
　别说萧怀瑾对很多的事情都心如明镜, 就算他再傻, 也猜得到那一天温玉是吸食自己的气息, 所以他才会体力不支晕倒过去。“御医说我太虚，吃了一些东西以后就好多了。你呢？”
　温玉的脚步踏在雨水里，沾湿了他一一双黑色的靴子。“我也太虚了。”
　“要吃点人参什么的吗？”萧怀瑾立刻关心道。
　温玉开口道：“我吃人还差不多。”
　萧怀瑾低头看他, 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想要问的就说吧。”温玉早就知道, 如果他不是有着急的事情, 根本就不会身体稍微好一些就急匆匆从皇宫里面跑出来找他。
　萧怀瑾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问了, 你不要生气。”
　温玉歪头看他，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容。“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支支吾吾的？”
　萧怀瑾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把话说出来，“你到底是神是妖？”
　“你要问的就是这个？”温玉再一次和他确定。
　“算了。”萧怀瑾望着淅淅沥沥的地板，略有几分失落。“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这件事情。”
　两人在大雨中走了一路，衣服都湿了一大半。府邸里面的妖精有感觉到温玉回来，立马就打开门去接他。温玉一进到没里面，没有眼色的妖精就把门给关上了。萧怀瑾一个人站在门外，无辜地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就在他叹了一口气，想要离开的时候，大门又开了，温玉在门内，探出头看他。“你怎么没有跟上来？”
　“门关得太快了。”萧怀瑾笑了一笑，立刻推开门，挤进了这一方被屋顶遮挡住自然攻击的地方。
　因为两人一身都湿了，白烟罗很快就找来了干净的衣服给他们换上。温玉坐在床边，白烟罗点燃了熏香。
　萧怀瑾看没有人管自己，他干脆就搬着小凳子，坐在温玉的对面。他撑着下巴观察他，长长的睫毛颤啊颤，小小的心脏跳啊跳。
　温玉到今天依旧没有恢复，他盘着腿坐在床上，突然之间，双脚又变成了蛇尾。他过了一会才发现，然后望了萧怀瑾一眼，扯过床位的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尾巴。萧怀瑾不知不觉挪到了他的旁边，伸出手，按在了被子的上面。
　“你的本体是蛇吗？”还是白蛇，好巧。
　温玉没有立刻回答他，他将这一页的内容看完了以后才开口。“很可怕的，你要是没有事的话，等雨停了就回去吧。”
　萧怀瑾戳了戳被子。
　尖尖的蛇尾立刻就从被子里钻出来，然后愤怒地拍了一下他的手。
　温玉看了他一眼，虽然他没有说话，可是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多手多脚。
　萧怀瑾的脑袋睡到他的旁边，温玉不理他，他就太无聊了，只好从脖子那里拿出了自己的女蜗石，放在手上反复玩来玩去。他来这样的原因当然不是为了想要问温玉是神是妖，这对他毫无意义。他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无法开口。
　外面下雨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天色比起往常要暗一点。萧怀瑾半躺在温玉的身边，睡着了。
　温玉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这才抽空看了萧怀瑾一眼，他攥着那颗石头，睡得死沉。
　这也许是个好机会。
　温玉伸出手，想要撬开萧怀瑾的手，将女蜗石拿回来。但是萧怀瑾那双手攥得死紧，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救命稻草一样。温玉努力了几番无果，而且萧怀瑾还动了一下，有醒过来的征兆，他只好停手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找到让自己恢复身体
　和法力的办法，但是师父给他的这本书他看了一半了，依旧没有相关的资料。
　外面的下雨声实在是太催眠了，看到后面，温玉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然后也倒下睡了。
　他一睡觉可以睡到天荒地老。
　雨渐渐变大，当最大的一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时候，萧怀瑾被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了温玉的被子被褪了一半，他下半身的蛇尾展露在自己的面前。萧怀瑾天生对妖魔就有警惕感，他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心脏比起怦然心动的时候跳得还要快，但是他想起了面前的人是谁，这才慢慢平复了心跳。他悄无声息地上了床，躺在了温玉的旁边，然后展开被子，盖住了两个人的身体。
　蛇类天生就喜欢温暖的东西，萧怀瑾才在他的旁边躺下，就感受到冷冰冰的躯体在向自己靠近。萧怀瑾被那没有温玉的东西刺激地抖了一下，他一动，动物的天性就捕捉到了他。
　蛇尾沿着他的小腿卷上去，缠着了他的脚。
　萧怀瑾的下半身动也不敢动，手却伸过去，抱住了温玉的手臂。
　我找的人，就是这个人。
　他不知是太累了，还是松了一口气，居然又这样睡了回去。
　当他第三次醒来的时候，成功跟温玉大眼瞪小眼。
　温玉也是刚醒不久，就连尾巴都没有来得及从他的身上离开。
　萧怀瑾咳嗽一声，流氓本性植根深种，他忍不住就将手放在温玉的腰上。“我能看看人的身体和动物的身体是怎么连接在一起的吗？”
　温玉也是一时神志不清，居然就问他，“你想看吗？”
　萧怀瑾点了点头。
　温玉看了他一眼，随后慢慢拉下了被子，有衣服挡住，就算他拉下了被子，萧怀瑾也只能看见白色的蛇尾从衣服的下摆出现，然后卷在自己的小腿上而已。温玉大概也是发现了，然后不情不愿地拉上了衣服。
　萧怀瑾本来以为，人的身体和白色的尾巴连接在一起，应该有强烈的违和感。但是，没有。从腰身开始，上半身是人的肌肤，下半身是带着鳞片的尾巴，融洽得仿佛天生就该有这样的物种。
　他伸出手，忍不住摸了一下相接的地方。
　“啊。”温玉倒吸一口气。
　萧怀瑾吓得立马就把手给撤了。
　“没有事。”只是跟自己冰冷的身体不一样的温度贴上来，他感到腰有一瞬间软了。
　萧怀瑾不觉得他没有事，因为他的蛇尾末端，一直在拼命地拍打自己。萧怀瑾赶紧把他的衣服拉好。
　抱着一种莫名的好奇心，他还往了温玉的下半身瞄了一眼。
　温玉发现了，伸出手扭开他的脸。“你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污秽的思想？”
　萧怀瑾知道错了，但是他应该不会改的。
　“我来是向你坦白的。”他艰难地开口。
　温玉哼了一声，“关于妖神。”
　“关于妖神。”萧怀瑾仰头躺着，眼神放空，“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将军家的黑猫和它原本的主人。”
　“我当然记得，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带走它。”温玉是真的想要叹气，“我就是不想你离那个世界太近。”
　萧怀瑾侧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用黑猫跟它换了一个信息，我想要一个强大的保镖，她就给我带来了朱九。朱九受了重伤，本来偷偷藏在夏凉，跟着魍一起吞噬妖魔。她吃得越多，康复得就越快。我找到了她，缔交了契约。她保护我，我为她找更多的妖魔。然后，她将夏凉有人养妖神的事情告诉了我。我觉得挺好的，那个所谓妖神的东西。”
　“不敬。”温玉呵斥他。
　“不敬不□□不知所谓。”他想要骂他什么，萧怀瑾都知道。“但是要是让我一生都活在恐惧中，我宁愿当那不敬的人。”
　温玉瞪他。
　“反正除了我，也没有人想要我活下来。”他又卖惨。
　温玉叹气，“你呀……”
　萧怀瑾突然一下子翻身，压在温玉的身上，他自上而下注视着温玉，女蜗石在他的胸前摇摇晃晃。“我今天来是求一个答复。”
　温玉看他。
　萧怀瑾从那双熟悉的眼眸中，看到了丢弃了自尊，孤独可怜的自己。“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是……当年把女蜗石给我的哥哥？”
　是不是他撒谎以后，也不能得到你半分撼动，依旧转身离去，又决绝，又让人想要哭泣的人。
　温玉睁大了眼睛，他似乎没有想到萧怀瑾为什么会发现这件事。思考了一下，他突然抬手抚上自己的脸。他缩小，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萧怀瑾的双眼亮得可怕。
　温玉想起了他从前给他的画像，“我看你的哥哥，应该长得更为惊为天人才对。”
　萧怀瑾愣了一下，随后胸膛鼓动，忍不住笑了起来。“按照那副画像，确实更加应该风华绝代。”他低下头，试探性地往温玉那边靠近。他看他不拒绝，一个吻就落在他的嘴唇上。
　温玉当然不会拒绝，他吸食越多萧怀瑾的气息，恢复就更加快。亲到后面，他干脆双手抱着萧怀瑾的后背，软乎乎的手抓不住还扒弄了几下。
　拥有求生意识的温玉实在是太辣了。

第56章 五味杂陈
　第 56 章
　亲得久了, 萧怀瑾全身也没有力气了，再次倒在温玉的身上。
　温玉抱着他，任由他整个人压下来。他的胸口一闷, 感觉自己的平胸更平了。
　“没有力气了。”萧怀瑾压在他的身上, 奄奄一息。
　温玉的手摸了两下他的后背, 但是尾巴一直在敲他。“好了，你就算要晕倒也滚到一边去吧。”
　萧怀瑾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 “你今天是不是对我有点冷漠？”
　“没有。”温玉忍耐住了, 才没有在这两个字的后面加个“滚”字。
　萧怀瑾就这样抱着他，抱久了，才想起问, “重吗？”
　“重死了。”温玉的他压得声音都闷闷的。
　萧怀瑾抱住了他，翻了一个身，将自己垫底, 把他抱在上面。温玉看他不愿意放手, 只好给他抱着，小尾巴甩来甩去。
　“哥哥。”萧怀瑾喊他。
　温玉此时看起来也就只有他一半大, 但是也敢应他, “按照凡人的年纪, 你叫我太爷爷都太年轻了。”
　萧怀瑾才不会被他三言两语糊弄出去，“神的年纪不是这么算的，你有没有成年我都很怀疑。”
　“你真了解。”温玉悠悠然说道。
　风大雨大, 萧怀瑾睁着眼睛, 黝黑的瞳孔空无一物。
　他有很多的问题想问, 也有很多的事情想要交代，但是此时此刻，他什么话都说不出, 静听雨声，余生就在此刻静悄悄地溜走。
　温玉这段时间要休养生息，所以请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萧怀瑾回到了皇宫，高湛似乎把那天的事情当做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该上朝的上朝，该帮萧怀瑾批奏折的时候依旧在帮忙。
　李不悟亦如是。
　日子突然变得风平浪静，除了有一天高湛好奇问了他一句。“皇上，你还想见你的三皇兄吗？”
　萧怀瑾依旧露出那种胆怯的笑容，但是双目却凛冽冰冷。“寡人跟丞相说过，寡人跟三皇兄不熟。”
　高湛自言自语，“他应该会想来救你的，毕竟像他那样的男人。”
　要不是萧怀瑾知道萧琚清一心爱着那个后宫发妃嫔，他会以为自己的哥哥跟这个男人有一腿。不过，确实该是时候查清楚了，这个高湛，究竟来自哪里，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前他没有想查的欲望，可是现在他终于想动手。
　萧怀瑾手握白色的棋子，烦躁地在棋盘上敲来敲去。
　这一个任务要给谁好呢。
　他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装棋子的盒子，白色的盒子在桌子上一歪，随后脱离了桌子的位置。萧怀瑾的脑袋没有动，眼睛斜了过去。他眼睁睁地看着棋盒落下，白色的棋子在半空中洒落，随后一颗接着一颗在地板上跳动。
　“啊，还有他。”
　萧怀瑾手中的白色棋子落下，局已经有了趋势了。
　益州，大水已退。
　张之仪在床上熟睡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还没有从噩梦余韵中恢复过来，就感受到自己的头皮一紧。他往旁边转头，正好看见杜修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杜修拽着他的一缕头发，朝他笑了笑。“该是起床的时候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张之仪惊坐起，他一头青丝散落，额头上还有几滴冷汗。
　身为多情的公子，杜修拿出了自己的手帕，温柔地替他擦了擦额头。“怎么了？做噩梦了？最近要到夏天了，天气是会闷热一些。”
　张之仪夺下他的手帕，粗鲁地乱擦一通，然后塞回了他的手里。“谢谢你的手帕。”
　杜修看着自己手中的手帕，无奈地耸肩，然后将手帕折好，放在了一旁。“雨停了，我们要去视察情况了。”他说。
　张之仪这才不跟他闹别扭，他找了发绳把头发绑起，然后拿了外套换上。期间，杜修一直都在自己的旁边，他也没有什么避嫌的想法。本来在这种恶劣的地方，可以有个休憩的地方，人就应该满足了，没有再多余的心思去弄所谓的风花雪月与礼仪纲常。
　当然了，杜修跟他不一样，他在这里还有心情勾搭漂亮的姑娘。
　他们相伴出门，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了。
　因为洪灾，这里倒塌了不少的房屋，有些死了的牲畜还飘在河上。杜修拿出了两块新的手帕，一张递给了张之仪。张之仪接过，这一次给予他诚心道谢。
　“美人不必多礼。”杜修依旧是
　没脸没皮的。
　张之仪就不再理他了。
　他们两个人在这边巡查了一遍，发现这里已经是另一番人间地狱的模样了。对于农民来说，庄稼和牲畜就是一生仅剩的宝贵财产。然而现在洪灾一来，不管是哪一样都成了空。不少的农民捧着一堆只剩下折了的植物哭泣，他旁边的人也在哭，而他的旁边，旁边躺着一些死猪以及一个死人的老年人，同样泣不成声。
　我答应你。
　你长生不老，但是你的人民，将一个接着一个陷入不幸，然后失去他们的性命。
　魔族早就在外徘徊，一等有人发出绝望的哭泣声，他们立马一涌而入，将这一片浑浊的天空污染得更加漆黑。
　“你觉得这里还有拯救的必要吗？”杜修用手帕捂住鼻子，也挡不住刺鼻的死尸味。
　张之仪同样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就在他想要回答的时候，一个小孩的嬉笑声传开。
　“等等我啊！”大人紧跟在他的后面。
　小女孩在前面跑着，她的手里紧拽着一根绳子，而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只鸭子。它在黄色的泥土水面上游泳，瘦弱的身体一抖一抖地划水，屁股还要扭一扭。
　活物的气息。
　张之仪攥紧了拳头。“有！”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杜修微笑。
　两人继续巡查。“但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朝廷什么都没有给我们。”杜修担忧道。
　张之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人精杜修知道张之仪的眼神传递着某种信息，一件只有他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夜色降临，两人就算没有巡查完，也只能先打道回府了。张之仪依旧住进了那一件简陋的房子，杜修表示嫌弃，就起身去找他在益州的落脚处了。
　杜修在华丽的府邸里吃好喝好，美人适时就出现了。
　“公子，丞相来信了，他让问问你，益州是否还有重建的可能？”
　杜修“噗嗤”一笑，随后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是有些失礼了，才拿袖子挡住了嘴巴。“这个破地方啊，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起码需要一百年吧。”
　女子静默，然后提醒他，“那么，公子可以考虑回朝了。”她说，“丞相一开始是担心萧怀瑾会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才派你来看看的，既然现在益州的情况已经不容许别人有发挥的余地了，公子也不必浪费多余的时间了。”
　“说的也是。”杜修敷衍道。
　但是总是很叫人在意啊。
　那个张之仪，到底是一时少年意气说这里还有救，亦或是真的掌握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或许他应该引蛇出洞？
　这么想着的杜修，打算过两天去跟张之仪说他有事要回夏都一趟。结果他才刚进去，就看到张之仪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杜修一脸茫然，他去问了别人以后才知道张之仪今天一大早又去巡查，结果因为路太黑，掉进了河里，被捞起来以后就生病了。
　杜修看着他惨白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忍不住去富商的家里拿了药过来。
　“你这样怎么能叫我放心离开啊？”杜修给他熬好了药，喃喃自语。
　张之仪瞪他，“你要去哪？”
　杜修说谎：“我家的母亲生辰要到了，我想为夏都一趟。”
　张之仪接过温热的药，一饮而尽，“百善以孝为先，应该的，这里的修复工程也没有那么快开始，你回去吧，尽快过来。”
　杜修无奈地看着他，笑了一笑。若是这里没有什么用处，他恐怕不会回来了。
　“我还是照顾你多一些时日再离开了。”杜修叹气，“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说掉进河里就掉进河里，身旁也没有一个人跟着，多不安全啊。”
　张之仪在抬眼看他，五味杂陈。

第57章 风与花
　第 57 章
　杜修照顾了张之仪好几天, 等他的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才上路回夏都。他离开之前跟派人跟张之仪说了一声，张之仪就专门包着一层厚衣服来送他。
　“那么，我就该启程了。”杜修掀开轿子上的帘子, 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张之仪本来沉默着, 但是还是忍不住张口说话, “益州的百姓需要你。”
　杜修摇头，“不了吧, 其实我并不怎么能帮助他们, 你想太多了。”
　张之仪愣了一下，失落地低下头。
　杜修看着他圆圆的头顶，笑容不变,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要出发了。”
　张之仪踢了脚边的石头。
　杜修就要收回拉住帘子的手，准备出发了。
　就在他的手要缩回车里的时候, 张之仪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掌。
　杜修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张之仪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手掌心的温度比他高, 几乎就要灼热他的手。
　“你还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吗？”张之仪抬头望他, 一双眼睛仿佛携带着春天的雨水一般, 丝丝渗透人的身体，抵达人的心脏，而人的心脏, 可以从内而外开出一朵桃色的花。
　“我……”杜修张开了嘴巴。
　“我过段时间也会回去夏都一趟, 要是有缘, 我们在那里再见吧。”他的拇指擦了他一下他手掌心，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杜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张之仪看着他完全傻了的样子，微微一笑。
　夏天来了, 百花为何还在盛开啊。
　马车启程，马蹄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修儿！”
　洪亮的嗓音在耳边震响，杜修立马回神，他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双眼都是茫然。
　杜阕叹了一口，“我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已经位列二品大官，二儿子跟着丞相，已经是丞相的心腹，只有你，整天花天酒地，什么都做不好！就算我们花了那么大的力气让你当上了榜眼，你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杜修不由得做好，双□□叉在一起，低下了头。
　“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看张之仪去益州是做什么吗？”杜阕不耐烦地捧起茶杯。
　杜修点头，“你说他是断袖……”
　“所以你不是最懂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吗？”
　“可是张之仪不好我这口，我什么都没有能探出来。”杜修报告，“我看皇上派他去益州，似乎只是为了修复水利而已。”
　“哼，萧家的人永远都没有那一份为民的心思。”杜阕冷笑，“你没有探出来的事情，我让别人去看了。益州因为灾民哀声怨道，从中诞生了魔，萧怀瑾不过是为了再得到炼制妖神的工具罢了。”
　杜修很想反驳他，说，不是的。
　但是，没有必要。
　他对这些朝廷的斗争，他对于这些超越常事的妖神之说，都没有兴趣。
　从小到大，他都不被给予厚望，自己也没有希望。
　“如果没有事的话。”他突然想开了，露出了自己特有的轻浮的笑容。“那么以后我还是不要管朝廷的事情了。”
　杜阕斜视他一眼，“礼部尚书有个女儿，我想要你去靠近她。”
　杜修的笑容一僵。
　没有接受，但是也没有出声反对，杜阕当他答应了。
　杜修回来夏都，天天逛花楼，沉迷美色。
　勾栏小院里，他拿着一壶酒，百无赖聊地打开了窗户。今天的他没有喊姑娘来陪伴，只是喝着酒，望着外面的风静静吹，夏天的树摇动，偶尔结上几朵花。
　风，自生自息。花，常开常败。
　他因为拿着酒壶，捏着的折扇不小心从手掌心中滑落，直直摔到了楼下。
　“啊。”他下意识望了下去。
　楼下正好有人路过，将他的折扇捡起来，然后抬头。
　杜修觉得自己确实是醉了，否则他怎么会看到张之仪呢。
　张之仪看了他一眼，随机抬脚走进了勾栏。
　杜修更想拿水泼醒自己了。
　不过他还没有找到水，张之仪先从门边走了进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杜修惊讶，“你不是应该还在益州吗？”
　张之仪捏着他的折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我那时候不是说我过一段时间会回夏
　都吗？”
　杜修应了一声，想要拿回自己的扇子。
　但是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张之仪并没有松手，他的手就跟着扇子，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想得如何？”张之仪问他。
　“想什么？”杜修讷讷问道。
　“萧怀瑾有意拉拢你，你想得如何？”张之仪把话说得清楚了一些。
　杜修强颜欢笑，“事到如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父亲站在谁的哪一边？”
　“但是你在他的心目中是个废物，唯一的用处就是来勾引男人女人，还是不怎么会成功的那一种。”
　他的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杜修恨不得立马转身，从窗户跳下去，免得自己再受打击的那一种。
　“你还真的想跟礼部尚书的女人勾搭在一起？”张之仪问。
　“你怎么知道的东西有那么多，佩服。”杜修愤怒地将自己的扇子抢回来，“我不管是萧怀瑾还是高湛，我真是都受够你们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我们一开始就合不来。”杜修哼哼。
　张之仪的嘴角一勾。“也是呢。”
　“我跟温玉在一起还比较舒适。”起码那家伙傻里傻气的。
　张之仪觉得好笑，“我们……现在的情况跟一开始相反呢。”一开始总是他气急败坏，而他云淡风轻。
　原因很简单，被苦难与煎熬剥去了一层的外皮，杜修始终是没有依靠，漂浮在河上的风。但是张之仪是花，年年复年年，从不衰败。
　杜修不愿意认输，拿着手中的折扇摩擦了一下他的下巴。“滚吧，我可不想跟你扯那么多。”
　张之仪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真的滚了。
　杜修看着他走到门口，又郁猝了。
　“我说过。”张之仪替他关上门，“我会在我们初见的地方等你，杜公子，春宵苦等，我就不打扰了。”
　杜修大口喝了一口酒。
　他才不会去呢。
　虽然他是家里最蠢的那一个，但是他也知道张之仪约他，绝对不是突然看上他这个纨绔子弟，而是想要拉拢他。而且最有可能的，在那里等他，可能不止张之仪，还有萧怀瑾。
　娘亲的，那一个人明明是皇帝，怎么有本事可以到处跑？
　但是呢，但是呢，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性，张之仪单独去了。
　可能呢，可能呢，毕竟，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帅哥，张之仪都不动心的吗？
　这么想着的杜修，居然也有犯傻的时候。
　入夜以后，他去了夏都的一座拱桥。
　他喜欢这座桥，春天的时候，岸边开满了姹紫嫣红的花朵，零落成泥。夏天的时候，风从桥底吹过，漂浮在水面之上。秋天的月亮高悬，千秋万代，永生不灭。冬天的雪花纷纷扬扬，日出就化，消融又来。
　杜修在桥上站定，早就在桥上的两个人看向他。
　张之仪和萧怀瑾。
　呵呵。
　杜修转身就走。
　在另外一边，有一个小男孩正坐在河边，他讲手伸向水面，一直蓝色的闪光的蝴蝶飞过，得意洋洋地停在他的手腕上。
　温玉吹了一口气。
　蝴蝶就从他的手腕上飞走，在空中潇洒地转了一个圈，随即停在了另一个来人的肩膀上。
　“搞定了？”温玉问他。
　萧怀瑾的嘴角要上扬不上扬，显然在憋笑，“是的，杜修已经答应帮忙，一起调查高湛的身世了。”
　“张兄呢？”
　“他去哄杜修去了。”萧怀瑾摊手，“看来我不应该来的。”
　温玉点头，“我也觉得你有点多余了。”
　“温玉玉！”萧怀瑾大步冲过来抱着他，“你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太伤我的心了！”
　温玉正坐在河边，被他那么一扑过来，吓得伸出手，攀住了他的后背，以防止自己掉下去。要知道他自从为了对付那个半形体的妖神以后，用力过度，到现在都不能使用什么法术。
　萧怀瑾依着这个姿势，将他抱了起来。“好啦，我们回去吧。”
　“回去皇宫吗？”
　“皇宫有什么有趣的啊，回你的家吧。”萧怀瑾提建议。
　温玉伸出手捏他的脸，“给我回去！”
　萧怀瑾看他赶着自己回皇宫，只好就回去了，当然，没有忘记给他捎上。
　“我好久没有见到朱九了。”躺在床上，萧怀瑾望着床顶，跟温玉抱怨这件事情。“她该不会忘了我吧。”
　温玉没有答话。
　朱九当然是在的，但只要温玉在，她是不敢现身的。
　温玉躺在萧怀瑾的床上，盖着舒服的被子，决定不想那么多，要睡觉。
　“睡之前，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萧怀瑾的脑袋一转，对着温玉的脸。
　温玉觉得他那滴溜溜转的眼睛像是狐狸的眼睛一样。
　小的法术，温玉还是能用的。他掐了一下手指，微风拂过，灯火灭了。
　萧怀瑾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只感受到一只小小的手捧着自己的脸，随后，微凉的嘴唇紧贴着他的嘴唇。

第58章 生气
　第 58 章
　吸食生气, 自从萧怀瑾默认他这种行为以后，温玉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刚开始的时候萧怀瑾也吓了一跳，他某一天早上推开房门, 门外就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小孩。
　“温玉？”萧怀瑾吓了一跳, 他四处张望, 发现无人在旁边，他这才蹲下去, 跟他平视, 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温玉抬眼看着他，不言不语，
　两人长时间对峙, 萧怀瑾的笑容渐渐僵化。他的头偏向另一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蛋, 随后继续看着温玉笑。
　温玉害怕他笑得脸要抽搐, 于是只好不情不愿地说清楚自己的来意。“我想要一口你的生气。”
　“你就是为了这点事啊。”萧怀瑾收敛了笑容，揉了揉脸蛋。“这点事情为什么要支支吾吾, 我还以为你带着这副丧妻的表情过来, 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温玉觉得这件事情是挺严重的, 依照他这危险又尴尬的身份，现在居然要靠吸食人的生气而活，如果被监视他的人知道了, 他可以立马被压着上碧落, 随后被挫骨扬灰, 死无葬身之地了。
　萧怀瑾看着他的表情，向他确认，“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温玉郑重其事地点头, “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就死定了。”
　萧怀瑾楞了一下，露出了担忧的表情，“那么……这真的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温玉叹了一口气。
　萧怀瑾往后挪了两步，“既然是那么危险的事情，我们还是进来说吧。”
　温玉眯起了眼睛看他，动物的野性直觉在尖叫，这个男人心怀不轨，别有用心，而且他的性格极度恶劣，喜欢得寸进尺，如果他一开始就被他捏着七寸，以后自己只会一步一步跟着被他完全玩弄在手掌心之中。
　温玉知道，但是他现在别无选择。
　他的手中交叉在一起，躁动地扭动着。他因为闻到了来自凡人的生气，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被蛊惑着，温玉的脚踏进了萧怀瑾的房间。
　萧怀瑾等他进来，就将房门关上。
　温玉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这才如梦初醒。
　“砰！”
　萧怀瑾的双手撑在他身后的门上，将他困住。温玉一惊一乍，整个人跳了一下。
　“你请。”萧怀瑾的脸朝他逼近，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为什么要闭上眼睛？”温玉觉得他现在的行为很不可思议。
　“因为……”萧怀瑾皱着眉头，想法在脑子里面迅速地溜了一圈，然后找了一个借口。“我亲眼看见你吸食人气，我会紧张。”说完，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温玉被他眼底的亮光被吓了一跳。
　“还是说，我来亲你比较好？”说完，他的脑袋一下子朝他压；过去。
　温玉不得不伸出手按住他的额头，阻止他前进，“我来就好了。”
　萧怀瑾说：“好，你请。”
　温玉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你还是闭上眼睛吧。”
　萧怀瑾从善如流。
　温玉看他闭上了眼睛，而且一动不动，对自己似乎造不成什么危害以后，他才敢试探着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随后亲上去。
　温玉的亲吻方式寡淡似水，他东啄一口，西啄一口，等找到合适的位置以后，几乎就停留着不动，确实只是单纯在吸食生气。
　萧怀瑾被他这样叼着嘴巴，累了，舌头动了动，舌尖从双唇中探出，摩擦着温玉的嘴唇。
　温玉的脑袋瞬间就晕了一下，他连忙伸出手推开萧怀瑾。萧怀瑾因为蹲着太久，腿脚已经麻了，经不起他的一推，一下子就往后倒，坐在了地板上。
　等他往前面看的时候，温玉凭空消失了。
　他耸了耸肩膀，房门再次被打开。
　汪侥无奈地看着他，“皇上，大人等你许久了。”
　某昏君如是想，江山社稷哪有男欢女爱来得重要啊。
　脸皮薄是有坏处的。
　温玉夜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材似乎又缩小了一点点。
　他知道是因为他今天没有吸食足够的生气。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温玉从床上爬起来，他用自己仅剩的法力赶到了萧怀瑾的房间。
　萧怀瑾正在床上呼呼大睡，温玉鬼鬼祟祟地溜到了他的旁边。
　他的床果然很舒服……算了，现
　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温玉看着他，正想一口气亲下去的时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打开。
　“唉。”温玉知道自己被人发现了，挫败地倒在他的身上。
　萧怀瑾就不知道亲一下，他为什么要那么害羞。
　他扳着温玉的肩膀，实实在在地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怎么样？可以了吗？”
　温玉目瞪口呆，“我还没有开始。”
　萧怀瑾：“……”
　从那天开始，温玉干脆就跟在萧怀瑾的身边了。
　为了将对萧怀瑾的身体危害降至最低，他都是选择他夜晚要入睡的时候才来吸食生气，这样，萧怀瑾休息一晚以后，多多少少可以恢复完精神。
　一天两天还好，日子多了以后，现在温玉吸食完生气以后，萧怀瑾几乎都会昏睡过去。
　温玉撑在床的另一边，看着他熟睡的脸。“你还真是努力了。”他对于他最近的所作所为，一切都了然于心。
　但是他还是不能对他安心。
　凡人就是有这样的劣性根，做了一次错事，还会做第二次错事。温玉曾经试探着问萧怀瑾，他到底为什么要和朱九一起培养妖神，但是萧怀瑾的嘴巴很近，不管温玉是撒娇还是胁迫，都一点用处都没有。
　再加上，朱九仍旧待在黄宫城，等待着萧怀瑾去跟她履行约定。
　朱九确实还在，而且为了可以让温玉察觉不到她，她躲在了金銮殿上。
　金龙的气息环绕，她尽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自认为就算温玉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有办法找到自己。
　金龙一早就发现自己的地盘闯进了不法之徒，但是他已经懒得理会她了。
　“喂。”朱九躺在横梁上，朝着金龙叫唤，“好无聊啊，我们来聊天吧。”
　金龙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你都不会觉得无聊吗？”朱九觉得好奇，“萧怀瑾看不见你，之前的皇帝也看不见你，你一直一个人待着，居然也待得下去。”
　“没有什么好无聊的。”他在阶梯上坐下去，“每天一大早，这里就会上朝，我在这里，可以看见很多的人，可以听见很多有趣的事情。”
　“但是却没有跟你对话？”
　金龙沉默。
　“我可受不了。”朱九扇了扇风，“我是一定要找个人说话的。”
　“你玩忽职守，从黄泉跑上来，莫非是因为要找人说话吗？”金龙鄙视她。
　朱九敢点头，“是啊。”
　金龙再一次觉得自己跟这个怪不是同一路人。
　“所以萧怀瑾能找到我的时候，我可开心了。”她说，“虽然……”她笑了，“我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体质很特殊，他是世间难得的人，如果我将他吃下，身体应该可以一下子就恢复了吧。”
　金龙才不信她真的如此善良，“吾主的身上佩戴女娲石，自有神庇佑，不是你们想吃就能吃的。”
　“哼。”朱九冷笑。
　金龙也跟着冷笑，随即就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朱九可不给他沉默的机会，“小金龙啊，萧怀瑾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金龙坐在阶梯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气。“当他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本身，而是想着江山社稷，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皇以后，他就能见到我。”
　“哦豁。”朱九耸肩，“那完了，萧怀瑾做不到的。”
　“不，他可以。”金龙十分肯定，“我不会看错人。”
　朱九觉得好奇：“他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你怀抱着那么大的信心。”
　金龙的嘴角一勾，低下了头。

第59章 阿清
　第 59 章
　今日的阳光正好, 盛夏的大地光芒四射。
　温玉变小以后有一个月的时间了，由于他无法出现在钦天监，萧怀瑾找了他重病在身的理由, 甚至帮他辞职了。温玉虽然不喜欢他的擅作主张, 但是他也觉得他擅自离开了那么长的时间, 再回去钦天监也不好解释，于是只好默认了他的行为。
　“你只要在我的身边就好了。”萧怀瑾这么说。
　温玉闻言瞄了他一眼, 并没有说话。他现在正在拆信, 他的师姐又托鸟妖送信过来了。
　她这段时间话特别多，大概是跟传说的姐夫闹别扭了。以前她就这样，一跟谁闹脾气, 就要找温玉叨叨。
　“给你来信的人……”萧怀瑾还记得上次他看过温玉的信，“是不是叫做颜如玉？”
　温玉不喜欢撒谎，但是也不想透露更多, 干脆闭嘴。
　萧怀瑾看他不说话, 也不恼怒，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她若是以前住在夏都, 替我问候一句, 就说已经到了龙眼的季节了, 趁着时候多吃一些。”
　“夏都的龙眼有那么好吃吗？有值得人这么惦记？”温玉有些好奇。
　萧怀瑾笑了笑，“你若是喜欢，我下次喂你吃可好？”
　温玉摇头, “我现在虽然看起来像是小孩子, 但实质上可不是, 不必做那种事情。”
　“嘁。”萧怀瑾倒在桌子上面，“你真没有情趣。”
　温玉确实没有情趣，他找了一张纸, 提笔给颜如玉回信，顺口提了一下龙眼的事情。如果她也喜欢龙眼的话，他会想着办法送一些过去给她。
　这封信送出去没有多久，颜如玉的回信更快来了，果然是要龙眼来的。
　萧怀瑾仿佛对这一切掌握于心，他早就准备好了最好的龙眼，让温玉送去。
　“我亲自去。”温玉说。
　萧怀瑾的笑容僵了，“你不是说你无法离开夏都吗？”
　温玉跳下了椅子，“她来了夏都。”
　萧怀瑾一愣，随即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这可真是……巧了。”
　“我今天可能要很晚才来找你。”温玉背起了萧怀给他准备的一筐龙眼。
　萧怀瑾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我会很想你的。”
　温玉觉得他夸张了，“我晚上就会回来的。”
　“中间隔着从白天到晚上那么长的时间呢。”萧怀瑾痛心疾首。
　温玉看着他的脸，从他的表情中确实看出了几分的不舍，他舔了一下嘴唇，来了一句，“是的，我晚上才能回来。”
　“我会想你的。”萧怀瑾说道。
　温玉点头：“我知道。”说完，他本来就想离开了，但是他细想了一会，回头，朝着萧怀瑾招手。
　萧怀瑾乖乖地在他的面前蹲下。
　温玉伸出柔软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要听话，千万不能闹事。”
　“我能闹什么事啊？”萧怀瑾不满。
　“嗯？”
　“好的，我不会闹事的，你放心去吧。”萧怀瑾立马改口。
　温玉不放心，还是重复了一次，“你要乖乖的。”
　“乖乖的你会早点回来吗？”萧怀瑾握着他的手。
　温玉认真地想了想，“我考虑下。”
　萧怀瑾笑了笑，随后送他出门。
　温玉背着一大筐龙眼，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他这样的身姿，这样的背影，萧怀瑾曾经也见过一次。
　那一年，他就是这样送走他的。
　我是皇子，天潢贵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愿意留下来。
　不，谢了，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喂。”萧怀瑾忍不住开口喊他。
　温玉本来都打算用法术离开了，他听到萧怀瑾的声音，回头看他。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萧怀瑾笑靥如花。
　温玉顿了一下。
　“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
　温玉笑了一下，“那差不多时候，你把龙眼的壳给剥了吧。我想要吃龙眼，但是不喜欢剥东西。”
　萧怀瑾听见他这么说话，满心欢喜，点头如蒜。
　温玉回过头，双脚一点，消失在了原地。
　他再次落地的时候，已经站姿了人群热闹的街头。
　其实除了夏都以外，夏凉几乎所有的城市都不成样子
　，要么是天灾i，要么是人祸，有人吃人的地方，有比人吃人更可怕的地方。一个国家的沦落，随即跟来的是人民的恶意、绝望、无序。
　夏都之所以还能维持一部分的繁荣，一是因为这个国家最有能力的人在支撑着这里，以及，夏都人妖对半，妖不会受人间的衰败影响，依旧笑哈哈度日。不知真相的凡人看到了那样的妖魔，居然也跟着哈哈大笑。一来二去，夏都虽然挤满了妖魔，但是整体的情况比夏凉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
　温玉现在是小孩之姿，背着一筐龙眼走在路上，引来许多人强势围观。
　他好像没有看到这些眼神一样，径直地来到了一家茶馆。
　他一进去，就被一裘红衣给吸引了全部的目光。这年头，除了他的师姐，没有人会穿着这种耀眼的红色裙子，好像下一刻就要去成亲一样。
　红裙子的女人听到门槛那边传来了声音，她立马就望了过去。有些因为好奇温玉而跟着看过来的人，不小心瞄到了颜如玉的脸。一瞬间，街上的男人三魂不见了气魄。她长得艳若桃李，眉间高傲无比，好似什么骄傲的凤凰一样。
　“师姐。”温玉朝她走了过去。
　“温玉？”颜如玉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变成……”这么小了？
　她的话说了一半，但是顾忌到身后的人，立马就住口了。
　“这就是你说的师弟，温玉？”她的身后，一个颜如冠玉，举手投足都让人感到贵气逼人的青年笑笑看了过去。
　“师姐。”温玉严格遵循礼仪，一一叫人，“姐夫。”叫完人以后，他立马就想解开身后的筐子，男子看了，立马上前帮忙。
　温玉近距离看他，觉得他长得有点像萧怀瑾。
　他的这一个念头才刚冒头，就见那个男人朝他微微一笑。“你现在跟谁在一起住，怎么可以放心让你一个小孩子独自出门呢？”
　他温柔且自持，从短短的几句话中就可以窥见几分。如果是萧怀瑾，只会一点良心都没有地嘲笑他，现在想来，他们一点都不像。
　“我是温玉。”温玉报上家门。
　男子笑了笑，正想要回答，颜如玉先他一步开口，“你喊他阿清就可以了。”
　温玉才不敢直接叫他阿清，因为颜如玉哪天心情不好了，绝对会找茬，说他没有礼貌的。
　“这是我给你们带来的龙眼。”
　“谢谢师弟。”阿清将龙眼接过。
　颜如玉继续用那种阴寒的眼神望着他：“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把他给砍成三段，然后再拉去地狱油炸。”
　阿清在剥龙眼，听到颜如玉这样说话，也不觉得害怕，只是哈哈傻笑。“玉儿说话总是这么夸张。”
　温玉：“……”这不是夸张，他的师姐做得出，而且她也做得到。
　“无妨，我很快就能恢复了。”
　“你好不容易来这里待着，谁敢欺负你，我一定要他生不如死。”颜如玉心疼地捏着温玉的脸蛋，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幸好没有伤到脸蛋。
　阿清还在笑眯眯地剥龙眼，剥好了以后，放在一个碟子里，晚一点，颜如玉好直接可以吃。
　“不说我了。”温玉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说的，“师姐你近几年来的生活如何？师父接到你的来信以后，差点……”温玉想说差点被气到了，但是师父貌似也并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颜如燕捻着龙眼吃，牙齿刺进果肉的一瞬间，她忍不住赞叹，“果然，哪里的龙眼都比不上夏都的。”
　温玉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看穿了她的小把戏。“你这是不愿意说？”
　“不是的，我在山里的时候，跟你的感情最好了，有什么不好说呢。”颜如玉的眼珠子在嘀咕嘀咕乱转。
　温玉挥了挥手，“算了，不想说就不要勉强。”
　阿清在旁边看着两师姐师弟的互动，露出了宠溺的笑容。他的动作很快，不知不觉就将碟子都盛满了果肉。也许是一个人在旁边闲得慌，他也拿起了一颗龙眼肉塞进了嘴巴里。
　味道入口，甜爽美味。
　但是在尝到果肉的一瞬间，阿清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颜如玉也看到了他突变的表情，不由得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
　“不是。”阿清用手捂住嘴巴，想要掩盖自己的情绪。
　温玉有时候的眼光非常毒辣，例如说，他一见这位姐夫就猜得到他绝对不是他师姐说的那样，只是一个侍卫而已。例如说，他看到了，阿清的脸色改变是因为一颗龙眼。
　温玉拿起一颗龙眼，吃了一下。
　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普通好吃的龙眼而已。
　阿清看向温玉的眼神，顿时就多了几分警惕。他这一副露出尖刺的样子，让温玉恍惚了一瞬间，实在是太像萧怀瑾了。
　“这是皇家才能享用的龙眼，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皇家？”颜如玉也惊讶地看着温玉，“萧家人不会把自己享用的东西送人的，温玉，你又调皮了，该不会是你去偷的吧？”
　温玉看着颜如玉的反应，这才稍微放心了。不管这位姐夫是何许人物，反正他的师姐还是他的师姐，不喜欢动脑筋。“这不是偷的。”
　颜如玉一脸不信。
　“这是萧怀瑾给我的。”温玉淡然地把话说完。
　萧怀瑾。
　这三个一出，阿清的脸色更难看了。
　夏都的龙眼特别好吃。
　温玉觉得，萧怀瑾送龙眼，不是给他，也不是给颜如玉，是给这位阿清的。

第60章 多事之地
　第 60 章
　高湛从来就不担心萧怀瑾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萧家全部都是自私又狂傲的人, 没有例外。那个人能为了自己的长生不老，屠杀了一个国家的人。萧琚清可以为一个女人抛弃一整个国家，萧怀瑾比起他们, 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 大局已成, 他如果不是懒得多费心，甚至会干脆任由萧怀瑾瞎闹。
　“丞相。”萧怀瑾正在房间里剥龙眼, 看见高湛进来, 笑得毫无隔阂，似乎他们那天的对峙只是黄粱一梦一样。“寡人多日未见丞相了，可是想你想得紧。”
　高湛并没有到他的面前问候, 而且走到了另一边。另一张桌子上摆着棋盘，黑子白子冲突，局势不分上下。“皇上在忙？”坐在棋盘的面前。
　萧怀瑾见状, 拿了手帕擦手, 随即也坐在了棋盘的对面。
　黑子先手，萧怀瑾从放棋子的盒子中拿出了一颗白棋。“其实还好, 不忙, 起码有空可以跟丞相下一盘棋。”
　高湛抬头斜视了他一眼, 随即也下子。“你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
　萧怀瑾苦笑，“丞相是在骂寡人？”
　“皇上觉得臣的这句话是在骂你？”
　“分人的。”萧怀瑾眨了一下眼睛，“有些人说这句话是在夸寡人, 但是丞相说这句话就是在骂寡人。”
　“萧怀瑾, 我一手将你捧到这个位置上。”高湛咄咄逼人。
　“我知道, 所以你让寡人做什么，寡人都没有反抗。”他说，“丞相喜欢让寡人喝酒, 寡人就喝酒，喝到吐也无妨。丞相喜欢让寡人玩女人，寡人也没有停止过。你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那些妖怪恐吓寡人……好吧，这一点寡人是真的讨厌。”他朝他皱了一下鼻子，“一次两次就罢了，天天夜夜的，寡人有些生气。”
　“我不知道你的脾气有那么大。”
　“不大的。”萧怀瑾不承认。
　高湛不说话。
　萧怀瑾主动开口，“丞相不懂寡人。”
　“我为何要懂你。”
　“你应该要懂寡人的。”他说，“其实我做傀儡皇帝，完全没有意见，只要你……不要用那些妖怪来吓我。”
　高湛冷笑。
　萧怀瑾淡然一笑。
　“随便你。”高湛落子，白子占据了绝大的优势。
　萧怀瑾知道高湛说的这随便他，不是开玩笑。这段日子，他一个一个换掉了高湛的人，但是高湛也没有出出手阻止。其实这也是萧怀瑾不懂的地方，“你究竟想要什么？如果你真的可以研制妖神，你又要向他祈求什么呢？”
　高湛反问，“那你呢，如果你研制了妖神，你想要什么？”
　江山社稷？绝对权力？长生不老？至亲爱人？
　“父皇……”他久违地想起了他的父亲，“如果是他，一定会要长生不老吧。”
　高湛的手一顿，并没有答话。
　萧怀瑾继续研究棋局。
　“皇上，你想要江山平稳吗？”高湛问。
　萧怀瑾笑了笑。
　“所以我才不害怕，夏凉这些年是什么情况，我恐怕比皇上更加明白。无力回天，任谁也没有办法拯救，夏凉破国只是朝夕之间的事情了。”
　“原来你做了那么多，不是为了得到夏凉，而是想要他死。”萧怀瑾了然了，“寡人不懂。”
　高湛并没有透露一点线索给他的意思，“我现在只还想得到一个人。得到他以后，这个夏凉我就随便你了。”
　“谁？”萧怀瑾抬眼。
　“萧琚清！”高湛在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咬牙切齿。
　萧怀瑾一脸为难，“寡人的三哥哥，生死不明。”
　“他生，我要他生不如死！他死，我要他挫骨扬灰！”高湛下棋的力道突然变大，面目变得狰狞起来。“你在边境让将军收集了人马，朝廷现在一半也是你的人，但是你信不信我有本事，让他们一夜之间死于非命！”
　萧怀瑾天生可以看见平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自然可以看见高湛身边围绕这一团黑气，气息缠绕，与他不死不离。“丞相，你如此执着寡人的三哥哥，莫非他玷污了你的清白？”萧怀瑾打哈哈。
　高湛一颗黑子扔到了萧怀瑾的脚下，“我容许你得寸进尺了吗？”
　棋子在地上弹起，一只纤纤玉手接住了棋子，捧到了萧怀瑾的面前。“皇上。”
　萧怀瑾眯着眼睛，朝着
　朱九笑。
　朱九此时是原型的样子，人头龙身，浑身冒着火焰，看着高湛。
　高湛身旁的黑雾中也冒出了一双眼睛，在瞪着他们。
　高湛平复了心情，起身准备离开。“晚了，臣该走了。”
　“寡人不送。”
　高湛看了他一眼，“臣的夫人最近身体抱恙，臣要在家里照顾她，恐怕要请假好一段时间。”
　萧怀瑾笑了笑，“说起丞相的夫人，之前似乎还有一位吧。”
　高湛的身体一顿。
　“我记得是……太傅的小女儿，在丞相微时的时候嫁于了丞相，可惜入门一年就生病死了，丞相这才娶了现在这位夫人。”萧怀瑾说，“这选择挺好的，这一位夫人的出身比上一位夫人好多了。”
　高湛掀了整个棋盘，转身走开。
　他走后，萧怀瑾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就他可以威胁我，我说一句他就发脾气了。”
　“嘁。”朱九变回了少女的模样，直接坐在了萧怀瑾面前的桌子上。“别说他了，我也是有正经事来找你的。”
　“怎么啦，小九九？”萧怀瑾捧着脸，看着她笑。
　“你别这样叫我，我害怕。”朱九受不了他的腻歪。“你答应我的事，你到底还搞不搞？”
　“妖神？”萧怀瑾问。
　“不然呢。”
　“搞，怎么能不搞。”萧怀瑾一口肯定，“我决定了要做的事情，绝对不半途而废。再说了，我要他又不是像他们一样，想要许愿，而是给你吃的。”
　“然后我就拥有了妖神的力量。”朱九在跟他讲后来事情的发展。
　“好。”
　“那你想要什么呢？”
　萧怀瑾掰了掰手指，“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江山呢？”
　“我会尽量救的，实在不行我也没有办法。”他分析，“现在我们要做的，一杀掉高湛，但是现在他的身边有个叫魍的妖魔，我们打不过。二，要大打过他，你变强，你要变强，我们要炼制妖神。三，搞搞江山，搞不好，我先跑。”
　朱九居高临下，“你不想要长生不老吗？”
　“活到十八岁我都累了。”他提醒，“对了，过多几天我就十九岁了。”
　他没有再多的要求，这下轮到朱九慌了。她不能跟一个没有欲望的人合作，否则，他可以一个转身就抛弃自己，就跟他抛弃高湛一样。
　带着尖利指甲的手捏着萧怀瑾的下巴，朱九那赤红的嘴唇张开。“那你想要温玉吗？”
　“温玉？”萧怀瑾笑了，“有何难？”
　“你不想永远、永远拥有他吗？”
　萧怀瑾的笑容变了。
　“温玉不是人，可以活很久。就算你现在得到了他，你想想，不过百年。等他过了几百年，他还会记得你吗？”朱九觉得自己的想法还真是不是没有可能，“今天他在你的怀里，下一个百年，就是另外的人了。”
　萧怀瑾没有说话。
　朱九还想再接再厉的时候，她闻到了微弱的神气。
　温玉回来了。
　她立马消失在原地。
　当温玉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萧怀瑾蹲在地板上捡棋子。
　“怎么了？”温玉问道。
　萧怀瑾吸了吸鼻子，“丞相来了一下，把棋盘给掀了。”
　温玉还以为他又被欺负了，来到他的身旁，扶住他的肩膀，然后施了一个法术，所以的棋子立马从地上浮起，全部归于棋盘和棋盒。
　棋盘的棋子跟高湛离开前一模一样，黑子占据了优势，就要胜出。
　萧怀瑾多手多脚，再扔了一颗白子。
　局势立刻改变了。
　“我剥好了龙眼肉了！”他兴高采烈地跟温玉汇报。
　温玉坐到了桌子的前面。
　萧怀瑾擦干净了手，捏着龙眼肉要喂温玉。
　温玉乖乖张开嘴巴。
　“温玉玉啊，你见到要送龙眼的人了吗？”萧怀瑾问他。
　温玉瞄了他一眼，“送了。”
　“他觉得龙眼好吃吗？”他的笑容不变。
　“也许吧。”温玉说。
　萧怀瑾看着他软软的脸颊肉在挪动，可爱非常，终于不再追问其他的事情，只是认真投喂。
　月光明亮。
　颜如玉发现阿清还没有睡觉，坐在窗边看月亮。
　“不睡吗？”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问道。“是不是我任性要来夏都，你生气了？”
　阿清摇头，“你来见你的师弟才是重要事，我知道你不是贪吃想要龙眼才来的。”
　“可是……你很不喜欢夏都。”颜如玉的眼睛快要合上了。
　“不是不喜欢。”反而，他很喜欢夏都，“我是害怕。”
　“有什么好害怕的？”颜如玉不解。“你就一个被革职的侍卫。”
　阿清笑了，“说得也是。”
　颜如玉沉默了一下，“我会保护你的，你不必害怕。”
　阿清笑得更大声了，他不看月亮了，回床看自己的娘子去了。
　“过两天我们就离开。”颜如玉摸摸他的头，“不用担心。”
　“嗯。”
　“阿清，你在害怕什么？”她终究还是好奇的。
　阿清拍了拍她的被子，哄她睡觉。“我的弟弟。”他回答。
　“我都不知道你有弟弟。”颜如玉的眼睛闭上了。
　阿清的手没有停下来，“我的弟弟。”他轻声说道：“我觉得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确实可怕，第二天，皇城那边传来命令。因为滁州那边有灾民跑来，夏都闭城，任何人不可进不可出。
　行人一身白衣，带着帽子。当他听到是来自滁州的灾民来袭以后，嘴巴一张，颇为不屑道：“胡说八道。”
　“客官，住店吗？”客栈的店小二出来拉客。
　行人进店。
　“好勒，登记一下，敢问客人贵姓？”
　行人将帽子一掀，一个清朗英俊的青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白玉龙。”

第61章 温泉
　第 61 章
　夏都里的气息越来越杂, 温玉不得不找了一个地方静养，争取早点恢复身体和法力，以防止再发生其他不可控制的事故。
　他跟萧怀瑾借了后山里的一个温泉, 泡在里面, 他吞了仙丹、用了神器, 最后也不过是恢复了几分的功力，但是外表好歹长大了几岁, 现在看起来还能出去搬搬抬抬。
　虽然他是不会去做任何体力活的。
　现在是夏天, 气候加上温泉的温度，寻常人可能待一会就要跑了。但是他不怕热，在这样的气温中, 他反而觉得惬意。温泉的水蒸气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的下半身渐渐化为了蛇尾，金色的瞳孔慢慢合上。
　他是天地间的产物, 冥想的时候可以感知到世界的所有动静。
　风从洞口灌进来, 渐渐吹散了他的神识。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 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瞪向了来人。
　“呜……呜哇。”萧怀瑾被他的眼睛一看, 感觉心魂都要散去了。
　非人状态的温玉明明五官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整体的感觉就是剥去了人的气息，妖异又诱人。尤其是他看人的时候, 有一张毒蛇在打量猎物的危险感觉。
　“你再看我的话, 我真的要变禽兽了。”萧怀瑾被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 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有一阵无法言喻又可耻的兴奋感。
　如果此时此刻温玉张开血盆大口，然后跟他说, 他想吃掉他。恐怕萧怀瑾会很没有原则地点头，并且迫不及待地奉上自己。
　那些妖魔想要觊觎他半分他都觉得讨厌，但是这个人的话，他愿意奉上自己的所有。
　“不要靠我太近。”温玉将脑袋枕在边缘的石头上，尾巴在左右摆动扫水。“你的体质很特殊，妖魔都会喜欢你的气息，而且你确实也对非人的一切有益。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女娲石在护着你，你恐怕早就被什么给吃掉了。”
　萧怀瑾抱着干净的衣服，蹲在他的面前，“那又怎么样？你不是妖魔吧？”
　他的语气天真又无辜，但是听在温玉的耳朵里，却好像是另一种威胁，好像他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然后找个机会在宣泄一样。是多心，还是确有其事？
　温玉把头低下，不想理他。
　萧怀瑾的脚还停在他的面前，问：“我能一起泡着吗？”
　“很热。”温玉说一句实话。
　“我想一起泡着。”萧怀瑾重复自己的话。
　温玉把脑袋埋在手臂里面，没有答话。
　“嗯？”萧怀瑾催促道。
　“我现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闷闷道：“你会吓到的。”
　“又不是第一次看了。”萧怀瑾祈求道：“而且我觉得你的身体很美，一点也不可怕。”
　温玉偷偷抬眼看他。
　萧怀瑾当他默认了，他将干净的衣服放在了一旁，然后解开了腰带。脱去了外衣以后，就是里面的衣服，温玉的眼珠子跟着他的动作震荡个不停，心脏跳动的速度也在加快。
　当最后一件衣服落地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遮掩物。雪白的脚丫子踩在鹅卵石上，他一步一步朝着温玉走进。
　他从温玉旁边的位置下水，热水漫过他的小腿、大腿、腰肢、胸口。
　可惜温泉水是透明的，再怎么蔓延也没有用。
　“是有点热。”萧怀瑾的皮肤都染上了一片粉红。
　温玉还把头靠在石头上，温玉递了一只手给他。
　萧怀瑾不明其意，但是接过他的手。温玉的手凉凉的，驱除了过多的炽热。萧怀瑾这才明白他把手给自己，是因为自己刚刚抱怨水热。
　温玉偷偷看他，尾巴的末端扒在温泉的壁上，害羞得蹭来蹭去。
　“温玉玉。”萧怀瑾朝他靠近。
　温玉的下半张脸还藏在手臂里面，只有一双眼睛看着他。
　“你真的敢让我跟你一起泡温泉。”萧怀瑾太佩服他了。
　“为什么不敢，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成？”温玉不解。
　萧怀瑾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呢？”
　温玉不屑，“我比你厉害。”
　“这种东西……没有谁比较厉害一说。”萧怀瑾看着他的脸，眼睫毛颤抖个不停。
　温玉还没有来得及问他说的是哪一方面，萧怀瑾的一只手就捧着他的脸，然后低下头要亲他。“不要吸食我的气息，我不
　想在这时候失去意识。”
　温玉想要阻止他，手指插进他的后脑勺头发。然而他还来不及拉开他，自己的嘴唇就先被人占领了。萧怀瑾的亲吻很细致，温玉被他亲的晕晕乎乎，尾巴都不由自主地缠着他的身体。
　如果他真的是蛇，有句话叫做蛇性本淫。
　萧怀瑾可以感受到一开始避得远远的尾巴在试探着缠上自己的脚踝。他故意静静不动，假装专心亲着温玉。他的尾巴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一样，从他的小腿往上绕，然后和热水一起，一点一点往他的身后钻进去。
　“你有经历过发/情期吗？”萧怀瑾在亲吻的间隙问他。
　温玉的心脏砰砰跳，他无力地抓着萧怀瑾的头发，尾巴不受控制地继续钻进他的身体里。“我没有。”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被打湿的头发随着主人的动作而在飘动，落入到另一人的手心之中，填满了指间的缝隙，动摇人的内心。
　温泉里的雾气越来越重，水温简直就要沸腾了。
　“稍微等一下。”萧怀瑾感觉到肚皮似乎被什么碰触了一下，他简直快要跳了起来。他不由得拉住了他的尾巴，吸了一口气。“不可以进去那么多，我是人，会死的。”
　温玉顿了一下，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尾巴进到了他的身体里。在他想要把自己的尾巴抽出来的时候，萧怀瑾的反应更大了。他的身体颤抖着，甚至抱紧了温玉。“不……不要……”
　“不要什么？”温玉问他。
　“不要现在拉出来。”他祈求道。
　“痛吗？”温玉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我不知道我的尾巴怎么会……我不吃人的。”他要重申这件事情，要是被误会了，天上一个巨雷打下来，他首先第一个会被劈死。
　萧怀瑾攀着他的后背，还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温玉看他放轻松了，这才想要把尾巴拖出来。但是，他的尾巴不想动。被囚禁在比温泉还要炽热的地方，享受着被禁锢的快/感。
　“你或者想要动一下吗？”萧怀瑾引导他。
　温玉忍耐不住，把他压在边上，何止动了一下。
　萧怀瑾发出细细的喘息声，夹住了蛇的尾巴。就在他想再进一步的时候，脑袋突然一晕。
　天气太热，泡温泉容易中暑。
　等萧怀瑾被送回房间，清醒过来以后，反而是温玉用被子把自己抱成一团，锁在床上瑟瑟发抖。
　萧怀瑾是怎么知道他在发抖的，因为他的小尾巴从被子的边缘上漏了出来，正卷着被子委屈地靠在一边。
　萧怀瑾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先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他戳了戳那团被子。
　“不，是我的尾巴做错事，不关你的事。”温玉抽了一下鼻子。
　萧怀瑾拿着团扇，给他扇风。微风偶尔也拂过他的绯红一片的脸颊，萧怀瑾摸摸脸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温泉的热情给熏红的，亦或者是后知后觉的觉得害羞。
　“萧怀瑾。”温玉在被子里发出讷讷的声音。
　“怎么了？”萧怀瑾把脑袋靠过去，唯恐漏掉他一句话。
　“这件事情……”
　“嗯？”
　“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萧怀瑾狂摇扇子。
　他在温玉的心中是要有多变态，才会拿着这种事情到处说，。
　温玉：“切记。”他还不想被雷劈。
　萧怀瑾想了想温玉的反应，不得不喊他：“哥哥。”
　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一个按照面貌，萧怀瑾怎么样也不应该叫哥哥的少年。
　萧怀瑾说：“你误会了，你做那样的事情真的不是吃人。”
　温玉：“引诱凡人，罪加一等。”
　萧怀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知道啊。”
　温玉继续钻回被子里。
　萧怀瑾看着他的小尾巴还在抱着被子，忍不住大笑出来。“哥哥……你应该在意的事情还有很多吧。”
　温玉想，他要在意的事情那可确实太多了。
　“哥哥是妖。”萧怀瑾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温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胡说八道。”
　“我从小到大，对妖的了解不算少，只有妖才会吸食人的精气。”萧怀瑾的眼睫毛低垂，阴影遮盖了他的一半瞳孔。他伸出一根食指递到温玉的尾巴边上，他的尾巴末端立马就卷住他的食指。
　“我不是。”温玉一再重复。
　“那么哥哥，一定不用遵守妖的规定吧。”萧怀瑾斜眼看那团静止的被子。“妖魔是不能随便把东西给人的，如果给了就要获取报酬，否则……”他的另一根食指按在女娲石上。
　温玉依旧不说话，而他则抱着那团被子，发出轻叹声。“我要给你什么你也只能接着了。”
　他的话才那落音，被子就瘪了下去，温玉逃之夭夭。
　萧怀瑾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
　温玉当然是跑了。
　他正准备打开门回家的时候，天空传来一道瑞祥之气。
　他抬头，白云之间，白龙飞翔。
　反正叫了也白叫，温玉无视天空的龙，径直回家了。
　当他打开房门的时候，一个一身是白的青年，神情严肃地看着他。“温玉，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四师兄。”温玉淡然地看着他。
　这个屋子又来了新的仙人，府邸里的妖精们好奇，但是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好一个接着一个躲在柱子后面偷窥。
　温玉泡了茶，在梨花树下和白玉龙品茶。
　因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聊天总之很闷，温玉就带着萧怀瑾的娃娃出来，跟自己坐在一起。
　白玉龙看着那个娃娃的脸，脸色一黑。“这玩意儿，扔了吧。”
　温玉不解地看着他。
　“这张脸，看得人手痒。”白玉龙这么说道。

