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当隐婚对象失忆后[娱乐圈]》
作者：棠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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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北城首富方家里，方霖是众人心中的男神。他秉性谦恭，温润有礼，长得清秀白净。追求者无数，可他从未给过正眼。唯有家人知道原因——他早与当红巨星纪偌川隐婚。
作为征服影视歌三圈的巨星，纪偌川正处于娱乐圈巅峰。这让他和方霖婚后聚少离多，偶尔悄悄见面，也总是办正事，很少谈感情。即便如此，两人从未动过分开的念头。
直到一次活动中，纪偌川遭遇意外，失去与方霖有关的一切记忆。
方霖连夜赶去见他，却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没想到纪偌川扶着门框，一脸微笑，对他说道：
“嗨美人，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失忆后的纪偌川脾性大变，强势公开和方霖的关系。带他爬山滑雪，出海垂钓，一起上综艺，无视外界一切负面声音。出门就得牵着方霖的手，分开几秒都会浑身难受。
在镜头前，方霖大方配合。可回到家里，他强硬地把纪偌川关在房门外。
方霖：“什么时候想起我了，你再来找我。”
纪偌川委屈拍门，“我好像记起什么来了！能让我进屋加深点印象吗！”
纪偌川（攻）×方霖（受）
占有欲强小狼狗攻×温良敏感大美人受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情有独钟娱乐圈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霖，纪偌川┃配角：┃其它：日常甜文，娱乐圈，HE
一句话忘了你依然爱上你
立意：建立信任，坦诚真心，携手共进，感悟爱情



1.  01 失忆   我对你一见钟情


　　当方霖赶到医院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

　　他站在病房门前，呼吸有些急促。
　　头顶的灯光，照得他脸色苍白，清秀的脸庞满是忧虑。

　　就在三个小时前，方霖前结束公司会议，早早回到公寓等待他的爱人——家喻户晓的天王巨星——纪偌川回来。

　　可人没等到，却等来了纪父的电话。

　　电话里，纪父说纪偌川出事了。

　　纪偌川在影视基地拍了两个月的戏，直到昨天杀青。剧组为此办了杀青宴，犒劳演职人员。岂料酒店宴会厅的吊顶突然掉落，纪偌川为了保护两位未成年小演员，当场被砸晕不省人事。

　　受伤的不在少数，可当地医院的医疗资源有限。为以防万一，剧组连夜安排几位演员转院。

　　等纪偌川的父母来到医院，看到的只是后脑勺上凸起一个外伤肿块，身上倒是无大碍的纪偌川。

　　他们手忙脚乱地陪着纪偌川做完检查，弄清事故来龙去脉后，才想到给方霖打电话。

　　方霖与纪偌川早在五年前就领证结婚，是法律承认的合法伴侣。

　　但碍于纪偌川的身份，他们俩一直没有公开。

　　电话里，纪父把医院和病房号告诉方霖，还说：“外面还不知道小川受伤的事，医院方面也答应剧组不会透露出去，你可以过来，我们说你是小川的朋友。”

　　方霖冷静道：“好，我马上就过来。”

　　可是他去拿车钥匙的手却在颤抖。

　　仅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方霖就开车从城北赶到城南的医院。

　　车才刚停稳，他又接到纪父的电话。

　　纪父开口犹豫，语气沉重，说让方霖做好心理准备。
　　他说：“小霖啊……那个小川他、他脑子有点糊涂，医生说他是后脑勺受伤，得了、得了那个选择性失忆症。他就是……现在就是把你，和跟你在一起的事情，都给忘了。”

　　方霖目瞪口呆，连忙追问，可电话那头是已过半百的长辈，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话，问不出所以然来。

　　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纪偌川因外伤而失忆，而且唯独把方霖给忘了。

　　*
　　方霖站在房门前良久，心情平复些后，才抬手敲门。

　　可房门突然开了。

　　门口，纪偌川扶着门框，朝方霖看来，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
　　若有粉丝此刻站在他的面前，近距离地看到纪偌川的笑容，一定会尖叫着昏过去。

　　纪偌川：“为什么站在门口？”

　　方霖见他气色不错，若无其事地问：“偌川，你没事吧？听说你受伤，到底严不严重……”

　　纪偌川的目光，毫无掩饰地在方霖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说：“谢谢关心，你是我的粉丝？”

　　方霖顿感一阵凉意，从头顶蔓延到脚跟。

　　难怪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纪偌川很奇怪。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方霖垂下眼来轻轻摇头。

　　只见纪偌川朝走廊两边瞄了眼，突然抓方霖的手，把他拉进屋里。
　　病房里没有别人，本该守在他身边的父母，不知去了哪里。

　　方霖靠在房门门背，心脏又开始突突地狂跳起来。

　　是纪偌川把他认出来了吗？

　　“我们以前应该没见过。”纪偌川一开口却泼了盆凉水，“你是这里的医生？还是我爸妈的朋友，拜托你过来帮忙？”

　　方霖半天才回过神，真行……把他给忘得干干净净。

　　他尽量语气平和地说：“如果我只是来帮忙，你用这样的态度对我，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没想到纪偌川非但不松手，还说：“可我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方霖：“什么？”

　　纪偌川低下头，凑到方霖的面前：“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方霖愣住。

　　纪偌川道：“我相信，因为我喜欢上你了。”

　　只见他的目光，从刚才的陌生变得无比炙热。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
　　他们四目相对，动也不动。

　　方霖既没有想到，他的爱人失忆，把他忘了，却还能在见到他后，再一次向他表白。

　　“那个……”方霖问道，“我从外面过来，还没来得及洗手，你这里有盥洗室吗？”

　　纪偌川松开手，微笑指着房间一头的角落。
　　对方霖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纪偌川当他是在害羞。
　　“小门后面就是。”他说。

　　方霖解开袖扣，将袖子整齐地挽起到手肘。
　　他走进狭小的盥洗室里，轻轻关上门。

　　镜子里，方霖的脸色苍白，可耳根子却冒出淡淡粉色。

　　他想到以前的纪偌川，从不会当着他的面，直接地说出这些情话。

　　可理性在告诉他，现在纪偌川对他的喜欢，只是此刻才开始的情意。

　　不是他们过去十年的感情。

　　纪偌川把他忘了，把对他所有的爱意都忘了。

　　方霖推开水龙头，潺潺流水很快累积了一水盆子。

　　他拢起手盛了点水，往脸上泼了些。
　　水滴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下巴，落回到水盆里。

　　见镜子里的自己，恢复往日的从容，他走回道门边，却听到外面传来陌生的声音。

　　方霖推开门，露出一道门缝，足以见得屋内一隅。
　　抬眼一看，是两个年轻的女人，她们手里捏着纪偌川的照片，脸上笑盈盈。

　　其中一人说：“谢谢纪天王！等明天姐姐我上班了，给你带好吃的啊！”

　　纪偌川与她们俩保持距离，迅速签好名。
　　她们俩拿到签名照，心满意足，恋恋不舍地离开病房。

　　她们一走，纪偌川连忙朝盥洗室的方向看来。

　　方霖淡定推门，道：“这么晚了，还有粉丝来要签名。”

　　纪偌川观察着方霖的脸色，解释道：“他们是医院里的护士，之前我被送进来，是她们帮忙送我去各科室做检查。那照片是我刚回娱乐圈大概两年左右拍的周边，我才答应给她们在上面签名。”

　　也就是说她们是老粉。

　　方霖心里有些发闷，只得说：“我就是在想，如果今晚来的不是我，是其他让你动心的漂亮美人，你也会对他们一见钟情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话里像是在说纪偌川会见一个喜欢一个，但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可能！我这些年见过那么多，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能让我如此心动的人。”纪偌川斩钉截铁地回答，“在见到你后，我不会再去喜欢别人了。”

　　方霖愣住。

　　这句话，是当初纪偌川向他表白时说的。

　　*

　　见方霖愣神，纪偌川大胆地朝他靠近一些。
　　“咳……”他笑问，“其实……刚才你是不是在吃醋？”

　　方霖动了动双唇，也不知该怎么说。
　　扪心自问，他确实有点吃醋。

　　醋也不是醋有女粉丝上门来要签名。

　　他是在醋，第一个接到消息的人本该是他，陪着纪偌川去做检查的也该是他。

　　可现在都不是。

　　谁让他和纪偌川是隐婚，除了他们的家人，和纪偌川的经纪人，没人知道这件事，也不能让人知道。

　　方霖的沉默，被纪偌川当成默认。

　　纪偌川说：“你会吃醋，说明你承认我的话。”

　　方霖瞥了他一眼：“可你甚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纪偌川却非常自信，“这不就证明我对你的一见钟情，更纯粹，更专一。”

　　方霖说：“万一我是小报记者，听到小道消息过来拍你住院的照片，你要怎么办？”

　　纪偌川不为所动：“小报记者我见多了，没见过穿着衬衫西裤，手里什么东西都不带的记者。”

　　方霖又说：“你也不想知道我是谁？”

　　纪偌川：“你愿意说便说，不愿意说我便当是一场邂逅。反正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喜欢你，其他的倒也顾不上了。”

　　听到纪偌川说出如此直接坦荡的情爱言语，方霖心头有些乱糟糟。
　　他轻轻叹气，道：“我是方霖，爸妈向你提过我吗？”

　　纪偌川惊道：“原来你就是方霖。”

　　方霖的心情也跟着跌落回谷底，心里满不情愿地接受这个现实，果然……

　　“你不记得我了。”

　　纪偌川顿时面露愧色，抬手轻轻握住方霖的手腕，“抱歉，爸妈跟我说了你的名字，问我想不想得起来，我实在没有印象，这才确定我得了失忆症……爸妈告诉医生，你我是朋友……不然从现在开始，我们换个关系如何？”

　　换你个……头。
　　方霖无语，叹气道：“可你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纪偌川当然不知道这件事，在震惊之余，也迅速反应过来，忙问：“我是和你结的婚？”

　　方霖想他还好只是失忆，智商没受影响，反应很快。
　　他点点头：“是我。”

　　只见纪偌川面露喜色，似乎对他们俩的亲密关系感到高兴。
　　但是，他很快又一脸愧疚，攥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纪偌川轻声道：“对不起。”

　　方霖对他笑了下，“那你想起关于我的事了吗？”

　　纪偌川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方霖，看到他的眼神中满是失望。
　　忽而间，他的脑海中除了喜欢方霖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绝对不能让他离开自己。

　　纪偌川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一把将方霖拉进怀里。
　　“对不起，还没……但是……”纪偌川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靠在怀里的方霖，心里长长地叹了声气。
　　他想，就连拥抱的力度，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余光瞥见大门被人推开。
　　纪偌川父母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摞检验报告和缴费单子，正朝他们看来。




2.  02 回家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02

　　当着长辈的面，方霖怪不好意思的，连忙从纪偌川的怀里撤后一步。

　　纪母见状，走过来重重地拍了下纪偌川的胳膊。
　　她说：“你脑子好了？记忆恢复了？”

　　纪偌川在母亲面前，略有些怂，他小声说：“没……”

　　纪母睁圆眼睛，又锤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那你还……你别欺负人家小霖。”

　　纪偌川狡辩：“妈，我可没有……”

　　“咳咳！”纪父把方霖叫到一边，忧心忡忡地问他：“你都知道了吧？”

　　方霖点了点头。

　　纪父叹气，忙安慰起来。说纪偌川这次有点鲁莽，光顾着救人，都不会保护自己，现在受伤失忆，让大家……尤其是方霖这么担心，是他不好。同时话锋又一转，说这次是个意外，不能怪纪偌川，是那酒店的责任。

　　方霖点头，“我明白，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积极面对，帮助偌川恢复记忆。”

　　纪父欣慰地拍了拍方霖的胳膊，感慨地说还是小霖懂事，还是那么冷静。

　　方霖做不出哭天抢地，怨天尤人的事情来。只是心里终归有一团小小的情绪，对纪偌川唯独忘记自己这件事感到不快。

　　面前的纪偌川让他感觉陌生，让他心里别扭的要命。

　　不一会儿，两名护工推着加护床过来，安置在靠墙的空地上。

　　方霖见状，说他会留下来陪护。

　　纪父则说：“想了想还是我留下来方便，现在小川他……”

　　让方霖面对一个完全忘记自己的纪偌川，对他来说还是残忍了点。

　　纪母也想劝。

　　她喜欢方霖这个晚辈，人长得清秀白净，谈吐儒雅家境也好。想纪偌川那么忙，方霖也不计较。现在纪偌川竟然把他给忘了，心里顿时觉得对不起方霖。也不想让他这么辛苦，还要留下来照顾纪偌川。

　　可她看到站在身边的儿子，听到父亲说不让方霖留下来陪护，他的脸上简直难掩失望。

　　倒是方霖没看见纪偌川的神情，他说：“这本该就是我的责任，请放心交给我吧。”

　　话说完，他才抬头看到纪偌川正对自己微笑。

　　兴许是看到儿子的的表情，又或许是看到妻子的眼神。
　　纪父没辙，同意了。

　　*

　　方霖叫来家里的司机，将纪父纪母送回家。
　　他看着纪父纪母坐上车离开，这才回到病房。

　　已经临近午夜，该好好休息的伤患纪偌川，一脸兴奋地坐在他的加护病床上。

　　“回你自己的病床上睡觉。”方霖这么说道。

　　纪偌川：“我只是想等你回来……”

　　方霖语气柔和下来，“赶紧休息吧，明天你还要做检查。”

　　纪偌川拉了拉方霖的衬衫袖子，道：“辛苦你了……”

　　“倒也不必客气。”方霖扶着纪偌川躺回床上，还给他掖好被沿。

　　方霖转身去整理桌上的单据。

　　他能感觉身边的纪偌川一直在盯着他看。
　　那眼神好像在问他，可以有多不客气。

　　他不为所动，很快，身边安静下来。

　　等他整理完票据，发现纪偌川睡着了，脸朝向自己的方向。
　　还是老样子，方霖想。

　　他的枕边人纪偌川，拥有旁人都羡慕的入睡速度。
　　只要睡着便是雷打不动，优质的睡眠质量让他每天都能精神抖擞。

　　方霖弯下腰，撩开黏在纪偌川额角的头发。
　　他伸手调暗病房里的灯光，摸索着回到加护床边。

　　这将注定是难以安眠的一晚。

　　方霖合衣躺下，隐约闻到枕头被子上，传来一阵阵消毒水的味道。

　　加护床也不够宽敞，翻身还会发出螺丝与钢板之间摩擦的声音。
　　他不习惯这陌生的床，和没有他喜欢的柔顺剂味道的被褥。

　　在黑暗中，方霖转过身，面向与他平行而睡的纪偌川。

　　就在接触这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纪偌川像是变了个人。

　　再也不能从他的双眸中看出以前的深情款款，也感受不到他对自己含情脉脉的宠爱。

　　想着想着，方霖突然生气起来。

　　两个月前，纪偌川还对他说，等拍完这部戏，就有半个月的假期来陪伴他。
　　现在纪偌川完全就不记得这事了。

　　这样陌生的纪偌川，就像是让他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心里的小洁癖冒出来，让他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要不是纪偌川失忆后，还是喜欢着他，不然他……

　　就在方霖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从心底里冒出一个声音。

　　“可万一他以后不爱你了怎么办……”

　　方霖冷着脸朝病床方向看去。

　　心里默默地想。

　　他敢！

　　方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

　　也不知多久后，他被窗外隐隐约约的鸟叫声吵醒。

　　薄纱窗帘外，天空才蒙蒙亮。

　　方霖眯眼看了下手机，显示此时五点不到。

　　另一边的病床上，纪偌川睡得很平静。

　　他朝方霖的方向侧躺着，伸出左手臂来摊在床上。
　　身前空出一块地方，好像就该等着哪个人躺上去似的。

　　方霖心头一紧。要是没有出这件事，他会枕着纪偌川的手臂醒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彼此隔了这么远的距离。

　　*

　　白天，方霖陪着纪偌川去做检查。

　　他们俩都戴着口罩，没人发现他就是平日光彩照人的大明星。
　　就连昨晚来找他签名的护士迎面走来，都没发现他。

　　午休后，他们抱着检查报告去见主治医生。
　　那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医生，看一眼报告又看一眼方霖。

　　主治医生说纪偌川后脑勺的伤，是普通皮肉伤，现在已经康复。检查报告显示他没有脑震荡，身体各处也没有其他损伤，说明已经达到出院标准，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至于失忆症。”主治医生又说，“只要没有对工作生活造成障碍，就没有影响。出院后可以去你们俩熟悉的地方，刺激大脑记忆细胞，帮助恢复记忆。”

　　“谢谢医生。”方霖收起报告，感觉医生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听到可以出院，纪偌川非常高兴。
　　他走出诊室，就说要方霖赶紧带他回家。

　　方霖给他拉好口罩，说会先通知他爸妈和经纪人。
　　再看纪偌川笑得眼睛弯弯，似乎很享受方霖的照顾，不管他说什么都好。

　　下午，纪父纪母和经纪人罗兴一起赶到医院。

　　罗兴几天前在总公司开会，接到纪偌川出事的消息时，他已经准备坐飞机赶回来。没想到当地遇上强对流天气，航班集体延误。他不得不改变行程，先坐车去往较近的影视基地，询问情况和安置受伤的助理，再飞回来见纪偌川。

　　他已经从纪偌川的父母口中得知具体情况，在病房里一见到方霖，就投来同情的目光。

　　方霖站在一旁报以微笑。

　　他听罗兴说现在剧组在处理善后，连纪偌川的两个助理都受了伤，分别转院回老家的医院休息。剧组方面已经于中午公开回应了此事，想必那些消息灵通的媒体记者，很快就会知道纪偌川在这家医院里治疗。

　　罗兴一本正经道：“我计划安排纪偌川回自己的公寓修养，隔两天可以安排直播活动，以安抚粉丝。”

　　说完，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纪父纪母。

　　纪父道：“我们倒是希望小川跟我们回家，方便我们照顾他。而且要开直播什么的，我们也能帮忙。”

　　以前纪父纪母就有替儿子出面，向媒体记者解释近况的经历。
　　他们乐在其中，自然是不介意。

　　但纪父还说：“这主要得听小川的意思，小川决定去哪里修养，就去哪里，我们不干涉……”

　　所有人再看向纪偌川。

　　方霖心里倒是有了答案。

　　纪偌川斩钉截铁道：“我跟方霖回去，我还需要他的照顾。”

　　一屋子人也毫不意外。

　　罗兴轻轻叹气，看向方霖的眼神，像是希望他能出来劝两句。
　　罗兴：“方总……你知道以你的身份，要是让外界发现你们的关系，会变得很麻烦。而且还会打扰你们今后的生活……”

　　毕竟要是回到五年前，罗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纪偌川坚定不移非要结婚的对象，竟然是北城首富的三公子方霖。

　　这位三公子行事极为低调。

　　方霖毕业后，没有选择像他的两位哥哥那样，回到家里的集团工作，而是选择创业，建立了家互联网公司。

　　他后来创立的社交平台，如今在互联网各大排行榜上名列前三。
　　其公司也因此成为互联网行业里，最有价值的公司之一。

　　约莫在一年前，他的公司并入其父的集团下。
　　他背靠大树好乘凉，做二休五，身家上亿。

　　当初签约的时候，罗兴不同意他们公开关系，是不想影响纪偌川的事业。

　　而现在是更不想让外界以为，纪偌川是被包`养才拥有今天的地位。

　　罗兴不想让纪偌川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他想方霖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一点。

　　方霖自然想得到。

　　可是，他又想，如果不带纪偌川回到他们熟悉的地方，又怎么刺激记忆细胞，帮助纪偌川恢复记忆？

　　就在方霖犹豫的时候，纪偌川直接走到他的身边。
　　纪偌川说：“我不跟阿霖回去也行……”

　　方霖心里一顿，想不到纪偌川还是听经纪人的话……

　　再说了，谁是阿霖啊！
　　以前都没见他这么叫过自己。

　　纪偌川接着说：“那就让阿霖跟我回去，反正我不要和他分开。”
　　他说着牵住方霖的手，攥得很紧。

　　方霖心说这还能怎么劝？劝不了！
　　他面不改色，淡定道：“偌川是病人，他的想法最重要。”

　　罗兴见方霖都不站在他这边，只能继续对纪偌川讲事实摆道理，“可你去方总家，助理怎么过去照顾你？要是之后做直播，你在哪儿做啊？你要考虑大局，不要只想着自己的感受……”

　　纪偌川扭头问方霖：“你会照顾我的对吗？”

　　方霖点头。

　　至于直播，在纪偌川看来更是小事。
　　但纪偌川还是要征求一下方霖的意见：“这会打扰你吗？”

　　方霖摇头。

　　纪偌川，“就这么定了，我跟阿霖回去。”

　　罗兴双唇动了动，想再劝一下。

　　但一屋子人，哪怕不帮纪偌川说话，也不会帮他劝纪偌川。
　　尤其是面前这两人一唱一和，本就是坐在一条船上的。

　　罗兴没辙，只得妥协。

　　纪偌川得意地牵着方霖的手，笑得欣然：“阿霖，我们回家。”




3.  03 过往   我们一般做些什么

　　03

　　一行人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分开。

　　方霖负责开车，而副驾驶座上是不太安分的纪偌川。

　　当车辆一驶出医院，纪偌川就摘掉帽子、墨镜和口罩，露出一脸的期待。

　　方霖说从医院回公寓，路上需要一个小时，让纪偌川先休息会儿。

　　纪偌川不听，胳膊肘撑在车窗框前，抬手抵在下巴上，一脸微笑地看向方霖。

　　方霖点了个按钮，放倒副驾驶车座椅背，使得纪偌川不得不仰面卧下。

　　纪偌川被安全带扣在椅子上，起不了身，只得作罢。

　　再抬眼去看，瞧见方霖小半张侧脸，埋在发梢里耳廓，好像有点泛红。

　　他就当方霖是被自己盯得害羞，不肯给自己看。

　　于是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回味刚才偷偷看到的景色。

　　方霖的车开得四平八稳，犹如一支孤舟平滑地浮在安静的水面上。

　　只过两个路口，身边安静下来，看来纪偌川已经睡着了。

　　方霖关掉车载音响，可在等红绿灯时，路边的广场上，有不少人围在一起唱露天KTV。

　　稍有些走音的歌声传过来，却听出歌唱者的深情。

　　“自从相思河畔见了你~就像那春风吹进心窝里~”
　　“我要轻轻地告诉你~不要把我忘记~~”

　　方霖笑了笑，心里哼唱起这首歌。

　　说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但方霖只用了四十分钟，便回到了公寓楼下。

　　他小心地停好了车，下车走到副驾驶座旁。
　　他打开门，弯下腰，看着睡着的纪偌川。

　　睡着的纪偌川和以前没分别，让方霖觉得自己的爱人并没有失忆。
　　但他终归还是要把人摇醒。

　　两人坐电梯来到位于三十九楼的公寓。

　　纪偌川跟着方霖走到大门前，略略皱了下眉头。
　　他的脑海中，没有任何来过这里的印象。

　　进门后，屋内是白色和深蓝色基调的装饰陈列。
　　好看，让人一看就能静下心来。

　　绕过绕过玄关处的镂空屏风，客厅后一整面墙的玻璃落地窗，赫然出现在眼前。

　　窗外，站在足以眺望大半座北城的高度，将城市江畔的CBD尽收眼底。
　　远处高楼轮廓勾勒的城市天际线犹如一幅美丽的现代画。

　　景色绝伦，目不暇接，想到了晚上，城市的夜景一定更是迷人。

　　换了拖鞋的纪偌川已经走进屋子，但方霖站在屏风旁，有些踟蹰。
　　他只是突然想到，以前纪偌川来见他时，都会在玄关旁轻轻抱一下他，说一声“我回来了”。

　　等回过神，纪偌川走回到他身边，稍显拘谨。

　　方霖：“我带去你去卧室。”

　　复式公寓的二楼，一上楼梯左手边的第一间。

　　与客厅同样都是现代装饰风格，房间正中六尺双人大床，
　　另一边是试衣间，玻璃门后可见整墙的衣橱，里面挂满了西装衬衫。

　　方霖整齐地挽起衬衫袖子，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全棉衣裤，放在床上，让纪偌川先去洗澡。

　　纪偌川环顾四周：“我还想参观一下。”

　　“你刚从医院里出来。”方霖语气温和，“换身干净衣服，人也会清爽舒服些。”

　　“好。”纪偌川笑了下。

　　方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看着纪偌川走进门内。

　　随后，他挽起袖子，下楼去厨房做晚餐。

　　方霖会做饭，每次纪偌川来见他，都是他亲自下厨。
　　他知道纪偌川喜欢吃什么，可以吃什么。

　　冰箱里塞满了食材，都是他为了这半个月的假期而准备的。

　　等纪偌川洗完澡走下楼，看到的是方霖站在橱柜前，一旁砧板上摆着几块鲜美的鳕鱼，而他正在擦拭菜刀。

　　“阿霖。”纪偌川站在厨房门口，语气意外：“我没想到你会亲自下厨。”

　　新称呼让方霖有些别扭，他笑着回头看了纪偌川一眼，“怎么没想到我还会亲自吃饭？”

　　纪偌川凑过来，笑得更开心：“那我想亲自陪你吃饭。”

　　方霖小声说：“本来就有你的份……”

　　纪偌川伸着脖子看向周围，“晚上吃什么？”

　　香煎鳕鱼，蔬菜色拉和鸡蛋馅饼。
　　听到这些，纪偌川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都是我喜欢的。”

　　方霖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纪偌川的喜好，也知道纪偌川为了保持体形，能吃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作为娱乐圈的当红巨星，纪偌川只要出现在镜头前，呈现给影迷观众的，就是最好的形象，他不是靠后期修图才能吸引粉丝的明星。

　　“快做好了，你去餐厅等我。”方霖温柔道。

　　纪偌川却靠过来，几乎贴在他的手臂，“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

　　方霖说：“不需要我再一次提醒你，你是来我这里修养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笑着举起手里擦拭完的刀，放入刀架里。

　　“记得……”纪偌川见状，妥协地离开厨房，坐在餐桌边上玩起手机。

　　方霖蹲下身去取餐具的时候，对着两套餐具犹豫不决。
　　其中一套稍旧的缺了一只碗——是之前来收拾屋子的家政不小心打碎了。

　　纪偌川得知后，说少了一个不能成双成对，就换一套新的。
　　新餐具买来，纪偌川就去剧组拍戏，一次都没用上。

　　方霖想了想，拿出旧餐具。
　　也不知这能不能刺激纪偌川的记忆细胞，帮助他恢复记忆。

　　*

　　待撒上黑胡椒的鳕鱼摆上桌，正中间的玻璃碗盛满颜色清新的蔬菜色拉，鸡蛋馅饼香气扑鼻，色香味俱全。

　　不等方霖擦干净手，就被纪偌川着急拉到餐桌旁坐下。

　　纪偌川举起倒着蔬菜汁的杯子，“阿霖，辛苦你准备的晚餐，我心怀感激。”

　　旧餐具就在眼前，但纪偌川看来没有任何反应。

　　方霖慢慢拿起杯子：“庆祝你顺利出院。”

　　玻璃杯轻轻一碰叮当响。

　　鳕鱼肉香软爽口，色拉更是开胃，纪偌川忍不住连连夸赞。

　　方霖淡定道：“往后半个月都不会少你一口，不用这么捧场。”

　　纪偌川：“夸你是发自肺腑。”

　　方霖看了他一眼，心想，真的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纪偌川：“吃过饭后，我们会做什么？”

　　方霖的手顿了一下，“我们一般很少见面，见面……就是吃饭。”

　　纪偌川略略蹙眉，“很少见面？我们不是结婚了吗？”

　　方霖温柔解释：“我们是隐婚，加之你又很忙，大多数时间里你都在工作，就算有节日假期，你又会被狗仔和私生跟踪，如果甩不掉他们，你就没法来见我，见面的机会自然就少了。”

　　听到这话，纪偌川看了眼方霖，想他是不是在生气，但好像没有。

　　纪偌川小心地问：“当初……我是为了回娱乐圈而选择隐婚？”

　　方霖：“记得是合同的问题，当然，你的经纪人也不希望你公开。”

　　纪偌川挑眉，就这么简单？而且按自己的脾气，居然会答应？

　　纪偌川：“你也同意？”

　　方霖点头道：“隐婚对我来说影响不大。”

　　纪偌川陷入沉思，忽而理解方霖这两天会表现出的闷闷不乐。自己忘了他，不仅忘了过去的事，还忘了他们俩的感情。自己对他的爱，还有，他对自己的爱。

　　见他沉默，方霖问：“菜不好吃？”

　　“是觉得太好吃了。”纪偌川忙说，“心里正感动着。”

　　方霖好笑起来：“有点浮夸。”

　　纪偌川又想开口问什么，看了眼方霖却犹豫了。

　　方霖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神情，“想说什么？”

　　“嗯……”纪偌川放下筷子，轻轻叹气：“抱歉，我突然失忆，让你失望了。”

　　方霖愣了下，小声说：“不是失望……”是有些难过。

　　而纪偌川刚才的话没说完。
　　他兀自道：“可我依然会像以前那样的爱你。”

　　又是这么毫无征兆地在稀松平常的气氛下说出这番情话来。
　　方霖想，这纪偌川失忆后，果然连脾气性格都变了。

　　以前的纪偌川，哪里会那么直接跟他说这些话。
　　当然，在床上的不算……

　　纪偌川不是个浪漫的人。

　　每次见面，他都不会想着买一捧花回来。
　　回回都是方霖买了花回来妆点公寓，比如这次的百合花。

　　事实上纪偌川很尊重他。

　　像是做`爱都会正儿八经地提出邀请，得到方霖的同意后才会开始亲吻他。
　　当然，方霖每次也都会同意……

　　比如吃完饭后，纪偌川就会向他提出。

　　只是现在纪偌川失忆了，他不记得这些事，连秉性都变了。
　　他以前……

　　方霖小声道：“以前你不会说的这么……这么直接。”

　　纪偌川显然也有点惊讶，他突然捂着额头，说：“可……我的脑子里，就是有一股冲动，想让你知道，我现在很爱你……”

　　可方霖见他捂住脑袋，顿时慌张起来，连忙走到纪偌川的身边，问他是不是受伤的地方开始疼了。

　　纪偌川拉着他的手，扶在后脑勺上，“我伤在了这里，你摸摸……”

　　方霖的手指轻轻抚摸，却没摸到任何肿块和伤口。
　　他只能慢慢地揉着，希望这样就能缓解纪偌川的疼痛。

　　“好点了吗？”等方霖低头去看，发现纪偌川双手抱着他的腰，整个人几乎要贴在他的身前。

　　纪偌川笑着说：“有你在，突然就不痛了。”
　　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一脸微笑，又像是故意。

　　方霖松开手：“小时候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纪偌川听过，也听明白了，他意兴阑珊松开手，小声说：“刚才真的疼了一下……”

　　方霖心软下来，想要再给他揉一揉。

　　可纪偌川的手机响了。

　　方霖只扫了眼，如果不是同名同姓，来找纪偌川的，是位影视行业的大前辈，一直很欣赏纪偌川。

　　纪偌川捏着手机，有些犹豫，不想接，却又不能不接。

　　“去接电话，别让对方担心。”方霖温柔地说。

　　纪偌川倒是听话，这才起身走去客厅。

　　*

　　方霖坐回原位，马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几大网络社交平台App。

　　剧组方面配合当地警方，向公众发布关于杀青宴发生意外的具体公告。

　　公告内明说有演职人员受伤，但没有具体到个人。

　　可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的，是有营销号点名纪偌川在这次意外中受伤，并且配图——某医院外科ICU大门配图——摆明有意引导。

　　纪偌川，作为当今娱乐圈顶流，光是微博就有上亿粉丝。
　　这消息刚发出来，短短三分钟内，转发上千。

　　然而纪偌川的官方微博却没有任何解释。
　　只能看到一周前转发的广告代言，和半个月前对同公司的某闪婚男艺人的祝福。

　　纪偌川的粉丝们慌了神，以为他伤得很严重，顿时议论纷纷。

　　方霖迅速登陆他一手创立的社交平台App——“树屋App”。

　　果然纪偌川的事，在讨论热度排行第一。

　　相关帖子总是被回复的网友顶到首位，只刷新一下，就会多出十几条回帖。

　　他看了眼跟帖内容，大多数人都在担心纪偌川的身体，却有少部分人浑水摸鱼造谣纪偌川受重伤。但手动刷新后，这些造谣的用户就已经被封号处理。方霖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公司反应很快，处理得不错，年底给员工们多加一个月的年终奖。

　　再切回到微博，总算看到纪偌川的主页上发出最新一条微博，回应网络热点。

　　这条公告写明纪偌川伤得不重，已经出院，感谢大家的关心。同时理解大家焦急的情绪，但也请勿造谣传谣。

　　公告看来写得仓促，但很周全。

　　方霖放下手机，想必有官方公告，打来找纪偌川的电话总能消停会儿了吧，一会儿鳕鱼都要凉了。

　　他抬头看去，纪偌川已经走了回来。

　　纪偌川放下手机，“我已经开了呼叫转移，要一个一个回应，我也受不了。”

　　“大家就是关心你。”方霖用手背摸了下纪偌川的餐盘，“好像有点凉了……”

　　纪偌川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凉了也好吃，别忙了。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

　　方霖问：“还头疼吗？”

　　“想起来了。”纪偌川接着说，“如果刚才没出这件事，我还想告诉你，我会努力恢复记忆。”

　　方霖看他一眼，“也别太勉强。”

　　纪偌川：“可我不想再看到你闷闷不乐。”

　　方霖有些惊讶，“很明显吗？”

　　“很正常，换成我我也这样。”纪偌川笑了下，“为感谢这顿饭，一会儿我负责刷碗。”

　　方霖：“负责把碗放进洗碗机就行。”

　　纪偌川：“好……”

　　吃完饭，方霖还真就抄着手站在厨房门前，看着纪偌川将锅碗瓢盆整齐地放进洗碗机里。

　　他想，纪偌川果然是没想起来。
　　但又可能是餐具这件事太普通，刺激不到他的记忆细胞。

　　方霖也没有太失望，依然那般温和的模样，笑着看纪偌川走到自己面前。

　　方霖：“现在网上全都是关于你的事。”

　　纪偌川笑道：“感谢他们的关心。”

　　方霖又问：“罗兴联系你了吗？应该会给你安排直播工作，正式出现在公众面前，好让你那些天王粉放心。”

　　纪偌川摇头：“等他联系了再说。”
　　他说着牵起方霖的双手，还晃了晃。

　　方霖低头去看，笑容中满是疑惑。

　　纪偌川说：“刚才有些话你还没回答我。”

　　方霖：“什么？”

　　纪偌川：“吃完饭后，我们会做什么？”

　　方霖：“我们会……”

　　他话音落在这里。

　　他们会做什么，会做`爱。
　　会在这个公寓各种角落里缠绵。
　　利用见面的每一分每一秒，将对方烙印在自己身体里。

　　可方霖不知该怎么回答面前的纪偌川。




4.  04 公开   脑海中满是冲动

　　04

　　方霖没有说出实话。
　　他不觉得这么说，对纪偌川恢复记忆有帮助。

　　况且，婚后他们俩的生活确实单调，翻不出花样来，还不如他们当年在大学里过得精彩。

　　于是方霖说他们当初在大学里干的事。
　　会在一起看电影，一起玩游戏，或是去附近的滑板公园。

　　“滑板公园？”纪偌川很惊讶，“不怕被人发现吗？”

　　方霖解释说滑板公园里的人，除了玩滑板就是跳广场舞，没人会注意他们俩。
　　他说：“可现在想去也去不了。”

　　纪偌川反问：“为什么？”

　　方霖笑道：“因为你是来养身体，不是来玩的，就算你想去，我也不会带你去。对了，刚才你不是想参观公寓吗？我带你四处转转。”

　　看方霖一脸温和，连语气都那么温柔，但听到他说的话，纪偌川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两人走到客厅旁的楼梯前。

　　复试公寓上下两层半，两厅厨卫占了中间一层半。
　　一侧的楼梯上层是卧室客房，下层则是书房和活动室。

　　方霖站在上层卧室门前，“这是你的卧室……”

　　“我的？”纪偌川一下子听出话语里的不对劲，“那你呢？”

　　方霖比划了下旁边的客房，“我就睡在隔壁，你有什么需要，当然可以马上联系我——”

　　纪偌川脸色难看了些，“我们不是结婚了吗？为什么要分开睡？”

　　方霖微笑道：“虽然结婚，但我对于你来说，应该只认识两天吧？你会和一个认识两天的人睡在一张床上吗？除非是炮`友。可我们是吗？”

　　“那我们也是……是伴侣吧。”纪偌川紧盯方霖来看。

　　方霖淡定地问：“我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纪偌川噎住，回答不上来。

　　他心虚，也明白方霖的意思。他们满打满算，只认识两天，从感情上，方霖肯定觉得自己不如以前那么深爱着他。有距离感，也有陌生感。

　　见纪偌川沉默，方霖则温柔地扶着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没事，慢慢想，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时间。”

　　眼看方霖一副温温顺顺，不计较的模样，纪偌川也不得不默许方霖的说法。

　　他们俩这确实还够不上真正的伴侣关系。

　　方霖见纪偌川不说话，有些委委屈屈，时不时地朝自己撇上两眼，怪可怜的模样。
　　他抬手，搂着纪偌川的脖颈，轻轻抱住他。

　　方霖：“没关系，想起来就好了，我相信你会想起来的。”

　　他看不见纪偌川的脸，也不知此时纪偌川的情绪。
　　而纪偌川的手，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拥抱上他的后背。

　　纪偌川小声说：“我一定会恢复记忆……”

　　*

　　翌日一早，方霖天不亮便起了床。
　　他准备好做早餐食材，等纪偌川下楼再下锅，毕竟新鲜出炉的三明治才好吃。

　　他靠在窗边，看着清晨的薄雾朦朦胧胧，将这座城市笼罩了大半。

　　昨晚他没睡好，辗转反侧，思来想去，满脑子全都是睡在主卧的纪偌川。

　　要是没失忆，还不知道纪偌川在这半个月的假期里，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同样给自己放了半个月假期的方霖，下意识地点开手机里公司邮箱，发现有两封未读的抄送邮件。

　　邮件内容与纪偌川有关。

　　因为受伤的传闻铺天盖地，粉丝短时间涌入平台讨论，导致平台服务器发生卡顿，至少影响了五六分钟，好在后来经过工程师的抢修，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曾经也发生过两回，方霖不由得感慨，能让他如此稳定的平台发生崩溃，也只有纪偌川。

　　窗外的天渐渐亮起，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叫声，还挺好听。

　　方霖见差不多该到纪偌川起床的时间，便准备去做三明治。

　　一旁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罗兴发来的消息。

　　要不是这次纪偌川发生意外，他和罗兴一年里都说不上这么多话。

　　方霖心生奇怪。

　　短信里，罗兴先关心纪偌川的身体，又马上问起昨天纪偌川跟着方霖回去后，他们说了些什么，到最后抛出他的核心目的——为什么纪偌川向他提出，要公开他们俩的关系？

　　方霖看了三遍确定短信内容，有些纳闷，也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他不知道纪偌川要公开？反过来要罗兴来问他？

　　他便给罗兴打去电话。
　　他们俩之间的交情不多，交流的语气更像是工作对接。

　　罗兴简单地说了下昨晚与纪偌川商量的过程，希望方霖能劝他放弃这念头。

　　就听他好声好气道：“我知道，这些年让你们瞒着公开关系，确实对你不公平，但是……”

　　但是当初他们俩脑袋一热结了婚，也没有想到公司在签约合同里设了坑，一旦纪偌川传出任何感情上的绯闻，无论真假，都算纪偌川违约。方霖不想成为纪偌川的绊脚石，最大的影响，不过是不能和纪偌川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大街上，这又不是不能见面。

　　罗兴又说：“我没有向你兴师问罪的意思，在医院里都没提这件事……你还是劝劝他，昨晚他对我倒是很坚持。”

　　方霖没答应也没拒绝，“我先问问他。”

　　罗兴却当他答应，“有事再联系。”

　　挂了电话，方霖抱着双臂沉思，纪偌川怎么会那么突然想公开……
　　因为自己跟他分床睡吗……

　　*

　　正想着，纪偌川从楼上走下来。

　　他后脑勺的头发微翘，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要是拍下来发到网上，热度一定会超过他受伤这件事。

　　被罗兴的电话一耽搁，方霖忘记做早餐。
　　他对走来的纪偌川笑了下，问：“三明治里除了火腿和番茄，你还想要什么？”

　　纪偌川似乎没睡醒，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凑过来，双手撑着橱柜边缘，下巴直接靠在方霖的肩膀上。
　　他说：“可以多加点生菜……”

　　方霖浑身一僵，慢慢抬手，拍了下纪偌川的后背，“你这样，我怎么做早饭……”

　　纪偌川主动往后退了一步，撩起袖子：“我帮你？”

　　方霖见他这么兴致勃勃，“好吧……”

　　但纪偌川的帮忙，却是一边帮一边吃，拿着面包对折夹一片番茄片就吃，好像很饿。

　　方霖给他倒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等待的时候，他看到纪偌川在打哈欠，不经意地说道：“昨晚几点睡的？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困，按说不会这样。”

　　纪偌川慢慢靠近到方霖的身边，小声说：“可能是没有你陪，我有点睡不着。”

　　方霖一刀切在生菜上，“是我疏忽，昨晚应该坐在你床边，给你说睡前故事，哄你睡觉。”

　　纪偌川噗嗤笑了出来，抬手扶住他的腰，“那今晚……”

　　方霖瞥他一眼，决定开门见山：“昨晚你是不是和罗兴聊到很晚？”

　　“嗯，你知道了。”纪偌川也很坦诚，“是不是罗兴一大早给你打电话？他——”

　　方霖将做好三明治放在纪偌川的面前，“刚挂的电话，算是知道了个新鲜的消息，为什么突然提出公开？罗兴应该有告诉你利弊？”

　　纪偌川面向方霖站直身体，“我有理由。”

　　方霖拿出牛奶，放在三明治旁，“我听着。”

　　纪偌川娓娓道来：“我失忆了，医生也说，我要常常和你在一起，让你刺激我的记忆细胞，才能恢复记忆。可是不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们怎么才能‘常常待在一起’啊？”

　　方霖看着他，心说之前医生的原话是这意思吗？

　　但他高兴起来，原来纪偌川还是很主动想要恢复记忆，竟然想走这么悬的一步棋。

　　“这理由……挺充分的。”方霖小声说。

　　纪偌川的话其实还没说完，“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我的脑海里，有一股冲动，就是想要公开，必须公开。”

　　方霖盯着纪偌川的脸，“你是不是想起什么？”

　　纪偌川一把握住方霖的手，“不……还没有，就是没有，才觉得必须这么做。”

　　方霖明白过来，小声道：“我不需要你公开关系来弥补你失忆的事，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应该知道，公开的话，你的经纪公司会找你麻烦。”

　　“我看了合同，附加合同都是格式条款。”纪偌川点点头，“公司明确不可以产生绯闻等是所谓的负面新闻，可公开我和你的关系，这不能算负面！连法律都没规定，我在工作期间，不能找人恋爱结婚，公司更加管不到我。”

　　方霖见纪偌川说得那么认真，便问：“已经隐瞒这么多年，现在突然公开，不就前功尽弃？”

　　纪偌川一把捏住方霖的手，“可我会怕。”

　　方霖愣住，“怕什么？”

　　纪偌川站在方霖的面前，稳稳握住他的双手，盯着方霖的眼睛，认真地将他心里，藏了两天的话说了出来。

　　纪偌川：“怕你不要我。”

　　*

　　这一刻，方霖感觉到纪偌川情绪里的那一点焦虑。

　　他连忙安抚道：“你只是失忆，别担心，我们是领了证的。”

　　纪偌川朝方霖走近一步，“可你终归因为我失忆而感到失望，对不对？”

　　方霖抬眼，温和道：“但你也别总是让我重复说过的话。”

　　纪偌川：“什么？”

　　方霖捏了捏纪偌川的双手，微笑说：“你是我的对象，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听到这话，纪偌川一下子扣住方霖的手，按在橱柜大理石台面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身前。

　　方霖才发现，他们俩挨得很近，身体几乎都帖在一起。

　　而纪偌川身上的温度，只隔着薄薄的单衣传过来。

　　面前这人就算失忆，也还是他的爱人。
　　还是时隔许久，好不容易才见到面的纪偌川。

　　目光随之向下，方霖的视线落在纪偌川的嘴角……

　　面前的纪偌川也越靠越近……

　　方霖明白纪偌川的意思，也感觉到耳根开始发热……

　　但他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纪偌川微微皱眉，“怎么……”

　　方霖不是故意破坏气氛，但是他看到纪偌川嘴角沾着刚才三明治里的番茄酱，就忍不住……

　　身前的纪偌川，一脸遗憾地去拿纸巾擦嘴。

　　方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被纪偌川紧抓着的手背上，还能看到些很淡的手印。

　　不等他回神，手又一次被纪偌川握住。

　　纪偌川说：“好吧，我的理由说完了，现在想听你拒绝的理由。”

　　“我？”方霖就算有理由拒绝，那也是因为纪偌川。
　　他说：“公开后，你的麻烦会比我多。”

　　纪偌川靠在方霖的身边，“你告诉我你的麻烦，解决了你的麻烦后，我们再公开。”

　　“我的意思是……”方霖笑了，“相比起你，我的麻烦甚至都不算什么麻烦。而你会被迫站在风口浪尖，可能会影响你的经纪公司，尤其是你的团队员工，他们需要为了你的事而忙碌，应付公司，应付合作伙伴，也会担心你的事会不会影响他们的职位……”

　　纪偌川很惊讶，“你这时候还在考虑别人？”

　　方霖：“谁都该被考虑，你也是，你的家人，你的经纪人，你的团队，还有……”

　　纪偌川抬手，温柔地拥抱方霖，“对，你说的都对，既然要公开，就得想得再周全一点。”

　　方霖好笑地扶着纪偌川的肩膀，看样子自己根本改变不了纪偌川的想法，“你还是决定公开？”

　　纪偌川一脸自信：“决定了。”

　　“好。”方霖温柔地笑着，心里也坚定了想法，公开不是纪偌川一个人的事，他们要一起面对。

　　两人面对面笑了起来，气氛好像又回到了刚才。

　　纪偌川笑容中满是帅气模样，他拉着方霖的手说：“只要你答应，我就觉得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方霖也是这么想。
　　他问纪偌川：“你想好该怎么和经纪人说了吗？”

　　纪偌川理直气壮：“没想好，但他不是问题。”




5.  05 决定   劝不了就加入

　　05

　　话音刚落，罗兴就打来电话。

　　方霖笑眯眯地站到旁边，一边吃起三明治，一边看纪偌川与对方交涉。
　　他听到电话里罗兴问起：“昨晚提的事，你差不多放弃了吧！以后就别提——”

　　纪偌川语气强硬：“你找过阿霖了吧！”

　　听到这称呼，方霖摸了摸手臂，又冒了鸡皮疙瘩。

　　罗兴没有狡辩，还说：“你好歹也要听方总的劝。”

　　纪偌川：“是阿霖听我的劝，答应了我的提议。”

　　罗兴听了都沉默，他当然想不到，方总竟然听纪偌川的话！
　　这不对劲，他记得当年纪偌川同意隐婚，就是听了方霖的话。

　　罗兴：“方总是不是在你身边？我能和他聊两句吗？”

　　纪偌川把手机凑到方霖的耳边。

　　方霖见状，只能伸着脖子靠过来，问罗兴：“你说。”

　　罗兴：“方不方便让我上门和你们聊一聊？”

　　既然是与纪偌川有关的事，方霖答应下来，“我给你发导航。”

　　罗兴道了声“多谢”，不等纪偌川拿回手机再多说一句，他就挂断了电话。

　　纪偌川皱了皱眉，“他也太着急了。”

　　方霖：“你不着急？还是想想办法，该怎么让罗兴点头同意。”

　　纪偌川显得有些自信，“凭我今时今日的成绩和地位。”

　　方霖一愣，不由得笑了起来，也得亏是纪偌川，换成别人，倒是要掂量掂量自己可否真有那底气。

　　“好。”方霖点着头，给罗兴发去导航路线。

　　半小时后，罗兴赶到了他们的公寓。
　　他来时，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

　　罗兴一进门，看了眼坐在实木长桌边上的纪偌川，一脸的无可奈何。
　　他接过方霖的水杯，道了声谢谢。

　　罗兴：“现在可以跟我说一说，到底为什么让你们这么坚定，非得公开不可？”

　　纪偌川双手交握靠在桌沿，神情自若，把刚才对方霖的话，又给罗兴说了一边。
　　就听他语气深沉，一脸认真，“罗兴，你知道的，我受伤后，把阿霖的事都给忘了……”

　　罗兴点头：“明白了，你是觉得工作太多了。那往后我给你少安排些，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和方总待在一起，以帮助恢复记忆，怎么样？方总，你觉得呢？”

　　不等方霖回答，纪偌川侧过身子靠向罗兴，“不行，不公开关系，我都不能和阿霖一起出门吃饭看电影。”

　　罗兴在心里翻一个白眼，反问：“以前你也没想过要做这些事啊？”

　　纪偌川则说：“以前我失忆了吗？”

　　罗兴叹气：“公开的话会很麻烦。”

　　纪偌川也严肃道：“恢复记忆就不重要了？”

　　罗兴看了眼方霖，马上说：“不是不重要……但是……”

　　倒是方霖听明白了，他早知道罗兴这人不吃软也不吃硬，他只重视利益。可以不公开，他绝不会主动费劲帮他们想办法公开。

　　换言之，要是……

　　趁着两人不说话，方霖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纪偌川对他点点头：“你先说。”

　　方霖说：“我明白罗兴的意思，公司会让偌川签那些额外的合同，无非是担心，万一他发生那些脚踏几只船的负面新闻，自己可以利用合同找他追回损失。但偌川不是偶像出道，他是演员。他也没有脚踏几只船，由始至终，他只有我这个爱人。罗兴，你也要考虑偌川现在的价值，而不是死板地只考虑合同。”

　　“呃……”罗兴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但隐婚这件事，终归解释不了。”

　　方霖：“现在公开不能解释，等合同期过了再公开也不能解释。你无非担心公开会影响偌川的名气，也担心外界一旦得知我的身份，说偌川是吃软饭的，靠我和我背后家庭的关系，才有今天的地位。”

　　果然，罗兴脸色变了。

　　方霖：“过程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公开我们结婚的事实。我们可以让外界认为，我们是刚认识不久，因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于是迅速决定结婚。”

　　纪偌川和罗兴齐齐朝他看来。

　　方霖最后说：“反正也没见过别人晒结婚证，同时还晒登记时间的？”

　　听到这里，罗兴忽然长呼了一口气，“现在既然提出来，再拒绝就显得我太不近人情。你说的都有理，我也会处理公司那边意见。”

　　方霖问：“公司会刁难你吗？”

　　罗兴：“希望他们能看在纪偌川今时今日的地位上。”

　　“那他们肯定不会刁难。”纪偌川马上说道。

　　罗兴又想翻白眼，“但你们俩的事具体还得再琢磨下，总不能说你俩在医院里第一次见面，就一见钟情。”

　　这话说出口，面前的两人都笑了。

　　方霖是不好意思的笑。

　　纪偌川则向一头雾水的罗兴解释，说自己失忆后，把方霖当成父母叫来帮忙的朋友，确实对他一见钟情。

　　罗兴缓缓坐回椅子上，干干笑了两声，“啊哈哈，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但你们这速度还是太快了。”

　　方霖想了想，“我和偌川是大学同学，我们很早就认识，你可以说我们俩多年后在医院重逢。”

　　纪偌川自然不知道这件事，挑着眉朝方霖看来，嘴上说：“就按照阿霖说的做。”

　　眼前一个两个全都劝不下来，罗兴放弃抵抗，决定加入他们。

　　罗兴说：“我想起来了，半年前你们俩是不是一起参加过互联网+娱乐产业的讨论峰会？”

　　纪偌川哪里记得这件事，只能好奇地看向方霖。

　　方霖点了点头，“但我们没见面。”

　　提到这件事，方霖心里就难受，那次是他们俩难得见面的机会。

　　在会议上他们分属不同领域，没机会碰头。但峰会结束后，他们可以在酒店里见上一面。可没想到，晚上经纪公司突然牵头，临时办了一场酒宴，把纪偌川叫走了，方霖只能独自在酒店里过了一夜。

　　罗兴说：“至少你们出现在同一个地点，可以说是当时见的面，是这半年里培养的感情。”

　　方霖笑了，想不到只要帮罗兴想出对策来，他答应得还是很快。

　　一旁的纪偌川认真地与罗兴商量具体操作。

　　方霖忽而有些愧疚，想当初他和纪偌川选择隐婚，看来是个幼稚又遗憾的决定。
　　当初若是坦荡些，这五年来他们也不会连见面都得小心翼翼。

　　但一度想到未来的他，可以坦然地站在纪偌川的身边，他又难掩心中的高兴。
　　喜悦几乎渐渐占据了他的内心，让他一时也不再去想其他的问题。

　　等方霖回过神，就看到纪偌川起身去接电话。

　　对面的罗兴则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
　　他报了一个老演员的名字，说是对方打来的，不能不接。

　　方霖微微点头，盯着罗兴看了会儿，这才说：“原来你也挺好说话的。”

　　罗兴笑了：“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方霖倒也理解，本来作为天王的经纪人就够忙了，罗兴肯定不想节外生枝。

　　说着，罗兴抬起头来，“我在来的路上，突然想起纪偌川刚跟我签约那会儿，有些孤高和狂妄，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又很听话，安排工作就去，绝对没二话。”

　　这番话勾起方霖不少回忆。

　　他想到以前在学校做小组项目实验，别人都说纪偌川看起来很凶，大家都不敢搭话，就推他这个和纪偌川同寝的人去说。其实纪偌川根本不是这样，都是别人想得太多。

　　罗兴接着道：“如果他当时非得公开，我也就认了，往后发生什么事，我跟他一起承担。但后来他跟我说，听你的话同意隐婚。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默认这个做法，直到今天。”

　　方霖恍然，原来罗兴也没有特别坚持非得隐婚。

　　罗兴说：“当然，看在纪偌川如今地位和名气，公司那边会比当年好说话些。”

　　方霖则道：“你之前的坚持，是希望我们能想出办法，省得你动脑子吧？”

　　罗兴渐渐露出微笑，“方总，你这么聪明，你的办法肯定比我想得更好。”

　　方霖：“哪里，是你过誉，接下来要麻烦你，该是我们感谢你。”

　　他们二人面带微笑，对彼此一番夸赞，却又听不出奉承。

　　纪偌川接完电话回来，看到罗兴收拾东西站起身。

　　罗兴问他：“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伤口好点了吗？”

　　纪偌川：“这时候才想起来？已经没事了。”

　　罗兴交代他必须二十四小时把手机带在身边，现在得回去跟团队商量，该如何计划公开这件事。
　　说着，他又感慨道：“团队里很多人肯定会很震惊。”

　　纪偌川倒是很平静，“我一向不跟别人传绯闻，炒作什么CP，他们总不能觉得我不谈恋爱不结婚？”

　　“这对粉丝来说，你这样的明星才够安全，他们才够放心。”罗兴说着摇摇头，“我先走了，你等我通知。”

　　方霖站起身：“不一起吃个午饭吗？”

　　罗兴笑道：“跟你们俩一起？别那么客气了，我还有一堆工作要做。”
　　他说完就走，干脆利落。

　　方霖看了眼站在身边的纪偌川，刚想问他是不是很高兴，罗兴答应他们公开了。

　　面前的纪偌川抬手撑着墙，就像当时在医院里那样，将他堵在怀里。

　　纪偌川笑问：“阿霖，你是不是一早就想好办法？”

　　方霖：“真的是刚才突然想到的……”

　　可看纪偌川的模样，好像笃定他就是早早想好办法，积极告诉罗兴，想赶紧公开他们俩的关系似的。

　　“总之……”方霖说，“说完感觉有些不安，显得我们好像不够真诚。”

　　纪偌川明白他的意思，可因为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心里则好过些。

　　纪偌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还有我在，一切可以赖我。”

　　方霖马上安慰他：“我出的主意，不会赖你一个人。”

　　纪偌川握住方霖的手指，晃了晃双手，“那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方霖小声说：“我们本来就是……”




6.  06 照片   微博又瘫了

　　06

　　要公开关系，方霖先给家里打了通电话。

　　接电话的是他二哥方霑。

　　方霖有些惊讶。
　　他的两位哥哥平时很忙，几乎不怎么不回家。

　　方霖：“二哥，最近过得好吗？工作忙不忙？爸妈怎么样？”

　　二哥语气平平淡淡，慢吞吞地回答：“挺好的，不忙，爸妈还是老样子。”

　　听到二哥平和的声音，让方霖感到久违的平静。
　　方霖这一身的温柔脾气好，就是从他二哥身上学来的。

　　“二哥，其实偌川他……”方霖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说起。

　　二哥则道：“他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想你之前应该正在忙他的事，所以想先不打扰你。看公告说他已经出院了，他没事吧？你们需要帮忙吗？”

　　方霖动了动嘴唇，想说没事也没事，说有事也真有事。

　　他把纪偌川失忆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二哥。
　　说完后，他忽然而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二哥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弟弟，事情已经发生，别太难过，他总有恢复的时候。哪怕不能……他依然很喜欢你，只要感情不动摇，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听得出是二哥在很努力安慰他，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就算纪偌川还是很喜欢他，但也不是以前的纪偌川。
　　他只想要和他有着共同十年记忆的，原原本本的纪偌川。

　　方霖调整心情，道：“我明白，所以想和你们说，偌川打算公开我和他结婚的事。”

　　“是吗？”二哥的语气雀跃了些，“可是，我记得你说他身上背着合同，不能公开。”

　　方霖解释道：“已经想到办法，而且凭偌川的地位，和更包容的社会环境，公司方面应该不会多刁难他。”

　　“恭喜你。”二哥说，“总算正名了。”

　　方霖知道他的两位哥哥，一直对他们俩隐婚这事有些不悦。

　　但方霖心里担心的却是他的父亲。

　　“爸爸那儿……”方霖声音轻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父亲非常不喜欢“这些混娱乐圈的”。当年他极力反对过，后来也一直瞧不上纪偌川。现在……

　　二哥则说：“爸妈那边，我会帮你去说。就是公开婚姻关系，爸妈肯定也会替你高兴。倒是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提出来，不要一个人硬扛着。”

　　方霖笑了，道：“麻烦二哥了。”

　　二哥：“不麻烦，顺便跟你说件事。”

　　方霖笑问：“二哥找到对象了？”

　　二哥听了要沉默，“不是，想跟你说你公司这季度的成绩，稳中向好，有余力可以新立个项目。健康的公司也需要新的血液和活力，你还年轻，大有可为。”

　　方霖想了想，只说要考虑一下。

　　两人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对于二哥的提议，方霖此前有点想法。
　　他的树屋App已经独立成熟，也有额外的资源再立个新项目。

　　可如今纪偌川失忆了。

　　在他没有恢复记忆之前，方霖心里没有其他任何半点心思，去做别的事。

　　*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纪偌川见方霖打完电话，走来拉着他的手，“罗兴已经安排好了。”

　　方霖恍惚，走到客厅才意识到纪偌川说的，是他们公开关系的事。

　　这才几点？罗兴离开半天，已经商量出对策？
　　不愧是纪偌川的团队，果然是娱乐圈顶级。

　　方霖看了眼阳台外，远处夕阳落在两栋高楼间的空处，屋子里填`满了落日余晖。

　　纪偌川有些兴奋，说罗兴需要他们俩提供一些东西。
　　比如他们俩的合照，还有手写的公开信。

　　他们以前几乎没拍过合照，屋子里也没有他们俩的照片，只能现拍现用。

　　他们俩要拍一张手牵手的照片。
　　可纪偌川拉着方霖的手摆弄半天，不管怎么拍他都不满意。

　　“可能是光线不好……”纪偌川喃喃自语，拉起方霖来到客厅外的阳台上。

　　方霖拿过手机来看，照片的背景是落地窗外有些高糊的城市高楼。正中间是两人的手，尤其是方霖的手背被衬得发白。他觉得这张拍得挺好呀！

　　他手指滑动了下照片，不小心点回了相册。
　　这才发现，纪偌川之前偷摸拍了他好几张照片。

　　有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也有方霖侧过脸正在微笑的模样——当时方霖还以为纪偌川在回消息，完全没发现自己被偷拍了。

　　纪偌川紧紧张张地伸手拿过手机，好似怕方霖会删了这些照片。
　　他小声说：“拍自己的合法爱人没有错吧？” 

　　话是没错……方霖看了眼，发现每张都拍得富有艺术气息。

　　纪偌川又说：“罗兴要的照片是要公开的，还说不要拍得过于明显，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格，但又不能太朦胧，最好是能让人一眼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方霖：“要求倒是挺高。”

　　纪偌川也笑了，“就是，他自己怎么不来拍？”

　　方霖：“你从这几张里选一张吧？我觉得都不错。”

　　可他们挑来挑去，握着手的照片有点直接不够美感，背影那张又过于居家不够艺术，还有那张玻璃窗侧脸的，容易被人PS出方霖的样子，不太朦胧。

　　落日渐渐西沉，黄昏夕阳拉长他们的影子撞在一起。

　　纪偌川突然扶着方霖的肩膀，让他靠在露台的铁质围栏上。

　　方霖见纪偌川拿起手机向着地面，“你在拍什么？”

　　“阿霖，别动！”纪偌川脱口而出。

　　方霖不动了，他很快意识到，纪偌川在拍地面上，他的倒影。

　　他的影子蔓延着向前，与横向的阳台围栏交织在一起。
　　单色木纹地板，填充了画面。

　　晴天下的夕阳将影子勾勒得更加清晰，很明显是个男人的身影。

　　纪偌川对着地板一通照相，连续拍了好几张，甚至连挑都挑了半天。

　　方霖不解：“我看没什么区别，你挑一张顺眼的给罗兴发去，我看他已经等着急了。”

　　手机上方通知栏，不断跳出罗兴的消息提醒。

　　可纪偌川非得挑出他觉得最完美的一张。

　　“我觉得这张好。”纪偌川指着照片上方霖的倒影，说这张照片上的方霖倒影，正中靠左贴近黄金比例，夕阳光照下侧身轮轮廓多了些朦胧，整体富有艺术美感。

　　纪偌川一边赞美，一边发给了罗兴。

　　看到罗兴回复个“OK”的表情包，方霖忽然意识到，自己再也不可能过上，像以前那样平静低调的生活。

　　将来他就是纪天王的爱人，走出门可能就会遇到狗仔；公司里的员工一定会非常惊讶，说不定会在背后议论纷纷；更不知道，会不会给家人和朋友带来什么麻烦……

　　他开始有些紧张。

　　“在想什么？”纪偌川拉住他的手。

　　方霖摇头。

　　纪偌川笑道：“还要做一件事。”

　　方霖：“什么？”

　　纪偌川笑道：“拍我们俩拿着结婚证的照片。”

　　*

　　方霖蹲在主卧窗户旁的矮柜前，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两本结婚证。

　　他隐约听到纪偌川嘀咕了声：“我怎么没翻到……”

　　纪偌川翻开一看，笑了：“那时候……我们真是很年轻。”

　　方霖：“五年前的事了。”

　　纪偌川放下结婚证，转过身将方霖抱在怀里。

　　“我一定会努力恢复记忆……”纪偌川的双唇，靠在方霖的耳边，“不骗你。”

　　方霖低头，脸抵在纪偌川的肩头，“嗯。”

　　有纪偌川的话，方霖突然又不那么紧张了。

　　他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方霖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勇敢些，以前都能下定决心，不能成为纪偌川的绊脚石，现在更加不能打退堂鼓。

　　他露出微笑，和纪偌川一起拍了照。

　　五年后他们看起来依然很年轻，有着和当初同样灿烂的笑容。

　　他们把手写公开信和结婚证照片一起发给罗兴。

　　罗兴说道具都齐了，今晚就会发出第一条铺垫微博。

　　纪偌川的官方微博很单调。

　　除了转发推广他的影视作品，就是广告代言。

　　他本就没时间玩微博，也没有小号。
　　连方霖公司旗下的树屋App，他也难得上去瞄一眼，但从不说话。

　　所以，当晚发微博前，罗兴特地联系纪偌川，问他要不要亲自发。

　　纪偌川登录自己的认证账号，在草稿箱里点开唯一的一条微博。

　　配图是那张在傍晚拍的方霖的倒影。
　　文字则写着——“感谢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纪偌川毫不犹豫点了发送。

　　见状，方霖拿起手机刷新了下微博。

　　才隔几秒的时间，纪偌川的最新微博下，就已经满满一百多条评论。

　　用户评论：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回复：卧槽
　　├回复：我看不懂
　　└回复：我大为震撼

　　用户评论：什么意思这是？
　　└回复：就是这意思吧？

　　用户评论：照片上的是谁？
　　├回复：纪天王？
　　└回复：肯定不是！！

　　用户评论：我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回复：为什么是不妙呢？

　　用户评论：莫非……纪天王……谈恋爱了？
　　└回复：啊啊啊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评论看到这里，微博App突然闪退。
　　方霖再去点图标，发现微博索性打不开了。

　　他安慰地想，能被纪偌川影响而闪退的App必然不止自己一家。

　　而他的树屋App，首页刷新的帖子开始逐渐与纪偌川的微博有关，但表现依然丝滑。

　　这多亏他此前联系公司经理，让他们早做准备。
　　手下的人都听他的话，但指不定心里会怀疑他怎么得到的消息。

　　方霖心想，反正以后他们就知道怎么回事。

　　纪偌川伸手拿过他的手机，笑了笑：“微博瘫痪了。”

　　方霖：“那句话说得很明显，聪明人都猜得到。”

　　纪偌川一本正经：“最多也只猜到我恋爱而已，要是我直接公开是结婚，恐怕……”

　　看纪偌川简直比自己还高兴，方霖笑了笑：“让你的粉丝们喘口气。”

　　纪偌川盯着方霖看，他突然抬起手，手指轻轻触碰方霖的脸颊，“你紧张吗？”

　　之前还挺紧张，但照片已经发出去，没有别的选择，方霖也就不紧张了。

　　方霖摇头，“可能想到今后的身份不同，大概会觉得不习惯。”

　　纪偌川朝他靠来，微笑道：“你要慢慢开始习惯，天王嫂。”




7.  07 改变   当年他们不认识

　　07

　　说完“天王嫂”三个字，纪偌川笑了起来，“还是应该叫‘天王哥’更妥帖些？”

　　方霖感觉自己的耳廓在发热，顾不上这称呼里的差别。
　　他轻声道：“还不知道外界会不会接受我，你先别这么高兴。”

　　纪偌川一双眉眼落在方霖的脸上，自信道：“有我在，能接受我的人，就一定能接受你。”

　　方霖微笑：“我不希望横生枝节，但也说不准会不会有那个万一。”
　　万一出了点什么负面舆论，他肯定要后悔答应纪偌川公开这件事。

　　“不会有万一。”纪偌川说得自信。
　　他抓起方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说：“现在你只要无条件地相信我就行。”

　　方霖被按在纪偌川胸口的手指动了动，隔着肋骨，竟然真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

　　他知道纪偌川不会撒谎，以前是真心想隐瞒，现在也是实意想公开。

　　方霖的手握成拳，轻轻敲了下纪偌川的胸口，“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纪偌川笑了，“我知道，你有时候会盯着我看，但眼神里没我，你一定在想过去的我。”

　　方霖面露愧色，也没有想到，纪偌川竟一眼看穿他。
　　他垂下眼，事实就是如此，也无法解释。

　　纪偌川笑道：“我知道我忘记了很多事，那些让你至今耿耿于怀的事。我看得出你心里着急，但你从来没有逼过我，没有总是提以前的事，拼命让我回忆。你总是……这么温柔……”

　　纪偌川说着，将方霖拥入怀中。
　　他又说：“温柔地包容我。”

　　方霖靠在纪偌川的肩头，说着纪偌川变了，却又好像没变。
　　依然还是尊重他，喜欢他。

　　可纪偌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性格，他以前……

　　猛然间，方霖猛然间想起，以前……更以前，那是在认识他之前的纪偌川，其实是童星出身。

　　只是方霖从小留学海外，对当时国内的娱乐圈不甚了解。

　　而且纪偌川当时用的是艺名。
　　方霖刚认识纪偌川时，根本不知道他是那红极一时的童星。

　　后来与纪偌川相熟，方霖才去看了他的作品。

　　无论广告或是客串影视作品里，当时的纪偌川就是这么活泼开朗。

　　但当纪偌川十六岁时，突然宣布退出荧幕回归校园。

　　再到他们相遇，纪偌川变成方霖所熟悉的，那个性格孤高的模样。

　　方霖这下明白过来，难怪纪偌川会把他忘了，十六岁以前他们就不认识！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高高悬起，又重重落下。
　　难怪纪偌川让他感到别扭，这样的纪偌川，对他来说也很陌生。

　　方霖调整了下心情，说：“毕竟你刚出院，还是应该以修养为主，恢复记忆的事，可以慢慢来。我也确实不想逼你，怕跟你说得太多，到时候你分不出到底是过去的记忆，还是我强加于你的信息，这都会影响你的恢复。”

　　纪偌川：“你……也会想着现在的我？我以为你……”

　　方霖：“以为我会逼着你赶紧恢复记忆？我可没那么——”

　　纪偌川突然抱紧他，“我好想吻你。”

　　“什……”不等方霖反应，纪偌川又松开了他。

　　“但我知道现在的我还不可以。”

　　方霖看到纪偌川讪讪一笑，似乎在遗憾什么。

　　他张了张嘴，但一句话都没说。

　　他不可能让纪偌川一夜之间就恢复记忆，也只能往后克制自己，不要将心里的别扭表现得太明显。

　　但好在纪偌川依然沉浸在公开关系的喜悦中，没有当一回事。

　　*

　　纪偌川公开疑似恋爱的消息，过去几个小时里，一直占据热门搜索第一。

　　而让方霖没想到的，是他的树屋App，明明已经提前扩容，居然还是在微博瘫痪后，崩了十几秒。

　　他不能理解。

　　公司技术主管连忙向他解释，说微博崩的时间太长，导致大量用户瞬间涌入树屋，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App可接入流量的最高峰值，所以才崩了那十几秒。后来他们处理迅速，App一直顺滑好用，再没出过问题。

　　这可是事关年底奖金，主管解释得特别仔细。

　　方霖听完，去找采购，再多加两台服务器。

　　现在纪偌川只是公开恋情，就一定达到峰值，等之后纪偌川再公开对象，就是他——树屋App的创始人方霖，他不信树屋App不会二次瘫痪。

　　他绝对不会给微博一个“树屋App崩了”再上热搜的机会。

　　忙完公事，方霖这才去看纪偌川的微博。

　　那条疑似公开恋情的微博，已经有90万转发。

　　评论直接突破百万。

　　一开始粉丝都不太愿意相信这件事。
　　从懵逼到质疑，还有人喝酒大哭为什么对象不能是自己。

　　后来粉丝们逐渐理智，都明白纪偌川对于粉丝来说，他是演员、歌手，但他私底下则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于是粉丝们开始齐刷刷地评论两个字——“祝福”。

　　直到有人突然提出一个论点——

　　评论用户：天王嫂好像是个男人！！
　　├回复：终于有人说出来了！我果然没看错！
　　├回复：原来纪天王没把性别卡死，是我把性别卡死了。
　　├回复：圈内人圈外人？看身材像圈内！
　　├回复：圈外人也有身材好的帅哥！
　　├回复：这就确定是帅哥？万一是飒姐呢？
　　└回复：害，只要对纪天王好，是天王嫂还是天王哥又有啥大不了~

　　方霖目睹了一场粉丝们从怀疑到动摇，再到“不管纪偌川的对象是什么性别、年纪、相貌，只要TA是个遵纪守法并对纪天王一心一意的好公民，我就永远支持纪天王”的过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粉丝们应该能接受……接受他吧？

　　经过一夜的讨论发酵，仿佛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纪天王有一个对象。

　　人们的好奇心又随之发散，好奇纪偌川是怎么认识这人，为什么和TA在一起，到底是圈内还是圈外人？

　　罗兴充分抓住外界对纪偌川恋情这件事的好奇，以纪偌川的口吻，再发微博说：因为此前遭遇意外，让他感悟到生命的可贵，所以珍惜身边重要的人，就此决定和对方确定关系。

　　联系上此前纪偌川受伤的事，粉丝们都嗷嗷地表示——“明白！理解！珍惜眼前人！”

　　而此时“眼前人”的方霖，正目睹纪偌川在电话里与罗兴大声争执。

　　罗兴本计划一场直播，让纪偌川安抚粉丝，现在顺便可以直接解释恋情。
　　他已经谈好了直播平台与采访媒体，对三方来说这必将是一场赚翻流量的合作。

　　但是，纪偌川想带方霖一起到场，哪怕不露脸，也应该让自己的团队认识方霖。

　　电话里的罗兴坚决不同意。

　　纪偌川压低声音，克制地说：“不行，我一分钟，一秒钟都离不开他……他迟早都要跟我一起面对大众……让他在休息间里等我……不让媒体见到他……这都不行？你……”

　　方霖听得出纪偌川的坚持。
　　毕竟他以前不会用这种语气，强烈要求罗兴听他的话。

　　他关注得入了神，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响。

　　一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方霖的笑容僵在那里。

　　是他爸爸打来的电话。

　　方霖连忙躲回卧室，半掩上门。

　　“爸……”

　　“我听老二说了。”方父直言不讳，“昨晚他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手机全都在推送他……你们的事。”

　　方霖听到父亲严肃的声音，有点犯怵，“爸，抱歉，我应该直接联系你说的……”

　　方父：“不计较这个，现在给你打这个电话，想问你周六晚上有没有空，你回家吃饭。”

　　方霖马上问：“大哥二哥回来吗？”

　　方父顿了下：“也回来。”

　　方霖没有其他计划，但不清楚纪偌川有没有时间，他没有马上答应下来，正思考着该怎么回复父亲。

　　方父则说：“就你一个人回来。”

　　听到这话，方霖的心沉了底。
　　果然，他爸爸还是不喜欢纪偌川。

　　方霖微微点头，“好。”

　　挂了电话，方霖调整了下心情，跟没事人一样走出客卧。

　　余光发现纪偌川背靠走廊墙边，双手抱胸，一脸肃穆。

　　方霖看了都要挑眉。
　　他刚走过去，就被纪偌川拽进怀里。

　　纪偌川：“对不起。”

　　方霖心脏怦怦直跳，难道是自己的电话被纪偌川听到了？
　　不对，他没有开免提，怎么可能听得到？

　　难道是纪偌川恢复记忆？！

　　可纪偌川说：“罗兴不答应我带你一起去工作。”

　　方霖的情绪平静下来，安慰说：“我去也不方便。”

　　纪偌川：“是罗兴不愿意提前曝光你的身份，否则对不起他精心准备的一番铺垫。”

　　方霖听明白了，便安慰道：“我去的话，也不方便吧？”

　　纪偌川松开怀抱，双手紧紧捏住方霖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认真道：“你是我的爱人，怎么会不方便。就怪罗兴的计划铺垫太长，要是直接公开，我现在就能牵着你的手出门。”

　　方霖：“反正罗兴同意公开，以后总有机会。这次是什么工作？”

　　纪偌川说，之前因为他受伤，本来要安排一场安抚粉丝的直播。
　　现在为了公开关系，索性延长直播时间，做成采访直播，地点就在他的工作室。

　　负责采访的是当今互联网龙头公司旗下，一家著名网络媒体直播平台——星娱直播。

　　纪偌川语气中有些抱怨，“谁知道下个月这家公司，还要主办互联网慈善之夜的公益晚会。就算罗兴没说，我都知道采访最后还得给慈善之夜做宣传。”

　　方霖微微点头，想不亏是罗兴，安排工作也要一举三得，果然是个利益至上的人。

　　“什么时候直播？”方霖笑问，他去不了，但也可以看直播嘛！

　　纪偌川：“本周六下午，晚上还有和对方的饭局。”

　　方霖心说，倒是巧了。

　　他解释道周六父亲喊他回家一趟，不知道要说什么事。

　　他抢在纪偌川开口之前道：“我可以先送你去工作室，之后再回家。”

　　话这么说，纪偌川是个聪明人，听得出方父没提出让他一起回去。
　　他想不起方霖的家在哪里，而且一听到方霖说起父亲，他心里就有些焦虑。

　　纪偌川无可奈何，只能拽着方霖的双手，“这下我们要分开半天，你一定要舍不得我。”

　　方霖想起以前的纪偌川，每次工作纪偌川说走就走，毫不含糊。
　　但现在的纪偌川会舍不得。

　　方霖可以确定，失忆后的纪偌川，连性格都变成十六岁以前，未退出娱乐圈时的他。
　　开朗活泼，会撒娇，眼睛里带着光的样子。

　　方霖想，要是纪偌川以后恢复记忆，让他知道在自己失忆的时候，变回了当年年少时的模样，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以前的纪偌川，在他面前总是一副稳重成熟的模样。
　　要是真能等到恢复记忆的那天，他一定要纪偌川再向自己撒娇一次。




8.  08 隐婚   他不知道的事

　　08

　　周六的北城，刚开始入秋。
　　清晨寒风瑟瑟，到了中午却阳光明媚，残留末夏的暑气。

　　纪偌川站在玄关前，一脸微笑地看着方霖拎着包走来，好像在等什么。

　　方霖来到他面前，“落了东西？”

　　纪偌川凑前，“我觉得领子不太舒服。”

　　可那白衬衫领子服服帖帖，不太像是……

　　再看纪偌川的表情，方霖明白了。
　　他放下包，温柔地摁了摁纪偌川的衬衫领子，前后基本没什么两样。

　　纪偌川一脸的心满意足。

　　方霖心里好笑，非得搞这么个形式。

　　下午三点，有纪偌川的直播工作。

　　方霖送他去工作室，一路上就听到纪偌川给他唱歌。

　　纪偌川还让他开车开慢点。

　　方霖看了眼只有五十码的仪表盘，一眼看穿纪偌川的小心思。

　　就是想与他多待一会儿罢了。

　　纪偌川的工作室在市中心一家商务写字楼内。
　　上下15到19楼，全属于其办公地点。

　　罗兴比约定时间提前了20分钟，就等在负三层的专用停车场。

　　方霖将车稳稳地停在罗兴的面前。

　　他转过身来对纪偌川说道：“下午我有时间，会看你的直播采访。”

　　纪偌川解开安全带看样子要下车，但他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方霖。
　　他说：“我不会让你失望。”

　　这一幕，刚好让罗兴从前挡风玻璃看到他们俩。

　　罗兴瘪瘪嘴，停了两步才走过去，刚好看到纪偌川从车上下来。

　　“咳，来得挺准时。”罗兴对方霖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方总，人交给我吧。”

　　方霖侧过身对他摆了下手，“回头见。”

　　银灰色雷克萨斯调转车头，方霖从后视镜里看到纪偌川依旧站在原地，向他挥手。他也伸出手来摆了摆，直到他的车都快要开出停车场，也没见纪偌川跟着罗兴进到大楼里。

　　*

　　方霖赶在直播开始之前，回到父母的家。
　　独栋别墅隐没在一片绿荫树林后面，通道小路蜿蜒，静谧平和。

　　他停好车，就看到一直在家里做事的赵叔站在车库前，微笑道：“霖少爷回来得真早，先生和夫人还未回来。吃过午饭了吗？我安排人准备些茶点，霖少爷尝尝看吧？”

　　方霖摇了摇头，又问：“哥哥他们回来了吗？”

　　赵叔又摇头，“还未，而且霑少爷打来电话说，要饭前才到，让大家别多等。”

　　方霖：“知道了，我先回屋，待爸妈和哥哥他们回来，你再派人来喊我。”

　　赵叔欠了欠身：“那给霖少爷泡杯茶，还是咖啡？”

　　兴许是许久没见，赵叔见到方霖格外高兴，跟前跟后。

　　方霖看得出，他轻轻拍了拍赵叔的手，平和地说：“赵叔，别那么忙了，倒杯温水给我就好。”

　　“是！”赵叔立马照办。

　　方霖提着他的手提包，回到他位于三楼的卧室。

　　才放下包，赵叔就已经端着水上来。

　　赵叔一脸欣慰地站在门口，“霖少爷，有什么需要，可以马上唤我。”

　　见到方霖点头，赵叔这才离开屋子关上门。

　　方霖笑了笑，想赵叔还是老样子。

　　他的屋子也是老样子。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就算他独立外出居住，他的屋子还是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

　　屋子里的陈设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一尘不染的桌椅显然每天都有人来打扫。
　　书柜里，有些书被他放到了自己的公寓里，空出来的地方，放着他读书时得来的奖杯奖牌。

　　好久没回来，方霖心里无比怀念，满心都是舒服的踏实感。

　　见时间差不多，他拿出手提包里的平板电脑，等着纪偌川的直播。

　　星娱直播直到今天早上，才公开纪偌川直播活动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粉丝们猝不及防，消息传得飞快。

　　在直播还未开始前，直播间里已经守着将近六十几万的观众。
　　聊天框里的弹幕遮盖大部分屏幕，都在期待纪偌川的到来。

　　方霖不常上星娱直播App，正在熟悉界面操作。
　　尤其是送礼系统，这是纪偌川的采访直播，他必须捧场。

　　等到直播开始，还未见人，直播间下方先弹出提醒，“本直播间已关闭送礼功能”。

　　不说方霖，其他观众也不太满意，但当纪偌川出现在画面里，所有人瞬间不在意这件事了。

　　*

　　他好帅。

　　方霖脑海中瞬间冒出来的想法。

　　直播画面中的纪偌川，吹了一头微微卷翘的碎发，神采奕奕。他正面对镜头微笑摆手，露出他那副招牌的笑容。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的衬衫外搭配岩棕的西装，更衬得他气质非凡。

　　方霖的手指无意识地滑过纪偌川的脸。

　　此时，采访主播问起纪偌川关于受伤的事。

　　方霖的手停在那里。

　　他知道纪偌川已经没事了，但外界还需要纪偌川亲口给个回答。

　　而且，他和其他人一样，也是第一次听纪偌川说起，当时发生意外时的情形。

　　纪偌川：“吊顶从宴会厅一角开始震动，大家都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头顶的吊板就落下来。我见两个小朋友吓得不知道往哪里跑，就赶紧护着他们往桌子下面藏，可惜我慢了一步，就中招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语气十分缓和，这也能让听得人更轻松些。
　　可粉丝们依然伤心，对酒店愤愤不平。

　　这次直播，纪偌川就是来安抚粉丝情绪。
　　他微笑道：“谢谢大家，我已经完全康复，大家看到还是完整的我……哈哈！”

　　他说完，主播见缝插针打开多人连线，画面上跳出另一个视频框。
　　画面里是一男一女，两个小朋友，他们凑近在屏幕前。

　　小男孩略显腼腆：“纪哥哥，你没事了吧？”

　　小女孩则显得比较心急，“我们一直想谢谢你！但是那天大家都被送去医院，我们一直没能联系上你！”

　　纪偌川见到他们，也挺高兴，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这下画面里热闹许多，观众们的注意力也从意外这件事上转移了去。

　　方霖微微笑着看向屏幕。

　　他知道因为公开关系的事，纪偌川一早就把手机呼叫转移，别人想联系他，只能联系上罗兴。而非工作，罗兴向来是不会给纪偌川，转达这些电话的内容。

　　方霖看到这两个小朋友抱怨着不能第一时间联系纪偌川，怪不好意思的，好像是他的错一般。

　　他笑了笑，跑到小朋友的直播间里，一口气刷了一堆礼物，搞得两个小朋友，赶紧感谢大家送礼。

　　主播画风一转，话题还是回归到纪偌川的身上。

　　主播：“大家都知道，最近纪天王有一件大喜事。”

　　提到这个，纪偌川明显变得比刚才更喜悦。

　　纪偌川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大家应该已经知道了。”

　　弹幕：【我不知道】【看把我纪天王高兴的】【从纪天王的脸上，我看到了什么叫幸福】

　　就连一旁小画面里的那两个小朋友，都满脸期待地看过来，叽叽喳喳地问，网上传的是不是真的。

　　纪偌川将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说法，娓娓道来。让所有人都以为，纪偌川是因为受伤，内心触动，所以要珍惜时间，向早已动心的对象表白。

　　方霖听得很不好意思，无法交代真实情况，就像做数学题，答案对了，但解题过程走了点点弯路。

　　然而罗兴说，粉丝们不关心他们到底怎么认识，只要纪偌川有对象，就只有三个反应——接受；不接受；根本不在乎。

　　但方霖心里多的还是愧疚，可能是他天生敏感又有洁癖，让他无法平静面对这件事。

　　总算等聊完了恋情这一part，直播也差不多快到了尾声。

　　主播当然没忘记拉着纪偌川一起宣传慈善之夜活动，观众也大多开始跑题。

　　不少人都在催主播赶紧打开送礼功能，快没时间了，马上直播结束就不能送礼了！

　　方霖也连连附议，可直到直播结束，送礼功能都没开启。

　　他遗憾地关掉直播App，拿起手机给纪偌川发消息。

　　“我看了整个直播节目，镜头前的你依然那么完美。”

　　方霖知道这时候纪偌川可能看不到他的消息，可他还是发了。

　　他收起手机，想这么一个多小时，赵叔依然没找他，看来父母和哥哥们还没回来。

　　*

　　方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下楼，惊讶地发现他大哥方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大哥？”方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赵叔，“什么时候来的。”

　　赵叔瞥了两眼方霰，一脸无辜。

　　大哥方霰收起手机，起身走到方霖的面前，张开手大力抱住方霖。

　　“弟弟！”大哥凑在他耳边说，“恭喜你，终于公开了。”

　　“谢谢。”方霖拍了拍大哥的后背，“什么时候来的？”

　　大哥笑嘻嘻道：“刚到没多久，我猜你刚才就在看那个纪天王的直播，所以没让赵叔找你。”

　　方霖点头，“嗯，对了，二哥他……”

　　大哥马上说：“我听赵叔说了……不如我们先去厨房溜达一圈，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方霖的这个大哥，比他和二哥都大了五、六岁，但用他爸妈的话来说，就是私底下没个正经样儿。

　　不等方霖答应，那头赵叔却先说道：“先生和夫人回来了！”

　　方霖回头，看到父母从玄关屏风后走来，他有些怵地跟在大哥身旁，走到父母面前。

　　但他发现父母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母亲还是很温柔地拥抱了他们兄弟俩。

　　而父亲则招呼他们去客厅，聊了些工作上的事。

　　期间，方霖偷偷看了好几眼自己的父亲。

　　有时候对上眼神，父亲坦荡荡地看向他来，神情里倒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渐渐的，方霖放下心来，看来他爸爸对公开这件事，并不介意。

　　很快，赵叔来说准备好晚饭，他们三人便起身往餐厅走。

　　方霖走在后面，却见他父亲故意慢了半步，走到他身边。

　　方父：“我听老二说，那个纪偌川受伤，而且还是失忆了？”

　　方霖点点头，“嗯。”

　　方父语气加重：“而且还是完全把你忘了？”

　　有点扎心，方霖心想。
　　他解释道：“也不光是我，有些事情他也忘了……”

　　方父摆摆手：“现在他公开是为了想起你的事？”

　　“他，嗯……”方霖在父亲面前，有点不太好意思，“希望能帮他恢复……”

　　方父叹了声气：“我找人打听了下，说大脑细胞损伤才会失忆，而且不太容易恢复，他要是……就算了，老二说，你们俩感情依然……是吗？”

　　方霖耳根子又红了，“嗯。”

　　方父：“算了，你们过好日子就行。”

　　说完，方父大步流星走去餐厅。

　　方霖心里忽然好受了些。

　　他总以为父亲不喜欢纪偌川，现在他又受伤又失忆，一定会更加讨厌他。现在看来，似乎还好。他稍稍放心下来，还以为要面临父亲的嫌弃和责怪，但原来担心的事不一定会发生。

　　这时候他二哥回来了，有些风尘仆仆。
　　他出差两天，是去南城参加政`府研讨会。

　　他们的父亲对此产生很大的兴趣，一顿饭的时间全都在询问这件事。

　　方霖也听了一耳朵，是南城打算立个建设项目，这就不是他的业务范畴，便没有过多关心。

　　可能有阵子没见，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气氛祥和。

　　方霖见家人吃饱喝足，便正式说起他和纪偌川公开关系的事。他有些抱歉地说，公开身份后，可能会给家人带来些麻烦，在这里先想大家道歉。

　　家人都知道这件事，忙说他夸张了，大家当然不会介意。方霖深受感动，顿时胃口都开了。

　　待饭后，方母说他们三兄弟的家都比较远，还是早点走，就催着他们离开。

　　三兄弟分别在车库彼此道了别，方霖刚坐上车，突然发现他的平板电脑没拿，手提包里是空的。

　　那手提包是赵叔为他拿下来，他却忘了提醒赵叔还有平板。

　　方霖内心笑话自己不仔细，连忙回屋去拿。

　　当他再从楼上下来，路过客厅时，突然听到父母正坐在客厅里聊天。

　　他连忙放轻脚步，不想打扰父母。

　　可才刚走出一步，听到他父亲说：“姓纪的看来是真的失忆，我对他说过的话，他全都忘了。倒是小霖看来还什么都不知道，刚才聊了聊，还是老样子。”

　　一旁方母则道：“当初我是不同意你这么做的，你看现在过了这么多年，还不是绕回去了？我就说你，根本没必要非得让小纪答应你隐婚这事。”

　　方父：“呵！如果不让他隐婚，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和成绩？”

　　方母：“你就是瞧不上他的身份。”

　　方父：“也就现在的他才算配得上我儿子，否则他们就是想公开，我也不同意。”

　　方母：“轮得到你？当初还不是因为小纪年轻，被你那套配不配得上的说辞给糊弄了？不然他要是告诉小霖，看你儿子怎么跟你闹！”

　　方父可能有些心虚，说话声也轻了些：“反正姓纪的什么都忘了……”

　　方母叹气：“算了，事已至此，你往后就别提了。”

　　方父自然也真就不提了。

　　站在屏风后的方霖，听完了来龙去脉。
　　他捏着拳头，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9.  09 心乱   蜻蜓点水一下

　　09

　　离开家，方霖没有马上回去公寓。

　　他刚收到纪偌川发来的消息，说饭局还没结束，但会想办法早些离开，就是担心他一个人会寂寞。

　　方霖想以前自己总是一个人生活，早习惯寂寞了。

　　他也没有回公寓。

　　刚知道当年让纪偌川隐婚的人是自己的父亲，他心里很乱。

　　难怪之前罗兴的态度，并非一副非要他们必须隐婚的样子，也没当初纪偌川说得那么坚持。
　　而且，以纪偌川的个性，不可能五年里，连提都不提一下。

　　原来背后的原因是他爸爸，让方霖心里所有的不对劲都有了答案。

　　倘若五年前知道这件事，方霖可能真会和自己的父亲闹一场。

　　怪他为什么要这样逼纪偌川，要给他这么大的压力。
　　而自己也根本不需要所谓的“配得上”，这都什么年代了？

　　方霖更奇怪，纪偌川居然听从了他爸爸的话。

　　他有点气，也有点想笑。

　　其实之前他站在屏风后面，有那么一瞬间，想冲到父亲的面前，不是追究，而是想告诉他爸爸，他的纪天王是天王！是娱乐圈一哥！做到他父亲的要求！现在满意了吗？能接受纪偌川了吗？

　　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本来就不需要纪偌川向他父亲证明这些事。

　　同时他也在生纪偌川的气，气怎么连他都一起瞒着自己。

　　他们俩隐婚五年，聚少离多。哪怕一次，方霖都没有听纪偌川说起过这件事。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堵得慌。

　　方霖开着快车，一路疾驰到城郊的山前。
　　这里车少人更少，很适合晚上来开车兜风散心。

　　他来到上山公路前，却被交警拦下，告知今晚山路养护，不能上山。

　　方霖只得掉头回到市中心，一肚子气不知如何宣泄。

　　轿车漫无目的地在最繁华的几条商业街上兜兜转转，招牌霓虹灯给车身照了一层光彩。

　　最后，方霖在一家名牌手表店停下车。

　　快到闭店的时间，店里除了柜员和方霖，就只有一对年轻情侣。

　　柜员正在招待他们，没有注意到方霖。

　　那小情侣逛完了店里所有的柜台，但什么都没买，嘻嘻哈哈地走了。

　　柜员不得不全程微笑陪同，惹得一肚子火。他回头看到方霖站在限量款手表的柜台前，也没个声响，吓了一跳。

　　柜员挤出笑容走来，道：“先生您好，这里的两款是限量款，全球只有五百枚。我向您推荐本月最新推出的两款，一款总价二十五万……”

　　方霖指着面前的限量款，“店里有这款吗？”

