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异霸总替身爱
卫小草× 枕立锋
01
卫小草这辈子做得最大胆的事情，就是进城打工还没搞出名堂，就被个大老板包了。
他那天正挂着修电器，做水泥工的牌子蹲在人才市场畏畏缩缩的等活，就被人叫走了。
“老板，您是要砌墙还是要装管道呀。”
眼前这个西装革履高大alpha深深的看了他半天，才开口道。
“我……要你。”
卫小草没太明白，稀里糊涂的跟着走，最后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大老板的小情儿了。
他被大老板带回了家，住进了三层洋楼里，穿的衣服都是个顶个的好料子，连水果都比他们村里种的大个。
——————
卫小草每天没什么别的事情好做，大老板对待他算得上非常宽松，只要汇报行程想去哪儿去哪儿，还给他了一张黑卡，叫他随便花。
卫小草拿到这张卡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去自由市场买了包菜种子，种屋外的花园地里。
可惜自由市场不给刷卡，卫小草还是自己掏的腰包。
他腰包里可没几个钱了。
就是因为没钱，他才打算进城来打工的。他之前在老家倒霉被旱厕顶棚给敲了脑袋，虽说没死吧也住了老半天医院，等他恢复了，家里除了爷奶留下来的老房子几乎啥都没了，他又没上过几天学，干不了有文化的活，只能指望着进城来卖力气，虽然他没有alpha力气大，但好歹也是个beta，吃点苦总能养活自己的。
任谁也想不到，他卫小草没能卖得了力气，变成卖XX的了。

02
老板也是个很奇怪的alpha。
他明明长得不错又有钱，却不去找那些个娇滴滴的小omega，找了自己这么一个硬邦邦的beta来养。
卫小草住进来快一个月了，老板天天都回家，每天到点就进家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叫卫小草。
他喊：“小草！我回来了！”
卫小草就得赶紧应声。
有一次卫小草在院子里给才长出来的秧苗松土，没听到老板叫他，没一会儿他就看到这个alpha赤着脚冲到院子里，一见他就硬生生搂着自己哭，可吓人。
一个alpha总爱哭，卫小草觉得有点丢人。
老板有时候看着他发呆，发着发着呆眼圈就红了。
他们晚上睡一起，老板总是要搂着他，又亲亲他，然后眼泪汪汪的不松手。
他叫他宝贝，叫他亲爱的，叫他幺儿。
卫小草有点起鸡皮疙瘩，但是可以忍耐，因为这种时候的老板看上去确实有点可怜。
高高大大的，却又可怜巴巴。

03
“小草！我回来啦！”
卫小草一听这声音，就赶紧边应声边从厨房往外走。
“在呢在呢！”他身上还穿着围裙，面对自己的老板卫小草的语气也很温和，“老板回来啦，我们今晚吃剁椒鱼头好不好？”
“好。”老板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小草说吃啥就吃啥，小草做的我都爱吃。”
卫小草做菜还可以，不过他之前被敲了脑袋好像是有点影响水平，有时候调料放得不太稳定。
不过老板一直挺给面子，不管好吃不好吃都吃个不少，就是有时候吃着吃着又哭了，哭得卫小草都心慌。
“老板，不好吃咱就不吃了啊，我给你弄别的好不？”
可惜他劝也没用，老板不听他的，还是吃个没停。
吃完饭，老板还不让卫小草刷碗，非要自己来。
卫小草总觉得洗碗机洗这么两三个碗浪费水，可是面对如此积极主动的老板他也不太好说什么，只能让老板他自己发挥。
老板今天又哭了。
是卫小草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老板在哭，他也不明白这个alpha哪儿来这么多眼泪。
他睁开眼，发现老板是做梦把自己做哭了，他伸手过去摸了摸老板茂密的头毛，轻轻拍着他哄。
“没事没事，别怕乖呀。”
老板也许是被他安抚到了，渐渐没了呜咽的哭声，还呢喃着抱住他。
老板说：“我错了，幺儿。你别走……”
卫小草拍了拍老板的后背，毫无睡意的盯着墙上的那个空荡荡的钉子也发起呆来。
老板明明有个幺儿了，又为什么要找他呢。

04
卫小草知道自己跟某个人可能长得很像。
因为他第一天跟着老板进门的时候，家里请的阿姨看着他就熟悉的说了一句：“先生回来啦。”
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可能是指的别人。
他成天闲着没事，有时候也会帮忙整理一下屋里的东西，不过书房他没有进去过，因为第一天老板就告诉他了。
书房不能进，其他地方随便出入。
卫小草不是个好奇心强的人，让他别进他就不往里走就行了，也并不觉得什么。
这个家里，明显是有过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的。
虽然老板的衣柜有一半完全不是属于他的体格，成对的水杯还放在桌上。卫小草收拾床上用品的时候也发现这些成对的枕套虽然都有使用痕迹但是磨损程度却不一样，alpha的新陈代谢更旺盛，老板用过的明显要旧得更快一些。
不过他没看到过另一个人的照片，兴许是跟自己长得很像了，毕竟上次老板和朋友聚餐喝醉了，他去接的时候就吓了那些人一跳。
——————
那次本来应该是司机去接的。
可是司机儿子发烧，实在是没办法走开，才打电话求到他这儿。
卫小草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他问清楚了地址，就帮忙替司机跑了一趟。
他以前拉货可开过货车，现在开跑车很快就上手了，也是非常利索。
停在那个灯火辉煌的饭店门口，他就看到了在大厅醉酒的老板。
“把他给我吧。”
卫小草看着面前掺着老板的朋友看到他出现，脸色就是一白。
“嫂……啊不潇哥您好啊。”跟着老板一起的alpha看到他居然手足无措，“我们跟锋哥就吃了顿饭，锋哥多喝了几口就嚷嚷着要回家了，没……没别的。”
卫小草不想跟这些人解释这么多，就只是重复：“人交给我就行，你们走吧。”
老板晕头转向的被朋友交给他，还没扶住了，老板就开始挣扎。
“你谁啊？不要拉拉扯扯的！我幺儿看到了要生我气……放开老子！”
“锋哥哎……您睁开眼看看就是潇哥来接您了，别动了啊。”
老板的朋友脸都吓白了，一个劲的劝，好在老板睁开眼看清了卫小草的脸之后就高兴了。
高高兴兴黏在他身上，还可委屈了。
“幺儿……你别生我气。我就喝了一点儿，是六指儿过生日我才喝了一点，不是乱喝酒哦，我平时……平时都不喝的。”
卫小草看着平日里人模狗样的老板小心讨好的样子，顿了半天才应声。
他说。
“哦，回家吧。”

05
老板其实是个挺厉害的alpha。
做餐饮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光是收别人的加盟费，一年都赚得盆满钵满。
老板年纪不大，模样不错，打扮体面，为什么要包他卫小草这么一个要啥没啥的beta呢。
没人跟卫小草说原因，可是他自己却差不多明白了。
他跟老板口里喊的“幺儿”，应该长得蛮像的。
就是非常相似，打眼一看分不出来谁是谁那种相似。
因为他前几天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包饺子打发时间，就看到有不速之客闯进来，口口声声要给老板介绍对象。
“我可是立锋的舅妈，这点主意还不能帮他出了？他这么大的家业，没个贴心的人照顾他可怎么得了，我这里有个侄……”
舅妈看到卫小草就卡壳了，一张脸又红又白的跟他磕磕巴巴打了个招呼。
“你……你们和好了呀。”舅妈的嗓子跟卡带了一样磕磕巴巴，“我就说嘛，两口子过日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哈哈哈哈，挺好的挺好的。”
卫小草就这么听着，从头到尾没搭腔，这个要给老板介绍对象的舅妈就自己把自己给劝退了。
卫小草把最后一个圆胖饺子放进盘子里。
默默想，看来不仅长得像。
这个“幺儿”个性还挺凶悍的。

06
卫小草对于这种心里想着一个人，却又找别人的事情表示无法理解。
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个。
毕竟他只是一个打工的，不需要明白老板的心理，只需要听话顺从就好了。
更何况这个工作一看就不能长远，卫小草心里有数，他得赶紧在还没被老板辞掉以前，给自己谋个出路。
他决定去摆摊做做小吃试试。
因为他在现在的地下室里看到了一个放着堆灰的流动摊位。
虽然有点旧了，但是还是一样好使，卫小草就不想去费多的钱了。
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这事儿他没跟老板说，自己默默准备好了。
老板早上七点就起床，下午五点半才回家，中间这么多个小时，都是空出来的，是卫小草可以摆摊的时间。
他这个摊位连着个三蹦子，可以开出去骑回来，于是他先是白天出去晃悠了好几天，给自己踩了踩点，然后给自己找了个好地方——学校对面的小巷子。
这里摆摊是要收管理费的，一天五十，不过这个问题不大。要知道学校门口就是风水宝地，他在这个学生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上支个小摊子，不怕生意不上门。
他卖的东西可简单——冷吃钵钵鸡。
素串五毛，荤串一块，十块钱二十串不论荤素。
小朋友可爱吃这种玩意儿，第一天营业卫小草就听见自己的收钱包滴滴咚咚响了老半天。
赚了赚了，卫小草笑眯眯。

07
这可是无本万利的好生意呀。
他买菜的本钱是老板给的，支棚子的家伙事是老板家的，锅碗瓢盆也是老板家用的。除了体力，卫小草啥也不用出，每天挣的小钞票都是自己的。
卫小草是勤快人，每天送老板出门上班，就顺路去自由市场买食材，回来备菜备料，串好串串，赶着中午学生放学的下课铃去支好摊位，小学生下课早，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他就再等上一波，差不多五点来钟往回走，赶在老板回家之前进家门。
家里的阿姨也帮他的忙一起弄，卫小草一天还挺充实的。
其实夜市更挣钱，但是考虑到晚上老板回家了，算是卫小草的工作时间，不太好公然打两份工，所以就做罢了。
老板这个alpha着实是有点黏人，明明这么大个人了，还成天眼巴巴看着你，一双眼就这么直勾勾跟着你转悠，一副害怕被丢掉的样子。
不过卫小草虽然没有专门告知老板自己的营生，也没有刻意隐瞒这件事，很快还是被老板知道了。
老板那天中午出门跟客户吃饭，碰巧路过了卫小草出摊的小学门口，一眼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于是乎正在认真赚钱的卫小草就看到了一位衣冠楚楚的人类高质量alpha先生，满脸紧张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说。
“小草，你怎么出来做生意啦？你累吗？要不要歇歇？”
卫小草正好卖完最后一把钵钵鸡串，他一边收摊一边对老板笑笑。
“我白天没事就出来摆摆摊嘛，能挣一点是一点。”
老板大惊失色地捏住了他的肩膀，惊呼道：“你没钱用吗？！”
“啊？”卫小草被老板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顿了一下才回道，“对呀……我哪儿来的钱用，我应该有钱用吗？”
是哦，老板这里包吃包住包做小生意，就是没给他发过工资呢。
小草是穷草了。