第62章 叛逆期
　第 62 章
　温玉看了白玉龙一眼, 默默把娃娃抱在怀里，好隔绝他的视线。
　棉娃娃在他的怀里缩成一团，那一张本来耀武扬威的脸蛋突然变得有点可怜起来。温玉野察觉到了这一点, 把他抱得更紧了。娃娃紧贴温玉的身体, 嘴角变形, 突然有一种笑了起来的错觉，而他单纯笑的时候, 总是没有攻击性的。
　纵使如此, 白玉龙还是觉得那是一个糟心玩意。“我是近日才从师父那里知道你下山来的。”他决定无视那玩意儿
　温玉：“说实话，我很震惊。”他都来了好几个月了。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就过来把你赶回去。”白玉龙淡然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然后喝了一口他泡的茶，叹息了一声。“你的技术依旧啊。”
　“谢师兄。”温玉和他的对话几乎是有来有往，有问有答。
　白玉龙继续之前的话题, 他说道：“所以我这次前来是为了让你尽快回去的。”
　温玉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着他笑了笑，这一次, 他没有马上应他。
　白玉龙挑眉, 有些意外他冷漠的态度。“你不是最讨厌出门了吗？每次在外面待得久了都哭天喊地地要回家, 这一次我让你回家，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温玉闻言，脑袋慢慢转了过去。他的动作不是单纯的人的转头, 而是像蛇, 蛇头缓慢地找到了要直视的目标, 金色的瞳孔锐利又有攻击力。“没有什么，我还是想着要回家，但是在那之前, 还有事情要解决。”
　“什么事情？”白玉龙不解。
　温玉说了两个字：“妖神。”
　白玉龙听到这两个字以后，立马蹙眉。
　温玉继续跟他讲述：“有凡人意图研制妖神。”
　“研制？”白玉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谁都不知道，你还不晓得吗？妖神是天生的，不存在研制一说，可别说，是凡人想要成功。”
　温玉直说自己知道的事情，“确实有人说过可以研制妖神。”
　“养蛊的方式是吧？”白玉龙喝完了一杯茶，将杯子随手一放。“那么要不要我告诉你那所谓的方法以后呢？研制出来的所谓妖神，他将研制人所在的方圆十里内的生人都活吞了，而他也活不过三日，死在了烈日下。”
　“那么。”温玉打断他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个人的目的就是这样呢？”
　“哪样？”白玉龙不明其意。
　“将夏都方圆十里的地区都变成死城。”温玉淡淡然说出一句让人不寒而栗的话，“整个夏凉，除了夏都以外，都是民不聊生的地区了，只要夏都也变成了死城，那么，这个国家就完了。”
　白玉龙静默，他没有马上反驳，甚至他细想之下，还觉得温玉的猜测不无道理。“就算是这样，你还是给我马上回去。”
　“师兄你在担心什么？”温玉觉得好笑了。
　“我当然是担心你被雷劈，太多人在盯着你了。”白玉龙伸出手，轻轻地敲了一下温玉的脑袋。“反正你待在这里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温玉不服。
　白玉龙自动自觉地倒满了一杯茶，“对了，我过来也是为了庆祝萧怀瑾的生辰。”
　温玉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抬起头。“嗯？”
　“我是来送贺礼的。”白玉龙终于笑了。“我要吓死他。”
　温玉看到白玉龙这样的笑容，深知他的为人，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不要欺负他。”
　“哈？”白玉龙听到温玉的这句话，忍俊不禁，“小温玉，你刚才说什么？你居然告诉我，让我不要欺负他。怎么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面，你莫非还跟他好上了不成？”
　温玉的手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娃娃的小手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扭捏什么，但是就是忍不住找一些别的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白玉龙问了话，自己做了回答。“我想也是不可能的，你天生就注定不会对人产生爱恋的情愫。”
　温玉没有听到白玉龙的话，他的脑袋里还在徘徊着白玉龙的那一句“你莫非还跟他好上了不成”。娃娃的手被他扭地绞在了一起。
　“温玉。”白玉龙终于发现他的走神。
　“嗯？”温玉抬起头。
　“你的法力呢？”白玉龙终于想起了在意的事情。
　温玉对白玉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将他经历的半妖神的事情告诉了他 。白玉
　龙闻言，从怀里拿了一个包装得好好的金色荷包给他。“吃了吧。”
　“是什么？”温玉拎了拎。
　“不管是什么，师兄会害你不成。”白玉龙很不屑。
　温玉想，也是。于是干脆拆开了荷包，把里面的一颗药丸拿出来吞了。
　“我不管师父是什么想法，总之，我为了你的安全，要求你立马回蓬莱。”白玉龙拍了拍袖子，“本来让你代行伏羲的任务，我都是反对的，何况现在还一直呆在凡间。”
　温玉说：“我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的。”
　白玉龙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他怎么觉得，温玉不过几年没见，有点叛逆了。“算起来，你也到了那种时期了。”他感叹。
　温玉眨巴了一下眼睛。
　“叛逆期。”
　温玉可不觉得。
　“你要小心，一般发情期跟叛逆期挨得很近。”
　温玉：“……”
　他虽然不想理会白玉龙的这句话，但是他似乎又不得不承认，他的说法是对的。
　白玉龙在他的府邸住下了，并且致力于赶温玉回蓬莱。
　即使是在自己四师兄的眼皮底下，温玉还是忍不住大着胆子，偷偷在一个夜晚溜了出去，跑到了皇宫。
　他的法力时稳时不稳，这一次落在了窗外面，他打开窗户，准备爬进去，岂料他刚钻了一个头进去，萧怀瑾的脸蛋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温玉玉～”萧怀瑾故意拉扯着嗓音，嘴巴里自己似乎喊着蜜糖一样，每一个字都可以甜醉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温玉瞪圆了眼睛。
　萧怀瑾不解释。“进来。”
　温玉在窗口站了一下，他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摇摇头。
　萧怀瑾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我要走正门。”温玉说完，拉着小袖子就往大门跑。
　萧怀瑾愣了一下，随后就看见房间的门打开，温玉跑了进来。他看着他关上门的背影，不由笑道：“说的也是，从窗户这种地方偷偷进来是偷情人要做的事情。”
　温玉知他是调侃自己，不想理他。
　“你好几天没有过来了。”偏生他这几天又忙，也没有空闲去找他。萧怀瑾撒娇一样跑到温玉的面前，抱着他的腰，低头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我有些想你。”
　温玉觉得他们此情此景，更像偷情了，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我的师兄来找我，我不能到处跑。”
　“你还有师兄？”萧怀瑾觉得惊奇。
　温玉板着指头数给他看，“我有三个师兄，一个师姐。”
　萧怀瑾还是第一次听说他讲起这些事情，“你是最小的那个？”
　温玉点头。
　“怪不得，一副被宠着长大的性格。”
　温玉：“……”会吗？家务是他做的，除妖的任务都是他的，他不觉得自己哪里有收到宠爱了。
　萧怀瑾抱着他，把他拉到床上坐着。“你似乎长大了。”
　“证明我的法力快要恢复了。”温玉如是说。
　萧怀瑾有些好奇，“那你会不小心长过头，然后变成老头吗？”
　“不会，变成老头那是生命衰竭的表现，过多几百年吧。”他并不在意这件事情。
　然而他觉得不重要的话，落在萧怀瑾的耳边，却犹如炮弹炸裂一样，让他的耳朵失去了一瞬间的直觉。
　几百年，甚至一千年。
　时间往前走，而我可能已经成了历史的骨灰。
　面对生命远胜于自己的生物，面对自己甚至可以夸为永恒的生命，萧怀瑾突然感受到了恐惧。他终于能理解长生不老的诱惑。
　他要是死了，此时此刻死了，整个世界都不会改变，时间这样无情的东西还是会继续走，山峰依旧，江河入海流。而温玉，也和湖泊一样依旧。
　“那么……”萧怀瑾深吸一口气，“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温玉一只手抵在他的胸口上。
　在萧怀瑾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温玉推倒在床上了。
　温玉一手按住他的胸口，不让他随意动弹，然后伏下了身体，跟他交换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萧怀瑾还没有来得及心喜，身体立马就软了下来，意识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就知道这个没有良心的祖宗，不是生气不足，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找自己的。
　萧怀瑾没有意识到，温玉是故意留给了他一丝意识，而且亲得也跟平常不一样。
　他的脑袋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先有了意识。“不要亲了，再亲我要变禽兽了。”萧怀瑾提醒他。
　温玉愣了一下，随后换了个方向继续亲。
　“好哥哥，除了亲我，你不想做更多吗？”萧怀瑾的双手抓着温玉的后背，小手指挠个不停。
　温玉觉得，自己还是留给他太多的精力了。

第63章 普照大地
　第 63 章
　温玉听到了他的话, 稍稍离开了他的脸庞。萧怀瑾向他眨眼睛，拼命暗示着某样东西。温玉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微睁大眼睛看着萧怀瑾, 食指在他的脖子旁边摩擦着。“你……你想怎怎么样？”他结结巴巴, 眼珠子乱转。
　萧怀瑾微愣了一下。
　为什么温玉越小只, 脾气越恣意妄为，成年了的时候, 反而那么柔软易捏。
　萧怀瑾伸出手, 将落在他腮边的头发撩到他的耳后。他心情复杂地看着温玉，感觉手里确实捧着一块温香软玉，捏得紧了怕碎了, 抓得松了又会从手里溜走。他是个贪心的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似乎一口吞才是正确的做法。
　但是, 他舍不得。
　萧怀瑾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温玉听话地在他的旁边躺下。
　“我不想怎么样。”他侧躺着，笑着看温玉。
　温玉盯着他, 须臾之间, 呼出了一口寒气。“我把女蜗石给了你。”
　“所以你以为我会利用你的善意做什么, 哥哥，我不是那么坏的人。”萧怀瑾为了安慰他，如是说道, 然而, 当他说出自己也不是那么坏的人以后, 他的牙齿都忍不住酸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梅子吃太多呢，还是觉得这话实在是虚，他自己受不住。
　温玉看着他, 透彻的金色瞳孔染上了一丝笑意。“嗯。”
　“我不会真的拿着你的女蜗石，然后跟你说，你必须要跟我过一辈子。”说完这句话，他觉得胸口闷闷的，实在是太郁闷了。
　“你是一个好孩子。”他这么夸奖道。
　萧怀瑾得到了夸奖，顿时又觉得自己的虚伪还是有价值的。
　温玉拿手枕着脑袋，视线偷偷往他敞开的胸口钻了一下。“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
　萧怀瑾问他：“你累吗？”
　“我不累。”
　萧怀瑾拍了一下手掌，有所决定。“那么我们来聊天吧。”
　温玉眨了一下眼睛，没有马上应话。
　萧怀瑾沮丧地说：“你要是不想聊，那么我们还是睡觉吧。”
　可惜他说的睡觉不是温玉想的那个睡觉。“好啊，我们来聊天吧。”
　萧怀瑾完全没有察觉到温玉语气的变化，他兴高采烈地看着温玉，问道：“你今年五百多岁，成年了吗？”
　“成年了。”温玉说：“就算是折算成凡人的年纪，也比你大。”
　“那……”萧怀瑾苦思冥想，“你喜欢吃什么 ？平常都在做些什么？”
　“我好吃的东西都喜欢。”
　“城门口的桂花糕你很喜欢。”
　“很喜欢。”
　“你上次还让给我吃了。”萧怀瑾想起了这件事。
　“嗯。”温玉没有说，他是一个脾气很好很随便的人，偏偏在食物上非常的霸道，他大概是除了师父以外，第一个可以享有温玉让食的人。
　萧怀瑾看着他，想要了解他更多，但是又有太多的话不知道要从何问起。他甚至害怕，他知道得越多，温玉就离他越远。“你以前啊，为什么会救我呢？”他梦回从前千万回，无数次经历被他抱起的曾经，有许多的问题都无法解答。
　温玉与他对视，依旧没有马上回答。
　萧怀瑾觉得自讨无趣，“我知道，反正像你们这种仙人，看到凡人就救，看到妖物就驱除的是吧？”
　温玉这时候才想好了他的问题，笑着点头。“是啊。”
　萧怀瑾想，自己再是这样自讨苦吃，他现在就立马从门口滚出去。
　“但是，我不是见到人就送东西了。”温玉补充。
　萧怀瑾摸了摸胸口，让跳动的心脏再冷静一些。“反正一定是因为什么原因。”什么很普通的原因，绝对没有让他有发挥想象力的空间。
　“是啊，当然是有原因的。”温玉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扑在我的胸口哭，还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那一件衣服，我做了好几天呢。”
　“呵呵，真是对不起。”
　“不用。”
　萧怀瑾转过头，望着天花板郁闷。
　在他的记忆中，温玉是犹如天神一样的人物。而在温玉的记忆中，他却是一个流着眼泪的鼻涕的臭小鬼。“我要是不哭，是很好看的小孩。”他做最好的挣扎。
　温玉继续盯着他的侧脸，他们这一类的动物就是这点不好，喜欢盯着猎物。“我也一直很记得你。”
　“因为女蜗石在我这里？”萧怀瑾先伤害自己，免得温玉后来的话可以将自己捅个千疮百孔。
　“不是。”温玉否定。
　萧怀瑾不敢置信，他的身体僵硬，眼珠子一转 ，看到了温玉的眼睛。金色的眼睛，仿若他不敢直视的太阳一样。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夸我的眼睛好看。”温玉说道，并且笑了。他的笑容一向诡异，这是第一次，淡然又自然，仿佛冰雪初融，露出了草坪上的绿色嫩芽 。
　萧怀瑾忍不住靠近他，用鼻尖去感受他的气息。“那……你遇上的都是没有眼光的人。”
　温玉盯着他不断靠近的脸，好奇问道：“你想亲我吗？”
　萧怀瑾点头，拼命点头。“如果你愿意让我一亲芳泽，不论是天下，还是我的性命，我都愿意为你而倾倒。”
　温玉那双金色的眼睛，它们的颜色太过淡，萧怀瑾在这其中模糊不清。温玉闭上了眼睛，萧怀瑾捧着他的脸，留下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温玉的呼吸平稳，萧怀瑾稍稍离开他，然后最后一个吻落在他的眼睛上。
　温玉的呼吸立马就乱了。
　“温玉玉，你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
　是吗？
　如果我的双眼映着世界所有肮脏的死亡，那么也好看吗？
　当萧怀瑾熟睡以后，温玉久违地去了一趟黄泉。黄泉的道路黑且长，仿佛无穷无尽，路上他遇到了不少意图出逃的鬼怪，他统一打晕，然后拖着往殿上走。也许是因为他的姿态实在是太嚣张了，路上有行人……不，可以轻松进出黄泉的多半都不是人。他在路上看见了温玉，有些好奇地叫住了他。
　“你为何抓着那么多的鬼怪？”他问。
　温玉为人谦逊有礼，几乎有问必答。“我带着他们回地狱。”
　“带出逃的鬼怪回地狱啊，以前是伏羲的活吧。”
　纵使解释了很多次，温玉也不会不耐烦。“伏羲已经灭族了，现在是我们一群人轮流着做他们的事情。”
　“哦。”路人笑了，“那你之前做这件事情的人是谁呢？”
　温玉停了一瞬间，“我是第一个，前面没有人。”
　“这样啊。”路人觉得惊奇，“那你之后的一个人是谁呢？”
　温玉这一次，话语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之后的人还没有定下来。”
　“那么，从始至终，都是你了。”他笑了。
　温玉看着手中的鬼怪，这一次，他不知该从何答话。
　“很可惜啊，我在伏羲族里面，有个好朋友，我好不容易可以来黄泉，还想找他的。”
　“你想找谁？”温玉问。
　“说不定你会听说过的。”他的笑容灿烂无比，“毕竟他很有名的，他是伏羲族的族长，温宴。”
　黄泉的砂砾吹起，稍微有那么一些落在了温玉的头上，他动都没有动过。“他死了，抱歉。”
　“打着光棍死的吗？”来人叹气，“我在被关起来之前，他还说自己想要找一个媳妇呢！”他觉得可惜。
　温玉低下头，唇角稍微勾了一下，“不必可惜，他死前已经有了妻子。”
　“哦，不知道是女蜗族的哪位仙女呢？”来人跟温玉对话，语气轻松，仿佛谈的是一位还在世的朋友，没有他已经离开的悲伤。
　温玉抓紧了所有鬼怪的魂魄，他大步朝前走，昂起头，语气怀念而又自豪。“蛇族，白臻。”
　来人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还想细问，但是温玉已经消失了。温玉似乎对黄泉的熟悉度比自己高，他无论怎么走，都没有再看见温玉。
　温玉走啊走啊，穿过了长长的黑色通道。这一条路他走了成千上万次，绝对不会走错。同时，他也谨记父亲对他的嘱咐，千万不要走歪，万一落到了地狱的深处，一回到地面，说不定千百年就过去了。
　你重要的东西会随着时间而化为灰烬，所以你的每一步必须非常谨慎。
　“伏羲大人。”鬼差看到了温玉到来，自觉地上前。
　温玉皱眉，今日的地狱似乎比起平常要乱糟糟的。“最近有那么多鬼怪捣乱吗？”
　“不是的。”鬼差顿感汗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今天稍早的时候，有人私自闯入十八层地狱。”
　温玉叹气，“好大的胆子，也不怕有去无回。”
　“可不是嘛。”鬼差叹气，“更可怕的是，那人居然来去自如，而且似乎还在找……”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大了，连忙收住了声音，凑到温玉的耳边说道：“在找一个在地狱服刑的人的魂魄？”
　“谁的魂魄？”他随意问了一句。
　鬼差从怀里拿出一本书，今早的时候，差点就被人抢走了的书。“我看了一下，他似乎在找夏凉上一任帝皇，萧疏的魂魄。”
　温玉震惊地抬头看他。
　“是的，本来帝皇应该是上天所选之人，就算死后不是位列仙班，也该是重生到一个极好的家族中去。只有这一个萧疏，被打打入地狱，在十八层地狱中反复受刑。”
　“他犯了何罪？”温玉问。“凡在世人，挑拨离间，死后落入拔舌地狱。唆使妇女，堕入剪刀地狱。离间骨肉，铁树挑骨。犯罪不吐真情，孽镜照形。以讹传讹，蒸笼地狱。故意纵火者，受铜柱之刑法。轻杀动物，攀爬刀山。赌博不孝，不仁不义，裸体上冰山……”他细数十八层地狱，不知道萧怀瑾的父亲究竟是在哪。
　“回大人。”鬼差说，“此人全犯了，甚至更加严重。”
　温玉问：“此话如何说？”
　“他跟妖神做交易，以全国人民的性命，换取自己的长生不老。”
　妖神？
　温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凡间的太阳普照大地，阳光是公平的，空气是公平的，雨水是公平。于是，人们也在祈求，上天的公平的。
　然而夏都之内，有人吃着鸡鸭鹅肉、喝着陈酿美酒。但是在这荒郊野外，有人饥肠辘辘，痛哭流涕。
　那人从黄泉钻出来，他一出现，这一片区域的人就全部死了。
　他可以理所应当收割这些人民的性命，因为，这片土地的主人跟他做过交易。他可以拿走所有人的性命。
　“我快要收齐代价了，似乎我也要遵守诺言，给予他长生了。”那人说着，看向了远方。而那个远方，叫做夏都。

第64章 生辰
　第 64 章
　温玉还在黄泉, 他罕见得跟着鬼差们去查看鬼怪们的情况。
　“那个叫萧疏的。”他有些好奇，“我能去看看他吗？”
　鬼差眯着眼睛看温玉，最后摇了摇头。“抱歉, 伏羲大人, 上头有令, 任何人不得见萧疏。”
　温玉只好算了，他问下一个问题, “那么, 今天是否有人来找过温宴？”
　鬼差听到这个问题，稍稍惊讶。他想了想，最后选择了说实话。“世间无人再会找温宴。”
　因为人不在了, 所以不会再有人找了。
　温玉盯着自己的鞋子，突然间有些落寞。他们这种族，没有任何时间的概念。因为他们可以活很久, 久到对时间产生厌倦为止, 久到对生死置之度外为止。所以他未曾想过，有一天, 他也会怀念从前, 然后感慨时间并不等人。
　“伏羲大人, 还有什么想要问老臣的吗？”鬼差笑着看他。温玉根本就不是突然想要跟他一起巡逻地府，而是想要打探消息。
　温玉摇了摇头，然后往回走, 想要回到凡间。
　回到凡间依旧是要走那一条又长又黑的通道。
　当温玉回到地面的时候, 时间已经倒错了。他眯着眼睛看着一片黑暗的空间, 然后慢慢从地底爬出来、他特意将落脚点选在萧怀瑾的寝室，看来应该没有什么差错。他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多久，只发现起来的时候身旁有一阵冷风。
　夏天怎么会有冷风？
　他还在发愣中, 突然一阵魔气侵袭而来。
　温玉的身体反应快过脑袋，他自己都没有细想，他的手中就出现了长剑，然后一剑刺了过去。
　“啊。”刺耳的声音传来，温玉认出这个声音是那个跟在高湛身旁的魍。
　“呼。”温玉吹了一口气，房间里的蜡烛全部亮了。整个空间都可以视物的一瞬间，他立马就转了一圈，四处观察。在他转到后面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一道黑影往着门口冲出去。温玉想也不想，立马也跟了过去。
　就在他打开房门的时候，一下子就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温玉一下子没有站好，被那人撞得往后倒。
　当冰冷的地板触觉传达到身体的时候，温玉从杀魔的唯一想法中回来。他算是入侵到别人的寝室，要是被萧怀瑾之外的人看到了，大概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个误会了。
　“温玉？”幸好的人，来人的声音就是萧怀瑾的声音。
　温玉抬起头。
　他看见萧怀瑾站在他的面前，后面是一位俊俏的小姑娘。萧怀瑾今天穿得异常隆重，当他不笑的时候，还真的有一些不怒而威的感觉。
　但是，你为什么要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温玉的视线透落在那个小姑娘的身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有些尴尬。
　萧怀瑾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朝着那个小姑娘挥了挥手，那个一脸讶异的小姑娘就往后退开了。
　她离开的时候还把后面的一票人都带走了，顺便门也关上了。
　在大门阻隔外界的所有信息以外，萧怀瑾立马眉开眼笑，然后一把朝着温玉扑了上去。“温玉玉啊！你这几天都跑去哪里了？”萧怀瑾抱住温玉的脖子，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我去你家找你都没有找到你，反而看到了白玉龙，他抓着我处理政事了好几天，今天放过我一天，还是因为是我的生辰。”
　“今天是你的生辰？”温玉有些惊讶。“我离开了有七八天？”
　“是八天十个时辰！”萧怀瑾不满，“你不是说只是回去看一下情况吗？”
　温玉的脑袋有点晕乎，“对于我而言，确实是只去了一下。”
　“真是的！”萧怀瑾重申一遍，“今天都是我的生辰了，你才回来！”
　温玉算是机敏了一会，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了，“抱歉，我没有想到我会现在才回来……礼物什么的，都没有准备。”
　萧怀瑾哼了一声。
　温玉任由他抱着，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是想要追埋伏在这间房间里的魔。只是现在再追过去，大概影子都看不到了。“我是不是出现得不是时候？”温玉想起了跟着萧怀瑾一起出现的小姑娘。
　“你说的是哪一方面？”萧怀瑾也不解释，直接把脑袋埋到他的衣领里面，去嗅他的味道。
　仙有异种，妖有异种，人亦是如此。
　萧怀瑾这个异种可以让他这个异种的心脏重新不规律跳动起来。
　“我看你带了一个小姑娘回来。”他说话磕磕绊绊。
　萧怀瑾闻言，闷笑了一声。“是嘛。”
　“起来。”温玉稍有愠色。
　“我起来以后，你要去哪？”萧怀瑾问他。
　温玉仔细想了想，“我要回家。”
　“是哪里的家？蓬莱亦或是温府？”
　温玉不知道他为何会提起温府，他稍微错愕，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不会那么快回蓬莱。”
　萧怀瑾这才放开他。
　拉开距离以后，温玉这才看到了萧怀瑾的脸。他一如既往，花枝乱颤，恨不得昭告全世界的人，自己的美貌。“不那么快回去是因为我吗？”他笑着问。
　“嗯。”温玉没有说谎话的习惯。
　“那你什么时候会回去呢？”
　温玉乖乖回答：“要么完成任务以后就回去……要么……”他看了萧怀瑾一眼，“我或许也可以等到你百年归去以后再离开。”
　萧怀瑾闻言，似笑非笑。
　“你在笑什么？”温玉看不懂那么复杂的感情。
　萧怀瑾并不回答，只是说道：“今天是我的生辰，你可不可以稍微给我一点优待？”
　温玉盯着他的脸，他并没有放弃，还在想从他的脸上找出那一份自己无法解读的感情。由于他太过专心了，对于萧怀瑾的问话只能下意识问道：“你想要什么优待？”
　萧怀瑾听到他的话，立刻一骨碌坐好，虽然还是坐在温玉的两腿之间。他兴致勃勃地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亲这里。”
　虽然早就主动亲过萧怀瑾，但是温玉还是感觉到了一丝羞赧。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伸出手，撩起萧怀瑾那几缕刚刚在他的身上蹭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他的嘴唇落在他的额头上，跟做什么承诺一样郑重。
　萧怀瑾再点点自己的脸颊，“这里也亲亲。”
　他的脸颊旁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随着他的笑容而轻微挪动了位置。
　温玉的身体往他靠近少许，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接着……”
　他的话没有说完，温玉的视线已经黏在了他殷红的嘴唇上面，随后吻了上去。在快要接触到他的嘴唇的一瞬间，他探出了舌头。萧怀瑾立马抱住他的身体，同样伸出了舌头，跟他抵死缠绵起来。
　空气中的温度在沸腾。
　温如他所愿，吻遍了他的身体。萧怀瑾抱着温玉上床，随后说道：“睡吧。”
　睡吧，千万不要在今晚醒来。
　温玉本就嗜睡，这一下，更是直接失去了意识。
　萧怀瑾等他的呼吸变得平缓以后，这才慢悠悠下床，穿好了衣服。
　等他关上了门，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房间布下了结界，将外界的气息全部屏蔽了。不然的话，温玉一从黄泉上来，一定立马就可以察觉到，整个夏都魔气冲天。
　“来。”朱九如同鬼魅一样，来到了萧怀瑾的身边。“好戏已经开场了，我们现在可以去收拾残局了。”
　好戏。
　夏都夜的天空，一道凤凰发出刺耳的声音，半妖神在跟他厮杀，白龙在旁边帮忙，然而也只能维持这一残局。
　“萧琚清！你灭我国家！我现在就要你和你的国家血债血偿！”高湛的头发散乱，发出凄厉的声音。
　萧琚清皱眉，退后了一步。

第65章 仇人，故人
　第 65 章
　夏都关闭城门, 萧怀瑾和颜如玉不管怎么解释，守着城门的军官就是不愿意放行。
　“这可就烦恼了。”颜如玉觉得头痛，“在不回去的话, 家里的蔬菜就要熟透了。”
　阿清看了一眼自己那糟心的媳妇, 也是不忍心教育她。应该说, 颜如玉又怎么会想到，城门的突然关闭, 是跟自己有关系呢。
　“没有关系。”他搂了一下颜如玉的肩膀, “最多不过八天，我们定能离开。”
　颜如玉眨了一下眼睛，往城门的告示那边望过去。“你怎么知道？这里并没有通知什么时候会开城门。”应该说, 就算她再迟钝，她也能感受到城门突然间关闭应该是有什么大人有重要事情要做，这门一时半会是开不了了。
　“八天过后, 就是萧怀……皇上的生辰。”阿清的话拐到嘴边, 立马吞了下去。“他往年的生辰举办得都很隆重，整个夏凉都会一同庆祝。那时候, 应该是防守最松, 而且最混乱的时候, 我们到时候趁乱离开就好了。”
　“好。”颜如玉对于他说的话，很少会反对。“早知道我就不该因为那点龙眼来夏都。”她小小声表示懊悔。
　“我又没有怪你。”阿清轻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而且啊，你也不是为了龙眼来的, 你是为了看你的师弟, 我又不是不懂你。”
　颜如玉嘟嘴, 瞪着他。“不过啊，以前你真的很喜欢吃龙眼。”颜如玉想起这一件事情，“但是这几年都没有吃。也是, 我发现外面的龙眼跟皇宫里的不太一样。”
　“没有什么好不一样的。”阿清已经不愿意回想当年的事情了。“只是我这几年确实不太喜欢吃从前的一些东西罢了。”
　颜如玉看着他。
　“没有关系的，不要担心。”阿清继续抚慰她，“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颜如玉听话地点了点头，有些话没有说。
　她其实并不害怕，也不担心。真正忧心忡忡的人，是阿清。
　两人破罐子破摔，干脆在夏都逛了起来。颜如玉从前就知道阿清是在夏都本地长大的人，机会难得，她让阿清带她去走走。但是她发现，阿清对这里的街道一点都不熟悉，仿佛是第一次上街一样。
　她的夫君，藏着许多的秘密。
　夜晚了，颜如玉跟他躺在床上。她修长的手指卷着阿清的头发，突然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初见面的时候吗？”
　阿清笑了一声，“我当然记得。你去勾引先皇失败，正在拿一个布娃娃出气，而且那个布娃娃做得可爱极了。”
　“那是我师弟做给我的。”她给了阿清一些无足轻重的信息。
　“是么？他真是心灵手巧。”阿清夸奖道。
　颜如玉继续说道：“然后我太过用力，把布娃娃甩到路过的你的身上去了。”她笑了出声。
　阿清看着自己的妻子，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有一些事情必须要赶紧地，早早地，立刻地告诉她。“不是的，玉儿啊。”他在她的额头留下了一吻。“我早就见过了你，每天找着机会从你的宫殿前面路过，只是那一次，你也恰巧见到了我罢了。”
　颜如玉摸着额头，笑得傻兮兮。
　我知道。
　凤凰不是凡人，这周围的气息她都能知道。
　“睡吧，都老夫老妻了，说这样的话也不害臊。”阿清故意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阿清。”颜如玉确实觉得累了，她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世间的人很很想要一个孩子，你会不会怪我……那么多年了都没有给你生下一个孩子？”颜如玉的眼睛有点干涩，不是她不愿意生，是她生不出他们之间的小孩。神和人，是无法一起诞生新生命的。
　阿清愣了一下，随后轻笑着拍了拍她肩膀。“我不喜欢小孩，有你就好了。”像他这样的血统，最好断子绝孙，不要在给这个世间留下一丝丝的祸害。
　颜如玉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阿清知道她已经睡熟了，不禁看着他，发出了幸福的叹气声。“像我这样的人，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你的青睐，还可以和你相守一生。”
　正如阿清所预料的一样，在萧怀瑾生辰的这一天，夏都果然举国欢庆。他和颜如玉在白天的时候也一起加入了狂欢，随后入夜。他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立马朝着城门处跑去。
　“下一次还是让温玉来找我们好了。”颜如玉在狭小的街道中躲躲藏藏，觉得辛苦了。
　阿清为了抚慰她，摸了摸她的脑
　袋。
　就算是守备稀疏了许多，还是有人守在门口。阿清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金子，随后用拇指弹到了一旁。守门的小兵听到了声音，立马警惕地望过去。随即，他借着月光，看到了那一块足量了金子，立马想也不想就跑过去捡。
　阿清就是在等这一刻，立马拉着颜如玉的手跑向了城门。
　在阿清的记忆中，颜如玉天生神力。只要他们一起到达了城门，她的手轻轻一推，他们就能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但就在颜如玉的手要碰到城门的时候，她突然收起了手。阿清还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是颜如玉搂住他的腰，带着他一下子离开了大门。
　“萧琚清！”愤怒的声音在黑夜中回响。
　阿清和颜如玉还没有回话，反而是本来在一旁的守门人惊恐说道：“谁？”
　黑雾从地板升起，一个人踏着无边无际的夜色来到。
　阿清皱眉，伸出手护住颜如玉。“高丞相，别来无恙？”
　“萧琚清！”高湛每喊出一次这个名字，双手就握得越紧。他双手的骨头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他的愤怒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双手都给扭断。“我找了你好久啊！”高湛看见他，在也无暇去伪装自己那一副高清的样子。“我本来想当着你的面杀了你全家，最后再灭了你的国家，为什么，你中途就跑了？”
　阿清将颜如玉推后两步，右手攥紧了手中的匕首。“丞相，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哈哈哈哈，好一个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高湛笑得停不下来，“我看你死了，都不会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不知不觉中，高湛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高湛用愤怒的眼睛看着他，想要倾诉，想要大吼。“你可知道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阿清就甩出了袖子里的匕首。他下手迅速而且阴狠，确保自己可以一击割断他的喉咙。他的出手没有任何的差错，只是一阵黑雾缠绕在高湛的身边，在他的刀刃到达高湛的喉咙的时候，一把缠住了匕首。
　阿清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把匕首就被夺了过去，然后直直朝着他的肩膀刺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肩膀要被刺穿的时候，一只纤纤细手伸出，轻而易举将匕首夺走。他回过头，看见颜如玉咬牙，他从未看过她如此生气的样子。
　“何方妖魔？胆敢在我的面前放肆！”颜如玉喝道。
　“你又是何方神通，竟敢打搅我们办事？”魍升在半空中，笑着看她。
　阿清还意图说道理。“我退出你们的争斗，让你实际掌握了夏凉。高丞相，我自认为，没有得罪过你。”
　“哈哈。”高湛用手抓着自己的脸，恨不得扒下这张脸。“那么，我这么说呢，雍恒国！”
　雍恒国，被萧疏灭国的国家，当初萧琚清领了圣意，凭借一己之力，派兵遣将，血洗了的国家。他太久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家的名字了，乍一听，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雍恒国被你踏平！我的妻子和孩子被你们杀死！萧琚清！你还说你没有得罪过我！”百般的愤怒在心头，高湛本来想抓到他，好好折磨他。但是当他真的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只想他立马死。
　想到此，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球，然后摔到了地板上。玻璃球破裂，半妖神出现。
　颜如玉皱眉，就在她以为整个夏都会立马陷入慌乱的时候，夏都依旧一片寂静。
　“妖魔岂敢放肆！”
　白龙翱翔，白玉龙化身为人，落在他们的中间。
　“四师弟！”颜如玉又惊又喜。
　此时此刻，阿清还是忍不住望了颜如玉一眼。“你的四师弟是龙？”
　颜如玉闭嘴。
　白玉龙将整个空间都包裹了起来，现在，这里只有他们。
　半妖神没有任何的自我意识，他只想杀掉面前的所有人。
　魍从地底钻走。“我去将萧怀瑾也带过来，一起杀了。”
　白玉龙闻言，立马想把魍拉回来，可惜半妖神阻住了他的去路。半妖神本就是世间大不容之物，甚至是超脱之怪。白玉龙跟他搏斗，居然落了下风。颜如玉看这样下去不行，不得不也化为了凤凰，冲了上去。
　萧怀瑾在战况之后，被朱九带着，慢悠悠来赶来看戏。
　“这确实是一份很好的生辰礼。”他颇没有良心地捻着怀里的桂花糕吃。
　妖神之斗，高湛和萧琚清两个凡人分站两边。
　萧琚清咬牙切齿，“我根本就没有对雍恒国动过手！”
　高湛：“胡说！”
　萧怀瑾坐在屋顶上，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然后乐不开支地递了一块点心给朱九。
　朱九谢了他，把点心塞到他的嘴巴里。
　萧怀瑾看着鹬蚌相争，他这个渔翁可以坐享其成，就好心情地不跟朱九计较。他的嘴巴里塞着两块糕点，幸福地嚼来嚼去。
　高湛怒发冲冠，干脆拔出了随身的长剑，跟萧琚清搏斗起来。
　“当年一战！如果不是你下令，破了我的阵法，萧疏怎么会有机会，屠杀我满城百姓！”
　萧琚清被他一拳打中了肚子，立刻一脚扫向他的双盘，让他摔倒。“我没有！”
　高湛怎么会相信他。
　局中局说不清，萧怀瑾翘起了二郎腿。
　朱九恨恨道：“小心摔死你。”
　“下命令的那一天……”萧琚清不由得回忆，“我偷偷离开了军营，破阵的那一张纸条，根本就不是我传出去的。”
　“不是你，还是孤魂野鬼不成！”
　匕首与长剑交锋，萧琚清和高湛互相对视，火花四起。
　“我那一天确实不在军营。”萧琚清说起这件事情，都有些羞愧。“父皇带着所有的人前往雍恒国，我当夜根本没有意识到你们要夜袭……反而，我以为那一天很安全，所以我……去找了颜如玉，离开了我的帐篷。”
　然而，他在那边谈情说爱，雍恒国的军队已经偷偷袭击而来。他什么都不知道，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方人马已经打了起来，而且他们的军队，大举破了雍恒国的阵法，将他们的精英部队全部杀死。后来，他们所有人都说，有一个探子发现了雍恒国或许出现在他们周围的信息，于是立刻上报给这次的领头将军萧琚清。但是很奇怪，他那他没有说话，只是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吩咐了大家应该做什么。
　后来他看了那张纸条，确实是他的笔迹。但是他写过什么，没有写过什么，他还不清楚吗？
　皇宫危机四伏，到底是哪一位能人在暗地做事？
　他想了很久，得到了一个最可怕的结论。
　“那一天，离我的帐篷最近的人是萧怀瑾。”

第66章 过往
　第 66 章
　罪孽发生的那一天, 云层都比平常厚，萧怀瑾以为会下雨的，但是却没有下雨。
　他今天一大早还在睡梦中, 意识迷迷糊糊, 突然就被管礼仪的宫女给拽了起来, 然后塞进马车里。
　他在马车里问了问，这才知道他的父皇几乎将所有的皇子皇女和妃嫔都带上 了, 说要一起去雍恒国, 去见证某样伟大的东西的诞生。
　到底是什么值得如此劳师动众的伟大东西呢？马车里的皇子皇女们忍不住议论纷纷。
　萧怀瑾对此毫无兴趣，他要来了笔墨纸砚，在摇晃的马车里画画。“眼睛再大一点, 嘴唇再薄一点，鼻子高一点。”他一边念叨着，一边下笔。
　旁边的皇女听到了他的叨叨念, 忍不住探头过去看。萧怀瑾正在画人像, 而且还是一位惊天地泣鬼神的绝色少年。萧怀瑾一边画，一边调整他的长相, 少年由完美, 变为无与伦比的完美。“皇弟, 世界上不存在长这样的人的。”她说。
　萧怀瑾不满地睨了她一眼，“我的哥哥就长这个样。”
　公主摇头，言之凿凿。“不,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长这样的。”
　萧怀瑾彻底不理她了, 一心画画。公主撩开窗帘, 往外面看了一眼。
　现在已经快要入冬了，秋末的风一刮，寒意随着落叶席卷大地。绿色的树叶在风起的一瞬间变黄, 随后孤独地落在地板上，叶子风化，叶子的脉络印在大地的背脊上。
　“父皇，究竟要带我们去哪？”她很茫然。
　萧怀瑾看了他一眼，他在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原来，纵使大家都是一个父亲生的，但还是有人聪明有人愚笨。
　父皇此生只有一个所求，长生不老，他现在劳师动众，就是要大家看到他获得永生的一瞬间。永远都不凋零的生命，真是没有意思。如果你有漫长的生命，你要用它来做什么呢？如果生命都可以延续到永远了，任何东西得到都没有意义。
　不过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们只要乖乖跟着就好了。
　萧怀瑾在快要完成画像的时候，突然觉得眼睛一阵眩晕。他放下笔，扒开了那一位昏昏欲睡的公主，然后探出头透气。
　就在他把脑袋伸出去的时候，他看到了难忘的一幕。本来应该走在最前头的三皇兄萧琚清突然慢了下来，他骑着马，慢慢原地踏步。直到一辆轿子到了他的不远处。那是嫔妃的轿子，里面都是娇俏的欢声笑语。帘子被掀开，一位穿着红色裙子的少女探出来，看着他笑。
　萧琚清抿唇看她，双眼含着三月的桃花，其中的柔情蜜意快要溢出来。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脏会从眼里蹦出来。
　萧怀瑾拼命忍耐住，才没有轻浮地吹了一声口哨。
　三皇兄看上了父皇的女人，但是这跟他没有关系。
　他拿起手中没有完成的画像，凑过去，轻轻地吹干油墨。他要怎么样才能再找到这个人呢？他要么拿点权势，然后派人去全国寻找。要么尽快离开这个犹如鸟笼一样的皇宫城，然后自己出发。
　哥哥，我好喜欢你啊，我一定要找到你。
　他如痴如梦地陶醉地捧着画像，脸上痴傻的表情让坐在旁边的公主默默往旁边挪了好几步。
　他们一路前行，无忧无虑，毕竟在那个时候，夏凉是整个大陆最大的国家。即使近些年，夏凉的国家势力有所下降，但是仍旧是第一大国。他们派出了夏凉最精英的团队，来对付境外的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国，根本就大象压蚂蚁。
　他们一路闯一边前进，杀掉了雍恒国的几队人马。
　这一些，全部都是萧怀瑾听坐在他隔壁，八卦的公主说的。
　萧怀瑾不是太在意，他摆了一张围棋桌，自己和自己下棋。他坐在最后面的角落，没有太多人理会他。如果有人愿意看一眼，肯定会吓一跳。他一个人用白子和自己的黑子厮杀，黑棋杀伐果断，白棋设下重重陷阱，好一局玲珑棋局。
　还差一个山头就要到雍恒国的国门了，但是夜晚已到，夏凉的军队只好临时驻扎在山头。
　大家一起分帐篷，由于萧怀瑾一向孤僻、性情古怪，他被独立了出来。他被从边缘一直驱除到里面，最后居然单独一个人住一个帐篷，而且还睡在萧琚清的旁边。
　萧怀瑾：“……”他不介意。
　比起人心，他更害怕鬼怪。尤其是这样的荒山野岭，孤魂野鬼游荡，他怎么都不敢睡觉。夜晚了，只有
　他点着小小的蜡烛，握紧女蜗石。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可以参与到一场可怕的厮杀当中。
　由于他没有睡觉，所以无意中看到萧琚清在入夜以后，偷偷离开了帐篷。他鬼鬼祟祟，但是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萧怀瑾一看就知道，他是会情人去了。
　哼。
　萧怀瑾用被子蒙住脑袋，用微些的光亮，意图就此度过今夜。
　“三皇子！”突然之间，他的隔壁传来了声音。“我们在前头发现了有雍恒国的士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他们的踪迹古怪，容属下进去汇报！”
　萧怀瑾从被子里探出头，他太过无所事事，想着不如帮他一点都不熟的哥哥一点小忙好了。
　想着，他从床上离开，沿着帐篷的缝隙钻到了隔壁。他轻轻地敲了敲帐篷的布帘，示意外面的人继续说下去。
　“是！”
　萧怀瑾听完他的报告以后，从萧琚清的帐篷里找来了一张纸和一支笔。他会模仿皇宫里所有人的笔迹，他把应对的方法从帐篷的缝隙里穿了出去。来人接过以后，立马就退下了。
　那时候，萧怀瑾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破的局是雍恒国最后的屏障，而且本来应该是一道无法可解的局。白子诡谲，黑子气势长虹。
　这一夜以后，雍恒国将会完成敞开他们的大门，迎来无情的屠杀者。
　而他，在外面的来人离开以后，继续窝在被子里。他强撑着不睡觉，恐在梦中遭遇恶鬼的袭击。但是到了半夜以后，他还是忍不住睡着了。
　在他闭上眼睛的后一瞬间，白烟云绕，一位金色瞳孔的少年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伸出手，艰辛地扒开萧怀瑾捂住胸口的手，想去扯他的项链。
　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他的背后突然妖气大盛。
　这一个山头的妖魔鬼怪闻到了萧怀瑾的味道，蜂拥而至。
　少年皱眉回头，手上出现了一把长剑。
　“哥哥。”萧怀瑾翻了一个身，睡得香甜。
　他再醒来的时候，又在朦朦胧胧中，被众人推着前进。据说昨夜，雍恒国的所有兵力潜伏在附近，差点利用地理优势，想要埋葬他们。幸好萧琚清及时收到情报，一句歼灭他们。现在，他们已经打进雍恒国了。
　“幸好昨晚三皇子反应得快！不然我们不会有今天的胜利！”路上，旁人叽叽喳喳。
　萧怀瑾抱着他的画，不敢说话。
　那天的云层特别厚，厚得要把天都给压下来。
　萧怀瑾刚开始以为，他进去雍恒国，不过是看到一街的俘虏。
　道路越行越紧，头上顶着的太阳居然渗着血色。他的鞋子突然变得黏黏糊糊，他低头，是血渗透了这片土地。
　他震惊地抬起头，血流成河，尸体如山一般堆积着。
　“报告皇上！雍恒国已经是一座死城，宝物已经找到了！”
　萧怀瑾没有听到旁边的声音，他看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犹如什么垃圾一样被遗弃着。他们瞪大着眼睛，向萧怀瑾传达着某样可怕的讯息。
　是你，是你的国家，杀死了我们。
　整座城，怨灵发出痛苦的哭泣声，让萧怀瑾不得安宁。
　“来吧！看吧！这就是我要得到的永恒！”萧疏捧着一个盒子，高高在上，他的阴影挡住了所有，包括所谓的生命与希望。
　萧怀瑾退后一步，踩到了一只断手。
　他茫然、害怕，什么都不敢说。他之后知道，萧琚清还到处找那一晚传递消息的人，他更加不敢说话了。
　由于他的异常，宫里的人还以为他得了什么怪病，把他赶到了夏都的偏外地方去，让他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
　在那里居住的时间，比起在皇宫还要煎熬。萧怀瑾在高山，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怨灵诞生，看着一只又一只的妖魔鬼怪横行。
　“如果有一天，这些能停止就好了。”他无意中，说了那么一句话。
　金龙在那一天睁开了眼睛。

第67章 黄泉的通道
　第 67 章
　日极则仄, 月满则亏。物极则反，命曰环流。
　陆压经常那么教育温玉，当事情你以为走到绝路的时候, 正是绝路反击的时候。
　温玉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雕花, 身旁是冰冷冷的床板。“萧怀瑾……你真是个混蛋啊。”他吐出一口寒气，双目变成纯金色。
　他的衣服被拉开, 白皙的胸口上都是咬痕。他慢慢爬坐起来, 满头的青丝摇摆，不论是身体躯干亦或是脖子，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咬痕。他摸了摸脖子, 很是没有良心地想。
　若是让别人看见了，会不会以为他被一条饿狼给袭击了。
　他从萧怀瑾的衣柜里找出了新的衣服，慢慢换上。
　“你能不能动作快点？”一直守在一旁的金龙忍不住出声了, “外面都快要杀红眼了, 你还在穿衣服，接下来是不是要吃个宵夜再出发啊？”
　妖所以为妖, 神所以为神, 除了力量的强大以外, 还有他们从来都拥有不了凡人的某些习性，比如着急，比如爱情。
　“我要慢慢去, 作为对他们的惩罚。”温玉横了他一眼。
　“惩罚谁？惩罚什么？”金龙被他这样凉飕飕的语气给吓坏了。
　“所有的人！”温玉难得动怒了, “萧怀瑾不应该枉顾我的警告, 对半妖神动心思。师姐不应该跟着萧琚清走，师兄……师兄没有错，但是就跟着他们受受苦吧。”他虽然被包裹在结界之内, 但是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是一清二楚。
　“吾皇死了怎么办？”金龙被他吓了一下，不敢说话。
　“我一定去黄泉好好照料他。”温玉让他放心。
　金龙才不放心，但是他现在没有什么能力，只能看着温玉施施然换好衣服，然后出门。
　今天的夏都说起来很平静，甚至比起平常还要毫无波澜，整个城市犹如陷入了死寂一唯独般，没有一点点的声音。温玉出去了以后才发现，到处都围住了层层的结界。
　每家每户有一层结界，天地之间各有结界，尤其是皇宫，被不同的结界围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皇宫的结界来自于朱九的所作所为，其余的结界是白玉龙布下的，为了保护夏都的臣民，也是因为如此，他才心不有力，几乎被不成形态的半妖神按着打。
　本来万物就是相生相克，唯独妖神，拥有两样生物的特性，不生于天不升于地。他们来自罪孽的结晶，要么是禁忌的爱情，要么是万物的恶意。
　现在，那一片恶意携带着某人卷席了数年的杀心，在这一片天地中闯荡着。半妖神想要从结界中闯出去，他闻见了食物的味道，迫不及待地要去进食。白龙缠着他还没有成型的身体，将他拉了回来，凤凰飞得更高，嘴巴里吐出了灼热的火焰。
　他们的脚下，萧琚清和高湛纠缠在一起。
　“你骗我！”高湛根本就不愿意承认他说的那个故事，“不可能是萧怀瑾！他那时候还太小了！太弱小了！”他比你们都要清楚的认识萧怀瑾，毕竟，在他去接触之前，他只是一个瘦弱而又没有用处的小孩。“他不可能！”
　“萧怀瑾的父亲，是当年大将军的女儿！要不是大将军被父亲处死，他们不会轮流到后面的境遇。萧怀瑾拥有那两个人的血脉，他既聪明又残忍，不懂的是你！”
　“你骗我！”高湛拿着长剑，削断了他的衣服。
　如果萧怀瑾才是他要报复的人，那么，这些年来，他在做些什么，他为什么不杀了他？他救了他，他养了他，那么多年了，你才跟他说，他找错人了，而且真正要找的人，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你这一个！狡辩的骗子！”高湛已经丧失了理智。
　轮武艺，高湛还真的不是萧琚清的对手，萧琚清将他的长剑打开。他的手腕一转，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了一个圈，然后夹在高湛的脖子上。
　行军对敌，最忌讳的就是犹豫。
　萧琚清几乎是没有一刻的停滞，立马就往他的脖子一割。
　锋利的刀刃切开人的皮肤，就像是切割鲜嫩美味的豆腐一样，皮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鲜血也开始渗出。
　然而下一刻，黑影就将萧琚清弹开了。
　魍回来了。
　“萧怀瑾呢？”高湛捂住一直流血的脖子，恶狠狠问道。
　“我没有见到萧怀瑾，我遇到了温玉，我打不过他，又感受到你有危险，所以就来见你了。”魍停在他的身边。
　“我要萧怀瑾！”高湛歇
　斯底里，激动地双手无规律地在半空中敲打。
　“吼！”
　就在他们吵闹不休的时候，半妖神将虚弱的白龙甩到了一边，撕开了结界。
　他仰头呼吸，一瞬之间，整个夏都都在震动。
　白龙变成了人形，停在地面上。“师姐，快拦住他！”
　凤凰落地，化为赤裙黑衣的绝色美人，她浑身都在冒着红色的荧光点，美得不似真人。“四师弟，我……做不到！”
　“那我收了结界，你来布结界。”白玉龙无可奈何。
　颜如玉摇头，“我做不到你这种地步，如果你撤掉了结界，我只能保证夏都只有一半的人没有事。”
　白玉龙抬头看着前进的半妖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温玉呢？”
　温玉不知道在哪。
　但是萧怀瑾也不会真的放着这一只怪物继续前进，“他们已经把他消耗得差不多了，轮到你了。”他看着朱九。
　朱九看着一如刚诞生那是的半妖神，打了一个寒颤，“得要是真的可以才行。”
　“你快去吧。”萧怀瑾拍了拍她的脑袋。
　朱九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她一下子化为巨大的龙头，张开了大嘴巴，一下子扑在半妖神的身上。她吃啊吃啊，她刚开始的时候太小了，半妖神根本就反应不过来，等他发现自己的后背缺了一块的时候，他伸出手去拍打背后的异物。
　“砰！砰！砰！”每一下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朱九越是吃，越是可以感受到自己原本的身体和原本的力量真的在夺回来。
　顺着朱九来的地方，在地面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萧怀瑾，他坐在屋顶上，映着明亮的圆月，挥手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这一个缺德的皇帝！”白龙咬牙切齿。
　“萧怀瑾。”萧琚清看到那张脸，也犹如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一般。
　魍看着朱九要把半妖神给吸干了，干脆飞了上去，用力把她给扒了下来。半妖神刚好转身，一巴掌把他们都给打飞了。
　朱九和魍被拍在结界上，在半空中掉落下来。
　“你这个王八蛋！”朱九揪着魍就打。
　趁着他们纠缠不清的时候，半妖神继续往前走了。
　萧怀瑾看着他往居民所在的方向走去，有点不知所措的咬着拇指。“朱九，你快点……”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背后收到了一击，他被人一脚踹了下去。
　他在屋顶上滚了一圈，眼看就要头着地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拉住他胳膊的手温度很低，如玉的手指泛着光华。
　萧怀瑾认出了这是谁的手指，一瞬间脸呼吸都停滞了。
　手的主人松开他的胳膊，让他摔坐在地上。
　“温玉！”他生气了，“我是人我会死的。”
　“我看你挺不怕死的。”温玉的语气凉凉的，他不怎么会讽刺人的话，但是嘲讽的语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温玉。”白玉龙看到了他，“你快……”
　温玉听到了白玉龙的话，叹了一口气，“对方就算是半成品，也勉强算是妖神，而且我现在受了伤，不能像上次一样把他给打散。”
　颜如玉的嘴巴有一点不好，就算嘴巴快，“你怎么不可以，你不就是妖……”
　白玉龙不等她把话说出来，就一拳头敲上去，阻止他说下去。“住口。”
　温玉忍不住咂了一下嘴巴，然后瞪着萧怀瑾。
　萧怀瑾转过了视线。
　“你还不反省是吧！”温玉就像是呵斥小孩一样教育着萧怀瑾，“我说了那么多次，你能不能稍微有那么一次把话给我听进耳朵里面去，半妖神不是你能碰触的东西，朱九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让你不要碰，你怎么就不能听话！”
　萧怀瑾转过头。
　“听我讲话！”温玉的声音更大了。“你到底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你跟我说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去违抗天运。”
　萧怀瑾被他吼得眼角变红了。
　“你是真的相信妖神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还是说你依旧别有所图？”温玉要一个答案。
　萧怀瑾咬紧了嘴巴。
　温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我……不相信他可以实现人的愿望，因为，他就没有实现父皇的愿望。我是……别有所图，我要高湛死。”
　温玉冷冷地看着他。
　“我所有的都布置好了，现在，就等他死。
　”
　“笨蛋。”温玉才真是想打死他。
　“但是。”萧怀瑾抬头看他，眼泪珠子一串珠子一般滑下脸庞，“如果他真的可以实现我的愿望，我也想过，我想要得到你，我想要你拥有心，我想要你的心爱上我。”
　温玉一愣。
　他本来还想问，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他们再闲聊了。半妖神已经继续往前走了，而白玉龙的结界是撑不住的。
　“我会带走他的。”温玉往前走了一步。“带去黄泉。”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他的人还没有反应，只有白玉龙的脸色变了。“你要拖着他去……黄泉的隧道。”
　“我可以吃掉他。”朱九提建议。
　“小小妖怪，能力不足以撑起你的野心。”温玉说道。
　朱九差点就要因为愤怒而咬碎了牙龈。
　温玉的手腕一转，手里拿着一把剑。他在离开之前，往了萧怀瑾一眼，最后，有似是压印着什么极大的感情，弯下腰，用衣袖擦了一下他的脸庞。“答应我，之后你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朝政方面也不要懈怠。”
　萧怀瑾听到他说话的语气，眉头一皱，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温玉，但是却只抓到了从手掌心之中滑开的衣袖。
　魍当然不会让温玉轻而易举靠近半妖神，但是他才刚起身，就被一直站在一旁的颜如玉给用绳子给捆绑了起来。魍立马化作了一阵黑烟，想从绳子里面脱身，但是这次无论他想怎么飘走，也离不开这条绳子。
　温玉飘到了半妖神的眼前。
　半妖神那一双浑浊的眼一下子就看到了他。
　两双非人的眼睛对视着。
　只有同类才能认出同类。
　半妖神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然后想要捉住温玉。
　“飞刀，去吧。”温玉从乾坤袋里拿出陆压道君给他的葫芦。
　“吾乃斩仙飞刀。”葫芦发出了声音，眼睛射出了白光。“遭遇吾直视的任何生物都会遭遇封印，陷入昏迷。”
　斩仙飞刀从不落空。
　一瞬间，半妖神的眼睛立马变得空虚，虚无一片，犹如他初诞生时。
　温玉的神识闯进了他的内部。
　他们这类心脏不储蓄感情的人，偏偏弱点还是在心脏。
　温玉闯入他的意识，他在一片枯草中前行，找到了一个黑暗的狭小道路，那里布满了动物的尸首，有些是尚且有一丝意识的重伤妖，有一些是已经要被风吹散的骨灰。而这半妖神的真正神识，则躲在最阴暗的角落，他一边吃着那些尸骨，一边哭着。
　他还只是新生的儿童，根本就不明白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饿了，必须吃东西，而且是人就最好了。
　温玉朝他伸出手。
　他以为温玉是来抚慰他，兴高采烈地扔掉手中的骨头，想要拉住他的手。
　温玉拉住了他的手，然后带着他迅速往下一潜。
　这一往下，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纯粹的黑暗，里面什么都没有，连声音都没有，是完全的死地。
　黄泉的通道没有时间的观念。

第68章 能杀死的
　第 68 章
　黄泉的通道, 上面、下面，左边、右边，都是黑暗。浓郁且让人窒息的黑暗, 把声音和时间都吞噬, 温玉紧紧拉着半妖神的手,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的路，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的路。
　按照他平时走的路线, 他早就到达黄泉的殿堂了。当他拉着半妖神离开地面的时候, 半妖神还没有反应过来，完全没有挣扎，所以他很顺畅地就走上了平常的道路。当前行的通道变得越来越长, 他终于醒悟了过来。
　这个人是谁？他要带我去哪？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半妖神拼命挣扎，妖神本就拥有世间超乎的力量，就算是一半的一样。他的发难猝不及防, 温玉一下子就被他甩离了原本的通道, 从空中被砸在地板上，他的身体都歪了。
　半妖神怒吼着, 他虽然看不见, 但是他还有感觉, 他要把这个人杀死，然后再重回地面。
　“我劝你住手，乖乖听话。”温玉动了动身体, 本来已经被撞击到折叠起来的身体立马恢复原状, 他的双手摸着地板, 慢慢站了起来。“在黄泉，我没有什么顾忌，可能会不小心把你打死。”
　半妖神不听, 他依旧嚣张地长大了嘴巴，发出了恐怖的声音，他可以威胁世间所有的生物，他巨大无比，万物在他的眼中，就像是蝼蚁一样。渺小、脆弱，他一脚就可以踩死几个像是温玉一样的生物。
　就在他那么想着的时候，他感觉到面前有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生物天生的感触让他的神经绷紧，冷汗从他的额头开始渗出，随后，他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原因无他，就算他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他的面前突然多了一样东西。那一样庞然大物，居然比他还要巨大。他能弄死他，就像他可以弄死他眼中的蝼蚁一样。
　他才刚那么想着，一阵风向他袭来，有什么在摸他的脑袋。“我们来聊聊吧。”那是温玉的声音。
　压迫感只是一瞬间，很快，半妖神面前的巨人就不见了，最后，他只是感觉到有类似蛇尾巴的东西扫到了自己的脚。很快，声音重新从他的身下传来。“来吧，既然我们已经偏离了道路了，那就不着急了，我们来好好聊天吧。”
　温玉在试图教育这一个半妖神。
　就算半妖神再强大，现在也不过是刚出生的婴儿。而小孩子的喜恶和判断能力是很低的，是需要学习的。
　他深以为然，因为他当年也是如此。当他的父母因为无聊的争权而死去的时候，他那颗枯寂的心难得明白了什么是愤怒。他一下子就化为了原形，他要从南山出发，一直杀到碧落。
　他要让这个世界都归于零。
　他
　的冲动导致黄泉的神兵神将尽数出现，把他的力量全部都打散了，然后只能变回一个小孩子的模样，在吃人的妖精森林里逃窜。最后，是陆压道君找到了他，把他带回蓬莱，跟他讲道理，说了三天三夜把他给说服。
　“咳咳。”温玉想要像他师父一样说道理，只是他实在是不适合谈判的角色，说出来的话也很单调。
　“你是半妖神，只要你在人世间做坏事，立马就会被雷劈死的你知道吗？”
　“我在人间，专门是处理为祸人世界的怪物，你这样很容易被我打死的你知道吗？”
　“刚刚，如果我的师兄决定不保护那些人了，专心对付你，你早就被他一把火喷死了你知道吗？”
　“就你不能这样，饿了就想吃人，很容易死的，我指的容易死是你，你知道吗？”
　他一口一个杀死你，劈死你，半妖神又同时想到他的威慑，立马身体一抖一抖。
　“可是我真的肚子饿。”他学会了人说话的语言，这样的怪物，声音却像是婴儿一样稚嫩。
　“你除了凡人以外，不能吃别的东西吗？”温玉温柔地问他。
　“不知道，我只知道，凡人，能吃。”他一字一句回答，诚挚到有些可笑的地步。
　温玉默然，他能明白他想表达的是什么。他也能感受到凡人这种物种对于他们的影响，他也多次为了夺走萧怀瑾的人气而卑劣地窃窃自喜。
　“但是凡人不能随便吃。”温玉想，还是先讲道理吧。
　“为什么？”为什么凡人不能吃，这世间的所有生物不都是一样的吗？猫吃鱼，老鹰吃蛇，松鼠偷果子，甚至是他们妖神，要是遇到了天敌，他们一定要把他们吃下，他们就算是再痛苦，再不甘愿，只要是无法抵挡，就只能乖乖放下手，接受自己死亡的事
　实。
　他们都这样了，为什么就凡人不一样？
　温玉回答不上来。
　半妖神知道自己让他无话可说了，他突然有点沾沾自喜。“为什么？”他第二次发问，在催促着温玉。
　“从前便是这样。”温玉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后开口。“从前的地面，统治着这片土地的不是凡人，而是别的生物，但是后面他们遇到了灾难，无法抵御，所以灭亡了。接着换了别的统治，再接着，又换了统治者，换到现在，轮到了凡人。如果一样事物注定要灭亡，他注定就要像是鱼像是蛇一样要被捕获住，我没有那种权力，可以去阻止这样的轮回。”
　“那你为何阻止我！”半妖神朝他龇牙咧嘴，不甘心地喊着。
　“我能阻止你，证明你并不是那样让他们灭亡的东西。”
　“那什么才是可以光明正大杀死全部凡人的生物？”
　温玉闻言，叹气。他想到自己到地面以后去到的很多地方，受不了美色被妖精蛊惑的凡人，恪守着愚蠢的规定，活生生焚烧掉自己族人的民族，以及，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做出了消灭一个国家的帝王。“也许，是凡人自己吧。”
　半妖神还要狡辩。
　温玉朝他挥手，“你不必再说了，我算是明白了，你是不听管的是吧？”
　“那又如何？”
　“不如何？”在黑暗中，温玉慢慢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你就独自一人在黄泉的通道里反省吧。”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
　“喂？我为什么要反省？我要反省到什么时候？我该怎么离开？喂？你该不会是说不过我就跑了吧？”
　温玉已经离开。
　“好险，果然我做不到跟人谈判这种事情。”小小的声音一下子就消散到了空气当中。
　温玉已经偏离了正确的通道，而在黄泉的通道里面是没有上下左右、东南西北之分的。他走了好一会儿，但是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甚至有一次，还离半妖神近了。半妖神还在瞎嚷嚷，以为温玉在吓唬他。
　温玉后悔了，其实他应该把他带去碧落，让一道雷给轰得灰飞烟灭的。
　他回忆着自己走过的道理，以及被半妖神打落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他倒是不赶时间，只要他走，总会走出去的。
　而且说不定躲在黄泉的通道里也算是落得轻松，起码凡间的事情就不用他管了。
　但是一嘛，在黄泉的通道里什么都没有，而且这样的温度比起地面要低，他实在是讨厌，二嘛，莫名其妙的，他想起了萧怀瑾。要是他不在他的身边盯着他，他又去做这种毁天灭地的行当该怎么办。再说了，要是他不小心错过了时间，等他上去以后，萧怀瑾已经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这么想想，他的心情也很复杂。
　他这样想着，在黄泉的通道里快速走着。
　黄泉没有时间的观念，温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会错觉认为自己已经走了一百年、一千年了。他已经走到了白发苍苍、双目浑浊，双脚都不便利。
　他在梦中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他若是生命走到了尽头，就该是这个样子。
　孤身一人。
　那之前，他只是很冷漠面对。生就生，死就死，有什么了不得。
　“但是我把女蜗石给他了，他必须给我还礼，不然我怕他还要继续缠着我。”
　他这样想着，往上探头，一下子就接触到了光明。
　“啊，出来了。”
　太过突然了。
　一出来以后，温玉想，自己果然是穿越了很久远的时空了。
　他来到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城镇，是的，很普通。寻常的人们在寻常的太阳下面逛着街，妖精一如既往混入人群。他们沿街，要么在买东西吃，要么在嬉闹着跑过。
　夏凉没有那么平静的地方，就算是最富饶的夏都，都似终年蒙着一层纱一样，妖魔混杂，空气浑浊。
　温玉不得不拉了一个路人问：“请问，现在是哪位皇帝当政？”
　路人闻言，像看什么怪物一样看着他。
　温玉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现在当然是夏瑾皇了！”
　温玉一脸疑惑，“谁？”
　“夏瑾皇！”
　温玉有些不耐烦了，“名字？”
　“萧怀瑾！”路人觉得他实在是不可理喻，干脆地甩开了他的手。
　温玉望着远走的路人，有些恍惚，最后他发出了一声：“哈？”
　“啊，上天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好皇帝啊！”有人听到了萧怀瑾的声音，不由得发出了赞叹声，“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可以赶走来侵犯的蛮人，然后修好水利，渐渐大家都过上了好生活。”
　温玉：“啊？”
　“就是皇帝今年快要三十了，后宫仍旧空无一人，我们实在是很担心。”
　温玉：“……”
　他抬头，阳光穿透，风一吹，他浑身一抖。
　他这才发现，路人的行人穿得厚厚实实。现在是冬天了。
　一片雪花坠落，塞入了温玉的发间，随后消融。
　温玉站在冷风中，颤抖了。