　　柜员瞥了眼那款总价两百七十万的手表，心里得意地笑了下，想说这人别是来摆谱，以为他们店里没有全球限量款，故意说大话，不是他不想买，而是他店里没有，这样的顾客他可见得多了。

　　柜员却笑：“店里刚好有这款全球限量，先生需要试戴吗？”

　　方霖摇摇头，“不用了，给我包起来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西装内袋里拿出卡包，掏出两张卡递到柜员面前。

　　柜员双手接过卡来，定睛一看，差点窒息。
　　一张黑卡，一张是店内金典会员的钻石卡——这等级的会员，都是直接去旗舰店。

　　但柜员一想，这个时候旗舰店已经闭店，就只能到他们分店来买。

　　他连忙捧着两张卡进到店内，不一会儿，分店总经理匆匆赶来，客气地说限量款走程序需要花点时间，请方霖去休息室稍作等待，给他倒了茶水。

　　方霖摆手道：“不用麻烦，我在店里看看。”

　　总经理不敢怠慢，跟前跟后，顺便还想再介绍两款。

　　其他普通款方霖看不中，只能无聊地等待办好手续的柜员。

　　柜员捧着手表盒走来，请方霖核对货品，并递上两张卡。
　　待方霖确认无误，便回柜台用彩纸包装。

　　方霖见状，道：“请用紫色的包装纸。”

　　柜员连连点头，像这样付钱爽快，绝不犹豫的顾客，就算要五彩斑斓的黑色，也必须满足他。

　　很快，方霖提着设计精美的袋子离开分店，身后是无比殷勤的经理和柜员。

　　待他坐上驾驶座，还从后视镜里看到经理和柜员在向他挥手。

　　买完手表的方霖，忽然觉得气有些顺了。
　　他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购物，现在他买了一通东西，着实开心多了。

　　*

　　方霖一回公寓，看到屋内灯火通亮。
　　客厅里，纪偌川坐在沙发上，发现他回来，马上丢掉手机迎上来抱住方霖。

　　纪偌川下了妆，清洗过的头发带着一股清水的味道。

　　靠在肩头的方霖渐渐平静下来，他拍了拍纪偌川的后背，“我送你个礼物。”

　　一松开怀抱，方霖发现纪偌川忽然变得有点局促。

　　纪偌川小声问：“今天其实是什么纪念日？我忘了？”

　　方霖笑着摇头，“当然不是……主要怪你，为什么直播间不开打赏？我有钱都不让我花。”

　　纪偌川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俩小孩直播间里打赏榜第一的是你吧？”

　　方霖不置可否，“我也没有打赏很多。”

　　纪偌川则说：“今天开直播，主要是为了解释在我身上发生的事，不是表演也不为赚钱，粉丝们来捧场就行，反正也不缺他们打赏的这点钱。”

　　“平台也乐意？”方霖问。

　　纪偌川自信道：“我和平台没签合作，他们要是不乐意，我就换一个平台。”

　　很有道理……

　　方霖从身后拿出礼袋，塞到纪偌川的怀里，“不能打赏，就只能买东西来送你了。”

　　“是什么？”纪偌川好奇，但没忙着拆。他一手捏着袋子，一手牵着方霖，慢吞吞走回到客厅。

　　方霖：“你现在就拆开看。”

　　其实纪偌川一看到袋子上的logo，就知道他买的是什么。
　　他小心地拆开紫色包装纸，打开盒子看到是那款全球限量的手表，也还是惊讶了下。

　　方霖抢在他前面说：“不算破费，看到这款手表就觉得配你，所以买来了。”

　　当时他走进手表店内，第一眼就相中这款全球限量，觉得特别配纪偌川，他掏钱也掏得特别干脆。

　　“谢谢。”纪偌川放下手表，再一次抱住方霖，“这礼物我太喜欢了。”

　　方霖：“那就好……”

　　说完，方霖就沉默下来。

　　纪偌川一下子就发现他的不对劲，自从失忆后，方霖从来没有这样躲避过他的眼神。

　　“你给我把手表戴上吧？”纪偌川拿出手表来交代方霖手里。

　　方霖回过神，看着纪偌川伸来的手，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似的。
　　他仔细给纪偌川戴上，果然衬他。

　　纪偌川左右摆弄来看，说：“我以后都不会戴别的手表了。”

　　方霖笑道：“那我以后还能不能给你买手表？”

　　“我以后只戴你买的。”纪偌川看着他，“看来今天你回家过得很开心？”

　　听到回家的事，方霖心里一抖。
　　他挪开目光，轻轻“嗯”了声。

　　“那就好。”纪偌川美滋滋地观赏着自己的手表。

　　方霖想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如果……我是说如果……”

　　纪偌川朝他看来。

　　方霖：“如果我爸爸让你做一件事，这件事……比较难，你可能要花上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做成，而且我爸爸还不准你告诉我这件事……你会瞒着我吗？”

　　纪偌川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会。”

　　方霖有些惊讶，“为什么？”

　　纪偌川笑道：“是爸爸让我做的事，我肯定要做。”

　　方霖气问：“但要瞒着我？！”

　　纪偌川：“那一定是你不知道也无关痛痒的事。”

　　方霖：“可你怎么、怎么一定知道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果然，看到他这反应，纪偌川就猜到他回家遇到了什么事。

　　纪偌川马上说：“因为你的爸爸爱你，我也爱你，阿霖，我们俩都认定不该告诉你的事，肯定有我们的道理。”

　　方霖愣住。

　　失忆后的纪偌川依然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这时候才明白过来，纪偌川不是单单听了他父亲的话，也不是年纪小不懂事被忽悠。

　　而是因为纪偌川爱他。

　　因为爱他才觉得自己要“配得上”他，也才会瞒着不告诉他这件事，不想让他夹在两人之间为难。

　　此前盘旋在方霖心里的气，这下彻底顺畅起来。

　　只可惜现在的纪偌川什么都不记得，否则方霖还真想好好地问一问他，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霖心里释然，微笑点头，“你说的很对。”

　　忽而间，他心头一动。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纪偌川之前说“想要吻他”。

　　爱人就在面前，荷尔蒙在作祟，又何止只是想吻。

　　方霖一下子站起身，却站在那里不动。

　　就看到纪偌川仰起头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又好像在期待他做点什么。

　　方霖看了他两眼，突然弯下腰，双手扶着纪偌川的脸。

　　他低下头，在纪偌川的嘴角亲了一下。

　　果然，纪偌川神情惊讶地朝他看来。

　　方霖心满意足，嘴角上翘。可他刚要转身离开，被纪偌川一把抓住手腕。

　　纪偌川：“刚才我没反应过来，再来一次。”




10.  10 官宣   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人

　　10

　　说话间，纪偌川已经站起身，走到方霖的面前。

　　被握紧的手腕感觉加重了力道，方霖连转都转不了。

　　纪偌川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方霖笑道：“这种事哪有再来一次的。”
　　可他看到纪偌川抿着双唇，有些委屈。

　　他竟在一向沉着冷静的纪天王脸上，看到这番表情。

　　方霖心软下来，对着纪偌川眨了眨眼。他迅速抬起头，像是擦过纪偌川嘴角一样，又亲了他一下。

　　趁着纪偌川惊讶的时候，方霖成功抽回手，转身遁逃去了浴室，留下身后纪偌川独自站着。

　　他余光一瞥，瞧见纪偌川摸了摸嘴角，在笑，笑得欣然。

　　方霖忍不住弯起嘴角，怎么就这么小得动作，都能让纪偌川开心。

　　但他要是能恢复些记忆该多好，方霖想，自己也能高兴成这样。

　　*

　　很快，纪偌川的假期将要结束。
　　他的记忆依然没有恢复。

　　而罗兴决定在假期最后一天，公开方霖作为纪偌川爱人的身份。

　　方霖随便一猜，就猜罗兴放在这个时候公开，是想借此帮助假期回归后的纪偌川，提升知名度。

　　果不其然，罗兴上门说起这件事，字里行间透露纪偌川身上背着不少广告代言合约，那些品牌方现在对纪偌川火爆的话题度非常满意，好几个都送来了续约合同。往后纪偌川还要为这些品牌活动站台，再配合上公开方霖身份，可以引发新一轮的爆点，兴许能让大品牌直接发来终身代言的合约。

　　方霖心想，利益至上的人心思果然很单一。

　　同时罗兴还说：“原计划在这个时候，应该公开你们俩结婚，但我想节奏先不要那么快，让大家先接受方总，再宣布结婚，对方总也是一种保护。”

　　方霖微笑：“谢谢，你想得很周到。”

　　罗兴对方霖说：“那方总方不方便把行程表顺便抄送我一份，让我安排你和纪偌川一起出镜？上回纪偌川心心念念要带你，该满足他一次，对吧？”

　　他说着朝纪偌川挑了挑眉头，语气中有点讨好的意思。

　　方霖回过神，“我倒是不在意出镜，但去偌川的工作场合见他，特地安排我去似乎不太合适？倒不如把偌川的行程表发给我，有时间且合适的话，我倒是可以来……探个班？”

　　坐在他身边的纪偌川点了点头，认同这说法，却依旧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瞄了眼方霖，轻声说：“但我以为公开后，就能一直带你在身边，跟着我一起出席活动……”

　　三人逐渐陷入沉思，好似他们都对公开后的计划有些歧义。

　　方霖总以为纪偌川所说的，公开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是方便他直接去接机或是探班。

　　谁想得到，纪偌川却是希望能直接带着他出席活动！

　　方霖没见过哪个艺人，敢直接带着圈外的恋人，一起出现在工作现场。
　　这算是艺高人胆大吗……

　　而罗兴更直接，他以为方霖就跟他手里的艺人一样，可以直接由他来安排各项行程。

　　纪偌川率先打破沉默。

　　他看向方霖，认真道：“你说得对，我是去工作，搞得太嚣张也不太合适，还是听你的，我把工作安排给你，你要是有时间方便……就一定要来找我。”

　　原本就是这么计划，方霖很快点头道：“当然。”

　　见他答应，纪偌川马上对罗兴道：“你记得要把行程表抄送一份给阿霖，知道吗？”

　　“咳咳……”罗兴心说你还知道我在？就对我的话一点都听不进去？

　　罗兴有些抱怨，明知纪偌川的行程基本全程保密，可现在却要他额外告诉方霖。
　　他只得说：“行，既然是你的要求，今天这份我再给方总抄送一份。”

　　罗兴一边说，一边在平板电脑上点点画画。

　　很快，方霖的手机邮箱响起提醒音。
　　他扫了一眼标题，是纪偌川半年内的具体工作表。

　　方霖就算没有点开看，都猜得到他的行程安排得有多满。

　　桌上的玻璃水壶已经空了大半，方霖起身去给他们倒水。

　　见他一走，这边罗兴马上凑到纪偌川的面前，左看右看。

　　纪偌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方霖，但也察觉罗兴的举动。

　　罗兴上下好一番打量，“你失忆后怎么连脾气都变了，以前哪儿那么容易说动你？现在他说一句，你就马上应了？”

　　纪偌川奇怪道：“他的话有道理，我为什么不听他的？”

　　罗兴摸了摸后槽牙，“该不会是因为你失忆，你心里有愧，所以才这么听他的话？”

　　纪偌川却对这说法皱了皱眉，“我和以前的差别有那么大吗？”

　　罗兴不置可否地耸肩，“反正以前给你时间休息，你都说要先工作，我都以为你……我都没见过你这么依赖方总。”

　　“嗯……”纪偌川若有所思，“阿霖也说我不一样……”

　　罗兴安慰他说：“我看方总好像比以前更喜欢你，你也别太担心嘛。”

　　纪偌川反问：“以前我们不够恩爱？”

　　“这我哪儿知道啊！以前你工作那么忙，我也没怎么见过方总……”罗兴连忙说道，在看到纪偌川一脸难受的样子，他又道：“咳！难道是方总在意你失忆？”

　　纪偌川叹气，“怎么可能不在意，我连……连他生日都不记得了。”

　　罗兴头一回看到这么彷徨的纪偌川，只能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方总这人脾气不错，温温和和，长得好看，人也绅士，多半是不习惯而别扭，心里不会真跟你计较这个，你放心吧。”

　　纪偌川微微点头。

　　可是，他正因为方霖的温柔，才会这么着急。
　　他不想让方霖难过。

　　这小半个月里，纪偌川知道方霖很努力在帮他恢复记忆，他也在到处搜集方霖的资料。

　　说来惭愧，他联系父母，想得知方霖的情况，却被母亲数落，说他婚后与方霖见面的次数，比方霖见他父母的次数还少。可至于方霖的生日，或是别的信息，他父母就说不出所以然来，帮帮不了他。

　　纪偌川不能大张旗鼓地去问别人，而他想查却什么都查不到。

　　他从方家入手，甚至查到方霖两位哥哥最喜欢去的西餐厅，都没查到方霖是几月几号生人。

　　没想到以前他们俩为了隐瞒关系，令方霖无法出现在方氏集团公司的企业董事名单里，也让他连方霖都了解不了……

　　就在纪偌川沉默时，方霖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出纪偌川的情绪有些低落。

　　可就在一瞬间，意识到他回来的纪偌川，马上露出笑容。
　　要是多眨一下眼，肯定会以为自己看错了。

　　方霖也笑，想到底是拿过好几次表演大奖的人，表情控制一流。

　　想必是纪偌川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方霖也就什么都没问。

　　罗兴端起水杯，岔开话题：“方总，明天会根据你给的资料，通过互联网适度公开你的身份，家人那边已经说过了吧？”

　　方霖点头，语气温和：“家人都知晓这件事，你可以放心。”

　　罗兴说这话倒也不是客气，而是他真有些担心，等公开后，造成不可控的影响，因此得罪方家。虽说方家的产业重点不在娱乐圈，但牵丝攀藤关系复杂，要是惹得他们不快，就怕以后都没法混了。

　　罗兴顿时松了口气，这次来他就是想要这句话。
　　随后，他提醒纪偌川，假期马上就要结束，是时候要收心准备工作。

　　纪偌川笑了，摆出他往日自信的模样，说假期不会影响他的表现。

　　该交代的交代完，罗兴便离开了。
　　好似一点都不想夹在他们中间，看他们秀恩爱。

　　人一走，纪偌川马上凑到方霖的身边。

　　“明天……”纪偌川说，“假期就剩下一天了……”

　　“嗯。”
　　方霖想，可你还是没有恢复记忆。

　　“明天也要公开你的身份。”纪偌川小声道，“别紧张。”

　　方霖笑道：“我看你和罗兴比较紧张。”

　　纪偌川轻轻捏住方霖的手，“这可是我公开对象，我紧张，我也很期待。”
　　他一边说，一边朝方霖凑过来。

　　方霖看穿纪偌川的心思，他要把气氛变成那天，向自己索吻。
　　于是，他双手扶着纪偌川的双颊……果然看到他眼睛发亮。

　　但他只是狠狠揉搓了一把纪偌川的脸，便笑着转身走开。
　　果然上次满足纪偌川，他就有些得寸进尺。

　　看来以后真要等纪偌川恢复……哪怕只有一点点记忆，他就不会再吝啬，什么都会给他。

　　*

　　隔天，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
　　按照计划，在上午的九点零九分，纪偌川会发最新微博，公开爱人的身份。

　　微博实际发布时间却晚了三分钟。

　　后来方霖才知道，纪偌川看了一早上的通稿，前后改来十来次。
　　可最后却又用回第一稿，只是在开头加了一句话。

　　难怪方霖看完微博，总觉得这第一句话和正文有些格格不入。

　　正文的语气十分正式，唯独第一句掺杂了强烈个人情感。

　　“抱歉占用大家的时间，请允许我在这里，向大家正式介绍，这位在我生命中最为重要的爱人——方霖。”




11.  11 分开   一分钟都忍受不了

　　11

　　一条微博，让所有纪天王的粉丝，都认识了方霖。

　　他是树屋App的创始人，是峰极公司的老总，现在是纪偌川的爱人。
　　微博动作之快，连方霖的认证都多加了条身份信息。

　　方霖看到自己的名字，终于出现在纪偌川的微博上，心里有些开心。
　　毕竟他曾经做好隐瞒十年身份的准备。

　　他的手机开始热闹起来。
　　尽管开了呼叫转移，但挡不了白名单上的亲朋好友。

　　几个方霖的朋友在电话里里大惊小怪，得到的只有方霖很平静地回答：“是，是我，就像他微博里写的那样，对，是他在医院里……”

　　方霖好脾气地回答，没有半点不耐烦。

　　当他挂掉一通电话的空档，纪偌川走到他身后，捏住手机，调成静音。

　　纪偌川说：“没设置呼叫转移？”

　　方霖：“设了，这些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朋友啊……”纪偌川挑眉，“就在你打电话的这段时间里，我的微博已经将近一万评论了。”

　　方霖一惊，“倒也没想到那么快。”

　　纪偌川略显遗憾，“可惜微博竟然没有瘫痪，他们成长了。”

　　方霖噗嗤一笑，“评论里都说了什么？”

　　纪偌川马上道：“都是好话，大多数都说我们很登对，般配。”

　　说话间，他一只手搂着方霖的腰，一手拿着自己的手机，滑动着他最新这条微博下的评论。

　　每滑动一次，评论数量就立即增加好几百。
　　方霖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没察觉腰上那只手正逐渐搂紧。

　　在他的身侧，纪偌川用他略沉稳的语调，读起粉丝给他的评论。

　　“……我是从以前就看着纪天王拍的广告长大，他的电视剧每一部我都没落下，我见过他的欢悦，他的失落，他一切的喜怒哀乐。我现在终于看到他幸福的样子，请你一定要幸福下去……”

　　纪偌川转过脸，凑在方霖的耳边：“我们当然会幸福，不是吗？”

　　方霖点头。

　　评论再往下，写小作文的越来越多，画风则越来越像水军。

　　方霖：“要不看看树屋上怎么说……”

　　纪偌川早预想好似的，后台直接切出树屋App。

　　方霖松了口气，不错，他家的App运行流畅。

　　树屋App的模式类似论坛，有知名度的明星拥有自己的版块。
　　属于纪偌川的版块名字后面，显示更新帖数超过3万。

　　方霖先点开【灌水区】版块。

　　【救命！！！纪天王的对象是我们老板！！！！！！！！！】
　　【老板成了我情敌，这工作我还做的下去吗？呜呜】
　　【啊，姐妹们，一边是我墙头，一边还是我墙头，可他们在一起了，我这是磕到真的了？】
　　【生草，吃瓜吃到老板头上？？】

　　他总觉得只有自家App的反应才最真实。
　　他的树屋从来不会放纵互联网公司养水军，养营销号。

　　在他的App上，活跃的都是普通用户，其中包括他公司员工。
　　这么一看，大家的反应基本都是惊讶，也比较积极正面。

　　让他担心的，还是纪偌川的专属版块。

　　那里都是纪偌川的粉丝，也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实话来。

　　方霖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抖多点了一下，点开某个粉丝的帖子。

　　引入眼帘的没有谩骂，也不是一长串的省略号。

　　帖子里说：“上次看纪天王直播，说到他这位爱人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喜悦。我追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活泼的纪天王。这大概就是爱情，在爱情面前人人都是愣头青，是根本掩饰不住幸福的样子。纪天王，你一定要幸福下去。这位方霖先生，你也一定要让纪天王幸福。”

　　方霖在心里默念完帖子内容，在心里暗暗回应一句。

　　我会的，我会给他幸福。

　　他没有发现坐在一旁的纪偌川，正双手抱着他。

　　纪偌川也看到帖子。
　　他阅读速度快，早已读完了内容。

　　他欣喜地朝方霖看去，想说自己的粉丝全都接纳他，要他别担心。

　　但他瞧见方霖渐渐舒展眉角，带着笑意的侧脸，浑身放松，甚至朝他靠了过来。
　　纪偌川一眼看出来，知道方霖已经不紧张了。

　　他也挨着方霖，侧身贴在方霖的脊背，这能感受对方的心跳。

　　纪偌川很想说，这名粉丝写得很对，他现在很幸福。

　　就在纪偌川沉浸在这甜蜜的氛围时，罗兴给他发来的信息打断他的思绪。

　　纪偌川只能不情不愿地松开怀抱。

　　方霖一直没有察觉，只是提醒声音稍稍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抬起头，看到纪偌川抿着嘴唇。
　　再看平板电脑上的信息，原来是罗兴提醒纪偌川，明天工作的具体流程安排。

　　这是打搅了纪偌川的兴致。

　　方霖主动凑过去，笑说：“替我向罗兴说一声，这次官宣做的不错。”

　　纪偌川照办，很快看到罗兴回复了一张泪眼汪汪表达感动的表情包。

　　方霖被逗乐了，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落在纪偌川的耳里，如同感受到春日里回乡的喜鹊。

　　纪偌川重新将他抱在怀里，一气呵成，好像抱过很多次那样。
　　他说：“阿霖，只要接受我的人，就一定能接受你。如果有人说你不好，那肯定是讨厌我的，这不赖你。”

　　方霖抬头，看纪偌川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想他当年也是这样，当着他父亲的面，独自抗下隐婚的责任吗？

　　方霖主动投入纪偌川的怀抱，闭上眼睛。

　　公开关系后，他或许可以带着纪偌川，坦荡荡地回家，当着父亲的面，说他当年让纪偌川隐婚，不仅现在纪偌川都忘了，还阴错阳差地公开了，他的算盘都打错了。

　　又或者他可以拉着纪偌川，拍一张亲密的照片，发到网上，向粉丝们宣告他和纪偌川现在很幸福。

　　但方霖决定什么都不做。

　　现在，他只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纪偌川。

　　*

　　纪偌川的情绪随着第二天的到来，而逐渐低落。
　　他一大早得去到机场，坐飞机去南城一家著名广告公司，拍摄十几支广告，预计需要一周的时间。

　　方霖也要回公司销假，虽然他是老板，但要做好榜样。
　　他起了个大早，为纪偌川做一顿丰盛的早餐。

　　方霖想过既然不用再隐瞒两人的关系，可以聘两名家政过来做事。
　　可他还是想亲手为纪偌川做事，他甘之如饴。

　　这顿早餐，纪偌川吃得很慢，好像吃快了就要立马与方霖分别。
　　但时间总是不等人，他终归要整理好行李，等着助理来接他。

　　换好衣服的纪偌川，意兴阑珊地走到方霖面前，外衣搭在手臂上，迟迟没有穿上。

　　方霖一看，明白纪偌川的意图。
　　走上去帮纪偌川穿好外衣，从领子到袖子，都整理了一番。

　　每整理一下，纪偌川就朝他靠过来一点。

　　纪偌川：“我要走了……”

　　方霖：“嗯，我会想你的。”

　　纪偌川笑问：“会有多想我？”

　　方霖不假思索道：“我会去探班。”

　　纪偌川眼睛一亮，“你答应过的，我可是每天都会期待你到来。”

　　方霖见纪偌川马上满怀期待，点点头说：“答应你的绝不食言。”

　　正当纪偌川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们身后的门铃响了。
　　两名助理站在门铃视频前，有些拘谨地等着回应。

　　方霖给他们开门禁，将行李箱推到电梯门口。

　　趁着助理还没来，他主动拥抱了纪偌川。

　　纪偌川低下头，紧贴着他的脸颊，说：“我也会很想，很想你。”

　　“好。”方霖说着，侧过脸，像是故意，又好像是无意，嘴唇擦过纪偌川的耳廓，但他心里知道，这是亲吻。

　　纪偌川却没发现。

　　他们俩松开怀抱，身旁的电梯门刚好打开。

　　助理们头一回见到方霖，都有些紧张，低着头匆匆拿过行李，就站在电梯里等纪偌川。

　　而纪偌川马上变得一本正经，只是捏了下方霖的手，就带着助理走进电梯离开。

　　方霖看着眼前的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知道如此爽快决绝，才是纪偌川原来的模样。

　　只不过，方霖心想，他唯独对我的态度变了而已。

　　一个小时后，方霖驱车去公司。
　　半路上又路过熟悉的广场，一大早就有群众在广场上唱歌。

　　熟悉的旋律传来，“我要轻轻地告诉你~不要把我忘记~”

　　上次听到这首歌，纪偌川正坐在他身旁的位置上。
　　一瞬间，方霖觉得好像他还在身边似的。

　　来到公司，果然像方霖预想中的那样。

　　22楼的总裁办公室门口，不少高层员工端着手机强行路过。
　　可平时喊几个管理层上来开会，都是掐着点才能赶来。

　　就连方霖的秘书，都一脸的意味深长。

　　方霖索性待在办公室里不出门，把这半个月来的报表都看了一遍。

　　可看着看着，他的思绪却来到纪偌川的身上。

　　想不到这才分开半天，他才是那个最想念对方的人。

　　方霖叫来秘书，“你给我去定明天到南城的机票，还有当地的酒店……就住一晚。”

　　秘书笑意甚浓：“好的，方总。”




12.  12 探班   一眼就认出你来

　　12

　　方霖作为公司老总，一周上班两天休假五天。
　　他本有大把的时间，安心地利用休假去见纪偌川。

　　可他还是一天做完两天的工作，任性地推掉一场应酬，提前一天联系罗兴，说自己会去给纪偌川探班，答应他的，不能食言。

　　电话那头的罗兴沉默半晌，说会给他们安排。

　　方霖说不必太铺张，这是他私下去见纪偌川，不想做得太高调。

　　罗兴听得明白，答应会按照他的要求来做。

　　撂下电话，方霖简单收拾了个行李包，戴上口罩和帽子，只身去到机场。

　　创立公司后，方霖没少出过差。
　　但这次是他独自一人去往南方，倒是比较新鲜。

　　他整装待发，去赴一场约。

　　因为白天公司突遇工商检查，方霖不得不将机票改签到晚上。
　　等他坐在头等舱里，已经是晚上九点。

　　如果没出意外，他此时该来到纪偌川的酒店，和他见上了面。
　　现在的他只能坐在舷窗边，手撑着脑袋，安静地等待飞机启航。

　　方霖还从未做过这么冲动的事。
　　昨天才起的念头，今天就付之行动。

　　方霖在飞机起飞的细微引擎声中，意识到这是因为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去见纪偌川。

　　以前他在旁人面前，连纪偌川的名字都不能随便提起。生怕说多了，叫旁人发现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
　　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顺利，直到公开后大家都是震惊诧异，根本没人怀疑他们早已暗度陈仓。

　　飞机来到万米高空，几乎没什么乘客的头等舱里极其安静。

　　方霖找空乘要杯果汁，等待一个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可能是他摘掉口罩，被空乘认出来。
　　两名空乘站在另一边，拿着手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时不时朝他看过来。

　　这托微博营销号的福。

　　方霖公开自己的身份，让这群营销号跟觅到宝似的，深挖他的信息，发现他原来还是北城首富方家的三公子。

　　其实这身份也不是秘密。
　　认识方家的人，都知道方三公子创业，做了个家喻户晓的社交App。

　　只是此前很多人对他没兴趣，他的名气远不如他的两位哥哥。

　　营销号对热度趋之若鹜，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张方霖的半侧脸照，配上他的信息，成了最近互联网的财富密码。

　　那张照片是方霖几年前出席峰会，被当地媒体拍下来，做了一次年轻创业者的专题，但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反倒是这次借公开的东风，传得人尽皆知。

　　照片上的他更显嫩些，搞得很多人都以为纪偌川找了个小年轻。
　　事实上他比纪偌川大了几个月。

　　方霖这回大出风头，露出脸来必然要被人认出来。
　　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确实冲动，好歹该带两个保镖在身边，以防万一……

　　好在那两名空乘只是窃窃私语聊了会儿天，便各忙各的。

　　方霖这次去找纪偌川，不想搞得人尽皆知。
　　虽说纪偌川也知道他会去，但方霖还是想给他一份惊喜。

　　*

　　等飞机落地已是三更半夜。
　　机场里的乘客三三两两，脚步匆匆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方霖根据罗兴发来的消息，准确找到来接他的助理和司机。

　　助理在车上告诉他，明天全天纪偌川需要拍摄的品牌广告，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让外人进出。方霖只能在稍晚纪偌川拍摄电商物料的时候，才能去见他。

　　行有行规，方霖理解。

　　助理还说计划带方霖参观南城，或是方霖想见在南城的朋友，他们也可以安排接送等事宜。

　　在南城，方霖也有几个朋友，但他是来给纪偌川探班，总不能搞得那么高调。

　　方霖决定先在酒店里休息半天再说。

　　来到酒店海景套房，方霖关掉闹钟，舒舒服服睡到第二天上午。

　　得知他要等到傍晚过后才能见到纪偌川，方霖有些意外。
　　像纪偌川这样已经是娱乐圈天王级别，工作也会被安排得那么满？

　　找上纪偌川的工作多，方霖能理解。
　　可他总以为以纪偌川的地位，不至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可助理告诉他，纪偌川其实是个工作狂。
　　如果让他闲下来，他才会浑身不对劲。

　　助理说：“我们纪天王从不会迟到早退，更不会耍大牌。这些年不知道方总关不关注娱乐圈，总之纪天王绝不会做那些没有职业操守的事。哪怕要他今天完成明天的工作，他更加认真负责，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纪天王热爱他的工作，而且他本来就是个这样的人……”

　　看得出这助理绝对是纪偌川的头号粉丝。

　　方霖笑着听助理说完，心里当然也知道纪偌川的专业。

　　但暗地里有些意外，他发现自己对重新回到娱乐圈的纪偌川知之甚少。

　　结婚后，他们聚少离多，见面时匆匆忙忙。
　　除了吃饭，就是做一些意乱情迷的事，随后马上又分别。

　　这五年来，他不知道纪偌川有多热爱这份工作，也没见过工作认真投入的纪偌川。
　　他只见过镜头前那个包装得光鲜亮丽的爱人。

　　方霖庆幸自己一时冲动过来了。

　　*

　　总算可以去见纪偌川。
　　助理给了方霖一块巴掌大的通行证。

　　他将通行证的绳带绕在手腕上，便跟着助理来到距离酒店不远的广告公司。

　　这时候刚过饭点，摄影棚的角落飘出一些菜香味。
　　十几个工作人员挤在一张转角沙发上吃盒饭，好几个拍摄灯所照着的背景布前，依然有不少员工来来往往。

　　纪偌川正站在背景板前面，但被摄影师和员工挡着，方霖看不清纪偌川的模样。

　　“来了啊。”罗兴走过来冲他点点头。

　　罗兴一边说话，一边带他来到没有人的角落。
　　他有些尴尬：“咳……摄影棚乱了点，但这家广告公司是全国数一数二，你也知道……”

　　方霖不在意这些，“偌川要拍到这么晚啊？”

　　罗兴笑了下，“他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最好一天里所有人都围着他，早些完成工作。如果他是个整天摆谱的那种明星，就算后来再有名，我也不想带。”

　　站在这个角落里，方霖却可以从侧面清楚地看到纪偌川。

　　也不知道纪偌川给什么品牌拍物料，要他穿着白衬衫，还要浇水打湿。
　　眼下已入秋，虽然室内开着暖气，可敞开的大门偶尔吹进来一丝秋风，穿得单薄些都会感到凉意，更何况纪偌川。

　　但在刺眼的白炽灯下，纪偌川表现得无懈可击。
　　他按摄影师的要求，完美地对镜头摆出各种的姿势。

　　头发上的水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水晶。
　　沾了水的衬衫紧贴在纪偌川的身上，肌肉线条尽显无遗。

　　站在粉丝的角度，绝对是漂亮的画面。
　　可站在是他爱人的角度，那可是方霖好久没见过的光景。

　　他本来可以看的……

　　从刚才开始，方霖的目光就没从纪偌川的身上挪开。
　　而他的心里也渐渐感觉到了踏实，让他很是安心。

　　只是灯光下的纪偌川，一次都没有朝他这里看过来。

　　方霖小声对罗兴说：“他确实不知道我现在就过来探班吧？”

　　罗兴：“我还想问你，这批物料拍完就可以收工，你打算就在这里跟他见面，还是先回他的休息室？”

　　方霖看周围的人实在太多，“我想还是回酒店等他吧……”

　　罗兴反而笑了：“果然都说方家三公子做事低调，我还以为你想就在这里马上摘了口罩冲上去给纪偌川一个——”

　　“别想那么多。”方霖打断他的话，“我来只是为了看纪偌川，不是想和他炒作上热搜头条。他从热搜上下来了吗？”

　　罗兴：“三小时前就下了。”

　　方霖点头，“我再看他一会儿……就先回酒店套房等他。”

　　罗兴：“在这里的话会比较轰动。”

　　方霖只是笑了下，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纪偌川的身上，总算看明白他这次给一家著名快消品牌做代言。而且是品牌下所有一线产品，随便拎一个产品出来，都是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牌子。

　　这次纪偌川显然是主推洗护用品，此时工作人员正从兜头给纪偌川浇水，一旁摄影师怼着脸来拍。

　　也只有纪偌川这张毫无瑕疵的脸颊，才经得起这么近距离地拍摄。

　　方霖想，果然纪偌川投入到工作里，如旁人所说的那样认真用心，见水流都快淌进眼眶里，他有着何等的定力，眼睛能眨也不眨一下。
　　他还真想就这样冲上去拥抱纪偌川。

　　很快，两旁的工作人员拿着柔软的毛巾走上来，仔细盖在纪偌川的身上。

　　方霖见状，问：“是收工了？”

　　罗兴站直身体，“对。”

　　方霖一边点头一边戴上口罩，正要去找助理带他回酒店，只是多等一会儿而已，又不是不能相见。

　　可几乎是在同时，摄影棚前一阵骚动。

　　项目主管惊呼：“纪天王！你去哪里？”

　　方霖余光便见纪偌川朝自己大步走来。
　　他几乎没有时间做出反应，便被浑身湿透的纪偌川抱在怀里。

　　周围惊呼声连成一片。




13.  13 相思   你亲不亲我？

　　13

　　湿淋淋的发尖儿黏在方霖的脸颊上，他被抱得身体晃了晃，下意识攥住纪偌川的衬衫，攥出一手温水。

　　纪偌川贴在他耳边说：“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我还以为自己要多想你两天，才能把你等过来。”

　　方霖小声道：“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

　　已经收工的摄影棚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来到他们俩的身上。

　　而纪偌川抱着他，就没有松手的意思。

　　“嗯……”方霖轻轻捏了下纪偌川的手臂，“你身上还湿着，别感冒了，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纪偌川听话，便理直气壮地拉起方霖的手，先回到了休息室。

　　方霖站在化妆镜前等了一会儿，才看到纪偌川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顶一条白色毛巾，从更衣间里走出来。
　　他把纪偌川按坐在椅子上，一手抄起桌子角落上的吹风机，温柔地给他吹起头发。

　　这本来应该是助理该做的事，此刻助理则站在一旁无所适从。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电灯泡，他马上找了个角落直到经纪人的到来。

　　到底是罗兴，很是自然地走到他们俩的身边，说技术总监在检查拍摄成品，一旦检查完成后他们就能回去。
　　但技术总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他们得多等一会儿。

　　说话间，罗兴就赶着助理去休息室的另一边。
　　中间有化妆镜挡着，大家也不太能看得见另一边的状况。

　　纪偌川胆子大起来，抓住方霖的手，在他的食指指节上亲了一下。

　　方霖放下电吹风，轻轻揉了下纪偌川的头发，滑过指缝暖热干燥，这才放下心。

　　纪偌川起身站在方霖的面前，拿起那条白色毛巾罩在方霖的头上，自己也钻了进来。

　　纪偌川微笑着的脸近乎要贴到方霖的鼻尖。
　　他说：“是不是特别想我？”

　　方霖温柔地点了点头，他想揭开毛巾，双手却被纪偌川紧紧攥着。

　　纪偌川说：“你想他们看到这样的我们，会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方霖的眼神在他爱人脸上转了一圈，马上明白过来。

　　果然纪偌川是得寸进尺的。

　　纪偌川见他沉默，略显遗憾。有些东西，是稀有罕见才更显珍贵。
　　他小声道：“或者你再猜猜看，我想做什么？”

　　方霖对上纪偌川的双眸，知道他是故意的，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会是别人心里所以为的那样。

　　他没想到现在的纪偌川不仅会撒娇，还在撒娇里花点小心思。

　　方霖向来是不好意思在公共场合，做些亲密的举动。

　　可他们的头上都遮盖着那条白色毛巾，将他们俩圈在私密空间里。

　　方霖决定大大方方吻上去。

　　纪偌川也闭上眼，松开双手转而去扶住方霖的脖子。

　　只是隔着一层毛巾，搞得方霖觉得脖颈有些痒。

　　不似上次的蜻蜓点水，方霖甚至找到些熟悉的感觉。

　　方霖缩回脖子，微笑看向纪偌川，顺手揭开那条毛巾。

　　他总算看到纪偌川露出有些满足的样子。

　　方霖问：“刚才在拍摄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看到我了？”

　　纪偌川诚实点头：“嗯。”

　　方霖有些意外，这次前来，故意没穿平日里穿惯了的白衬衫黑长裤，而是换了一套更显休闲的卫衣牛仔裤。
　　更不用说刚才他站在摄影棚里，戴着帽子，也没有摘口罩，除了知情人，谁能把他认出来？

　　还不是等纪偌川朝他跑来，别人才发现是他。

　　可纪偌川不是看他穿什么才把他认出来的。

　　纪偌川说，就是光他站在那里的姿态，世上都找不到第二个来。

　　与方霖住在一起的这些天里，纪偌川总是盯着他，看他的“一举一动”，是把他的所有姿态，都刻画在脑子里。

　　“而且你说过会来。”纪偌川欢欣道，“我一看就会知道那是你。”

　　方霖哑口无言，可能他对纪偌川太熟悉，站在人群中纪偌川就是最耀眼的那个，他没有感受过纪偌川口中的人群中一眼把你认出来，会是什么感觉。

　　但是，他看到纪偌川的欣喜，总觉得这是一桩特别幸福的事情。

　　*

　　由于广告公司需要艺人本人和经纪人核对拍摄的内容，方霖暂时先回到酒店。

　　巧的是他下榻的酒店，和纪偌川是同一家。
　　而酒店经理得知他们俩入住后，特地给方霖更换套间，换到与纪偌川套房的同一层，卖了个大面子。

　　方霖办完手续来到纪偌川的套间，可人还没有回来。
　　窗外已是夜色沉沉，不一会儿竟开始下起了雨。

　　方霖正担心刚拍完“湿身”照片的纪偌川，会不会出门又淋着雨，身后便传来闹哄哄的说话声。

　　纪偌川一进门就往方霖的面前走来，也不管一屋子还有助理等其他人，径直走来，抱了下方霖。

　　众人坐在一起吃过晚饭，随后，大家识趣地离开套间。

　　纪偌川端着红酒杯，从套房吧台后走到方霖身边。

　　方霖拿起酒杯与他碰了下。

　　纪偌川兴致勃勃道：“罗兴已经计划好了，再过一周，就公开我们结婚的事。”

　　总算是……方霖微笑着看向他，总算是让他等到这天。

　　方霖：“他和团队安排得很好，到现在互联网上回馈的大多是正面情绪，反应都很积极。等正式公开结婚这件事，如果还是同样的结果，那就太好了。”

　　纪偌川看起来也很高兴。
　　仿佛在昭告天下他们已经结婚后，才算真正确定关系。

　　纪偌川：“罗兴都已经安排好了，最近在采购给媒体的礼物，这回公开的事比较重要，还得请媒体他们手下留情。”

　　方霖明白，听闻纪偌川的公关费每年要上千万。
　　没忘记这些费用里面，也包括他的公司。

　　纪偌川挽着方霖的手，“在想什么？这酒店外的风景倒是不错。”

　　方霖说：“倒是想到了半年前的峰会，还记得罗兴说过吗？对外宣称我们在这个峰会上见过面，我只是想到那天……我们确实应该见面，但后来没见着。今天和那天很像，也是下着雨。我一个人在酒店，但没等到你。”

　　纪偌川是个聪明人，心里马上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公开关系，为的就是帮自己恢复记忆。

　　现在方霖不经意间提出当时的事，不仅是此情此景，更是希望自己的一句话，能勾起点纪偌川的回忆。

　　可惜……

　　纪偌川拿过他们俩的酒杯放在一旁，轻轻抱住方霖。

　　“抱歉……”纪偌川说，“当时的事，没想起来……”

　　方霖靠在他的肩头，温柔一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刚好说到要公开结婚的事，想到那天在公寓里商量时提到了峰会，就想起峰会那天也在下雨，和现在的天气一模一样……”

　　纪偌川则说：“但今天我在你身边。”

　　方霖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
　　他紧紧抱住纪偌川，想果然还是应该公开关系，这样他就能像现在这样拥抱对方，被人看到也无所谓。

　　纪偌川在他耳边说：“今晚就留下来吧？”

　　方霖一愣，没有松开怀抱，但也没有回应。

　　纪偌川还不知道方霖就与他住在同一层面，一会儿说外面在下雨，离开肯定不方便，一会儿又说自己想要他多陪自己些时间，回酒店肯定很晚了。

　　当方霖说他的套房就在隔壁的时候，纪偌川抿着嘴唇不说话。

　　“而且，你明天一大早就要去拍广告，我又不能陪你去。”方霖温柔道，“明天我是上午的航班——”

　　“这么快就回去？”纪偌川大惊，拽着方霖的手不放，“你不多留两天？”

　　方霖摇头，“我本来就是想见你才……来探班。而且一整个广告公司的人都看到我来，就算罗兴不准他们拍照摄影，消息肯定也已经放出去了。到时候狗仔媒体跟过来，也会是一桩麻烦事。”

　　纪偌川知道方霖习惯低调生活，他来找自己也就是因为他想自己而已。
　　否则罗兴都不可能不宣传这件事，而只是低调地带他来摄影棚。

　　他不舍得方霖离开，拉着方霖坐在落地窗前，一边喝酒一边看夜景。
　　想能多享受一刻，便是一刻的开心。

　　直到经纪人打来电话，不准纪偌川熬夜，才中断他们俩的相处。

　　*

　　果然如方霖所料，他去给纪偌川探班的事，已经在圈子里传开。
　　好在热度不是很高，加上罗兴介入干预，只在当晚热闹了一阵，就没人再讨论。

　　方霖搭飞机回到北城时，没有人察觉，他顺利回到公寓。

　　几个小时后，他突然接到一条纪偌川发来的消息。

　　图片上是一封设计大方制作精美的邀请函。
　　抬头写着“慈善之夜”四个大字。

　　“……盛邀纪偌川先生携伴侣一同出席……”

　　方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跑到门口，果然在信箱中发现一封航空邮件。

　　他如愿收到邀请函。其实以前他也收到过邀请，但这都和现在的不同。

　　以前的邀请函，会写“盛邀方霖先生携舞伴出席”。
　　而现在，写的“是伴侣”。

　　方霖的手指滑过邀请函上烫金字体，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14.  14 山顶   我改变又未曾改变

　　14

　　方霖滑动手机屏幕，看到热搜榜前三是慈善之夜活动的热搜。
　　而排在第四的，是他和纪偌川公开结婚的热搜。

　　按照计划，公开的微博里该有他们俩一起举着结婚证的照片。

　　就在发布前，纪偌川对那照片横看竖看，都觉得不满意。
　　结果临阵撤走，换了一张他手写的公开信上去。

　　手写信内容简单，不过诚意满满。
　　信纸边框有着漂亮的紫色花纹，只有方霖和在场的工作人员知道那是纪偌川亲手画的。

　　方霖单独保存了这张手写信。

　　同时，提前收到消息的各大娱乐媒体，也放出他们收到的巧克力，里面印刷卡片上写着纪偌川和方霖的名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先前不断公开他们恋爱等消息，粉丝们再看到他们结婚，不知是震惊过了头，还是早有预料，出乎意料，所有人都很冷静。

　　有人说：“结婚这不是很正常嘛！之前的官宣就是为了这个吧？”
　　又有人说：“我要是小方总我也马上结婚，那可是纪天王诶！”
　　还有人说：“我要是纪天王我当天就拉人去民政局，那可是首富的小儿子诶！”

　　除此之外，就是一声“恭喜”。

　　方霖不知道纪偌川的心情，他反而为此松了口气。
　　原来公开婚姻不是洪水猛兽，不会把他们淹没。

　　他又退回到纪偌川的官方微博，重复读了好几遍那公开手写信。

　　明明与纪偌川都结婚五年多，就算到现在才公开，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
　　方霖也快不明白自己。

　　手机屏幕突然跳转，显示来自他大哥的电话。

　　方霖经过上次的官宣，这次学乖了，除了家人的号码，全部都设置成呼叫转移。

　　所以一接电话，就传来他大哥方霰爽朗的笑声。

　　“弟弟！真有你的！”大哥大笑起来，“家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亲戚都打电话来问你的事，你的呼叫转移是不是都转到家里来了？”

　　方霖刚要解释，他没有把家人亲戚都设置进去。

　　但大哥又抢在他的面前，说：“开玩笑的，这些亲戚平时都不怎么联系，这时候看到你的消息，就当理由来联系爸妈，哈哈！”

　　方霖问道：“爸妈还好吗？”

　　大哥说：“不错，妈刚把电话线拔了。”

　　方霖一阵沉默，“抱歉……”

　　大哥：“这有什么可道歉！爸妈平时都不应付他们，你更加不必为此自责。”

　　方霖听得也笑。他在方家，虽说是小儿子，但不是常人所以为的“最受宠的”小儿子。那些亲属更厚爱他的两位兄长，因为他们是集团的高层，将来就是方氏集团的“掌门人”。只有他这个小儿子离经叛道，非要自己创业，搞了个互联网公司，看起来成绩不错，但终究比不上方家的集团产业，算是小打小闹，当然是不入眼的。

　　现在看他突然和娱乐圈内的天王结了婚，还是个男人，便纷纷打来电话说恭喜，可语气里又有多少是带着真诚。方霖爸妈这样的“老江湖”，又岂会听不出来。可方霖知道，就是他的父亲，心里对他的这场婚姻，终究是感觉不舒服。

　　大哥又安慰方霖，道：“我是知道弟弟你肯定很在乎爸妈的态度，所以才给你打这个电话。可要是爸妈真介意你结婚，当年就不会把户口本给你，对吧？所以这次爸妈照样不会介意。”

　　可方霖心里多半还是不信，尤其是他父亲，当时说得出看不起纪偌川的话，现在肯定多有抱怨。

　　而大哥会这么安慰他，一定是他父亲在家里说过什么话。

　　方霖也不揭穿，这是大哥的好意，他要心怀感激。

　　“对了。”大哥又道，“慈善之夜，你会去的吧？跟纪天王一起。”

　　方霖应道：“嗯。”

　　大哥：“哈哈，还害羞！我们就在活动时见。”

　　方霖这才知道，原来大哥受有关部门的邀请，协办这次的活动，主要负责设计场地方面的事。

　　他答应下来，语气兴致勃勃：“好，到时候见。”

　　*

　　方霖对着手机叹气，想必他父亲还是对这次公开的事感到不满，否则他大哥岂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安慰他这件事。

　　他收起了手机，才发现纪偌川站在他身后的客厅，一身风尘仆仆。

　　在官宣前，纪偌川已经提前拍完了广告，一早离开南城。
　　所有得知消息，想要去南城找他的媒体或是粉丝，全都扑了个空。

　　这两天纪偌川则去了东市谈工作，具体什么内容，方霖也不知道。

　　“欢迎回来。”方霖立即走上去，脸上也挂起了笑容。

　　可他不知纪偌川在身后站多久，也不知他是否听到自己和哥哥聊天的内容。

　　方霖就当他什么都没听见，轻轻抱了下纪偌川。

　　行李箱都在脚边，想必是刚到。

　　方霖正要伸手去拿行李箱，却被纪偌川一把握住手腕。

　　纪偌川摸了下方霖的侧脸，好像看出他的不高兴。

　　纪偌川：“我们去兜风。”

　　方霖一怔，反手拉住纪偌川，“刚回来又要出去？”

　　纪偌川微笑说：“不是要出去，而是跟你一起出去，反正……我现在就想这么做，走吧。”

　　“等等——”方霖被纪偌川拉着往外走，“我是不是该换一身衣服——”

　　在家里，方霖穿得有些随意。套头长袖单衣，连印花都没有。束口运动长裤，反倒是将他的腿显现得更修长。

　　纪偌川拿起他刚换下的风衣，仔细地裹在方霖的身上。

　　风衣里还留着一点纪偌川的体温。

　　方霖攥住衣领，拒绝不了，顺遂地跟着纪偌川乘电梯下楼，坐上一辆鎏金宾利欧陆。

　　纪偌川好久没开车，把轿车开成跑车。可城市道路路况复杂，他开开停停，眉头紧皱。加之对路不熟，开错了岔路，兜了好大一个圈子。

　　方霖看了眼路边是一块正等待拆迁的老旧小区，除了一地梧桐树叶外，也看不出什么风景来。

　　“你带我来这儿兜风？”方霖转过脸来看向纪偌川，笑问：“以前来过这儿？”

　　纪偌川有些惭愧，小声说：“走错路了……”

　　方霖彻底被他逗乐，赶紧要纪偌川让出驾驶座来，免得下一刻他们俩开上高速公路，开出城市，那可就麻烦了。

　　等方霖双手扶上驾驶座，问：“我们去哪儿？”

　　纪偌川则说：“哪儿都可以，我现在满脑子，就想着要带你出门兜风。”

　　方霖想到了个去处，打着方向盘开进一条小马路。
　　但他心里总觉得有点奇怪，好像这句话听来很熟悉似的。

　　方霖斟酌一会儿，这才问：“之前你是不是也有这种冲动？想做什么就非得要去做？”

　　纪偌川马上回答他：“似乎仅限于你，只要是关乎你的事，就特别想这么做。”

　　方霖看了眼自己的爱人，“原来你也意识到？”

　　“嗯。”纪偌川微笑，“因为我相信，顺着自己的想法来做，肯定能帮助恢复记忆。”

　　轿车缓缓停下，正在等路口的红灯。

　　方霖去看窗玻璃上，纪偌川的倒影。

　　他原以为纪偌川可能不像他那么在乎失忆的事。
　　毕竟这不会影响他的工作，也照旧和自己是婚姻关系。

　　纪偌川一眼看穿方霖的心思似的，安慰道：“我也很想马上恢复记忆，网上查到的和医生说的一样，没有太大的帮助。但我想就算脑海里暂时想不起什么，身体总有肌肉记忆？我现在这么喜欢你，以前也一定非常爱你。现在顺从自己的本心，这么做一定没错。”

　　“咳……”方霖看红灯转跳绿灯，启动车辆，“那你想到点什么？”

　　纪偌川却有些遗憾，“暂时……还没有，但肯定能想起来！”

　　方霖点头：“一定能。”

　　*

　　轿车来到一条山路前。面前是这座城市附近唯一的山岭，不高，海拔只有120米。

　　但因为山顶又修建了当地最新的天文馆，这两年成了热门打卡点。每晚都有人在山顶露营，拿着相机拍摄星空夜景。

　　上山用了20分钟，他们俩下了车，站在广场一边的围栏后面。

　　面前是黑漆漆的灌木，长在略微陡峭的山坡上。视野里却是一片开阔的夜空，再往远处眺望，灯火璀璨的地方是他们居住的城市。风景令人心旷神怡，空气也透着一股清新。

　　纪偌川揽住方霖的肩膀，手稍稍用点力，让他往自己身上靠。

　　方霖顺从地依在纪偌川肩头，一抬眼，看到一轮明月挂在天头，薄云向两边散去，有一种隆重登场的感觉。

　　纪偌川也看见圆月，忽然说：“上午坐飞机的时候，在网上看了一篇科普。说月球正以每年3.8厘米的速度远离地球，无论人类今后的科技如何发展，都无法改变这件事。”

　　方霖抬头，看他：“到那时候也是沧海桑田。”

　　“月亮就算离地球再远，也是我们的卫星。”纪偌川转过脸来，笑着对方霖道：“而我以后哪怕无法恢复记忆，我依然非常爱你，阿霖。”




15.  15 陪伴   一起走下去

　　15

　　夜色下，方霖慢慢地脸红了，“怎么突然说这些话……”
　　以前的纪偌川不会这样。

　　纪偌川笑了笑，“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方霖一愣，这回轮到他忘记重要的纪念日？

　　但纪偌川马上说：“我们已经对外公开婚姻关系，以后每年的今天，都是我们的官宣日。”

　　方霖抬起手背挡在嘴前，噗嗤笑了两声，“你说的这个……算是有道理。”

　　“怎么能算是……”纪偌川却也笑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这里倒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周围都没有人……有人也不会管我们是谁……”

　　纪偌川说着突然收起笑容，有些愧疚地看向方霖。

　　方霖摸摸他的脸颊，“怎么这表情。”

　　纪偌川小声道：“以前……你是不是总一个人开车上山？”

　　方霖坦诚道：“倒是会开车上来兜风，主要去环山公路，不怎么来山顶。”

　　“所以你还是会一个人来兜风？”纪偌川小声嘀咕，“难怪……唔，总觉得……可能听你说过这种事，一直记在心里，就非得带着你来。”

　　方霖百感交集，心里不免酸楚，却同时感觉到甜蜜。

　　以前他也许真对纪偌川说过，自己会出来兜风之类的话。
　　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可纪偌川都记得……
　　他一定是牢牢记在心里，以至于到现在还能让他产生冲动。

　　尽管这一切只是方霖的猜测，可他相信当初一定就是这样。

　　方霖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以后可以常常与纪偌川一起来兜风。

　　正想着，方霖轻轻打了个喷嚏。

　　纪偌川见状，连忙收紧手臂，将他拥入怀抱，“差不多该回去了。”

　　方霖瞥他一眼，那还不都得怪纪偌川急忙拉自己出门，都不给他换身衣服。

　　纪偌川被他瞥得心虚，深刻认识到是自己的问题，赶紧带方霖回到车上。

　　他们的轿车刚驶离停车场，方霖就看到有人站在刚才他们说话的地方，正朝轿车方向张望。

　　方霖刚开始紧张了下，想似乎还是有人把他们俩给认了出来。

　　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公开关系，就算他们在外面牵手拥抱，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

　　在外面吹了冷风，方霖先被推着去洗热水澡。
　　等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看到纪偌川正和罗兴打视频电话。

　　也不知他们之前聊了什么，纪偌川的语气有些强硬。

　　“我见他心情不好，就带他出去兜风。官宣的事全权交给你，你也没有要求我们配合，怎么还怪我们不回复你？”

　　罗兴的声音隐约传来，“我刚才语气是急了点……你连保镖都没带上，这不是担心你们出事嘛……公告你们俩结婚，多少粉丝伤心哟……行，行……先不说了……”

　　方霖听得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难怪罗兴会担心，像纪偌川这样的天王巨星，出门连保镖都没有带，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得是多大的损失。

　　方霖不由反思，自己往日里过着低调的日子，别人不知道他是谁，除非出席重要的场合，他是一向独来独往，不搞那么多排场。

　　可纪偌川不一样，他不能那么想当然。

　　更让他在意的，是纪偌川果然听到他打的那通电话。

　　而且……方霖心说，他们俩这样毫无顾忌地站在客厅打电话，丝毫不回避提防对方的习惯，是不是应该改一改？……

　　他又觉得这是个好习惯，证明他们彼此之间没有秘密，也不会隐瞒。

　　等纪偌川结束这通视频电话，方霖直接走过去，从身后抱了一下纪偌川。

　　纪偌川马上转过身，语气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尽显温柔，“好了？”

　　明明前一秒和罗兴的语气，还是争锋相对。

　　方霖主动搂着纪偌川的脖颈，“下次出门，就算我不能换衣服，也一定要记得给你带上保镖。”

　　纪偌川语气尴尬，“是罗兴大惊小怪，听说我们独自跑出去，他就紧张兮兮。”

　　方霖：“他是你的经纪人，就要关心你的一举一动。倒是我不应该这么惯着你，以后可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地跑出去。”

　　纪偌川则说：“就算我是天王，那也有私人空间……”

　　方霖笑了，心想这心气还真是十六岁的纪偌川。

　　纪偌川看了眼依旧严肃的方霖，好声好气道：“好吧，以后我都听你的。”

　　方霖松开怀抱，“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想带我去散心……电话你听到了？我和家人之间没什么事，只是……”

　　他说着垂下眼眉，看起来情绪不怎么高昂，觉得是因为他的关系，才会让纪偌川和罗兴产生矛盾。

　　纪偌川突然说：“是不是爸妈挺反感我……们公开的事？”

　　听到前半句话，方霖心头一紧，一刹那以为纪偌川恢复记忆，想起过去与自己父亲的事。但听到后半句，他知道纪偌川只是猜中事实。

　　方霖微笑道：“谈不上不反感，我妈挺喜欢你的，就是……我爸有点古板，但不是你的问题。”

　　纪偌川突然抓住方霖的双手，神情严肃，“果然是？那么我得再好好表现，希望爸妈能更喜欢我一点。”

　　方霖连连摇头，“你不需要去讨好我爸，我也不需要你这么做。”

　　想当年纪偌川为了他爸爸的话，埋头工作那么多年，还瞒着不告诉自己。
　　今时今日，纪偌川却依然抱着相同的想法。

　　可见纪偌川的话一点都没错，他果然……非常爱自己。

　　纪偌川却笑道：“可我想，我也愿意，你得给我这个机会。”

　　听到这话，方霖点了点头。

　　比起阻止纪偌川，让他放弃这看起来没什么希望的念头。
　　方霖更觉得现在的自己，是该陪着纪偌川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他不会再让纪偌川独自面对他父亲的问题。

　　*

　　纪偌川在家待了一天半，又出门工作。
　　走前缠着方霖好半天才肯潇洒离开。

　　他们约好在东市见面，因为再过十来天，就是在东市举办的慈善之夜活动。

　　两人确定一起出席，这件事也引发好一阵热议。

　　虽说人人都知道方霖长什么样，也知道他和纪偌川的关系，但事实上，很多人都没见过他们俩站在一起的画面。

　　外人兴许只是好奇，可对于纪偌川的粉丝们，却翘首以盼。
　　谁都想看一眼，他们的天王和这位“天王嫂”站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连方霖公司的员工们也是这么想，可惜他们忙得无暇顾及。

　　马上举行的慈善之夜，每年都会引发群众的热烈讨论。

　　如其名，活动主要内容就是宣布主办方过去一年里，组织进行了哪些慈善项目，帮助了多少人，而在未来一年里，又会开设多少个慈善项目，并且公布所有慈善资金使用细目，接受广大群众的监督。

　　最受瞩目的是当晚的慈善拍卖活动。
　　一到竞拍项目，直播观众数量就会呈直线上升，有一年甚至同时在线人数破亿。

　　方霖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看竞拍。

　　而每到这个时候，树屋App就要承受年内的高访问量。

　　今年方霖本是不应该担心，之前他为了纪偌川几次官宣的事，特意加购服务器扩大容量，按照技术部的计算，可以承受比以前超几倍的流量。

　　但在计划书上又写了例外，这次慈善活动，是在方霖和纪偌川官宣结婚后，首次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有可能会出现更高的流量极值。

　　方霖开了三天的会，将所有一切可能遇到的情况，都讨论一遍。他们商量好对策，罗列完解决办法，方霖才能放心放下公司，去东市参加慈善之夜。

　　离开公司前，技术主管站在方霖的办公室门前，像是宣誓一般，说在活动这段期间，一定为方总守护树屋App，让方总安心去参加慈善之夜的活动。

　　方霖还是收下他的承诺，离开前想回头看一眼公司招牌，突然觉得这行为像是在立flag，于是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

　　东市，超一线特大型城市。

　　纪偌川早方霖一天来到这里，正在为活动做准备。
　　但他一整天坐立不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甚至无视罗兴的话。

　　助理和保镖看得不免担心，忙问罗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罗兴淡定道：“明天方总过来，他等得着急。”

　　众人恍然大悟。

　　隔天方霖准时落地，跟着上次的助理来到酒店。

　　一进门就看到有人快步朝他走来，还好方霖视力非常不错，看清是纪偌川，也就安心地撞入他的怀抱。

　　纪偌川：“终于来了……”

　　远处，罗兴的声音悠悠地飘来，“这两天他坐立难安，你来了可算能让他安定下来。”

　　方霖忙说：“先让我放好行李。”

　　纪偌川牵着他的手走进套间客房，将他的行李箱和自己的放在同一个柜子里。

　　方霖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俩本来就已经结了婚，现在更是公开关系，那他们俩睡一间屋，就是理所当然。

　　在家里，纪偌川压根没有提过这件事，让方霖以为一切没有改变，他们还是分屋睡觉。

　　可现在他们要睡在同一间套房里。




16.  16 位置   这一切为你准备

　　16

　　方霖站着不动，浑身僵硬。
　　纪偌川抬手撑墙，低头问他，还没吃饭？
　　方霖摇了摇头，说还没。

　　下一秒他就被纪偌川拉起手，去到酒店二十层的旋转餐厅。

　　经理见是他们，便带到窗户边的二人桌前，很快送上了晚餐。
　　他们一边欣赏窗外城市夜景，一边品尝美味的西餐。

　　期间他们遇到同来参加活动的女演员杨沁。
　　她走来向两人道了声恭喜，一起拍了合照后离开。

　　后来又来了名男艺人，今年演了部爆剧，比较出名。
　　有粉丝认出他来，围在他身边要求拍照签名，影响到了其他食客的进餐。

　　坐在他面前的纪偌川，对他们的打扰颇有些不满。
　　不仅是他们在公共场合打扰别人，更觉得他们的举动，会影响别人对艺人职业的看法。

　　很快经理前来劝说，那男艺人带着粉丝离开了餐厅。

　　方霖伸手轻拍了下纪偌川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纪偌川见方霖不在意，也没有再当回事。

　　饭后，纪偌川又拉着方霖，来到酒店顶楼，那里有一座露天游泳池。
　　他果然是安排好的，方霖心想。

　　游泳池灯光柔和，环境静谧，甚至没有旁人。
　　他们走进去，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方霖穿着棉布浴服，上面布满向日葵印花。
　　而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的纪偌川，身上穿得则是紫罗兰。是他喜欢的颜色。

　　两人走到池边的躺椅上坐下，很快就有服务生送上果汁。

　　方霖捏着玻璃杯，缓缓开口：“上次你来东市，是不是就在安排这些？”

　　纪偌川喝果汁喝出红酒的气势，晃了晃玻璃杯，“只是顺路而已。”

　　能有多顺路会事先预定那家西餐厅？还包下这座泳池？

　　方霖微笑，没揭穿他这番周到的安排。

　　他刚放下玻璃杯，一旁的纪偌川站起身，脱下浴服，一头扎进泳池里。
　　纪偌川站在泳池中央，向方霖伸出手，“阿霖。”

　　想上次拍广告时，只能瞧见朦朦胧胧的光景，现在方霖抬眼看过去，则一览无遗，是他以前总是见过的模样，却依然让他脸红心跳。

　　于是，方霖捏住衣服下摆，向上撩起脱掉浴服，也跟着下了泳池。

　　他慢慢游到纪偌川身边，马上被纪偌川搂着腰，带到泳池边缘。

　　边缘往下，是三层铺满了鹅卵石的台阶。
　　泳池水顺着台阶往下，听得出外面潺潺水声。
　　越过台阶，就是东市的夜景，美不胜收。

　　方霖趴在池边，感觉到轻缓的水流环绕在周身，还有纪偌川温暖的体温。

　　在纪偌川的手停在他的肩头时，方霖微微一颤，心里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

　　都已经公开关系，哪怕纪偌川再失忆，也是他合法伴侣，方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纪偌川。

　　他趴在那里，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方霖：“这次慈善竞拍，你捐了什么？”

　　纪偌川：“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一次在国外拍写真的时候，当地人送了我一柄长矛。”

　　这件事方霖倒是有印象。

　　当时纪偌川是跟着一档科普类节目，去到当地一个雨林国家拍摄。

　　该国与本国关系交好，往来密切。
　　节目组深入当地，找到当地土著，与他们一起度过了十来天的时光。

　　因为纪偌川帮助土著，从一头野猪嘴下救起一个土著小孩，当地人不胜感激，将他们打造最好的长矛送给纪偌川。
　　这件事在国内引发讨论，长矛被节目组借去许久，等整季节目播出完才还回来。

　　长矛制作简单，用当地常见的硬木和黑曜石，用柳藤绑扎牢固，但非常锋利。
　　一直被收在纪偌川工作室的展览间，想不到这次他却拿出这份“厚礼”。

　　纪偌川想到方霖肯定知道这件事，就没有多解释。

　　方霖却道：“可这是当地土著送给你的礼物，用别的代替是不是更好些？”

　　纪偌川搂紧了他的腰，“一年一度的慈善活动，不能没有诚意。”

　　方霖心里明白，可纪偌川每年都很有诚意。

　　去年他捐了两所慈善小学，在活动时又拿出一条西亚丝巾——是西亚国家皇室御用制造局出品，每年都出不了一百条丝巾，价值不菲——现在正挂在一位获得过终身成就奖的女演员脖子上。

　　当方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纪偌川突然抢在前面道：“到时候你可别再花钱买回来。”

　　方霖听得笑了，“为什么不？”

　　纪偌川说：“以我们的关系，我捐出去，你再拍回来，容易落人口舌，我见不得别人这么说你。”

　　方霖还挺感动，听话地点头：“我听你的。”

　　其实方霖一次都没有买过纪偌川的拍品。
　　纪偌川连续三年参加慈善之夜，就算方霖和他同处一室，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碰上过。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他们俩太小心翼翼。
　　五年里，他们从来没有度过像现在这样，如此亲密的时光。

　　纪偌川小声问：“以前是不是我也这么要求过你？”

　　方霖却笑：“当初我们为避嫌，无论何事我都会主动避开，不给外人把我们俩名字放在一起的机会，自然也不需要你来要求。”

　　纪偌川低头沉思，小手指挠了挠方霖的手背。
　　他稍显愧疚：“这也太不容易了，要我在现场装作不认识你，约等于把我放在火上烤。”

　　方霖笑道：“你是影帝，这都演不出来？”

　　纪偌川忍不住皱眉，“在你面前不想演。”

　　方霖不信，顺嘴说道：“以前你不是演得挺好？”

　　纪偌川听完没什么感觉，回答得很快，“那肯定不是演，而是‘忍’。”

　　方霖扭头去看纪偌川。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他有些紧张起来，想纪偌川能回答得这么清楚，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都说记忆会在不经意间，猛然间出现在脑海，连自己都意识不到过程。

　　“呃……”纪偌川却微微摇头，“好像不是回忆起来，而是……心底里有这样的意识。”

　　方霖依然很乐观：“这是潜意识的反应，说明……说明距离你恢复记忆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纪偌川轻轻“嗯”了声，脸上看不出喜还是悲。

　　*

　　回到套房，纪偌川直接拉着方霖回屋。

　　身后房门关上，方霖的心脏狂跳起来。
　　想到纪偌川之前所做的准备，他也不可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法律认可的婚姻关系，纪偌川完全可以向他提出任何合理的要求。

　　想到这里，方霖心里无比别扭。
　　可他不想让场面变得很难看，便深吸一口气，走到纪偌川的面前。
　　他扶着纪偌川的肩膀，双唇堵住了嘴。

　　没想到纪偌川反被吻得呼吸有些混乱，最后松开时，竟脚步不稳，一下子坐到床上。
　　就看他一脸无辜，好像被方霖强迫了似的。

　　方霖却笑了起来，“很惊讶吗？你今天准备这些，不就是想要这样？”

　　纪偌川本有些茫然。

　　可他看到方霖微微颤抖的手，想到之前他跟着自己来到这房间时的浑身僵硬，还有在泳池里，只要身体贴过去，他就会微微颤抖一下。

　　他马上明白过来。

　　纪偌川扶着方霖的手臂，站起身来。
　　他一改神情，凝重道：“阿霖……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很介怀我失忆的事。”

　　完全被说中心中所想，方霖的笑容僵在那里。

　　纪偌川：“我理解你为什么会提出分屋睡，与其说是我失忆伤害了你，其实是……你接受不了就这样轻易忘掉过去我们所有感情和经历的我。”

　　方霖愣了下，随后坦诚地点了点头，又叹了声气。
　　他想，自己承认这件事，肯定会让纪偌川生气，觉得他扭捏不大方，竟然还在计较这种事。

　　可耳边却是纪偌川温和的道歉，“对不起……阿霖，对失忆这件事一直很抱歉。对至今没能恢复记忆，也很抱歉。还有，让你误会了，也同样抱歉。”

　　方霖抬头去看，“什么？”

　　纪偌川轻轻抚摸方霖的脸，“我是有私心，但不是你想的这些。你心里有疙瘩，我要是再强迫你，那我成什么人了？我确实……是事先特地来东市准备了这些，可如果我没有失忆，我同样会这么做。”

　　方霖却笑了，“你没有失忆，我们就不会公开，你也不会做这些……”

　　纪偌川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我肯定会用另一种方式爱着你。”

　　方霖一顿，实在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却又被纪偌川捧起脸。

　　“我今天就是想陪你，想把有限的时间都给你。”纪偌川的突然小声说道，“我那唯一的私心，只有一个，就是想问你，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我们只是不分屋？我就是……不想让床的另一边，总是空荡荡的。”

　　这话一下子说到方霖的心里。

　　他又何尝不这么想？

　　从一开始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看到纪偌川躺在那里伸出来的手，自己就该枕在上面。

　　方霖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纪偌川一脸欣喜，温柔地捧着方霖的脸，无比虔诚地亲吻他的额头。




17.  17 了解   彼此又好像陌生

　　17

　　时隔三个多月以后，方霖能再一次在闭眼前，近距离地看到纪偌川的脸。

　　他根本睡不着。

　　他们睡前不再是那样亲密的举动，而是互道着晚安躺下。
　　他也不能枕着纪偌川的手臂，而是看着纪偌川靠在自己的手上呼呼大睡。

　　方霖知道他爱人的睡眠质量有多好，沾枕即睡。

　　所以他才敢在这个时候，去好好观察自己的爱人。

　　纪偌川和以前一样的帅气，气质中多了些岁月的沉淀。

　　只是在和他亲密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越发发现自己对纪偌川，都不怎么了解。
　　不知道他工作时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到底会忙些什么事。

　　更别说他现在的秉性和以前不一样，让方霖总是产生陌生感。

　　虽然他依然深爱着纪偌川，否则他也不会躺在这里。
　　可他的心里就是不舒服，像是心头长了个疙瘩。

　　想要解决这问题，恐怕只能等纪偌川恢复记忆。

　　方霖摸了摸额头，以前纪偌川还真不会这样单纯地吻他一下，就能感到满足。

　　脑海中混乱地想了现在的或是过去的很多事，过了好久，方霖才模模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方霖感觉自己睡在一个暖和的地方。

　　他动了动，突然发现自己没有睡在枕头上，而是靠在纪偌川的手臂上。

　　方霖连忙睁开眼，窗外的晴朗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不得不半遮住双眼。

　　“早上好。”纪偌川微笑道。

　　方霖忽然觉得，刺眼的是纪偌川才对。

　　“早……”方霖本以为自己都已经睡醒，开了口却发出软糯的口音，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的耳朵根慢慢红了起来，但他揉了下头发，藏起来就不怕人看见。

　　用余光去看纪偌川，果然瞧见他很开心地在笑。

　　方霖忽然想到以前的纪偌川，要么天不亮时就会离开，或是自己早早起床就为了给他做一顿早饭，还从来没有这样赖在床上过。

　　可惜今天他依然有工作，这段时光罕见又短暂。

　　*

　　方霖也有安排，他约了大哥方霰见面。
　　他们在酒店的咖啡厅里碰头。

　　方霖要了杯卡布奇诺，“大哥，最近还好吗？”

　　大哥还是老样子，笑道：“我嘛……还是老样子，该忙的照样很忙。来参加这种活动，算是度假。”

　　方霖见状，笑着点了下头，又从随身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扁盒子。

　　方霖说：“快冬天了，给哥哥们买的围巾。先给大哥你送来。”

　　“这么客气啊！”大哥三下五除二拆掉包装，拿起羊毛围巾往脖子上一裹，“不错。”

　　方霖微笑，“喜欢就好。”

　　大哥笑道：“无事献殷勤，想问什么？是爸妈的事？”

　　方霖慢慢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大哥认真起来：“你要和纪偌川参加活动的事，一公开爸妈就知道了。爸爸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

　　方霖小声问：“只是一样？”

　　“咳……”大哥叹气，“爸爸不喜欢这个行业的人，我们也不可能让纪偌川改行。当然我觉得爸爸有些较真，主要是因为……你知道的，小叔叔他到现在还没醒……”

　　方霖点头，“爸爸因为这件事，态度才变的。”

　　大哥却笑了，“是啊，当初也不会同意你们登记。可我看来，这是你们俩过日子，不是跟爸过日子。”

　　方霖看着窗外叹气，好像把楼下的树叶都给叹到了地上。

　　“我也知道。”方霖说，“但这件事，就像偌川失忆一样，我可以表现出不在乎，但我内心深处知道我还是在乎的。就像你虽然在外面愿意品尝香菜，可你很清楚你并不喜欢。”

　　听到香菜两个字，方霰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大哥只得老实交代：“上次我回家，爸爸确实有些不开心，我说我也参加，他都没什么反应。后来妈把他训了一顿，他才吐露说是觉得你可能也要入这行业，心里不高兴。”

　　方霖听得好笑，他入什么行啊？！

　　方霰马上又说：“弟弟，反正我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爸那边还有妈妈帮着劝说，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有了大哥的话，让方霖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之前也在瞎猜，但还是被他猜中，还是他父亲的问题。

　　方霖突然问起：“大哥，你说小叔叔还有可能醒过来吗？”

　　方霰神情凝重：“摔下楼梯撞到头，到现在都已经躺了三年，医生都说可能性不大……可爸爸和叔伯不甘心，换我也不甘心。”

　　方霖：“爸爸当年爱屋及乌，现在是恨乌及屋。”

　　方霰理解弟弟的心情，他们都觉得只要小叔叔醒过来，父亲心里就能释然，就能接受纪偌川。

　　大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慰地转移话题：“弟弟你呢？最近怎么样？我在网上看你和纪天王秀恩爱。”

　　方霖心说他们没有秀，道：“他还是那么忙，但好在公开以后，我能正大光明待在他身边，也挺好的。”

　　大哥摸了摸脖子上的围脖，“弟弟开心就好，我还落得一条围脖。”

　　其实方霰知道，弟弟就是想问问那天爸爸到底说了什么，这才会约他出来见面，还送围脖给他。

　　毕竟他们是兄弟，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

　　话题被扯远，聊到了这次慈善活动。

　　方霰听说纪偌川捐出那柄长矛，眼睛放光，说是很感兴趣。

　　虽然纪偌川说不希望方霖再拍回来，但大哥不在其列，方霖也就什么都没说。

　　*

　　方霖和大哥一起吃过饭才回到套间。
　　客厅里站着一大群人。

　　直到他走进，才发现大家都围在挂衣架旁，正在犯愁。
　　衣架上好几套剪裁精美的西装，他们一直选不定，不知该挑哪一套。

　　穿着衬衫的纪偌川站在一旁，像是在图书馆里挑书一样，手指滑过袖子，没有停下来。
　　他本愁眉不展，但见方霖回来，一把拉到身边，说相信方霖的审美。

　　身侧的罗兴无言以对，就让方霖来挑。

　　几套西装里，一半是官方品牌赞助，一小半是公司提供，还有三套是高定。

　　方霖一下子就看中两套高定，只是颜色上的差异，让他难以定夺。

　　只是罗兴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知道纪偌川肯定不会听自己的。

　　果然，纪偌川把其他没选上的西装推到一边，剩下两套里，他要方霖换上参加活动时穿得礼服，看哪一套更衬得上，就选哪一套。

　　方霖乖乖配合，换上那套深绀蓝为底，绣有黑色刺绣的西装。
　　站在纪偌川面前，被他理直气壮地上下观赏了好半天。

　　最后纪偌川选中绛紫色的西装，往他身边一站，还真是很相称。

　　而罗兴则定下另外一套用来拍摄宣传照，他推着纪偌川再去换上试效果。

　　方霖换下西装回来，与罗兴站在一起，笑道：“连服装都要这么一丝不苟地准备？我以为你做决定，他来执行就好。”

　　罗兴正捏着鼻梁，放松道：“他现在的地位，就代表他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说着，他从手边一堆手表盒子里，拿出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表，塞到方霖的怀里。

　　罗兴压低声音：“这块表你认识吗？”

　　方霖透着玻璃罩子，将手表在手心转了一圈，突然间停住动作。

　　金属机械手表的底盘就彰显着这块手表价值不菲，用得是皮革表带，气质上多了一份稳重。

　　可是，表带上压印的花纹让方霖看出问题。

　　手表品牌方有三位著名设计大师，其中一位就以这独特的花纹为代表，至少六、七年前，还相当出名。
　　然而这花纹却是取自于当年战争中反人类的标志，而设计师本人后来也因虐待家人被起诉，至今还在牢里待着。

　　方霖震惊地问：“哪儿来的手表？！”

　　罗兴马上收起手表，小声说：“混在赞助商里一起送来的，下面的人根本不认识这个图案，就直接全部报过来了。我记得当年这件事在国外闹得很大，国内只是报道了一下，加上这品牌也没在国内推广过，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就算方霖也知道，可细想起来多的是后怕。

　　如果纪偌川就戴着这块手边出现在活动现场，要不了五分钟，一定会有铺天盖地的通稿来说他。
　　哪怕他马上解释，也会成为他职业生涯里的污点。

　　方霖忙问：“有人想针对他？什么人敢这么做？”

　　没想到罗兴却在笑，“他这么红，所有人都想对付他。咳……这块表其实是他先发现的，他还说你在的话，肯定也能马上认出来。”

　　方霖：“这才等着让我来挑那西装。”

　　罗兴佩服道：“我是向来尊重纪偌川的决定，而他又相信你。”

　　方霖笑了笑，难怪罗兴这次那么听话。
　　可他心里笑不出来，知道纪偌川以前一定没少遇到这种事，可他一次都没有告诉过自己。

　　此时，纪偌川换好衣服走出来，神色坦然，看不出任何负面情绪。
　　他抬起手，手腕上正好戴着上次方霖送给他的那块限量款手表。




18.  18 红毯   没人比他更配得上

　　18

　　方霖笑着看纪偌川走到自己的面前，表现出一副不经意晒出手表的模样，攥着他的双手，问他对这一身满不满意。

　　衬衫袖口因为他的动作，刚好露出他那一截手腕和手表。

　　方霖点了点头，说他穿什么都好看。

　　纪偌川举起左手，亲了下方霖的指尖，动作太刻意，仿佛谁看不到似的。

　　方霖晃晃他的左手，说他穿这套非常惊艳。

　　他们说完话，罗兴才让纪偌川去换下西装礼服。

　　看到纪偌川走进更衣室，罗兴忙问：“手表是你买来送他的？”

　　“嗯。”方霖点头，倒也没想到纪偌川竟然带来了。

　　罗兴道：“七十九万的限量款？难怪纪偌川保护得那么好。”

　　方霖顿了下，“另外一款限量版。”

　　这下轮到罗兴愣住，他连忙掏出手机，上网一搜，深吸两口气，压低声音问：“二百七十万？”

　　方霖笑得眼睛弯了起来，“嗯……我想会不会太高调了？”

　　罗兴摇了摇头，“不高、不高调，这本来就是个……炫富的场合，你来参加竞拍，怕的就是你不富……只要饰品没有黑历史，戴什么不是戴……”

　　方霖想想也对，他的纪偌川都已经是娱乐圈的天王，倒也不必像自己一样低调。

　　罗兴忍不住说：“方总，要不然以后由你负责纪偌川所有的服装配饰？”

　　方霖点头：“好，你记得把服装费和公关费一起打到我公司账上。”

　　罗兴马上不说话了。

　　方霖只是可惜，他当初应该买上两块表，这样就能和纪偌川的配成对。
　　而现在已经过了销售期，不再提供限量款，也买不着了。

　　*

　　到了活动当天，方霖一大早和纪偌川一起被迫坐在化妆镜前搽脂抹粉。

　　请来的化妆师，是纪偌川御用化妆师的师弟。
　　两人水平差不多，连张嘴夸人的话都一样。

　　上完妆，方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以前他参加各项峰会活动，就算化妆，也是上很淡的妆容，目的是掩盖些瑕疵，几乎和平时看不出什么差别来。

　　这回的自己……变得更精致了些。

　　化妆师说，活动现场许多镁光灯直接打在人脸上，再黑的人都能照得雪白，要是不上点妆，到时候拍摄效果就不好。

　　方霖只是有些不习惯。

　　可当他站在纪偌川的面前，就发现自己才是相形见拙。

　　平时纪偌川不化妆，也已经尽显帅气。
　　经过化妆师的一番巧手，完美凸出他所有优点。

　　光是站在那里，都让人无法挪开目光。

　　纪偌川走来对方霖说：“你这样很好看。”

　　方霖小声回道：“你也是……”

　　罗兴看时间差不多，硬着头皮前来打断他们俩的对视。

　　罗兴：“该去活动现场了。”

　　*

　　像纪偌川这样天王级别的能以大轴出场，但罗兴将他们安排在压轴，不算晚，也会在几位老前辈之前出场，不会显得他耍大牌。

　　这次纪偌川带着方霖一起上活动红毯，许多媒体记者都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到来。

　　他们不能让媒体记者等得不耐烦，否则就算满足他们的拍摄欲`望，也未必能得到他们笔下的好话。

　　罗兴与媒体记者打交道多年，深知他们的脾气耐心，该顺着的时候也得顺。

　　载着他们俩的轿车，缓慢移动在城市街道上。
　　纪偌川牵着方霖的手，问他紧张吗？

　　方霖笑道：“包括今天，我也是参加过三次慈善之夜活动的人，你该放心我。”

　　“可我在紧张。”纪偌川认真道。

　　“你紧张什么？”方霖一点都不信，“都已经见过大场面的人。”

　　纪偌川当他是在夸自己，“但这是我第一次跟你一起出现在大场面。”

　　这么一说，倒也把方霖给说得紧张起来。

　　想他们当初官宣的时候，也没有一起面对媒体。
　　现在直接去大场面，而且还是在公开恋爱结婚关系后。

　　看来那些媒体都要想方设法，对他们俩围追堵截，非要问出点什么才好。

　　方霖小声道：“而且有那么多媒体。”

　　纪偌川马上说：“如果你觉得闪光灯受不了，到时候可以躲在我身后。”

　　坐在副驾驶的罗兴听到他们对话，探着脑袋来说：“诶诶诶，你们俩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要搞得那么紧张兮兮，没那么严重！”

　　听到这话，方霖和纪偌川一起笑出声来。

　　罗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管得太多了。

　　方霖摆了摆手，“嗯，我们明白。”

　　他抬眼去看纪偌川，瞧见他眉眼间充满笑意。
　　方霖小声问：“你到底紧不紧张？”

　　纪偌川握住方霖的手，也凑在他耳边，道：“我说过，在你面前，我演不出来。”

　　说话间，方霖感觉到纪偌川的手指竟然在颤抖。

　　方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一起去，没问题的。”

　　纪偌川微微点头。

　　说话间，轿车慢慢停下。

　　一名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打开车门，红毯正在等他们。

　　*

　　正如化妆师所说的，场地内屋顶上挂满镁光灯，亮如白昼。

　　纪偌川踏出轿车外时，本来还算平静的现场，闪光灯的声音突然响成一片。

　　还坐在车里的方霖，看到纪偌川一改方才的模样。
　　他神色自若，毫不慌张。

　　纪偌川一手抵在车顶，一手弯腰向他伸来。

　　副驾驶座上的罗兴还在默念：“别紧张别紧张，白天我提醒过你们俩，站着，闭嘴，微笑，就行了……”

　　后面罗兴好像依然碎碎念着什么，但方霖都没听到，他的眼里只有是那即便背着光，也照旧帅气的纪偌川。

　　方霖握住他的手，走下车来，现场顿时更为喧闹。
　　被围在两旁拍摄区内的摄影师们，全都挤到一头来，都想率先拍摄两人的照片。

　　方霖看了眼纪偌川，一脸微笑。
　　他们早猜到会有这种情况，倒也不惊讶。

　　按照罗兴为他们计划，每个摄影点都停留几秒，时间不能太长，否则显得厚此薄彼，容易落人口舌。
　　至于有些想采访他们问问题的，除了官方一概不回应。

　　他们要做的就是站在摄影师的□□短炮前，留下帅气的照片就行。

　　才出场不到三分钟，两人的活动照已经出现在各大社交媒体上。

　　那些营销号都知道现在谁才是真正的流量密码致富秘诀。
　　这可是纪偌川首次带着他的爱人方霖出现在公开场合。

　　大多数人都想看看这对天王伴侣，站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而有一小部分心态不好的，却暗搓搓地等着，想看这从未出现在这种场合过的方霖出洋相。

　　毕竟现场出了方霖，其他人全是帅哥美女，他们比方霖更懂得如何抓镜头，知道如何成为摄影师的宠儿。

　　可这些人全都打错了算盘。

　　方霖完全没有做作地拗姿势，硬挤着笑容。
　　更不像某些网友所揣测的那样，穿最抢眼的服饰化最艳丽的妆。

　　方霖只是站在纪偌川的身旁，坦然自若，落落大方。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世上竟还有如此漂亮的人。

　　那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的笑容上，叫人一看就觉得舒服。
　　更别说他的身边还站着纪偌川。

　　在他们俩的活动硬照里，有一大半是纪偌川深情款款地看着方霖，而方霖垂下眼帘靠在纪偌川的身旁。

　　看多了照片的网友，都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他们俩果然如此般配，绝不是买营销找水军带节奏的。

　　还有网友就评价道：“看多了娱乐圈的美容脸，现在看到纪天王和他对象，还是要相信人间依然有美人。”

　　这评论也很快成了热评，点赞上万。

　　再也没人混在评论中阴阳怪气，因为不仅没人理会他们，更是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的这人脑子不太好使。
　　而这些人自己也意识到，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有资格评价这对伴侣。

　　两人的活动合照，只要一在微博上发出，马上就能斩获上千转发量。
　　在树屋App内，就连对方霖的讨论度，都要和纪偌川的并驾齐驱。

　　更不用说，其他社交类型的App上，只有当纪偌川和方霖两人的名字出现在标题上，才会有热度。

　　这条红毯本不是很长，用平日里走路的速度，大概半分钟就能走完，可他们俩远比计划中还多用了两分钟。

　　所有摄影师都在喊他们俩的名字，语气亲切得都像是一家人似的。
　　直到走完红毯，方霖都隐约觉得耳边有人在喊他。

　　从红毯到竞拍现场，倒是有一段很长的通道。

　　工作人员前来引导他们二人去主会场。

　　方霖拉了拉走在面前的纪偌川的手，小声问他：“你还紧张吗？”

　　感觉到他的手已经不颤抖了。

　　纪偌川回过头来，“有一点，心脏跳得很快。”

　　方霖笑着摇头，一点都不信。

　　就在他们走过一个拐角时，纪偌川趁着工作人员走到走廊的另一侧，他突然转过身，亲了下方霖的额头。

　　纪偌川说：“早上化完妆就想亲你……后来在车上也想……刚才在红毯上更是有些忍不住。现在终于有机会……好了，现在我不紧张了。”




19.  19 过去   心里乱糟糟的

　　19

　　方霖瞟了眼现场，几十张圆桌错开摆在前场，桌子中央摆着铭牌，写着入席的名字。
　　一桌坐三到四人，而他和纪偌川这桌，只有三人。

　　另一位同席的是名女演员，之前他们见过面，是杨沁。
　　杨沁很早就入了席，淡粉裙摆垂在椅旁围成一圈，像是一朵康乃馨。

　　她见到方霖和纪偌川走来，一下子站起身，远远就面向他们打招呼，见了面欠身握手，很是激动。

　　之前在餐厅见过面，今天又遇上，方霖在心里惊讶了下，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

　　后来罗兴告诉他，原本安排同桌的是某个流量男艺人，显然是艺人公司联合活动官方，想捧这位艺人。能坐到纪偌川的身边，而且还是集现今流量名气于一身的纪偌川，光是能同框，就足够写通稿内容。

　　可纪偌川不愿意成为别人赚流量工具，得知名单后就找了官方换人。他找了个理由，说自己性取向是男人，为了避嫌，自然要安排女明星和他同桌，至于换成谁都可以。结果换来的是杨沁，则是刚好凑巧。

　　杨沁跟他们客套了一番，就在低头看手机。

　　方霖见状，也摸出手机，突然发现杨沁原来在发微博。

　　杨沁v：“[流口水][流口水][馋][馋][馋]他们好帅好帅好配好配。”

　　她一早公布与她同桌的两人是谁，现在更是叫评论里的人羡慕。

　　有人说得好：“谁不想近距离磕西皮呢。”

　　方霖笑了下，又点开公司邮箱。

　　总经理发来两封邮件，最新的一封就在十分钟前。

　　邮件里说，直到下午三点前，树屋App上与关键词“纪偌川”和“手表”相关联的帖子，只有六个。

　　三个帖子内容是服饰科普，提到了纪偌川。
　　有一名用户主动提起，说纪偌川的手表是限量款，但热度不大，大家都觉得他戴限量款，这很正常。
　　最后两个是复制黏贴骗积分，已经被删帖了。

　　之前方霖看到那块有黑历史的手表，心里一直有些担心。
　　就怕不是意外获得，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看来没有人对纪偌川的手表大做文章。
　　方霖收起手机，等待慈善竞拍活动开始。

　　*

　　纪偌川举了几次牌子，拍到两位名导演的全套作品蓝光大碟。
　　市面上并非收不到，只是很麻烦，而且容易遇到盗版碟。

　　而纪偌川所捐献的长矛，直到倒数第三个出场。

　　在场的人都已经看过拍品手册，知道有哪些拍品。
　　可在长矛被人推出来的时候，还是引起不小的讨论声。

　　参与竞拍的人数一下子多了起来。

　　方霖回头看了眼坐在后排的大哥，其本人正在看手机，让坐在身后的秘书给他竞拍。

　　那长矛的官方定价在二十四万，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拍到二百万。

　　后来花落一位女导演之手，方霖倒不意外，他知道自己大哥很欣赏那位女导演，可要不是早听说大哥会参与竞拍，不然他真以为大哥是为了帮助女导演扫除其他竞拍者而来的。

　　最后，在主持人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下，竞拍活动画上圆满的句号。

　　现场一大半人都直接回酒店的宴会厅，参加活动后的晚宴。

　　而纪偌川拉着方霖去拍品展示区，最后看一眼他的长矛。

　　展示柜前，大哥方霰正在与那位拍得拍品的女导演说话。

　　可女导演一看到纪偌川，就马上走过来，与纪偌川谈起合作的事。

　　方霖笑着凑到他大哥身边，小声说：“刚才和人家聊什么？连弟弟来了都没看到？”

　　方霰哼了一声，“你们怎么过来了？”

　　方霖：“最后来看一眼长矛。”

　　方霰点头：“我也是……这长矛真漂亮，你看尖头黑曜石的光泽，真是罕见。”

　　方霖点了点头。

　　他们俩欣赏了一会儿长矛，这才结伴来到热闹的宴会厅。

　　方霰被他在东市的朋友叫走，剩下纪偌川拉着方霖去到取餐区。他一副很饿的模样，夹了鳕鱼片和牛肉粒，却把盘子放到方霖的手上，而他只给自己取了一碗蔬菜色拉。

　　其实是纪偌川担心他会饿着。
　　方霖小声问他：“以前你在宴会上也这样吗？不去跟导演制片喝酒？”

　　纪偌川慢吞吞地咬着蔬菜，“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方霖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想以前纪偌川那般努力和忙碌，就是为了今天不用看人脸色。

　　正当两人满足果腹之欲，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对父女走到他们面前。

　　那小女孩让方霖看得眼熟，她一开口就让方霖想起来，那是之前纪偌川出事时救过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父亲之前一直在国外工作，这次有幸接到邀请，就一定要亲自过来再感谢纪偌川。

　　正说话间，几个小男孩嬉闹着跑过。
　　他们手上捏着棒棒糖，其中一个不小心擦在方霖的西装衣摆上。但他们没有发现，一下子就蹿进人群没了影。

　　女孩父亲认出那几个小孩，都是几位大导演的子女。
　　他拿出湿纸巾递给方霖，方霖十分感谢，对纪偌川说自己先去盥洗室处理。

　　纪偌川微微皱眉，点了下头。

　　方霖转身才走出两步，就听到那位父亲说：“纪天王你的对象脾气真好……”

　　但他没听到纪偌川说了什么。

　　方霖走到盥洗室的时候，衣摆上的糖浆已经干了，在灯照下泛着糟糕的光泽。
　　他联系助理过来处理，经过助理五分钟的不懈努力，总算看不出痕迹。

　　等方霖回到宴会厅老地方，看到纪偌川的面前换成另一个男人。

　　就看纪偌川和他各自举着香槟酒杯，一手插兜，谈笑风生，好像很熟似的。

　　但方霖纳闷，他们俩难道以前认识吗？

　　“关斯延？”方霖一脸微笑，他知道自己这位朋友，可不是东市人，应该是受到邀请，特地前来参加活动。

　　面前的关斯延穿着一身黑西装，长相端正，个子也不高。
　　他看到方霖，晃了晃酒杯，点头示意。

　　关斯延是方霖通过亲戚认识的朋友，在外人口中他们是同样的“富二代”，是“同一个圈子”的人。
　　算起来他还是方霖的远亲，那种拐了十八弯才能算上的亲戚。

　　方霖：“在这里遇到你，真巧。”

