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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万人迷的炮灰竹马》作者：妾在山阳

文案：
《温柔控制》是本都市耽美文，标签虐恋情深、强取豪夺。
主角受谢绥是天之骄子，家世显赫，清冷禁欲，吸引了一众（神经病）追求者。从温柔学长到偏执总裁到傲娇死对头，这些大佬在各自领域无不是呼风唤雨的巅峰大佬，却都为他癫狂。
在经过一系列虐心虐身的路后，三个人决定联手弄垮谢家，囚禁谢绥，打断他的傲骨，将他变成只能依靠自己的宠物。
一众读者嚎着“呜呜呜带感”时。
宋喻已经被气疯了，不想再看这辣眼睛的文，骂了一句“傻逼”，匆匆下线。
结果一觉起来，他穿越了。
穿成宋家的三少爷，那个在文里，几笔带过的，会死于绝病的，谢绥的青梅竹马。
宋喻很是难过，同时心里已经做出决定——三个傻逼，别想靠近他的小竹马！
*
谢绥天生冷情，两辈子都没尝试过爱人的滋味，也没尝试过被人保护的感觉。
搞跨三家、手刃仇人后。他重生回了十五岁，藏起心中的暴戾阴冷，伪装出少年自己温柔清润的模样。
什么都和以前一样，唯独前世那个灰扑扑只存一个模糊记忆的小竹马，这一次，格外不同。
像是春风扶开冻土，有人在深渊里，握住了他沾满鲜血的手。
*
宋喻发泄般撕着一封告白信，气鼓鼓：“你不要理那些人，不要信他们的甜言蜜语，他们就是人渣，他们的喜欢不值钱，你不要喜欢他们，好吗？”
谢绥久久凝视他，笑：“好，我不喜欢他们。”
我只喜欢你。

cp：重生攻 X 穿书受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重生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喻 

作品简介
宋喻看了一本小说，叫《温柔控制》，里面的主角谢绥身世悲惨，孤苦伶仃，从小活在流言蜚语中，遇到的也都是人渣，饱受欺凌和欺骗，气的他边看边喝空一瓶水。一朝穿书，成为故事里谢绥只出场过几次的小竹马，宋喻心情复杂，决定守护他陪伴他，远离人渣。本文轻松无虐，讲述主角们校园的生活和成长，兼带打脸渣渣，是一篇温暖治愈欢脱的校园文。



第1章 穿书
　　《温柔控制》是本都市耽美文，标签虐恋情深、强取豪夺，攻丧心病狂，受惨不忍睹。
　　按理说，宋喻这种直男这辈子不会接触到这本小说，怪只怪小说里有一个配角和他同名。
　　因为这个原因，他的表妹贼兮兮地把这本书推荐给了他。
　　【哥，书里有个人和你同名诶】
　　【要不要尝试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宋喻恰好生病住院，闲的没事，挑了下眉，就看了起来。
　　《温柔控制》的剧情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在高中时期，这个时候的主角是个小可怜。 
　　主角的妈妈懵懂无知，年轻时候被渣男谢三少甜言蜜语哄上床，当了情妇。
　　谢三少的原配知道后，妒火中烧，把主角妈妈弄毁容了，还赶出A市。
　　不肯接受现实的主角妈妈，到新城市的第七天晚上就跳楼自杀了，当着主角的面。
　　可想而知，这对谢绥留下了怎样的心理阴影。
　　还是同一楼对门的老奶奶，膝下无子无孙，看他可怜，才收养了他。
　　谢绥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就是充满恶意的，被同楼道里的熊孩子霸凌，被街区里的妇人背后指指点点，她们用最大的恶意猜测他的妈妈，说他妈妈是因为出去卖染了病才跳楼死，而他估计也不干净。
　　老旧的建筑，逼仄的小巷，坑坑洼洼的菜市场，各种难听的流言蜚语，是他扭曲的童年。
　　这些经历，造成了谢绥骨子里的自卑和脆弱，也为之后，他总因为一点温暖对渣男动情埋下伏笔。
　　故事开始在谢绥上高中的时候。
　　谢绥凭中考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景城一中重点班。
　　重点班内的学生有两种，那么就是成绩拔尖的，要么就是家世极好的。
　　谢绥若单是属于前一种也就算了，关键是他还遗传了他妈妈的美貌，气质清冷，样貌出众，他一入学吸引了班上一个变态富二代的注意。富二代在班上每天变着法骚扰他，总说些恶毒的话，旁边人跟着起哄，老师睁着眼闭着眼。
　　谢绥沉默着，都当做没听到。直到富二代变本加厉，有一次说到他的妈妈，“你长成这狐媚样，你妈妈不会是卖的吧”，谢绥像是被人触到逆鳞，赤红着眼发了狠，那一天差点活生生把他打死。
　　他因为这事被全校通报，富二代恼羞成怒，也彻彻底底记恨上了他。
　　这个时候攻一就出现了，攻一是富二代的表哥，在京城就是荤素不忌的公子哥，来景城一中读书不过是躲家里老爷子，一眼就相中了谢绥。他觉得谢绥那股子清冷劲也别勾人，开始了各种撩拨。装出温柔的模样，纵容着自己表弟的为非作歹，再掐时间出来当救世主，获取谢绥的好感。
　　谢绥从小到大收获的都是冰冷恶意，第一次有人这样保护他、尊敬他，渐渐的也迷茫和心动了，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喜欢，特别乖巧很听攻一的话。
　　但攻一花花公子人设不倒，清冷美人动情了也就没意思了，玩腻了，刚好要离开C市，眼一瞥自己眼巴巴的表弟，笑吟吟：“喜欢他？那送你了。”
　　看到这里，宋喻表情凝固，脑海中缓缓浮现三个问号：“？？？”
　　于是谢绥高三毕业那年，被攻一骗去富二代公寓，下迷药，差点被强奸。
　　宋喻：“……”他突然觉得口很渴，想喝杯水。
　　幸好谢绥是个不要命的，狠起来无人可挡，拿酒瓶砸晕富二代，逃了回去。回到家，他却得知噩耗，他奶奶见他那么晚没回来，出门寻他被车撞瘫痪了。
　　这是压到谢绥的最后一根稻草，十七岁的少年那一刻如坠深渊。
　　奶奶没死，可是医疗费犹如天价，于是谢绥上大学后，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兼职工作。包括在会所工作，遭人侮辱调戏，遇到了攻二。
　　攻二是个总裁，看到谢绥的第一眼就愣住了，因为谢绥长的像他心里的白月光……
　　“……”
　　气的喉咙生烟的宋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这他妈都是一群怎样的傻逼——有病治病没病得病好吗？
　　后面他是匆匆跳过去的，因为攻二的套路跟攻一差不多，反正综合来说就是好惨一谢绥。
　　又是一番虐身虐心，宋喻在此期间，给自己猛灌了两杯水。
　　剧情开始爽起来，是谢绥回谢家。
　　原来谢三少自始至终深爱谢绥的母亲，对他愧疚不已，为了补偿他，还把整个谢家都给了他。
　　谢绥这时彻底断绝情爱，放弃那群渣男，出国去了。
　　三年回来后，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谢家掌权人。
　　气质矜贵，样貌出众，一身的疏离冷淡，是名媛们趋之若鹜的京中新贵。
　　而这个时候攻一攻二开始后悔，攻三出现，又开始作妖。
　　这三位此时站在金融圈顶层的大佬，面对谢绥的冷淡无视，悔恨交加，疯魔之后达成统一计划——哪怕毁了他也要得到他。于是他们联手，搞垮谢家，囚禁谢绥，展开了强制爱。点题“强取豪夺。”评论区已经也跟着疯了，“呜呜呜终于等到了”“就喜欢欺负大美人”“小黑屋小黑屋”。
　　“傻逼。”
　　宋喻最后一杯水灌下，把挤成一团的塑料杯扔垃圾桶，退出小说页面，点到了和他表妹的聊天页面。
　　【宋哥无敌帅：你完了，你暑假没了。】
　　宋兰秒回。
　　【兰兰不喜欢你：？？？】
　　【兰兰不喜欢你：咋咋咋了，哥，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暑假开玩笑呜呜呜。】
　　宋喻嗤笑。
　　【宋哥无敌帅：别哭妹妹，我真不吃你这一套】
　　【宋哥无敌帅：《温柔控制》我看完了，宋兰小朋友，我觉得你的思想很危险，急缺一套五三醒醒脑，我会跟你妈讲的，暑假加油】
　　【兰兰不喜欢你：[黑人问号.jpg]】
　　【兰兰不喜欢你：别啊！！！！好哥哥！！！！！所以我又做错了什么？】
　　【兰兰不喜欢你：我只是看了一篇全程清水的脆皮鸭而已！！！】
　　【兰兰不喜欢你：又没捐血捐肾掏子宫你凭什么说我政治思想不正确！呜呜呜我觉得我比谢绥还惨】
　　【宋哥无敌帅：捐血捐肾掏子宫？】
　　【宋哥无敌帅：很好，今年暑假我会去你家专门对你进辅导的，让你尝尝大夏天表哥炙热的爱:)】