第69章 白色的小蛇
　第 69 章
　呼吸之间的气息喷发在空气中, 随后化为了白雾。冷风一吹，温玉的意识都被冲散了。
　温玉抱着自己的双臂瑟瑟发抖，他瞄了路人一眼, 随后迅速挤进一个人潮拥挤的小摊。当他走了出来的时候, 身上已经穿好了厚厚的衣服。
　大部分的神或妖都不怎么惧怕寒冷的天气, 所以他们变幻的时候，大都穿着薄薄的一层衣服, 外面披着华丽的裘衣。
　温玉不一样, 他无法忍受这寒冬的天气，直接就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棉衣，穿得像是一个球一样, 艰难地行走在大街上。按道理来说，他现在可以直接用法术，快速地回到夏都。但是温玉现在被冷风一吹, 昏昏欲睡, 什么都思考不了，再加上他本来就对法术没有太多的概念, 于是就这样慢慢挪动着往夏都走。
　走到荒郊野岭的时候, 有一辆马车从他的后边驶来。大概是他穿得像一个球一样出现在大路的中间, 驾驶马车的人忍不住停在他的旁边。
　“这一位公子，不知你是要往何方去？”
　温玉抬起一张煞白的脸，嘴唇抖着回答来人, “夏都。”
　过路人被他惨白的脸给吓坏了, “我们也是要去夏都, 如果公子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们载你一程？”
　温玉闻言，抬起眼睛望过去。
　过路人对上他的眼睛, 不知为何居然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温玉也发现了自己的眼睛对人的杀伤力太厉害，他慢慢地点了点头，把眼睛撇开。“劳烦了。”
　“请。”过路人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打开帘子，让他进来。
　温玉迅速钻进了他的车子。车子里面有被子，对面的一位少女看到了他的样子，立刻把一床被子递给他。温玉不觉得有丝毫的不妥，他接过被子，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然后向他们道谢。
　车里大概是放了什么取暖的东西，温玉待在车子里面，身体的温度渐渐回升。他的脸立马变得红润起来，看起来无害多了。
　“公子，冰天雪地，而且夏都离这里路程遥远，你为何独自一人前往？”过路人觉得有些惊讶。
　就是因为他的这一句话，温玉才恍如大悟。对哦，他为什么要用走的？“大概是，天气太冷，脑袋坏了。”他眨了眨眼睛。
　过路人见他那样，以为他不想多说，于是也不追问。“如果公子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随手搭你一程，反正我们也是要去夏都。”
　“你们去夏都要做什么？”温玉随意问道。
　过路人指了指自己的妹妹，“皇上招秀女，我家的妹妹符合条件，正要去夏都进宫。”
　温玉闻言，一愣。
　过路人看着他骤变的表情，不由得摆出了一副不解的样子。
　温玉裹紧了被子，恢复了泰山崩于前都不动摇的淡然神色，“入夜了，路上很危险。”
　“是的。”过路人叹气，“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点事情，耽搁了点时间，所以现在不得不晚上也要赶路。晚点只能在荒郊野外休息一会，还望公子见谅。”
　“多谢你们载我一程，我怎么会有意见。”他合上了眼睛，进入休息的状态。
　到了深夜的时候，他们果然就在野外搭了东西，随意休息。马车上有一个休息的位置，给了过路人的妹妹睡。过路人、马夫和温玉挤在了一起。
　半夜的时候，一只小鸟停在了他们的前面，正眼睛乱转地看着他们。它发现他们似乎睡死了，立马转身幻化做了人型，然后往着过路人走过去，想要把他给吃掉。
　吃掉这个，还有那个，然后它就能去睡觉，度过这个寒冬了。
　就在它要提起过路人的时候，旁边有一阵冷飕飕的气息扑面而来。
　“趁我还没有太过生气，给我离开这里。”
　小鸟一愣，随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它慢慢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他的视线继续往下滑，正好看见白色的尾巴在地上盘成一堆。小鸟吓得立刻变回原形，展开翅膀，“噗嗤噗嗤”飞走了。
　烦人。
　温玉再一次合上了眼睛。
　其实他这时候已经发现自己可以用法术到达夏都了，但是为了保护这三个人，他只好乖乖待在马车上，跟着他们晃悠了三天，才到了夏都的门口。
　“多谢。”温玉下车的时候还跟他们道谢了。
　“不用。”
　某个男人根本不知道因为温玉，他们起码逃过
　一次妖怪一次劫匪的灾难。
　温玉继续裹着自己的厚衣服前进。
　他走在夏都的路上，路过了他从前的府邸，路过了李不误的家，还路过在马车上知道的他的四师兄的新家。但是他都没有停留，直直走到了皇宫城的墙外。
　最近因为选秀女的原因，皇宫城看起来热闹了不少。用凡人的话来说，就是打扮得挺喜庆的。
　温玉变成了一条小小的白蛇，从宫墙外一路往前爬。皇宫不管过了几年，大的格局还是没有变。
　他首先去了上朝的地方，刚好遇到了下朝的时候。宝殿里空无一人，就连那一条瞎了的金龙也不在。温玉再去了萧怀瑾的卧室，里面换了新的被子，它钻进去，发现还是一样舒服。太过舒适了，他甚至快要在床上睡着，幸好他及时想起了自己是来找人的，赶紧在失去意识之前蹦起来，然后继续走。
　他走过钦天鉴，走过了很多的地方。大部分的人还是那些人，只是他们的脸上多了皱眉，高了或者是成熟了不少。温玉的身边之前只有他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下山的时候跟人只是一面之缘，所以他还是第一次那么直面凡人的成长。
　他几乎找了一整个皇宫城，都没有看见萧怀瑾。
　他极度无奈，小小的身躯在寒风中颤抖，准备找个地方睡觉。
　“啊，皇上，你看，这里有一条白色的小蛇。”女子的声音在冰天雪地中响起。
　温玉的身躯一顿，随后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
　这一眼望去，几乎是失去了所有的想法。
　阁楼之上，有一位青年，色如春花，艳若桃李。他的美丽具有非常大的侵略性，他本来依靠在木雕的栏上发呆，听到身旁女子的惊呼以后，美丽的丹凤眼几乎是一瞬间扫了下去。
　“哪有什么白蛇？”他皱眉。庭院空空如也。
　“不对呀，刚刚我明明看到了一条白色的小蛇！”女子说完，立刻离开了萧怀瑾的身旁，往楼下跑去。
　女子蹦蹦跳跳，欢乐地在庭院中四处走来走去。她走了一圈了，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她是一个不安生的主，甚至到后来爬上了墙，往下面看过去。她这一看，就发现了另一边墙的下面，有一个小孩子抱着膝盖坐着。“你是谁啊？”女子笑吟吟问道。
　墙下的小孩抬起头。他有一双金晃晃的眼睛，一抬头就是瞪着她。
　女子被吓了一跳，从墙下摔了下来。小孩立刻就跑走了。
　“喂，你在干嘛？”萧怀瑾看她摔下来，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
　女子惊魂未定，“有一个小孩子在！”
　“那有什么奇怪的。”萧怀瑾看了一眼天空，不想理会他。
　“呜哇，皇上，不愧是有见识的人。”
　“跟你比起来，我确实有见识多了。”
　“那你有见过金色眼睛的小孩吗？”她问。
　本来风轻云淡的萧怀瑾立马就低下了头。“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比冬天凛冽的风更叫人心惊胆战。
　女子被他这一眼看来，害怕地撇过了眼睛。“刚刚下面，有一个拥有金色眼睛的小孩。”
　萧怀瑾立马转头，朝着楼下跑。当他匆匆忙忙、趔趔趄趄地跑到了后面的墙边的时候，那边什么都没有。
　他气喘吁吁地四处转头，整个天地之间，除了白雪，还有一裘红裙。
　那一个待在皇宫的抱猫少妇正在笑着看他。
　“他……”萧怀瑾想要问话，可是他的话语才吐出一个字，少妇就抱着黑猫消失了。
　“金龙！”萧怀瑾立刻朝着空中大叫。
　一条旁人看不见的龙飞过天空，落在萧怀瑾面前的时候，化为了人型。他半跪在萧怀瑾的面前，抬起头。他也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但是太过深邃，不如温玉的透彻。“吾主，有何吩咐？”
　“找人！”
　金龙翻白眼了，“我每天都在找温玉，但是他确实不在世间。”
　萧怀瑾就说，“你只要给我去找。”
　金龙委委屈屈。
　萧怀瑾觉得金龙算是世间难得可贵的神，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温玉的存在就算是神也不能窥探的。
　金龙在皇宫城找了一圈以后，依旧是带给他一个很令人失望的答案。
　失望多了，人似乎就没有那么失落。
　“怎么办啊？”萧怀瑾一边往寝室走，一边跟金龙聊天。“要不我现在跑去丞相的家里，问问妖神是怎么研制的，再来一次，让我许个愿望吧。”
　“吾主，我求你了，千万不要搞那种事情！”金龙快给他跪下了。
　萧怀瑾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时忘记了说话。
　“嗯？”金龙没有发现他应话，好奇地望了过去。
　“下雪了，好大的雪。”
　天落下大雪，白色覆盖了天地。
　萧怀瑾灰心丧气地去宫殿里处理政务。
　“这个国家勉强也算是歌舞升平了，但是你并没有回来。”一本又一本的奏折扔在桌面上，他一工作就是到深夜。
　到了深夜，萧怀瑾昏昏欲睡了，才出门准备回寝室。早就守在一旁的汪侥拿着伞，撑他回房间。
　宫女早就放好水，等他回来了。他泡在浴桶里面的时候，汪侥在旁边伺候他，忍不住说道：“皇上最近瘦了。”
　“也许是吃少了吧。”他合上眼睛靠在边上，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
　“皇上最近还是注意休息。”他也不敢说，是因为你近些年太过劳累的关系。
　萧怀瑾稍微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如果不累，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睡着觉。
　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只要他知道他的存在，他就能安心睡好觉的人了。
　当宫女服侍萧怀瑾穿好衣服以后，众人立马把工具给撤走了。
　深深的黑夜里，只有萧怀瑾。他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
　在被子里卷成了一团的动物抬头。
　人类黝黑的的瞳孔里装着一条白色的小蛇。

第70章 雪花落下
　第 70 章
　萧怀瑾的双手紧攥着, 他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做一些类似于把这条蛇拆骨入腹的事情。
　他慢慢在床边坐下，但是那条蛇睡得太死沉了, 完全没有察觉到旁边有了别的生物出现。萧怀瑾脾气不太好地伸出手, 用力戳了一下他的身体。“小蛇。”
　小蛇动都没有动。
　萧怀瑾的心一紧, 他将手指放在蛇的鼻子下面。但是当他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以后，顿时又有些郁闷了。愤怒与着急交集, 他忍不住用更大的力气去玩弄那一条蛇的身体。“喂, 你给我醒过来。”
　他的刚洗完澡，身上的温度比起冰冷的被窝还要舒服。小蛇感受到了他的温暖，立马顺着他的手环着爬了上去。
　萧怀瑾可不惯着他了, 立马就把他甩到了被窝上面。“停住！”
　小蛇被他大声呵斥，立马吓醒，金灿灿的眼睛盯着他。
　“给我站好！”萧怀瑾继续说道。
　蛇又没有腿, 哪能做得到站这个姿势, 小蛇只好伸长了躯体，然后歪着脑袋看他。
　这一看, 还是有些晃神。
　这一个看起来大好多的青年, 居然是萧怀瑾？他算是看着萧怀瑾长大, 看着他一点一滴从小孩子变成少年的，但是这中间没有缓冲，居然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青年了。凡人真是太奇怪了。要知道他可是用了近百年, 才可以拥有成年人的身躯。
　可是凡人, 只用了十多年的时间, 就可以变成这个样子啊。
　萧怀瑾在他探究的目光下，慢慢柔和了自己的表情。“这些年，你去哪了？”他明知道答案, 但是还要问他。
　小蛇的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他当然不能说话，他毕竟是蛇啊。
　“你离开我的时候，你有想我吗？”萧怀瑾把脑袋靠近他，缓缓地问道。
　小蛇凑前去看他。由于它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力度，一不留心就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萧怀瑾惊讶地摸了摸脸，然后下一瞬间恢复成那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本来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妥，于是只好闷闷地回到了床上。“好吧，睡觉！”
　小蛇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懊恼些什么东西。不过他说要睡觉总是好的，毕竟他最喜欢睡觉了，尤其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
　它在萧怀瑾钻进被窝里的时候，立马就挨在他的身边，准备冬眠。萧怀瑾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他立马捏着小蛇的脑袋，威胁道：“你千万不要睡死了，睡到了明年的再给我起床。”他说说的，还觉得这个缺心眼的玩意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立马就离家出走。”
　你离家出走还去哪里？这里一整个国家都是你的家。
　小蛇的尾巴拍打他。
　萧怀瑾哼了一声，然后盖被子睡觉。
　今天本该是萧怀瑾波澜壮阔人生中浪花最高的一端，但是因为某个缩头缩尾的人，他的今夜一如既往。他以为如此，今天的夜晚跟平常并没有什么的区别，雪花落下，一如十一年的冬天。月华散开，一如百年千年前的景色。
　萧怀瑾失眠了，他闭上了眼睛，回忆起了自己并不怎么快乐的一生。
　只是这个年纪说一生，未免还是太快了些。
　快得说不上什么结局。
　半夜里，他感受到那一条本来靠着他睡觉的小蛇突然从他的腰侧爬到了他的胸口，在萧怀瑾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胸口突然一闷，一个人压在自己的身上。一双颤抖的手捧着自己的脸，在他迟钝的脑袋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两片冰冷的唇瓣贴在自己的唇上。
　蛇类的舌头深入他的口腔。
　气息被抽取以后，萧怀瑾昏沉的脑袋终于开始慢慢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早就该知道温玉亲他从来都是为了这件事情，没有一点的情愫！
　然而在他昏过去以后，温玉从他的脑袋方抬头，他一头银丝笼罩在他的身上，金色的瞳孔金灿灿，因为兴奋而绽放出了不一样的光芒。在夺取完他的气息以后，他再次亲上了萧怀瑾的嘴唇，
　只是这一次轻轻一碰触就离开了。
　他在冬天就像是一块寒冰，而萧怀瑾是热的，烫得他的脸颊都是红的。
　温玉歪头思考了一下，不太明白自己刚刚行为的深意。他倒在萧怀瑾的身旁，缩成了一团睡觉了。他也希望，自己醒来的时候，并不是睡过了一个冬天。
　第二天的早上，萧怀瑾穿好衣服，准备去上朝，他的脚步都要踏出房门了，突然就顿住了。
　“皇上，怎么了？”汪侥弯下腰，眼角的细纹皱在了一起。
　萧怀瑾用手摸着耳朵，若有所思，“寡人今天不太想上朝。”
　汪侥的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担心的神情。“皇上，是否身体抱恙？”
　萧怀瑾不屑在汪侥的面前说谎，他直接说道：“也没有，寡人就是不想去上朝。”
　汪侥闻言，把脑袋扭了一下，直接看着前方，无视了他刚刚说的话。“皇上，下雪了，该启程了。”
　“行吧。”萧怀瑾伸出手，“那寡人回去拿点东西可以吗？”
　“自然。”
　萧怀瑾转身就回去被子里，他怕一下子掀开被子会伤及小蛇，所以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终于在汪侥的耐心用尽之前，把小蛇给找了出来。它显然还在沉睡，而且一时半会是起不来了，萧怀瑾谨慎地把他用温暖的被絮包起来，然后抱在怀里。
　他带着小蛇上朝去了。
　今天的朝堂也很无聊，李不悟依旧装作一副良臣的样子，在说着国家大事的时候，见缝插针提议他的婚事。白玉龙依旧，为了边缘山区的人民和另一个大臣吵了起来。白玉龙今年应该比他还要大上许多，可是面容看起来如当年无异。这是当然是，因为那个家伙，不是人嘛。张之仪和杜修一起去别的地方巡逻了，没有人出来和稀泥。而高湛，一如往些年一样，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实在是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虽然他也不在乎他要做什么。
　这一盘棋局，他早就结好了路，他随时可以将高湛一军。
　他真是一个坏人。
　萧怀瑾伸出手，摸着怀里小蛇的头。
　还好我依旧是愿意温柔对待你的。
　就在萧怀瑾摸着小蛇的时候，还在跟被的臣子对骂的白玉龙突然就抬起了头，他立马就把视线
　扫向了萧怀瑾，看到了他抱着的小蛇。
　白玉龙有些意外，但是又在预料之中。
　萧怀瑾触及到了他的目光，把小蛇抱得更紧了。
　白玉龙翻了一个白眼。
　今天的早朝就上到这里了。
　萧怀瑾今天跑得特别快，连汪侥的“无事退朝”四个字还没有说完，人就消失在了殿堂上。
　白玉龙也随之离去。他知晓皇宫的道路，稍微加快了一下脚程以后，成功在萧怀瑾回去寝宫的路上把他给堵住了。
　萧怀瑾看见他过来了，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白玉龙呼了一口冷气，笑了起来。“皇上，你是我的皇上，你怀里的是我的师弟，我又不会伤害你们，你为何每次都要防备着微臣呢？”
　“因为你总是意图拆散我们。”真是坏透了的人。
　“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白玉龙就不明白了。
　“一个从来不对寡人说朝政之外的人，突然有一天进宫找寡人，说温玉不是人，还说温玉没有感情，以及警告寡人，寡人要是把温玉留在世间，迟早有一天受伤害的是温玉。你说，你是不是不安好心。”
　“微臣句句都是实话……要是打击的话，我发现我的师弟居然偷偷在夜里溜进皇宫找你，这件事情对我的打击更大计算过去了十一年，我还是觉得很震撼，无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
　萧怀瑾才不管他说什么，紧紧抱着怀里的蛇，就是不愿意放松一点力气。
　白玉龙让他放心，“我现在不想做什么了。”
　“那你本来想做什么？”萧怀瑾跟他对峙。
　“你会自己放弃的，我就是来说这句话。”说完，他摆了摆手，轻飘飘地离开了。“等我的师弟醒来的时候，你记得让他去找找我。”
　萧怀瑾不说话，他觉得，要是有可以控制，恐怕温玉这辈子除他以外，谁也见不了。

第71章 仙人抚我顶
　第 71 章
　当温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 又是深夜了。他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头脑依旧是昏沉的。他太想睡觉了，所以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神去维持自己的形态。他现在银发金瞳, 浑身散发着妖异的气息, 要是被人撞上了, 肯定会大呼他妖精。
　温玉不喜欢别人叫他妖精，因为他会觉得说话的人, 表达得不准确。同理的, 其实他也不喜欢别人叫他仙人，因为他也不是什么仙人。
　他本来是在被窝里坐起来，但是他发现他坐起来以后, 风会随着被窝的空隙灌进来。在他感受到萧怀瑾的身体渐渐变冷以后，他就默默离开了被子，帮萧怀瑾掖好了被子的一角。这样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萧怀瑾小的时候, 他偶尔来也会帮他盖被子。他习惯性地在被子上面轻轻拍了两下，他只做了两下动作, 脑袋就一点一点, 差点砸到了萧怀瑾的脸上。幸好在真的倒在萧怀瑾身上的时候, 他回过了神，然后停在了他的脸前。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戳了一下萧怀瑾的脸。
　外头似乎起风了, 风声凛冽, 卷着纯白的雪花飘荡在天地间。
　温玉慢慢下床, 穿了萧怀瑾的鞋子，拿了他的外衣，然后推开了房门。
　外头一片黑暗, 守门的人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人影。
　温玉慢慢走出了这里，待到了偏僻的角落以后，他立马就用法术点了一盏灯，站在天地间，茕茕独立。
　他站了没有多久，很快就有人来到了。温玉回头，白玉龙的面容跟十年前，跟一百年前，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依旧是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看到温玉以后，难得整个人柔和了下来。“师弟，十一年前一战，辛苦你了。”
　“有什么好辛苦的？”温玉裹着萧怀瑾的衣服，瑟瑟发抖。“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说的也是。”白玉龙微笑，看着他。
　其实有些话他想要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他想要安慰温玉，因为他要做的事情不是普通人可以担当的重任，但是他又知道温玉并不在意辛苦不辛苦。他拥有天地之间，最纯粹，也最无动于衷的一颗心。
　“我不在的这些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温玉冷得浑身发抖，只是他越冷，面色就越加白皙，映得嘴唇更加殷红，双眼更加灿烂。
　如果不是见过温玉妖化的样子，白玉龙会经常忘却他的身份。“确实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白玉龙将一切都娓娓道来。
　首先是那天他拉着半妖神走的一瞬间，半妖神挣扎，无意中将他们的法力都吸去了一大半，同时，夏都的结界破碎了，居住在夏都内的妖精立马争先恐后地逃跑。
　人世间的人妖魔混杂在一起，夏都无比的混乱。
　魍带着高湛跑了，回到宫廷以后，朝廷上的一半诸臣都站在高湛的那边，他以前几年都没有过的强势，准备搞垮萧怀瑾。
　白玉龙都觉得要玩完了，他要是帮助萧怀瑾对付人，他就不能对付妖。他要是去对付妖，萧怀瑾就要被这些人害死。而且朱九没有成功吞噬妖神，虚弱得他随时都能搞死。综合当时的情况，白玉龙都打算收拾包裹回蓬莱了。
　后来，萧怀瑾一度失踪了。
　李不误在朝廷瞒着其他大臣，白玉龙启程去找他。
　白玉龙有神通，没有花多少的时间就找到了他。但是他并没有马上带萧怀瑾回去，因为萧怀瑾的踪迹很诡异。
　他首先去了大将军镇守的大漠，然后去了当初他让张之仪和杜修去修水利的城市，最后去了滁州。白玉龙当初被放逐，去养鸭子的地方。
　白玉龙将那里料理得不错，就算他走后，那里的人也没有落草为寇，他们就算再辛苦，也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劳作着，活下去。
　可是一山之隔的另一个村庄，那里的人民依旧饥肠辘辘，沦落到买小孩才能活下去。
　萧怀瑾在那里待了很久。
　“有歹徒看他光鲜亮丽的，还想打劫他，结果全被他撂倒了。”那时候，白玉龙才知道他那么能打。“他把他们揍了一顿以后，还跟他们谈了一下人生。”
　萧怀瑾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大概离开夏都有半年。
　李不误按着朱九，让她变成萧怀瑾的样子，养病养了半年。
　萧怀瑾半年以后，终于回程了。
　他在路过田野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穿着金色衣服的人，他的脸上蒙了一块白布。
　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在外面看见还稍微长得像个人样的人了，而且还衣着那么显眼，萧怀瑾上前去，跟他交谈了很久。
　两人还一起结伴了一段路。
　“公子啊，你看这个天下如何？”金色衣服的人问萧怀瑾。
　“不怎么如何。”萧怀瑾有些不屑，同时又觉得可怜。“我从前觉得我很苦，我不被爱着而出生，出生以后终日生活在惶恐之中，小的时候，我怕会被父亲打死，怕被下人饿死。长大以后，怕被怪物咬死，怕被人民责备的目光羞愧而死。”
　“现在呢？”
　“现在我依旧觉得我很苦。”
　“比这些人还要苦？”瞎眼睛的人哭笑不得。
　“都苦，苦就是苦，哪有多少的道理。”经过这段日子，萧怀瑾消瘦了不少，当他瘦了以后，棱角更加分明，冷冽的眼神更加明显，身材的消瘦不仅没有给他一丝柔弱的感觉，反而更加显得这个人浑身煞气，令人心惊胆战。“吃不饱也苦，没有得到爱也苦，降生在这个世间，若是这是一个美满的世间，说不定一半以上的人在人生的一半时间上，都会觉得快乐。但这是一个不美满的世间，所以，当人苦了，就一切都苦，难以分得了层次以及上下。”
　金色衣服的人欲言又止。
　“我往东边走，现在要回夏都。”萧怀瑾跟他告辞，“现在要开始赶路，就不再跟公子一程了。”
　“公子去夏都有何贵干？”他问。
　萧怀瑾看着天空，天空灰沉沉。“去做我该做的事情，去做他想要我做的事情。”
　金色衣服的人闻言，终于笑了。“我还以为等不到你的这句话了。”
　萧怀瑾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转头看他。
　这一眼，金色衣服的人便化身为金龙，直直冲上天际。
　乌云拨开，大地重见太阳。
　有金龙傍身，犹如有天帮助。
　萧怀瑾回到夏都，在金龙的帮助下，重振朝廷，开运河修道路，平稳四方。这些年，终于可以正面跟高湛对峙了。
　当然，这一切还没有那么简单。
　高湛还在，其他的争斗也在。但经过十来年的拉扯，萧怀瑾起码不落下风。
　温玉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么说，我似乎……没有什么必要再待在这个世间了。”
　白玉龙点了点头，“这里还有我，何况现在已经是寒冬，你还是早日回蓬莱比较好。”
　温玉觉得师兄说得有道理。
　“那么便这样了。”白玉龙看了看天际，“等天亮以后，我还要上早朝，那么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温玉一边抖一边点头。
　白玉龙看见他这个样子，有点心疼。“早点回去。”
　“好。”他乖巧地答道。
　白玉龙知道温玉说的话都会去做，就安心地走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温玉听完白玉龙讲的故事以后，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昏沉，后面跟他的谈话不过是下意识地回答。
　而他现在稍微回过神了，就陷入了纠结当中。他要回去，那么什么时候回去比较好？是不是通知一下萧怀瑾比较好？但是他要怎么做，怎么说？突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告诉他，我是温玉啊，之前在黄泉待了一下子，没有想到人世间已经过去十年多了啊，现在你的国家很平稳，你也很上进，他也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了，那他该走了。
　温玉想了想，他觉得他这番话要是真的冲萧怀瑾说出口，萧怀瑾的眼眶一定立马就会红彤彤地瞪着他。
　但是三十岁的萧怀瑾会像十来岁的萧怀瑾一样吗？
　他裹着衣服，吸了吸鼻子，慢慢地转身。
　他一转过身子，就看见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说是水汪汪，不是因为那双眸子有多么动人，而是因为他的眼里真的就是存蓄满了泪水，在温玉转过头的一瞬间，眼睛一滴接着一滴落下。
　冰天雪地，泪水化作珍珠，滚落在地板上，消融在雪堆里。
　温玉顺着他的眼珠往下看，他这才看见萧怀瑾光着脚丫，只穿着一件单衣就跑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不敢靠近自己。“啊。”他想开口，但是冲出喉咙的只有哭腔。他压抑许久，最后吐出了两个字。“温玉。”
　这一个高挑的青年，跟在皇宫里哭着的那个小孩，跟那个心碎的少年的少年，没有什么区别。
　萧怀瑾想走过去，但是他在光着脚在雪地里走太久了，停了下来以后，身体已经僵硬了
　，当他再想启程的时候，却脚一扭，摔倒了雪地里。
　温玉赶紧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温玉的身体一样是冷的，萧怀瑾立马抱了过去。“温玉！”他撕心裂肺喊着，双手的力气大到隔着厚厚的外衣深入到温玉的皮肤。
　“天气冷。”温玉依旧很冷静，他说，“回去吧。”
　萧怀瑾也想动，但是他已经动不了了。
　温玉只能把他背了起来。
　萧怀瑾已经不是已经不是一个羸弱的少年 ，但是温玉现在是非人的形态，背起一个青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他走到侍卫守着的地方，本应有人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会大呼小叫，但是温玉的存在就像是没有一样，侍卫们依旧眼睛直瞪瞪地看着前方，温玉背着萧怀瑾回到了房间。
　他把萧怀瑾放到床上，拿过了被子给他盖着。
　天生万物，凡人太弱小，需要借助工具，神高高在上也需要法术，但是温玉不需要工具也不需要法术，因此他对于一切身外物的感知都很迟钝。但是看着浑身僵硬，冷到说不出话的萧怀瑾，
　他突然想起自己是可以改变这一切的。于是他施法，将屋子变得温暖如春。
　他将屋子的温度升高以后，立马就捏住萧怀瑾的下巴。在萧怀瑾还意识恍惚的时候，他凑过去，朝他吹了一口气。
　有了一口仙气以后，萧怀瑾立马就恢复了。
　温玉正准备离开他，萧怀瑾见状，立马就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了过来。温玉眼睁睁看着一张脸在自己的面前放大，萧怀瑾停在他的面前。
　萧怀瑾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一双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温玉的喉咙一阵干渴，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你长大了。”
　萧怀瑾哭着哭着就想笑了，“是的，现在看起来我更想是你的哥哥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好久不见。”
　“对于我而言。”温玉的话也是磕磕绊绊了，“好像是几百年没有见过你，又好像是几天没有见过你。我好像已经走完了我的一生，我又好像只是离开你的一天。”
　“嗯。”
　“好惊讶，你长大了啊。”他面对着萧怀瑾，那些思想的疑惑全部都化为了真实的话语。“你为什么会长大？为什么会那么快长大？那你会老去吗？什么时候老去?”
　萧怀瑾闻言沉默，他说：“这些问题的答案我都知道。”
　“那你要告诉我吗？”温玉问。
　“我不想在这种事情谈论这些事情。”
　温玉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会哭呢？你要告诉我这个吗？”
　萧怀瑾听到他的问题，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了，而且这一次的表情更加委屈了。他看着温玉，像看一个负心的郎君一样。“是因为你啊，公子。”他说。“薄情的读书人。”
　温玉近距离看着他掉眼泪，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眼泪。“咸的。”
　萧怀瑾显然没有想过他会有这样的动作，睁大了眼睛看他。但是因为眼睛睁太大了，眼泪掉得更快了。
　温玉似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要亲一下吗？”
　萧怀瑾狂点头，就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温玉的动作僵硬，动一下停一下，停一下又动一下。明明只是手肘的距离，他移动了很久。
　如果是以前的萧怀瑾，早就忍耐不住扑上去了。但是此时此刻，他只是瞪圆了眼睛，看着他慢慢移动过来。
　温玉跟他接吻过，所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在双唇快要合上的时候，他的舌头轻微蠕动着。萧怀瑾紧紧抱着他的脑袋，舌头跟他的舌头交缠，亲得忘我。
　也是因为太过投入了，他很久才发现温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有动了。他皱眉，然后跟温玉拉开距离。就在他没有支撑温玉的一瞬间，他就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玉睡着了。
　萧怀瑾一脸无奈。
　他小心翼翼地将温玉扶倒在床上。
　温玉一睡着，法术就主动解开，屋子又恢复了它的正常温度。萧怀瑾赶紧拉了被子给他盖上，防止他受凉。
　他在离开屋子之前的时候有点蜡烛，微弱的烛光摇晃，落在温玉的脸上。萧怀瑾终于有空闲可以慢慢看他的脸了。
　温玉一头银发，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模样。是妖怪，怎么看都是妖怪的模样。
　萧怀瑾伸出尾指，卷着他的银发。
　他的年纪看起来跟离开他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我是什么时候长大？我会什么时候老去？”萧怀瑾想到他说的话，嘴角都泛着苦涩。“就在你仍旧保持着这副模样的下一瞬间。”
　他默默躺在温玉的旁边，拿着自己一缕黑发与温玉的几根银发绑在一起。他的手往枕头下面摸，拿出了一把匕首，他割下了温玉的一段头发，也同样割下自己的。做完这件事情以后，他温柔地握起温玉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他一字一句念着，希望自己的话语可以拥有力量。
　外面。
　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
　我于春天认识仙人，冬日再与爱人重逢。

第72章 灭世
　第 72 章
　温玉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他自己的本身有一半是蛇，动物的直觉很敏锐，而且他本身就对视线很敏感。一夜下来, 他总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而且就像是某一凶猛的老鹰一样, 视线的主人盯准了他的猎物，要把他一口吞下。
　再不醒来, 就会被吃掉！
　温玉一有这样的想法, 额头就开始冒冷汗。
　然而不等他挣脱睡意，睁开眼睛，一双非常温柔的手抱住了他的上半身。在温玉惊愕的时候, 猎物者只是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个轻飘飘的吻。
　温玉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在鼻腔里的时候，他的脸颊一疼，那个人真的一口咬下去了。
　萧怀瑾, 你长胆子了。
　因为半夜提心吊胆, 温玉第二天压根醒不来。
　当他扶着额头爬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周边很温暖。没有寒意袭击, 他一下子就能正常思考。他转头, 本来是想看看萧怀瑾还在不在这个屋子里, 但是他第一眼却扫到了对面的一面铜镜。他一头银发，一双金瞳，看起来妖异非常。
　温玉捧着自己的一头银发发呆。
　他此时妖相毕露, 但看见他的人, 恐怕再害怕也会忍不住要夸上几句美目盼兮, 或者是，新妆荡新波，光景两奇绝。
　只是温玉不懂得凡人的审美, 他看见自己，只觉得要是他人瞧着他的模样，会吓得魂飞魄散。
　这么一想着，他立马用了法力，一瞬间就变回了黑发棕瞳的模样。
　变成凡人的他，少了点魅惑，多了许多的呆滞。
　但是温玉很满意自己的这个样子。
　“为什么要变回去？我觉得你那样很好看。”
　突兀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面，温玉吓得瞪大了眼睛。
　萧怀瑾从房间的另一个转角处走了出来，他春风满面，笑容将冬日的冰天雪地都置于几十尺之外。
　温玉赤裸的双脚踩在地板上，然后站了起来。
　萧怀瑾慢慢往他的方向走，最后停止他一个脚印之外。
　温玉觉得视线有点不对，于是扭了扭脖子，然后微抬起头，这才可以完全看到他的脸。
　萧怀瑾见状，笑吟吟地伸出手，比了一下他的脑袋只到他耳朵上方，“你是不是矮了？”
　温玉生性迟钝，但是也能感受到他此时此刻的揶揄，心里难得郁闷。“是你高了。”
　“我为什么会长高呢？”萧怀瑾说出具有诱导性的话语。
　“因为你长大了。”温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后山上面捡过一只凤凰，他当时还以为是小鸟，当他把小鸟养到比他的桌子还要高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是凤凰。
　“我长大长高的时候，你都去哪了？”萧怀瑾明知道答案，还要故意问他，并且一边问的时候，一边弯腰，近距离看他。
　“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了。”温玉丝毫不畏惧，他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眨过，就这样看着萧怀瑾靠近他。
　萧怀瑾本来都打算闭上眼睛了，在眼睑要完全挡住瞳孔的时候，他借着余光看他。“我能亲你吗？”
　“你又不是没有亲过。”
　“我说的是亲你，不是让你吸食精气。”
　温玉想起了自己做的坏事，他决定在这一瞬间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撒谎。“我从来都不会没有经过你的同意而吸你的精气。”
　“呵呵。”萧怀瑾轻笑着覆盖上他的嘴唇，“你这个骗子。”
　温玉被人抱着的时候，第一想法是，他果然不会说谎。
　萧怀瑾这次的吻只是蜻蜓点水，他很快就离开了温玉。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温玉一脸纠结的表情。他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他苦恼的根源。“不，你挺会说谎的。”萧怀瑾笑得很开心，“毕竟你以前骗我，你只是一个读书人，还整天把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话挂在嘴边，我都深信不疑，不是吗？”
　“那是李不悟说。”温玉要给自己的不诚实解释，“他说我要是把神把鬼整天挂在嘴边，迟早有一天会被当成异端给拉下去的。”
　“嗯。”萧怀瑾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那么是李不悟的错。”
　“我当然是没有错的。”温玉心证之下，有这样的结论。
　萧怀瑾乐不可支，一下子迎面抱着他。他抱得严严实实，几乎是勒住了他的上半身，然后将脑袋埋在他的脖子和肩膀的交接处。他笑着笑着，突然就想
　哭了。但是他又想起自己现在勉强也可以说是人高马大，要是对着温玉哭出来的话，那画面也太不堪入目了，于是他活生生忍住了眼泪。
　温玉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内心复杂的心思，他看萧怀瑾紧紧抱住自己，下意识就抬起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些年来的努力，我已经听说了，辛苦你了。”
　他只是说了那么一句话，萧怀瑾那本来要没入眼眶里面的眼泪一下子无法回闸，倾泻而出。
　要是以前，他一定会很厚颜无耻地缠着温玉，将自己的苦难编织成一个夸张的故事，可以卖惨就卖惨，博取他的同情心。只是，现在的萧怀瑾，终究跟以前的萧怀瑾有差别。他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以后，用着轻松的口气说话。“我有什么好辛苦的，辛苦的是杜修和张之仪，他们被我外派到很多穷山恶水的地方去探查，还有将军，我告诉你，我前些年去见他，他的后背都有一条伤痕把身体一分为二了似的。就连李不悟，也没有一点安稳的，他既然当初想要搞垮我，我现在就要报复他，给他最苦最累的工作，跟高湛去扯皮。”
　“师兄呢？”温玉问。
　萧怀瑾顿了一下。
　温玉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有跟他介绍过白玉龙。“我的四师兄，白玉龙。”
　“既然是你的师兄，待遇当然比别人好一点。”
　温玉再次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我天天在宫城里带着，吃着最好的食物，睡着最大的床。”
　“就算是吃着最好的食物，睡着最大的床，辛苦就是辛苦。”温玉自然而然地说出自己的心里想法。“你的辛苦一定，都不比他们的辛苦少。”
　风雪在窗外呼啸，一定是因为暴风雪的声音太嘈杂了，萧怀瑾在温玉的这句话以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他的胸腔里有一盏明灯，里面燃起了这个天地间最为纯粹的火焰，也许为爱而起，也许为理解而起，火焰燃烧，永远都不会熄灭。
　“对了。”温玉想起了一件事情。“我的四师兄告诉我……”温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他非常心虚。“他叫我回蓬莱。”
　萧怀瑾的手一僵，他的嘴巴在温玉的脖子旁边擦过，然后压低了声音问他。“那你要回去吗？”
　“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了。”温玉重复自己得出来的结论。
　“嗯。”萧怀瑾也没有反对，他只是微微张开嘴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牙齿的尖端碰触在温玉脆弱的皮肤上。
　温玉没有发现他的动作，问起了另一件事情，“我听说你要选妃了，我……”
　我祝你顺利。
　萧怀瑾在猜这个男人接下来要说的话，为了阻止他进一步惹自己生气，萧怀瑾泄愤一般，朝着他的脖子咬下去。
　温暖的皮肤，下面隐藏着所有生物的弱点。
　“啊。”温玉吓了一跳。
　萧怀瑾推开了他，笑着看着他。
　温玉觉得他表面的笑容之下，是咬牙切齿的狰狞作态。
　“你想走？”萧怀瑾决定给他最后一个机会挽回一下自己的好态度。
　温玉愣愣地点了点头。
　萧怀瑾深吸一口气。
　明明是大冬天，他还要靠手掌扇风来维持自己的冷静。他抬起手，食指划开自己的衣襟。
　温玉看着他的皮肤裸/露在空气中，心脏再次响起陌生的鼓动声音。他的视线不知不觉就跟着萧怀瑾的手指走，他看着食指穿进了他的衣服，然后勾出了一条红色的绳子。
　糟糕！
　萧怀瑾拎着女蜗石，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跑啊。”
　若再给温玉一次几乎，他一定要回到过去，绝对不打退堂鼓，全心全力去到萧怀瑾的身边，把女蜗石给抢了回来。
　外面的风雪刮得更大了些。
　一个青年正好从夏都的城外进来，他听说人世间有叫做官府的地方，有寻人的功能。于是他一路前行，靠着路人的指点，终于找到了官府。“我想找一个人。”他说话的时候希望扬起下巴看人，倨傲的态度让人不快。“我想找一个叫做颜如玉的人。”
　“登记去吧。”接待他的人显然不怎么想理他。
　“除了颜如玉，还有一个叫温玉的。”他说道。
　“都登记去吧。”
　他闻言挑眉，然后在一个簿上登记下两人的名字。“我登记了，请问我何时才能有答复？”
　“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
　青年皱眉，他想了想，似乎明白过来这个人是在敷衍他。
　他怒而摔笔离开。
　外面的风雪仿佛要把万物吞噬一样，他穿着简单的两件薄衣，依旧无惧行走着。他还有正事要做，做完以后，他才能去休息。
　他走了许久，来到了一课枯死的树旁边。树下坐着一个裹着一块烂布的妇人，他听到了雪地里有枝干被踩碎，立马抬头看向来人。
　“树妖，是不是就是你向碧落求救？”青年问她。
　妇人一听到他的这句话，泪如雨下，“仙人！仙人为我主持公道！”她爬着到青年的面前。“凡人在人世间大肆虐杀我等妖魔，但是我们一不曾害人，二不曾与凡人争夺什么，但是却落得被凡人逼得魂飞魄散的地步！这五年期间，我们妖魔不知收到此等迫害有多少，求仙人遵循当年的诺言。若妖魔犯人，妖魔落入黄泉受罪。若凡人凶残，则……灭世重筑！”
　他们互相交谈着，不远处，另一个青年恰巧路过。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发出了窃笑的声音。

第73章 宠物
　第 73 章
　萧怀瑾拿着红色的绳子在温玉的面前晃来晃去, 温玉伸出爪子一挥，他立马就把吊坠握在手里。等温玉望了过来的时候，他又重新把吊坠晃到他的面前, 温玉伸出爪子有一挥, 萧怀瑾又撤了回来。
　“啊。”温玉觉得自己快要被玩弄死了。
　萧怀瑾像逗猫一样在逗他。
　温玉到后面实在是累了, 干脆伸出尾巴，一小节尾巴压住了萧怀瑾的手。“我不要了总行了吧。”
　萧怀瑾的手指勾上他的尾巴, 把他的尾巴卷在手上。“你不要了？那要不要我给你一些什么东西？”他半是开玩笑半是威胁般说道。
　如果萧怀瑾说要把自己的一生给他, 那么，温玉的这辈子就算是立马交代了。
　本来应该是那么严峻的事态，温玉依旧无动于衷, 他没有把萧怀瑾的威胁太放在心上，也不怕他真的把那句话说出口一般。“你要给我什么东西，那就给吧。”他朝他伸出手。
　萧怀瑾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把手伸给他。
　“你要给我什么？”温玉看他的手里并没有东西。
　萧怀瑾笑了。“我把我自己送给你。”
　温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给震撼得脑袋更加空白一片了、
　萧怀瑾有些自讨无趣地收回手, 然后摸了摸鼻子。“你急着回蓬莱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不是因为冬天要来了，你要冬眠了？”
　温玉点头。“不然……我害怕我突然就露出原形, 要是在人前的面前出现一条大蛇的尾巴的话, 会引起骚乱的吧。”
　“或者, 你可以待在我的房间！”萧怀瑾捉住他的双手，兴致勃勃地提建议。“我可以让我的房间在一个冬天都保持温暖，你可以安心, 完全不会露出尾巴！”
　温玉闻言, 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我一直待在你的房间是要做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睡觉吗？还很喜欢我的被子吗？你可以在被子里面一直睡觉！”
　温玉……温玉心动了。
　他在听完这个建议以后, 看向萧怀瑾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温暖。
　萧怀瑾一直关注着他，自然立马就察觉到温玉情绪的变化。“反正你回到蓬莱也是要睡觉的吧，在这里睡和在蓬莱睡又有什么区别呢？”
　温玉抓到了这句话里的问题, “既然没有区别，那我回蓬莱也是可以的。”
　萧怀瑾的笑容一僵，但是他很快又恢复了理智。“话不是这么说，你知道我的被子是怎么做出来的吗？绝对不是普通的被子可以媲美的。你躺在那里睡，跟躺在别的地方睡，当然是不一样的。”
　“嗯。”温玉想笑，但是硬生生把笑容给压下去了。
　萧怀瑾叹了一口气，撑着脑袋看他。“最重要的是，我是真的很想再跟你再多相处一会儿。”
　一会儿？
　温玉皱眉。“一会儿是多久？”他问话都是温温和和的。
　“说起来答案有点厚脸皮。”十年后的萧怀瑾终于在果断的时候绝不犹豫，“我希望是一辈子。”
　温玉这才把眉头舒展开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要是萧怀瑾刚刚稍微选了一句让他不快的话，他觉得自己还真的有可能一下子就消失在这个地方。
　温玉的这种感情太过陌生，他自己都没有办法了解，何况是表现出来让萧怀瑾明白。
　“你好像醒来以后都没有吃东西，一定饿了吧？”萧怀瑾转移话题。
　“我吃东西很挑剔的。”温玉不对这里的东西抱希望。
　萧怀瑾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寡人。”他第一次对温玉用这个自称，“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天下间所有最顶尖的有能力的人都为寡人效劳，包括最好的厨师。”
　温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给我等着！”萧怀瑾一下子就从位置上站起来。
　温玉晃着脚等他。
　萧怀瑾走了两步，他想到了一件事，很是操心地回去衣柜那边。他拿出了一件大衣，走到温玉的背后，替他披上。“还会冷吗？”
　“没有关系。”温玉伸出手按住外套。“其实我对于任何外面的刺激感觉都很迟钝，只是遇到极度寒冷的地方，会特别困而已。”
　萧怀瑾看着他纤细的手指，多手多脚地去摸了一把。“我现在去让他们做饭。”
　萧怀瑾就这样离开了这间屋子
　。
　“呼。”在萧怀瑾推开门的时候，寒风灌入，温玉吐了一口冷气。
　这时候，就对比出萧怀瑾的身体真的非常暖和。温玉摸着刚刚萧怀瑾碰触他的手背，发现那里的温度，跟自己身体的其他地方都不一样，炽热得可怕。
　“真奇怪。”温玉的脑袋倒在桌面上。
　他平常对于人情世故的冷漠是因为他不喜欢去理解凡人间的阴谋诡计，不代表他真的不擅思考。只是对于萧怀瑾的事情，真的让他为难，因为他怎么思考都没有一个比较理想化的应对方案。
　在温玉睡着之前，萧怀瑾终于回来了。他带着宫女，用各种各样的菜式把一张大桌子都摆满了。宫女们上完菜以后，立马就全部退开了。
　“温玉玉，吃饭吧。”萧怀瑾走到趴在桌上的温玉旁边，轻声细语提醒他。
　温玉抬起头。
　萧怀瑾只要一看到他的脸，就会不自觉地开始笑。
　关于这一点，温玉也觉得很神奇。
　“你想吃什么？先喝完汤好吗？”萧怀瑾给他倒了一碗汤。
　温玉看着他熟稔的动作，看向他的眼神不太友好。“你身为一个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居然会服侍人，这些年是给谁训练出来的吗？”
　萧怀瑾皱眉，他不解地抬眼看了一下温玉。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温玉对他冷嘲热讽的。
　应该是错觉吧。
　萧怀瑾用勺子盛了一勺汤，他吹了两下以后递到温玉的嘴边。“小祖宗啊，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有这样的胆子让我去服侍啊。我之所以会照顾人，是因为我之前在外面待了一段时间，我要照顾自己。”
　温玉的瞳孔一下子就变成了金灿灿的颜色，他瞪了萧怀瑾一眼，然后慢慢张开嘴巴。
　萧怀瑾将汤送到他的嘴巴里面。“怎么样？好吃吗？”萧怀瑾低头搅拌汤，温柔地问道。
　温玉看着他，“嗯。”
　萧怀瑾喂他喝完汤，就夹菜给他吃。“我就说吧，我的皇宫城里，东西不可能难吃。”
　“也就能吃吧。”
　萧怀瑾：“……”
　温玉张嘴，享受被人服侍的感受。“话说回来。”
　“什么？”
　“其实我是可以自己吃饭的。”
　“但是你在冬天不是很累吗？”
　温玉闻言，哭笑不得。“再累，我也可以自己吃饭。”
　“我知道。”萧怀瑾点头，“我能不知道吗？只是，我觉得喂你吃饭实在是太有趣了。”
　“我不是宠物。”温玉闷闷不乐。
　萧怀瑾想起他的本体。
　不，你就是宠物。
　萧怀瑾没有出声反驳他，只是依旧喂他吃东西。温玉也不拒绝，张开嘴巴一口一口咬。
　温玉吃着饭，想起了一件事情。“我听说你要选妃了。”
　萧怀瑾正盯着他，露出甜蜜的笑容，就算听到了这句话，也毫不动摇。“那些无用的大臣们说我快要三十岁了，不能这样下去，强制给我安排的选妃。”
　温玉不置可否。
　“你回来得正好。”萧怀瑾笑得很开心。

第74章 女娲石
　第 74 章
　“什么意思？”温玉不知觉地远离他。
　萧怀瑾笑吟吟地指着他, “你是可以帮忙的吧？变成女人，然后成为我的妃子，让那群人闭嘴。”他重复, “以前你不是做过那种事情吗？变化。”
　温玉沉默, 他开始思考, 他果然对这个小兔崽子太过温柔，导致他对着自己任性妄为、肆无忌惮而且总是有太过不切实际的妄想。
　“萧怀瑾。”温玉下定了决心, 抬手摸着他的下巴。
　萧怀瑾一点都不讨厌被他顺毛玩弄的感觉。
　“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原形？”温玉问。
　“你指的是什么样子呢？”萧怀瑾笑问。
　温玉盯着他笑笑脸, 沉下脸。“你笑吧，我怕你下一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萧怀瑾的笑容加大，他不觉得自己会遇到什么笑不出来的情况。
　他的念头一落, 温玉的手就垂落下去。萧怀瑾下意识接住掉下来的衣袖，接着，一件衣服都被他攥在怀里。萧怀瑾愣了, 一阵阴影投下, 完全覆盖住他的身体，将他身后的一片空间也变为黑色。
　萧怀瑾慢慢抬头。
　一条巨大的白色大蛇在他的面前, 它太大了, 尾巴盘成一团, 塞满了整个房间，它吐出蛇信子，金色的瞳孔就像是人肉眼可见的太阳一样。
　它白色的身体一尘不染, 金色的眼睛比世界上任何发光的宝石都要璀璨。
　人见了如此巨大的生物, 应该会觉得恐惧, 非常理可以理解的事物，只会让人下意识厌恶。
　但是萧怀瑾看着它，眼里都是爱恋, 甚至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抱它的脑袋。
　白蛇看它的手伸出来，反而被吓了一条，头一仰，撞到了屋顶。
　“嘶。”白蛇发出了痛苦了声音。
　萧怀瑾嘲笑他的愚蠢。
　白蛇更加不耐了，它张开嘴巴，作出一副要把眼前人吞下去的模样。
　萧怀瑾朝他伸出手。
　白蛇才不要下去呢。
　“不冷吗？小蛇。”萧怀瑾笑问。
　白蛇沉默地看着他，最后伸展着身体，把头低下。
　萧怀瑾想要抱一下它的脑袋。
　他也想给温玉一点面子，象征性地害怕一下。只是温玉的原形就跟它变成小蛇的时候没有什么二样，就算再巨大，也是圆头圆脑的，他实在是害怕不起来。
　就在白蛇低头，萧怀瑾要抱到他的脑袋的时候，白蛇的脑袋一下子不见了。
　萧怀瑾低头。
　温玉又变成了原形，赤/身/裸/体，在捡自己刚刚滑落的衣服。
　萧怀瑾怕自己以他的原形作为话题说下去会得罪他，于是他找了别的话。“你真的是蛇啊，我听说蛇是有两个阳/具的，不知道你……”说着，他的视线忍不住往温玉的身下挪。
　温玉刚拎起衣服没有穿上，他闻言，动作一停，然后将衣服扔到萧怀瑾的脸上。
　萧怀瑾不敢动。
　“十年多过去了，你怎么一点成长都没有。”温玉保持不来他往常波澜不惊的语气。
　萧怀瑾任由温玉的衣服继续挂在自己的脸上，“温玉玉，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露出原形以后，脾气就会变得很暴躁。”
　“不是我变得暴躁。”温玉可以的话，真想抽他。“是你让我觉得很烦躁。”
　“那我还真是……有成就感。”因为这个温玉，是面对半妖神，是面对苍生生灭，面对沧海变幻，都无动于衷的温玉。“你的衣服，还穿吗？”萧怀瑾指了指衣服。
　温玉把他脸上的衣服扒下来。
　萧怀瑾本来想着非礼勿视，准备转头的，但是温玉已经穿戴完毕，站在他的面前了。“我完全没有想到你会用法术。”
　“为什么？”
　“因为你总给我一种忘记自己会法术的感觉。”
　温玉挑眉。
　萧怀瑾笑着：“所以说真的吗？你经常忘记自己会法术的事实？”
　温玉才不因为自己会法术而自豪，“只有弱的人才需要工具、帮手、一切身体之外的事物，我本身的存在就足以完成很多的事情。”
　“那你还真是厉害。”萧怀瑾夸他。
　温玉才不会因为他这样夸他就高兴。
　两人面对面站着。
　“你有时候，性格真的很糟糕。”萧怀瑾直抒胸臆。
　“你无时无刻，性格都
　很糟糕。”温玉说，然后拖着身体去床上。
　“所以呢。”萧怀瑾问，“你要帮我去解决选妃的事情吗？”
　“我帮你吧。”温玉说，“那你之后会把女娲石还给我吗？”
　萧怀瑾很无奈，“你怎么总是要女娲石呢？”
　“因为你总是拿着女娲石威胁我。”
　“威胁？”萧怀瑾的嘴角有点苦涩，他抬头，外面风雪交加。“确实。”
　温玉坐在床上，准备再睡一觉。
　在他躺下的一瞬间，一块石头扔到了他的面前。
　透明的石头，转眼之间流转着七彩的光芒。
　温玉愣了。
　“我还要去批奏折，明天上朝之前要处理完。”萧怀瑾蹲在他的面前，笑问：“我可以亲你一下才离开吗？”
　温玉默默地抬眼看他。
　萧怀瑾看起来跟前一刻笑嘻嘻的他并没有区别。
　“就亲一下吧。”萧怀瑾祈求道。
　温玉低头看着女娲石，他有些晃神，他搞了那么多年的东西，现在就这样扔到了他的面前了？
　萧怀瑾看他不说话，干脆自己抱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亲了下去。
　他亲得狠了，直接磕破了温玉的嘴唇。
　接着，他头也不会回地离开了。
　打开大门，风吹雪，迎面袭击在萧怀瑾的身上。
　他背对着温玉关上门，随后踏着急促的脚步离开。
　温玉在床上慢慢爬起来，伸出手，拿到了女娲石。
　伏羲和女娲是一对。
　所以伏羲族人会对女娲的物品产生好感。
　他其实清楚知道，自己之所以一开始对着萧怀瑾脸红心跳，除了萧怀瑾体质特殊以外，最重要的是，他长期佩戴着女娲石。他感受到了那样的气息，就像是天生缺了一块的玉石，临时找到了自己的碎片。
　他想要拿回女娲石，除了他们不能随意把东西送给人以外，还因为，他送的不是什么别的事物，是女娲石。
　温玉握着女娲石，还在恍惚。他不敢置信，那一个萧怀瑾，居然就把女娲石扔下。
　就在他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强烈的神气。
　温玉皱眉，将女娲石收好，然后用法术，离开了皇宫城。
　白雪皑皑盖宫城。
　萧怀瑾踏着月色走在路上，就看见一道气息从他的房间离开了。
　“皇上？”汪侥不解地看着停下来的萧怀瑾。
　“汪侥啊。”萧怀瑾起步，继续前进。“寡人还是不选妃了吧。”
　“皇上。”汪侥无奈，“古往今来，人都是要成家立业的。”
　“只是成家立业多没有意思。”萧怀瑾一步一步走着，雪地里留下自己的脚印，“要是无法得到自己的所爱，要是这辈子拥抱的是自己无法承认共度一生的人，这样的成家也是没有意思。”
　“皇上不会无法得到自己喜欢的人。”
　萧怀瑾摇摇头。
　得不到就是得不到，你强硬留下了，总有一天也会失去。
　就像他求而不得的母爱，就像那天离开他的温玉。
　这是萧怀瑾着岁月的消磨中，得到的道理。
　“若我勉强……”他真想勉强。
　伞遮风雪，前路漫漫
　温玉转瞬之间，站在屋顶之上。
　“温玉！”有人兴高采烈地呼唤他的名字。“你果然还在这里。”
　温玉抬头，看见神气的来源，“颜沁。”
　来人是他三师姐的表弟，凤凰颜沁。
　“我终于见到你了！”颜沁喜不自禁。“好久不见了，自从我离开蓬莱以后。”
　温玉无动于衷地点头，“你长大了。”从前明明看起来就是一只麻雀。“你不是应该在碧落修行吗？”
　颜沁一跃，中另一个屋顶上面跳到温玉的面前。“我来这样是有两件事情的。”
　温玉有不好的预感。
　“一是找我的表姐颜如玉，我去了蓬莱，陆压说她下山了。”
　温玉知道他的师父，他一定没有告诉颜沁，他们家的宝贝凤凰跟着凡间的男人跑了。
　“二是来找你的！”颜沁对着他，双眼都在发亮。
　温玉沉默，他当年把来蓬莱找颜如玉的颜沁当作来迷路的小鸟养，自那之后，颜沁时不时就会来蓬莱找他，然后跟他说些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的话，比如碧落很好看适合居住，比如问他有没有找个伴侣的打算。
　温玉对于这些话，一点聊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一定要聊天的话，还不如向他请教衣服要怎么缝制比较好，娃娃要怎么做才比较精致。
　“碧落做凡间探测到了大量的异样气息。”可惜，颜沁一开口，跟温玉所想的不是一件事情。“是妖神的气息，你最近在凡间做了什么？”
　温玉咬了一下下唇，不小心咬到了萧怀瑾咬破的地方，他不悦看着他。
　因为颜沁的话，他的瞳孔一下子就变成了金色，正在审视面前的人。
　弱小的生物，你有什么资格干预他？
　颜沁被他一瞪，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我不是来找茬的。”面对这样的温玉，他的天性让他防备起来。
　“我没有做任何事情。”温玉知道他没有恶意，只是……或许萧怀瑾说得对，他只要稍微露出原形，那之后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碧落看错了。我就算快要被打死了，也未曾用妖神的力量。”
　颜沁知道温玉不会做这件事情上欺瞒自己，他蹙眉思考。“那就奇了怪了。”
　“十年多以前。”温玉解释，“人间有人研制妖神。”
　“这件事情，白玉龙已经上报了。”颜沁说，“不是什么半妖神，是真真正正的妖神！”
　温玉闻言，在风雪中抖了一下。
　不觉得今天的冬天太寒冷了吗？
　青年悠悠然地穿过守卫，来到了皇家的陵园，他停在了某一个坟墓的面前，摸着墓碑微笑。