　　关斯延：“好不容易见到纪天王，却没见到你，我还奇怪你去哪里了，怎么样？没事吧？”

　　方霖摇头，他又去看纪偌川，眨了眨眼，眼神里仿佛在说，一会儿回去后，一定要把他们聊了什么，都告诉自己。

　　纪偌川虽然也看着他微笑，但是方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敏感，总觉得纪偌川好像在走神，在想别的事情。

　　方霖问他：“你们在聊什么？”

　　关斯延看了眼纪偌川。

　　而纪偌川语气温和：“自然在聊你。”

　　就看到关斯延的神色变了下，马上道：“好一阵子没见，都没想到你还结婚了，连一声恭喜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你也不地道，就在网上公布一下，也不叫我们这些朋友过来聚一聚，给你开个单身趴体。”

　　“多谢。”方霖说，“好意心领了。”

　　可他和纪偌川早就结婚了，为了公开这件事，也愁了一阵子。
　　他想着只要能让纪偌川的粉丝接受自己，接受他们俩的婚姻，再安抚好家人，那就是万事大吉，倒也确实顾不上身边的朋友。

　　关斯延见方霖没反应，马上道：“就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以后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他说完摆了下手，转身就走。

　　“我们也回去吧。”纪偌川这才说道。

　　方霖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应该不是敏感。

　　*

　　一踏进套间里，纪偌川不等方霖说话，就将他抱在怀里。

　　方霖心里陡然有些紧张，也不知那关斯延对纪偌川说了什么。
　　从他离开盥洗室，回到纪偌川的身边开始，纪偌川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毕竟关斯延以前……追求过他。

　　当时他察觉到关斯延对自己的好感，未免误会，他时常故意躲开关斯延，拒绝一切邀请，避免与他多接触。
　　关斯延察觉到方霖的态度，却也不死心，找他表过白，但自然是被拒绝了。

　　但好在关斯延也是个成年人，明白才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也就接受了没有被方霖看上的现实。

　　方霖就算已经不在意关斯延，但也没有忘记这件事。
　　如今看到他和纪偌川聊天，心里难免会胡思乱想。

　　方霖抱紧了纪偌川，给予他充分的时间和怀抱，让他好好平静下来。

　　但不等他来问，纪偌川先开了口，“以前……是不是有很多人追求过你？”

　　方霖只觉脑袋“嗡”得一下。
　　那关斯延在纪偌川的面前说了些什么！

　　方霖索性承认，“嗯……那关斯延确实是其中之一，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话音未落，纪偌川扶着方霖的脸，不管不顾地吻了过来。

　　方霖紧闭上眼，感觉到这个吻与过去所有的都不同，像是发了狠地掠夺，也没有耐心，没有方法。

　　他能感觉到纪偌川的心此刻比他还乱。




20.  20 邀请   答应和你一起

　　20

　　方霖腿软，往后退了一步，要不是扶着纪偌川的手臂，他也要跌坐在床上。
　　他低头微微喘气，眼角下冒出些红晕，看起来有些委委屈屈。

　　这让纪偌川顿感后悔，意识到刚才的自己实在冒失。

　　方霖见状，柔声道：“那你愿不愿意告诉我，关斯延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不高兴？”

　　“我不是……”纪偌川皱眉，“你走了两分钟后，他突然冒出来，向我道恭喜……恭喜我追到了你。他说你和他一起长大，是很好的朋友，还……呵！让我多关心些你，尤其是现在天气转凉，他生怕你晚上睡不好，要我照顾好你的身体……一副前任的口吻！”

　　他说着，手指捏得咔吧响。

　　方霖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堵得慌。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别人，可没想到关斯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在面前装作毫不在意，好像已经把一切都放下来，但关斯延还是计较。

　　自己晚上睡不睡得着，与关斯延何干？
　　怎么都轮不到他来说这话。

　　方霖给纪偌川解释，说他和关斯延算是远亲，却是隔了几十层关系的那种远亲。

　　“而且……”方霖都着急起来，“他以前是追求过我，但我一早就拒绝他，很明白地告诉他，他根本没有可能……”

　　纪偌川点头，“因为那时候我们已经结婚了。”

　　方霖：“嗯，在我明白他的意图后，就马上回绝了他，让他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但我也没有想到，他居然……”

　　把话说严重些，关斯延或许都算是在挑衅。

　　方霖想，难怪纪偌川后来都不怎么说话，脸色也不好看。
　　换成别人，都可能当场翻脸和关斯延干上一架。

　　他有些愧疚，抬手抚摸纪偌川的脸，小声说：“抱歉，我应该再决绝一些，让他彻底死心才对……”

　　纪偌川却突然攥住他的手，认真道：“这跟你没关系，你不用道歉。难道提前知道他在场，我们还不去了吗？不、不是，我不是生气，事实上……我很怕，阿霖。”

　　怕？方霖一怔。

　　纪偌川垂下眼眉，“阿霖……过去的事我都没想起来，我能抓住的只有现在的你。可只要我越是知道你过去的事，我就越怕。怕那些你发生过的我却从来不知道的事。”

　　在纪偌川失忆后，方霖没少想办法来刺激他的记忆脑细胞。但他只是用熟悉的物件，还没有直接把过去的事情，一一告诉纪偌川，而这种事就更加不会说了。

　　谁知道会遇上关斯延，更加没想到他居然会对纪偌川说这些话。

　　纪偌川突然问：“以前有很多人追求过你？”

　　“呃……”方霖坦诚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有很多人。

　　那些人看中他的家世背景，图他的相貌外表。
　　更是把他当成人脉，想利用他为自己的事业铺路。

　　他们无所不用其极，若非方霖早已结婚，也许天真起来，会上其中一个两个人的当。

　　这关斯延也是如此，有真心，也有企图。
　　后来方霖看多了，就再也没有把他们当回事。

　　可他一承认，就马上看到纪偌川有些丧气的样子。
　　他赶忙拥抱纪偌川，小声说：“可我早就和你结婚，现在公开了关系，就算存在他们这些人，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些我都不知道……”

　　方霖忙说：“因为我以前没有告诉你……我想这些事自己能解决，何必来烦你……想不到……”

　　纪偌川：“恐怕就以我以前和你见面的那点时间，你也舍不得拿来说这种事？”

　　这倒也是实话，方霖微微点头。
　　他们见了面，除了吃饭就是做`爱，哪里有时间能像现在这样，能拥抱着彼此说会儿话。

　　方霖靠在纪偌川的肩头，“那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只有你才重要。”

　　纪偌川在他耳边说：“我又想吻你了。”
　　他这么说着，就已经吻上了方霖的耳廓。

　　看起来纪偌川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纪偌川向他坦白道，在听到关斯延说那些话，他确实有些生气。但他知道姓关的就是想故意激怒他，他绝对不能失态。后来想到以前还有人追求过方霖，他心里就冒出来无名火。

　　纪偌川又说：“也不知道以前的我在想什么，我应该拿出所有的时间给你才对，可我竟然只在一心一意的搞事业。”

　　方霖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背，“可如果不是你这么努力，现在也不会这么顺利，虽然没什么实质性证据，可我心里就是这么想。”

　　他们拥抱着，脸颊贴着对方的耳廓，头发沾到了脖子上，两人几乎默契地缩回脖子，目光紧盯住对方的双唇。

　　垂下的眼帘藏着欲望，安静的环境撩拨起亲密的气氛。
　　两人紧贴的身体，体温好像在渐渐上升，心跳都跟着加快起来……

　　一阵敲门声惊扰了两人的相处，就看到纪偌川咬牙切齿地松开怀抱，打开了房门。

　　罗兴站在门外，越过纪偌川的肩膀瞧见了方霖，知道怎么回事，颇有些抱歉。
　　他马上说：“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让我和助理好找……”

　　方霖走来解释，说是他们俩都觉得累了，也没想那么多，就直接回来了，是他们考虑不周，随心所欲，让罗兴和助理担心，实在不好意思。

　　话都被方霖说了，罗兴无话可说，只得道了声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他们还要赶去机场回北城。

　　关上门，两人也没了兴致。便听了罗兴的话，早早相拥入眠。

　　*

　　回到北城后的纪偌川，依然装着些心事。
　　他放下行李就去了公司，一直到大半夜才回来。

　　方霖早就已经习惯他来去匆匆，甚至以为下次见他，得再过上好几天。

　　然而当晚，他从二楼走下来，看到纪偌川走过玄关，走到楼梯前，手里还握着一捧花。
　　捧花里什么都有，粉玫瑰或是白雏菊，但意外的好看。

　　方霖惊讶地看向他。

　　纪偌川走上前说：“回来的路上路过花店，我一直没想到那里有家花店。助理替我去买的话，只剩下最后这些，我全都买下来，送给你……”

　　以前的纪偌川哪里想得到这些？

　　方霖抱过花束，马上拆了包装，把花放进客厅的花瓶里。
　　他再转过身，纪偌川又把他抱入怀中。

　　纪偌川语气认真：“我有些事想问你。”

　　方霖见他如此煞有其事，立即放端正态度，点头道：“你说。”

　　纪偌川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语气坚定：“今天我和罗兴开了一下午的会，决定推掉那些可有可无的工作。我不会再拿大把时间放在工作上，不是说放弃事业，而是以你为重。”

　　方霖听得一怔，“什么？”

　　纪偌川点了点自己的脑侧，“我一定要恢复记忆。”

　　方霖握住纪偌川的手，忙道：“我不逼你，你也不要逼自己。”

　　纪偌川：“我想过了，我不能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

　　听到这话，方霖就明白过来。
　　全都是因为那关斯延！他的出现，像是刺激纪偌川。

　　之前方霖隐隐感觉到纪偌川对记忆的态度，是不强求。
　　只要他们还彼此相爱，就可以创造更多的回忆。

　　而现在纪偌川显然害怕，慌张，失去的记忆让他心里没底。
　　更别说那些全都与方霖有关。

　　“但是……”方霖温柔地抱住纪偌川，细声细语：“你的事业也很重要，现在你的名气增量几乎是翻倍上涨，减少工作一定会产生负面影响。”

　　尤其是娱乐圈，方霖又怎么会不明白，没有作品就没有曝光，而娱乐圈最重要的就是曝光。

　　纪偌川：“但多出来的时间，我就可以拿来陪你。最好能整天都待在一起，做一些以前我们经常做的事情。”

　　方霖：“可……罗兴真的答应了？”

　　“当然……”纪偌川笑了，“我持坚定态度，他动摇不了我。”

　　倒也不是不信纪偌川，以方霖对罗兴的了解，他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

　　见方霖沉默，纪偌川也有点藏不住。

　　纪偌川叹气，“我收到许许多多节目邀约，邀请我的同时，也希望让我带上你。可我知道你以前生活低调，就全都帮你拒绝了。只是罗兴后来说了句话很有道理……他说我既然能为了你放下工作，也可以让你跟着我一起去，而且我该来问过你之后，再做决定才是。”

　　方霖这下明白了，要是能邀请他们俩一起上节目，效果自然比纪偌川一个人上那些通告强太多。

　　可不等他开口，纪偌川马上说：“阿霖，你不要为了目的而考虑，你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你自己，你想拒绝，就可以拒绝。”

　　方霖突然想到自己的父亲。
　　之前他大哥还跟他说，他们的爸爸都以为要他进入娱乐圈，为此特别不高兴。

　　如果现在他答应和纪偌川一起参加节目，他爸爸想必要勃然大怒把。

　　可方霖想了一下，如果这样能和纪偌川在一起，甚至可能帮助他恢复记忆……

　　方霖说：“我同意了。”




21.  21 摊牌   你要保护好自己

　　21

　　方霖果然看到面前的纪偌川一脸惊讶，拍了下他的手心，又挠了挠。
　　他笑道：“你到底想不想我答应你。”

　　“想，很想。”纪偌川点头，“可你是真的想，还是迁就我？”

　　方霖捏捏纪偌川的下巴，“为了你怎么能算迁就，你不信我的话？”

　　纪偌川忙道：“有你这话我就知足了。”

　　方霖道：“最近是不是有很多节目邀请？你都拒绝不了？”

　　纪偌川却说：“也没有我拒绝不了的，就算我现在直接引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方霖狐疑地挑眉，“你还动了这念头？”

　　纪偌川却不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只是这么一说，我们还要一起上节目的。”

　　方霖听他说，国内几大电视台和网络视频平台送来的节目邀请，如果每个都上一遍，可能半年都拍不完。

　　但现在纪偌川不想像以前那样忙碌，那些与方霖聚少离多的生活，让他打从心底里发慌。

　　至于到底要上什么节目，纪偌川还要好好甄选。是他带着方霖一起去，自然不能随便。

　　方霖看到纪偌川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局促，他拉住爱人的手，说都已经很晚了，早些洗漱早些休息。

　　可纪偌川的手用了下力，又把方霖重新拉回到面前。

　　纪偌川一副还有话没说完的样子。

　　方霖略略蹙眉，奇怪今晚的纪偌川怎么显得犹豫。

　　就看到纪偌川一只手拉住的手腕，一只手从裤袋里掏出个盒子。

　　是个淡紫色的绒布盒子。

　　方霖看到这盒子，很意外，一下子就猜到是什么，但又觉得不该，不可能，为什么纪偌川会准备这个？或者里面是别的东西？

　　纪偌川当着他的面打开盒子，不出所料，是一对铂金戒指。

　　戒指表面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明亮的光泽。
　　正中镶嵌着五颗大小不一的钻石。

　　像是一道流星。

　　“为什么……”
　　方霖一时不能理解。

　　他们有戒指。

　　只是以前他们隐婚，从来没有戴过。就算公开了，平时也想不起来，没有养成习惯。

　　除非像慈善之夜，他们一起出席公开场合，才会戴上。
　　只是戴了也没人在意，关注度甚至比不上纪偌川的手表。

　　那戒指还是当年纪偌川重回娱乐圈后，拿他第一笔酬劳买来的。

　　镀银的圆戒，上面没钻石没镶金。
　　还薄如纸，稍微用点力气，都会微微变形。

　　戒指和他们俩的结婚证放在一起，纪偌川第一次拿起戒指的时候，稍多用点力，给捏成了椭圆形。
　　如今想来，这恐怕是给纪偌川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现在再去看他们的银戒指，无名指上像是贴了一圈银色的纸片，显得有些……寒酸。

　　可这对方霖来说，是过去的回忆，他哪里舍得换下。

　　纪偌川感觉到方霖的情绪，捏着方霖的手，将铂金戒指戴在那枚银戒指的前面。

　　他解释说，之前给品牌做代言时，正好看到这对戒指，觉得设计得很精巧，很好看，所以就买下来送给方霖。

　　纪偌川一边说，一边谨慎地看向方霖。
　　他轻声问：“你别想太多……”比如，他这不是嫌弃那枚银戒指。

　　方霖抬手晃了晃无名指，钻石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方霖微笑：“都是你买的，都很好看。”

　　“可以两枚一起戴。”纪偌川说道。

　　方霖笑了笑，只是这么一比，那枚银戒指简直相形见绌。

　　他给纪偌川戴上戒指，就催促他去洗漱休息。

　　其实，方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忍不住多看两眼那枚新戒指，不得不佩服纪偌川的审美，挑选的款式叫人一看就忘不了。

　　*

　　既然答应会和纪偌川一起上节目，方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家告知父亲。

　　他知道回去说，一定会面对一场麻烦，可他不想事后从兄长口中得知父亲的恼怒，也不想让父亲误会他在故意隐瞒。

　　在回家前，方霖先去见了他的小叔叔。

　　他的小叔叔与他父亲差了有十岁，是爷爷的老来子，受全家宠爱。
　　从小长得清秀，后来考进全国一流表演学校，还没毕业就有片约，几乎不愁没戏拍。

　　以前方霖还听姑姑说，自己长得很像年轻时的小叔叔。

　　小叔叔常年在外工作，方霖以前几乎没怎么见过他。
　　直到出了意外，方霖再见到他，已经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植物人。

　　这成了方家人心底最难受的事。
　　逢年过节，总因为少了他而蒙上一些阴影。

　　方霖抱着捧花来到小叔叔的家。

　　位居市中心的旧洋房别墅，藏在喧闹的商圈后面。
　　小区内通道蜿蜒，轿车都开不进去。

　　他提前联系上照顾小叔叔的家政阿姨，对方给他留了门。
　　当他抱着花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的小叔叔看来愈发消瘦，身上插着各种医用硅胶管格外令人心疼。

　　方霖坐在床头，轻轻勾住小叔叔的手指。

　　“叔，我告诉爸爸我接下来的计划，希望他别太生气。”

　　小叔叔没有反应。

　　方霖笑了下，“那我走了，叔，以后再来看你。”

　　可能是见过小叔叔，反而让他心里有了安慰和勇气。
　　方霖驱车回到家，从二哥那边得知，今天他父亲在家休息。

　　他二哥也在，方霖拎着送给二哥的围巾，和给父母的大衣进了门。

　　二哥方霑率先看到他，温和开口：“看到了大哥的围脖，还在想我的什么时候来。”

　　方霖笑着送上礼物，这才去看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爸。”他说，“这是给爸妈买的大衣，有空试试合不合身。”

　　站在客厅一头的赵叔拿过礼物，笑眯眯地说方霖真孝顺。

　　方父一直在看手机，直到小儿子走到面前，才抬起头。
　　可他依旧板着脸，没好气道：“今天怎么突然想到回家？”

　　方霖一脸和善的微笑，“有日子没回来，知道爸爸在家，就回来看看。”

　　方父放下手机，“那就是找我来的。”

　　方霖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爸，你知道偌川失忆了，我有责任帮助他恢复。他希望我能和他一起上节目，我答应了。”

　　他说完这话，果然看到父亲的脸色变了变。
　　方父：“看到你和那姓纪的一起参加活动，我就知道你迟早要被他带着进那个圈子。”

　　“爸。”方霖道，“我只是想帮助偌川恢复记忆。”

　　“怎么？难道就没别的办法？”方父说着，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要和纪偌川谈恋爱、结婚，爸爸没拦过你。现在就希望你能远离那个圈子，你却不听我的话？”

　　二哥方霑夹在两人中间，十分担忧，好言相劝：“爸，弟弟，你们俩都有自己的想法，只是结果刚好相反而已，一家人不要因此伤和气。”

　　方霖也明白，他的父亲没那么强的控制欲，就是单纯看不惯娱乐圈，瞧不起纪偌川的职业，但唯独这一点，方霖也不能妥协。

　　方父盯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你们的小叔叔身上发生这种事，你们还不够警觉？至今我都没忘记，那天还是我送他出门，结果晚上就出了事！他到现在还躺着没醒，你让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果然，方霖知道他们的父亲，就是担心他也会遇到小叔叔一样的事。
　　现在眼睁睁地看着他也要接触这一行，踏进这个圈子，方父当然不高兴。

　　忽然间，方霖坦然下来，不后悔决定来和父亲说这件事。
　　他明白父亲的心情，想了想，就走到父亲的面前，拥抱住他。

　　他们的父亲不算是个温柔的人，就算温柔，也会留给妻子，而不是三个儿子。

　　方霖说：“爸，放心，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保护自己吗？况且偌川也会保护我。”

　　被儿子这么一抱，倒是方父有些尴尬。
　　他一向树立严肃画风，这下搞得他都局促起来。

　　方霑见状，马上走上来，笑着说：“爸爸，你要相信你的儿子。”

　　“去去去。”方父推开儿子的怀抱，“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接受你现在的做法，要是遇到点什么事，有你后悔的……”

　　他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已经比刚才温柔许多。

　　方霖：“爸，来之前，我去探望了小叔叔。”

　　听到这话，方父的眼神也没了刚才的凌厉。

　　方霑突然明白弟弟的意思，“小叔叔肯定不会看到你们父子翻脸。”

　　就看方父叹了声气，“反正你……保护好自己罢……唉！”
　　他说着摆了摆手，念了句“儿孙自有儿孙福”。

　　晚上他们的父母有宴会，加之二哥也要回家，方霖也没有留下来。

　　兄弟俩一起来到大门前。

　　方霖感慨：“好在爸爸还是松口了。”

　　二哥轻轻拍抚他的肩膀，“爸爸就是担心你，你来说开了也好，以免他憋在心里难受。”

　　方霖：“也要谢谢二哥帮忙。”

　　方霑：“兄弟俩何必客气，倒是……你先别怪二哥多事……”

　　就看他抬了抬下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前空地上缓缓停下辆黑色轿车。

　　纪偌川走下车来，向他们挥了挥手。

　　方霑扶着弟弟的肩膀，道：“把你交给他，我才放心。”




22.  22 回忆   记忆里模糊的感觉

　　22

　　看到是纪偌川，方霖惊讶地扬起眉毛，又去看自己的二哥，“你叫他来？”

　　方霑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得多了些，就怕你和爸爸闹得不开心，我没有劝人的本事，得喊救兵来。”

　　可二哥能想到喊来纪偌川，显然是早早在心里已经做过预设，就怕发生最坏的结果。

　　兴许是他们的父亲看到儿子主动上门坦诚相告，也觉得他态度坚定，自己身为长辈不能斤斤计较，就宽容放过他。

　　这边纪偌川主动上来牵着方霖的手，向二哥点了点头，“我过来接阿霖。”

　　二哥和纪偌川差不多高，微笑道：“好，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彼此多联系。”

　　“好。”方霖向二哥道别，目送他开车离开后，这才跟着纪偌川坐进车内。

　　坐上车，纪偌川盯着方霖看了会儿。

　　方霖笑道：“看什么？”

　　纪偌川：“看来和爸爸聊得挺好？我以为见到你，你会马上扑进我的怀里，可能有点委屈有点难过的样子。”

　　“噗！”方霖笑出声来，“那也不至于……”

　　纪偌川启动车辆：“你想在我怀里做什么都可以。”

　　方霖倒也挺感动，又道：“我想还是得告诉爸爸一声，我要和你一起上节目，不然他被蒙在鼓里，只会生气。”

　　纪偌川：“我知道……”

　　方霖笑了：“爸爸就是太过担心，那毕竟……不是他熟悉的环境，偶尔看多负面新闻，他心里总是提心吊胆。”

　　纪偌川：“有我在，爸爸大可放心。”

　　方霖沉默半晌，把小叔叔的事告诉纪偌川。

　　纪偌川听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低声喃喃：“竟然还有这种事。”

　　方霖认真道：“这件事对他刺激不小，到现在也放不下……”

　　纪偌川：“爸……是不是因为这个讨厌我？”

　　方霖心头一紧，“不、不是，他只是不喜欢娱乐圈这个环境而已。”

　　纪偌川点头，提议道：“去探望一下小叔叔吧？”

　　方霖：“我去过了，没关系。”
　　况且……让纪偌川看到小叔叔那个状态，只会让他难过。

　　纪偌川没有坚持，他见眼前跳转到红灯，便缓缓停下车辆。

　　“阿霖……”他看到方霖扭头看向自己，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伸着脖子亲了他的嘴角，“我会努力让爸爸接受我。”

　　方霖一顿，但他也主动亲了纪偌川，“爸爸一定会理解你。”

　　可惜红绿灯的时间太短，否则纪偌川真想继续这个吻。

　　*

　　纪偌川刚和方霖说好了，以后要一起上节目。
　　这才过几天，罗兴就带着节目邀请上门来。

　　他一脸焦虑，搓着手，又看起来有点激动。
　　他说：“确定了，录制国家电视台娱乐综艺节目《你好》第二季，记得吧？《你好》这节目！”

　　方霖抱着茶杯坐在沙发上旁听，光是听到国家电视台都要激动一下。
　　再听说是上《你好》，连他都惊讶地看向纪偌川。

　　可再看纪偌川，他风轻云淡地坐在那里，不愧是天王，波澜不惊。

　　不仅因为节目收视率高，更是没有固定嘉宾。每一期的好坏全凭嘉宾本事，加上节目本身内涵，刚播出便斩获极高收视率。

　　听闻《你好》节目会做十季，每季都有十二期。
　　如果能顺利制作下去，绝对会创造国内综艺娱乐节目的历史。

　　第一季《你好》的副标题是“山水情”，而每期节目都会带嘉宾去全国各地，或是某个山间民宿居住，或是某个乡间田野露营。让嘉宾在山水间找寻人生哲理，感悟生活情趣，亦或是放松情绪，改变生活状态。

　　但凡看过节目的观众，无一不被节目中俊美的山河所吸引，并从嘉宾的谈话中领悟另一种心情。
　　后来那些节目去过的景点，最后都成网红爆款，成功拉动当地经济，协助当地扶贫事业。

　　甚至，全国各地卫视纷纷效仿，制作旅游休闲节目。
　　但画虎画皮难画骨，收视率却比不上《你好》。

　　当第一季以全十二期，回回都成为收拾率周榜第一的姿态强势收官后，很多人都在猜测，这节目到了第二季，得怎么拍？难道还是重复的内容，能继续创造第一季的辉煌吗？

　　“这第二季是完全不同的内容。”罗兴拿出一本册子，是节目纲要。

　　节目副标题上写着“运动情”。

　　罗兴双手交握，侃侃而谈：“这次主题其实是探访奥运健将，倒是没有深刻内涵，节目主旨认为只要能带动全民健身，就算成功。其次是想带观众，深入了解各项运动内容，而不是到了奥运会世界杯等体育赛事时，才知道还有这项运动，甚至连规则都搞不清……”

　　方霖翻看纲要，尽管面前两人什么都没有说，但这也是他会跟着一起参加的节目。

　　方霖：“我们……会见到那些奥运冠军吗？”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方霖以前见过奥运冠军，但是他坐在观众席上，远远看着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

　　罗兴抬头看他，认真道：“不太能。”

　　纪偌川点头表示理解，“是不想我们打扰他们训练。”

　　“也有这个原因。”罗兴说，“节目重点在于运动项目，运动员倒是其次。防止他们出意外，或是行业之间也得有界线。不过体育总`局倒是给予很大支持，会安排运动员做相关引导。”

　　他说着，转身面向方霖，态度一本正经起来。

　　罗兴说：“方总，这次节目也想邀请你，和纪偌川一同参与。但由于你是素人，签订节目合同需要经手第三方公司，你要不暂时挂给我代理权，让我全权负责你的经纪业务。”

　　之前公开关系的时候，方霖就感觉到罗兴很想把他也给签了。
　　但当时方霖也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如今他也没有理由再拒绝。

　　方霖点了头，没成想罗兴当场就拿出已经拟好的合同，递到方霖的面前。
　　他笑着翻阅起合同，道：“等等让我仔细阅读合同内容？”

　　罗兴抬了抬手，“没问题，方总慢慢看。”

　　即便是熟人，方霖在签合同之前，都会仔细阅读，这样他才能安心。

　　合同内容有些陌生，但并非看不懂，里面没有任何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的语句。
　　方霖见罗兴这么诚恳，就爽快地签了字。

　　拿到他的合同，罗兴很高兴，简直比为纪偌川签到一部大片片约还高兴。

　　一旁的纪偌川也盯着他看了半天，目光中满是对未来他们一起上节目而感到兴奋。

　　方霖指了指桌上一封写着纪偌川名字的信，“这是什么？”
　　他知道如果是粉丝来信，不会只有这么一封，封面更不会这么干净简单。

　　“噢。”罗兴反应过来，“节目组一起寄来的，里面是他们给你盲抽的节目内容，应该是所参加那期的运动项目。根据节目要求，你得亲自拆开，同时要给他们拍一段拆信VCR，喏，这是要求……”

　　纪偌川看着纸上的节目要求，拍VCR对他来说很简单，他们支了个手机架子，就开始拍摄。

　　等纪偌川拆了信，翻开信件上的内容，让站在手机后观看拍摄的方霖，整个人怔在那里。

　　纸上两个字——滑板。

　　拍完VCR，纪偌川又低头看了眼，眉头紧蹙。

　　罗兴见状，忧心忡忡地问：“滑板啊……你会吗？”

　　纪偌川下意识回答：“会。”

　　可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罗兴眉头上扬，“你真的会？反正现在临时抱佛脚还来得及，还可以学。”

　　“我觉得……”纪偌川摆了摆手，“我觉得不用，我好像……”

　　他看向方霖，歪着脑袋来问：“我会吗？”

　　方霖双手捏着拳，微微有些颤抖，他坐到纪偌川的身旁，小声问：“你想起什么了吗？”

　　纪偌川看到他的双手，一下子握住，“我果然是会的吧？”

　　“等等等？”罗兴忙问：“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纪偌川会玩滑板？真的假的？我都跟他认识五年，怎么就没听说过他还会这个？”

　　在场三人，哪怕当事人在场，唯独方霖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方霖看了眼罗兴，想他既然与他们相熟多年，手里也捏着两人的代理权，知道他们隐婚也知道纪偌川失忆，倒不该有什么隐瞒。

　　方霖说：“他以前会，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才相识。”

　　面前的两人都为之一愣。

　　“我这……”纪偌川摸了摸额头，“我只有这个感觉，没什么画面记忆。”

　　方霖觉得这是个好迹象，“记忆里除了画面，还会留有当时的感觉，说明你的记忆可能在慢慢恢复！”

　　罗兴见状，马上老神在在道：“这倒是巧了！看样子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们俩注定要上这个节目！指不定上完节目，纪偌川的记忆也跟着恢复好了！”

　　方霖的目光在纪偌川的脸上转来转去，仿佛是见到曙光。

　　而纪偌川也朝方霖看来，明白刚才他那双手难以掩饰的激动。

　　瞧见他们眉来眼去，罗兴收拾文件，道：“那我走了。”




23.  23 过去   当初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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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脚经纪人刚走，后脚方霖就被纪偌川抱在怀里。

　　纪偌川问他：“怎么以前没说过你还会滑板？”

　　方霖靠在他的肩头微笑，“你这次失忆，忘得那么干净，我不知道怎么跟你提。倒不如像罗兴所说，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倒也挺好。”

　　纪偌川点头：“有道理。”

　　方霖心里却还有别的顾虑，他怕，怕纪偌川会讨厌他，觉得他逼得太狠，会开始讨厌他。

　　他们俩会滑板这件事，外界几乎没人知道，包括纪偌川的父母。

　　“我不说，也怕你真的去试……”方霖笑了，“万一受伤了，罗兴还不得找我兴师问罪呀？”

　　纪偌川笑了笑，“要是受伤，得找教我滑板的人问责。”

　　方霖：“呃，那也是我教的。”

　　纪偌川一脸震惊，“你教的我？”

　　方霖瘪嘴，“不信？”

　　纪偌川笑着摇头，“我信，难怪这件事我完全不记得，原来和你有关……我是说，没想到连滑板都是你教的……呃，我滑得好吗？”

　　方霖笑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真的？！”纪偌川颇有些得意起来，“可我怎么没见家里有滑板……”

　　听到这话，方霖便拉着他来到活动室。

　　元老抽在柜子挡板后面有个暗格，扶着把手像从书里抽出书签那样，拉出一整墙的软木板。

　　软木板上挂着琳琅满目将近十来块滑板，右边还挂着三块滑雪板。
　　每一块背面朝外，喷着漂亮的图案。

　　纪偌川拿起一块滑板，背面画着太阳系。

　　方霖一看就笑了。

　　纪偌川不明其意地看着他。

　　方霖告诉他，这块板子是今年纪偌川生日的时候，自己送给他的。

　　纪偌川说很喜欢上面的图案。

　　方霖笑得眼睛里闪烁明亮的光，因为当初送给纪偌川的时候，他就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

　　方霖说，他们是在滑板公园里认识的。

　　当时的纪偌川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公园的围栏上，远远看着他玩滑板，有点鬼祟，不像个好人。后来遇到几个小混混围着他勒索钱财，他倔强不给，几个人差点要打他一顿。还是方霖的保镖上去架开的小混混，才让他逃过一劫。

　　而他们俩就是这样才认识的。

　　方霖还说，当时纪偌川跟其他青春期的小孩没两样，脾气犟，问他什么一概不回答。隔了两天又来，还是远远看着。自己忍不住去问他，以自己是他救命恩人的名义，才知道是他也想学滑板。

　　提到以前，方霖笑得眉眼弯弯，看到坐在身边的纪偌川，虽然很努力保持冷静，可耳廓却红了起来。

　　此刻，他们正坐在去往郊区别墅的轿车上。

　　那是方霖的别墅，距离城区很远。

　　但方霖看中了开放商附赠的别墅后一块空地。
　　别人拿来修建游泳池或是种草坪，更夸张的建了栋树屋。

　　方霖则建了座小型滑板场。

　　方霖一边开车，一边回忆过往：“因为修建用地花了很长时间，等竣工你已经回娱乐圈，我们基本没机会再回去。”

　　纪偌川有些遗憾，却说：“现在不就是机会吗？”

　　方霖也不后悔买了那栋别墅。
　　就算位置再偏僻，房型再不好，可好歹能有一块让他们随心所欲玩滑板的地方。

　　开车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到了目的地。位处偏僻，一路上过来，也见不到什么人。

　　他们俩换上一身宽松衣服，兜帽卫衣，运动长裤。
　　要是不戴口罩走出门，别人倒还真未必能认得出他们。

　　方霖抱着滑板，兴冲冲地带着纪偌川来到后院。

　　尽管很长时间没回来，但社区物业管理尽职尽责，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见不到一片落叶。

　　面前是一块见方的滑板场，抛台和坡道等几乎全都用混凝土浇灌而成，不怕风吹雨淋，中间建了波浪杆，长短都有。

　　方霖放下那块印有太阳系图案的滑板，“你是goofy，就是右脚在前。”

　　看到纪偌川还有些愣神，方霖连忙扶住他的手，“要我再手把手教你吗？”

　　纪偌川捏着滑板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沉默间，他忽然往前跑了两步，潇洒地站上板子，顺着坡道滑下去。

　　方霖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纪偌川身姿飘逸，过了坡道后，在弯道抛台上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整个人都看起来很轻松，宛如在空中飞翔。

　　纪偌川滑出一个坡道，一不留神重心不稳，向后一歪，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

　　那可是混凝土地面！

　　方霖吓了一跳，慌忙从抛台上滑下去，跑到纪偌川的身边。

　　方霖：“我还没来得及提醒你戴上护具，你就滑出去了，摔到哪里？快让我看看？”

　　可纪偌川没什么反应。

　　方霖跪坐在地，甚至想要拨打120呼叫急救。

　　纪偌川一把握住方霖的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是不是身体记忆？一下子就跳出去了，感觉就应该这么做。”

　　方霖见他无恙，这才放下手机，跪坐在地。
　　他道：“你刚才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

　　以为他受伤了，撞到哪儿了，或是丧失更多的记忆……

　　纪偌川连忙坐起身，轻轻抱住方霖，“让你担心了，抱歉抱歉……”

　　方霖靠在他的怀里，温柔道：“真的没受伤吧？到底还是个有些危险性的运动，可别逞强！”

　　纪偌川只能乖乖挽起袖子，撩起裤腿，身上倒是一点伤都没有，“放心了吧？”

　　方霖拉着他站起身来，“不要冲得那么猛，重心再向下些……”

　　“好的，方老师。”纪偌川一边说，一边凑到方霖的耳边，亲了他的耳廓。

　　正说着话，本来阴沉沉的天，突然飘起了绵绵细雨。

　　纪偌川不由分说，一把拉起方霖跑回屋后回廊下躲雨。

　　两人抱着滑板，仰头看着细雨渐渐变大。

　　方霖笑了笑，“还好反应快，板子不能淋雨。”

　　纪偌川望天叹气，“都还没来得及多滑几下。”

　　“你跟我来。”说着，方霖拉起纪偌川跑回屋内。

　　向下的楼梯略狭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再拐了个弯，面前豁然开朗。

　　地下竟有约莫百来平米的空间，整间屋子都被修建成碗池滑板场。
　　结合弧型屋顶，围绕一圈的顶灯，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经过精心设计和装修。

　　纪偌川提着滑板又冲了下去。

　　而方霖则放下滑板，坐在抛台上方，看着纪偌川。

　　他想起以前的纪偌川，年轻又狂，半夜三点偷偷跑出家门，在滑板公园里玩到天亮。有一阵子在板仔中还流传着公园半夜闹鬼的传闻，分明清晰地听到滑板的声音，可跑过去却看不到人影。后来方霖才知道那是纪偌川，因为他是童星出身，不能被认出来，所以发现有人靠近后，他就迅速离开了。

　　正想着，纪偌川平稳地滑到方霖面前，一手抓板，一手扶着抛台边缘。

　　纪偌川抬头看着坐在那里的方霖，笑道：“你怎么不下来啊？方老师？”

　　“看你好像找回以前的感觉，所以让你通通快快地滑一场。”方霖抬手摸了下纪偌川的脸颊，“那你……现在有想起些点什么吗？哪怕只是和滑板有关……”

　　纪偌川垂下眼帘，沉思半晌。

　　纪偌川：“有些零碎的画面……想我以前可能半夜跑出来玩滑板……那应该已经是我以前退出娱乐圈的时候。”

　　方霖很是惊喜，“对，是的，还有呢？”

　　“还有……”纪偌川抬头看他，“感觉很开心，也很安心。”

　　方霖依然高兴：“感觉还在，很重要。”

　　纪偌川便说：“当时我就是因为你，才要学滑板吧？”

　　方霖却瘪了瘪嘴，“你学会滑板后，在我面前可拽了，有时候还不太想搭理我，还想跟我比谁更厉害。”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纪偌川刚学会呲杆，就想跟他比看谁能一口气从二十阶的栏杆上滑下来。

　　“不可能。”纪偌川大惊失色，“我怎么感觉当时，就是想让你在旁边这样看着我。”

　　方霖想了想，“可你学会滑板后，就不怎么跟我一起滑了。”

　　纪偌川吓了一跳，“我不信，我心里根本没有这感觉……”

　　“那你……”方霖歪过脑袋来一想，渐渐浮现微笑，“当初的你会不会是……”

　　纪偌川同时意识到方霖在想什么。

　　想他当年是不是口是心非，其实心里早就喜欢上方霖，只是越面对越不好意思，反而想将他推得远远的，很不成熟的做法，也很像十七八岁时会有的举动。

　　方霖笑意渐浓，“嗳，你跟我表白的时候，说是跟我相处久了，渐渐喜欢上我的。”

　　他说着，垂在碗池抛台边的脚，蹭了蹭面前纪偌川的膝盖。

　　纪偌川也不为当初的自己狡辩：“反正我现在就很爱你。”

　　方霖端详面前的纪偌川。
　　想以前的啊，是绝不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些情`话。

　　方霖：“咳，总之现在是个不错的开始，你肯定能恢复记忆。”

　　“阿霖……”纪偌川靠近过来，“那你给我什么奖励？”




24.  24 秘密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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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纪偌川说要奖励, 方霖也没问他要什么，低下头，很干脆地吻了上去。

　　纪偌川当然没拒绝, 他主动迎上去，慢慢加大了力道。

　　结果放在抛台上的滑板很不给面子地掉下来，发出不小的动静，还蹭到了纪偌川的腿。

　　裤子上留下一条滑轮印迹，滑板还溜出去好远。

　　虽然打断了气氛, 却没有破坏两人的情绪。

　　纪偌川说，还没见过方霖玩过滑板。

　　方霖跳下抛台，他说自己是regular, 左脚在前，还说和纪偌川并排站着，就能面对面看到对方。

　　他说着跑到远处的滑板旁，没有停下脚步, 也没有去抓板，顺着惯性就踩了上去，一眨眼滑出去很远。

　　就看他身形平稳, 转身时却显得灵活无比。
　　要不是地下室面积比较小, 否则他看起来都能做出腾空三百六十度的动作。

　　纪偌川一下子看得入神, 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站在原地许久。
　　他也抓起滑板跟过去, 可惜狭小的地下室到底让两个大男人施展不开。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好多年都没有玩过滑板，方霖竟觉得有些累乏。

　　纪偌川余光瞥见撑着抛台边缘的方霖，马上滑到他身边。
　　还说：“我累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方霖微笑点头：“好。”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物业能打理别墅，却不负责买米送菜。

　　冰箱里空空如也, 他们只能点外卖，可因为下雨，又等了好半天。
　　加之已经入了冬天，这天暗得特别快，吃过饭，天完全黑了。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砸在屋顶窗台哗啦作响。
　　而屋内暖和干燥，方霖和纪偌川洗完澡，舒服地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休息。

　　屋顶装了斜坡天窗，如果天气好，此刻该有阳光洒进屋内。
　　或是到了晚上，一抬头就能瞧见满眼星光。

　　而现在大雨糊满了玻璃，加上屋内柔和的灯光，只能看到印在窗上屋内的倒影。

　　方霖枕在纪偌川的手臂上，听到纪偌川问他：“是爸妈要你学的滑板？”

　　“谈不上。”方霖道，“小时候被家里亲戚抱着站在滑板上，几个小孩里只有我没摔倒，亲戚就把滑板送给我，我只当是玩具在玩，没太当回事。”

　　方霖又说，后来跟着网上别人拍的视频学习，加上自己摸索，这才有模有样起来。

　　纪偌川问：“我在活动室里还看到了滑雪板。”

　　方霖赞了一声：“这都让你发现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以前我在国外留过学。”

　　纪偌川摇了摇头。

　　方霖：“我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转学去了国外，留学的城市环境不错，也有公园可以玩滑板，但是总被当地青年霸占，他们比较……排斥外国人。爸妈担心我，就不让我再碰滑板。当时我刚巧认识一位学长，家里开设滑雪场，说会滑板的人，学滑雪也不难，我又去学了，确实学得比较快。”

　　“学长？哪位学长？”纪偌川不假思索地问道。

　　方霖笑了，“留学当地的学长，倒是好几年没联系了，你提醒我，是不是该联系一下，我去向他问声好？”

　　纪偌川嘴上说着：“那有空、有空再联系也不迟。”

　　可方霖感觉到纪偌川浑身紧绷，枕着的手臂稍稍用力，但落在他的肩膀上却很温柔。

　　方霖说那学长的电话都找不到了，想联系也联系不成。
　　不过确实要感谢他的帮忙，自己才能在留学的那几年里，靠滑雪来纾解烦闷的心情。

　　纪偌川亲了下方霖的额头，却没说话。

　　方霖又道：“读完高一，父母又觉得国内发展更好，还是让我回国来念书。回来后倒是可以自由地玩滑板，所以我就在滑板公园里认识了你。”

　　纪偌川感慨：“爸妈真是有远见，国内确实形式好，不回来，我们也遇不上。”

　　方霖抬头，看到纪偌川的脸就凑在自己的面前，单聊天的功夫，与他越凑越近。

　　而且纪偌川之前刚洗完澡，没穿上衣，袒着半身，清晰可见他身上的肌肉。
　　他挪开目光，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方霖收起心思，笑道：“当初明明是因为我主动。”

　　纪偌川之前听了来龙去脉，但还是给自己辩解：“那若不是我当时去了公园……”

　　方霖点点头：“那你能告诉我，当时为什么一个人坐在公园里？是不是和你……你退出娱乐圈有关？以前你倒是真没有告诉过我，关于退出的理由。”

　　纪偌川倒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事。
　　突然被问起，他的语气马上严肃起来。

　　“不是不能说，只是……”
　　纪偌川还有些犹豫，毕竟那都不是什么快乐的事。

　　方霖转过身，侧躺着看向纪偌川，想他当年没说，后来不提，想必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他揉了揉纪偌川的脸，忙说：“那就不用说，我知不知道，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纪偌川握住方霖的双手，“说了你可别笑话我。”

　　方霖摇头，“不会。”

　　纪偌川撑着床坐起身来，“因为我当年很不爽……很不喜欢国内的娱乐圈。”

　　方霖一愣，“发生什么事了吗？”

　　纪偌川说：“我出道那么些年，赚了名气，得了掌声，受到关注，可我越来越不开心。前任公司控制我，想压榨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要我拼命给他们赚钱。而我身边的人，不是说我的父母家人，是那些朋友、同行，看我有名气，想把我当成他们的人脉。在我身边的声音，永远都是希望我出名，赚钱。”

　　方霖光是听到这些话，心里已经开始难受起来。
　　他小声问：“当时你不告诉爸妈？”

　　纪偌川却摇头：“他们当时也很忙，我不想让他们操心。”

　　方霖顿时理解了这心情。

　　纪偌川接着道：“他们要我在人前开朗活泼，却不允许我在人后郁闷沉默。那份工作让我非常不舒服，尤其是那种环境，那个圈子里，我也非常不爽！我看到了许多……许多难堪的事。可能我比较出名，公司对我稍微宽容些。但对其他人……他们逼迫签约的艺人，必须按照他们的话来做，如果不听，就恐吓胁迫，逼着签下额外的合同，甚至欠条。”

　　一般能捧出纪偌川这样爆红艺人的公司，不至于需要用这种手段来逼迫艺人。
　　显然是公司已经出了很大的问题，影响到了员工和艺人身上。

　　纪偌川苦笑着耸了耸肩，“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解约，也不想继续在那种压抑的环境里工作。正好合约到期，我以面临高考为理由，就这样退圈了。”

　　方霖抱住纪偌川，心里难过又后悔，想自己真不该问，何必按不住那好奇心。

　　“可我为什么会笑话你。”方霖柔声道。
　　他心疼都来不及。

　　纪偌川靠在他肩头，“我逃了……”

　　方霖心头一紧。

　　纪偌川：“以我当时的地位和名气，当时我应该站出来，可能帮到别人……如果是我，也许会有人听……”

　　方霖安慰道：“可你那时才几岁？你怎么站出来？你承担的责任也太大了。”

　　纪偌川想了想，刚才他这话也确实说得有些傲慢不逊，好像他有名，就一定有能耐似的。

　　“唉……后来那家公司也没了。”纪偌川说道，“有些同样签约的艺人，也都离开这个行业……”

　　方霖轻轻抚摸纪偌川的后背，难怪刚离开娱乐圈的纪偌川，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反而因为自己仗着名气逃离那个环境，自责着没有做些更好的事。

　　方霖想到当时认识纪偌川时，恐怕他都已经难受快一年了吧？

　　这么一想，方霖忽然觉得当时的自己，没忍住去找纪偌川的举动，非常正确。

　　至于纪偌川的公司关停，多少因为政`府出台管理政`策。
　　除了管理粉圈，还调查各大公司是否存在逃`税漏`税、甚至是吸`毒嫖`娼等违法犯罪行为。

　　方霖就算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事，但对此也有所耳闻。
　　他依稀好像是因为总裁联合会计挪用公款，结果遇上政`府调查，暴雷倒闭。

　　政`府轰轰烈烈整治了三年，对娱乐圈影响很大，可往后娱乐圈又因此蓬勃发展。
　　纪偌川就是在此之后才重回娱乐圈，就算他工作再忙，也从未在他的身上，再看到以前那些消极的情绪。

　　此刻也是一样，纪偌川没有继续沉浸在悲伤里。
　　他开口的语气略显轻松些，“我说了这么多，不然换你说说？我们认识了……后来呢？”

　　见他转移话题，方霖没有揭穿，他道：“后来？后来你半夜不睡觉，跑出门玩滑板，成绩一落千丈，到了高三，你愁眉不展，甚至觉得自己上不了大学。也是我辅导你的功课，帮助你考上的大学……”

　　纪偌川皱眉，他依稀记得自己的成绩确实不太好。
　　毕竟以前他花了太多的时间在演艺事业上，基础比较薄弱。

　　对高三的记忆，也只剩下“忙碌”这两个字。
　　他总以为是压力太大，没成想还是与方霖有关，难怪脑海中也想不起别的来。

　　“滑板是你教的，连功课也是你辅导的我？”纪偌川惊奇地看向方霖，“你也太优秀了。”

　　被人夸奖，让方霖有些不好意思。
　　他垂下眼柔声道：“你又不笨，只是基础不好，我教了你学习方法，成绩自然就上去了。”

　　这好像被他说得很简单，纪偌川却能感觉出，要不是方霖倾囊相授，他也不可能只努力短短一年时间，就能考上大学。

　　方霖说：“而且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你和我成了室友。”

　　纪偌川看到方霖说到这里，眼睛里满是欣然，显然当时那段大学生涯，对他来说是个幸福的回忆。

　　这下纪偌川心里着急，他怎么就会忘记这些记忆。
　　那天花板砸得也太不巧了！

　　纪偌川盘腿而坐，双手抱胸，他仔细听方霖的话，在脑海中构想当时可能的画面。
　　可脑海中犹如充斥着一团云雾，什么画面都没有冒出来，什么感觉都想不起来。

　　方霖这才发现纪偌川有些痛苦地皱眉，连忙捏了下他的脸，“别想那么多，不然可能又要头疼了，记忆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恢复，就像这次，你看到滑板，就想起些记忆了，对吧？”

　　纪偌川抬眼，“嗯。”

　　方霖微笑：“再多的，等你往后又能想起点记忆后，我再告诉你。”

　　在纪偌川的面前，方霖也和他一样盘腿坐着。身上穿了件单薄的套头长袖，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子有点大，可以清晰地瞧见锁骨。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太暖和，他露出的关节泛出些粉色，有点好看。

　　纪偌川忽然抱上去，紧紧搂着方霖的腰，他低下头，就能凑在方霖的锁骨上。
　　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不行，你再说一些，不然我就不松开。”

　　方霖顿时听出他的胡搅蛮缠，终于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
　　“偌川，你真的跟以前很不一样……”

　　但其实他心里挺喜欢，不管什么样的他都喜欢。

　　纪偌川抬头，“有多不一样？”

　　方霖：“不一样……如果失忆前的你也在这里的话，会拦着你，不让你这样抱我抱得那么紧。”

　　*

　　他说完这话，果然看到纪偌川神情一僵。
　　抱着他的双手，也松了松力道。

　　纪偌川：“我以前……怎么可能……”

　　就看到纪偌川双唇翕动，应该是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可方霖没听清。

　　方霖：“什么？”

　　纪偌川忽然扶着方霖的肩膀，猛然间吻了过来。

　　他的亲吻忽然来势汹汹，让方霖来不及反应，倏地往后一倒。

　　纪偌川双手撑在方霖的肩膀两旁，居高临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方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这般模样，恐怕还是以前的纪偌川。

　　“先、等等……”方霖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往下是纪偌川漂亮的腹肌，而往上瞧则是纪偌川的款款情深。

　　纪偌川朝他看来，“我现在也想不起以前我们俩到底是怎么相处，更没想到你说我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我只是不明白面对这样的你，以前的我怎么可能忍得住。”

　　在纪偌川面前的方霖，神情惊讶又茫然，本来就长得清秀好看，灯光下更是楚楚动人。

　　尤其是他们刚洗完了澡，从他身上飘来一股很淡的清香味，大概是体霜的味道。

　　纪偌川慢慢低下头，凑到方霖面前，轻声说：“可就算是和以前不一样，那你喜欢吗？喜欢现在的我吗？”

　　方霖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怎么会不喜欢？这还是他的纪偌川，他当然喜欢。

　　只是纪偌川的失忆，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他就是对此有些生气，有些不能接受罢了。

　　纪偌川的前额都抵在方霖的刘海上，“我依然还是很喜欢……很爱你。”

　　言罢，纪偌川又要吻了过来。

　　几乎在同时，纪偌川的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手机铃声甚至掩盖过了雨声，把他们俩都吓上一跳。

　　“手机……嗯……”方霖的话被纪偌川细密的亲吻所打断。

　　纪偌川摆明一副不会理会的样子。

　　手机声断了下，很快又响了起来。

　　这实在太毁气氛，纪偌川无可奈何地松开方霖。

　　而且，那还是他的私人电话，一般都是给予身边亲人，或是罗兴这样重要的伙伴。
　　多半是出了什么事得亲自找他，纪偌川不能不理会。

　　可纪偌川拿起手机，却是一愣。

　　手机屏幕上显示打来电话的人，就两个字——老板。

　　也不知道是什么老板，更不知道姓什么。

　　纪偌川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纪天王啊！我啊，老张。你给下单的两块板子我都做好了！给你发了照片，你要是认可，我可就让快递给你送来了啊！”
　　“呃，好……”

　　纪偌川哪儿还记得他下单买了什么，刚挂掉电话，微信又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这下方霖也跟着凑过来看热闹，想瞧瞧能有什么事。

　　微信里，名字依然还是“老板”二字。

　　纪偌川比方霖还困惑，他点开一看，是十来张照片。

　　“滑板？”纪偌川奇怪道。

　　“不……”方霖仔细看了眼，“是滑雪板……”

　　再仔细看，照片上的板子确实更薄一点，也没有滑轮，背景里还有脚套。

　　纪偌川对此毫无印象，根本不记得自己还偷摸下单定制了滑雪板。

　　“呃……”纪偌川略显尴尬地看了眼方霖，“这个……我不熟，你看看。”

　　可方霖看到照片上，属于老板商店的Logo，便知道板子的质量有多好。

　　方霖：“这家店很出名，只要是他们店家出品，永久保质，出任何问题他们都会负责到底。而且光看照片，就看得出是老板精心制作的板子。”

　　见方霖没意见，纪偌川马上给老板发消息，老板保证明天就能把板子送到他手上。

　　好在方霖多问了句，他们才发现，当初纪偌川留下的默认地址，竟然是他父母的家。

　　现在的纪偌川愣了一下，连忙修改到他和方霖的公寓地址。

　　坐在一旁的方霖，沉默着看他与老板发完消息。
　　这才意识到，其实纪偌川也有自己的生活和秘密。

　　方霖想，如果之前他不说自己会滑雪，纪偌川会默认这板子是做来给他的吗？也不一定。

　　看着身边的纪偌川，他的心思越来越混乱。
　　明明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失去记忆后，就多了一层陌生感。

　　方霖已经憋了一肚子的事，真恨不得纪偌川马上恢复记忆，然后揪着他的领子问他，以前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

　　但纪偌川还是没有恢复，也没穿衣服……

　　纪偌川放下手机，兴许是感觉到方霖的情绪，便靠过来，小声问：“是挑的图案不满意吗？”

　　一瞬间，方霖好像皱了下眉头。
　　但再去看，他的脸上只有温柔的笑容。

　　方霖摇头：“我很喜欢……但是……你真的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定的滑雪板？”

　　纪偌川却笑：“想不起来，就说明和你有关。”

　　方霖：“那万一……”

　　纪偌川斩钉截铁打断他的话，“没有万一，就是送给你的。哪怕我不记得，我也能确定。不给你，还能给谁？”

　　“是啊？还能给谁？嗯？”方霖这回的笑容，反而更轻松了些。
　　他还开玩笑似的捏捏纪偌川的下巴，“是不是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什么秘密！”纪偌川刚想说一句，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方霖也察觉到纪偌川脸色变了变，“头疼了？”

　　不等纪偌川回答，方霖便不由分说地抓起床头的套头单衣，给纪偌川穿上。

　　他念叨起来，说就算屋子里开暖气，也不能这么随便，还是得多注意身体。

　　纪偌川被按倒在床上，身上的被子盖着严严实实，只能露出一张脸。
　　他噗嗤笑了下，说自己已经好了。

　　方霖：“好了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你……”
　　这么一想，他才发现，距离上次纪偌川受伤，都已经过去半年。

　　天气从夏转到现在的寒风瑟瑟，好像没怎么见到秋天，就一下子入了冬。

　　半年后还会有后遗症吗？
　　方霖都有些担心，想着要不要带纪偌川回医院做个复检。

　　纪偌川忙说：“没事，现在不是好了么！阿霖……”

　　说着话，纪偌川一把拉着方霖进被窝，紧紧抱在怀里。

　　方霖回过神，想纪偌川的力道还这么大，看来是没事的。
　　他闭上眼，靠在纪偌川的怀里，安心地睡了过去。

　　下了一夜的雨，待天亮时，终于放了晴。
　　他们开车回到公寓，与送货的快递员正好遇上。

　　两人七手八脚地在玄关拆了包装，崭新的滑雪板呈现在眼前。

　　方霖轻轻抚摸着滑雪板，心底浮现当年学习滑雪的画面，尽管多年没去滑雪，但熟悉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

　　正收拾着箱子的纪偌川忽然奇怪了声：“这是什么？”

　　只见泡沫夹层下调出来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

　　卡面上是打印字，纪偌川迅速看了眼，就收了起来。

　　但方霖手快，眨眼间抽过卡片，看到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这原来是纪偌川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生日……”纪偌川小声道，“礼物……但是……”

　　方霖瞥了他一眼，心里了然，难怪有自己的秘密，原来是想当成生日礼物，给他一个惊喜。

　　只可惜现在纪偌川失忆，还什么都没想起来。

　　“2月11日。”方霖说道，“我生日。”

　　每回他生日，差不多总是会和农历新年遇上，大家忙着过年，只会顺带给他过个生日，或是等新年过了，就投入到忙碌的学习工作生活中，也不会煞有其事地给他办生日宴。不过方霖一直不怎么在意，因为他的家人也不过生日，大家都很忙，也都很理解。

　　纪偌川心里一算，这还有两个月半的时间，这礼物完成得也太早了。

　　倒是方霖解释道：“这家店名气大生意多，有些要提前一年预定，也不知道你到底提前多久联系的老板，但肯定是在你受伤失忆之前……”

　　纪偌川“嗯”了一声。
　　而且，多半是他想给方霖一个惊喜，所以连收件地址，都留了父母家里。

　　如今阴错阳差，提前把礼物拿了出来。还好送的礼，反而是方霖所熟悉的，否则倒也说不清，到底是送给谁的。毕竟那卡片上，竟然都没有写名字！

　　纪偌川拿起另一块板子，“就算是门外汉，也看得出这家店的手艺。宝剑赠英雄，这才配得上你。”

　　“谢谢……”方霖微笑，“这礼物我很喜欢。”

　　纪偌川想了想，突然说：“阿霖，我们去滑雪吧。”

　　方霖答应：“好啊。”

　　想不到他这么爽快，纪偌川也先愣了一下，又笑道：“我这就安排。”

　　“不着急。”方霖说着，拉住他的手，“距离我生日还有好一阵子。”

　　纪偌川：“也未必非得到生日。”

　　方霖：“可现在也不行，你还有工作。”

　　听到“工作”二字，纪偌川的肩膀略略垮了下来。
　　可再一想，接下来的工作，是能和方霖一起完成，他的眼神里又泛出了光芒。

　　*

　　节目《你好》第二季的拍摄安排在十二月中旬。
　　即便纪偌川这一期是在南城拍摄，可当他们一下飞机，也依然被吹得一脸冷风。

　　方霖跟随一起前来。上到兄长下到员工，全都担心方霖，毕竟这是方霖头一回上综艺节目。

　　而当节目放出宣传内容，直言纪偌川这一期相关运动项目是滑板的时候，连纪偌川的粉丝也跟着担忧起来。

　　像是其他艺人抽到的项目，大抵是乒乓、游泳这类常见的运动。

　　可等着纪偌川的却是极限运动！

　　粉丝们当然也不知道纪偌川会不会滑板，他们去搜了相关视频，发现滑板运动尽管潇洒激`情，却同时伴随着危险。

　　关心纪偌川的粉丝们打探到消息，甚至跑到南城的拍摄地点，蹲守在滑板场周围，想第一时间看到纪偌川安全出来。

　　在节目拍摄前，节目组也对方霖和纪偌川说：“没关系，我们买了人身保险，总之一定保证你们的安全。”

　　滑板协会安排的运动员，则抱着护具，认真表示不会安排很难的动作。

　　导演问纪偌川：“你以前玩过滑板吗？”

　　纪偌川：“说实话，我会。”

　　导演有那么点不信，“是不是临时找人教你的啊？”

　　纪偌川想了想，看了眼身边的方霖，道：“可以这么说。”

　　方霖默不作声站在一旁，保持温和的笑容。

　　他们俩这态度，让所有人，包括一同前来的罗兴以为，他们所谓的“会滑板”，无非是能站在滑板上，稳稳滑出去，不会摔下来而已。毕竟就连基础动作比如ollie，很多人都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学会。

　　可当节目开始拍摄，他们看着两位嘉宾，跟着那位运动员，自由滑行在坡道上，全都看呆了眼。

　　导演的烟都掉在地上，指着他们问罗兴，你不是说他们俩就会一点吗？

　　罗兴挠头，他哪儿知道这么多，自己又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
　　而且上回看他们说得那么风轻云淡，就以为他们也就会最基本的滑行而已。

　　罗兴想了想，又问：“滑板能在一两个月里学得那么好吗？”

　　导演既然做了这方面的节目，对这方面做了些许研究。
　　他摇着头说：“看他们动作那么熟练，少说也学了一两年吧。”

　　罗兴瞠目结舌，只是上次他们沉浸在可能恢复记忆的情绪里，自己因此没能再多问两句。
　　不过，他装作早知道的模样，道：“哈哈！惊讶不？看看我们的纪天王，厉害吧？”

　　导演瘪瘪嘴，没说话，心想刚才也明明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

　　虽然很惊讶，可导演心里高兴坏了。
　　想不到纪天王还能给他这种惊喜。

　　他都可以想象到，这一期节目得有多高的收视率和话题度。

　　而等在滑板场外的粉丝，一直没有等到纪偌川离开。

　　他们越等越心寒，倒也不是因为外面天寒地冻，而是他们越发担心，难不成是纪天王表现不好，让节目组失望，让他一遍遍地在里面拍摄？到现在还不能收工？

　　直到傍晚，他们接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原来纪偌川早已拍完节目，收工回酒店了！

　　守在门外的粉丝们不能理解，就连地下车库大门都有人守着，难不成纪偌川还能长出翅膀飞走不成？

　　粉丝们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内部人员那边打听到，纪偌川不是变成蝴蝶飞走了，而是拍完节目后，听说滑板场隔壁开了家小型滑雪场，他们利用地下停车库的通道，又去滑雪场滑雪去了。

　　什么时候纪偌川还会滑雪？！粉丝们目瞪口呆。
　　他们的纪天王不是只会唱歌跳舞和拍戏表演吗？！

　　消息一传出来，#纪天王去滑雪#词条突然就上了热搜。

　　普通网民莫名其妙，最近又没他的节目，也没有电视剧播出，怎么还突然上热搜了？
　　不会又是粉丝在刷数据吧！这娱乐圈都整顿多少年了！难不成要死灰复燃？

　　罗兴接到公关部的消息，连一口晚饭都没吃上，赶紧来找纪偌川，问他和方霖讨了几个视频。

　　拍摄《你好》节目，有保密协议，手机都带不进拍摄现场。
　　但去到滑雪场，就没有限制，纪偌川立马捏着手机，拍了好几段正在滑雪的方霖视频，方霖也是如此。

　　罗兴分别放出两段视频。

　　画面里，是纪偌川从雪场高处向下，在靠近镜头的地方，做了个外转一百八，还挑起一部分雪来，撒向镜头。

　　这条视频微博一经发出，就在一分钟内，转发上千。

　　粉丝们简直说不出话来，他们的纪天王看来真的会滑雪！！！

　　大家还没回过神，新微博紧接而来，并配字“我老师。”

　　粉丝们还以为是哪位了不起的滑雪教练，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纪天王学会滑雪。

　　所有人兴冲冲地点开一瞧，竟然是方霖。

　　镜头里的方霖同样从高区下滑，做了和刚才视频里纪天王的动作。

　　可懂门道的一眼看出不同。

　　他们接是方霖的动作，是在接转身动作前，先做了ollie，并且在转身落地后，板尾滑过雪面上，溅起一道雪花，像是在雪板后生出一条白色的尾巴，十分好看。
　　他们还说雪场的雪颗粒比较大，如果是自然界的粉雪，那拖出来的尾巴，就更好看了。

　　饶是纪偌川也直到这时候，搞清楚粉雪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换小号给这评论点了个赞，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纪天王去滑雪#这词条在热搜榜上霸占了三天。

　　倒不是粉丝们太热情，而是罗兴太了解粉丝们的心理。

　　光是那两条视频，这哪儿够满足他们？
　　连着两天，罗兴又放出三段视频来，这才够粉丝们解馋。

　　而且普通网民们一看纪偌川是有真材实料，自然也不会再反感他的热搜，反而开始期待，滑雪前他们拍摄的节目，是不是也这么精彩？

　　这些都是节目组该担心的事，纪偌川顾不上。

　　纪偌川之前说，要带方霖去滑雪，他现在满脑子就想着这件事。

　　可接下来一个月，他找了好几家滑雪场，看测评都不尽如人意。

　　眼见到了一月，方霖也变得忙了起来。
　　他一周要去公司四天，应对各部门在年初的检查，还要面对集团和公司的大小会议。怕是真要到了农历新年，才有假期和纪偌川一起滑雪。

　　纪偌川也没想到，他总是听方霖说，听罗兴说，以前都是他没时间回来见方霖，一直都是方霖配合他的假期，独自待在公寓里等他。

　　现在却反过来。

　　纪偌川推掉那些不重要的通告工作，回绝一切应酬邀请，现在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等方霖回来。

　　如今他真是不了解自己，放着方霖这么好看的人在家里，自己忍受着远距离的相思疾苦，持续五年与方霖聚少离多……自己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纪偌川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想到这里，他就难免露出痛苦的神情来。

　　“又头疼了？”

　　方霖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吓了纪偌川一跳。

　　纪偌川马上从床上爬起来，傻笑道：“你都不喊我一声。”

　　方霖解开衬衫袖扣，也一起坐在床边，“我以为你已经休息了。”

　　纪偌川挪到方霖身边，笑着搂住他的腰。
　　他的脑袋靠在方霖的肩头，一下子感受到来自方霖身上属于外面寒冷的气息。

　　纪偌川哼起歌来：“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

　　“咳……”方霖倒也微笑起来，“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头疼了？我刚才看到……”

　　纪偌川抬起下巴，很快地亲了下方霖的嘴角。
　　“是头疼。”纪偌川解释说，“但这是找不到合适的滑雪场心里烦着的头疼。还有，你越来越忙了……”

　　方霖说：“最近公司里事情有点多，我是老板，得回去坐镇。”

　　“我理解，就是……”纪偌川竟有些撒娇地说，“想到以前的你也是这样等我回来，我心里就不好受。”

　　方霖一怔，“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来了？”

　　自从纪偌川因为滑板的关系，略微回忆起以前熟悉的感觉后。
　　这些天，方霖向他提出这问题的频率，逐渐变得多了起来。

　　纪偌川微微摇头，“我这是，感同身受。”

　　方霖一听，心里倒也挺感动。

　　就看到方霖转过身，抱住纪偌川，对他说：“这几天回来得有点晚，但接下来就不会了。”

　　纪偌川：“什么？”

　　方霖还说：“我联系了一家滑雪场，是我朋友开的。他说最近当地下了一场大雪，雪粒很细腻，像是粉雪。”

　　纪偌川：“你怎么……”

　　方霖最后道：“你说过直到腊月底，最近十来天都不会有工作。而我直到过完农历春节，我都不用回公司。”

　　他说着，看到纪偌川逐渐露出的笑容。

　　方霖也笑道：“所以我自作主张，定了机票，明天晚上的飞机，我们去滑雪。”

　　纪偌川倒抽一口气。

　　方霖见他这反应，忙问：“是时间不对吗？”

　　“没这回事！”纪偌川有些激动，“但你怎么、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用小号点的赞啊？

　　方霖挑眉，“最近你不是一直在看滑雪场么？看你总是没确定下来，想你大概对雪场的雪地质量有要求。”

　　纪偌川：“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他说完，很是激动地吻了上来。

　　方霖才刚到家，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这下又被纪偌川吻得呼吸不过来。




25.  25 如果   仗着我喜欢你

　　25

　　方霖同纪偌川去北方一座边陲小城, 一路很低调。
　　知道他们此行的只有罗兴，和方霖的一个朋友。

　　这位朋友是这座边陲小城的人，毕业后回乡开了家滑雪场, 发展民宿业，带动当地经济，因此评上青年企业家。

　　方霖和他就是在评选会上认识的，他一耳朵听到对方提起滑雪场，就与他换了名片。

　　当时想着有朝一日, 自己肯定会带着纪偌川来滑雪。
　　现在终于有机会，只是情况有点不太一样。

　　早已被风雪浸染的小城，放眼望去只有两种颜色。
　　他们在机场遇到负责此次招待的女导游, 开着悍马来接他们。

　　车开得四平八稳，能让他们俩安心地坐在车后排，靠头地挨在一起睡觉，而不受半点影响。

　　其实女导游根本不知道自己来接的是谁。
　　滑雪场老板亲自找到她, 交代给她的任务，隆重到让她以为来接的是市里领导。

　　再一看是大有名气的纪天王，和他那家世显赫的爱人。
　　就算不是粉丝, 但能近距离见到大明星, 也着实让她有些激动。

　　她知道大明星生的俊俏, 可她更惊讶，纪天王找的对象, 居然也这么好看。

　　尤其是这人明明是个公司老板，却……

　　她见过的老板，都是肥头大耳，油腻无趣，更别说长相也是层次不齐。
　　可这人却长得白净清秀, 眉眼间的温柔，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女导游的两个女儿都到了上大学的年纪，可此刻见到他们俩，却油然产生一种要好好照顾他们的情感。

　　所以她开车开得小心翼翼，也不会随便摁喇叭。
　　到了目的地，连喊他们的声音都温柔细腻。

　　把他们两人安全地送到滑雪场老板面前，女导游才放下心。
　　她坐上车没多久，就收到老板的转账，说是方老板给她的小费。

　　此番方霖见到老朋友，也挺高兴，也给纪偌川介绍了下彼此。

　　纪偌川当初听说是滑雪场老板，下意识以为是方霖留学认识的学长。
　　后来才知道不是同一个人，想方霖以前肯定是默默计划着要去滑雪，但为什么到现在才来，他心里多少明白原因。

　　滑雪场老板姓岳，看起来很壮实，他专门安排一栋别墅给二人休息。
　　别墅上下三层，装修精致，全木质结构内饰，灯光下显得特别温馨舒服。

　　当天正阳光明媚，但气温很低。
　　两人穿着严实后，这才来到滑雪场。

　　他们带来自己的滑雪板，正是之前纪偌川送给方霖的生日礼物。

　　山顶的雪场里也有其他游客。
　　可大家都戴着线帽雪镜，只露出一张嘴，不是熟人，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做完热身，纪偌川率先上板，一眨眼滑出去很远。

　　方霖正在摸手机，想拍摄一段画面，可抬眼看到纪偌川停下来等他，于是他带好雪镜，跟了上去。

　　两边的景色在飞速往后挪动。

　　以前方霖在留学，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的时候，就跑来滑雪场。
　　哪怕是刚学会滑雪没两年，他也能一个人从高区飞速下滑，谁都跟不上来。

　　他当时很享受这种感觉，好像全世界都被他抛到身后，周围没有其他人，他就像是冲在第一个，不会有任何人妨碍他。

　　而现在他依然滑在最前面，可余光总是能看见时而跑到他前面的纪偌川。

　　方霖渐渐放慢速度，很快看到纪偌川超过自己。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教纪偌川滑雪的时候，明明没滑过雪，但纪偌川非要从比较难得单板开始学。

　　期间摔了好几次，可纪偌川也不气馁。
　　想他本就聪明，否则也不会用一年时间，就从成绩垫底，考上重点大学。

　　只是方霖也没想到，至少隔了五年后，纪偌川依然记得怎么滑雪，却不记得方霖才是教他学会滑雪的人。

　　眼前的纪偌川又在等他，方霖很快追了上去。

　　他们从山顶来到的半山腰，休息一会儿后，想继续往山下滑去。

　　然而下半程山区坡缓，游客又多，两人的速度提不上来，商量还是决定回山顶。

　　可惜雪场只开到下午三点。
　　当太阳落到山的另一边，向阳的一面山里，天气容易起变化。

　　他们坐着缆车来到山顶，只看看了会儿风景的功夫，就要被工作人员请下山。

　　*

　　这次他们预定前来度过十天舒坦的假期。
　　而且天公作美，一连四天都是晴天。

　　滑雪期间。方霖为纪偌川拍摄了好几条小视频。
　　只要发到微博上，每天都有上亿的阅读量。

　　换来的则是让罗兴在这些天里，不要来找纪偌川说工作的事。

　　罗兴以前跟着纪偌川当工作狂，早被练就出强迫症来。
　　现在让他憋上十天不联系纪偌川说工作……

　　他看着微博上的高高阅读量，他就只能憋着。

　　谁也没想到，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五个晚上，突然开始刮起风雪。

　　天气预报表明这场风雪预估影响当地三至四天，建议居民待在屋内多加防范。

　　去不了滑雪场，他们就待在别墅里烤火，看电视。

　　倒是雪场的岳老板上门来过一次，带着红酒和烤肉，生怕他们因为不能滑雪而觉得无聊，留下糟糕的体验。

　　但岳老板很快就心领神会，再不会来了。
　　他说自己本来头发就少，在那两人面前待着，更觉得脑门锃亮。

　　这天他们俩一起送走岳老板，站在门前看了会儿雪。

　　方霖双手抱胸，忍不住瞥了眼身边的纪偌川。

　　他感觉到纪偌川好像不太乐意岳老板在场，但他表现得又完美得当，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

　　方霖：“岳老板真是不是我以前留学时认识的学长。”

　　纪偌川连忙拉着他的手，回到屋内。
　　“我也还什么都没说……”

　　方霖跟着他坐在沙发上，“最后你有点着急了。”

　　纪偌川笑了：“我也只是比他快了两步走到门口，好吧……真要说，确实有点希望他早点回去的意思……但我没有想要赶走他啊！”

　　从头到尾，纪偌川都是笑容可掬地看向岳老板。
　　可是，被他这么盯着，谁的心里能不当回事？

　　方霖又瞥他一眼，“我有点后悔，真不该告诉你留学的事。”

　　纪偌川赶紧靠在他身边，“你就当我喝了一口醋。”

　　方霖拿过红酒杯，凑到纪偌川的面前，“喝酒吧。”

　　纪偌川接过酒杯，“当然。”

　　屋子里没有外人，他们不需要坐得笔直得体。
　　况且屋子里还有地暖，他们索性脱了鞋袜，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纪偌川坐着也不安分，闲着的手勾起方霖的手指，尤其喜欢把玩他手指上的戒指，谁还不知道这就是他买的似的，转来转去，转得方霖无名指发痒。

　　方霖的手指也动了下，倏地被纪偌川紧紧攥住。

　　“等这雪下完，我们也要回去了。”方霖说道。

　　纪偌川：“还有三天时间。”

　　方霖：“这三天也恐怕滑不成雪。”

　　纪偌川：“但只要和你在一起，不滑雪倒也无所谓。”

　　方霖笑了，“来之前你找了那么多家滑雪场，结果都不满意，你却说不滑雪也无所谓？”

　　纪偌川理直气壮道：“跟你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行。”

　　方霖：“看来之前那四天让你滑得满足了，要是一开始不让你滑雪，你应不应？”

　　“只要你一开始就陪着我，我就应。”纪偌川干脆地说道。

　　话是没错，可话让成年男人说来，好像听起来又有些奇怪。

　　方霖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酒很香，就算只是抿一小口来喝，一瓶酒也喝了大半。

　　他们面前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一部爱情电影，主角正伴随着优美的背景音乐翩翩起舞。

　　纪偌川伸在桌子底下的脚趾，也勾了勾方霖的脚背。

　　但方霖的脚倒是不怕痒，一点反应也没有。

　　暗示半天无果，纪偌川索性一把拉起方霖的手，“我们也跳舞。”

　　方霖被拉扯着来到客厅一旁的空地上，就看到纪偌川抬手搭在他的手心，预示着他来跳女步。

　　于是方霖率先起步，拉着纪偌川在客厅里转圈。

　　他们看着彼此的脸，笑得越来越开心。

　　纪偌川忽然说：“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方霖歪着脑袋想了想：“哪次？”

　　纪偌川：“就是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鼓起了极大地勇气。

　　纪偌川：“如果我以后都恢复不了记忆，你会介意吗？”

　　他的声音很小，可就在耳边，清晰地听到他的每一个字。

　　方霖心里一紧。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纪偌川倒是替他回答起来。

　　纪偌川：“嗯嗯……我明白，我必须恢复记忆。我和你有那么多的过去，怎么可以说不介意？”

　　方霖松开纪偌川的手。

　　一瞬间，纪偌川的眉间充满了忧郁。
　　可到底是影帝，面部表情控制到极致。

　　那神情只一秒就变成微笑，看得方霖心里格外难受。
　　方霖心想，你怎么不就再多等一秒？

　　再多一秒，方霖紧紧拥抱着纪偌川，吻着他的嘴角。

　　“怎么了？”方霖温柔地问起，“为什么问起这个？你这么说，搞得我说我不介意，都显得心不诚了。”

　　“倒是没别的意思……”纪偌川低头，整张脸埋在方霖的脖颈里。

　　他们俩拥抱着，却又随着缓和的音乐，踩着舞步，慢慢地原地转动。

　　方霖说：“你以前对我都不会藏着心事。”

　　纪偌川一下子抬起头来，“我现在就是和以前不一样！”
　　他的语气不强烈，但话语已经挑明他的态度。

　　纪偌川就偏不是原来的他，而且很可能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都不会是原来的他。

　　方霖这才意识到，就算他没有频繁做许多看似能帮助恢复记忆的事，但哪怕他多说一句话，比如“你想起什么来了”，再比如“你和以前不一样”，这都看起来像是在“逼”他恢复记忆。

　　方霖停下脚步，紧紧攥着纪偌川的双手。

　　“偌川……”方霖缓缓说来，“我希望你恢复记忆。但不代表我不喜欢现在的你。而这个答案，我早就给过你了。”

　　纪偌川的笑容僵在那里。
　　他不记得以前的事，难道还不记得在眼前的事？

　　方霖对他说过，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自己都喜欢。

　　纪偌川也不知自己怎么，会一下子忘掉这件事，他有些后悔，本不该问这件事。
　　他垂下眼，语气很是抱歉：“说了让你……让你难受的话，抱歉……”

　　方霖的神色依然平静，眼神中则尽显柔和。

　　方霖道：“我也该反省，之前就察觉到你可能不喜欢这种话，可我总是提起来，这就像是仗着你……”
　　那话怎么说来着？

　　纪偌川笑了：“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方霖也跟着笑出声来。

　　纪偌川又用力地抱紧方霖，沉默着吸了吸鼻子。

　　方霖也没有再说话，能感觉到纪偌川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还有，他同时感觉到他们俩身上红酒的味道。

　　方霖瞥了眼茶几上的红酒瓶，已经喝了一大半，都快见了底。

　　以前的纪偌川会直接问他，并且尊重他所有的想法。
　　而现在的纪偌川则是因为喝了酒，才敢小心翼翼道出心里话。

　　确实不一样，方霖心想。
　　可他发现自己的想法从来没有改变过。

　　不管纪偌川变成什么样，他依然很喜欢。

　　*

　　这晚过后连续两天，纪偌川看方霖的眼神都是飘忽躲闪。

　　方霖总觉得要是自己旧事重提，跟纪偌川聊起这天晚上的事，恐怕他都能看到纪偌川当着他的面脸红起来。

　　这倒是个很诱惑的想法，可方霖觉得说完后，纪偌川回大概率地扭头就走。

　　他们在屋子里赏了三天的雪，直到临走的前一天，天空才彻底转晴。

　　于是，他们抱着滑板去雪场，听岳老板说，这场雪的质量极高，让他们试试刻滑转身，会有惊喜。

　　来到雪场，他们才明白岳老板的意思。刚下完的雪，是松软细腻的粉雪。

　　方霖沿着雪道转身刻滑，在雪地里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板尾推过雪面，白雪被用力扫起飞向空中，漂亮又壮观。

　　这回拍视频的人变成纪偌川，他反复看了两遍从正面角度拍摄的视频，对方霖说：“你就像是雪中的人鱼，这道飞雪就是你的尾巴。”

　　方霖笑了起来，但捂着嘴说：“话说得不错，下次别说了……有点不好意思。”

　　纪偌川也跟着微笑点头，“好吧……下次我换一种说法。”

　　他们一起看了会儿视频，再从山上并肩滑行下来。

　　就像方霖所说的，他们俩的站姿，果然能让他们面对面看到彼此。

　　待一口气来到山脚下，他们收起滑雪板。
　　两人的滑雪假期，就此结束了。

　　他们连夜回到北城。

　　来接他们的是罗兴，因为憋了十来天，都不能向纪偌川提及工作，这回他就像是奔腾的河流找到了入海口，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因为临近过年，好几家电视台都来邀请纪偌川录制跨年晚会。

　　纪偌川和罗兴商量将近一周的时间，才敲定三家电视台的录制工作。

　　碍于保密协议，方霖此次不能同行。
　　他只能在家等着纪偌川结束工作后回来，与他一起过年。

　　而且，无巧不巧，农历新年的第二天，就是方霖的生日。

　　方霖早习惯了家人不会特地为他举办生日宴这件事，反正只要有一个祝福，他就满足了。

　　反而是纪偌川向他提起，还说想大操大办一番。

　　方霖向来低调，听到“大操大办”四个字，连连摇头，委婉拒绝。

　　他对纪偌川说，只要生日当天，纪偌川能回来和他一起度过，那就是他的生日愿望，况且他已经收到生日礼物了。

　　纪偌川向他保证，新年第一天他就能收工回来，绝对不会让方霖一个人过生日。

　　有了这份保证，方霖出安安心心等待生日的到来。

　　只是方霖也没想到，也就大半个月的时间，竟然变得那么难熬。

　　到了小年夜，方霖回父母家中过年。

　　方家过年有传统，亲戚相聚只能定在小年夜。
　　因为到了大年夜，他们要把时间留给自己最重要的家人。

　　可惜今年的除夕夜，方霖还是照旧只能一个人过。

　　方霖在隐婚后就习惯这件事，更何况今年还比往年特殊。
　　他们俩公开关系，反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地给对方打视频电话。

　　临近子夜，纪偌川总算完成直播节目。
　　他才刚离开晚会后台，就着急忙慌联系方霖。

　　方霖靠在窗台边，低头看着手机视频。
　　他看到纪偌川坐上车，正微笑着说：“阿霖！我现在可以启程回来见你。”

　　视频画面里的方霖也在微笑，他想往年哪儿有这种好事？
　　逢年过节，他都未必能见到纪偌川。

　　纪偌川又问他：“想我了吗？”

　　方霖：“想……想你很快就能回来，太好了。”

　　纪偌川：“我爱你。”

　　方霖一顿，想纪偌川的保姆车上，不是还有罗兴和助理等人？他怎么那么直接……

　　看着纪偌川殷切的表情，方霖有些害羞地回应道：“我也是，爱你……”




26.  26 礼物   我的生日愿望是

　　26

　　直到窗台外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方霖这才有了跨年的感觉。
　　他举起手机，给纪偌川看了一段烟花，视频里的纪偌川一直微笑没说话。

　　等烟花结束了, 纪偌川说：“还是没你好看。”

　　“咳……”方霖笑了笑，“新年快乐，偌川。”

　　“新年快乐。”纪偌川的声音变得不那么清晰。

　　他的轿车驶入城市隧道，那里的网络信号一向不怎么好，连画面都变得卡顿。
　　过了好一会儿, 纪偌川的脸才重新清晰。

　　想到再过一晚，他们俩就能见面了。

　　方霖心里有些耐不住高兴。
　　等他们聊完，方霖还是站在窗边没走。

　　四处都在欢庆新年, 由远及近好些地方都在放烟花。

　　其实方霖对逢年过节没有太大的感触，有可能是父母一直满足他的愿望和所需，也有可能是方家人都不太热闹。就好像昨晚小年夜的聚会，也是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吃完饭就各回各家。

　　倒是上大学的时候，因为只有他和纪偌川是同城，到了新年便相约一起出门玩耍。
　　可惜到了婚后, 由于隐婚避嫌, 反而不可能在过年时见面。

　　而现在终于可以一起过年, 甚至还能和他一起过生日，方霖觉得心里有一种鼓鼓囊囊的情绪, 让他十分兴奋。

　　但几乎是同时，他想起纪偌川依然没有恢复记忆，那鼓噪的情绪瞬间从心里消失，甚至慢慢冒出些凉意。

　　方霖微微摇头，算了, 好歹他们现在能光明正大在一起，还能来给他过生日，这有什么不能满足？

　　正月初一，北城没有下雪，但寒风瑟瑟。
　　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就连一向拥挤的马路，此刻也顺畅无比。

　　方霖起了个大早，驱车来机场接纪偌川。

　　在当初决定公开他和纪偌川的关系时，方霖已经想好自己要来接一次机。

　　过年期间，就连常驻机场的所谓“站姐”都回家过年。

　　方霖戴着帽子站在接机口，身边稀疏的几个乘客，谁都没把他认出来。

　　纪偌川等一行人从门内走出来，反倒是一眼瞧见那个默默站在外面，微笑着看他的方霖。

　　他快步走去，甚至撑着玻璃围栏翻身跳过来。

　　就看到纪偌川快步冲到方霖的面前，用力地抱住了他。

　　方霖在他耳边笑道：“你也太……夸张了，多走几步能累着你？”

　　纪偌川：“我就是想赶紧抱你。”

　　他的声音太好听，说得方霖耳朵都开始发热。

　　方霖余光看了眼周围，那些等着接机的人果然朝他们看过来。
　　有人似乎已经认出纪偌川，正掏手机想要拍摄。

　　他连忙拉了下纪偌川的手，“我们先走吧。”

　　纪偌川点点头。

　　方霖接到纪偌川，感觉挺过瘾的。

　　但罗兴却有些心有余悸，他对方霖说，下回接机得提前通知他，让他有点准备。

　　方霖觉得这样就没了惊喜，便回了声：“下次再说。”

　　面前纪偌川看来着急，想赶忙回到公寓里。
　　他和罗兴在停车场道别，急匆匆地坐上车关了门。

　　当方霖坐上车启动车辆的时候，纪偌川握了握他的手指，小声道：“这么冷的天还跑来接我，下次在家里等我罢……”

　　方霖却笑，看他一眼，“你昨晚都说着急想见我，你当我就不想着急见你么？”

　　纪偌川听到这话，格外开心，一路上都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回到家里，连行李箱都还没打开，纪偌川突然抱起方霖，在原地转了一圈。

　　方霖抓紧了纪偌川的肩膀，愣了好半天。

　　纪偌川很高兴，紧紧抱着他，脑袋靠在他的身上。

　　方霖第一次被抱得这么高，紧贴在一起不说，居高临下看着纪偌川，还挺不习惯。

　　他挣扎道：“快放我下来……我、又不是小孩子。”

　　纪偌川还是很听话，“阿霖，生日快乐。 ”

　　方霖落了地，也轻松下来，“谢谢。”

　　“对了。”纪偌川说着，转身蹲在行李箱旁边，翻找半天，从箱子底拿出一个四方盒子，递到方霖的面前。

　　纪偌川：“这是礼物。”

　　方霖抱着盒子，倒是很开心，“但……礼物送过了……”

　　纪偌川小声说：“也不是很贵重，你喜欢就好了。”

　　方霖仔细地拆开包装纸，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银灰色的领带，旁边摆着一枚镶着钻石的领带扣，还有两枚袖口。

　　看到logo，是国际上有名的男衣品牌。
　　方霖很喜欢，但从未对纪偌川说过，也不知他怎么知道这件事。

　　礼物看起来好像中规中矩，但礼盒上还有印字——“to 霖”，便知道这是纪偌川一早定制准备的。

　　多半是上回拿到滑板，得知他生日的那天，心里就动了这心思。

　　方霖放下礼盒，勾住纪偌川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角，“我很喜欢，颜色很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纪偌川就扶着他的脸颊，温柔地吻了下来。

　　方霖闭上眼认真地回应着，好像是等了很久才得到的吻，他也想得到的更多一些。

　　*

　　纪偌川所准备的远不止这些。

　　下午，寻上门来的外送小哥络绎不绝。
　　有送来酒，也有送来熟食，临近傍晚，还有送来蛋糕。

　　方霖也准备了一桌拿手菜，他扶着餐桌，看到那些熟食，正发愁，想他们俩也吃不完呀！
　　尤其是那块摩卡芝士蛋糕，足够三五个人吃了。

　　正想着，门铃又响了。

　　方霖都想“兴师问罪”，问问纪偌川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他看到门铃摄像画面里出现的，却是他的大哥。

　　纪偌川说，是他邀请了大哥和二哥过来，给方霖过生日。

　　其实方霖的生日在明天，但纪偌川说生日宴都要提前过，而两位哥哥刚好有空，就请他们来一起庆祝。

　　方霖又惊又喜，问纪偌川，怎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

　　纪偌川抱着他的腰说：“那你来接机也没告诉我。”

　　不过就是给彼此的一个生活中常见的惊喜。

　　于是，等大哥上楼，一开门就看到弟弟和他对象站在门后宣玄关，笑着迎接他。

　　但大哥总觉得他们脸上的笑容，好像与自己的到来没有直接关系。

　　大哥方霰问：“二弟呢？他来了吗？”

　　方霖摇头：“我也是刚知道你们要来。”

　　方霰挑眉地看了眼纪偌川，“咳咳……三弟，生日快乐。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他一边说一边在包里摸来摸去，也摸出个四方盒子来。

　　盒子里躺着一把车钥匙。

　　方霰说：“知道你有车，但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礼物，新能源车，最新款智能型，不用拍牌照。就是记得回头去转车主名字，方便你使用。”

　　方霖捏着钥匙，“谢谢大哥！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嗯！”方霰跟着走进屋，又问：“你二哥说什么时候来吗？怎么每次他都晚到……”

　　二哥方霑比方霰忙，但只要答应来，就一定能掐着时间准点到。

　　等他来时，就看他手里提着个袋子，也是送给方霖的礼物。

　　但方霑说，这礼物等他们离开后，让方霖私底下和纪偌川一起拆开看。

　　想不到生日礼物也有纪偌川的份，他也有些惊讶。

　　方霖把礼物收进屋内，回到楼下的餐桌旁。
　　今天他特别高兴，这也恐怕是他将近三十年来，过得最热闹的一次生日宴。

　　桌上摆满丰盛的佳肴，蛋糕摆在正中。
　　纪偌川为他点蜡烛，把他拉到桌子正前方，要他许愿。

　　方霖心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不过他还是许下愿望。
　　他许愿家人和爱人身体健康，事业腾飞，还许愿……纪偌川早些恢复记忆。

　　纪偌川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微微点了下头。

　　切分了蛋糕，几人坐下来聊天。
　　说起生日，两位哥哥与他有着同样的经历。

　　大哥已经三十过半，说是几乎没怎么办过生日会。

　　纪偌川举着酒杯，脸上稍有些奇怪，但也什么都没问。

　　方霑洞如观火，看出纪偌川的心思，他说：“父母大多很忙，我和弟弟又在国外留学，大多数时候也不常回来。弟弟的生日倒是在新年，就算回来也是匆匆过个年，就得继续完成学业。”

　　方霖听着点点头，他说自己在国外，基本都是受二哥照顾。
　　言语中，好似他们兄弟俩孤零零地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

　　他大哥开玩笑说，就连方霖的性格，也是这么多年跟在二弟的身边，向他潜移默化学来的。

　　坐在一边的纪偌川看得出来，二哥方霑也是个温柔淡定的人。

　　不过他总觉得方霑的笑容中透露出一些精明来，而方霖则更多的是真诚。
　　反正纪偌川觉得方霖笑起来更好看。

　　方霖笑道：“但爸妈也是很关心我们，不然也不会让我们回国发展，国内的环境确实更好。”

　　听他们回忆往昔，可大哥却一直皱眉。

　　大哥方霰说：“其实当年送你们出国，倒也不是说国内形式不好……诶！你们记不记得我们那个三伯的小姨的表哥的儿子？”

　　他面前的三个男人都露出古怪的神情。

　　纪偌川不知道不奇怪，可另外两人也一脸茫然。

　　方霰接着说：“那个儿子后来跟我们的一个表姐结了婚，人长得还不错，就是整个人太狂了，喜欢在外面乱说话。表姐几次三番让他低调些，他不听，还结交那些狐朋狗友。”

　　他说，那个时候北城还盘踞着几方黑`恶势力。有个叫盛铣集团的，一直垄断北城的房地产事业，而且总是抢他们方家的项目，有两年逼得他们家差点要退出房地产行业。

　　而这个表姐夫不知怎么得罪盛铣的人，被绑`架了，要了三千万的赎金。
　　方家肯给，但也要通过警方的安排才能给。

　　方霰说：“你们当时还小，是不知道这件事。家里给了三千万，警察也把人抓了，但是他被打得很严重，路都走不了，不出两年，他背着表姐和照顾他的保姆，坐着轮椅冲进河里，人没了……”

　　他说到这里，被方霑拍了下后背，“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干嘛说这些。”

　　方霰道：“不是……就是因为这样，爸妈觉得环境不是很好，有点危险。今天敢绑架，明天就敢撕票。所以爸妈咬咬牙，决定把你们安排出国。”