　　宋兰崩溃了，一行字打过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愤怒！
　　【兰兰不喜欢你：顾北喻!你好狠！】
　　【宋哥无敌帅：顾北喻是谁？】
　　【兰兰不喜欢你：……是你，不！！！是你未来的老公！！！！！】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老公的宋喻啼笑皆非，小妮子，反了天了。
　　【宋哥无敌帅：年纪轻轻少看点网络小说，多做点数学题，天利三十八套我也安排了:)】
　　宋兰：……你妈的，为什么？
　　宋喻笑着关了聊天页面。
　　下学期就高三了，这丫头现在还不让人省心。
　　他出去上了个厕所后，回来就躺着睡了，睡前脑子里回忆了一下那本书的情节，摇头嗤笑。
　　宋兰说的里面和他重名的人，实际上是个出场不到两章的炮灰。
　　六岁之前和主角是青梅竹马，后面出国养病，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国外和主角重逢时，告诉他一些以前的事，说“你的妈妈很爱你，你不要恨她”，让谢绥放下过去。
　　他以为这不过是他养病生活里的一段小插曲。
　　万万没想过，第二天醒来，他就穿进了书里，成了这个出场不超过三章，病恹恹死得早的宋喻。


第2章 转学
　　在医院里呆了三天。
　　宋喻拿着手机，铺天盖地搜了一堆消息后，终于确认他是穿书了。
　　穿进了《温柔控制》这本傻逼书里，成了那个同名同姓的炮灰。
　　A城宋家三少爷，宋喻。
　　把手机丢到一边，宋喻烦躁地抓起头发。偏头，玻璃窗上映出一张少年的脸。
　　肤色苍白黑发柔软，五官尤其精致，眼睛大而清澈，在蓝白病服里，更显得病弱可怜。
　　这张脸和他十五岁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日。宋哥要自闭了。
　　作为《温柔控制》里出场次数屈指可数的配角，宋喻的病根本就不配作者花笔墨描述。于是穿书过来，宋喻问了遍身边人，包括医生护士、包括保姆阿姨，没一个答得出来病名，都是双眼含泪悲伤望着他。
　　就连他的母亲，宋氏集团那位从来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听到他这个问题，也是一下就红了眼眶。
　　勉强挤出一个温柔微笑，答非所问：“喻喻乖，等出了医院，你想去哪儿玩，妈妈都陪你。”
　　宋喻算是懂得了。
　　原书作者压根就不想让他活。
　　别问，问就是触及当代医学知识盲区的绝症，反正等死就完事了。
　　黑色轿车缓缓行驶入一栋A城郊外的别墅。这是宋喻父母为了他养病专门买的房子，靠着山水，风景雅致，环境清幽。
　　宋喻恹恹地下车，精致苍白的脸上尽是厌世之态。宋母看着心惊肉跳，生怕一个不慎，她的宝贝儿子就要自寻短见。
　　别墅内，保姆已经做好了饭。
　　宋父和宋哥哥都在公司，今晚抽不开身，只有宋母和他一起吃饭。
　　宋母担忧地看着宋喻，往他碗里夹菜：“都出院了，喻喻怎么愁眉苦脸的？你不是最喜欢王姨做的菜了吗。”
　　宋喻没什么胃口，也不想说话。
　　宋母压抑住内心的酸楚，维持笑容说：“你这次回A市，妈妈给你办了个洗尘宴，就定在自家。反正你也要在A市读高中了，趁这个机会，多认识一些同龄人好不好？喻喻觉得怎么样？”
　　宋家在A市都算得上是一流的豪门，随便什么宴会都会被媒体争相报道。让宋喻这样高调的回来，足以说明宋家的宠爱。只是……多认识同龄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两个人渣攻，现在也在A市，勉强算是同龄人，还是同一个圈子内的。
　　宋喻的手指顿了一下，很久。
　　脑海里突然出现入了一道机械微弱的声音，
　　【滴……系统启动中……】
　　宋喻瞳孔一缩，忽然抬头：“妈，我先回房休息一下。”
　　宋母愣住了，就看着自己儿子离席，往楼上跑。
　　*
　　宋喻回到房间里，关上门，拉上窗帘。
　　转身，沉默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苍白飘渺的灵魂。
　　他紧蹙眉头：“是你把我拽到这个世界来的？”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就是这个世界的宋喻。
　　“宋喻”穿着病服，脸色苍白到透明，眼眸是那种小绵羊一样的无害温润，迟疑很久，温吞地点了下头，“恩，是我。”
　　“为什么？”
　　“宋喻”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一分，弱声弱气说：“对不起，是我们主世界出了故障，才不得不把你拉过来做补救措施的。我是这个世界的宋喻，但你也可以叫我系统008。本来宋喻存在的价值，就是五年后跟主角聊天、开导主角释然过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生病宋喻没挺住，死在了病房。”
　　“我们需要人走完宋喻的剧情，于是自作主张把你从平行世界拉了过来。在这先向你道个歉，不过作为补偿，我们会在结束后给原来世界的您汇入一笔补偿金。你只用在这个世界呆上五年走完剧情，就可以离开。”
　　宋喻嗤笑，清明漆黑的眼里满是冷意：“你觉得我缺钱？”
　　008不说话了。
　　宋喻把这当作一本傻逼书，一点都不想浪费五年时间在这里，烦躁地皱眉：“我不答应，你们能不能现在就把我送回去。”
　　008心虚地瑟缩了一下，不敢直视宋喻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没有这个能力。”
　　它试图说服宋喻：“其实这五年对您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只要不影响剧情，我们不会插手您的任何行为。您的原世界时间是静止，而且在这个世界您拥有完美的家世，可以随心所欲做很多事。”
　　宋喻冷笑一声。
　　008胆子小，跟宋喻解释完这些，就消失了：“就、就这样，您好好休息，如果有事可以随时召唤我，就在脑海里喊两声008就好。”当然，他不一定会出来。
　　宋喻站在原地，气得牙疼。
　　这时宋母上楼了，在外面敲门，声音满是担忧：“喻喻，怎么了？怎么吃饭吃得好好的，就突然回房啊。”
　　宋喻收拾好情绪，出去朝宋母露出一个笑：“没什么，妈，我们继续下去吃饭。”
　　这顿饭自始至终，宋喻都吃的心不在焉。
　　宋母时刻留意着他的情绪，也食不下咽，犹豫了会儿道：“是刚才妈妈说办宴会，让你觉得不开心了吗。”
　　宋喻那勺子搅着粥，听了一愣，低头说：“没。”
　　宋母心疼坏了：“要是不喜欢咱就不办了。是妈妈错了，忘记我们宝贝喻喻喜欢安静，以后有什么活动，妈妈也都帮你推了。”
　　宋喻心中叹了口气。他内心的烦躁郁闷，这些在宋母温柔善良的目光中一点一点融化下来。
　　他把这当作一本书，可是书中的人每一个人都不是单薄的纸片人，是真实活着的。
　　比如对面保养得体的贵妇人，那种对儿子的爱和担忧，做不得假。
　　宋喻低头喝了口粥，垂眸，睫毛根根分明。
　　宋母和宋父都很忙，少有时间陪在宋喻身边，今天还是宋母推了很多会议，才有空接他出院陪他吃饭。之后他上高中，可能和家人也是聚少离多。宋喻并不喜欢A城，在《温柔控制》里，A城的高干子弟一个个跟神经病似的。再加上不知道为什么，穿进这本书里，他总是容易想到了谢绥那个小可怜。
　　吞下嘴里的粥。
　　宋喻零零散散想到了一些书里剧情。
　　谢绥和他同龄，现在也是高中的暑假，只是远没有他命好。
　　这个暑假，谢绥为了赚生活费，用命兼职打工，惹上一群混混，还被黑心老板坑了一笔。和混混打斗过程中，谢绥的手指被折断，没有得到最好的治疗，留下了一辈子的病根。他升高中最开始被欺凌却一直不反抗，也是因为当时手受伤的原因。
　　宋喻想起了谢绥遇到的那些侮辱践踏，又想起了这个少年最开始的纯真善良——谢绥会惹上混混，是为了救一个险些被他们霸凌的女孩。
　　越想越心烦意乱。
　　《温柔控制》这本书应该改名叫《谢绥的悲惨人生》。
　　反正他在看的时候，一方面被那些傻逼气得脑仁疼，一方面又对谢绥同情得不行。
　　在这个书里他只有五年时间，他可以是混吃混喝混过这一千八百天，或许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宋喻漆黑的瞳仁里很多情绪翻涌莫测，最后他将勺子放下，掠过一丝坚定。
　　“妈，我想转学。”
　　宋母：“？？？”
　　谢绥所在的景城，是宋喻外婆的老家。