第75章 好兴致啊
　第 75 章
　温玉觉得颜沁说的话实在是太可笑了, “这件事情不要再讨论了，我下次去调查一下再说吧。”
　颜沁同意了，“那么我们来谈谈我的表姐颜如玉吧。”
　温玉的鼻子抽了一下, 随机打了一个大大大喷嚏。
　颜沁被他吓了一跳。
　“太冷了。”温玉抱着从萧怀瑾的房间里带出来的外衣, “我要回去睡觉了。”
　“诶, 但是……”颜沁还想说话。
　温玉不等他把剩余的话说话，便化为了一阵轻烟消失在空气中。
　说要去睡觉, 可是温玉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去皇宫也是可以的, 反正萧怀瑾也不会赶他走。
　贴在他袋子里的女娲石随着他的动作撞击在他的大腿上面。
　温玉吸了一下鼻子。
　他的心底传来一种很是陌生的感觉，他似乎觉得他有点不满，他直觉萧怀瑾不应该把女娲石还给他。他又觉得有点酸楚, 萧怀瑾不该……在离开之前向他祈求一个吻。
　左思右想，他回到了当年的府邸。
　一走到门前，他就看见妖气冲天。
　温玉打开了房门。
　“谁！”一个鬼魂立马就露出死人相, 想要吓坏来人。他一睁开眼珠子爆出的眼睛, 就看见了温玉的脸。
　温玉的模样从未改变，而且对于他们妖魔鬼怪来说, 十年实在是太短了, 短到不至于会忘记温玉。“大人！”鬼魂立马给跪了。
　听鬼魂喊大人, 在屋子里面的众妖纷纷现身。
　白烟罗看见温玉，忍住要翻的白眼。“这不是……大人吗？我还以为你回蓬莱了……”
　“住口。”温玉不想跟他们瞎扯。“我要睡觉。”
　白烟罗手中的折扇在空中挥舞了好几下，他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小的立马就去给你收拾房间！”
　在白烟罗收拾房间的时候, 雏鸡他们本来想笑着跟温玉聊聊天的, 但是以前从来都没有情绪的温玉, 今天看起来有一种尤其可怕的感觉，于是众妖望天的望天，装死的装死, 直到白烟罗松温玉去房间睡觉之前，没有一个人敢讲话。
　温玉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白烟罗算是做事情很周到的妖怪，他铺的被子也很舒服，但是跟奢侈的皇家还是有差距。
　温玉刚躺上去的时候，居然失眠了。
　看来他真是被宠惯了。
　师父说得没有错，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他深受其害。
　温玉没有掩盖自己的气息，第二天的时候，颜沁自动找来了。温玉为了搪塞颜如玉的事情，只好乖乖跟着他去找关于妖神气息的线索。
　颜沁是一个不会好好说话的人，温玉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他们一起行动，效率低得可怕。
　天气太冷了，温玉走着走着，眼皮就在打架。
　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隔壁茶肆的客人在笑着聊天。
　“今天的雪真漂亮啊。”
　“真是可谓燕山雪花大如席，偏偏吹落轩辕台。”
　“古人真是风雅！”
　“可不是！”
　“来说些实时吧。”
　“皇帝选妃。”
　“为何选在这大雪纷飞的冬天，选妃应该是在春天才好。”
　“皇帝好不容易对他的婚事松口了，管他春天夏天还是秋天冬天，大臣们肯定赶紧给他找妻子啊。”
　“哈哈。”
　温玉看了他们一眼。
　跟温玉对面坐着的人，不小心撞见温玉的眼睛，突然心惊胆战。
　温玉转头。
　茶肆的客人拉了拉朋友的手，“不是说夏都到处都是妖魔鬼怪吗？你看那个，是不是？”
　朋友准备转头。
　温玉打了一个响指。
　茶肆上面堆积的雪突然砸了下来，坐在边上的两位聊天的仁兄免不了受到苦难。
　跟颜沁一起探听了一天的消息，晚上，温玉继续回去睡觉。
　如此如此，反复好几日。
　温玉终于忍不住去跟白烟罗抱怨，“你这被子，不太好啊。”
　白烟罗强颜欢笑，“这是最好的了。”
　温玉闻言，继续回去躺着。
　只是这一躺，左边翻了一圈，他觉得不舒服，右边翻了一圈，也不舒服。
　“呼。”他在黑夜中吐了一口气，气息化为白雾。
　这一位时常忘记自己会法术的仙人，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事。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皇宫，变成了一条小白蛇，然后钻进萧怀瑾的被窝里，呼呼大睡。
　虽然他那天离开了，但是萧怀瑾的房间没有停止放置调节房间温度的东西。在他来之前，萧怀瑾的房间一直都是寒冷的。
　深更半夜，一只手掀开了被子，然后停顿。
　“你……”说话的人心情复杂，“你是觉得我从未发现你是那一条小蛇吗？”
　温玉确实是以为萧怀瑾不知道自己是这一条小白蛇，毕竟他从来没有在萧怀瑾的面前变过小白蛇。我一直都觉得，只要他变成这样，萧怀瑾就会以为自己是当年的那一个宠物。
　可是哪一条蛇养十年还是那么小呢？
　他又用非人的思维来处理事情了。
　温玉没有想那么多，他只觉得，果然还是这里睡得舒服。
　蛇不会闭眼睛，它醒来的时候，就是伸展身体来提醒面前人。
　萧怀瑾坐在床上，盯着它不说话。
　小蛇盘成一团，把脑袋搁被子里。
　萧怀瑾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没有回蓬莱，但是他过来的意图他算是明白了。
　可以的话，他很想暴躁地把被子给扔过去。
　他伸出手，将一整张被子盖小蛇的身上去，自己赌气地坐着。
　小蛇从被子里辛苦地挣扎出来，然后用金色的眼睛看他。
　萧怀瑾：“不要理我。”
　小蛇的身体实在是太小了，所以也没有多少的力量，他用尾巴卷着被子，辛苦地拖过去，盖住了萧怀瑾的手。
　萧怀瑾看它一眼，然后又正回脑袋。他看着前面，又忍不住转头看它一眼。再做多一遍上述多动作，他觉得自己很傻。
　小蛇还在拉被子。
　它为了把被子拉上萧怀瑾的身体，用尾巴卷着被子的角，慢慢爬到萧怀瑾的身上。
　爬到大腿上的时候，他发现萧怀瑾的大腿中间，散发着很热的气息。他的裤子裆部位置有一块位置，热源就是来自那里。
　小蛇卷着被子路过。
　萧怀瑾忍无可忍把他抓了起来，然后想放回他原本的位置。
　岂料，小蛇完全挂在他的手上，怎么引导都不愿意落下。
　蛇性本淫。
　萧怀瑾只好把带着蛇的那一只手放得远远的，“现在，立刻，离开我。”他警告它。
　小蛇的尾巴紧紧锢着他的小尾指，当萧怀瑾用另一根手指想要撬开他的时候，他又灵巧地爬到了另一根手指上去了。
　萧怀瑾实在是摆脱不了他。“我现在想出去一下。”他只好哀求他，“你睡吧。”
　“嘶。”小蛇朝他吐蛇信子。
　萧怀瑾越被这冰冷的玩意儿缠着，身下的热源就要爆炸。
　他只好一只手跟小蛇缠斗，另一只手藏在被子下面，给予自己不轻不重的安慰。轻了委屈自己，重了他怕受不了。
　但是这样不轻不重，他发现自己也快要疯了。
　当欲望膨胀的时候，他忍不住弯腰趴在被子上，脸蛋背对着那一条没有良心的蛇。
　左手滑动，本来该是炽热的物体与灼热的手的摩擦，突然之间，他那里一凉。
　冰冰凉凉，滑腻的生物缠着它爬动。
　“呜。”萧怀瑾按住被子，双腿在被絮的下面颤抖。
　当他把手从被子的里面拿出来的时候，那条蛇依旧缠在他的手上。
　萧怀瑾羞耻地拎起自己脱下的衣服，替它擦掉身上的污渍。“我就求你了。”他的声音沙哑，“你睡觉就睡觉吧。”
　小蛇在他的手上，伸长了身体看他。
　萧怀瑾沉默不语，把它放下。“睡觉吧。”
　灯灭，夜深，人静。
　萧怀瑾今天入睡的速度尤其慢。
　温玉等了很久才发现它的气息总算是平缓下来了。
　小蛇变成了人性，躺在他的旁边，用手指碰触这一副好皮囊。
　他想起今天在茶肆上遇见的市井路人，他学着他们说话的语气，调侃萧怀瑾。“皇上，真是好兴致啊。”

第76章 梨花落
　第 76 章
　萧怀瑾睡得死沉, 温玉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晃了好几下他都没有醒来。
　“萧怀瑾……萧怀瑾，怀瑾。”温玉的手指卷着他的头发，然后轻轻地扯了一下。
　萧怀瑾在梦里面皱眉头。
　“你还真是一个麻烦的小鬼。”温玉一边念叨着, 手指一边往他的胸口方向挪。
　从前这里挂着一块名满天下的石头。
　温玉的手指用力, 指甲陷进了他的皮肤, 留下了一个月牙印。
　“你既然想要自己走一程人生路，那么你就走吧。”温玉凑到他的耳边, 莞尔一笑, “到时候不要求着来见我。”
　稍微发泄了一下自己的脾气，温玉这才想起，他这次回来, 还有一个人非见不可。
　他的想法落下瞬间，人就不见了。
　此时是夜间，星河天悬, 人世间安静得稀有。
　有一架巨大的浑天仪, 日转夜转，永不停止它的劳作。浑天仪的前面, 站着一位中年人, 他满头青丝, 间或掺杂着白发，双目清明，眼角却添皱纹。
　时光在世间和每一样生物的身上都留下痕迹。
　温玉就站在他的后面。
　“汤大人。”温玉喊他。
　“大人不敢。”汤若望听到声音, 回头。
　过去了十年, 他苍老了, 萧怀瑾长大了，但是他身后的温玉，却犹如他们初见时一样。“仙人好作弄人, 我当初虽然猜出大人必定不凡，但是没有想到，妖神会在世间如此普通地出现。”
　温玉听到他说出自己的身份，也不震惊，只是稍微歪了一下脑袋。
　“不知大人此番前来，是有何要事？”汤若望问道。
　温玉看着他，“你从前说过，你要算，你想要知道天地运行的真理，你想要看到夏凉几年以后，甚至是几十年以后，你要知道夏凉究竟是一个短暂的国家还是一个久远的国家。汤大人，我今天来是想要问你，你算到了吗？”
　汤若望没有想到自己十年前说的那番话，他居然还记得，他哈哈大笑，笑得厉害了，差点咳嗽出来。“大人的寿命与天比肩，百年沧桑不过在你的眨眼之间，你从前都不在意，为何现在想要知道？”
　温玉抿嘴，并没有回答汤若望。
　“天地运行。”汤若望的手指点着温玉，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从前就觉得这个有意思，但是在观察天地的时候，我发现了更加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温玉只想要知道自己问题的答案，并不想听他说别的事情。
　“人是有改变历史轨迹的可能性的。”汤若望告诉他，“一个皇帝的一念之间可以决定这个国家未来几年甚至是几百年的发展，而皇帝可以更换，而皇帝可以被影响。你无法知道一个贤明的帝皇，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所捕获，也许是愚蠢，也许是恐惧，也许是鬼迷心窍，他就导致了一个国家的沦落。而一个昏君，也说不定，他哪一瞬间会觉悟，也许是一觉醒来，也许是因为某个人。皇帝可以选择创造一个怎么样的国家，人民其实也有选择自己领袖的权利。我在时间轮中看到了很多，很多。”
　温玉追问，“那么萧怀瑾呢？”他从始至终，来到这里只为了一个人而已而已。
　汤若望张开了双手，他宽大的袖子只冬天的风雪中随风飞扬。“吾皇百世流芳。”
　温玉闭上了眼睛，因为他的答案，舒了一口气。
　“可是……”汤若望转折。
　温玉睁开了眼睛。
　汤若望笑了，“我当初也觉得先皇必定会被传颂千代，可是谁又知道，那么聪明的帝皇也会害怕老去，害怕自己的皇朝不再在自己的手中，然后铸成大错。”
　“萧怀瑾也会么？”他问。
　汤若望看着温玉，希望他能跟在时间轮中一样，作出正确的选择。“你拿回了女娲石，谁正确的做法。”
　他回头，点着时间轮。“皇上在选妃的事件中，会遇上适合过一生的人，未必会是喜欢的，但是他这一生不会再有动荡了。”
　“高湛还在。”温玉中为自己找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皇上早就想好了怎么对待高湛，十年之前就决定好了。”
　温玉继续说道：“凤凰来找我，说世间还有灾难。”
　“这一件事情，大人可以私下处理好。”
　温玉知道汤若望的意思了，只要他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再在萧怀瑾的面前瞎蹦跶，这个世间的
　命运就可以决定好了。“我明白了。”
　汤若望朝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温玉点头，准备离开。
　汤若望喊住了他，“大人且慢，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温玉回头。
　风雪吹拂，温玉一头青丝在空中飘浮。
　“我听说妖神无心。”
　“是，大家都这么说的。”温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跟温玉说话，要非常仔细地去抠他话里的意思，就算他说的是一个确凿的事实，却未必是他自己的意思。“大家都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汤若望要弄清楚这件事情，因为，这可能是他算好的命运里面可能出现的最大的变化了。
　“世界除我以外，只出现过一个妖神。”目前为止，所有关于妖神的记载都来自于他，“他无情无欲，玩弄天下和时间，从来没有一丝恻隐之心，也不见他爱上过什么人。在那么长的时间洪流里，没有爱上过任何一个人。所以，世人和神人都这么说，妖神无心。”温玉对于这些知识熟读于心。
　现在轮到汤若望追问他了，“大人是否爱吾皇？”
　温玉听到他的问题，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汤若望以为他不能明白什么是爱，要给他解释，“你会不会觉得吾皇在你的心中跟别人不一样……”他想要一一列举温玉可能会出现的感受，只是他还没有说完，面前就没有人了。
　白色的雪花灌进他的袖子，汤若望眨了一下眼睛，继续回头望着滚动的浑天仪。
　萧怀瑾今早醒来的时候，那条小蛇还在睡，睡梦中还要一直用脑袋去顶他的手臂。萧怀瑾想到他往日做的种种，忍不住狠狠地拉了一下他的尾巴。
　小蛇一下子惊醒，龇牙咧嘴地朝他伸了一下身子。
　萧怀瑾也同样睁大了眼睛，朝它所在的方向顶了一下他的脑袋。
　小蛇猝不及防被他攻击，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萧怀瑾不理他了，直接拎着被子盖住它的身体，然后起床。“上朝！”
　“是！”汪侥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小蛇从被子的空隙处钻了出去，他看着萧怀瑾换衣服，然后大步一跨就跑。
　今天这里是有什么妖怪吗？
　现在只有他啊！
　萧怀瑾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上朝的时候阴阳怪气的，吓得好几个人都不敢说话。
　幸亏朝廷还有杜修十年如一日的没有眼色。
　杜修在当年萧怀瑾落魄的时候抱紧了大腿，如今他已经是户部尚书，管着国家的赋税。他跟张之仪，吏部尚书联手，不知道处理了多少的大事。
　就算是如此，萧怀瑾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会照样日他。“滁州的税比起往常要少一些。”萧怀瑾点名他了。“杜尚书，是怎么回事？”
　杜修皱眉，但他的筹虑只是一瞬间，很快又尽量平静地汇报情况。“滁州最近了，雪灾严重，储存起来的作物损失太多，所以才……”
　萧怀瑾挥手，“这一件事情你自己私下跟进吧。”
　“是，皇上。”
　萧怀瑾继续揪着下一个人来教育。
　朝堂之上，只有丞相依旧沉默。
　萧怀瑾趁空睨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高湛今天又是一个人落寞地下朝了。
　离开了皇宫，他打了一把伞，挡住风雪，准备回家。
　他走到半路的时候，一个人与他同行。
　高湛转头，他看到了穿着私服的萧怀瑾，他一身白衣胜雪，乌发落在锦衣上面。他开口，“那么多年了，你的魔已经死了，你的想法已经没有指望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想要……”时间过去，他一下子变得很苍老。“杀死你，我依旧想要杀死你。”
　萧怀瑾叹了一口气。
　当年的事情，他做了，没有想过会导致今天的后果。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高湛，忏悔吗？对峙吗？漠视吗？
　萧怀瑾选不出来，只是他今天明白到，他确实不应该再让高湛待着了。不论是让现在的自己伤神，还是未来埋下了什么祸患，都不可以。
　所以，他现在就要击溃他。
　“我有一个地方，想要带你去。”萧怀瑾对他说。
　高湛愣了一下，他的脚步一停，然后点了点头。
　萧怀瑾领着他，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温玉的府邸。
　当年的状元府
　。
　“这是你当年的住所。”萧怀瑾指着前方，“你当年，高中状元的时候，先帝给你安排的府邸。你在这里，迎娶了殿帅的女儿，后来，你第一位夫人患了恶疾死去，你又娶了现在的妻子，攀上了更高的权势。”
　高湛表情不变，但是伸出手捂住了嘴巴，咳嗽了一声。
　“高湛，你的心也是狠啊，夫人是怎么死去的，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吧。”
　高湛处惊不变，“我的夫人，是得了恶疾而死的。”
　“那你为何，在她死后，立刻就搬离了丞相府？”
　“我……已经得到了更好的房子了。”
　萧怀瑾冷笑，他觉得可笑。“嗯，你确实得到了更好的。”他推开了门，“进来吧。”
　高湛不知道他今时今日，还让他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屋子里面有很多的妖怪，他们一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里面隐身的隐身，变回原形的变回了原形。
　这里很奇怪。
　明明是冬天的，院子里的梨花树却依旧在开放。
　高湛在看到那棵梨花树以后，咳嗽的症状更加严重了。
　“寡人只是听说。”萧怀瑾看着纷纷落下的梨花花瓣，“据说夫人很喜欢这棵树。”
　高湛以为那么多年了，自己已经忘记了很多的事情，包括前些年的事情。但是现在一看到这棵梨花树，他却依旧可以马上想到那个女人。
　她坐在梨花树下，手里捧着一杯清酒。
　她看见他过来，笑靥如花。
　后来她死了，他就把她埋在了她最喜欢的树下，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要去报仇，要去实现自己的计划，他不能带着她。
　高湛看不见，萧怀瑾却能清楚看到，那一棵梨花树下，始终坐着那一个女人。
　他十年前来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了。
　他也知道她的身份。
　“夫人，现身吧。”萧怀瑾求她。
　女人摇摇头，抬头看着黄色的花瓣和白色的雪花一起落下。
　萧怀瑾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眼睛时，他不怒自威。金龙已经认了他为主人，现在的他可以压制某些妖魔。“夫人。”他再请道，“现身吧。”
　女人叹了一口气，现身了。
　高湛看着一个人出现在梨花树下，他看清楚了她的脸，眼睛越睁越大。
　“你在报仇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自己也结下了不少的仇恨呢？”萧怀瑾问他。
　“我不恨他。”女人在高湛开口之前先说话，“每年这里都会下梨花雨，我很开心。”她转头，望着已经是一个中年人的高湛，她笑盈盈道：“你老了。”
　高湛的手脚都在颤抖，快要着冰天雪地中跪下。
　“她因为你，永远束缚着这棵梨花树下。”萧怀瑾跟他陈述一个事实。
　高湛终于崩溃，跪了下来。
　他的良心开始泯灭，就是在他杀死他最爱的人的那一刻。
　萧怀瑾低头看他，他知道，高湛不会再站起来了。
　一只鸡在此时路过。
　萧怀瑾看了它一眼。
　那只鸡飞快逃跑。
　萧怀瑾想起温玉的房间就在不远处，他扔下高湛，进到了温玉的房间。
　他很好奇，温玉的床到底能有多难睡？
　他刚一到，就被床上放着的东西给震惊了。
　一只娃娃静静地躺在温玉的床上，看衣服和长相，似乎是他自己。
　萧怀瑾的神情有些恍惚，他上前，拿起了那个娃娃，然后默默藏在了怀里。

第77章 秀女
　第 77 章
　第二天, 朝中传闻，高湛丞相重病不起，很快就辞去了官位。
　李不悟暂代丞相的职位, 他在上位的第三天, 立马加快了萧怀瑾选妃的进程。
　夏凉国建国以来, 第一次在寒冬选秀，但是正如百姓所说的, 只要萧怀瑾愿意选妃, 哪管他是春天夏天抑或是秋天冬天，大家都喜气洋洋。
　温玉在城内的小茶馆内跟颜沁一起分析情报，得知了近几年, 凡人在大量地虐杀妖怪，不管是想要做恶的还是想要平静度日的，一律见到杀无赦。
　“若凡人被妖魔骚扰, 这事就是你处理。但现在是妖魔收到了凡人的攻击, 这是我的事儿，你不用插手。”
　温玉点了点头, 既然有颜沁在, 相信他也不用太费心。“我会好好注意, 如果这里真的有妖神出没，我会赶过去捉住他。”
　颜沁皱眉，其实他有点担心温玉, 因为温玉的能力被限制了, 未必是另一位妖神的对手。
　但是温玉泰然自若, 显然并没有把他的担心放在心上。
　颜沁看现在两人都有空了，又想起了他那令人闹心的姐姐。“温玉，上次我跟你问过, 关于我姐姐颜如玉的踪迹。”
　“这茶，不错。”温玉打断了他的话，抬手给颜沁添了一杯茶。“你试试。”
　颜沁看温玉给他倒茶，自然是会喝的。“一般吧。”他皱眉，“跟碧落的茶，跟你泡的茶比起来，也差太远了一些。”
　温玉同意，他到现在，还没有遇到过有谁的泡茶技艺比他更高超的。
　被温玉这么一打岔，颜沁又忘记了追问颜如玉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来到人间。”这一位年轻的凤凰好奇地东张西望，“温玉你可不可以带我到处去逛逛？见识一下人世间的风景？”
　温玉冷酷无情：“不可以，我最近还有事。”
　颜沁疑惑不解地看着温玉，“是冬眠吗？”
　“总之是有事。”他不多加解释。
　看温玉难得地表现出几分不耐烦，颜沁聪明地没有追问下去。
　今天的夏都异常热闹，白雪皑皑，地板一片白色。每家每户，张灯结彩，大红大红的一片，像是每一家人都在结亲，为即将到来的新娘而布置，欢笑着热闹着。或者像是某一年的夏天，玫瑰开在门前，红得要滴血。
　从全国各地而来的少女们，簇拥着进宫城。
　她们这一踏进去，又是紧张又是期待。这一脚，要么成为那一位至高无上的人的女人，要么转身就要重新走出来。
　温玉说自己接下来还有事，很快就离开了小茶馆。
　秀女们正走过茶馆的门前，她们排着队，要一起进宫。秀女们全部都正是好年纪的时候，有的清纯可人，有的艳若桃李。因为她们的出现，不少的男人都围观着街道。少女们收到了男人们赞叹的眼神，纷纷一笑，这一下，他们更加爆发出赞赏的声音。
　你说，人们为什么羡慕皇帝呢？不为权不为势，就为这千百美人的低头嫣然一笑，都不枉费这一生了。
　温玉从茶馆走出来，队伍长长，围观的人们完全堵在了他的出口。
　他辛苦地挤了进去。
　没有人能看到，在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变回了银发金瞳的样子，再挤到外面的时候，又一下子变成了一位豆蔻少女。
　跟十年前他化身的素淡少女不一样，她这副样子更加接近他银发时候的模样。
　也是因为如此，看到她的人都倒吸一口气，然后发出更大的声音。
　颜沁在二楼目睹了温玉变身的全过程，他不知道温玉变成女子的模样混进队伍是为了什么，但实在是忍不住摇摇头。温玉，太抢眼了，这样子一定会被注视的，什么都做不了的。
　温玉要去看看，所谓的最适合萧怀瑾的人，究竟是长什么模样。
　其实夏凉选秀女有一套很复杂的流程，但是萧怀瑾觉得，现在的夏凉正是百废俱兴的时候，不要铺张浪费，而且他也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在里面。所以选秀女的步骤被简化了许多，由下面的人去选符合条件的少女，然后由宫中的人检查，挑选中没有问题的女孩以后，直接就是见皇帝了。
　皇帝会连续选三轮，决定最后的人选。
　其实如果是萧怀瑾喜欢，可以全部都选的。
　萧怀瑾听到了李不悟到建议，叫他去见见杜修。去看看国库够不够钱养那么多的女人。
　李不悟摇头，觉得萧怀瑾就算是娶妻了
　，大概也会和妻子感情不和睦。
　今天陪着萧怀瑾选秀女的大官员，有李不悟还有白玉龙。他们的专门来监督萧怀瑾，确保他一定要选出适合的妃子的。
　杜修本来也想要来围观，但是正好滁州那边有事情需要他解决，他只好作罢。张之仪比起这种事情，对于滁州的事务还比较感兴趣。
　几十个少女打扮得花枝招展，一排排站开，那架势还是很客观的。
　李不悟满意地点头，他已经看到几个很不错的人。
　现场的花粉味太重，萧怀瑾连看都没有看，就偏头去打喷嚏了。
　“皇上。”汪侥匆匆忙忙上前。
　白玉龙吸鼻子，别说萧怀瑾，连他都受不了，怎么凡人的小姑娘，那么喜欢香料。
　就是这一大口吸气，他突然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味道。
　温玉？
　他抬头，可是面前除了来选秀女的小姑娘以外，就是来服侍的太监，哪有什么温玉？
　“皇上，这是花名册。”汪侥递上来名册。
　“嗯。”萧怀瑾看着花名册，思考者，沉默着。
　下面的秀女们谨遵着大人们的嘱咐，全部低着头。但是偶尔的，也会有那么几个胆大的，偷偷地抬头一瞬间，想要看看萧怀瑾的模样。当她们看到了肌肤雪白，凤眼内勾外翘，完全可以用色如春花来形容的皇帝时，一瞬间情窦初开，再低下头的时候脸颊红扑扑。
　这之中，有一位姑娘就显得很特别了。
　她跟她身旁的姑娘别无二致，穿着一样的粉色裙子，她的双手有气无力地垂下，双眼极具有攻击性。她用打量的眼神看了周围人一眼，然后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看着盯着花名册的萧怀瑾。
　如果不是现在宫殿太过安静，她说不定还真的会开口冷笑两声。
　白玉龙一直在观察着秀女，自然很快就察觉到了那一位与众不同的少女。
　他也知道她是谁，就是因为知道，差点没有一口水咽死自己。
　少女正是温玉变化的，他也对上了白玉龙的眼睛，娴熟地打招呼，微微点头。
　白玉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碎裂。
　不对啊！不对啊！师弟！你现在不应该那么淡定地跟他打招呼！你来这里做什么？还用那副样子出现是想要干什么？我不是叫你早点回去蓬莱了吗？
　可惜温玉并不能接受白玉龙传达出来的讯息，他继续东张西望，看着这里的姑娘长什么样。
　到处看姑娘的温玉，完全不看秀女的萧怀瑾。
　白玉龙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究竟是谁在选妻子。
　“好吧。”萧怀瑾还真的只看花名册就决定了，“第一排，第七排，第九排，就这五排先留下来，其余的……”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全部往后转，领钱以后回家吧。”
　“咳咳。”汪侥在旁边大声咳嗽。皇上，这些话交给他们这些人说就可以了，你不用那么亲力亲为的。
　秀女们也被他的方式给震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哪些人可以继续，哪些人可以走了。她们中有些人，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李不悟随便他，而白玉龙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萧怀瑾看到他的模样，笑出了声。“爱卿，你对寡人的话有意见？”
　白玉龙摇头。
　只是太凑巧了，温玉就在第九排。
　人选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三十人。
　萧怀瑾突然来了兴致，拿着花名册，笑着望下去，“寡人要点名。”
　皇上啊！你就不要玩了吧！
　众人中心中呐喊。
　萧怀瑾会理会他们就不叫萧怀瑾了。
　他拿着花名册，提着长袍，兴高采烈地跑到秀女们的面前。他走到第一排第一位少女那里，放柔了语气，几乎是含情蜜意地喊她，“李雪慧。”
　“民女在。”少女的声音犹如出谷的黄莺鸟一样好听，她弯腰行礼，身姿妖娆。
　有一套。
　萧怀瑾满意地点了点头。
　“柳华裳。”
　“民女在。”这一位少女就害羞了一些，答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还行。
　萧怀瑾一一点名，每叫一个叫抬头看一眼，然后掂量一下。
　李不悟在前面看着，差点翻白眼。
　萧怀瑾不像是选妃子，像是老鸨子打量自己店里工作的姑娘。
　他们悠悠闲闲，苦了白玉龙。
　他看着萧怀瑾一点一点向着温玉靠近，从一开始的想办法阻拦他们见面，到后面开始放弃。温玉这副样子，他都未必认得出来，何况是萧怀瑾呢。
　“下一个，萧香软。”萧怀瑾笑吟吟地抬起头。
　这一眼，他撞上了一双冷清的眸子。
　萧怀瑾的笑容凝结，看清楚了面前少女的模样。
　女子一头乌发用黄色的绸带挽着，松松软软，跟前面的十几位少女的发型极其相似。她穿着粉色的丝绸长裙，上边修着最常见不过的莲花花纹，跟前面几十位少女几乎同出一辙。轮打扮，她简直俗气极了。但是这样的一位少女，淡色的杏眼明亮，面无表情，如同考妣一样的丧气模样，像一个人，还像到了极致。
　她学着前面的人一样应道，“民女在。”
　萧怀瑾的手垂下，花名册也落到大腿旁边。他直愣愣地看着少女，没有再往下走。
　成了！
　汪侥和李不悟相视而笑，十分激动，显然觉得这次一定能成。
　白玉龙快要哭了，他还是回滁州吧，夏都不适合他待着。

第78章 宫廷验身
　第 78 章
　萧怀瑾跟面前的这个少女对视时间超过三个瞬间。
　第一个瞬间的时候, 萧怀瑾是傻的。
　第二个瞬间的时候，他是不敢置信的。
　第三个瞬间的时候，他觉得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少女明明就比他矮一个个头, 可是视线高高在上, 仿佛在俯视他一般。
　萧怀瑾低头笑了, 笑容就像那含羞的莲花花苞一样，欲放又不放。
　看到萧怀瑾笑容的李不误和汪侥对视, 觉得这件事情成了个七七八八。
　萧怀瑾没有再走下去了, 他攥着花名册回头，让汪侥安排秀女们去休息。
　李不误陪着汪侥出去，吩咐他, “将那一份姑娘的身份来历查全了，递给我一份。”若只是为了给萧怀瑾选一个陪伴的女人，他们大可不必如此急不可耐, 因为萧怀瑾的后宫本来就有几位妃子。纵使萧怀瑾这些年已经完全沉浸在治理国家大事上, 没有再理会过她们。
　他们这一次，是想要选出萧怀瑾的皇后。
　鉴于萧怀瑾的性格恶劣, 人品极具有挑战性。他们都不要求当皇后的人如何出身名门贵族, 如何母仪天下。他们要求低极了, 只要萧怀瑾喜欢，觉得能一起过下去，然后人品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他们就可以同意了。
　他们本来觉得就单单要萧怀瑾喜欢, 就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条件。没有想到, 还真的会有奇迹出生，萧怀瑾还真的看上一个姑娘了。
　李不误差点想立马去烧香拜佛。
　虽然他当初是不满意萧怀瑾，还想把他扯下台, 不过都是过去了。他自从承认萧怀瑾以后，完全化身为一个任劳任怨的阿姆。
　汪侥跟他不谋而合，早就想要萧怀瑾找个喜欢的人。
　两人一拍即合，汪侥迅速地弄来了萧香软的户籍资料，李不悟连夜去校对。
　“大人，如何？”汪侥还贴心地送来了宵夜。
　李不悟皱眉头，也不知道该是摇头好，还是点头好。
　这一个萧香软的身世未必太过平平无奇了一些，最普通的镇子里出来的姑娘，家身也在压在招秀女的底线上，她整个人，太过普通，随处可见。
　当然了，脸是出众的。
　姓萧。
　萧可是少姓啊，太奇怪了。
　选妃第二轮，验身。
　秀女们将一个个脱光衣服，由宫廷的宫女们拿着尺子来测量她们的身材，包括腰、胸、手、脚。
　所有的秀女们仅仅穿着一件可以裹住身体的单裙，一一排队着。
　温玉也在起列，他站在一群女孩子的中间那个听着她们在排队的时候窃窃私语，开始怀疑人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参与进来。
　就在他厌倦了的时候，寒风从门缝里灌了进来，温玉包着仅有的布料瑟瑟发抖。
　算了，他还是离开罢了。到底是床不舒服不好睡，还是食物不够好吃，他为什么突然鬼迷心窍要来这里受罪。
　就在温玉准备遁走的时候，前面小姑娘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圣上，真的是很好看呢。”少女的脸红扑扑，双手交握在胸前提着衣服，心脏也在怦怦跳。
　跟她交谈的女子较为羞赧，但是也大着胆子点头，同意了她的话。
　“若有幸陪伴在圣上左右……”
　“那真是三生有幸。”
　温玉:“……”不走了！
　前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检验完毕，虽然大家早有准备，但毕竟还都是少女，赤/身/裸/体地被人用尺子度量，全部都害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温玉不是太在乎，本来就是变幻来的身体，都是虚的。
　终于轮到温玉了，他正准备脱下单裙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愣了，皇上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还是宫廷里的老宫女反应快，赶紧让那些秀女到后面的房间里去。只是苦了温玉，正好脱着衣服，走又走不了，只好先把衣服扣好以后再准备跑。
　只是他的脚才刚一动，萧怀瑾就进来了。
　“先行礼。”老宫女只能这么说了。
　温玉规规矩矩地，准备跪下去的时候，这一件衣服阻碍了他的动作。
　“免礼。”萧怀瑾一进来，立马就让他们起来。
　温玉还没有跪下去，人就站起来了。
　“皇上。”老宫女立马过
　去，“你怎么来了？这地方你可来不得啊。”
　萧怀瑾在主位上一坐，望着老宫女，笑得狠娇。“寡人想去哪里，不是你可以管的。”
　千万不可以因为这几年萧怀瑾太过修身养性，努力当一个明君，就忘记了这个家伙曾经可是一个昏君，带暴戾的。
　“老身不敢。”老宫女想跪了。
　处理好这边了，萧怀瑾继续望着中央的少女。她过着一件齐胸的单裙，露出了圆圆的肩头。
　“我听说你们在验身。”萧怀瑾歪了歪脑袋，笑得很开心。
　“是的。”
　他兴致盎然，“寡人也要玩。”
　这可玩不得啊！
　众人想要呐喊，但是没有一个敢出声。
　“尺子。”萧怀瑾无视了他们不赞同的眼神，朝他们伸手。
　没有人敢忤逆他，只能胆怯地把尺子递给他。
　他把尺子握在手里，拍了拍手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萧怀瑾拿着尺子，接着起身，走到了温玉的前面。
　温玉提着裙子，看着他围着自己转来转去。
　这个人，有病病？
　萧怀瑾接触到他的眼神，展颜一笑。“你们，转过头去。”萧怀瑾对着他们说话，眼神却一直盯着温玉。“寡人的妃子，寡人可以尽情看，你们看什么呀？”
　他一声令下，全部人都转身，包括温玉。
　萧怀瑾被他惹笑，从他的背后抓住他的肩头，然后将脸靠在他裸露的后背上。“我来帮你量好吗？”他轻声问道，唯恐惊到面前人。
　温玉想说话，但是又害怕说多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点了点头。
　萧怀瑾的手往前伸，搭在他单裙的带子上。“可以解开吗”他问。
　温玉摇头。
　不给呢？
　萧怀瑾并不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他的手指十分灵巧，关节一弯，立刻将带子解开。
　单裙一下子松开，“哗啦”一声，掉到了地板上。
　动物刚出生的时候，未曾有什么遮体，所以温玉从来不觉得裸露着身子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此时，门口的冷风灌进来。他淡然的表情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他抱着手臂，瑟瑟发抖。
　萧怀瑾扑在他的身上。
　他穿着毛绒绒的裘皮大衣，温玉觉得温暖极了，于是脚跟一直动，往他的身上靠。
　“手。”萧怀瑾握住他的手腕，手臂跟他的手臂重合，“合格。”
　他骗人，他都没有量。
　“脚。”
　因为寒冷，温玉咬紧了下唇，忍住了颤抖。
　“腰。”萧怀瑾的手从他的手腕慢慢往膝盖的地方收，然后往下挪到他的腰肢。
　盈盈不堪握。
　那双手着腰间停留的时间略久，然后慢慢地向上。
　温玉终于忍不住，一手刀劈了过去。
　萧怀瑾忘记躲开，就这样被他打中了脑袋。他小小声地叫了一声，但是其他人都没有发现。
　温玉蹲下去，捡起裙子要穿上，但是他穿了两次，都没有系回去。
　萧怀瑾咳嗽一声，将裘皮大衣脱下来，披到他的身上。“冷吗？”他也蹲了下来。
　少女那一双饱含怒气的杏眼瞪了过去。
　萧怀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温玉就算生气，还是裹紧了他的衣服。
　萧怀瑾捡起中途被他扔掉的裙子，替他穿了回去。其实萧怀瑾也不会穿女人的裙子，但是他很有耐心，一次失败就系两次，两次失败就第三次，然后终于成功系稳了。
　温玉就蹲在地板上看他，极淡极淡淡瞳孔里，要把萧怀瑾融化掉。
　萧怀瑾的上半身往前倾，就要亲到他。
　温玉也不拒绝。
　萧怀瑾不知道不拒绝是否也是肯定的一种。
　最后，他及时抽身，离开。“好了，寡人量完了，他合格了，寡人要回去了。”说完，他就要走了。
　他来去如风，其余的人立马跟在他的后面跑。
　温玉蹲在地板上，用拇指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时不时他会觉得懊恼，又觉得愤怒。
　在萧怀瑾决定要亲自己然后放弃的时候，在萧怀瑾明明死皮赖脸占着女娲石那么多年，然后突然还给自己的时候。
　这样的心情，要如何定义呢？
　萧怀瑾的手按在心脏上，往自己的寝室跑。
　让所有服侍他的人都退下，他从衣柜里拿出那只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布娃娃。娃娃长得跟他一模一样，脖子上面挂着一个装饰的小锦囊。
　“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萧怀瑾摆弄着布娃娃的手，举起右手就是喜欢，举起左手就是不喜欢。“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这一副幼稚的样子，跟他十来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啊！”他烦恼地大吼一声，然后抱着娃娃倒在床上。
　乌黑的发丝铺在床上，他的眼睛盯着床顶，无法诉说自己的心意。
　温玉啊温玉，你真的要把他玩死了。
　他都放你走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回来的话，床就让给你睡了，你为什么又要混进一群秀女当中去了？
　你想与他成亲么？
　你想大发慈悲，将你那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生命，愿意割舍一瞬间，给人世间挣扎的可怜凡人吗？

第79章 沸腾
　第 79 章
　夜晚了, 温玉走进宫女给他分配的房间。
　随着气温的降低，他的意识越来越不能保持清醒。他在睡觉之前，回忆起萧怀瑾今天对他的所作所为, 有点怀疑, 他是不是认出自己了？
　温玉的疑惑只有那么一瞬间, 因为接下来，他已经不能再思考了。
　风雪愈加, 夏都的气温低到了极致。
　温玉整个人犹如进入冬眠的蛇, 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意识已经完全消散。
　第二天的时候，他根本就不能起床。还是宫女发现队列中少了一个人, 找着进了他的房间，然后把他拉了起来，换了衣服以后带出去。
　今天是最后一轮的选拔了。
　萧怀瑾让他们一切从简, 于是就安排了一个宴会。
　宴席上, 萧怀瑾似乎坐到了主位上，所有的秀女两列排开, 莺莺燕燕, 胭脂红颜。坐在温玉旁边的少女, 存了心思，想跟他打好关系，递了一杯酒给他。“来, 妹妹陪我喝一杯吧。”
　温玉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听到的声音都仿佛从远处传来的一般。“喝？”他只明白了这一个字。
　他的声音犹如出谷的黄莺，少女听了都心情大悦。“喝。”她说道。
　温玉接过她的杯子，一下子将一杯酒喝完了。
　温酒下肚, 睡意正浓。
　萧怀瑾坐在主位上，看见今天的雪比平常的厚重，正想让人把自己身旁的汤婆子给温玉。他把汤婆子给身边的宫女，往温玉那边一指。
　他的指尖对着一个人。
　温玉喝完酒以后，脑袋晃了晃，接着“砰”的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萧小姐！”她身旁递酒的少女给吓了一跳。
　萧怀瑾一愣。
　“萧小姐不胜酒力。”另一个秀女看到了过程，帮忙说话，纵使她觉得一杯酒就倒也太离谱了一些。
　“我和嬷嬷带萧小姐下去休息。”宫女扶起了温玉，然后由秀女带路离开了。
　萧怀瑾虽然担心，但是他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宴席。“朱九。”他喊道。
　他身旁的一个宫女插手。
　“你跟着去看看。”萧怀瑾吩咐她。
　朱九翻白眼，但是又不得不去。
　那一位秀女指路，引导着宫女带温玉去她休息的寝室。她说要帮温玉整理一下衣服，让她好休息，其余的宫女就先退下了。
　秀女看着床上酣睡的少女，姣好的脸蛋开始扭曲。
　第一轮选拔的宫殿上，她就站在温玉的旁边。自然看到了萧怀瑾看他的眼神，也因为他，萧怀瑾才没有继续走下去，来到她的面前。
　这一位少女有些天真，她很明白只要他在，萧怀瑾的人选没有什么疑问。现在他晕了，是一个好机会。要是他一直不出现在宴席当中，那么萧怀瑾可能就会忘记他，或者不选择他了。
　这么想着，他从房间里找来了四根粗绳子，把温玉的双手和双脚都绑在了床上。
　她绑得很紧实，确保一个柔弱的少女是不能挣开的。
　解决完一切以后，她给温玉盖好被子。“等宴席完了，我会回来帮你解开绳子的，你放心吧。”说完，她立刻离去。
　温玉对此一无所知。
　半个冬天都要过去了，他终于可以冬眠了。
　朱九一直跟在他们的后面，她坐在屋顶上，看准了温玉在哪休息，回去以后告诉了萧怀瑾。
　萧怀瑾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转眼间，继续言笑晏晏对着宴席里的所有人。
　朱九瞧着这里有些无聊，问了萧怀瑾一句，她可否去找小金龙玩玩？
　“不要太欺负他了。”萧怀瑾小声道。
　“看心情。”朱九说完，转身就走。
　李不误坐得远些了，找着时机上来问他，“看上了几个？”
　萧怀瑾看着他，笑笑不说。
　李不误劝他，“这里也不多，要是觉得不错，可以一起收了。”
　萧怀瑾也劝他，“都告诉你，有空就要去找杜修，了解一下国库。不要总是一副没有见识的样子，说些行不通的胡言乱语。”
　李不悟忍住了，没有翻白眼。“还有一件事。”
　“嗯？”
　“不要靠那个萧香软太近。”
　萧怀瑾微惊讶，“为何？”
　李不悟皱眉，“我拿到了她的资料，也已经去核实
　过了。虽然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她实在平凡得有些奇怪，而且这么漂亮的姑娘，周围居然没有什么人认识。就算是养在深闺，也未免解释不过去。你自己小心点。”
　萧怀瑾敷衍地点了点头。
　李不悟气歪了嘴。“我虚长你几十岁，你能听听人话吗？”
　萧怀瑾朝他挥了挥手，“知道了，老人家。”
　宴席似乎并没有那么快结束，萧怀瑾有些乏了，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他回忆朱九告诉他温玉的所在，找到了方向，然后屏退了所有人。
　“咳咳。”他在进去之前发出了声音，好让里面的人注意。“萧香软，寡人要进来了。”
　里面没有声音。
　萧怀瑾还以为他走了，立马推开了房门，他快步踏进去，看到床上有人在躺着。他立马松了一口气，转身关上了房门。
　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萧怀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他想去看看温玉。果不其然，他睡着了。他合上了双眼，纤长的眼睫毛乖巧地落在下眼皮的上面，挺直的鼻子，小巧的嘴巴。一切都静止，把美丽封印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萧怀瑾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他的身体冰冷得就像是尸体一样。
　萧怀瑾手里还拿着一个汤婆子，他掀开他的被子，想要把汤婆子塞进他的被子里面去。谁知道一拿开被子，他就发现他的双手双脚被人绑了起来。他一愣，但是似乎也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鼻子钻进了熟悉的气味，温玉挣扎着恢复了一些意识，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了萧怀瑾的脸，想要喊他，只是嘴巴不怎么利索，“……怀瑾。”
　萧怀瑾心念一动，弯下腰，凑了过去。“你叫我什么？”
　“萧怀瑾……怀瑾。”
　萧怀瑾的脑袋就在温玉的面前，萧怀瑾看着他，闭上了眼睛，侧脸与他的耳畔厮磨。
　温玉的体温太低，对比下，萧怀瑾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小火炉一般。
　“啊。”温玉发出了舒服的声音，他想要去抱住萧怀瑾，但是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不是我把你绑住的，我一进来你就是这副模样了。”萧怀瑾先告诉他。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解开。”他渐渐清醒。
　“因为我不乐意。”萧怀瑾侧头，吻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金灿灿一片，就像是骄阳。
　温玉被他的嘴唇抚慰，眼睛稍眯上，盯着面前的人。
　萧怀瑾似乎有些感悟，他不拒绝的话，可以继续过分下去。
　这么想着，萧怀瑾的嘴唇往下，他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脖子，随后一口咬上去，用力吸吮。
　“啊。”温玉发出了小小声的惊讶声音。
　“痛吗？”萧怀瑾问。
　“不痛，我生气。”温玉说。
　“为什么？因为我不帮你松绑吗？”
　“你果然……”
　“果然？”
　“还是喜欢女孩子。”
　萧怀瑾一下子抽身，他笑着看面无表情的温玉，意图从那双平静的眸子中读懂这个人的心思。“你猜我有没有猜出你是谁？”
　“猜得出。”温玉哼了一声，不想跟他玩无聊的把戏。
　“真聪明，你怎么知道的。”萧怀瑾的手从被子里面伸进去。
　“你只在我的面前称自己为‘我’。”温玉说道。
　萧怀瑾哈哈大笑。
　他笑完以后，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对视了一下。
　温玉别扭道：“你把手伸进来做什么？”
　“趁你不能乱动，有一件事情想要验证一下。”他有些恶劣。
　“什么？”
　萧怀瑾有些犹豫，他想了想才敢说，“你变幻，下面也……是女孩子吗？”
　他这话说得实在是委婉。
　“可以验证一下吗？”但是他的下一个要求十分流氓。
　温玉的腿动了动，但是因为他的脚腕都被人用绳子绑实了，没有办法动弹。
　萧怀瑾仍旧觉得，他不拒绝，那他就当温玉同意了。
　他在被子里面乱摸，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温玉的裙摆。
　温玉：“……”这样的情形，他很难无动于衷，毕竟他知道萧怀瑾究竟是一个多过分的男人。
　萧怀瑾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眼看他的手指要钻进去了
　，温玉的眼睛立马一眨，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一个寡淡的男人。
　萧怀瑾久违看到他的模样，一下子表情就变了，他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扑过去，像只像小狗一样，狂咬他的脸。
　温玉这下是真的慌了。
　在他大腿中间的手并没有收回去，反而顺着往上摸。
　“大胆。”仙人呵斥道。
　“天气太冷了，仙人啊。”萧怀瑾声音温柔地哄骗他，“我来给你取暖不好吗？”
　“取暖就去找汤婆子去。”温玉说道。
　萧怀瑾一口咬住他的下唇，不给他说话。“汤婆子有我温暖吗？”他撒娇道。
　温玉答不上来。
　萧怀瑾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被子下面的手一点都不安分。
　仙人第一次被人大胆侵犯，不知所措，但是手又无法抵抗。
　“我似乎很久以前问过你。”萧怀瑾说，“你有过发/情期吗？”
　“我……”温玉气喘吁吁，“还没有到时候。”
　“要是到了你要怎么办？”萧怀瑾好奇，“去丛林里找一条蛇？还是去仙宫找仙女？抑或是像某一个传说一样，来到人间的小河里洗澡，引诱路过的凡人，然后和人巫山云雨。”
　“是……凡人厚颜无耻，偷了仙女的衣服。”温玉骂他胡乱解释传说故事。
　“不，是仙女神心荡漾，故意宽衣解带。”萧怀瑾自有结论。
　温玉无心跟他辩论，“放开我！”
　“温玉啊温玉。”萧怀瑾叹气，拒绝他的要求，“现在不觉得太晚了吗？”
　是晚了一些，温玉觉得自己就像是贸贸然跟着船家上船的书生一样，现在船家犯难了，要把他压到船边处置了，他这个不曾下过水的客人，除了望着这个坏心的船家惶恐不安，一点点的办法都没有。
　萧怀瑾脱掉鞋子，坐到了被子的上面，他这样才好去对他做不轨之事。“我有勉强你？”
　温玉瞪他。
　“我有拿着你那一块宝贝的石头威胁你？”
　温玉实事求是，“没有。”
　“我有说你不乖乖任我左右，我就抛弃这个国家一走了之。”
　“没有，你这些年做得很好。”
　“所以，这都是你自愿的不是吗？”自愿回来，给他这个凡人糟蹋。
　温玉哑口无言。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被压抑的喘息声音。
　温玉的双手被绑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钻进了被子里，从他的上半身挪动到下半身。
　其实他要是想弄断这些绳子是多么简单的事情，但是……他似乎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他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能反抗。
　“暖和吗？”被子里面，传来了闷闷的声音。
　“你的嘴巴，真的……好热。”温玉的意识又开始迷糊，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萧怀瑾闻言，兴高采烈地钻出被子，靠在他的胸口，眼睛对上他的眼睛。“我的身体还有更温暖的地方。”
　温玉似乎能猜出他说的是什么地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
　萧怀瑾舔了一下他的喉结。
　温玉难耐地蠕动了一下身体。
　萧怀瑾趴在他的胸口上，满意地看着温玉。他恶劣又得意洋洋，嘿嘿地笑了一声。
　真是一个坏透了的死小鬼。

第80章 十两银子
　第 80 章
　温玉看着他, 眼睛默默地挪开，“无礼。”
　萧怀瑾不知道他一个仙山里来的仙人，怎么满口都是凡人过时的迂腐话。“还有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礼义廉耻？你看都看了, 做都做了, 还要管什么礼。”
　温玉的眼神四处乱飘。
　“在我的嘴巴里喘的软绵绵的时候, 怎么没有听到你说什么廉耻了？”萧怀瑾追着笑话他。
　温玉嘀咕了一声。
　“你说什么？”萧怀瑾没有听清，扳着他的下巴, 要他把话说大声点。
　温玉干脆瞪了过去, “你那么能说，怎么不去青楼揽生意呢？”
　萧怀瑾笑笑，完全没有想到温玉也会说这样的话, 他揽着他的肩头。“我若去了，你怕不是要打断我的腿。”
　“不会。”他很冷淡。
　萧怀瑾捏了一下他的鼻头，宠溺地看着他, “那你同我说说, 你乔装打扮来我的这里，是要做什么？不就是想来打断我的腿吗？”他说得实在是太隐晦了。他多想高高兴兴地问一句, 你是因为有那么一点吃醋, 所以才又跑回来的吗？
　温玉的舌头舔了一下后牙槽, 没有说话。
　萧怀瑾从前是不会逼他的，但是人长大了，胆儿也肥了。温玉越是想要逃避的问题, 他就越是要一个确切的回复。
　避无可避, 逃无可逃。
　温玉叹了一口气。
　萧怀瑾趴在他的胸口上面, 执着地看着他。
　“我不想说。”温玉几乎是很谨慎地开口。“若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让你心生期待，而我又无法回应你的期待, 那你该有多伤心。”
　萧怀瑾摇头，“我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大人了。”
　也许吧，但是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一点信服力都没有。
　“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该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位置。”萧怀瑾说。“你是自己愿意回来的吗？”
　温玉习惯性的狡辩了一下，“也不是，其实碧落那边又有了新的事情……”话说了一半，他就对上了萧怀瑾那一双专注且亮晶晶的眼睛，他嘴巴里的话立马转弯，“好吧，我确实可以回去了，但是我没有回去。”
　“是因为我要选妃吗？”
　“嗯。”他别扭地赢了一声。
　“你其实很想走，但是又不想我和其他的女人在一起。”
　温玉截断他的话，“你的后宫已经有过女人了。”
　“我喜欢上你以后，还有碰过其他女人吗？没有良心的仙人。”说起这个，萧怀瑾就烦躁。
　看着萧怀瑾的脸，温玉的手腕一翻，右手从绳子中挣脱，他抬手，冰凉的手指搭上萧怀瑾的脸。
　萧怀瑾故意朝他噘嘴。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所以专程过来的。”他那一双金灿灿的眼睛变得温柔起来。
　萧怀瑾其实不怎么好奇他想要说什么，但是他说什么，他都是愿意听的。
　“那一天，我变成了一条大蛇。”温玉的手指滑到了萧怀瑾的嘴角，“我故意变出来吓你的，我的本体没有那么大，我就那么一点……”温玉有些苦恼，“很小的小动物，一点都不可怕。”你不要怕我。
　萧怀瑾一愣。
　他想过温玉会说的话，但是这一番话还真的不在他的预想之中。
　温玉的拇指已经翻开了他的下唇。
　萧怀瑾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温玉微微抬起身子，向着他靠近。
　萧怀瑾不切实际地想，他要亲我。
　就在温玉要碰触他的时候，外面喧哗起来。
　“皇上！你跑哪里去了？”
　“皇上！”
　一群人用喊救命的声调在喊萧怀瑾。
　温玉望门边看了看，手从萧怀瑾的脸上挪开。“他们在找你，去吧。”
　萧怀瑾：“……不去！”
　他这副样子幼稚死了。
　“你不去，就要有人打开房间的门了。”温玉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我需要休息一下。”
　如果萧怀瑾还能像十年前一样暴戾，他要把外面的人全部斩首。
　“这里太冷了，你回我的房间睡吧。”萧怀瑾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
　“好。”温玉依旧闭着眼睛，“你整理一下衣服和仪容再出去。”
　萧怀瑾一脸无奈，随意拉了拉衣服。
　温玉看他背对着自己，才睁开了眼睛。他的手一挥，一件可以把萧怀瑾完全罩住的裘皮大衣就落到了萧怀瑾的后背。
　“闷骚。”萧怀瑾拉着大衣，忿气离开。
　温玉在他离开之后，把所有的绳子都松开了。他把所有的衣服拉好，准备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一股气息飘了进来。
　那是万物的气息。
　那股气和煦如春风，在下一瞬间，又暴乱如风雪。
　妖神之气。
　温玉立马蹦了起来，不顾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就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比呼啸的风还要快。
　当他寻到气味的地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陵园。这是在皇宫里面的陵园，埋葬的都是皇亲国戚。洁白的大理石，耸立的墓碑。
　温玉转头。
　上面刻着墓碑的主人。
　孝惠帝，萧疏。
　萧怀瑾的父亲，那一个聪明了半辈子，然后恐惧死亡，害怕权势会从自己的手中漏失，随即用全国人的性命和妖神做交易的人。
　温玉皱眉。
　接下来，他做了一件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手拍在雪地上，将萧疏的棺材给翻了出来。
　温玉打开棺材，看到了一具白骨。他穿着象征着人世间最大权利的黑红龙袍，身上、周围都围绕着金银珠宝，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尊贵身份。
　生前争名夺利，身后还要荣华富贵。
　活着的时候抢啊争啊，他都能明白，但是死后又何必？地府又不收金银珠宝。
　他对他不屑一顾。
　温玉的手伸进去，弹了一下，一点火苗从他的指尖落下。
　棺材熊熊燃烧，不管是珠宝还是尸骨，全都化为了灰烬。
　雪纷纷而下，掩盖了黑色的灰尘。
　做完了这一切，温玉面无表情地离开。
　他回到了萧怀瑾的房间。
　他本来想直接躺下的，但是他一抬手，发现衣服上沾上了雪花与灰。
　雪花晶莹剔透，灰肮脏不堪。
　温玉脱下了衣服，直接上床盖被子。
　在温玉烧棺材的时候，有一个身影一直盯着。
　做得好！
　他简直就要为温玉的果断拍掌称快。当不确定事物是否威胁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把有肯定性的东西都毁灭。他怎么不知道，碧落出了那么一个人物。跟他高洁的外表不符合的心狠手辣。
　青年悄声落在刚刚温玉烧棺材的地面上。
　他掏出了一个超级大的袋子，蹲在雪地上，开始把混着雪花的骨灰都扫进袋子里面去。
　好了，现在尸骨未必齐全。
　他要启动另一个方案，否则到时候，那个皇帝就没有身体了。
　这么想着，他把袋子扛好，回到了夏都的小巷子。
　冰天雪地。
　一个瘦小的中年妇女，正带着两个小孩缩在角落。
　她的面前写着两个字，“卖儿。”字还写错了。
　青年想了想，脚步停在她的面前。
　“公子。”因为寒冷，她说话都是颤抖的。“你想要一个奴仆吗？”
　“这是你的谁？”青年望过去。
　她的身旁有两个小孩，一个稍微小一点，缩在她的怀里。另一个大一些，自己坐在一旁。他骨瘦如柴，一双黑乎乎的眼睛犹如通往地府的那一条通道一样空寂。
　“这是我的小孩。”女人拉过那个独自坐着的小孩，“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这孩子我是养不起了。他很听话的，也能做事、如果公子需要的话，我不用太多钱……”
　青年正想要一具身体，他打断她的话，直接问道：“你要多少钱？”
　女人一愣，伸出颤巍巍的手。她想要比一个数字，一个可以让他们熬过去这个冬天的数字就好了。
　谁知在她开口之前，那个小孩抢先问：“你可以给多少？”他的声音僵硬。
　青年望了过去。
　女人看他无礼，连忙着急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让他闭嘴。
　要是因为他，这一位客人不愿意付钱买人该怎么办？要知道，像他这样的小孩，能卖出去并不容易。
　青年并没有生气，他笑着看那个小孩。“都可以，你想要多少钱？”
　“闭嘴！”女人终于忍不住呵斥他。
　“无妨。”青年看着他，“你说，你要多少？”
　小孩抿嘴，随后大胆地说出了一个离谱的数字，“十两银子。”
　疯了！
　女人一下子变得很慌乱。
　“哈哈。”青年笑了，“你配吗？”
　小孩一下子觉得很不堪，他抱住自己的膝盖。
　“公子，你不要听他胡说，小孩子对于钱的价值是不知道的，我只要……”
　“反正对于他来说，十两银子跟十个铜钱没有区别。”小孩闷闷道。
　女人举起手，想要一巴掌打过去。
　她的手刚抬起脑袋，一块银子就扔到了她的面前。
　她诧异地抬头。
　温润的青年先警告她，“我要是得到了这小孩，是要他死的。”
　女人捡起钱，然后拉扯着怀里的小孩，迅速跑开，留下了那个小孩。
　她对于另一个小孩的生死已经不在意了。
　那个小孩愣愣地目送他们离开，然后颤巍巍地站起来。他走到青年的面前，低头。“好。”他代替他的母亲回答男人的问题，他可以死。
　他们这些小孩，跟鸡鸭跟牛羊，没有什么区别。
　青年也不安慰他，只是笑着朝他伸出手。
　小孩想要拉他的手，但是他的手停在了他的手掌旁边，“我的手脏。”他太光鲜亮丽了，要是碰到自己，会沾染污秽。
　青年不在意，拉起了他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铜钱。”最不值钱的，所以最先被抛弃。
　青年微笑，“我以后就是你的主人，记住我的名字，苏仙。”