　　听到这里，他们才明白过来，难怪当年他们出国留学留得着急忙慌。
　　别人都是一早安排好，而他们却是半路出国留学，二哥方霑还为此留级一年。

　　他们心里虽然不理解，可还是听父母的话。
　　现在才知道爸妈当初是担心他们也遭遇危险。

　　尤其是他们为了给这个表姐夫伸冤，后来多次上访申诉，哪怕失败，但也没有低过头。
　　唯一怕的，就是怕对方会伤害到他们的亲人。

　　方霑听得叹了声气，“其实我也略有耳闻，只是知道的不详细。”

　　可方霖就完全不清楚了。

　　再细想，后来爸妈让他们回国，正是因为这件事，国家扫`黑除`恶，调查盛铣集团所做的事，将他们一网打尽。
　　就此方家在北城蓬勃发展，短时间内成为北城首富，而父母也让他们回国来，所谓的“国内形势更好”。

　　都是想保护他们。

　　“原来是这样……”方霖小声道，“不过回国也挺好的。”

　　纪偌川在桌子地下牵着他的手，道：“是啊，回国好。”

　　方霖抬头，就看到纪偌川冲着他动了动嘴唇。

　　那唇语就是在说——“回国就能遇到他”。

　　方霖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方霑又拍了下大哥后背，“好了，多谢你回忆往事，吃饭吧。”

　　“是呀，开席了。”方霖站起身来，给两位哥哥倒了酒。

　　他余光瞥了眼纪偌川，瞧见他坐在那里，神情眼神。
　　但也只表露一会儿，再去看，纪偌川重新露出笑容来。

　　方霖有些奇怪，但一顿饭的功夫，他就忘记这回事，就当是纪偌川走神了。

　　*

　　吃过饭，他们四人又转移到客厅里，一边喝着红酒，一边聊起身边的事。

　　虽然年纪上分别差了几岁，但没有代沟。
　　这一聊就聊得忘记时间，直到半夜，两位哥哥才想起该离开。

　　方霖下楼送他们俩，他沾着一身深夜寒风回来，在门口被纪偌川抱了抱。

　　纪偌川握着他的手捂在掌心，反而被方霖牵起双手。

　　方霖说：“别在意我大哥刚才说的话。”

　　纪偌川笑着点头，“他也就是说了些实情，能感觉到爸妈当年对你们很关心。”

　　方霖说：“走吧，上楼去看看我二哥送了我什么，那么神神秘秘，还要我到现在才能拆开看。”

　　纪偌川也一同跟去，但他有些犹豫，“但这是给你的礼物……”

　　方霖说：“刚才我二哥说了是‘给我和你’，你当然要看。”

　　他们来到卧室，就看到二哥的礼物也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而盒子里面，却是躺着一本硬皮笔记本。

　　这年头大家都用手机或平板记录生活工作，早就不用这种纸册笔记本了。

　　但方霖很快发现，这本笔记本是使用过的。

　　他翻开第一页，写着“希望本册里的内容，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这是属于他二哥的字，端正清晰。

　　翻开第二页，贴着一张立可拍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们俩和二哥站在一起的合影。

　　而且看模样，像是他们在大学时一起拍的照片。
　　果然，照片下写了日期，就在他们读大学的时候。

　　二哥还写到，是他去学校找方霖，认识了纪偌川。
　　后来二哥特地带了立刻拍过来，与他们一起合了影。

　　其实方霑当时就认出纪偌川，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爆红的童星，可弟弟似乎没认出来，他也就没有多提。

　　再后一页，还有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

　　往后的照片是少了，换成了方霖和纪偌川各自参加工作活动的剪影。大多都是网络上的新闻报道，打印下来，甚至还有视频截图，写明几月几日，发生了什么事。

　　方霖看得话都快要说不出来，“这是二哥整理的……”

　　纪偌川倒是很感动：“二哥太用心了。”

　　方霖觉得眼角发酸，更是没发现他的眼尾冒出淡淡粉色。

　　纪偌川搂住方霖的肩膀，“二哥是希望我能从中回忆起些事情，不过……”

　　方霖抬头看他。

　　纪偌川：“我还是先不看了，就怕看了之后，脑海中冒出来的画面，全是我胡乱幻想出来的，反而不利我恢复。”

　　方霖明白过来，但他把笔记本塞到纪偌川的怀里。
　　他说：“以后你要是想到什么，就翻到那一页去看，再多想想……”

　　纪偌川亲了下方霖的眼角，说：“这的确是送给你的……如果我能恢复记忆，对你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对不对？”

　　方霖的双眸一下子明亮起来，“嗯，但你也别逼自己，慢慢来……”

　　纪偌川点头，他收好笔记本，又坐回到方霖身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方霖等了半天，都不见纪偌川开口，“怎么？”

　　他听到纪偌川在倒数。

　　“三，二，一……”

　　桌上的电子钟转跳到零点。

　　这天才是方霖的生日。

　　纪偌川吻了下方霖的额头。

　　“阿霖，生日快乐。”




27.  27 陪伴   他是最了解你的人

　　27

　　方霖度过了一个值得他回味许久的生日。

　　纪偌川还撸起袖子说要下厨给他做菜。

　　方霖站在门口观看了十分钟, 也捋起袖子进去帮忙。
　　好在没有浪费粮食，味道算是不错。

　　吃饭的时候，方霖说话时, 发现纪偌川偶尔会走个神，后来他才意识到他在想别的事。

　　当第三次看到纪偌川走神，方霖忍不住开了口，问他是不是又在头疼。

　　纪偌川面对方霖，什么事都藏不住, 想了想还是说：“这两天……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就像上次看到滑板时一样，心里总是冒出一些熟悉的情感……”

　　方霖放下筷子，“是不是看了二哥搜集的那些资料, 你想起点什么来了？”

　　却见纪偌川摇头，“我是听你大哥说的那些事，这两天心里总是有点紧张……”

　　方霖抬手按在纪偌川的手背，指腹轻扫过去, “如今不会再有这种事了，那些违法乱纪的人都被抓起来，国泰民安社会安定, 我们都会太太平平的。”

　　纪偌川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说：“不是因为这个紧张, 而是……”

　　他有口难言，总觉得那都是很熟悉的东西, 好像一句话就在嘴边，可始终就是说不出来。

　　“不着急，也别硬逼着自己去想。”方霖说着微笑起来，“这也是个好兆头，说明你的记忆, 可能在慢慢恢复了。”

　　纪偌川看着他点了点头，“我只是想趁着这种感觉还再，我多想一想，万一呢……万一就想起来了……”

　　方霖的眼神几乎无法掩饰的高兴，“嗯……” 

　　纪偌川也看着他笑，可他心里确实截然相反的感觉。

　　他其实很紧张，依稀能感觉到，这相关的却不是什么好回忆。
　　至少带来的绝非像看到滑板时，那种充满内心的快乐。

　　他也没有再多想，不想头疼起来让方霖为他紧张和担忧。

　　趁着新年假期，两人尽管没有外出旅游的计划，也把市内景点都玩了一遍。

　　方霖倒是没想到，就算纪偌川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照旧被他的粉丝给认了出来。
　　好在纪偌川的粉丝都很克制冷静，甚至没有要合影，上来与他们俩握了手就分开了。

　　之前他们在决定公开关系时，纪偌川就想和方霖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在外面。

　　就算被粉丝认出来，那也没关系，总比以前隐婚，还要装不认识的好。

　　他们几乎把整个城市的景点都玩了一边。

　　假期也逐渐进入尾声。

　　最后一天，方霖忽然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

　　刚睡醒的纪偌川听到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来，抱着方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可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偷听方霖打电话，他又马上倒回床上。

　　纪偌川：“我没……你接电话，我再睡会儿……”

　　方霖心里明白他的举动，自己确实也不生气。
　　他按了下纪偌川的手，小声说：“是高海。”

　　“高海？”纪偌川还是记得这人，“大学社团里的那个高海啊？”

　　“是他。”方霖把手机凑到纪偌川的耳边，“他向你问好。”

　　纪偌川接过电话，坐起身，声音也变得沉稳了些。
　　他在电话里与高海聊了不出几句话，又递了回来，“他跟你聊天。”

　　方霖见他下了床，“你不再多睡会儿？”

　　纪偌川摇头，一边说着不睡了，一边走向盥洗室。

　　手机里，高海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之前我就听说你们俩结婚的消息，但一直太忙没时间联系你们，再跟你道一声恭喜。”

　　方霖笑道：“有这份心就好，你在国外，工作繁忙，我们都能理解。”
　　况且这都过去多久，起码都有大半年的时间，这得忙成什么样，才能给他来电话说这事？

　　方霖也不在乎，毕竟他和纪偌川早结婚了，那高海在……
　　想到这里，方霖心里倒是顿了一下。

　　有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久到方霖平日里根本不会去回想。
　　但他不是纪偌川，他没有失忆。

　　这个高海是他和纪偌川的朋友，同社团的大学同学。

　　而在大学的时候，高海追过他。

　　那时方霖和纪偌川并没有在一起，但关系好到尽人皆知。
　　他们俩同进同出，甚至就算上不同的课，一个人都会蹲在教室外等另一个人下课。

　　高海则不管那么多，他说自己喜欢人就要去追，不管男女。

　　在方霖意识到高海对自己的感情后，他就马上找高海挑明这件事。
　　当听到高海向他表白时，他婉言拒绝了，让高海不要再对他有这个念头。

　　不说当时方霖的心里，多少对纪偌川产生了感情，彼此正处在暧昧的阶段，那高海也不是方霖所喜欢的类型。

　　后来纪偌川也知道了这件事，但看在高海往后没有继续纠缠方霖，还很友好地把他们俩当成好哥们那样，纪偌川对高海的态度，才更友善些。

　　其实纪偌川也曾嫉妒过高海，想他感情的表达，一下子就被方霖察觉。
　　而他和方霖待在一起这么久，也没见方霖马上跟他说这事。

　　直到和方霖在一起后，才明白过来。

　　正因为当时方霖的心里，对他已经有了感觉，才会患得患失小心翼翼，不敢轻易戳破窗户纸，生怕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而没感情的才要简简单单说明白，别让对方浪费时间，还不好收场。

　　他们毕业后，高海直接出国深造，听说忙得不可开交，一年都不会回来一次。

　　方霖和纪偌川结了婚，过了这么些年，自然而然也就把以前和高海的事给忘了。

　　如今突然接到高海的电话，那高海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但听高海的声音，倒也挺平静的。

　　高海在电话里说：“忙完最后的项目，我就可以调回国内。”

　　“回国就是高升吧，恭喜你。”方霖听得出来。

　　高海笑了：“混得一般，是不如你和纪偌川，恐怕同学里，就是你们俩混得最好。当初我们怎么都不知道，他原来就是当年的小童星‘闫俊’，换了名字大家都不知道，他自己也不说。”

　　方霖“嗯”了声。
　　但方霖明白怎么回事。

　　以前他还不知道，可能会和高海有同样的想法。现在他知道纪偌川退出娱乐圈的原因，也就明白纪偌川不愿意暴露身份，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谁。他不想再回到以前那个被人围绕的环境里，哪怕知道别人没有恶意。

　　电话里，高海又道：“就等我回国后，大家聚一聚吧？”

　　“好。”方霖答应下来，他们俩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方霖坐在床边，忽然想起，其实以前纪偌川也知道高海追过他，对高海的态度向来是爱答不理，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口水，今天他倒是与高海聊了两句，态度倒是随和，多半因此让高海提出想跟他们见面。

　　方霖皱眉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告诉现在的纪偌川，不该让他蒙在鼓里。

　　等他们吃完了早饭，方霖见纪偌川心情还不错，他斟字酌句，将过去高海的事告诉纪偌川。

　　纪偌川听完他的娓娓道来，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他忘记方霖的事，还真是……干干净净。连别人向方霖表过白，他都想不起来。

　　他还记得高海，也知道他们曾经都是学校里救助流浪宠物社团的成员。

　　可要是顺着高海的线索去想方霖，脑海中却怎么也浮现不了与方霖有关的画面。
　　甚至觉得只要想到方霖，记忆中一片空白，这让他很是忐忑。

　　现在接到高海的电话，才让纪偌川知道，当年有个高海追求过方霖。
　　那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纪偌川忽然问：“过去喜欢你的人，是不是挺多的。”

　　方霖心里顿了顿，“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纪偌川挪到方霖身边，抱着他的腰，小声道：“在我们没有公开关系的时候，是不是也有很多人追你。”

　　有……真的有。

　　方霖也不狡辩，语气稍显轻松道：“别人都以为我单身，又看得中我那身份背景，只要有机会，都想方设法认识我。说是喜欢想来追求我，你还猜不到他们到底是什么心思呀？”

　　猜是猜得到，纪偌川心里又吃醋又有点气自己。

　　他不明白当年自己为什么就会隐婚，胆子未免也太大，敢埋头忙于工作，过好久都不回来建芳林。怕就是仗着方霖人好心善，用一张结婚证就把人留在身边。他能感觉到方霖还是非常喜欢自己，尤其是方霖看自己的眼神，就算过去与那么多演员合作演恋爱戏，都没有人的眼神中饱含这种情谊。

　　可他越是想不起当年，他心里就越慌。

　　再说了，自己的爱人，被别人追求，谁听了都要吃起醋来。

　　纪偌川：“我知道……”
　　他就回答了一句，而将方霖越抱越紧。

　　方霖靠在纪偌川的怀里，攥着纪偌川的手腕，心里突然紧张地突突直跳。

　　方霖：“别担心，我早就拒绝了那些人，就像当初拒绝高海那样，你别……”

　　纪偌川赶紧松开手，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小声道：“我必须早点恢复记忆才行，有太多事我都不知道……”

　　方霖轻轻摸了下他的脸，“别着急，别逼自己。”

　　纪偌川：“我有分寸。”

　　方霖见纪偌川已经恢复常态，他松了口气，微笑起来，“可别乱吃醋，追我的人再多，我也已经和你结婚了。”

　　“你又看出我在吃醋……”纪偌川的声音也变得调皮起来。

　　方霖瞥他一眼，心说那醋字就差写在脸上。

　　*

　　假期结束后，方霖的工作难得比纪偌川还多。

　　集团方面派人来公司开会，总结公司成绩，商量未来目标。
　　方霖是老板，自然要出席会议。

　　而且，这次从集团过来参与会议的人，有他的三叔。

　　在方霖的印象中，他三叔是个严肃古板的人。
　　集团的员工看到他都不敢多说话，有些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而他的名声因为最近要来公司开会，逐渐在方霖的公司里传开。

　　要参加会议的总经理和主管，压力重重，心里怯怯。

　　特别是需要在会议上，解说公司商业目标的总经理，感觉自己都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方霖这天回到公司，专门去见了总经理。
　　安慰说他的表现，已经完全能胜任这次会议工作，不需要给自己心理负担。

　　果然，到了正式会议上，总经理表现很出色，其他主管深受鼓舞。
　　而这位方董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正说明他们的表现已经得到认可。

　　这位方董就是方霖的三叔，只是和小方总站在一起，看起来有点不像是一家人。
　　方董最后总结陈词，表扬大家过去一年的努力，也认可接下来的目标。

　　倒是开完会后，他不像以前那样马上离开，则是去方霖的办公室坐了坐。

　　方霖亲自端来绿茶，“三叔，我记得你是爱喝茶的。”

　　“你先坐。”话刚说完，三叔收起笑容，“往年集团都会派其他人过来，至今对你们公司的评价，也一向很高。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今年突然把我派来？”

　　方霖心底一凛，“三叔的意思……”

　　三叔往沙发上一靠，“你这家公司，往横向比，名气营收确实不差，每年都在进步。去年的业绩更是历年最高，换成任何一家公司，是朝气蓬勃的。但不是我对你要求高，小霖，你很聪明，你的两位哥哥在集团里表现非常突出，你的能力也绝对不止于此。”

　　听似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番教训，希望他不要安于现状，要开阔眼界。事实上却也在赞扬他，认可他。承认他的能力，认可他的成绩，只是想他能再好些，做得再多一些。

　　方霖听得出来，这肯定不是三叔的建议，说不定还有他爸爸的意思。

　　他谦逊地点了点头，“三叔，公司近期目标已定，短期内可能看不出改变，但以后一定能拿出更多的成绩来。”

　　“你可要有计划，不能单放在嘴上说说。”三叔说道。

　　方霖：“我知道，三叔。”

　　三叔像是主要来交代这件事，说完连茶也不喝，风风火火地走了。

　　一直等在外面的总经理等人见状，小心翼翼上来问。
　　方霖笑着让他们安心，与刚才的会议没关系。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而独自回到办公室的方霖，坐在沙发上发呆。

　　其实他心里早有计划，树屋App已经成熟，在市场中的占比根本不用他们担心。

　　方霖原本想再计划推出一款，更倾向于普通网民，而非与娱乐圈相关的生活类社交App。

　　他都想好了基本雏形，但偏偏遇上纪偌川失忆。
　　当时手忙脚乱，便就把这件事搁置下。

　　现在方霖心里最大的心愿，还是想纪偌川恢复记忆。
　　如今三叔提起，他倒也有了再做企划的念头。

　　不过企划不能一蹴而就，方霖也不着急于给三叔和集团证明自己。

　　*

　　方霖几次从公司回来，总是看到纪偌川站在厨房里，捣鼓着他们的晚餐。

　　也不知道纪偌川突然一副洗手作羹汤的样子，过年后的这半个月里，居然也没有工作。

　　方霖坐在餐厅里，一抬头就能看到厨房里纪偌川忙碌的背影。

　　他突然想到失忆后的纪偌川，刚回到公寓，也是坐在这里，看着他做菜。

　　这里的角度确实能一览厨房里的景致。

　　方霖看着纪偌川健壮的后背，有点忍不住想要抱上去。

　　他几乎没有多想，就这么做了。

　　他想悄声从背后抱住纪偌川，然而刚走近，面前的纪偌川突然转过身，紧紧抱住他。

　　“哈哈。”方霖靠在纪偌川的怀里微笑，“还是我的脚步声重了些。”

　　纪偌川：“这该是叫心有灵犀，我能感觉到你过来。”

　　方霖笑了笑，“我倒是想问你，怎么突然开始研究做饭？”

　　纪偌川亲了亲方霖的嘴角，“以前都是你做菜等我，现在换我有何不可？呃……是我做得不好吃？”

　　方霖摇头：“味道挺不错，尤其是对你这样靠自己摸索，都能算是佳肴了。”

　　纪偌川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在这种时候，我能集中注意力，去努力回想以前的事。如果让我干坐着，我反而会忍不住想些别的。”

　　方霖看着纪偌川的双眸，“别的？你想了什么？”

　　忽然间，方霖心里酸溜溜的。
　　之前说纪偌川会吃醋，细想现在是他吃醋。

　　纪偌川则老实回答：“想你。”

　　方霖愣住，他心里的醋倒是白吃了。

　　纪偌川牵着方霖的双手，“不知道为什么，静下来后就想你，什么都想。可你不在身边，我就有些焦虑，想去你的公司找你，但想着不能给你添麻烦，得做点事转移注意力。”

　　方霖：“怎么就想到做菜……”

　　纪偌川：“享受其中的过程，就像我拍戏一样。制作的过程很重要，也很有意思。最后能让你品尝成品，就是我最开心的事。”

　　方霖：“你一边做菜一边想回忆……生怕你切着自己的手。”

　　纪偌川：“小看我？当初上节目，我可是能一边唱歌一边写书法的。”

　　方霖忽然就想起来三年前的晚会，邀请纪偌川这节目。
　　可大家看到节目后，当时就引起强烈讨论。

　　他清楚记得，有不少纪偌川的粉丝，觉得这导演就是刁难纪偌川，还在微博和树屋App上引发讨论。
　　但节目又很受欢迎，尤其是纪偌川写得一手好字，招来许多人的好感。

　　“好汉不提当年勇。”方霖笑了笑，“晚饭做好了？”

　　纪偌川反应过来，“倒是快了，你回餐厅坐好等我。”

　　方霖坐在餐桌边，拿出平板上网，看看又有哪个APP崩了，被送上微博热搜，断然是不会再去厨房，干扰纪偌川做菜。

　　可他的余光总是忍不住朝厨房方向看去，总觉得看纪偌川就像是在看电视剧，他光是站在那里的画面，都能构成荧幕上完美的画面。

　　下一秒，他又被树屋App里的一个帖子吸引过去。

　　标题有点煽动性。

　　【主题：听说纪天王最近都没接到片约，是不是结婚后身价迅速缩水】

　　哪怕不用点开，都猜得到帖子下的回复必定腥风血雨。

　　但方霖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错。

　　最近纪偌川的工作是挺少，以前他哪儿会在公寓里待这么久。

　　吃饭时，方霖假装不经意地提起，问他最近怎么能闲的待在家里给他做饭。

　　纪偌川就知道方霖一定会这么问，但他有十分充分的理由。
　　他说：“我该暂时放下点工作，多想点你的事。”

　　方霖：“我不逼你恢复记忆……”

　　但他知道纪偌川肯定不会故意给自己压力，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公开和他结婚这件事，搞得他工作片约减少吧？

　　纪偌川直接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失忆是客观事实，我也想恢复记忆。虽然不能说工作就一定不能帮我恢复，但如果可以，我想暂时放一放工作。这样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待在公寓里想你，这里有你的气息……”

　　看到纪偌川说得一脸认真，方霖一时之间，都分不清他这到底说的是情话，还是实话。

　　方霖一怔：“但你的工作怎么办……”

　　纪偌川笑了起来，“凭我的名气，还怕没工作？不过……我觉得就算我没出失忆这件事，我也该歇一歇了。”

　　方霖抬眼，“之前从没听你说过。”

　　纪偌川：“过年时有的念头……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连北城里那么多景点都没一起去过，简直不可思议。我想自己已经获得辉煌成就，在影视歌三方面都拿了奖。放下歇一歇，也没什么不好。况且能有这样的成绩，也是因为你在背后支持我。我现在自然是要赶紧恢复记忆才好。”

　　方霖听得连连摇头，“这是意外，你不要给自己压力。”

　　纪偌川：“恢复记忆是重要，但我还能陪在你身边，不好吗？”

　　方霖笑了笑，听到纪偌川这么说，他心里很高兴。

　　又想纪偌川都会放下工作，他也不是不可以。况且等纪偌川恢复记忆，他也有大把的时间来做企划。

　　现在重要的，是纪偌川。

　　只是纪偌川有这个决定，方霖不知他公司会有什么想法，允许他这么任性吗？

　　刚冒出这个念头，方霖当晚就接到罗兴的电话。

　　罗兴说有个节目邀请了他和纪偌川。

　　方霖想，这电话来得倒是很巧，他正好可以问公司的态度。

　　罗兴话还没说完，就听方霖言明来龙去脉，他反应过来后笑了起来。

　　罗兴：“方总，你知道纪偌川的合约快到期了吧？现在公司想留住他这么块招牌，对他提出的要求，是百依百顺。纪偌川不会让自己吃亏，你放心吧。”

　　听到罗兴这么说，方霖彻底放下心。
　　哪怕是经纪公司领导告诉他，他都要提防对方是不是在给他设套。

　　倒也不是完全相信罗兴，是知道他这个人，利益至上，而他的利益又是纪偌川的利益，既然不会影响纪偌川，方霖也不再多问。

　　方霖：“原来是这样……倒也不是不信偌川，只是有些担心。”

　　罗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在想你是不是会问我这件事。之前纪偌川跟我说的时候，还道就算你不联系我，等我找了你，你还是会来问我。他让我跟你实话实说，没想到都被他说准了。”

　　方霖：“呃，他都……”

　　罗兴：“是啊，他都猜到了，难道他还不了解你？”

　　方霖笑了笑，也是。

　　罗兴：“轮到我说了吧？方总，你会不会对猫毛狗毛过敏啊？”

　　猫毛狗毛？
　　方霖：“不会，怎么？”




28.  28 合作   说点以前的事

　　28 

　　方霖对猫毛狗毛不过敏, 他还记得自己挺招猫狗喜欢的。
　　他还说：“我和偌川一样，都不过敏。”

　　罗兴：“太好了！有个节目邀请你们俩，主要是你比较重要, 只要你的时间能配合上，纪偌川也就好安排。”

　　罗兴解释说，有一档节目，是北城当地市政`府与网络视频平台合作，制作以关注城市流浪宠物, 并倡导规范立法做为主题内容，邀请的他们俩。

　　方霖听得愣了下：“有相关部门参与？”

　　罗兴语气认真：“最近城区里流浪猫狗的问题突出，之前发生过虐杀小动物的事, 已经上了好几回新闻。相关部门协办过公益活动，呼吁宠物家养不抛弃，都做了几年了。现在的意思是，如果这期节目能有效果, 以后每年都出一期，引导社会风气。”

　　方霖不由得深思，连相关部门都要插手, 可见这期节目深受重视。
　　而节目想要获得更多的关注, 也确实会邀请如纪偌川这种有名气的天王。

　　“咳。”罗兴马上说,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方霖：“因为是北城本地部门协办的节目，所以有地方保护意识, 更倾向于邀请本地的明星？”

　　罗兴听了一顿，感慨方霖也适合来当经纪人。
　　但他道：“这期节目里还有个协办单位，是你和纪偌川的母校。”

　　方霖愣住，但仔细一想也不奇怪。
　　他和纪偌川的母校，有保护流浪动物社团, 开办了有二十年之久。

　　罗兴语气欢快起来：“这可是毕业多年后，学长们与学弟学妹们的再次相见，这个很吸引眼球啊！”

　　方霖干干笑了两声，“嗯嗯，你说得对。”

　　罗兴便问：“说起来纪偌川在干嘛？给打他电话怎么没人接？”

　　“噢，他在洗澡……”方霖瞄了眼盥洗室的方向。

　　罗兴接着道：“这工作就这么定了，跟你说也一样。具体内容和协议我会再给你们发邮件，目前还有什么疑问？”

　　方霖：“是在北城的那家流浪宠物收留中心拍摄节目吗？”

　　罗兴似乎在查找资料，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对，就是哪儿，你熟？”

　　方霖“嗯”了声。

　　不禁他熟，纪偌川也很熟。

　　既然与他们的母校合作，那必然是与母校内的保护流浪宠物社团合作。

　　而他和纪偌川，当初加入的就是这个社团。
　　当年他们社团活动，也正是去郊区的这家收留中心。

　　但他们毕业后就没有再回过学校。

　　方霖也只在三年前，以匿名的形式给中心捐过款。
　　想来现在中心能成为拍摄地点，看样子获得社会上不少的支持。

　　这次能故地重游，方霖挺高兴。

　　等挂了电话，纪偌川刚洗完澡走出来，吹过的头发软乎乎地垂在额头。
　　他走到方霖的身边，只是靠近，方霖都能感觉他身上传过来的热度。

　　方霖把节目的事情，仔细地告诉纪偌川。

　　就看到纪偌川渐渐沉默，最后皱着眉沉思起来。

　　方霖大气不敢喘一声，想他会不会因此恢复记忆。
　　他瞄了纪偌川两眼，情绪从紧张又逐渐变得平静，他看纪偌川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纪偌川只说：“那个社团……我脑海中竟然没什么印象……是不是因为，我们总在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方霖轻轻点头，“嗯，三年社团活动，都是我们一起去的。第三年我当了社长，你一直帮我做事。”

　　纪偌川问：“我们都做了什么？”

　　“我们……”方霖想到这里，突然一巴掌按在纪偌川的手上，“节目要和母校的社团合作，就算我们已经毕业这么多年，但学弟学妹们从记录手册上，就能看到我们俩的名字。到时候拍摄节目，他们一定会问你过去的事……”

　　纪偌川刚才皱眉，就是想到这一点。
　　以时间久了有些事不记得，但这么说会显得没诚意。

　　“你还记得多少？”纪偌川小声问起方霖，“你……跟我说说？”

　　说自然都可以说，只是到了这时候，方霖心里忽然觉得，也许无法指望纪偌川慢慢恢复记忆了。

　　方霖吸了吸鼻子，“加入这个社团比较意外，当时我们俩都记错了社团招新时间，直到室友提醒才发现这问题。而且很巧的是，我们当时分别在不同的地方，经由不同的室友提醒，但在同一时间赶到招新活动现场。当时很多社团已经招满了在收摊，只有宠物社团还在招新。当时的陆社长一手一个拉着我们俩，问我们要不要加入……”

　　方霖想起他们社团当时的局面比较复杂。

　　有很多人想加入社团，就是为了免费撸猫撸狗，但一听说要去各个社区抓流浪宠物，并且要自掏腰包，很多人就打退堂鼓。而有很多人对流浪宠物嗤之以鼻，跑来加入的条件，竟然是希望社团能帮他们家所在社区，处理掉那些扰民的流浪猫狗。

　　可当他们真正明白社团所做的事后，全都没了兴趣，也不愿加入这吃力不讨好的社团。

　　方霖这么说着，看到纪偌川依然皱紧眉头，不太高兴的样子。

　　方霖连忙笑道：“陆社长看到我们就跟看到救命稻草，知道我们俩还没加入社团，好说歹说，劝我们加入。当时我们发现确实也没有其他社团可以加入，所以也就答应了陆社长。”

　　纪偌川渐渐松开眉头，“原来是这样。”

　　方霖道：“当时社团理念，不仅仅是帮忙抓捕流浪宠物，或是去收留中心做事。还会开设讲座，搞义卖活动。一来是宣传领养替代购买，二则希望大家就算不想再养宠物，也要善始善终，要么给它们找到新归宿，要么送去收留中心，而不是随便丢弃在外。”

　　纪偌川点头：“这个想法很好。”

　　方霖微笑：“我倒是很喜欢陆社长说过一句话，他说虽然我们当时都还只是学生，力所能及地多做一些事，可能在未来就能多一些改变。事到如今社会对流浪宠物的态度没变，眼下却能得到有关部门的重视，就是一种进步。”

　　“了不起。”纪偌川说道，“那还有呢？属于我们俩的。”

　　“我们俩啊……”方霖想了想，回忆猛然间涌上心头。

　　他们俩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社长安排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加之这社团比较特殊，只能一个月活动一次，而且一次就要占用周末两天时间。

　　头一回社团活动，他们就跟着社长来到本地那家收留中心。
　　看着满屋子的猫猫狗狗，他们连摸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安排去给狗房清扫房间。

　　长时间没有打扫的狗房里充满难闻的气味，方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戴了两层口罩都挡不住，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方霖想着想着，就笑了。

　　他说：“你就跟我说你口渴了，忘记带水，给我钱让我跑腿去买水。我想你可真会差遣人，但还是去了。收留中心在郊区，我找了三条街才找到一家烟纸店，抱着水回来。结果你一个人把我们俩负责的区域都打扫好了。当时我想，你是不是嫌弃我动作慢，才把我赶出去，方便你一个人收拾。后来再想，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如果是当时的方霖，肯定不会主动想他们俩之间的感情。
　　那得是一件多不好意思的事。

　　如今他们都已经这关系，再回顾过去那点事，才能发现其中有迹可循。

　　纪偌川现在听他说来，也说可能是那时就喜欢上了，就是心疼他，想为他多做点事。当初用支开他的方式，看起来明显且幼稚，换成现在的方霖，肯定一眼就看穿的意思。可当时他们年轻，在那种环境下，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纪偌川：“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认识一两年了。”

　　方霖点点头。

　　纪偌川便说：“你又是教我滑板，又教我学习，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上你？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已经对你动了心。”

　　方霖看了他一眼，笑道：“可当时你的嘴可硬了，说是后来到了大三，觉得我这人挺好，又看到高海在追我，你深受刺激，所以才跟我表白，也没有喜欢得那么早。”

　　纪偌川哪儿记得当时的自己怎么回事！

　　方霖接着追问：“是不是当时不好意思说啊？”

　　纪偌川根本回答不上来。
　　他连忙抱住方霖的腰，低头靠在脖颈。

　　方霖见他一声不吭的样子，像是在抱着自己撒娇，不准再说以前那些足以让他面红耳赤的事。

　　方霖想，要是等纪偌川恢复记忆，一定要他多聊点过去那些往事。

　　纪偌川不光觉得不好意思，心里冒出很复杂的情绪，让他恨不得堵上方霖的嘴，或是压着他，让他的嘴里蹦不出一句整话来。可纪偌川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方霖一定不会轻易接受他。除非他马上恢复记忆，以最完整的自己面对他。

　　方霖被他抱了会儿，这才说：“但这件事只有我们俩知道……要是被人问起，还是得说说其他人都知道的，我再想想……”

　　他说在大学时，他们俩形影不离，过节放假，也总是结伴外出。
　　有时候看完电影，出来抓娃娃都能抓一下午，就是收获铢两分寸，他们也能乐此不疲。

　　方霖：“对了，我想起来，有一次社团活动是做义卖活动，你一个人搬了好几个箱子，一路上也不说，等回去路上才发现你的脚背蹭破了皮……”

　　纪偌川：“蹭破皮而已。”

　　方霖：“你把右脚抬起来。”

　　纪偌川连忙脱掉拖鞋，拎起脚去看，这才发现脚背上，沿着脚趾根有一道疤痕。

　　痕迹很淡，像是一道极细的月牙。

　　方霖说：“现在看不出来，可当时把我们都吓坏了。义卖当天烈日当头，你就像跟水里捞出来那样，脚上也全是汗。我怕汗水感染你的伤口，和社长连夜送你去医院。大概是年轻身体好吧，甚至没有缝线，上了药休息两天就自愈了。”

　　纪偌川看那伤痕看了久了，甚至都看不出有多严重，放在镜头前，恐怕观众都看不到。
　　他抬起头问：“当时肯定吓坏你了。”

　　方霖也不否认，但他说：“当时你也不说，脚疼不疼心里不知道？反正就……”

　　纪偌川抱住他：“看，现在我没事。”

　　“嗯……”方霖也抱紧纪偌川。

　　方霖忽然想到这次纪偌川受伤，明明撞到脑袋甚至失忆，做检查的时候一声不吭，也就回家后才说过一次头疼，往后再也没有提过。

　　他们俩分开太久，方霖都快忘记原来的纪偌川是什么样，也渐渐……越来越喜欢现在这样，会跟他说情话，会直接跟他撒娇的纪偌川。

　　*

　　合作拍摄的节目叫《北城家宠》，很直接，就是北城相关部门协作出品的综艺节目。

　　在确定嘉宾后，在圈子里引发不少讨论。

　　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这节目当时先邀请了其他艺人，但大多人以通告排满而拒绝，私底下都认为这节目没什么名气和前途。殊不知背后与相关部门合作，现今还有纪偌川这样的大牌。

　　当初收到邀请的艺人们都后悔不及，再想要接受却再没机会。

　　待节目拍摄当天，方霖和纪偌川化完妆，看着节目流程。

　　两人看完，纪偌川没什么感觉，可方霖看着，很像是当年他们社团活动啊？

　　清理猫屋、宣传讲座、义卖活动……

　　尽管节目设置高大上的立意，实际却还是个综艺节目。

　　他们将和母校的社团同学、还有另外两位艺人嘉宾一起，先参加一个游戏，谁赢谁得到机会，选择想要参加的活动。

　　不过一会儿，导演助理敲门通知说开始拍摄节目。

　　开场景在收留中心对着正门的广场。

　　母校社团的学生已经站在空地上等待。
　　两男三女，他们本来围在一起说话，见到纪偌川和方霖过来，马上迎上来，齐刷刷地冲着两人鞠躬。

　　“前社长好！学长们好！”

　　纪偌川发现，几名学生抬起头，看向的都是方霖。
　　想不到方霖身为前任社长，毕业五年多，居然在他们的心里，依然这么有地位？

　　说话间，收留中心的管理人也走上来，握着方霖的手说：“方总，终于能见到你，实在太感谢你了，三年前你对中心的捐助，帮助我们度过最大的难关。”

　　方霖顿了一下，“呃……怎么知道是我？”
　　他明明是匿名给的捐款。

　　管理人说他们突然收到这么大一笔匿名捐款，说实话不太敢收，就找了有关部门，想找到这位好心人。
　　他们找到匿名者捐款时的录像画面，一眼认出来是以前的社团方社长，才知道怎么回事。

　　当时方霖已经是公司老总，只是行事方面很低调，管理人想他既然选择匿名，便没打扰他。

　　但如今见了面，他还是要当面感谢方霖，如果不是他当年那笔钱，中心还不知道能不能留得住。

　　后来社团的人知道这件事，他们对方霖更是尊敬无比，这两年的招新会上，他们就一定要把这件事说一遍，让所有人知晓，大有要传下去的意思。

　　他们也就把纪偌川晾在一边。

　　这可让节目组和罗兴一起料想不到的。
　　毕竟在娱乐圈里混久了，总是觉得谁名气大，谁就是最受欢迎的人。

　　最后两名嘉宾紧跟而来，他们向纪偌川打完招呼后，便开始了节目制作。

　　在他们几人自我介绍后，节目组公布游戏内容和规则。

　　游戏是抢凳子。

　　分组简单粗暴，默认两人一组，纪偌川和方霖自然而然捆绑一起。
　　而社□□出一男一女两名同学，以及剩下两位嘉宾组成组合。

　　宣布完规则，大家也有点惊讶。
　　这游戏没有写到节目流程里，大家还以为是温和的游戏，想不到还要拼体力。

　　方霖和纪偌川穿着西装上场，没成想面对的居然是运动战，他们俩不约而同地脱下西装。
　　尤其纪偌川的白衬衫下，根本藏不住他强健的身材，镜头也都对准了他。

　　可此时他却与方霖说着悄悄话。

　　方霖对他说，目光看准最近的椅子，抢前面不抢后面。

　　纪偌川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游戏开始，每一组人被两两分开。

　　率先两轮，方霖和纪偌川顺利抢到凳子。
　　只要再赢一轮，他们不仅胜面大了，几乎是锁定胜局。

　　方霖看了眼纪偌川，而纪偌川也看了他一眼，有些藏不住的得意。

　　四个人，三把凳子。

　　音乐一响，方霖就紧紧盯着面前的椅子，走过一把，又走过一把……

　　下一把……耳边音乐猛然停下，方霖意识到前面这把椅子已经没机会，他瞬间转变策略，往后一撤。

　　他下意识坐下去，倏地感觉不对。
　　那不是硬板凳，而是一个人的双腿。

　　方霖抬头，看到自己坐在纪偌川的腿上。

　　而纪偌川一开始有些懵，但马上笑了起来，还抱着他的腰，生怕他掉下去的样子。

　　纪偌川小声道：“不是说抢前面不抢后面？”

　　方霖张了张嘴，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29.  29 头疼   渐渐放下忙碌工作

　　29

　　方霖回头, 眼睁睁地看着另一名嘉宾，慢悠悠地坐在没人抢的空座上。
　　要是纪偌川没有搂着他的腰，说不定他还能……

　　方霖回头去看纪偌川, 小声说：“还在拍节目……”
　　他的脸红了起来，已经不敢去看导演等人。

　　纪偌川这才慢吞吞地松开手，扶着方霖的胯部，和他一同站起身。

　　纪偌川冲导演挥挥手：“导演，这算我们俩一起抢到座位吗？”

　　导演看他一脸理直气壮, 略有些无语。
　　隔了老远，摆了摆手道：“不算。”

　　纪偌川遗憾地摇了摇头。

　　方霖正要走，又被纪偌川拉住手。

　　纪偌川小声道：“交给我。”

　　方霖“嗯”了声, 连忙站到一旁所谓观众席，与此前已经被淘汰的两人站在一起。

　　果然，纪偌川说到做到。
　　最终在两人决战里，率先一步抢到座位, 获得第一。

　　他和方霖赢得抽取活动的资格，纪偌川下手一抽，抽到的是“清理猫屋”的项目。

　　就听到方霖身后的社团同学, 发出了惋惜的声音, “呜……猫猫……”

　　但方霖根据自己参加三年社团并当了一年社长的经验来说, 这项目根本不会比另外两项舒服。

　　社团学生抽到讲座活动，剩下义卖项目交给另外两位嘉宾。
　　确定内容后, 几人转入活动场地。

　　因为讲座和义卖的活动现场在其他地点，节目组分成三组，两组人离开中心，剩下的人则跟着他们来到猫屋。

　　整个猫屋在二楼大平层内，为了猫的生活环境而分隔成了十来个小单间。
　　单间内用回收来的纸盒, 镂空拼贴做成了可供猫咪攀的猫架子，或是用来休息的猫窝。

　　他们除了帮忙铲屎外，还要处理这些已经陈旧损坏的猫窝，再拿新纸盒做新窝。

　　要是第一次参加活动，纪偌川肯定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做这些猫窝。
　　但在来拍摄节目前，他拉着方霖问了好多过去的事，自然也聊到这些。

　　方霖给他说了不少，也提到了猫窝，自然是不用担心纪偌川不会做。

　　唯一遗憾的是，纪偌川的脑海中依然没有浮现相关的画面。

　　拍摄时，纪偌川知道方霖还记得当初社团活动做的工作，所以他只要乖乖跟在方霖的身后就行。

　　方霖熟门熟路地在收留中心的仓库里，翻出口罩手套等工具交给纪偌川，比节目组的反应还快。

　　他和纪偌川一起戴好口罩和帽子，穿鞋套的时候，纪偌川站在一旁扶着他，等他们俩全副武装，这才走进猫屋。

　　他们来到猫屋里最大的单间。
　　几十只箱子堆叠在一起的巨大猫架子，好几只活泼的猫咪，正在架子上穿梭来去。

　　一看到有人进来，流浪猫们迅速缩在角落里。
　　倒是有几只胆子大的，蹲守在盒子上方，平视他们，低声哈气。

　　方霖见状，连忙对节目组说：“不要进来太多人，吓到猫会产生应激。”

　　就算提前做过功课的节目组，也没有像方霖反应这么快。
　　很多员工马上退出屋子，只剩下项目导演和两名手持摄影机的摄像师。

　　方霖抬了抬手，对纪偌川说：“我们先把猫砂收拾干净，再整理这些箱子，小心别伤到猫，也别被猫挠了。”

　　他们俩说干就干，合作清理猫砂盆。
　　只是那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连导演都暂时逃了出去。

　　纪偌川心里很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会让方霖离开屋子去买水。

　　等他们重新换了干净手套回来，突然发现几只成年猫好奇的凑过来。

　　猫咪们仰着头，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俩。

　　纪偌川站在方霖的身后，想了想，笑问：“能摸摸这些猫吗？社长？”

　　这许久没听到的称呼，方霖猛地回头看他。
　　之前喊他老师，现在叫他社长，下回还不知道他能喊出什么。

　　可他怎么就偏偏想不起，婚后纪偌川对他独有的称呼。

　　他们俩一起蹲下身，向两只橘猫伸出手。

　　橘猫嗅了嗅他们的手指，似乎觉得没什么危险，轻轻叫了声。
　　它们甚至踱着步，靠近方霖，还蹭了蹭他的脚踝。

　　蹲在一旁却没有被猫临幸的纪偌川，沉默地看着。
　　忽然想起，方霖是不是招猫咪的喜欢？

　　而且，这不是他看到眼前的画面，所推导出来的结论。
　　是他像之前看到滑板时一样，心里有着无比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他许久不看一部电影，偶尔看到电影里的画面，心里浮现出当时的心情。

　　是过去熟悉的，他就是有这个感觉。

　　纪偌川心里激动不已，想马上告诉方霖这件事。

　　他想要抱住方霖，想问他以前是不是也发生过这件事。
　　想听他多说一些，甚至想抱着，问他要奖赏。

　　可惜现在正在拍节目，他只能蹲在那里，看着方霖和猫。

　　而蹲在前面的方霖知道自己不是来撸猫的，他见这几只大猫能接受两人，便与纪偌川开始整理纸盒。

　　过程中，除了橘猫，又有几只大猫凑过来。
　　他们嗅嗅两人的脚踝和腿，叫了两声，而不是哈气，更没有飞机耳。

　　这说明大猫们已经完全不怕这两人。

　　方霖和纪偌川搬了崭新的纸箱进来，给箱子的四边挖了口子，方便猫咪自由穿梭。
　　有些没开口的箱子里，则铺上柔软的垫子，尤其在箱子外贴上漂亮的花纸。

　　纸箱子还没处理完，那些成年大猫已经在其中跳来跳去，看起来很喜欢。

　　纪偌川贴完花纸，回头想要问方霖抵来剪刀。
　　可方霖半天没理他。

　　纪偌川纳闷地回过头，发现方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他的身上，爬满了猫咪。

　　站在不远处的导演，捂着嘴在狂笑，尽量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以免吓跑那些猫。

　　而摄影师更不用说，操控摄像机对着方霖一通狂拍，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画面。

　　连纪偌川都想拿出手机来，拍摄被猫当初树的方霖。

　　纪偌川知道自己就是没想错，他的方霖就是招猫的喜欢。

　　面前，方霖看了眼纪偌川。
　　但眼神里不是求助。

　　*

　　大学三年社团活动，就在他们大二那一年，也发生过这件事。

　　收留中心曾经收留过两只怀孕的母猫，很凑巧的是，母猫们竟然在同一晚上分娩。

　　当晚收留中心就多出了十几只小猫，所有人忙得人仰马翻。

　　等半个月后社团前来帮忙，一开门就见到满地趴着小奶猫。

　　社团所有人帮着给奶猫做猫窝，给母猫整理猫粮和猫砂，清理打扫屋子。

　　只一晃眼的功夫，他们看到方霖蹲在地上不动，那些小奶猫扒拉着方霖的衣服，费劲地往上爬。

　　方霖还记得当时好多女生都对他羡慕嫉妒，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招小猫咪的喜欢。

　　而别人只是想摸一下小猫咪的脑袋，小猫就会马上溜走。

　　方霖也不明白，他既没有用猫粮来贿赂这些小猫咪，身上也没有带所谓的猫薄荷，猫怎么就喜欢往他身上爬？

　　后来他们在网上看到说，有些人天生招小动物喜欢，可能是他们的体香内分泌的一种味道，是小动物们所喜欢的。

　　所以他们对方霖有了新的称呼，有说他是人间猫薄荷，还说他是迪士尼在逃公主。

　　到了大三，方霖成为社长后，大家不敢随便编排领头人，也就不再说起这件事。

　　如今再遇旧事，方霖蹲在地上去看纪偌川。

　　当初他也是目睹了这一幕，还躲在其他同学的身后，偷偷拍他的照片。

　　只可惜后来更换新手机，又丢失网络备份，照片自然也没了。

　　方霖感觉到两只橘猫正在往他的脖子上爬，压得他弯下腰。
　　但很快，纪偌川走来，将他从这局面里解救出来。

　　纪偌川开玩笑道：“有个说法叫什么来着？迪士尼在逃公主？那你……该是王子吧。”

　　方霖听到这话，心头猛地悸动。

　　再看纪偌川，后者一脸淡定从容。
　　他脸上的微笑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熟悉的感觉。

　　他双唇翕动，差一点就要当着导演等人的面，拽着纪偌川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是不是脑海中有熟悉的画面。

　　然而他们在工作，而且外界不知道纪偌川失忆，不好节外生枝。

　　方霖只是笑着道了声：“没事。”

　　刚放下橘猫，其他大猫也爬了上来。
　　这与当年的小奶猫可不一样，重量不是开玩笑的。

　　纪偌川见状，笑道：“要不然你抱着它们玩一会儿，其他的我来收拾。”

　　他巴不得这么做，接下来都是辛苦活儿。
　　当年他舍不得，现在也一样。

　　有猫在身，压力重重，方霖也就乖乖坐着，还帮着指挥起来。

　　半晌，那些本来躲在角落里的猫，都逃出来聚拢在方霖的身边。

　　节目组还没见过这种情况，注意力全都放在方霖的身上。
　　导演多调来一部摄像机，对着方霖拍摄。

　　而纪偌川的动手能力极强，原本计划三个小时搭完所有猫架子和猫窝，多出来的时间，就和方霖坐在一起撸猫。

　　节目组也跟着他们一起收工，围坐在一起聊天。

　　导演看了看纸盒堆出来的成品，有些不解，他知道方霖原来是社长，就问他：“现在网上去买猫爬架，也没有多少钱，大家为什么不多捐点，帮收留中心买点来？”

　　方霖摸着面前已经朝他露出肚皮的白猫，解释道：“这些纸箱子都是从一些厂家那里回收来，都是要被销毁的瑕疵品，与其浪费，不如给收留中心所用。反正猫咪们都喜欢这些纸盒……”

　　他说着低下头，挠了挠猫，旁若无人地发出犹如撒娇般可爱的语气，”你说是不是呀？~”

　　猫咪还非常给面子地回应了一声，“喵！”

　　站在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心里真不由得开始怀疑，这方霖不会真的能和猫沟通吧？

　　他们一直等到傍晚，另外两组人总算赶了回来。

　　收留中心的广场，已经由节目组摆好的烤肉架子和餐桌，让他们一边吃着烤肉，一边畅聊今日在活动中的趣事。

　　每个人谈了这一整天的所见所遇，说完心中感悟，众人齐齐站在一起喊节目slogan。

　　只听到导演对他们说了句“辛苦了！收工！”，方霖就被纪偌川牵起手要走。

　　刚走两步，面前一边被另外两位嘉宾拦住，一边是社团学生想找他们要签名。

　　纪偌川向来是很亲和的形象，等一一满足他们后，这才回到化妆室。

　　方霖看得出纪偌川很想着急离开。

　　他猜与收留中心的猫狗没有关系，也与节目组的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

　　方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一定是纪偌川想起了什么。

　　当那些猫爬上来时，他就看到纪偌川的神色有些不对。

　　方霖也不说话，默默牵着纪偌川的手，跟着他回到酒店。

　　*

　　当房门阖上，纪偌川一把将方霖拉到身前。

　　纪偌川坦白道：“阿霖，你是不是特别招猫狗的喜欢？尤其是猫？只要去收留中心，猫咪们就会爬到你身上？以前肯定发生过这些事，是不是？我肯定也看到了。”

　　方霖听到心脏紧张地跳动，他果然没有想错，果然是……是纪偌川想起来……

　　可纪偌川马上说：“我只……只想到这些，和之前一样，是冒出熟悉的感觉。”

　　饶是如此，方霖还是非常激动。

　　他搂住纪偌川的脖子，一声不吭，吻了上去。

　　让方霖主动亲吻纪偌川，这次数还真不多。

　　纪偌川抱住方霖的腰，力道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抱起来。

　　方霖不比纪偌川矮多少，可他却渐渐感觉到脚跟沾不到地面。

　　等睁开眼，两人已经渐渐挪到床边。

　　方霖轻轻喘着气，依然抱着纪偌川，笑道：“这是奖励。”

　　纪偌川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话，也跟着笑了。

　　纪偌川：“以前我们还做了什么？我想，以后我们就只做这些事，不管其他的。”

　　方霖则道：“我们还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总不能现在回学校里读书写字吧？”

　　纪偌川撇嘴，“那只能等所谓‘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了。”

　　现在方霖还真信了这套说辞，“看来还真不能把什么都告诉你，我跟你说过的，你都没反应，倒是这没跟你说的，你反而有了感觉，对不对？”

　　纪偌川想了想，“就算不说具体，大方向不能歪。以后我要是接什么工作，都先来问过你。要是能和以前做过的事有关，我就接下来，而且最好还是带上你。”

　　方霖却摇头道：“还是不要影响工作，我们以前还没有一起拍过戏，难道你以后都不拍戏了？”

　　纪偌川：“也不是不拍……但是，确实想歇一阵子。”

　　方霖：“但是……”

　　他想说，现在是娱乐圈发展势头正猛的时候，影视行业每年都有上百部作品推出问世，谁都想在这行业里出名赚钱，只要有机会统统都不会放过。

　　而纪偌川若是淡出，摆明是给别人让机会，以后他还想要再回来，恐怕就没这么容易。

　　纪偌川重新抱住方霖：“我想这么做……心里就是有这个冲动。”

　　方霖一愣。

　　屋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本因为亲吻而炙热的气氛逐渐冷却。

　　纪偌川说完话，就在等方霖的反应。

　　方霖小声问：“因为和失忆有关吗？”

　　没想到纪偌川摇了摇头，“原因众多吧……最近的市场确实很热闹，但是出产的剧本有些开始变得粗制滥造。加上不少影视公司加大投资，谁都要分一杯羹。以前重回娱乐圈的时候，我没有太多选择权。而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位，我既然能做决定，自然就不想去拍那些剧本。”

　　原来如此……
　　方霖理解地点了点头。

　　“而且。”纪偌川又说，“这想法其实在我脑海里出现很久了，也不是没来由。当然，失忆纯属预料之外，现在倒是成了动因。出事前签的工作多，要一个个还，现在都还的差不多了，就不需要再继续添新工作。”

　　方霖看了眼大门方向，“我觉得罗兴都不能答应你……”

　　“合约都快到期了，他答不答应都不能左右我。还有，我实话告诉你……”纪偌川认真地看着方霖，“我不光是想起那些猫会喜欢你，我还想起来，我之前那么拼，拿到那么多奖杯和头衔，好像就是为了现在，能放下工作来陪——”

　　他说着，突然感觉一阵头疼。

　　这次的痛疼，让他瞬间说不出话来。

　　方霖发现纪偌川的脸色都变了。
　　他连忙扶着纪偌川坐在床上，“偌川？偌川！是不是头疼了？明天……明天我们就去医院检查……”

　　随着纪偌川不再去想刚才事，他放空心中所有的念头，这才渐渐平静。

　　刚才他头疼得就像有人在用电钻，狠命地钻他的头盖骨。

　　“不疼了……”纪偌川捏着方霖的手，“没事、没事了，阿霖。”

　　可他抬起头，却看到眼眶有些泛红的方霖。

　　方霖控制着情绪说：“听我的，好吗？听我的。”

　　看着这样的方霖，纪偌川哪里还能说出“不”字来。




30.  30 喜讯   小叔叔他醒了

　　30 

　　方霖弯下腰, 仔仔细细观察纪偌川，手轻轻抚在他的脸上。
　　看了半天，他温温柔柔地问：“头还疼吗？”

　　纪偌川的脑袋朝方霖的手心靠了靠, “已经完全没事了。”

　　方霖听他说话的语气，脸色也都恢复常态。

　　可他实在是不放心，按着纪偌川的肩膀，要他早点休息，明天一早他们就去医院检查, 不准有二话。

　　纪偌川乖乖按照方霖的要求来做，在床上躺好。
　　他是一沾枕头就能睡的人，哪怕没有睡意, 也很容易就能睡着。

　　在他睡着前，感觉到方霖靠在他的手臂边躺下，好像还向他的身边蹭了蹭。

　　而的确靠在他身边的方霖，却辗转反侧, 怎么都睡不着。

　　方霖知道纪偌川的身体很好，只要受到好生照顾，根本不会头疼脑热。

　　可现在居然瞧见纪偌川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 也不知道当初那意外是把他伤得有多重。

　　方霖侧过身来, 在柔然的夜灯灯色下, 看着纪偌川的脸色。

　　他的爱人已经进入梦乡，平稳的呼吸彰显着纪偌川又获得一场好眠。

　　方霖抬起手, 摸了摸纪偌川的眉角。

　　可如果纪偌川没有失忆的话，他们恐怕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躺在一起。

　　方霖的心里忐忑又复杂。

　　他希望纪偌川恢复记忆。
　　却不希望纪偌川在恢复的过程中这么痛苦。

　　刚才可真是把他给吓到了。

　　纪偌川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苍白，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抽走他所有血色。
　　眼神因为疼痛而变得涣散，要不是有方霖扶着，恐怕纪偌川都要倒在床上。

　　只要纪偌川还在他身边, 他就该满足才对。

　　方霖冒出一个念头来，如果纪偌川实在恢复不了，他就彻底放弃这念头。

　　他轻轻叹了声气，再往纪偌川的怀里靠过去。

　　而明明已经睡着的纪偌川，却下意识地抱着他的腰。

　　有了这份温暖，方霖才渐渐入了眠。

　　头疼这件事，方霖没有告诉罗兴。

　　第二天他们装作无事人一般，与罗兴等工作人员道别。
　　但不似他们所想的那样，两人并没有回到公寓，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昨晚他们在手机上预约了门诊，在到达医院时，就得知专家已经在等他们。

　　门诊办公室内，专家医生调出纪偌川之前的病历，瞧见签名的医生名字后，就把他给叫来。
　　原来他们俩是师徒。

　　两名医生根据方霖和纪偌川所述情况，又带着纪偌川拍了片子，回来看了半天。

　　最终师徒俩得出结论，说纪偌川的很健康。
　　他没有任何伤病，也没有此前受伤的后遗症。

　　方霖不明白，“可他头疼，而且脸色非常难看。”

　　专家医生理解方霖的担忧。

　　他们解释说，大脑是人类至今都还不能完全理解、研究透彻的器官，根据检查结果来看，他们初步认为，纪偌川的头疼大概率和记忆挂钩，而且也未必是真的疼，更有可能是回忆起了受伤当时的疼痛。

　　专家医生说：“这就好像有些伤员遇到意外手指截肢，明明伤口已经完全康复，但还是能感觉到他那根已经缺失的手指，和带来的疼痛。”

　　方霖忙问：“那偌川还能恢复记忆吗？”

　　专家医生微笑：“在这件事上，大家都要有信心，尤其是你们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保持心情愉悦轻松，就有机会恢复记忆。”

　　听到这话，方霖也算明白半分。
　　他拍了拍纪偌川的手背，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二人对医生道了声谢谢，就离开了门诊。

　　可方霖发现，纪偌川看起来并不怎么开心。

　　等坐回到了车上，方霖才开口说道：“这件事怪我，是我压力太大，还感染到了你身上。”

　　纪偌川转过身，紧紧抱着方霖。

　　纪偌川小声说：“你别怪自己，怪就怪我没能保护好自己。可能医生说得对，我的头疼可能真就是当时受伤的记忆……昨晚果然吓到你了吧？”

　　方霖心里顿了下，抬手轻拍他的后背，“是我大惊小怪，你之前说没事，我就该听你的，而不是一意孤行带你来看医生，搞得你也紧张兮兮。”

　　纪偌川说：“可听到医生说的，你是不是也放心多了。”

　　“嗯。”方霖点点头。

　　纪偌川的语气中多了点笑意，“医生的话听来挺积极，我既然都已经想得起当时受伤的感觉，恢复记忆也指日可待。尤其是最近这两次恢复的感觉，中间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说不定下次我不用看到熟悉的东西，就能又想起点记忆来。”

　　方霖则说：“你也不要心急……”

　　纪偌川款款地道：“我知道，阿霖……我会恢复的，一定会的。”

　　方霖思考一番，却把他昨晚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你真的恢复不过来，我也……我也不在乎。我不想看到你难受，总是纠结这件事。”

　　纪偌川却没想到方霖会这么说，“但是我们以前……”
　　他们以前经历了那么多事，而且纪偌川确定，自己肯定有不少事瞒着方霖。

　　他有些惊讶，没想到方霖居然愿意……

　　方霖抓住他的双手，语气坚定：“你要听医生的话，要放松心情，不准再纠结，听我的！”

　　纪偌川被镇住了，乖乖地点了点头。

　　*

　　回程路上，两人一直在聊《北城家宠》这个节目。

　　听纪偌川说，录制完半个月后就会投放视频平台播出。
　　期间他们还要拍摄些宣传片，占用不了多少时间。

　　方霖自然全力配合，都已经答应和纪偌川一起上节目，哪儿还会对这种事挑挑拣拣。

　　节目组对两人也相当照顾，时间也好，地点也罢，全都可以顺着两人的要求，双方合作得也特别愉快。

　　有相关部门支持，节目方面也花了不少钱做宣传。

　　方霖看了所有节目的宣传广告，他也忍不住好奇节目成品内容。
　　于是他和纪偌川约好，节目播出当天，他们要一起看节目。

　　纪偌川答应了他。

　　方霖熬过了年头最忙碌的一段时间，接下来照旧过上一周里两天上班五天休息的日子。

　　节目播出当天，方霖刚好休假。
　　而纪偌川得回公司开会，晚上倒是能赶回来。

　　于是到了当天，方霖准备好零食饮料。
　　平板连接投影仪，将节目倒计时画面投放到影音室的荧幕上。

　　纪偌川回到家，一看到方霖准备得如此齐全，又感动又觉得有点夸张。

　　方霖拉着他坐在地毯上，身后是有半人高的圆形毛线球，可以拿来当懒人沙发，不过现在被他们用来当靠垫枕着。

　　荧幕上，节目名字突然跳出，刚好到了播出的时间。

　　两人靠在一起，一边吃零食一边看节目。

　　在节目放到抢座位的游戏时，方霖愣了一下，小声嘀咕：“原来这也会放出来吗……”

　　纪偌川哈哈笑着搂住方霖的肩膀，“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不会错过这段内容。”

　　方霖再抬头，果然看到自己坐在纪偌川腿上的画面。

　　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这一幕，方霖真有些不好意思。
　　他挪开目光，却发现纪偌川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方霖：“听说你去慰问过节目的后期，是不是故意让他们留下这一段，你说，是不是你干的。”

　　“咳！”纪偌川举起双手，“我才多大能耐？怎么可能让导演听我的话？”

　　“你还……”方霖才不信，一个拿遍国内影视歌大奖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话语权？

　　纪偌川则说：“这不是挺好玩的嘛……你看这弹幕……”

　　纪偌川本想说弹幕多，结果发现那简直是多如牛毛。
　　App没有设置人脸防挡，或是减少弹幕的选项。

　　最原始的弹幕默认状态，代表着大家对节目的态度。
　　这满是“噫噫噫”和“yooooo”的弹幕，完全掩盖节目中他们俩的脸。

　　接下来的节目内容，就比较中规中矩。

　　分别用三条线穿插着阐述三组嘉宾的活动项目，他们也看到另外两组在义卖和讲座中的不易。

　　而他们俩遇到最大的困难，大概就是方霖被猫咪们爬满身。

　　有弹幕说得好，这是幸福的烦恼，放开那位方总让我来！

　　但纪偌川紧紧抱着方霖，他是不会放开的。

　　两人看完为时两个半小时的节目，立即打上五星好评。

　　方霖滑动平板屏幕，翻看节目下的评论。
　　明明大家都是一起看完，却已经有观众写完百字的小作文。

　　大多数评论都是感叹要对宠物负责，敦促立法。
　　也有少数粉丝夹杂其中，问：纪天王这么喜欢方总，他是大猫猫吗？

　　方霖回头看了眼正紧紧抱着他，整个人都贴在他后背上的纪偌川。

　　像极了那天在节目上，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的橘猫。

　　方霖好笑道：“你真的是大猫猫吗？”

　　“什么？”纪偌川没看到这条评论，自然没反应过来。

　　他刚想再问，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俩的对话。

　　方霖看了眼，是他大哥打来的。

　　“大哥？”方霖心情不错，开了口的语气也有些雀跃。

　　想不到他大哥的声音更着急，“弟弟！！小叔叔！小叔叔他——”

　　方霖的笑容差点僵在脸上。
　　就连纪偌川也跟着浑身一紧。

　　大哥方霰说：“小叔叔他醒了！！他醒过来了！上天保佑！医学奇迹！老天开眼！佛祖慈悲！他醒了！弟弟你快来！我和二弟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方霖愣了几秒，倒是他身后的纪偌川反应更快。

　　纪偌川拉着方霖站起身，“快！我们也去找小叔叔！”

　　方霖有些懵，这才对电话那头的大哥道：“好，我们马上就来。”

　　他的小叔叔躺了那么多年，几乎连医生都不看好，觉得他不会再醒了。

　　就在出门前，方霖忍不住看了眼纪偌川。

　　他的小叔叔都能醒来，那纪偌川的记忆……肯定也能恢复。




31.  31 缘由   如果是现在的我

　　31

　　开车开到半路, 手机又响了。
　　方霖腾不出手来，让纪偌川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方霖的父亲，听到纪偌川的声音, 三言两语说完，就挂了电话。

　　纪偌川告诉方霖：“爸说，小叔叔送去医院，让我们先兜圈子跑去了别墅。”

　　原来如此，方霖点点头, 他重新设置导航，很快赶到医院。

　　方家其他听到消息的亲戚，早已经来到医院里。
　　方霖见到了大哥, 正在和他们的堂兄说话。

　　走廊里，方霖的叔伯姑姨都在，关系好的聚在一起聊天，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想来小叔叔昏迷三四年了, 有朝一日能够醒来，确实是一桩值得普天同庆的好事。

　　大哥见到他们俩，马上说：“爸爸带着小叔叔去做检查, 应该快好了。你们倒是很快啊！二弟还不知道在哪条路上堵着。”

　　方霖听大哥七嘴八舌道, 小叔叔是早上苏醒过来, 护士们当时就把他送到医院检查，然后才联系上他们的父亲和几位伯伯。而等方霰得知这消息, 已经传了好几个人的嘴，连他自己都以为小叔叔还在家，到了别墅发现一个人都没有，问了母亲才知道已经送来医院。而他们的父亲，得知两个儿子听他们大哥的不知道传了几手的消息, 正在往小叔叔家里赶，趁着检查间隙连忙给他们打电话，免得他们走冤枉路。

　　半晌，方霖终于见到自己的父亲走出来

　　方父宣布道：“弟弟已经推回病房，你们去病房守着，医生马上就出检查结果了！”

　　于是，众人又呼啦一下赶去病房，待在外面的会客室内等。

　　方霖属于晚辈，只能站在门口。
　　而纪偌川仗着人高马大，扫了一眼病房，正好看到已经躺在病床上的小叔叔。

　　纪偌川一愣，小声抽了口气。

　　方霖把他拉到一边，问：“怎么了？”

　　纪偌川凑在方霖耳边，小声说：“原来小叔叔是宇心……我……”
　　他又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前方，似乎在回忆什么。

　　方霖听到纪偌川小声说：“我应该记得的……我确实是记得的……”

　　“你是不是……”方霖连忙牵着纪偌川的手，走到病房外走廊一边的拐角，“你认识小叔叔？”

　　纪偌川略略皱眉，“我才想起来，原来小叔叔就是宇心。我以前和他见过面，应该……也和他聊过你的事。但总觉得聊的似乎不是什么很好的事……”

　　方霖想，哪怕纪偌川不认识小叔叔，也很正常。
　　他记得小叔叔出事时，还问过纪偌川，可纪偌川说不知情。

　　小叔叔原名方梓樆，但活跃在娱乐圈时，用的则是艺名“宇心”。
　　而且小叔叔从未提过他与方家的关系，外界更是不知道他们方家还有一位知名演员。

　　就算纪偌川和宇心关系好，也未必真知道他就是方梓樆。

　　没想到纪偌川却说他见过小叔叔。

　　“什么时候？在哪儿？”方霖拽了下纪偌川的手，“你怎么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纪偌川心虚地看着方霖，“不太……记得……”

　　这倒是个好借口，方霖都没法追究。

　　方霖抿着嘴，瞪了纪偌川两眼。

　　但他的眼神很快柔和下来，语气也一样，“那应该是你以前就认识小叔叔，但是你们不熟，后来也没怎么见面，就没把这些事往心里记。应该和我、和这次失忆没有太大的关系，你别……别硬去回忆，免得你又要头疼。”

　　“我不怕头疼。”纪偌川刚想说，况且这里还是医院，他要是有什么不对劲，马上去挂号检查都没关系。

　　可方霖抢在他的话前，说道：“我怕……别勉强自己，医生说过，你要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不能给自己压力。”

　　纪偌川这才发现，其实自从方霖见过他头疼后，态度变得很不一样。
　　似乎也不像当初那么执着，总是问他是不是想起什么。

　　好像以后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纪偌川轻轻抱住方霖，语气也软了下来，“我有分寸，你放心。”

　　方霖笑了笑，往纪偌川的肩头一靠。

　　“咳咳咳……”大哥方霰站在他们背后轻咳，小声说：“你们俩还真是旁若无人。”

　　方霖连忙松开纪偌川，不好意思地对大哥笑了下。

　　倒是纪偌川依然搂着方霖的腰，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副不撒手的样子。。

　　刚赶来的二哥站在大哥身旁，道：“别理大哥，是他自己非要找过来。”

　　大哥挺直腰杆，摆出一副大哥的模样，“刚才医生说小叔叔的情况，你们怎么都没来听……”

　　二哥则马上说：“我也是刚赶来，也没听到，大哥你听了就说吧，我们听着。”

　　方霰对这位弟弟实在没辙，只得道：“医生说小叔叔能醒来是个奇迹，但也主要是因为我们家里照顾得好。小叔叔大脑一直没有受损，那么就一定有机会清醒过来。但是现在他身体太虚弱，依然需要非常仔细的照料，不出意外，至少半年到一年，才能彻底恢复健康。”

　　听到这话，几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都知道，家人都很希望小叔叔能苏醒，但也做好了他永远不会醒来的准备。

　　在他们身后，好几位已经探望过小叔叔的亲戚，纷纷离开医院。
　　而现在才轮到他们小辈，还能站在门外观望一下。

　　毕竟小叔叔刚醒，他需要静养。

　　他们站在门外，看到小叔叔仰靠在床头。
　　他的身后垫着好几层柔软的靠枕，简直要把他整个人都给埋进去。

　　小叔叔一眼看到方霖和纪偌川，突然朝他们俩招了招手。

　　方霖心里一顿，看了眼纪偌川。
　　纪偌川则牵着他，走进了病房内。

　　病房里还有方霖的父亲，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自己的弟弟，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单独对方霖和纪偌川感兴趣。

　　小叔叔对他们俩笑了下，用稍显虚弱的声音问：“你们还好吗？你们一起来医院，被人看到了……会不会惹麻烦？”

　　方霖想起来，他的小叔叔还以为他们俩在隐婚。

　　方霖弯下腰，连忙说：“小叔叔，我们俩已经公开关系了。”

　　小叔叔明显愣了下，而且目光朝方霖的父亲看去。

　　方霖余光瞧见自己的父亲，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之间好像知道些什么。

　　小叔叔马上笑道：“唉，我今天累了，以后你们有空再来看看我吧？”

　　听到这话，方霖完全听出小叔叔的言下之意，便点了点头。

　　探望完小叔叔，方霖和纪偌川与两位哥哥在停车场道别分开。
　　小叔叔醒了，两位哥哥都很开心，可方霖却略有些心事的模样。

　　纪偌川作为他最亲密的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他又实在回忆不起当初和小叔叔到底聊过什么，面对方霖总有些心虚。

　　往后的这几天，两人总是带着些心事，可谁也不说。

　　直到小叔叔突然联系上方霖，问他什么时候带纪偌川来探望自己。

　　方霖还在考虑着纪偌川最近是不是很忙，向他征求有没有空闲时间。

　　纪偌川二话不说，马上拉着方霖去医院探望小叔叔。

　　*

　　方霖一向得体，来探望时不忘捧着一束花。

　　依旧躺在床上的小叔叔，看起来比刚醒来时状态好多了。
　　本是骨瘦嶙峋的脸，此刻都稍稍显现圆润。

　　方霖坐在床边，“小叔叔，你感觉好些了吗？”

　　小叔叔微笑：“我只是营养不良，慢慢能补回来。倒是你们俩，之前看你们就觉得不对劲，你的父亲也什么都不跟我说。欺负我昏迷这么些年，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公开的关系？你爸爸也同意？”

　　方霖连连摇头，听到说起自己的父亲，他马上反应过来，想小叔叔肯定知道他和纪偌川的事，才想来问他们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方霖与纪偌川对视一眼，便将他失忆的事娓娓道来。

　　小叔叔听完明白过来：“难怪……小纪见到我，都没什么反应。”

　　纪偌川迟疑，“小叔叔，以前我们都只聊阿霖的事？”

　　小叔叔笑着点头，“当然……我们见面次数不多，可只谈小霖。”

　　“都聊了些什么？”方霖什么都知道，自然什么都想知道。

　　小叔叔道：“我只知道你们隐婚的原因。”

　　方霖倒是从自己父亲的口中得知缘由，可他嘴上不说，眼神里却又满是好奇，想听听小叔叔的说法。

　　而现在的纪偌川更是对此一无所知，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小叔叔看了眼纪偌川，“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

　　纪偌川正奇怪，这件事为什么会让他生气？

　　小叔叔才说，当年纪偌川重回娱乐圈，想签他的公司，其前身却是纪偌川童星时，所签约的那家已经关停的经纪公司。纪偌川到场才知道，立马提出拒绝。可这老板不依不饶，在饭局上，当着其他合作老板的面，恶言相向，羞辱恐吓，说纪偌川不签也行，但以后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很巧的是，当时小叔叔和方霖的父亲，就在隔壁包厢吃饭。那只用屏风挡着的包厢，根本藏不住声响，方霖爸爸还站在屏风后面偷听。他们从话语中得知，纪偌川当年强行退圈，得罪了不少人，尤其让他们这些老板损失很多利益，这次就是摆明的鸿门宴，来欺负纪偌川。

　　彼时小叔叔混得不错，由他在中间牵线，才让纪偌川签到现在的经纪公司。而后来纪偌川一夜爆红，赚得名气和地位，也让对方不敢再动欺负他的念头。

　　只是在当时，纪偌川正要与方霖领证结婚。
　　可他最狼狈的一面，被方父看到，因此瞧不上纪偌川。

　　小叔叔说：“可小霖喜欢小纪，大哥也拦不住。大哥知道那些人手段肮脏，生怕你们公开关系后，对方为了报复纪偌川，而找小霖的麻烦，所以大哥他就向小纪提出，希望你们隐婚。”

　　纪偌川沉默了好一会儿，喃喃道：“如果是现在的我，我也会答应隐婚。”




32.  32 考虑   喜欢你笑的样子

　　32

　　等方霖回过神的时候, 他看着自己紧紧捏在一起的双手。
　　手指掐在手背上，已经摁出两道痕迹。

　　方霖此前只知道是爸爸要求纪偌川隐婚，但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他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当初纪偌川会答应这件事。

　　重回娱乐圈的纪偌川，前途未知，也没有其他的能耐。

　　如果自己唯一能保护他的办法，就是隐婚，换成方霖, 他也会这么做。

　　方霖看着小叔叔，轻声问：“小叔叔，这件事……我爸爸知道吗？”

　　小叔叔笑了：“你怕你爸爸不高兴？别担心, 那天见过你们后，我就问了大哥，他说无所谓。还说……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我有权利知道, 随便我来问，他不担心。所以我这才联系你们，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霖捏着小叔叔的手, 问：“那爸爸是不是……还是……”
　　还是不喜欢纪偌川？

　　可纪偌川就坐在他身边, 万一小叔叔说了不好的答案, 只会让纪偌川伤心。

　　于是方霖连忙摇摇头，把问题咽下去, 又小声说：“不管爸爸怎么想，现在我们都已经公开了……”

　　小叔叔则道：“小纪这几年很了不起，我看他这些年很努力，成绩斐然。”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说了太多话的缘故，现在的小叔叔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可是刚从昏迷了三四年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就算再好生照料，也并非健康。

　　方霖见到小叔叔说话都要停下来，喘好几次气，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小叔叔，累了吗？你先休息吧，我们下回再来看你。”

　　小叔叔躺到床上，温和道：“说好了下回，可真要再来见我。”

　　方霖和纪偌川连连点头，答应得很快。

　　见小叔叔在护工的照顾下渐入梦乡，他们俩也悄声离开病房。

　　逐渐冷静下来的方霖，看了眼身边的纪偌川。

　　之前纪偌川因为失忆，面对方霖的时候，总有些心虚。

　　可现在方霖觉得，该心虚的是自己。

　　他的爸爸向纪偌川提出隐婚的要求，而且言语中还有着对他的不满和贬低……

　　方霖垂下眼，小声对纪偌川说：“有些事你不记得倒也好……当年爸爸对你的要求肯定很高，话也说的不好听，才会让你……”

　　光是听小叔叔说的那些话，方霖都觉得当时自己的父亲，对方霖的态度肯定比现在更差。

　　他说完，见身边的纪偌川没什么反应，方霖不免有些慌张。

　　也不管他们在医院地下室的停车场通道上，方霖一下子停住脚步。
　　方霖抬头看着纪偌川，而对方却是迟疑了半秒才站定，回头朝他看来。

　　方霖心想，连一想能察觉他情绪上细微变化的纪偌川，这时候都变迟钝起来，可见刚才小叔叔说的话，对他影响很大！！

　　下一秒，方霖不由分说地抱住纪偌川。

　　就听他小声说道：“偌川……我替我爸爸向你道歉，他太古板，也不讲理。总喜欢当个大家长，什么事情都要管。他当初说的话一定很不好听……你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也好……也不是什么都非得想起来。”

　　纪偌川被抱个满怀，抬手扶着方霖的后背，连忙说：“我既然都不记得，自然也不用这个道歉，阿霖。”

　　他笑了笑，突然摘下口罩，亲了下方霖的额头。

　　方霖手忙脚乱地给他戴上口罩，环顾四周。
　　如果被人认出来，甚至拍了照片传上网，怕是又要惹来麻烦。

　　还好周围没有旁人，方霖连忙按着他坐进轿车里。

　　纪偌川的目光一直落在方霖身上，见他也坐进车内，抬手抱了抱他的肩膀。

　　纪偌川说：“你也别怪爸爸了……都已经是以前的事了。”

　　方霖看纪偌川神色轻松，知道他肯定都没想起来，不记得当年的感觉，所以没当回事。

　　然而他不能不当回事，当初是他爸爸给纪偌川的压力，要他“出人头地”，才让纪偌川忙得与他聚少离多。

　　方霖：“我会听你的，不怪爸爸，可我也不认同他这么做就是对的，反正……”

　　难得见到方霖有些气呼呼的。

　　他在纪偌川的面前，总是一副温和柔软的模样，尤其是微笑时，那笑容能感染到人心里去。

　　纪偌川摸了摸方霖的脸，“我还是喜欢看到你笑的样子。”

　　听到这话，方霖一下子又不气了。

　　方霖温柔道：“我也没那么生气……”

　　反正他已经和纪偌川公开关系，只是延迟五年而已。

　　*

　　隔了几天，方霖又去探望小叔叔。

　　他看着小叔叔的气色越来越好，脸颊都浮现淡淡的粉色。

　　小叔叔笑着说：“我先在已经不用一天多睡两次觉，只要下午小憩一下，晚上也可以很精神。”

　　方霖看看小叔叔的脸，“小叔叔现在说话的声音，也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小叔叔：“明天我就可以去康复科，慢慢锻炼肌肉，练习走路，以后进出就不用坐轮椅。”

　　方霖：“小叔叔，你肯定能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小叔叔抬起他瘦削的手臂，成年人的手随便就能整个握住，“以前做演员，未免上了荧幕显得发胖，拼了命想要保持身材，当时都没瘦成这样……”

　　方霖则按住小叔叔的手：“小叔叔，身体健康最重要。”

　　小叔叔看了眼方霖，“上次和小纪说完话，他也没有想起什么来吗？”

　　方霖轻轻摇头，“也没……而且最近他一直在忙工作，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少……”

　　“别着急。”小叔叔苦笑了下，“就像我，到现在都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受的伤。”

　　方霖连忙安稳：“小叔叔也不要着急……偌川有时候去想过去的事，都会头疼。小叔叔刚醒，还是先以养身体为主。”

　　小叔叔道：“你也一样，就算小纪暂时还没能恢复记忆，可你们现在的感情依然很好，你们还有很多时间，哪怕……哪怕想不起过去，你们现在也在创造‘过去’，不是吗？”

　　方霖点点头，“小叔叔说的有道理。”

　　此时护工走来，说到了小叔叔需要午睡的时间，方霖不多打扰，转身离开了医院。

　　回去路上，方霖不断地回顾着小叔叔对他说的话。

　　最近他也时常冒出这些念头来。

　　大概是之前看到纪偌川受伤的模样，实在让方霖心里难安。
　　他也实在很犹豫，是否还要坚持，固执地想要纪偌川恢复那些他所遗忘的记忆。

　　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这种固执，很像的父亲。
　　自己所坚信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他们都不会动摇一丝丝的念头。

　　可他又不是自己的父亲，没有他父亲那样执着的脾性，不是什么事都非得坚持不改。

　　尤其是……方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现在的纪偌川。

　　说话时不会和他客客气气地保持距离，反而会毫无保留地靠在他的身边。想要拥抱他的时候，就会紧紧抱着他。甚至会在气氛恰到好处的时候，大方地给他一个吻。

　　像是以前那个冷静克制的纪偌川开了窍，在得体的时候绅士，在浓情蜜意的时候变得更黏人。

　　不管他是什么样，方霖都喜欢。

　　方霖想通了，就好像是纪偌川用记忆，换来一个让他更喜欢的模样，他也不该多计较。

　　往后将近半个月的日子里，只要闲来无事，方霖都会去探望小叔叔。

　　这段时间天气开始转好，寒冷的冬天渐渐离去。连着几日，温暖宜人的阳光照耀着这片土地。

　　方霖依旧抱着花来看小叔叔，看到小叔叔站在病床旁，终于不需要任何辅助，靠自己的双腿站起身走路。

　　他特别高兴，连忙拿起手机给小叔叔拍了一段，发给了兄长，也发给了父母。

　　小叔叔笑着问他：“你都不去公司吗？之前三哥还提到你，希望你能在今年里做出更好的成绩来。”

　　方霖放下花：“三叔怎么老提这件事。”

　　小叔叔依旧撑着栏杆，“三叔一向很关心晚辈们。”

　　何止是关心，简直是严苛，总是想看到晚辈出人头地，和他爸爸要求纪偌川一个样。

　　现在的小叔叔身体越来越好，聊得也越来越多，“小纪，依然很忙？我最近看了他以前演的电视剧，都快成为他的铁杆观众了。”

　　“他很忙。”方霖早已习惯他的忙碌，“有些代言活动需要他参加。”

　　话音刚落，有人敲响病房门。

　　因为外面还有一间会客室，有护工守着，能让其进来还敲了门的，不是医生，就是亲戚熟人。

　　小叔叔开了口：“请进。”

　　等开了门，方霖却愣了愣。

　　“偌川？”方霖连忙走过去，“你怎么……”

　　他看到纪偌川站在门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纪偌川怎么会来？

　　纪偌川的手上也捧着一束花，走到方霖面前：“早上你说要来探望小叔叔，我猜这个时候，你就在这里，所以我就过来了。”

　　在小叔叔看来，纪偌川就是奔着自己的好侄儿而来。

　　“咳咳。”小叔叔摆摆手。

　　纪偌川连忙认真道：“叔叔，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能吃能走，比以前好多了。”可说着小叔叔又打了声哈欠，“就是有点累，谢谢你们来探望我，你们早点回去吧。”

　　小叔叔看得出来，从刚才进门开始，纪偌川的目光就没从方霖的身上挪开。

　　两个年轻人乖乖地离开了病房。

　　方霖看了眼纪偌川，“要不是你来，我还能和小叔叔多聊一会儿。”

　　“可我来了，你不想和我聊一会儿？”纪偌川问他。

　　方霖脸上一阵红热，“这可不算是个好问题。”

　　纪偌川却笑：“我知道，只是我有点想迫不及待告诉你，我和罗兴商量好了，要来了一个月的假期，我们出国度假去，阿霖。”




33.  33 接受   他不敢太贪心

　　33

　　听到要了一个月的假期, 方霖纳闷不已。

　　才一回到家里，方霖就扶着纪偌川的双臂，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方霖终于还是忍不住摸了摸纪偌川的额头。
　　这一路上总是听他说罗兴同意这一个月的假期, 真担心他是最近忙得意识不清，开始说胡话。

　　以方霖对罗兴的了解，以前想要从他手里要来半天假期，还得讨价还价一番，现在怎么……

　　纪偌川好笑地拉下方霖的手, “我没事。”

　　方霖：“他真的同意？”

　　纪偌川瘪瘪嘴，“不相信我的话？”

　　方霖连忙摇头，“相信……但我不认为罗兴会这么好说话。”

　　纪偌川突然认真道：“罗兴的爱人出了点事, 他最近……”

　　最近罗兴的爱人查出患有绝症，而之前罗兴一直忙于赚钱，疏于照顾爱人，他现在十分后悔, 生怕以后都见不到爱人，所以他最近也尽可能地抽出时间，回去陪爱人治病休息。

　　方霖愣住：“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很严重？”

　　没想到纪偌川点点头, “是不太好, 但努力一下, 兴许还有十年的寿数。”

　　方霖沉思好一会儿，“每年我都会去体检……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 结果挺好的，没有任何问题，就是需要多做运动，应该不至于……”

　　纪偌川连忙搂着方霖的肩膀，“想到哪里去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罗兴非常担心他的爱人, 也知道再多的利益都弥补不了原先失去的时间。罗兴从这件事后就变了，不再像以前那么积极，一门心思只想着赚钱。”

　　方霖恍然：“他听到你说需要一个月的假期，也就马上答应了？就算他不会跟你一样放假，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么忙，他也可以多顾得着家，所以他才这么爽快地答应你。”

　　纪偌川：“想要点假期不太容易，但至少安排出了时间。我忙完最近这三天，就可以带你出国。具体我都安排好了，就剩下你把假期腾出来给我。”

　　方霖想说，让他放假又有什么难，他是公司老板，想要放几天假都行。

　　纪偌川提醒他：“而且是一个月的假期。”

　　方霖捏着纪偌川的双手：“你都安排好了，我自然也会配合你。但是……你是不是看到罗兴和他爱人的事，才……”

　　“我是看到小叔叔，才觉得既然小叔叔都可以醒过来，为什么我不能恢复记忆？”纪偌川语气坚定道，“我们虽然公开关系，也借此一直想方设法在一起。但我几乎都在工作，和你在一起算是忙里偷闲，见缝插针。而且，我也没有做到医生所说的，需要放松心情，不要处在有压力的状态下，这样下去，我该怎么恢复记忆？”

　　纪偌川见到小叔叔醒来，心里就一直盘旋着这个念头。
　　而念头变成冲动，现在让他下定决心，要带着方霖去度假。

　　听到这话，方霖心里其实特别开心。

　　他和纪偌川结婚这将近六年的时间，哪里有机会能和对方一口气待在一起一个月。

　　方霖忍不住，终于露出笑容来，“真的吗？真的是一个月吗？”

　　纪偌川瞧见方霖的微笑，也终于放下心。
　　他抬手，摸了摸方霖的脸，“果然，我还是喜欢这样的你……真的，一个月，足有一个月的时间。”

　　方霖点点头，“看来需要准备很多东西，这都由我来处理，你安心完成最后三天的工作……对了，你还没说我们去哪里度假？”

　　纪偌川告诉他，选定在太平洋靠近赤道的一个群岛国家，当地有很多华人投资或工作，也有很多华人去旅游。

　　方霖也知道这个群岛国家，与本国关系很好，当地风景美不胜收，有许多所谓的网红打卡地。

　　纪偌川将方霖抱入怀中，“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看二哥做的那本书册。”

　　方霖一下子想起，就是那本记载了这些年，他和纪偌川所有公开场合剪影的笔记本。

　　方霖：“但是上面没写过我们俩一起旅游的事情吧？”

　　纪偌川说：“我只是看到在我们俩结婚后，几乎就没有在一起的内容，心里非常不高兴。我现在就想马上恢复记忆……我总觉得失去记忆的我，脑子里好像是缺少了一块什么东西，就像是不完整的我。”

　　方霖紧紧搂紧纪偌川的脖子，凑在他的耳边说：“你都记得医生说别给自己压力，怎么还这么想？”

　　而且，方霖分明记得刚失忆的纪偌川，对失忆的态度，根本不像现在这么坚持。

　　他忽然发现，他们俩都变了。就连方霖自己，也不再像当初那样，他反而慢慢接受现在失忆的纪偌川。

　　纪偌川道：“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放下工作，陪你一起度假，所以，我要来了这一个月的假期，我要趁着这段时间，跟你一起放松休息，享受唯有我们俩的时光，好吗？”

　　“好。”方霖点点头，他又说：“但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方霖抬头看向纪偌川，慢慢吻了上去。

　　*

　　这两天，整个公司上下，都看得出他们的方老板心情非常好，他见谁都露出微笑。

　　几位高层知道方总接下来要离开公司一个月，不用问都知道肯定和纪偌川有关。

　　可他们猜方霖说不定要和纪偌川一起，给某个综艺节目当常驻嘉宾，毕竟他们方老板可是上过节目的人。

　　然而当方霖放下工作离开公司，众人才知道，其实是方霖放了一个月的假期，那必然是和纪偌川度假去了。

　　方霖当天准备好了两人的行李，先去到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等纪偌川。

　　当天纪偌川还有最后一场应酬，是实在推辞不掉，结束后会过来与他汇合。

　　他们俩会在酒店里休息一晚，待天亮后坐飞机离开。

　　方霖提前登记入住，却一直等到半夜，才见纪偌川回来。

　　是罗兴把纪偌川送回来，他见到方霖，拍拍他的肩膀说：“接下来一个月的假期，没人会打扰你们，你们也照顾好自己。”

　　方霖已经知道罗兴正担心他家里的爱人，说：“罗兴，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你可以开口，不要有顾虑。”

　　罗兴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点点头：“谢了，那我先走了。”

　　方霖看了眼离开的罗兴，想他真的是变了，眼神也没有以前那么精明，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嗯……”纪偌川抱着方霖的胳膊，“你的爱人在这里，你往哪儿看？”

　　方霖关上门，回头看了眼纪偌川。

　　纪偌川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酒味，只要一闻，方霖就知道这程度的酒，根本不可能让他喝醉。

　　看来是想到接下来有一个月的假期，让他高兴坏了。

　　纪偌川刚脱下外衣，就抱了过来。

　　得亏方霖也比较人高马大，不然纪偌川几乎全身压下来，方霖差点没站住。

　　方霖转过身，看着正用一双明亮的眼眸看向自己的纪偌川，他笑了笑，问：“只是明天开始度假，不至于让你这么高兴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高兴。”纪偌川说，“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完全控制不住，我好高兴，阿霖，我们终于可以天天在一起。”

　　在他们公开关系后，尽管纪偌川有很多工作，但只要方霖不上班，就会去纪偌川的工作地找他，想尽办法和对方见面。

　　可方霖知道纪偌川现在说的这些话又是不一样。

　　这是他们在结婚后这些年里，第一次拥有如此之长的假期。
　　他们可以把一切抛到脑后，度过真正属于他们俩彼此的时间。

　　方霖更清楚，如果不是纪偌川失忆，他们俩是不会拥有现在这机会。
　　所以他不敢太贪心，要是纪偌川真能恢复记忆，那他可就要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哪儿敢如此妄想。

　　*

　　翌日，他们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来到这次的度假地。

　　按照纪偌川的安排，落地后就有私人导游前来接待。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来到当地一家被绿荫环绕的酒店。

　　看到酒店大门，方霖笑了起来。
　　想不到在异国他乡，却能见到与家乡相似的建筑。

　　酒店仿古宅设计，青砖黛瓦，悬山斜顶，古色古香。
　　正门通道两边是翠绿的云松，然而再往里，却瞧见低矮围墙后，伸出长满桃花的枝头。

　　因为远离城区，周围环境极其安静，是个非常适合度假休息的地方。

　　方霖总觉得自己好像还置身国内，完全没有身处他乡的陌生感。
　　他想，这也是纪偌川安排的？怕他远离家乡，心里不踏实？

　　两人下榻的套房，位于酒店最深处。
　　卧房连着屋外的花园，有树有池，静谧祥和。

　　用过晚饭后，方霖就站在花园里看风景。
　　他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看见银河。

　　纪偌川拿着他的风衣走来，披在方霖的身上，“春寒料峭，注意保暖。”

　　方霖往他怀里一靠，“星空看起来实在太美了，谢谢你的安排，我很喜欢。”

　　“这是为你安排的，就要做到最好。”纪偌川说着，亲了下方霖的额头。

　　方霖与他十指紧扣，说：“偌川，其实……其实这次来，就算你不能恢复记忆……也没关系，你不要想得太多。”

　　纪偌川挑了挑眉毛，“如果我能恢复，岂不是更好？”

　　方霖回头看他：“我不想给你压力，况且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你这样，我也很喜欢。”

　　纪偌川不免沉思下来，他也意识到，最近的方霖，确实不怎么问他恢复记忆的事。

　　“好。”纪偌川笑了下，“阿霖，你现在彻底接受我了吗？”

　　方霖一愣，他知道这个“接受”二字里，是别的意思。




34.  34 方式   害羞得像初次见面

　　34

　　方霖靠在纪偌川的怀里, 半晌没说话。

　　他明白纪偌川的意思。

　　从发生意外得知纪偌川失忆开始，他们俩就分屋睡觉，所以他就是在计较着现在失忆的纪偌川。

　　况且, 方霖嘴上说着喜欢他，他们至今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有拥抱亲吻而已。

　　他们是合法爱人，在民政局盖过章拿过证的伴侣。
　　如果纪偌川有需求，方霖是该满足他。

　　这可是纪偌川, 能拥有他独一无二的爱意，是别人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然而方霖心中那点洁癖又开始让他不舒服起来，总觉得现在就这么轻易放下, 那他之前的坚持又算什么？