　　宋喻淡淡道：“我想去景城，去外婆那里，先过一段时间。”
　　*
　　宋喻回来的消息，在A城顶流圈子里都传遍了，人人都对这个一直养病不露面的宋家三少爷非常好奇，把他传的神乎其神，满心期待着在宋家宴会上见上他一面。只有宋喻的姐姐宋婉莹知道，这群人彻彻底底没机会了。因为宋喻出院后的第三天，就已经坐上了去景城的飞机。
　　手机里，姐姐的信息在狂轰滥炸。
　　【宋婉莹：】
　　【宋婉莹：几个意思？你是不是针对我？不给我面子？（刀）（刀）（刀）】
　　【宋婉莹：我前一脚刚跟我们的姐妹们吹嘘保证，让她们见见你的盛世美颜，结果你后一脚就上飞机了？】
　　【宋婉莹：（刀）（刀）（刀）给我个说法，不然你完了】
　　宋喻这时已经到了景城，下了飞机，坐在去外婆家的车上。
　　景城也是个省会城市，繁华热闹，但少了些A城的奢靡浮躁、灯红酒绿。
　　黑色轿车行向市中心，两旁的行道树疾驰而过。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憨实的男人，跟他笑：“老夫人一个人住在景城多年，清闲却也寂寞，听说你来了，高兴得亲自下厨，做了好些景城的家常菜，从早上就一直在念叨。”
　　宋喻一边给宋婉莹回消息，一边笑道：“恩，我相信外婆的手艺。”
　　司机说：“少爷是要去景城一中读高中吗？”
　　宋喻：“恩。”
　　司机眼一亮：“那敢情好，我儿子也在景城一中，我一定叫那臭小子在学校好好照顾你。”
　　宋喻体弱多病的事，也不是秘密。
　　宋喻接受了这好意，温柔一笑：“那就谢谢叔叔了。”但他觉得自己没那么金贵，这病纯粹就是作者为了让他死瞎掰的绝症，反正现在他是没有一点患病的感觉，打架估计都不虚人。
　　手机还在闪个不停。
　　【宋喻：你要什么交代。】
　　【宋婉莹：你说我要什么交代？突然转去景城，连个理由都没有？——A城咋的你了，我呆了那么多年，舒舒服服，现在出个省浑身难受。】
　　【宋喻：啧。】
　　【宋婉莹：快说！！】
　　【宋喻：理由么，世界那么大，我想替你去看看】
　　【宋婉莹：……】这姐弟没法做了。


第3章 临水
　　景城孟家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家，虽然近几代从政从商居多，但书香门第的气质却留在了骨子里。
　　宋喻的外婆年轻时是标准的江南美人，哪怕是老了，那种精致温婉也不曾减半分。苍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此时站在雕花铁门口，踮起脚，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路尽头。
　　宋喻下车。
　　暖色的灯光照亮少年秀气苍白的面容。
　　孟外婆见了，眼眶微红，拿手揉眼角：“喻喻长大了，外婆一时间都还没认出来。”
　　宋喻微笑，扶着她：“让外婆久等了，外面风大，先进屋。”
　　孟外婆红着眼微笑，拍着他的手背，轻声细语：“不久不久，你来了就好。”
　　走进去，宋喻看到了很多人，都是孟家的，其中年轻一辈居多，表兄妹们齐聚一堂。
　　见他进来，都起身，热情打着招呼，只是望向他的眼眸闪烁，并不单纯。
　　宋喻清楚他们的目的。估计都是听着大人的话，冲着A城宋家的名头，来和他打交道。
　　“这都是你的表兄姊们，一家人。以后你在景城，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都可以找他们，他们可比你熟悉这座城市。”
　　孟外婆挨个介绍，她目的很简单，怕宋喻一个人初来景城寂寞，想着让他多认些同龄人。
　　可宋喻对他们都不感兴趣。
　　宋喻在原来世界出生就不差，应对这种场面游刃有余。礼貌乖巧地微笑，态度却很冷淡。
　　落座后，一家人安静吃饭。
　　孟外婆是大家闺秀，少时家学严谨，现在还保持着食不言的传统。她不说话，家中小辈自然也不敢放肆，虽然视线都焦急地快要在宋喻身上戳出洞了，也没擅自搭话。
　　这对宋喻来说倒是件好事。
　　他吃完，就拿坐久了车身体疲惫为借口，上楼洗澡睡觉了。
　　留下餐桌旁神情复杂又郁闷的一群人，欲言又止。
　　洗了澡，擦干头发，宋喻放任自己躺在床上。
　　被子枕头隐隐还有茉莉花的香。景城的空气比A城清新，孟外婆又在花园里种了很多花，晚风徐徐，显得特别安宁。
　　宋喻盯着天花板，在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突然去找谢绥，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要不要等开学？
　　反正会是一个班。
　　不行。
　　宋喻拿手挡住眼，心想，谢绥这个暑假手指会被折断，留下终生的病根，他还是救一救吧。
　　“不过，他住在哪儿来着？”
　　对哦，他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谢绥住在哪儿！
　　想到这，宋喻猛地坐起来，眼珠瞪大。
　　日，这还得了？
　　“008！008！”
　　宋喻开始疯狂喊着008。
　　不一会儿，008微弱又复杂的声音，响在他脑海里：“我在，您有什么事吗。”
　　宋喻坐直身体：“你有没有谢绥现在的住址。”
　　008下意识说：“当然有啊。”不过很快它反应过来，惊恐又警惕地反问谢绥：“你要这个干什么！”
　　宋喻笑了一下：“肯定是去找他啊。”
　　008：“？？？！！！”
　　008又急又气，化身原型出现在了宋喻面前。看了下周围的环境后，心如死灰，它压抑着愤怒说：“宿主，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在景城！！！”
　　宋喻道：“不是你说这五年内随便我做什么吗？”
　　008急得转圈圈：“可是我的前提是你不影响剧情啊，你现在不能在景城，不能和主角见面，还没到你出场的时候，你快回去。”
　　宋喻挑了下眉。
　　它心里有点怕宋喻的，只能语重心长地劝：“宿主，回去吧！回A 城吧，你不能以宋喻的身份出现在谢绥面前。这样脱离剧情了。”
　　宋喻盘腿坐在床上，笑的特别无所谓：“那简单，我不用宋喻的身份不就成了。我记得原书里，谢绥是一直喊宋喻英文名，而且他现在那么小，也不可能记得我。我随便编个身份，出现在他身边不就行了。”
　　008语气焦急：“话不是这么说的！”
　　宋喻打了个响指：“话就是这么说的，我觉得没毛病，你告诉我谢绥的住址就行了。”
　　008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到头上冒烟。
　　宋喻见此，干脆笑意微收，淡淡道：“你们不顾我意愿，强行把我拉进这个世界，也该想过这样后果。”
　　008低头，抿了下唇。
　　008真是糟心透了，只是它们是充满人道情怀的系统，本来就理亏也没办法。
　　很久，它咬咬牙挠挠头，脸色极其难看地做出了让步：“这……这我要跟主世界请求指示。你，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就算出现在谢绥身边，也不要暴露身份。”
　　宋喻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微笑：“没问题，这世间又不只有一个A城宋三少叫宋喻。”
　　008现在一点都不想再理宋喻，闷头化为一缕烟，重新回到了宋喻脑海。
　　宋喻愣住，“喂，你还没告诉我谢绥家地址呢！”
　　“不知道！”
　　回应他的是008气急败坏的怒吼。
　　宋喻：“……”
　　所以，他喊它到底是干什么？
　　什么信息都没得到，还给了自己一堆束缚。
　　好废物一系统！
　　除了给他添堵，啥都不会。
　　宋喻叹口气，重新躺回去，睡了。
　　在偌大的景城找一个人，看似大海捞针，可对于宋喻来说，也不是不可行，毕竟他有一个做市长的舅舅，还有一群上赶着和他搞好关系的表兄表姐。但还不需要他动用这些关系网，阴差阳错之下，他就和谢绥见面了。
　　在他来景城的第三天。
　　孟外婆怕他宅在家里憋坏了，变着法劝他出去走走。
　　耐不住外婆的催促，宋喻坐上了他表哥孟光的车。
　　孟光的跑车是酒红色的，和他人一样骚包。
　　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轻挑的桃花眼，看着副驾驶上的宋喻道：“我奶奶是不是很烦？”
　　宋喻笑了下：“还好。”
　　“什么叫还好。”孟光轻声一笑，一踩油门：“她这里规矩多的要死，每次我来这里，头两天勉勉强强，第三天能被她从早骂到晚。”