08
老板整个人当场愣住。
他可真不算是一个合格的老板。
他养个人居然连工资都不发，还要人家自己去支摊子去卖钵钵鸡才能勉强度日这样子。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反应都跟着慢了半拍，他说：“你可以找我……要。”
他说得别别扭扭，一副很不习惯的样子。
卫小草倒是非常理解的一笑，说道：“我怎么好意思，您都已经包吃包住了，没道理再给发钱的。”
老板这个活路轻松，包吃包住，除了偶尔当幼儿园老师哄哄人，啥活也没有。他卫小草最开始还以为要付出一些别的代价，结果顶破天也就亲一口，不痛不痒的也不掉肉。
是轻松活了！
——————
卫小草没心要，老板却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卫小草把小摊子开回家了，才跟他讲话。
“你……你跟我来。”
老板示意卫小草跟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进书房呢。
其实书房里也没见着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卫小草一眼看过去，觉得跟别的房间没啥区别，不过他一向克制，很快不再四处张望，只把目光放在老板身上。
老板拉开了一个抽屉，从一大叠卡套里抽出来了一张朴素的银行卡，他递给卫小草。
“这卡给你，你收好，密码是我的生日。”
他说完就起身，想带着卫小草往外走，卫小草却站着没动。
“怎么了？”
卫小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说：“您生日是哪天啊？”
老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好在很快调整了过来，他这次很爽快的说道。
“密码是614614。”
“好哦。”卫小草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想着明天没事去取点钱，存进自己卡里。
他拿着卡翻来覆去看了看，松了口气。这次的银行卡是普通的储蓄卡，跟他自己的没什么区别，他会用。
他松了口气，手指也下意识一颤，一个不小心就把银行卡掉在了地上。
卫小草赶紧弯腰去捡，老板已经早一步出了书房。
“怎么了？”
“没……没什么。”弯着腰的卫小草直起身来，拿着银行卡连忙跟着老板出门。
他没说别的。
也没说他刚才弯腰捡银行卡的时候，在书桌底和地面的夹缝里，看到了一个逗小孩用的摇铃。

09
为什么独居的alpha家里会有逗小孩的摇铃？
卫小草有点奇怪，不过他也没细想。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是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的。
其实也是一时脑热，现在想想他当时之所以就这么跟着老板走了，应该也是和他三天没找到工，一时昏了头，有关系。
卫小草无意去探究老板的感情生活，这在他看来无异于自找麻烦，可是他和这个人日夜相对，实在是太容易看出端倪了。
光是每天串他的钵钵鸡，他都能听阿姨讲一大段故事。
“看到您回来了，我也松了一大口气。”保姆阿姨是个五十来岁的beta，干活很是麻利，一边给他打下手码签子，一边跟他闲聊，“您知道的，从当初您把我聘来，到现在也有四五年了。您和枕先生之间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这人和人啊，在一起都不容易，吵吵闹闹的呀都是正常的，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呢。”
卫小草终究还是没拦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刻意的沉默一会儿，才悠悠的叹气，说：“可是孩子……”
他点到为止，空留叹息留给旁人遐想。
保姆阿姨果然安慰他，连忙说道：“孩子没了，我知道先生你们肯定难过的，我也是当妈妈的，我明白这种难受……但是你们还年轻呢，把身体养好了，以后肯定还有健康的宝宝的。”
卫小草一不小心掰断了一根竹签。
啧。
这老板做事，确实不太地道。
老婆孩子一个都留不住，真是没用。

10
卫小草不是什么道德标兵，即使得知了一丁点老板的秘密也没有任何反应。
老板跟他口中的宝贝幺儿，感情好与否跟卫小草本人都没有几毛钱关系。
他依旧过自己的本分日子，晚上洗澡还认认真真的给自己的头发丝上发膜。
他是个beta，不会跟alpha或者beta一样有什么信息素，可是他还挺喜欢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
他过去在村里的时候，都会认认真真用香皂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白白净净。
现在有条件了，自然要努力享受才对。
他不怎么在意老板怎么对他，可是等他收拾好自己，进卧室的时候，还是看见老板强撑着困意在被窝里等他。
床头还亮着灯，恍惚中显得挺温暖。
“你洗好了呀。”
老板说话里都是困意，只是固执的非要等着卫小草一起上床。
“嗯。”卫小草坐到了床边，伸手去关小灯，“老板你不用等我的，你先睡吧。”
老板歪过头靠着他蹭了蹭，孩子气的搂住他，往枕头上靠。
“没事，我也不困。”
卫小草被暖和的被子盖住了下巴尖，被子里全是alpha身上的山楂果味道。
甜甜的，还有一丁点酸。
卫小草闷闷的应了一声。
“哦。”
老板很自然的在被窝里把他圈住，嘟囔着问他。
“摆摊累吗？”
卫小草不太想聊天，就简单的回答。
“还好。”
“要不要……”老板凑近他身边跟他咬耳朵，“到公司来上班？我这边正好要招人……”
“不用了。”卫小草推了推他，又扎紧了被子，不让它透风，“我现在做挺好的，再说了，我也不会别的，去您公司上班，那不是瞎耽误事嘛。”
“可是……”
“我困了……”卫小草打了个哈欠，眼里浸出一点亮亮的水光，“先睡觉好不好？”
“睡吧睡吧……”老板止住话头，伸手给卫小草压了压被角，还轻轻拍了拍跟他晚安，“晚安小草。”
“晚安。”
卫小草翻了个身，背对着老板闭上了眼睛。

11
卫小草生病了。
那天他忘记带伞出门，开着三轮车回来路上突然下了暴雨，把卫小草淋了个正着。
他立马成了蔫巴巴的可怜草了。
不过他对自己不怎么关心，一到家他不顾自己湿漉漉一身，忙前忙后的收拾摊子，等到他想起来换身衣服，身上水汽都被体温烘干了一大半。
他以为没多大回事的，结果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
枕立锋正好公司有事没回来吃晚餐，半夜才踮着脚进卧室，还没躺下就被浑身发烫还哆嗦的卫小草吓了一跳。
他赶紧去拿家里的体温计，一看三十八度七。
——————
卫小草被烧得晕头转向，整个人半梦半醒，紧巴巴的皱着眉，被枕立锋扶起来喂药的时候都没睁眼。
“唔……”
“幺儿乖啊，你睡你的……我给你换衣服，轻轻的哎。”
他在冒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是湿气，睡衣全黏在身上好不舒服。枕立锋一点一点给他用热毛巾擦身上，想尽办法让他能舒服一点。
卫小草可怜兮兮的小声叹气。
卫小草懵懵懂懂的想，渣男果然很会哄人，他这么大还没有被人照顾过呢。
他还记得那个儿歌里唱的。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他卫小草就是这颗无人知道的小草。
他是个没人要的beta，从小只有奶奶带大。
他奶奶很年轻就守了寡，拉扯卫小草他爹长大。可是他爹命也不好，还没到三十就从工地上失足摔下楼死了，他那个时候还没一岁，他妈拿了抚恤金，丢下他给奶奶就跑了。
可是奶奶岁数大，身体也不好，从记事起，奶奶就几乎是瘫在床上的，卫小草不仅要照顾自己，还得照顾奶奶。
可是后来，奶奶也死了。
他就是根野草了。

12
在卫小草被困在往日的梦中时，有人正为了他着急得团团转。
“老周，他身体怎么样啊？”
被枕立锋使唤的beta顶着一头乱发，脸色很臭的瞥了他一眼。
作为半夜被薅起来加班的好邻居，他合上自己的药箱说道。
“看上去像是普通着凉，打过针睡一觉看看，实在不行明天一大早去医院看看。”
毕竟他只是一个开诊所的小小全科医生，没多大的本事。
他们认识很多年了，在枕总还没发迹之前就称兄道弟，一条巷子里当邻居。
周医生带着小孩独居，小朋友最爱吃他们的小吃摊，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了。
“感冒本身不是大事，可是他之前没养好，亏了身子，现在整体状态都不怎么好，得好好养养。”
枕立锋表情有点难看，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应声道。
“哎，知道了。”
周医生完成使命，很快收拾好东西离开。
枕立锋又给卫小草擦了一边身，换了干净的衣服，他忙来忙去，忙到无事可干的枕立锋惶惶地坐到了床边上。
他伸手牵住卫小草的手掌握进自己手心里，珍惜的亲了亲。
他深色忧郁，喃喃自语。
“幺儿，你可别吓我啊。”

13
枕立锋算是结婚结得很早了。
他刚二十出头就拐着自己淘出来的宝贝去领了证。
后来他周围人纷纷说他英年早婚，觉得太过可惜。
其实遇到了心动的人，最后又能终成眷属，这件事本来就足够浪漫了。
——————
他和幺儿认识的时候他还一穷二白，啥都没有，只是个天天出摊的小贩而已。
他连个正经摊位都没有，每天还得东躲西藏的躲城管的突击检查。
他跟幺儿就是躲城管的路上撞见的。
人家小小一个beta，扛的东西比谁都多，跑得比谁都快。
他俩还打擂台，他们都卖冷锅串串，今天你买十送二，明天我就要免费送酸梅汤喝。
幺儿没他个子高，只能扬着下巴看他，像地里野蛮生长的草，不大点却永远生机勃勃斗志盎然。
那双眼里都是亮堂的光，看得枕立锋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恨不得把人绑回自家里去。
后来两家冷吃串串合成了一家，幺儿也成了他的。
他们攒下来积蓄，正儿八经的买了一个活动摊位的小车，又一天天的从这个小摊子慢慢做大做强，有了自己的品牌店，再渐渐的弄出了连锁，在餐饮这个行业也算是一步一步有了一席之地了。
枕立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跟幺儿两个并肩作战打下来的江山，他们在一起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累，才换来了今天的衣食无忧。
他以为，他们可以过一辈子的。
枕立锋到今时今日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他在身无长物的时候都守着他的宝贝，在他腰缠万贯的时候……
却不要他了。

14
卫小草的感冒折腾了小半个月才逐渐好转。
枕立锋每天亲力亲为的照顾他，照顾得卫小草都不好意思了。
哪有老板伺候员工的呢，这真是太不合适了。
好在卫小草很快恢复上岗，迎来了康复之后的第一个工作任务。
——陪着老板去参加六指儿的婚礼。
——————
六指儿也是枕立锋的老伙计了，细数过来他们认识也有十来年了。
那时候他们的小吃摊子才刚刚从流动摊位升级成店铺，没个几天就糟了贼惦记。
这个小贼就是六指儿。
六指儿那个时候才十岁出头，没吃没喝被逼得没有办法，就走上了这种小偷小摸的邪路。
他晚上哆哆嗦嗦地用他那半吊子的开锁技术，钻进了他们的小吃店里。
结果被枕立锋抓了个现行。
六指儿当时正吃得满脸红油，整个人呆乎乎傻在当场。
枕立锋本来是打算直接把人逮起来送去报案，反倒是幺儿动了恻隐之心。
他把六指儿留了下来，还给了他一个打工的机会。
六指儿就这么有了吃住的地方，他踏踏实实的干了起来，后头还被资助着重新回了学校，跟普通孩子一样念书求学。
当初的小偷，如今有了正儿八经的工作，还拥有了心中所爱。
可以说，没有枕立锋他们两人，就没有六指儿的今天。
六指儿结婚，他们两口子是一定要去的。