　　纪偌川的失忆，可不是忘记所有的事，而是独独忘记了他。

　　方霖就是过不了这个坎。

　　就在他这么迟疑几秒的时候，纪偌川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纪偌川马上转移话题道：“明天还要去城里观光, 晚上早点睡觉。之前看你在飞机上就没休息好，几个小时的行程，你肯定都累了。”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撒娇, 让方霖想都没多想, 就跟着他回到屋里。

　　晚上, 方霖照旧被纪偌川抱在怀里，什么也不做, 只是在他温暖的怀抱下入眠。

　　而等一觉睡醒，纪偌川照旧带着一点迷迷糊糊的情绪，靠在方霖的肩膀上，跟他说早安。

　　就算昨晚方霖没有给出一个答案，纪偌川看起来也没有任何不悦。

　　白天, 他们跟随地陪来到城区。
　　首都中心在这十年有着日新月异的变化，发展得相当洋气先进。

　　地陪带他们去了好几个景点，但在方霖看来，还是晚上的夜景是最好的。

　　但吸引他目光的，却是他身边的纪偌川。
　　因为在国外，纪偌川不需要戴着帽子和口罩，也不用怕被别人认出来。

　　方霖更可以坦荡荡地牵着纪偌川的手，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他看到纪偌川越来越爱笑，状态也日渐轻松。
　　也没发现，他自己也总是看着纪偌川笑。

　　在首都城区玩了一整天，方霖不觉得累，甚至有一点点兴奋。

　　晚上回到酒店泡完澡，他看到纪偌川在落地窗边的方桌上，摆下一瓶红酒。

　　纪偌川朝方霖招了招手：“阿霖，过来。”

　　方霖乖乖走到纪偌川的面前。
　　他接过酒杯，晃了晃红酒，马上嗅到很香的酒味。

　　纪偌川的酒杯与他碰了个响，说是酒店老板刚送来，适合睡前小酌。

　　而窗外风景正好，天无纤云，月白如昼。
　　圆月刚好爬上墙头，像是横卧在飞檐上，朝他们看来。

　　方霖与纪偌川一起坐在双人沙发上，侧过脑袋靠在纪偌川的肩头。
　　就算一句话都不说，也不会让他觉得无聊。

　　纪偌川的声音轻轻传来：“结婚后，我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待在一起过吗？”

　　方霖知道纪偌川很想恢复记忆，也就照实回答：“没有，哪怕你回家来找我，不过是……是吃一顿饭睡一觉就走。”

　　简直和住酒店差不多。

　　没有陪伴，也听不到情话。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把时间都放在只是喝红酒上。

　　换成以前的方霖，绝对会觉得现在的他们奢侈极了。

　　纪偌川：“越想越觉得以前的我，做得实在过分了。”

　　方霖转过身来，轻轻摸了下纪偌川的脸：“不要这么说。”

　　纪偌川朝他看来，有些惭愧道：“你就是这样太纵容我，让我那么得寸进尺。”

　　“如果我讨厌你这么做，这才叫‘过分’。”方霖微笑道，“可我没有不喜欢，你可别替我下决定。”

　　纪偌川放下酒杯，紧紧抱住方霖，“我早该要来这个假期，和你一起出来度假。”

　　方霖心里却很明白，以前的纪偌川肯定要不来这么长的假期。

　　“偌川……其实你做什么我都接受。”方霖笑了笑，“你做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换成旁人，光是隐婚就已经带来婚姻危机，哪儿会像方霖，每次都乖乖配合纪偌川的假期，等着他回家？

　　可方霖说完话，却感觉身旁的纪偌川，整个人顿了下。

　　见纪偌川好半天没有说话，等方霖转过身来看他，瞧见纪偌川紧抿着嘴唇，在想什么严肃的事情。

　　“偌川？”方霖一下子有些紧张，难道又开始头疼？

　　可不对……纪偌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痛苦的神情，而且抱着他的双手开始加重些力道。

　　方霖想去摸纪偌川的脸，才刚抬起的手就被纪偌川紧紧握住手腕。

　　纪偌川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呼吸都变得很是急促。

　　等方霖回过神时，他已经仰面躺在沙发上，双手被纪偌川拉高过头顶，动弹不得。

　　他看到纪偌川眼角发红，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可纪偌川开了口，语气却格外温柔，“我真的可以做什么吗？”

　　*

　　早在昨晚就有暗示，纪偌川问起方霖，是否已经彻底接受他，以他们俩如今的关系，剩下纪偌川需要得到方霖答案的，唯有这个……

　　都还没来得及说上话，纪偌川又低头吻了过来。
　　方霖下意识被吻得抬起下巴，本有些被迫的姿势，却让人看起来像是在迎合。

　　可他再用点力气，就推得纪偌川松开了他。

　　纪偌川小声道：“你说你都接受的……”
　　那语气里还有些委委屈屈的，让方霖哑口无言。

　　方霖心说，他的意思是纪偌川决定任何事时，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他，只要有理有据，他都会答应。

　　而不是他突然想做什么，就可以拉着他做……

　　至少以前的纪偌川，会好好地向他提起，礼貌地克制地询问他，等得到他的同意，才会有接下来的动作。
　　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连问都不问，仗着他的一句话，就觉得可以从他身上随意索取……

　　方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面前的纪偌川，忘记了他，也忘记了当初对他的一切克制敬重。

　　纪偌川的眼神终于对焦在方霖的脸上，在看清身下爱人的神情，他连忙直起身，有点惊慌失措地说：“阿霖，阿霖……抱歉……我太心急了……”

　　方霖的双手终于解脱桎梏，撑着坐起身，他从纪偌川的身上抽回自己的双腿，可动作扯到了他的腰带，本就松松垮垮的浴衣突然松开，看到他膝盖关节处都冒出粉色来。

　　纪偌川已经知道方霖的态度。

　　这间屋子里，飘着淡淡酒香，和还有一些连纪偌川也说不出来很好闻的味道，两边融合在一起，让他一分一秒都快待不下去。

　　纪偌川无法冷静下来，他怕自己再多看方霖一眼，就会不管方霖的情绪，继续把刚才想做的事做下去。

　　“抱歉……”纪偌川轻声说道，“我没照顾好你的情绪，是我太一厢情愿，你可以拒绝我……”

　　他说着要站起身来，准备去盥洗室处理一些私人问题。

　　但方霖一把拉住他。

　　方霖不敢去看纪偌川，却又不希望他就这样走开。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拉住纪偌川的手腕。

　　“我不是拒绝你……”方霖有些害羞地说，“但你下次……下次得先问过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我并非不喜欢惊喜，但我有点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

　　纪偌川这才明白过来，想必以前的自己是极其尊重方霖，如果刚才能先问过方霖，或许也不会被方霖拒绝。

　　“抱歉……”纪偌川弯下腰，轻轻抱了下方霖，说：“还是等我恢复记忆后再说吧……”

　　方霖脸红了下，双手攥住纪偌川的浴袍，小声说：“我知道你……你想……其实用手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方霖也不是不会主动，他是个成年人，怎么会不懂成年人的感觉上来，强行压抑得多难受。

　　倒是以前总是纪偌川主动，方霖就懒得动，全部交给纪偌川就好了。

　　而此刻的纪偌川又和以前不一样。

　　纪偌川听到这话，马上低下头，再一次吻上方霖的双唇。

　　方霖给他解开浴袍腰带，两人面对面坐着。

　　可纪偌川嫌他们俩距离太远，竟抱起方霖，让他坐在自己的身上。

　　两人一下子贴的极近，瞬间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倏地，方霖的脸颊满是通红，侧过脸躲开纪偌川的目光。
　　他纤细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指尖明明在发热，可相比之下却显得如此净白。

　　纪偌川本是抱着他，但也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他的双手。

　　随着方霖浑身一颤，他低下头去，埋在纪偌川的脖颈处，轻轻喘着气。

　　纪偌川想去拿纸巾，但距离稍远，伸手都够不着，而他也不想动，就想让方霖这样靠在他的怀里。

　　想到时间一久擦拭起来更麻烦，纪偌川还是抱起方霖，起身挪到放着纸巾的柜子旁。

　　方霖被他吓了一跳。

　　只听纪偌川说：“别怕，我抱紧你了。”

　　方霖还是下意识搂着纪偌川的脖子，整个人出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让两人贴得更紧。

　　看到纪偌川正仔细给他们俩擦拭，方霖心头突然一动，以前纪偌川也会处理这些事。

　　尽管他失忆了，可很多事他照旧会随着本性去做。

　　比如依然爱着方霖。

　　将两人身上擦拭干净，纪偌川抱着方霖坐在床上。
　　他亲着方霖的耳廓，哪怕是双唇都能敏锐感觉到上面的温度。

　　纪偌川没有想到都已经和他结婚五年的方霖，有着无比熟练的操作，可还会在他面前害羞得像是初次见面。

　　他又开始无比羡慕起以前的自己，至少他们做到了最后。

　　方霖见纪偌川半天没反应，抬头问他：“怎么了？”

　　纪偌川笑了：“在回味着。”

　　方霖顿时浑身都红了起来，挣扎着转过身，钻进薄被里。

　　纪偌川看着耳尖依然泛红的方霖，又觉得没什么可羡慕。

　　以前的自己肯定也没见过这样的方霖，肯定没有。




35.  35 度假   他还是没有变

　　35

　　方霖一觉睡醒, 做得光怪陆离的梦没记住，却想起他在睡前和纪偌川做的事。
　　他感觉耳根下冒上来的热度，很快蔓延到脸颊。

　　方霖拉起薄被蒙住半张脸, 想总以为自己没那么容易就接受忘记十年记忆的纪偌川，可没想到……

　　他低头，轻轻叹了声气。心里怀念着当初以礼相待的纪偌川，也喜欢着现在积极主动的纪偌川。

　　这很矛盾，又显得他很贪心。要是纪偌川记得以前的事, 且变得和昨晚那般积极，该多好……

　　方霖回头看了眼爱人，纪偌川依旧伸直手臂睡得沉稳。

　　纪偌川的手臂上, 有一点发红，是方霖睡出来的痕迹。

　　方霖稍有些心疼地给他捏了捏，然而纪偌川没睡醒，下意识地收回手臂转过了身。

　　想纪偌川的睡眠质量一向好, 只要第二天没工作，无需早起，他就能睡到地老天荒。

　　方霖想今天他们俩没有额外的安排, 就索性不叫醒纪偌川, 让他睡个舒服的懒觉。

　　等方霖从盥洗室出来, 隐约间听到嗡嗡的声响。
　　他循声去找，原来是纪偌川的手机。

　　能通过这台手机找来的人, 除了经纪人，就是纪偌川的亲朋好友。

　　然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明明已经屏蔽所有营销广告，还能打过来的恐怕是纪偌川亲自给予对方的号码。

　　此时纪偌川毫无醒来的迹象，那点轻微的震动声根本闹不醒他。

　　方霖走到手机旁, 有些犹豫。
　　这是纪偌川的私人电话，就算他是爱人，私自接听是不是不太合适？

　　正想着，他垂在身旁的手突然被紧紧抓住。
　　方霖吓了一跳，低头去看，抓他的正是纪偌川。

　　纪偌川眯着眼朝他微笑，看起来就是刚睡醒还迷糊着。

　　方霖拿起手机坐在床边，递到纪偌川的面前：“有人找你。”

　　纪偌川却不是第一时间去看手机，而是坐起身，整个人靠在方霖的背上。

　　“你接，我在旁边听着。”纪偌川的声音也有些含含糊糊的。

　　方霖看出来了，“你就是懒得动吧？还没睡醒？”

　　纪偌川这才睁开眼，轻声道：“醒了……”
　　他没有起床气，只是见到方霖在身边，难免想要在他身上多赖一会儿。

　　方霖给他接通电话，纪偌川又配合地点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我是杨沁。”对方说。

　　方霖认识杨沁，当初参加慈善之夜，杨沁与他们俩是同桌，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纪偌川忙问：“你好，有什么事吗？”

　　杨沁道：“抱歉打扰，我是想来谢谢纪天王。上次多亏有你的帮忙，我现在已经出院了，人没什么事，医生帮我洗了胃，在家休息了一天……思来想去，还是应该亲自感谢你才对。”

　　听完这些话，方霖却满心疑虑，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方霖瞥了眼纪偌川，而后者没什么表情。

　　纪偌川道：“你人没事就行，我也是举手之劳，换成别人看到这种事，肯定也会出手帮助你。”

　　电话那头的杨沁明显有些迟疑。

　　杨沁问：“纪天王，我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你？”

　　听她说完，不管是方霖还是纪偌川全都愣了一下。

　　纪偌川马上道：“这不过是件小事，杨沁，你不必放在心上。”

　　“抱歉，是我多虑了。”杨沁道，“那我就不打扰纪天王，谢谢你，再见。”

　　纪偌川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

　　不等方霖开口，纪偌川突然手手脚脚都缠上来，从身后抱着方霖的腰。

　　纪偌川：“唔，通话不到三分钟，你可别吃醋……”

　　方霖好笑道：“我哪里看起来像是吃醋？你可别乱说！”

　　他的笑意太浓，一句话被他说得像是在撒娇。

　　纪偌川跟着笑了起来，“不吃就好。”

　　方霖则问：“到底杨沁出了什么事？让她非得给你打这个电话？我觉得她谢你是事小，更是想问你所谓的‘影响’，什么影响？”

　　果然还是听到他问起这件事，纪偌川重新坐到床边，端正坐姿，一脸认真。

　　纪偌川说：“就是在我们启程出国前一天晚上，我不是还有一场应酬吗？当时有几位影视制作公司的老板在场，他们对杨沁有些目的……嗯，是我看到他们在杨沁的酒杯里下了安眠药。”

　　方霖愣住，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太离谱了！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

　　纪偌川靠在方霖的肩头，长长地叹了声气，“就是仗着哪怕是报警，也可以说是自己需要服药而拿错酒杯，加上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结果，警察拿他们没办法，所以有恃无恐。”

　　方霖咬牙切齿道：“倘若真让他们得逞，受害人恐怕也不敢报警。那你……你看到了，帮了杨沁？”

　　纪偌川微微点头，“任谁看到都会帮忙，再说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让她别乱喝酒，后来杨沁拒绝了老板，老板不满意，我替她多喝两口而已。”

　　难怪那天纪偌川回来晚了，身上还比往常多了不少酒味。

　　“那杨沁……”方霖问道，“怎么还去了医院？”

　　纪偌川：“她本来就喝了很多酒，后来可能不舒服反胃，我带她离开酒店后，就直接送去了医院。”

　　方霖看着纪偌川，想他明明做了件了不起的事，可语气很是轻描淡写，好像只不过是扶老奶奶过马路而已。

　　他知道，其实纪偌川没有变。

　　以前纪偌川看不惯娱乐圈那些坏现象，苦于自己年轻没能力，郁郁寡欢了好久。
　　现在他有能力，可以保护别人，他就一定义不容辞站出来。

　　方霖满心欣慰，他知道自己的爱人就是个英雄，一时有点没忍住，他亲了下纪偌川的嘴角。

　　在纪偌川惊奇的目光中，方霖说：“没什么，就是想奖励你。”

　　纪偌川却有些不满足，“就这一下？”

　　方霖笑问：“你还要几下？”

　　纪偌川的嘴角上翘，“最好是能多来几下……”

　　方霖很大方地又亲了下，可纪偌川抱住他的肩膀，低头吻过来。

　　纪偌川缠了他好久，这才肯分开。

　　方霖想到刚才杨沁的话，又有些担心。

　　方霖：“但是刚才杨沁说，怕会影响你？是怎么回事？”

　　纪偌川看起来就更不当回事，“那几位老板又不是什么我不能得罪的人，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让我把人带走，对吧？只是站在杨沁的角度，她会担心也无可厚非。”

　　方霖点头，“这种人都是来找乐子的，他们进入这一行，只不过是在寻觅目标。想来以后你就算真有机会与他们合作，也得多加考虑。而且没了他们，难道就没人要你？”

　　纪偌川将方霖抱得更紧，“别人要不要我无所谓，你可不能不要我。”

　　我说的不是这个……
　　方霖干咳一声，笑了：“之前三叔来公司，希望我不要吃老本，让我发展点更多的事业。要不然，我也开家影视制作公司？专门捧你？”

　　这话说得有些轻描淡写，方霖哪怕涉猎不多，也知道影视圈里鱼龙混杂，可若真能帮纪偌川，就算再麻烦他也乐意。

　　纪偌川却说：“我会自己开设公司，赚了钱让我来养你。”

　　“我能养得起我自己。”方霖认真道，“呃，你的合约也要快到期了，真的打算开公司？”

　　纪偌川点头：“我已经在准备开自己独立的娱乐公司，管理我所有的经纪、创作方面的工作，但也会和以前合作过的公司往来。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已经计划好了。”

　　方霖向来没有听纪偌川说过工作上的事。

　　其实纪偌川难得与他见面，也不会跟他聊工作。

　　很多时候，方霖都是通过电视媒体和互联网的宣传，才知道纪偌川之前到底是去拍戏，还是上了综艺节目。

　　方霖只会接到纪偌川的消息，跟他说什么时候放假，让他在家里等着。

　　现在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倒是波澜不惊。不管纪偌川将来怎么做，他都会支持。

　　“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方霖笑着捏了下纪偌川的下巴，“开公司这方面的事，我比较有经验。”

　　纪偌川靠在他的肩头，“别替我操心，你现在只要安心地跟我一起度假。”

　　方霖：“那你快去洗漱，我叫服务生把早饭送来。”

　　“遵命！”纪偌川又亲了下方霖的脸颊，这才去盥洗室。

　　方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阳光已经沿着屋檐晒了进来，碧蓝的天空下只飘着两朵薄云。

　　方霖想了想，还是觉得杨沁的担忧，不无道理。

　　那些寻乐子的老板，大抵都是心胸狭隘。
　　这次事情不成，等酒醒后回去一想，就猜得到肯定是纪偌川破坏他们的好事。

　　方霖做的树屋App上，有八成内容都与娱乐圈有关。他多少看到过一些艺人，因为得罪资方，被人买了焦点模糊语焉不详的通稿，后来几乎都成了他们的黑历史。也有人去起诉侵权，最终以对方道歉赔钱告终。可黑历史的存在终究会产生影响，他不希望这种事还发生在纪偌川的身上。

　　他的担忧果然不是空想，当天他们接到罗兴的电话。

　　罗兴说互联网上传出此前纪偌川带杨沁离开酒店的照片，言语间似乎在说两人关系不纯。公司已经在公关处理，现在需要他们俩配合，要纪偌川在微博上发布两人度假的照片，还要带定位。

　　纪偌川冷静地看完营销号发的东西，笑了下，马上拉起方霖的手，站在玻璃窗前拍照。

　　照片上，以蓝天为背景，中间是他们俩十指紧扣的手。
　　而窗户玻璃上，隐约可以看到他们俩的脑袋，正凑在一起看手机。

　　纪偌川迅速发送定位微博，照片配上简单的几个字：

　　“人在国外，与爱人度假，勿cue。”




36.  36 旅游   发点照片秀恩爱

　　36

　　方霖扫了眼纪偌川的微博首页, 距离他上次发微博，都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还是条代言广告。

　　现在粉丝们看到纪偌川突然发了张日常照, 知道怎么回事的粉丝心情平静，相信纪偌川肯定不会做出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而不知情的更是惊喜和满足，原来纪偌川出国度假去了！

　　微博刚发出，便有粉丝找到那些散布照片消息的营销号，质问他们的意图。

　　那些营销号背后的公司见此情况, 马上删除所有照片，就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哪怕评论里全都是质问, 也不做任何回应。

　　纪偌川与罗兴打完电话，走回来重新抱住方霖，告诉他公司会按照流程走一下法律程序，不管有没有结果, 都得让对方头疼一下。

　　方霖通过热心网友提供的截图，看那几张照片上，能清楚发现杨沁清晰的脸, 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若不说是纪偌川, 也只能看出是个身高一米八以上，长相帅气的男人。

　　但那天晚上的晚宴, 不是什么秘密，就连去蹲守纪偌川的粉丝，都知道这件事，所以营销号发出这有所隐射的照片，大家都相信这就是纪偌川。

　　方霖心想, 想抹黑纪偌川婚内出轨，要有实质的证据，在这种事里，受伤害的实际只有同样被泼脏水的杨沁，要是他们反应慢些，马上杨沁就会被冠上一个介入别人关系的头衔。

　　方霖便说：“他们针对的还是杨沁，显然那天晚上被你们发现对方的企图，对方很不爽。”

　　纪偌川却笑了下：“罗兴已经联系上她的经纪人，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了。”

　　方霖疑惑地听完他的解释，便说：“这算什么麻烦。”

　　他听纪偌川的话，登录自己的认证微博，找到杨沁的官号，看到她的转发还配了个泪眼汪汪的表情包后，也跟在后面转发，并发了两个“摸头”的小黄豆表情。

　　这么一来，他们三人不仅是受害者，而且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那些事都是子虚乌有。

　　很多网民就说，人家关系好着呢，要你们狗仔和营销号在其中挑拨离间？

　　“放心，这种事公司有经验，能处理好。”纪偌川说道。

　　方霖点点头，他知道纪偌川名气大，总是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正所谓同行如冤家，想当初方霖开公司创立树屋App，也被几大互联网公司打压过。

　　方霖心疼地看着纪偌川，忍不住叹了声气。

　　可纪偌川不当一回事，他抱着方霖的腰，用有些撒娇的语气说：“别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置气，不然以后我都不敢把这些事告诉你。”

　　“你以前确实也不说。”方霖轻声道。

　　“呃……”纪偌川到现在都没想起来，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像把很多事都藏在心里，都没有告诉方霖。

　　纪偌川反应很快，马上说：“以前我们俩隐婚，肯定是不想让你徒增担忧。”

　　方霖笑了下，“这话有道理。”

　　纪偌川连忙抱住他的爱人，“不说这些了，我们是来度假的，一切交给在国内的罗兴就行。”

　　方霖点了点头，笑着回头看了眼纪偌川。
　　他发现，尽管纪偌川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可心里早有安排。

　　而且哪怕不是他的原因，他也不会独善其身，只要是事件中心关联的人，他都会照顾到，就像杨沁。

　　可方霖心里却还是有些咽不下。

　　想对方可能真以为纪偌川不会管杨沁，认为他会和其他艺人一样，将这种事撇得干干净净。
　　甚或是想利用纪偌川，让杨沁以为自己得罪纪天王，反过来去求那些人帮忙。

　　那些人敢这么对纪偌川，方霖便在私底下联系上罗兴，通过他得到背后的始作俑者，再核对上次宴会的名单，确定了那几位老板的名字。

　　方霖一眼发现名字里有两个人很熟悉，都是所谓富二代。他们的父母也搞房地产业，比他们方家发家还早。

　　方霖依稀记得，这两家的公司还与他们方家有投资合作。
　　于是他登录方家的翊昇集团公司内网，查询集团最近投资项目。

　　按照职位，他没有这个权利，可他是方家三公子。

　　刚查完，他的大哥给他打来越洋电话，笑着说：“难得看到弟弟你上集团内网，有什么指教？”

　　方霖想了想，还是把来龙去脉告诉大哥。
　　他还说：“大哥，我并非想插手公司事务，但是……我觉得有些公司不太值得我们与对方合作，哪怕只是一般的投资项目。我承认……说这些话带着点私人情绪，甚至有点公报私仇……但是他们对偌川做出这种事，我认为他们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我可不认为是公报私仇。”大哥方霰的语气却很严肃，“他们真的干这种事？”

　　方霖：“千真万确，这两天在纪偌川身上闹出来的绯闻消息，就与这些人有关。”

　　大哥说：“区区投资项目而已，集团把他们踢出局也不过是两句话的事。但要是今后继续与他们合作，一旦他们今后闹出负面新闻来，绝对会牵连集团，这可得不偿失。”

　　方霖连连点头。

　　等大哥冷静地分析完，又笑道：“再说了，有情绪也没问题，他们得罪你和纪偌川，就算我们公报私仇又如何，难道我们还报不起吗？反过来你要是不说，我们也不会知道对方竟然是这种人，在人前装模作样，人后干这种龌龊事。”

　　方霖心里则松了口气，还以为他大哥会说他公私不分，拿这种事来干扰公司的业务……

　　最后大哥说：“你可是我弟弟，你看不过眼的事，我眼里照样容不下。你现在和纪偌川在国外度假吧？你们安心休息，这件事我会处理。”

　　方霖：“谢谢大哥。”

　　“兄弟之间不言谢！”方霰毫不在乎地说着。

　　因为这通电话，是背着纪偌川打给大哥，此刻方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而纪偌川正在盥洗室洗澡。

　　他知道纪偌川不会磨蹭很久，只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刚挂了电话，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纪偌川将他抱在怀里。

　　方霖吓了一跳，却装作没事人一般，笑着回头：“洗完澡啦？这么快？”

　　然而纪偌川摇了摇头，“还没洗……忘记拿换洗衣服，正要回来拿，反而听到你在讲电话……”

　　方霖哭笑不得，但想来这也不算偷听，他以为纪偌川不在，才说得这么正大光明，那纪偌川和他睡一个屋，也是听得理直气壮。

　　方霖的耳朵根有些发红：“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集团与这种人合作，将来会影响集团……”

　　纪偌川抱着他问：“你是不是为了我？”

　　那股热度慢慢来到方霖的脸颊，问得这么直白，要他怎么回答？

　　可他不回答，纪偌川就不放开他，非得要个答案。

　　方霖道：“不然还能为了谁……”

　　要不是纪偌川就靠在他的身边，不然他的声音轻得根本听不见。

　　纪偌川很是高兴，一把抱起方霖在原地转了一圈。

　　方霖一时头昏脑涨，别说他长大了就没被人这么抱过，就是小时候他爸妈也没这么抱过他。

　　纪偌川重新凑到他耳边说：“刚才我都听到了，你给大哥说那些话的时候，很像是……网民说的什么霸总……‘我必须要他们付出代价’什么的……下回要是有电视剧里需要总裁，我就推荐你去试镜。”

　　“别胡闹……”方霖忙说，“刚才我的语气也没有那么夸张！”

　　是没有，但纪偌川心想，方霖说话一向温柔，刚才那语气如此坚定，听起来就是霸道无比。

　　纪偌川马上道：“等回国后，请大哥吃饭吧。”

　　方霖知道大哥日理万机，而且为了这种事请他吃饭，反而会被大哥笑话他们俩见外，不把他当一家人。
　　但买伴手礼送给大哥，顺便请大哥吃顿饭，倒也不是不行。

　　方霖点头：“可以等回去后再约。”

　　纪偌川松开怀抱，双手扶在落地窗上，依然像是把方霖圈在怀里那样。

　　就听到纪偌川说：“我还是很感动，想要报答你，你要我做什么？”

　　方霖一顿，这话里全都是暗示，他怎么会听不明白。

　　可就在方霖迟疑的时候，纪偌川又说：“捏肩揉腿，倒茶送水，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方霖笑了起来，马上说：“不要你伺候，倒是要你赶紧去洗澡，赶紧去！”

　　纪偌川也笑：“好！”

　　*

　　方霖听得出最近纪偌川话里的暗示，他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好像这一个月的度假时光里，他和纪偌川的关系，一定会发生改变。

　　接下来这几天，他们去了这群岛国家唯一的一座山，观赏足有八百米落差的瀑布。
　　瀑布从山顶悬崖壁上倾斜而下，水光在空中遇上阳光，炸起的水帘上是漂亮的彩虹。

　　介绍的导游说，最近天气好，能见彩虹。之前是阴天，但瀑布周围旋绕着浮云，也是另一种美妙的景致。

　　与他们同行的异国游客，却说最好看的是夜景。
　　这里几乎没有光污染，站在瀑布下面看，就好像看到那夜空破了个口，瀑布从里面落出来。

　　两人听得十分心动，只可惜他们早已订好到坐船回到城市的船票，不得不先回首都，可好在他们又有足够多的时间。

　　回到城里，他们根据导游介绍，来到一家登山露营商店，买了帐篷火炉等野外露营装备，打算再去观赏瀑布夜景。

　　方霖有些露营经验，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聘请一位专业露营导游，带他们去瀑布下的露营点。

　　露营地经由政`府开发，安全正规，只是还未到旺季，前去露营的人不多。

　　他们跟随导游，穿过密林，来到露营地，就在湖泊的另一边，距离瀑布有些远，却刚好能看到瀑布全景，而且也不吵。

　　在导游的建议下，他们选了更靠近密林的一侧空地支起帐篷，随后，两人坐在一起休息。

　　山林里的温度稍低些，导游贴心地给他们点了燃气炉，可以一边烧水一边取暖。

　　方霖在城市里住习惯了，难得享受大自然的气息，让他一下子就靠在折叠躺椅上睡着。

　　他睡得不沉，也没有很久，只感觉自己的脚趾上沾了什么东西，他在迷迷糊糊中动了两下，却甩不开，一下子把他惊醒。

　　睁眼再一看，是纪偌川的脚搭在他的脚底，还拿着手机在拍照。

　　方霖仔细去瞧，相机画面里，岸边浅滩上深色的鹅卵石凸显他白皙的脚面，再远处的密林和湖泊，让旁观者一看就知道他们俩此时正置身于大自然中。

　　每次纪偌川都喜欢拍摄这些带有意境的照片，永远不挑明，就让粉丝们猜，
　　而每次他的粉丝们总是乐此不疲，并总是为此留下嗷嗷叫的评论。

　　纪偌川没发现方霖就在他身后看着，一拍完照，便发上微博和树屋App。

　　方霖悄没声地拿出手机，那照片只发出一会儿，不管是评论还是回帖，很快就刷到几百条。

　　自从纪偌川发出他们第一张度假照片后，他就跟上了瘾似的，每天都举着手机，没事拍一张可以表现他们俩在一起的照片，发上微博眼馋粉丝。

　　粉丝们看到照片，每次都觉得很新鲜，他们的纪天王终于活跃在互联网，哪怕知道他还在度假，而且照片一定是在晒恩爱，但这狗粮他们吃、吃还不行吗！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纪偌川发的照片，竟然还养活了一大群旅游博主。
　　他们根据定位，找到群岛国家当地景点，做详细的介绍，蹭上纪偌川的热点，一个月的转发量都完成了。

　　这回他们发现这处瀑布，已经是比较出名的景点，但他们做了更为详细介绍，还有旅游博主大胆猜测，此刻纪偌川其实是在露营。

　　纪偌川给这微博点了个赞。

　　方霖看那微博的转发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加，他忍不住用脚趾勾了勾纪偌川的脚背。

　　方霖：“唉！我都想要求你以后首发都发去树屋了，这么大的流量……”

　　听到他的声音，纪偌川马上凑过来，亲了下方霖的头，“醒了？”

　　方霖笑道：“嗯，一睁眼就看你又偷拍我。”

　　纪偌川抬手搂住方霖的肩膀，“突然发现景色不错，又不忍心吵你休息。”

　　方霖伸了个懒腰，说：“饿了。”

　　在山里的天色暗得特别早，只下午五点，营地四处都点起了灯。
　　他们和导游一起吃晚饭，随后提着老式油灯，牵着手，沿着湖泊浅滩上散步。

　　纪偌川告诉方霖，最近他一直在看二哥的那本笔记本。

　　纪偌川：“以前我们隐婚，不能同框出镜，我能理解。现在我们已经公开了，光是一起上节目参加活动，我还是不太满足。之前总觉得好像有些什么事该做，却没有做。最近才意识到，我们俩的合影太少了。家里也没有摆着我们俩的合影，看着总觉得空空荡荡。还有微博上……虽然是官号，可没有你的痕迹，怎么能算是我的微博？”

　　方霖看了眼纪偌川，“我都没想到这些，算是我的失误……”

　　纪偌川连忙摇头，“你以前总是配合我，我想做什么就做，我不想做什么就不做，这真要赖我，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不过现在也来得及，阿霖。”

　　方霖跟着他停住脚步。

　　纪偌川面向方霖而站，慢慢地抱住他，“以后我要我的生活里，全都是你。”

　　方霖：“好……”

　　纪偌川轻声一笑，“但我还是会想办法恢复记忆，阿霖，相信我。”

　　这时候，方霖突然才发现，刚才听到纪偌川说前面那句话时，竟然第一时间没有意识到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好像失忆已经不是他们俩之间的问题，这宛如是手上的倒刺，只要剪干净，曾带来的疼痛都是暂时的。

　　方霖更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接受现在的纪偌川。

　　他靠在纪偌川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好……我信你。”

　　方霖知道，也许以后纪偌川永远都想不起来，毕竟没有人能失忆了这么久，还能彻底恢复。

　　但他又觉得自己很走运，他们俩的感情竟然并未受失忆影响，哪怕纪偌川失去记忆，竟也和以前一样爱着他。

　　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依旧降临在他的身上。

　　两人松开怀抱，却都没有重新迈开脚步，而是看着彼此的脸，气氛好得必须在这漂亮静谧的景色里，留下一个亲吻。

　　可手机铃声非常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纪偌川有点不耐烦地接起电话，“报。”

　　电话那头的罗兴有点兴奋，说是大使馆联系他们，因为纪偌川放的照片，引发大众对这群岛国家的兴趣，最近咨询旅游的人越来越多，短短三天前来旅游的人数，都快超过之前一个月的，该国领导特别高兴，特地派大使向他们送来感谢。

　　纪偌川：“知道了，回头再说。”

　　他挂了电话，目光重新回到方霖身上。

　　这一切哪里有方霖重要。




37.  37 帮忙   迟早会忍不下去。

　　37

　　他们站在靠近密林的浅滩旁拥抱彼此。

　　方霖听到电话里罗兴说的事, 看起来比纪偌川激动些，“那是大使馆联系你，特地向你表达感谢, 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纪偌川想了想，“嗯……我真了不起。”

　　方霖好笑道：“这么平静……”

　　纪偌川朝他靠近一步，好像要说什么话，但最后沉默地将方霖抱在怀里。

　　方霖靠在纪偌川的肩头，能感觉到纪偌川此时情绪的波动。
　　此情此景下, 好像不做点什么，都觉得是一种浪费。

　　于是，方霖松开怀抱, 他扶着纪偌川的脸颊，主动吻了上去。
　　他闭上眼，吻得认真又深情，也得到纪偌川用力的回吻。

　　他听到身后瀑布传来的水声, 像是与他们合演一场协奏曲。

　　方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沉浸在亲吻中。
　　等纪偌川主动结束亲吻，方霖已经满脸通红。

　　方霖有点不好意思，转身继续沿着浅滩往回走。

　　纪偌川也安静地牵着他的手, 默契地什么也不说。

　　可他们心里总有预感, 好像下一次, 就不会这样简单地结束。

　　他们回到帐篷前，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月亮未出, 却已经能瞧见一片璀璨星穹。
　　而山顶瀑布处，好似水流真是从银河一角倾斜下来，果然很美。

　　他们在山里多待了一天，拍了许多合影照片，每次放上微博, 都能获得上万转发量。

　　而这无意间帮助群岛国家拓展旅游市场，这是该国花了五年时间都做不到的成绩。

　　等他们回到首都酒店，对此有所耳闻的酒店老板，抱着两瓶香槟来见他们。

　　老板知道方霖和纪偌川的身份，单以为他们就是在国内比较有名，却不知道还有如此影响力。

　　足有带动当地旅游业的能力，只要相关行业都觉得与有荣焉，酒店老板说，同行都托他来感谢纪偌川。

　　毕竟他们得知大使也送来感谢，倒也并不意外，大方地收下了香槟，顺便邀请老板一起吃饭。

　　*

　　酒店所在的首都是个临海城市，每年到春季开捕日，都会举行各种各样的活动。

　　在饭桌边，他们听老板说起今年的活动增加海钓项目，顿时来了不少兴趣。

　　可惜他们俩没有出海钓鱼的经验，老板提议他们才加海边垂钓，所有收获都归他们所有。

　　于是，他们第二天就来到活动地点，买了组织方所提供的最贵的钓具，跟着其他垂钓者一起，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他们以为这次最多凑个热闹，感受一下活动的气氛，想不到才过半小时，方霖的钓竿就有了动静。

　　一旁其他钓者跑来指点。

　　有人说不要着急起竿，先溜一会儿上钩的鱼，等鱼游累了再慢慢收线。
　　也有人说溜鱼的时候更要集中注意力，得时刻注意钓竿的状态，要是力道用得不对，就算钓竿再坚硬也会折断。

　　眼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纪偌川默不作声地站在方霖身边，不管是溜鱼还是拉杆，全都由他代劳。

　　其他人没认出纪偌川，见他力气大，有技巧，更是认真地指点起他来。

　　约莫溜了十来分钟，有个垂钓者说，差不多可以收杆，方霖拿起抄网等在一旁。

　　就看到纪偌川稍加用力，鱼线一收，身边有人惊呼。

　　方霖眼睛手快，抄网一兜，在渔网下活蹦乱跳的，是一条红鲷鱼。

　　作为初学者第一次下钩，就能钓到红鲷鱼，其他人见状都给他们俩竖起大拇指。

　　而这红鲷鱼被他们送去酒店厨房，最后和第二天他们钓起的两天黑鲈鱼一起，都成了他们的晚餐。

　　当晚，方霖洗完澡出来，发现纪偌川正盯着他看。

　　方霖笑着走到他身边，就被纪偌川一把抱坐在腿上。

　　纪偌川笑了起来，“钓鱼钓了两天，累不累？”

　　方霖：“这两天都是你帮我收杆，我只是在旁边拿着网兜捞鱼，一点都不累。你呢？”

　　他一边说，一边捏了捏纪偌川的手臂。
　　精干的手臂肌肉和漂亮的线条，让方霖挪不开视线。

　　可纪偌川说：“手臂还真的有点酸……”

　　方霖笑着想，他肯定不累，就是想让自己给他按摩。
　　可方霖还是会满足纪偌川的想法。

　　纪偌川却也不肯松开手给他好好捏，这让方霖忍不住抱怨：“你抱着我，我怎么给你按摩？”

　　“你就随便捏捏……”纪偌川笑了，他知道自己这意图，根本藏不住，方霖肯定马上就揭穿了，他也懒得费神去想合理的借口。

　　方霖倒也真随便捏捏，搞得纪偌川以为他在挠痒痒。

　　纪偌川带着笑意，看着怀里的方霖，这两天他们在外面钓鱼，竟都没有被晒黑。

　　尤其是方霖，才刚洗完澡，几处关节都被热水冲出些粉嫩，加上屋内柔和的灯光，更显得他肤色白皙。

　　纪偌川落在方霖腰上的手越抱越紧，总觉得再与方霖这么单独待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

　　“我的手机……”方霖突然说道。

　　就看他从纪偌川的怀里站起身，环顾四周，在茶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

　　一接通，就听到方霖奇怪地说了一声：“高海？”

　　听到方霖说了声“是高海？”的话，纪偌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想，不管接下来方霖要怎么说，他都要去听一听着高海来找方霖，是为了什么事！

　　纪偌川坦荡荡地走到方霖身边，正大光明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耳朵就贴在方霖的脖颈旁。

　　可方霖用的是蓝牙耳机，而且隔音效果非常好，纪偌川什么都听不到。

　　纪偌川沉默，甚至有一点点委屈。

　　方霖根本没有回头，但似乎是感觉到纪偌川的情绪，他马上摘掉耳机，点开免提。

　　纪偌川深受感动，抱得更紧，还趁着此时方霖不能随便乱说话，在他的后颈上吻了一下。

　　反正吻出点红印来也没关系，谁还不知道方霖是他的对象？

　　方霖确实不好说什么，刚才高海的话说了一半，而此时高海说出剩下的话。

　　高海：“我知道你和纪天王在度假，这时候打扰你们实在很抱歉……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我已经抵达你们所在国家首都，明天就见面，可以吗？”

　　明天还要去钓鱼呢！纪偌川心说。

　　方霖也愣了一下，“找我？”

　　高海的语气有些急促，“即便叫上纪天王也没有关系。”

　　纪偌川板着脸，什么叫即便？！

　　方霖连忙问：“既然找我们，也得先说明到底出了什么事吧？”

　　电话那头的高海沉默了些许，小声道：“这件事我希望你们能帮忙保密。”

　　方霖答应得倒是很快，“我们答应你。”

　　“这些年我在海外，一直在帮助国家做一件事。”高海说，“搜寻很多年前我国流落国外的文物，想办法将他们合法带回国内，但是最近遇到了些麻烦……”

　　听到这话，方霖和纪偌川齐齐怔在那里。

　　尤其是纪偌川。

　　刚才他因为得知对方是高海，心里确实冒出醋意，毕竟他刚知道原来以前高海追求过方霖，也不知道现在他心里是不是依然有些放不下，又纠缠过来。

　　但纪偌川听到高海这么说，顿时感到有些羞愧，想来他是小人之心。

　　他们俩记得高海一毕业就出了国，具体做什么他们俩都不清楚。
　　如今却怎么都没想到，原来高海在做这么了不起的一件事。

　　很多年前，国内许多珍贵文物，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流落到海外私人手里。
　　这些年国家没有停止派人出去寻访，希望能把这些文物找回来。

　　这种事不能做得过于大张旗鼓，尤其是几年前，国内还传出一种说法，说文物是全人类的宝物，交给谁保管都一样，还暗指海外一些博物馆的保管水平更高，结果发现现实其实与所宣传的不同。过去确实给高海等人的工作带来麻烦，好在这几年风气渐好，也帮助他们更顺利地带回文物。

　　然而这次却卡了壳，遇到一桩麻烦事。

　　他们找到一幅《药经》孤本。是一幅足有一人高的巨幅画作，当年为了方便贩卖，被人分割成两份。一份于十年前在国内被发现，收藏于当地博物馆内，而另外半幅不知所踪。最近他们发现画作在一位移民后裔的手里，而此人准备将半幅画作送去拍卖行大赚一笔。

　　高海说：“我们就是希望能在拍卖会之前，想把文物买回来，否则一旦进入拍卖程序，接下来的价格就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

　　方霖也曾听说，有企业联合出资想从拍卖行拍回流失文物，但因为资金有限，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文物又被转手卖到别人手里。

　　高海也说：“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得知这半幅画的下落，还是想要努力把它带回国，它已经在国外流落太多年，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再知道下落。”

　　方霖便问：“那你找我们的意思……希望我们出钱？”

　　高海倒也承认，只是语气有些纠结：“是，资金方面有些困难，对方临时又加了价，这超出我们的预算范围，一时半会儿我们都拿不出更多的钱，所以……我知道方霖你开了公司，现在手头有没有流动资金？”

　　纪偌川听得有些不爽，想不到对方出尔反尔，还临时加价，他愤愤地低声骂了一句。

　　而方霖问：“需要多少？”

　　高海踟蹰了下，郑重其事道：“一百万美元。”

　　方霖马上就说：“那也要六百万人民币吧？？”

　　高海：“嗯。”

　　方霖道：“我得先联系公司，至于具体事宜，我们明天见面后再说。”

　　“好！”高海一时很激动，又很快冷静下来，“谢谢你。”

　　方霖没想到高海找自己是为了这件事，挂了电话，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纪偌川的提醒下，他联系国内公司会计，查询账上的流动资金，发现足有两百万美元，倒也松了口气。

　　方霖转过身，又重新被纪偌川抱在怀里，他问：“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见高海吧？”

　　纪偌川连连点头，“我要去。”

　　方霖笑了：“想来也不可能不带你去，刚才你听到高海的名字，反应也太剧烈了……”

　　纪偌川有些不好意思，“是吗？我怎么不这么觉得……”

　　方霖心说，刚才你听到高海的声音，整个人都僵硬起来，抱着他的腰……分明是勒着他的腰！

　　方霖则道：“你应该还记得高海？他这个不会轻易低头向人求助，这次看来是没有办法了，我们总得帮他……”

　　纪偌川马上露出乖巧的表情，“你也是帮国家。”

　　方霖倒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而是朋友有难，他出手帮助而已。

　　可纪偌川说：“你都不知道你刚才说要帮忙的样子，在我看来有多崇高。”

　　*

　　翌日，他们俩来到一家咖啡店里与高海见面。
　　二楼雅座，因为时间尚早，只有寥寥几名客人。

　　高海已经坐在靠窗的方桌边，见到他们俩来，马上站起身打招呼。

　　可不光是方霖还是纪偌川，两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高海比以前黑了许多。

　　以前在大学的高海，也是英俊潇洒，追求他的人不少。
　　如今他就像是晒了一周的日光浴，饶是如此却依然看得出他俊俏的轮廓。

　　高海依旧不好意思地表示，在他们度假的时候，还要叫他们俩出来帮忙。

　　方霖却道：“我没有想那么多，既然你需要，而且是为了如此重要的事，我义不容辞。换成任何一个人，肯定会力所能及地帮忙，你也不用跟我们客气。”

　　高海笑了：“但一次能拿出那么多钱的人可不多。”

　　方霖则问：“说起来既然可以用这个办法，你们怎么当时不多找一些企业帮忙？”

　　高海却叹了声气，说这件事虽然得到国家的支持，但不能做得过于高调，否则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企业利用，容易滋生贪污腐化，而且文物后来都要送回地方博物馆，那么由地方企业出资，则更名正言顺。

　　而这次的《药经》文物，其作者当年就是北城地方人，高海来找方霖帮忙，找得堂堂正正。

　　方霖毫不犹豫，表示资金方面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随地都可以转出来。

　　高海很激动，马上拿出已经准备好的文件，说这件事不会让方霖吃亏，一旦文物顺利回国，以后会在当地博物馆的感谢名单里，加上方霖和其企业的名字，当地政`府也会给予一定程度的减税。

　　方霖对减税没什么想法，感谢名单倒是挺让他上心。

　　他仔细看完文件，就马上通知公司财务，将资金先转到海外方霖的个人账户上。

　　随后他们通过个人账户，再打入高海所在企业的专用账户上，万一此事没谈成，钱也会原路返回，退给方霖。

　　方霖在文件上签了字，但他心里还是希望，这件事能成功。

　　这是他们国家的文物，还是应该安全回家。

　　公司财务很快转了钱过来，可当方霖再准备转账时，发生一桩很麻烦的事。

　　因为方霖在海外是个人账户，转账有上限，一次只能转一万美金，也就是说，他们得刷卡划账一百次。

　　方霖想通过银行提高上限，但就算他是VIP用户，银行能给予最高上限也只有这些。他的客户经理还安慰他说，至少没有限制每日的转账次数。

　　想到要划一百次卡，要签一百次名字，方霖坐在酒店套房里，看着茶几上放着的POS机，咬了咬牙。

　　而纪偌川坐在他身边，拿过卡和POS机，说：“我来刷卡点密码，你只要负责签字就行。”

　　方霖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密码吗？”

　　纪偌川摇头，“不知道。”

　　方霖凑到纪偌川的耳边，“你的生日后面加我的生日。”

　　纪偌川笑了：“我猜也是。”

　　于是，一边是纪偌川忙着刷卡点密码，另一边是方霖拿着账单签名。

　　高海也很仗义，全程陪同在旁，核对方霖的账单。

　　一百张签名账单，捏在手里厚厚地一摞。

　　等钱一到账，高海给两人拱了下手，说了声感谢后，就忙着去找那位拍卖人。

　　光是签字都觉得手发酸的方霖，靠在纪偌川的肩头，“签字签得我都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名字。”

　　纪偌川马上扶着他的手臂，捏揉敲打，笑道：“可我看你签字的样子很帅气。”

　　方霖握着他的手说：“你不累吗？一直都是你在刷卡摁密码。”

　　“都没有上次钓鱼累。”纪偌川道。

　　方霖哈哈笑了起来，“真希望这件事能成。”

　　纪偌川：“老天爷都不会允许失败。”

　　他说着吻了上来，反正在他们的酒店套间里，自然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可能是刚才签字签太多，方霖撑着沙发的手一软，自己往后倒了下去，带着纪偌川也趴在他的身上。

　　此前总是通过气氛挑起的浓情蜜意，很容易因为平静的情绪而冷静下来。

　　然而这次两人因为持续的运动，激发起身体里的内啡肽，反而让他们开始心跳加速，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方霖抬起头，看到纪偌川就贴着自己的身体，两人呼吸出炙热的气息，轻轻打在对方的脸上。




38.  38 靠近   传来的好消息

　　38

　　方霖的目光在纪偌川的脸上来回转, 耳朵里听到自己的心脏，正扑通扑通狂跳。

　　他最近已经有强烈的预感，这次度假, 他肯定会彻底接受如今的纪偌川。

　　而现在，他心里猛然间冒出来的念头，便是哪怕他真的接受纪偌川，也没有任何关系。

　　身体里的内啡肽似乎在加速分泌，让他心头充满对纪偌川的爱意。

　　纪偌川似乎感觉到他的情绪, 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唇齿间，他们不是第一次如此纠缠。
　　只是没了瀑布的水声当伴奏，动静清晰地传入耳蜗, 方霖的脸马上红了起来。

　　从嘴角到耳根，没有哪里是纪偌川不喜欢的。

　　方霖却不好意思起来，推着纪偌川的肩膀，让他坐起身。

　　纪偌川低声喘气, 见方霖的这反应，难掩些许失落。

　　可方霖说：“至少别在这里……”

　　双人沙发装不下他们两个大男人，想多动一下都会觉得十分逼仄。

　　纪偌川顿时看到希望般的, 将方霖抱在怀里, “我……可以吗？”

　　方霖噗嗤一声笑了, 想了想也是，之前自己一直拒绝他, 而且纪偌川一直没有恢复记忆，他自然觉得会被拒绝。

　　但到了现在这一步，方霖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抵触的情绪。
　　在心里，甚至是催促着他赶紧点头。

　　方霖抬手勾住纪偌川的脖子，抬起头, 手指挑着纪偌川的下巴，“这个时候再问这个问题，不太合适了吧？”

　　纪偌川顿时心领神会，他马上抱起方霖，一边吻着他的嘴角，一边与他来到床边。

　　因为今天高海会过来等他们转账，他们一整天都没有安排其他的活动。
　　门口挂着的“勿扰”牌子，也没有因为高海的离开而撤掉。

　　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他们在屋子里做什么都行。

　　方霖刚坐在床上，面前的纪偌川又吻了过来。

　　他们俩都穿着单衣，单薄柔软的衣料根本挡不住彼此双手的温度。

　　身体里的内啡肽似乎在不断激增，让方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明明以前都是等纪偌川的邀请，听到他礼貌又性感的声音，自己才会有冲动，想答应纪偌川。

　　方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理性冷静，没想到他面对这样的纪偌川，也根本藏不住任何本性。

　　而纪偌川更是毫无掩饰，此刻他就像是一头公牛，红了眼想要拼命冲撞方霖。

　　尤其当方霖没有丝毫保留地躺在他的面前，哪怕不用接触，都能感觉到纪偌川身上热得滚烫。

　　但纪偌川还是停下来，他趴在床边，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几只condom。

　　其实在入住这间屋子的时候，纪偌川就已经摸清楚这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

　　见到纪偌川熟门熟路地拿出道具，方霖顿时觉得这一切怕都是纪偌川计划好的。

　　可现在的方霖丝毫不意外，他甚至想纪偌川快一点，不用纠结这些细节。

　　他抬起脚，在纪偌川的脚踝边上蹭了蹭，看着就是一副不安分的样子。

　　纪偌川第一次见方霖这模样，脑海中所有理智和淡定统统消失。

　　方霖被一下子摁在床上，眼前是纪偌川晃动的身影。

　　而且纪偌川几乎不怎么说话，也不喊他的名字，只是很认真地在取悦他。

　　紧紧地拥抱，扣着的双手，尤其喜欢从背面搂住方霖，咬着他的耳朵，以及传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呼吸声。

　　方霖一时意乱情迷，只会任由纪偌川摆布。

　　纪偌川突然说道：“你在……在颤抖……”

　　是吗？方霖也有些迷糊，而且他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他又哪里不颤抖？

　　自从纪偌川失忆后，至今将近十来个月的时间，他们俩只是待在一起，却没有更亲密的接触。

　　如今得偿所愿，这岂能不让他激动……全身上下都快要不受他的控制。

　　“而且……”纪偌川弯下腰，凑在方霖的面前，小声道：“而且还很温暖。”

　　方霖更是浑身一抖，抬起双手捂着脸，道：“你不用……跟我说感受……”

　　纪偌川拉开方霖的双手，他就是要说：“阿霖，我爱你。”

　　*

　　方霖倒在纪偌川的怀里，眯着眼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纪偌川和他紧紧依偎在一起，伸手在床头柜上摸来摸去。
　　他总算摸到抽纸，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始给方霖擦拭。

　　可手势过于温柔，差点要把方霖摸出了感觉。
　　方霖不好意思地往后躲了躲，“我自己……自己来……”

　　但纪偌川锢着他的双臂，让他无法动弹，只能放任纪偌川的动作。

　　方霖闭上眼，刚才的感觉还残留在他的身上，很舒爽，似乎是把这十个月来憋在心里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等纪偌川收拾完，依旧将他抱在怀里。

　　纪偌川亲了下方霖的额头，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十分满足。

　　方霖：“你老实告诉我，安排这次度假，是不是早有预谋？”

　　“那我也老实说……”纪偌川温柔地抱着他，“我心里只有期望，不是企图。”

　　方霖听得很明白。

　　在纪偌川的心里，他还是很希望能与方霖发生进一步的关系，但方霖不点头，他就不会做下去。

　　就算他们已经结婚，有着深厚的感觉，也不代表他可以肆意利用这份感情，□□人不愿做的事情。

　　方霖的目光在纪偌川的脸上转来转去，心里感觉一口气吃了十块巧克力那样甜蜜。

　　纪偌川见方霖心情不错的样子，便将心里一直憋着的话，说了出来：“阿霖……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回避失忆的事，一旦有任何熟悉的感觉，我都会告诉你。”

　　方霖听到这个，心里的感觉比刚才做`爱还要让他更甜蜜些。

　　“也好……总之别勉强。”方霖却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再过不了多久，纪偌川失忆都快满一年。
　　到这时候都还没能恢复记忆，基本凶多吉少，恢复机会渺茫。

　　所以方霖已经不在不再纠结，他也不想再看到现在的纪偌川，面对他露出遗憾的表情。

　　现在的纪偌川露出一脸满足，他光着的脚缠在方霖的腿上，脚趾还不安分地勾来勾去，怕是要画一张地图。

　　方霖朝他看了眼，笑道：“你应该知道……现在的你，和失忆前很不一样。”

　　纪偌川再听到这话，反而十分坦然，“能感觉到你对我的态度，可你爱我，对吗？”

　　方霖没有否认，还说：“而且和你在大学时候相比，现在看起来更外向……”倒不如说，更喜欢粘着自己。

　　纪偌川还是记得很多事，他单手撑起脑袋，“那也只是对你这样。”

　　方霖却笑：“但是之前我们隐婚，你就算私底下来见我，也不见你这样粘着我。”

　　与方霖有关的事，纪偌川记不得，现在听方霖说，更不明白当时的自己，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霖因此回忆起从前，他现在才发现些不对劲。

　　方霖：“当初在上大学的时候，你对旁人的态度就比较冷淡，对我却是还好……别人都说你看起来有点凶，也不敢主动接近你。虽然知道他们俩在大学前就认识，但都想不明白，我到底用什么方法让你肯待在我身边。反而到了婚后，你就不怎么粘了，我当你是成熟了长大了。”

　　他一边说一边笑，回忆起当年，他也依然很开心。

　　可纪偌川听得有点紧张，就算现在他们正坦荡荡地靠在对方的怀里，纪偌川还是很担心方霖会误会，觉得他只是图色，却不是谈情。

　　纪偌川忙说：“我一定是当年就非常喜欢你，不跟别人纠缠而已。”

　　“嗯……”方霖笑了，想等有一天，要是纪偌川真的能恢复记忆，就一定要跟他聊一聊这件事，到底当年他是看到高海向自己表白，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还是一早就喜欢自己，憋了好多年才敢来说。

　　方霖相信，到时候纪偌川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正想着，方霖看到纪偌川又向自己靠过来，腿还卡进来蹭了蹭。

　　就听到纪偌川说：“时间还早……要不要再来一次？”

　　*

　　原计划第二天去市郊农庄的两人，却一觉睡到中午才慵懒地起床。

　　他们把所有游玩计划，都往后推延。
　　直到方霖得到足够的休息，腰和腿不再酸痛后，这才将重新联系上导游。

　　这回他们去的农庄里有一大畜棚，圈养的白羊是出了名地喜欢围着前来的游客身边。

　　因此总有许多人带着孩子慕名而来，正如他们当天一起参观农庄时，还有两户带着六七个孩子的家庭。

　　农庄主向他们介绍说，自家的白羊都很温顺，尤其喜欢小孩子，来参观过的孩童都留下愉快的回忆。

　　小孩子们都站在前面，一脸期待地等着白羊。

　　然而小羊们刚被放出栅栏，还没在小孩面前停留几步，都跑到方霖的面前，围着他咩咩地叫。

　　纪偌川没想到，方霖不仅招猫咪的喜欢，连白羊都喜欢在他身边蹭来蹭去。

　　纪偌川看到几个小孩都朝方霖投来羡慕的目光，笑着拿起手机又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在微博上说这位是在逃公主。

　　有粉丝在评论区揶揄，说纪偌川是羡慕那些小羊羔。

　　纪偌川读到评论，心说自己羡慕什么，他可比这些白羊，更加接近方霖。

　　他们在农庄里玩了三天，等回到酒店后，刚好接到高海的电话。

　　高海给他们发来好消息，那位拍卖者终于松了口，收了他们的钱，已经把文物交到他们手上。再过几天，等办完手续流程，这《药经》剩下的半幅画，终于可以回国团聚。

　　得知这好消息，方霖和纪偌川都很高兴。

　　纪偌川订了两瓶红酒来，说是庆祝。

　　可他拿着红酒小声问方霖：“喝酒助兴，那是不是还得，再做点什么才好？”




39.  39 酒醉   我喜欢这样的

　　39

　　红酒是纪偌川派服务生专门买来。
　　听酒店服务生说, 这是给他带来当地最出名的红酒，酒香醇正，也不容易醉。

　　纪偌川自诩酒量不错, 至今没有彻底喝醉过。

　　而方霖的酒量同样很好，与他一起喝完一瓶酒，面不改色心不跳。

　　纪偌川特地点了宵夜，他说这些也是当地特色，来自市中心的美食街。

　　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窗户上是他们俩的倒影。

　　方霖上半身靠在柔软的懒人沙发，侧身向着纪偌川而来。
　　他舒展着长腿，看起来像是一条人鱼。

　　他抬手撑着脑袋, 一脸微笑地看着纪偌川。

　　方霖看了眼便当盒，里面还是热腾腾地冒着白烟。

　　他拿起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酥皮鸡块，咬一小口，里面有夹心不说, 夹的竟然是酒心。

　　“果然很特色。”方霖舔了下嘴角，唇齿间是浓郁的酒味。

　　纪偌川看到方霖一脸满足，心里很高兴, 想明天再给那服务生加一点小费。

　　然而等他们俩把宵夜都吃完, 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方霖首先意识到这问题, 他双手捂着脸，好笑道：“我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纪偌川拿开方霖的手, 看到他的脸颊竟然慢慢红了起来。

　　他一下子认出来，这不是害羞。

　　方霖的肤色本来就偏白，害羞时的红晕看起来像是粉色，可现在的红晕甚至上了额头。

　　而方霖还主动摸了摸纪偌川的脸，笑着说：“你也红了。”

　　纪偌川被他温柔的手都摸得晕晕乎乎, 就算不喝酒，恐怕也会醉。

　　方霖的双手又捂住额头，“看来是真的喝醉了。”

　　纪偌川笑道：“真喝醉的人是不会说自己喝醉的。”

　　“说得有道理。”即便如此，方霖也想继续与纪偌川这样喝酒聊天。

　　他告诉纪偌川，这次能和他出来度假真的很开心，他很久没有这样放下工作，全身心投入在假期里。

　　纪偌川知道他以前创业，那段时间是很辛苦，但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一周还能休息五天，却真就没有见过方霖去度假旅游。

　　方霖撑起脑袋，告诉他说：“我以前就算有一个月的假期，也不敢随便离开北城。”

　　听到这里，纪偌川隐隐想到了答案。

　　方霖说：“以前我和你隐婚，你的工作又太忙，我们几乎不怎么联系，而每次你联系我……就是告诉我，你哪天有时间，让我在家里等你。这天我不管是放假，还是忙于工作，都得待在家里等你，一步都不敢离开……你干嘛这幅表情？”

　　说着，方霖又摸了摸纪偌川的脸。

　　纪偌川听得就有些难受。

　　他很难想象当时在这段感情里，方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爱。
　　明明看起来完全是自己对方霖予取予求，而方霖从未拒绝过他。

　　纪偌川转过头来吻了下方霖的手心。

　　“很感激你现在还爱我。”纪偌川这么说道。

　　方霖愣了下，小声嘀咕起来，“之前我表现有什么奇怪吗……”

　　纪偌川马上道：“我并非是这个意思，但以前的我对你……好像做得确实不够好。”

　　方霖歪了脑袋看他，笑了起来：“我又没说你不好……”

　　纪偌川：“所以我才说感激你，要是别人知道我这么对你，肯定会觉得我对不起你。”

　　方霖抬手，一把摁在纪偌川的手背上，急吼吼地说道：“我们俩的婚姻，要别人说三道四？他们有什么资格！”

　　语气也重了些，让纪偌川不免吓了一跳。
　　纪偌川这才相信，恐怕方霖真喝醉了。

　　方霖接着说：“我从来不觉得你有哪里对我不好！偌川！是我爸爸逼你隐婚，还灌输给你那套所谓‘出人头地’的说法……所以你努力工作，忙于拍戏，我都能理解，你只有这样，才能向爸爸证明，你能做到这些，能保护我。而且我们都已经结婚了……结婚了……”

　　纪偌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心疼方霖，就是因为方霖爱他，才能在这五六年的婚姻时间里，忍受他们俩的聚少离多。

　　只见方霖坐直身体，略微垂着头，小声道：“我们每次见面，你都非常疼爱我，每次都是以我为主，想要做什么也都会先问过我……我觉得那段时间里，总是以能见到你作为目标，一直让我这么期待着等你的回来……”

　　纪偌川连忙将方霖抱在怀中，“对，没错，你说的对……”

　　他们这场婚姻到底好不好，只有他们俩才有发言权。

　　纪偌川明白过来，既然自己都不在乎当年方霖父亲对提出的要求，那方霖就更加不在乎当年的聚少离多。

　　方霖的话依然没说话，他扶着纪偌川的肩膀，从怀抱里挣脱开来，还说：“你觉得我说得对，那就不准你有别的心思，听到没有？”

　　纪偌川连连点头，“嗯嗯，我听到了……”

　　方霖“哼”了声，但他也温柔地抱住纪偌川，“算了，以前的事你也不记得。”

　　纪偌川也不介意他说这话，还吻着方霖的耳根，说：“那我们聊聊现在？”

　　方霖抬头，目光中有些茫然，看不出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他的话，“现在？说什么？”

　　纪偌川主动吻了上来，“做点什么？”

　　方霖说话有些含糊起来，“我就知道你……你就是想……”

　　纪偌川小声问：“你不想？”

　　方霖低下头，沉默半晌，突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想。”

　　纪偌川顿时十分惊喜，毕竟很少看到方霖这样主动……

　　才刚想完，方霖突然扶着他的脸，主动地吻了过来。

　　方霖也是个男人，而且不比纪偌川矮。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拽住纪偌川的衣领，用力地将他摁在地毯上。

　　仰面躺在那里的纪偌川都有些懵了。

　　可是，有方霖主动的亲吻，无需多言的默契。
　　纪偌川觉得，就算现在让方霖坐在自己的身上，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才高兴五分钟，方霖突然有点沮丧，他双手撑在纪偌川的腹肌上，低着头，小声道：“可是你都不记得了……”

　　纪偌川双手扶着方霖的腰，总觉得自己喝过酒后，连说点情话让方霖高兴的本事，都比平日里弱了许多，这时候都不知该怎么让方霖高兴。

　　没想到方霖接下来的一句却是——“你都不记得，其实我更喜欢这样的体位。”

　　纪偌川愣住。

　　方霖略略歪过头来，贴了下嘴唇，他的脸上看不到刚才语气中显现的沮丧，反而笑道：“我也不想再等你慢慢回忆了，偌川……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喜欢这样的，你记住……你要记住。”

　　这一次，纪偌川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件事。

　　纪偌川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模样的方霖，这是在诱惑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好像还闻到方霖身上飘着很香的气味。

　　方霖弯下腰来，用温柔的声音说：“果然……你每次看到我这样，都会有很强烈的反应……所以我也很喜欢这样……”

　　纪偌川猛地抬手将方霖紧紧抱在怀里，抬起下巴吻上方霖的双唇。

　　他不想再让方霖说话，不是不喜欢他的话，而是太喜欢听，他太想听。

　　可他又怕听多了，以后回忆起来，就茶不思饭不想，连工作都要做不下去，只想回来抱着方霖，恨不得与他沉浸在欢`爱中直到地老天荒。

　　纪偌川忽然有一瞬间意识到，以前自己与方霖聚少离多，而且对他总是一副克制的样子，不怎么粘着他，会不会也是这种想法？

　　*

　　因为方霖这么做会很累，几乎用光他所有的力气。
　　最后他靠在纪偌川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纪偌川难得比方霖醒得还早。

　　此时，方霖正蜷缩在他的怀里，一手抱着自己腰，一手压在他的胸口。

　　纪偌川轻轻捏住怀里方霖的手腕，吻了下他的指尖。

　　然而他的爱人依旧没有反应。

　　纪偌川心里都是满足，正所谓酒后吐真言，而方霖在酒后，竟真对着他言无不尽。

　　直到天光大亮，方霖慢慢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靠在纪偌川的怀里，而睡着前的事，他竟然有些想不起来。

　　方霖还在恍惚地想，原来失忆是这种感觉，仿佛心头缺了一块。

　　可他到底也没失忆，渐渐恢复的理智，伴随着昨晚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顿时让他满脸通红。

　　“早上好。”纪偌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些黏糊的气息。

　　方霖想转过身，却被纪偌川一手按回怀里。

　　纪偌川还对他说：“昨晚你累得够呛，再躺一会儿吧。”

　　方霖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烧了起来。

　　他是喝了酒，确实也有点醉，可昨晚的事让他只顾着害羞。

　　他竟然会这么主动吗？
　　以前他也是很含蓄地告诉纪偌川，他想试试上位，才不会像昨晚那样，直接压在纪偌川的身上，身体力行地告诉他这件事。

　　方霖闭了闭眼，他怎么会喝酒喝成这样……

　　方霖：“那宵夜……”

　　纪偌川也想到了：“酒心是其他酒种，和红酒混在一起，就是容易醉。”

　　都怪那宵夜！方霖闭了闭眼。

　　但方霖知道这不是纪偌川故意安排，他们都是头一次来这里，只是不小心造成的结果。

　　纪偌川就是很高兴，很用力地抱着他，“多亏了宵夜……不过下次不吃了，我还是想……想清醒地看着你。”

　　方霖瞥了他一眼，也听得出纪偌川的意思，不就是想看他更清醒主动地坐在上面的样子？
　　其实以前他和纪偌川也就做过两次，而那两次……纪偌川总是很用力，不管是拥抱还是其他……

　　方霖回忆起来，后来纪偌川就不让他这么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见他迟疑，面前的纪偌川则问：“不愿意？”

　　方霖很小的声音说：“也没有……”




40.  40 庆祝   原来是他的向往

　　40

　　这几天当地的天气不好, 整日都在下雨。
　　最近又连续下了三天，只有夜里才停止，没有扰人清梦。

　　他们下雨不便出门, 也没有规定行程，所以一见雨天，方霖便赖在屋子里，坐在落地窗前的双人躺椅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捧着咖啡杯，在平板电脑上点来点去，看国内互联网上今日又发生什么大事。

　　没有他在公司坐镇, 树屋App照旧运行平稳，让方霖有一种“朕的江山一片河清海晏”的感觉。

　　一会儿，纪偌川端着两杯咖啡走来，与他坐在一起。

　　只看最近互联网上关键字热度, 纪偌川的名字依然处在前排。

　　方霖心里啧啧两声，不得不佩服，这人在度假, 又没有任何作品宣传, 更没有广告代言推广, 纪偌川依旧榜上有名。

　　而纪偌川只是发了些照片而已。

　　方霖同时发现，最近水军比较活跃, 平台日活量同比高了不少。
　　而且一些负面消息里，总有个高频率出现的关键词，就是纪偌川。

　　像是看最近纪偌川在度假，有些人安耐不住，买水军想要搞些小动作。

　　“最近娱乐圈没什么新闻吧？”纪偌川的声音蹿入耳朵里。

　　方霖转过脸来, “是没有，但相关你的事需要关心一下。”

　　纪偌川：“我怎么了？”

　　方霖：“大概有人想趁你度假，觉得无聊吧。”

　　纪偌川看多了娱乐圈里的你争我斗，只为一点点小利益，都有人会放弃做人的底线。
　　于是他按下平板，成功让方霖的注意力来到他的身上。

　　纪偌川：“管他们干嘛，他们有钱烧得，做这种亏本的事。”

　　方霖：“我倒是不想管，但上了国内那些个社交平台，只要是与娱乐圈有关的，总能看到你。”

　　纪偌川哈哈一笑，“毕竟天下太平。”

　　“诶……”方霖重新拿起平板，正要退出App，一闪而过的热搜排行，他看到个眼熟的名字。

　　方霖手快，点进去一看，果然是说他们之前帮忙买回来的《药经》，已经送回国内。

　　“而且……”方霖仔仔细细读着最新发布的新闻微博，“在药经背面还发现手抄字迹，此前由于年代久远，背面被覆盖画纸，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直到这次剩下半幅的回归，工作人员在残破的页脚发现有覆盖的痕迹……随后会利用科技手段，完整提取画幅背面的内容。”

　　两人凑在平板电脑前面，仔细阅读起一名专家的话。

　　专家说画幅后面覆盖的画纸是近代所为，原因可能有很多种，大概率是当时画作的主人，以为背面的字迹是有人故意为之，未免影响画作的价格，才让人用纸覆盖。后来画作被一分为二，一半流失海外，外界更加不知道画作背后的秘密。

　　“同时，可以看出海外对文物的保存条件有限，这幅从海外回归的文物，边缘甚至有被谁浸润的痕迹……”方霖接着往下读，“但受损并不严重，也因此让工作人员发现背后的秘密。而因为此次发现，经过初步鉴定，字迹可能出自于近一千年前的书法家之手，但具体还需进一步的鉴定……”

　　纪偌川：“高海怎么也没告诉我们这件事。”

　　方霖：“他应该是不负责鉴定方面的工作，所以不知道吧。”

　　说曹操曹操到，高海打来了电话。

　　方霖已经习惯当着纪偌川的面接电话，他还开门见山地问高海这件事。

　　就听到高海语气十分兴奋，“我正要来跟你们说！没想到你们消息听得也挺快！技术人员跟我透露，这背后的字迹极有可能出自一位苏姓大诗人之手，如果是真的，那么这半幅画就不单单只价值四百五十万美元。不过要是这幅画依旧出现在拍卖行上，恐怕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背后还有字迹。”

　　方霖心里也这么想，“也许老天爷就是这么安排，让他回归家乡，回到另一半的身边，让这幅画的秘密足以重见天日。”

　　“说得好。”高海道，“我已经回国，刚把你帮忙出资的事上报给部门，你放心，这次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功劳，我听说北城部门已经拟定给你颁发优秀企业家的称号，这些荣誉你也实至名归，了不起啊！方总。”

　　方霖微笑，“谢谢。”

　　高海：“是我们说谢谢才对，以前我们找人请求帮忙，全都被一口回绝了……像你这么爽快的，可不多见。”

　　方霖：“我是为了能帮助文物归国。”

　　高海：“当然，不然呢？是纪偌川在旁边吧？他还是那么爱吃醋啊。”

　　“咳咳！”纪偌川干咳两声，“我可没吃醋。”

　　高海道了声“不好意思”，又道：“我就是像再感谢你一声，没别的事了。”

　　纪偌川伸手点了挂断按钮。

　　方霖一脸微笑地看着纪偌川，“吃醋？”

　　纪偌川亲了下方霖的双唇，“我要么吃饭，要么吃你，什么醋不醋的，你别听别人乱说。”

　　什么吃我……方霖的脸跟着红了下。

　　纪偌川还记得电话里说政`府方面会给予方霖嘉奖，他说为此都得庆祝一下。

　　他们俩齐齐望向窗外，意外地发现，雨停了。

　　尽管还是阴沉沉的天气，但是没有雨水的打扰，他们俩马上预定市中心的一家旋转餐厅，以庆祝方霖这位年轻的优秀企业家。

　　不过方霖的公司已经连续两年斩获优秀企业，方霖倒是很淡定。

　　他们好歹已经在当地住了不少日子，知道当地的特色，就是把各种各样的食物做成酒心夹心。
　　未免像上次那样醉酒，他们婉拒一切推荐的特色食物，只想好好大吃一顿来庆祝。

　　等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他们慢悠悠地走在酒店外的花园回廊。

　　虽然取道此处，有些绕路，但他们就当饭后消食，牵着手慢悠悠地散步。

　　初春的晚上，加之下过雨，稍有些凉意。

　　才说了没几句话，他们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雨声，不等他们俩都反应过来，大雨哗啦落了下来。

　　而他们俩站在回廊的尽头，看着面前只剩下不到几十米距离的酒店侧门，忽然间的下雨让他们孤零零地隔在原地。

　　酒店里的服务员已经看到他们俩，正从柜子里拿出两柄长伞，给他们送来。

　　然而纪偌川突然脱下风衣，罩在他们俩的头上。

　　纪偌川对方霖微笑道：“走吧，我们跑过去。”

　　方霖看到纪偌川抬起的胳膊肘护在他的脑袋上，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心里不忍心拒绝，就低下头，靠近纪偌川的身边，道：“快走吧！”

　　纪偌川看起来很高兴，紧紧搂着方霖。

　　他们几十步就跑到了侧门，可雨势实在太大，那件单薄的风衣并不能挡住多少风雨。

　　只一会儿，两人身上的外衣衬衫早已沾湿大半，头发上都是亮晶晶的水滴。

　　黏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隐隐约约能看清些轮廓。

　　纪偌川赶紧用风衣裹紧了方霖，小心地将他护在怀里。

　　看到他们跑来的酒店服务员有点惊讶，一路将他们护送回到客房。

　　纪偌川按着方霖的肩膀，推他走进浴室，“别忙着擦了，先泡澡。”

　　*

　　当方霖坐进浴池，泡热水澡时，身后的移门被拉开，他看到纪偌川抱着毛巾站在那里。

　　方霖浑身一震，稍微有些惊讶。但转而一想，套房里有两间浴室，可只有这间主卧里有浴池。
　　想纪偌川催着他泡澡，想来不光是担心他被雨淋后会生病感冒……

　　难道不让纪偌川泡吗？

　　纪偌川也发现他略尴尬的情绪，只是弯腰亲了下方霖的额头。
　　“我去隔壁冲澡。”他这么说道。

　　方霖突然伸出手，拽住纪偌川的手腕，小声道：“咳……我也没说不愿意。”

　　纪偌川见状，逐渐露出笑容，“那我也来挤一挤。”

　　其实四方的浴池足够他们并肩而坐。

　　可纪偌川偏说有些挤，要方霖靠在他的怀里。

　　方霖依然没有拒绝，当他与纪偌川紧紧挨在一起，不只是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纪偌川的。

　　刚才方霖一直有些怀疑，是不是纪偌川故意计划好的。可他也不能呼风唤雨，刚巧在那个时候遇上下雨。一切看起来都是临时起意，而最终就刚好走到这一步。

　　而且纪偌川到现在为止都很安分。
　　除了用脚指头扭开热水龙头的时候，蹭到了方霖身体。

　　反倒是方霖越想越多，心情也变得有些不太平静。

　　纪偌川突然开了口，“阿霖，是泡得时间太久吗？我怎么觉得你的心跳有点快？”

　　方霖轻轻摇头，可他们俩贴得那么近，根本瞒不过对方。

　　纪偌川一下子抱紧方霖的腰，笑道：“是不是在期待什么？”

　　方霖回头看他，也笑：“你在调戏我？”

　　纪偌川一顿，有些没底气地说：“没、不……这不算吧？”

　　可他看到方霖笑了，好像看到他稍有些慌张的样子，笑得特别开心，纪偌川才意识到，分明是方霖在调戏他。

　　纪偌川整个人都靠上来，“是啊，我调戏你。”

　　没成想纪偌川倒是顺水推舟，还真动手动脚起来。

　　方霖发出一声柔软的低吟，是他平时根本就不会发出的声音。

　　他感觉身后纪偌川的体温甚至比水温还高，双手也越抱越紧。

　　方霖刚侧过脸，就已经被纪偌川吻住了双唇。

　　他想，这件事怎么能算是纪偌川的安排，分明是他自己选择一步步走到这里。

　　在内心深处，他根本就是在向往着这种事，而刚好遇上了愿意配合他的纪偌川罢了。




41.  41 归国   那眼神是崇拜

　　41

　　方霖也没想到“打脸”来得那么快。

　　他刚才还觉得浴池一点都不挤, 完全容得下两人并肩而坐，宽敞得绰绰有余。

　　然而现在他终于开始感觉到了逼仄，根本无法让他舒坦的伸展四肢, 更别说是转身。

　　坐在他身后的纪偌川还紧抱着他的双肩，让他动弹不得。

　　方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听到纪偌川柔情地喊着他名字的时候，转过头来，与爱人交换一个绵长的亲吻。

　　也没有多久, 可能是纪偌川也发现地方太小，他深吸着气，松开了怀抱。

　　不等方霖反应过来, 自己就被纪偌川打横抱起。

　　纪偌川稳稳地跨出浴池，抱着他走到洗手台前，小心翼翼让他坐在台面上。

　　大理石台面有些冰凉，可方霖非但不觉得冷, 反而觉得体温愈发升高。

　　纪偌川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嘴角，又扶着将他转过身去。

　　方霖的双手撑在台面上，抬起膝盖搁在身旁, 动作有点别扭, 也很难长时间保持平衡。

　　但还好, 有纪偌川扶着他，不会让他从台盆上滑落下来。

　　方霖刚想说下次还是别在盥洗室里, 那些小视频也少看些，多半是演出来的，这姿势就是别扭。

　　他听到纪偌川说：“阿霖，抬头。”

　　方霖听话，努力抬起头来, 猛然间看到正面的镜子，和镜子里的他。

　　刚才他们在泡澡，扬起的雾气蒙在镜子上，朦朦胧胧的自然什么都看不清。
　　而此时室内温度渐冷，浴池里的水也不再滚烫，那层雾便很快褪了下去。

　　镜子清晰地照着他们俩。

　　本来方霖并不羞于欣赏自己的身体，况且他们方家的基因，就是男的俊女的俏。
　　尤其是皮肤偏白光滑，哪怕到了八十岁，脸上的皱纹也比别人来得少。

　　而此时他在灯光下显得十分白净，加之刚才泡过澡后，关节处都泛出淡淡的血色。
　　镜子里的画面仿佛成了一幅精美的油画。

　　可方霖却不好意思起来，没有油画是会动的……

　　方霖几次低下头去，却听到身后纪偌川向他索吻，他又不得不抬起头来，好几次从余光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几乎加深他脸上的红晕。

　　到了后来，方霖开始没了力气，双手都有些撑不住，几近弯腰倒在台面上，快要睡了过去。

　　纪偌川见此情形，很快结束且收拾起他们俩来，温柔地把他抱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方霖反倒是清醒过来。

　　他慢吞吞地喘着气，余光看到纪偌川坐在床边，正在给他揉腿。

　　揉得是搁在台面上的腿，只是下手的力气，比刚才抱着他的时候小了很多，都弄得方霖有点痒。

　　方霖越发感觉不对，胳膊肘撑着床抬起身，看到纪偌川正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抚摸，动作有点奇怪。

　　他问：“怎么了？”

　　纪偌川一脸心疼地朝他看来，摸了摸他的侧脸，小声说：“抱歉……这次是我不好，应该忍一忍，回到床上再说，不然也不会让你膝盖磨破了皮。”

　　破皮了？方霖有些懵，慢慢收回腿，果然看到他膝盖内侧一片殷红。

　　他回想起来，就是搁在台面上蹭出来的。而且，他为了能站稳身体，自然很用力地靠在台面上。那大理石台面再光滑，也禁不起几次三番的擦蹭。

　　方霖看了看，“还好……只是蹭破了点表皮……”

　　可纪偌川还是很心疼，他愧疚地亲了下方霖的额头，再三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在卧室以外的地方做`爱了。

　　“你在这里躺一会儿……”纪偌川说话间走出了屋子，也不知去干嘛。

　　方霖抱着自己的腿揉了揉，结果腰上一酸，让他赶紧躺了回去。
　　身下是层层叠叠的软垫，特别舒服，也让他心生一些慵懒。

　　他闭目养神，脑袋里却乱哄哄地想着事情。

　　刚才他也不能这么顺其自然，再说了浴室里地滑，万一摔了更得不偿失。尤其在纪偌川抱着他跨出浴池的时候，他当时还真吓了一跳。

　　好在纪偌川步伐稳健，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没多久，纪偌川回来了。
　　只见他推着一辆小餐车，上面摆着两只盛着深色汤水的碗，和花边瓷盘里摆满巧克力饼干。

　　纪偌川说：“算是宵夜吧……这是姜茶，刚才我们俩都淋了雨，还是喝一点比较妥当。”

　　方霖连忙坐起身，想这种事应该是他该安排的，毕竟纪偌川是天王，自己应该负责照顾对方才对。
　　他马上拿出纪偌川手里的姜茶，在纪偌川的微笑中，一口一口喝了干净。

　　在吃过巧克力饼干后，方霖嘴里的感觉总算好了些。

　　纪偌川把餐车推了出去，很快回来躺在方霖的身边，和他靠在一起。

　　其实刚才已经有些困意的方霖，此刻变得有些精神抖擞。
　　他牵着纪偌川的手，小声道：“这次倒是让你照顾我……膝盖那里已经没事了，你不要担心什么，我也不至于脆弱得连这都承受不了，你别那么紧张。”

　　“我也应该照顾你。”纪偌川又靠过来些，“而且……而且，假期快结束了，等回了国，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像现在这样待在一起。”

　　方霖这才意识到，度假假期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

　　他顿时明白纪偌川的心情，便说：“反正我不用常常去公司，也可以像以前那样，我等你拍完戏回来……而且现在和以前又不一样，我们公开关系，可以光明正大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唔……”纪偌川突然转过身，抱住方霖的腰，脸埋在他的肩头，有些勉强地说：“可我还想继续度假。”

　　方霖轻轻笑了起来：“以后还有机会嘛……”

　　纪偌川抬头看他：“那以后我说要去度假，你就放下一切工作我跟我走。”

　　方霖想说这有什么难的，而且他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但他很快意识到，纪偌川该不会是想，这次回去后，马上又要度假吧？

　　纪偌川的话倒是没说完：“不过下次可能得等到我成立公司后了。”

　　提到公司，方霖之前就知道纪偌川有这个想法，当他一直没有仔细问过。

　　这次他索性问起，得知纪偌川已经开始做前期准备，而且还会和现在的经纪公司有所合作，但也只是与投资有关。

　　方霖看着纪偌川的满满自信，也被影响得想要再干一番大事业。

　　聊工作聊得累了，两人拥抱着彼此，沉沉睡了过去。

　　*

　　假期最后两天，他们只是去了市中心，给家人朋友们买伴手礼。

　　来的时候只推着两个箱子，回去时又多了一对。

　　离开时，酒店老板亲自送他们去机场，约好以后再来当地度假。

　　他们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回到暌违的北城。

　　因为是私人行程，在机场没有遇到前来接机的粉丝。
　　倒是有人把纪偌川认了出来，偷偷拍了几张照片传到网上。

　　但等粉丝们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们俩已经坐上了回家的轿车。

　　除了家人，罗兴也是第一个知道他们归国的人。

　　纪偌川马上被叫回公司开会。
　　他一大早恋恋不舍地站在玄关，抱着方霖吻了一会儿，这才肯走。

　　而方霖也要回公司处理事宜，当天公司的员工看到方霖，都跟看见什么稀罕物似的，嘴上喊着“方总好”，眼神都亮晶晶的，让方霖都感觉莫名其妙。

　　在度假时，方霖偶尔收到副总们远程打来的报告，说公司运作一切稳定，但他还是收到一些小报告。

　　他现在召集来几位副总们开会，这才得知来龙去脉。

　　此前方霖为了帮助高海，从公司账上划走一百万美金。少了这些流动资金，对公司基本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消息从财务传了出来，而他们几位高层也不知道方霖到底拿这些钱去干嘛，公司里不免人心惶惶，甚至有人说，他们的方总去养天王，再也不顾公司了！

　　副总说有员工趁此想提出加薪，不然就跳槽，但公司对升职加薪有一套严格的规章制度，不会那么随便，所以他们同意放这些人跳槽，公司也不太会需要这些见异思迁的人。

　　方霖很相信这几位副总的安排，都没有再多调查，便把跳槽的事按下不表。

　　而当时公司内部确实有些风言风语，直到有关部门送来这枚锦旗，他们才知道缘由。

　　当初方霖帮助高海，完全是为了帮助他们让文物安全回到国内，没有什么想用来宣传自己的意图，所以事成后，他高兴，但也没有让公司知道。

　　锦旗却是意料之外，而送来锦旗的部门工作人员，不会把这当成秘密，全都一五一十解释给了副总们听。

　　这下公司上下全都知道他们的老板做了好事，也佩服他一如从前那般低调。

　　方霖这才反应过来，公司员工们盯着他看的目光，其实是崇拜。

　　见副总们在这个一个月的时间里，帮助他把公司打理得如此妥帖，方霖便给他们多加半年的薪水。

　　同时，秘书来说，有关部门送来请帖，邀请他参加回归文物节目典礼，据说还是电视直播。

　　方霖接过邀请函仔细看了看，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联系上纪偌川。

　　果然，在他听到纪偌川愉悦的语气，跟他心里想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是不是你也接到邀请函？我们会一起去吧？”方霖手里把玩着请柬，笑着问道。

　　结果纪偌川却奇怪到：“邀请函？什么邀请函？”

　　方霖一愣：“你没有收到？那你还这么高兴？”

　　“我是听到你的声音才高兴……”纪偌川一边说，一边连忙追问起身边的罗兴。

　　而罗兴的声音也隐约传来：“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你别着急啊。”




42.  42 吃醋   还不是因为我爱你

　　42

　　方霖没有想错, 他和纪偌川都得到邀请。

　　而且，纪偌川还是以表演嘉宾的名义，出现在这场“欢迎会”上。

　　消息刚传出来, 很多人就奇怪，迎接文物回归，邀请明星去干嘛？唱歌？跳舞？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就算纪偌川是天王巨星，也与这件事格格不入啊？

　　尽管官方后来也放出宣传，说方霖和纪偌川在海外帮助文物回国。
　　外人依然不解, 不就是出了点钱吗？出钱就能蹭文物的热度吗？就算是天王也不配吧？

　　纪偌川上欢迎会，既不唱歌也不跳舞，他上台演了两场戏。

　　一场他演的是这幅《药经》的作者, 阐述他为何决定画这幅巨作，作画的过程，和最后他又为何与画分开。
　　另一场则是他转世为那位苏姓大诗人和书法家，演绎一场他意外获得这幅画, 泼墨挥毫，在画作背后慷慨题字的内容。

　　看纪偌川演完这两场表演，在场的观众无不起立鼓掌, 全都被纪偌川的演技所这服。

　　方霖也在现场, 他几乎是第一批站起来的人, 一脸微笑，眼神里满是自豪。

　　他知道纪偌川为了这两场戏, 这近半个月都泡在排练室里，努力练习去演好这两个角色。

　　期间，方霖遇到前来拿换洗衣物的助理。
　　于是他帮着助理拿衣物去排练室，难得与纪偌川见了一面。

　　但当时的纪偌川全身心地都放在表演上，见到他时, 只是拥抱着他，说了两句话而已。

　　方霖站在门口看着纪偌川的排练，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他知道纪偌川一旦工作起来，就是“六亲不认”。
　　不管他有没有失忆，他由始至终，对事业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变过。

　　所以，纪偌川在舞台上能有如此优秀的表现，只要看过他排练的人，都不会感到意外。

　　方霖都不用特地去查互联网上的风评舆论，都知道对纪偌川的全都是夸赞。

　　而方霖也被邀请上台，这次正式向他颁布优秀企业家的头衔，以感谢他在这次文物回归中提供关键性的帮助。

　　方霖提到当时他和纪偌川一起刷卡付账的过程，引来满堂的喝彩，只可惜纪偌川没能和他一起站在舞台上。

　　他们俩在后台与主办方拍了合照，这时候才发现高海竟然不在现场。

　　明明这次文物回归，最大的功臣就是他和他的同事们，可他们却不在表彰现场，怎么看都不太合理。

　　等庆功宴结束，他们俩在回去的路上，才联系上高海。

　　高海一开口，就恭喜纪偌川，说网上舆论一面倒，彻底掩盖此前对纪偌川的质疑，连他都觉得纪偌川演绎逼真，身临其境，好像他就是古代的那名画师，那位诗人。

　　纪偌川对高海的评价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道了声：“谢谢”。

　　方霖则是特别奇怪，问起高海：“这次欢迎会你怎么没来？你不是早回国了吗？官方不可能不邀请你。”

　　“以前那么多次欢迎会，你哪次见到我了？”高海温和道，“我们不太方便露面。”

　　方霖知道他们做事不宜高调，但是没想过，连事后的嘉奖也轮不到。

　　方霖与高海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对高海和他的同事们感到可惜。

　　高海的心态则特别好，笑着说：“我们做这个也不是为了上电视拿嘉奖……不用可惜，如果我们连这个都受不了，那恐怕是没有那个耐心，把文物找回来。”

　　方霖：“你们真是了不起。”

　　高海：“谢谢，其实你们也一样，要是我们回回都能遇到像你们这样，愿意大方帮忙的人，也不至于……”

　　听他欲言又止，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好像他们曾经因为资金问题，而错过帮助几个文物回归。

　　同时，高海告诉他们，自己准备再一次出国，他们又找到一个文物的下落，得等他们去当地调查。

　　方霖祝福他们这次依旧能顺利寻回文物，“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跟我们说。”

　　高海开玩笑道：“这不好吧，这次用了你们这么多钱，下次再找你们，我都开不了这个口。”

　　倒也没想到跟人客气了起来，纪偌川忍不住笑了：“竟然跟我们客气，真不像你。”

　　高海更是笑出声来：“我也不是那么不识相的人……说是来跟你们说一下这件事，下次再见面，大概又不知道要几年后。”

　　方霖则说：“你偶尔也能回国吧？”

　　高海：“哈哈当然，我在国外有时候还会看纪偌川的电视剧！”

　　纪偌川挑眉：“这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高海：“你的电视剧确实挺好看的……就像刚才你演的那两场情景剧。说起来方霖你也挺上镜，以前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名演员。年轻的时候有点相似，现在上镜后看起来就更像了。”

　　方霖随口一问：“谁啊？”

　　高海：“宇心。”

　　方霖一时之间有些讶异。

　　而纪偌川嘴快，道了声：“这不是阿霖的小叔叔吗？”

　　电话那头的高海沉默许久。

　　等他再开口，语气却非常惊讶，“你们是亲戚？！”

　　方霖倒是从来没想着隐瞒，只不过别人也没有找他问过小叔叔的事，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到处宣传他和这宇心的关心。

　　方霖：“是呀，家里有亲戚确实说我和小叔叔有点像，大概是觉得我们——”

　　“眼睛非常相似。”高海说道，“特别明亮好看，还有下巴那里……”

　　“咳咳咳！”坐在一旁的纪偌川终于忍不住说道，“他们是亲戚，但阿霖有自己独特的地方，我觉得他和小叔叔也不是特别的像，尤其是阿霖眉宇间看起来更温柔，如果你仔细看……”

　　纪偌川还有一肚子好听的话要说出来，非要夸一夸方霖才行。

　　方霖有点不太好意思，捏了捏纪偌川的手让他先别着急。

　　而高海解释道：“我想说，其实以前我特别喜欢宇心，就是方霖你的小叔叔……我出国后两年，听说他在受伤退圈，以后都不再拍戏，我再也没能搜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好吗？他……”

　　听到这里，方霖有点明白过来。想到当初他说喜欢自己，怕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像小叔叔，而爱屋及乌吧？

　　几乎是同时，方霖感觉到就坐在身边的纪偌川，从接到电话时就紧绷的身体，渐渐放轻松下来。

　　方霖则说：“小叔叔还好，身体好很多了，谢谢你的关心。”

　　高海：“我想见他，你能帮我吗……这方便吗？”

　　其实方霖觉得……真有点不太方便。

　　他的小叔叔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最近这段时间里都在康复医院做训练。
　　之前方霖拿着伴手礼想要去见小叔叔，也都被他婉拒，说暂时不要去打扰他。