　　宋喻笑而不语，他还蛮喜欢孟外婆做的菜的，这几天过的也挺自在。
　　孟光眼睛盯着前方，忽然勾唇一笑：“表弟，你几岁了？”
　　宋喻一愣：“十五。”
　　孟光笑的更开心了，朝他暧昧地眨了下眼，“那够岁数了，表哥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要不要？”
　　孟光是他大舅的唯一儿子，市长公子，放在在整个景城都是横行的太子爷。他都说好玩，那肯定就是非同寻常。
　　宋喻有些心动，不过还是提醒他：“表哥，我不能喝酒。”
　　孟光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沾一滴酒的。你出了什么事，别说我奶奶，我那暴脾气的小姑也得先从A城飞过来，扒掉我一层皮。”
　　宋喻乐了。
　　孟光说：“算是对三天前没去接你的事道个歉，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你点个头，要不要？”
　　宋喻现在也无所事事，反正闲着，干脆点答应了。
　　孟光笑了：“好嘞，这是我俩的秘密。你可要讲点义气，别转头就把我卖了。”
　　宋喻失笑：“不会告诉外婆的。”
　　得了宋喻的保证，孟光这才调转方向，把车子往南边开。
　　孟光虽然爱玩也玩得开，但宋喻是他表弟，又还没成年，心思纯澈，他自然不会带他去一些少儿不宜的地方。不然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孟光带宋喻来了一处叫做“临水”的高级会所。进去后，前台出示会员卡，由服务员领着往里面走。
　　穿过富丽皇堂的大厅，经行漆黑走道，再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古色古香的庭院。红色的木板回廊建在池水上，下望，清澈水里还有锦鲤游动。
　　孟光说：“表哥带你去见我的几个朋友。”
　　宋喻点了下头。
　　孟光的朋友都是景城有名的公子哥，今天其实本来就是他们私底下的一个小聚会。
　　按往常都是富家子弟的声色狂欢，但碍着宋喻在，几位哥哥也没那个脸面叫陪酒女来。
　　于是就成了跟寻常在ktv一样。几个人抢麦，魔音灌耳。
　　孟光气的不行：“你们就这么糟蹋我表弟的耳朵？”
　　一人嗤笑：“把话筒交到你手里才是毁灭性的伤害。”
　　孟光气的拍桌：“瞧不起谁呢！”
　　“……”
　　靠着沙发喝水的宋喻算是知道了。
　　他被自己表哥摆了一道。说的那么暧昧神秘，把他拐来。实际上就是推脱不了孟外婆，又不想鸽兄弟，才装模作样骗他过来。
　　中计了。
　　受不了这群五音不全的人，宋喻忍无可忍出去，说：“表哥，我去外面透透气。”
　　孟光已经玩嗨了，摆手：“好的，不要别乱跑啊。”
　　宋喻出去透气，也是想去上厕所。只是在假山重重的庭院里绕半天，还没找到洗手间。绕着绕着顺带出去了，莫名其妙就到了“临水”会所的二楼。


第4章 谢绥
　　“临水”游廊里的灯调得特别暗，冷色微蓝。每一间包厢都关得紧紧的，隔绝外面的世间。
　　厚厚的红毯把声音吸收，宋喻根据指示灯，往最里面走。
　　上完厕所，宋喻洗手，想着干脆跟他表哥发个消息就溜吧，反正他是不想再听他们唱歌了。
　　这时，两个穿着临水衣服的工作人员从厕所出来，在他旁边聊着。
　　水声哗哗，他们的声音清晰传入宋喻耳中。
　　“现在的小孩都那么刚的吗？”
　　“是啊，不知道说他傻还是天真。”
　　“真是瞎逞威风。那女人一看就是干这行，掉两滴眼泪就是清纯白莲花了？我猜，她就是没想到会碰上王二少这么个狠人，打算临时跑路，让新来的那小子去帮她应付。”
　　“王二少玩女人从来不手软，她不想受罪就推人家下火坑，真恶毒。”
　　“关键是那小子还信了她那一通鬼话。搞笑，他以为自己是男的，就安全了？王二少圈子里私生活混乱至极，那小子长成那模样，进去送个酒，出来估计半条命也没了。”
　　关掉水龙头，一人停了停，忽然问：“我听经理说，那小子还是个高中生吧。这要是出事，得上社会新闻啊。”
　　另一人嗤笑：“怪谁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没人逼他。而且你放心，有王家在，这新闻出不来的。”
　　宋喻拿纸巾擦了下手，心想豪门文里的世界就是这么奇妙，法治社会跟个摆设似的。
　　当然，如果不这样，怎么方便那些傻逼做禽兽事呢。
　　宋喻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打算等下跟前台反应一下这个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小孩被糟蹋。
　　他拿出手机，编辑信息给他表哥，“表哥我先打车回去了”，手按到发送键。
　　就听两个工作人员走到门口传来的对话。
　　“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好像姓谢，谢……谢绥，对，谢绥！”
　　手指僵硬。
　　谢绥？！
　　操！
　　宋喻浑身一愣，然后把手机揣兜里，忽然大跨步出去，喊出了那两个工作人员。
　　“等一下！”
　　两个工作人员一愣，回头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身材高挑的少年，急匆匆从厕所出来。
　　他们在临水工作，服务素质还是有的，看宋喻的衣着打扮也知道出生不凡，问道：“您好，有什么事吗？”
　　宋喻的语气带了分焦急：“哪个包厢？”
　　工作人员一头雾水：“什么？”
　　宋喻按捺住内心的急躁：“谢绥在哪个包厢？”
　　工作人员很为难：“这……”
　　宋喻静静凝视他们，漆黑的眼眸满是认真，一字一句说：“我和谢绥是同学。”
　　工作人员心中叹口气，他们也不是冷血之人，说：“他在305。”
　　宋喻低声说了句“谢谢”，就跑下楼了。
　　下楼过程中，又给他表哥编辑了一条信息，“我在305。”
　　如果是陌生人，宋喻也会帮忙，但不会那么急。谢绥这个名字，让他心里的那种担忧和不安立刻到了顶峰。
　　因为谢绥的体质除了“招惹变态”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特别容易激起别人的施虐欲。
　　简称多灾多难。
　　别人可能就是喝个酒、吐一下。对谢绥来说，那就是打断腿、砸破脑。为了更好的虐待谢绥，作者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宋喻骂着原书的垃圾设定，跑到了前台，语气掺杂跑步带来的喘息：“小姐！我要举报！”
　　前台小姐傻了片刻，认出了他是孟光带来的人，尊敬地问道：“您说什么？”
　　宋喻：“我要举报，305有人闹事！”
　　前台小姐精致的妆容微微僵硬：“闹事？好的，我、我问一下。”
　　她正要联系三楼的服务人员，谁料讲机都还没接通。
　　宋喻已经一拍桌，吼说：“来不及了，你们经理在吗，先借我几个人，我朋友就在305，我感觉去晚一秒他都要出事。”
　　前台小姐：“……”
　　这都是哪来的小屁孩啊，好想叫保安叉出去。但看在孟太子爷的面上，她能怎么办，只能僵硬着微笑，“好的，好的，您别急啊。”
　　临水的后院，装潢古意的包厢内。
　　孟光纵情一曲累了，坐在沙发上正准备开一瓶酒，手机忽然闪了一下。
　　滑屏解锁，看到是他表弟给他的消息。
　　两条。
　　【表哥我先打车回去了】
　　【我在305】
　　两条只隔着几分钟。
　　孟光隐隐察觉不对劲，开了瓶啤酒，随口一问：“临水今天305来了什么人吗。”
　　坐在他旁边的是韦家少爷，韦家作为景城餐饮娱乐产业的巨头，临水就是旗下会所。
　　韦侧说：“305？你问这干嘛。”他正洗着牌，忽然想起了件事：“不对，我好像有点印象，今天我上楼的时候，遇到了王北单一群人，他们进的好像就是305。”
　　“噗！”
　　孟光嘴里的酒全部喷了出来。
　　韦侧赶紧往旁边偏，骂道：“我操，你是不是讨打。”
　　孟光气得把灌装瓶子捏成一块，站起身，眼里一片阴沉，语气森寒：“王、北、单？”
　　旁边人看出他非常气，疑惑地问：“怎么了？虽然他那人确实恶心，不过也没招惹你吧。”
　　王北单在他们圈子里名声坏得不行。
　　爱好猎奇，趣味变态，当年差点把一个三流女明星玩死在公寓，还是王家花了大价钱压下来的。
　　孟光脸色一片黑，怒道：“我表弟现在在305！”
　　一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宋家那小少爷模样就是那种乖巧清秀的，王北单这草包不会瞎眼把人拐进去吧。