第81章 那种对象
　第 81 章
　“母亲, 我是独一无二的吗？”
　风在吹，银发的小孩坐在九天之上的边缘，他纤细的脚在空中荡来荡去, 脚下是万丈高空。
　他的旁边, 站着同样银发的女人, 她抱着胸，皱眉, 语气有些鄙夷。“我身为岐山第一白蛇, 我都不觉得自己是独特的，你这个毛孩子，哪里的自信？”
　“因为, 那一位神是这么说的。”温玉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他说我是一千年逢一次的生命，除却一千年前的妖孽以外, 可能在这一千年不会再见到像我一样的存在了。”
　女人微转头, 带着些不屑，眼神透露出鄙视, “那是因为像我一样没有眼光的妖太少了, 聪明的妖都看不起神仙, 自然就不会再有神仙和妖怪的小孩。”
　温玉回头看她，“我觉得父亲挺好的啊。”
　女人呵呵冷笑，显然无法苟同。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 远方奔跑过来一个身影, 男人看到坐在边缘上的温玉, 他心情着急，走得趔趔趄趄。“温玉玉，你怎么坐在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他跑过去以后, 立马就把温玉从那个地方抱走。“夫人，你也不要靠那里那么近，会摔下去的。”他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拉着女人，紧张得不得了。
　女人摊手，向自己的儿子索求认同。“是吧，除了我瞎，谁看得上这个男人？”
　温宴闻言，有万千句话想要反驳，但是在妻子的面前，他选择忍气吞声。
　“他们怎么说？”白素问起了他们来这样要解决的事情。
　温宴笑了笑，“交出伏羲族的族长的位置，将温玉玉的能力封起来，我们可以走了。”
　“就这样？”白素有些不相信，那些人有那么好心？
　他的蛇妖妻子大概不会明白伏羲族的族长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地位，但是也罢，他也不想解释，反正对于他而言，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了不起了。“是的，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他抱起温玉，先走一步，“走，温玉玉，我们回岐山咯！”他兴高采烈，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白素在原地发了一下呆，立刻跟了上去。“也是好的，从此以后你也不用担当起什么管理妖魔的责任，弄得一身是伤了。”
　不好。
　父亲的债，儿子来还。
　萧怀瑾一回到房间，就看到温玉的衣服全部落在地上，人正躺在床上。萧怀瑾想都不想，干脆利落地脱下了外衣，然后往床上扑。
　温玉的反应快了很多，他似乎有所察觉，在萧怀瑾靠近他的一瞬间，就伸出了手，把他推开。“你想干嘛？”他坐了起来。
　他坐起，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了圆圆的肩头以及更多的肌肤。
　萧怀瑾不顾温玉抵抗的手，硬是要抱住温玉的那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前。“想要非礼你，现在、立刻、马上！”
　“在发/情期的人是你吧。”温玉恼怒，“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讲话，为什么一定要动手动脚？”
　萧怀瑾静默，然后替温玉拉好被子。
　温玉准备接过被子。
　萧怀瑾趁他不备，舔了一下他的ru tou，并且咬了一口。
　他不是调情地咬，是真的大力咬下去。
　温玉疼得快要动手打他。
　“痛吗？”萧怀瑾声音温柔地问他。
　“你说呢？”温玉想要去拉开他。
　“真可怜。”萧怀瑾表示了哀悼，然后仔细地沿着自己留下的牙印舔了一圈。
　温玉拉住他的手一顿，没有把他推开，反而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呜。
　不愧是浸淫美色多年的皇帝，调情确实有一套。
　温玉喘了一会气，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跟他交代。“我这几天还有事。”
　“嗯。”
　“关于你选秀女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好……别吸了，你还真当我是女孩子了！”
　“你是真的很没有情趣。”萧怀瑾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
　温玉看他的样子，估计也是没有罢自己刚刚说的话听进耳朵里面去的了。“我刚刚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他凑到萧怀瑾的面前去，问了一句。
　“记得。”萧怀瑾晃了晃脑袋，像是在背书一样。“处理好选秀女的事情，你接下来有东西要处理……什么时候？
　“估计明天早上我要跟颜沁出去一趟。”
　“颜沁是谁？”他问得淡
　然又自然。
　“凤凰。”
　“那跟你没有什么关系。”萧怀瑾下了结论。
　温玉眨了一下眼睛，“关系？你指的是什么关系？”
　萧怀瑾猜想，温玉大概也没有那种对象，“比如说跟你袒露过好意，跟你表达过想要跟你过一辈子的，对你有过心思的。”
　温玉看他说得毫不在意，一下子陷入了思考。
　“你不会有那种对象的。”对于这个，萧怀瑾还是有自信的。
　“比如说我要跟你当伴侣，想要陪你度过下半辈子，说这种话的人吗？”
　“是的。”
　“那你说的就是颜沁啊。”温玉一锤定音。
　萧怀瑾的笑容渐渐凝固。
　温玉躺下，继续休息。
　萧怀瑾趴在他的身上，追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的温玉玉。”
　这下轮到温玉淡定了，“我从前在蓬莱的山上，捡到了一只快要死掉了的麻雀，照顾了好一段时间。后来发现它不是麻雀，是凤凰，本来是从碧落下来找师姐的，可怜在中途遇到了雷击，被暂时劈回了原型。他后来恢复了，就问我……”
　“问你什么？”萧怀瑾从前怎么不知道，温玉说话还会大喘气。
　“问我要不要成为他的仙侣。”
　萧怀瑾再次安慰自己，“你一定是相当讨厌这种人吧。”
　“不。”温玉斜视他，“颜沁比某些人懂得进退的尺度，我不讨厌。”
　“呵呵。”萧怀瑾自有结论，“所有他连手都摸不到。”
　萧怀瑾拉起温玉的手，摸了一遍又一遍，“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以摸，想摸多少次都可以。”
　温玉看着搭在自己手上的咸猪手，拍了一下。
　很遗憾，萧怀瑾并没有被他拍下去。
　脸皮薄不知道是不是有好处，脸皮厚却总是能占到便宜的。
　第二天的一大早，萧怀瑾推醒了还在睡觉的温玉。“你们今天就到处走走看看，不会去斩妖除魔吧？”
　温玉还没有睡够，迷迷糊糊地在被窝里摇摇头。
　萧怀瑾下床，连鞋子都不穿，直接打开了房间的门。
　守在门口的汪侥看他起来了，立马准备喊人准备梳洗。
　“寡人今天不舒服。”萧怀瑾如是说道。
　汪侥立马变得紧张，“需不需要叫御医？”
　“不需要！”萧怀瑾打断他，“我只需要休息一天。”
　汪侥了解萧怀瑾，顿时就知道他不过是想偷懒而已。“皇上。”他有些无奈。
　“那么，就这样了。”萧怀瑾笑了笑，然后把门关上。
　屋内温暖，萧怀瑾赤脚踩在地板上，迅速地钻进了被子里。
　“你不去上朝吗？”温玉出声。
　萧怀瑾望过去，温玉还闭着眼睛。
　“我的身体不舒服。”萧怀瑾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
　“嗯。”
　“今天陪你去街边逛逛。”他说出了自己意图。
　温玉的嘴角上扬，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很快又平复了嘴角，假装要睡回去了。
　到了时间，温玉跟萧怀瑾借了衣服，换上以后准备离开。
　萧怀瑾也挑了一套衣服换上，跟在他的后面。
　“你如果被发现人不见了，大家会慌乱的。”温玉提醒他。
　”不会的，朱九会替我解决。”萧怀瑾早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温玉点头，然后带他离开。
　萧怀瑾还是第一次见识温玉飞天遁地的本事。
　他们刚一落地，守在茶馆里的人立马走了出来。“温玉，你终于来了。”
　萧怀瑾转身，正好看见一个男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生得瑰丽，确实是人中龙凤。
　萧怀瑾立刻伸手，抱住温玉的肩膀，把他拉过来。
　颜沁皱眉。
　温玉无辜。

第82章 他喜欢我
　第 82 章
　在诡异又尴尬的气氛中, 颜沁先开口了，“这是谁？”
　萧怀瑾搂紧了温玉的肩膀，笑着转头问他：“小心肝, 这是谁？”
　温玉淡然自若, 介绍道：“我跟你说过的, 凤凰颜沁。”他先回应了萧怀瑾的疑问，接着才告诉颜沁, “皇帝, 萧怀瑾。”
　“呵。”颜沁发出了不屑的笑声。
　萧怀瑾是个明白人，这一声笑包含了两个讯息。第一个是在嘲笑他只不过是个皇帝，第二个是嘲笑他说皇帝萧怀瑾。
　呵呵。
　“他来这里有什么事？”颜沁继续保持用蔑视态度对待萧怀瑾。
　温玉想了想, 他好像没有什么重要事。“他就听说我要到处走走，就跟着我来走走。”
　萧怀瑾点头，另一只手拉起他的手, 不断用拇指摩擦他的关节。“我实在是不愿意离开你太久。”
　温玉皱眉, 他在做什么？
　“大胆！你在摸谁的手！”颜沁跑了过来，准备拉开他。
　温玉看着颜沁的手将要碰到萧怀瑾, 皱眉, 他往后一退, 带着萧怀瑾一起避开了。“别碰他。”温玉有点不高兴。
　颜沁的手顿在半空中，有一些尴尬。
　萧怀瑾假装害怕的样子，缩到了温玉的怀里。
　颜沁当时就想喊, 哪里来的狐狸精！
　“走吧。”温玉没有推开狐狸精, 反而带着他走了。“我们今天不是要去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吗？颜沁, 你不用理会这个人。”
　颜沁抽鼻子，那么大个人，岂是说无视就可以无视的。
　萧怀瑾今天来就是存心气人的。
　其实今天夏都的天气比起往常几天都要暖和太多了, 甚至雪都小了许多。萧怀瑾守在温玉都旁边，走到一边拉住了温玉都袖子，说他外衣的带子松了，硬是要解开系得好好的带子，自己再重新绑多一次。走走的，又嫌弃风雪大，买了一把伞，给温玉遮风挡雪。
　颜沁站在伞之外，独自一神遭遇风雪大侵袭。
　“你要是冷，回去吧。”颜沁冷冷说道。
　“我不冷。”萧怀瑾说，“我说怕温玉冷，他很怕冷。”
　温玉：“……”这是事实，但是他怎么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暗潮汹涌，颜沁瞪萧怀瑾，萧怀瑾笑着与他对视。
　温玉依旧眼观八方。
　隔壁一座普通的人家，一家四口站在门口，瑟瑟发抖。屋子打开着，温玉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个道士正在施法。
　开坛做法，香烛烟灰，一只妖精坐在屋顶上，朝着道士嘶吼：“这里是我先来的，是我的家，要走也应该是他们走！”
　道士听不见妖精的话，依旧在念叨着咒语。
　“本来两不相关，如今你们凡人是想做什么？”妖精急了。
　“神君有令，诸妖消散。”道士念完咒语以后，香烟往上飘，将要紧紧束缚住妖精。
　妖精大概没有想到道士还有这样的本事，他正准备逃跑，但是却被抓住了，香烟裹住了他的脚，继续往上勒住他。
　“我这一生未曾杀人害人！谁给你们这样的权力来决定我们的生死！”妖精向着天空，控诉这个世间的不空。“这里的大部分土地已经让给了凡人，为什么我们还不得安宁！上天！你不公平！”
　萧怀瑾皱眉，身转了半圈，去看声音的来源。
　白色的伞在空中划过半个圈，风雪随之变换了去处。
　温玉伸出手，风雪在他的手中打转，随后往屋顶的方向砸过去。
　香烛被突然变大的风雪吹灭，缠住妖精的烟也随之消失。
　妖精看束缚消失，立马就逃走了。
　颜沁记住了，“又一个。”
　萧怀瑾终于愿意把注意力从温玉的身上挪开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颜沁不愿意跟他讲话。
　温玉解释：“在这几年，夏凉的人开始大范围除妖，很多无辜的妖魔都收到了侵害。颜沁是专门从碧落那边过来，处理这件事情的。”
　颜沁点头，“伏羲会处理妖魔鬼怪作乱，但要是凡人犯错，就由我们碧落的人来处置。”
　萧怀瑾嘲讽一笑，“谁给你们权力来管理凡人和妖魔了。”
　颜沁冷笑，“不然你以为凡人占据那么多的土地，当年是谁的帮助。”
　萧怀瑾耸肩，“我不知道。”
　颜
　沁对这种厚脸皮的人无语了。“我劝你还是多给点心。”他警告道：“如果情况反过来，是凡
　人在对万物生灵施暴，那么天将降惩罚。”
　“什么惩罚？”萧怀瑾皱眉。
　“疫病，水灾，雪灾，旱灾。”温玉念着上天曾经用来惩罚凡人的办法，“战争。”
　任何一样灾难出现，这个世间的人就会跟着一点一点，一堆一堆消失。
　“不行！”萧怀瑾打断他们的话，“他们实在是苦太久了。”从前的战争，从前的上位者掠夺资源，压榨百姓。他们生活改善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没有办法再一次承受打击了。
　他，也无法承受。
　颜沁面无表情，这时候的他，像是任何一个不为世间感情所动的神。“你们选的。”
　“我不知道。”萧怀瑾有些呆了，他看着妖精窜逃，他看着道士开坛，看着凡人在向上天祷告，希望除却他们以外的邪灵生物都灭绝。。
　温玉的眼睛快速地一转，看了萧怀瑾一眼，然后转身要走。
　萧怀瑾并没有发现他走了。
　温玉走了两步，发现萧怀瑾还在原地发呆，拉他一下。
　“哦。”萧怀瑾回神，“走吧。”
　颜沁抱着手，颇有些幸灾乐祸。
　这个人，无法承受这些的。
　萧怀瑾大概真的收到了打击。
　从前他觉得，他的子民是弱小的。这也是事实，相对于上天而言，相对于有力量的种族而言，凡人，似乎就是弱小的存在。
　但是凡人的可能性太大了，弱小如他们可以熬过战争，可以战胜灾难，可以打败妖魔。
　纵使如此，当他们拿起武器的时候，又可以像无情上天对待他们一样无情对待其他的生灵。
　谁给上天长长久久的岁月，给你们左右凡人的权力。
　凡人想不通。
　正如妖魔想不通，谁给你们驱除他们的权力。
　萧怀瑾把衣服让给了温玉，行走了风雪中，身体渐渐变冷。
　温玉察觉了，脚步慢了，挨近他。
　萧怀瑾干脆从后面抱住了温玉。
　他想不明白，但是温玉你真好啊，你不用想这样的问题。
　“你该回家了。”温玉为了他，说出了这句话。
　“我今天想跟你在一起。”他把脸埋进他的后背，闷闷说道。
　“我晚上会去找你。”温玉轻声说道。
　“白玉龙是不是在皇宫城？”颜沁突然打断他们两个人的气氛。
　温玉点头。
　“那我送他回去吧。”颜沁这么说道：“我顺便去找白玉龙。温玉你继续去看看，我晚点来找你。”
　温玉皱眉，摇头。“不。”我送他回去。
　“也好。”萧怀瑾抬起头，看向颜沁，“麻烦你了。”
　温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颜沁听他同意，立刻跑过去，提起他的衣服，把他从温玉的身旁拉走。“我们走了。”
　萧怀瑾在离开之前，把伞塞进了温玉的手里，“要是冷的话就不要继续走了，记着找个地方取暖……”
　颜沁不等他把话说完，拉着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温玉不自觉地嘟嘴，一脸不满。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很快就不知道自己一瞬间的怒火是为了什么，继续往前走了。
　颜沁提着萧怀瑾，很快就到了皇宫城。颜沁自然没有温玉贴心，不会问他，他要去哪。他找了一个皇宫的墙角，就把萧怀瑾扔了过去。“你今后，不许缠着温玉！”颜沁站在墙头，开始表明自己的心迹。
　萧怀瑾被他一扔，整个人坐在雪地上。他笑着看颜沁，他就知道颜沁要送他回来不是要找什么白玉龙，也不是好心，而是为了警告他。
　“我现在烦着，不想跟你争论这些。”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站了起来。
　“也是，没有什么好争的。”颜沁站在墙上俯视他，成竹在胸。
　“我说没有什么好争的原因是。”萧怀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温玉喜欢我，你没有机会。”
　“温玉喜欢你？”颜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忍不住抱着肚子哑声大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你也许不知道，温玉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但是，他说不定会考虑跟我一起过日子。”
　“你只要他跟你一起过日子，都不用他喜欢上你。”萧怀瑾才佩服他呢，“这样，还不如不要。”
　颜沁闻言，一下子收了笑容，他的眼神一下子如坠冰窟。“跟你说你也不可能明白，温玉他是不会喜欢上人的。是人，是神，是妖都不可能。是魔就更不可能了，他最讨厌恶魔，会吐的。”
　萧怀瑾得意地笑，“不，他喜欢我。”
　他十分肯定、确定、一定。
　他做了很多试探的事情，最终答案出来了，他觉得十分可笑。不管多少人跟他说温玉没有感情，就连温玉也是这么觉得。但是，他确实喜欢他，他惯性摆出一副被动者的模样，似乎他每次施加给他一份怜爱，于他而言就是负担，就是不必要的感情废物积攒。当是当他决定不爱他了，温玉就在控诉他，用他那一双堪比烈日的金灿灿眼睛对他说话。
　温玉觉得他罪无可赦，因为他停止了爱他。
　他在用各种方法渴求，要萧怀瑾继续爱他，继续为他神魂颠倒。
　他要萧怀瑾继续勾引他，这样，他才能有各种各样的借口说服自己留在萧怀瑾的身边。
　没有关系。
　如果你一定要把爱用施舍的方式送出去。
　“但是你都不要他爱你。”萧怀瑾偏头一笑，他本来就生得艳丽，只是这几年的朝堂争斗，国家内乱，让他露出了非一般的锋芒，他的美丽被刀刃所阻挡。“你不是我的对手。”
　颜沁不说话，他把视线投向另一边。
　温玉其实不放心萧怀瑾跟颜沁在一起，还是跟着来了。他一直隐藏得很好，只有在萧怀瑾说他喜欢他的时候，他才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气息。
　他都没有发现颜沁看了过来，他专心致志看着萧怀瑾，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是应该相当奇怪的表情。
　死小鬼，自作多情。

第83章 谈情说爱
　第 83 章
　有人欢喜, 有人受难。
　小小的铜钱坐在桌子上，他的面前摊开一个袋子，里面都是白色的雪, 杂着白灰色的骨灰。他捧起一堆, 将雪和骨灰分开。
　小孩从小受尽了苦难,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对于工作如此无语以对。
　“好好分，把骨灰都挑出来。”苏仙坐在他的旁边, 往雪堆里施了个法, 不让他们融化成水。
　铜钱在这里挑骨灰已经挑了两天了，他一开始听说苏仙让他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公子大约是脑子有点问题的。等雪融化变成水, 骨灰就会和水溶成一体，再也分不出。但是不知道是最近的天气冷还是怎么回事，这堆雪一直不融, 他就一直坐着挑,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你是不是想让我死。”铜钱想起了苏仙之前跟他说的话。
　苏仙正好倒了一杯茶，顺手给了他一杯。“你可以不死就更好了, 所以为了你可以活下去, 你一定要好好把所有的骨灰都挑出来。”
　铜钱痛定思痛, “你不如还是杀了我吧。”他挑得手都要冰了。
　“哈哈。”苏仙撑着下巴，看着他笑，“你这个小孩真是有意思, 我无端端的作甚要杀你？”
　他觉得生不如死。
　桌上还有一些烧饼, 苏仙拣了一块芝麻多的吃。“虽然大家说我冷血无情, 没有感情还喜欢乱杀人，但是真的，大家太喜欢胡说八道了。”
　铜钱看着他懒懒的模样, 不禁问道：“你说的大家是谁？”
　苏仙笑眯眯，并没有回答他。
　铜钱很有眼色，立马放弃，没有追问下去。
　“你问我嘛。”苏仙看见他这个模样，觉得无趣极了。
　“你不想说。”铜钱继续将雪分开。
　“我只是……我们这个种族……我们这种人吧。”他吧唧吧唧吃饼，“就很喜欢别人一再追问，别人一再追求，总的来说，有点矫情。但是，你问了，我也未必会回答你。你不问，我的心情不太好。”
　铜钱闭嘴。
　“我现在就不太高兴。”苏仙非常愤怒地瞪着眼睛看他。
　铜钱低头，决定完全无视他。
　苏仙看着他顽固的样子，一下子就笑了。
　他阴晴不定，跟他口中的大家说的不一样。不仅不是冷血无情，反而感情充沛，满得叫这一个脾气好的铜钱小朋友都想要把他感情的被子打翻。
　甜甜蜜意，就像是熔岩从万年雪山里迸发一样，从他冰冷的身躯里一涌而出。
　当萧怀瑾从外面回到卧室里的时候，正好看见难得清醒的温玉坐在床上。他愣了一下，随机转身把门关上。“怎么了？真是罕见，你居然没有睡觉。”
　“我又不是猪。”温玉不满。
　萧怀瑾笑了笑。
　“皇上，奴婢来帮你换衣服。”门外，有宫女在说话。
　“不用了。”萧怀瑾的声音有些冷淡。
　“是。”宫女应答。
　“让大家也离远一点。”萧怀瑾吩咐道。
　温玉的视线跟着他走，视线从下到上，扫过他的靴子以及宽大的毛皮大衣。萧怀瑾解开外衣的带子，将衣服随意扔到凳子上。
　温玉建议，“外衣也脱了吧。”
　“怎么了？”萧怀瑾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睛看起来很疲惫，细纹无比明显地把他的眼角往下拉。但是他的眼里有笑意，春意盎然，一瞬间千万朵桃花盛开。
　“皇上啊。”温玉也算是念过一段时间书的，而且他的学习能力极高，很多东西可以过目不忘。“你知道一句诗句吗？”
　萧怀瑾走了过来。
　温玉看着他走到面前，仰头望他。“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萧怀瑾低头看着他，拉住他的双手，大拇指不断摩擦他的指缝。“嗯？春宵一刻值千金？”他的脸越靠越近，眯着眼睛靠着他的额头。“仙人跟谁的春宵？跟寡人说说吧，寡人只要想想仙人有所属，心里就好嫉妒，像是有一把火一样烧着。”
　他靠温玉太近了，温热的呼吸直直打在他的脸上。温玉的脸如玉一般冰凉，只有被萧怀瑾接触的部分如火般滚烫。温玉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那一点火焰点燃，然后迅速染红。
　温玉看着他越靠越近，有所察觉，微微张开了嘴巴。
　萧怀瑾立马就覆盖上了他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上去。
　温玉的
　呼吸渐渐变重。
　萧怀瑾不是那种只满足于亲吻嘴唇的人，他亲完了嘴巴以后，就继续往脖子撕咬。
　“不可以咬脖子。”温玉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他的手抵在萧怀瑾的胸前。刚一开始是稍微带点抗拒的手，到后面就慢慢弱化，只是虚搭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怕你捡回来的小麻雀看到吗？”萧怀瑾有点不开心。
　“跟他有什么关系？”温玉不明白。
　“他喜欢你。”萧怀瑾直接说。
　“我不喜欢他。”温玉想了一下，补充道：“最多就是旧识，故人。”
　萧怀瑾抬起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我呢？”
　温玉沉默。
　萧怀瑾把他抱起来，抱在怀里。
　“你是……不一样的。”温玉的脑袋被他按在怀里，声音都传得断断续续。
　“详细说说呗。”萧怀瑾的脸上，嘴角上扬。
　温玉沉默。
　萧怀瑾更用力把他抱紧。
　“你今天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温玉切了话题。
　“有点。”萧怀瑾叹了一口气。“我今天跟你们分开之后，去问了一下现在关于民间那些跟神鬼有关事情。我没有想到除了衣食住行以外，还有别的阴影中笼罩着他们。”
　“不是凡人的阴影。”温玉推开萧怀瑾，“是妖鬼的阴影，是凡人在虐杀妖鬼。”
　“凡人害怕，所以凡人也可怜。”
　温玉皱眉，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萧怀瑾如此直快地反对自己说的话。萧怀瑾看着他的脸，笑了，“我为什么要跟你讨论这些问题？”
　“有何不可？”温玉不以为然，“难道我和你之前只能谈情说爱，不能谈古论今吗？”
　温玉说话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偶尔认真得让萧怀瑾觉得有些可笑。“嗯。”萧怀瑾摇头，“我本来就不喜欢跟别人谈论时务，对着你的时候，似乎就更讨厌说政治或者处理什么要事了。”
　“萧怀瑾。”温玉念他的全名，闷闷不乐的样子就像是撬不开的顽固河蚌。“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不能跟你一起解决事情的人吗？”
　“这一个问题跟上一个问题似乎重合度很高。”萧怀瑾望着头上的绘云龙画，说话的时候透露出一股胆怯心虚。
　“逃避问题的人，没有担当。”温玉斥责他。
　“我本来就没有志气。”他撒娇，然后动手脱温玉的外衣，讨好地看着他，“我们还是睡觉吧。”
　这一条在冬天贪睡的蛇眯起了眼睛，“不想睡。”又不是猪，哪有那么早睡觉的。
　“哎呀。”萧怀瑾修长的手指已经插入了他的衣襟，闻言想入非非，“那你是想跟我玩些什么游戏吗？”
　温玉想了想，点头，“也行。”
　萧怀瑾见他同意，扼腕叹息，“可惜我今天没有准备。”
　“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的房间就有。”温玉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萧怀瑾摇头，他比他更清楚自己的房间，这些年来他过得跟苦行僧一样，而且也没有对象，才不会走房间里面放什么玩具。万一吧，这么说吧，万一真的放了，不是显得自己更加可怜吗？
　温玉站起来，他从桌子的下面搬出了棋子和棋盘。“这不是吗？”
　萧怀瑾：“……我讨厌玩围棋！”
　虽然讨厌，但是温玉要是想玩，他还是得陪着的。
　萧怀瑾和温玉指桌子的两旁做好，萧怀瑾执黑子，温玉执白子。棋局下了一半，温玉抬头，萧怀瑾正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的样子。“有那么无聊吗？”他问道。
　萧怀瑾拿起一颗棋子，往边缘落下。“温玉玉。”他慵懒喊道。
　温玉正襟危坐，跟他没骨头的坐相成了强烈的对比。
　“我要是想要赢你，你没有胜算。”他拉长了音，打了一个哈欠。
　“萧怀瑾。”温玉的慢慢地掀了一下眼皮看他，“口出狂言。”
　萧怀瑾一边叹息，一边摇头。“我这手棋子说我的母后教我的，那个女人，可是一个厉害的谋略家，四皇兄不是我的对手，父皇不是我的对手，高湛也不是我的对手。虽然我实质上跟他们对战的时候不敢赢，但是，我是真的很厉害，赢他们是易事。”
　温玉打量了他一眼，不动声色。
　“你要是输了，就脱一件衣服吧，我就陪你玩。”萧怀瑾有了主意，笑眯眯地说道。
　温玉一口答应，“好啊。”
　萧怀瑾微惊愕，温玉比他想象中还要要强多了。他一答应，萧怀瑾立马就坐直了，兴致勃勃地摸着棋子，在研究棋局。
　温玉看着他突然认真起来的样子，笑而不语。
　较真起来的萧怀瑾一下子将劣势逆转，温玉在他的攻势下，棋子一颗颗扔，城池一点点失去。
　“你里面穿了几件衣服？”萧怀瑾莞尔一笑。
　“两件。”
　“一起脱了吧，然后再在我的面前转一个圈，坐我大腿上。”萧怀瑾给他安排地明明白白。
　温玉抬眼看他，炫目的眼睛让人失神。“萧怀瑾，什么都想攥着，什么都不愿意失去，是赢不了的。”
　中央开花三十目。前期布局的时候萧怀瑾太过懒散了，中央的地带都被温玉占据，到了后面，棋子越来越少，温玉重要提子，以微弱的优势赢了。
　萧怀瑾的双手摸着桌子，身板坐直，看着棋局，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温玉摊手，“现在我累了，可以睡了。”
　萧怀瑾抬头看他，他怎么觉得温玉现在的动作那么得意呢。
　“好，我输了。”他认不甘心地输。
　“不要觉得要是你一开始认真说不定就不会输了。”温玉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没担当，小气鬼。”
　萧怀瑾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就解开衣带。
　“要换衣服睡觉不要在这里换。”温玉踢了他一脚。
　“输了的人不是要脱衣服吗？”萧怀瑾的情绪波动就像是春天时候的天气变化，上一瞬间郁闷，这一瞬间想到坏主意了就开怀。
　温玉也不窘迫，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地看他。“脱吧。”
　萧怀瑾穿得比他多，脱了一件衣服以后，又脱了一件，里面还有一件。
　剩下一件衣服的时候，萧怀瑾是站起来脱的。他脱完以后，就缓缓走到温玉的旁边，勾着他的脖子，然后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的凤眼一勾，媚眼如丝，艳丽脸庞上，腮边有一点黑痣，随着他的笑容而变得艳丽起来。
　温玉看过狐狸精勾引人，看过蜘蛛精布网捉人，还看过巨大的蛇将人缠住，一口吞掉。每一个瞬间的感受，都跟现在的感触重合。
　“仙人。”萧怀瑾坐得不安分，撒娇道：“你是哪里来的仙人？是要来做什么的？”
　温玉没有他的情趣，干脆利落地说：“来睡觉的。”
　“跟我睡觉吗？”他羞答答。
　“不跟你也可以。”
　“那你要跟我睡还是要跟颜沁睡？”他追问。
　“只能二选一？”温玉气笑了。
　萧怀瑾痛定思痛，“再加一个，李不悟。”
　“我对老年人没有兴趣。”几百来岁的老年仙嫌弃老年人。
　萧怀瑾觉得更悲痛了，“糟糕，那只剩下两个选择了。”
　“那只能是你了。”温玉回答。
　萧怀瑾立刻兴高采烈地扑上去亲他。
　房间里温暖如春，萧怀瑾却好似依旧觉得寒冷一样，拼命贴近他。“春天你发/情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
　温玉从他这句话知道，这个人的脑袋瓜应该没有他想的聪明。

第84章 听话
　第 84 章
　经过多日的努力, 铜钱终于将所有的骨灰和雪都分开了。他的手变得青紫，僵硬地垂在身体的两侧。“公子，我挑完了。”他去喊苏仙。
　苏仙正撑着脑袋在休息, 闻言, 朝他伸出手。
　“等等, 我这就去找可以装骨灰的东西。”铜钱看他的动作，立马识相地准备跑。
　“我是叫你把手给我。”苏仙笑道。
　铜钱有些犹豫, 小心翼翼地把双手举起来, 手心向他。
　他以为这一个老爷要打他。
　苏仙看着他举起双手手掌心的动作，觉得有点好笑，他捧着他的手, 将他拉到面前。铜钱吓了一跳，眼睛瞪圆。苏仙朝他的双手吹了一口气。
　铜钱感受到一股热热的气息，随后他的双手一暖, 被冻伤的手恢复如初。
　一瞬间, 民间中所有关于妖怪的传闻响彻他的脑海，他害怕地抬起头看面前的人。
　苏仙将他的手合起来, 握在手里, 笑着看他。“厉害吧, 我可是仙人。”
　铜钱目瞪口呆。
　苏仙满意地看着他，“你长得比死皇帝好看，眼睛漂亮。”
　铜钱的手开始颤抖。
　他不由得开始思考, 自己落在这个神秘莫测的人的手里, 会不会遭遇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苏仙读出了他的恐惧, 笑容越发灿烂。
　“我们……”他诚恳地邀请他，“一起下地府吧。”
　铜钱想甩开他就跑。
　苏仙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离开一丝一毫。
　他们这种人, 不会让手中的猎物逃开。
　穿着鹅黄裙子的少女紧紧拉住萧怀瑾的手。少女是温玉，温玉改变了自己的外貌，首先就把他的一双桃花眼变成了圆圆的杏眼。
　时间往前推。
　李不悟下朝以后，就追着萧怀瑾来到了他的寝室，让他给出一个选秀女的结果。他跟萧怀瑾做门外叽叽喳喳，温玉在屋子里面自然听了一个一清二楚。
　萧怀瑾进门，温玉正好把手里的书搁下，眼睛追着他的身影跑。
　“你听到了？”萧怀瑾感觉有些尴尬。
　“你们人世界的皇帝，一定要三宫六院才可以吗？”温玉重新拿起书，“凡人那么弱小，也不怕身体不好。”
　“你的重点是这个？”萧怀瑾差点笑出声。
　温玉没有回答他，眼睑微微底下，他的所有吸引力似乎都放在了书上。
　萧怀瑾看他这样，也不再打扰他，去衣柜里找衣服去了。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温玉在他的寝室里，最近的他几乎都是自己找衣服自己换衣服，勤劳的程度跟小时候有得一拼。
　“你要换衣服，是要去哪吗？”温玉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他的身后。
　萧怀瑾也不在意他靠自己那么近，干脆利落就脱下了上朝的衣服。“李不悟让我再去跟那些姑娘见一面。”
　“嗯。”他意味深长地拉长音。
　萧怀瑾的眼珠子往左边一转，果不其然，温玉依旧是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看不清他的情绪。“我会……”他的话只说了个开头就停了，因为温玉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他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嘴唇呼出来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往他的颈部上。
　“你会怎么样？”他伸出手，替他解开衣带。“这一件衣服也要换下的是吧？”
　“你的手触感真好？”明明背对着他，这样也能解开绳结。
　“我是蛇。”他金色的瞳孔熠熠发光。“什么角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萧怀瑾忍不住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温玉有所察觉，微微抬眼。
　被蛇盯上的时候，人是真的会忍不住颤抖。
　温玉不知道是因为凡人不能拥有的金色眼睛使人陌生害怕，还是他眼神所传达出来的寒意使人恐惧。
　“你会拒绝他的对吧？”温玉把萧怀瑾本来要说的话补充完毕，并且反问回去。
　萧怀瑾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温玉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一瞬间，桃花眼变成杏眼，他化为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小姑娘。“你信不过，我还是陪着你一起去好了。”
　萧怀瑾伸出手，突然大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你做什么？”温玉解开了他的带子，替他把衣服脱下来折叠好。
　“我想让自己冷静一点。”萧怀瑾如是说道。
　温玉折好衣服
　，然后坐在床上，看着萧怀瑾迷迷糊糊地拿衣服出来。
　柜子的门打开了，温玉明亮的眼睛一扫，刚刚好看见了一个娃娃静静地躺在衣柜的角落。那个娃娃，看起来有点熟悉。
　温玉看向萧怀瑾的目光有点鄙视，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萧怀瑾换好衣服了，转头问温玉，“我用什么理由把你带在身边好？”
　“你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可，强取豪夺。”温玉一口气读出三个成语。
　萧怀瑾觉得他没有一个字是有毛病的。
　李不悟又把所有的秀女叫来了，温玉站在第一排的角落，被所有人排斥。
　温玉眼睛死死盯着萧怀瑾。
　萧怀瑾拿着李不悟递上来的册子，看了一遍，又把所有的姑娘都打量了一遍，默默地摇摇头。
　李不悟站在他旁边，不解地看着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他就差摇着萧怀瑾的肩膀，问他，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萧怀瑾没有不满意，萧怀瑾怕死。
　事情发展到后面，李不悟让姑娘们一个个上前，明示暗示她们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萧怀瑾了。
　李不悟简直就是要把女人硬往萧怀瑾的身上推。就在一个少女要落在萧怀瑾的怀里的时候，化为少女的温玉紧紧拉住萧怀瑾的手掌，把他拉走了。
　现如今，气氛不是一般的尴尬。
　“萧姑娘。”李不悟到口气听起来并不怎么赞同他此时此刻的行为。
　温玉抓着萧怀瑾的手指，烦躁地抓了抓。
　萧怀瑾要被他这副样子可爱死了。
　李不悟叹了一口气，上前要去拉开萧怀瑾，可惜萧怀瑾误会了他那双手，以为是朝着温玉去的，一下子就挥开了他的手，紧紧抱着温玉。“爱卿，寡人还是算了吧。”他闭上眼睛靠在温玉的肩膀上，感动得快要哭了。
　他等了十来年，终于等来温玉在乎他的一天了。
　“退下吧。”
　突兀的男声传来，李不悟往下看，白玉龙来了。
　李不悟以为白玉龙有什么朝政要事，便让秀女们先退下。“萧姑娘，你也先行离开吧。”他说道。
　“不必。”白玉龙阻止温玉离开。
　萧怀瑾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温玉的内心毫无触动，他自然是知道白玉龙看得出来他是谁。
　白玉龙等秀女散去以后，头疼地按住脑袋。“温玉。”他又不忍心苛责他，“我不是让你不要过来了吗？”
　“温玉？”李不悟微惊。
　鹅黄色裙子的少女一瞬之间变化，就变回了温玉。
　李不悟傻眼了，随后他挫败地扶着萧怀瑾做的椅子，整个人都累了。“又是你。”
　“好久不见了，李大人。”温玉跟他打招呼，末了，再说多一句话。“你现在态度的变化就跟蓬莱山脚下那个小村庄的天气一样，一下子暴雨一下子暴晒。”他说的是他之前明明还想推翻萧怀瑾，现在却一心一意为他，这姿态不怎么好看。
　白玉龙看着温玉，也是无奈。
　“你管管他！”李不悟手指用力指着温玉。
　“我的师弟是蓬莱最听话的。”白玉龙在诉说一个事实。
　温玉的右手抬起，抱住了紧紧靠着自己的萧怀瑾。
　“所以他不愿意听话了，我没有什么好说的。”白玉龙如此说道：“李大人，这件事情就这样到此为止吧。”
　李不悟不太愿意，“那等皇上百年归去以后，皇位该给谁啊？”
　萧怀瑾不太在意，“寡人前些日子听说，四皇兄与颜如玉生下了一个儿子，到时候可以接回来。”
　他轻飘飘地说道，却不知道白玉龙和温玉因为他的这句话，一下子变了脸色。“你说什么？！”白玉龙的声调变高。
　人和凤凰，诞生了一子。
　白玉龙和温玉刚交换一个震惊的眼神，外面先有了变化。
　浓厚的死亡气息逼迫而来。
　金龙守着宫殿，一般的妖魔鬼怪无法靠近，可是那股死亡之气不断冲击，誓死要冲进来。
　“我去看看。”温玉把萧怀瑾拎开，走了出去。
　白玉龙跟上。
　温玉走出宫殿，发现外面来了地府的人。他们看到了温玉以后，立马哭诉。“大人！伏羲大人！”
　“何事？”这时的温玉，还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会是什么事情。
　“夏凉的先帝，萧疏的魂魄从地府跑走了！”

第85章 当年
　第 85 章
　萧疏的魂魄跑走了？
　温玉皱眉, 在他想回头跟白玉龙说两句话的时候，瞥到了站在他们的萧怀瑾。萧怀瑾似乎傻了，整个人呆呆站着, 脸上的血色被全部抽离。
　“这件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白玉龙让地府的人跟着他先离开一下, 去其他地方说说详情。
　温玉没有跟上去, 他回头，搂住了萧怀瑾的肩膀。“冷。”
　萧怀瑾听到他的声音, 如梦中醒来。“冷吗？”他想脱下外衣给温玉, 只是他刚才在晃神，所以连找衣带的手都在茫然。
　温玉按住了他的手，就着搂他的姿势, 将身体靠在他的身上。“带我回去。”他说道。
　萧怀瑾渐渐醒悟，他笑着看温玉。“我没有事。”
　没有事。
　因为萧疏在他的生命中存在的时间并不长。
　温玉却觉得，时间的长短并不能决定重量。
　毕竟, 在当初他与童年的萧怀瑾相遇, 相处的时间短得还不足够喝一盏茶，但是萧怀瑾依旧记住了他, 一直到成年。温玉相信, 就算余下的日子, 萧怀瑾并没有与他的哥哥相遇，哥哥也依旧会长长久久在萧怀瑾的心中，没有人可以撼动。
　夜晚, 温玉洗好澡, 正拿着毛巾在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萧怀瑾坐在床上, 望着自己的手，似乎在发呆。
　他跟萧疏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在他的记忆中，他一有意识开始, 就跟他的母亲生活在偏僻的院子里。吃不饱睡不安稳，这是他们生活的常态。
　萧怀瑾第一次见到萧疏是在一次大典上。他这个父亲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总喜欢呼唤全族参加一个宴会，去见证他生命中的大事。
　那一天也是，他终于治理好了东边某个地方的洪灾。现在，他的王国前所未有地统一、强大、蓬勃发展。
　“那就是你的父皇，呵呵。”他的母妃搂着他，喃喃自语的声音被风吹散。“靠近那个皇位的人都会是这个样子。”
　母妃是将军之女，将军辅助皇帝稳固这个江山，但是却死于不太磊落的死亡。
　萧疏的脸很俊朗，看上起正气十足。他像是一位会流芳千古的帝皇，而可以把名字留到史册上的皇帝，手上少不了鲜血。
　宴会散席，她的母妃带他回家。
　他们的院子几乎空无一物，跟这个金碧辉煌的皇宫并不匹配。
　天气有些冷了，炭火不够烧。母妃因为手脚冰冷，干脆搬来了围棋桌，要跟他对弈。“你要是不想玩围棋。”她说，“我们可以玩上次那个，模拟打仗的游戏。”
　“那个太累人了。”萧怀瑾拒绝。
　女人瞄了他一眼，把围棋搁下，拿起来模拟行军打仗的道具。“不要那么没有志气。”
　萧怀瑾不知道自己只是觉得累而已，怎么就没有志气了。
　后来的时光，萧怀瑾见萧疏的次数也不过五次。
　那之后，就是那一场战役了。
　萧怀瑾第一次实际经历战争，失魂落魄，但是那个男人，居然可以飞扬地践踏生命，取得胜利的果实。萧怀瑾觉得太不敢置信。
　然而他最记得的，还是他死之前跟他说的那番话。
　“你是我最后在这里的孩子，一切都是你的了。”
　萧疏对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身为一个父亲或者是长辈的慈祥，他狰狞着嘴脸，就像是乞丐，紧拽着最后的食物，怎么样也不愿意放弃。
　“什么都能拥有，什么都能失去。这一个位置……是我的。”
　萧怀瑾盯着他，这是这个男人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刻，生命的最后，他散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恶意。他死了，也羡慕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父皇。”萧怀瑾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静，感情淡漠得让人觉得可怕。“你老了。”说完，他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睡吧，这辈子都不要醒了。”
　就是这样，除了那一个可怜的国家。
　萧怀瑾葬送的第二样的东西，是他的父亲。
　他不是什么好人，不觉得有任何的愧疚。只是那个男人，一想到那个男人可能活了过来，他下意识得就觉得可怕。
　冰凉的水滴落入赤/裸的皮肤。
　萧怀瑾被冻得回了神。他抬起头，看见温玉的手撑在他身体的两侧，头发滴着水。因为他靠自己太近了，所以水滴从他敞开的衣领落入了他的皮肤。
　温玉像是动物一样靠近自己，脑袋往左边歪了歪。
　萧怀瑾捂着怕下一瞬间会流血的鼻子，突然把自家的父亲丢到了云端之外。
　“头发没有擦干净。”萧怀瑾提醒他。
　“怎么都擦不干。”温玉朝他再爬了一步，桃花眼含着头发里热水散着的雾气。“手累了。”
　“我帮你吧。”萧怀瑾拿起他放在手旁的毛巾。
　“好。”他过来的目的也是这个。
　温玉背对着萧怀瑾坐好，萧怀瑾的脚放在他身体的两侧，用毛巾抱住他的头发，温柔地用毛巾拧干水。他还是第一次帮人擦头发，但是他按照常识，先把头部的头发擦得差不多，然后再把发尾的水拧一下。“温玉啊，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他好奇问道。
　温玉坐在他的怀里，微微低头，白皙的脖子稍弯。他听到了萧怀瑾的问题，眼神有些迷离。
　“还是说你不记得了？”萧怀瑾也不知道他的父母究竟离开了多长时间。
　温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当然记得。”
　“嗯？”
　“我的母亲是一条巨大的白蛇，我的父亲是跟凡人长得无异的伏羲。”
　母亲是妖，父亲是神。
　萧怀瑾虽然早有些猜测，但是当温玉用十分淡然的语气说出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还是震惊得手指都僵硬掉了，停在他的头发上，忘记了挪动。“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他们是什么性格的人，跟你怎么相处，你对他们是怎么看待的。”
　温玉动也不动，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他们……父亲很不懂事，总是被母亲教训。”他继续用那种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讲述，“他们很恩爱。父亲从前是伏羲族的族长，为了与母亲在一起，为了保护我，舍弃了伏羲族族长的位置。后来，伏羲族出了事情，父亲还是扛起了伏羲族的责任，战死了。母亲跟了过去，也死了。我就剩下了一个人。”
　萧怀瑾温柔地梳理他的头发。“你一定很寂寞吧。”
　“寂寞？”温玉回头。
　萧怀瑾看到了面带笑容的温玉。
　温玉有时候像个木偶娃娃，笑起来的时候怪瘆人的。
　“我不寂寞。”他伸出手，按住萧怀瑾的肩膀，把他按到在床板上。他往他的身上爬，冰冷的青丝落在床板上，冰冷的手指点在萧怀瑾的脸上。“那时候我有点忙，忘记了寂寞。”
　“嗯？”
　“那是一场阴谋，伏羲族和女娲族内战，把我的父亲拖了进去。我很忙，因为我要赶过去，将那些活着的坏神都杀了。”温玉眨了一下眼睛，眼睑往上翻动，露出了他一双金灿灿的眼睛。“我杀了一路，前行往碧落。碧落派出诸神降服我，几十道封印压在我的身上。我神力散去，流落在蓬莱，被妖精吞噬，幸亏师父赶来，觉得我也是无辜。于是向碧落求情，保住了我。”
　萧怀瑾看着他，有些傻眼。
　“所以你不要怕。”温玉露出算是温柔的表情，摸着他的后脑勺。
　“我不怕你。”萧怀瑾愣愣答道。
　“不是我。”温玉歪脑袋看他，就像是蛇在盯着猎物一样。“我是说萧疏。不论他是会死而复生，还是会变成怨灵恶鬼，我都会保护你。”他有什么好可怕的啊。
　萧怀瑾虚弱地笑了笑。“好。”
　“那么……”温玉重新在他的面前端端正正坐好，“擦头发。”
　某位人间帝皇只好爬起来，继续给他晾头发。
　温玉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服务。
　他们你情我侬，只是外面的人并不能像他们一般拥有暂时的安心。
　白玉龙回到了家，首先给蓬莱寄信。
　人类和神生子，正如妖与神生子一般，预示着这个世间将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也许是灾难，也许是是什么暗示。总之，他需要把这件事情上报给师父。
　当年，颜如玉在萧琚清的面前展露了真面目，还以为自己跟他应该是过不下去了。白玉龙带着她回了蓬莱。
　谁知道萧琚清在那之后，独自一人攀爬上蓬莱，对着颜如玉发誓，她是人是神都爱她，硬是把颜如玉给感动哭了，于是他们欢欢乐乐地私奔了。
　师父也不管。
　早知道会发生现在的事情，他当初一定代师父出手，把萧琚清给杀了，埋尸荒野，好过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另外一边的人也不安生。
　把萧疏的魂魄偷走的人正是苏仙。
　他在铜钱把骨灰都挑出来以后，把骨灰塑造成了尸体的样子。他偷了萧疏的魂魄，灌入到尸体当中。
　只是过了好一段日子了，尸体依旧是尸体，没有一丝复生的迹象。
　“公子，要睡了。”铜钱在暖床，看着温度差不多了，开始呼唤苏仙。
　苏仙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身就往床上走。他躺进床里，看着小孩的脸叹气。“他这具身体要是不能用的话，那就麻烦了。”
　铜钱现在已经懒得去猜他到底是神是妖了。“要是这位大叔的身体不行的话，你就要用我的身体吗？”给那一个魂魄用。
　“尽量避免吧。”苏仙摸了摸小孩的头。“你长得稍显可爱了一些，跟他贪心的脸不太适合。”
　尽量避免，不是不会。
　铜钱听懂了他的意思，乖乖闭上了眼睛。“我是不是下床睡比较好。”
　“没有比较好。”苏仙说，“凡人的身体很暖和，我喜欢。”
　真是一个奇怪的妖。

第86章 当桃花酿成酒
　第 86 章
　想象中的灾难并没有到来, 起码，现在是连预兆都没有出现。
　萧怀瑾日渐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更加切实的国家问题当中，比如说粮食的生存, 教育的普及, 以及在民间兴起的除妖拜神。
　他忙碌着, 不知不觉就度过了冬天。
　直到桃花开了一朵，从他的头顶落下, 他才发现春风已经吹拂这片大地了。街道上人来人往, 人们并不知道这个国家将要遭受的事情，他们只能看见眼前能看见的，努力生活着。
　桃花的花瓣纷纷落下, 在触及到地板的一瞬间被风吹起，粘在了站在门口的漂亮姑娘身上。她拿着手帕，掩嘴而笑, 路过的男人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死鬼, 看什么！”跟他在一起的女人生气了。
　男人立马眼观鼻鼻观心。
　姑娘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大人。”
　萧怀瑾把视线收回来，脑袋回到屋子里面。“爱卿, 我们谈事情就谈事情, 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谈？”
　“烟花之地？”杜修帮他补全这个地方的名称。
　萧怀瑾没有脾气。
　“刚好路过, 有点怀念。”现在的杜修已经是个三十岁的中年人了。“我只从跟了你，和家里人闹翻了以后，莫名的, 连青楼都不太欢迎我的感觉, 渐渐就没有来了。今天刚好走过, 想念了。”
　萧怀瑾咳嗽一声，看着跟了自己十年的臣子，顿时也唏嘘。“谁能想到眼前这一个疲惫的青年是当初的榜眼呢。”
　“你还好意思提？”杜修要被气死。
　萧怀瑾倒了一杯茶给他。“你要是有喜欢的人, 寡人帮你做主。”
　杜修谢主隆恩。
　萧怀瑾貌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张之仪也是孤身一人到现在，你们那一批学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杜修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了，“皇上，你不也是？”
　萧怀瑾得意地摇摇头，他跟你们不一样。
　杜修撑着脑袋，闷闷不乐地说了一句。“张大人大概在歌舞升平之前都不会考虑自己的亲事了。”
　“所以你也考虑不了自己的亲事吗？”萧怀瑾自然地问话。
　杜修这一下真的喷了。“我们还是来说正经的事情吧。”他端正坐好，“南方出现了大量的怪事，又出现了，跟十多年前一样，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瘟疫，死了很多的人。”
　萧怀瑾立马就收敛了笑容。
　春天可以带来生机，春天也可以带来祸事。
　张之仪今天难得休息，想来集市买些东西。他在路过青楼的时候，恰好看见了他的同僚，杜修进去了。
　他站在原地，似是不敢置信地盯着青楼。
　在他的记忆中，他似乎很久没有见过杜修来这种地方了。自从那个男人决定跟萧怀瑾站在一个阵线以后，完全改头换面。十年了，他还以为他改性了，结果，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张之仪觉得生气，原因大概是恨铁不成钢。
　虽然现在杜修大人不仅是铁，还是金子了，每一年都有大臣上门推销女儿的那种闪亮亮的金子。
　他想得太多，一时忘记了自己还提着东西，手一松，东西散了一地。张之仪这才回神，赶紧蹲下来捡东西。
　他买的是包装好的桂花糕，这么一摔大概已经碎掉了。
　桂花糕虽然可以在春天有得吃，但是桂花却是在秋天开。春天开的最多的，是桃花。
　一只白皙的手捡起了地上的桂花糕，递到张之仪的面前。
　“谢谢。”张之仪接过桂花糕，跟面前的人道谢。
　“不用。”那人回他。
　张之仪还是没有抬头。
　那人静默了一下，并没有挪动脚步，他顿了一下，决定提醒面前的书生。“张兄，好久不见。”
　张之仪终于抬头了，这一眼，他就看傻了。
　他今年已经而立了，他人生最浓厚的时光几乎都是在前十年，跟了萧怀瑾，对抗奸臣，与杜修并肩作战。那些日子太浓墨重彩了，所以最开始的起点，考试几乎变得反而不那么重要。
　虽然不重要，但是他还记得。
　比如说，还记得那一个奇怪的状元，那一个突然消失了的同窗。
　温玉。
　“张兄。”温玉再叫他。
　他现在在他的面前，看起来与初见的时候并无二样。
　张之仪吓得睁大了眼
　睛。“你是什么妖怪吗？”
　温玉的嘴角一勾，露出他那瘆人的僵硬笑容。“张兄，子不语怪力乱神。”
　张之仪从他的口中听到这句话，想要仰天大笑，但是又笑不出，要不是鬼神，世界上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皇上说……”张之仪自然在温玉消失之后，去查过他的去向的。但是他不管怎么调查，最后只有萧怀瑾知道温玉的去处。“他说你去帮他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事后，你回家了。”
　“确实是去办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温玉站起来。“萧怀瑾应该感谢我。”
　“温兄。”张之仪也站起来，他一脸无奈，“皇上的名字不可直呼。”
　温玉点头表示知道。
　张之仪盯着他，心情复杂。他有太多想问的，最后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
　“喝茶？”温玉问他。
　张之仪拼命点头。
　一杯茶喝到了黄昏。
　跟温玉道别以后，张之仪回家。他家的门口，有一个人在等着他。杜修提着酒，挑眉看他。“大人，喝酒吗？”
　张之仪面无表情地打开门，等他进来后才关上门。
　杜修只是照例来找他喝酒而已，张之仪顺口跟他说他遇见了温玉。杜修还记得温玉，感慨万千。一壶酒喝完，杜修的脸蛋红扑扑，他靠在桌子上，迷迷糊糊说道：“我醉了，我该回家了。”
　张之仪喝得没有他多，神志依稀清明。“你都醉了，要怎么回家？”
　杜修撑着脑袋，不说话。
　张之仪看他真的醉了，连忙推了推他，看他醉到了什么程度。
　杜修看有人动自己，连忙把他的手拉住。
　张之仪哭笑不得。
　“你今天去青楼了？”张之仪想起这件事。
　杜修点了点头。
　“你……既然要去找女人，何不如早点成家立业……反正，你也喜欢女人的吧？”杜修男女通吃，在他们之间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近些年太忙，活生生变成了苦行僧。
　杜修摇了摇头。
　张之仪看他是醉得不会回答人话了。“你不成亲的原因是什么呢？”张之仪问他。
　杜修微微睁眼看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好。“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糟心的玩意儿。”
　“我怎么了？”张之仪气笑。
　“当年在途州……当年在途州……”杜修的脑袋埋在臂弯里，他话说得磕磕绊绊，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醉了，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的。
　“嗯？”张之仪跟他相交多年，知道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哄他。张之仪伸出手，温柔地拍拍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杜修的耳朵都红了。
　“当年在途州，谢谢你愿意帮我们。”张之仪还以为他又要讨谢。
　杜修放开抓住张之仪的手，他抱着自己的脑袋，不敢再说话。
　当年在途州，他对某人动心了，所以才无心再恋风尘。
　但是张大人，只撩人不会负责的。
　一醉忆经年。
　杜修之后就没有了意识。
　当他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并不陌生的床上，这是张之仪的家。“该死。”他又喝多了。
　就在杜修懊恼的时候，旁边有人说话，“既然知道自己的酒量不怎么样，为什么每次还要喝？”
　杜修吓了一大跳，他往声音所在的地方看过去，张之仪居然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他的床头看书。
　“张大人，你吓坏我了。”杜修看见了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他慢慢滑回被子里面，望着床顶。“我昨晚喝醉了，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张之仪放下手中的书，觉得好笑。“你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每次喝醉，不都是睡得死沉。”
　杜修拱手，“不愧是张兄，真是了解我。”
　张之仪又举起书，“不过你倒是胡说八道了一番，说最近哪几个官员争着跟你推荐女儿。”
　“那不是胡说八道，是事实。”说起这个，杜修就头疼。
　“哼。”
　“不过据我所知，张兄应该也遇到过不少才对。”杜修用手摸着额头，毕竟他都能收到那么多官员的青睐了，张之仪应该比他更加香饽饽。
　张之仪摇头，“可是人家姑娘不喜欢我。”
　杜修安慰他，“是他们没有眼光。”
　“姑娘大概都喜欢像你这样油嘴滑舌的。”
　杜修合上眼睛，他想再休息一下。“我没有油嘴滑舌。”
　“有的。”
　杜修宿醉，头正痛着，不想跟他多有口舌之争，“你说有就有吧。”
　张之仪翻了一页书。“我昨晚问你，你为何还不考虑成亲。”
　杜修在书翻页的声音中昏昏欲睡。“因为我是个断袖。”
　“哼。”也许是吧。“可是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什么了？”杜修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说你现在还不考虑成亲，是因为张大人不与你成亲。”
　张大人，除了张之仪，这里还有什么张大人？
　杜修装死。
　“哼。”
　今年的桃花，确实盛开得艳丽动人。

第87章 妖里妖气
　第 87 章
　萧怀瑾跟杜修分开以后去城门口买了桂花糕, 然后悠悠然回皇宫。他本来想把桂花糕给温玉的，但是他跑到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冬天的最后一段时间, 温玉彻底昏睡了过去。在临近春天的时候才醒了过来, 他一恢复了意识, 就说自己要去工作，接下里几乎是每隔几天就不见一次人影。
　希望他今天会回来, 毕竟他买了他最喜欢的桂花糕。
　汪侥看他今天空闲, 让他准备准备过几天的生辰宴会。“皇上不是喜欢上一年选出来的萧姑娘？何不趁机纳了。”他千盼万盼，终于盼萧怀瑾看上一个姑娘了，但是不知道为何之后就没有了后续。跟他一样热心的李不悟都不再提起这件事情, 他一边感慨李不悟到不靠谱，一边嘱咐自己一定要多上心。
　说起那个不存在的萧姑娘，萧怀瑾就望了一眼桌上的桂花糕。“我问问他要不要过来吧。”
　汪侥震惊了。身为一国的帝皇, 萧怀瑾尊重姑娘意愿的行为跟他家族的所有人都很不协调。
　萧怀瑾和汪侥聊了好一会儿, 聊到汪侥要下去了，温玉还没有回来。萧怀瑾趁机从衣柜里拿出那个从温玉家偷来的小玩偶。
　他摆弄着小娃娃的手, 突然考虑起, 自己要怎么跟温玉解释, 自己拿走了他的小玩偶。
　“可是怎么看，这都是我。”萧怀瑾摆弄着娃娃，东看看, 西摸摸。娃娃的胸口挂着一个锦囊, 被他这么一番折腾, 锦囊就摔倒了地板上。萧怀瑾俯身去捡，锦囊里面很明显是有东西的。之前萧怀瑾鬼迷心窍拿走娃娃，之后心虚得想要送回去, 自然不敢多动。
　但是都到这种地步了，萧怀瑾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然后拆开了锦囊。
　当他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手心的时候，一块璀璨的石头落了下来。
　女娲石。
　萧怀瑾傻眼了。
　温玉把从他那里要回去的东西，挂在了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偶娃娃的脖子上。
　萧怀瑾看着那一块自己佩戴了十多年的石头，心情复杂。
　就在他看够了，想把石头装回锦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把女娲石拿走了。
　萧怀瑾抬眼，温玉刚好回来了。他眼疾手快，把娃娃藏在了怀里。
　温玉见状，哭笑不得。
　“我没有偷你的东西。”萧怀瑾狡辩，“我只是去到你的府邸的时候，这个娃娃掉在床板上，没有人要，然后我看他挺精致的，所以才把它拿走的。”
　温玉随便他胡说八道。“在床板上的东西，也是没有人要的东西？”
　“那个房间没有人。”
　“那是因为房间的主人恰巧不在而已吧。”
　萧怀瑾闭嘴。
　温玉看着手心的女娲石。
　萧怀瑾的视线也挪了过去。
　“我要回石头，一个方面确实是怕你提些不切实际的交易。”温玉瞄了他一眼，觉得萧怀瑾心思太过活络，现在肯定又在左思右想。“还有一个方面是，女娲族的东西很邪门。”
　萧怀瑾歪头，表示疑惑。
　“从前你没有人保护，有女娲石之在旁边是好的，起码性命无忧。”温玉在他的旁边坐下。“后面金龙和朱九都潜伏在你的左右了，也就不需要这块石头了。”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邪门？”萧怀瑾摸着空荡荡的胸口位置，惊魂未定。
　温玉问他：“你不觉得你自己越长越妖里妖气吗？”
　萧怀瑾……萧怀瑾喜欢温玉之深，但还是被这句话还是惹怒他了。说这句话的人要不是温玉，恐怕脑袋就要在这一座宫殿外滚上几圈了。
　温玉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且过分的话，“我也是之前跟你接触才发现的，女娲族没有了后裔了。这一块石头似乎意识到这件事情，所以把你，把拥有女娲石的人，想要改造成像女娲族一样的存在。”
　萧怀瑾有些生气，“我小时候就长这样。”
　温玉的桃花眼眨了一下，“我看过你小时候，确实没有现在那么妖里妖气。”
　“你再说那个词我要生气了。”萧怀瑾警告他。
　“身体变得像女娲族，很危险。”温玉把女娲石收起来。
　“怎么说？”萧怀瑾追根究底，毕竟，他已经带了那么多年了，不排除在他的身上会发生什么变化，他还是要知根知底比较好。
　温玉指了指自己，“伏羲。”他再指指萧怀
　瑾，“女娲。”
　“兄妹？”萧怀瑾下意识问：“谁兄谁妹？”
　温玉有时候挺佩服萧怀瑾的脑子的，有时候聪明得不像话，有时候可笑荒谬得可笑。“我父亲的伏羲族一直都是要跟女娲族联姻的，因为伏羲和女娲从前是一对。”
　“所以我会和你成为一对吗？”萧怀瑾兴奋地凑到温玉的面前。
　温玉伸出手，推开他的脸，“在那之前，你会越来越妖里妖气。”
　萧怀瑾：“……”
　温玉手中的温暖渐渐抽离，温玉有点好奇他今天怎么不粘上来了。他偷偷地挪开挡住视线的手，只看见萧怀瑾正捂住自己的脸蛋，一脸挫败地盯着地板。“所以我前些年性格阴晴不定、荒淫无度，而且荒唐十足，都是因为那块石头？”
　温玉摇头，“这真的不是。”
　萧怀瑾没有把他的这句话听进去。大概是越想越害怕，萧怀瑾干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好像也还好，下面就不用检查了，也还好。”
　温玉沉默地看着他，然后朝他伸出手。
　萧怀瑾察觉到他的动静，望了过去。温玉的手指长得真的漂亮，骨头一节一节的，被薄薄的一层皮肤包裹着。
　他的变化，皮相如此寡淡，骨相却美得让人难以忽视。
　那只漂亮的手指朝萧怀瑾勾了勾，萧怀瑾立马就听话地朝他靠近。
　温玉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摸了一下他的耳垂，然后再慢慢收回来。
　萧怀瑾的眼睛全程盯着他的手指，恍惚之间似乎还闻到了没有开封的桂花糕香味，熏人，让人的心跳不知觉地加快。
　等萧怀瑾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跟着温玉的手指走了，似乎从那几节的骨肉之中窥视到了什么令人心魂颠倒的秘药。
　“看吧，这就是女娲族和伏羲族之间的关系。”温玉现在与他近在咫尺，“你的心跳很快。”
　萧怀瑾在他的面前，靠得太近，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温玉的呼吸，“就算不是女娲族，我靠你那么近，心跳也会变快的。”
　温玉觉得也对，“因为你很淫/荡。”
　萧怀瑾：“……”
　“可是我的心跳也很快，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温玉一本正经道。
　萧怀瑾：“……”
　温玉正直地跟他对视。
　两人你望我，我看你。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气氛如此暧昧。萧怀瑾跟他说，“你闭上眼睛吧。”
　温玉闭上了眼睛。
　就在视线被黑暗夺取的时候，他灵敏地感知到，温热的呼吸气息离自己更进了，萧怀瑾鲁莽地撞上了他的嘴唇，急不可耐，但是又温柔地撬开了他的牙齿。
　亲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环绕。
　“来……来做做训练吧。”萧怀瑾征求他的同意。
　温玉没有拒绝。
　萧怀瑾就一边亲着他，一边解开了他的裤子，把手伸了进去。
　温玉把他抱了过来。
　挑起温玉的兴趣真是一门学问。
　温玉被服侍完以后，立马慵懒地趴在床上，他盖着被子，下半身的尾巴钻出了被窝。他的尾巴尖晃啊晃，不一会儿就被一只手拽住。
　萧怀瑾觉得自己胆大了，现在敢直接抱着粗大的蛇尾巴玩。
　“下一次。”萧怀瑾的下半身空荡荡，贴着带着凉意的蛇身。“我们来做吧。”
　温玉把他抱了过来，半化成形，比起往常要长的舌头在舔他的脸。