　　方霖以为小叔叔又出了什么事，和两位哥哥沟通后，才知道小叔叔康复训练不太顺利。

　　小叔叔昏迷太久，就算他此前能像平常人一样，清醒一整天，可那也基本都是躺在床上。

　　这两个月里他进行康复训练，初期一天里只能坚持一个小时，再久了他连站都站不住。
　　后来光是练习走路，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期间有多少狼狈，就算没见到，心里也能明白几分。

　　所以方霖连伴手礼都还没来得及送过去。

　　小叔叔连家人都不愿意见，不想让大家看到他如此窘迫的一面。

　　他肯定更加不答应见外人。

　　方霖想了想，说：“我得先联系小叔叔，问一问他的意愿吧。”

　　“谢谢，多谢！”高海连连感谢，客气得要命。

　　等挂了电话，方霖心想，这高海似乎对他的小叔叔，特别感兴趣，真的只是他的观众粉丝吗？

　　“你也感觉到了吧？”纪偌川一边抱着方霖的腰，一边凑在他耳边说，“那高海其实是对你小叔叔感兴趣。”

　　“果然……”方霖真没想错。

　　“哼。”纪偌川又有些不悦道，“我猜他当年追你，怕不是想把你当成小叔叔的替身……这种人，真是心思不纯！”

　　方霖笑了下，“反正我都拒绝了他，也没让他‘得逞’不是吗？而且听说这几年他都是单身。倒是你，要不是刚才听到他这么说，你是不是一直把他当情敌？”

　　纪偌川低下头，却没怎么说话。

　　方霖愣了愣，马上就意识到纪偌川的情绪不对劲。

　　他听到纪偌川说：“只要有人喜欢你，我就要吃醋，这没办法，谁让我那么喜欢你……”

　　方霖心软下来，转过头去，亲了下纪偌川的脸颊，“喜欢我的人太多了，你不得忙着天天喝醋啊？”

　　纪偌川笑了一下：“那就得叫他们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不仅喝醋，还要酸死他们。”

　　说完，纪偌川扶着方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

　　正当纪偌川想低头亲吻方霖时，却听到身旁音响里传来司机的声音。

　　司机：“方总，纪先生，到公寓了。”

　　被打断亲吻，纪偌川看起来有点不满，但还是乖乖跟着方霖下了车。

　　只是一踏进公寓里，方霖又一次被纪偌川抱在怀里。

　　纪偌川脸上带了点刚才上镜的妆，在灯光的照耀下，近距离来看，更是比在镜头前还要俊俏些。

　　“到家了，要补上的。”纪偌川说着，便重新吻了过来。

　　方霖迎合着他的亲吻，想他真是半点不吃亏。

　　等纪偌川松开方霖，他忽然说：“记得早点询问小叔叔，要不了多久高海不就要出国了吗？”

　　方霖一怔，这才笑着凑上去，“不吃高海的醋？这么关心他？”

　　纪偌川：“我这人心胸宽广，这醋吃一次就够了。”

　　方霖忍不住笑了起来，倒也没说错。
　　他知道纪偌川吃过所有的醋，不过都是因为爱他罢了。




43.  43 后福   熟悉又强烈的感觉

　　43

　　墙上的挂钟正显示上午十点。

　　方霖知道小叔叔上午进行康复训练, 现在正是休息的时候。

　　他刚拨去电话，纪偌川就凑来坐在他身边，抱住他的腰。

　　纪偌川说是看片约也看累了, 要过来休息。

　　方霖想他要什么休息，明明是来听小叔叔的态度。

　　而电话很快接通。

　　“小叔叔。”方霖温柔地问，“最近还好吗？”

　　小叔叔方梓樆：“谢谢小霖的关心，最近我在康复中心还算有点起色。上次你说要来，正好是我比较关键的时候, 所以拒绝了你，你心里不要有想法。”

　　方霖马上说：“怎么会？倒是小叔叔别觉得我烦才是，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只是听小叔叔这么说, 方霖心想他大概率是不会答应见高海。

　　小叔叔的笑声传来，“你这么惦记我，之前我看到你们上电视。小纪那个情景剧演得真不错，让人身临其境。也恭喜你拿到部门颁发的优秀企业家头衔, 大哥嫂子一定为你感到高兴。”

　　方霖应了声，自己的父母是早知道他拿到称号。
　　之前他给父母送伴手礼的时候，就在家里和父母一起吃饭庆祝这件事。

　　方霖便说：“小叔叔, 我还想把伴手礼给你送去。”

　　听电话里小叔叔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只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答应下来，让方霖和纪偌川见他一面。

　　方霖的语气特别高兴, “小叔叔你还想要什么？我买来给你！”

　　“我只是在康复中心，又不是在深山老林。”小叔叔好笑起来。

　　方霖也温和笑了下：“好吧，小叔叔到时候再见。”

　　想到终于可以与小叔叔见上一面，方霖看起来很高兴。

　　可纪偌川有些疑惑：“怎么不提高海的事？”

　　方霖揉了下他的头发，“如果现在就说, 小叔叔肯定以为，我就是为了让高海和他见面才联系他，说不定连我们都懒得见，这种事当然得见面提，才显得有诚意。”

　　纪偌川明白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方霖颇有些感慨：“而且我只是想他以前是明星，昏迷后脆弱的样子被家人看了三年，现在他醒过来，又不能马上恢复以前的样子，就怕他恢复不了……”

　　纪偌川听出方霖语气中的不安，手撑着支起身，重新抱住方霖。

　　“小叔叔能醒来就已经是奇迹，只要人没事，就可以慢慢康复。”纪偌川安慰道。

　　方霖靠在他的肩头，闭了闭眼，“对呀……”

　　这就好像纪偌川，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总有一天……他还能恢复记忆。

　　*

　　他们和小叔叔约在第二天的中午见面。

　　康复中心在城郊，周围绿树环绕，他们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三楼，小叔叔的单人间在走廊最深处。

　　一名护工推着餐车走出来，看样子是刚吃完饭。

　　方霖率先走进屋子，看到小叔叔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端着咖啡杯，优雅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小叔叔听到动静，转过脸来，给了方霖一个温和的笑容。

　　跟在方霖身后走来的纪偌川，这时候有点明白高海为什么说他们叔侄俩很像。

　　不仅有着血缘关系——事实上方霖的奶奶并不是小叔叔的母亲。
　　就是他们俩在微笑时，总是能让人感觉心情平静。

　　但是，纪偌川依旧能看出他们俩的不同。

　　小叔叔看起来更精明些，一副永远都想给别人属于自己最好的一面。

　　而方霖没有这些额外的追求，叫人看着则更想亲近他，呵护他。

　　见叔侄俩聊着天，纪偌川等了好一会儿，才有机会送上伴手礼。
　　礼物是当地特色工艺品，当地人说这有吉祥如意平安顺遂的寓意。

　　小叔叔满意地看着礼物，将工艺品放在床头。

　　方霖从刚才开始，就小心地观察着小叔叔的状态。

　　面色比以前还要红润许多，而且身上看起来也长了些肉，至少没有刚醒来时那般骨瘦嶙峋。

　　方霖心里松了口气，想小叔叔毕竟躺了太久，所以得花更多的时间才能彻底康复。

　　小叔叔：“我之前看了你们在国外拍的照片，风景真不错。”

　　方霖则笑道：“当地很有意思，景色很美，尤其是后来我们去看的瀑布，真是很壮观。”

　　尤其是和纪偌川在当地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回想起来都会让方霖面色红润起来。

　　看出小叔叔有些羡慕，但他摸了摸自己的双腿，“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和以前一样灵活。”

　　方霖连忙安慰：“等小叔叔康复，我想爸爸肯定愿意再安排一次家庭旅行。”

　　他还记得小时候有两次远足，叔叔姑姑们都在，但那也是快二十年前的事。

　　“哈哈。”小叔叔笑了笑，便和方霖聊起以前他们郊游的事。
　　说当时他刚成年，还要负责看住一群晚辈，现在他还记得自己有多头疼。

　　小叔叔：“你和你二哥就很听话，说不准乱跑就一直跟在我身后。倒是你们的大哥，也才比我小上那么几岁，却皮得要命。但是那次远处后，你们就出国了，我们也再没有去远足。”

　　坐在一旁的纪偌川不知道远足的事情，听来觉得很有意思。
　　但他也知道后来在方家出的事，遗憾地朝方霖看了一眼。

　　而且，纪偌川心里算了算年头，想当初方霖出国的那年，正好是自己被星探挖掘，拍了广告而走红的时候。

　　他心头萦绕着一些说不出的遗憾。

　　耳边，他听到方霖聊到之前文物欢迎会，再谈到正在做追回文物工作的老同学高海，纪偌川知道方霖终于聊到主题上。

　　他不得不佩服方霖聊天的本事，不经意间能引起对方的兴趣，还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导入最终的主题，根本不让人怀疑对方是带着目的而来。

　　果然，他听到方霖说：“高海是我和偌川的老同学，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和小叔叔是亲戚，特别惊讶，说是以前就很喜欢看小叔叔的电视剧。”

　　小叔叔淡定道：“谢谢他还记得我。”

　　方霖又说：“他很快要出国去寻下一个文物，想要在离开前，见小叔叔一面。”

　　听到这话，纪偌川觉得如果是自己，想都不会多想就答应。
　　更何况这是方霖提出来的，谁能拒绝得了他。

　　然而小叔叔依旧沉默地想了会儿，微笑摇头。

　　小叔叔：“还是算了，当年宣布我受伤退圈，外界一直以为我只是不想干这行，却不知道我受伤多严重。在那些观众影迷的心里，我也还是当年的模样，可我已不复当年，还是让我在你这个朋友的心里，留住当年的样子比较好。”

　　这番话一点都没有让方霖感到意外。

　　在小叔叔看来，那高海不过是他众多影迷其中一人，唯一特殊的地方，也只是认识方霖而已。

　　方霖愿意来为高海问一声，算是举手之劳。
　　又多少有些觉得，他忙碌这么多年，帮助文物归国，像这样的好人，自己也应该帮他做点事。

　　但他也要照顾小叔叔的心情，要是不愿意，不能勉强。

　　所以方霖没有再继续坚持，倒是拿出一张色纸，说算是满足一下高海的愿望。

　　小叔叔方梓樆在病床上躺了很久，醒来后做得第一项康复，就是拿笔写出自己的名字。
　　而他当年用的是艺名“宇心”，这名字对他来说，应该是有些陌生。

　　他们却看到小叔叔非常潇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完全没有生疏。

　　“谢谢小叔叔。”方霖小心地收起色纸。

　　*

　　说话间，一位康复老师敲门走来，说得准备下午的康复训练。

　　不知怎么，方霖忽然觉得小叔叔看向这位康复师的表情，比对着自己时更丰富，笑容也更灿烂些。

　　“那就不打扰小叔叔了。”说着，方霖与纪偌川起身离开。

　　他们俩一起走出屋子，很是默契地看了彼此一眼。

　　那康复师推着轮椅，与小叔叔一起跟在他们的后面。

　　只三两句，他们就感觉到康复师是个非常有活力的人，身上似乎有着用不完的活力。

　　他们双方在走廊一条分岔路上道别。

　　由始至终，小叔叔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说话也比刚才更有精神。
　　更别说他的目光，几乎全都在这位康复师的身上。

　　那康复师也为了能和小叔叔说话，而弯下腰来，凑在小叔叔的身旁。
　　不管是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的关系特别好。

　　纪偌川一边走一边说：“你有没有感觉……”

　　“你是说小叔叔对那康复师的态度？”方霖笑道，“果然不是我的错觉。”

　　纪偌川笑了下，忽然拉起方霖的手，带他走到楼下的前台。

　　凭借他作为天王的魅力，只用两张签了名的纸巾，就要到了所有关于这康复师的信息。

　　康复师姓江，三十六岁，至今单身，公开说喜欢男人，但是对象方面要求还挺高，不愿意凑合。

　　方霖沉思，想他小叔叔当年为事业而放弃爱情，也是单身……

　　“先别想那么多。”纪偌川拉了拉他的手，“吉人自有天相，小叔叔这次必有后福。”

　　方霖点了点头。

　　后来他把小叔叔签名的色纸送给高海。

　　高海看起来高兴又遗憾，捧着色纸像是抱着稀罕物，对方霖也是好一番感谢。
　　没多久，他便出国了。

　　而打从康复医院回来的那天起，方霖感觉纪偌川也会心事重重。

　　方霖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尤其当他听说最近纪偌川签下的片约，演得都是些配角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找纪偌川聊了会儿天，才谨慎地问起，是不是因为之前他放假时间太久影响工作。

　　纪偌川被问得愣了半晌，突然笑着抱住方霖。

　　纪偌川：“不是的，是我主动要求演配角。我暂时不想再签那些质量一般的剧，演那些贴满人设标签的主角。”

　　方霖不懂，这是不想工作了吗？

　　纪偌川又说：“我有很强烈的感觉，就是让我别再接戏，拍这些没什么营养的角色……”

　　方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连忙问：“这感觉……这感觉是……”

　　就看到纪偌川点了点头，“就和之前一样，似乎和我失忆有关。想起来是在我受伤前，就有这种念头，要我少拍点戏，多来陪伴你……”

　　方霖摸着纪偌川的脸，“别勉强自己。”

　　纪偌川亲了亲方霖的嘴角，“小叔叔都能醒过来……你说，我的‘后福’是不是也快到来了？”




44.  44 工作   你所有的情绪变化我都知道……

　　44

　　方霖不知道纪偌川到底能不能恢复记忆, 但他心里难免惊讶，原来纪偌川依旧重视这件事。

　　他还以为，当自己已经完全不介意失忆的纪偌川, 那么纪偌川就更加不会在意过去的记忆，反正他们可以继续创造更多。

　　方霖轻轻摸了下纪偌川的脸，温柔道：“最近你的感觉好像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我相信你肯定能恢复记忆，别着急, 小叔叔有小叔叔的命运，我们也有我们的。”

　　纪偌川点点头，老实回答说：“其实这种感觉……已经出现有一阵子, 但我当时有点犹豫，也怕说出来让你觉得我……我找借口不想工作，虽然我确实很想整天和你待在一起……”

　　方霖则问他：“还头疼过吗？”

　　纪偌川一听，很是感动, 连忙抱紧方霖：“这倒是没有，但我知道这种熟悉的感觉，都是在我想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出现, 我就确定是和记忆有关。”

　　方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你以前就想减少工作吗？”

　　他记得就在纪偌川失忆受伤前, 还跟他说为了那一周的假期，接下来会很忙, 有一大堆工作等他。

　　可自从他受伤后至今，很明显减少了工作量，假期比往年加起来的还多。

　　方霖很是纳闷，甚至怀疑是不是纪偌川记错了。
　　明明纪偌川是忘了他，又为什么还会与减少工作量有关？

　　纪偌川则说：“是, 我觉得是。我想，当年大概是为了你才选择拼命工作，现在也是为了你而减少工作。我当时肯定为了你而计划了些事，可惜我都忘了……反正，我都已经那么成功了，也不需要像当年那样忙碌，对不对？”

　　方霖几乎一下子就想说，对，这当然没错。

　　纪偌川已经获得国内外许多荣誉，很多人都说只要他在的一天，影视圈内很多人都没办法再崭露头角。

　　这话听来夸张，却又很现实，纪偌川的奖杯奖牌在经纪公司里能摆满一整面墙，只要有他入围的奖项，大概率不会落空。

　　拥有这些荣誉的纪偌川，当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方霖想自己又不是养不起这么一位天王巨星，可这念头又是不是自私了些……

　　这可是纪偌川的事业，他仿佛天生就属于这一行。

　　小时候当童星便一夜爆红，后来退圈好几年，再回去，照旧能红到大江南北。

　　他还年轻，他还有更多美好的未来……

　　但纪偌川看到方霖的犹豫时，马上说：“工作永远做不完，可我只有你，阿霖。”

　　方霖彻底心软了，“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得了方霖的话，纪偌川在这最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几乎全都留在公寓内。

　　之前他对烹饪感兴趣，现在只要方霖从公司回到家里，就会看到纪偌川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

　　方霖深受感动，也终于感觉到，他们已经将这所公寓，变成了家。

　　可方霖还是有些不放心，想纪偌川的事业会不会因此受影响。

　　好像在纪偌川的心里，那些失去的记忆已经远比他的工作更重要。

　　纪偌川几乎一眼看透方霖的心思，他们吃完饭，当着方霖的面，直接联系罗兴。

　　就看到他一手抱着方霖的腰，一手点开手机免提，笑道：“没关系，有什么想问的，你都可以问。”

　　方霖瞪了眼纪偌川，心说他怎么就那么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他都知道！

　　既然是纪偌川的意思，方霖也就问了。

　　电话那头的罗兴仔细地问：“纪偌川是不是在旁边啊？”

　　方霖也很坦白：“他在。”

　　罗兴“嘿”了一声，笑道：“这是你们俩的情趣吗？”

　　但纪偌川则说：“我的话需要旁人佐证。”

　　罗兴明白了，反过来安慰起方霖。

　　罗兴：“方总，以现在纪偌川的地位，工作永远都只会多，不会少。商务部那里压了许多代言，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想，这些工作都会排着队等他来做。”

　　这话让方霖非常意外。

　　以前的罗兴可不是这样的！

　　他利益至上，恨不得让纪偌川每天连轴转，将所有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这样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他的态度简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罗兴还说：“当然，纪偌川不可能没戏拍，但最近确实没有好本子，而且他也需要转型，不能再以量取胜，走以前流量的老路。以后他要拍精品，遇不上好作品，就不必拍，不必砸上他的名声。而且最近他在成立自己的公司——”

　　“咳，这个就不用说了。”纪偌川打断他的话。

　　罗兴竟然真就闭了嘴。

　　方霖很快明白，就是纪偌川怕他会胡思乱想，早些让罗兴来给他解释清楚，否则他憋在心里，也会很难受。

　　而纪偌川察觉了他的情绪，想到了他的心思，并马上为纾解他的心情而付之行动。

　　方霖也不再多过问纪偌川工作上的事，他相信罗兴的专业，更相信纪偌川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方霖倒是关心了下罗兴爱人的事。

　　罗兴愣了下，语气马上柔和下来：“谢谢，内子已经比以前精神多了。”

　　方霖听他这么说，想来罗兴的性情会有如此改变，必然与他爱人的事有关。

　　罗兴最后像是感慨一样，“趁有时间，是要珍惜身边的人。”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方霖转过头，看到的是脸上有些得意的纪偌川。

　　他笑了下，想纪偌川真了不起，能如此了解他，明白他的心思。

　　方霖长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下子不知怎么开口，他便索性扶着纪偌川的肩膀，用力地吻上去。

　　纪偌川一向珍惜他的主动亲吻，温柔地回应着，要缠绵好半天，只能等他主动松开才能停下。

　　方霖的双唇殷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最近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纪偌川：“应该是我敏感，能察觉到你的一些情绪，而且非常在意，所以私下里决定做这些事而已。”

　　方霖捏捏他的下巴，“真会说。”

　　纪偌川当然不希望方霖担心，想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爱人放心而已。

　　*

　　纪偌川并非完全没工作。

　　月中，他此前拍的一部电视剧终于上星播出，需要配合剧组做一周的宣传。

　　好在几个采访场地都在北城，无需纪偌川劳累奔波。

　　而方霖也整天与副总们开会，商量是否可以利用公司剩余资源，再做一款新App的项目。

　　他后来听副总私底下讨论，还以为方霖这两天那么勤奋地回公司，是想盯着树屋App上，有关纪偌川的相关数据。

　　方霖心里哼笑，等纪偌川结束宣传期，你们这些副总想见我都未必见得到！

　　他记得纪偌川的宣传工作只一周的时间，而且这两天活动一整天，得半夜才能回来。

　　方霖想纪偌川不由得走了神，连秘书敲门都没听见，非得让秘书给他打来电话，他才把人喊进来。

　　秘书送来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同时还说，今天有电视剧来公司宣传，大概需要半天时间。

　　方霖之前就听主管说过这次的宣传活动，这叫做“扫楼”。

　　他想以前做销售才需要扫楼，没想到现在拍影视剧搞宣传，跑来他们媒体公司扫楼来了。

　　而且方霖看到过来宣传的剧组，是最近纪偌川在宣传的影视作品，他还挺高兴的。

　　可名单送上来，前来宣传的只是这部剧的其中一对主要男女配角演员，不是身为男主角的纪偌川，方霖顿时没了兴趣，点头同意，但不再关注。

　　他私下和纪偌川说过这件事，纪偌川也很惋惜地表示，他当天得和女主角演员，去做两场网络采访，所以没机会安排来。

　　当天方霖待在办公室里，看他的新App项目的企划书。

　　与副总们的讨论并不那么顺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也让他对企划无从下手。

　　他瞄了眼电子钟上的时间，知道此时剧组的那两位男女配角演员，应该已经到了公司，正要开始“扫楼”活动。

　　方霖知道这活动对他们公司的树屋App也有好处，想必今天的流量数据，将会成为全年前三。

　　于是，方霖点开系统后台，果不其然，从中午活动开始，后台数据每分钟都在递增。

　　与其他同类社交App横向相比，数据也一直处在高位。
　　可总体却是不如当初他和纪偌川公开结婚关系时，带来的流量多。

　　方霖心想，不就是来宣传电视剧里的CP嘛！哪里有他和纪偌川这样的“真西皮”甜啊！

　　他又瞄了眼关键词，忽然发现不对劲。

　　来得明明是电视剧里的那对男女配角演员，怎么纪偌川的名字却高居榜首？

　　正疑惑着，他的手机忽然冒出许多信息，最先联系他的是他大哥。

　　先分享来一段视频，画面里是纪偌川和另外两位演员，一起出现在他公司楼下。

　　大哥这才说：“我还是刚知道什么是‘扫楼’，你们真会玩！”

　　方霖也傻了，怎么纪偌川会来，没人跟他说啊？！

　　他连忙去问宣传部，这才知道是剧组方面临时起意，公司在这方面只能配合剧组。
　　主管又问方霖，这计划外的人，是否还允许他们继续宣传？

　　这自然是白问，计划外的人是纪偌川，方霖还能拒绝他进公司不成？

　　方霖当然没有拒绝。

　　因为剧组安排路线，是绝对不会跑到他这位于顶楼的老板办公室。

　　他点开自家App的直播间，瞧见纪偌川已经跟着剧组等人，来到楼下的宣传部门，坐在精心布置过的会客室里接受采访。

　　今天纪偌川一身挺括的西装，还是早上方霖亲自为他选的。

　　方霖有点坐不住，他很想下楼去看纪偌川，就看一眼！




45.  45 见面   这一刻实在忍不住

　　45

　　方霖坐在电脑前, 看纪偌川当天的活动直播。

　　众人来到他们公司的前台管理部门，正观赏这场直播的弹幕。

　　两位男女配角演员相当配合，演出剧中两人的情意绵绵, 好像他们俩真就是从剧里走出来，以角色的模样出现在观众的面前。

　　只有独自前来的纪偌川，稍显寂寞，但他却凭着自身俊俏的魅力，照旧成为直播间里最受关注的焦点。

　　方霖看了一会儿, 有点坐不住。
　　他起身在落地窗前绕了一圈，抓起手机走出办公室。

　　秘书忙站起身，“方总, 有什么吩咐。”

　　方霖却摆手：“没什么事，我看楼下挺热闹，第一次经历扫楼，去长长见识。”

　　秘书垂下眼帘点头道：“是否需要通知宣传部门。”

　　方霖：“不用, 别惊动其他人。”

　　说不定他走出电梯，能远远瞧见纪偌川，也就不下去直接回来了。

　　毕竟他还是公司老板, 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

　　他抱着这么个简单的念头, 坐电梯下到此刻他们正在直播的楼层, 一大群人正堵在部门走廊口，举着手机, 朝房间里拍摄视频。

　　方霖倒是想看一眼，可视力再好，也架不住前面全都是员工。

　　他点点头，上班时间出来摸鱼追星，这公司还能不能行了？

　　他心里也只是这么一想, 倒也不会真去计较，否则他何必答应公司与剧组合作。

　　面前员工们压根没发现方霖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有个矮个子女孩费劲地举着手机，蹦蹦跳跳，可惜身高有限，就是拍不到里面的画面。

　　这女员工扶着墙喘气，才发现方霖就在身边。

　　方霖动作快，抬起食指抵在双唇上，“嘘”了一声。

　　他不想打扰员工们的好兴致，免得他们看到自己，都不敢投入其中。

　　女员工看起来也不怕他，而有些激动地捂嘴微笑，依旧踮着脚朝里头张望。

　　方霖见她如此积极，小声嘟囔起来：“扫楼这么有意思吗？”

　　女员工似乎是听到他的话，连连点头，也小声说：“可好玩了！”

　　方霖忍不住微笑，心想，应该说不用上班都好玩。

　　女员工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老总在笑什么，而是小声地解释说就算自己知道是假的，可演员所饰演的自己喜欢的角色，直接出现在面前，就很容易让人看得上头。

　　方霖也认认真真地听着女员工的话，虽然他依然无法体会所谓磕西皮的快乐，但只要对方还在说，他就不会无视。

　　然而，女员工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们面前的其他员工，突然间往左右挪开。

　　方霖抬头，一眨眼间，人群身后的纪偌川，从中间快步走来。

　　本来纪偌川被层层员工们围在后面，饶是方霖这样的身高都很难看得清他。
　　而此时，他却清清楚楚地站在方霖的面前。

　　方霖的脸上是转瞬即逝的愣怔，很快他笑着看向纪偌川。

　　就看他双手抱胸，背靠在电梯间的玻璃隔板上，略略抬起头，凑近过去。

　　而纪偌川抬手扶着隔板，将方霖几乎是圈在自己的怀里。

　　方霖小声说：“准确来说，你现在还在工作。”

　　纪偌川也笑：“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方霖倒是理直气壮：“我是老板，工作时间由我定。”

　　纪偌川则说：“有道理，那我这份工作的具体表现，也由我定。”

　　他们俩的窃窃私语，就算是站在靠他们最近的女员工，都没听清。

　　那女员工捂着嘴，看似是惊讶，但双眼放光，眼神贪婪地在他老板和纪偌川的身上转来转去。

　　这剧组原本的扫楼计划中没有纪偌川。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女主角演员飞机误点，和原本要来做采访的记者组们一起滞留在机场。

　　他们临时改变工作，由女主角单独做采访，而扫楼活动带来纪偌川。

　　节目组也想蹭一些纪偌川的热度，比如把方老板请下来。
　　但事先未知会纪偌川，没得到他的同意，节目组也不敢随便下决定。

　　想不到现在方霖主动出现，那纪偌川更是主动与他同框，节目组非常纠结，他们过来是为了宣传电视剧，但纪偌川和方霖的热度他们也想蹭。

　　于是节目组负责直播摄影的老师，只远远地拍着，拍到纪偌川的背影，却没拍到方霖。

　　纪偌川知道方霖向来是不喜欢太高调的生活。

　　纪偌川抬手摸了下方霖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眼角，“记得要看我的直播。”

　　方霖笑了笑，下意识地往纪偌川的手心方向侧过脑袋，“就是看了才跑来。”

　　纪偌川收回手，捏成拳头藏进口袋里。

　　方霖看到周围员工都用手机拍摄他们俩，这种环境让他感到别扭，便与纪偌川打了声招呼，转身坐了电梯回到办公室。

　　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刹那，方霖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刚才在楼下，他面对纪偌川明明还那么淡定。

　　方霖摸了摸自己的脸，此前纪偌川抚摸他的触感好像还留在脸上。

　　原本他只是想去看一眼而已，就看一眼，看到纪偌川，他就会回来继续看直播。

　　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人，可纪偌川为什么还能发现他？

　　方霖忍不住高兴地哼起歌来。

　　他坐回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是计划书，被他点了最小化。

　　他放大直播视频，在楼下的纪偌川等人已经转移到另一间活动室里，那里准备好了小游戏。

　　可方霖被他的手机吵得根本没法安静看直播。

　　跑在吃瓜第一线的大哥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好哇！让我抓到弟弟你上班不积极，跑出去摸鱼！嘿嘿，开玩笑的！但这真不是你们事先安排？我看节目组好像发现你非常震惊！”

　　方霖回复说：“没，是我过去摸鱼，我是老板嘛，没人敢说什么。”

　　大哥：“嘿嘿嘿，果然！直播上我只看到纪偌川的背影，那两个拍摄老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不敢冲上去。不过看到你们俩感情还那么好，真是羡煞旁人啊。”

　　方霖笑了下，继续回复道：“大哥这个时候看直播，算不算是工作时间摸鱼？”

　　大哥：“我也算老板。弟弟还在看直播吗？上微博看看，都是你和纪偌川的照片，你们公司的员工拍照水平挺不错。”

　　方霖心说他们平台也算是娱乐休闲类型，公司里的员工一个个也都是翘楚，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拍照片拍得很离谱。

　　他还是乖乖上微博去看了，当然不止是微博，公司员工把刚才拍的照片，往几大社交平台上发出去。

　　但差别是其他平台上的图都不太高清，而高清精修大图全都在树屋App上，登录就可浏览，认证更能下载到本地。

　　方霖忍不住在心里表扬，不错，一个个都是宣传小能手。

　　他看到那些高清图，想来他的员工果然都很了解他，知道他为人低调处事内敛。那些照片上大抵只有纪偌川拍得高大潇洒，而他被高光溶图遮盖，躲在纪偌川的后面。

　　尤其有一张照片，方霖特别喜欢。

　　照片上他们俩相对而站，他斜着身体靠在那里，有些后仰，面前纪偌川的手搭在墙上，略微低下头来凑在他的面前。他们俩在笑，垂下眼帘却藏不住双眸中的笑意。哪怕他们俩的双唇都是微张着，可看起来下一秒他们都要亲吻起来。

　　方霖点了图片高清保存，想了想，又设置成手机背景。

　　果不其然，这张照片在互联网上也广受好评，传播甚广。

　　而且在短时间内，将直播人气提高几百万。

　　不管最后电视剧的口碑如何，但这次推广非常成功，让很多人都一下子记住这部电视剧的名字。

　　方霖公司的树屋App，当天的新实名用户注册量也创下当年最高。

　　可谓双赢。

　　临近傍晚，这场扫楼直播活动就此结束。

　　方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企划案上。

　　他想，反正今晚他照旧能见到纪偌川，倒也不必去给他送行。

　　秘书打来电话，说是纪先生找。

　　纪先生……

　　方霖愣了下，赶紧让人进来。

　　可开了门，纪偌川只是站在门口朝他点点头。

　　方霖连忙走上前，“你不是应该和剧组离开？”

　　在纪偌川的身后，秘书很是识相地走出秘书室，在外面关上通道大门。

　　这里只有他们俩。

　　纪偌川温柔地搂住方霖的腰，短暂地吻了下他的双唇。
　　他说：“剧组给我时间，让我过来跟你道别。”

　　方霖自然相信他的话，“晚上都要见面了……”

　　“但有时候又不想等那么久。”纪偌川又亲了下他，“等晚上我回来后再聊。”

　　方霖点头：“好。”

　　仿佛对纪偌川而言，只要在这里能先见一面，就能暂时纾解些他的情绪。

　　方霖也很高兴，他摸着嘴角，好半天才回过神，把秘书给叫回来。

　　当天，只有再见过他们方老板的秘书，知道方霖的心情非常好。那嘴角半天都不肯放下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方霖刚谈下了大买卖，给公司融资好几个亿似的。

　　但今天扫楼活动给公司带来的效益，几乎与此相差无几。

　　方霖笑眯眯地回到公寓，等着纪偌川，他还想给纪偌川看看公司员工给他们俩拍的照。

　　而且听纪偌川离别时话里的意思，好像还有话对他说。

　　临近半夜，他终于等来了纪偌川。

　　纪偌川独自从玄关的屏风后走出，见到迎接他的方霖，一言不发地将他抱在怀里。

　　那突如其来的亲吻，让方霖都喘不过气来。

　　纪偌川甚至将他抱起，坐在一旁靠墙的鞋柜上。

　　方霖还听到皮带扣“咔哒”一声被解开。

　　“等、等。”方霖喘着气，小声道：“你不是还有话想跟我说吗？”

　　纪偌川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今天在公司见到方霖，看他惬意地靠在墙边，贴身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衬出来的长腿，还有脸上的漫不经心，勾勒出的每一寸画面，都在诱惑他，勾引他。

　　可惜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纪偌川什么都不能做。

　　现在他可以做。

　　所有的话都融化在后来的亲吻里。




46.  46 照顾   他早已习惯这种事

　　46

　　纪偌川弯下腰, 一边亲着方霖的耳尖，一边问他：“在公司里，你怎么站得那么远……还在和别人说话, 都不看我。”

　　方霖被他从身后用力地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喘气声几乎要掩盖过他的话语。

　　方霖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是看不到你……前面的人太多了……”

　　纪偌川觉得有点道理，“可你们在聊什么？你看起来很开心……”

　　方霖转过头来看了眼纪偌川, 眼神里似乎在说，别吃这些莫名其妙的醋。

　　可方霖对纪偌川却有着这世上最大的耐心。

　　他缓缓解释，说人太多, 他既不可能挤进去看，也不可能像那女员工那样蹦蹦跳跳，他可是老板。本来他也只想着远远看一眼就回去，奈何看不到, 便站在原地等着……

　　方霖说完，别扭地回头看了眼纪偌川，多少有些抱怨。

　　纪偌川有点羞愧, 又有点满意地抱住方霖。
　　他知道方霖绝对不会做出, 当着他的面故意不理他, 还去跟别人聊天这种事。

　　纪偌川也承认当时自己稍微有点冲动，但在他知道自己要去方霖公司参加这活动的时候, 他就一直在想，自己会如何与方霖见上面。

　　在纪偌川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与方霖公司有关的画面。

　　尽管他失去以前的记忆，可他也知道肯定是因为隐婚，他不可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去方霖的公司。

　　这次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纪偌川心里难免激动。

　　在这次的扫楼活动里，他并不是活动的“主角”。

　　他原本想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另外两名演员身上时，悄悄去找方霖。
　　却没想到，他只是随意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就看到站在那里的方霖。

　　当时的方霖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还在和女员工有说有笑。

　　纪偌川就感觉一股气血冲上心头，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此刻让方霖的眼睛里只有他自己。

　　所以他剥开人群，走了过去，凑在方霖的面前。

　　纪偌川小声说：“可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当场抱着你吻下去……”

　　他忍到现在，回到家里，终于看到方霖，他自然不想再忍了。

　　方霖正费劲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听纪偌川说话也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他“嗯嗯啊啊”地做着回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方霖忍不住笑：“不用在我的面前……就这样捧我……在公司里你不是表现得挺好？”

　　可能语气有些轻描淡写，纪偌川却觉得方霖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纪偌川一边用力一边道：“可我喜欢你，我看到你就会忍不住……我没有办法，我就是想……”

　　他说着，突然被方霖拍了拍手臂。

　　背对着他的方霖动了一下，蜷缩着一条腿，慢吞吞地转过身。
　　他的腿很长，这么做自然有些费劲，但是这么一来他们倒是没有分开。

　　纪偌川连忙扶着他的肩膀，眼神中稍有点奇怪。

　　方霖摸了摸纪偌川的脸，“怪我们以前隐婚，都太克制……虽然也曾见面，可间隔时间太久……其实你以前也跟我说过……说是如果常常见我，会让你无暇工作……我起初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现在想了想……”

　　想他突然发现，纪偌川由始至终都没有改变，不管他有没有失忆。

　　方霖又道：“想你大概是说我这‘妖妃’，会耽误你上早朝。”

　　方霖说完这话，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略微颤抖的身体，让他面前的纪偌川又痒又难受。

　　纪偌川一把将他抱起，整个人搭在自己的身上。

　　纪偌川：“你怎么可能会耽误我……少了你，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

　　方霖紧紧搂着纪偌川的脖子，凑在纪偌川的耳边道：“以前我们总之分开……现在不会了，就怕你以后老见到我，会开始嫌弃我呢……”

　　“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拿我获得所有的荣誉起誓。”纪偌川这么说道。

　　方霖吻了他的双唇，“别说了，我相信你，接着做……”

　　纪偌川乖乖听话，连忙吻住方霖的双唇。

　　方霖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面前纪偌川那双大手，时刻让他感觉到温暖。

　　可做完后方霖觉得不对劲，他的腰有些酸，酸得一时直不起来。

　　纪偌川本来还沉浸在缠绵后的温柔里，见他这反应，自己也吓了一跳。

　　想刚才他的举动确实有点过火，完全不顾方霖是不是舒服，就自顾自地要求和他做`爱。

　　纪偌川连忙将他们俩收拾干净，抱着方霖回到卧室里。

　　方霖被照顾妥帖地躺在床上，他揉了揉自己的腰，忙说：“现在好多了……”

　　纪偌川摇摇头，他说是自己不好，让方霖乖乖躺着，也不准乱动。

　　方霖滑进柔软的被窝，大概也是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但方霖睡得不沉，他隐约感觉到纪偌川也躺下来，手落在他的腰上，不是拥抱他，而是在给他按摩。

　　方霖被揉得很痒，几次都要忍不住笑起来，可刚才确实花了不少力气，他下一秒又沉沉睡过去。

　　等睡到第二天清晨，方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此刻只有六点，但他知道今天纪偌川还有最后一天宣传工作，便打算起床给他们俩做早饭。

　　可他刚一动，身后就传来纪偌川的声音。

　　“醒了？”纪偌川凑上来，语气听起来有些慵懒。

　　方霖一愣，他很少见纪偌川会醒得这么早。

　　他转过身来，却看到纪偌川脸上有些紧张，双手在他的腰上摸来摸去。

　　纪偌川还说：“别转身转得那么快，你的身体还好些吗？还痛吗？”

　　方霖坐起身，左右扭了扭，“你看，我没事呀。”

　　“太好了……”纪偌川抱了抱他，说话间又打了个哈欠。

　　方霖抬头，摸了摸纪偌川的脸，发现他眼窝下付出淡淡的黑眼圈。

　　这不可能，他知道纪偌川睡眠质量极好，从来不会生出黑眼圈来。

　　“你昨晚没睡？”方霖反问。

　　纪偌川含糊地“嗯”了声，“睡也睡了，但想到你可能腰疼……”

　　看到方霖一脸的惊讶和难过，纪偌川着急地抱着他安慰。

　　就听纪偌川赶忙解释：“以前我们剧组里有位演员，拍戏时扭了腰，白天说没事，晚上回酒店就起不来了，半夜里想喝水，爬都爬不起来，翻下床后在地上躺了一晚，早上才被助理发现……反正不能疏忽，不舒服就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更不准瞒着我。”

　　想来这件事给纪偌川心里留下不小的阴影。

　　但方霖说：“别紧张，我只是有点酸，并没有扭伤。昨晚就已经好了，让你熬了一晚上担心我，真是抱歉……”

　　“歉”字都还没说完，纪偌川就吻了下方霖的嘴角。

　　他看起来轻松许多，还按着方霖的肩膀，说：“今天我做早饭，你乖乖躺着……”

　　但方霖不同意，他说今天纪偌川还有工作，想做早饭可以等以后休息。

　　说话间，方霖闪身下了床，从窗帘缝隙里透过来的一道光，正好落在方霖的身上，仿佛那光也变成流动的样子。

　　纪偌川看方霖的动作很是灵活，没有任何迟疑的样子，显然已经完全没事了。

　　于是，纪偌川单手撑着脑袋，目光追随在方霖的身上。

　　毕竟昨晚他们躺上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

　　方霖照旧站在玄关送纪偌川离开。

　　明明一晚上没睡好，但纪偌川换上西装出门，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完全看不出任何睡眠不足的样子。

　　纪偌川很认真地完成最后一天的宣传工作。
　　他知道接下来有很长的假期，可以和方霖待在一起。

　　可当晚罗兴却跑来通知他，之前他拍的一部电视剧突然被安排上国家电视频道播出。

　　因为这部电视剧内容涉及基层生活，光是审`核就等了大半年。
　　内容改了又改，前阵子纪偌川还去给电视剧重新配了音。

　　他原以为这部电视剧可能不会再上电视播出，而是放在网络平台上由人点播，这时听到消息，不免有些意外。

　　但这也预示着……

　　罗兴：“你的工作来了。”

　　纪偌川的态度还是很端正，与罗兴回公司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议，将工作梳理了遍。

　　但回了家，看到方霖，又依依不舍起来。

　　方霖得知他突然安排的工作，却很高兴，说这部电视剧都要上国家电视台，是很了不起的成绩，让他好好宣传。

　　而且……方霖也习惯和纪偌川聚少离多，以前更发生过明明安排好了见面，却因为种种意外而耽搁，像是这种事早已不会再影响他半分。

　　可纪偌川却很心疼，他小声说，哪里要习惯这种事……

　　他抱着方霖都抱了好久，明明还要再过两天才去工作，他却一副马上就要和方霖分开的样子，一脸的难受。

　　尽管昨天他们刚做过，晚上方霖又被纪偌川抱了好几次。

　　方霖也不拒绝，毕竟他也舍不得和纪偌川分开。

　　此前的宣传工作都在北城，可这回他得飞往其他好几个地方。
　　期间都没有时间休息，甚至有两处是在高原的村庄里，晚上只能躺在保姆车里边赶路边睡觉。

　　方霖可以预想到他的辛苦，与他离别前，千叮万嘱要注意休息和安全。

　　见纪偌川不舍，方霖更是一大早亲自开车把纪偌川送到机场，交到罗兴的手里。

　　方霖戴着墨镜，对罗兴说：“你们都要注意安全。”

　　罗兴拍拍胸脯，“放心吧。”

　　而纪偌川先是向方霖道了声别，刚走出两步，又转过身来紧紧抱住了方霖。

　　纪偌川：“那我走了。”

　　方霖笑了笑：“罗兴他们都等急了……我等你回来。”




47.  47 等待   煲汤和煲电话粥

　　47

　　不管方霖上不上班, 最近他都做了些事，就是第一时间点开电视剧宣传官号，看看有没有发些纪偌川的消息, 想知道他的爱人，现在到底怎么样。

　　明明他们才分开几天而已。

　　当初这部电视剧是在两个相对落后的城镇里拍的戏。

　　如今因为扶`贫工作，当地倒是有了不少改变。群众迁入新房，增加就业环境，但娱乐生活比较匮乏。
　　在得知电视剧将回来宣传, 当地大力支持，恨不得他们能在当地多待几天。

　　身为剧中的主角，纪偌川抗下宣传重任, 每天举着手机直播十小时。
　　包括吃饭时间都拿来宣传当地饮食，比直播带货的还勤奋。

　　方霖看得高兴，却又心疼。

　　他可以每天都看到纪偌川，从画面中看到他的模样。
　　却也心疼他每天都要工作这么久, 就连吃饭也得拿出宣传的劲儿。

　　看到纪偌川工作那么努力，方霖想以前他总是会给去完公司回来的自己做一顿佳肴，而自己倒是好久没有亲自给纪偌川下厨。

　　他中西餐都会做, 煎煮烤烩, 但做不出别的花样来。
　　而且他翻了半天食谱, 找朋友也问了一圈，发现比较适合补身体的, 则是煲汤。

　　这就属于方霖的知识范围外，他从来没有煲过汤，根据烹饪App上的教程，方霖熬了两锅，大失败, 苦着脸喝了三天才喝完。

　　一次和二哥聊天中，方霖猛然想起在爸妈家里做事多年的张阿姨，她是煲汤的专家，满脑子都是各式汤类菜谱。

　　于是，方霖周末回了趟家，找到这位张阿姨，问她煲汤的事。

　　聊到自己擅长的事，张阿姨滔滔不绝，还说煲汤得看具体用途，不同用途有不同的煲法。

　　方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想犒劳纪偌川，他最近在外地出差，工作有点忙，挺累的。

　　张阿姨懂了：“是想给纪先生补身体吧？我这里有两个汤方，全都有益精补肾，有补肾液、滋肝肾的功效。”

　　方霖总觉得哪里听得不对劲，但想张阿姨是懂行的，听她的肯定没错。

　　于是他拿出手机，让张阿姨报材料，当场在生鲜购物App上下单买食材。
　　等人送过来后，直接让张阿姨给他做一次，他一边录像一边学。

　　张阿姨这人很热心，手脚麻利，仔仔细细地教方霖该怎么选拣、清洗食材，入汤锅的先后顺序，焖煮的时间长短，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方霖站在一旁，态度谦虚，生怕有所遗漏，偶尔提出疑问，还在手机记事本上写点笔记，生怕自己记错。

　　张阿姨见他这么上心，笑道：“霖少爷对纪先生真好，听说最近纪先生拍了好几部电视剧都在排队播出，我们都等着看呐！”

　　方霖笑了笑，说也没有几部电视剧那么多，但最近也就是为这两部电视剧在工作。

　　他在张阿姨这边学了三种汤方，只不过成品最后都进他两位哥哥的肚子里。

　　隔天，方霖也挽着袖子下厨，先尝试煲一锅。

　　当天纪偌川没有直播，官方说是有其他的工作。
　　粉丝们这几天看直播看得很满足，都嗷嗷叫着让纪偌川要多休息。

　　方霖也想说，开了小号混在评论里点赞。

　　此时他刚清理完食材，放在厨房中岛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方霖伸着脖子一看，是纪偌川打来的。

　　他挑眉，连忙戴上蓝牙耳机，道：“怎么这时候有空给我打电话？官方不是说你有其他工作？是不是在工作的时候摸鱼呀？”

　　就听到纪偌川略微低沉的声音传来，“想我了吗？”

　　方霖也不再开玩笑，认真地说：“想你。”

　　纪偌川：“我也想你了，真想马上跑回来抱着你。”

　　方霖脸上热了热，“你认真点工作，不然被别人看到，指不定在网上‘黑’你，说你不务正业，公私不分。”

　　“看谁敢！”纪偌川哼笑，“但我现在也没在工作，本来是有……天气不好，转到室内了……”

　　话音刚落，方霖明显听到当地在打雷的声音。

　　方霖忙问：“前天看你的直播，当地不是还天朗气清，晴空万里？而且温度还比我们这儿高吧？这两天北城倒是比较舒适，依然还是晚春，对了……”

　　他还想说，公寓前的花园里，樱花开了。昨天刮风，不仅吹了一地樱花瓣，还落满了整个池塘水面。

　　一道雷又打断了他们俩的话。

　　不光声响，似乎还干扰了信号，电话那头声音变得有些发闷，方霖等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听到纪偌川的话。

　　纪偌川说：“昨晚突然变得天，刮了一晚上的风，下半夜开始下雨，刚开始打的雷。本来安排在室内先把宣传照拍了，但拍摄队伍在山脚又上不来，自然就给我们休假。现在只能在屋子里等着，雷阵雨吧……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方霖忙问：“你们在山上？”

　　纪偌川笑了：“是啊，当地搞的度假村，本来应该是今天做的直播宣传，可惜天公不作美。想当初我们拍戏的时候，山上还未彻底开发，现在刚建设完，我们剧组可以说是第一批入住的客人，环境倒还不错……”

　　方霖：“等天气好了，能看到你的直播吗？”

　　“雨停后，我就要开工了。”纪偌川刻意地叹了声气，很快又笑了起来，“你当然能看到我的直播。”

　　方霖一听也难免心疼，便说：“等你回来后，我给你好好补一补。”

　　纪偌川马上问：“怎么补？”

　　方霖：“我向家里的张姨学了煲汤，现在正在尝试……我觉得味道会很不错。”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煲汤，只一会儿，汤里食材的香味已经慢慢飘出来，是时候盖上锅盖，开文火慢炖。

　　纪偌川“哦”了一声，说：“这么个补法啊。”

　　“嗯，你不喜欢喝吗？”方霖小心翼翼地问他。

　　纪偌川连忙说：“喜欢！这是你做的，我当然喜欢，我现在就想回来，这是什么汤？”

　　方霖翻看了下手机，“说是有什么固本……什么益精的功效，就是教我的张姨推荐的，之前跟她手把手学了下，现在是第一次做，希望不会浪费材料……”

　　他说着笑了起来，还说之前他上网跟着App来学，煮出来的不是太好喝，可能是手上不知轻重，食材放多了。

　　然而他说完，电话那头很安静，似乎纪偌川已经不在电话旁。

　　方霖“喂喂”了两声，纳闷地拿起手机，信号满格，电量还有百分之八十八，他又敲了下蓝牙耳机，正常提高了音量，应该不是他的问题才对。

　　“偌川？”方霖唤了一声。

　　“嗳！我在。”纪偌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刚才信号突然断了，我听不到你的声音。”

　　方霖：“看起来当地的设施还是比较落后啊。”

　　纪偌川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下，“刚才说到哪里了？大补汤？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做补汤？”

　　方霖笑了：“看你工作很辛苦，就想……”

　　突然间，耳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方霖摘下耳机，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想纪偌川人在山上，那里的信号本来就很够呛。
　　加之又是雷雨天，可能会干扰信号频率，让他们想聊天都聊不成。

　　面前的砂锅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盖子上的气孔也冒出白烟。

　　方霖掀开锅盖，充裕的鲜香扑面而来。
　　最后他撒了一把枸杞加以点缀，希望他首次尝试的这锅汤，味道会更好些。

　　方霖给自己盛了一碗，就坐在中岛旁，一边吃一边等纪偌川再打来电话。

　　这次跟张阿姨手把手教来的手艺，最终的味道倒是还不错。

　　等方霖不知不觉地喝完一碗，这才又接到纪偌川的电话。

　　纪偌川说：“阿霖，我们这里的雨有点太大了，度假村的人准备让我们转移下山……”

　　“转移？”方霖一下子捕捉到关键词汇，这听起来好像有点严重。

　　纪偌川安慰他道：“别担心，就是从山里回省城，而且……”

　　就听纪偌川顿了一下。

　　但电话不像刚才那样断开，方霖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些嘈杂声。

　　纪偌川这才说：“而且我们这里停电了……还好不是在晚上，就算外面下着大雨，也不会太妨碍我们离开。你放心吧，我这不还得回来和你煲的汤嘛！”

　　方霖突然感觉心跳加速，有点紧张，“你们那里真的没事吧？”

　　纪偌川：“就是雨下的有点太大了，你听得到吗？”

　　方霖这才听出来，原来那些嘈杂声就是下雨声。
　　那简直就像是有人拿一块砂纸在黑板上来回摩擦的声音。

　　方霖便说：“你要注意安全。”

　　纪偌川：“遵命！他们的车来了，等我回了省城后再联系你。”

　　方霖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坐在那里不动。

　　很奇怪，当他意识到那嘈杂的声音竟然是雨声时，他的心里突然变得很不淡定，莫名其妙的焦虑蹿上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方霖很快回过神，打开笔记本电脑，迅速定位到纪偌川所在的那个度假村。
　　查到是今年刚开业，说是当地最美度假村，位处山坳中，好几张照片都是度假村里云雾缭绕。

　　他又上到当地天气网，却发现当地正受强对流天气影响，有短时强降雨，每小时雨量将有一百毫米以上。

　　这天气有些极端，难怪还影响到信号和电力。

　　通过地图，方霖查到度假村到省城的距离，开车约莫需要六个多小时。

　　方霖不想煲汤，不想做任何事，更不敢睡觉，生怕错过来自纪偌川的任何一通电话。

　　可他等了一整天，等到晚上，焦虑得连晚饭都没吃。

　　手机屏幕上总算跳出纪偌川的名字。




48.  48 意外   我都想起来了

　　48

　　他终于接到纪偌川的电话, 可不等开口，方霖听到的却是罗兴的声音。

　　罗兴语速很快，但说得很清楚, “当时我们顺利下了山，但在国道上遇到山体滑坡，我们的车虽然已经过了滑坡路段，但山上的落石还是砸中了我们。”

　　方霖都想象得到发生了什么，“偌川受伤了？伤的重不重？他到底……”

　　罗兴完全没否认, “我们已经在省医院，刚送纪偌川进去做检查。医生初步检查说没有骨折，但有软组织挫伤, 后脖子上的皮肤蹭破了，还有……”

　　罗兴：“侧脑受到撞击，肯定有脑震荡，现在还在昏迷。”

　　方霖无语, 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脑子都是为什么老天爷不愿意放过纪偌川的脑袋。

　　“我现在赶过来。”方霖这么说道，而且医院也需要他为纪偌川签字。

　　挂了电话, 方霖迅速查看飞去当地的机票, 省城没有下雨, 不会影响他的行程。
　　但晚上已经没有航班，倒是还有高铁, 在三小时后就能抵达省城。

　　离开前，方霖给纪偌川的父母打了电话。

　　他知道纪偌川受伤的消息，根本不可能瞒得住外界。
　　只不过现在剧组遇到这种事，多半还没能顾得上该怎么对外公关。

　　如果等事后通过新闻才让纪父纪母知道，他们得多伤心。

　　电话是纪母接的, 方霖调整呼吸，尽量将语气显得更平和些，以免他们胡思乱想，过分担心。

　　纪母听完方霖的解释，安静了好一会儿，这才传来一声很轻的：“老公，儿子又……又出事了。”

　　纪父连忙接了电话，问道：“他在医院检查？应该不至于很严重？他在哪家医院……在那省城里？那你现在要去吗？好吧，等你了解清楚后，务必再给我们俩打个电话……”

　　方霖：“我会的，爸妈你们要是听到什么传闻，都别太紧张。”

　　纪父：“放心，小川不是第一天当明星，我们也不是第一天当他的爸妈，心里有数。”

　　方霖安心下来。他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行李，喊来家里两名保镖，跟着他一起去火车站。

　　在距离半夜十二点不到十分钟，他顺利赶到省城的医院。

　　来接他的罗兴先让方霖吓了一跳。
　　只见他手上缠着两层纱布，药水和血混在一起从纱布底下浸染出来。

　　方霖心里陡然紧张起来，很严重，看来很严重！

　　罗兴带着他来到急诊部门，医生连头都没抬，拿出几张药单要他签字。

　　方霖努力控制签字的手不要颤抖，再到诊室里听主治医生的解释。

　　医生：“已经为病人处理完全部的外伤，后脑勺侧面的缝了六针，身上还有一些皮外伤，最严重的是他有脑震荡，会有昏迷、呕吐等临床反应，还需要观察。”

　　方霖点点头，“很严重吗？会有后遗症吗？”

　　医生则说重不重还是得继续观察，晚上要额外做一次深度脑CT检查，才能下结论。

　　方霖把所有跑腿的工作，都交给他带来的两名保镖。
　　这两人在他方霖做事多年，见多识广，嘴巴还牢，很快就做完事，回到急诊部。

　　因为急诊部内部不允许家属陪同，方霖只能坐在门外等，等到了时间送纪偌川去做检查，也等天亮后，纪偌川的状态能更好一些。

　　罗兴就坐在他旁边，跟他说当时的情况。

　　“山上的落石来得太快……当时纪偌川也没意识到自己受伤，直到助理看到他的衬衫颜色不对劲，才发现有石头撞破了皮……我这手上的伤，也是当时被划伤的……还好司机没事，他赶紧开车把我们送来了医院……”

　　方霖听得心惊肉跳，心底里也一片空白。
　　他不敢多想什么，只焦虑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很希望此刻有医生走出来跟他说，纪偌川醒了，想见他。
　　又很怕医生其实跟他说，纪偌川状态不好，要他做好心理准备。

　　跟随他而来的保镖也不懂安慰，但提醒方霖道，他的手机一直在响。

　　方霖这才回过神，赶紧拿出手机来。
　　果然，几位副总已经轮流给他发来消息，看来已经接到经纪公司的消息。

　　他联系上几位副总，简单阐述了情况，说接下来公司所有的事都交给他们来处理，不用经常来找自己汇报。

　　他挂了电话，脸上显现一些疲惫。
　　才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纪偌川竟然两次受伤入院

　　上回他失忆，这回……不会把什么都忘了吧？

　　方霖有点害怕，转过头来问罗兴：“他之前醒来过吗？能认得出你吗？”

　　罗兴点点头：“醒过，当然认识我……不会那么不凑巧，你别胡思乱想。”

　　方霖想想也是，上回是人祸，是意外事故，这次是天灾，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剥夺过一次，还要再来一次。

　　*

　　只一晚，消息还是传开了。
　　粉丝们一觉睡醒，得知纪偌川此前直播的地方，遭受特大雷暴雨团的洗礼，当地多人受灾转移，也有人因此受伤。

　　还有些媒体本事大，说通过各方手段，确定因灾受伤群众中，就有纪偌川的名字，已经送到省城医院。

　　但纪偌川的粉丝们还是比较理智，担心归担心，消息这都传出来两三个小时，也没见有粉丝跑到医院来找纪偌川。

　　为安抚粉丝，方霖主动发布微博，简单说明现在纪偌川的状态，让大家放心。

　　其实在方霖公开与纪偌川的关系后，粉丝们对方霖的态度一向很平淡。
　　他们会看在纪偌川的面子上，只要夸方霖一句，代表背后他们更会夸纪偌川十句。

　　平日里方霖也不怎么发微博，偶尔转发业内新闻，点赞的人多，评论的人少。

　　这次纪偌川出了事，粉丝们全都涌了过来，几乎刷屏式地询问关于纪偌川的状况。

　　方霖也赶紧发微博安抚大家，粉丝们齐齐在评论里祈福平安。

　　他刚收回手机，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纪偌川的名字。

　　他恍惚地想，不会真的有粉丝找来医院了吧？

　　但他很快听清对方的话——“纪偌川的家属在吗？请纪偌川的家属前来急诊部！”

　　在医院里，每个人都只关心着自己家人的事，根本无暇顾及他人。

　　所以就算喊着纪偌川的名字，也只有方霖冲到急诊部门前，“我是，请问他怎么样了？”

　　护士招呼他进门：“送病人去拍脑CT！”

　　直到此时，方霖才能近距离看到纪偌川。

　　纪偌川紧闭着眼，睡得有些迷糊。

　　方霖弯腰下去，轻轻摸着他的脸，喊了两声他的名字。

　　想不到纪偌川居然有反应。

　　“霖……霖……”

　　方霖的心头一下子被人揪住了似的。

　　“我在这里。”方霖声音略显颤抖，“我们现在去做检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你别怕……”

　　纪偌川果然不再喊他，而是朝方霖的方向靠过来了些。

　　方霖紧紧握着纪偌川的手，此时也不知道什么是害怕或是焦虑，总之医生让他做什么，他都乖乖照办，不敢有半点的懈怠。

　　他一晚上没睡，一直等到天亮。

　　他把CT片子交给医生，听到医生说，片子上显示纪偌川脑内没有出血也没有肿块，除了外伤就是轻微脑震荡，转入神经科病房观察三天，配合营养治疗就能出院了。

　　听到这话，担忧一晚上的方霖，才稍显轻松下来。
　　方霖对医生连声道谢，赶紧去给纪偌川办入院。

　　他走过医院连廊，看到朝阳慢慢生气，阳光反射在玻璃上，形成一道刺眼的光芒。
　　但是方霖感觉到蓬勃朝气，觉得这世上已经没什么事可以打倒他。

　　他立即给纪偌川的父母打去电话，不知他们是刚醒还是一夜没睡，电话很快就通了。

　　方霖简短地说完纪偌川现在的情况，让他们两老放心。
　　纪父纪母则说这次要辛苦方霖，他们都帮不上忙。

　　方霖不觉得辛苦，而且还有罗兴和其他助理，都会帮他。
　　给纪偌川办完住院手续后，他们跟着护工，将纪偌川送到病房内。

　　三人病房里，只有最里面一张床躺着病人。
　　很巧的是他也是同行的剧组工作人员，有轻微脑震荡，但他醒得早，现在都已经没事了，此刻正坐在床上玩手机。

　　他见到是纪偌川，也围了过来，安慰地拍了拍方霖的肩膀。

　　就在此时，躺在床上的纪偌川突然喊了两声方霖的名字。

　　大家循声看去，发现纪偌川醒了。

　　纪偌川的手还在床上摸来摸去，好像在找着什么。

　　罗兴见状，马上说再去找医生过来给他做检查。

　　而那位工作人员见状，挠了挠头发，觉得待在病房里，自己显得有些碍眼，便出门找方霖的两个保镖聊天。

　　方霖马上坐到床边，握着纪偌川的手。

　　“偌川？我在……偌川？”方霖微笑着，语气温柔。

　　纪偌川脑袋后还贴着纱布，就连转脑袋都稍显些费劲。

　　方霖索性蹲在床头，这样他就能平视纪偌川，而纪偌川也不用很费劲地想要抬起头了。

　　纪偌川一开口，显得有些气虚，可他的双眸十分明亮。

　　纪偌川：“我没事……”

　　方霖心说你哪里没事，你就是有事，你身上好几处都有伤口贴了纱布，这时候还要在自己面前逞强，非说没事。

　　但方霖还是语气轻松道：“至少这次比上回好，你还记得我，认得我，没有一见到我，就把我堵在门口，还跟我说‘初次见面’，你当时都快把我吓死了……”

　　纪偌川的手突然握紧。

　　纪偌川则说：“我想起来了……”

　　方霖：“那也不是多久以前的事，才不到一年……”

　　纪偌川：“我都想起来了……霖，我都想起来了……”




49.  49 恢复   那个时候我想着你

　　49

　　方霖愣住, 刚才纪偌川说了什么？

　　“偌川？”方霖抬起头，轻轻抚摸着纪偌川的侧脸。

　　纪偌川也看着他，又唤了声：“霖。”

　　这个称呼好像和之前无甚区别, 可方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纪偌川就是这么喊他的。

　　当时方霖主动上前认识纪偌川，问起名字时纪偌川却显得有些犹豫。

　　而方霖刚从国外回来，便问他有没有英文名。

　　纪偌川不肯说，反问他叫什么。

　　方霖大方地告诉他名字, 可纪偌川好像就听到一个“霖”字。

　　当时纪偌川还说：“RIN？你叫RIN？”

　　方霖噗嗤笑了，但他点头说，就是这个, 你就这么叫吧。

　　于是纪偌川一直喊他叫RIN，后来熟了才叫他霖。

　　结果纪偌川失忆，却喊他“阿霖”。
　　喊得方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现在纪偌川重新喊回他的名字，还说他想起来了。

　　方霖顿时觉得眼眶发酸, 眼前的纪偌川果然是他熟悉的模样，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一下子抱住纪偌川，吸了吸鼻子, 把眼角滚热的眼泪藏进自己的袖子里。

　　方霖很快又松开手, 说医生马上就来为他检查身体,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医生。

　　看着面前纪偌川安静的样子, 方霖忍不住，又扶起纪偌川的脸颊，弯腰吻了下他的双唇。

　　因为受了伤，纪偌川的嘴角有点发肿，方霖吻得很轻很温柔, 生怕弄疼纪偌川。

　　他刚抬起头，身后就传来一串脚步声。

　　“这是睡美人被王子吻醒了吗！”

　　说话的是神经科的主任医生，他拿过纪偌川的病历，笑容可掬。

　　方霖知道他是开玩笑，不好意思地站到一旁。

　　主任医生看起来有四五十岁，几丝白发增加了点他的岁数。
　　他站在床边，摸着纪偌川的后脑勺，翻他的眼皮，又捏着他的脖子四肢，来检查他的身体反应。

　　最后主任医生说纪偌川现在需要的就是休息，只要再没有剧烈反应，就能出院了。

　　方霖看了眼纪偌川，一边感谢一边送医生离开。

　　等他再回到病床边，发现纪偌川并没有听医生的在休息，而是摁动床头按钮，抬起半张床来。

　　方霖连忙走过去，“医生要你休息，别不听话。”

　　只见纪偌川朝他伸出手来，方霖不得不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纪偌川小声说：“我还好……”
　　但他一开口，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眯了眯眼。

　　方霖见状，不问他的意见，强硬地摁着他的肩膀，放下床板，让他躺回去。

　　可纪偌川拽着他的手，神情倔强，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想和我说说话吗？不想问我点什么吗？而且我也想和你说话，想说很多很多话。

　　方霖完全读懂了纪偌川的意思，却还是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着纪偌川，温柔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好好休息，无论什么事，都等你康复了之后再说。我们以后有很多很多时间，你别让我担心。”

　　听到这话，纪偌川只能遗憾地点了下头，在方霖的关注下闭上眼睡觉。

　　方霖坐在床边，他一晚上没睡，此刻应该是累得睁不开眼。
　　但他根本不想睡，很怕一觉睡醒见不到纪偌川，又让他提心吊胆。

　　他也不光这么坐着。

　　因为纪偌川受伤的消息早已传得铺天盖地，刚和纪偌川的父母聊完，便打电话回家。
　　本以为是自己的哥哥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第一声，是他的爸爸。

　　方父一早知道自己这个三儿子对象又受了伤，是遇上泥石流，也难免担忧。

　　接到小儿子的电话，方父问：“我看到你发的公告，你已经在医院？他人怎么样？”

　　方霖老老实实回答道：“在医院，有脑震荡，还有身上多处受伤，但医生说只要多休息，就能痊愈。”

　　方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可能是太累了，方霖心里对父亲放下所有芥蒂。
　　方霖说：“没事，爸爸，我都能处理好。”

　　方父：“别把自己搞得太累，需要帮助的话，尽管跟家里开口。”

　　方霖：“嗯……妈妈和哥哥他们在家吗？”

　　方父：“你的事我会跟他们说的，家里你就别担心了。”

　　方霖顿了顿，“谢谢爸。”

　　方父：“你要注意休息……你的声音、声音都哑了。”

　　方霖一怔，连忙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声音听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可能是忘记喝水了。”方霖忙道，“爸爸放心。”

　　方父不再多唠叨，这便挂了电话。

　　方霖愣愣地看了眼手机，他本来还以为，爸爸会向他抱怨说纪偌川给他带来麻烦之类的话……

　　看来是他想太多了。

　　方霖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真的太疲惫了，一切负面情绪排山倒海般地涌上来。
　　思绪变得很难控制不说，还会把事情都想得特别消极。

　　方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苦熬下去，可他依旧牵着纪偌川的手，一副不肯放开的样子。

　　罗兴拿了检查报告回来，看到方霖满脸疲惫，连忙催促方霖去休息，医院附近正好有酒店，等纪偌川睡醒了就通知他。

　　可方霖查看最近的酒店，来去步行都要十来分钟，他不想赶来赶去，主要是……不想离开纪偌川。

　　于是，保镖为他租了张折叠床，就铺在一旁的走道上，与病床并排放着。

　　方霖和衣而睡，心里念着只睡一会儿，然而他一下子就彻底睡着，什么梦都没做。

　　等渐渐睡醒回过神来时，方霖还以为自己只睡了五分钟。

　　然而天边是一片昏黄，看样子都已经快傍晚。

　　方霖傻眼，连忙抬头，发现纪偌川坐在床上，正在对他笑。

　　面前的纪偌川看起来精神多了，该是去清洗了一番，头发松软清爽地垂在那里，只是脸上看起来还是有点肿。

　　方霖慌忙坐起身，盖在身上的毛毯滑落了一半。
　　他惊讶地想，这还是第一次睡得那么沉。

　　“我睡了那么久！”方霖看到罗兴坐在另一边的空床上看手机，有点抱怨道：“怎么不叫我。”

　　罗兴很是无辜，瞟了两眼纪偌川，意思是说那都是他的意思。

　　纪偌川一脸微笑，捏了捏方霖的手。他指了下罗兴，让他把隔帘拉起来。

　　厚重的蓝色隔帘将他们围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好像做什么事都可以。

　　方霖连忙坐在床边，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抚摸纪偌川的脸颊。

　　“现在感觉怎么样？最里面那张床上睡着你们剧组的工作人员，他还说自己吐了两次。”

　　纪偌川抓住他的手，正儿八经道：“他已经出院了。”

　　想不到大半天的时间，那人都已经没事了。

　　方霖盯着纪偌川来看：“你呢？”

　　纪偌川抓住他的手：“睡了一觉，舒服多了。”

　　方霖的目光落到纪偌川后脑上的那块纱布，“是不是很痛……”

　　纪偌川很慢地说道：“说不疼，肯定是骗你……但吃了止痛药，没什么感觉……吓到你，真是抱歉。”

　　方霖摇了摇头，这才缓缓回过神来，说：“你说你都想起来……”

　　其实不用认真提起，从现在纪偌川的脸上，他确实能看得出来，纪偌川恢复记忆了。

　　如果是失忆时的纪偌川，肯定不会吝啬给他的指尖一个亲吻。

　　纪偌川攥住方霖的手：“抱歉，让你担心了。”

　　果然，他变成以前那个克制正经的样子。

　　可方霖心里非常激动，他连忙抓起纪偌川的双手，嘴唇轻轻在指尖碰了碰。
　　看他低下头的样子，像是个虔诚的教`徒，真诚地还着愿。

　　纪偌川道：“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你给忘了，当时你一定，很伤心……”

　　方霖说：“没关系，都是意外。”

　　他听得出纪偌川说话还是有些费劲，穿着病号服看起来更显现出难得的羸弱。

　　纪偌川却依然要说：“可我还是，很爱你，霖……”

　　方霖能清晰地感觉到纪偌川对自己的爱意，饱含着过去十年的。

　　但这话说完，纪偌川都愣了下。

　　方霖忽然想起来，以前的纪偌川对他向来是相敬如宾，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说着爱他之类甜蜜的话。

　　而失忆后的纪偌川秉性大变，完全不克制表达那些亲密的举动，牵手，亲吻，到后来都毫无掩饰地拉着他做`爱。想这样甜蜜的话，更是随时随地对他说来。

　　现在的纪偌川已经恢复了记忆，他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方霖略略歪着脑袋，仔细地审视着纪偌川。

　　纪偌川似乎也察觉到这不同，就看他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方霖觉得太新奇了。

　　他还没见过纪偌川这样脸红害羞的模样。

　　就在他以为纪偌川会很快冷静下来，又将一板一眼地和他说着话时，纪偌川突然往病床边让了让，腾出空档来，抬手拍了拍床面。

　　纪偌川：“要躺上来吗？”

　　方霖愣住，他的纪偌川怎么回事！不是都已经恢复记忆了吗？应该像以前那样，对他规规矩矩的才对呀！

　　但是他喜欢。

　　他喜欢以前那个克制的纪偌川，也喜欢后来对他亲密的纪偌川。
　　而现在这个好像将两者合并在一起，有点新奇，他更喜欢。

　　方霖立马爬上床，靠在纪偌川的身旁，脑袋还被纪偌川轻轻按在肩头。

　　纪偌川很主动地吻了下方霖的额头。

　　纪偌川对他缓缓说来：“我都记得……以前的，后来的……失忆那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可思议……怎么会忘记，明明就在脑海里，你也就在我的面前。可我只感觉自己很爱你，要不顾一切地爱你。”

　　方霖看着纪偌川的侧脸，“你还记得屋顶砸下来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时怎么会让你……”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纪偌川转过头来看他，“我记起来，那个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50.  50 约定   安心又踏实的感觉

　　50

　　方霖安静地听着纪偌川的解释。

　　纪偌川说：“这种感觉……就像是我明明、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但我就是没办法，把原话说出来。我知道自己很爱你，但我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所以你说对我一见钟情……”方霖喃喃起来。

　　他想, 一个受伤刚醒的人，哪能会有这么强烈的七情六欲。
　　想来这源源不断的爱意，果然与他们的过去脱不了干系。

　　纪偌川搂紧了他，“但就算我什么都不记得，只要看到你, 我一定还会再爱上你。”

　　方霖心里还是很感动，趁此他问道：“那你告诉我，当初为什么决定隐婚……”

　　这件事以前一直萦绕在方霖的心头, 而且就算以及从父亲和小叔叔口中，得知了些许原因，可他还是想听纪偌川亲口告诉他。

　　纪偌川犹豫了下，但没有再隐瞒。

　　他承认, 当年被羞辱恐吓的事，让方霖的父亲得知，他觉得很丢人, 心里满是倔强, 想要做出点什么来, 要在方父的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后来决定隐婚，他觉得这样也能保护方霖, 反正自己对他的爱，是绝对不会产生任何动摇。

　　方霖听他说完这些，心里也好释然下来，根据纪偌川所说的，可他所得知的, 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足以见得，纪偌川没有骗他。

　　方霖抬头：“所以，你那么拼命的工作，就是想要早日达成目标……”

　　其实方霖早有感觉，他知道纪偌川不是个会盲目做事的人，就是不爱解释，非要别人自己体会才行。

　　纪偌川搂着方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缓缓说来：“五年内我拿遍国内所有大奖，一身荣誉，我原本计划在那半个月的假期里，带你回去见你爸爸，问他同不同意我们公开关系，当时我自信爸爸一定不会拒绝我们。”

　　果然如此……

　　方霖以前隐隐有这种感觉，想纪偌川看起来不像是个工作狂，却那么拼命，兴许有点别的原因。

　　纪偌川叹气：“不过事已至此，我也已经强行公开，爸爸那边……多半是不再想见我了。”

　　方霖突然拍了下纪偌川的手背：“你到底是跟我过日子，还是跟我爸爸过日子。”

　　纪偌川忙说：“跟你……跟你……可我还是个伤员……”

　　方霖见状，赶紧捧起纪偌川的手，“拍疼你了？”

　　纪偌川笑了，重新搂着方霖，“没事……现在你都知道了，但不要胡思乱想。”

　　方霖点点头：“你没有别的事瞒我了吧？”

　　纪偌川却是好一阵沉默。

　　方霖略略皱眉，但以为是他累了，不想说，便坐起身来，想让纪偌川躺回床上。

　　但纪偌川按住他的肩膀，又让他靠过来。

　　纪偌川的语气里有点不好意思，“还有就是……那么拼命工作，不光是因为隐婚，也有别的原因……主要是一看到你，我就不想做任何事，只想和你在一起……”

　　方霖刚想抬头，却被纪偌川摁住脑袋，就偏不让他抬头。

　　“还没说完……”纪偌川小声道，“尤其是我们刚结婚，就决定隐婚，我的工作又注定会和你聚少离多……见不到面，只是想念，但见到面……就肯定离不开你，就想跟你……跟你……”

　　方霖懂了，而且现在纪偌川不让他抬头，怕是正在脸红害羞，不让自己看到他的样子……

　　趁纪偌川不注意，方霖一把拉住他的手，抬起头来，仔仔细细打量纪偌川。

　　果然，纪偌川目光闪烁，脸颊微红，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拉了下被子，好像想掩盖什么。

　　纪偌川不是不会脸红，但是这次数却是相当罕见。

　　方霖就是要趁此多看两眼。

　　他紧紧抓着纪偌川的手腕，不让纪偌川动弹，一副要把他现在的样子，彻底印入脑海的模样。

　　纪偌川也看着他，但神色很快恢复如常，甚至他小声念叨：“霖，等我康复出院，我要半年的休假，天天在家里跟你……怎么样？”

　　方霖便松开手，乖乖地靠回到纪偌川的身边。
　　他一下子听明白纪偌川话里的意思，这也自然让他面红耳赤。

　　只是方霖又想，当初他们俩聚少离多，难道就不怕难得见面后，就更加离不开？

　　但方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正是因为有他父亲的话在耳边，像是一道催命符，催着他必须出人头地，这才能让他坚定地投入到工作中。

　　想不到他们俩在阴错阳差之下，绕了点弯路，依然公开了关系。

　　纪偌川还告诉他，原本他想在公开后，就淡出娱乐圈。本来他得到那么多荣誉，就是为了公开关系。如今得偿所愿，就选择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他们俩聊着天，也不知时间慢慢过去，窗外天都黑了。

　　拿了盒饭的罗兴等在外面，一直没见隔帘后的人有反应，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才看到方霖推开隔帘。

　　方霖照顾好纪偌川，也端着饭盒坐在一旁。

　　头顶的灯光落下，他忽然发现，就这么一天的时间，纪偌川整个人看起来都恢复得很快，嘴唇也没有刚看到时的微肿，只是后脑勺上的纱布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方霖还不敢完全松懈，除非医生允许纪偌川出院，不然纪偌川依旧是个病人。

　　上一次纪偌川住院，方霖负责陪夜，这次也是如此。

　　隔帘将他们俩重新围在一起。

　　好在白天睡过一觉，晚上方霖精神奕奕，熬一晚上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而纪偌川服用半片安眠药，此刻正睡得很沉。

　　每隔半小时，方霖都要抬起头去看一眼纪偌川的状态。

　　看他睡得好不好，会不会头疼而不舒服。

　　但纪偌川一直很安稳地睡着，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而且，纪偌川总是向着方霖方向保持侧睡，也依然伸长着手，似乎就等着方霖躺上去的样子。

　　方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上次纪偌川住院。

　　彼时纪偌川失忆，他心里有气，自然不会往上面躺。

　　但这次不一样。

　　方霖看了眼时间，半夜十二点。

　　三人间的病房，一张床的病人已经出院，一张床一直是空着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

　　原本罗兴也想留下来陪夜，毕竟他是经纪人，手上最优秀的巨星受伤，他哪里放得下心。
　　可他也受了伤，就被方霖要求，与自己两个陪了一天一夜都没合眼的保镖一起，先回酒店休息。

　　只剩下方霖一个人在病房里，他做任何事都不会有人察觉。

　　方霖悄悄放下手机，扶着床沿，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他没有靠近纪偌川，只是在床边躺下，脑袋挨在纪偌川的手臂旁。

　　只要一抬头，他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爱人。

　　方霖突然觉得，一种让他非常踏实安心的感觉，终于回到他的心里。

　　他本来就这么想靠一下，满足后就躺回去，不打扰纪偌川睡觉。

　　但也不知怎么，本来还挺精神的方霖，只躺了一会儿，就立即睡着了。

　　*

　　方霖一觉睡醒时，天还没亮。

　　他想起自己躺在纪偌川的身边，心里一紧，明明就只躺一会儿，居然还睡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妨碍纪偌川休息。

　　方霖见面前纪偌川还在睡觉，小心翼翼起身要下床。

　　可他刚一转身，腰上突然多了一双手。

　　明明看起来还在睡觉的纪偌川，却对他说：“不继续睡吗……时间还早……”

　　方霖顿时心跳加速，吓了一大跳。

　　他转过头去，看到纪偌川正朝他微笑。

　　而他的双手紧紧搂着自己的腰，一副不让他动弹的样子。

　　受伤的人，力气居然能这么大！

　　方霖慢慢转过身，“是我吵醒你了？”

　　纪偌川摇头，轻声说：“你要是继续躺着，我还能继续睡，你一动，我自然就醒了。”

　　方霖连忙靠过去，被纪偌川往怀里搂了搂。

　　“快睡……”方霖哄道，要是因为休息不好，而耽误纪偌川康复，他可难辞其咎。

　　谁料纪偌川突然说：“可抱着你，我又睡不着。”

　　方霖抬头看了眼纪偌川，“受伤的地方不疼了？你现在还有这心思？”

　　纪偌川抱紧他，“你主动入怀，叫我怎么想？”

　　方霖脸上一红，他只是……只是……

　　方霖小声道：“可你受了伤，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伤！你都说有我在，你还能继续睡吗？刚才是骗我？”

　　那当然不是骗，纪偌川便说：“等我伤好了，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跟我做什么，可以吗？霖？”

　　方霖闭上眼，答应得很快。心想，自己本来就不会拒绝纪偌川，他何必多此一问。

　　但他想起来，恢复记忆的纪偌川，和以前一样，就是会好好地问他一句，得到他的回答才行。

　　看来失忆那段时光，还是影响了纪偌川的脾气。

　　纪偌川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整个人状态看起来很不错。
　　他们办了转院手续，把纪偌川送回北城的医院继续修养。

　　因为两地间隔较远，驱车需要六个多小时，未免纪偌川难受，方霖租了一家医用直升机负责转院，直线距离只需三个小时，落地就能直接办理入院。

　　当天，病人们十分罕见地看到医院楼顶落下一辆直升飞机，谁也不知道需要转院的病人却是纪偌川。

　　经过北城医院医生的检查，也确定纪偌川没有留下后遗症。
　　但纪偌川还有外伤，尤其是后脑上的伤口还未彻底康复，他在医院里又养了一周的时间，这才出院。

　　伤口拆了线，头发也长了些出来，但还是依稀能看到一道弯月似的疤痕。

　　方霖看到伤口，忍不住摸了两下，安慰说等头发再长一些，就看不到了。

　　纪偌川抓住他的手，吻了下他的手心，问道：“到家了，霖，还记得之前在医院里，你跟我约定了什么？”




51.  51 记得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

　　51

　　方霖被抱在怀里, 一脸微笑，都是成年人，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但成年人还有一个苦恼, 就是得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方霖拿出手机塞在纪偌川的手里，“你现在有个任务，就是拍短视频，安抚你的影迷粉丝。”

　　纪偌川被挡了个实在，但也只能听话地打开短视频App。

　　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稿子, 只看了两眼，便迅速进入状态，很快完成短视频的拍摄。

　　画面里, 纪偌川因为受伤而剪了一头短寸，显得更精神干练。连那双明亮眼睛上修长的睫毛，能看得一清二楚。

　　纪偌川对粉丝们说，自己已经出院, 受的伤也已经基本恢复，请大家放心。

　　本来应该已经拍完了内容，但纪偌川最后迟疑几秒, 这才关掉拍摄画面。

　　他把视频传给罗兴进行剪辑, 后者给他发了个OK的表情包。

　　而全程都站在一旁观看拍摄的方霖, 很敏锐地发现纪偌川最后的迟疑。

　　方霖一边帮忙收拾，一边用轻巧的语气提起：“最后你是不是还想说点什么？怎么又没说话？还是单纯走了神, 是不是伤口疼了？”

　　“霖。”纪偌川摇了摇头，向他伸出手，“过来。”

　　方霖刚握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拉到身边。

　　纪偌川轻轻抱着方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肩头, 笑了下：“你倒是一直在看着我。”

　　方霖轻轻“嗯”了声。

　　纪偌川说：“刚才我确实还有些话要说，但不是文本上的东西，就算说了，罗兴也不会同意公开，可能后期给剪辑了，想了想还是不说了……以后总有机会……”

　　方霖：“你想说什么？”

　　纪偌川：“说自己淡出娱乐圈的事……”

　　方霖倒也一点都不惊讶，道：“这个时候说确实也不太合适，不然外界都会以为你其实伤的很重，会让粉丝们更为担心。”

　　纪偌川微笑：“你果然明白我。”

　　方霖：“我只知道你现在得多休息，养好伤。”

　　纪偌川说：“已经没事了。”

　　方霖下意识想去摸纪偌川的后脑勺，但手刚抬起，就被纪偌川摁住。

　　纪偌川那双眼眸更是笔直地朝他看来。

　　纪偌川问：“可以吗？霖。”

　　方霖心想，这是在他们俩的家里，哪里不行？哪里不能？

　　但面前的纪偌川，是已经恢复了记忆，他自然会和以前一样，好好地问他一句，得到他的允许后，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过他也不完全和以前一样，方霖一边吻着他，一边心想，在询问之前都已经上手抱住了他，却也和后来失忆时一模一样。

　　方霖忍不住笑了起来。

　　纪偌川感觉到他有些分神，双手掐着他的腰，问：“在想什么？”

　　方霖：“在想你还记不记得，我喜欢的姿势……”

　　纪偌川几乎不假思索地将方霖抱起，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的跟前。

　　纪偌川：“霖，有关你的事我可都记得。”

　　方霖扶着纪偌川的脸颊微笑，“好……”

　　尽管屋内开着恒温的空调，如初秋般的清爽适宜。
　　可此刻的方霖，却觉得自己置身室外初夏的阳光里，他浑身很快就燥热起来。

　　他扶着纪偌川的肩膀，跪在沙发上。
　　膝盖和布艺层面轻轻摩擦着，很快浮现出一层粉色来。

　　要不是有纪偌川的一双手紧抱着他，方霖几乎要往后倒过去。

　　亲吻时，方霖扶着纪偌川脖子的手，无意间摸到了他的伤疤。

　　方霖冷不丁微微颤抖了下，也松开了纪偌川。

　　纪偌川问道：“怎么了？”

　　方霖的手指轻轻滑过伤疤，“刚才……不小心碰到了……疼吗？”

　　纪偌川摇头：“早已经没感觉了。”

　　方霖还是有些心疼，他停下动作，亲了下纪偌川的嘴角，说：“今天别做得……太久，你才刚伤愈……”

　　谁料纪偌川听到这话，却笑道：“那不行，你这么说，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我不是……”可方霖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纪偌川托着抱起。

　　而纪偌川转过身，让方霖背对着自己，跪在沙发上。

　　就看到纪偌川从身后抱着方霖，吻着他的耳廓，低声道：“因为你刚才分心……得小小地惩罚你一下……”

　　自然是不让他用最喜欢的姿势，但方霖也发现，这样一来，他也摸不到纪偌川后脑勺上的伤疤。

　　而且只要方霖回头，纪偌川就会伸着脖子来吻他，吻得他暂时没有任何思绪，去想别的事情。

　　他们回到家时，才下午三点。拍了短视频，收拾好行李，也没过去多久。

　　等方霖再回过神，发现已经是日落时分。

　　他很难在这个时候，对纪偌川喊停，他也有些舍不得，不想打扰这么好的气氛。

　　可方霖渐渐低下头，弯下腰，最后趴在沙发背上，看到地上扔着三五个condom，里头都鼓鼓囊囊。

　　想到这些日子里，他居然还整晚都和纪偌川躺在一张病床上，但纪偌川总是很听他的话，说是要等身体康复，就果然一次都没有出过手。

　　这么想着，方霖也就按下结束的念头，继续迎合着纪偌川的动作。

　　倒是纪偌川放慢动作，而且很快松开方霖。

　　他的手依然搭在方霖的腰上，抽出两张纸简单清理了下，就打横抱起方霖，往二楼的卧室走去。

　　方霖靠在纪偌川的怀里，迷迷糊糊间，听到纪偌川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他睁开眼，看到他们已经回到卧室内。

　　他想，纪偌川确实可以这么说，恢复了记忆的他，是真正的“回来”了。

　　*

　　方霖躺在床上休息，听到纪偌川给附近的酒店订晚餐，约莫一个小时后会送上门来。

　　他打完电话，就立即坐到方霖的身边，温柔地给他揉腰。

　　比起方霖的慵懒，倒是纪偌川看起来神清气爽，手撑脑袋，微笑着看他。

　　方霖朝他怀里靠过去，“我的腰没事，这次不像上次，有地方靠着，我还能坚持下……”

　　纪偌川迟疑了下，还是直接伸着脖子亲了下方霖的额头。

　　纪偌川：“这应该也是我们婚后……第一次做这么久吧……”

　　方霖抬眼看他：“你倒也知道？”

　　纪偌川抱住方霖的肩膀，“以前也想，但是不敢……每次见你，都只有那么一晚上，就怕上了瘾，第二天不想去工作，心里也会很烦躁……”

　　听到这话，方霖忽然想到了什么，侧过身来面向纪偌川，“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纪偌川坦然：“问。”

　　方霖笑道：“你应该还记得，之前失忆时，你跟我说过的话吧？”

　　纪偌川：“倒是说过很多，你具体是说……”

　　方霖：“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这问题还真就把纪偌川问得一愣。

　　纪偌川仔细想了下，这多半是因为此前失忆的时候，曾对方霖说过，自己是只要一见到方霖，就肯定会对他一见钟情的人。然而他当初对方霖表白，说的是和他相处久了，才慢慢喜欢上他的。

　　但当时方霖没问，纪偌川自然以为他没有深究。

　　想不到现在突然提起来……

　　其实当年的事都已经过去七八年，要追溯当年的感觉，也得让他好好想一想。

　　而且纪偌川可以仗着自己之前失忆还受伤，哄着方霖说不记得，他知道仗着方霖爱他，肯定不会计较。

　　然而他刚说完一些“有关方霖的事他都记得”之类的话，这一天都还没过去，不能出尔反尔。

　　更别说恢复记忆后，过去的事反而更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纪偌川也不隐瞒，直接说：“得承认……当初跟你表白时，措辞上稍微有点出入……但那时候我得知高海向你表白，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方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纪偌川的眼神竟有些闪烁，“呃……应该是在查到高考分数，和你报同一所大学的时候。”

　　“应该？”方霖反问。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纪偌川索性坦白道：“当时算是感情最强烈的时候，在我拿到高考分数通知单，就想第一时间来找你，问你努力帮我提高成绩，现在终于有个好结果，是不是对我很自豪，很骄傲。会不会因此而喜欢我一点，在你心里我能不能有一席之地，配不配得上你。”

　　方霖愣住，“可当时你怎么没……”

　　他记得纪偌川捏着那份成绩单，但却是来谢谢他，想请他吃饭，说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算是做个伴。而他也觉得这样挺好，彼此有个照应，就答应下来。

　　纪偌川笑了下：“当年我是堪堪过了录取线，而你的成绩，甚至可以去更好的专业，我也是当时才知道你的家世……就当我没胆量吧。”

　　现在的纪偌川是巨星，说起当年自己没胆量，听起来总有些违和奇怪。
　　可当初他也不过是刚高中毕业，褪掉一身的光环，确实难免会有些怯场。

　　方霖抱了下纪偌川，反正他们俩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
　　他不再深究下去，靠在纪偌川的怀里，等着他们的晚饭。

　　但纪偌川想着想着，真就想起了点什么。

　　他对方霖的感情，更应该是在那个时候……

　　彼时他刚退圈不久，回学校里整天被人围观。

　　他只能趁着半夜人少，找一个得以喘息的地方独自待着，纾解心里的烦闷。

　　正是夏天，不管走到哪里却都有过夜生活的人，好几次纪偌川都差点被人认出来。

　　那天他坐在街边，迷茫自己不知该去哪里，却突然迎面飞来一只七星瓢虫，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抬起手指看了会儿，那瓢虫飞向一旁的滑板公园。

　　本来纪偌川对滑板是没什么兴趣，可他鬼使神差地跟着瓢虫走进公园。

　　他一眼就看到正在弧坡台上抓着滑板转身腾飞的方霖。

　　纪偌川承认，他是在那个时候，对方霖一见钟情。




52.  52 开业   彻底受到了认可

　　52

　　说是需要休息, 但纪偌川没有完全歇着。

　　因为电视剧拍摄地遭受灾害性气候，很多人受灾。
　　方霖和纪偌川一起给当地捐了钱，买了许多物资连夜送到当地, 帮助当地度过一劫。

　　电视剧随之播出，哪怕少了纪偌川的宣传，照样得到全国同时段收视排行第一的好成绩。

　　纪偌川与经纪公司的合约也到了期，他没有选择续约，导致这一周里, 经纪公司的股价都小幅下挫。
　　到底是老牌公司，迅速发布财报，同时公开一桩合并消息, 当天股价强势涨停，安抚一众股民。

　　待纪偌川恢复自由身，很快公开自己开立属于自己的公司，负责他的经纪和其他产品代理。

　　跟随他的除了罗兴, 还有公司里不少全程负责他工作的员工。
　　全都来到新公司，继续为纪偌川做事。

　　所以，等纪偌川身体完全康复后, 他邀请身边的亲朋好友, 一起参加他新公司的开业典礼。

　　公司位于北城中央商务区边缘, 一幢刚建成的商业高楼内。
　　整栋楼里几乎都是新型科技产业公司，只有他这一家娱乐文化业, 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很多人都说纪偌川选址此处，是因为距离方霖的公司，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在公司装修时，方霖陪着纪偌川来到公司里，从他的口中, 得到准确的答案。

　　公司位于大厦的62至68层，纪偌川的办公室就在68层上。

　　站在办公室西南面的玻璃窗，沿着大楼前的马路向前，穿过两栋高楼间的空隙，正对着的另一栋高楼，是方霖公司所在的楼层。

　　纪偌川说以后想方霖的时候，就可以站在这里看他。

　　方霖心说他公司确实在那栋楼里……但纪偌川怎么就能确定，这里看到的就一定是他的公司？

　　纪偌川告诉他，上回跟着剧组来扫楼，最后去过方霖的办公室，他就已经确定了方位。

　　本来他还真动过和方霖的公司，租在同一幢里的念头。
　　可那栋楼对外出租只有一层，完全不够纪偌川的需求，只能作罢。

　　方霖没想到一次扫楼，让纪偌川把方位摸得那么清楚。
　　只是那么多层楼里，那一层才是他的办公室？就连方霖都搞不清楚。

　　纪偌川说分不清哪一层没关系，反正他知道玻璃窗后面，一定有方霖就行。
　　而且，他还说方霖回到他的办公室，也能从落地窗看到自己的公司。

　　方霖想了想，很有道理，能看到的距离，就是最近的距离。

　　*

　　新公司的开业典礼，就在纪偌川拿回经纪约的半个月后。

　　当天中午，方霖跟着纪偌川来到公司，等着下午两点的典礼开始。

　　纪偌川穿着一早方霖为他准备好的西装，黑底金边，看起来既奢丽又庄静。

　　往人群中一站，旁人很难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距离典礼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纪偌川正坐在休息室里补妆。
　　他的目光在周围转来转去，刚才说去接电话的方霖，此时还未回来。

　　等了好一会儿，方霖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小声说：“还有点时间，你带我去逛逛公司？”