　　孟光护弟心切，大步往外走，咬牙切齿：“妈的，我弟少一根头发，老子今天把他打进ICU！”
　　“诶诶，等等，我们陪你去。”
　　几名景城大少爷也急忙站起来。
　　开玩笑，宋喻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他们得被家里老爷子打断腿。
　　临水，三楼。
　　跟在宋喻后面，经理苦不堪言：“这位小少爷，我们这里怎么会有你的同学呢。”
　　宋喻冷着一张小脸：“我说有就是有。”
　　经理感觉自己是被在被一个小屁孩往火坑里推，但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敲门。
　　不一会儿，305的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染黄头发的年轻人，眼下一片青灰，满脸都写着不爽：“干什么？”
　　经理汗涔涔：“听说你们这有人闹事，我过来看一下。”
　　黄头发嘴皮子一掀：“没有！滚！”
　　说完他就要重重关上门。
　　把手却被一只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握住了。
　　一道微冷的声音响起：“我朋友在里面。”
　　黄头发把视线往后望看到一个穿着白体恤牛仔裤的少年，当即眼睛一亮。
　　他本来就喜欢男孩，跟着王北单在这景城也是横行霸道惯了，看着宋喻那白嫩的脸只觉得胯下燥热。眼睛一眯，流里流气笑了：“你说那个叫谢绥的？他是你朋友啊，朋友好啊，要不要一起进来玩？”
　　经理还想提醒黄毛一下：“不行，这位……”
　　谁料宋喻已经推开他，冷笑：“好啊。”
　　黄头发热情地把门打开。
　　宋喻直接跨了进去。
　　包厢里放着音乐，嘈杂喧哗，光是混乱而浮躁的。乌烟瘴气，酒气刺鼻。沙发上坐着几个男人。
　　只是他们搂着女人腰，视线却都戏谑地看着包厢正中央，嘴里瞎起哄。
　　“喝啊！”
　　“王少说话算话的！”
　　“你喝完我们就放了那个傻逼女人！”
　　宋喻顺着视线，看到了谢绥。
　　《温柔控制》里的主人公。
　　白衬衫、黑长裤，谢绥还有着学生的稚气，容颜却已经精致到凌厉。光落在他眉眼，清冷似乎也化成霜。
　　桌子上已经空了好几个酒瓶。
　　但谢绥的动作还是不停，修长的手掀瓶倒酒，一气呵成，如同老手。
　　少年将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仰起头，从唇角流出的酒液滚过锁骨，性感得不像话。
　　一瓶饮尽。
　　将酒瓶放在桌上。
　　“十。”
　　少年垂眸，声音冰冷。
　　在这纸醉金迷堕落的深渊，他干净冷漠得像是一道光。
　　跪坐在地上的是个已经哭花了妆容的女人，也抬起头，愣愣看着她。
　　十瓶临水最要命的酒下肚，不死也得胃穿孔。
　　沙发中心坐着的是个微胖的男人，抽着烟，意味深长：“居然真的都喝完了。”
　　谢绥声音淡漠：“放了她。”
　　王北单色咪咪地盯着少年精致的脸，舔了下唇，把烟头摁在桌上熄灭。
　　“好，我放了她，不过这女人是我花大价钱叫来的，仅仅十瓶酒就让我放了，我觉很很亏啊。要不你赔我点东西啊。”
　　谢绥瞳孔一缩，没说话，手却一点一点握紧。
　　旁边的人却都露出了含有深意笑容。王少看上的人，今晚是肯定走不了了。
　　王北单把坐在他腿上的女人推开，双腿张开，笑得淫邪：“这样吧，我喊她本就是用来泄火的，不如你用嘴给我弄出来？我们就这么算了如何？”
　　包厢门口。
　　黄毛抵着门，很不满：“我跟人家小朋友玩，你凑什么热闹，滚滚滚，別败爷的乐趣。”
　　经理苦兮兮：“别啊，要出事的，他是孟太子爷带过来的人，要出事的。”
　　黄毛：“啥？谁带来的。”
　　经理念着要出事，下一秒包厢里就传出了酒瓶被砸破的声音。
　　砰！巨大如雷！
　　所有人都吓懵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包厢进来的一位少年。
　　一言不发，拎着桌上的啤酒瓶，手一甩，直接砸向了王北单的头。
　　王北单瞳孔一缩，堪堪躲过，但是酒瓶砸在墙上砸出的碎片，还是把他脸弄的鲜血淋漓。
　　他一摸脸上的血，瞬间发狂声嘶力竭吼：“谁！谁放他进来的！”
　　谢绥也愣住了。上一秒他身边还是一片黑暗，侮辱的话语、恶心的视线，一点一点折磨着他的神经和尊严。
　　下一秒，突然有人出现，打碎了这个噩梦。他喝了那么多酒，胃里早就刀割般剧痛，一贯清冷的眼眸现在有了几分迷茫，沉默看着旁边的人。
　　宋喻从黑暗中走出，气得肝疼，看着王北单，冷笑：“不是泄火吗？我帮你啊。”
　　迫真硬核泄火。


第5章 送药
　　《温柔控制》前期，有很多这样的情节，主角在会所包厢被中年油腻老男人调戏。而三个神经病攻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会先静观其变，等谢绥忍无可忍了，再出来微笑“求我，我就带你离开。”紧接着，展开一段霸道总裁的危险狩猎情节。
　　宋喻当初看文的时候，气得牙都要咬烂了。
　　求我我才带你走是什么傻逼要求？
　　谢绥真的可怜，被人侮辱后还要被人威胁。
　　路见不平，难道不该直接吼出声动手干吗？宋喻可不怕王北单，A城宋三少的身份在这样一本狗血豪门文里，只管横着走。
　　宋喻拎起另一个酒瓶，往前走。
　　“还有火吗？”
　　王北单看他就像看疯子，气急败坏：“人呢！人呢！你们一群废物！快点！怕一个小屁孩干什么！”他一脚踹上桌子，怒吼：“把他给我抓起来，老子今天要拿啤酒瓶把他头砸烂！”
　　被吓傻的一群人，现在才醒过来，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要去架住宋喻。
　　谢绥喝了那么多酒，不过强撑镇静，现在已经头有些晕了，忍着不适，上前抓住宋喻的手，“你快走。”
　　宋喻正气头上，等着这群人上来挨打呢，猛地手就被握住了。
　　谢绥的手很冰，身上微微带着些酒气，却是那种清冽的味道。
　　宋喻偏头。
　　谢绥比他高一点，
　　他看到的是谢绥的下巴，和抿成一线的薄唇。
　　宋喻心里感叹着这倒霉孩子，声音淡淡道：“没事，不用担心我。”
　　王北单气呼呼地站起来，磨牙：“还走？！一个都别想走！出来卖的两个低贱玩意，老子今晚不弄死你们！”
　　这是305外面传来了喧哗声。黄毛堵着门，不让经理进来，突然感觉身体一个往前倾，直接撞到了桌子上。
　　砰！
　　305的门被一脚踹开。外面是黑着脸的孟光。
　　孟光心里恨不得削死那孙子，一字一句阴寒至极：“王北单！你他娘的敢动老子弟弟？！”
　　几位服务人员跟在景城太子爷后面，已经块哭了。
　　包厢里所有人都傻住，因为孟光这张脸，景城没人陌生。横行京城的太子爷，谁都不敢招惹的主。
　　王北单也愣住了：“孟孟孟光？”
　　孟光一脚踹开倒在地上的黄毛，一进去，就看到拿着酒瓶的宋喻，瞬间景城太子爷眼都红了。
　　两步做一步跨过去，一拳就把王北单揍倒，摁在沙发上打。
　　孟光怒吼：“你他妈，你知不知道老子弟弟不能喝酒！”
　　他往死里打：“你居然敢逼他喝酒，格老子的，今天不把你打死我不姓孟！”
　　王北单：“？？？”
　　王北单心中的惊慌变成了愤怒，也火了：“谁他妈逼他喝酒，是他先拿酒瓶砸老子一头血的！”
　　而孟光已经气疯了。
　　拳打脚踢，根本就没空理他说什么。
　　“你居然敢逼他喝酒？！”
　　“！！！”
　　王北单要被气死了。
　　包厢里一群人都僵硬看着眼前的一幕，呆若木鸡，也不敢去碰宋喻了。
　　经理不知道自己是造的哪门子孽，焦急得满头是汗。
　　关键是旁边自家少爷还乐呵呵看戏。
　　韦侧道：“你急啥，我们早就想教训王北单一顿了。放心，孟光心里有数，死不了人的。”
　　经理：“……”
　　而宋喻拎着酒瓶，也被他表哥吓到了。
　　太猛了吧。
　　他还没回神，忽然就感觉身旁的人步伐一个踉跄，倒在了他身上。
　　偏头，发现谢绥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宋喻吓了一跳，忙喊道：“快点快点，过来扶他去医院！”
　　*
　　谢绥最后还是没有去医院，只是到休息室去坐着了。
　　出了那乌烟瘴气的包厢，冷白的灯光把谢绥的五官照得越发清晰，毕竟是文里万人迷主角受，颜值真的能打。睫毛很长，瞳仁纯粹漆黑，眼睛内勾外翘，清冷又华丽。
　　现在的谢绥还是个小可怜，敏感自卑又固执。对待突如其来的善意，惶恐和不安。
　　他能冷漠面对侮辱和嘲讽，却不敢直视一个人眼眸里的担心热忱。
　　“你真的不去医院？”宋喻问。
　　谢绥低头，嗯了声。
　　宋喻想了想，也能理解。
　　毕竟谢绥家里还有一个老人，这些工作应该都是他背着陈奶奶做的，不想让老人家知道担心。