15
卫小草跟着老板到婚礼现场的时候，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六指儿正在门口翘首以待他们的到来。
他跟卫小草一样是个beta，早年间吃了苦，个子没能长得高，比起175的卫小草还矮半个脑袋，但是人很精神，看上去也很是顺眼，他的另一半偏偏人高马大，比枕立锋还要高出三寸，是他念大学时候的同窗，两个人一高一矮、一静一动，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六指儿活波外向，他的另一半则性格内敛稳重，但是面对六指儿却相当温柔，旁人都看得出这位的铁汉柔情。
六指儿看到他们一出现，就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连声招呼。
“潇哥！锋哥！你们来啦……快来这边上坐。”
六指儿给他们安排的是主桌，跟另一位新郎官的家长坐在一起，算得上是极为尊重了。
其实婚礼无非也就是那样，司仪说个开场白，两位新人互诉衷肠，再交换戒指亲一口，举着酒杯满场走，可是卫小草却看得很认真。
他一直眼睛亮亮的看着台子上的新人，连菜都没吃上几口。
他好像很欣慰，可是他欣慰什么呢。

16
新人举着酒杯来了主桌，饶是六指儿之前反复跟自己强调大喜日子不要丢人现眼还是哭得涕泗横流。
“这杯酒，我今个得敬两位大哥！”其实六指儿早就有了正经名字，只是他面对枕立锋和卫小草的时候，还是依旧把自己当成当初那个小贼六指儿，“如果不是你们……我六指儿，不可能有今天！”
他举着酒杯一饮而尽，枕立锋也接了这杯酒，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能把日子过好，这也是你自己的本事。我祝你们两个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谢谢锋哥……”六指儿说罢又看向卫小草来，眼里都是期许，他也想听潇哥说点什么，“潇哥……”
“小指儿……”卫小草开了口，他牵住这个比他小了快十岁的弟弟的手，食指轻轻碰了碰他小手指根部和手掌连接处的一道无法消散的疤，“你要好好的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色深沉，像是变了个人，可是下一瞬间抬起眼，又是那个打工人卫小草了。
这场婚宴直到晚上九点才终于散场，临走时已经晕乎了的六指儿还被对象架着来送他们。
“什么时候，潇哥你们也补办一场啊！兄弟们都等着喝这杯酒呢！”
枕立锋的笑容有点僵硬，但还是拉了拉卫小草的袖口，害怕他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
好在卫小草只是懂事的体贴笑了笑，朝着枕立锋歪头。
“我都听他的。”
下一刻他的垂在身旁的手就被一把拉住。
他听见老板激动地承诺道。
“那就办！大操大办！”
——————
枕立锋似乎是有几分醉了，回家一路上都在念叨着婚礼前期要做些什么筹备，他嘟嘟囔囔念叨得代驾的司机都忍不住祝福他们百年好合。
卫小草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搭话，直到回了家，关上了家门，他领着枕立锋去洗手，才打断了喋喋不休说着要订澳洲龙虾作排面的枕立锋。
“老板，我之前说的都是场面话……”
“可是你说了听我的……”枕立锋一下子变得委屈起来，山楂果的味道酸得人直皱眉，“你明明答应我了，还当着这么多人呢。”
卫小草垂着头给醉酒的人冲洗指缝里的泡沫，他的声音轻轻柔柔，打在枕立锋最软的心窝上。
“我是个打工的而已，老板你这样搞下去，后头不好收场。”
“幺儿……”
枕立锋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人，亲昵的呼唤变成嚼碎的玻璃渣咽进了嗓子眼里。
刺得他丝丝拉拉的疼。

17
枕立锋被喂了水，擦洗过换好睡衣躺进了被子里。
卫小草还在忙着收拾今天换下来，沾染了酒气的衣服。
他这么晕晕乎乎的看着卫小草忙碌的背影，看着他的背后被卧室的顶灯晕出来的模糊光团，恍惚之中好像回到了好几年前去。
那个晚上他们也是参加了别人的婚礼回家来。
他也同样早一步收拾好自己躺在了床上准备休息。
他家幺儿在准备第二天的衣服，他一边问着穿哪一件衬衫要不要配领带，一边好像随意的提议。
“你说……咱们要不要补办个婚礼呀。”
枕立锋看着他回过头问话，脸上是恬静的浅笑，他自己也很自在，把这一天当作万千个普通一天在过。
“办婚礼？”枕立锋记得自己笑话他，“你咋想搞这种事了？订酒店、找司仪，化妆摄影安排流程，桩桩件件都麻烦呢……想收礼金了？”
这人的念头被他拒绝了也不见生气还笑呵呵的轻踹了他一脚。
“去你的！”
枕立锋看着他收拾好了，同样钻进了被子里，还恶作剧一样的把自己冷冰冰的双脚塞进了自己暖和的大腿中间夹住。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买个对戒戴戴？你这周末有空吗？”
枕立锋被冻得下意识一哆嗦，摸了摸幺儿的发顶，回道。
“这周末不行，跟一个加盟商约好了要签约。”他搂着人亲了一口，闭上眼模模糊糊的念叨，“你看着买呗，反正我身家性命都在你这儿。”
——————
卫小草也收拾好了，他进了被窝，仔仔细细的把他们中间空出来的间隙用被子塞好，轻轻躺了下来。
枕立锋还没睡着，他的手从被子缝里钻过去，拉住了卫小草冷冰冰的手指。
“我们周末先去把婚戒定了吧。”
卫小草却挣脱了他热乎乎的掌心。
“老板。”卫小草的声音在黑漆漆卧室里好像有回音，他说——
“这不合适。”

18
世人所描绘称赞的爱情，大多停留在婚礼上。
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没有人会提及生活的摩擦。
但实际上，哪怕是再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日子长了，也是会腻味的，他们的爱情也不可能永远保鲜。
枕立锋也不能免俗。
他跟幺儿确实是因为心动和爱情走到一起的。
他们两个人从一无所有开始，一砖一瓦的建造共同的事业，从租房到买房，从每天早上自己倒痰盂的弄堂，到光鲜亮丽的商品房。
他们见证着彼此所有的落魄和失意，也成就着彼此的辉煌和发达。
金钱可以把一个人包装得焕然一新。
枕立锋就这么从一个一穷二白的alpha，变成了行业里的新贵。他的吃穿用度通通上了档次，变得人模人样。
伴随着身价的提升，他周围的诱惑也日益增加。
捧着他的人，跟他称兄道弟的人，巴结他的人一下子全都出现了。
他飘飘欲仙而不自知，三天两头挨枕边人的骂。
他家幺儿绝不会像外头那些人一样，总是吹嘘他，他依旧把枕总当作跟他一起走街串巷的那个大高个看待。
只是那个时候的枕立锋，还没能明白这份难得。
——————
“枕立锋，把地拖了！”
枕立锋听到对方的使唤，不太情愿的应了一声。
“不是有阿姨嘛。”
“阿姨她前几天请假了你不知道？”赶着他做家事的beta隔着老远喊他，“她儿媳妇儿生孩子了，回去照顾月子……你快点来我搞不定了。”
“来了来了。”
他无奈的跟视频那头的人示意，却被调侃。
“哈哈哈，枕总这么大个老板，还得听嫂夫人的话呢。”
“哪有……”那时候的枕立锋，要面子的硬撑，“也就是我宠着他，不跟他一般见识。”
他那个时候脑袋不清醒，被源源不断的财富迷住了双眼，越发接受不了别人调侃他怕自己的另一半，觉得这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坏了自己的体面。
“枕立锋你抓虱子呢？磨磨蹭蹭搞快点！”
所以当他看着围着围裙，因为忙着弄饭而显得邋邋遢遢的人，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你给我留点面子哎。我刚刚视频会议，人家刘总看笑话呢。”
“哼。”那时候对方的依赖也成了任性，撒娇也成了埋怨，“我叫你给咱家拖个地，现在也成了笑话你了……你不想做就别做。”
——————
枕立锋现在拿着拖把，显得无所适从。
“老板，您坐着就好！”
“我来我来！”卫小草硬生生拽走了他手里的拖把杆，“其实阿姨她明天就回来了，今天不弄也没关系的。”
枕立锋有点尴尬的无措，他努力想要出一份力。
“我……我帮你吧。”
可是卫小草却接连拒绝了他。
“别别别，哪能让您做这种粗活呢。”
枕立锋只能缩手缩脚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卫小草忙前忙后。
他原来以为自己会很高兴的。
再没有人使唤他了。
没了。

19
枕立锋要出个急差。
安排得蛮突然的，他还在公司处理事情，只能求助家里的卫小草。
“小草。我有个急事，要去隔壁市一趟，可能得后天回来，今天下班就得去机场。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证件送过来？”
卫小草答应得很快，他说。
“好哦。”
他会帮忙收拾行李，然后送去公司给他。
出门在外最要紧的是证件，枕立锋日常并不爱把身份证放在身上，因此卫小草首先就要把证件给老板找出来。
重要的证件都放在书房柜子里，所以即使是之前有过约法三章，卫小草今天还是堂而皇之进了书房。
其实书房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秘密。
除了书桌椅子，就是一圈书柜。
书柜上倒是满满当当，什么商业金融名人传记，只是大多连塑封包装都没拆开，一看就是摆着装样子罢了。只有最下层一排的书才有翻看过的迹象。
卫小草扫了一眼，发现都是什么《育儿百科》、《好alpha陪老婆怀孕》一类的东西。
他转头看到角落的穿衣镜才发现自己在皱眉，好在他很快调整好了，伸手去翻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里的证件。
卫小草往外拿身份证的时候不留神抽出来了下头压着的证件，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他弯腰勾下身子去捡，却看到证书翻开后里头的登记合照。
老板看上去年轻不少，而他身旁笑得开怀的人眼熟得很。
卫小草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穿衣镜，看看穿衣镜，又低头看看照片。
发现里头的人长得跟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这是本已经作废的结婚证，虽然还被好好的收在抽屉里，但是上头明晃晃的钢印说明它已经无用了。
卫小草没什么反应的捡起来，指腹拂过另一个人的名字，又好好的把它合上放回了抽屉。
“身份证找到了……”卫小草把证件捏在手里嘟囔着想往外走，“还有衣服要收拾，嘶！”
他一个恍惚踹到了桌子下面的纸箱边角，疼得卫小草一个哆嗦。
也不知道是他这一脚用劲得太过厉害还是这破纸箱子确实不够结实，一下子还撒了不少东西出来。
卫小草只能自认倒霉重新收纳。
却看着地上乱糟糟的奶粉奶瓶小奶嘴镇住了神。
他突然发现自己落了满脸泪。
一定是刚刚踹得太疼了。

20
枕立锋的行李倒是很简单。
这次出差拢共也就两天，只需要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够了。
卫小草都没察觉自己收拾得有多利落，他好像对这个家里的东西都熟悉得很，连旅行用的洗漱用品都能从小抽屉里翻出来。
他今天也是头一遭打开枕立锋卧室的衣柜。
卫小草自己的行李一直放在他带来的编织袋里，从第一天起，他就做好了随时卷铺盖走人的打算。
而柜子里，除了枕立锋的衣服，还有一半服装明显不属于alpha的大小。
它们依旧满满当当的放在这里，紧紧的贴在一起的，好像它们的主人并没有离开一样。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明明已经离婚了。
卫小草这么想着，面无表情地挑拣出需要的衣服，就啪得合上了柜门。
他拖着枕立锋的箱子打车去了公司，前台小姐看到他的时候都是一愣。
“卫总！您来了……”
卫小草点了点头，把箱子交给她们，说道。
“你们枕总的行李，麻烦转交给他一下，我就先走了。”
他离开得跟他来得一样迅速，等到枕立锋跌跌撞撞的冲出电梯的时候，已经找不见卫小草的身影了。
“枕总，您的行李。”前台把东西交给他，“刚刚卫总送过来的。”
枕立锋压抑着心里的失落，对着老员工客气的笑了笑。
“谢谢。”
“枕总您客气了。”前台犹豫的追问道，“卫总他休息这么久，身体有好一点吗……什么时候能复工啊？”
“谢谢关心，他现在恢复很多了。”
就是一直拒绝想起他罢了。