　　纪偌川马上起身，一眨眼的功夫就坐着电梯上了楼。

　　上下六层，每一层都有三五百平米的办公区域，除了员工办公区外，还有排练室录音棚，以后纪偌川想出什么作品，都可以自己做，不用租借制作公司的地方。

　　“想去哪里？”纪偌川手指在电梯按钮上转了一圈。

　　方霖点下公司顶层，是纪偌川的办公室。

　　纪偌川轻轻抱着方霖，笑道：“为什么？是觉得我在紧张吗？我毕竟也是经历过很多，倒也不至于会为了公司开业而紧张……”

　　况且公司已经经历过一周的试运行，大多数员工都已经基本就位，眼下不过是一场仪式而已。

　　方霖点点头，“嗯，是我紧张了。你成立新公司，都轮不到我投资。”

　　纪偌川忍不住笑了，“我的都是你的。”

　　电梯将他们送到大厦的68层，方霖立即拉着纪偌川走到了他的办公室。

　　之前纪偌川对他说，从这里能看到方霖的公司楼层。

　　于是，当纪偌川跟着方霖来到落地窗前，也不知道方霖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望远镜，塞到他的怀里。

　　纪偌川好像已经猜到什么，朝方霖公司的高楼看去，隐约间能看到玻璃窗上贴着东西。

　　他连忙拿起望远镜。

　　晃动的画面，他准确地找到公司楼层。
　　利用三层楼的玻璃窗，方霖公司员工用彩纸贴出“大吉”两个字。

　　纪偌川不免惊喜，连忙问道：“早有准备？刚才打电话就在说这件事？”

　　方霖笑着靠在纪偌川的肩头，“既然你说能看得到，就想这么试试看。本来是想写成‘开业大吉’，但那个‘业’字有点复杂，就只能这样……反正重点是‘大吉’，偌川，祝你事业蒸蒸日上。”

　　纪偌川转过身来，紧紧抱着方霖，低头靠在他的脖颈，小声说：“谢谢，承你吉言。”

　　按说他们俩的关系，彼此倒也不必客气。
　　可方霖还是喜欢这样的仪式感，以后回想起来，也是一桩趣事。

　　*

　　到了开业时间，纪偌川带着几位投资人，和罗兴一起，站在门前剪彩。

　　方霖拿着手机站在最前排，微笑着拍摄剪彩的画面。

　　不知怎么他突然觉得眼角有些发酸，现在的纪偌川终于拥有属于自己全部权利。以后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他自己就是老板。

　　典礼后有个下午茶宴会，所有人都跟着纪偌川和方霖一起，来到公司的会客厅。

　　窗外明亮的阳光印照在宴会厅宽敞的地面，围着一圈长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各式甜点。
　　在纪偌川宣布宴会开始时，环绕音响开始播放柔和的音乐。

　　纪偌川的父母也在，他们满面笑容地走来，眼神稍显激动。

　　他们拍着纪偌川的胳膊，连连道着儿子有出息。

　　方霖也替纪偌川高兴，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消失过。

　　正当他们聊着天时，有个年轻的PR急匆匆地跑过来，看起来有些焦虑。他犹豫三秒，还是壮起胆子，来跟方霖说了句话。

　　就看到方霖神情一僵，马上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在他身边，纪偌川还在与两位投资人聊天。

　　方霖等了一会儿，找到合适机会，一边拉住纪偌川的手，一边有话要说的样子，对两位投资人微笑点头。

　　投资人见状，识趣地回避走开。

　　纪偌川倒是并没有觉得被打扰，反而亲密地靠近方霖，问：“怎么了？”

　　方霖调整了下情绪，小声说：“我爸爸来了，PR说已经上楼了。”

　　面前的纪偌川也像刚才的方霖一样，浑身一紧。
　　明明刚才剪彩时都没见他紧张，而此刻连神色都变了。

　　纪偌川连忙整理了下衣服，问：“我看起来怎么样？”

　　方霖给他压平衣领，“很不错。”

　　纪偌川：“需不需要再去盥洗室漱个口……”

　　方霖抓着他的双手，“你一点问题都没有，走吧？一起去见爸爸。”

　　纪偌川深吸一口气，一瞬间，他的神情变了，目光里满是从容。

　　方霖看到这样他，甚至都被感染，也变得十分平静。

　　纪偌川喊来身边的PR，让他去找自己的父母，通知他们去公司前台。

　　而他与方霖十指紧扣，走到公司大门前。

　　他们刚站定，就看到面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四名保镖，排开两边站定。

　　方父紧跟其后而来，带着气场，又像是在走红毯。

　　方霖的父亲，方潭羽。

　　他在年初政府项目招标会上，一口气中标三个市政项目，彻底坐实北城首富之位。

　　方霖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先喊了声：“爸！”

　　原本站在门口迎宾的两名PR，还以为这是公司投资人，但没想到居然是方霖的父亲，那可是首富啊！
　　他们盯着方潭羽看了半天，希望自己炙热的目光，能引来首富的注意。

　　但是方潭羽自始至终，都只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子的爱人。

　　纪偌川连忙走到方父的面前，低下头，“爸、爸爸……”
　　以前他说台词可从不结巴！

　　方父对着纪偌川笑了下，又环顾公司大门一圈，道：“嗯，很不错，有模有样的。”

　　方霖则问：“爸爸不是没时间吗？”

　　纪偌川开设公司这件事，方霖也向家人提过。只是他挑选开业的这天，说是良辰吉日，可方霖的家人都没时间，不是出差就是开会，他二哥更是飞到遥远的欧洲办事。所以公司大门前的那些几十个花篮，大抵都是方家送来的，满满当当放了两层。

　　可没想到同样送了花篮的方潭羽，自己却又来了。

　　方父说临时取消了会议，有时间就过来看看，看来是赶上了。

　　这时候，纪偌川的父母也来到门前，见到方潭羽时都很惊讶。

　　而方潭羽直接走到他们二人面前，喊了一声“亲家”。

　　纪父纪母很是激动，领着方潭羽就往会客厅方向走去。

　　两个晚辈跟在他们身后，本来是主角，但一时之间却好像没机会说话。

　　方霖突然发现纪偌川的手在颤抖。

　　他抬头看去，连演戏都能灵活控制自己表情的纪偌川，此刻是难掩的激动。

　　方霖忽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纪偌川一直想要得到的，他父亲的“认可”吗？

　　本来方霖一直想问他的父亲，某地的纪偌川算不算出人头地，够不够格？

　　但他庆幸自己没有问，这种事唯有纪偌川做到了，才能得到认可，旁人多问一句，都是不尊重纪偌川的努力。

　　而方父亲自前来，足以证明纪偌川今非昔比的成绩，也似乎在说，纪偌川令他刮目相看。

　　趁着三位长辈聊天，方霖拉了拉纪偌川的手，看似要跟他说话。

　　可当纪偌川低下头来时，他迅速吻了下纪偌川的嘴角。

　　方霖特别高兴，“没什么，只是想吻你了。”




53.  53 声色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53

　　方霖看着自己的父亲和纪偌川愉快的聊天, 笑得比刚才剪彩还开心。

　　虽说他心里一向不那么在意父亲的想法，但如今他还是替纪偌川高兴。

　　只要有侍应走过他的身边，他就拿起托盘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只是因为心中愉悦。

　　他余光看到邀请来的媒体记者，全都举着相机不断地拍着照。
　　而这些照片，想必很快就会在各类朋友圈，和社交平台上传播。

　　方霖最后带着一张浮着粉色的脸颊，与纪偌川一起, 给自己的父亲和纪父纪母送行。

　　方父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胳膊，道：“你别搞得太辛苦, 偶尔回家来……带着小纪一起。”

　　“好！”方霖笑着点头答应。

　　纪父纪母也交代自己的儿子，要好好照顾人家方霖，有时间就跟人家回去吃饭。

　　纪偌川连连点头，对着方父也是承诺一定会保护方霖。

　　这边方潭羽说顺路, 便把纪父纪母一起捎走，送他们回家。

　　而方霖和纪偌川又手牵着手，去给几位投资人送行。

　　投资人大多都是有家室的, 大抵只能趁着这种应酬宴会, 才喝得畅快些。

　　有几位投资人转移去KTV享受第二场, 挥着手说让他们俩别送，关系那么好彼此不用客气。

　　纪偌川便把公司交给罗兴收拾场面, 而他直接带着方霖回到了家里。

　　两人兴致不减，回家后也开了瓶酒。

　　纪偌川站在客厅里的吧台后，饶有兴趣地调了杯鸡尾酒。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樱桃，挑了颗殷红饱满的樱桃沉在杯底，推到方霖的面前。

　　方霖浅尝一口, 有伏特加的烈，也有利口酒的甜，混在一起倒是意外好喝。

　　他们俩从吧台旁，一直喝到了落地窗前。

　　方霖一手撑在地上，脚趾在纪偌川的脚踝上勾了勾。
　　他笑道：“我爸爸下午过来，你不是特别开心？我感觉到你的手都在激动颤抖。”

　　纪偌川承认点头，“我没想到……当时看到你爸妈送来的花篮，我已经心满意足。”

　　方霖歪过脑袋靠在纪偌川的肩头，目光里是他们俩光着的脚搭在一起。

　　再远一点，客厅整面的落地窗正对着北城的CBD，他们俩的公司就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之中。

　　方霖拿起手机，利用智能App调暗屋内的灯光强度。
　　江岸边的霓虹灯光映照进来，屋子里顿时变得五颜六色。

　　方霖喜欢这里的夜景，而如今能和纪偌川一起欣赏，他心中满是欣喜。

　　可能也是喝过了酒，方霖仗着酒劲，直言道：“当时得知爸妈和哥哥们都没时间过来，心里更多觉得有些对不起你……但是……我想，这是你开的公司，你不需要通过出席的贵宾，来证明你的能力。”

　　这话说得纪偌川非常受用。

　　纪偌川扶着方霖的后脑勺，温柔地吻着他的双唇。

　　纪偌川轻声道：“你说得对……但我在爸爸的面前，表现得还算好吗？”

　　“可优秀了。”方霖说的时候，眼睛泛光。

　　纪偌川笑着低下头，抵在方霖的额头上。
　　他闭上眼，道：“老实告诉你，我不是激动，是……紧张。我是你的爱人，要是表现的不完美，我自己都不能接受。”

　　方霖没想到纪偌川竟然有着与当初的他，同样的烦恼。

　　当初他担心自己会不招纪偌川粉丝的喜欢，也总是表现得更谨慎些。

　　方霖想，当初纪偌川是怎么安慰他来着？

　　但方霖知道，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不如他父亲来到现场，给他认可来得有效。

　　方霖便只是抱着纪偌川，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

　　公寓里开了恒温的空调，暖和又舒适。

　　两人喝光一整瓶香槟，身上隐隐飘来的酒味，闻起来仿佛是香的。

　　气味诱惑着彼此，两人说话说得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在对方双唇上看来看去，最后终于吻了过来。

　　屋子里的灯几乎是完全暗得，方霖也不知道自己的衬衫被扔到哪里，心想明天可得好好收拾。

　　下一秒，他就被纪偌川抱在怀里，后背贴上微凉的玻璃窗。

　　还好现在已经是初夏，室内外温度相差不大，那玻璃窗也并非冰凉得无法触碰。

　　玻璃窗上很快因为方霖的体温，而蒙上一层雾气。
　　那雾气隐约能看出点人的轮廓来。

　　纪偌川双手托着方霖，闭上眼很认真地吻着他。

　　方霖也积极地回应着，只是因为双脚没能站在地上，他难免有些紧张。

　　兴许是纪偌川感觉到他的情绪，慢慢松开怀抱，让方霖转过身背着自己。

　　方霖绷紧的一双长腿，笔直站在地上，与地面形成漂亮的等腰三角形。

　　渐渐地，他的脚后跟离开地面，脚背拱起漂亮的弧线。

　　方霖双手攀在玻璃窗上，呼出的气团加深玻璃窗上的那层白雾。

　　从窗户外，能看到方霖贴在玻璃上的脸颊，还有略显凌乱的发丝。

　　在他的身后，纪偌川沉默且认真。他可以坚持很久，大概是因为五年没能好好在一起，纪偌川心里总觉得不满足。

　　他哪怕知道自己不会再和方霖分开，更可以与他光明正大地一同进出，可他依旧要在当下，与方霖拥抱在一起。

　　纪偌川俯下身，扶着方霖让他转过身来。

　　方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靠着身后窗外的霓虹灯，他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纪偌川的脸。

　　他伸手去摸，却被纪偌川一把抓住。

　　他的双手被纪偌川拉到脖子上。

　　而纪偌川抱着他慢慢蹲下身，最后让方霖躺在地上。

　　方霖抬头看了眼，发现纪偌川正在从沙发上，抓下来好几个靠枕软垫，并且塞在他的腰下。

　　他恍惚想起，之前告诉过纪偌川，只要在他的腰下垫点东西，他就不会腰酸背痛。

　　想不到在这个时候，纪偌川还都能记起他说的话。

　　方霖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享受着纪偌川带给他的刺激。

　　这一次也是如此，因为太舒服，方霖做到最后，直接睡了过去。

　　尽管在睡前，他还意识到自己躺在公寓的客厅地板上。
　　可他知道，只要第二天睡醒，就一定会被纪偌川好好抱回到床上。

　　结果他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地板上。
　　而纪偌川正抱着他的腰，睡得很熟。

　　他们的身上盖着沙发上的毛毯，柔软且保暖，就是稍有些小，他们必须紧紧贴在一起，才能盖得住毛毯。

　　难怪纪偌川要和他贴得这么近。

　　两人的手机就在不远处，然而方霖伸手没拿到自己的，反倒是摁到纪偌川的手机。

　　手机屏幕一亮，方霖瞥了眼，有两个未接来电。

　　时间是昨晚……

　　他们俩正在兴头上的时候。

　　方霖没看清打来电话的是谁，只是心里有点惭愧，昨晚他们俩做得太久了……

　　而他这么一动，也把纪偌川闹醒了。

　　纪偌川抱紧方霖的腰，带着清早刚醒的黏腻：“早……”

　　只这一声，方霖本来还想问他怎么昨晚就躺在地上睡觉，到也不怕着凉。

　　可看到纪偌川还没睡醒，就能朝自己靠过来，他心里也软下来。

　　反正也没有感冒，何必多去责备他。

　　“醒了？”方霖揉了揉纪偌川的头发，“你有两个未接来电，看看是怎么回事。”

　　纪偌川“嗯”了声，慢吞吞地去摸手机。

　　而方霖抓起毛毯盖在纪偌川的背上，自己先去洗漱。

　　再等回来，纪偌川才刚打完电话的样子，神情有些凝重。

　　但当纪偌川看到方霖时，马上露出笑容来，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方霖只当是公事，毕竟现在纪偌川，是纪老板。

　　*

　　晋升为纪老板后，纪偌川总是比方霖还忙一点。
　　他时常出差，去和各地影视制作公司，又和老板们吃饭。

　　即便留在北城，纪偌川也是三天两头应酬。

　　方霖总是看到他带着浑身酒气回来。
　　醉倒也没醉，但是总爱假装自己喝醉，对方霖动手动脚。

　　方霖也当做自己不知道，就顺着纪偌川的意。

　　他总感觉纪偌川在当了老板后，尽管不像以前那样两三个月不回来，却感觉他的压力比以前更重些。

　　以前的纪偌川只是明星，拍完戏上完节目，剩下的工作交给公司就行。

　　而现在他得什么都得管。

　　有两回他开完会，甚至饿着回家。
　　可嘴上说是特别想吃方霖亲手做的菜肴，所以故意空着肚子回来。

　　其实方霖知道分明是纪偌川开会忙得忘了，又赶着回来，未免他担心，这才找的借口。

　　正好此前方霖学会了煲汤，只是因为纪偌川受伤，必须遵循医嘱，不能随便乱吃。

　　方霖正好趁着这机会，让纪偌川品尝自己做的汤。

　　纪偌川回回都是赞不绝口，说总觉得被方霖这么投喂，好像肚子上腹肌都没了。

　　方霖不信，伸手去摸，依然摸到腹肌不说，还被纪偌川拉住手腕。

　　纪偌川说方霖占他便宜，自己要占回来。

　　让方霖愈发明白，为什么以前纪偌川总说见到他，就会离不开他，怕沉溺于他的声色中，不想去工作。

　　可饿着肚子总不是一回事。
　　方霖担心纪偌川不顾身体饿肚子，只要得知纪偌川当天在公司开会，他便在家做了菜煲了汤，放在食盒里，开车去纪偌川的公司，

　　这还是方霖头一次给纪偌川送餐，感到很新鲜，却同时有点紧张。
　　他没告诉纪偌川这件事，不知道纪偌川会有什么反应。

　　方霖小心翼翼地端着食盒，熟门熟路地来到纪偌川的公司。

　　他刚出现在门口，前台的员工就瞪圆了眼睛看过来，脸上又震惊又喜悦。

　　还不等方霖说上话，前台员工便道：“方总好！纪总已经出去了，需要先为您联系秘书吗？”




54.  54 隐瞒   看来是喝的太多了

　　54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在北城的街头驰骋。
　　方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撑着脑袋。

　　副驾驶座上的食盒歪在一边，此时已经彻底凉透。

　　方霖很奇怪, 想纪偌川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想做什么，自己从未干涉过，又何必隐瞒？

　　他的心里倒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害怕。

　　特别在这个节点上, 纪偌川成立公司，也得到他父亲方潭羽的认可。
　　在外界看来，他们是成功人士, 恩爱伴侣，不管是情场还是职场，都是别人触摸不到高度，羡慕不来的。

　　可方霖竟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大概是以前过惯了平顺日子, 在如今经历纪偌川受伤失忆，秉性大变，又到他恢复记忆, 从他口中得知当年一些自己所不知的事, 如此大起大落, 叫他掉以轻心的同时，方霖又意识到, 其实他最计较的，就是纪偌川瞒着他。

　　当年隐婚的理由，就没有老实告诉他。
　　哪怕方霖理解，可心底里还是有一丝不悦。

　　而现在纪偌川还是偏偏瞒着他……

　　方霖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年头。

　　七年之痒……

　　不会吧……

　　满打满算，他和纪偌川真就快七年了。

　　可在他面前的纪偌川, 方霖分明从双眸中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爱意，这种爱甚至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方霖把车停到一边，给公司的副总打电话。
　　他想要知道纪偌川最近到底在做什么，根本就不是难事，只是想不想的差别。

　　当得到副总点头，说十分钟后就给方霖打来报告时，方霖又隐隐有些后悔。

　　他这样调查纪偌川的行踪，是不是显得他太小家子气……

　　等见到纪偌川的时候，再给他道个歉吧……方霖这么想着。

　　很快，副总就把纪偌川最近公开过的行程，和未公开的工作宣传，还有他们通过合法途径，得到有关纪偌川这两天的具体行踪，全部发给方霖，。

　　方霖发现，这些和纪偌川告诉他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唯独今晚他去一场宴会，却没说实话。

　　而那场宴会上，还有几个文化行业里巨头公司的老板。
　　这些人在圈子里名声不太好，行为做事，总惹来别人的微词。

　　尤其是这些公司总是出品粗制滥造的节目和作品。
　　每年都要挨骂，每年又乐此不疲地宣传他们那些糟糕的影视作品，似乎完全不在乎口碑。

　　更不用说与这几家公司签约的偶像艺人，专业本事不咋地，但一身绯闻。
　　在一些追星平台上，靠炒作营销来博取眼球，专业能力不行，却靠着包装挤掉别人的机会。

　　自从纪偌川回到娱乐圈，方霖对这行业也是花力气了解和调查过。

　　如今他一看到这几位老板的名字，心里就纳闷，凭纪偌川的地位，怎么也不可能和他们扯上关系。

　　方霖想，莫非是谁卖了面子给纪偌川，他临时推辞不掉，只能去撑场面。
　　这种事方霖深有体会，以前他也遇到过，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他想现在的纪偌川，可能也是如此。
　　比起刚才那隐隐约约的难受，他反而更担心起来。

　　于是，方霖赶紧开车回家，等着纪偌川回来。

　　他想纪偌川了。

　　就在方霖刚把食盒清理干净，就听到玄关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他听得出那是纪偌川。

　　方霖急匆匆地走过去，果然看到纪偌川手撑在鞋柜上，穿着袜子踩在地上，显得有些茫然。

　　送他回来的助理还站在屏风后探头探脑，一看到方霖过来，顿时松了口气。

　　方霖对助理点点头，目送他们坐上电梯离开。

　　而不等他开口，纪偌川直接趴在方霖的肩头，带着一身的酒味。

　　方霖很奇怪，小声问：“这次怎么喝得那么醉……”

　　明明纪偌川的酒量很好，而且也从未见过纪偌川会醉醺醺地回来。

　　但方霖又想，在隐婚的那五年里，他们俩聚少离多，每次见面，纪偌川都是以最好的状态回来，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纪偌川会是什么模样，他确实不清楚。

　　此前那隐隐难受的感觉，再一次席卷上来。

　　方霖想扶着纪偌川先回卧室，但纪偌川似乎不太愿意动弹。

　　他陪着纪偌川站在原地，也不嫌弃他身上那并不好闻的酒味。

　　只一会儿，纪偌川突然开口：“你今天……是不是去公司了？”

　　方霖心里一顿，想不到前台还是把这件事告诉纪偌川。

　　“嗯，我去了，没见到你。”方霖说。

　　纪偌川：“嗯……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

　　方霖轻声解释：“之前你在公司开会，晚上总是忘记吃饭，都是饿着肚子回来。我怕你这次也不知道吃东西，就做了菜煲了汤，想给你送去我们一起吃……谁知道你不在，但想来今晚你应该不会饿着了。”

　　纪偌川一怔，连忙抬头，问：“你还没吃？”

　　方霖摇头：“吃过了……”

　　纪偌川靠过来，“抱歉，实在没想到这么巧……刚好接到两个朋友的电话，算是救场，就只能去了……没能喝到你的汤……”

　　方霖扶着他的肩头，连忙打断他的话，“该抱歉的是我，我没找到你……可能是一下子想不明白，就……找找人调查你最近的工作行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太想知道你到底去哪儿，去干嘛，我……”

　　他想说这很不像他，他不应该，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说完这话，他已经羞愧地抬不起头来，眼神也跟着有些闪烁，不敢去看纪偌川。

　　不知道纪偌川会怎么想他，是不是会对他特别失望？

　　一冒出这个念头，方霖就不免后悔，他真不该这么冲动。

　　可纪偌川听到他说的话，却笑了。

　　纪偌川却将他抱得更紧些。

　　“我真高兴，原来你这么紧张我。”纪偌川说道。

　　方霖顿了顿，伸手去摸纪偌川的脸，小声嘟囔：“酒喝了太多，在说胡话吗？”

　　纪偌川的脸贴了过来，果然是滚烫的。
　　可他的双眸却明亮得很，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一点醉意。

　　纪偌川抓着方霖的手，“我没醉，也很清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霖，你在担心我，我当然高兴。”

　　方霖小声问：“你不觉得……我这么做，显得很不信任你？……”

　　“这怪我……”纪偌川说，“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你不知道我去做什么，心里担心我，也就做这种事，我理解……嗯，我明白的……”

　　听纪偌川的语气，甚至觉得他这么做，就因为爱他。

　　方霖心里松了口气，还好纪偌川没有生气。
　　此前那些担心的情绪，顿时从他心中烟消云散。

　　方霖：“我本来还在想，你为什么要去见几个文化公司的老板。而且，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就算以后没有任何工作，也宁可选择退圈，不会和这些文化公司合作……我还担心你……想来是宴会上刚巧有他们吧？”

　　他说时，却没发现纪偌川的眼神中略带一些闪躲。

　　纪偌川“嗯”了声，又冷冷笑了下：“那几个人，这么些年都没任何改变，还是跟以前一样，满口话乱说……”

　　方霖点点头，“你也没变，还是坚守自己的原则。”

　　纪偌川看了眼方霖，扶着他的脸，问：“我想吻你。”

　　方霖便仰着头，闭上眼睛，等他这个吻。

　　纪偌川吻了上去，带着一点酒味。

　　等结束这个吻，纪偌川还是看到方霖站在那里，朝着他微笑。

　　纪偌川的看了一圈爱人的脸，突然抱紧他的腰，在原地转了一圈。

　　尽管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抱着，可方霖还是吓了一跳，紧紧攥着纪偌川的肩膀。

　　直到被他放下来，方霖这才发现纪偌川神色有些躲闪。

　　方霖想起来，以前纪偌川哪里会这么主动抱着他，明明总是一副特别尊敬他，爱护他的态度。

　　现在的纪偌川仿佛变成当时正失忆的状态，突如其来做出这样的举动，与以前的他不一样。

　　果然，纪偌川也意识到这件事，他一手撑着墙，一手摸着额头。

　　纪偌川：“我大概是喝多了……”

　　方霖噗嗤笑了下，连忙扶着纪偌川的胳膊，“先去洗个澡，早点睡觉吧。”

　　纪偌川：“嗯……”

　　方霖笑着说：“反正你失忆的时候，都能跟我说对我一见钟情，你再做出什么来，我都不会觉得惊讶。”

　　听到这话，纪偌川的脸瞬间比刚才更红了。

　　纪偌川小声道：“你怎么还记得……下次别说了……”

　　“好。”方霖笑得更开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下次。

　　*

　　方霖靠在盥洗室门外的墙边，双手抱胸。
　　思来想去，觉得之前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因为最近这日子过得太顺。

　　不仅公开和纪偌川的关系，现在还得到他父亲对纪偌川的认可。
　　一切让他们担忧紧张的，都迎刃而解，在他们面前再也没有困难。

　　然而这过于顺利，反倒是让他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生怕这一切会因为自己稍稍一点计较，而产生裂痕，甚至毁于一旦。

　　方霖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

　　接下来好几天，纪偌川照旧每天都有应酬，甚至有两次都不回公寓，方霖也没多想。

　　没多久，方霖突然接到副总给他发来的报告，上面全都是纪偌川最近的工作行程。

　　方霖看得笑了，看来是副总误会他上次的意思，还以为他照旧需要这些报告。

　　他一边给副总打电话，一边随手翻看报告。

　　他突然发现，最近纪偌川上了一个节目，而节目正是之前那几个文化公司出品。

　　方霖愣住，明明纪偌川说不会与他们合作，这怎么回事？




55.  55 相信   我来接你回家

　　55

　　方霖想到那份报告, 不免走了神。

　　他答应过纪偌川，不会再调查他的行踪，这就好像纪偌川说不会和那文化公司合作, 却反而上了公司出品的节目。

　　以前他们俩几乎不见面，又是在隐婚的状态，不管纪偌川在外面做什么，方霖不知道也不过问。
　　而即便是那些已知公开的行程里，方霖也从未见纪偌川这么做过。

　　方霖苦笑, 难免觉得是现在的日子太好过，开始有那闲工夫胡思乱想。

　　此时，方霖正在开会。
　　总经理正在给他和几位副总, 做公司第一季度的报告。

　　说着说着，总经理看到方霖的目光，渐渐看向远处。
　　神情也没有方才那么自然，甚至变得有些许凝重。

　　总经理做了好几年的报告, 还从来没见过方霖会在会议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加之第一季度同比去年，并没有太大的进步，这让她难免有点紧张。

　　但总经理还是妥帖地完成报告, 正在等方霖的回应。

　　方霖没说话。

　　副总们也开始紧张了。

　　只一会儿, 方霖马上回过神来, 
　　他事先浏览了遍报告，基本没问题, 对总经理点了头。

　　等会议结束，几位高管都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说方总最近老有些心不在焉，不会和纪天王之间出现什么问题了吧？

　　之前负责调查纪偌川行程的副总, 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或者方总就是累的，大家别想那么多。”

　　大家听来也觉得有理，又想到手头一堆的工作，便各自回了办公室。

　　方霖自然不愿想那么多，可念头总是冷不丁地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他觉得光是自己想这些并没有用，得和纪偌川谈谈。

　　毕竟纪偌川才是他唯一的解药。

　　刚到中午，方霖突然收到纪偌川的消息。

　　纪偌川说，他傍晚要开个越洋视频会议，可能要到晚上十点才结束，又语气委屈地表示，晚上可能吃不到饭了，非常想念方霖的菜和汤。

　　消息后面，还发了个猫咪玩手指的表情包。

　　方霖刚想仔细端详这表情包，结果被纪偌川迅速撤回。

　　他愣了下，又看到纪偌川重新发来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图片很老，构图也很简单。

　　方霖：“不准撤回。”

　　纪偌川：“……你看到了啊。”

　　纪偌川只停顿了会儿，把那表情包发了过来。

　　他解释说，当时失忆没多久的时候，在网上看到，当时觉得有趣，就收藏下来。
　　刚才他觉得这表情包很好玩，手一滑就点了，可想想又觉得不符合自己的气质……

　　方霖：“符合，以后多发点，我爱看。”

　　纪偌川：“好的。”

　　看语气是很淡定，可方霖猜得到在屏幕后的纪偌川，肯定还脸红了。

　　他知道纪偌川什么意思，说晚上就会去公司接他。

　　纪偌川回答的很快：“我等你。”

　　方霖便立即看完报告，在网上订购生鲜食品，迅速赶回公寓去给纪偌川做一顿佳肴。
　　他心里原本还有些纠结的情绪，却因为纪偌川的一句话，一个表情包，顿时云消雾散。

　　*

　　由于搞出过误会，纪偌川就积极地将自己的行踪，主动告诉方霖。

　　方霖最近一连几天都拎着食盒上门。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只要纪天王在公司里，他的爱人方总，必然会送来爱心晚餐。
　　这让公司里一众男女都羡慕不已。

　　然而来了好几次，方霖都没找到机会，问一问纪偌川关于上那文化公司节目的事。

　　久而久之，方霖有些疲于去追究，只是心里像是长了个疙瘩，偶尔想起，也怪难受的。

　　这天他照旧提着食盒来到公司，才走出电梯间，就看到罗兴板着脸出来，像是刚起过争执的样子。

　　罗兴看到他，马上露出微笑，点了点头。但一句话不说，就坐了电梯走了。

　　等方霖走进办公室，看到纪偌川正站在玻璃窗前，双手插兜。

　　看他笔挺的后背，还有脑袋侧向的方向，应该是在看方霖的公司无疑。

　　“咳咳。”方霖敲响了大门。

　　纪偌川立即转过身来，大步流星走到方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食盒，还抱了他一下。

　　“来了啊。”纪偌川满脸笑容，看不出任何不悦的情绪。

　　方霖说：“我见到罗兴，他怎么了？是他爱人的事吗？”

　　纪偌川摇头，捏着他的手，拉着他来到一旁的休息室里。

　　食盒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纪偌川随之开口，“他的爱人没事，是我工作上的一些事。虽然我把经纪约交给他，但有些节目只要得到我的签字，合约也会生效。他就是气不过我签了合同，没有告诉他而已，可我……”

　　可他是老板，任何工作本不该由别人来过问。

　　方霖知道纪偌川很少会对周围的人，用如此蛮横的态度。

　　而方霖却又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方霖没有马上提起，而是拉着纪偌川的手，“总之先吃饭吧，饿着肚子，情绪也不会好。”

　　纪偌川乖乖听话，果然一看到方霖带来的食盒，神色比刚才轻松多了。

　　西芹炒肉，金汤白菜，还有牛肉千层饼。色香味美，食色俱佳。

　　纪偌川笑着说他还是习惯吃方霖的菜，想吃一辈子。

　　方霖没有拒绝，而且他喜欢看纪偌川吃饭，他的吃相很好看，像是秋季囤粮的松鼠，吃得鼓鼓囊囊，让人觉得这菜就很好吃的样子。

　　吃过饭后，纪偌川看起来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方霖喝着饭后的黑咖啡，道：“你和罗兴合作这么多年，现在你开了新公司，他也毫不犹豫地跟过来，能闹得如此不开心，应该不是小事吧？”

　　他刚说完，就看到纪偌川眼神往旁边瞥了下，这才重新对上方霖的双眸。

　　纪偌川微笑道：“但也不是大事，别为我担心，霖。”

　　方霖点头，“嗯，那你上了鸹菓文化出品的节目，算大还是算小？之前你说过，不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就看到纪偌川抬起的手顿了一下，这才落到方霖的手背。

　　纪偌川笑了笑：“是啊，但是这次扯不上也得扯，大家都在同一行业里，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次上他们出品的节目，算是个意外……”

　　“意外？”方霖挑眉。

　　纪偌川抱住方霖的腰，认真说道：“本来我和另外一家文化公司签了合同，而对方和这鸹菓文化也有合作，法律上不承认三角债，但行业内违规操作转让合同，我没办法管。而且……就是上一次节目，往后不会再有瓜葛，你放心……”

　　方霖转过头去看纪偌川，发现他在说这番话时，微微蹙眉，眼角下垂，每次都是在他看到嫌弃厌恶的东西时，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原来连纪偌川自己，都在厌恶这件事。然而他签了合约，违约不光是赔钱，更是赔上名誉。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抚自己，否则事后去拍节目，得多难受啊？

　　方霖见状，连忙拥抱纪偌川，安慰道：“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一定很难过，反倒是我没能多理解你，还要来问你这些事……我是不是有些烦？对不起……我们赶紧回家吧？”

　　“不烦，我之前就说了，你关心我，说明你爱我。”纪偌川笑道，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烦躁的情绪，倒是比刚才更温柔了些。

　　纪偌川扶着方霖的脸，亲了下他的嘴角，“是得赶紧回家，你总不能想在我的办公室里……”

　　方霖被纪偌川拉着赶紧离开，不过就像他当初在医院里所想的那样，要是纪偌川真的向他提出来，他也不是不行……

　　*

　　往后，方霖再看到纪偌川相关的消息，无论纪偌川上了什么节目，去了什么应酬，和那鸹菓文化还是其他什么文化公司，有任何往来和联系，他也不会再怀疑纪偌川。

　　他看到那个表情，就知道纪偌川并没有变。

　　只不过随着纪偌川的身份转变，他现在是大老板，需要照拂整个公司。而不是签约艺人的身份，可以顺着脾气把麻烦都交给公司来解决。

　　想到这里，方霖又替纪偌川难受些，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为纪偌川减轻点压力。

　　于是，在纪偌川的面前，方霖就变得更顺遂体贴些。
　　但凡纪偌川想做的事，他就不会拒绝。

　　甚至是纪偌川参与那几位文化公司老板主办的派对，连续去了三天，期间都没有给方霖打来一通电话。

　　方霖都……他想，莫非是自己太惯着纪偌川了吗……

　　很巧的是，方霖需要出席一场晚宴，而所在的酒店，也是那几位老板的派对举办地。

　　方霖给纪偌川打了三通电话，终于接通了。

　　他说自己在酒店内，想要接纪偌川回家。

　　电话那头的纪偌川沉默两秒，“嗯”了声，告诉他楼层，说十分钟后在电梯前的休息区见面。

　　方霖早早就离开宴会，来到纪偌川告诉他的楼层。

　　他刚从电梯出来，本应该很安静的通道，却隐隐听到“咚咚咚”的激烈音乐声。

　　在右边通道前，五六名保镖挡在前面，不准任何外人靠近。
　　他们人高马大，方霖看了两眼，甚至看不到他们身后的环境。

　　方霖招呼自己的保镖，和他一起去休息区，他坐在沙发上等着纪偌川出来。

　　然而等了快一个小时……

　　方霖知道那通道后面，就是派对举办地，他或许应该去问一下……

　　他刚站起身，看到通道口的保镖让出一条道来。

　　走出来三五个人，其中就有纪偌川。

　　而两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正挡在纪偌川的面前，似乎不愿他离开。

　　方霖看出纪偌川的为难。

　　他马上走了过去，用让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偌川！我来接你了。”




56.  56 追问   这事和小叔叔有关

　　56

　　方霖走到纪偌川的身边, 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这二位是……”方霖其实知道他们是谁。

　　一位是鸹菓文化的董事长，灌了酒的肚子和六个月孕期的孕妇那般大。
　　而他身边的是执行总裁，身形也不遑多让, 满面油光铮亮。

　　所以很多人都说，方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公司老总。

　　尽管常年坐办公室，有着显白的肤色。但他身上照样看得出些肌肉线条，显得身形匀称好看。

　　和这些大腹便便的公司高层们截然不同。

　　“原来是方总！”那位大肚子董事长搓搓手，讪笑着说：“来都来了, 跟我们一起进去玩玩啊！”

　　方霖婉拒，说是已经太晚了，他要带着纪偌川回去。

　　这两位高层显然早忘记天日, 环顾一圈，莫名其妙说，天黑了吗？他们怎么不知道，这屋里还敞亮着呢！

　　方霖知道他们肯定在屋子里玩乐, 玩得日夜颠倒，根本不知时间流逝。

　　“多谢盛请，但实在不方便。”方霖露出得体的微笑, 朝两人点点头, “我们先走了。”

　　可以看出两位高层很想把他们留下来, 然而纪偌川的助理寻过来，还有方霖的保镖, 那两人人高马大，未必会落下风。

　　对方想伸手阻拦，又缩了回去，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方霖也不给他们机会，拉着纪偌川就走。

　　而纪偌川似乎已经想在那里待下去, 走得比方霖还快。

　　看着纪偌川坐上自己的轿车，方霖回头交代好保镖和助理，便开车带着纪偌川回去。

　　路上，纪偌川歪着脑袋靠在后排座椅的椅枕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但纪偌川勉强打起精神，和方霖聊天。

　　纪偌川安慰说：“去过这一次，往后我都未必会去。霖，我已经履行完合同，没有续签。这点我可以保证……或者，你也可以找罗兴来问……”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看起来很累。”方霖从后视镜里看他。

　　纪偌川马上端正坐姿，“派对很吵，环境很不好，周围人来人往，总是要维持一些形象，所以……”

　　方霖便说：“你赶紧靠在后排休息一会儿。”

　　纪偌川笑了：“好。”

　　只半分钟的功夫，方霖看到后排的纪偌川，似乎已经睡过去的样子。

　　他不明白，纪偌川在派对上玩成了什么样，才会这么累？

　　他也不愿多想，从刚才那番话里，他感觉到纪偌川对他有所隐瞒，但这不是欺骗，他分得出来。

　　欺骗的人眼神里充满狡猾，然而纪偌川没有。

　　方霖略微皱眉，也不知道在纪偌川的身上发生什么事，让他必须参加这种派对，必须和那几个老板交往。

　　他心里着急，却还是平稳地开着车，将纪偌川送回家。

　　然而纪偌川明明睡过一觉，看起来却累得够呛。

　　方霖担忧地看着他，最后什么话都没说，扶着纪偌川的手臂，催促他先去休息。

　　纪偌川似乎是真的累坏了。

　　他连话都懒得说，回到卧室后，换了睡衣，便摸上床。他才刚躺下，一瞬间睡着了。

　　方霖这才看到纪偌川眼底下深深的黑眼圈。

　　他去盥洗室打了盆水，拧了干净毛巾来给纪偌川擦脸。

　　很新奇的是，明明都已经睡得昏天黑地的纪偌川，却好像有感觉似的，朝方霖的方向靠过来。

　　方霖收起毛巾，低头看了两眼纪偌川，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脸。

　　等纪偌川醒了……方霖心想，不知道他想不想吃点什么。

　　*

　　半夜，方霖靠在床头，没有睡着。

　　身边的纪偌川一动不动，仰面躺着。
　　手都没有朝他伸过来，脸也没向着他。

　　虽然方霖喜欢枕着他的手臂睡觉，但也不代表没有就睡不着。

　　他刚才正准备睡觉，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那是纪偌川的手机。

　　方霖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发件人是“杨沁”。

　　杨沁之前就得到过纪偌川的私人电话，但基本从不联系他们俩。

　　方霖对杨沁的印象，只留在她是个专业的演员上，平日里都没有联系。

　　屏幕上，杨沁的消息跳出来：“没事吧？”

　　倒是个显得比较熟稔的关心。

　　杨沁：“听说你被方总接走了，是被人怀疑了吗？”

　　怀疑？方霖挑眉，是指自己怀疑纪偌川吗？难道他们已经能聊到这份上了？

　　可再仔细一想，方霖忽然发现是自己的误会。

　　如果担心是他怀疑，那也该问“被他怀疑”才对。

　　“被人怀疑”……方霖愣住，被谁？

　　他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他不知道纪偌川到底瞒些什么事，不能告诉他。

　　难道让他知道，会招来什么祸端？

　　方霖管不住脑子里的想法，这一晚上也没睡好。

　　翌日，方霖一觉睡到中午才醒，以为能见到睡醒后精神饱满的纪偌川。
　　可躺在他身边的纪偌川，却没有丝毫醒来的模样。

　　方霖知道纪偌川的睡眠质量很好，但也没想到会睡得这么沉。
　　他喊了好几声，都没把纪偌川叫醒。

　　他有些慌张，毕竟纪偌川两次脑部受伤，还失过忆，万一因为劳累过度而引发旧伤，那可怎么办？

　　最近他总是看到一些社会新闻，说年轻人熬夜通宵，而诱发各种急性病，这让方霖心里七上八下。

　　他越想越觉得不妙，思忖着要不要把家庭医生找来的时候，睡在他面前的纪偌川慢慢掀开眼帘，对他发出一声慵懒的“早安”。

　　方霖抿着嘴唇，瞪着了眼纪偌川。

　　纪偌川连忙爬起身，笑道：“我是被你吻醒的吗？”

　　方霖：“你睡饱了有力气开玩笑？”

　　纪偌川见此情形，立马端正态度，攥着方霖的双手，语气诚恳道：“已经睡到下午了吗？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早已从方霖的脸上，看到担忧的神情，忍不住又去摸了摸那张白净的脸，想让这糟糕的情绪，从他的脸上消失。

　　但就看到方霖对他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胳膊，“先起床再说。”

　　*

　　纪偌川坐在餐桌边，瞧见桌上丰富的佳肴，不知怎么，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他还记得昨晚被方霖带回来，累得几乎眼皮都快睁不开，但也没有对方霖透露些不该说的话。

　　他思来想去，肯定还是因为自己与那几位文化公司老板走得近有关。

　　可正当纪偌川开口的时候，方霖却指了指筷子，“先吃饭，你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

　　话是没错，不光是因为睡觉，在派对里他也几乎没吃东西。

　　既然是方霖做得菜，自然非常符合纪偌川的胃口。

　　看是一整桌，却被他们俩吃得干净，一粒米都没浪费。

　　等纪偌川放下筷子，抬眼瞧见方霖双手交叠摆在桌上，正儿八经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像是在笑，但眼神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咳……”纪偌川清了清嗓子。

　　他正要把刚才准备好的说辞，告诉方霖，想向他解释，让他放心，接下来他已经没有任何打算，再与鸹菓文化等公司高层见面的意思。

　　方霖则抢在他的前面，拿出他的手机，点开杨沁的消息，塞到纪偌川的眼前。

　　纪偌川定睛看清消息内容，到底是拿过表演大奖的职业演员，此刻冷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方霖：“看来杨沁知道的事情，比我还多一点啊。”

　　“霖。”纪偌川说，“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真的只是很简单的商业交流……”

　　方霖：“你简单说说。”

　　纪偌川：“这次的派对，算是上回节目的庆功……”

　　方霖：“需要庆功三天吗？”

　　纪偌川委屈道：“主办人想要闹三天，我也没办法……”

　　方霖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道：“在派对上你想走还走不了吗？好，我问问杨沁的事，她问你有没有被人怀疑，是谁？你说不说？”

　　纪偌川迟疑地眨了眨眼，一下子有点乱了。

　　方霖便说：“如果没有杨沁的消息，我也就奇怪你为什么不能拒绝这些人。现在看到她说的话，我只想知道，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纪偌川沉默下来，他也不想隐瞒方霖，但是……

　　方霖见他这种态度，有点沮丧，“你不肯告诉我，你有事瞒着我了……你……”

　　就看到方霖抿着嘴唇，目光再没落在纪偌川的身上。

　　纪偌川心里难受得发紧，他也不愿看到这样的方霖。

　　而且这些天他心里也不好受，只是……
　　他本以为自己瞒得很好，而且方霖也从来不过问他工作上的事。

　　可这次就偏让方霖发现了。

　　纪偌川想想也是，这可是方霖，任何事都很难藏得住，饶是他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方霖的面前，轻轻抱住他的肩膀，让方霖靠在自己的身上。

　　纪偌川闭了闭眼，轻声道：“对不起，这些天让你担心了。”

　　方霖也抱住纪偌川的腰，刚才他说完话，心里特别忐忑，这算不算在怀疑纪偌川？之前他明明决定不再胡思乱想……

　　就在迟疑的时候，方霖和纪偌川几乎同时开了口。

　　方霖：“偌川，抱歉，可能还是我想得太多了，你明明没有……”

　　纪偌川：“霖，这件事和小叔叔有关，我答应他不能告诉第三人……”

　　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却全都听清了对方的话。

　　方霖猛地抬头，“小叔叔的事？”

　　纪偌川差点咬到舌头。

　　他知道方霖善解人意，只要自己坚持，方霖问不到，就不会再继续为难他。
　　可他确实也瞒不下去了，他不想看到方霖露出那样纠结的表情。

　　纪偌川默默地想，抱歉了小叔叔，瞒不了你亲侄儿……

　　方霖：“小叔叔把事告诉你，还让你瞒着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57.  57 彼时   在你面前演不了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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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霖不解, 没想到小叔叔的事，却要纪偌川来瞒着自己。

　　“小叔叔不让你说？你就瞒着我？”方霖瞥了眼纪偌川，语气听起来也挺生气, “你听小叔叔，不听我的？”

　　纪偌川眼神飘忽，手指捏在方霖的肩膀上，不敢太用力。

　　纪偌川：“小叔叔是长辈……”

　　方霖也站起身，将纪偌川抱在怀里。
　　他安慰道：“那我的睡美人, 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说，对了，还有咖啡……”

　　方霖看得出来, 刚才纪偌川告诉他和小叔叔有关，就显得有点紧张。

　　他想到自己的做法带着点强迫意味，算是有些愧疚，连忙给纪偌川做了杯摩卡咖啡, 刚放在茶几上，就被纪偌川一把拉住，攥进怀里紧紧抱着。

　　纪偌川小声说：“霖, 我该给你道歉。当初我本应该劝小叔叔, 让他同意我告诉你这件事, 而不是要我瞒你。看来我要做也没做好，反而让你担心。”

　　方霖转过头去, 却看到纪偌川笑了起来。

　　纪偌川：“我在你的面前，果然演不了戏啊……”

　　方霖心头一动，这句话以前纪偌川对他说过。

　　方霖：“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

　　纪偌川：“也是因为你聪明，所以被你发现了。”

　　方霖见纪偌川的情绪，差不多平静下来, 轻轻摸了下他的脸颊。

　　方霖小声道：“现在愿意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了吗？”

　　纪偌川握住方霖的双手，“既然和小叔叔有关，你应该猜得到是因为什么事。”

　　方霖马上道：“和他受伤有关？”

　　纪偌川点了点头，“受伤是意外，但是导致受伤的原因，就非常复杂。之前小叔叔醒过来的时候，确实跟我一样，也没有想起当时到底他怎么受伤。直到之前他从康复医院出院，才想起来，在出事前，他参加的正是这几位文化公司老板高层的宴会。你应该对这几位老板高层早有耳闻，我以前也说过不会跟他扯上关系，就是因为看不上他们的所作所为。”

　　方霖顿时十分紧张。

　　他想起当初家人早有预感，认为小叔叔最后参与的那个宴会有问题。

　　明明是在五星酒店，却拿不出最后小叔叔受伤前的监控，事发后，那几个文化公司的人，时常派人来关系，但得知小叔叔彻底昏迷，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他们就消失了。

　　方霖曾听他父亲提起，要是有一天小叔叔醒了，一定得问他当初发生了什么。

　　显然他父亲也怀疑，这次意外肯定有原因。

　　只是后来小叔叔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问不出什么来，只能作罢。

　　可现在……

　　方霖：“小叔叔都想起来了？，他当时在酒店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纪偌川压低声音：“那几个文化公司老板，在……做权色交易……”

　　方霖：“那他们……”

　　纪偌川说：“受害的一方是他们文化公司里的签约艺人，光是我所知道的……已经有好几个人了……”

　　方霖扭头看着他，“你听小叔叔说的？”

　　纪偌川拧起眉头来，“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喏，就和杨沁有关。”

　　方霖：“她？怎么？”

　　纪偌川：“告诉你一个连我都没想到的事……其实杨沁是名警察……”

　　方霖觉得脑子有点乱，“警察？……是来调查这件事的吗？”

　　纪偌川点点头：“杨沁修改身份年龄入行，就是为调查鸹菓文化这几家公司的涉黑证据。”

　　方霖愣住，他突然想到之前娱乐圈里抓出好几个涉嫌吸`毒的艺人，就有人吃瓜围观群众开玩笑说该派些警察做卧底，说不定每个月都能抓出一两个违法乱纪的来。

　　可想不到还真有警察卧底娱乐圈，抓得更是比涉嫌吸`毒更严重的犯罪行为。

　　方霖：“那你……你怎么知道的？”

　　纪偌川：“杨沁卧底过年，想靠拍戏接工作上位，等红了以后，能更接近高层。但她拼命多年，就算同流合污，却也得不到更多的资源。”

　　方霖沉默半晌，“你说她同流合污……”

　　纪偌川叹气地点头：“她以为成为高层的棋子，只要听话就能知道更多的事，但高层根本不让她获得更多接触。直到最近，她知道自己因为不够红，没名气，所以高层对她一直都没兴趣。可这个行业，你也知道，想要红，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杨沁一直不太走运，也没人能帮她，她也只能搜集到些边缘的证据……”

　　距离小叔叔出事已经过去快四年，而杨沁出道快六七年，牺牲大好年华，还被高层当成棋子，搜集不到证据，还让那些高层在娱乐圈里兴风作浪，想必杨沁也非常着急。

　　方霖问：“所以她来找你？不对，是小叔叔要求你这么做的？不然怎么会和小叔叔有关？”

　　纪偌川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事情很巧，杨沁调查到小叔叔的事，就利用关系找到他，想得到更多的证据。小叔叔一开始也怀疑她的目的，但得知来龙去脉后，将自己知道的事都和盘托出，也提出愿意帮忙。杨沁就缺一个能带她接触高层的人……”

　　“于是他们想到了你。”方霖看着他，“你和我的关系，还有你的地位，这样可以完全帮助杨沁接触高层，也不会遭到怀疑。所以小叔叔就向你要求，提出要你帮杨沁？”

　　纪偌川：“是啊。”

　　方霖听得难受起来，他揉了揉纪偌川的脸，“辛苦你了，把你扯进来。我小叔叔一定给了你不少压力，你可以不不答应的……”

　　纪偌川：“倒不是因为小叔叔，他也没给我压力，小叔叔和你说了同样的话，说我可以不答应这件事的。但我都已经知道这件事，我就不可能拒绝，这本来也是举手之劳。”

　　方霖了解纪偌川，知道他的秉性。当年他没有能力，只能气得退圈，而现在他有能力，便不会熟视无睹。

　　纪偌川还说：“其实我这才知道，原来当初杨沁想过找我帮过忙，是我没有察觉……”

　　在他们与杨沁为数不多的接触中，方霖很快想到那次纪偌川发现她被下`药的事。

　　纪偌川笑道：“想到了吧？那件事是真的，但杨沁也很清楚，本来想借这件事跟我搭上线，想求我帮忙，只不过……”

　　只不过当时纪偌川不想因为这种事，而破坏和方霖之间的感情，所以赶紧撇清关系，也不再和杨沁联系。

　　想不到最后兜了一圈，却因为小叔叔的关系，还是要帮杨沁。

　　纪偌川说：“而且我惧内，我得听你的话，不想有任何一点事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方霖嘟囔：“你说得我好像很小气似的……”

　　纪偌川：“是我胆小。”

　　方霖：“但你敢瞒着我。”

　　纪偌川更是抱紧了方霖，“那你生不生气？”

　　方霖摇头，“不生气……要生气也应该气小叔叔啊！把我当外人，我还是不是他的侄子了？！”

　　搞清楚前因后果，方霖反而替纪偌川高兴。
　　想不到他能为警方做事，这算是线人还是卧底？

　　原来电视上拍的内容，真的会出现在生活里。

　　方霖想，他的纪偌川多么了不起！能为警方做事！

　　而且，想当初纪偌川无法为老东家的艺人们出头，搞得他只能默默退圈，气自己的无能。
　　现在他可以帮忙，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事，他肯定不会拒绝。

　　方霖明白过来，难怪纪偌川说没有小叔叔，他也会答应。

　　方霖靠在纪偌川的身上，“那你应该是见过小叔叔？他现在怎么样？”

　　纪偌川说，小叔叔已经离开康复医院，回家继续训练。尽管一开始康复训练不太顺利，但基础打好后，往后恢复的速度飞快，现在除了不能做剧烈的运动外，基本已经与常人无异。

　　纪偌川：“上星期我去看过小叔叔，很精神，也很关心杨沁调查的事，希望我能多帮她。”

　　方霖：“你还没告诉我，当时小叔叔到底怎么出的意外？”

　　纪偌川慢慢说道：“小叔叔看到那几个高层，指示保镖抬着昏迷的艺人进酒店套房里，他本来想报警，但有些慌不择路，跑到楼梯间的时候，崴了脚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过了很久以后才被人发现，想来是因此耽误治疗。也因为这件事，警察在酒店调查，那些高层很担心事发，不过后来什么都没查到，也就不再关心小叔叔了。”

　　方霖：“太离谱了……”

　　纪偌川也叹了声气。

　　方霖说：“明天我们去见小叔叔吧。”

　　*

　　连拍戏都从不紧张的纪偌川，此刻站在方霖的身边，感觉到心脏在狂跳。

　　他之前答应过小叔叔，除了他们，绝对不会把杨沁在调查文化公司高层的事透露出去。

　　现在他几乎毫无保留地告诉方霖，违背和小叔叔方梓樆的约定，正有些心虚。

　　方霖捏了捏纪偌川的手，似乎是在安慰，让他别紧张。

　　纪偌川笑了下，他们俩走进安静的社区通道，两边郁郁葱葱的绿树发出飒飒的声响。

　　才刚走过一条岔路，就隐隐听到音乐声。再走近，他们看到小叔叔坐在二楼阳台上，正在拉大提琴。

　　他们俩站在下面看了会儿，直到小叔叔发现他们俩，抬起弓弦向他们挥了挥手。

　　两人一起走进屋子里，瞧见小叔叔坐在客厅里等他们俩。

　　家政放下两杯咖啡，便马上回避离开。

　　方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小叔叔，想他从康复医院出来后，不光比以前胖了不少，脸色也红润许多。

　　方梓樆抬起头来，朝他们俩笑着说：“你们俩一起来，看样子小霖已经知道了，对吗？”




58.  58 关心   这是什么奇妙的比喻

　　58

　　方霖笑着站在那里, 看小叔叔都这么开门见山，也温和回应道：“是，我都知道了。”

　　小叔叔抬手, “坐下说。”

　　方霖和纪偌川并肩坐在沙发上，一脸微笑。

　　小叔叔：“看到你们俩一起来我就猜到了，小纪，之前我说过不能向外透露这件事，这才瞒了多久？你就告诉了小霖。”

　　方霖微笑：“就是瞒了好一段时间, 我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小叔叔你别怪他，是我逼问之下, 他才勉强说出来的。”

　　小叔叔也跟着笑了，“你们俩之间的婚内情趣不要告诉我。”

　　这一句话反而把方霖给说脸红了。

　　本来他以为自己强硬一些，好歹不会让小叔叔迁怒于纪偌川。

　　方霖连忙端正态度，“咳……小叔叔, 我可以保证不向外透露这件事。况且和警方有关，如果随便说出去影响警方办事，也会至杨沁的安危于不顾。更别说这还牵连偌川, 我不会让他在这件事里, 变成泄露机密的人。”

　　小叔叔的目光在方霖的脸上看了一圈, “可现在他已经说出来了。”

　　方霖马上道：“我和他是合法伴侣，希望小叔叔下次找偌川做事的时候, 把我一起叫上，我和他之间不该有秘密。”

　　这下小叔叔听明白了。

　　小叔叔：“原来是气我们没有叫上你？”

　　方霖依旧保持微笑，完全没把小叔叔戏谑的话当回事。

　　小叔叔很快收回笑容，“确实是我想得不够周全，本以为这件事只是私底下帮个忙, 让小纪帮助杨沁做个牵线就行，但有些事是我们想得太简单，后来为了掩盖杨沁的身份，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让小纪帮忙。”

　　所以这样才让纪偌川一次又一次出席那些高层的派对、节目里。

　　方霖心疼地看了眼纪偌川。

　　但纪偌川一脸微笑，丝毫看不出任何吃亏的情绪。

　　方霖：“杨沁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总不能回回都让纪偌川帮她的忙吧？

　　小叔叔却摇了摇头，“我最近都没见过她，问我不如问小纪。”

　　方霖这才转过身去看纪偌川。

　　纪偌川耸了耸肩，“她有自己的计划，说是这回接触高层后，她有办法搜集有力的证据，往后暂时不会需要我的地方，我就不知道她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

　　小叔叔摊手，“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了。”

　　纪偌川捏了捏方霖的手，“也别太担心，杨沁现在都敢给我发消息，问我有没有被怀疑，说明她现在反而担心我会不会牵连到她。当然，这不是怪霖去接我，如果当时允许我向霖公开这件事，他也不会一直以来那么担心我。”

　　小叔叔听出话里的意思，“这是怪我当时让你隐瞒吗？”

　　纪偌川马上又说：“小叔叔也不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当然也怪不到小叔叔的身上。”

　　小叔叔微笑起来，神情仿佛在说，小纪真会说话。

　　他们一边为杨沁的安危而感到担忧，一边又希望她赶紧找到实质性证据，把那些为非作歹的高层都抓起来。

　　聊着聊着，方霖突然问起纪偌川，为什么这次去派对会那么累。

　　就好像现在，明明一看睡了两天，可他眼皮下还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而且在独自待着的时候，甚至会走神。

　　方霖一直想问他，在派对上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他累成这样，只是之前没机会问，现在他非得问到答案来。

　　纪偌川被他追问得没辙，只能说他在派对上，连着三天没睡觉，一直强撑着精神。

　　方霖：“到底为什么？”

　　反倒是小叔叔回答说：“那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他几个高层办的派对，能让你安心在里面痛快地玩？要是我踏进那派对里，就做好时时刻刻把眼睛放在我面前酒杯的准备。更何况小纪的身份地位，这边杨沁会想到让他帮忙，那边对于高层来说，也是他们想要拉拢的对象。”

　　方霖这下明白了，如果纪偌川在派对上稍稍放松警惕，万一被人做了像对当初杨沁一样的局，被那些高层抓到纪偌川的把柄，反过来控制纪偌川，那他得多痛苦！

　　这么想着，方霖都觉得有些后怕。

　　“可不光是控制。”小叔叔说，“反过来利用来影响国内娱乐圈都不为过，尤其是他这些年来获得的荣誉，是世上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和他相比，那群高层肯定会动心思。”

　　方霖既为纪偌川自豪，又替他担心。
　　没想到他的压力会这么大。

　　就不奇怪杨沁为什么会找他帮忙，更不奇怪高层明明那么防着杨沁，却可以因为纪偌川的关系，为她敞开大门。

　　想来纪偌川在那三天里过得都难熬，不仅是对方想尽办法把他留下来，他也一定穷极一切办法都没能离开。

　　所以他接到自己的消息，马上就答应下来，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方霖承认自己没那么伟大，娱乐圈里那些权`色交易和贪污受贿，他没那么多工夫去了解去关注。

　　但他希望早日找出证据，把那些违法乱纪的高层们送入大牢，不想他们伤害更多人，甚至伤害到纪偌川的身上。

　　方霖想自己就是自私，他永远都会最先担心纪偌川而已。

　　这下方霖有点坐不住了，他马上对小叔叔说：“小叔叔，你和我们聊了这么久，肯定很累了吧。”

　　小叔叔摆手，“不累，你看我不是挺有精神的吗？”

　　方霖又说：“那看你这么精神，我们就放心了。其实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杨沁的事。希望下次别让偌川瞒着我，这很让他为难。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他刚站起身，突然想起来，提醒道：“小叔叔，我们带来的滋养补品，要记得按照营养师的指导来食用。”

　　小叔叔点头：“知道了。”

　　可一眨眼的功夫，方霖已经牵着纪偌川的手，走到了大门前的玄关处。

　　他们俩最后朝小叔叔摆了摆手，就急匆匆的走了。

　　小叔叔方梓樆琢磨了下，觉得侄子多半是想到纪偌川在派对上三天没休息，又心疼他了，所以赶紧带他回去休息。

　　*

　　方霖开了十分钟的车，将他们俩送到附近一家五星酒店楼下。

　　他带着一脸纳闷的纪偌川来到前台，亮出贵宾卡，便定下位于酒店五十层的景观套房。

　　只一进门，方霖便搂着纪偌川的肩膀，轻轻撞上他的双唇。

　　纪偌川从来不会拒绝方霖主动的亲吻。
　　他甚至抱起方霖，一边吻他一边将他抱到屋子里。

　　方霖的双唇被吻得亮晶晶的。
　　他小声说：“我光顾着像你之前怎么瞒我的事，却没想过明明你的压力更大。”

　　纪偌川笑道：“可我喜欢你这样的关心，有点着急忙慌的，像突然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这什么奇妙比喻……

　　方霖瞥了他一眼，“我没有惊吓……”

　　纪偌川：“只是有点像，会紧张，很怕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但又在忍耐，就很可爱……”

　　方霖摸了摸纪偌川的脸，“又没有喝酒，也睡了那么久，怎么开始说胡话……”

　　纪偌川捏住方霖的手，“那你呢？突然带我来酒店，这也不像你会做的事。”

　　方霖承认，这是一时冲动，可他已经忍不到回家，就想现在抱着纪偌川，吻他。

　　情难自禁，又在酒店，纪偌川再明白不过方霖的意思。

　　反正纪偌川这两天都没工作，也不用去公司开会，至于方霖……都已经把他带来，自然不用为他操这份心。

　　两人在床上待了整个下午，最后都不乐意下床吃饭，两人慵懒地抱着对方，紧靠着肩头。

　　方霖闭着眼，感受纪偌川在他眼角的亲吻。

　　纪偌川跟他说，在派对上，其实没那么难熬，他知道派对最多只有三天，能帮杨沁掩饰过去就行，以前他拍戏的时候甚至连着一周通宵拍戏，那才真是累得他够呛。

　　纪偌川：“唯一让我担心的只有你……之前有些事不得不瞒着你，我心里很不安。”

　　“哼……”方霖从鼻子里哼出来，又伴随一声温和的笑意，“如果小叔叔没有要求你瞒着我，你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吗？”

　　没想到这问题反而让纪偌川迟疑起来。

　　纪偌川缓缓说道：“其实会犹豫，想这种事告诉你，会不会让你担心紧张。但如果你问起，我会马上告诉你，而不像现在这样。”

　　方霖笑着抬眼看他，“你倒是不怕我说出去。”

　　“你不是这种人。”纪偌川紧紧抱住他，“你不会说出去，我相信你。”

　　这番话说得方霖心里特别舒坦，他的脚趾搭在纪偌川的脚背上，挠了挠。

　　方霖：“饿了，想吃烧烤。”

　　他彻底放下心来。

　　*

　　方霖知道更多的，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无非是没有想到这件事的复杂程度，中间还有警方卧底牵扯其中，超出了他的想象。

　　接下来好几天，方霖都悄悄观察北城娱乐圈里的事。

　　可让他感觉有些奇怪，自从那次派对之后，不说杨沁都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就连那些文化公司高层，最近也都没什么动静。

　　再去调查，发现那些文化公司，其实有一两个月没有任何业务公示，已经有股东提出疑问，但暂时没有得到回应。

　　方霖感觉莫名其妙，想前几天才见那些老板开派对玩乐，难道会完全不顾公司运作吗？

　　正当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娱乐圈板块，尤其是将那几家文化公司身上时，北城警方突然发布一条公告，也是全网首条消息。

　　警方上午以涉嫌多宗权`色交易等违法行为，抓捕鸹菓文化公司的董事长和总裁等人，并且通缉另外几家文化公司的高层，希望知情人士能提供线索。

　　不等方霖反应过来，纪偌川给他打来电话。

　　纪偌川：“霖，我们去庆祝一下？”




59.  59 星空   对着流星许愿

　　59

　　方霖捏着手机走到窗户边, 朝纪偌川公司所在的大楼看去。

　　就在高楼中的某一层，闪烁出刺眼的光芒，是反射出的太阳光。

　　纪偌川说自己之前就在想, 他们俩明明距离还是挺近的，得想个办法让他看到自己。
　　刚好他休息室里有一面全身镜，之前下午晃到他眼睛，这才让他想到的办法。

　　方霖本来跃跃欲试，想去找秘书借那面桌面镜, 想想算了，太小了，纪偌川那里看不到。

　　纪偌川这边又开始催问：“想好了没有, 要去哪里庆祝？”

　　“嗯……”方霖想了半天，可能是太高兴了，一下子想不出来。

　　纪偌川忽然问：“要不要去山顶？”

　　方霖突然想起来，之前他带着纪偌川去山顶兜风。
　　他一直以为, 现在的纪偌川，会有些回避当时的自己，不愿提及。

　　“不愿去？”纪偌川小声询问, “那么……”

　　方霖：“我愿意, 我们就去山顶。对了, 先回一趟家。”

　　于是，纪偌川开车来公司楼前接上方霖, 很快回到他们的公寓里。

　　方霖从他们俩的活动室柜子里，抱出一支野营帐篷，折叠桌椅，和一个野炊用的便携卡式炉。

　　纪偌川没想到方霖说的去山顶，是计划去露营过夜。
　　他的本意, 是想和方霖吃完饭后，开着去山顶兜风，今晚天气好，说不定还能看到银河。

　　难道是那次去国外旅行的野营经历，让方霖难以忘怀？才想到这么做？

　　方霖拍了拍正愣神的纪偌川的胳膊，说再不走，他们就得摸黑搭帐篷。

　　纪偌川开着车，带着方霖，和一后备箱的野营装备，来到了北城郊区的山顶露营地。

　　露营管理员似乎没把他们俩认出来，颇有些抱怨他们来得太晚，留给他们搭帐篷的时间可不多了。
　　但管理员挽起袖子，帮着他们一起搭好了帐篷。还给他们送来两罐瓦斯，方便他们做晚餐。

　　直到照明的手提灯亮起，管理员才看清他们两人。

　　方霖抬起食指“嘘”了一声，又拿出他们特地买来的啤酒，给管理员塞了两瓶，感谢他的帮助，并希望他不要泄露这件事。

　　管理员抱着啤酒满口答应，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会挑在露营地的角落里。

　　露营地在山顶一侧山坡，不会有人从山坡下面爬上来，而帐篷成了分割的屏障，也不会有人特地绕过来看他们。

　　他们俩坐在帐篷前，这里成了他们的一方天地。

　　方霖举起酒瓶，与纪偌川碰了碰，“恭喜杨沁终于找到证据，帮助警方生长正义。”

　　在他们来山顶的路上，方霖一直抱着平板电脑，上网搜集这件案子的相关信息。

　　警方只发了一条消息，就再也没有回应。
　　各路媒体大显神通，也依然没能拿到更多的资料。

　　反倒是网上吃瓜网友讨论热烈。

　　有人说早就怀疑这两家公司的运营，明明都没出过有口碑有票房的作品，每年却依然能通过那么多审核，而且迅速上映播出，这中间要是没有利益关系，怎么其他小公司就得不到这待遇？

　　还有人说，发现他们公司签了很多女艺人，但是很多人最后不是退圈，就是几乎消失，也不知道后来都去做了什么，是不是出事了都不知道，公司绝对有问题。

　　这类捕风捉影的言论太多，一时之间流言风语甚嚣尘上。

　　方霖看得心里也不淡定。

　　才刚事发，都知道这时候杨沁肯定忙得够呛，他们发了消息，希望能得到她平安的回应。

　　没想到杨沁给他们俩打来了电话。

　　此时，方霖正和纪偌川围在卡式炉旁吃烤肉，铁板上的烤肉“滋滋”地响，差点掩盖手机铃声。

　　方霖一听是杨沁的声音，马上凑到纪偌川的身边。

　　纪偌川点开手机免提。

　　杨沁的声音听起来不再甜美优雅，语气很是直接爽快。

　　杨沁：“方先生也在？二位放心，我现在非常安全！”

　　方霖也松了口气，“但是之前你担心我去派对找偌川，后来有没有影响你的工作？”

　　果然，坐在他身边的纪偌川看了方霖一眼。

　　纪偌川就猜到方霖肯定非常在意这件事，生怕自己无意的举动连累杨沁。

　　如今就算知道警方已经抓捕那些高层，但方霖的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杨沁马上说：“当然不会，方先生请勿放在心上，当时确实担心你们俩的安危，毕竟因为我的事，而牵连了二位，要是给你们惹来麻烦，是我过意不去。”

　　方霖松了口气，忙说：“我们不打扰你工作了，最后还是要道一声恭喜，你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有结果。”

　　杨沁：“谢谢。”

　　等挂了电话，方霖往后靠在折叠躺椅上，舒了一口气。

　　方霖说：“这次杨沁应该可以评得上二等功吧？”

　　“我认为一等功也评得上。”纪偌川点点头。

　　方霖用胳膊肘蹭了蹭纪偌川的手臂，“那你呢？杨沁肯定会把你提供帮助的事写进报告里，你会不会被评什么热心市民之类的荣誉？”

　　纪偌川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无所谓，我帮他只是举手之劳。”

　　方霖：“熬了三天不睡觉，这不算举手之劳吧？”

　　纪偌川放下烤肉，伸手抱着方霖的腰，“不睡觉，是不想出任何意外，我相信有杨沁在，一定会让那些高层绳之以法，可要是出任何意外，让你伤心难过，我又怎么能放心。”

　　方霖渐渐露出微笑，可他小声说：“我也拿过热心市民的荣誉，如果你也有，那会很好……”

　　纪偌川：“随缘。”

　　方霖点了点头。

　　*

　　吃过烤肉，两人坐在帐篷里，靠在一起看星星。

　　快入夏的季节，晚上倒也不冷。这两天又是晴天，到了晚上更是能看到一整片星空。

　　来露营的人不算少，很多人都架好天文望远镜和单反相机，一边观星，一边拍摄。

　　反倒是他们俩什么都没带来，空着手光坐着。

　　纪偌川觉得不是空着手，他搂着方霖的肩膀，说：“我有你就够了。”

　　方霖本想对纪偌川说，以前他是不会这么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现在怎么变得那么会说甜言蜜语。

　　可他转过头去，看到纪偌川是一脸认真，才想到他说这番话，是发自内心。

　　他们俩对星空了解得不多，借助相关App，才勉为其难认出点星座来。

　　方霖评论自己的天文知识：“看来我只能认得出北斗七星和北极星。”

　　纪偌川：“霖。”

　　方霖抬头，“嗯？看到什么了？”

　　纪偌川则是看着他，“我想吻你。”

　　方霖笑着想，要是失忆时的纪偌川，多半已经扶着他的下巴吻上来。

　　但他配合地闭上眼。

　　还没等来纪偌川的吻，他的手机倒是先叮叮咚咚地响起。

　　方霖下意识地摸过去，却被纪偌川一把按住手背。

　　看样子，纪偌川不希望有任何时打扰他们俩。

　　不一会儿，他们俩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两人不约而同松开对方。

　　方霖突然很紧张，生怕有人发现纪偌川在这里，不光打扰他们俩二人世界，也担心引来粉丝，给纪偌川带来安全问题。

　　可他环顾一圈，身边压根就没有人。

　　他们俩伸着脖子朝帐篷后面看去，只见露营地另一边的游客们都抬头看着天空，还有人指指点点。

　　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两人望向星空。

　　一片平静的星夜下，倏地，落下一颗流星。

　　方霖还以为自己看错，但很快，又有两三颗流星迅速划过天际。

　　“竟然是流星。”方霖坐回到帐篷里，双手撑在床垫上，“我们来得真巧。”

　　纪偌川笑道：“不许愿？”

　　方霖瞥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应该已经过了这个许愿的年纪了吧？”

　　“许愿不分年纪。”纪偌川看着星空，闭上眼，说：“我希望这次警方能顺利——”

　　方霖捂住他的嘴，“许愿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会不灵验。”

　　手指上，就看到纪偌川双眸明亮地看向自己。

　　方霖缩回手，道：“那我就……陪你一起许愿吧。”

　　他和纪偌川一起闭上眼，心里尽管对向流星许愿这种事，并不当真，但遇上了，倒也觉得有趣。

　　方霖想了想，他会有什么心愿？不过就是能和纪偌川一起白头到老罢了。

　　后来他们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这回他们遇上的，居然是五十年难得一遇的武仙座流星雨，而且在当晚达到峰值。

　　流星雨维持小半夜，方霖一会儿看两眼流星雨，一会儿盯着手机，浏览最新资讯，刚才叮叮咚咚响的就是新闻App的推送。

　　当晚，警方又发布最新消息，查封文化公司，并带走公司相关主管协查案件，然而还有两个被通缉高层，至今没有到案，提醒当地市民注意安全。

　　方霖已经躺在帐篷里，端着手机，在好几家社交平台上来回切换。

　　纪偌川把他的手机摁下来，轻声说：“现在你好像是在跟我在一起，难道警方的消息比较重要？”

　　“你重要。”方霖按下手机，“但是还有高层没被抓到……”

　　纪偌川：“北城到处都是监控，他们逃不了的，相信警方。”

　　方霖想想也是，警察几乎将那些高层一网打尽，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往纪偌川的怀里靠了靠，暖烘烘的，很是舒服，让他马上就睡着了。

　　早已经补了觉的纪偌川，恢复了他以往的睡眠质量。
　　隔天一大早，他就睡到自然醒。

　　纪偌川看到方霖还靠在他的肩头睡觉，不敢吵醒他，小心翼翼抽回手。

　　然而枕头底下似乎是手机在嗡嗡作响，纪偌川轻手轻脚摸了半天，摸到时方霖的手机。

　　屏幕上亮起是“高海”的名字。

　　正在纪偌川犹豫的时候，身边传来方霖迷迷糊糊的声音。

　　“接嘛……”

　　“是你的电话……”

　　“谁打来的？”

　　“高海。”

　　方霖睁开一只眼看他，笑道：“那你也接嘛。”




60.  60 紧急   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了

　　60

　　从方霖的手机里传出纪偌川的声音, 饶是很清楚他们俩关系的高海，还是愣了半晌。

　　高海：“我是不是没选对时候？”

　　方霖笑道：“有事直说。”

　　高海：“我要回国了。”

　　方霖和纪偌川相看一眼，他们兴高采烈地问：“看来这次追回文物很顺利啊！”

　　高海的语气中也不乏自豪：“我们遇到一个非常善良的物主, 他也是移民，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文物，之前他在联系大使馆的时候，差点被人骗了，还好他本人机警没有上当, 联系上我们后将文物直接移交给我们，拜托我们能送回国内，他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没要一分钱, 更没有提出额外的要求，就这么爽快地把文物交给高海。
　　就连高海都说，这是他工作这么多年来，首次这么顺利。

　　高海还说：“护送这次文物回来, 我就留在国内工作。出国时间太久，照顾不到家里，心里有点愧疚。”

　　方霖明白过来, 其实高海是升职, 便说：“恭喜你。”

　　纪偌川也说：“恭喜。”

　　高海嘿嘿笑了：“我回国后, 一起吃顿饭吧。”

　　方霖看了眼纪偌川，而后者认真地点了下头。

　　方霖：“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安排一下时间。”

　　高海：“明天吧。”

　　方霖：“原来你是早就计划好, 最后来通知我们啊！”

　　高海：“就怕你们太忙，没时间。”

　　他们最近倒是真不忙，公司里的事再多也不会挤占他们两位老板，和朋友一起吃饭的时间。

　　于是高海迅速和他们约定见面的时间，便挂了电话。

　　方霖捏着手机, 这下彻底醒了，他抬手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纪偌川。
　　他说：“之前你吃过高海的醋。”

　　纪偌川抿了抿嘴唇，“很久以前的事，现在懒得吃。”

　　方霖哈哈笑了，想着还是不逗他，伸手抱住纪偌川的肩膀。
　　他知道这不过是纪偌川还爱着自己而已。

　　两人在露营地里待上小半天，期间也一直上网搜索警方调查的最新进度。

　　讨论热度每日都霸占热搜，随便一个相关词条都在榜上有名。

　　还有不少所谓业内人士，纷纷站出来爆料，指责这几家文化公司的问题。

　　然而官方再没有发出过更多消息，也没有表示抓到外逃的高层。

　　方霖每次看都有些焦虑，这也落在纪偌川的眼里。

　　而且，纪偌川总觉得方霖关注这件事，并不是简单想要一个结果。

　　就当纪偌川第十次问起他为什么这么担心这件事的时候，方霖这才把心里话说出来。

　　方霖：“你之前和文化公司的高层走得那么近，就怕会有流言蜚语传到你的身上。”

　　纪偌川点点头，表示理解，还说：“之前罗兴就是为了高层的事跟我闹矛盾，但按照他的职业操守，就算真出什么问题，他也能做好公关工作。”

　　方霖：“所以也要关注网上的信息，前阵子你跟高层们走得那么近，知道的人肯定不少，他们做的事再怎么跟你没关系，但人言可畏，怕有人胡说八道，连累到你。”

　　“警方没有查到我头上，那么所有都是捕风捉影，算造谣生事。”纪偌川语气也很坚定。

　　方霖知道现在纪偌川的状况有些尴尬。

　　他不可能直接宣布他与那些高层没有关系，否则显得欲盖弥彰。又必须得时时刻刻盯着社会舆论，稍有风吹草动，都得担心是不是与纪偌川有关。

　　既然有罗兴在关注舆论方面的事，方霖还是收起手机，以免给纪偌川增加负担。

　　隔天，他们与高海一起吃饭，话题也不外乎落在这件事上。

　　高海和上次与他见面时，没有任何一点变化，还是那么黑黝黝的。

　　因为和警方行动有关，而且案件还没有调查完，方霖和纪偌川只说了点外界都知道的事。

　　高海听完，先是叹气：“其实以前就听闻娱乐圈里水很深，有太多利害关系，尤其是互联网时代，舆论掌握在这些文化公司和相关机构的手里，更不用说与有些关部门还有利益输送……如果这次警方不能斩草除根，不能抓出背后的保护伞，只怕换一批文化公司，照旧还是如此。不过有警方介入，一切交给警方就行，相信他们能将罪犯绳之以法，一网打尽。”

　　方霖举起酒杯，点了点餐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纪偌川和高海也一同举起酒杯。

　　就在此时，他们包房里的挂壁电视机，正在播报新闻的女主播，忽然停下当前播报的新闻，转折过于突兀，而吸引了他们三人的目光。

　　女主播一本正经道：“现在播报一起突发新闻，就在本市的花园路的一小区内，发生一起歹徒挟持人质案件，最新消息显示，警方已经携特警抵达事发地，请将画面转给我们节目的前方记者。”

　　说话间，画面跳转，一名记者拿着话筒站在镜头前。

　　方霖在听到“花园路”三个字的时候，注意力就来到电视上。

　　他刚想说，花园路不正是他小叔叔居住的小区吗？小叔叔会不会不吃饭而跑去围观吧？

　　可当他看到新闻画面，瞧见镜头正对的那栋事发的小洋楼，正是他小叔叔的家。

　　方霖丢下筷子，一下子站起身来，“小叔叔呀！是小叔叔的家！”

　　纪偌川去过小叔叔家，当然也一眼认出来，那二楼的阳台，之前小叔叔还在上面拉大提琴。

　　在身边的高海更紧张，他抓住方霖的手臂，“他家住哪儿？我们快去！”

　　*

　　因为过于担心紧张，纪偌川不准方霖开车，而是自己带着他和高海一起，赶到了花园路。

　　经过新闻播报，本来是一条乏人问津的小路，此刻两头都站满了围观路人。

　　警方叫来附近几个局的支援，封住道路两边，并且协助小区居民撤离。

　　别人都在撤离，而方霖却很着急要进去，警察把他们挡在外面，让他们不要凑热闹。

　　方霖急得有些上火，从卡包里翻出身份证，说自己是那栋出事别墅里房主的亲戚，他要知道小叔叔的安危。

　　警察请示上级的意思，确认他是被挟持者的亲戚后，便把他们放了进去。

　　一路上，方霖感觉到双腿有些打颤，而且他是方家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

　　他们来到临时指挥点，负责的警官安慰他们，说现在已经在警方控制下，一定会安全救出人质。

　　天已经黑了，指挥点的照明还是将手电灯挂在旁边的树上，高亮度的手电灯照得他眼睛发花。

　　纪偌川坐在他身边，小声道：“别紧张，把这件事交给警察，他们是专业的。”

　　方霖看了眼纪偌川，点点头。
　　可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他紧绷的脸，空着的手捏成了拳头，有些细微的发抖。

　　纪偌川捏住他的双手，很神奇，只要他触碰到方霖的手背，方霖很快就不抖了。

　　纪偌川轻声道：“新闻已经播出，除了我们，应该还有其他熟人看到，你先通知家人，告知他们现在的情况，以免他们太着急而发生意外。”

　　方霖这才想起来，他赶紧打开手机，看到两位哥哥已经得知新闻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

　　方霖在兄弟小群里询问：“爸爸知道了吗？”

　　大哥马上说：“我通知了爸妈，他们还在度假村，正赶回来。弟弟，小叔叔情况怎么样？”

　　方霖摇头，紧张道：“我也没能进去，警察只让我在外面等着。”

　　大哥：“也对，弟弟你心态放平稳，我们马上就到。”

　　方霖挂了电话，朝纪偌川笑了下。

　　纪偌川站起身走到方霖面前，轻轻揽着他的肩膀，让方霖靠在自己的身前。

　　周围很吵，但同时也很安静。

　　方霖意识到，此刻的纪偌川也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天王，周围没有任何人堵上来，对着纪偌川尖叫，也没有闪光灯刺亮他们的双眼，他的纪偌川就只有一个身份，他的爱人。

　　纪偌川的手慢慢地抚摸着方霖的头发，小声安慰：“我听说亲人之间是有感应，你现在距离小叔叔最近，既然已经能坐在这里，你就要相信警察，冷静下来，等警察将小叔叔解救出来。”

　　“嗯。”方霖点点头，“小叔叔会没事的，对吗？”

　　纪偌川：“对，一定没事的，这里有这么多警察，他们会把人救出来。”

　　方霖想了想也是，反正他再着急，也救不出小叔叔，只能依靠警察。

　　不多时，他的两个哥哥也前后脚赶到，听警察说，对方挟持小叔叔，要求五十万现金和一辆越野车。同时，另外赶来一位刑侦警察，说挟持方梓樆先生的劫犯，是之前他们一直在通缉的嫌疑人，也是最近他们一直在调查北城娱乐圈权`色案的主谋之一。

　　听到这话，方霖和纪偌川面面相觑。

　　而大哥方霰站出来问：“能不能换个人质？我去换小叔叔？我年轻，而且小叔叔之前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身体并不好……”

　　然而警察拒绝他的提议，说现在不能激怒劫犯。
　　更别说屋子里不光劫持方梓樆，还有两个家政，他们必须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就在此时，一名特警跑来报告情况，在指挥点的几名指挥全都跑了过去。

　　方霖等人不明其意，见没人拦着他们，于是大哥带头，其他人跟着他一起跑到别墅门口。

　　纪偌川一直牵着方霖的手没松开，而且不准他太靠近别墅大门。

　　他们才刚站定，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两道枪`声。

　　纪偌川一下子护住方霖的脑袋，把他拉到自己的身后。

　　几乎是瞬间，原本站在他们面前的警察全都冲进屋子里。




61.  61 医院   别紧张已经没事了

　　61

　　方霖被纪偌川挡在身后, 一时也不知屋子里发生什么。

　　只一会儿，就看到大门口有人出来，方霖定睛看去, 一名警察和另一人将方梓樆抬出来。

　　而那人正是高海。

　　从刚才他们在指挥点等待消息的时候，方霖还真就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高海去了哪里。

　　他什么时候跑进房子里，不管是方霖还是纪偌川，全都没有发现。

　　他们刚才只顾着彼此，尤其是纪偌川, 他的眼睛里只容得下方霖一人。

　　现在看到这样的高海，他的西装不见了，衬衫皱皱巴巴, 袖子上甚至有豁开的口子。

　　眼尖的医护人员看到后，抓着他的手臂检查，直到确定他没有受伤。

　　而小叔叔一被救出来，大哥和二哥立即跑到急救车旁, 查看小叔叔的情况。

　　方霖走到高海面前，道了一声“谢谢”。

　　高海摇摇头，他的目光一直朝小叔叔的方向看去。

　　方霖也跟着纪偌川去查看小叔叔的情况, 但小叔叔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本来小叔叔才刚从康复医院出来不久, 身体状态并不能和正常人相比。现在又经历这种事, 哪怕身上没有伤害，也会对他的心理产生不小的影响。

　　想到这里, 方霖心里就一阵阵地难过。

　　他走到救护车旁，看到刚才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二哥，此刻却非常紧张地攥着小叔叔的手。

　　二哥紧张兮兮地问：“小叔叔，身上有哪儿不舒服，你一定要说出来, 不要藏着掖着，就算是在我们晚辈的面前……”

　　小叔叔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我没事，真的没事，但你们替我去看一下两位家政，她们跟我一起被劫持，现在肯定很紧张。”

　　大哥和二哥点点头，便跑去另外两辆救护车旁查看情况。

　　方霖这才凑到小叔叔的面前，“小叔叔不管怎么样，我先陪你去医院吧？”

　　小叔叔坐在担架上，朝高海招了招手，“高海，谢谢你。”

　　方霖和纪偌川齐齐看向高海。想小叔叔对高海的印象，应该就不过是个喜欢他的影迷而已，送了张签名，便没有再问过。可现在居然知道他的名字，好像和他很熟的样子。

　　方霖瞥了眼高海，却只看他一脸紧张，又摇头道：“先去医院再说。”

　　想不到小叔叔还挺听他的话，乖乖往担架上躺过去。

　　方霖听一旁的医生说，初步检查过方梓樆的身体，除了脖子有被掐出来的痕迹外，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但需要去医院进一步做检查。

　　方霖便和两位哥哥商量了下，由他和大哥跟车去医院，而二哥留下来协助警方。

　　路上他给父亲打了电话，告知医院地址，父亲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让他照顾好小叔叔。

　　方霖自然遵命，到了医院，他和大哥也亲力亲为，直到小叔叔从急诊室转入医院的私人病房，其他得知消息的亲戚陆续赶来，这才松一口气。

　　直到此时，方霖被纪偌川拉着来到病房隔壁的休息室里，给他倒了杯热水。

　　纪偌川温柔地握着方霖的手，仔细看着方霖的脸，轻声轻气地安慰道：“小叔叔已经来医院了，你不用担心了。”

　　距离他们看到消息，此时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临近午夜，方霖却没有半点疲惫。

　　他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身边的高海。

　　方霖：“你怎么会跟小叔叔这么熟？之前只是给你一张签名而已，可刚才你们看起来好像很熟。”

　　高海倒是看起来很冷静，他挽起袖子，“说来复杂……你也别笑话我，当初我追星的时候，给宇心写过信，信里留了我的联系方式。我没想到宇心居然后来联系我了，他说从粉丝来信里找到我了……”

　　方霖当然不会笑话，他和纪偌川一起，安静地听着高海的话。

　　高海现在回想起当时他接到电话时的样子，竟然难得表露出一些激动来。

　　高海：“宇心跟我说，在听到方霖你说到我的名字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后来他想起来，是从粉丝来信中看到过我。他记得我每一封信都写得很事无巨细，会把生活中非常小的事都分享给他。而且那些粉丝来信，他都保存在家里，就翻出我的信来，找到联系方式，主动找上了我……”

　　方霖一边听着，一边浮现出笑容来。
　　而纪偌川看到方霖状态放松不少，他的眼神也逐渐柔和。

　　方霖也有力气揶揄起来：“当时接到小叔叔的电话，你是不是特别激动？”

　　高海也笑：“当然，很激动，差点把手机摔了。”

　　后来，高海说他和宇心……也就是小叔叔方梓樆联系上，有空就会聊会儿天。虽然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把什么都告诉他，但每晚都会聊天，会说晚安。没见过面，可他给方梓樆发过自拍，所以方梓樆能认出他来，也不是很奇怪。

　　方霖看到高海这么高兴，自己倒是有些愧疚。
　　他平时和小叔叔都没有这么热络，甚至连探望的机会都少。

　　说不定，都还没有之前纪偌川联系小叔叔的次数多。

　　高海则说：“我不一样，我是……”

　　然而他又不说了。

　　方霖不明白，还是一旁的纪偌川好像听懂了，朝着高海挑了下眉头。

　　纪偌川问：“小叔叔跟你什么都聊吗？比如在康复中心的事？”

　　高海好像一下子就想到什么，笑说他听方梓樆说过一个康复师的事情，但是觉得这人人品不好。

　　方霖和纪偌川不明其意，连忙追问，但高海说他和方梓樆很少聊别人的事，再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没多久，方霖的二哥来了。

　　他先去找到大哥，得知两位家政已经接受治疗，正在病房修养，便一起来看小叔叔。

　　二哥方霑：“警方确定，劫犯正是之前全网通缉的逃犯，现在受重伤在医院抢救，狙击是瞄准并击中了他的肩膀，但他有一身基础病，不一定抢救的过来。”

　　方霖却陡然紧张起来。

　　他知道那是在逃的文化公司老总，都已经藏匿好几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找到小叔叔，难道他们猜到是小叔叔找到纪偌川，帮助杨沁调查文化公司的事？

　　方霖猛地捏紧纪偌川的手。

　　虽说该抓的都抓了，在逃的生死未卜，但他却很担心，万一他们身边有人想要替他们报仇，现在都知道小叔叔都牵扯其中，要是再得知纪偌川也出了力，会不会来找纪偌川报复？！

　　方霖担忧地看了纪偌川一眼。

　　他终于明白当初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那么恐惧，会连夜把他和二哥送去国外，更是要求纪偌川保护他。

　　这种担忧哪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消失，可只要发生半点意外，却依然会浮现心头。

　　方霖理解父亲当年的心情，对他当年要求纪偌川的事，也逐渐释然。

　　很快，警方也来给方梓樆做笔录。

　　大家这才知道，当劫犯得知杨沁与他有联系，又想到当年方梓樆发生的意外，便认定这次东窗事发，是方梓樆泄露给警方，引警方来调查他。

　　劫犯眼见东窗事发，就躲在自己还未登记的一栋别墅地下室里。直到他认为警方追查的注意力，已经放在北城外后，他拿着工具，和他以前私藏的□□，找到方梓樆。

　　原本劫犯本是来威胁方梓樆，要一笔跑路费，否则就杀他泄愤。方梓樆当时答应给钱，还提供了自己的私家车，以方便劫犯跑路。但是方梓樆一边让家政去保险柜拿钱，一边拖住劫犯，在暗地里让家政去报警。

　　结果劫犯发现方梓樆的意图，又看到门外有警灯闪烁，这才掏枪出来挟持方梓樆。而后来的事情，也就是电视上所播报的那样。

　　而就在小叔叔录完笔录的时候，有警察跑来说，那劫犯伤重不治，抢救无效死亡。

　　众人听得心情复杂，想方梓樆这几年也不知是不是犯了太岁，好不容易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又遇到这种事。

　　方霖似乎也被他们的话说得特别消沉。

　　他转过身来，凑在纪偌川的耳边说：“明天我再给你多请两名保镖，工资从我这里出，不走你公司的账，你放心……”

　　纪偌川看了眼方霖，趁着周围的亲戚们都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就连高海都跟他两位哥哥混熟了似的，纪偌川趁别人不注意，拉起方霖的手，带他来到医院的消防楼梯间。

　　不同于影视作品中所表现的那样，楼梯间里明亮又宽敞。但唯独没差别的，是这里依然没什么人。

　　方霖在角落里刚站定，就被纪偌川抱在怀里。

　　纪偌川说：“不用请什么保镖，霖，你也别担心。现在罪犯都已经绳之以法，通缉的更是丧了命，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你别想那么多。”

　　方霖靠在他的肩头，“但是……”

　　纪偌川解释说：“在我答应帮忙的那天，我就知道这一定伴随着危险，但如果整个环境都危险，再怎么趋吉避凶都没用。而且我有能力帮忙，你觉得我应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方霖小声嘀咕：“道理我都懂……”

　　纪偌川笑道：“你就是太爱我了，担心我的安全。”

　　方霖：“我只知道，那些高层联合一些高`官，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更是……私藏枪`支，太可怕了……”

　　纪偌川抱紧方霖，“小叔叔没事，我也不会有事。你更要相信警方，现在抓了这些嫌疑人，后的环境就会越来越好。”

　　方霖闭了闭眼，这一番话着实有道理，如果他还这么担心，就显得他对纪偌川这段时间的努力，一点都不领情似的。

　　“你说得对。”方霖抬起头，“而且这都是你的功劳。”