第88章 来客
　第 88 章
　萧怀瑾的身体在发抖。
　“害怕？”温玉抬起头, 眼睛变成金色的。他那一双比起往常都有穿透力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地观察萧怀瑾的反应。
　萧怀瑾诚实地点头，“就是有点发麻。”毕竟被蛇的鳞片包裹的时候, 人的求生意识真的会不顾自己的意志开始呐喊。
　温玉盯着他, 随后眨了一下眼睛。
　他很快就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然后翻身倒在另一边的床上。
　萧怀瑾提了一下裤子，忍不住对温玉进行语言上的攻击。“你现在越来越像那种话本里面的坏男人了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勾引别人上床, 然后拍拍屁股, 在天亮之前逃跑的那种男人。”
　“我不是故意的。”温玉温声细语地解释，“我这几日在找我师姐和你三哥哥的踪迹，有点累。”
　萧怀瑾闻言, 静默。他拉起被子，替温玉掖好。“那你睡吧。”
　“嗯。”温玉是真的准备睡了。
　“等等。”萧怀瑾喊住他，“还有一件事。”
　温玉稍睁开眼睛, 转过头看他。
　“我过几天生辰要办宴会, 汪侥问萧香软小姐要不要过来。”
　“你想要她过来，她就过来。”温玉重新闭上了眼睛。
　萧怀瑾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只要大哥哥过来就可以了。”
　他好不容易说句甜言蜜语, 温玉那边愣是没有反应, 萧怀瑾不用看都知道，他大概是睡着啦。萧怀瑾没有脾气了。
　第二天，萧怀瑾去上朝回来, 发现温玉又不见了。
　温玉总是觉得, 萧琚清和颜如玉生下的孩子一定预示着什么, 必须要先找人出来。这一找，他从醒来开始就没有安生过。
　萧怀瑾一边处理国家大事，一边等着温玉回来。
　等着等着, 他的生辰到了，温玉还是没有回来。
　说实话，萧怀瑾有些落寞。
　他又长了一岁了，离死亡更进一步，
　虽然他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可笑，但是他能多多少少明白，他那个愚蠢的父皇，为什么想要长生不老了？时间确实可以换来某些东西，比如说，跟不是人的生物相守。
　萧怀瑾想着无谓的事情。
　“皇上，该出发了。”汪侥提醒他。
　几个宫女还在为萧怀瑾整理衣服，当萧怀瑾打扮完毕，转过身以后，众宫女的脸蛋都变得红扑扑了。
　萧怀瑾五官精致，生得艳丽。繁华的玄红色龙袍套在他的身上，冲散了他的柔弱气质，为他天下至尊的身份加了一份孤傲的气息。
　“吾皇，这一身很好。”金龙坐在梁上，大声夸奖他。
　朱九坐在金龙的身边，疑惑不解，“不就过一个生日吗？也太隆重了吧。”
　“你不懂。”金龙实在是看不起这个小妖，要不是她和萧怀瑾签订了契约，一时半会不能离开他们的身边，他说真的不愿意答理他。“如今夏凉四处安稳，百废都兴起来了。这一次的生辰，各处的官员都会过来，这是一次吾皇展示自己的机会。”
　朱九叹了一口气，她还真是不懂呢。
　金龙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她。
　“皇上，夏淮王也来了。”汪侥小声提醒他。
　萧怀瑾听到了这个名字，这才如梦中醒。
　夏淮王，当年那一个想要害死他的叔叔，前些年的时候被他逐出夏都，跑到了东边，现在，他居然回来了。
　“还带了一个小孩，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子嗣。”汪侥上前，替萧怀瑾整理了一下头冠。
　“嗯。”萧怀瑾稍眯起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皇叔来的好啊，寡人正好有事找他。”
　汪侥帮他正好衣冠了。“皇上，今天的宴会上有很多人，你悠着点。”
　萧怀瑾恶劣笑着，朝汪侥摆摆手。“看寡人心情。”
　如果温玉可以提前出现，他的心情好了，他就不多为难夏淮王，如果在温玉还没有来之前，夏淮王惹他不高兴了，他就把他用语言凌迟处死。
　他这么想着，心情似乎还真的好多了。
　汪侥推开了卧室的门。
　春天，万物生。
　萧怀瑾走出这扇门，一路到宴会上。他到达的时候，宴会上已经满人了。也是，谁敢在皇上的宴会上迟到。
　密密麻麻的人群，两边站着的是他的大臣，在四周围忙碌着的是他的宫女。
　萧
　怀瑾一出现，他们就全部鞠躬行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怀瑾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走过，一直走到位置的最中间和最上面。
　他坐稳了以后，游刃有余地抬起手。“免礼。”
　众人这才抬起身体。
　“今天没有君臣之分，坐吧。”他很是虚伪地说了一句，眼神带着几分冷漠。他说这句话只是客气，当真了的人才是傻瓜。
　幸好那些聪明人还是附和他。
　萧怀瑾笑吟吟地举起酒杯。
　其实这一幕也像是在梦里。
　十年前，十多年前，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那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冷宫皇子，那一个奢侈无度的昏君。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有机会坐在这个位置上，所有的人，真心实意地向他行礼。
　萧怀瑾朝他们敬酒，内心唏嘘不已。
　“皇上，请让我们献上礼物。”左边的位置上，有一位大臣出席。
　“好。”萧怀瑾稍微露出了笑容。
　那一位大臣呈上了一个锦盒，盒子打开，里面只躺着一颗稻苗。“皇上，你派臣去南边，解决南边的水灾，让那里的庄稼重新发芽，臣做到了。”那一位臣子的眼底泛起了热泪，他慢慢地跪下，捧着那个锦盒，朝着萧怀瑾一拜。
　这样的一幕，我也从来都不敢想。
　萧怀瑾在心里默默道，他有一天也可以实现某人想要为这个国家出力的愿望。
　“这是一份好的贺礼，赏！”萧怀瑾说。
　那一位大臣抹着眼泪，默默退下了。
　“皇上，臣也有礼。”杜修上前，拿着一个小盒子。
　萧怀瑾一言难尽地看着杜修。
　别人不知道他，你还不知道他吗？你们可以为民着想他很欣慰，你们拿着实际的功绩来给他贺寿他也很高兴。但是他真的想稍微收两件比较有趣的礼物，他还把希望放杜修身上了，毕竟他是个识趣又有品味的。
　杜修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把钥匙。
　萧怀瑾的表情还不能崩塌，他微笑着看杜修。
　“今年的国库是这十多年来最充实的一年，皇上。”杜修跪拜道。
　“很好。”
　萧怀瑾开始明白了，他不能期待今年的生日礼物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拿着实绩当礼物上来的。
　萧怀瑾一一谢过。
　敬酒的时候，白玉龙上前，单独与萧怀瑾耳语。“皇上，都是李大人安排的，他怕你收到太多奢侈的东西，影响会不好。”
　萧怀瑾一言难尽，“我现在的心情是真的被影响得很不好。”
　白玉龙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给他。“这是微臣的师弟让我交给你的，他说怕自己赶不及回来，让我转交给你。”
　萧怀瑾的表情不变，迅速地接过，藏好了。
　白玉龙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反对了？”萧怀瑾好奇地盯着他。
　“我看开了。”白玉龙悠然自得地望着手中的玉杯子，“当初师父不也让三师姐下山来色诱先帝，引他走上正途吗？这么看来，三师姐没有用成功的计策，师弟倒是用上了，还成功了。从结果上来说，是差不多的。”
　萧怀瑾笑了，“这倒是。”
　“这也是我下山的目的。”白玉龙点头，“我曾经下山，看过百姓陷入困境，无法自救。我下山就是来救他们的，也很高兴我还有那么一个机会。”
　萧怀瑾抬起酒杯，跟他隔空对碰。“寡人听说你申请回到滁州。”
　“现在朝中的事已经安稳了。”白玉龙一杯酒喝尽，“我该回去了。”
　萧怀瑾也一杯酒喝完了。
　说是回滁州，但其实说不定是回蓬莱。
　半场宴会下来，不少的臣子都轮流上前跟萧怀瑾说话。萧怀瑾一边接受大家的敬酒，一边偷偷望向夏淮王所在的地方。
　他离萧怀瑾很远，他的身边带着一个小孩，两人不吵不闹，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
　萧怀瑾突然有些扫兴，没有去找茬。
　酒喝得多了，萧怀瑾的脑袋有些晕。他找了一个借口，去后面的花园休息一下，侍卫没有跟上来。
　他坐在凉亭里面，微风吹拂，让他的意识更加迷糊了。
　就在他要睡着的时候，一道声音传了过来。“皇上，看来你不胜酒力。”
　萧怀瑾立马睁开眼睛，望了过去。
　夏淮王牵着他的小孩，站在凉亭外。夏淮王经过十年，苍老了不少。而那一个小孩，长得还跟他有几分相似，一头头发微微发红。
　萧怀瑾笑了笑，悠然自得地看着他。“皇叔，多年不见，这是你的儿子，长得真是可爱。”
　夏淮王笑了笑，没有说话。
　“嗯？”萧怀瑾的笑容微收。
　“你长大了，瑾儿。”那个小孩突然开口。
　“瑾儿？”萧怀瑾听到一个小孩子这么叫自己，差点没有笑出声。“你在无礼，寡人可是会砍人的。”他的眼神变得狠戾起来。他说话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可是眼睛传达出来的信息却是，他很认真。
　小孩看着他，也是笑了。
　萧怀瑾觉得他的笑容有一种熟悉感。
　“寡人没有想到，最像寡人的，会是你。”小孩松开了夏淮王的手。
　萧怀瑾皱眉。
　小孩看着他，准备吓他一跳。
　萧怀瑾慢慢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在睁开时，里面都是戒备。“父皇？”他想起了之前地府的人来到这里，说萧疏的魂魄逃跑了。
　“你可真是聪明。”那个小孩惊喜极了，他拍着手掌，不敢置信。“寡人有这么聪慧的孩子，为什么寡人从来都不知道。”
　空气在慢慢凝结成冰。
　萧怀瑾站了起来，他因为喝多了酒，视线模糊。可是他不敢放松自己，怕他一个懈怠，就会遇见什么事情。
　那个小孩，装着萧疏魂魄的小孩，朝着萧怀瑾走过去。
　萧怀瑾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花园的草丛中，苏仙正在看戏，他拿着从宴会上顺过来的果盘，吃得不亦乐乎。突然，一只小小的手也伸了过去，拿走了一块水果。
　“贪吃鬼。”苏仙骂他，“早知道我还是把你的身体献给萧疏好了。”
　铜钱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
　“金龙。”萧怀瑾喊人。
　但是金龙没有出现。
　“哈哈。”萧疏笑了。
　“朱九。”萧怀瑾皱眉。
　也依旧没有人来这里。
　萧疏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面对面。
　萧疏伸出手，想要去摸他的脸。“寡人的孩子。”
　萧怀瑾往后退一步，可惜背后是一片池塘，他退无可退。
　就在萧疏的手要摸到他的时候，一只手从萧怀瑾的背后伸出来，拍开了萧疏的手。“可否请阁下不要碰他。”
　蓝色的衣袍被风刮起，温玉凭空出现，在小孩惊讶的眼神下，一脚把他给踹飞了。
　“多谢。”温玉遵循着礼仪的要求，文质彬彬道。

第89章 今天的话
　第 89 章
　“温玉玉！”萧怀瑾吓了一跳。
　温玉扶着他的肩膀, 落到了地板上。“没事吧？”温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一翘，摸了一下萧怀瑾的脸。
　小孩摔到了地板上，他抬起脏兮兮的脑袋, 正好看见萧怀瑾又惊又喜的眼神。
　这一种眼神, 他曾经也看到。
　这一种眼神, 仿佛看到了天下至宝，仿佛有了主心骨, 满心的欢喜可以压倒其余感情的眼神。
　萧怀瑾看到温玉出现, 立马就松了一口气，心神俱定。
　“萧疏。”温玉看着地板上的小孩，“你本该在地府赎罪, 现在私自逃上地面，还占据了自己孙子的身体。我以伏羲的名义，命令你就地伏法。”
　“孙子”萧怀瑾连忙摆手, 解释了起来。“我没有, 冤枉。”
　萧疏的孙子不就是他的儿子吗？
　他撇清关系的态度太过果断，温玉本来一心盯着萧疏的, 闻言, 分神看了他一眼。“不是你的小孩, 是你三哥哥的。”不过这个人居然能第一时间想到这有可能是自己的小孩，其心……哼。
　萧怀瑾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没有错，但还是在温玉的眼神中, 心虚地转过了头。
　“寡人的好儿子。”萧疏冷笑着爬起来。
　“住口。”温玉截断他的话。“夏凉的皇帝只有一位, 谁允许你自称寡人。”
　萧怀瑾盯着温玉点头, 就是，怼他。
　“是的。”萧疏站起来，跟温玉对视。“只能有一位。”他深以为然, 所以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寡人的儿子生日，寡人有一份大礼。”
　萧怀瑾摇头，“寡人跟父皇你的关系不好，这一份礼物，寡人就不收了。”
　萧疏冷笑一声。
　“不要乱动。”温玉嘱咐萧怀瑾一声。
　萧怀瑾才刚听完他的话，温玉就消失不见了。他几乎是一瞬间移动到了萧疏的面前，手持一把泛着蓝光的长剑，要将他穿透。
　“糟糕。”苏仙见状立马松手，装着水果和糕点的盘子落到了铜钱的手上。
　在温玉的剑已经到萧疏的面前了，苏仙立马在他砍下来之前，提着萧疏的后衣领，把他给拎走。温玉似乎早就预告到了这样的情况，他的剑没有停下来，手腕一转，直直贯穿了苏仙的肚子。
　苏仙的身躯被他一刺，往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
　温玉伸出手，按住他的脑袋。
　说实话，温玉在这一瞬间确实是想要扭掉他的头。
　苏仙早就见识过了这个人心狠手辣的表现，他在温玉伸出手的时候，很快就往后退，任由长剑从他的身体抽出。
　鲜血四溅。
　“呜哇，还真是冷血无情的小后辈。”苏仙摸了一下肚子，把伤口慢慢愈合。
　温玉的手一挥，将长剑消去。“你是谁”
　“苏仙！”萧疏指着萧怀瑾，大声命令道:“我还要这具身体！”
　萧怀瑾脸色一变。
　温玉的视线转到了萧疏的身上。
　他要把这个魂魄，一点一点……
　苏仙踢了萧疏一脚，让他先住口。
　“是你把他带回来的”温玉看到苏仙，猜出他们的关系了。
　苏仙得意地抬头。他厉害吧。
　“同罪，当诛。”温玉毫不留情。
　“真是脾气不好的小鬼。”苏仙审时度势，一手拎着萧疏，一手拎着夏淮王，在原地消失不见。
　铜钱看见这边的情况，悄悄跑了。
　等他跑到墙壁的另外一边的时候，苏仙又出现了。“差点把你给忘记了，小鬼，上来。”
　他两只手都拎着人，铜钱蹦到了他的身后。
　“抱好。”他嘱咐道。
　四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温玉没有追上去。
　萧怀瑾好奇，“你为什么不去抓住他们？”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温玉自然地接话。
　萧怀瑾想了一下，然后想要柔弱地投入到温玉的怀抱。
　温玉伸出一只手，阻止他那么做。
　萧怀瑾见状，干脆两只手张开，把他抱着。温玉那一只拒绝的手，就这样被抱了下去。
　温玉：“……”这个人的手段上真的多。
　就在萧怀瑾想要说话的时候，后面传来了声音。
　“皇上，该回去了。”
　萧怀瑾浑身一僵。
　汪侥望了过去，微惊。“萧小姐。”
　萧怀瑾放开手，一位穿着鹅黄裙子的小姑娘正低下头，似乎是害羞得不敢让别人看他的脸。
　太造作了，温玉玉，这一下，太造作了。萧怀瑾想。
　“我不知道萧小姐也来了。”汪侥欢天喜地。
　于是温玉也加入了这一场宴席。
　大家对于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是又惊又喜，全程打量着他。
　小姑娘垂着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淡定地度过了一个宴席。
　由于地位悬殊，温玉只能坐在下面吃饭，萧怀瑾坐得高高在上，望眼欲穿。
　温玉一顿饭下来，每次抬头都能看见某人热烈的视线，一低头又能看见师兄揶揄的目光。总而言之，食而无味。
　宴席散会了以后，温玉被白玉龙护着离开了。
　萧怀瑾叹了一口气，自己回卧室。
　等换下衣服以后，他就让在房间里面的人退下。
　所有的宫女们习以为常，萧怀瑾大概是他们所见过最喜欢独处的皇帝了。
　“金龙，朱九。”萧怀瑾喊道。
　他一声命令下，金龙和朱九立马就出现了。金龙还罕见地笑得非常开心，“吾皇，今日是你的生辰。”
　朱九靠在金龙的身上，对他爱搭不理。
　萧怀瑾皱眉。
　金龙看见他的表情，这才发现今天明明是大喜日子，萧怀瑾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
　“今天我喊你们的时候，你们为什么没有应我？”萧怀瑾问他们。
　“喊我们？”金龙也蹙眉，“我们并没有听到。”他推了推懒洋洋的朱九一下，“你听到了吗？”
　朱九终于稍微清醒了一下，她转头看着萧怀瑾，觉得他很莫名其妙。“没有，我今天一直都跟金龙在一起，我们两个今天一直都没有听到你的呼唤。”
　朱九也许还会耍花招，金龙却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萧怀瑾头疼地按着脑袋。“这就麻烦了。”
　“怎么了？”金龙和朱九不约而同地问道。
　萧怀瑾把今天遇到萧疏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金龙的反应最大，他赶紧上前，打量着萧怀瑾。“吾皇，那你没有受伤吧？”
　“心受伤了。”萧怀瑾现在是真的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朱九斜视他们，“苏仙？他们真的是叫出了这个名字？”
　萧怀瑾看向朱九，“你认识？”
　朱九叹气，“我真希望我不认识。”她站起来，“关于这个苏仙，可能跟萧疏的复活有关系，但是我不敢确认，我需要去跟城中的那个碧落来的神问话。”
　萧怀瑾的脸色更糟糕了，“那个神还在这里？”那一个跟温玉求过婚的神。
　朱九点头。
　“那你去吧。”萧怀瑾提建议。“问完话了，你看看能不能把他给打死，然后就地埋了。”
　朱九不解地看他，“他怎么得罪你了？”不过如果是萧怀瑾的命令，她还真的认真考虑起来，“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一个人做不到，小金龙跟我一起去吧。”
　“你疯了吗？”金龙瞪大了眼睛，“要是我攻击碧落来的神，被碧落的人知道了，我不用做龙了！”
　“胆小鬼。”朱九嘲笑他，然后一闪消失。
　金龙害怕她真的会没头没脑跟碧落来的凤凰打架，他取得萧怀瑾的同意以后，也跟着去了。
　萧怀瑾一个人留在卧室，半晌，他张开嘴巴。“父皇……”萧怀瑾低吟那个称呼，忍不住自嘲地一笑。
　他复活便复活，今天跑来皇宫，不过是要跟他表明一件事情。
　这一个皇位，他想要回来。
　萧怀瑾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等着温玉，只是温玉似乎并没有那么快会出现。
　稍晚，萧怀瑾沐浴更衣，然后拿出了白玉龙交给他的锦囊，里面说是温玉给他的礼物。他打开并不大的锦囊，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嗯……”萧怀瑾把放在里面的东西拎起来，不太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这是一个……黄符？”
　“温玉玉，你好抠。”萧怀瑾心情复杂。
　今天的事情都让他觉得不顺心。
　“我怎么抠了？”温玉都声音传来。
　萧怀瑾抬头，温玉就坐在他的面前，而且还是维持着少女的模样，正在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茶。萧怀瑾朝他打开手掌心，“这个生日礼物，怎么不
　抠了？”
　温玉看着他，笑而不语。“收好吧。”
　萧怀瑾看着手心的符咒，想起温玉浑身都是宝。“莫非这个符咒有什么特殊的功能吗？比如说，我说什么，我遇到什么危险，你都会知道。”
　“唔。”温玉摇头，“这个是我在庙观里求的，为了让你返璞归真。”
　萧怀瑾一头栽在被子上，他今天已经已经被很多人强制想起初心了。
　“你不喜欢？”温玉走过去坐在床上，覆盖在他的身上，探头看他的脸。
　“没有。”萧怀瑾的声音听起来郁闷死了。
　温玉伸出手，摸他的脑袋。“今天的事情你别担心，我会去查清楚的。”
　“好。”萧怀瑾继续低落。
　如果他的手没有拉开温玉的裙子，在他的腿上摸来摸去的话，温玉大概还能担心他多一会儿。
　“你为什么还不变回来？”萧怀瑾问他。
　“我看你挺喜欢我这样子的。”温玉在他的耳边说，“为了安慰你今天遇到可怕的事情，我特意来给你占便宜。”
　萧怀瑾口是心非，“我没有。”说完，他就反身坐起来，把温玉抱在大腿上。
　温玉靠在他的身上，拍了拍他的后背。
　萧怀瑾莫名就鼻子酸了。“其实我对我的父皇没有太多的感受，毕竟我跟他真的没有太多的交集。”
　“嗯。”
　“但是我曾经很羡慕三皇兄。”说起三皇兄，他又想起他的父皇附身的那个身体，可能是他三皇兄的儿子。怎么一天天的，遇到的事情那么多啊。“因为三皇兄被父皇器重，在整个皇宫城的地位很高……跟我不一样，我不止父皇忽视，我的母妃也不怎么喜欢我。“
　温玉稍微与他拉开距离，看着他的脸。
　萧怀瑾的表情很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是艳羡，或者是伤心，抑或只是在单纯回忆过往。
　温玉的一个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萧怀瑾抬头看他。
　温玉又一个吻落在他的眼睛上。
　萧怀瑾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眼的时候，面前是一个银发金瞳的美丽男人。
　“哥哥。”萧怀瑾搂紧了他的腰肢，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萧怀瑾的眼睛一眨，一颗泪滴落下。
　他看见这样的温玉，突然就很怀念。今天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让他回忆起他那不堪回首的童年时代，他在那样的时光中，唯一得过的慰藉是，他只遇见过一次的妖怪哥哥。
　“还有事吗？”温玉问他。
　“没有事了。”萧怀瑾就这样抱着他滚进被子里，“今天就这样睡觉吧。”
　温玉随便他。
　萧怀瑾嘴巴里说这没有事，结果到了晚上，他一整晚都在做噩梦。
　梦里面，他的母妃牵着小小的他，他们在寂寞的皇宫里走着，一路走着。前路万物枯萎，无穷无尽的道路。他们好不容易快要离开这条死路，他的父皇，他连脸都不太记得的男人，他高大无比，就像是一座山一样，阻挡在了他的面前。
　萧怀瑾想要闯过去，于是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大人。
　长大了以后，时光就开始飞速地在他的身上流逝。
　萧怀瑾在下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老人，他白发苍苍，面前站着依旧年轻的温玉。
　“我死了以后，你再去找陪你终老的人吧。”萧怀瑾听见自己这么对他说。
　温玉点头，说，“好。”
　萧怀瑾一下子就哭了，你怎么可以说好呢？
　“萧怀瑾，醒来。”一只手拍在萧怀瑾的脸上。
　萧怀瑾睁开了眼睛。
　温玉侧躺在他的旁边，皱眉看他，“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萧怀瑾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居然因为噩梦哭了。“我不记得了。”他撒谎。
　温玉盯着他，慢慢地，他叹了一口气。“那你还要睡吗？”
　萧怀瑾想要坐起来，他按着脑袋。“不然我还是去处理一下明天的奏折吧，你自己睡。”
　温玉看准了他的动作，伸出手，把他拉回被窝里。“那么不要睡了。”
　萧怀瑾闻言，哭笑不得，“我的意思就是我不睡了。”
　“不睡了，也不要去工作。”温玉突然拉开他的腰带，“哥哥带你做些开心的事情。”
　萧怀瑾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温玉实在是不适合说这种像是情场浪子一样的话。
　“行行行。”萧怀瑾随便他，“反正也是……”所谓的蹭蹭不进去。
　萧怀瑾问过温玉，为什么不能进去。
　温玉沉吟，他们这个种族，交配大多数都是抱着生孩子的目的。
　萧怀瑾沉默，那么他们大概一辈子都没有然后了。
　这么想着的萧怀瑾，抱着温玉，开始平常的又亲又蹭。温玉稍微开心了，又变成了半蛇的模样，尾巴在他的身体里钻来钻去。
　萧怀趴在床上，感受到他的尾巴塞得多了，就拍了拍他的蛇身，示意他适可而止。温玉默契地把尾巴撤走，然后拉着萧怀瑾的腰，在抚摸他的肚脐。
　“怀瑾。”温玉放轻了声音。
　萧怀瑾被他那么一喊，三魂不见了七魄。“嗯。”
　“放松。”温玉引导他。
　“我一直都很放松。”
　“好。”
　语毕，又有什么进入了萧怀瑾的身体。
　萧怀瑾浑身一僵，眼睛带着泪痕回头。“不是说不生孩子就不进去吗？”
　“怎么办？”温玉面无表情地靠过去，“感觉今天的话，好像会生出来。”

第90章 多灾多难
　第 90 章
　能生出来, 就有鬼了。
　萧怀瑾一开始狂喜，抱着温玉滚在被窝里面颠鸾倒凤。他也不管自己的身体之后会遭遇什么样的痛楚，缠着温玉探索生孩子的过程。
　美色使人忘却烦恼, 何况现在在萧怀瑾旁边的是银发金瞳的罕见尤物。
　萧怀瑾亲一下温玉, 温玉就会一副他想不到的惊讶样子, 然后瞪大了眼睛看他，金色的瞳孔里面盛放出含雨露的花朵。
　“你害羞什么？”萧怀瑾好笑, 低下头亲他的耳朵。“东西都进来了, 还玩这一套，不要脸。”
　不要脸的是这个人。
　温玉为了防止他再出言不逊，干脆堵住了他的嘴巴。
　黑暗里面只有撩人的气息声。
　做完以后, 萧怀瑾躺在床上，眼皮子在打架，累得不想再动弹了。只是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 他想起温玉跟他说过, 女娲石会改造人的身体。他一下子清醒，颤颤巍巍, 大着胆子问：“我该不会真的会生吧？”
　温玉刚刚好从他的身上滚到旁边的床上。因为刚刚□□的行为, 他的脸上仍旧是红扑扑的。“难说。”他故意吓他。
　萧怀瑾看着脸红的温玉, 身体本应该已经极度疲乏了，但他还是用力翻身，撑在他的身体上方, 情不自禁地低头亲他的脸蛋。
　温玉摸了一下脸, 觉得好笑, “你不怕会生孩子了？”
　萧怀瑾的脚趾在他的脚掌上蹭来蹭去，直到勾到他的脚趾为止。“怕，但是你看起来实在是太好吃了。”
　温玉笑了一声, 不为所动。“累吗？”
　萧怀瑾习以为常地撒娇，“嗯。”
　“那睡吧。”温玉伸出手，想把他按下去。
　萧怀瑾现在不想睡，他折腾着再起来。
　温玉看他起来一次，就把他按下去一次。“听话，睡吧。”
　夜已经过去一半了，再不睡，太阳就要起来了。
　萧怀瑾挣扎无果，只好选择睡觉。
　因为身体太累，他这下一下子就昏睡过去，没有再做梦。
　温玉没有睡，他一晚守着萧怀瑾，预防他再做噩梦。等天亮了的时候，他看见萧怀瑾大概是睡死了，就静悄悄地离开了。
　他到了街道的小巷，看见颜沁在行走着，怀里抱着一束花。
　温玉自然地走到了他的旁边，加入了他的行列。
　颜沁来到人世间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之前温玉去找颜如玉和萧琚清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亲眼看到自己的姐姐跟一个凡人在一起，他为此头疼得差点拿头去撞墙。
　“我已经向碧落那边通报过了。”温玉跟他说，“这边的事情现在全权由我来处理，你可以回家了。”
　“回家？”颜沁讽刺地笑了起来，“我来到凡间，一没有带回我的姐姐，二没有让妖魔免于凡人的迫害。我一事无成，怎么可以回去？”
　“颜沁。”温玉揣着手，直接说道：“凡间太复杂了，你不能解决。”
　颜沁苦笑，“世人有一句话叫做看破不说破，温玉你真是不知道委婉两个字的意思。”
　温玉想要委婉的，因为他有一件事情要拜托颜沁。“只是你回到了碧落，我希望你可以在他们的面前为人间说点好话，替我争取一点事情，让我好办这件事情。”碧落的人只想要利用他，让他为他们办事情，对他没有信任感。他去说话，远不如颜沁。
　颜沁问：“你在求我？”
　温玉纠正一下他的用词，“我在拜托你。”
　颜沁走过了一颗柳树，把花放到了柳树下，这又是一颗死掉了灵的柳树。“我自然愿意帮助你的，温玉。”
　温玉点头，“多谢。”
　“那你是否要再考虑一下我多年前给你的提议。”颜沁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鼓劲。“或许你可以与我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温玉稍微撅嘴，一副思考的模样。他想来想去，跟颜沁说了一句跟萧怀瑾说的很像的话。“可是我又不爱你。”
　颜沁伸出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撂倒他的耳朵后面去。“妖神无心。”
　温玉一顿。
　“只是我觉得你跟我在一起，接下里的百年，你都会过得不错，有个人陪伴。”他想起了萧怀瑾，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凡人的命不过百年，投胎以后就是别人了，你想好。”说完，他看了一下天色。“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温玉没有叫住他
　，他在思考呢。
　在他的思绪如麻乱缠的时候，一只蓝色的蝴蝶落在他的头上。
　“小蝴蝶。”温玉很高兴见到它，“去找吧，帮我找到萧疏……或者你见过的某一个人，夏淮王。”
　南海蝴蝶休息片刻，随即飞走。
　萧疏不知道在哪，夏淮王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萧怀瑾今天下朝的时候，就收到了夏淮王求见的消息。
　有了前车之鉴，萧怀瑾带了白玉龙一起去见他。
　夏淮王比起前些年，瘦了不少，也苍老了很多。他看见了萧怀瑾，也没有说太多场面话。“皇上让我来告诉你。”他单纯传达萧疏的话，“让你让位。”
　萧怀瑾乐了，只是眼睛没有一丝的笑意。“让位给何人啊？”
　“你的父皇，我的哥哥，真龙天子。”
　“我的父皇，皇叔的哥哥，先帝。他叫做先帝，就是因为……”萧怀瑾做了一个摸脖子的动作，笑嘻嘻地说道：“人是不在了的。”
　“皇上应该知道……他是真的。”夏淮王胆怯地低下头。
　萧怀瑾神闲气定地喝了一口茶。“皇叔，你太信任鬼神之说了，不好。”
　夏淮王的身体都在颤抖，“忤逆他，没有好下场的。”
　“是没有。”萧怀瑾侧头，眼梢吊起，“寡人的父皇，该回地府受罪了。”
　谈判破裂，夏淮王身为来使，回去报告了。
　白玉龙坐在旁边，皱眉。
　“不必忧心。”萧怀瑾安慰他，“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白玉龙只能看到这一个国家，委实多灾多难。
　萧怀瑾把茶杯的盖子扔回茶杯上，“一个解决另一个问题的机会。”
　无人知晓的小客栈里，萧疏得到了夏淮王报回来的消息，他生气地拿起手边的茶杯就扔，溅起来的碎片割伤了站在一旁的小孩。
　“寡人的小孩真是长大了。”一个矮小的小孩子，他的脸上都是狠戾的气息，他气得脚在地板上碾压着，手掌拍打着桌面。
　铜钱默默地捂住了耳朵。
　一个月前，他的新主人，那个叫做苏仙的人正在制作一具尸体，可惜的是，他失败了。苏仙觉得很无奈，准备拿铜钱的身体来给一个魂魄作为容器。只是，也失败了。他的身体跟那个魂魄不兼容。
　“他是极恶之魂，你是普通的人。”苏仙叹气，随后开始占卜。
　占卜的结果让他知道了几年前，这个世间有一个半人半神的存在诞生了，只有特殊的身体才能装放极恶的魂魄。苏仙前去深山，把小孩给偷了过来，成功让萧疏复活。
　只是。
　苏仙想。
　复活后的萧疏跟他想象中不一样。他以前见过萧疏，他去血洗雍恒国的时候，带回一个宝箱，里面的宝物就是苏仙。
　他从前在人世界捣乱，被碧落的人打败，关在了一个箱子里。时光过去，那个箱子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在凡间。
　妖神会实现人的欲望是骗人的。
　他只是一样生物，就像人和神一样，只是一种存在。
　萧疏把传说信以为真，打开了盒子，将苏仙放了出来。
　苏仙是个不嫌事大的，而且他确实多多少少有些感谢萧疏可以还给他自由。于是他就跟他做交易，用这片土地上的生命来换取长生。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生命更滋补的东西了。
　苏仙跟萧疏做了交易，马不停蹄去收割生命，一时忘记了萧疏。等他想起的时候，才知道萧疏已经死了好多年了。苏仙不违约，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将他的魂魄带出来，再给他塑造一个不死之身。
　“我要的不止是长生不老。”萧疏复活了以后，再也不见活着时的理智，只有熊熊的欲望在燃烧。“我要的还有坐那个位置上，拥有主宰这片土地上生命的权力。”
　苏仙在旁边，拉过铜钱，给他治愈。
　他笑笑不说话。
　太过贪心的人，下场都不好。
　铜钱被碎片割伤，鲜血一点点出来，虽然不多，但是痛苦钻心。
　苏仙将伤口愈合，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疼了。”
　铜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在那个小孩的旁边，躲到苏仙的身后。

第91章 情况变化
　第 91 章
　“我讨厌这个人。”
　夜深人静, 铜钱坐在屋顶上，他捧着一个碗，一边吃一边抱怨。自从那个自称为萧疏的人醒过来以后, 他就不得不服侍。萧疏要求多, 他累死累活不说, 还经常没有饭吃。
　苏仙坐在他的旁边，看着小孩。“你还真是越来越矜贵了。”
　铜钱睨了他一眼, 在听到他的话以后, 反省了一下，随后反驳。“我没有。”
　“嗯？”
　“我没有。”他强调。
　“刚开始你跟着我的时候，打不还手, 骂不还口，做事情积极，给你饭你就吃饭, 不给你饭你就不吃。”苏仙伸出手, 掐了一把他的脸。可惜小孩的脸没有多少肉，掐起来不舒服。“怎么现在也服侍他, 你就心不甘情不愿的。”
　铜钱咬了一口包子, 没有说话。是的, 苏仙经常会忘记他需要吃饭这件事情，所以时常会让他饿肚子，但是不会打他, 更加不会骂他。最重要的是, 他在苏仙的面前, 久违得，没有受到任何的歧视。也许苏仙并不在意他，但是也并不会看低他。
　跟这个萧疏不一样。
　“你别难受了。”苏仙看着月亮, “我也很难受。”
　“你有什么好难受的。”他咀嚼着包子，不解地看着苏仙。“他不是你从前的好朋友吗？”
　“铜钱。”苏仙久违地喊他的全名，“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断定他是我的好朋友的，我只能回答你，他不是。”他无所事事地摇晃着腿，“我只不过是信守承诺帮助了他罢了。”
　铜钱把一个包子全部吞进肚子里了。“苏仙，你看起来不像是那么诚实的人。”
　苏仙眯起眼睛，“你似乎对我很有意见。”
　铜钱否认，“不敢。”
　苏仙七窍玲珑心，“那你就是对我复活萧疏有意见。”
　铜钱这下就沉默了。
　“有话就说，跟谁装呢？”苏仙稍微有点不耐烦了。
　铜钱欲言又止。
　苏仙干脆使用杀手锏，“你再支支吾吾我就把你扔掉了。”
　铜钱叹了一口气，“我们今天去对地方是皇宫吗？”
　苏仙挑眉，“是的。”
　“我们见到的是当今圣上？萧疏就是先皇吗？”
　“是的。”
　铜钱抱起自己的膝盖。
　苏仙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有见过皇帝所以现在才震惊了。皇帝有什么好震惊的，我可是屈指可数的妖神，你要是觉得不敢置信，那也该对着我吧。”
　铜钱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喜欢他。”
　“不喜欢萧疏？”你说过了。
　铜钱觉得不一样，“我不喜欢先帝。”
　苏仙盯着他。
　“还是现在的皇帝好。”铜钱说。
　“如果是现在的皇帝好。”苏仙希望他别傻了，“你怎么还会被摆在街上卖呢？”依他看，都不好。
　铜钱笑了一声，他懒得跟苏仙辩论往前数十多年跟现在究竟有什么变化，于是随口说道：“可能我在他的时代遇到你，也挺好的吧。”
　苏仙遇到铜钱以来，还是第一次看他笑。他想了一会儿，露出狡黠的笑容。“世人皆无法抗拒诱惑，尤其是高高在上的人，他们更是攥紧权势不愿意放手。他们比起一无所有的人还要贪心，不仅不愿意放手，还想千万年也不放手。“
　铜钱才不跟他讨论这些事情，他又不懂。
　苏仙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笑着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你不信吗？”
　“没有。”铜钱的态度就两个字，敷衍。
　苏仙冷笑一声，“你既然不信，我就去试给你看。”
　“别去别去。”铜钱拉着他的衣袖，一脸的“你算了吧”的样子。
　苏仙伸出一根食指，噘起嘴巴指了他一下，随后在原地消失。
　铜钱：“……”
　温玉还在街上闲逛，走着走着，他到了一汪池塘。
　清澈的水映着他的模样。
　其实温玉对自己长什么样子，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他现在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他会保持这副模样多久？萧怀瑾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他还没有过成年的阶段，于是是少年的模样。然后萧怀瑾长大了，他也长大了。萧怀瑾再长大了，他依旧是这个样子。再过多几十年，萧怀瑾应该也会换了模样，而他也应该还
　是这个样子。如果法力不流失，他就不会老。
　是这样啊。
　他跟萧怀瑾拥有的时间不一样。
　温玉走在池塘的边上，将脚垂下。
　鞋底的泥沙落到水面，泛起涟漪。如果温玉的脚再长一点，就会沾湿鞋子。但是他掌握的距离很好，不会沾染世俗的水渍。
　他在发着呆，旁边突然传来叮当的响声。他抬头，正好看见一个道士走过，一家人跟在道士的后面，正在告诉道士，他们家最近遭遇了怪事，他们怀疑有妖精作乱，希望道士可以帮助他们解决。
　温玉立马收起心思，然后跟了上去。
　当道士在收妖的时候，温玉就在屋顶上坐着，道士一开始布阵，他就在上面捣乱。道士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好了事情，立马走开。
　温玉叹了一口气，正好准备离开。
　就在他站起来回头的时候，身后突然一个阴影投了下来。
　“你好呀。”苏仙跟他打招呼。
　温玉立马伸出手，想要揪住他的脑袋。
　“你一看应该就知道我跟你一样吧。”苏仙抓住了他的手腕，轻笑道：“你确定这种力道就能对付我吗？拿出点真本事出来吧。”
　温玉继续用力，手腕从他的手中挣脱，他提起苏仙，把他往后边扔出去。
　苏仙被他一甩，飞远，然后掉落在地板上。但是他什么事情都没有，轻松地站了起来。
　温玉立马杀到，伸出手想要再抓他。
　苏仙冷笑着抬头。
　越是强大的存在，他们的争斗就越是原始。温玉和苏仙对峙，在一片空地上赤手空拳交手。他们每相互击打一次，旁边的树木就倒下一棵，慢慢的，就连平静的池塘水都被激起。池塘就像大海一样翻腾，清水倾倒，洒到陆地上，让路人惊魂失措。
　两个妖神交手，力量不是一个都城可以承受的。
　九天之上，碧落神殿，立马就有人察觉到了这样的事情。
　上天选择牺牲了可以掌控的温玉。
　苏仙把温玉都脑袋按在地板上，飞沙走石，鸟惊乱飞。
　“啊！”有小孩被吓坏了。
　等沙尘散去，温玉一动不动在苏仙的手下。
　苏仙挑眉。
　温玉的身上，层层封印出现。
　“哈。”苏仙没有想到胜利居然会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上最让人难过的事情，一次的过错，带来的后来无数次人生被把握。
　温玉躺在地板上，感受到封印在他的身上奏效，碧落上面的神仙正在激发他们，让咒语在他的身上实施。
　“啊！”温玉痛叫一声，然后被迫变回了原型，一条弱小的白蛇。他一变回原型，意识就丧失了，直接晕了过去。
　苏仙眉开眼笑，“是一条小蛇啊。”他把温玉捡起来，放在袋子里带走。
　那一边的萧怀瑾自然不知道温玉遭遇的事情，他以为温玉又去处理碧落那边交代的事情了。虽然他这一次去的有点久，好多天都没有出现了。
　他本来想去找找他，但是最近朝廷又让人无法抽身。他只好叫白玉龙过来问话，白玉龙也表示自己最近都没有看见温玉，他会去找颜沁问问。
　“温玉该不会……跟着颜沁好了吧。”朱九开玩笑。
　金龙在萧怀瑾发脾气之前，先把朱九打了一顿，然后拖出去了。
　萧怀瑾被朱九气得，一晚上都睡不着。
　他一想到温玉有可能被颜沁拐走了，他就胸闷气不顺。
　第二天，他的眼睛都肿了，但还是要去上朝。
　自从萧疏出现了以后，他的朝廷立马就有了变化。
　本来高湛的势力几乎都已经被他覆灭，剩下的也要投降了。结果那一群人，这几天又重振旗鼓，纷纷投身到夏淮王那边去了。
　瞄准的不是夏淮王，而是他背后的萧疏。
　先皇复活，推翻先皇。
　萧怀瑾就觉得好笑了，有人会相信这样的事情吗？
　就在他好奇的时候，民间的妖魔作乱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重。
　妖魔扰乱，严重的程度甚至盖过了粮食的稀缺和天灾。
　李不悟和白玉龙他们去探查情况，可是作乱的妖魔数量庞大，就算是他们，也不可能管得过来。
　就在一片混乱当中，一位神童出世了。
　据说他是凤凰之子，可以抵抗一切妖魔。
　民间开始传说，萧怀瑾不是上天所选的人，所以镇压不住百妖。
　这时候，又有人发现，这个小孩，长得很像先皇。
　后来又有人查出，这是先皇三皇子的儿子。
　“天选之人出现了！”
　萧怀瑾听到民间的传说以后，默默帮他们补了一句话。
　萧怀瑾下位。
　呵呵。
　之前萧怀瑾的官员，到处去宣扬不可怪力乱神。但是事实不是那么容易被掩盖过去的，有就是有，就算是为了人民着想，压制、欺骗，都不是好的手法。
　“皇上，这该怎么办啊？”杜修是来汇报最近的情况的。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国家这么多灾多难，避过了人祸，避天灾，天灾刚过去没有多久，就面临了皇帝要被人反对。
　萧怀瑾正在床上盘腿，静心。“再等等。”
　“等什么？”张之仪皱眉。
　“等寡人的父皇稍微再开心一点。”
　张之仪不满，“皇上，你可以坐好跟我们说话吗？”
　“不可以。”萧怀瑾否决。
　“为什么？”
　“因为我的温玉玉到现在还没有一丝踪迹，我要是不做点什么保持自己的情绪稳定。我害怕我会忍不住直接拿刀去找寡人的父皇砍他，而不是在这里等他出错误。“
　杜修没有想到萧怀瑾也见过来温玉。“你在等温玉做什么？”
　萧怀瑾现在的心情很暴躁。“关你屁事。”
　杜修：“……”

第92章 变小
　第 92 章
　晨曦的光穿透窗户, 被子蠕动，温玉的视线渐渐清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前的东西都变大里许多。床宽敞得不像话, 远处的桌子像是庞然大物。
　他因为刚醒过来, 反应很慢, 他疑惑里好一会儿，这才发现, 他应该是被碧落的封印直接逼回里原形。他稍微尝试变回人形, 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法力了。
　“你终于醒了？”小孩子的声音响起。“你睡了很久了。”
　温玉抬起脖子，看到了一个有点营养不良的少年，从骨骼上看他应该是个少年, 但是从不长肉的脸颊上看，似乎还是一个小孩子。
　小孩将碗里的食物递给他。“苏仙叫我照顾你。”他说。
　苏仙？
　那一个妖神。
　你跟他是一伙的？
　温玉吐了吐蛇信子，做出攻击的姿态。
　“小蛇。”铜钱完全读不懂他的意思, 反而觉得十分有趣地戳了一下他的头顶。
　温玉：“……”随便了。
　苏仙在那之后, 很久都没有出现。温玉想过数次，趁他不在, 赶紧逃跑, 只要去到外面, 他可以回从前的状元府，也可以去找他的师兄，找萧怀瑾。可惜的是, 铜钱看他看得很紧, 他稍微离开被窝, 铜钱就会把他拉回来。
　好不容易，他有一次终于突破了铜钱的守卫，跑到了外面, 他却发现房子的外边布置了层层结界，他怎么都出不去。
　温玉低落了，整条蛇瘫在并不舒服的被窝上。
　铜钱由此看了他一个下午。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蛇，他的身躯白得要透明，金色的眼睛就像是太阳。
　苏仙回家的时候，就发现铜钱守在小白蛇的旁边，魂不守舍。他三确定温玉并不能用摄魂之类的法术，这才走到了铜钱的面前。“你在做什么？”
　“苏仙？”铜钱现在已经直呼他姓名了。他看到苏仙突然回来，惊吓得跳了起来。“我在看小蛇睡觉。”
　苏仙稍微露出嫌弃的表情，“我就是说，你为什么要看着他睡觉的样子？”
　“好看。”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苏仙气笑。
　“这条蛇。”铜钱说，“你可不能用来吃了。”
　苏仙叉腰，想要教育他。不要随便看到一条陌生的蛇，就爱上了。
　“我们拿去卖吧！”铜钱很有想法，“一定能卖很多钱。”
　他这个主意标新立异，苏仙一下子又乐了，他拉过一旁的凳子，在床边坐下。
　“嘶。”温玉看到他回来来，立马警醒，伸展蛇身看他。
　“我去查了一下。”苏仙问：“你是温宴的儿子？”
　温玉稍微往后退。
　“说起来我跟你的父亲也算是朋友。”苏仙的右脚翘了起来，“论辈分，你还应该叫我一声伯伯。
　温玉缄默。
　苏仙也觉得温玉不会理他。
　温玉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我没有对你做什么。”苏仙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是你大意了，怎么可以随意让天上的那一批愚蠢且无能的神在你的身上留下封印。你看，现在出事了吧，我也没有办法救你。”
　温玉警惕地看着他，然后趁他说个不停的时候，迅速地往他的旁边一蹿，想要逃跑。
　苏仙笑着看他，并不去拦住他。
　温玉终于跑到了门口，结果他才刚碰到门框，就被结界打来回来。
　果然，苏仙不会一回来就撤掉结界。
　苏仙看着温玉就要掉在地板上，他赶忙起身，一瞬间移动到门边，伸出手接住来温玉。
　温玉一愣，随后低落地低下头。
　苏仙觉得有点好笑，他摸着他的脑袋，说道：“放心吧，你是温宴的儿子，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么你是想怎么样呢？
　温玉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是伏羲族一贯有的金色瞳孔，金光灿烂，要直接照耀你的心。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苏仙重复。
　你的目标是，萧怀瑾！
　温玉的身躯变得更加冰冷。
　“是的。”苏仙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点了点头。
　你想做什么！
　温玉冲过去，咬住了他的手臂。
　苏仙看他的眼神异常宠溺，他温柔地摸了摸温玉的脑袋，随后一手揪住他的尾
　巴，狠狠地将它甩开。
　温玉正好掉到了铜钱的怀里。
　“铜钱，你最近的工作就是照顾这条小蛇。”苏仙拍了拍手掌，脸上的表情难得兴奋。“而我，则去搅浑水！”
　温玉乖巧地躺在铜钱的怀里，舌头舔着刚刚沾上的苏仙的鲜血。
　他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呢？
　半夜，圆月的光辉投落在大地上。
　铜钱已经睡着了，自从这条小蛇来到这里以后，苏仙就宽宏大量地告诉他，你就照顾这一条小蛇了，不用再去服侍萧疏了，那边他会派别人去处理的。
　妖神的血入体，温玉身上的温度在慢慢上升。他本来应该是一条白玉无瑕的小蛇，现在身体涨红，变成了一条红色的小蛇。
　身体温度过高，温玉被烧得晕了过去。
　第二天，铜钱醒过来，发现小蛇全身通红，一动不动地躺在被窝里面。铜钱吓了一跳，赶紧下床，推开门要出去。
　他一路狂奔，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挂了一条红绳。
　苏仙刚好从外面回来，他看见铜钱急急忙忙地准备出门，连忙叫住了他。“小鬼。”
　“苏仙！”铜钱立即改变了自己前进的方向，扑到了苏仙的面前。“小蛇生病了！”他喊道。
　“生病了？”苏仙皱眉，显然不相信。
　“是的！小蛇今天早上，身体都是红色的。”他急得眼睛都要红了。“我现在去找大夫。”
　“不用，我去看看。”苏仙没有见到温玉，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是等他赶到房间的时候，里面哪还有温玉，结界被破，蛇早不见了。
　苏仙笑得咬牙切齿。
　“小蛇呢？”铜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他为了防止苏仙打他，于是开始装傻。
　苏仙叹了一口气。“没有关系，就算他能跑，一时半会也是恢复不了平时的功力的了。”
　正如苏仙所设想的一样，温玉凭借他的一滴血，解开了自己身上的一个封印。一丝力量可以利用，他立马就用来破除了结界，然后乘着铜钱跑出去的时候，他也跟着溜了。虽然他是成功跑了，但是离开那个屋子以后，更为严峻的问题在后面。
　现在的他，是一条不折不扣的蛇了。要是哪一个凡人不长眼，将他抓了回去煲汤，他的一辈子可能就要这么交代下去了。
　一边这样想着，温玉心惊胆战地往街道的草丛中钻。
　他一心一意，想要先回皇宫。这样的他，本来不会发现街道有什么东西的。只是现在外面太不对劲了，他不得不发现。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焚香烧纸钱的味道，道士的铃铛在响，和尚念经的声音没有停下来过。
　“真龙天子已经出现，一定会为我们解决这个问题的。”路边，有人大声嚷嚷。
　其余的人抬头看他，居然没有一个人反对。
　“萧怀瑾已经一个月没有出现了！夏凉该是时候迎来他新的主人了！”
　温玉这才开始后怕，他这一次，究竟又是睡了多久？情势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他开始不顾一切，赶紧往皇宫爬过去。
　当他翻阅城墙，往萧怀瑾的房间溜过去的时候，他发现越是靠近萧怀瑾的房间，镇守的官兵就越多。说实话，这样的现象很突兀。萧怀瑾不喜欢有人守着他，晚上睡觉的时候甚至情愿自己整理被子，也不要宫女进自己的房间。
　他一路前行，鬼鬼祟祟，好不容易才进到了房间里面。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啊？”
　温玉听到了杜修惊讶的声音。
　张之仪也在，“你们赶紧想想办法。”
　“为什么？”李不悟问。
　温玉终于看到了他们了。
　杜修、张之仪和李不悟围在床上，而床上，坐着一个美丽的小孩。
　他抬眸，凤眼微挑。
　凡人的十年不过是他们的几日，所以过去了那么久，温玉还是知道，这个人长得跟萧怀瑾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小孩举起自己的双手，放在眼前不停地摇晃。“看来寡人的父亲，很是喜欢寡人当年依附在他身旁的样子，所以才把寡人变回了小孩的模样。”
　萧怀瑾！
　温玉赶紧爬过去。
　“有蛇！”杜修是最早发现他的。
　萧怀瑾眉头紧皱，往地上看去。
　温玉有点无奈，他现在不能说话，要怎么跟萧怀瑾表明自己的身份。
　“小蛇！”萧怀瑾看见了他，眉开眼笑。他立即从床上跳下去，推开面前的三个人，跑到了温玉的面前。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温玉，然后将他贴在脸上。“你究竟跑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他呵斥温玉。
　“小蛇？”杜修不太确定地看了一眼张之仪，小声道：“很多年前，皇上弄丢了，找得要死要活得那一条吗？”怎么活了那么久还是那么小？
　“皇上！”张之仪才不管是哪条蛇。“我们现在在讨论重要的问题！”
　“我们已经讨论完了。”萧怀瑾抱着小蛇，眉眼弯弯，没有一丝忧虑的样子，“剩下的下次再说吧。”
　张之仪一口老血卡在喉咙。

第93章 前情
　第 93 章
　温玉睡得确实时间不长, 加起来也就一个来月吧，但是这三十多天发生的事情，在说书人的口中, 情节足以翻几个高潮点了。
　夏淮王在朝廷公开跟萧怀瑾对峙, 要求他解决妖魔泛滥, 伤人的事情。
　萧怀瑾不认为世界有大量妖魔伤人，主要的注意力还是在西北的粮食缺少问题上。
　民间开始谣传, 之所以会在现在出现大量妖魔, 因为萧怀瑾不是真命天子，所以镇不住魑魅魍魉。
　萧怀瑾的大臣遭遇妖魔袭击，屋宅变鬼屋。
　白玉龙发现四方的妖魔开始往夏凉涌过来, 于是叫上颜钦去阻止他们进一步前进。
　朱九每天入夜以后在夏凉的天空巡逻，结果被小妖缠身，每天夜里能照顾的地方也不多。金龙只能待在皇宫, 对外面的世界无能为力。
　萧怀瑾也发觉自己不能再过于无动于衷, 在他想要跟李不悟商讨一下要如何权衡这件事情的时候，苏仙出现了。妖神的力量强大无比, 就连金龙都没有察觉他的出现, 他的指尖一弹, 就在萧怀瑾的身上施了咒语。
　萧怀瑾开始一天天变小，而另一边的萧疏，在慢慢长大。
　萧疏附身的身体是萧琚清的后代, 越是长大就越有他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
　苏仙觉得自己要办的事情差不多了, 他将萧疏送到了夏淮王的府上。“只要五日, 我答应你的事情就能完成了，从此你就是长生不老之身了。”他点了点萧疏的身体。
　现在的萧疏是少年的模样，满满的精神力, 青春勃发。
　“但是皇上，这世界没有无限膨胀以后还不爆炸的容器。”苏仙抱着铜钱，给予他最后的警告。“你要小心，欲望这种东西很可怕的。”
　萧疏拥有年轻的身体，眼睛却很苍老。他用那双无力但是疯狂的眼睛看着苏仙，如果不是他无能为力，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一位强大的存在也吞噬进肚子里面。“我的欲望不可怕也不大，我只是想要拥有这一片江山而已！”
　“而已。”苏仙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他就像是父亲看着顽劣的儿子一般。
　“我不能接受我只能拥有他几十年，我要让自己永永远远都拥有他。”他张开了双手，沐浴世间的光泽。“苏仙你不懂，你要是曾经也坐在高位上，你就能知道这个位置多么有吸引力。让你坐上过一次，就永远都不想退下。”
　苏仙笑了。“不，我觉得很无趣。”
　萧疏看着他。
　这就是是人与其他生物的分别。
　“你们拥有永生，却不曾拥有欲望。”
　苏仙抱紧了铜钱，“如果你拥有永生，你之后就会发现，欲望这样东西实在可笑。”
　他们的谈话戛然而止。
　苏仙抱着铜钱走了。
　“你要去哪？”铜钱问他。
　苏仙盯着小孩，笑容不变。“我再去做一样东西，看看未来几十年，我是否还有别的事情。”
　皇位，一旦坐上去，没有人会自己想要走下去。
　萧怀瑾变小以后，已经没有再上过朝了。
　杜修他们对外借口是萧怀瑾突然生病了，需要休息。
　温玉听着这几天大家跟萧怀瑾的聊天内容，零零散散地拼凑出了发生的事情。他很着急，但是短时间内还没有办法变回人，于是他站在萧怀瑾的面前，拼命伸展身体，不知道如何是好。
　现在看起来只是小孩子的萧怀瑾看着白色的小蛇在床铺上表演，惊喜地捂住了嘴巴，然后鼓掌，“小蛇，你越来越厉害了！”
　温玉：“……”
　萧怀瑾就这样托着脸颊看他。
　温玉想要表达自己是温玉，他勾起尾巴尖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他的被窝，随后躺进去，假装呼呼大睡。
　萧怀瑾看到他的模样，沉默了一会，然后拿起一旁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是啊，你要睡了吗？”
　温玉郁闷了。
　表达自己的身份失败以后，他又意图想让萧怀瑾将白玉龙找来。他从被窝里钻出来，使劲表达龙飞天的模样。
　萧怀瑾就像是看着宠物瞎闹一样看着他。
　温玉累了，瘫着不想动。
　他跟这个人没有默契，他还是不跟他好了。
　萧怀瑾看他这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摸着他的脑袋。“小蛇，不着急，我会处理好的。”
　你能处理
　好就有鬼了。
　温玉用蛇的模样翻白眼。
　他能感受到在夏凉境内的妖魔全部都疯魔了，不顾一切散发着自己的恶意。而感受到自己被威胁了的凡人，更是变本加厉的防护自己，攻击妖魔。
　再这样下去，碧落那边的人恐怕会采取激进的方法来解决现在的事端。
　“你没有力气了？”萧怀瑾能感受到小蛇现在的丧气跟刚刚不同，他立刻着急地凑到他的面前。
　萧怀瑾啊，你怎么遇到什么事情都不着急呢？
　温玉说不出话，只能腹诽。
　“小蛇！”萧怀瑾突然上前，捧着他的身体摇来晃去。
　温玉看他喊得着急了，终于施舍看了他一眼。
　萧怀瑾对上了他的眼睛，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你不见了的时候，我真的好着急。”萧怀瑾捧着他，扁嘴巴。
　温玉觉得与其担心一条蛇，你不如担心一下你的江山社稷吧！再说了！怎么他回来到现在，都没有见你提过他！
　温玉不开心了。
　萧怀瑾看着小蛇的眼睛渐渐变得锐利起来，他突然就扑过去，抱着他在脸上不停地摩擦。“小蛇，小蛇，我好想你啊。”
　行行行，他知道了。
　“小蛇，小蛇，我也好想温玉啊。”
　温玉看不出来。
　“他都去哪了啊？他再不回来，我就要变成老太公了，到时候就不能跟他做快乐的事情了！”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夸张，应该会让温玉产生几分不耐烦。但是很奇怪的，温玉居然可以从他那浮夸的表现中读出来，他是真的在想自己。
　萧怀瑾的脑袋趴在床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温玉。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将温玉带回了很多年前，他驱散妖魔以后，萧怀瑾抬起的眼，就是现在眼前的这一双。
　温玉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可笑，但是他真的觉得萧怀瑾惹人怜爱到了极点。
　萧怀瑾一愣，随即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晚一些，萧怀瑾想要出门走走，他告之小蛇，“你要跟我一起出去。”
　温玉点头，这是自然，免得你再遇到什么事情。
　萧怀瑾看了他一眼，突然抽出了一根绳子，以及温玉做的萧怀瑾娃娃。
　温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萧怀瑾一手抓住温玉，一手抓住娃娃，然后动手，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温玉：“……”
　“这样，你就不能到处乱跑了。”他喃喃自语，“你每次都乱跑，然后久久都不回来，我很讨厌你这样。”
　温玉：“……”他也不是故意的。
　萧怀瑾还有另一个考虑，“你跟娃娃在一起，要是我不小心跟你走丢了，他们也该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温玉挣扎不能，只好随便他绑。
　萧怀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辛辛苦苦把他们绑在一起。
　只是他怕伤到了温玉，绳子根本就没有绑紧，温玉轻轻松松就钻了出来。
　萧怀瑾看着顽皮的小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把他抱在怀里，就这样出门了。
　萧怀瑾要出门，是李不误陪着一起去的。
　他们穿着便服，来到了人民所在的街道。
　现在的夏凉，跟萧怀瑾之前一次来看到的夏凉简直就是两个地方。
　大街小巷，大家烧香拜佛，手里攥着各种各样的符咒，他们的表情都是惶恐。对着自己的家里觉得惶恐，对着世间万物觉得惶恐，甚至对着身旁走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觉得惶恐。春风本应该让人舒心，他们却被这轻柔的风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家都聚在王爷府呢。”李不悟说。
　“是的。”路过的某人搭腔，“似乎是说，王爷府有个仙童，只要得到他的祝福，就可以免受妖魔的侵害。”
　萧怀瑾抬头，是杜修。
　杜修笑了笑，“微臣看着那么多人聚集，太担心现场会出乱子了，所以一早出来看情况。”
　萧怀瑾赞同地点了点头。“有心了。”
　“应该的。”
　他们一同等待着。
　不久，夏淮王出来了，他身旁还带了一个少年。他看起来二十多岁出头，眉目清秀，生得有几分像萧怀瑾。
　聚集的人们一看到他，立马就双手合十，像是拜神一样参拜他。
　萧疏心满意足地张开了双手，享受人们的敬畏。
　萧怀瑾嘴角含笑。
　他的父亲是越老越糊涂了。
　萧怀瑾转身离开，其余的人也跟着。
　“他不是想被当成神一样崇拜，他是想把一切都踩在脚下。父皇，走错路了。”萧怀瑾如此评判。
　“那皇上有何打算？”李不悟问。
　“先去做两件事情吧。”萧怀瑾有打算了。
　温玉躺在他的怀里，抬头看他。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萧怀瑾笑得那么奸诈的样子。
　他以为这一次会是一场灾难，但是说不定，于萧怀瑾而言，胜负早定。
　想到这样，温玉又懒了下来。
　萧怀瑾望着天空，喃喃自语。“温玉怎么还不回来啊？”
　温玉勉强振作精神，算了，他还是努力一下吧。