21
枕立锋做事一向风风火火，他着急着回去，要不是合作方已经下班，他恨不得今晚就连夜办完事情，好让他赶回家。
不过既然无法提前，枕立锋还是得耐着性子跟对方交涉。
“枕总，希望我们这次的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今天跟他们交接的合作方代表是个利索的omega先生。
谈完正事之后，他们两方的人在饭桌上还能简单闲聊几句。
最后临近告别的时候，omega先生家的丈夫带着小朋友在饭店门口接他回家。
小朋友整个人圆嘟嘟的，连小手上都是一个一个的钱窝窝，一看到爸爸就开心得直挥手，葡萄似水汪汪的大眼睛都笑得弯弯眯起来。
枕立锋看着刚刚还雷厉风行的omega先生软了神情，脸上的严肃化开，成了淡淡的甜蜜。
枕立锋站在远处默默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场面，眼里的羡滟浓得快要滴出来，连旁边跟着的助理都忍不住打趣。
“没看出来啊，枕总您这么喜欢小孩。”助理并不清楚他的私事，还开着玩笑，“您跟卫总抓紧时间赶紧要一个呗。”
枕立锋先是一愣，然后只是苦笑着应了一声。
他本来也许会有的。

22
枕立锋跟爱人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小孩。
beta的生育能力本来就不如omega那么高，再加上他们这么多年一直都忙于事业，没有精力再去生养教育另一个小生命，所以孩子的事情就被他们一直搁置了下来。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期待拥有属于他们的爱情结晶。
天知道枕立锋当时看到被卫小草藏起来的那根早孕试纸的时候，他有多高兴。
他几乎是马不停蹄的买了一大堆婴儿用品，衣食住行，连婴儿的娃娃车都买了两个。
他殷切的盼着卫小草回家，可是等回来的人却冷着一张脸，挑着眉质问他。
“你买这些搞什么？”
“幺儿，你回来啦。你看这个小包单可不可爱？”枕立锋还沉浸在要当爸爸的喜悦中无法自拔，“你喜欢哪个颜色？”
“我喜欢这些干什么？我有病……”
“好啦好啦，我知道有了宝宝的人，情绪起伏大，快来来坐着儿，累不累？先休息吧，不要把你们爷俩儿累着了。”
“你在说什么？”卫小草的脸上都是冷漠，“我肚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宝宝。”
“怎么会呢？明明试纸条就是双杠……”枕立锋看着他熟悉的爱人却觉得陌生，“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你就……就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卫小草冷冰冰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你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
“我想有个孩子有错吗？”枕立锋被失落涨得满脸通红，“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了，我想有个属于我们的爱情结晶不可以吗？”
“孩子又不是什么必需品，我不想我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下头出生。更不想跟你吵架……”
他当时说出口的那句话，直到现在都令枕立锋心痛。
卫小草说。
“如果你非要，那你去找个愿意给你生孩子的人去吧，别找我。”
他们好像谁都没错，又好像谁都有错，却又浑身尖刺，无法磨合。

23
他们之间不欢而散。
自从因为孩子的问题起了几句争执之后，枕立锋和卫小草之间就开始了漫长而无休止的冷战。
谁也不知道怎么调和，更加没有人选择低头。
枕立锋有多少次想要开口言和，就有多少次临阵退缩。他甚至开始思考为什么这么多年，他总要做低头的那一方，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退让，才让卫小草肆无忌惮，连一个新生命的去留都自作主张，完全不顾及他这个另一半的想法。
事实上，他们两个人都不能说是全然无错，可是越是这样分不出对错，才让他们越发没有办法做出决断。
被法院判定离婚的那天，他们反而非常难得的推心置腹一番。
为了离婚，卫小草彻底与他撕破脸，直接把他告上了法庭，一番拉扯之后，枕立锋无可奈何的选择了放手。
其实离婚对他经济上的影响并不算大。
卫小草离婚的心之果决，已经到了净身出户都无所谓的地步。
大部分的身家留给了枕立锋，卫小草也终于得到了完全的自由。
“卫潇。”枕立锋在法院门口叫住了他，事到如今，他已经没什么多的话想说了，“你以后照顾好自己吧。”
卫小草脸上扯出一个笑来，他面对枕立锋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我会的，不劳费心。”
“虽然我们已经没有法律关系了，但是我还是想多说一句。”枕立锋无论如何都不希望被眼前的人误会下去，“我真的没有出轨过，真的……”
卫小草一下子笑出来了，他笑弯了腰。
他笑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其实吧……从始至终我都不信你真的出轨了，可是……我们现在相处起来，太累了。我有时候甚至觉得有钱了，还没有以前穷的时候开心。”
卫小草笑容渐渐淡下去。
“你也忙，我也忙，可是我们把这个家都忙散了，除了工作，我都不知道还能跟你说什么。”
卫小草不想再听枕立锋的解释，他只说道。
“我以后不想当卫潇了，我是个贱命，还是小草比较适合我。”他对着他爱了很久的人摆了摆手，“祝你以后幸福，子孙满堂。”
我们就此别过啦。