　　宋喻：“把你手机号码给我。”
　　谢绥愣了下，少年苍白的脸上闪过无措，很久低头说：“我没有手机。”
　　宋喻：“……”
　　对不起，他忘了。
　　陈奶奶现在就靠微薄的补贴金过日子。一家人生活非常穷苦。
　　“那把你家地址告诉我。”
　　谢绥一愣。
　　宋喻有理有据：“你是我救下的，那我当然要选择负责到底了，不然不是白费了时间精力？”
　　谢绥抿唇，垂下眼睫，遮住瞳孔，给宋喻报了一个地址。
　　宋喻把他的地址记下，心情挺好地勾起唇角。
　　啧，垃圾008，要你何用，地址他现在不就搞定了？
　　宋喻得到地址，非常高兴，跟谢绥说：“我叫宋喻，刚来景城的，大概率我们会成为同学。”
　　谢绥有点出神，或许是对陌生人的善意束手无措，迟钝地说：“我，我叫谢绥。”
　　宋喻勾唇一笑，他长相乖巧，认真笑起来就格外讨人喜欢：“恩，谢绥，名字真好听。”
　　他在临水听人唱歌就听了一个下午，又这么一闹，时间已经是晚上。临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哪还有心思继续营业，赶紧清场，叫工作人员提前下班。
　　宋喻在谢绥出去的时候，把专门托人买的药递给他。
　　“回去吃完药，好好睡一觉啊，年轻人，身体不是那么玩的。”
　　谢绥接过药，月色流淌，路灯下，少年睫毛颤动，精致清冷的五官有几分愣怔。
　　很久，他抬头，轻声说：“谢谢。”
　　声线淡漠，细听之下却有几分沙哑，像是将一些不该有的情绪强行压下。
　　宋喻心里叹了口气。跟他招了下手，就往回走了。
　　毕竟还有事要处理。
　　开玩笑，他表哥虽然惹出祸把人打进了医院，但全是为了他，而且宋喻看得很爽，当时在旁边心里疯狂扣6，舅舅舅妈追问起来，肯定要帮忙说好话的了。
　　*
　　走出临水的一刻。
　　谢绥脸上的惶恐无错消失得一干二净，气质瞬间变得神秘又危险，眉眼间依旧清冷，却是那种久居高位者的漫不经心。
　　谢绥摊开手，掌心是一个小型监听器。
　　记录了包厢里的所有对话。
　　谢绥垂眸，眼眸深冷又嘲弄，唇角微勾一个轻嗤的弧度。
　　王家迟早毁在王北单这个口无禁忌的草包手里。
　　繁华的高楼大厦遮住天空。
　　他长腿往前跨，走过路口的一个垃圾桶时，想把另一只手拿着的药顺手丢进去。
　　只是，谢绥最后还是愣了下。脑海里闪过那个少年出现在绚丽灯光下的脸，不知为何，手指微紧，重新将药握在手里。
　　他低声笑了一下。
　　“……宋喻？”


第6章 了解
　　孟家主宅，精致典雅的大厅内。
　　孟光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但那表情就像个刺头，一副“你尽管骂，认错算我输”的态度，反正把他爸气得不行。
　　孟爸爸要活活被这个孽子气死：“打架！还把人打进医院！你那么厉害要不要把我也打一顿！”
　　“你是不是还觉得你自己很厉害，觉得自己没错？给我拿板子来——老子今天给他点教训，明天他就得给我杀人。”
　　佣人颤抖地递上一根很长的木板。
　　孟妈妈在旁边急得不行：“诶，你这都不听咱家孩子解释的吗。”
　　孟爸爸烦躁地吼：“人家儿子都住医院还要解释！”
　　孟光还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宋喻看他表哥是不打算把他说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不是的，舅舅，其实今天这事我也有责任。”
　　他突然出声，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宋喻继续硬着头皮：“今天我也在临水，表哥是为了我才和王北单打架的。”
　　孟外婆瞪大眼，年纪大了根本接受不了这个刺激：“喻喻，你去临水干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临水就是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孟爸爸也皱了下眉：“喻喻你先去睡，不用替这臭小子说话，他什么德行我知道的。”
　　“不不不，是真的。”宋喻忙道：“舅舅你可以去看监控，是王北单强迫我喝酒，我发消息给表哥，表哥赶过来救我才和王打上的。”
　　当然，监控是不存在的，王北单躲在包厢里干那些事，怎么会留下证据，监控肯定是早被他们自己处理掉了。
　　孟外婆眼睛瞪得更大了：“什么？喝酒，他们强迫你喝酒!”
　　孟妈妈也愣住了，她和宋母关系很好，对宋喻小时候因为一杯酒差点死掉的事也清楚。
　　一想到自家小姑的儿子在她这差点出事，孟妈妈就气不打一处来，孟光的性子多半是随了她，孟妈妈直接从孟爸爸手里抢过板子：“听到没有！这回我站我儿子！打得好！我觉得他打的还轻了！王北单干的那些破事在景城也不是秘密！这么个禽兽打死就是替天行道。”
　　孟爸爸本来的惊讶也被老婆这泼辣劲弄没了，愤怒：“你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有你这么当妈的？！”
　　“那你这做爸的就做对了？”
　　他们鸡飞狗跳吵了起来。孟外婆听的烦躁，重重一拍桌：“滚回房里吵！你儿子都跪地上跪半天了！”
　　可怜孟市长在外温和儒雅风度翩翩，在家里被两个女人气得活生生自闭，饭都没吃就走了。
　　孟光被孟妈妈扶着起来，朝宋喻眨了下眼。
　　吃过饭后，宋喻还是要回外婆那里住。
　　孟光开车送他。房子外花园里有虫鸣声，夜空纯净，月色皎洁。
　　孟光在车上没忍住，趴在方向盘上先笑了起来：“够意气，不枉费你哥我豁出命去帮你出气。哎哟我爸那脸色，哈哈哈。”
　　宋喻扯了下嘴角：“你高兴得太早了，王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孟光掀了眼皮，满不在乎：“不会善罢甘休又怎样，王北单在包厢里干的事能见人？这事他们不敢宣传出去，只能闷头吃哑巴亏。
　　他在景城当了那么多年太子爷，做事肯定分寸。能惹的不能惹的，会不会闹大的，心里都清楚。
　　宋喻：“恩。”
　　孟光这个时候突然反应过来：“王北单真的逼你喝酒了？”他那时脑热没看清，现在想想，好像有点不对劲。
　　宋喻笑了下：“没。我当时拿酒瓶想砸他来着。”
　　孟光：“……”
　　片刻后，他大笑起来：“砸的好！”
　　他偏头，眼里满是好奇：“你怎么到305去了，不是透气的吗。”
　　宋喻想了想，笑：“大概就是，命运让我救人水火惩恶扬善吧。”
　　*
　　这件事也确实如孟光所说，在景城没翻出一点水花。
　　对宋喻来说，唯一的影响就是，孟外婆心有余悸，之后再也不逼他出门了。
　　宋喻查了一下景城王家，终于知道那种熟悉感怎么来的。《温柔控制》里，那个高中时期疯狂刁难谢绥的富二代，就是王家最小的儿子，王辞。全家上上下下宝贝似的宠着，在景城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有王北单这么一个哥哥带着，王辞很小就开始玩女人玩男人，烂到了骨子里。
　　在高中的时候就满脑子下流思想，放学后把谢绥锁在教室，想拍他裸照威胁，运动会的时候，故意在饮料下药，想让谢绥当着全校的面出丑，还有期末考的时候，把谢绥锁在厕所，不让他去考试得到奖学金。甚至后面高考，王辞都想做手脚，让他缺考，毁了谢绥的一生。
　　宋喻觉得自己不能去想原书的情节，真是自找罪受。
　　在家无所事事的第三天。
　　外婆怕他无聊，给他带来了一个同龄的小孩。
　　那一天从机场接他的司机的儿子，瘦瘦小小，皮肤小麦色的少年，叫马小丁。
　　马小丁不知道从他爸那里都听说了什么，最开始跟宋喻说话都蚊子似的，好像分贝大一点他就得住医院，还是宋喻后面忍无可忍，警告他后才改的。
　　马小丁和谢绥居然还是初中同班同学。
　　宋喻有意多了解一点谢绥，跟他聊天：“就你们班上那个谢绥，初中是怎样的？”
　　马小丁瞪圆了眼，看起来憨憨的：“少爷你问这干什么？”
　　宋喻不喜欢这个称呼：“别叫我少爷，你要是实在发自内心敬佩我，就叫我喻哥！”
　　马小丁挠挠头：“好的少爷，啊不，好的喻哥，你问谢绥的事干什么？”
　　宋喻一噎，马上灵光一现说：“这人不是景城中考市第一吗，成绩不错，我想和他切磋切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马小丁瞬间肃然起敬，虽然不知道成绩怎么切磋，但还是老老实实，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宋喻。