第94章 说书
　第 94 章
　努力是努力了, 成果是不遂人意的。
　温玉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尝试变回人形，但他还是一条蛇的样子。这是他前所未有遇到的危机。
　萧怀瑾整天对着他唉声叹气，感怀春秋, 想不通温玉跑哪里去了。
　温玉刚开始还在他的面前瞎折腾, 想要传递信息。
　我就在这里！
　到后面, 他已经懒得折腾了。在萧怀瑾又开始伤悲的时候，他就瞪着一双金灿灿的眼睛, 在内心吐槽。你有空关心他, 不如先关心一下你的国家吧。
　萧怀瑾自从变小以后完全就是待在他的后院里面玩耍，如果不是李不悟他们偶尔上门，带着奏折来的话, 他更是完全放纵自己，无所事事过日子。
　他像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小孩。
　在晚上，温玉趁萧怀瑾睡着的时候, 偷偷爬到他的身上去。
　他白色的蛇身覆在萧怀瑾的身上, 随后一路往前挪，来到了萧怀瑾的脸胖。他伸出舌头, 从萧怀瑾的双唇缝隙中钻了进去。
　他吸了一口萧怀瑾的气。
　萧怀瑾是凡人之中, 颇具福气的类型。
　他的气息吸引妖魔, 甚至对于他这种妖神而言，是绝对的营养品。
　从前温玉吸食了萧怀瑾的气息，流失的法力很快就能回来。
　这一次, 温玉从他那里吸食到的, 是浑浊的气体。
　萧怀瑾之所以是小孩子的原因, 是他被人下咒了。
　温玉抬头。
　夜中，月高。
　他可以看见世上气的流动。
　从萧怀瑾的身上，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出, 随着空气有序地离开。
　他想到了一下子长大的萧疏。
　恐怕是苏仙从中作梗，将萧怀瑾的气换给了萧疏。
　萧疏要成为真命天子，就要完全得到真命天子的运。
　温玉张开嘴巴，在萧怀瑾的嘴唇上咬了一口，顿时，他的嘴唇丝丝血渗出。温玉的舌头舔着萧怀瑾的血。
　一时间，萧怀瑾身上的气息就停止往外流了。
　温玉反而变得气虚，一下子倒在萧怀瑾的身上，失去了意识。
　等温玉再醒来的时候，萧怀瑾正心急火燎地捧着他。“小蛇！小蛇！”
　萧怀瑾，你对一条宠物蛇比对他都要上心。
　“小蛇不要再睡了！你再睡，春天又要过去了！”萧怀瑾如是咆哮道。
　温玉：“……”他是为了救你这个没良心的晕过去，而不是睡觉。
　萧怀瑾看他恢复了意识，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他的表现很奇怪，不像是看着一条宠物蛇，而是亲密爱人。
　温玉心中有个猜测，他靠近萧怀瑾，嘴巴向前。
　萧怀瑾想也不想，立马上前亲了他一口。
　温玉一愣。
　萧怀瑾立刻捧着脑袋看着他笑。
　温玉立刻就没有那么着急了，萧怀瑾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小蛇开始进入慵懒状态。
　萧怀瑾看他那么轻松，自然是得寸进尺，完全不理朝政上的事情，只陪着小蛇玩。
　温玉跟萧怀瑾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早上温玉睡到自然醒，萧怀瑾先他一步醒来，看他动起来以后，立马将准备好的食物端出来喂他。
　吃完早餐以后，萧怀瑾抱着他，在阳光明媚的院子里散步。
　然后吃午餐，然后睡午觉，然后玩耍，然后吃饭，然后睡觉。
　温玉完全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劲，毕竟他在蓬莱的时候，可是过了几百年这样的生活。蛇的形态于他而言，也没有半点不方便的地方。
　萧怀瑾可以把他圈养起来也很高兴。
　唯一脸色暗沉的只有李不悟。
　李不悟几乎每一天都会来找萧怀瑾商量事情，他只要一看到萧怀瑾养蛇的状态，他都很想要冲上去，将萧怀瑾骂醒。
　你以为自己真的是个几岁的小孩吗？你这个大叔！
　萧怀瑾看到李不悟来了，往被窝里的小蛇“吧唧”亲了一口，“睡吧。”
　小蛇迅速钻到被窝里面去，蛇尾巴搭在被子的边缘上。
　萧怀瑾看着他的模样，心满意足。
　李不悟再次疯了。
　为了不吵到小蛇睡觉，萧怀瑾让李不悟跟他到外面说话。
　“皇上！”李不悟说话
　前要大吸气，免得自己对着萧怀瑾气绝身亡。
　“嗯？”萧怀瑾最近心情不错。
　“赶紧让温玉给我变回来！”李不悟伸出食指，用力地指着屋子那头的蛇。
　他忍他们很久了！
　“温玉好像暂时变不回来。”萧怀瑾早就发现这件事情了。“你就不要逼着他了，我看着也难受。”
　“他不难受。”李不悟看出来了，那个蓬莱来的小蛇被养得皮光肉滑的，他好几次都忍不住拽起他扔到锅里面去煲汤了。“我看皇上也不难受！”难受的只有他这一个可怜的大臣！
　萧怀瑾让他冷静。
　他悠然自得的态度只让李不悟更加抓狂。
　“不说这个了。”萧怀瑾问，“我让你去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说起正经事情，李不悟这才平心静气。“都办妥了。”
　“很好。”
　“臣还有两件事情担心。”李不悟叹气。
　小孩子模样的萧怀瑾双手背在背后，用稚嫩的面容摆出成熟的表情。
　“一是温玉非一般强大，居然也会被人捕获，落到如今的田地，恐怕萧疏的背后，有一位强大的什么存在。”
　萧怀瑾呵斥他，“没有礼貌，叫太上皇。”死了的那种。
　“好，太上皇。”李不悟干脆利落地改口。“二是皇上的身体，你一直这么缩小，什么法术都没有办法改变你这种趋势，再过不了几天，我怕皇上就会变成婴儿。那时候就算皇上有多么过人的智慧，都没有什么作用了。所以，还是让温玉快点变回来吧。”
　萧怀瑾在思考。
　李不悟说的直白一点。“正经事在前，你们两个人不要再玩那种初恋游戏了。”
　其实萧怀瑾更喜欢成人游戏，只是温玉实在是没有那方面的需求。
　神仙妖魔的年纪跟凡人不一样，他真的害怕换算成凡人的岁数，温玉还没有成年，不然怎么什么都不懂。
　萧怀瑾跟李不悟再多说了一会，各自有了决断以后，李不悟就离开了。
　树上的某一片花瓣落在萧怀瑾的头上。
　他拿下花瓣，本来应该是鲜丽的花也开始变得萎靡不振，春天要过去。
　他抬起头，望着头上的花。
　这又是在皇宫城一个普通的日子。
　扔下花瓣，萧怀瑾转身回房间。
　被子里面的小蛇一动不动，估计是睡着了。萧怀瑾也坐上床，盯着它。
　他本来是想要思考些什么东西，奈何此时此刻，脑袋空空。
　小蛇的尾巴一甩，搭上了他的尾指，萧怀瑾用拇指捏了捏。
　一瞬间，小蛇立马就蹦了起来，看到是萧怀瑾以后，它立马就缓慢地爬到萧怀瑾的怀里，在他胸口的位置蹭了蹭，接着趴着不动。
　萧怀瑾确实无法思考别动东西，他心神荡漾了。
　这一边的萧怀瑾过得安心幸福，那一旁的萧疏可就不一样了。
　萧疏是一个自负的男人。
　跟所有人都被淘汰，只余下一个人，所以才被选上当皇帝的萧怀瑾不一样。当年的萧疏是实打实的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从小就接受各种严苛的训练，在每一个方面都非常完美的男人。
　他什么都做到了，所以才会臆想长生不老。
　只是他不知道在自己做太多的准备去进攻别人的国家的时候，他的国家已经慢慢陨落了。
　压倒他的正是来自那个被灭亡的小国的残留子。
　高湛。
　他死的时候，高湛特意来看过他，也带着萧怀瑾来看他。
　萧疏确实没有想到自己会败给一个亡国人，也没想到，这一个国家最后竟然是属于一个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儿子。
　萧怀瑾当时静静看着他，他没有感受到父亲要死去的悲伤，也没有为他的将来觉得忧心或者悲哀。他静静地，仿佛早就将这一幕排练了上百遍。
　好孩子，不要怕。
　人生的最后，萧疏想起的是那一位妖神与他做的约定。
　等我们国家人民的性命被献祭够以后，我很快就回来了。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萧疏确实按照他约定的那样，回来了。
　虽然他现在不怎么高兴。
　他不是只有今天不开心，自从他复活以后，他几乎每天都不开心。
　他被困在这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这一个小孩，据说是他的孙子，是凡人与凤凰的结合
　。凤凰永远都在燃烧，羽毛在燃烧，心火在燃烧。他将这个小孩的魂魄挤兑在某一个角落，占据了这一具身体，他觉得自己的魂魄也要被点燃了。
　萧疏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总是容易陷入暴怒。
　他没有办法一下子就将萧怀瑾推下台，然后光明正大地接回皇位，他生气。
　现在他能用的人之后当初看不起的弟弟，他生气。
　苏仙随着自己的心意出现在他的面前，不受他的调动，他生气。
　看着不看好的儿子坐在本来应该属于他的高位上，而且越坐越稳，他也生气。
　愤怒、炽热的愤怒、要冲破这一副身躯的愤怒围绕在他的魂魄旁边，他无法再保持冷静的态度。
　萧疏一边告诉自己，要做大事，要做上位者，不可以这样急功近利，但是一方面，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凤凰的火点燃，不能浴火重生的人，只能死亡。
　今天，萧疏也在不安中睡去。
　黑暗从他的窗前飞过，朱九站在树梢，随着春风消逝。
　第二天，萧疏醒来的时候，由夏淮王服侍着去外面的茶馆坐坐。
　茶馆里，人来人往，春风拂面。
　萧疏松了一口气。
　他以前最讨厌就是闲杂人等太多的环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一种吵吵闹闹的环境反而叫他安心，可以叫他忘却当初魂魄被打进十八层地狱时的痛苦与寂寞。
　萧疏现在对于夏都的人们而言，就是救世的神通，人们看到了他，纷纷双手合十拜拜。
　他很高兴受到尊重，但是又无法抑制，内心又开始燃气愤怒的火。
　他不是要人们把他当成神，而是想要在人世间至高无上的位置！
　“仙人，请坐。”就连夏淮王，在目前这种状况瞎，也只敢叫他仙人。
　萧疏将衣服一甩一摆，端庄地坐在位置上。
　茶馆里有说书人，他掐着时间上台。“各位客人，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来说说我们当今圣上！”
　跟不允许别人提起自己的萧疏不一样，萧怀瑾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名号以及经历随意砸向民间，大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说书人好像是萧怀瑾的拥护者，他把萧怀瑾这些年来的辉煌作为都历数了一遍。
　萧怀瑾虽然在妖魔作乱这一方面的应对不足，但是他继位以来，民间的贫苦人民确实少了很多。
　“当今圣上比起先皇如何？”有人笑问。
　说书人笑笑，“先皇稍逊一筹。”
　大家哈哈大笑。
　萧疏气得脸色都白了。
　二楼，萧怀瑾趴在窗户上，看着楼上的萧疏。
　“这个说书人不错。”萧怀瑾说，“下次给多点钱，让他说说我和温玉的感人爱情故事。”
　李不悟才不会为他花那些冤枉钱！

第95章 恢复
　第 95 章
　今天稍早的时候, 李不悟来找萧怀瑾，之后萧怀瑾跟自己吱了一声就出门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温玉甩了甩尾巴, 感觉有点无聊。
　蛇形他并不陌生, 但是日常生活中确实不方便。
　就在他把尾巴甩到第几十遍的时候, 外头一阵黑风卷席。不一会儿，一个女人降落在他的面前。“温玉？”她看着小蛇, 自有判断。
　温玉扫了她一眼。
　朱九。
　“温玉啊！”朱九一下子就认出了温玉, 她指着小蛇，哈哈大笑。“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温玉将脑袋一转，往朱九相反的方向爬走。
　朱九伸出手, 抓住温玉的尾巴。
　温玉继续往前面爬走，可惜逃跑未果，它无奈地转回头。
　朱九瞧见它的模样, 继续哈哈大笑。“是蛇啊！你居然是一条那么小的蛇！我的天！就算是甩进锅里面煲汤, 都不够沾味的，哈哈哈哈！”她抓起温玉, 恨不得嘲笑它一百遍。
　温玉无奈地倒挂着, 什么动作都没有。
　要不是朱九可以确定这一条蛇就是温玉, 她还会以为这就是一条普通的蛇。“需要我帮忙吗？”她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伏羲大人。”
　伏羲大人没有什么羞耻心，很是随便地点了点头。
　朱九看它这样都态度不爽，“你现在只是一条蛇, 我劝你对我的态度好一点。”
　温玉无奈了, 它现在还能展示什么态度？
　在小蛇没有动作的时候, 朱九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件事情。她有些窘迫，但是仍然手上不停地欺负温玉。“要不要我救你？要不要？嗯？”
　温玉被她甩来甩去，觉得有点晕。
　就在朱九玩的真开心的时候, 大门被打开了。
　“朱九，你要是不想死的话，立刻将你手上的东西给我放下。”
　萧怀瑾回来了，他伸出手指指着朱九，怒气冲冲道。
　朱九将小蛇往他身上一甩。
　萧怀瑾接住温玉，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头。温玉蹭了蹭他的手，随后就不动了。
　“朱九！”萧怀瑾生气了。
　朱九捂住耳朵，坚决不听他的唠叨。“它什么事情都没有，不信你看看它！”
　萧怀瑾担心地看着小蛇。
　小蛇勉为其难地动了动。
　萧怀瑾看它动了，终于安心了。
　朱九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
　温玉躺在萧怀瑾的手里，睁着眼睛看萧怀瑾，他果然一早就知道这条蛇是自己了？
　“我当然知道是你了。”萧怀瑾似乎知道它在想什么一样，没有好气地说道。
　温玉想也是，不然自己失踪了那么久，他不可能真的就待在屋子里，除了对一条蛇神神叨叨以外，完全没有去找自己。
　“朱九。”既然话挑明了，萧怀瑾也不玩什么初恋游戏了。“你可以帮温玉变回来吗？”
　刚被吼了的朱九撇了一下嘴巴，看了温玉一眼。“他的身上有很多封印。”
　萧怀瑾听到朱九点话，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他问小蛇：“是谁做的？”
　温玉有口难言。
　朱九让他放宽心，“不是谁做的，你的温玉本身就带着一大堆封印，可能只是发生了一点事情，所以封印启动，将他的法力全部封起来，让他只能以原形存活而已。”
　萧怀瑾命令朱九，“你，帮忙解开封印。”
　朱九被他的态度弄得很不爽。
　萧怀瑾将温玉送了过去。
　朱九接过小蛇，捧在手心。
　温玉盯着她。
　朱九将双手合上，盖住了小蛇。
　萧怀瑾期待地看着她。
　一瞬间，朱九摇头，她的脑袋一下子就变成了龙头，她张开血盆大口，将小蛇一口吞下。
　萧怀瑾：“……”
　朱九吞完温玉，看见萧怀瑾趔趄着朝她走过来。于是她再张开嘴巴，将小蛇从嘴巴里吐出来，吐到萧怀瑾的身上。
　“朱九！”萧怀瑾怒了。
　朱九转身就跑。
　萧怀瑾捧着温玉，温玉一动不动。萧怀瑾慌了，立刻从床头那里抽出柔软的丝绸，将温玉包起来。就在他想去找一个靠谱一点的人来帮忙的时候，一道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没有事。”
　萧怀瑾听到了
　温玉的声音。
　“我没有事。”小蛇的嘴巴里发出了声音，“就是身上好恶心，帮我擦干净。”
　萧怀瑾闻言，立刻打开了茶壶，用新的丝绸沾湿了水，然后给他擦身体。“朱九那个坏人。”萧怀瑾哼哼唧唧，“脏死了，把我的小蛇都弄脏了。”
　温玉乖巧地躺在丝绸里面，看着微凉的茶水从自己的身体沾染而过，就算它现在是蛇，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温玉佩服他了，他要是突然变成一条蛇的模样，恐怕他的师父都未必找得到他。
　萧怀瑾不知道他不会被发现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有一双金色眼睛的蛇。“因为我爱你呗，你什么模样我都可以认出你。”他开始胡说八道。
　可惜温玉并不懂凡人的花言巧语，他当真了。
　萧怀瑾将温玉擦干净以后，重新放回被窝里面去。“怎么样？朱九有稍微解开你身上的封印吗？”
　“我身上的封印本来就快要解开了。”温玉甩了甩头，不是在贬低朱九，只是在单纯叙述事实而已。“她只是加快了一步进程。”
　萧怀瑾盯着他，拎起衣袖，再给他擦一次脑袋。“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
　温玉从他的手中溜走，稍微往前面的地方爬行。
　萧怀瑾看着他离开自己，立刻露出不开心的表情，“怎么了？”
　温玉没有说话。
　萧怀瑾立刻在床铺上爬着，要追到他的身边去。萧怀瑾爬了两步，突然小蛇爬着爬着，一层东西从它的身上脱落。
　蛇蜕皮了。
　萧怀瑾目瞪口呆。
　小蛇回头看了他一眼，尾巴一甩。他现在的力气大得可怕，一个动作就将被子掀起来了。萧怀瑾现在是小孩子的身躯，一下子就被被子给盖得完完全全，眼前什么都没有了。他手脚并用，用了一定的时间才将被子从他的身上拿开，重见光明。
　“温玉玉，你怎么了？”萧怀瑾抱怨着。
　萧怀瑾还没有转过头看温玉究竟发什么脾气，自己的后衣领就被一只手提了起来，然后把他扔到了另一边的床上去。萧怀瑾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
　温玉已经恢复成人的模样，他一只手将萧怀瑾按在床板上，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长发。“终于算是变回来了。”他松了一口气。
　萧怀瑾悠然自得地欣赏美人，看着他垂落下来的银发铺在柔软的丝绸被子上。“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着急变回来。”
　“我以为你会着急找我，所以我才着急想要变回来。”温玉伸出手，将头发系好，等他放下手的一瞬间，银丝变黑发，金闪闪的瞳孔变深变黑。他盯着身下的萧怀瑾，俯下身子。
　萧怀瑾以为他要亲自己，什么都准备好了，甚至都撅起了嘴巴。
　然而温玉只是在他的脖子旁边用手指甲掐了一下他。
　“哇！”很痛。
　“你被诅咒了。”温玉告诉他这件事情。“所以才会变小，如果不早点接触咒语，你会一直变小，一直到变成一个小婴儿，接着你的魂魄就会散掉。”
　萧怀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的父皇会快速长大，就是吸收了我的精神气魄吧？”
　“是。”这也是温玉想要早点恢复身体的原因。“下咒语的人我已经猜到是谁了，我会去解决的，你不用担心。”说完，温玉从他的身上挪开，坐回床上去。
　萧怀瑾躺着不动，眼睛一撇，追着温玉走。
　“还有什么事？”温玉正在调理自己身上的法力。
　萧怀瑾说话很直接，“我以为我们算是在一起了。”
　“我们不是几乎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吗？”温玉对于在一起的理解跟他不一样。
　萧怀瑾学乖了，说话要更加简洁。“意思是，我们像是人间的夫妻。”
　温玉回头看他。
　萧怀瑾狂眨眼睛。
　温玉重新躺到他的身边。“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快点亲他！
　温玉盯着萧怀瑾，看了好几眼以后，以一种微妙的眼神，然后解开他的衣服。
　萧怀瑾吓得捂住了衣服。“你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在跟我暗示吗？”温玉也不是笨蛋。
　萧怀瑾很高兴他能明白他也是有身体上的需求的。“但是我现在是小孩子的身体！”萧怀瑾痛苦得快想要哭了。
　温玉摸了摸他的脑袋。
　萧怀瑾想要表示自
　己并没有被安慰到。
　为了让萧怀瑾不继续消沉下去，温玉换了一身衣服以后，拉着他的手，一起去院子里散步。
　温玉牵着萧怀瑾的手，两人的脚同步，慢悠悠地行走在宫廷的院子里。春末，该开的花也开尽了，绿叶茂盛，稍不修整就疯狂生长，要把屋檐都压倒。
　萧怀瑾现在实在是太小了，他要是想看温玉的话，就要抬头。他又实在太想看温玉了，于是一直抬着脑袋，脖子都快要酸掉了。
　温玉早就发现了他的动作，但是就要等萧怀瑾摸着脖子，酸痛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才给反应。他蹲了下去，作出一副要抱他的模样。萧怀瑾看见他张开的手，兴高采烈地奔了过去，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温玉将他抱了起来。“回去吗？”他问。
　萧怀瑾摇头，“你才刚抱起我。”
　温玉随便他。
　萧怀瑾眯着眼睛看他，然后抱住他的脖子。“你当年也是这样抱着我的。”
　“是吗？”温玉淡淡说道。
　“是啊！你不记得了吗？”萧怀瑾可不满了，“你到底对我们当年的事情记得多少？”
　温玉笑了，“我当然什么都记得。”
　萧怀瑾才不相信，他继续趴在温玉都肩膀上。“变成那么小也有好处。”
　“嗯？”
　“我小时候就像让哥哥再抱着我走一遍这个皇宫。”因为他的大哥哥可以除魔降妖，如果他带着他走一次这个皇宫，他一定就不会再害怕存在在这个地方的妖魔鬼怪了。
　温玉闻言，稍微为难。“皇宫城太大了。”他会走得脚软。
　萧怀瑾忍俊不禁。
　温玉带着萧怀瑾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以后，就把他送回了房间。当他把萧怀瑾放到床上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事情。“你又变小了。”现在的萧怀瑾完全就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模样。
　萧怀瑾不以为意，他伸出手，要抱温玉的脖子。“亲一下。”他用软乎乎的声音撒娇，眼神异常坚定，不亲到温玉他是不会罢休的。
　温玉乖乖地将脑袋塞进他的双手之中。
　萧怀瑾抱着他的脑子，狠狠亲了一口。
　一吻过后，萧怀瑾放开了手。
　“我好像有点累了。”萧怀瑾打了一个哈欠。
　“小孩子就是比较容易困。”温玉可清楚了。“你睡一下觉吧。”
　“也好。”萧怀瑾完全没有多想，干干脆脆地躺下去了。
　这次，轮到温玉给他盖被子了。
　“萧疏那边需要我帮忙吗？”温玉在他入睡之前，想要跟他谈一些正经事。
　萧怀瑾连打两个哈欠，“我不知道让我父皇复活的人是怎么想的，但是父皇这件事情于我而言，连一个小小的实验都不是，不出十天，父皇的计划就会崩掉。所以，父皇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的。”
　温玉笑了，“你真是让人放心。”
　“但是我也有想要让你帮忙的事情。”萧怀瑾的声音越来越小。
　温玉耐心听着。
　“你不要再离开了。”他的岁数已经越来越大了，如果你又不见了，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真的就会变成一个老头了。
　温玉拍了拍他的被子，发现他的意识已经快要消失了。“睡吧。”
　你都不先回答我。
　萧怀瑾虽然不满，但是也只能屈服于周公的召唤。
　温玉看着萧怀瑾，发现他很快就睡了过去。看着熟睡的萧怀瑾，温玉难得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他好像要快点把萧怀瑾身上的诅咒解开才可以，不然他真的快要消失了。

第96章 阴谋诡计
　第 96 章
　温玉的行动力极强, 他打算解除萧怀瑾的诅咒以后，当天晚上就打算行动了。
　萧怀瑾刚处理好奏折回房间，他以推开房门, 就看见温玉坐在窗口, 似乎在等自己回来。
　“为什么坐那里？”萧怀瑾疑惑不解, “房间里面有椅子。”
　“我有点事情要出去，先通知你一声。”温玉说道。
　哟, 学乖了嘛。
　萧怀瑾很是欣慰地点头, 但是想了一想，他警惕地看着温玉，“你要去哪里？”
　温玉自然地回答：“我要去找萧疏。”
　萧怀瑾瞠目结舌, “你这个时候才想起要去拜访岳父，已经太晚了。”末了，他想劝劝温玉, “其实我跟他不亲的, 你要是想费心思讨好他，不如把时间都花在我的身上吧, 比较管用。”
　温玉歪头, 然后招手让他过来。
　萧怀瑾看见他的手, 立马欢乐地蹦过去了。
　温玉看他过来，食指立马弹向他的额头。“我要出发了，不跟你玩了。”
　萧怀瑾用双手捂着额头, 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温玉看他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忍不住心软, 手稍微抬起，落在他的头发上面，摸了摸。“我去看看能不能直接将你身上的咒语解开。”
　“噢。”萧怀瑾想也是, 温玉除了这件事情以外，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事情要去找萧疏的。“那你要去多久？”
　“不会多久。”温玉说，“如果事情很简单，立马可以解决，我一晚上就会回来。要是事情比较复杂，不是一天半天可以解决的，我就去探探情况，第二天也能回来。”
　“行吧。”萧怀瑾暂且同意了。
　温玉眨了一下他的一双桃花眼，“那我出门了。”
　“好。”
　“你既然觉得好，那就把手松开吧，你一直拉着我的衣服，我要怎么离开？”温玉低下头，看着某只紧紧拽着他衣角的手。
　“哎呀。”萧怀瑾一副“被发现了”的样子。
　温玉很想知道，自己要怎么样才能不发现这件事情。
　“你离开一会儿我都不舍得的。”萧怀瑾伸出手，想要抱住他。
　温玉看他现在的身高是够不着自己的，干脆主动低下头。
　萧怀瑾立马就抱住他的脖子。“你是蛇的时候，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好歹我能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你一变成人了，就要离开我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本来是想尽量用淡然的语气说出来的，只是越到后面，他的怨怼就越是掩饰不住。“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喜欢跑出去呢。”
　温玉将脑袋靠在他的脖子上，看着他柔软的发丝在半空中飘来飘去。“你不是说想跟我上床吗？”
　萧怀瑾的手一僵。
　“你一直都是小孩子的样子，我们要怎么做？”温玉一本正经地提问。
　萧怀瑾讷讷地放开了温玉的脖子，面红耳赤地看着他，“你认真的？”
　温玉金色的眼睛明亮如太阳，“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你不喜欢开玩笑。”
　“嗯。”
　萧怀瑾朝他挥手，“那你记得早点回来。”
　“好。”温玉应了一声，随即从窗台上站起来，一跃而上。
　萧怀瑾目送他离开，随即捧着自己的小脸，蹦蹦跳跳到床上去了。
　温玉离开了皇宫，但是他不是立马就去找萧疏。
　他找了一个算是比较高处的地方，观察夏都的气息。
　在他被打回原形的那一段日子，他几乎没有办法观察夏都的情况。现在看来，夏都的情况并不好。
　人的气息与妖魔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而且双方看起来也并不和善的样子。
　“伏羲大人，你还真是爱岗敬业，一恢复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来工作。”
　温玉听到了声音，偏头，看到了苏仙。
　苏仙正拿着一把折扇，坐在高铁一阶的屋顶上，悠然自得地看着低处的土地。
　“我不懂你。”温玉也在栏杆上坐下。
　苏仙笑着看他。
　“你是妖神，我们的存在已经不需要依附什么东西了，我不知道你现在将这一片土地弄得乱七八糟，还吸食人的生命是为什么？”
　“你应该懂我的呀。”苏仙仰头，看着月亮。“因为我们可以活得很长，不找点事情做的话，时间就会像是海水，将动也不动的你吞没。”
　“人命好玩吗？”温玉不解。
　“我们又不将人命放在心上。”苏仙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道：“妖也一样，神也一样，反正，他们都不是我们的同类。”
　温玉望了过去，他看的方向，除却月亮以外，什么都没有，苏仙已经离开了。温玉捻了一道咒语，让它跟着苏仙飞走。
　随后，他也离开了这个地方。
　温玉准确无误地来到了萧疏住的地方。
　他刚落地，准备静悄悄地溜进去探探情况的时候，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来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温玉见到了他，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出来的人约有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他长得跟萧怀瑾有七分相似，身上的气势撼人心魄。他之所以吓人的原因十分简单。
　“凤凰。”他的身上有浓厚的凤凰气息，而且凤凰火正围绕在他的身旁，熊熊燃烧。
　温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他知道凤凰一族，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燃起凤凰火，若是按照这个人这样一直点燃着凤凰的火焰，恐怕就活不久了。
　萧疏看到了温玉，立马皱眉。“你是谁？为何闯入我的地方？”
　温玉伸手，捻了一个咒语。“我来要回萧怀瑾的生命之源，你将他和你的生命线给换了。”
　萧疏闻言，睁大了眼睛，想要更好地将温玉看清楚。他整个人都燃烧着火焰，动作僵硬。“恐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说完，漫天的火焰从天而降，将温玉覆盖住。
　温玉被火焰圈住，难得被震惊了。
　按照这火焰的热度，恐怕不用他做什么，萧疏就命不久矣了。
　温玉伸出手，将冲天的火焰卷成一团，接着拍手，将他们熄灭。
　萧疏吓了一跳。
　朱九不仅解开了苏仙施加在他身上的咒语，连带着，将碧落里的神仙施加的禁锢咒也解开了不少。温玉现在要想对付萧疏，犹如囊中探物。
　就在他想干脆就这样杀死他算了的时候，屋顶上传来了笑声。
　“小温玉，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苏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这个地方。“萧疏待的身体，可是你师姐和萧怀瑾的皇兄的儿子。”
　温玉皱眉。
　苏仙笑了。
　温玉朝萧疏伸出手，“要我暂时饶你一命可以，将萧怀瑾的生命线交出来。”
　“若如他不交呢？”苏仙从屋顶上飘了下来，护在萧疏的面前。
　温玉的答案很简单。“杀。”
　“哈。”
　“你说的对。”温玉盯着苏仙，瞳孔一动不动。“其实不管是人，还是神，跟我们都不是一类人。”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碍着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好意思直说出来而已。“所以你猜我会不会因为想萧怀瑾而烧掉我师姐的儿子？”说完，他也在手心燃起了火焰。
　不同于橙色的凤凰火，温玉拥有的是蓝色的火焰。
　苏仙还有心情给萧疏介绍，“那是地府的鬼火，被烧到的人不会觉得热，是先冷后热。”
　萧疏看着温玉无情的金瞳，怒吼道：“你还不快护驾。”
　“我当然是来护驾的，不然怎么会半夜还没有睡觉。”苏仙抓了抓脑袋，然后看着温玉。
　温玉已经不想再说话了，决定烧他们了。
　苏仙明白了，“皇上，你还是将萧怀瑾的生命线交出来吧。”
　“我不！”萧疏握住拳头，他将所有得到的东西都抱紧在怀中，不允许一点点流失。“你不会打不过他吧？”
　苏仙眯着眼睛看温玉，在掂量他现在的法力能恢复到现在地步。“未必打不过，但是皇上你过两天是你重要的时期，我怕我现在和温玉动手，在附近的人，包括皇上你也会被误伤。”
　萧疏一愣。
　他们两人在聊着天，本来一直乖乖站在一旁的温玉突然开口。“你不要那样子叫他。”
　“嗯？”苏仙不明白温玉怎么突然搭话。
　“他不是皇上。”温玉认真道：“现在这里的皇上只有一个，那就是萧怀瑾。”
　萧疏闻言，暴跳如雷。苏仙的反应比起萧疏还要大，他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跟他一样物种的温玉，会说出一句这样的话。
　“他对你而言确实不同。”苏仙抓住萧疏的手。
　“喂！”萧疏想要挣脱他的手。
　苏仙不顾他的反应，从他的手心里抽出了一条金色的线。“那就还
　给你吧，作为交换，你今天就离开这个地方吧。不然的话，我会杀死附近的人和妖。”他将金色的线往温玉的方向扔去。
　温玉接住金色的线。他将金线收起来以后，一双金色的眼睛依旧停留在萧疏的身上。只要他想，现在这一个附身在半神半人躯体上的恶鬼就会灰飞烟灭。
　苏仙伸出手，完全挡住他看向萧疏的视线。
　温玉这才收回了眼神。“好，我本就因为这件事情而来。”他罢休了，毕竟这副身体算是他的侄子，他虽然话说得狠了，但是还真的做不出将他挫骨扬灰这种狠毒的事情。
　“你确实不一样。”苏仙深呼吸，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希望他不会辜负你。”
　温玉拿到了生命线，准备离开了。“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的。”
　很难说。
　苏仙意味深长笑着。
　他留了一个最艰难的劫难给你最喜欢的皇上。
　温玉拎着生命线，转身就消失。
　萧疏还在生气。
　苏仙察觉到了，围绕在他身旁的凤凰火不断燃烧，所以他才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但是他也没有办法熄灭这火焰，因为这火焰，一半是来自萧疏的心火，一半是来自原本这身躯的魂魄，他正在燃烧，想要将占据自己身体的魂魄烧干净。
　“皇上，你只要占有这副身体，就是长生不老了。”苏仙先撇清楚关系。“我已经完成了你的愿望。”
　没有了萧怀瑾生命线的萧疏，身体开始缩小。“我知道。”他必须在变回小孩子之前夺回皇位，重新得到真龙天子的命运。“拥有了长生，我下一步只要得到我原本的权势就可以。”
　苏仙吹了一声口哨。“温玉不会放过你的，但是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他碰你的。皇上，你就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他拍了拍胸口。“这一份保护，就算是我附赠给你的。”
　萧疏握紧了手指。“过两天，我就会让平民百姓推倒萧怀瑾。”
　这段时间，萧怀瑾因为身体变小，不能出现在其他人的面前，自然也不能做太多的事情。而他，趁着这段时间，早就在夏都组建了自己的组织，还获得了人民的支持。
　他们现在都相信，只有跟着他，才能躲避妖魔鬼怪的骚扰。
　萧疏在利用妖魔鬼怪，靠着让他们发疯，然后征服他们，以此来获得人民的支持。
　妖魔鬼怪受伤累累，对着上天嚎哭。
　就在他们恳请碧落给人间一场灾难的时候，温玉出现了。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抚慰这些妖魔。
　萧怀瑾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父亲的计划。
　他攥紧手，也在等他揭穿自己大计划的那一刻到来。
　阴谋诡计。
　刀山火海。
　他的心中满是诡计。
　就在此时此刻，温玉处理好事情回来了，正落在窗口，慢慢爬了进来。
　萧怀瑾一看见他，将那些阴啊谋啊暂时置之脑后，欢欢乐乐地朝他扑了过去。“刚刚你离开之前，我忘记了叫你亲亲我。”
　温玉闻言，挑起他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蜻蜓点水地落下一吻。
　萧怀瑾抹了抹嘴巴，他现在极度想长大了。

第97章 转变
　第 97 章
　“萧疏那边你打算怎么解决？”温玉很在乎这件事情。
　萧怀瑾抱着温玉的脑袋, 从他的额头亲到嘴唇，“这点小事，我很快就要解决了。”
　温玉被他骚扰, 还要坚持继续说话。“你要是再不动手, 那我就该出手了。你们凡人现在这种行为非常、非常糟糕, 给我们妖魔鬼怪带来了伤害，我要作为人世间的伏羲代表……向你……不要亲了, 听我说话。”
　萧怀瑾正好撩起他的头发, 亲到他的耳畔。
　“温玉说得没有错。”一个声音从他们的后面传来。“皇上，不要再玩了。”
　萧怀瑾继续抱着温玉的脑袋不肯放手，然后猛地回头。“李不悟？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皇上, 臣敲过门了。”李不悟先撇清责任。
　“我没有听到。”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骚扰温玉，不然那么大声，你应该能听到的。”李不悟拆台。
　他说起温玉, 萧怀瑾立马就低头, 继续抱着温玉陶醉。“我的温玉玉，虽然你是小蛇的时候很可爱, 但是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这副样子了。”
　李不悟叹气, 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一定要说的话, 妖异化的温玉应该比现在这副白粥一样寡淡的面容好看吧。不过李不悟懒得跟萧怀瑾辩论，反正他太过盲目了，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温玉面无表情地被萧怀瑾抱在怀里, 不知道挣扎为何物。
　萧怀瑾自己玩厌了, 会自己住手的。
　果然, 萧怀瑾过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自己要跟李不悟谈一些正经的事情。“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温玉得到了自由，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整理自己乱了的头发。
　李不悟叹气。“您还记得这件事情呢？”
　“我不记得怎么会让你去做那么多的事情，不要在这里找机会讽刺我，有话说话。”萧怀瑾对于他，可没有什么耐心。
　李不悟叹了一口气。“现在的情况……”
　现在的情况既不算太糟糕，也不算叫人满意。
　萧疏联合夏淮王，借助苏仙的力量，把夏都所有的妖魔逼了出来，他们用某一种方法让这些妖魔不得安宁，妖魔得不到安稳，自然就会想要挣脱。而他们的这种挣扎，在凡人的眼里就引起了作祟。
　萧疏接着做的事情就是教导凡人如何压制甚至消灭这些妖魔，从而得到人民的推崇。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象？”萧疏哄骗人们，“因为上天不满当今圣上啊。”
　民间有了这样的传闻，萧怀瑾因为身体缩小的原因，不能上朝，谣言因为他的不出现而进一步加剧。
　纵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支持萧怀瑾的。“先皇让夏凉荒废，全靠了皇上这十年的努力，才让我们重新过上好的生活的。”
　有了对比，萧怀瑾似乎又没有那么糟糕了。
　先皇暴虐无道。
　先皇善武。
　先皇视人命如草菅。
　关于萧疏的讨论声越来越大，萧疏终于忍不住伸手，将桌子上面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为什么？”他问。
　夏淮王一直跟在萧疏的旁边，看着生气的哥哥，他愣不敢走前一步。“皇兄，怎么了？”
　“为什么最近那么多关于寡人的讨论？”
　夏淮王小心翼翼，“因为最近夏都里面有个说书的，专门在梳理夏凉的历史，正好说到您这一段。这一段……听得人特别多，于是就加场了，其余的说书人也跟着说你的故事，于是大家听多了，就开始讨论了。皇上……不，萧怀瑾从来都不遏制民间讨论皇家的事情，大家根本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可是他们说的都不是真实！”萧疏暴怒。“寡人是一个……”话说到这里，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比较好。
　寡人是一个有志向的皇帝。
　夏凉那么大的江山都是寡人打下来的。
　寡人是一个足以流芳千古的皇帝。
　因为之前从来都没有一个皇帝，拥有寡人的成就。
　不是吗？
　萧怀瑾在小院子里喝茶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了一个人。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萧怀瑾在犹豫，“我该叫你父皇呢？还是叫你侄子呢？”他的魂魄是萧疏的，身体是萧琚清的儿子的。
　“如果可以的话，你玩够了可以快点把这副身体还
　给我的师兄吗？”温玉坐在萧怀瑾的对面泡茶。“如果你再不还儿子给他们的话，他们就要过来了。”
　萧疏冷笑，“那让他们过来吧，寡人也想见见寡人的大儿子。”
　温玉摇头。
　萧疏不解他在干嘛。
　“他在说你很不贴心。”萧怀瑾只要看到温玉的一举一动，就可以大概猜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的师姐刚怀上了孩子，法术不灵光，还带着萧琚清的话，现在只能靠着脚步和马车赶过来。”而他们隐居的地方离夏都太远了，一时之间是赶不过来的。“所以可以请你在人世界待过了，自己乖乖回去地府吗？”温玉跟他谈判，“最多我跟你一起去地府，跟阎罗王说说，让你受刑的时间减少一点。”
　萧疏看着温玉，愈加不满。“你究竟是谁？”
　温玉倒好茶，双手放在桌面上，转头看他。风吹动他黑色的发丝，淡金色的瞳孔盯着萧疏的眼睛。
　萧疏被他眼中的无情无欲给震撼了。
　“我叫温玉，暂代伏羲一职，守护凡人与妖魔之间的秩序。”
　萧怀瑾在旁边补充，“我一生的伴侣。”
　皇族人好南风不是什么稀罕事情，萧疏也不在意萧怀瑾究竟要让谁来陪伴他的一生。“我来到这里是有一件事情要问你的。”萧疏挑眉，怒气正在酝酿。
　萧怀瑾现在恢复成少年的模样，他看着萧疏，一笑。“说的也是，你应该不会只是单纯闯进来，跟你的儿子打个招呼。”
　萧疏的怀里有一本书，他将书砸到萧怀瑾的身上去。
　他用的力道很大，而且他现在身上还有凤凰之力，要是真的砸在萧怀瑾的身上，恐怕萧怀瑾要被砸个窟窿。温玉伸手，轻而易举就将书接了下来，然后递给萧怀瑾。
　萧怀瑾从温玉的手上接过书，悠闲地翻阅。“这不是史记吗？怎么了？”
　“你让人写我的事情？”
　“我没有。”萧怀瑾将书扔掉。“我可没有那么空闲，只是他们问我可不可以从现在开始就写这个朝代的故事，我批准了而已。有什么不好写的对吧。”他可不在乎了，“这里面还写着我刚上位的时候是怎么沉浸女色和美酒的呢。”
　“你污蔑寡人是一个暴虐的皇帝！”萧疏才不会相信萧怀瑾的说辞，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想萧怀瑾想要捧高自己而安排下去的命令。
　萧怀瑾眯起凤眼，“父皇啊，你不是吗？”
　你不是吗？
　萧怀瑾的声音环绕在他的耳朵周围，久久散不去。
　萧疏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这句话依旧飘荡在他的脑海里。
　他最近过得很是不顺。
　没有过多久，夏淮王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皇兄，大事不好了。”他说。
　萧疏现在还在生萧怀瑾的脾气呢。“什么事？”他不耐烦。
　“皇兄，外面的妖魔又开始作乱了！”
　萧疏一脸不在乎，“用苏仙给的符咒去压制他们。”
　“问题就是这个！”夏淮王急得团团转。“那符咒没有用了！”
　萧疏立刻一咕噜从床上坐了起来。
　夏都的妖魔鬼怪之所以会作祟，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苏仙施了咒法，让他们不安宁，从而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凡人被妖魔攻击，从而反击，妖魔得到了凡人的伤害，接着更加控制不住自己去伤害凡人。
　这时候，萧疏他们再慢悠悠出现，用绝对的力量将妖魔强制压迫住，让他们动弹不得。
　可是在今天，那一股绝对的力量无法再压制住他们了。
　温玉在屋顶上端端正正坐着，他挺直了背，观察着夏都的情况。
　每当有人拿出萧疏给的符咒，想要用它来压制妖魔们的时候，他就抬起手，将符咒上面的力量撤走。“夏都的妖魔鬼怪们。”他朝着空气说话，可是他知道，在夏都范围内的妖魔们都会听到他的声音的。“不要伤害一个凡人的性命，其余的我都不会管，闹起来吧。”
　当符咒没有办法困住妖魔们的一瞬间，他们一直压抑的怒气完全爆发出来。
　他们在凡人的屋子里奔跑、闯荡，将他们的桌子掀掉，打碎他们的瓷器，砍掉他们的树。
　妖魔们痛快了，可是凡人却全部捂着眼睛，发出了恐惧的声音。
　恢复力量的温玉用手指一点，一道屏障就在夏都铺开，这一下，碧落里的人绝对没有办法发现这个城市发生了什么事情。
　“
　喂，温玉。”萧怀瑾跟在温玉的身后，他爬上屋顶，揽着温玉的脖子。“你这样子做没有事吧？”
　“没有事，他们被压抑太久，宣泄一下也好。”他很淡然，“反正我看着，他们是不敢杀人的。最多把夏都拆了而已，你说过，你会承担所有的损失的是吧？”
　这个主意是萧怀瑾提出来的，可是他没有想到妖魔们的破坏力那么强大。“你让他们悠着点。”他想跟温玉商量。
　温玉回头，温柔地亲了一下他的鼻子。“不可以。”
　萧怀瑾猝。
　夏都的百姓陷入了恐惧之中。
　历经多时，萧怀瑾所在的朝廷终于有动作了。
　不过他们做的事情让民众们瞠目结舌。
　他们拿着香烛，发放给夏都的人们。
　“对待他们，尊敬比恐惧更有效。”张之仪作为礼部的人，出来讲话了。
　杜修是来凑热闹的。“你们想想，你们要是好好在家里待着，有人拿着武器来攻击你们，你们生气不生气。但是如果有人不小心闯进你们家的时候，你们正在吃饭，然后请人家吃点什么，再送走客人，客人肯定是比较愉快的嘛。”
　张之仪受够他的油腔滑调了。“住口。”
　“这是皇上的命令。”张之仪继续传达萧怀瑾的命令。“烧香，尊敬他们，没有事不要随便提起他们的名字。要是真的有着急的事情，就到礼部来登记。”
　所有人领了香烛回家，虽然觉得没有用，但是又不敢反抗。有些人想着领回来就算了，但是杜修吩咐了人巡逻，担保每个人都有在烧香。
　平常的时候，大家没有事情做就要骂骂妖魔鬼怪，现在被朝廷禁止了以后，也不敢多提了。
　很奇怪的，渐渐的，家里的那些怪事少了很多。
　个别家里的妖魔闹得厉害的，去礼部登记了以后，也很快得到了安稳。
　他们当然安稳。
　可怜温玉拿着登记表，一家家上门 ，去找那些气消不下来的妖魔。
　他首先耐着性子跟他们谈话。“可以冷静下来吗？”
　“凡人折磨我们许久？现在稍微拜祭，就想我放过他们，做梦！”妖魔现出原形，身躯打得快要撑破一个屋子。
　温玉的耐性完了，他上手，将妖魔痛打一顿，然后装进袋子里带走了。
　将登记表上的人家都去一遍，将事情解决以后，温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温玉玉，你辛苦了。”萧怀瑾一看到温玉回来，立马飞扑上去。
　温玉没有力气了，而且现在的萧怀瑾渐渐恢复了原本的身体。他一扑过来，他立马倒在地板上。
　萧怀瑾也不管他现在半死不活，一抱着他就要跟他腻在一起。
　不行了。
　当伏羲好累。
　跟萧怀瑾处对象也好累。
　啊。
　他不想干了，他想回家。他想回到自己的被窝，什么都不管，蒙头大睡。
　这么想着的温玉，干脆立马变回了小蛇的样子，然后钻到了被窝里面去。
　萧怀瑾亦步亦趋，就算他变成了小蛇，他也不会停止对他的骚扰。“不过你今天看起来确实很累。”他帮他拉被子，“那么今天就算了，你睡吧。”
　温玉睡了，不过睡之前，他的尾巴无意识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然后搭在萧怀瑾的手上。

第98章 神罚
　第 98 章
　萧疏处心积虑想出来的诡计, 在今天全部失效。虽然不至于所有的民众都离他而去，但是大部分都人被朝廷管制着，而且家里也没有事了, 他们也害怕自己要是进一步激怒妖魔鬼怪, 从此以后更加不得安宁。
　为了有效制止萧疏与民众的聚会, 朝廷进一步颁发了宵禁。
　萧怀瑾四两拨千斤，两个政策下去就化解了危机。
　“那么为何……”萧疏在民间发出了最后一个疑问。“皇上不敢现身？”
　在皇宫里, 萧怀瑾身上的诅咒渐渐消去, 他已经长成了青年的模样，虽然跟之前的样貌依旧有差距，但是可以说差不多恢复了。
　李不悟就说：“既然先帝以这样的方式挑衅你, 那你就干脆出去呗，反正现在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萧怀瑾摇头，“我当然不能以这样的模样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为什么？”李不悟露出鄙视的表情, 看样子, 他又想偷懒了。
　萧怀瑾苦笑，“当初先帝是为什么走上暴君的位置的？”
　李不悟对于县先帝的经历, 比萧怀瑾本人还要清楚。“为了长生不老。”随后永远拥有这一片江山。
　萧怀瑾同意, “所以民间的百姓, 最怕我也衷情上长身不老之术。”
　“嗯？”李不悟不解。
　萧怀瑾指着自己的脸，“如果你是百姓，一直担忧着我会走上先帝错误道路的百姓。你突然看到我一张年轻了好几岁的脸, 你会联想到什么？”
　李不悟反应过来了。
　“百姓会以为我终于也走上了我父皇的老路, 开始研究长生不老之术, 而且看起来已经颇有成效了。怀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种子，会结出你想象不到的恶果。如果他们怀疑，再加上父皇现在利用法术在民间得到的天师的威名, 他只要污蔑我确实醉心长生不老之术，也因为研究此术，所以前段时间才完全置百姓不顾……如果是这样发展，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了。”萧怀瑾有很多顾虑。
　李不悟烦恼地抓了抓头发，他望窗边一看。
　温玉为了不打扰他们谈话，特意搬了一张椅子坐在窗前发呆。
　他空空的眼睛盯着外面的烈日照在干枯的草地上面。
　“温玉。”李不悟喊他。
　温玉转过头看他。
　什么事？
　李不悟指着萧怀瑾，“皇上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他问。
　温玉的眼睛扫了一眼萧怀瑾。
　萧怀瑾看他望过来，立刻下意识地笑了。
　温玉的目光立刻变得有神，他回答：“这就恢复了。”
　“不是。”李不悟进一步解释，“之前皇上是而立之年，现在看起来只是一个弱冠少年。”
　温玉朝萧怀瑾招招手。
　萧怀瑾立刻走到了他的面前。
　温玉按住他的头，稍微闭上了眼睛。
　萧怀瑾问：“你这是要亲我？”
　温玉懒得理他，“不是。”
　李不悟希望他们能看到自己还在这里。
　温玉给萧怀瑾检查了身体，然后睁开眼睛。“诅咒已经完全解开了。”
　李不悟瞠目结舌。
　“有一些能量被萧疏吞掉了……”温玉想了想，打了一个比喻，“像是食物一样吃掉了，消化掉了，所以我没有办法抢回来。萧怀瑾这样子就是恢复了，不可能再长大了。”
　李不悟闻言，傻眼了。
　萧怀瑾更是干脆挣脱了他的手，一下子扑在温玉的身上。“那我差不多十年来吃的饭该怎么办？”
　温玉一愣，随即摸着他的后背，安慰他，“你可以多活十年，继续吃多十年多饭。”
　萧怀瑾哭唧唧地分开腿坐在他的腿上，然后抱紧他，发出哭泣的声音。
　李不悟：“……”
　温玉抱着萧怀瑾的后背，跟李不悟对上了眼睛。
　李不悟无奈道：“我以为皇上叫我过来，是想要跟我商讨一下，看如何解决问题的。”
　萧怀瑾：“我是啊。”
　李不悟：“那皇上赶紧的，从温玉的身上下来吧。”
　萧怀瑾无奈地爬下来，然后重新回到李不悟对面的位置上。
　他们一直商量问题，你来我往了半天。
　中间的时候，李不悟还招人来给萧怀瑾化妆，让他能看起来老一些。化好妆以后，两人
　觉得效果不怎么样，于是作罢。
　温玉在旁边，突然站起来，走到萧怀瑾的旁边，朝他吹来一口气。
　一瞬间，萧怀瑾就变成了三十岁时候的模样。
　李不悟：“你应该早点帮忙的。”
　温玉摇头，“法术这种蒙骗人眼睛的东西，最好不要使用。对方有妖神在，要破我的障眼法易如反掌。”
　李不悟沉默。
　萧怀瑾沉吟不语。
　三个人之间安安静静。
　萧怀瑾想了一个办法，“现在父皇的身上燃烧着凤凰的火焰，性情易怒，我们不如……”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李不悟觉得可行，“行，我立马就去安排。”
　萧怀瑾让李不悟可以去办事情了。
　等李不悟一走，萧怀瑾立刻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扑到温玉的身上去。
　“好重。”温玉被他压得整个人往下沉了一下。
　萧怀瑾往他的身上蹭了蹭，完全缠着他。“这件事情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他说。
　“是的。”温玉柔声道。
　“等这件事情完了以后。”萧怀瑾想着，“我们要做什么事情好呢？”他已经有很多的想法了，“现在是夏天，我们可以找个凉爽的地方吃西瓜，等天气凉了去泡温泉，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海鲜很好吃，我们可以花几天的时候赶过去。”
　温玉打破他的幻想，“你变小期间，很多的事情都没有处理，恐怕近段时间都不能离开夏都。”
　萧怀瑾叹气。
　温玉撩开他的头发，亲吻了他的脖子，“等事情都处理完了以后，我可以带你日行千里，一天就可以到达那里。”
　萧怀瑾觉得这个提议也可以，“温玉玉，你以前出过远门吗？”
　“很多，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为了降妖伏魔。”
　萧怀瑾点头，“想也是，我也只出过一次远门……”在某一年，走了很远的路。等他回来的时候，这个国家就压在了他的身上。
　温玉看着萧怀瑾，忽而就笑了。
　“你笑什么？”萧怀瑾很少看到他这样的笑容。
　“没有，我只是想到，我很小的时候也跟着我的父母出过一次很远的门。”温玉想要跟萧怀瑾说起以前的事情，但是他的语言表达能力不怎么好。
　他说起他的父亲抱着他，穿过山山水水。
　他说起路上遇到了狰狞的妖怪，他的母亲拿着鞭子挡在他和父亲的面前。
　他说起九天的银河，水流之下，泛起的水滴犹如珍珠。
　他说起他的父亲和母亲，只是没有下文。
　温玉不会讲故事，所以故事里的每一件事情才那么具有真实性。他在跟萧怀瑾分享一件他很快乐的事情，语气中有淡淡的忧愁，他在怀念着过去的日子。
　萧怀瑾闻言，站起来，伸出手抱住他，将他抱了起来。
　温玉惊讶地瞪圆眼睛，“你在做什么？”
　萧怀瑾笑着告诉他，“抱你。”
　“但是我的脚都离地了。”虽然没有离多远，他的脚尖只要点地就可以够到。
　“所以才是抱你。”萧怀瑾一本正经。
　温玉一愣，随即扶住他的肩膀，主动将脚抬起来，勾在他的腰上。
　他似乎猜得到萧怀瑾在这时候抱自己的原因，尤其是特意用这种抱小孩子的姿势抱自己的原因。
　“你真的是蛇耶。”萧怀瑾偷笑。
　温玉的眼神阴暗不明。“这样子还不像吧。”
　萧怀瑾听到他的声音才刚落下，身上的重量一下子就增加了。
　温玉上半身是人性，正乖巧地躺在他的身上，身下却化为了白色的蛇尾，尾巴自腰开始缠着他，一圈又一圈，蛇尾太长，然后掉到了地板上。落到地板上以后，蛇尾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尾尖顺着萧怀瑾的脚腕往上继续缠绕。
　“哇，这时候？”萧怀瑾吓了一跳。
　温玉认真地问：“不可以吗？”
　萧怀瑾将温玉稍微推开，看他的表情。
　温玉时常都是那种认真道执拗的模样。“不是你说乘你老之前，赶紧的，和你做快乐的事情吗？”
　他长长的尾巴灵巧地缠上了自己的裤头，萧怀瑾甘之如饴。
　温玉抱着萧怀瑾的脑袋，左右观察他的脸蛋。
　萧怀瑾色如春花，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乏味的青年人。
　温玉亲上了他的嘴唇。
　萧怀
　瑾闭上眼睛，享受他的亲吻，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温玉的眼睛迅速变成了金色。
　“忍忍。”温玉告诉他。
　萧怀瑾还没有明白他叫自己忍什么，他就感觉的冰凉滑腻的尾巴钻了进去。
　还抱着温玉站着的萧怀瑾腿一软，“你能不能等我回床上再慢慢来？”
　温玉虽然一半是妖怪，但是他显然从来都没有做过一个妖怪该有的修养。
　萧怀瑾将他抱着，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床上，笑容很勉强。他当然想过很多次自己会跟温玉做这些事情，为此他还做了很多的准备。没有想到的是，温玉突然就来，都不给他洗个澡，换件衣服，做点那方面的准备。
　尾巴横冲直撞。
　萧怀瑾贴紧温玉，浑身颤抖。
　温玉的眼睛颤抖得比他还要厉害。
　萧怀瑾摸着他的脸，将他的头发往后撩。“哥哥，不要害怕。”
　温玉害怕的事情跟他想象中不一样，“我要是真的和你做了，算不算勾引凡人？”如果算的话，碧落那边的人大概会再记他一笔。
　萧怀瑾闷笑，说：“不算，因为你是被凡人勾引了，上当了的。”
　温玉抬头，看着他漂亮的脸蛋。
　言之有理。
　市井之中。
　萧疏和夏淮王又来到茶楼听书。
　他每次听完书后都要发脾气，夏淮王曾经提过建议，说城中还有更好的茶楼，让萧疏不要再来这里了，但是萧疏不愿意。
　他要听这个说书的人，究竟可以将他的故事，说得有多离谱。
　说书人坐在一楼，时间一到，立即开始开工。
　今天，他的故事快要结尾了。
　说书人绘声绘色，“当年先皇，追求长生不老，想要一辈子拥有至尊之位。这很正常，每个人都会有想要的东西，想要钱、想要权、想要拥有控制的能力。人们为此去追逐，路程中有些狰狞可怖，我也认为是一种鲜活的表现。但是如果贪心，如果想要永远拥有，那么，神是会降下神罚的。”说书人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先皇被招来的，本来是为他找寻长生不死的人害死了。而先皇，还没有完全死心。”
　这个说书人知道的事情未必太多了。
　“十年之前，夏凉民不聊生，就是因为，先皇用百姓的姓名，跟妖魔来交换长生不老。先皇在地府，还在觊觎这片大地。等他有机会重返，他依旧要长生不老，依旧要这长长久久的权势，不惜一切代价。”
　“哇！”人们惊呼。
　“我们不能再重回先皇时候的日子了。”他们想起了十多年前的生活。
　“希望先皇还是好好在地府带着。”
　“就用永恒的地府的火焰，代替他想要的永恒的生命，一直燃烧吧。”
　燃烧吧。
　烧成灰烬吧。
　温玉默默出现在这个茶馆之中，他拿着一盏灯，里面在烧着火。
　这是他的师兄赶去师姐所在的地方，给他带回来的凤凰火。
　凤凰火会引起凤凰的共鸣，让萧疏依存的有凤凰血液的身体燃烧得更加剧烈。
　凡人的魂魄没有办法承受那样的火焰。
　萧疏在二楼，捏紧了杯子。
　“啪。”陶瓷的杯子在他的手中碎成了几片。
　夏淮王吓了一跳。“皇兄，我们还是回家吧。”他提议。
　“不！”萧疏将碎片扔到墙角。
　他的手被碎片弄伤，血从他的手中滑落。
　凤凰的血。
　突然之间，血落在地板上，开始冒烟。
　夏淮王还没有反应过来，二楼就开始着火了。
　“你们这些胆大妄为的人！你们有什么资格评论寡人！”萧疏怒吼，“你们只是可杀可弃，死了一波以后，还会有一波的普通人！你们就像杂草，碌碌无为地存在世间百年，你们改变不了这个世间什么，我们的生命不在一个维度上！就算寡人想要把你们当车生命的基石，你们又能怎么样？”
　在他的声音中，火焰冲天。
　茶楼的屋顶被烧透了。
　夏淮王来不及阻止他了。
　萧疏飞到了半空中。
　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夏凉的人纷纷驻足。
　有人认出了萧疏。
　“这不是天师吗？”
　“天师真的有神力！”
　“愿天师保佑我们。”
　百姓诚恳道。
　他们尊敬他，但这不是萧疏想要的。
　就像萧怀瑾说的一样，他并没有看清。
　他要的不是人们尊重他，而是要人们害怕他。
　于是，在全城都传着萧疏恐怖事迹的事情。
　萧疏对着整个夏都的人说。
　“寡人就是萧疏！寡人前来拿回夏都！你们全部都是我的脚下石头！”