24
【小草，我今天下午四点半的飞机回家。】
卫小草刚刚睡醒，就看见手机里的显示的未读消息。
是昨晚凌晨三点多枕立锋发来的，应该是临时决定了回来的行程，一定下来就发了信息。
卫小草的目光反复的扫过这一行字，又熄灭了屏幕。
他没有回复，面无表情的起了身，穿过衣帽间往主卧里的卫生间去。
这房子卧室挺大的，当初就是看住了这一点才入手买的。
有钱就是好，住得好吃得好。
卫小草这么想，不想他原来摆摊的时候，住个小破房子雨天漏水，晚上透风，屋里就一个自来水管，想用点热水吧，还得自己用热得快烧，两个人用都只能扣扣搜搜。
他这么想着，从洗漱台上抽出了一张洗面巾，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还记得以前连毛巾都洗得拉丝，哪还有什么一次性洗脸巾用。
哪儿舍得啊。
他笑够了，抬起头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
突然想起了旧事。
——————
“大枕，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啊？”
卫小草听到对面嘈杂的声音，忍不住皱起了眉。
“快了快了，这边事情结束就回来……许总以后还得您多关照啊，我这儿敬您一杯……”那边的人忙得连听他说话的功夫都抽不出，“幺儿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啊，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卫小草还没张口，就被机械平板的嘟嘟声怔住了。
他眼睛一下子闪过一点水汽又很快消失掉，卫小草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门被推开的时候才突然扬起笑容。
“今天麻烦你送我来医院啦，辛苦你专程跑一趟，你回家吧，我这边可以的。”
“这我应该做的卫总。”送他来这儿的员工脑门上都是汗，“您还是通知一下枕总让他快回来吧，今天店里那钢化玻璃突然炸了多吓人，万幸是没有伤到眼睛，不过刮这么多条口子，也够呛了。”
“没这么夸张。”卫小草扬了扬自己被包的跟粽子一样的右手，“也就是手上这条口子吓人，别的都是小伤。”
他安排员工回店里善后，自己待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
“不好意思啊护士小姐，我想请问一下怎么请护工，我自己一个人好像不太能行。”
连外套都脱不了，饭都吃不进去。
——————
“想这些干嘛。”卫小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摇了摇头，却又看着自己右手腕上那道疤忍不住念叨，“都过去咯。”
他什么都不想提。
25
卫小草给自己下了碗面条，非常奢侈的加了一个蛋还有一把青菜。
他把早餐和午餐合在了一起，然后利索收拾好了摆摊的东西，早早的出了摊。
其实他现在天天摆这个钵钵鸡的小摊子，就好像是过家家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心境早变了。
当初他还跟着枕立锋两个人削尖了脑袋想方设法的挣钱，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准备，去菜市场采购最划算的原料，为了一块八毛的跟老板掰扯，回了出租屋又得着急忙慌的洗菜摘菜，要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卖油茶。
他们这边的油茶是米糊打底再加上油炸后酥脆的馓子，再加上盐、香油、辣椒、味精、花椒粉、榨菜、花生碎好多调料，再撒上葱花香菜拌匀了吃。香酥麻辣中又有绵密爽滑特别受食客的欢迎，经常还没出摊多久就被哄抢一空。
为了控制品质，他们是自己买的专门的面炸这个馓子。
每次都要烧一大锅滚油，一炸就是一个下午，不仅两个胳膊酸疼得不行，他们那个出租屋里也没个正儿八经的抽油烟机只有最简单的排风扇，卫小草他们两个人炸多久就被这油烟味熏上多久，弄得最后两个人都吃不下饭，饿着肚子去摆摊。
他们还卖小面馄饨、酸辣粉跟豆腐脑，夏天还有红糖凉糕和凉面。早上还要蒸包子馒头花卷发糕，后面还卖起了凉皮肉夹馍，几乎市面上常见的小食都没放过。
他们总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晚上十一二点回了出租屋，稍稍洗漱就抱着昏睡过去，出摊还得风雨无阻，连休假都舍不得，因为一天不出摊就会少挣一天的钱，少一天的钱，这心里就慌得要命。
不过辛苦着实辛苦，也确实挣了些钱，所以他们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卫小草一边给小顾客算签子数一边想笑。
哪像他现在这样轻松，每天的食材是阿姨准备好的，根本不在乎成本，做的也是没有什么难度的钵钵鸡，只要准备好材料煮好串上，泡进汤料里就齐活了。
没有油烟也不受大累，睡醒了才出摊，出摊也不用想尽办法提高销量，简单卖卖就收拾回家。
你看，他今天早上十一点才到这儿，这才下午三点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卫小草把流动摊位开回了家里，又出门叫了个车。
根本不在乎打车得花多少钱。
他跟司机说。
“麻烦去机场。”
好歹还是去一趟。
26
卫小草到的时候枕立锋的航班刚刚好到达。
看来他到得恰到好处。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漫无目的地发呆，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他们当年第一次坐飞机的事来了。
他们穷的时候大多出远门都是硬座火车，那个时候他们年纪都不大，也禁得起十几二十个小时的硬座。
而且他们平日里都忙着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挣钱，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出门。
第一次坐飞机还是他生拉硬拽着枕立锋一起的。
——————
“买都买了，可不能退了。你不跟我一起，这张票钱可就打水漂了哦。”
“你说你，我跟你讲了就坐火车，非得买什么飞机票，这玩意儿多贵啊，四百六……我们得卖多少碗稀饭换得回来这四百六。”
那时候的枕总可远没有现在这么慷慨，他还只是一个普通无比的alpha，甚至还会为了几百块钱喋喋不休。
他虽然念叨，却始终是舍不得生幺儿的气，最终还是嘟嘟囔囔的跟着去了。
连准备都花了好大的功夫。
“飞机上怎么这也不准带，那儿也不准带……”光是收行李，枕立锋都跟着卫小草抱怨了半天，“本来还想带两只土鸡回去的，这下不成了。”
卫小草已经没有家人了，可是枕立锋老家还有几个亲戚呢。
枕立锋早死的爹是他们枕家这一辈的大哥，连带着枕立锋的肩上也扛上了不少责任。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就没了，自己亲爹在他小学毕业的时候出了意外没了，后面都是亲戚们帮扶着长大，他自己要强，索性书也不念了，自己收拾了包裹就跑出来打工挣钱。
他跟小草的身世相仿，也能互相体谅，这不每到过年，他都带着卫小草一起回家探亲嘛。
坐飞机可是件麻烦事，枕立锋几乎是束手束脚的窝在那个小椅子里，反倒是卫小草兴致勃勃，一会儿探着头往窗外看，一会儿开开心心找空乘要果汁喝。
“大枕，你怎么不喝呀，这个不要钱的。”
“不是要不要钱的事儿。”枕立锋年轻的脸上泛着一点红，他压低了声音跟卫小草嘟囔，身上的山楂果味酸得可爱，“水喝多了要撒尿。”
这天上的厕所，他可不会用呢。
——————
“噗呲。”
卫小草现在想起枕立锋当初的样子都没忍住笑。
“幺儿？”
他还带着一点笑抬起头就看见西装笔挺的alpha从vip通道的出口往外走，一见到他就眼睛一亮向他奔来。
“幺儿！你怎么来了。”
他即使加快脚步，看上去也那么得体从容，周围的好多人都偷偷投去打量的目光。
可是枕立锋依旧泰然自若，他如今已经习惯了成为众人的焦点，不会再为一点小事踌躇不安了。
卫小草被枕立锋拥在了怀里，他闻到对方西服上稳重的须后水气味，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消失掉了。
他其实不太明白，他们俩之间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他一次一次打定主意想要离开，却又一次一次犹豫不决。
真滑稽。
27
枕立锋开心坏了。
他本来之前只是想着把行程发给卫小草，根本没想过居然一落地还能见到对方来接自己。
“你来很久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回家？”
自打卫小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枕立锋再也看不见别人，围着他团团转，连身后的助理都视而不见，还是卫小草先开了口。
“你先忙工作吧，我没关系。”
枕立锋这才想起来助理的事，交代他回公司安排后续的事宜，自己要跟卫小草回家。
“你想吃什么？我们今天在外头吃吧……”打发完了助理，枕立锋依旧兴致勃勃，连声问他后续想要怎么安排，“去吃泰国菜好不好？我听说有家店不错，一直没机会去，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试试吗？”
卫小草看着眼前的人，一时之间觉得恍惚不已。
——————
“我们好久没出去吃饭了，明天休息要不要出去吃一顿？”卫潇一边开着车在灯红酒绿的市区里穿梭，一边问身边坐着打瞌睡的人，“大枕，你有在听吗？”
“嗯……”枕立锋回答得含含糊糊，他倚着车门框打瞌睡，声音里都是疲惫的困倦，“刚刚说什么？”
“我说明天休假要不要出去开个洋荤……我之前看到西街开了一家日料，我们一起去呗。”
“西街那家不怎么地，又贵又少……”枕立锋回答得眉头皱起，他闭着眼却不太安稳，“我才下飞机，明天好不容易歇一天还出去干嘛，家里睡觉呗……等以后有空再去行不行。”
卫小草已经记不清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的了，他只记得第二天他还是去了西街的日料店。
果然又贵又少。
——————
“小草？”枕立锋看着很开心的问他，“我们一起去吧，那家泰国菜的咖喱很出名的。”
“枕总你刚刚才出差下飞机，还是先回去休息吧，难得轻松一下。”卫小草对着他也笑了起来，“您以后再去也是一样的。”
“这样啊……”枕立锋愣了一下又恢复了笑脸，“那先回家也好。”
卫小草被枕立锋眼里毫不掩饰的失落刺痛了眼睛。
他忍不住望着枕立锋眼中自己的倒影想——这个人的深情还能装多久呢？
可是他这么想又觉得自己可笑，他如今只是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根本没必要再跟这个人纠缠。
卫小草就这样先半步走在枕立锋的前面了。
一个光鲜亮丽的成功人士就这么跟在他这样一个乡巴佬身后。
隔得好近，又离得好远。
28
六指儿要做爸爸了。
卫小草听见这消息的时候又震惊又开心，他连摊都不摆了，买了一大堆补品去了六指儿家。
“卫哥，你怎么还亲自跑这么一趟啊。”六指儿看上去气色不错，还有点难为情，他挠着头有点不知所措的邀他进家里坐，“而且还买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我现在根本用不上的。”
“现在用不上，以后总能用得上。”卫小草倒是很无所谓，他把自己的大包小包放下，爽快道，“反正也是枕立锋他出钱，不用替他省钱，他有的是钱，这么九牛一毛用不穷他的。”
“卫哥，你又跟我开玩笑。”六指儿笑着给他倒茶水，“枕哥的钱还不都是你的。”
“小指儿……”卫小草神秘的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是卫潇了，我只是一个乡下出来打工的泥腿子而已，你沈哥只是聘我当个替身罢了。”
他说得自己都笑，总觉得这件事情很没有道理。
“卫哥啊……”六指儿斟酌着自己的话，慎重的劝说，“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枕哥他一直在乎你的，从来没有变过。既然卫哥你也回来了，就不能重新在一起吗？”
“很难哦。”卫小草说得神神秘秘，“你们枕哥能面对卫小草，但是不见得能面对卫潇。”
他们之间的那些摩擦，那些经年累月的互相伤害，只有在他做一个没有记忆的卫小草的时候，才能掩耳盗铃的装作无事发生。
“卫哥，你现在恢复记忆了，枕哥他不会知道你……”
“你还是少提我们操心，照顾好自己跟宝宝吧。”卫小草没多久就起身告辞，“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吃了饭再走呗，他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今天还炖了海带汤呢！”
卫小草拒绝了六指儿的挽留。
“不了不了，你们新婚燕尔二人世界，我在这儿当什么电灯泡……走啦走啦。”
——————
卫小草大包小包的来，两手空空的走，可是心情却很愉快。
他在乎的小孩现在有了一个幸福家庭，果然是一件大喜事。
这种好心情让他在接到枕立锋电话的时候都语气轻松。
“幺儿，你去哪儿啦，我午休一起床就不见你，去你摊位那儿找你他们说你没出摊……”高高大大的人在电话那头还很委屈似的，“你在哪儿啊，听语气怎么这么高兴，我都找不着你。”
“我去看小指儿了，正要回去。”
“那我来接你！我很快到，你等我！”
卫小草推脱不过只能答应。
他坐在公交站台的座位，望着被匆匆挂断的电话一整个无话可说。
“这人。”
卫小草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某人未必不知道他在装失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29
“小草，这边！”
枕立锋来得很快，他调低车窗叫卫小草赶紧上车。