　　他盯着纪偌川，抬手扶上脸颊，想要吻他。

　　在他们俩的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不等两人松开怀抱，就看到一人急匆匆地扶着栏杆快步走上来，他身后还跟着几名保镖。

　　方霖：“爸、爸爸……你怎么走楼梯啊？”

　　方父看清是谁，才道：“等电梯太久了，没几楼，我就先上来……快带我去见你小叔叔！”




62.  62 证明   他才是真正出力的人

　　62

　　方霖赶紧带着父亲去见小叔叔。

　　他忐忑地观察着父亲的表情, 有点担心他爸爸对刚才他们俩在楼梯间的举动产生些许微词。

　　纪偌川搂着他的肩膀，小声说：“要是爸爸责备，就怪我吧。”

　　方霖瞥他一眼：“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

　　纪偌川：“不然我有什么资格说爱你？”

　　方霖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抬起胳膊蹭了蹭纪偌川的手臂。

　　忽然间，方霖感觉心情好多了。

　　正想这件事，他听到一旁传来高海的声音。

　　高海：“你们别客气，我曾经也是方梓樆先生的观众，这些事我该做的。”

　　他一边说, 一边朝方霖身边走来。

　　见其他人的注意力终于不在他的身上，却有些像是抱怨地对方霖说：“你们家人也太见外，就这么不信我吗？”

　　方霖笑着摇头, “对救出小叔叔的恩人，总不能不客气。”

　　纪偌川则轻轻笑了声，“况且你确实是外人。”

　　听到这话，高海倒也没生气, 垂下头沉思了会儿，轻声说：“你说的也算有点道理。”

　　什么道理？方霖朝左看看纪偌川，朝右看看高海。

　　可他们俩都不说。

　　他们兵荒马乱忙碌一夜, 外界消息也满天飞。

　　连罗兴都忍不住联系纪偌川, 问他有没有事, 是不是和他有关。

　　纪偌川背着方霖打的电话，斩钉截铁说自己没事, 让罗兴暂时先别频繁联系自己。

　　而北城多年没有发生过劫持案，警方领导连夜开会，公告也是半夜发布，很多人在这一夜也都没睡。

　　好在能确定的是，警方已经捉拿所有嫌疑人, 市民们可以安心生活。

　　让网友们讨论热烈的，还有人发现这人质方某某，就是当年突然退圈消失的男演员宇心。

　　更有所谓圈内人爆料，说当初宇心传出受伤的消息，当时正参加这几个被抓的文化公司老板所举办的宴会。

　　当年很多宇心的粉丝都站了出来，要求一个说法。

　　小叔叔找到纪偌川，希望借用他公司的公关资源，帮他对外发布一则公告。

　　纪偌川自然答应。

　　方梓樆告诉粉丝们自己的情况，以及他不会再重回影视圈拍戏，感谢大家的关心。

　　巧的是，警方也发出公告，表明方梓樆在这次案件中，确实有出力帮忙，也因他的关系得到圈内人帮助，但必须保护知情人的隐私，所以不便泄露更多信息。

　　宇心的粉丝看到公告，再怎么难过，也只能祝福他今后顺遂平安，别再遇到这种事。

　　而方霖见公告最后，所谓的圈内人，他一下子就知道，说的就是纪偌川。

　　明明是值得宣传的见义勇为，却不得不隐瞒下来。
　　方霖知道是纪偌川不想让他担心，可他心里又觉得可惜。

　　直到他看到网络上，有个艺人买起营销，将这“圈内人”的名头，占为己有。

　　这营销手段并不高明，只是巧妙地钻了一个空子。

　　此前警方透露是圈内人帮助警方办案，而营销艺人则说最近帮助警察办了件案子，具体不能泄露。

　　粉丝们斩钉截铁地认为，一定是他帮助警方办了这起扫黑除恶的大案！

　　传言纷纷，让这个本来只是拍了几部电视剧，换了个脸熟的小演员，一跃来到几大社交平台的热门第一。

　　尽管知情人士都知道，这件事与营销艺人无关。
　　可这里头大部分人都有保密协议在身，不好随便透露内情。

　　而能透露的又不愿透露的，比如纪偌川。

　　方霖越看营销越生气，想到反正纪偌川的公司就隔了两条街，便一路气呼呼地走去找纪偌川——他没忘记，纪偌川对他说过，情绪不好的时候不准开车。

　　上到公司里，前台看见是他，笑盈盈地迎上来，马上把他带去老板办公室。

　　办公室前坐着的秘书说老板还在开会，让方霖暂时在休息室等着。
　　还忙不迭地送来咖啡和糕点，询问方霖想不想看影视作品，一边看一边等纪偌川。

　　方霖这一路走来，心里的气倒是有点消了。
　　他对着秘书挥了挥手，独自坐在那里等纪偌川。

　　纪偌川得知方霖前来，所有文件都丢给罗兴，急匆匆地来到休息室。

　　“霖？怎——”纪偌川笑着走来。

　　本来伸展的双手想要一个拥抱，但方霖走来拿出手机，跟他说：“你赶紧看这个。”

　　纪偌川笑着缩回手，“如果你是说那个营销……”

　　方霖：“你已经知道了？有什么打算？我公司App宣传可以完全配合你。”

　　纪偌川按下方霖的手机，这才将他抱在怀里。

　　纪偌川：“本来是没什么打算，现在警方那边联系我，让我有点打算。”

　　方霖听得愣了下，“警方？连他们都看不下去了，你还没打算……”

　　“咳咳。”纪偌川连忙安慰，“是有打算的，但现在什么打算都不如警方的帮助来得好。”

　　方霖：“怎么说？”

　　纪偌川拉着他一起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纪偌川：“可能是买营销买到警方身上，连警方那边都有点看不下去，本来警方不会掺和这种事，更不会涉足娱乐圈。”

　　方霖：“警方打算怎么做？”

　　纪偌川：“他们公共关系科拟定一个澄清公告，会阐明这次帮助警方办案的‘圈内人’，与当前热搜上任何一名艺人都无关。”

　　方霖听得点头，“这么做倒是没问题，但有点不周全，万一以后又有人如法炮制，总不能再让警方发一次澄清。”

　　纪偌川凑到他面前，“你有什么好办法？”

　　方霖想了想，凑到纪偌川的耳边，小声嘟囔几句。

　　纪偌川听得又皱眉又笑：“这是不是显得太明显，这么一说不就是在说我？”

　　方霖却道：“我本来就希望那个在热门榜单上的人是你。”

　　纪偌川却盯着方霖的脸看了一圈。

　　纪偌川：“不会担心吗？”

　　方霖知道他在说之前的事，他垂下眼帘，道：“会担心，可这样想的话就太自私了，本来应该属于你的荣誉，就应该给你。”

　　纪偌川见方霖提到这件事，已经没有出事那天晚上那么紧张。
　　但他想到现在方霖会来找他提起，恐怕之前生过一轮气，不然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纪偌川一手撑在沙发背上，低头看着方霖的脸。
　　他说：“想吻你了。”

　　方霖想起那天在医院，虽然没吻成，但后来回家，给的也不止是一个吻。
　　现在并不在医院里，不用担心会有人突然闯进来打扰他们俩。

　　方霖闭上眼睛，得到吻却又温柔又短暂。

　　纪偌川摸了摸方霖的脸颊，笑道：“我们按照你的想法来做。”

　　*

　　警方连夜发布最新澄清公告。

　　警方按照原来的计划，澄清当时提供帮助的圈内人，与当前热搜榜上的艺人无关，希望大家不要随意揣测，更不要攻击艺人。

　　澄清公告在半夜放出，已经引起不小的舆论。
　　待很多早睡早起的吃瓜群众点开各大社交平台App，才发现原来这位“圈内人”其实另有他人。

　　那位借此营销的艺人连夜发出公告，表示一切都是误会，他并非帮助警方处理这件案子，都是网络营销号的误传，他没有第一时间澄清是他疏忽，现在诚恳向大家道歉。

　　网友们不买账，认定他就是恶意营销，一夜之间掉粉无数，成了这艺人的黑历史。

　　与此同时，又有人提出疑问，既然“圈内人”不是这艺人，那到底是谁？
　　要是以后还有艺人说自己是“圈内人”，还能不能让人信了？

　　甚至有人发出“寻找圈内人”的微博，瞬间冲上热搜榜。

　　对此，北城平安回复：案件正在侦查中，无法披露更多细节。

　　网友们纷纷表示：说了等于没说！

　　可也不知是官方手滑，还是故意为之，点赞一个之前一直以知情人的评论。

　　这知情人评论说：“这人很好猜。众所周知，宇心就是方梓樆，他被劫持是因为给警方提供帮助。而方梓樆当年退圈后，圈内人根本没人知道他的行踪。这人不仅认识方梓樆，同时还能帮助警方接触嫌疑人。大家很清楚嫌疑人的身份，是文化公司的高层，不是随便一个小艺人小演员就能接触到的，必然是圈内更有名气的人。要是还猜不到，最后提供一个信息，方梓樆是翊昇集团董事长的弟弟，他的侄子是峰极公司的老板方霖，而方霖是谁的爱人，不需要我提醒了吧？”

　　官方点赞这评论不出三秒又取消，可还是被有心人截了图。

　　众人恍然大悟，这“圈内人”就该是纪偌川才对！

　　凭他的名气和本事，才有可能接触高层，为警方办事啊！

　　纪偌川的粉丝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家偶像的身上，全都表示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身份粉丝，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而围观全程的方霖，倒是觉得节奏带得很完美。

　　至少大家能知道，这次出力的是纪偌川。

　　纪偌川端着咖啡杯走来，放在书桌上，又从身后抱住方霖，问他：“一切顺利吧？”

　　方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下，显示各大App当前热词数据，排在第一的便是“纪偌川 圈内人”。

　　这是方霖之前想的办法，但只是让这位“知情人”出来引一下节奏，至于官方的“手滑”点赞，反倒是官方愿意帮忙加以“佐证”。

　　看到这个结果，方霖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说：“看来在段时间内，这条热词是暂时不会从榜首消失。”

　　纪偌川笑道：“也不一定。”

　　他心头一动，牵着方霖的手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们俩十指紧扣。

　　纪偌川迅速发微博，并配上文字：“安全，惬意。”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方霖看到热词数据排行，产生剧烈的波动。




63.  63 探望   我是在拒绝他

　　63

　　方霖站在玄关走廊上的全身镜前, 整理衣装。

　　纪偌川提着果篮走过来，站在他的身边，是要往镜子里挤。

　　方霖说：“时间差不多了, 别让小叔叔等我们。”

　　纪偌川点点头，又捻了下方霖的头发。

　　方霖转过头来，“怎么？”

　　纪偌川趁此低头亲了亲方霖的嘴角，“走吧。”

　　方霖嘴角衔笑，但什么都没说。

　　由于方霖爸爸的要求, 小叔叔硬是在医院里住了五天，确定没事后，最近出了院。

　　很多人都要去探视小叔叔,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俩。

　　因为劫持案就发生在小叔叔的别墅里，哪怕警方已经搜集完所有物证撤场，物业也帮忙收拾清理现场，还修补好别墅的两扇窗户, 但由于方潭羽的担心，不想小叔叔触景生情，安排他暂时住在酒店里。

　　在酒店60层的景观套房门前, 两名保镖看到是方霖和纪偌川, 便开了门请他们进去。

　　方霖一眼看到小叔叔站在落地窗前, 上午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小叔叔听到脚步声, 转过身来，笑着道：“来啦。”

　　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方霖在来的路上专门去花店买来一束百合，“小叔叔，现在感觉怎么样？”

　　小叔叔拿过捧花，干脆利落地拆开包装, 插进手边的玻璃花瓶里，他说：“很精神。”

　　方霖瞄了眼屋子里的柜子茶几，上面放满花瓶，插着各种花束。
　　前来探望小叔叔的人，可真有不少。

　　方霖和纪偌川并肩坐在沙发上。

　　小叔叔先开了口，“你们怎么样？我看最近网上消息多，还挺热闹的。”
　　他说着看了纪偌川一眼。

　　而他们俩齐齐地笑了。

　　方霖则道：“这热闹里也有小叔叔的功劳……我看你说不会再回娱乐圈，真的这么决定了？还是……”

　　小叔叔看了方霖一眼，“你以为是你爸爸要求我这么做的？”

　　方霖瘪了瘪嘴，“我也没说什么……”

　　小叔叔：“你爸爸倒是什么都没对我说，是我自己决定的。”

　　不只是方霖，连纪偌川都有点奇怪。

　　小叔叔笑道：“你们这表情，是觉得我总算醒过来，经过辛苦的康复训练，好不容易恢复成现在这样，就应该考虑重新回去当演员？况且我现在这个年纪，在影视圈里，年纪也不算太大，更别说还有一身的话题，就这样放弃的话，太可惜了对吗？”

　　可小叔叔也没有给他们回答的机会。

　　方梓樆兀自说道：“我不知道小纪你当年重回娱乐圈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可能你当时年轻，富有青春和活力，可以迅速适应环境。但对我而言，那是非常陌生的环境。”

　　哪怕是隔了一段距离，方霖也能感觉到小叔叔传来的一些害怕。

　　纪偌川也没有说出任何劝慰的话，反而认可地点点头。

　　毕竟这世上最了解小叔叔的，只有小叔叔自己。

　　方梓樆说：“在没有出事前，我倒是有点犹豫，到底是真的无法适应，还是说需要时间，可以慢慢恢复以前的状态。直到我被劫持的时候，劫犯拿枪比着我的头，我都没有一丝紧张。可最近因为这件事而接受媒体采访时，我看着摄像镜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不得不改成电话采访。”

　　方霖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方梓樆：“可能也是害怕自己面对镜头的表现，不能像以前样灵活自如，万一拍出我的形象，与以前大相径庭，让以前的粉丝们失望，我心里也会难过。”

　　倒是身为同行的纪偌川，一下子明白过来。

　　纪偌川对方霖解释说：“当初小叔叔是突发意外，不得不退圈，在观众们心里，小叔叔依然是当初完美的形象。而时隔多年，只要观众们越对小叔叔好奇，关注就会越来越多，这就成了无形的压力。而且这种压力很难纾解，更别说万一被人挑刺……”

　　方梓樆也听到纪偌川的话。

　　他微笑摆手：“观众可以挑刺，但我过不了这一关。大概是因为受过伤的原因，只想多珍惜手上拥有的东西。而且我根本无法保证，重回影视圈后，就能表现得和以前一样好。还是让观众的心里，留下我以前的样子吧。”

　　方霖有点心疼地看着小叔叔。

　　要是没出意外该多好，他想，小叔叔在影视圈的成绩，一定会更好。

　　可谁也不会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就像方霖也不会知道，纪偌川竟然受伤失忆，也改变了他们俩的婚姻状态。

　　身旁，纪偌川捏了捏方霖的手，像是在安慰。

　　方霖微微点头，心里再怎么可惜，但只要小叔叔决定了，他们能做的只有支持。

　　“咳咳。”方梓樆歪着脑袋看向他们俩，一副“我还在这里”的表情。
　　又有点对他们俩的旁若无人，感到些许不满。

　　方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都不敢去看小叔叔。

　　小叔叔又道：“我也很感谢你们的关心，尤其最近小纪这么忙，还要跑来看我。我也是小霖你公司App的忠实用户，最近我看了热搜，知道小纪的名气很大，人人都知道你是‘圈内人’。”

　　方霖点点头，“还好警方肯帮忙澄清。”

　　小叔叔的目光，在他们俩的脸上扫了一圈。

　　方梓樆：“看来你还都不知道。”

　　方霖心底猛地一紧，“什么？”

　　方梓樆说：“警方那边，是你们爸爸联系的。”

　　方霖和纪偌川齐齐愣怔，他们当然不知道。

　　方梓樆：“毕竟大哥是翊昇集团董事长，在北城算是有点人脉。之前在一个商会活动上，正好遇到北城警局局长，他们私底下聊了这件事。”

　　方霖很是意外，“小叔叔怎么知道的？”

　　方梓樆道：“是你们妈妈告诉我的。她给我带来了局长的关心，顺嘴说到这么件事。”

　　得知来龙去脉，方霖喃喃道：“怎么不跟我们说。”

　　方梓樆：“我和你们妈妈也都这么觉得该说，但大哥那个性格，当了父亲后，就变得有些别扭。也不是故意装深沉，可很多话也不像以前那么坦诚。倒不如说变得有些传统，学不会如何对晚辈表达关心。”

　　方霖想了想：“爸爸是在害羞吗？”

　　方梓樆听得愣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大哥是害羞，倒也没什么不对，可你这话别跟大哥说啊，我怕他对我翻脸。”

　　方霖还有些懵懂，但答应很快：“嗯嗯，我不说。”

　　可能是终于反应过来，方霖心里顿时变得高兴起来。

　　他朝纪偌川看了眼，而纪偌川似乎也明白他心里想了什么，默默点了下头。

　　他们俩这默契般的哑谜，让小叔叔摸不着头脑。

　　在小叔叔疑惑的目光中，方霖说：“这两天爸爸应该在家？我和偌川一会儿回去看他。”

　　以为他们俩要走，小叔叔突然说：“呃，先等等……”

　　方霖这才道：“小叔叔还有事？你说。”

　　方梓樆突然又迟疑起来。

　　方霖不由得困惑，明明小叔叔不是那种犹豫扭捏的人。

　　等了一会儿，方梓樆这才说：“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们。”

　　方霖马上道：“小叔叔你说。”

　　方梓樆：“你们那个朋友，高海……他呢……最近有没有联系你们？”

　　方霖与纪偌川面面相觑。

　　他们说在医院离开后，就没再打过电话。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方霖只关注纪偌川的事，哪里顾得上高海。

　　方霖说：“他怎么了？难道他之前来救小叔叔的时候，真的受伤了？他没说啊！”

　　“不是……”方梓樆摇了摇头，小声说：“他只是……”

　　只见方梓樆垂下眼，神色犹豫，看起来还有点害羞。

　　倒是纪偌川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高海是不是在追求您？”

　　听到这话，方梓樆的双颊一片绯红。

　　方梓樆忙说：“你们也发现了？唉！想那天他能不顾危险，跟着特警一起冲进来，我就应该能想得到……他怎么可能就是个普通观众，哪有观众会每天给你发消息，还跟你说晚安的……”

　　方霖愣住，他知道高海喜欢小叔叔，却是把他当偶像那样喜欢。
　　未曾想过，高海对他小叔叔，竟然是动了情爱。

　　方霖：“小叔叔、你怎、怎么知道的？”

　　方梓樆：“之前他来医院探望过我，跟我说了些比较感性的话。我这才意识到他的意思，后来向他问个明白，他便向我表白。不过……我拒绝了他。”

　　方霖理解地点点头。

　　虽然方梓樆看起来年轻，让他站在方霖的身边，很多人肯定以为他们俩是兄弟。
　　可他到底年长高海十来岁，还大了一个辈分，就连方霖听到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方霖余光瞥见纪偌川一脸淡定，忽然想到他上次和高海的对话，看来是早就知道怎么回事。

　　方梓樆说：“要是你们联系上高海，替我转告他，当时我语气不好，并不是针对他，但我和他确实没有可能，希望他别浪费时间。”

　　方霖听到这话，“我知道了。”

　　说完这番话，方梓樆看起来舒坦多了。

　　探望过小叔叔，方霖和纪偌川离开酒店，准备再去见一次方霖的爸爸。

　　路上，两人忍不住聊起高海的事。

　　方霖手扶方向盘，问：“你早知道高海在追我小叔叔？”

　　纪偌川笑道：“之前高海说的话，能感觉出来。”

　　“嗯……”方霖说，“可以看得出小叔叔的拒绝是认真的，当初我拒绝高海也是这么说。”

　　纪偌川轻轻哼了一声，“他能被你们俩拒绝，也算是他的福气。”

　　方霖：“我们谁来告诉高海这件事？”

　　纪偌川：“当然是一起说。”

　　方霖笑着想，难不成纪偌川还在对当年的事有些耿耿于怀？




64.  64 释怀   以前的想法太片面

　　64

　　抵达父母家, 方霖和纪偌川这才知道，他们的父亲最近确实在家，可这时候出门去附近的体育馆游泳去了。

　　来都来了, 方霖拉着纪偌川来到卧室。
　　他靠在窗边，和纪偌川一起先给高海打了电话。

　　高海听到他们俩的声音，不由得问：“是你们小叔叔的事吗？”

　　方霖和纪偌川面面相觑。

　　方霖：“你心里就只有我小叔叔。”

　　高海干咳着掩饰尴尬，“到底……到底怎么了？”

　　方霖心里满算了下，委婉地将小叔叔的话, 一一说给高海听。

　　高海听完，沉默很久。

　　方霖和纪偌川也有耐心，直到高海再给他们回答。

　　高海开了口, 竟然有点哑，“其实你们的小叔叔，已经拒绝我一次，没想到他们还让你们来说了一遍。”

　　纪偌川就说：“小叔叔怕你不死心, 希望你别浪费时间。”

　　高海：“用在他身上的时间，不能算浪费。”

　　方霖皱眉，心说当初自己和他这么说的时候, 他答应得不是很干脆利落吗？

　　高海便说：“以前我对感情想得简单又幼稚, 现在我明白自己真正的感情, 也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件事。”

　　方霖：“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不准你伤害小叔叔, 你要是让他不高兴，就算我们是同学，我都不会放过你。”

　　纪偌川：“我也是。”

　　高海语气认真：“我不会，我可以承诺。”

　　他话音刚落，听到电话里传来叮叮咚咚的消息声。

　　方霖：“看来你回国后挺忙的。”

　　高海似乎在看消息,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是，是我们的大学同学……呃……我发了朋友圈，到时候你们自己看，不过我估计你们不会去……”

　　他说得含含糊糊，很快又挂了电话。

　　方霖和纪偌川这才去看朋友圈，也就在一分钟前，高海转发了一条消息——是他们以前的大学同学，最近刚生了二胎，想要借这个由头摆一场宴会，邀请老同学见面。看字里行间的意思，似乎早有这个预想。

　　本来说是老同学聚会，他们俩去也没关系。

　　可看到两位发起人，他们俩也才明白过来，难怪刚才高海为什么是那样含糊其辞的态度。

　　发起人之一的女性，当年向纪偌川表过白。

　　彼时纪偌川已经和方霖在一起，自然拒绝了对方。

　　可这女同学很伤心，听说回宿舍后哭了一晚上。

　　有个偷偷暗恋她的男同学，也就是她现在的丈夫，可能心里不平衡，在学校告白墙上，恶狠狠地吐槽纪偌川，还向他“宣战”，说这么好的姑娘要是他错过了，以后可别后悔。

　　纪偌川本来就不关注这件事，就更加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

　　兴许就此激怒对方，对方将自己和纪偌川的证件照一起，在校园内部论坛上发帖，说让大家评评理，到底谁更配得上那女同学。

　　学校里不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大家一看，发现那名男生，还是校草。

　　而当时的纪偌川，脾气不好，整天板着脸，也没朋友，一开始自然一边倒地支持校草。

　　可让人没想到，帖子刚发出两个小时，就有人发现，这纪偌川就是以前那个突然退圈的童星“闫俊”。

　　还有好事者，将这件事搬运到各大网络社交平台上，煞有其事地做了一期“当那些童星长大后”的评论文章。

　　娱乐圈里童星不少，但曾经像纪偌川那样闻名遐迩的不多，长大后还能像纪偌川这样，非但没有长歪，还越长越帅的就更少。

　　因为这件事，纪偌川一下子成了校园里的焦点，后来有经济公司找到纪偌川，并帮他重新回到娱乐圈。

　　至于那名校草，事后渐渐冷静下来，删除帖子，写了检讨，公开向纪偌川道歉。

　　纪偌川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也不想和对方多纠缠，就不再跟他计较。

　　等到毕业后，纪偌川回娱乐圈，方霖开了公司。那校草追到女同学，现在生了二胎。

　　看完消息，方霖看着纪偌川，问：“想去嘛？看时间，我可能去不了。”

　　“那我也不去。”纪偌川这么说道。

　　“好。”方霖关掉朋友圈，“我们就当没看到这条消息。”

　　纪偌川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方霖想，多半是高海不想跟他们聊小叔叔，才提起这件事。

　　既已聊起当年，方霖索性转移话题，说是要带纪偌川参观一下房子。

　　他们俩婚后就聚少离多，每次见面也是在家里。
　　这里是方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不记得有没有带纪偌川来参观过。

　　可纪偌川记得来过，还说是他们俩刚确定关系后没多久的时候。

　　听到这件事，方霖不由得露出点讶异。

　　纪偌川平静道：“那个时候我已经准备回娱乐圈，公司也为我开始营销铺垫，学校里都知道我是当年的童星，我们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围观，你不喜欢被人关注，但……不想跟我分开，就决定周末带我来这里，一起完成论文作业。”

　　也就是那个时候，纪偌川才知道方霖的家境，不像他口中说得只是比较富裕那么单纯。

　　方霖循着他的话回忆起来，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纪偌川拍着他们俩身边的椅子说，“当时我们俩就坐在这里，明明一个小时可以完成的内容，总被我们俩拖成两三个小时……”

　　当时年轻，心猿意马，方霖想了起来，更觉得不好意思。

　　纪偌川靠在他的身边，“不过我们还是能在规定时间里，完成论文。”

　　方霖朝他笑了笑，又说：“要是当年你没有回娱乐圈，你会做什么？”

　　没想到纪偌川还真就想过这件事。

　　“我们学的是金融，如果进不了银行业，就去搞证券，或是跟你一样创业，开一家店也行。”纪偌川一边说，一边搂着方霖的肩膀，“当年作为童星混娱乐圈的时候，我也存了点钱……”

　　到时候便要泯然众生，当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可现在方霖看到纪偌川能重新站回到娱乐圈的巅峰，也替纪偌川高兴。

　　纪偌川看了眼方霖，“但或许我们就不用隐婚了。”

　　方霖轻轻摇头，“我从来没有对隐婚这个决定，而感到后悔。”

　　纪偌川转过身站在方霖的面前，“你知道吗？我最爱你这样成熟和善解人意。”

　　方霖有点得意地抬抬头，“说明我人好。”

　　纪偌川低下头，没有再问过方霖，自己能不能吻他。
　　他觉得再这么询问，实在太浪费时间，他已经迫不及待。

　　可没吻多久，方霖扶着纪偌川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开。

　　纪偌川一脸的茫然无措，想难道是因为自己太直接？

　　方霖小声说：“有人上楼……”

　　到底在家住了多年，方霖早熟悉房子里所有的动静。

　　果不其然，管事的赵叔侧身站在门外，小声说方霖的父亲回来了。

　　方霖连忙牵着纪偌川的手，一起去见方父。

　　而方父刚听说他们俩回来，不免奇怪地看着他们俩，还以为他们俩很忙，不然就是出什么事。

　　方霖解释说想回来看看父亲而已。
　　真正的原因他答应过小叔叔，不能说出来。

　　方父有点莫名其妙，但看得出心情不错。

　　晚上，方母回家，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

　　饭前方父不知道去了哪里，再回来时，看到他手上那这两瓶白酒。

　　窖藏多年的老白酒，市面价一瓶几十万。

　　方母看得纳闷，问他今天想灌醉谁？

　　方父只说因为高兴，想多喝点，给方霖和纪偌川一起倒满了酒。

　　可方霖说还要开车，不能喝酒。

　　方父：“家里这么多房间，喝醉了酒留下来睡一晚，还担心家里没地方给你睡觉？”

　　可方母笑了一声，“家里还有司机，怎么可能回不了家，就是不准贪杯，可以陪爸爸稍微喝一点。”

　　方霖和纪偌川相看一眼，连忙说好。

　　方霖也没想到，父亲对纪偌川的态度，会转变得那么大。

　　他以为之前北城娱乐圈闹出这么大的丑闻，还连累到小叔叔的身上，他爸爸肯定心里气得要死，甚至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觉得娱乐圈里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他爸爸却会帮纪偌川的忙，让警方出面澄清佐证，否则别人永远都不会知道，纪偌川做了多少事。

　　正想着，没想到方父自己说了出来。

　　他说之前在商会上见到局长，这才得知纪偌川提供了帮助。
　　而他刚好在网上看到之前营销艺人的事，便提出希望警方能够帮忙澄清。

　　方父反省自己，以前他觉得娱乐圈里环境不好，鱼龙混杂，是个大染缸，这种想法太片面。
　　现在他看到有人就算身处这个环境，也能洁身自好，不受影响，而这人就是纪偌川，让他格外自豪。

　　方父拍着纪偌川的肩膀，说：“小霖找了你，是他眼光好。”

　　方霖心说爸爸挺会夸，夸了偌川还捎带夸儿子。

　　那头方母提醒他们少喝点，可方霖余光看到纪偌川一小杯白酒一饮而尽，是因为太高兴。

　　好在他们都很克制，都没有喝醉，只是离开时脚步略有些踉跄。

　　家里的司机将他们安全送回到公寓里。

　　方霖刚换上拖鞋，给母亲发完报平安的短信。

　　马上被纪偌川抱起，一边吻着一边走向客厅沙发。

　　方霖被吻得快要透不过气，扶着纪偌川的脸，小声说：“就算高兴，也不用那么着急。”

　　纪偌川：“我已经……算是不着急了……不然我们就留在爸妈家里，在你的卧室里……”

　　方霖：“我爸妈在家，不太好吧……”

　　纪偌川：“是不太好……所以才回来……可以……为所欲为……”




65.  65 未来   知道他想说的话

　　65

　　方霖以为这次又要和纪偌川一起躺地板, 哪怕是夏天，哪怕屋子里恒温不怕冷。

　　他一觉睡醒，发现他们俩好好地躺在床上, 身上也干净清爽。

　　面前纪偌川就靠在他的颈窝，手搭在他的腰上，睡得很香。

　　方霖本来今天还想去公司，可被窝里实在太舒服，他想了想, 还是继续睡吧。

　　可他一动，身旁的纪偌川也醒了。

　　方霖抬手撑着脑袋，微笑着看向纪偌川。

　　纪偌川连眼睛都没睁开, 贴在他身边伸手抱过来。

　　方霖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就是最近纪偌川似乎……都没什么工作。

　　尽管纪偌川也会去公司，可没见他签了片约或是要上节目。

　　方霖想，应该是因为之前给警方提供帮助, 到现在还让他处在风口浪尖上，纪偌川又不想整天被人问起这些事，所以才暂时不签新工作。

　　这样他每天都能见到纪偌川倒也挺好。

　　接下来连着好几天, 纪偌川开车来接方霖, 那辆阿斯顿马丁停在楼下, 总是会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知道纪偌川也要会公司开会，换做方霖开着幻影去接他, 但他不喜欢高调，就被把车开到停车场等着。

　　这天方霖来得早，索性直接去公司找纪偌川。

　　以前他甚至给纪偌川送过晚餐，前台每次看到他都心领神会，亲自送到老板办公室。

　　这次也不例外, 可走到一半，迎面遇上罗兴。

　　有段时间没见，罗兴还是老样子。

　　罗兴叫住方霖，说正好有空一起聊聊。

　　想来肯定和纪偌川有关，方霖马上跟了过去。

　　才刚坐下，罗兴便说，最近纪偌川接到很多邀请，可他都不愿意接。

　　方霖：“我想是因为参与警方的事，多半不想上节目还要被人追问。”

　　罗兴看了眼方霖，“这些倒是都可以写进协议里，对方按照协议办事。倒是纪偌川对邀约都额外的要求，这就是大多数邀约都不能办到了……”

　　方霖奇怪：“偌川提了什么要求？”

　　罗兴：“他要求所有邀约，都必须带上你。”

　　“呃……”方霖有些手足无措。
　　想纪偌川叫上他干嘛，他也不会演戏。即便是上节目，那也得看合不合适他。

　　纪偌川这要求，似乎有点强人所难。
　　而且看罗兴的表情，似乎觉得这要求是方霖提出来的。

　　可现在看方霖的反应，也知道不会是他。

　　罗兴则说：“我倒是没什么不满，反正工作照做薪酬照拿。但是这要求确实不太合常理，今天遇到你，就想问问，是不是纪偌川对工作……或是对我有什么想法？才提出这额外的要求？”

　　方霖听得笑了，“他对你一定没有意见，相信我，罗兴。”

　　罗兴挑眉。

　　方霖又道：“你没有问过偌川？”

　　罗兴叹气：“我知道纪偌川想要淡出娱乐圈……可我觉得他现在真的还太年轻，想要退休实在还为之过早。”

　　方霖也是这么想。

　　不过方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父亲当年的话，刺激了纪偌川，纪偌川也不会在娱乐圈里这么拼命。

　　如今纪偌川不想“拼命”了，谁也不能阻止他。

　　方霖笑道：“你说的也对，可这既然是偌川的想法，还是由着他吧，他也有这么任性的资格。”

　　“话是没错……”罗兴看起来有一点被说动了，“但我还是希望他别那么快淡出圈子，不然太可惜了。”

　　“我明白。”方霖点头，“我也会和偌川聊一聊这件事。”

　　罗兴感激地看了方霖一眼。

　　*

　　方霖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纪偌川双手插兜，站在全身镜前整理衬衫。

　　他敲了敲房门，笑道：“我来了，可以走了吗？”

　　纪偌川立马转过身，朝他伸出手，“早知道你来了，刚才这点时间去哪里了？”

　　方霖走上前，牵住他的手，“遇到罗兴，和他聊了聊。”

　　纪偌川看起来也不意外，“他是不是找你抱怨了？”

　　方霖：“谈不上。”

　　纪偌川：“那么，先谈谈我们晚上去哪儿吃饭？”

　　方霖觉得哪儿都好，也没要求，“你有什么想法？”

　　纪偌川：“想回去给你做饭。”

　　方霖笑了：“那赶紧回家。”

　　话虽如此，方霖却没有忘记之前罗兴对他说的话。

　　待回到家里，两人一起做完晚餐，坐在餐桌边后，方霖见纪偌川心情不错，便问了罗兴跟他说的事。

　　纪偌川放下筷子，“他果然跟你说了这个……也没说错，我确实有这个要求。”

　　这回让方霖不好意思起来，“可为什么……我不会演戏，至多和你上些综艺节目。你提出这个要求，确实会让罗兴觉得你在针对他……”

　　纪偌川笑道：“他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是因为最近比较清闲，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方霖：“他是觉得可惜。”

　　纪偌川一本正经起来。

　　方霖也放下筷子抱住双臂，认真地看向纪偌川：“我也知道你想淡出圈子，但你可能得给周围的人一些时间。”

　　纪偌川想了想，小声问：“我以为是你不高兴了。”

　　方霖噗嗤笑了声，“我有什么不高兴……”

　　纪偌川握着他的手：“你会觉得我拿你当借口。”

　　方霖摇头：“我还不了解你？我又怎么会这么做？”

　　纪偌川又说：“可我确实想和你一起工作，如果不行，我就不接工作。”

　　方霖看了眼纪偌川，脸上红了红，“可我担心……你这样的要求，让你以后都接不到工作怎么办？罗兴已经很着急了。”

　　纪偌川摇头：“怎么罗兴没告诉你，最近就签了个节目，我可以带你一起拍摄？”

　　方霖一愣，“有工作吗？罗兴没有告诉我。”

　　“嗯……”纪偌川笑道，“节目组已经发来邀请，也答应让我带着你一起上节目，只是还未签合同。不过罗兴本来就希望你能来劝我，更加不会在这时候告诉你这件事。”

　　方霖：“什么节目？”

　　纪偌川：“国家电视台的一档情感综艺节目，叫《青年谈》，应该听说过吧？”

　　方霖点头。

　　这节目每个月一期，时长一小时。
　　和国内最大的弹幕视频平台合作，只要播出，就能坐拥百万收视率。

　　每期都会邀请国内各行各业，颇有成绩的年轻人，在节目组里畅谈自己在事业上的境遇，给人以启发。

　　方霖这才明白，难怪节目组能答应也邀请他，想来他也有资格上这档节目。

　　方霖说：“邀请我上节目，我也没意见。你想要天天看到我，我也很高兴。你想要淡出娱乐圈，我也支持你的决定。可我总觉得你还有别的理由，你说得不尽然。”

　　纪偌川听他这话，听得笑了。
　　他看起来有些犹豫，盘算着话语。

　　纪偌川说：“其实我有点愧疚，当初决定隐婚，也是因为我的关系。你至今没有抱怨，更没有后悔……现在让我陪着你，不好吗？即便是工作，我也想看着你……我不愿意你为了我，而放下工作来陪我……而且你要是能跟我一起上节目，还能在公开影像里留下点我们俩的画面……唉，我这想法是不是太自私了？”

　　方霖却是越听越开心。

　　“这不会是想报恩吧？”他开玩笑道。

　　纪偌川看着方霖，“我是你的爱人，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

　　他说着，将方霖抱在怀里。

　　方霖想了想也是，紧紧抱着纪偌川，上下抚摸着他的后背。

　　可在方霖看不到的地方，纪偌川红了耳廓。

　　*

　　没两天，方霖就拿到了节目合同。
　　他的代理权本来是签给罗兴，如今罗兴跟纪偌川，代理权自然落到纪偌川的公司下。

　　他们俩一起上节目的事，经过宣传，一夜间又上了热搜第一。

　　但热搜里的讨论，却避免不了与此前纪偌川帮助警方这事有关。

　　很多人都盼着能在节目里，听纪偌川亲口说些细节来。

　　然而节目组率先把不谈论节目内容以外的条款，写在了合同里。

　　签完节目合同，方霖也安排好了时间。

　　时隔这么久，他又一次和纪偌川一同上节目，心里难免会冒出些许激动来。

　　从与纪偌川一起乘飞机去拍摄地的开始，方霖一直都是微笑着的。

　　节目拍摄地是在一座沿海的资源型城市。但当地经过多年开发，资源已经耗竭。城市为了发展，开始转型开发旅游业，奈何即便山明水秀文化底蕴，却因发展时间短，宣传也不到位，乏人问津。

　　这回终于有节目来当地拍摄，连当地领导都前来亲自迎接，感谢他们愿意来这小城市。

　　而节目组来当地取景，有想要为当地宣传的意图。

　　但听曾来踩点的工作人员说，这里的海滩有着最细的沙，和最美的日落。

　　所以拍摄地点，就在这座城市的海岸沙滩。

　　明明是在旅游旺季的夏天，沙滩上却门可罗雀，他们挑了景色最好的地方布置拍摄场景。

　　因为是以交流为主的情感类节目，不需要他们下海。
　　方霖和纪偌川就穿着衬衫长裤，一副休闲轻松的样子。

　　当方霖光着脚来到沙滩，沙子柔软细腻的触感，像是走在云朵上。
　　他动了念头，想等节目录制结束后，留在当地多待几天。

　　他们俩坐在舒适的折叠椅上，背后便是大海。
　　尽管隔了很远，还是能听到一阵阵海浪声，源源不断地传来。

　　化妆师最后给两人补了妆，节目导演宣布开始拍摄。

　　节目组准备了一堆盲盒，让他们俩抽取盲盒中的话题，作为节目的主题。

　　纪偌川指了指那几个毫无差别的方盒子，“你来。”

　　方霖抽来的第一个主题内容，是“未来”。

　　他看向纪偌川，突然想到纪偌川会说什么。




66.  66 海边   很久没看到他这样

　　66

　　方霖微笑地看着纪偌川, 想他多半会说，今后要淡出娱乐圈这件事。

　　要是回去被罗兴质问，他也做好心理准备, 一切后果他会和纪偌川一同承担。

　　其实方霖知道罗兴担心的，也正是纪偌川粉丝所关心的。
　　最近纪偌川确实鲜少出现在镜头前。

　　这次录制节目的消息刚一传出，就迅速来到热门榜单的前三，可见粉丝们对纪偌川的关心和喜爱，热度依然不减。

　　方霖默默地想, 要是让粉丝们知道，以后纪偌川都不会出现在人前，他们肯定会很难受。

　　此刻, 纪偌川的目光挪到镜头上，笑着说：“对于未来，我已经有自己的规划。我现在成了家，更应该拿出时间来, 平衡事业和家庭这两方面，尤其是对于我的爱人……你们为什么这个表情？”

　　导演等人的脸上满是担忧。

　　纪偌川说：“是觉得我会回归家庭吗？尤其在我受过两次伤后？我确实会减少自己的工作。但我会接更多优秀的剧本，拍摄精品剧作, 给观众们呈现更好的佳作。剩下的时间, 我就要留给我的家人。在我心里, 未来就是这模样的。”

　　他说完，扭过头看着方霖。
　　而方霖也看着他。

　　方霖以为, 纪偌川说的淡出圈子，是他觉得赚到足够多的名气，要给其他人留点机会，加之他也不想像以前那么忙，所以才有这样的决定。

　　原来纪偌川是想陪伴他, 

　　镜头对准了他们两人，画面里是他们俩旁若无人的对视。

　　镜头外，导演问道：“听得出来，在纪天王的心里，家人是格外重要，那么作为纪天王的爱人，方先生心里又是怎么想？”

　　方霖收回视线，笑着说：“我和偌川想的一样，差别无非是我不用拍戏而已。”

　　周围人一片哄笑。

　　方霖牵起纪偌川的手，“我会照顾好偌川。”

　　纪偌川还有话要说，“之前我经历过许多事，每次都是霖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度过那些煎熬的难关。”

　　导演了解过面前两人的过去，“纪天王曾经两次受伤，这看来也让方先生非常担心。”

　　方霖心想，所有人听了刚才纪偌川的话，果然都会以为他说得是这两次受伤。

　　但方霖相信，其实纪偌川说得更是那隐婚的五年，是他们聚少离多的日子。

　　方霖便只是微笑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聊完了未来，导演又让他们拆盲盒。

　　这回轮到方霖，拆了个中规中矩的关键词——“运动”。

　　但方霖总觉得这盲盒里准备的关键词，都是围绕他们俩而设置。

　　毕竟人人都知道他和纪偌川，是会滑板和滑雪的。

　　不过最近他们倒是极少出门运动，所以能聊的内容不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畅聊完六个关键词，已经完成了整个节目的拍摄。

　　导演微笑着向他们感谢这次节目拍摄，然后才说：“二位，我们最后在夕阳下合影吧！”

　　本来被聚光灯照着，方霖还没有感觉到天已经黑了，听到提醒，他转过头，就看到海平面的那头，夕阳渐渐落下，天边满是霞云。

　　海面看来很平静，像是在拥抱夕阳。

　　导演等人走来，聚在方霖和纪偌川的身边，拿着手机拍合照。

　　照片里，远处的落日沉了一半，所有人都被聚光灯照着脸，惨白惨白的。

　　可唯独在照片上的纪偌川和方霖却没差别，依然是那样的帅气和儒雅。

　　导演看着合照，心说这就是所谓门当户对吗？
　　她回头看去，发现纪偌川和方霖依然站在海岸边，一个搂着另一个，正侧着脸说话。

　　想她采访过许多明星伴侣，不管外界怎么传闻，说他们是恩爱有加，还是相敬如宾，可她却从来没有从那些伴侣脸上，看到像纪偌川和方霖这样，好像用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如此这般的默契。

　　而导演见他们俩似乎说完了话，便见缝插针迎上去，感谢他们俩参与节目的拍摄。

　　可方霖对她说：“倒是我们想感谢你，选了这么漂亮的地方来做采访。”

　　导演听得哈哈大笑，“你这话要是告诉市长听，他会更高兴。”

　　方霖也笑了起来。

　　导演以为他们俩这就准备离开，刚想推荐他们俩，说这城市还有别的景点，要是以后有空，值得回来旅游。

　　没想到纪偌川倒是先问起来，说是他们打算在这里多留几天，不知道城市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

　　导演做过功课，马上给他们发了当地景点大全。

　　两人道了声感谢，便带着助理离开了拍摄地。

　　导演想了半天，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俩和其他明星伴侣不一样。

　　这两人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才结婚一年的样子，更像是已经结婚好几年，周身围绕着一副老夫老妻的气氛。

　　导演想起这两人曾经是大学同学，想必是早就有了感情，只是后来才戳穿了窗户纸吧。

　　*

　　拿到城市景点大全的两人，先在附近的酒店入了住。
　　因为是私人行程，他们没有让助理和保镖跟随。

　　他们让助理当晚坐飞机回了北城，并通知罗兴这件事。
　　也不管罗兴是否答应。

　　毕竟方霖很久没有这样，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还是没有忘记联系副总，将手头一些工作交代下去。
　　一时之间显得手忙脚乱，但处理得也算妥帖。

　　纪偌川是看方霖收起电话，应该是忙完了，便走来拉着他的手，带他来到套房的露台上。

　　这酒店的观景套房靠近顶楼，连露台更是有将近百平米。
　　而他们俩站在露台围栏边，就看到纪偌川指着夜空一角。

　　夏季银河渐渐出现在天空中。

　　这座城市虽然不大，却有着如此清澈的天空。

　　方霖笑着说：“我们俩一起看过几次星空？”

　　“好几次了吧。”纪偌川说，“你喜欢的话，我们回去天天看。”

　　方霖：“北城的光污染比较严重……”

　　纪偌川：“或者在郊区买一套房？”

　　“就为了看夜空啊？是不是有点奢侈？”方霖笑道。

　　纪偌川看了方霖一眼，“不奢侈。”

　　方霖：“你当着镜头的面，说以后会平衡事业和家庭，那以后我就要你，跟我一起到处旅游，我们去看各地的星空。”

　　纪偌川亲了下方霖的额头，“我本来就会这么做。”

　　两人站在星空下看了许久，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接下来，两人按照城市热门景点大全上的内容，用三天的时间将城市景点都逛了一遍。

　　尽管罗兴早知道他们俩要留在当地旅游，反正最近没工作，就当是给纪偌川放假。
　　可见他们玩了三天，都没有回来的意思，而他们俩留在当地的消息，不知怎么还传了出去。

　　就罗兴所知，已经有粉丝赶到当地城市，甚至入住他们俩所在的酒店。

　　罗兴非常担心，生怕两人出什么意外。
　　没有助理也就算了，连保镖都没跟着，这可让罗兴急坏了。

　　罗兴给他们俩打电话，催促他们赶紧回北城。

　　得知如此，方霖和纪偌川都有些失望。

　　虽说他们暂时还未遇到那些恼人的私生，也没有见到跟踪他们的狗仔，但行踪算是暴露，就不能再待下去。

　　让方霖感觉可惜的是，他们本想在去过城市几个景点后，再回一次沙滩，去海里游泳。

　　就在两人准备订机票离开当地的前一晚，方霖接到他二哥的电话。

　　在方霑的询问下，确定他们俩在当地后，缓缓说道：“其实当地建设发展，有我们集团的参与。我和你大哥，后来为了支持当地经济建设，在当地为我们三兄弟分别买了别墅，有你一套。如果你在酒店里实在不安全，可以去别墅里住两天。”

　　“等等？”方霖没听明白，“买别墅？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方霑笑道：“参与当地建设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方霖：“我名下没有这套别墅啊……”

　　“咳……嗯……”方霑看起来有什么难言之隐，问：“那个，纪偌川在你身边吧？”

　　纪偌川凑上来：“二哥好。”

　　方霑：“这话说出来，希望你别生气。其实当初确实是为我们三兄弟买的别墅，但是……我和你大哥，不像你这么……英年早婚……买也就买了。但是当时你和纪偌川都还在隐婚，我们想……产权归属上有些复杂，所以暂时没告诉你们俩。想等以后看情况，再让弟弟去登记一下产权……”

　　方霖一听，忍不住看了眼纪偌川。

　　但纪偌川看起来很平静。

　　方霑又说：“当然，考虑中也因为担心登记产权的时候，被有心人发现你们俩的关系，所以一直都没说。后来时间久了，我们俩忙于工作，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方霖：“我明白。”

　　方霑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不少，“我是看到了纪偌川那个经纪人的微博，他好像急疯了，在纪偌川的微博底下催促你们赶紧回去，但评论很快就删了，你们应该没看到……不过他的担心也情有可原。我想你们在当地应该是没地方去，才想起来还有别墅的事。”

　　纪偌川听得也笑：“这次罗兴没有跟来，他难免会紧张。”

　　方霑：“既然你们在当地，要是没事，就多留两天，我和大哥去当地找你们，顺便把产权转到你们俩的名上。”

　　听到“你们”这两个字，纪偌川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纪偌川小声道：“这似乎不合适……”

　　方霑语气温柔：“没什么不合适，你们俩已经结婚了，就当是哥哥们送给弟弟大婚的礼物，况且拖了这么多年，不是看到当地的名字，我们都没想起来，你们别怪我们才对。”

　　“不会不会。”方霖和纪偌川齐齐说道。

　　方霖又问：“别墅在哪儿？本来今天我们也要退酒店，要是不回北城，那就得露宿街头。”

　　方霑：“我把地址发给你们，既然要去，我联系物业，给你们俩开门。”

　　方霖：“谢谢二哥。”

　　纪偌川也道：“谢谢。”

　　方霑：“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方霖想了想，马上说：“二哥，过两天既然大哥也要来，我们一起聚一聚，吃顿饭吧。”

　　“我是没问题。”方霑说，“顺便替大哥答应了。”

　　方霖微笑：“好。”

　　*

　　得到别墅的地址，方霖和纪偌川一起收拾好行李，悄悄退了酒店，扬招了辆出租车，赶去别墅。

　　然而出租车司机看了眼地址，又看了眼反光镜里了两人，一脸古怪。

　　司机说：“来旅游的？”

　　两人点点头。

　　司机好笑道：“喏！你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两条街，走过去嘛，十来分钟，要我送过去嘛，几分钟，但要收起步费，不太划算，你们还要我送吗？”

　　方霖和纪偌川听到这话，却觉得既然都上了车，索性就让司机送到底，就算是发展当地经济。

　　司机听得都乐了，开着车一路给他们送到别墅门口，还给他们搬行李，特别热情。

　　而社区物业早已派人在门口迎接，见到他们来，客客气气地带他们进了门。

　　物业把临时门卡交到方霖的手里，说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他。

　　进了别墅，瞧见屋子里装修得亮亮堂堂，软装一应俱全，可以直接领包入住，没有后顾之忧。

　　而且，两位哥哥显然是忘了这里的不动产，但每年倒是没忘记购买物业服务，请人来清理屋子。

　　他们俩挑了客房放下行李，便急匆匆来到别墅后花园。

　　在进门前，方霖就发现这里的独栋别墅靠着大海。

　　再推开后花园的门，走下十几级台阶，绕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绵延将近一公里的海岸沙滩，踩在上面的感觉，和他们此前的拍摄地，有着同样的柔软。

　　方霖联系过物业，得知别墅后的沙滩是社区公用场地，只要是业主和同住人，都能使用沙滩。

　　得知如此，方霖看了眼纪偌川，而纪偌川看了看天色。

　　他们来这里的几天，天气很好。
　　今天，更是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于是，他们换上沙滩游泳裤，跑到海边。
　　在海浪冲上脚踝的时候，这久违的触感，让方霖满是欣喜。

　　方霖很久没有到海边游泳了，回想起来才觉得这几年过得飞快。

　　纪偌川拉住他的手往海里面去，到了浅水区发现这里的海水清澈无比，能一眼看到水底的礁石。

　　方霖：“小心别受伤了。”

　　纪偌川微笑：“你要是害怕，可以抱着我。”

　　方霖心说就算自己很长时间没有来过海边，但不代表他连游泳都会忘记。

　　话音刚落，方霖转过身，一下子钻进海里。

　　只吹过一阵风似的，眨眼间，海面上就见不到方霖。

　　纪偌川看到海面下，隐约有一道身影，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

　　他眯了眯眼，看到在海里的方霖，灵活得像一条鱼，一眨眼的功夫，就游出去很远。

　　纪偌川马上追了过去，本以为自己很马上追到方霖，倒也没想到，方霖的体力还真不错。

　　但是，纪偌川趁着方霖换气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

　　方霖没想到纪偌川一下子就追上来，便钻出水面，笑着说不能再往深处游了。

　　纪偌川靠过来，抱着方霖的腰：“是啊，我好怕，让我抱着你吧。”

　　自从纪偌川在节目上说了些，与“退圈”差不多的话之后，肉眼可见他整个人都显得特别轻松，笑容多了起来，甚至会如此活泼地与他开起玩笑。

　　上次看到他这么开心，还是和自己学会了滑板。

　　方霖想，如果娱乐圈里每个人都遵纪守法，没有让纪偌川遇到那些让他无能为力的事，也许纪偌川至今都不会退圈，会和他年少时一样快乐活泼，无忧无虑。

　　但他们俩还会有机会见面吗？
　　也许会在某些正式的场合，在正儿八经地介绍下认识吧？

　　纪偌川见方霖沉默，忙问：“怎么了？难道真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在海里受伤这事可大可小，他岂能不紧张。

　　方霖扶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觉得我们离海边有点远，先回去吧。”

　　纪偌川点点头，目光一直在方霖的身上，直到他们回到海滩上，见方霖身上确实没有伤口，这才放下心。

　　方霖说纪偌川晒不得，要是晒黑一个色号，回去罗兴要急的跳脚。

　　纪偌川觉得他这话言之有理，心想下不了水都得怪罗兴。

　　但两人才冲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便服，又在沙滩上走了一圈，看海散心。

　　附近的景色确实很美，就算不常住，偶尔来度个假，倒也不错。

　　隔天，两位哥哥抵达当地。

　　知道两位哥哥想把其中一套别墅送给他们，纪偌川心里一直有些别扭。

　　站在房产中心，趁着方霖去拿资料的时候，纪偌川站在两位哥哥面前，说还是希望他们同意买卖，而不是赠与房产。

　　大哥方霰朝他看了眼，“把自己当外人？”

　　二哥方霑则拍着纪偌川的肩膀，“你平时怎么称呼我的？”

　　纪偌川一愣，道：“二哥。”

　　大哥顿时心领神会：“又怎么称呼我？”

　　纪偌川明白：“大哥……”

　　二哥说：“我在电话里怎么说的？我们是一家人，送家人礼物，不需要那么客气吧？”
　　大哥：“就是！”

　　纪偌川点了点头。

　　而眼前他最亲密的家人，方霖正微笑着朝他走来。




67.  67 回家   这也是我的成功

　　67

　　两人刚回到北城, 就接到罗兴的电话。

　　罗兴在电话里碎碎念：“你们俩不是说早回来了吗？这几天去哪里了？穿越了？去拯救世界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直到此时，方霖和纪偌川才想起来，那天他们在酒店退了房, 本应该直接回北城，但接到二哥的电话，就住到别墅里。后来忙于将别墅过户的事，就把罗兴给忘了。

　　罗兴更着急的，其实是看到了节目的预告。

　　预告开头就放出纪偌川说会减少作品量的话, 大有要退圈的意思。

　　观众粉丝看得人心惶惶，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也有人说是节目故意这么剪辑，吸引大家去看节目而已。

　　可粉丝们紧张得情有可原, 毕竟纪偌川是有“前科”的人。

　　他以前退过圈！

　　因为罗兴没有跟去节目录制现场，看到预告，他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罗兴：“就算你已经决定要淡出娱乐圈，也别说得那么直接, 要考虑粉丝们的心情。”

　　纪偌川反过来安慰他说：“等节目放出来你就知道了，况且，他们迟早要知道这件事, 现在算是让他们逐渐接受吧。”

　　罗兴叹气：“人家都想削尖脑袋往娱乐圈里钻, 你倒好, 两次都要退圈，让人家看了, 真是要气死人。”

　　纪偌川却笑：“我懒得跟别人比，他们要气死，我可不负责。你就等着看节目吧。”

　　罗兴只能听他的话。

　　而等节目播出，粉丝们看完节目，也多少有些理解他的话。

　　想现在纪偌川都已经成家, 就要承担该有的责任。更别说之前他两次受伤，也都是那位小方总在照顾。粉丝们意识到，不管他们多么喜欢纪偌川又多么无视方霖，可纪偌川是方霖的爱人，那么把时间留给他，分明就合情合理。

　　粉丝们突然意识到，这算不算是秀恩爱？

　　不过罗兴坚持不准纪偌川像第一次退圈那样，强行解约彻底消失，至少保证每年都有一到两部影视作品。

　　纪偌川答应了他。

　　方霖是和纪偌川一起看的节目。

　　对节目内容早已了然于心，方霖的注意力便来到镜头里远处的落日上。

　　方霖说：“当地果然是个适合看落日的地方。”

　　纪偌川调出节目评论，说：“很多人都发现当地景色很好了，市长会很开心吧。”

　　方霖：“反正在当地也有了别墅，有空我们去度假。”

　　纪偌川“嗯”了一声。

　　看完节目，方霖在视频网站上点了满分。

　　方霖指着节目下的评论，“你看，你的粉丝们都很关心你的‘未来’。”

　　纪偌川一手撑着脑袋，笑问：“那你的未来呢？”

　　方霖：“好像关心的人不多。”

　　话音刚落，纪偌川伸手扶着方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我关心。”

　　方霖盯着他看。

　　纪偌川坐直身体，朝方霖靠过来，“以前都是你在背后陪着我，支持我所有的决定，这才让我有了，如今的地位和荣誉。现在换做你，我也要支持你，你对未来到底有什么计划？”

　　方霖见纪偌川一脸认真，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拍了拍爱人的胳膊，让他等自己一下。

　　很快，方霖从卧室的抽屉里，翻出一份装订整齐的书册。
　　重新坐回到纪偌川的面前，他拿书册敲了下纪偌川的膝盖。

　　方霖：“你看到这个了吧？”

　　纪偌川点点头。

　　方霖小声嘀咕：“难怪上次看你在柜子前面走来走去，还站了半天。嗯……看了多少？”

　　纪偌川：“都是些专业内容，我哪儿看得懂。”

　　方霖笑了，这本册子里，写了他未来想要进行的项目。

　　现在他的公司只有树屋这么一款App，尽管每年的收益已经让他很满足，可就像当初来开会的三叔所说的那样，他还可以做得更多，他不能这样原地踏步，吃老本。

　　就像当年他设计树屋App一样，他也同样设计了好几个内容，可他举棋不定，对内容其实也不太满意。

　　方霖说：“市面上这些App已经有很多了，模式几乎都是重复的，没什么新意。”

　　纪偌川笑着说：“模式差不多也没关系，不是要做社交类App吗，那重点就在用户，反而不在模式上。”

　　方霖又拿起册子敲了下纪偌川的腿，“还说没看懂，这不是都看了那么多了吗？看到第几页了，第三页了吧！”

　　这话就是他写在第三页上的话。

　　纪偌川捏着方霖的手，“我只是把你的话记在心里了而已。”

　　方霖忽然有些泄气，“其实道理都明白，可做起来就很难，我又有点担心……”

　　纪偌川：“怕失败？怕亏本？”

　　方霖瞪了他一眼，嘟囔起来：“话都被你说去了……不过心里确实有点这个想法，但不是怕丢人，而是……你看我，也不算年轻了。”

　　再过两年，都要三十了。

　　纪偌川：“你要是到了八十，还想开公司，我都能支持你。”

　　方霖：“你就陪着我撞南墙？”

　　纪偌川搂着他的肩膀，“你不能预先认定这是南墙，凡是只有去做了，才知道最后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

　　方霖靠在他的肩头，“可到时候我就会很忙。”

　　纪偌川：“我以前更忙。”

　　方霖：“那还不是因为隐婚嘛……我的话就不一样……”

　　纪偌川：“就更不用怕了，霖。我们现在已经公开关系，而且我也要淡出圈子，换我来支持你，你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方霖听到这话，心里还是很感动。
　　他想了想，自己说到底还是怕失败，怕一切付之东流。

　　可能以前成功来得太快，让他有些患得患失，也因此变得有些束手束脚。

　　方霖看了眼纪偌川，“我以后可要三天两头不着家。”

　　纪偌川：“要是你在公司，我就去找你，要是你出差，我就在家等你。”

　　方霖：“你不觉得麻烦？无聊？”

　　纪偌川反而让他很心疼，“这些……不都是你以前做过的事吗？你都不觉得麻烦，我又怎么会……”

　　方霖还真没有那么多想法，“我不会，可你……”

　　纪偌川斩钉截铁地说：“我也不会，我说到做到。”

　　方霖看着纪偌川的脸，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当初纪偌川向他表白时的样子。

　　当时的纪偌川看起来有些着急忙慌，捏着他的手，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说自己见到他以后，就不会再喜欢别人。

　　现在方霖想来，早能想象得到，其实纪偌川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肯定喜欢上他了。

　　而面前的纪偌川也依然是那个模样，坚定地让他相信，纪偌川绝无虚言。

　　方霖扶着纪偌川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他一边吻一边说：“我信了。”

　　*

　　方霖花了一周的时间，选定了项目App的方案。
　　他依然要做一款社交类型的App，但与现在的树屋完全不同。

　　他不会设计那么多互动内容，他只想做一个能让用户无忧无虑分享生活和各种感悟的地方。

　　然而这项目在公司里遇到阻挠，不管是公司内部还是请来的调研团队，都认为这形式设计的太单一，也不符合当代潮流所驱。

　　可方霖喜欢。

　　他看多了当今互联网上，全都以“流量”为王的理念，需要很多用户的评论点赞，需要漂亮的数据，让用户成为信息时代的俘虏，谁都不能真正体现自己，只靠着那些漂亮数据来展示自己。

　　他甚至设计新App中，降低一切与娱乐圈相关的权重。

　　这个改动反而只有纪偌川最了解原因。

　　当初树屋App能跻身国内社交平台TOP，就是因为有他的入驻。

　　所以在方霖的心里，多少会觉得，他的成功还是来自于纪偌川的名气。

　　如今想要彻底去除来自纪偌川的因素，哪怕他现在是纪偌川的爱人，他也知道，如果没有纪偌川的入驻，不会有粉丝买他的账。

　　由于这些设计，方霖每天都在公司里和其他几位副总斗智斗勇。
　　他也要修改许多设定，跟着员工们一起加班，竟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方霖不想让自己设计的App假手于人，他就像把这款新App当成自己的孩子，必须亲力亲为。

　　这下纪偌川和他就像是换了个身份，还真就做到每天来接送方霖，甚至来给他送饭送汤。

　　让方霖没想到的是，纪偌川烹饪的手艺见长，就连煲汤的本事也快超过了他。

　　半年后，新App内测。
　　没想到早已买了新服务器进行扩容，却还是架不住用户的热情。

　　又过一个月，新App直接上线，当天注册新用户就超百万。
　　这成绩换成其他任何一款新App，都无法做到。

　　而根据调研反馈，这些用户数据真实，并非恶意注册的机器人。同时还有用户表示，早就需要一款能分享生活的App，没有评论和点赞。想要把内容分享给更多人，只要添加与分享内容相关的标签，就能找到有着相同兴趣爱好的网友。想要交流，就在个人主页里留言。而且还有完善的举报机制，那些违反规定的内容，五分钟之内就会被删除，这一点深受用户们的喜欢。

　　这款新App名字，叫做花圃。
　　方霖希望用户成为社交平台里真正的主人。

　　他说每个用户都是一朵花，只是需要一个绽放的平台。

　　在花圃App连续一周成为各大手机平台下载量第一的软件，这已经可以确定方霖的成功。
　　可方霖依然每天去公司报道，就连庆功宴上，他都时刻注意App是否稳定流畅。

　　就在半个月后，纪偌川又一次来公司接方霖回家。

　　他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看到方霖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纪偌川走过去，捏了捏方霖的肩膀。

　　方霖知道是纪偌川，牵着他的手，说：“怎么，你也是听副总们的话，来接我回去？再等我一会儿吧……”

　　“我等你。”纪偌川说，“你想什么时候走都行。”

　　方霖转过身来，抱着纪偌川的腰，靠在他的胸口，“我刚才一直在想，我原以为自己做出花圃，得到了三叔的认可，集团的表扬，还有全公司人的崇拜，就是成功，就会让我开心。”

　　方霖睁开眼笑嘻嘻地看着纪偌川，“可我突然发现，最让我觉得开心的，是看到你。”

　　纪偌川弯下腰来，亲了下方霖的额头，“我们回家。”




68.  68 阳光   【正文完】他就在自己的身……

　　68

　　方霖的公司, 因为花圃App的成功，公司价值翻倍，他再一次成为北城年度优秀企业家。

　　年底的商会宴会, 方霖和方家人一起出席。同场的人都看到，跟在方霖身边的还有纪偌川。

　　很难得的是，纪偌川居然有些紧张。
　　他说自己头一次参加商会宴会，怕给方霖丢人。

　　方霖想了想以前他们隐婚，纪偌川从未和他一起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紧张也是情有可原。

　　于是他全程都把纪偌川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后来看了眼和他一起上照的纪偌川，看起来容光焕发, 分明一点都不紧张。

　　直到商会结束，方霖才意识到，其实紧张的人是自己。

　　如果身边有一个人显得比自己更紧张，那么自己就会忘记紧张这件事。

　　想来是纪偌川是为了他, 才这么煞费苦心。

　　等商会一结束，方霖就立即带着纪偌川回下榻的酒店，一进套房里, 关上门, 他就把纪偌川摁在床上, 用自己最喜欢的姿势，给办了一晚上。

　　方霖知道第二天还有一场社交宴会, 但他可以不去。
　　毕竟他们方家在北城已经不需要什么人脉，他们自己就是人脉。

　　所以方霖选择和纪偌川待在一起。

　　一大早，纪偌川还未醒。

　　方霖想到昨晚他们俩做了好久，有点做过了头。
　　现在他的髋部隐隐发酸，他不由反思, 以后不能这么放纵自己。

　　毕竟他也不怎么年轻了。
　　按照虚岁来算，方霖都快三十岁。

　　方霖朝纪偌川的怀里靠了靠，身边的爱人依旧睡得很沉。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小半年来的生活。

　　之前在开发花圃App最艰难的时候，其实他冒出过放弃的念头。

　　方霖有时候会想，自己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与市场上绝大多数App相反的东西。

　　可他心里却总是想较劲，不管别人怎么看他。

　　还好有纪偌川，方霖心想，那时候自己忙得要命，却能被纪偌川好好地送来公司，晚上还能被他牵着手一起回家。

　　除了在工作上的事，纪偌川实在给不了任何帮助，但只要方霖走出公司，纪偌川就能把他照顾得舒舒服服。

　　做到了纪偌川此前所说的那样，没有后顾之忧。

　　方霖觉得，只要每天完成工作，他就可以躺进纪偌川温柔的怀抱里，光是如此，就能让他坚持下去。

　　而现在他成功了。

　　方霖很喜欢每天早上被纪偌川吻醒。

　　也喜欢看到他站在轿车旁边，绅士地为他拉开车门。

　　还有……

　　此刻，方霖的耳边传来纪偌川的声音。

　　纪偌川：“在想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方霖慢慢睁开眼，看到纪偌川侧身面向他，一脸微笑。

　　原来刚才他想着的那些事，竟让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开心来。

　　方霖朝纪偌川怀里靠了靠，“想你，不然还有什么……嘶……”

　　他已经尽量控制声音，可还是让纪偌川听到了。

　　纪偌川的手连忙去摸方霖的腰，“疼吗？”

　　方霖闭了闭眼，“不疼，就是有些酸。”

　　纪偌川凑过来：“昨晚你……”

　　方霖有些红了脸，“可能酒喝得有点多。”

　　纪偌川知道他的酒量，那点酒又怎么可能喝的醉，只不过是他太高兴而已。

　　昨晚给方霖颁布了优秀企业家奖，这也是蝉联的荣誉。

　　当时站在舞台上的方霖，浑身上下像是在发光一般。

　　令纪偌川记忆犹新。

　　方霖拉起纪偌川的手，“我已经好多了。”

　　纪偌川：“我记得今天还有宴会，你想去吗？”

　　方霖抬手撑着脑袋：“我不去，你想去？”

　　纪偌川摇头，“你不去，我自然就不去。”

　　方霖忽而小声道：“其实……谢谢你……”

　　“谢什么。”这着实把纪偌川说得一愣。

　　方霖：“有你支持我，我才能获得这些荣誉……”

　　纪偌川：“我不是早说过吗？我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那你……”方霖问他，“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纪偌川“啊”了声，“怎么？”

　　方霖：“这小半年来你陪着我，都没有拍戏……我知道，我知道你说要淡出圈子，可你也答应了罗兴，说以后每年都会有作品产出，其实，我也不希望你……”

　　方霖还是希望，能在荧幕上看到纪偌川。

　　他说，以前隐婚的时候，只要想纪偌川了，就会去看他拍的影视剧。
　　不管纪偌川演什么角色，哪怕妆容已经完全掩盖他原本的样子，但方霖还是可以一眼把他认出来，心里就能感觉到温暖。

　　“你希望我再回去演戏？”纪偌川问他。

　　方霖想了想，“是，我希望。”

　　纪偌川：“拍戏的话，我也会不着家。”

　　这话就是之前方霖跟他说过的，听得方霖笑了起来。

　　方霖：“那我以前跟你抱怨过吗？”

　　纪偌川：“倒也没有……”

　　方霖：“你去拍戏，我就去探班，好不好？”

　　纪偌川抱紧了方霖，“好。”

　　*

　　没多久，纪偌川接了片约的消息不胫而走。
　　观众粉丝们喜极而泣奔走相告，开心之余又把纪偌川送上热搜榜一。

　　不乏有anti纪偌川的人，酸溜溜地说：“天王纪半年不拍戏，这就没钱了？”

　　然而粉丝们马上把当年国内富豪财富榜单里，娱乐圈板块和互联网板块排行分别贴给他看。

　　粉丝：“别操心了，他们俩都在前十，担心一下你明天有饭吃吗？”

　　无论外界怎么说，纪偌川按部就班地拍戏接通稿。

　　在纪偌川看来，不管方霖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

　　而且要做得方霖心里舒舒服服。

　　纪偌川一直没有告诉方霖一件事。

　　其实在他失忆前，他就已经想着要公开他和方霖的关系。
　　他已经拿到许多荣誉奖项，自信如今的地位和名气，能让方霖的父亲对他点头，首肯他的一切。

　　这样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牵起方霖的手，然后退出娱乐圈，做方霖背后的男人。

　　他和方霖分开太久，已经无法忍受更多分开的日子。

　　只是没想到后来发生意外，还失了忆。

　　有时候纪偌川回想起失忆时的自己，都要好一阵脸红。

　　因为当时的他，正是完全表现出他内心对方霖的情感而已。

　　而如今他和方霖阴错阳差下公开了关系，那么他也就要按照原计划，顺理成章地淡出娱乐圈。

　　除非方霖希望他去拍戏。

　　方霖也说到做到，说去探班，就放下工作，坐着飞起去找纪偌川。

　　他去探班那天，天清气爽，万里无云。

　　影视城内人来人往，而他捧着一大捧花束，看起来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因为早联系了罗兴和剧组，他们派了人来接方霖。

　　方霖被工作人员和保镖围在中间，阵仗极大，让他有些别扭。

　　但当他走到片场，看到坐在一旁正在看剧本的纪偌川，心里瞬间平静不已。

　　本来方霖想给纪偌川惊喜，可动静太大，纪偌川早早就看到了他，笑着朝他走来。

　　方霖刚把捧花塞到纪偌川的怀里，下一秒，他就被纪偌川抱住。

　　他用余光看到有工作人员正拿着手机拍照，心底里有那么一丝忸怩。

　　可他就是可以和纪偌川光明正大地牵手拥抱，他们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方霖习惯了过低调的生活。

　　但是像现在这样高调一点，好像也不赖。

　　*

　　有一天，方霖坐在影音室里，看纪偌川最新播出的电视剧。他捧着咖啡杯，看到影音室一侧的顶窗晒进一道阳光，心底里冒出些许熟悉的感觉。

　　很久以前，他也坐在这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纪偌川的影视作品。彼时他和纪偌川还是隐婚的状态，心底里的思念压抑得他有些透不过气。可他看到纪偌川的角色，听到纪偌川的声音，就能抚平他一切的情绪。

　　到了现在，他依然看着纪偌川的作品，却不是用来平复心情。哪怕纪偌川依旧不在家里，但方霖的脸上挂着舒心的笑容。

　　他看了眼时间，见差不多要到纪偌川新EP的发布会，他暂停下电视剧，切换到网络直播间，投放到电视上。

　　直播间里已经很热闹，观看人气值直逼上亿。

　　方霖不用想，都知道现在他的树屋App里，属于纪偌川的板块得有多热闹。

　　这是纪偌川时隔几年后再一次发EP，可把粉丝们给高兴坏了。

　　他们甚至都忘记，其实纪偌川是影视歌三栖天王，他以前是发过专辑的。

　　方霖因为感冒，被迫留在家里休息，没能跟着纪偌川去参加他的EP发布会。

　　发布会摆在北城城市绿地花园里的露天舞台里，能容纳三万听众到场。

　　而直播此刻转跳的画面，正是活动现场。

　　纪偌川这次的EP歌曲叫《美人鱼》。

　　方霖觉得挺中规中矩的，后来听纪偌川的采访，才听出纪偌川创作这首歌，是因为一次和自己下海游泳。

　　方霖不好意思地想，原来“美人鱼”说的是自己……

　　很快，纪偌川出现在直播画面里。

　　方霖抱着双腿，笑眯眯地看着直播画面里的纪偌川，深情款款地唱着新歌。

　　新歌很好听，他想，不用担心销量，更不用担心口碑。

　　发布会到了中场，纪偌川下台换表演服，准备演唱下一首单曲。

　　方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有些惊讶，是纪偌川打来的。

　　方霖：“你现在不是应该在现场吗？”

　　纪偌川：“还有些时间，我想你了，想听你的声音。”

　　方霖微笑：“我在，我听了歌，很好听。”

　　纪偌川：“嗯，我满足了，该上台了……我爱你。”

　　方霖：“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方霖再看到直播画面里，他的爱人，纪偌川走上了舞台。

　　他其实不用再通过看影视作品，听纪偌川的声音来相思。

　　他本来就可以想听就听，就像刚才的纪偌川一样。

　　他已经和纪偌川一起，站在了阳光下。

　　【END】




69.  69 番外(1)   我们有猫狗了！……

　　69

　　方霖曾和纪偌川一起, 上过一档关于猫狗宠物的节目，叫《北城家宠》。

　　当年节目播出后，获得超乎想象的关注, 甚至推动修订《宠物保护法》。

　　于是节目组又联合北城相关部门，再做一期节目，依旧想要邀请纪偌川和方霖。

　　一开始纪偌川不知道是这节目的邀请，他这年该拍的戏拍完了，还出了一张EP。
　　对他来说, 这一年做了不少事，已经完成他答应罗兴的事，想要再上节目, 只能等明年再说。

　　他每年是有时间配额，其他的时间，都要拿来给方霖。

　　直到母校社团来联系方霖——这位前任社长，他们这才知道邀约的是什么节目。

　　两人再一次跟着节目组来到收留中心, 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猫狗看起来好像更多了些。

　　这一期节目是做反馈，想让外界了解收留中心收到资助后的运作。

　　可惜因为另外两位明星的时间问题, 他们分开拍摄, 这次只拍摄纪偌川和方霖的镜头。

　　收留中心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俩, 格外激动，正好是遛狗的时间, 流浪狗看到他们更激动。

　　有两只长腿细犬率先迎上来，围着他们俩的腿嗅了嗅，似乎在确认他们有没有恶意。
　　接着，一直毛茸茸的松狮也蹭上来，在方霖的身边绕来绕去, 最后翻了个身躺在地上。

　　就在方霖蹲下身摸松狮肚子的时候，工作人员来说，这些都是被遗弃的田园犬，每一只背后都有故事。

　　他们坐在活动室里，听说节目播出后，基地获得很多人捐助，楼房内部也经过整修。
　　更不用说，有其他学校社团前来帮忙，每周都有志愿者，让他们省了不少力气。

　　这次节目组没有安排他们做事，他们尽情参观了崭新的猫楼狗屋。
　　也听工作人员说了不少猫狗背后的故事，就这样完成了拍摄。

　　可能是唤起了以前在社团活动的记忆，方霖和纪偌川还是想为收留中心做点事。

　　工作人员非常感动，说今天还没来得及处理猫楼的猫砂，就是需要铲屎。

　　节目组见状，索性跟着继续拍，尤其是纪偌川的画面，他们连一秒都不想错过。

　　这边方霖和纪偌川挽起袖子，到屋子里收拾猫砂盆。

　　收拾到最后一间，就在摄像师开门的一刹那，本来窝在猫爬架上的一只小白猫，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得一下蹿出了屋子。

　　他们还没见过这么灵敏的猫，以为小猫就是想到处跑，也没太当回事。

　　可小白猫刚跑出去，就听到收留中心的工作人员惊呼，“不好！大白跑出来了！快把它抓回去！”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乒乒乓乓”的吵闹声。

　　方霖和纪偌川面面相觑。

　　纪偌川放下猫砂铲，“我去看看。”

　　方霖点了点头，将最后一点猫砂收拾干净。

　　没成想这点时间，纪偌川还没回来。

　　方霖听到屋外动静越来越大，摘下口罩和手套寻了出去。

　　遛狗的广场一角，一群人仰着头，正对屋顶指指点点。

　　而有个人扛着竹梯过来，搭在一角，往上面爬。

　　方霖再一看，竟然是纪偌川。

　　他着急忙慌地追过去，询问怎么回事。

　　跟随拍摄纪偌川的工作人员说，因为觉得这只猫是他们开门的时候溜出来，纪偌川觉得这应该是他们负责，所以要亲自抓下来。

　　“而且这只大白……”

　　“这么小的猫叫大白？”

　　“叫其他的名字它不答应啊！”

　　“这大白是想找小黄玩呢！”

　　有工作人员说出真相。

　　方霖这才得知，这只叫“大白”的小猫，大概四个月，在猫楼天不怕地不怕，到处惹猫逗狗。曾经因为和一只大狗打架而受伤，送进医院治了半个月。收留中心一直很小心，但难免会让大白溜出去，他们也看不住。

　　后来收留中心又来了一只叫“小黄”的成年土狗。小黄幼年长得有点像金毛，被狗贩子高价贩卖，而狗主人等养大了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便把小黄丢在外面。流浪时期被虐待过，看到谁都怕。好不容易经过训练师的指导，能好好地跟在人的身边散步。现在却被大白盯上。

　　大白见到小黄，有好有坏。

　　好就好在，大白不再盯着其他猫狗，而只盯着小黄。就像个小跟屁虫，不管小黄走到哪里，它都要跟过去，有时候为了不跟小黄分开，还咬小黄的尾巴。

　　这坏就坏在，大白黏小黄黏得特别紧，连睡觉都要趴在小黄的身上，小黄特别委屈，后来甚至都有点不敢出门。

　　未免前功尽弃，大家只能想尽办法把大白关在屋子里。

　　现在看大白扒拉着二楼的那扇窗户，正因为那窗户所在的屋子，里面有小黄。

　　听到工作人员这么解释，有拍摄组的人感慨，“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啊！”

　　方霖只关心上房抓猫的纪偌川。

　　就看到纪偌川带着手套，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大白的猫脖子，提溜着他爬下楼梯。

　　可单手扶楼梯确实有点困难，纪偌川刚站到地上，一着不慎，让大白从他手里蹿了出来。

　　这下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大白仗着身小，自由地在人群中穿梭，谁都抓不住。

　　最后，大白猛地跳起，攀上方霖的裤子，一个劲儿地往上爬。
　　还站在他的肩膀上，对着前来抓他的人嗷嗷地叫。

　　不管是收留中心，还是拍摄组的人，都知道方霖特别招猫狗的喜欢。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难以驯服的大白，竟然也那么喜欢他。
　　就算是在这处境下，也愿意往方霖的身上爬。

　　方霖只听到耳边“喵呜喵呜”叫个不停，伸手把大白抱下来。

　　小家伙的爪子紧紧卡着方霖的手，依旧嗷呜叫个不停。

　　很快有人拿着猫箱过来，方霖把大白放进猫箱里。
　　可就在他松手的一刹那，大白迅速扒着他的袖子，眨眼间就蹿到他的脖子上。

　　方霖见状，笑道：“我把大白抱回去吧，别麻烦了。”

　　他一边抓过大白抱在怀里，一边去找纪偌川。

　　纪偌川没想到这一只小猫居然搞得大家人仰马翻，而且现在小猫还心安理得站在方霖的的肩膀上，对着别人龇牙咧嘴，更有些狐假虎威的样子。

　　别人去抓他，大白的耳朵就向后折起成飞机耳，对着别人哈气。

　　倒是纪偌川去抓大白，大白的态度还温和些，能让纪偌川抱在怀里，可待不久，很快又跳回到方霖的身上。

　　就算大白这么闹了一番，可大家还是决定原谅小猫。

　　尤其是看到大白愿意乖乖待在方霖的怀里，所有人看方霖的目光，也变得肃然起敬起来。

　　回到屋里，方霖把大白放回猫爬架上，可大白还是往方霖身上扑，并“喵喵”地叫个不停。

　　纪偌川似乎是早不能忍受这只小猫，眼明手快地抓起大白的后脖子，摁进猫屋里。

　　随后，他迅速拉起方霖的手，马上离开了屋子。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方霖好像听到大白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喵——！！！”

　　而且声音越来越近，最后落在门前，声音从门缝里不断地传来。

　　方霖忽然想到以前自己当社长的时候，有时候他离开，那些猫狗也会对他叫个不停。
　　他对这些宠物的态度，就是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却没什么舍不得。

　　然而像今天这样这么担心一直小猫的，还是头一次。

　　大概是听工作人员说过大白和小黄的事，方霖格外在意。

　　站在他身边的纪偌川，从他的脸上似乎读出了什么来。

　　纪偌川说：“去看看那个小黄吗？”

　　方霖笑了，“好。”

　　他们来到狗楼，叫声总是不断传来。

　　但当工作人员带他们来到小黄的隔间前，却是一阵安静，好像小黄并不在隔间里。

　　栅栏后面，一只瘦弱的黄狗前爪耷拉在窗台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而当它意识到身后突然来了许多人，它迅速缩到角落里，脑袋埋在前爪上，时时刻刻往他们这里瞄过来，却不敢直视。

　　见此情形，工作人员马上让他们靠后些，别吓到小黄。

　　方霖隔着栅栏看了一会儿，便马上走了。

　　也不知怎么，方霖竟然对这对猫狗特别上心。

　　看到因为和小黄分开，那大白上蹿下跳着急的样子，竟让方霖难以放下。

　　直到他们送走节目组，方霖也要跟着纪偌川离开的时候，他牵着纪偌川的手走到收留中心的停车场前，突然停住脚步。

　　纪偌川回头看着方霖的神情，方父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

　　“想领养了？”纪偌川问他。

　　方霖笑了下，“有这个念头而已。”

　　纪偌川说：“那我们就把它们养了。”

　　听到他说道“它们”两个字，方霖心里一下子感到特别轻松。

　　果然，纪偌川很明白他。

　　方霖想，可能是因为自己特别见不得“分离”这件事。
　　也是想仗着纪偌川爱他，才敢这么任性。

　　*

　　没多久，《北城家宠》节目放出预告。

　　粉丝们才知道纪偌川居然又一次拍节目，所有人都很惊讶。
　　不是说今年纪偌川已经不会再上节目了吗？！

　　而配合节目的宣传，纪偌川久违地更新了微博。

　　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纪偌川的倒影落在地板上，向前延伸。

　　再前面，方霖坐在沙发上看书，笔直的长腿搁在脚凳上。

　　他的腿上躺着一条黄狗，正在打瞌睡。

　　仔细看去，黄狗毛茸茸的背上，还趴着一只四肢摊开的小猫，正在晒太阳。

　　照片透露着平静祥和。

　　纪偌川配字写道：“这是不是叫，人生赢家？”

70番外（2）
70
养了猫狗，方霖和纪偌川的生活变了。
他们俩的朋友圈里，几乎都是那猫和这狗的照片。
整天浏览他们俩朋友圈照片的小叔叔，忍不住评论道：“你们俩的注意力就都在宠物身上？还有别的照片吗？多发点。”
方霖私底下给小叔叔发了很多猫狗照片。
作为他们共同的好友，高海也看到他的朋友圈。
高海问方霖：“梓樆是不是特别喜欢小动物？”
方霖：“……你怎么这么称呼小叔叔。"
高海：“私底下说，以表亲切。”
方霖：“你还不打算放弃吗？”
高海：“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方霖也从来没有想过，高海竟然会这么坚持。
高海告诉他，下周自己约了方梓樆一起吃饭，就在城市河滨旁新开的那家米其林西餐厅里。他主要想问一下，方梓樆答应和他吃饭，算不算有机会。
方霖想了想，“我不是小叔叔，也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既然你都说不会放弃，那不管是什么结果，对你来说都一样。"
高海一听，这话有理，心情马上就好了起来。
挂电话之后，方霖忽然觉得那西餐厅好像有点熟悉。
再找纪偌川一问，他们俩这才发现，这不就是他们下周也要去品尝的餐厅？
方霖便旁敲侧击去问了高海，发现他们居然是同一天，只是时间不一样。
方霖和纪偌川订了午餐，但高海约上小叔叔去吃下午茶。
得知如此，方霖便决定，等到了当天，他们吃完午餐，顺便再续订一顿下午茶。
他也想看一下，到底小叔叔对高海会是什么态度。
到了当天，他们俩坐在落地窗旁的二人餐桌边。只要低头看向窗外，就能看到城市清澈的河道，河畔两边的上世纪老建筑，还有亲水平台上布置精美的方桌，很多人都坐在那里吃下午茶。
很快到了约定的时间点，他们俩看到高海站在餐厅门前，手上捏着一把花束，白色百合花和满天星。
高海看起来有些紧张。

不待多时，小叔叔来了。他穿得有些休闲，带着口罩，唯有亲近的人才能把他人出来。
但高海马上就迎了上去，而且看起来有些紧张，拿着花的手微微颤抖。
小叔叔稍稍一愣，还是接过了花。
随后，他们俩一起坐在亲水平台的方桌边，点他们的下午茶。
他们俩聊得很自然，很开心。
看到这里，方霖对纪偌川说：“我们走吧。”
事后，方霖接到高海的消息。
高海说，这次虽然还是被方梓樆拒绝，但他回去想了想，认定了心里对他的放不下，还是因为喜欢，因为爱，所以他不想放弃。
方霖见高海已经想明白的事，旁人再去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而纪偌川也说，如果修成正果，他们就祝福，如果迈不去这个坎，他们可以安慰，现在只能由着两人自然发展。
方霖听来觉得很有道理，便不再那么关注高海和小叔叔的事。
如今让方霖最后担忧的事则是小黄。
之前他和纪偌川拍《北城家宠》节目，最后决定领养大白和小黄这一猫一狗。
在签订领养协议的时候，哪怕没有工作人员的提醒，方霖也想到养小黄的困难。
小黄胆子小，接它离开收留中心，光是进笼子就哄了好半天。
大白倒是听话，见到小黄在笼子里，它就一头扎了进去，跟个炮弹似的。
到了公寓，暂时把他们俩安置在楼梯下的储物间里，等把狗屋猫爬架装好了，再把他们放出来。
小黄花了好几天才适应，而大白第二天就满屋子飞奔，尤其喜欢待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趴在地上晒太阳。
他们与小黄待了将近一周，才能让小黄能安心地跟在他们俩身边，愿意冲着他们俩甩尾巴。最让方霖犯愁的，是出门遛小黄。
小黄第一次亲自坐电梯，而不是装在狗笼里，就已经吓得他缩在角落发抖。去到马路上，正好遇
到一辆带着轰鸣引擎声炸街的跑车，把它吓得够呛，方霖一个没拿稳牵引绳，便看到小黄蹿进花坛灌木里，怎么喊也不出来。
最后还是纪偌川把小黄抱出来，带回家藏在狗窝里半天才恢复过来。
他们这才知道小黄五感灵敏，稍有点风吹草动，他都会察觉。
就好像明明还在隔壁屋子，但小黄已经发现大白朝自己跑来，而伸着脖子去看。
方霖和纪偌川知道不能这么关着小黄，商议之下，决定半夜带小黄出门。
半夜人少车更少，而他们还有丰富的夜间出门经验。
以前纪偌川不想被人认出来，会半夜跑出去，后来认识方霖，他们俩就约好了半夜在滑板公园见面。
可能是仗着年轻，当时通宵一晚都不觉得累。
现在两人还是非常珍惜身体，就此过上了早睡早起的生活。
为保证八小时的睡眠质量，两人不到八点就躺上床，半夜三点起床，带着小黄出门遛弯。
夜里安静的环境，果然让小黄感到惬意。没两天，他就敢跳上花坛边缘石墩，走得仰首挺胸。
而渐渐的，方霖和纪偌川将时间慢慢放晚。
他们一起见过凌晨三点北城的星空。也看到四点时有人骑着摩托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听到五点的小街上，那些早餐店开始忙碌的声音。和六点时开始一天生活的人们，唤醒这座城市的模样。
小黄也终于习惯各种各样的动静，不再害怕那些突如其来的声响。
方霖为此特别自豪，他拍了好多张照片发回给收留中心。
工作人员看到小黄的状态那么好，也感慨说，不愧是当年的老社长，就是有本事。
而他们每次带着小黄遛弯回来，一开门，那只大白就像是飞鼠一般，眨眼间就蹦了过来。
要么扑在小黄的身上，要么扑在方霖的身上。
总之就不往纪偌川的身上扑。
纪偌川也不会跟一只猫一般见识，更不会去吃醋。

后来纪偌川想到个好办法，未免每次他们遛小黄回来，都要被大白糊脸，便决定带着大白，一起出门遛弯。
方霖听完他的想法，还是担心，大白是猫，万一不喜欢遛弯？
可他还是买了牵引绳，把遛猫的任务，交到纪偌川的受伤。
方霖说：“我知道你每次看到大白扑向我和小黄的时候，眼神里总有些深意，还是让你和大白一起培养一下感情吧。"
纪偌川拒绝不了方霖，只能勉为其难地牵着大白的牵引绳，跟在方霖和小黄的身后。
而大白这只猫，确实很另类，天不怕地不怕，并不讨厌遛弯。
大白甚至比狗还活泼，上蹿下跳，都不觉得累。
有一次，方霖和纪偌川在傍晚时，带着大白和小黄去遛弯。
这天天气很好，夕阳夹在两栋高楼间缓缓落下。
走在路上的每个人，都被落日披上金黄色的外衣。
大白再活泼，体力却到底不如小黄，很快它趴在长椅上休息。
方霖摸了摸猫头，对纪偌川说：“你戴好口罩，陪着大白坐一会儿，我带着小黄再溜一圈。”
纪偌川点点头，拉好口罩，还戴上卫衣的帽子。
他看着方霖跑远，一路上看起来十分活泼，带动着小黄也相当活跃。
纪偌川知道小黄能有这样的改变，都是方霖的功劳。
方霖会细心地观察小黄的情绪，察觉小黄的状态。
就好像当初他会发现躲在滑板公园里的自己…
纪偌川连忙摇了摇头，他跟小黄怎么比，那不是一回事。
他看到方霖已经跑到花园的另一头，但很快带着小黄折返回来。
他的目光几乎很难从方霖的身上挪开。
这以至于身边的大白都休息完了，冲着纪偌川“喵”了两声，他都没察觉。
大白也看到已经跑回来的小黄，于是它不等纪偌川反应，直接跳下长椅。
纪偌川这才回过神，和大白一起，朝方霖的方向跑去。
忽然间，纪偌川在想，也许方霖让他遛大白是一种巧合，但巧合下更是一种缘分。
如同大白无论如何都会扑向小黄一样。
纪偌川知道自己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奔向方霖。
在纪偌川微博上，充满了猫狗的照片和视频。
不说方霖，就连纪偌川自己都鲜少出现在他的微博上。
这难免被罗兴吐槽，让纪偌川把微博认证改成“宠物博主”得了。
也有很多粉丝在微博评论里说，想纪天王！想见纪天王！
而最近在娱乐圈里，风靡拍摄秀身材短视频。
一开始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男艺人，在展现他健身的效果。
视频开始，是他举起最轻的杠铃，手臂也看起来显瘦柔弱。画面一跳，是他举起五公斤的杠铃。再一跳，则是他现在，举起十公斤的杠铃，而手臂上是健壮的肌肉，在灯光照耀下线条明显。
其他明星也开始跟风，不光是健身的男明星，甚至女明星都不甘落后，勇于展现身材，而且还都比男明星更优秀。
见娱乐圈大半江山都发了视频，还剩下半个江山没动静。不少人来到纪偌川的微博下，纷纷安利短视频，希望能看到纪偌川的身影。
毕竟对粉丝来说，太久没见到他了。
于是，就在纪偌川满是猫狗的微博里，忽然更新了一段视频，封面是他本人。
粉丝们激动坏来，奔走相告，连忙点开视频。
视频开始，是纪偌川打着赤膊，什么都没举，看这样已经能看到他精壮的身材。
画面转跳，他举起大白。
"喵！"
画面再跳转，纪偌川举起小黄。
"汪！"
视频最后，纪偌川用肩膀抱起方霖，而方霖的腿上分别趴着一狗一猫，两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粉丝们看了惊呼：“是人生赢家！！”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