第99章 大战
　第 99 章
　丝绸被子乱了的床上, 萧怀瑾抱着温玉，身上都是薄汗以及浊色的液体。
　他气喘吁吁，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爽了。
　“温玉玉。”萧怀瑾学着用鼻息说话, 务必保证自己每吐一个字都有世俗的诱人的味道。他的腿搭到温玉的身上, 故意用脚趾头蹭了蹭他的皮肤,
　“嗯？”温玉的瞳孔都散了，听到他的声音, 都不能专心倾听。
　萧怀瑾撒娇, “果然还是年轻的躯体比较好吧？”
　温玉渐渐回神，思考萧怀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萧怀瑾用食指戳了戳他赤/裸的胸膛，继续用鼻息说话, “你对着三十岁模样的我从来就没有想法。”
　温玉总是爱说实话，“这倒不是。”
　“什么？”萧怀瑾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太忙了。”温玉的语气中有几分无奈。
　萧怀瑾翻身，趴在他的身上, 重复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你平常对我没有做什么, 不是你不想做, 而是太忙了, 没有空吗？”
　温玉要是点头的话，他可能今天就幸福得快要忘我了。
　温玉没有点头，温玉直接告诉他, “我当然想跟你做这事, 今天实际做了以后, 发现很舒服。”
　萧怀瑾双手合十，诚心地感谢上苍。
　温玉：“……”他默默地将萧怀瑾摆回原来的位置。
　萧怀瑾像只八爪鱼一样重新黏到他的身上。“温玉玉。”他又撒娇。
　温玉问：“你的鼻子有事吗？”
　“……”萧怀瑾停顿了一下，随后立刻用正常的语气说话, “没有事，可能刚才鼻水塞住了。”
　“哦。”温玉捡起自己的衣服，给他擦鼻子。他认真地看着萧怀瑾，像是哄小孩一样跟他说话，“擤鼻子。”
　萧怀瑾没有鼻涕也硬擤。
　温玉将衣服扔掉，重新躺在萧怀瑾的旁边。
　萧怀瑾觉得两个人分开两边躺着，情感略微兄弟，于是他重新抱了回去。
　温玉笑了一声。
　萧怀瑾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他，“虽然你笑起来阴森森的，但是我很喜欢你的笑容。”
　温玉不太爱听这句话，于是笑容微收。
　“怀瑾。”温玉喊他。
　萧怀瑾知道每次温玉这么喊他的时候都有事情。
　温玉果然告诉他，“苏仙可能会直接来找你，然后用你内心最原始的欲望诱惑你。”他想了想，补充，“就跟用长生不老来诱惑萧疏一样。我不知道苏仙对自己在这个世间的定位究竟是什么样的，他可能想要一个恶鬼，诱惑人下地狱，也可能想当一个审判者，对这个世间做出审判。不管他想做什么，反正我预感他接下来一定会单独找你。”
　他的话就像是狂风折断柳树一样，萧怀瑾的陷入沉思。
　“不管是什么……”温玉想要继续提醒他。
　“我想要跟你永远在一起。”萧怀瑾打断他的话。
　温玉一愣。
　他似乎能想到萧怀瑾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当他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诧异无比。
　除了他的父母，他从未见过有人想要长长久久跟另一样生物在一起。
　“永远永远。”萧怀瑾说，“我害怕我死后，你会一个人度过漫长的岁月，随后忘却我。你的生命那么长，比夏凉的历史以及未来都会长，而我只是一个点，一个你一跃就过的点。”萧怀瑾觉得苦涩。“为什么你是妖神，而我是人？为什么除却人之外，那么多的生命可以活那么久，妖魔亦是，树木亦是，天空亦是，我却不是。”
　温玉拿起了他一缕头发。
　萧怀瑾盯着他，双眼渐渐变得湿润。
　温玉亲吻了他的头发，“关于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会解决。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萧怀瑾伸了一个懒腰，故意笑道：“想要的东西不多。”就是得不到，“不想要的东西倒是挺多的，不想要负责乱七八糟的朝政，不要想愚昧的臣子，就连秋天的落叶我也不想要。”
　温玉拍了拍他的脸蛋，最后警告他一次，“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
　听到萧怀瑾不太正经的回答，温玉虽然忧愁，但是也没有办法。
　等第二天的到来，他还有事情要做。
　太阳带来了曙光。
　远赴他地的白玉龙踏着晨光回到了
　皇宫城，他已经解决好了事情，并且在半路上接到了温玉的传信，带来了凤凰火焰。
　一小簇火焰被困在四方盒子里，白玉龙小心翼翼地捧着他。
　“师兄，辛苦了。”温玉奔到他的面前。
　“小心一点，不要伤到了自己。”白玉龙将凤凰火递给温玉的时候，十分惶恐。“你要这凤凰火来做什么？”
　温玉接过火焰，说道：“我要让凤凰火引起萧疏半凤凰的身体的共鸣，我要他的身体燃起火焰，随后一直烧到他的魂魄。凡人的身躯无法承受凤凰之火，到时候，萧疏的魂魄就会被烧干，而师姐儿子真正的魂魄将会重新占据那具身体。”
　白玉龙皱眉，不太赞同他的做法。“在烧到他的魂魄之前，我怕凤凰火会烧到夏都的百姓。”
　“我会保护他们的。”他说到做到。
　白玉龙还是反对，“那你呢？”
　温玉沉吟半天。
　“我会……”
　我会安全亦或是冒险，一切都要看凤凰是否会浴火重生。
　萧疏飘在夏都的天空，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一瞬间，在下面的民众瞠目结舌，似乎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萧疏也不需要理会他们的感受，他的身上还藏着苏仙给他的符咒，他只要将符咒拿出来，一瞬间，夏都里面的妖魔全部不得安宁，他们捂着耳朵，尖叫着，从每家每户冒了出来。
　处理好事情，回到夏都的可不止是白玉龙。
　颜沁也回来了，他变做凤凰的模样，飞翔于半空中，将要冒出的妖魔全部吓回了大地。
　妖魔被他吓坏了，立刻在地面上乱蹿。
　一瞬间，人们的地方都被掀翻了。
　人们受到了惊吓，也发出了尖叫声。
　萧疏不为所动，他朝着天空说话。“妖神，赐予我长生不老吧，我将这个城市的人命都送给你，完成我们的交易。”
　他的话传入人们的耳朵里，他们纷纷以为自己就就此成为祭品。
　温玉提着凤凰火，悠悠然地从茶楼走出来。他看着萧疏，开口道：“没有用的，苏仙擅长审时度势，不会在有白龙、凤凰以及我都在等情况下出现。”
　萧疏看着温玉，咬牙切齿。“你们……这些神仙，全部都选择了寡人无能的儿子吗？”
　温玉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我们来到人间，选过你的。”
　他的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都是为了萧疏而来。
　是萧疏，没有珍惜他们。
　“你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命，所以我们不会在选择你。”
　萧疏听了他的话，恍然大悟，“是的！寡人选了自己的命！寡人能选自己的命！”
　温玉觉得他太天真了，“你选择了贪心的一条路。”去找妖神的那条路，“之后的路就不由得你了。”他打开困住凤凰火的盒子，将火焰放了出来。
　一簇火焰，飞到半空中，来到了萧疏的面前。
　萧疏还以为火焰要攻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火焰一跳，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一瞬间，萧疏的身体灼热无比，在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浑身都冒着金色的火焰。
　凤凰浴火重生。
　萧疏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他眼睛充血地看着温玉。“你是萧怀瑾喜欢的人。”
　温玉摆手，“这个事情，大家都知道，不用说出来。”
　“如果你死了，他的表情一定非常有意思！”萧疏有这样的想法。
　温玉歪头，如蛇看人。
　萧疏没有发现他的真身，直接一指，一团火焰就顺着他的手指，冲向温玉。
　凤凰司火。
　伏羲掌水。
　温玉用水挡住了火焰。
　萧疏心神一定，火焰就破水而出，打到了温玉的胸口。
　温玉猝不及防被打飞，然后摔到了地板上。
　“师弟！”白玉龙跑到了温玉的身边。
　温玉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师姐跟她的丈夫，真是生下了不得了的孩子。”他诚心诚意说这句话。
　白玉龙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萧疏，咬了一下牙齿。“实在不行，只能把他给毁了。”
　萧疏举起手，火焰冲天，嚣张到不行。
　温玉站了起来，淡然道：“我没有事。”他捻了一个法咒。
　白玉龙看着他的手，皱眉。他怎么发现，温玉捻的法咒跟平常不一样。“你的封印莫非冲破了？”
　温玉点头。
　白玉龙更害怕了。“切记，不要毁了夏都。”
　“我也不会毁了师姐的儿子。”温玉皱眉，所以他才寸步难行。
　在市集那边，温玉他们已经跟萧疏对付上了。
　萧怀瑾穿戴好上朝的衣服，也要准备去见文武百官了。
　就在他要出门的一瞬间，他身旁的仆人突然全部消失了。
　萧怀瑾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走进了一片虚空当中。
　苏仙抱着铜钱，慢悠悠地散步在皇宫里头，朝着萧怀瑾所在的地方走过去。
　他当然不会去参与温玉跟萧疏的战争，吃力不讨好。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毁了萧疏以后，接下来就是萧怀瑾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金龙发现了他的味道，从空中飞来。
　他们打斗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
　金龙巨大的身躯降落，直直摔在了地面上。
　“金龙的象征比实际力量还要重要。”苏仙评判，“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那我呢？”一声轻快的女生传来，朱九落在了苏仙的面前。
　苏仙有点为难了，“烛龙？”她可比金龙要难搞多了。
　朱九其实也不会是苏仙的对手，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出现，还十分有义气地伸手，挡在了金龙的面前。“小白脸，你放心，我罩着你！”
　金龙：“……”他很感动，但是更怕你死。
　苏仙放下铜钱，“你先自己随便找个地方玩。”
　“我可不想玩。”铜钱立刻躲了起来。
　苏仙开始扭脖子了。
　朱九抬起下巴，倔傲地看着他。

第100章 凤凰、双龙与妖神
　第 100 章
　烛龙现身。
　她的身躯大到可以盘旋半个皇宫, 人首龙身，遮天蔽日。
　夏都的人看不见烛龙，只觉得天暗了下来, 太阳被挡住了。
　烛龙张开嘴巴, 炎炎夏日, 冰雪袭来。
　苏仙伸出手挡在面前，他被冰雪吹得直往后退, 手掌也结了一层冰霜。
　烛龙摇动尾巴, 往他的身上拍过去，想要将他冰冻的手拍成碎片。
　妖神拥有绝对的力量。
　他们不能掌握水火风□□元素，也不擅长什么法术。
　但是他们是世间最强大的存在。
　再加上苏仙吞噬了夏凉三分之一的生命, 他现在浑身都是力量，轻而易举就可以挣脱烛龙的风雪。
　烛龙看他抖落了手中的冰霜，吓了一跳, 她随后扭了一下头, 在空中将苏仙围住，以更加大的风雪将他掩埋。
　苏仙再次伸出手挡住自己。
　烛龙做的一切并不是徒然, 苏仙整个身躯往下一沉, 咬住了牙齿。
　猛烈的暴风雪袭击, 苏仙一瞬间成了冰雕。
　“烛龙！”苏仙被困在冰块里，微怒，“我真的要你回地府了！”他的手肘一下下敲击冰层, 一下比一下大力。
　烛龙感受到包裹着苏仙的冰块出现了痕迹, 立马再吐了一口气。
　她这口气还在半空中, 冰块就碎裂开来。苏仙一蹦而出，直直杀向她。
　他的目标是烛笼的脖子，他要将她的头扭断。
　烛龙尽力了, 还是改变不了他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
　千钧一发，另一条龙尾叠在烛龙的身上，一颗真正的龙头突袭，他咬住了苏仙的身体，随后将他扔了出去。
　铜钱躲在墙外，眼睁睁看着苏仙被抛向了天空。就在他以为苏仙会这样不见了的时候，苏仙在半空中停住了。
　烛龙与金龙相视一眼，相互围着冲向他。
　世间生物少见妖神，不知妖神究竟有何本事。
　苏仙伸出手，他是那么小，对两只巨龙来说。
　但是他掐住了两只龙的脖子，随后阴森森地抬起了眼。
　这一幕，在夏都的另一个方向也一样发生着。
　萧疏的身后完全出现了一只凤凰，凤凰浑身着火，准备冲向大地，将这个城市都染成灰烬。
　关键时刻，温玉提出了他的长剑。他用力将剑抛出去，泛着光芒的剑刺中了凤凰的翅膀，凤凰发出悲鸣，随后身体被力道往天空带去。
　只是，剑是不能阻止它的，因为火焰可以将金属给融化掉。
　它拍打着翅膀，一下子就盯上了攻击自己的温玉。
　白玉龙本来站在温玉的身旁，此时此刻，生物的反应让他迅速滚向了另一边。
　温玉还留在原地。
　凤凰的翅膀一挥，冲天的火焰全部冲着温玉。
　凤凰浴火重生。
　而除却真正的凤凰，其余的生物只能在凤凰火下化成灰烬。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是温玉沐浴在火焰中，冷冷地抬起头。
　萧疏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凤凰发现自己的火焰对攻击的对象没有用，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间，温玉冲了上去。
　他揪住凤凰的翅膀，随后一脚将它踹下去。
　“砰！”一座楼就这样毁了。
　李不悟也在战场暗搓搓观察着，他看到这样的场景，嘀咕道：“温玉搞的破坏记下来，之后向皇上要钱去。”
　恰好在不远处的白玉龙：“……”
　李不悟望了过去。
　还是说，你这个师兄来赔钱？
　白玉龙将视线挪开，重新观察战场。
　“不要光看着。”李不悟提醒他，“快去帮忙。”
　白玉龙一点都不担心，“胜负已定，只是我不知道温玉究竟还有什么打算，所以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凤凰烧干了身下的楼房，重新冲向温玉。
　温玉准确地掐住了它的脖子。
　萧疏一惊，随即怒发冲冠。
　他越是生气，凤凰的火焰就烧得越是厉害。
　“嘶。”温玉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被烧焦了。
　苏仙将金龙扔下了大地，随即一心一意，要将烛龙的脑袋扭断。
　金龙吓了一跳，不管自己身上的伤，立刻要冲上去就烛龙。
　烛龙就等着苏仙靠近自己的这一刻，她睁大了眼睛，凝视着苏仙。
　烛龙之眼，连着地狱。
　人的脑袋一扭，然后将苏仙收纳进眼睛里面去。
　当苏仙进到她眼睛里去的时候，烛龙赶紧关闭了通道，随后变回了少女的模样。将苏仙送往地狱，花了她太多的力量，她不受控制地从空中往下掉。
　金龙立马奔过去接她，让她落在自己巨大的身上。
　“啊！”金龙发出疼痛的声音。
　烛龙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我有那么重吗？”
　金龙也变回了人形，他抱着自己的脚，连连叫痛，“你真的很重。”
　朱九生气地敲了一下他的头。
　金龙不恼，笑着看她。
　两人松了一口气。
　铜钱观赏完了战况，准备逃跑。
　他的脚才刚动，脚下的泥土就陷了下去。
　铜钱瞠目结舌，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通道，深不见底，摔下去必死无疑。铜钱见脚下的地方危险，想要跑走。只是，他慢了一步，通道的路口在变大，他摔了下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死的时候，一双手抱住了他。
　“啧！”铜钱看到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他都忍不住咂舌了。“你还真是有九条命的！”
　他的声音引来了金龙和朱九的警惕。
　苏仙抱着铜钱，慢悠悠地从通道里升起。
　“抱歉了。”苏仙微笑，“地狱可是我的另一个家。”他将铜钱放到平地上去。
　金龙有不妙的感觉，他抓着朱九的手就要跑，苏仙先他们一步，上前，随后用力一锤，将他们送到了地狱，通过他开的通道。
　“好了，我们可以去见萧怀瑾了。”苏仙拍了拍手，接着朝铜钱伸出手。
　铜钱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我们可不可以不去？”他可怜兮兮地问。
　“嗯？为什么不去？”苏仙不明白了，“那可是人间的帝皇，依你这小乞丐的身份，要有什么样的机运才能见到。我现在免费送你去见他，你还抱怨起来了？”
　铜钱被他说得勃然大怒，但是他还是不得不保持面无表情的冷静模样。“我不是小乞丐。”他只能反驳这个点了。
　“说的也不是，你也不小了。”苏仙立马接话，“走吧，乞丐。”
　铜钱握紧了拳头，敢怒不敢言。
　萧疏越是生气，凤凰火就会烧得越旺盛。
　凤凰从温玉的手中逃脱，融入了萧疏的身体。
　他这副身体才是凤凰本身。
　萧疏知道自己不是温玉的对手，但是自尊心不允许他逃跑也不允许他认输。于是他想要让这副身躯烧得更厉害一些，然后他就可以将整座城市，以及包括在这个城市里面的温玉和萧怀瑾都烧死了。
　温玉甩手。
　只是一个甩手的动作。
　凤凰的火焰被他撕碎，化为了光点，落在了城市的上面。
　萧疏不会就这样就住手的。
　“你是谁？”突然，一个声音响在他的脑海，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为什么占据了我的身体？”那个小孩子的声音继续说道。
　温玉看萧疏停下了动作，立马揪着他往更高的空中飞去。
　一般的妖神天生是不会掌握金木水火土的法术，但是温玉不一样，他从小就被封印了，为了提高自己的力量，所以他的师父会教他法术。
　他的手中发出火焰，让萧疏的身体烧得更加猛烈一些。
　只有真正的凤凰才会浴火重生。
　“走开！”小孩子的声音对萧疏说。
　“什么走开？”萧疏辛苦地问他。
　“不要挤压我的魂魄，走开！”小孩子尖叫。
　萧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挤开他，要把他从这副身躯里赶出去。
　天空绽开了火花。
　白玉龙他们看着温玉掐着萧疏的身体，将他抛下空中，又将他砸在了地面上。
　地面陷进了一大片。
　萧疏安安静静的。
　就在他们以为萧疏还会继续搞七搞八的时候，萧疏突然张开了嘴巴，随后，嚎声大哭。
　他们一愣。
　温玉早就预想到这样的情况了，凡人的身体无法承受凤凰火焰，只要他的身体继续燃烧，萧疏迟早会被身体赶出去的，接着，这副身躯真正的魂魄就会回来了。
　本来只是一个小婴儿的半人半神。
　“不怕，不怕，叔叔吓到你了。”温玉立马放开了手，温柔地将身下的少年抱起来。
　“哇哇！”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哭着闹着。
　就在温玉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皇宫那边的方向，天空暗了下去。
　“糟糕，他居然那么快就赶过去了。”温玉往白玉龙的方向叫，“师兄，来照顾一下师姐的小孩。”
　白玉龙立刻上前接过了少年。
　他前些年在别的州养鸭子的经验可不是没有用的，起码抱着小孩的姿势就可以让他稍微安心下来。
　温玉看白玉龙接过了他以后，立马奔向皇宫。
　苏仙已经到了萧怀瑾的身后。
　萧怀瑾陷入黑暗，看不到他。
　“来吧。”苏仙可高兴了，“让我来看看你的欲望，你也许可以逃过一劫，也许也会像从前、以后，很多贪婪而又无力的可怜人一样，将你重要的东西给我，换取你最深处的愿望。。”

第101章 欲望之境
　第 101 章
　温玉以自己可以拥有的最快速度回到了皇宫城。
　当他来到庭院的时候, 忽然发现，这里失去了金龙和朱九的气息。他寻着痕迹，来到了他们打斗的地方, 周围一片狼籍, 最中央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这里发生了那么激烈的对战, 而且到时间，萧怀瑾还没有去上朝, 居然也没有人寻过来。
　苏仙一定做了什么。
　温玉来不及思考, 他甚至没有空余的时间现在去捞朱九和金龙。他急匆匆地冲进了萧怀瑾的寝室。
　他打开了房间的门，里面的一切跟往常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温玉深吸一口气，一只脚迈了进去。
　就在他进去的一瞬间, 整个天地都暗了下来了。
　温玉警惕。
　他全神贯注，恐怕在这时候遭遇伏击。只是他等着，什么都没有发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远处传来了声音。
　是呻\吟的声音。
　不过不是痛苦的叫唤声, 像是……像是妖怪成功将凡人勾引上床以后，□□时候发出的声音。而且声音的发出者显然在床上玩得很开, 他的声音娇媚又甜蜜, 同时又有隐隐的凶恶感。
　温玉本来想转身就走, 但是他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萧怀瑾？
　温玉皱眉，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十分不悦的心情。
　他的手一伸，从虚空中就拿起了一把剑。
　如果发出声音的人真的是萧怀瑾, 他恐怕会砍掉那个在他身上的人。
　温玉小心翼翼地上前, 然后拉开了窗帘。
　一瞬间, 屋子里所有的烛火都亮了，将床上的人都照得明明白白。
　温玉看到了床上的景象，一愣。
　床上确实有人在鸳鸯交颈, 其中一个人也确实是萧怀瑾。他攀着对象的后背，身体与对方的身体紧贴，他们紧紧相连，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温玉看着，但是没有动手。
　因为另一个人的脸，他无比熟悉。
　是他。
　“温玉玉，等等……”萧怀瑾沉浸欲望当中，几乎快要无力攀住他的身体，他央求身上的人再给他一些令人思考的空间。
　温玉抬起了他的脸。
　这也是温玉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脸。
　虽然是自己的脸，但是他的表情，温玉却很陌生。
　他的脸原来是这样鲜活的吗？
　“我先出来？”温玉询问他的意见。
　萧怀瑾闻言，继续像只八爪鱼一样黏了上去。“不需要。”萧怀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郁闷。
　怎么这个人总是分不清真心话与床上推辞的话。
　萧怀瑾虽然有些郁闷，但是总算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对待他。“不需要停下来。”
　接下来，两人继续缠在一起。
　而温玉，就站在他们的旁边。
　他们两个人没有看见他。
　温玉故意用手摇了摇窗帘。
　床上的温玉见状，只说了一句。“起风了。”
　萧怀瑾朝窗帘的方向望过去。
　温玉就站在那里。
　萧怀瑾没有看见他，只是望着窗帘上的绣花，放空了眼睛。
　温玉看着他，忍不住弯下腰，低头吻了他。
　萧怀瑾还在另一个温玉的掌控之中，这个吻于他而言，只是窗帘吹起，抚摸到了他的嘴唇。
　这是萧怀瑾的欲望之境。
　苏仙给他构造的，就像是他当初给萧疏构造的一样。
　萧疏应该在这里度过了一生，于是他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永远占有夏凉，永远掌控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命运。
　温玉误闯进了萧怀瑾的欲望之境。
　他不存在这里，于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萧怀瑾如何度过在这里的一生，然后见证他做出如何的决定。
　第二天的阳光从东边升起。
　萧怀瑾醒来，他从床上坐起来，浑身上下都是性\爱的伤痕。他扭了扭脖子，睁开的双眼迷迷糊糊。他准备起床，但是温玉还在睡觉。于是他小心地下了床，捡起了掉在地板上的被子，盖在了温玉的身上。
　温玉侧躺着，呼吸轻缓。
　萧怀瑾出到外面的空间，那边早就有人在等他了，他们替萧怀瑾换上了衣服，梳好了衣服，然后带着他去上朝。
　上朝很无聊，下面的大臣们报告得都是可有可无的小事。
　毕竟，这片土地自那以后，就不再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百姓们过得都有点无聊。
　平静就是这样的东西，有时候是很无趣的。
　萧怀瑾想着，但是这样未免不是一种幸福。
　大臣们太闲了，又在讨论他关于他的婚事和继承人的事情。
　对于一个帝皇来说，萧怀瑾的感情生活实在是太平乏了。他们不知道温玉的存在，还有人传他那方面不行。
　萧怀瑾想着温玉对着自己欲生欲死的模样，啧啧摇头，这群大臣真是没有眼光。寡人不仅行，寡人还很行。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萧怀瑾的年纪上去了，依旧没有子嗣。
　萧怀瑾和温玉一合计，两人假惺惺地去找他的大哥以及颜如玉，然后诱拐了一个小孩回宫。
　这个小孩以后就是夏凉未来的帝皇了。
　萧怀瑾兴奋地问温玉，“就是说，等他稍微长大了，我就可以将皇位传给他，随后我就可以和你一起游山玩水了。”
　温玉看着坐在桌子上的小孩，故意拿了一个拨浪鼓逗他。“是的。”
　“他多大就可以继承我的皇位呢？”萧怀瑾围着那个小孩团团转，正在寻思着。
　温玉答：“十多岁吧。”
　“太晚了。”萧怀瑾摇了摇手指，“既然我来养这个小孩，我一定要把他培养成一个天才，六岁的时候就可以当皇帝的那种。”
　温玉：“……”
　萧怀瑾觉得这个小孩一定没有问题。
　温玉抱着小孩，立马离开这个危险的人。“不可能的。”死心吧。
　萧怀瑾的人生终于不无聊了，他多了一项业外活动，养小孩。
　他和温玉联手，小孩快要被他们折腾死了。
　幸好白玉龙还在朝廷。
　两人看着白玉龙熟练带小孩的动作，立刻就带小孩的重任交给了他。
　继承人的事情解决了，百姓也安居乐业了，萧怀瑾处理好了自己应该对世人该付的责任。
　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
　温玉因为冬天的到来，变成了一条蛇。
　萧怀瑾整天把他抱在怀里，不愿意放手。
　等第二年春天来的时候，温玉抽空带萧怀瑾去了蓬莱，带他去见了自己的师父。
　所有的人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
　欢声笑语不断……
　萧怀瑾年轻的脸渐渐有了皱纹。
　太子长大了，白玉龙在朝廷书堂教他读书。
　今天有时间，萧怀瑾和温玉去拜祭了李不悟。
　他老了，也去了。
　不过温玉一点也不伤心，因为他知道李不悟死了以后立马就成仙了，他要是想见他，只有上碧落就可以。他在那里下棋喝茶，真正过着神仙般的生活。
　萧怀瑾期待地看着温玉，问他：“我也算是造福了百姓的人。”
　温玉摸着他的脑袋，温柔地说道：“当然了。”
　萧怀瑾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我死后会不会也成仙呢？”
　温玉老实地摇头，“不会，因为李不悟是十世修来的福分，你也就这一世做得比较好。”
　萧怀瑾笑了，“你还能看人的前世？”
　温玉不想骄傲的，可是他就是那么厉害啊。“是的。”
　“那我前世是什么样的？”萧怀瑾好奇。
　温玉算了算。
　其实他并不擅长看人的前世，但是他又不想在萧怀瑾的面前认输，于是决定说谎。“浪子、花花公子、不要脸的剑客。”
　萧怀瑾看着他的表情，皱了一下鼻子。“温玉玉是大骗子。”
　温玉笑了笑。
　他苍白可怖的笑容在萧怀瑾看来惹人怜爱极了。
　于是萧怀瑾抱着他的脖子，亲上了他。“春天又来了。”
　春天总会来的。
　萧怀瑾在迈过五十岁的大槛以后，老得更快了。他依旧俊美，但是感觉与以前不一样。
　萧怀瑾经常笑着指着温玉，“你看，我二十岁的时候，你也二十岁，我三十岁的时候，你还是二十岁……我现在五十岁了，你依旧是二十岁。”
　温玉是个呆子，但是过了那么一些年，他跟从前不一样了，他牵着萧怀瑾的手，放在自己光滑的脸上。“人们不是说男人总是喜欢年轻些的
　对象，所以你该是很幸福吧？”
　萧怀瑾发出吃吃的笑。
　“更何况。”温玉说，“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区别。”
　萧怀瑾歪头，“我倒是看得出。”
　温玉想了想，“我可以变成跟你一样岁数的样子。”
　“不用了。”萧怀瑾拒绝了他，认真道：“我还是喜欢年轻些的美公子。”
　温玉闻言，立刻变成了银发金瞳的模样。他黑发的时候生得寡淡，原来的样子却往相反的方向长，妖异勾人。“你喜欢这个模样？”他问。
　萧怀瑾抓住了他的头发，一脸沉迷，“当然喜欢。”
　温玉吻上了他的嘴唇。
　时间又过去了一些。
　温玉是感受不到百年内时间的流动的。
　萧怀瑾的头发变得花白了。
　冬天的雪飘落。
　某一天，萧怀瑾靠着温玉，陷入了长眠。
　他结束了。
　温玉看着萧怀瑾的魂魄被带走了。
　他死掉了。
　萧怀瑾日日夜夜怕着，等自己死后，温玉就会被某一个他不知道的人占有。
　但是，温玉知道，他不会看到了。他只是在想象着那种痛苦，无法切身体会到。因为时间一到，他就会死掉了，然后去重生了。
　重生后的萧怀瑾可能是萧怀瑾，也可能不是萧怀瑾。
　可能他某天带着别的人从重生后的萧怀瑾面前路过，萧怀瑾连看他一眼都不会。
　你以为短短的一生是最可怕的事情吗？
　不是的，长生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没有萧怀瑾以后，温玉会如何度过他漫长的一生呢？
　温玉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任由死掉的萧怀瑾靠着自己的肩膀，看着冬天的雪飘落在两个人之间。
　萧怀瑾渐渐变得比冰雪还要冷，没有人会在下雪的时候抱住他，或者给他披上衣服了。
　温玉从此刻开始感慨。
　好漫长的生命啊。
　无边无际的时间在吞噬温玉。
　“温玉！温玉！”
　温玉的身体躺在房间的地板上，他安安静静躺着，有呼吸，却没有反应，好像死了一般。
　萧怀瑾紧张地推动他的身体，然后叫唤，“金龙！朱九！李不悟！随便谁也好。”萧怀瑾着急得脸都煞白了。“神也好，人也好，鬼也好，随便什么都好！”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涌来出来，“快来帮我！”
　风吹动。
　“他们都以为我会对你下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萧怀瑾抬头，看到了一个青年人牵着一个小孩，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所以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保护你。”苏仙笑得狡猾，“我确实没有办法伤害你，不过……这么慌张的温玉我前所未见，我觉得这是我对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温玉以为自己去了萧怀瑾的欲望之境。
　不是的，欲望之境，是为温玉布下。

第102章 蜘蛛网
　第 102 章
　苏仙正在等待温玉将心底里的愿望说出来的一瞬间。
　当他说出, 真希望与萧怀瑾拥有在一起更久的时间。
　当他说出，他不希望萧怀瑾在自己的前面死去时的那一刻。
　当他明白内心的悲痛，煎熬化掉他的魂魄的一秒。
　那就是苏仙得到温玉的时候。
　他志在必得的表情, 萧怀瑾一下子就能读出。
　萧怀瑾抱起温玉, 温玉浑身没有力气, 脑袋垂落。他头上的碧绿色簪子卡在萧怀瑾的衣袖上，随之掉落到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音。温玉一头浓密的黑发散了开来, 双眼紧闭。
　苏仙笑着问萧怀瑾：“你想做什么？无能的凡人。”
　无能的凡人抱起自己的宝物，撒腿就跑。
　苏仙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
　“你不追吗？”铜钱很惊讶，苏仙居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萧怀瑾将温玉抱走了。
　苏仙做了一个手势, 双手交叉在一起，“温玉还在我的欲望之境，只要他逃脱不了自己的欲望, 跑到哪里都出不去。而且周围我已经布下了阵法, 萧怀瑾是跑不出去的，就让他在周围绕圈, 让他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铜钱“哦”了一声, 然后拉来一旁的凳子, 坐在苏仙的旁边。
　“只是有点奇怪。”苏仙闭上了眼睛。
　“什么？”铜钱问。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苏仙说，“一般人进了我的欲望之境，都会被逼到绝境, 然后说出自己内心最渴望的东西。但是温玉的心死了, 他就这样一言不发, 静静坐在原地。他不出声，甚至停止了思考。”
　“那又怎么样？”铜钱问。
　“如果他这样下去，我自然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是他就会一直这样待在欲望之境了。”苏仙丝毫不担心。“不过我还是想要让他说出来。”然后作为交换，他要温玉所有的力量。“我去再逼逼他。”苏仙说。“你在这里，看着我的身体。”
　“好。”铜钱答应他。
　苏仙似乎想到了什么，瞪了铜钱一眼，“要是让我知道你又胳膊往外拐，我就把你扔到地府去。”
　铜钱有些高兴，“让我投胎吗？”
　苏仙咧嘴一笑，“不是，是让你去承受业火的煎熬。”
　铜钱怕了。
　苏仙立马也进入欲望之境。
　他必须要化身成一个合适出现的人才行。
　想了一会儿，苏仙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他熟悉的人。
　温宴，温玉的父亲。
　跟温玉的沉默寡言不一样，温宴是一个开朗且话多的人，他穿着一身明媚的宝石蓝衣服，撑着一把白色的伞，漫步在雪地上。白雪茫茫，冰天雪地，可是他的一个笑容就像是太阳立刻就会破云而出，温暖会重新覆盖大地一样。
　温玉靠在树下，他的肩膀上靠着萧怀瑾的脑袋，雪花飘飘，他们已经被白雪覆盖，几乎要消失在这片天地当中了。
　顶着温宴的皮的苏仙立刻跑过去，将温玉身上的雪扫走，露出温玉的脑袋和身体。
　温玉一双金色的瞳孔已经死去了。
　原来真的有人绝望到极点的时候是丧失了自己。
　苏仙暗笑着，然后摇了摇温玉的肩膀。“温玉玉，醒醒。”
　温玉金色的瞳孔映照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他渐渐回神。“爹亲。”
　苏仙听到他喊温宴的称呼，差点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看起来那么冷酷的人，怎么喊人的时候那么黏糊。
　“是我。”苏仙摸脸摸头的脸，“你好冷，怎么了？”
　温玉在欲望之境，完全忘记了他的父亲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就为了保护他死去了。他看着那种温柔的脸，缓缓吐出一口冷气。“爹亲，我曾经问过你，这个世界上，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苏仙：“嗯。”
　“你说最重要的是娘亲。”
　苏仙笑着点头。
　温宴真是的，怎么能对着孩子说这样的话呢。
　“所以娘亲死的时候，你说你也不要活了。”温玉继续说着记忆中的话。
　苏仙一愣。
　“爹亲。”温玉说，“我好像也要死了。”
　苏仙收起心神，立刻摇了摇温玉的肩膀，“温玉玉，你想他活过来吗？”
　温玉看着苏仙，眼中渐渐失去
　光芒，“人已经死了，不会再活了，我比谁都懂这件事情，因为你们就是这样离开我的。”
　苏仙想要的不是他的感悟，“温玉玉，你想萧怀瑾活过来，然后永远跟你在一起吗？”
　“永远是多远？”温玉望着白雪？”苏仙循循善诱，“跟爹亲说吧，你想吗？”
　温玉反问他：“那爹亲你当初看着娘亲死了，你也想要他活过来吗？”
　苏仙沉默。
　温玉问：“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冰雪在欲望之境吹得更加猛烈。
　“你其实早就拥有了一切，那么，你还想要什么？”温玉重问一次。
　现实的世界里，萧怀瑾抱着温玉，以为自己能跑出去。
　失去了意识到温玉变得越来越重，萧怀瑾走了一段路，就不得不停下来，他将温玉放下，改为背着他。
　接着，他测量路程，想要知道苏仙究竟对这块地方做了什么。
　就在他一边思量，一边逃跑的时候，他的脚下绊到了一块石头，身体一歪，就要倒下。
　关键时刻，他想起温玉还在他的背后，于是改变了重心，脸蛋迎着地面狠狠地摔了下去。
　“嘶。”他疼得呲牙咧嘴，但是又不敢停下来休息。
　萧怀瑾想要站起来，但是背后的温玉太重了，他动弹不得。他越是挣扎，身上的温玉就越是将他压制住，温玉的头发一缕跟着一缕灌进他的脖子和衣领里面。
　他其余的头发散落，铺就在周围。
　好像是蜘蛛的网。
　温玉变成了网中的蜘蛛，将他困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整个空间开始起雾。
　萧怀瑾感受到了恐惧，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们周围的树木一下子全部枯萎了，随即，春回大地，姹紫嫣红的花朵开放，朝他们逼近。
　“嘘。”
　声音就像是清泉一样流进了萧怀瑾的耳朵里面。
　“不要再挣扎了。”温玉依旧闭着眼睛，但是嘴巴却张开了。“就这样呆着不要动了，免得你再受伤。”
　“温玉玉？”萧怀瑾压低了声音，一脸惊讶。“苏仙不是说你……”
　“我确实进入了欲望之境。”温玉笑了一下，但是很快又重新放下了唇角。“但是我中途就明白过来了，我进入的是我的欲望之境，不是你的。”他说，“你都未曾见过我的师父以及大师兄和二师兄，怎么可能会勾勒出那样的画面。”
　“你说什么？”萧怀瑾不明白他的话。
　“小声点。”温玉的手指塞进萧怀瑾的手指缝里面去。
　萧怀瑾动了动手指，可惜他被温玉压制得死死的。
　“现在轮到苏仙进入我的陷阱里，我要全身心投入去对付他，你就不要乱动，不要扰乱我的心神。”温玉告诉他。
　萧怀瑾知道了。
　温玉重新投入精神。
　在欲望之境里，苏仙目瞪口呆。
　温玉在等他的一个回答。
　很奇妙。
　苏仙想。
　他此时此刻的思想似乎是透明的。
　“因为我一出生就是妖神。”他舔了舔嘴巴，“神鄙视我，妖忌讳我，既然我是妖神，是神和妖的孩子，为何神和妖都不待见我呢？”他觉得奇怪极了，“所以，我想找人跟我玩玩。”
　他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有那么漫长的岁月。他想要谁跟他玩，谁就必须跟他玩。
　“人最好了，人很贪心，人又很天真，我随便放点鱼饵，他们就会上钩。”他越说越兴奋，渐渐的，温宴的面容从他的脸上剥落。
　他是那个，强大的、孤独的又喜爱的恶作剧的妖神。
　“我诱惑了很多的人，从古至今。”数也数不尽，“我对完成他们愿望其实并不热衷，但是我对于我和他们订下的游戏很感兴趣，就像是萧疏，我早就知道，如果他进入了凤凰之子的身体，他的魂魄是无法承受的，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很有趣吗？看着一个意图掌控一切的人，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握。然后这个游戏结束了，我接下来就要去找下一个了。”
　他有自己的爱好，“宿命论是人类最可笑的一个说法，但是非常有趣，所以，如果我祸害了萧疏，接下来就是他的儿子，那么是不是很新鲜？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只要我将温的计划实施了，我就可以得出结果了。”
　“游戏的结果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但是大家必须要陪着我玩。”
　他就像是一个顽劣的小孩。
　“那你就玩下去吧。”温玉告诉他。
　在这个欲望之境，永远永远，跟自己玩。
　在这里构建自己的世界，在这里毁灭国家，然后看着新的国家建立。
　在这里，度过你的永远。
　苏仙没有点头。
　温玉歪了歪脑袋。
　苏仙笑了，“我好像反应过来了。”
　温玉的脸色迅速变白，白得就像是雪一样。然后，他真的变成了雪，与身后的白雪融为了一体。
　苏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脸烦恼。“现在好像轮到我陷入了困境了。”
　温玉其实就坐在树上。
　苏仙朝他招手，“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子，给我下来。”
　温玉听从他的话，从树上跳了下去。
　他一跃下，就变回了原形。
　一个庞然大物占据了半个皇宫城。
　苏仙也变回了原形，一只可以挡住天空的巨鹰盘旋着。
　金色的竖瞳睁大，蛇头对着天空。
　而老鹰长鸣不止。
　他们斗争了数百年。
　但是在现实世界，不过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苏仙睁开眼睛的时候，喷出了一口血。“咳咳。”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随即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在移动着。
　苏仙回头，铜钱正拖着他，走在不知名的小路上。
　“怎么回事？”苏仙冷声问。
　铜钱说：“不久之前，有很多人靠近那个房间，你怎么喊都喊不醒，我怕我和你一起死了，所以就拖着你跑了。”
　苏仙觉得太丢脸了，“萧怀瑾带着温玉逃跑，是抱着他的。怎么你带着我走，就是用来拖的。我屁股下面的衣服都快要磨烂了，快住脚，死小鬼。”
　铜钱将他扔下。
　苏仙不想动了，干脆躺在地板上。
　铜钱蹲在他的身边，担忧地看着他，“你没有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苏仙不解。
　“你吐血了。”铜钱指着他的嘴角。
　“没有事。”苏仙撑着自己剩下的一点自尊。
　铜钱又问，“那你还去找皇帝和温玉吗？”
　苏仙叹气。
　“怎么了？”
　“我刚刚输给了人家，哪还敢找回去。”他无奈地望着天空，“下次吧。”先让他找个好地方修养身心，恢复自尊心先。
　铜钱好奇，“下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一千年。
　铜钱在算账了，“我跟你的工作契约到今天就到期了。”
　苏仙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以为我们定下的是一辈子的卖身契。”
　“但是你之前说过，等我服侍完萧疏以后，我随时都可以走。”铜钱选择，“我就是现在要走了。”
　苏仙：“哦。”他朝他挥挥手，“再见，少年郎。”
　铜钱看了苏仙一眼，然后真的将他扔下，径直离开了。
　他会去哪里？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
　铜钱走出了小巷，迎着带着青草味的风，踏上了旅程。
　他走了两天，然后在某一时刻转头的时候，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苏仙笑了笑，“我现在身心受创，需要人照顾，果然那份契约，你要履行下去。”
　铜钱傻傻地咬下了手中的包子。
　苏仙还想到了什么，“其实我那天去找萧怀瑾，还因为想帮你拿点东西。”
　铜钱什么都不想要。
　苏仙朝他走过去，伸出手，“这可是皇帝的气运！你先拿着，等你哪辈子当上皇帝了，我就来找你玩游戏。”
　铜钱不要，甩手抛开。
　苏仙看着他，啧啧摇头，随后迈步走了过去。
　夏天要结束了。

第103章 妖异怪谈
　第 103 章
　云雾散去, 天朗气清。
　温玉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随即朝左边倒下，离开了萧怀瑾的身上。
　“温玉玉, 你怎么样？”萧怀瑾立马爬了起来。
　温玉朝着草地, 咳嗽了一声, 随即吐出了一口鲜血。
　萧怀瑾急急忙忙，将他的身体拉过来, 紧张地看着他。
　温玉从长战中缓过来, 没有力气说话，他气喘吁吁地看着萧怀瑾，瞳孔震动着。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很好吃。
　萧怀瑾一边想着, 一边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
　随后，他迅速抱起温玉，朝着外面跑去, 准备找人来救命。
　夏天的叶子毫无征兆, 从树下全部落了下来。
　“哗啦”一声，结束了这个夏天。
　在上面发生的故事, 似乎跟下面的百姓都没有什么事。
　事情过后, 妖魔鬼怪们就像是从前一样藏匿了起来, 没有了骚扰，人们又再次过上从前的生活，只是不知不觉中, 他们似乎变得不敢再谈论任何有关怪异的事情。
　语言是有力量的。
　有人这么觉得, 只要一说, 本来藏匿得好好的妖魔就会以为你在召唤他，他就会从一片池水中、从高粱上、从你的床头下冒头。
　子不语怪力乱神。
　所有的人都不说。
　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不说不代表就不存在，但是人们还是选择三缄其口。
　沉默、沉默、在沉默中, 事情会被忘却。
　不可思议的是，数干年后，妖魔还真的因为人们的忘却，而消失了许多许多。
　但那都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时间拉回现在，夏凉起码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和平。
　金色的龙从天空飞过，成了一团乌云。
　白玉龙后面特意去地府将金龙和朱九带了回来。
　夏淮王趁乱跑出了夏都，萧怀瑾没有马上让人去追他。
　“为什么不马上让人抓住他？”李不悟不解。
　在政治方面，李不悟与萧怀瑾的能力不相上下，但是在折磨人方面，李不悟却远远不如萧怀瑾。“无论皇叔怎么跑都跑不出夏都的，他明知道这件事情，但是他还是不能停止逃跑。”萧怀瑾拿着空了的茶杯，盖在一只误闯入桌面的蚂蚁上。“寡人要让人一辈子都如这只蚂蚁一样煎熬，本困在方寸之间，无计可施，但是又不能安心及停止。”
　李不悟啧啧摇头，“你的心也太毒了。”
　萧怀瑾摊手，“谁叫父皇已魂飞魄散，而苏仙也不见了踪迹，我唯一能发泄的人就剩下皇叔了。”他说，“在我原谅他之前，就请他自求多福吧。”
　李不悟默默离开。“事情解决了，你也不要放松自己，工作还是要认真做。”
　“行行行。”萧怀瑾赶紧将他送了出去。
　李不悟磨磨蹭蹭地离开。
　萧怀瑾终于可以说他的坏话了。“这个人真是麻烦死了。”他说出自己的愿景，“我迟早有一天要将他派去边缘地区养鸭子。”
　帘子被拉开，发出了刷拉拉的声音。
　萧怀瑾回头。
　温玉面无表情地从伸出了一个脑袋。“李不悟走了。”
　“走了。”萧怀瑾走过去，捧着他的脑袋，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温玉皱了一下鼻子。
　“你那天吐血可真是吓死我了，现在有稍微好一点吗？”
　“我没有大事，就是那时候吐了一口血而已。”温玉认真地给他解释，“我虽然在现实的时间里只过了不够一盏茶的时间，但是在虚幻的世界里跟苏仙打了上百年，被他击中了胸口，压住了尾巴，以及袭击了脸蛋。那是精神上的伤，但是身体也承受不住。”
　萧怀瑾摸着下巴，沉吟不语。
　“嗯？”温玉在等他安慰自己。
　萧怀瑾如是说：“听起来有点色情。”
　温玉：“……”
　“你再说说他具体对你做了什么？”萧怀瑾一本正经问道，甚至将身体都倾斜过去。
　温玉默默将脑袋缩回床上的空间里去。
　如非必要，他今天不想再跟萧怀瑾聊天了。
　萧怀瑾笑嘻嘻地撩开帘子。
　温玉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正气呼呼地躺在床上。
　他生气的时候也没有多少表情，要不是萧怀
　瑾对他了解至深，大概也不会发现。
　“辛苦你了。”萧怀瑾先安抚他的心情。
　温玉没有说话。
　萧怀瑾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我的温玉玉是被人打中了胸口吗？”
　温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萧怀瑾摸完他的胸口，按住了他□□的脚，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问道：“尾巴被压伤，现在还能动吗？”
　温玉终于回头看他。
　萧怀瑾觉得时机恰好，吻在他的脸颊上。“还好脸蛋没有被伤着。”
　温玉动了动脖子，萧怀瑾立马一口咬了上去，骂苏仙，“还真是胆大妄为的妖神。”
　“哪有比你色胆包天来得可怕？”温玉鄙视他。
　萧怀瑾笑嘻嘻地抱住他。
　夜色降临的时候，温玉一个人坐在寝室前面的台阶上吹风。
　秋风缓缓，叶子泛黄。
　颜沁明天就要回碧落去汇报情况了，所以今晚特地来件温玉最后一面。他看着温玉，紧张兮兮，“温玉……我……我想说，要是我再邀请你一次，你会不会再考虑一下。”颜沁结结巴巴，“不如跟我在一起，成为一对神仙眷侣，我会好好照顾你，从今往后，不管是百年还是千年，有你的地方就有我。”
　温玉看着认真的颜沁，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他想了想，拟了一个自己觉得还算不错的说辞，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一件披风落在他的肩上，让他一下子没有把话说出来。
　“天气凉了，注意穿衣。”萧怀瑾出现在他的背后。
　温玉下意识地按住了他的手。“我有些话想要跟颜沁说，你先进去。”
　“颜沁？”萧怀瑾眯着一双狐狸一般的眼睛，笑着问温玉，“颜沁在哪？”
　“嗯？”温玉再抬头。
　他面前的大树失去了所有的叶子，空荡荡的枝干之上，只有寂寞的月亮。
　颜沁早已不见。
　温玉无奈地望着萧怀瑾。“你来的时间会不会也太适合了一点？”
　萧怀瑾知道普通的谎话是没有办法骗过温玉的。“我特地在这个时候走出来的。”
　“你应该让我和他说句话的。”温玉说道。
　萧怀瑾摇了摇手指，一脸得意，“那是拎不清的人才做的事情，我是不会给情敌有一点机会的。万一温玉玉说的话让他误会了，他认为自己还有机会的话，后面可就麻烦了。”
　温玉又学到一件事情了。
　萧怀瑾在温玉的旁边坐下。
　“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萧怀瑾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温玉好奇地望过去。
　萧怀瑾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随后一只手挡在温玉的耳朵旁边，跟他窃窃私语。
　他说得太小声了，温玉没有听清。“你说什么？”这附近又没有人，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萧怀瑾凑得近了一些，重复自己的话。
　温玉还是没有听清。
　萧怀瑾终于加大了声响，但是声音依旧像是蚊子一样细鸣。“我刚刚在屋子里面喝了酒，特别好喝的酒。因为很好喝，我一下子忘记留给你，自己喝完了。”
　温玉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好神秘的？”
　萧怀瑾看到他的笑脸，凑得更近了。“骗你的。”
　“嗯？”
　“我怎么可能有好东西不留给你。”
　温玉倒是不在意，“你可以一个人喝完。”
　萧怀瑾的嘴唇已经贴着他的耳朵了。
　温玉发现有湿湿的东西在舔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捂住耳朵，讶异地转头。
　萧怀瑾干脆将他扑倒了。
　幻境如现实，现实如环境。
　温玉在欲望之境看到的场景，正在一步步朝着现实逼近。
　萧怀瑾的年岁在增长，朝廷果然因为继承人的问题闹了起来。
　为了应对这件事情，萧怀瑾干脆开始烧香拜佛起来，说要将一辈子都献给清修。
　因为是冬天，温玉早就变成了自己的原形，一只小蛇。他躺在萧怀瑾的怀里，看着他把经书都拿反了，憋了半天才忍住没有说话。
　然后，白玉龙将千里之外的一半凡人一半凤凰之子带到。温玉不知道白玉龙是怎么说服他的师姐，让自己几岁的儿子入住东宫的。总之，继承人的事情暂且解决了。
　“等过了几年，等皇兄等小孩长大以后，我们就让他继位，然
　后我们去玩吧。”萧怀瑾这么跟温玉提建议。
　温玉一愣，他在幻境当中，听到过一样的话。“好啊。”他也做出了一样的回答。
　所以才说，不是身是梦里人，或是梦里早有预兆。
　温玉想了想，提建议，“我们可以去蓬莱见见我的师父和其余的两个师兄。”
　“是应该去见见的。”萧怀瑾同意。
　萧怀瑾本来在批奏折，听了温玉的话以后，立马抽了一张白纸出来。“那我要带些什么过去好呢？夜明珠？玉翡翠……好像有些俗了。”
　温玉继续以蛇的形态躺在他的怀里，没有阻止他想这些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的事情。他的师父，贵有一座天下名山，什么珍宝都拿得到。
　日子过下去，不过是循环往复。
　萧怀瑾有一处温泉，当春天来了，温玉变回人形的时候，他特意邀请他去。
　春天的花瓣飘落在冒着热气的水上面，充满暧昧的气息也跟着蒸发。
　某年某月某日，非常普通的一天，萧怀瑾跟温玉并肩坐在台阶上，看着九天之下，流动不止的银河。
　萧怀瑾的手里拿着两个布娃娃，一个长得像自己，一个像是温玉。
　两个布娃娃不断靠近，然后亲在了一起。
　“我要是死了。”萧怀瑾问温玉，“你接下来会做什么呢？会回去蓬莱，继续缝衣做饭吗？”
　温玉这么多年来，想过很多的可能性。他想过也许他可以找个办法，让萧怀瑾活得更久一点，虽然再久也终有一天会死去。那么问题也还是一样，他在他死后要做什么？
　温玉得出了一个结论，那是想了许久的答案。
　“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的墙壁吧。”温玉淡然地说。
　一面墙壁能不能撞死温玉？这可真是一个困难的问题。
　萧怀瑾发出吃吃地笑。
　因为笑得太开心，他一个没有留意，手放松了两个力道，两个娃娃手勾着手，从九天之下落下。
　“官人，你说话怎么那么可怕？”萧怀瑾挨在温玉的旁边。
　温玉眯起眼睛，一只手指点在萧怀瑾的嘴唇上。“因为我说的是妖异怪谈。”
　妖异怪谈，仙凡相恋，人心不足，就此待续。
　——完——

第104章 番外 缘分无穷无极
　第 104 章
　温玉正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桌子上, 专心致志地给他的三师姐缝制娃娃。小娃娃的旁边还放着好几件衣服，尺寸刚刚好。
　蓝玉砌早就出现在门口，他站了半天, 温玉都没有看他一眼。“师弟。”他不得不开口说话。
　“二师兄。”温玉喊他。
　“我来了。”蓝玉砌说道。
　“我看到了。”温玉应道。
　“那为何当作看不到的样子？”
　“我没有, 是师兄一言不发。”
　他们两个人的交流极为麻烦, 蓝玉砌顿了一下，决定直入主题, 免得浪费时间。“你的女娲石呢？”
　温玉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不答反问，“师兄你要找女娲石？”
　蓝玉砌摇头，“不是我要用女娲石, 是我不小心算到，你把女娲石给了凡人。”
　温玉沉默不语。
　蓝玉砌知道温玉的秉性，他沉默就代表承认了。“去拿回来。”他言简意赅。
　“不过一块石头。”温玉低头, 咬断手中的线。
　“是石头也好, 是一根线也无所谓。”蓝玉砌叹气，看着仍是小少年的温玉。“你算是半个妖怪。”
　“嗯。”
　“妖怪不能送东西给凡人, 否则的话, 姻缘无穷无尽, 不知道你要和那个人纠葛到什么时候。”
　“吧嗒。”温玉手中的小玩偶从他的手中脱离，摔倒了地板上。
　蓝玉砌抬头，温玉的瞳孔强烈地震动。
　这件事情他不知道的吗？
　第二天, 温玉就下山了。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 成功地来到了皇宫城。
　金碧辉煌的宫殿, 人类的帝皇正在喝酒酬客，他宠爱的臣子以及孩子围绕在他的身边。他发出爽朗的笑声，一切尽在他怀。
　温玉跃上屋顶, 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个收下他石头的小孩。他转身，飘飘然落下，随后走向他的宫殿。
　他的记忆力不太好，其实已经忘记那个小孩的房间在哪里了。但是在这个宫殿喧哗热闹的时候，还有一个地方孤伶伶地点着一盏灯。温玉轻而易举就找到那个小孩。
　那个小孩，萧怀瑾。
　一盏灯火，一个影子，一本书。
　萧怀瑾从黑白的笔墨中抬起头。
　他眨了眨眼睛，发现面前并没有东西以后，重新低下头看书。他的手旁有一碗鸡腿，一碗馒头，他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抓，抓到什么就吃什么。
　温玉其实就站在他的面前，衣袍随着微风而响动，只是他用了法器，将自己都藏了起来。
　萧怀瑾一只手抓着食物，翻书的时候只能用另一只手。
　温玉低头看他，略感欣慰。
　原来他当天救的小孩并不是一无是处。
　萧怀瑾看书看得入迷，手里的鸡腿一个没有拿稳，砸到了书里。
　萧怀瑾：“……”
　温玉：“……”
　萧怀瑾将鸡腿捞起来，拿起手帕擦书，擦了两次，仍是擦不干净，他不得不放弃。
　温玉心里默默想：吃饭的时候认真吃饭，吃完饭再看书。
　萧怀瑾吃完饭以后，书也看完了。他将碗筷放到了门边，随后去洗手。
　他的深情肃穆，认真地在桌子上铺了一张白纸。
　噢。
　温玉感兴趣地走到他的背后。
　要开始写东西了么？
　萧怀瑾屏息凝神，拿起毛笔，蘸了墨水以后，慎重地下笔。
　他在画画。
　温玉发现了，他在画自己。
　画得还有几分相似。
　画完以后，萧怀瑾大概也是觉得像的，他捧着画，一脸痴迷。“小哥哥。”他的声音清脆稚嫩，回荡在宽阔的空间里面。
　温玉的表情不知觉变得温柔。
　他画完画以后，夜已经深了。来收拾碗筷的宫女，顺便把水备上。萧怀瑾洗完澡以后，带着自己的画，哼唧哼唧地爬上床。
　萧怀瑾准备睡觉了。
　温玉站在他的床前，等着他陷入深眠状态。
　听着萧怀瑾的呼吸声变得沉稳以后，他立刻施展法术，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漂浮起来。
　“好了，他会把我的女娲石放在哪里呢？”温玉喃喃自语，然后开始将每个角落都一一排除。可惜他搜查了一个房间，都一无所获。
　温玉叹了一口气。
　“小哥哥。”萧怀瑾的声音传来。
　温玉吓得背脊发凉，他僵硬地转头。
　萧怀瑾还闭着眼睛，只是在说梦话而已。
　温玉松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将飘在空中的床放回地板上。因为走了过去，温玉这才发现，萧怀瑾的脖子上似乎有一点红色。
　他的女娲石是绑在一根红绳子上面的。
　温玉立刻冲了过去，想要伸出手，拉出他脖子上的绳子，一探究竟。
　但是温玉的手才刚伸过去，萧怀瑾就翻身，用后背抵挡住他的手。
　温玉：“……”没关系，他可以从那边伸手。
　他的手还没有挪开，萧怀瑾又翻身，然后手一搭，抱住了他的手。
　温玉：“……”这个小孩的睡相也太糟糕了！
　正是因为他的睡相糟糕，衣服被拉开，里面的女娲石从衣襟里面掉了出来。
　温玉毫不犹豫地想要去扯下来。
　萧怀瑾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嗯？”
　他的面前依旧是一片空气。
　“怎么感觉我好像抱到了什么东西？”萧怀瑾睡眼朦胧，随后，他似乎想到了可能有什么非人类的东西。他抖了一下，随后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石头，用手攥得更紧了。“哥哥保佑我。”他诚恳地祈祷着，肉转身继续睡觉。
　“嘶。”床下，一只白色的小蛇盘旋成一团。
　还好温玉的反应够快，在萧怀瑾眼皮一动的一瞬间就变回了原形，否则的话，就要被他看到了。
　温玉心有余悸，然后一挪一挪地爬了出去。
　从九天之上吹来的风，吹拂这个被尘埃笼罩的世界。
　迷幻、模糊、捉摸不透。
　温玉跟在萧怀瑾的身后，看着他上课、吃饭、学习。
　他总是一个人，认真且执拗。
　就算没有人理会他，没有人照顾他，他似乎都能一个人活得好好的。
　他每天都必做的事情就是读书，然后画画。
　画面的主人几乎都是温玉。
　萧怀瑾画好了以后，不太满意。“嘴巴再大一点会比较好。”
　“眼睛长一点。”
　“鼻子挺点。”
　“脸需要圆润些。”
　就这样，萧怀瑾每次改动，都会把温玉画得更加完美。
　但是离本人也就越来越远。
　温玉守在萧怀瑾的身边，等着他睡觉，好去偷女娲石。
　但是萧怀瑾太敏锐了，他好几次的行动都失败了。有一次，他还被萧怀瑾抱在了怀里。温玉憋住呼吸，变回了原形，然后尾巴钻进他的胸口，用尾尖把石头给勾出来。
　当女娲石到手的时候，温玉也觉得如在梦中。
　太不容易了。
　其实，温玉本来想拿到石头就跑了，但是萧怀瑾一失去了女娲石，徘徊在皇宫周围的妖怪们立刻就聚集了过来。
　“走开。”温玉化身为巨大的白蛇，威胁着他们。
　妖怪们跑了。
　温玉守着萧怀瑾，打算天明就离开。
　萧怀瑾完全不知道自己失去了至宝，在梦中酣睡着。小孩子的侧脸恬静且美好，像是世界的宝物。
　温玉看着他，突然也有些累了，就盘在柱子上睡着了。
　他再次醒来，是因为翻箱倒柜的吵杂声。
　温玉被吓得瞪圆了金色的眼睛。
　“没有！没有！没有！”萧怀瑾在房间里，疯了一般地将房间里的东西都搜过来。“我的石头呢！”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石头怎么不见了！”
　“殿下！”除了给萧怀瑾送饭送水以外，几乎不管他的宫女冲了进来，她诧异地看着这个平时听话的没有存在感的小孩。
　萧怀瑾跪在地板上，拉开了自己的衣襟，眼泪哗啦啦流下。“哥哥不见了！”他撕心裂肺。
　温玉变成人形，坐在柱子上，心情复杂地看着小孩。
　他好像丢失了整个世界一样，惶恐不安。
　宫女跑到了他的面前。
　萧怀瑾平时不喜欢亲近人，但是现在情绪快要崩溃了，于是抱紧了宫女，然后号啕大哭。
　温玉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糟糕的事情。
　萧怀瑾哭了一天，哭到没有眼泪了就休息，休息够了就继续哭，谁哄都没用。
　由于他哭得太凶，入夜以后，人就脱力了，躺在
　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妖魔鬼怪在今天也聚集过来。
　温玉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们看见了他的动作，立刻跑了。
　“哥哥，呜呜。”萧怀瑾在梦中也要哭。
　温玉叹了一口气，然后飘落到他的床边。
　“不哭了。”他伸出手，抹去了他的眼泪。
　萧怀瑾睡着了，听不见他的话。
　“是哥哥不好。”温玉拿出了女娲石。
　蓝玉砌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回荡在温玉的脑海内，“缘分无穷无尽。”
　“我跟一个凡人会有什么缘分呢？”温玉想了想，妥，他跟凡人是没有什么大缘分的，最多不过是报恩啊什么的，小操作，没有关系。
　他将女娲石重新塞回了萧怀瑾的手里，然后拍拍屁股离开了。
　回到了蓬莱，温玉在云雾间泡茶。
　蓝玉砌刚好路过，问：“东西拿回来了吗？”
　温玉不说拿回来了，也不说没有拿回来，他说：“没有事了。”
　蓝玉砌安心离开。
　早知今日，当日就该问清楚的。
　蓝玉砌心想。
　温玉回蓬莱，带来了一个凡人，凡人美貌非常，可是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莫名叫蓝玉砌觉得不爽。
　“师傅，大师兄，二师兄。”温玉给他们介绍，“这是萧怀瑾。”
　萧怀瑾对着他们友善地笑了。
　“噢噢，温玉玉有跟我提过。”陆压道人同样回以一笑。
　楼宇玉叹为观止，“你还真的跟凡人在一起了？”
　蓝玉砌没有话说。
　萧怀瑾不好意思地一笑。
　温玉瞥了一眼他故作羞涩的笑容，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我从凡间带了一些礼物过来。”萧怀瑾早就跟温玉打探清楚了，带了他们绝对喜欢的礼物。
　蓝玉砌看着他们掏东西，觉得，那些东西，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
　简单地接待了一下，萧怀瑾就跟着温玉去他的房间休息了。
　蓝玉砌终于有机会问了：“那人是谁？”
　楼宇玉皱眉，“萧怀瑾……姓萧……”
　陆压道人笑了，“小皇帝嘛。”
　“噗！”蓝玉砌喷了。
　回到了温玉的房间，萧怀瑾一下子扑到了太多床上去，然后抱着他的枕头在床上欢乐地滚来滚去。“啊啊啊！这是温玉玉的房间，都是温玉玉的气味～”
　温玉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你这样，像是变态。”
　萧怀瑾一手揽下温玉，将他压在身下，然后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媚笑道：“我还有更变态的事情还没做呢。”
　温玉抬眸，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萧怀瑾下意识低头。
　温玉亲上他的嘴巴，“师兄发现你跟着我回来了，不好好工作，会生气的。”
　萧怀瑾笑嘻嘻，“他会处理好的，我们就享受自己的生活吧。”说完，他完全低下头，深吻温玉。
　因为他的动作，他胸口的五彩石头落到了温玉的胸前。
　“我们就在这里过神仙眷侣的生活吧。”萧怀瑾提议。
　温玉依旧面无表情，但是脸微红，然后慢慢点头。
　萧怀瑾高兴极了。
　梦想是美好的。
　没过几天，白玉龙出现，残忍拆散鸳鸯，提着萧怀瑾回去了。
　温玉在后面跑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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