“怎么来六指儿这儿不跟我说一声，我今天有空，咱们可以一起来的。”
卫小草一坐上车，枕立锋就忍不住念叨。他今天一觉醒来就发现卫小草不在家里，小吃车也没推出去，去常去的摊位那儿也找不见人，真的把他吓坏了。
他简直太害怕卫小草再一走了之了，他完全不想回忆当初离婚之后的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他跟小草从一文不值的年少时期一路走过来，没了对方，就好像把他整个人也挖空了一半，连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
卫小草听他这么讲只是笑笑：“老板你昨天刚出差回来，我不是想着你辛苦，在屋里休息一下正好，就没想着打扰你嘛。”
“我宁愿辛苦。”枕立锋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又加大了声音，好像是表态一样的重复道，“我宁愿辛辛苦苦的跟你一起出门，也不想舒舒服服自己一个人待着。”
只要卫小草愿意待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是让他背着氧气罐去攀登珠峰他都愿意。
卫小草偏过头看了看枕立锋，突然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谁。
车里一下子沉默起来，还是卫小草顿了顿又说道：“小指儿他刚刚查出来怀了宝宝，我就来看看。”
他不说自己为什么亲近六指儿，也不说自己怎么能找到这个只有婚礼时一面之缘的人的住处。
他的话里处处都是窟窿，可是枕立锋却毫不质疑，仿佛依旧把卫小草当成刚进城的打工人。
枕立锋只是跟着高兴：“这么快？他身体检查出来还好吧，医生怎么说。”
“都挺好的……”卫小草非常自然的说了一些他跟六指儿之前的闲话，“他对象挺照顾他的，正在市场给他买菜做饭，可是精心伺候着呢。”
“六指儿这小子，平时慢不吞吞的，这事儿倒是赶得比老子都快。”
枕立锋一高兴就露出了一点当初的市井气出来，卫小草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开了口。
“其实老板你也可以的。”卫小草低下头摩挲着自己怎么也细嫩不起来的手指，“既然已经离婚了，你完全可以找到新生活的。”
枕立锋一个拐弯把车打着双闪停在了路边的临时车位。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呼吸都沉重了起来，可是卫小草还是自顾自的讲话。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的，我养的活自己，老板你把我开了也没关系的……对了，老板你舅妈上次还来过说要给你介绍对象，你要不要见一见？”
“你怎么……”
枕立锋一开口卫小草就被声音里的呜咽堵住了嘴。
枕立锋委屈的要命，他停下车取下中间的安全带一把子把卫小草搂进了怀里，卫小草整个人都歪过去，别别扭扭好不舒服。
“你怎么……能又跟我说这种话啊。”
这个alpha又哭了，可真丑。
卫小草一边想，一边摸了摸枕立锋的后脑勺。
这么多年了还是就只知道哭。
就是吃住了他会心软。
狗东西。
30
枕立锋这个alpha，对着外人是一等一的钢铁硬汉，他小小年纪就外出谋生，从身无分文硬生生攒够了做买卖的本钱，从地摊到小吃，从天天在公园和流浪汉抢长椅，到后来跟无良二房东斗智斗勇，枕立锋在底层摸爬滚打，见过的人事物多到可怕。
可就是这么一个高大的alpha，在卫小草面前没事就哭哭啼啼，是个泪包。
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卫小草还担心自己一个beta跟alpha比起来会不会太柔弱，吃不了苦头让人嫌弃。
结果谁曾想，受不了委屈的不是他卫小草，而是钢铁硬汉枕立锋呢。
——————
枕立锋真的太爱撒娇。
他明明吃得下苦扛得下累，白天在烟熏火燎的厨房能麻利的做十几个小时的工，偏偏晚上回了他们暖气都没有的出租屋里，还要可怜兮兮的窝在被晒得暖蓬蓬的棉花被子里圈着卫小草不松手，湿着眼眶要人吹一吹下午做菜被热油溅到的地方。
“差一点都起泡了，好疼哦。”
他那副委屈样子，说出去别人都觉得是见了鬼，偏偏卫小草心疼他，枕立锋一招鲜吃遍天，次次都被幺儿哄着亲亲抱抱。
卫小草心疼他的时候，把他当成还没断奶的毛绒绒小狗，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稀罕。
枕立锋抱着人的手紧了紧，他的装模作样的三分假意里突然又多了七分惶恐。
可是卫小草不心疼他的时候，他纵使是哭晕了躺进医院里，他的幺儿还是固执的要诉讼离婚，连看他一眼也不愿意。
他怀里的人坚硬又柔软，热乎乎的烫着他的心窝子。
枕立锋落下的泪滴到了小草的衬衣上，化成了流星，缠着他的祈愿一齐消失掉。
回来的理由再荒唐也无所谓。
想要骗我报复我都好。
我只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求求你了。
31
卫小草的钵钵鸡摊今天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老板，你怎么不做我生意啊。”
这声音甜蜜又绵长，跟卫小草小时候吃的饴糖一样拉起丝来。
卫小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一本正经的给刚刚放学的学生们穿起钵钵鸡来。
这人受了冷遇也不气馁还是一个劲的秀存在感。
他长得好看得厉害，即使是蛮横无理也显得生动可爱。有他这么一个活招牌杵在这儿，卫小草今天的生意的格外的好。
不过卫小草却一直把他当做空气，一直到他的钵钵鸡卖的只剩底料，他也不曾给对方一个眼神。
眼见着卫小草都开始收拾摊位准备回家了，这位嗲精撇了撇嘴，走上前伸手去拽他的衣角，不依不饶的晃荡。
“潇哥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为什么一直不理人家？”这人嗲里嗲气得要命，卫小草都被无语到皱起眉头，可是他还是不罢手，“你不要想用什么失忆的借口骗我哦，我才不像沈立峰那个呆瓜那么好骗的。我知道你肯定没失忆，潇哥哥，你跟沈立峰明明都已经离婚了，你还跟他回去干嘛呀，你看看我好不好？我一个omega都不嫌弃你只是一个beta还跟alpha好过，我都愿意跟你这么一个二婚的在一起了，你为什么不愿意理我？”
卫小草差点没笑出声，他拍开这人纠缠的手，总算是开了口。
“封少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卫小草眯了眯眼，“你之前一直想着是跟姓枕的在一起，怎么又会跟我扯上关系呢。”
他还没有忘记这人是如何挑拨离间，在他跟枕立锋感情破裂的事情里推波助澜。
现在又在搞什么飞机。
32
枕立锋今天专程提早下班赶过来给自家幺儿献殷勤。
他想得乐观，昨天他哭了一场卫小草不但没有对他置之不理，还勉为其难拍了拍他的脑袋，这就是他们关系缓和的证明，他一定要再接再厉，趁着这股子东风顺杆爬，能爬一米是一米，烈草怕缠郎，只要他死缠烂打，一定能把他家幺儿给抱回家。
结果他想得挺美，刚到卫小草平日摆摊的地方就看到路口停着一辆车牌眼熟的轿车，驾驶室里的坐着的人都还是那张死人脸。
他当下就着了急，紧赶慢赶停车下来找他家小草。
果不其然就在他家小草旁边看到了那个疯子少爷。
“你到这里来干嘛？！”这小兔崽子害他好惨啊，枕立锋当下眼都气绿了，“老子跟你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小omega用他那双明眸善睐翻了一个超大的白眼，又一股子往卫小草身上黏，“我是来找潇哥哥的～”
枕立锋太阳穴直跳，恨不得拿把剪子把这多嘴八哥的舌头给剪了。
“这是我对象，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封小少爷做了个鬼脸，“更何况，这世上可没有撬不动的墙角！”
噗呲！
“对不起对不起，一不小心笑出声了。”卫小草拍了拍脸，抱歉道，“你们陆续。”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枕立锋也有今天。
哈哈哈。
33
封小少爷人如其名，他姓封名梓，长耳朵的都知道他惹不起
特别是他出身高贵，是餐饮大王封苟的幺子，前头三个alpha哥哥更是让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无法无天随心所欲的厉害。
他任性得要命，从小到大只要是想要的东西，挖空心思也要搞到手，而且一旦拥有又很快厌弃，毫不留念的拍拍屁股就走人。
他常常无聊到花大价钱搞到一辆全球限量的跑车，然后连开都不开一次整个砸掉。
后来封梓成年，逐渐发现死物哪里有活人有趣，整个人如同醍醐灌顶，又换了一种玩法。
普通的恋情根本无法满足他猎奇的心，高傲的封少爷根本不相信有什么矢志不渝的感情，他只是致力于证明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真挚的感情，于是他经常对已有配偶的alpha示好。
他有钱有貌，还会示弱撒娇，常常勾得那些个alpha抛妻弃子为他着迷，再始乱终弃把人一脚踢掉。
他有什么错呢，他的爱情不过是来得飞快去得同样飞快罢了。
他自诩为感情的审判者，挖空心思玩弄的对象从一开始的随机选择，渐渐变成了恩爱眷侣。可以说，被拆散的伴侣，他们曾经越是恩爱，封梓能从中获得的成就感就越强，他就越发觉得自己正义。
他只不过是早一点帮助这些人认清自己所谓的感情一文不值罢了，他把人从这种不正常的感情中拯救出来，费时费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只是不居功罢了。
谁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封梓在枕立锋身上踢到了铁板。
他是通过他父亲的生意认识枕立锋这个人的。
啧，乏善可陈。
封梓见惯了各种英俊的人，枕立锋纵然长得不错身上却始终有一股子穷人暴富的味道，根本比不得他以往交往过的表面风光霁月的所谓君子。
因此他一开始对这个人兴趣缺缺，差一点就漏掉了这一条鲜美的大鱼。
——————
枕立锋真正引起了封梓的注意是在一场业务的酒局上。
他们都在餐饮行业，虽然城市不同，但是业务上也有一些不大不小的往来。特别作为枕立锋这样的餐饮新贵，说穿了还是得给他们这些老江湖拜拜码头。
封梓举着酒杯挡住自己看戏的嘴脸，他看得出来，这个alpha受了不少闷气。
有些老家伙并不容人，说话刁钻挑剔，光是那些明枪暗箭和接连不断的酒水都让人头疼。
封梓当时对他毫无兴趣，只是远远坐在一旁，可有可无的吃吃喝喝。
中途他看到枕立锋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连手机都是前年的旧款，封梓无聊的挑起眉，打量着眉目间一松的枕立锋。
“快了快了，这边事情结束就回来……”枕立锋只说了一句话，就被人把酒杯举到了脸上，他眼里的轻松刹那消失，又应付道，“许总以后还得您多关照啊，我这儿敬您一杯……”
“喔唷，哪能请枕总您敬酒呢……”
封梓看着那个姓许的老东西又开始阴阳怪气，又看着枕立锋紧张的捂住了听筒然后背过身，在光影的背面极轻极快的嘱咐道。
“幺儿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啊，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封梓看着枕立锋挂断之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光眨了眨眼睛，他跟身边的人示意，换了个位置，坐到了枕立锋的左手边去。
那天饭后大家散场，不少人放纵的打算纵情声乐，他跟着婉拒了的枕立锋，悄悄去了露台。
他看着这个高大的alpha，垮下了肩膀撑在护栏上叹气，
看着他亮起屏幕，封梓看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脸，除了那双眼睛他几乎挑不出什么过人之处来。
可是枕立锋却一边珍惜地摩挲着照片里的人，一边精疲力尽抹了把眼睛。
封梓一顿，漂亮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
有点意思。
34
封梓平日里看上去及其正常，他跟大众所期待的omega一样温柔而端庄，少有人知道他内心深处的风暴。
于是他很快在枕立锋面前建立了一个知性温和的形象，并且接手了他们两边合作的项目，在每次枕立锋出差商议细节的时候亲自对接。
在封少爷的游戏之中，他从不表白，他只需要释放信号，就能把这些脑袋长在裤腰上的alpha哄得团团转。
不过枕立锋当真是个异类，他从不给自己留下任何与omega独处的机会。每次见面枕立锋身边跟着的不是秘书就是助理，见面的地方不是公司就是会议室，根本没有办法营造什么暧昧气氛。
不过封梓可不会这样就放弃，甚至恰恰相反对他来讲，越是有难度，他就越是势在必得。
装得再是正经又有什么用？alpha都是一样的，封梓从来不相信alpha所谓的深情。
他足够有钱有手腕，轻而易举就能把枕立锋和卫潇的过往经历调查了一个底掉。
“一个beta。”封梓把手里的文件丢进了碎纸机，看着那上头beta的照片一下子被搅碎，越发的觉得趣味横生，“居然只是一个beta。”
一个样貌平凡，出身低微，甚至连绑住alpha的信息素都没有，就这么一个beta，即使是相识于微末，这段感情被时间和名利摧残，又能有多坚挺。
对了，他们甚至还没有一个孩子。
封梓狡黠一笑。
不堪一击。
35
自从发现枕立锋对omega总是保持距离以后，封梓立马换了一个方向。
他开始向对方请教——枕总，我想请问一下您，要如何才能追求到一个alpha呢？
为了降低枕立锋对他的戒心，他不惜编造起了故事。
他作为一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公子哥，虽然刁钻蛮横，却爱上了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佣人家的儿子。