　　“谢绥这人吗，我觉得还怪可怜的。他家里应该特别穷，一件衣服能穿三年，洗得发白还继续穿那种，性格特别孤僻，没几个人敢接近他，三年下来一个朋友都没有。”
　　“本来一开始，也是有人接近他的。毕竟长的好看、成绩又好，当个朋友也不亏。但班上有人和谢绥一个街区，经常就在我们背后说谢绥他妈妈的坏话，讲谢绥妈妈是染了艾滋病跳楼死的，而艾滋可以母婴传播，谢绥多半也有。这下子，班里人都怕了，反正谢绥也从来不主动和人打交道，久而久之，在班上就成了一个透明人。”
　　“大家做什么都刻意忽视他，老师也是，初中三年，我都没听到谢绥说过什么话。”
　　“他上课经常睡觉，我听人说，他好像回去都不学习的，到餐馆内打工的。班上有一群爱闹事的，知道他工作的地点，集体去刁难他，大声说着艾滋的事，把谢绥的工作搞没了。谢绥也不说话，压抑着。有一次，我从网吧回来，看到谢绥身上脸上全是血，扶着柱子再吐。”
　　“他……”马小丁叹了口气：“应该是跟了群校外的混混吧，帮忙打一架也是有钱的。但这钱，是拿命来换啊。”
　　宋喻越听脸色越冷，垂眼玩着手机。
　　马小丁望着天，继续说：“当然，我是觉得那些人在放屁的，艾滋病不是可以随便拿来乱开玩笑的，他们真过分。我想过帮谢绥，但他那人太冷也太难以接近了，跟他说一句话，要半天才能得到一句回复。他大概也不想理我们吧。”
　　宋喻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少年最后的一声沙哑的“谢谢”。
　　冷笑一下，把手机切到导航页面，输入谢绥说的地址。
　　宋喻：“不是难以接近。”而是他的出生环境太过恶劣，不曾感受到半点温暖，对善意和温柔，不知所措。
　　马小丁：“啊？”
　　宋喻从床上跳下来，“我出门一趟，你就跟我外婆说，我去买书了。”
　　马小丁：“？？？”
　　宋喻停了停，随便编了个理由：“入乡随俗，去买点景城的教材先预习着。”
　　马小丁：“……”
　　这年头的富二代，都那么拼的吗？


第7章 争吵
　　【喻喻你没事吧，怎么一去景城就出事啊，要不要还是回A城，你一个人在那妈妈总觉得不放心？】
　　宋喻坐在出租车上，注视着宋母的这条短信，想了想，回复。
　　【没有，外婆照顾的我很好，这次是我任性了，对不起妈妈。】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估计宋妈妈现在在忙。
　　宋喻把页面切换，变成了导航地图。
　　景城七月天燥热，蝉鸣声嘶力竭。
　　下了出租车，宋喻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靠着阴凉处走。
　　这条小巷能望到头，地上零零散散菜叶子，估计早上还是菜市场。街道旁的建筑老旧，走进能看到发黑的墙体，脱落的石灰。电线杆上贴着各种“重金求子”，不知道谁吐的痰糊在散落地上的传单上。一路走来，车辆很少，听到大多是妇女的对骂。
　　压抑、贫穷、吵闹，谢绥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宋喻绕过这条巷子，是正常的大街。
　　他猜谢绥现在在打工，于是沿着街边走。
　　等他找到谢绥，是在一处小餐馆前，不过好像出了点事。
　　街道上围了一些人。
　　中心处是一辆倒了的自行车，散了一地的土豆辣椒，谢绥正蹲下去沉默捡菜，旁边有一个妇女牵着一个小孩，站在那里破口大骂。
　　“我和我小孩好端端走在街上，他骑着自行车就撞了过来。这恶毒崽子故意的，我孩子那么小，他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那车差点就撞到我孩子了！他没长眼？他就是故意的！”
　　“我一家人是造了什么孽哦，遇上她和她妈。”
　　“不愧是婊子生的，他妈一过来就勾引男人，他也不是什么好货。下作、恶毒的狗杂种，真不知道那老太婆操的什么好心，恶心了一整街的人。”
　　肮脏的话语从妇人嘴里吐出。
　　谢绥蹲在地上的背影僵直而脆弱，黑发落下遮住神情，在妇人说到他母亲的时候，少年的手指瞬间握成拳，抬头如困兽般吼道：“我妈妈没有！”
　　他的气势把妇人吓到了，她后退一步，立刻拔高嗓子：“快看快看，这个婊子养的杂种露出真面目了！打人了！他要打人了！”
　　谢绥咬牙，像是要站起来。
　　妇人吼的更大声了：“小崽子打人了打人了！”
　　下一秒，谢绥被人群中走出的一个高壮成年男人，一脚踹在了头上。
　　“畜牲！”
　　这个时候，谢绥十五岁，身形单薄，被这一脚踹到了旁边柱子上，额头摩擦出血。
　　成年男人一脚踩着谢绥的手：“撞了人，还想打人？”
　　旁边围观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本来我还觉得他可怜，现在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被所有人讨厌，总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吧。”
　　“那么小的孩子都下的去手，谢绥真是心肠歹毒。”
　　“那老太婆能不能把他送走啊，跟个灾星似的，有他在这边就没出现过什么好事。”
　　那妇人还在那里骂：“差点把我孩子撞死还想打我！没救了！没救了！谁报个警啊，他这种人就该在里面呆一辈子，别出来祸害人。”
　　宋喻一路过来，把她话听的清清楚楚，挤开人群看到这样的一幕。
　　对于谢绥来说，这样的事每天都要发生无数次，污蔑、辱骂、责打。
　　原著作者不断重复强调他悲惨的童年，就为了塑造他无比脆弱敏感的内心，替感情戏做铺垫。让攻一攻二攻三用语言安抚他的创伤。真搞笑，只是几句话而已，但对于饱经创伤的谢绥来说，却是弥足珍重到可以死心塌地的地步。好有病，书里每一个人都是。
　　成年男子看样子还觉得自己正义，洋洋得意地想给谢绥一巴掌：“你没爸又没妈，我来当一回你爸，教你做人。”
　　宋喻捡起地上的几颗弹珠，一下子扔在了他的脸上。
　　其中一颗差点进眼，成年男人吓得大叫一声，后退一步，松开了踩在谢绥手上的脚。
　　“谁打我！”
　　他怒急，抬头就看到了宋喻，气得够呛：“你小子是他同学是不是——老子今天连你一起教训！”
　　他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大跨步走过来。成年男人的威慑力还是挺足的，但是宋喻自始至终没看他，他在打电话。
　　“喂110吗，我要报警。”
　　“连云街这边，有人打架，一个成年男人欺负一个高中生，快把人打死了，你快点来！”
　　电话那边警察似乎还在问一些细节。
　　宋喻对着电话吼：“那个高中生就是我！出人命了你们管不管啊？”
　　众人：“……”
　　嘟。
　　挂掉电话，宋喻视线冷冷地和那个成年男人对视。
　　他这报警的操作太骚，吓傻了围观的一群人，成年男人也站在他三步外愣住了，挥起的拳头怎么也砸不下去。
　　宋喻懒得理他，径直往前走到那对母子面前，对着一直躲在母亲后面的小孩说：“手伸出来。”
　　妇人护鸡崽子似的，尖着嗓子：“你要干什么！”
　　宋喻越过他，直接把那个小孩拽出来，然后摊开他的手心，一把弹弓握在手里。
　　妇人瞬间脸色一白。
　　宋喻笑：“哟，可以啊小朋友，射弹珠射得挺准的。”他偏头，对妇人道：“阿姨，求仁得仁，我报警了。你看最后被拘留的人是谁。”
　　围观的所有人这一刻哑声。肉眼可见，在谢绥的脸上，有一个很明显弹珠打出的痕迹，而且就在眼下，要是再不幸一点可能要瞎。
　　妇人神色慌乱：“我小孩玩个弹珠怎么了，他才五岁，他知道些什么！”
　　宋喻：“他不知道些什么，他妈妈总是知道的。”
　　小孩子被宋喻的脸色和语气吓得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他这一哭，那妇人瞬间就有了底气一样，撒泼似的骂起来：“我看你就是和那婊子养的杂种一伙的，一个撞了人还打人，一个就过来颠倒黑白欺负我母子。果然没教养的人就和没教养的人一起玩，蛇鼠一窝，都是一样货色！”
　　“你也是个黑心肝烂肚肠的贱人！”
　　宋喻看她刻薄的眉眼，淡淡道：“你留点体力等着警察过来解释吧。”
　　妇人怒骂：“我孩子才五岁，什么都不懂，他怕什么！谢绥就是个妈死的早，没教养的婊子的儿子，心毒的很。”现在只字不提自行车撞她的事了。
　　宋喻气都气笑了，风度翩翩：“阿姨，我现在十五岁，没成年，同样什么都不懂——我怕什么？”
　　他往前，漆黑的眼眸流露出刻骨寒意：“我杀人都不怕。”
　　妇人这一刻彻彻底底哑声了，那些恶毒的词汇吞在肚子里，拉着她孩子的手，往后面退了一下，“疯子，疯子……”
　　宋喻呵呵。