对方对自己百依百顺关怀备至，却始终不肯接受他的感情，这让他苦恼异常，实在是走投无路，又害怕这件事被身边的熟人知道不好收场，所以思来想去最终找到了家庭幸福却并不算太熟悉的枕立锋，希望能得到他的点拨。
光是为了让枕立锋相信确有其事，他还不厌其烦想方设法的找机会在对方的面前表演自己的情根深种。
封梓对于玩弄感情这件事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热情，但凡是他能拿出十分之一的热度放在工作上，说不定都能当个榜上有名的青年企业家。
一而再，再而三，他这个勇敢追爱的小少爷终于在枕立锋眼里挂上了号。
封梓借着故意做戏的机会，演出了一幕被抛弃的戏码。
自以为无意碰上的枕立锋尴尬的坐在了餐位上。
“既然他也不愿意跟我吃这餐饭，那就麻烦枕总帮一下忙了，毕竟浪费总是不太好……我又没有什么胃口。”
这家日料店的装潢足够浪漫，微暗的灯光烘托得封梓越发的令人怜惜。
可惜他抛的媚眼全给了瞎子看。
枕立锋果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alpha，只知道埋头苦吃，一边吃还一边做出痛苦的模样，像他吃的不是高端鱼子酱而是什么猪草，简直岂有此理。
他不仅好吃好喝请了对方一顿，还要眼睁睁看着枕立锋一吃完饭就着急忙慌跑到路边买糖炒板栗，一边烫得直跺脚，一边跟他道别说要赶紧回家，不然板栗冷了他爱人不喜欢。
封梓站在十二月飘雪的街头跟着直跺脚。
气死他了！
36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封梓开始故意借着生意让枕立锋忙得不可开交，又常常在短暂的接触中留下一些若有似无的痕迹。
一张手绢，一块怀表，他甚至在枕立锋的车里留下过一瓶omega信息素抑制剂。
他已然看穿了枕立锋这个alpha对他的一切事情毫不在乎，更不会花心思仔细琢磨。
但是他的心态已经由世上alpha都是薄情人转变到了我就不信枕立锋跟他对象拆不散的偏执上。
好像只要他们感情破裂，他就能够心满意足，果真是人如其名。
果不其然，枕立锋这样粗神经的人只是少数，他的对象比他聪明多了，那个叫卫潇的beta很快找上了他。
他们两口子一个样，穿的都是不入流的商场货。卫潇甚至毫不讲究的在咖啡店里点了一杯柠檬红茶。
但是他居然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粗鄙和不体面，泰然自若的捧着那杯可笑的柠檬红茶喝了一口。
而当卫潇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封梓竟然觉得有一丝不安。
不过他立马压抑住了这样的异常，又习以为常的撒起谎来了，他编造出了一场虚假的罗曼蒂克，大言不惭地跟卫潇说起来他有多爱枕立锋，而枕立锋对他又有多少欲说还休。
就仿佛他们之间拥有着世上最纯洁的真挚感情，而卫潇则是从中阻拦的恶毒反派。
他说的绘声绘色，好像自己都相信了这场旷世之恋。
说到兴起之处，封梓甚至入戏流出泪来，可卫潇却一直很平静，甚至在听到封梓说的那些夸张的崇拜和爱还露出了理所应当的笑容。
封梓好想叫他清醒一点，他的老公完全没有这么优秀好嘛！
封梓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气人，他忍不住问：“你听了这么多，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喜欢他风度翩翩，举止潇洒……”卫潇对他方才的演说进行了提炼总结，“对吗？”
“当然了？枕总非常有魅力！”
“可事实上，这些都是钱带给他的。”卫潇笑了笑，依旧漫不经心，“如果他还是当初那个走街串巷的小贩，你会爱上他吗？”
封梓没有接话，可是卫潇又说。
“你不会的。”这个拥有一双好看眼睛的beta看上去非常平静，“你爱的是他的光鲜，不是他……甚至说，你完全不爱他，你只是好奇罢了。”
封梓听不懂卫潇的话，可卫潇却依旧自在。
“你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吧，挖人墙角会给你很大的快感吗？不过你看上去真的很熟练了，换个人的效果应该很不错……不过，也不算错，我跟他之间可能确实会分开一阵子了。”卫潇意有所指又似是而非，最后只是举杯一饮而尽，站起了身，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说得对，这世上没有拆不散的……”
37
“我说你就是个扫把星，拜托你赶紧离我跟幺儿远点。”枕立锋看见封梓简直如临大敌，跟个抱母鸡一样挡在卫小草身前，不让他们接触，“真有病就赶紧去医院看看你的神经，我可求求你。”
可惜封少爷完全不受刺激，还斜眼瞟他。
“你一个前夫在这里叽叽歪歪什么？我现在追求的又不是你，潇哥哥现在是单身，他是自由的！”封梓对着卫小草含情脉脉的眨眨眼，“潇哥哥，你不要在这种畸形的爱里头泥足深陷了，你现在有权利选择你自己的幸福！与其找枕立锋这种自大糊涂的alpha，不如看看我！我年龄轻还有钱，对爱情忠贞不渝，对你也会一心一意的……”
“你可别在这儿瞎糊弄人！”枕立锋拽着卫小草就一个劲想跑，“幺儿，你别跟他瞎扯，咱们先回啊。”
卫小草跟个玩偶一样被枕立锋摆弄走，却在跟封梓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挑眉一笑。
他口型微动，只有封梓看清了他的唇语。
他一下子定住，跟个河豚一样看着这两人拖着小摊子走远，才气鼓鼓的回了自己的豪车座驾。
——————
“小少爷。”
驾驶室里的alpha冷硬的五官，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柔软了三分。
“喊什么喊，喊魂啊。”封梓把自己摔进座位上，然后一动不动的等着枕立锋口中的死人脸细心的给他调整位置，系好安全带。
封梓挑眉，扬了扬下巴。
冷淡严肃的alpha捏住了他的下巴尖，给了他一个几乎窒息的吻。
封梓瘫在座位上，满脸通红却高傲的蔑了对方一眼。
“卫潇这个人果然很难搞。”
封梓这么说着，身上的戾气却渐渐散去，反而对着身边人嘟起嘴，显得孩子气起来。
“卫先生是个聪明人。”
“那当然了，当初他三言两语就把你给策反了，一言不合就把我给丢了……”封梓想到旧事很是不爽，恶狠狠的啃了对方一口，“不过算了，他好歹算个媒人。”
死人脸被咬了一口也面不改色，还能安抚疯子少爷的情绪。
“小少爷你现在又有什么打算？”
“我有什么打算？我又不爱拆人姻缘。”封梓把自己都说笑了，他回想起刚刚卫潇最后的唇语。
【百年好合。】
“枕大傻玩不过他的。”封少爷合上了眼睛，“他对象可不简单。”
有趣。
38
枕立锋一路紧张到回家，进了门终于压抑不住，跟卫小草嘱咐起来。
“幺儿，你别搭理那个疯子，他精神有问题的。”
卫小草倒是老神在在的，他把外出的衣服换掉，一边换家居服一边应付枕立锋。
“我觉得他好像条件挺好的。”卫小草故意咋舌，夸张问道，“看他穿着打扮应该很有钱……是老板你有钱还是他有钱？”
枕立锋急得直跺脚，换衣服都找不到胳膊眼，他强调。
“这个不是钱不钱的事儿……”
卫小草点点头，冷静道。
“哦，那就是他更有钱。”
他看着枕立锋一脸着急忙慌的样子直想笑，干脆不搭理他，去忙自己的事情。
最近气温变了，卫小草打算去把应季的衣服翻出来，再把穿不上的放箱子里去。
他不搭理枕立锋，枕立锋却还是不依不饶的跟在他身后。
枕立锋看着他正儿八经去收拾衣柜，整个人吓得一下子挡在衣柜面前，不准卫小草拿东西。
“你收拾柜子干嘛？”枕立锋着急得要命，他看着卫小草，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你要去跟他？我不准！”
卫小草觉得简直莫名其妙，看他这副样子，又忍不住逗他。
“我本来就是来跟老板你打工的，跟谁打工不一样。我现在遇到高薪职业了，想要跳槽不也很正常嘛。”
“你！”枕立锋眼又红了，他跟个被抛弃的小媳妇儿一样委屈的指责眼前人，“卫潇你没有心！”
他说完也不听卫小草说话，一把子就把人给搂住了。
卫小草没准备，被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攻击，后腰一软就往身后倒，还好身后是床，而且枕立锋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护住他的脑袋，所以并没有受伤，只是吓了一跳。
“枕立锋，你有……”
枕立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啪嗒啪嗒又开始哭起来。
“我不准你走的！我不管！你都回来了就别想走！”
卫小草躲也躲不开，就只能当人工抹泪机，给人擦脸。
他有些无奈，皱眉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要一直装失忆也无所谓，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你怎么玩我都行……”枕立锋一个劲用脑袋蹭他，委屈得不行，“但是你不准走！”
“老板，此言差矣啊。”卫小草呼噜呼噜他脑袋毛，却嘴硬道，“我跟你一没有签合同，二没有发生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彼此之间是没有任何责任义务的。”
“那就不正当吧。”
巨型哭包突然正色，一下子亲了卫小草一个措手不及。
“艹……枕大傻你，唔……”
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来着？
卫小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大山楂给酸得晕晕乎乎，只能依从本心那样环抱住他的大山楂，乖乖被熬成糖浆，流出蜜水来了。
……
自从离婚以后，枕立锋还是第一次这么开心，他跟当年那个愣头青傻小子一样，一脸憨笑的给他的幺儿盖被，然后笑嘻嘻的被踹了一脚。
他对着卫小草伸出半张脸，温驯道：“你轻点打，我明天还开会呢。”
卫小草伸手拧这张二皮脸，又好气又好笑。
“你啊！”
烦。
39
这之后，虽然没有捅破，但是他们这对离异夫夫来说，已经是难得的重归于好了。
除了同吃同住，卫小草还不拒绝枕立锋任何的亲近。可是即便如此，枕立锋依旧是惴惴不安。
他说不清自己的这种心情是从何而来，但是他又无法克制自己的慌张。
单单是这次他看见卫小草又在衣柜面前翻来找出就又立马开始提心吊胆，他立马跑到对方面前眼巴巴问。
“你在收拾什么？”
还好卫小草不是要跑路。
“我看最近物业说有捐衣捐物的活动，想收拾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捐的旧衣服。”
枕立锋这下子不慌了，又开始献殷勤。
“我帮你啊……”
卫小草觉得这倒是无可无不可，对他一点头。
“随你。”
——————
他们两个都是苦日子出身，即使后面发达了也不曾大手挥霍过，过去的旧衣服也被收捡得很好，卫小草去了储物间，想把压箱底的纸箱给拾掇出来。
枕立锋见他想伸手，就立刻代劳了。
“我来我来，这种粗活累活，怎么能让你动手呢。”
卫小草对枕总这些日子的抓马行为已经免疫，只是瞥他一眼任由他代劳。
枕立锋被幺儿瞥了也不气恼，笑嘻嘻的把大箱子搬进了卧室，放在地上给卫小草翻着看。
卫小草把里头叠好的衣服抱出来，枕立锋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感慨。
“这都是好多年前的衣服了吧。”
他伸手从从最底下拽出一个用防尘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厚衣服，目带怀念道。
“你看这件，还是咱们当初买的第一件高档货……哈哈哈。”
卫小草也愣了一下，眼里也带了些回忆的光。
“是哦。”
——————
这件所谓的“高档货”其实只是一件假皮草。
人工纤维做的毛，白色的短款，现在看着又土又俗。
可就这当初还花了他们两个整整五百块钱，得卖七八千串冷吃串才挣得回来。
那还是他们摆小摊时候的事了。
40
“这衣服小弟穿着多好看啊，我跟你说，就是隔壁那些大商场都从我们这儿拿的货，别的地方根本给不了这个价。”
那时候他们还在支小摊子，每天也算是忙得起早贪黑，头一年挣了些钱，可是两个人都不敢用，因为打算着定个门面，这个租金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几乎把他们的老底给熬干。不过临近年关，枕立锋还是带着卫小草出来置办年货，走着走着就非要给他买身衣服不可了。
他们原来的衣服都是夜市里淘的，四五十就能买一身，哪儿来过正儿八经的商场。本来今天枕立锋是想去商场的，被卫小草拦住了。
“商场不能讲价。”
卫小草这么说，把人拉进了旁边地下人行道的批发市场。
即便是这里都比平日里的地摊贵多了，不过枕立锋兴致勃勃，他觉得卫小草穿这个可好看了，伸手就想掏钱。
“一千二太贵了。”卫小草不同意，他说着就把试穿的衣服脱了下来，“大枕我们走吧。”
“你看这话说的，这个料子，你摸这个毛的手感，跟动物毛根本没区别，一千二都是进价了，我们都是做诚心生意……”批发市场的老板吹得天花乱坠，差点就说得天上有地上无了。
枕立锋眼看着就要掏钱，又被卫小草一把扣住。
“不讲这么多了，我们也是诚心想买——四百一口价，能拿就拿，不行就算了。”
卫小草拽着人就转身，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
“哎哟你这讲价也不是这样讲的哦，拿不了拿不了，你随便去哪儿都拿不到这个价的。”
“那算了。”卫小草拐了一把枕立锋的腰，这人才不情不愿的跟着他走，“我们再看看别的。”
枕立锋就像是这家店老板的说客一样，还在跟卫小草做思想工作。
“其实一千二也可以的，咱们又不是没这个钱，努努力就赚回来了，你都好久没买过新衣服了，这不是过年了嘛，买一件也没什么……”他嘟嘟囔囔又罗里吧嗦，最后才无比惆怅的念叨着：“……你穿着多好看啊。”
卫小草看着这个人，枕立锋说得洒脱，可他自己身上还穿着一百二两套的夹层棉睡衣。深蓝色的面料都被油烟熏得微微发黑，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卫小草戳了戳他睡衣的毛边，忍不住笑道。
“你这衣服都破了，还跟我买什么。”
枕立锋不甚在意的抓住他的手晃了晃。
“我每天烧锅，围裙一围，穿这么好的干嘛，就这种穿着不心疼。”
“那我还不是一样，每天都要出摊。”
“你不一样。”枕立锋也看着他偷笑，眼里都是赤忱的光，“我就想让你穿好吃好，显得我多有面子……”
他们那天最终还是花了五百买下了这件“高档货”，回家的时候枕立锋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牵着他，雄心伟愿的跟他讲。
“咱们以后有钱了，我带你去大商场买！到时候买貂的，好几万一套的！”
“好哇。”
一晃，就这么多年了。
41
卫小草伸手把枕立锋一直举着的假皮草拽下来。
“怎么了你？”
举着个衣服不说话，当晾衣杆哦。
“没没没……”枕立锋揉揉鼻子，笑意中多了一点难堪，“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其实挺没本事的。”
他原来一直以为他从摆地摊一步一步做到门市，又从门市开成连锁加盟就已经很成功了。
他确实是出人头地了，每天把公司里的事情当作天大的事去办，忙得晕头转向。每天都想着要扩张要挣钱，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日进斗金上，却忘了自己当初一心想要出人头地是为了什么。
诚然，他肯吃苦运气也不错，在风口上抓住了时机，比一般人更快获得了成功。
却差点把更宝贝的东西丢了。
“对不起。”离婚以后，这还是枕立锋第一次在卫小草面前反省自己，“是我没有好好维护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一心就是挣钱，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终于想明白了卫小草离婚时候的话有多委屈。
【你也忙，我也忙，可是我们把这个家都忙散了。】
枕立锋心疼的厉害，伸手把卫小草搂进了怀里，他说。
“其实我当初没有想过会把地摊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他一开始摆地摊只是为了糊口，并不知道以后究竟要干什么。是因为遇到卫小草，所以才想着努力摆摊吃饱穿暖，他们一开始总被城管追，有时候还挨欺负，平时租的房子又差，枕立锋才琢磨着有个门市，至少除了正儿八经做生意的小店，还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再后来也是他们一起努力一起拼搏，才有的今天。
“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想过，让我们这个家散掉的。”
没了他的小草，他奋斗得再成功。
又是为了谁呢。
42
枕立锋揽着卫小草舍不得松手，好像只有把这人给紧紧拉在身边，心里的恐惧才能消失一些。
“我们离婚之后，其实我经常在想，如果当时冷战的时候，我没有一时脑热就好了。如果我愿意低头，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他感慨万千，语带哽咽，“你一直都没变过，是我自己被猪油蒙了心……是我一时糊涂，没能体谅你当时已经觉得不安了，还指责你没有把宝宝留下来……现在想想，不破不立，即使当时宝宝真的留下来了，我们也许只会更糟糕。”
以他们当时岌岌可危的关系，即便是有小孩的存在，也不一定能缓和他们之间的矛盾，更何况，没有和睦的家庭，这样生长起来的小孩又怎么会幸福呢，这也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
“宝宝？”卫小草却突然皱起了眉头，他端坐起来，正色道，“等等……我从来没有过宝宝，更加不可能去流产。”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沉默起来。
枕立锋犹豫问道：“那……为什么家里会有一张阳性的验孕试纸？”
卫小草一时无语，伸手捂住了脸。
“那确实是我验的……”他这么说，眼里却第一次有些湿润，“不过不是有宝宝。”
只是一场乌龙罢了。
43
beta的身体与omega不同。
与天生适应孕育的omega不一样，beta作为alpha与omega以外的第三性别，在没有强烈的信息素的同时，他们也没有可以被alpha标记的腺体。比起omega固定的生理热，beta的内分泌其实更难琢磨。
他们可以使omega受孕的同时，也有机会为alpha繁衍生育，虽然世俗把alpha与omega看做天命之子，但是实际上平凡beta才拥有着最自由的灵魂。
他们可以毫无拘束的跟任何人相爱，也不会被信息素或者最终标记控制。
至少对于卫小草来说，他从未因为性别而自卑过。
可是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卫小草也不能免俗。
——————
他与枕立锋在一起很多年了，却一直没有孩子。
其实除了枕立锋外，卫小草自己也是喜欢小宝贝的。他对生孩子这件事非但不抵触，还抱有隐隐的期待，可是他们前期一直忙于事业，分不出时间精力在这件事上，而一拖再拖。
等到后来衣食无忧，他们之间却又隔阂渐生。
那阵子卫小草一直觉得身体不适，可枕立锋频繁出差，两人的作息无奈被打散，很少能有交集，即使发消息也很简短。
卫小草当时总是嗜睡疲倦，还有一些体温偏高，他心里抱着隐秘的期待买了验孕试纸回家，在查出阳性之后又慎重的去了医院检查。
“医生跟我说……”时隔今日，卫小草提起这件事还难免有些惆怅，“我没有怀孕，实际上……我的身体可能很难有孩子。”
44
比起omega的易孕体质，beta天生就很难有孕。
而卫小草不仅是一个beta，身体还有所亏空。
他并不是养尊处优长大的，明面上的强韧让人忽视了他底子里的损伤。
他十岁出头就出来自己养活自己，住过公园长椅，睡过河边桥洞，扛着几十斤的大包走街串巷。在同龄人还在家人庇护下的时候，卫小草已经扛起了生活的重担了。
他的确很坚强勇敢，也成功抵御住了生活的寒风，可是这些命运的锤炼无可避免的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烙印。
他的体质存在一定的问题，这让他可能很难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孩。
说不受打击是假的。
卫小草捏着医院的检查报告在外头呆呆的坐了一下午，才怏怏不乐的回了家。
他在思考如何把这件事告诉给枕立锋听，这些日子的疏离让他不安，他开始怀疑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否被消耗殆尽。
——————
他一回家就被满屋子的婴儿用品怔住了，卫小草要非常克制才能让自己不要失态。
“你买这些搞什么？”
“幺儿，你回来啦。你看这个小包单可不可爱？”枕立锋脸上带着他好久不曾见过的喜悦，几乎是殷勤的问他，“你喜欢哪个颜色？”
“我喜欢这些干什么？”卫小草捏着自己手里的检查报告，却如鲠在喉，“我有病……”
枕立锋没有听清他的呢喃，还在说着卫小草无法理解的话。
“好啦好啦，我知道有了宝宝的人，情绪起伏大，快来来坐着儿，累不累？先休息吧，不要把你们爷俩儿累着了。”
“你在说什么？”卫小草只能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心碎，枕立锋的脸上是那么的期待和幸福，可他自己也许根本没有办法给他们一个美好的答案，“我肚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宝宝。”
“怎么会呢？明明试纸条就是双杠……”
枕立锋的质问几乎击穿了卫小草的镇静。
他说不出口，试纸是假阳性，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孩子，甚至他身体太差可能永远不会有孩子。枕立锋所期待的一家三口，他没办法给，卫小草只能用沉默代替所有回答。
“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你就……就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孩子孩子，卫小草觉得眼前的alpha陌生极了，原来枕立锋就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吗？
是的了。
他们当初的确是风雨同舟，一起从小贩做到今天，可是当时的枕立锋一无所有，而现在的枕总功成名就。他卫小草也许就是枕立锋当初不得已中的最优选，现在他可以有新选择了。
这次有封梓，下次又会有什么人呢？难道一定要用一次又一次无尽头的矛盾来消磨他们之间的感情吗？
“你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
卫小草这么问，他的心好像在滴血，他们之前所有悬而未决的隐患像积木一样压在他的心上，摇摇欲坠得厉害。
“我想有个孩子有错吗……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了，我想有个属于我们的爱情结晶不可以吗？”
卫小草眼睁睁看着枕立锋如今总是体面的脸上涨得通红，好像当初那个穿着毛边体恤跟自己说喜欢的大傻个。
“孩子又不是什么必需品，我不想我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下头出生。更不想跟你吵架……”
卫小草心里的积木终于坍塌，砸碎了他最后的理智，他们可能真的应该分开一段时间，他说。
“如果你非要，那你去找个愿意给你生孩子的人去吧，别找我。”
他好害怕在枕立锋眼里，孩子已经不再是他们爱情的延续，而且他枕家传宗接代的必需品。
可是他们如今已经身陷囹圄，不能看清了。
45
枕立锋就这么静静的听卫小草跟他讲过去的事情。
他猛然发现，当他们站在不同角度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卫小草的冷漠可能是不安，而自己的兴奋又变成了镰刀，斩断了卫小草最后的理智和镇定。
枕立锋忍不住感慨道。
“所以你才无论如何都要跟我离婚。”
他终于明白卫小草当时如此决绝的原因了，也终究也是因为自己太过失败，连一份稳当的爱意与体贴都没能稳稳当当地交到卫小草手中去。
他听见卫小草问他。
“生气了？”
“没。”枕立锋回答道。他现在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冷静，根本没有平日里卖惨讨乖的模样，他只是郑重其事的牵起卫小草的手，珍惜的亲了亲手背，“我要谢谢你，幺儿。”
如果不是卫小草的果断，如果不是他们最终离婚，如果不是真正的失去过怀中人，他想他可能不会真正的复盘他们的感情。
是卫小草的离开，才让他确确实实体会到了割骨刮肉般的痛楚，才重新审视了卫小草对他的不可或缺，才会想尽办法厚起脸皮，连蒙带骗都要把人再拐回家来。
“你身体的事情我不知道，对不起，这是我的过错。作为另一半，我确实是疏忽你了。”枕立锋为自己曾经的粗心大意而愧疚，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让他无从讲起，“我只是因为……，我不是……”
平日谈生意时候的能言善道，根本没办法用在卫小草身上，他只能紧紧的拥住对方，一遍又一遍的呢喃。
“我不知道怎么讲，但是比起孩子来，我更在乎你在我身边，真的……咱们有钱之后我最开始确实膨胀了很多，穷人暴富心态失衡了，但是我真的只是非常低俗的暴发户而已……我从来没想过会跟你分开，也没想过你会不要我。”
在当初的枕立锋眼里，他一直觉得卫小草是永远不会离开他的。
可是他错了，卫小草走得毫不留念，只留下他在原地手足无措。
“你走了以后，我每天浑浑噩噩，除了工作就是想着你。可是我完全找不到你的消息……后面从六指儿那儿听说你受伤了，我又跑到老家去，但又扑了一个空。”
枕立锋提起他找不到卫小草的那段记忆，又难受得要命。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卫小草一个人在外头受委屈。
“我听说你伤了脑袋，好多事情记不得了，要进城打工，我又一路托人找关系才从人才市场找到你。”
枕立锋觉得自己的手段弱智得可笑。
“我怕你记不得我，又怕你记得我。所以只能编瞎话先把你骗回来再从长计议……我怕我要是一开始就跟你交代了，你不会答应跟我回家，所以才说什么包养的胡话。”
卫小草安静听着，任由酸酸甜甜的山楂果蔓延到整个房间里。
枕立锋还在对他承诺。
“我会好好对你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幺儿。你什么时候考察好了，愿意复婚都可以的！没有孩子也不重要，我有你就好了，也许你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我说的话，那我们就且看以后吧。”
卫小草依旧沉默，但是眼里却生起了一丁点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枕立锋的头，安静的把自己投入对方的怀里。
他不禁想起了重逢那天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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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您是要砌墙还是要装管道呀。”
卫小草还记得自己这么问的时候，眼前的西装革履的alpha眼里的委屈和疼惜。
他跟每一次卖乖一样可怜兮兮的嘟囔着。
“我……要你。”
一段时间不见重获自由的alpha并不见得意气风发，反而模样憔悴，眼里都是疲倦的血丝，他就这么看着自己，好像眼眶还含着流不出的眼泪。
卫小草在心里痛骂了自己三声没出息，才自暴自弃一般地点了点头
“行吧，带路。”
他还不是一样，放不下他。

END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