　　坐在地上的谢绥抬起头，看着七月盛夏宋喻俊秀的侧脸，若有所思。他还来不及装出十五岁自己惶恐悲伤的样子，黑色碎发下眼眸深冷，如华丽又冰冷的宝石。
　　谢绥面无表情伸手沾了点自己额头上的血，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为了让那一家人生不如死，受这些伤。
　　……真亏。
　　不一会儿，从街对面的商场走出了一对衣着打扮时髦的男女，男的大肚便便，女的生相刻薄。女的正踩着高跟鞋，骂骂咧咧这景城的鬼天气，一到车前，忽然脸色大变，看着几千万买来的车窗上被砸出的蜘蛛网，尖叫出声。
　　街这边妇人已经被宋喻唬得不敢大声骂了，只能背地里偷偷骂着。她压根就不怕，敢睁只眼闭着眼让她儿子拿弹珠射正在骑车的谢绥，也是有底气的。她儿子才五岁，那么小，怕什么。
　　宋喻过去扶谢绥：“还好吗？”
　　谢绥垂眸凝视着他的手，很久，敛去眸里的深思和怀疑，虚弱地说：“谢谢。”
　　宋喻是真的心疼主角了，叹口气：“这次你总得去医院了吧。”谢绥的伤看起来是真的狰狞，额头上青紫一片，鲜血一直在流。
　　宋喻俯身过来，有一股很淡的香。
　　其实这伤对谢绥来说真的是小儿科，他小时候为了一点钱，就拿刀子帮街上混混卖命，流血受伤都成习惯。后面成为A城谢少，又遇到了那些恶心事——被绑架过、刺杀过。开过抢、跳过海，现在这一点小伤真的不够看。
　　心里不在意，可是脸上却装出隐忍的样子。
　　谢绥点了下头。
　　那苍白着脸沉默不言的模样，又让宋喻心疼个不行。
　　警车的声音从街尾处响起。
　　就在围观的人，都把视线看向警察那边时。
　　一个女人气势汹汹从对街走过来，狠狠扇了牵孩子的妇人一巴掌。
　　啪。
　　妇人的表情是愣怔的，她撒泼骂人厉害，却还从来没被人直接上手过。
　　人都被打蒙了。
　　横穿过街道的女人一把扬起小孩的手看着那弹弓，气得火冒三丈！抬手又给了小孩一巴掌。
　　“就是你这个贱人崽子是不是。”
　　“呜啊啊啊啊——”小孩哭得更大声了。
　　妇人也赤红着眼，急了：“你个贱人干什么——啊！”
　　啪！
　　又是一巴掌。
　　豪车车主自己也是泼辣的主，听到贱人两个字，怎么可能忍，她破口大骂：“你怎么不问问你这个智障玩意儿子都干了些什么事？他弄坏了我的车！几千万！乡巴佬你赔得起吗！”
　　几千万。妇人这一刻是真真正正的陷入冰窖，刚刚她儿子在用弹珠打谢绥时，谢绥正过马路，她根本就没注意有没有打到旁边的车。
　　后悔和焦虑铺天盖地，她只能硬着头皮喃喃：“我们家孩子才五岁……不懂事……”
　　豪车车主气得往前一步，高跟鞋却猜到了地上的弹珠，一个狗吃屎直接摔倒了地上。
　　她心情糟糕透了，本来就暴躁骄横的脾气这一刻达到顶峰、
　　从警车上下来几位民警，他们还在找那位“快被打死” 的高中生呢。
　　然就听到一声女人的怒吼：“警察来了？那太好了，这事我们没完，怪就怪你家那没教养的小崽子！什么傻逼玩意儿！不懂事！老娘也不懂事！”


第8章 家
　　宋喻也被这一出搞蒙了，这算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
　　本来他和谢绥才是主角，但现在出了这事，也没什么人在意他们了。
　　蔡明珠的爸爸是景城这片区一个集团的总裁，张扬跋扈惯了。为人斤斤计较，小肚鸡肠，惹上了她，可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的事了。她要是存了心，让这一家人滚出景城，有的是法子让她们过不下去。
　　派出所内，查了监控录像，看清楚事情原委后，宋喻气得脸都青了。就是那小孩扔石头，差点打到谢绥眼睛里，他紧急刹车，不小心才从车上摔下来的。这妇人还倒打一耙，说谢绥故意撞过去。什么恶人。
　　只是现在那妇人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因为监控里清清楚楚显示，是他儿子的一颗弹珠，砸到了那辆车。
　　妇人已经跪下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拉着自己孩子一起跪下。五岁的小男孩被打的鬼哭狼嚎。
　　妇人一直在哭：“我错了蔡小姐，蔡小姐，我打死这个不听话的！我给您出气！我错了！蔡小姐，赔不起啊，我们一家老小都窝在小房子里，你杀了我也赔不起。”
　　蔡明珠全程冷笑。
　　妇人最后是活生生哭晕了过去，她彻彻底底后悔了，肠子都被揪在一起，但什么事都晚了。
　　从派出所出来。
　　宋喻带谢绥去小诊所拿了点药。
　　“你还能走吗？”
　　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谢绥的腿也受了点伤，宋喻皱起眉，看着他的腿。
　　谢绥一手提着装蔬菜的塑料袋，声音很低沉，淡淡道：“应该还好。”
　　宋喻想了一下，说：“我送你回家吧。”
　　谢绥脸色愣怔，握着提手的手指不由自主蜷紧，但看着宋喻认真的神情，还是迟迟点了下头。
　　漆黑微卷的睫毛遮住微冷的光。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星光漫漫照在这条路上。
　　路灯的影子被拉长。
　　七月的风带着微微燥意。
　　宋喻本来暴躁的心也安静下来。
　　他想了想，问：“你现在没有去临水工作了吧。”
　　谢绥轻轻“恩”了声。
　　宋喻舒了口气：“可以，那地方乱糟糟的，你不适合去那里。”
　　谢绥犹豫了会儿，似乎是豁出勇气问出了盘旋心中很久的话：“你，你为什么对我……”后面那三个字，以他的性格怎么都说不出口。
　　路灯下，少年精致冷白的五官有点无措和迷茫。
　　宋喻接他的话：“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谢绥的声音低到融入风中：“恩。”
　　宋喻抬眼看了下夜空，他的发质柔软，慢慢浮动。
　　“大概……怪我太善良吧。”
　　谢绥：“……”
　　真是，与众不同的回答呢。
　　宋喻觉得自己就是太善良。本来好好的五年，混吃混喝就过去了。非要到景城来，手撕纨绔，对骂泼妇。他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他挠了挠头发：“我就是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受欺负，而你好巧不巧，每次让我撞见都是这么些破事。”
　　谢绥没忍住，笑了一声。
　　只是宋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到，认真说：“救了你两次，怎么说也算缘分，勉强算一个朋友吧。你别误会，我对别人也是一样的。”
　　谢绥微笑：“好。”他不信。
　　宋家那么宝贝这么个儿子，怎么可能舍得他一个人到景城来。
　　临水可以说是意外，但宋喻出现在连云街，怎么都不可能是“缘分”。
　　宋喻是奔着他来的。
　　那么……为什么？说起来他和宋喻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只是那是五岁之前的记忆，又算什么。
　　抱着几分试探几分有趣的心思，谢绥把宋喻带到了自己家。
　　陈奶奶居住的楼道非常陈旧，声控灯也是时好时坏，宋喻跺了好几下脚，那个浊黄的灯泡才亮起来。楼梯非常狭隘，宋喻扶着谢绥往上走。楼道间堆积了很多传单，一股子陈旧的味道。因为空间太小，宋喻几乎是紧挨着谢绥的。
　　他的衣料上有一种很淡的草木的香，清浅又好闻。谢绥低头，看到少年的脖颈，很白，很脆弱，一时间微微晃神。
　　“几楼？”
　　“三楼。”
　　对于这栋小房子，三楼就是顶楼了。
　　推开门，陈奶奶已经在沙发上等的睡着了，身上就披了一条毯子，桌上的饭菜一动也没动，看样子是在等着谢绥。
　　微黄的光照在这栋虽小却温馨的房间。
　　谢绥轻手轻脚把手中的蔬菜放到桌上，走到沙发前。
　　宋喻知道他想干什么，道：“我来吧，你现在腿不方便。”
　　他将陈奶奶抱起，陈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迷迷糊糊醒来：“……阿绥回来了，怎么出去的那么迟。”
　　宋喻轻声说：“陈奶奶，我是谢绥的朋友。”
　　陈奶奶半梦半醒，咕哝：“朋友，朋友好啊，阿绥一直都一个人……”
　　宋喻想了很久，低声说。
　　“他以后不会是一个人了。”
　　暖黄的光流过少年的眉睫，温柔像静止的旧时光。
　　谢绥在他身后，眉眼清冷矜贵。
　　很久，他嗤笑一声，转身洗手，顺便将藏在袖子里的弹珠丢进垃圾桶。
　　十五岁的谢绥，从小到大没有一个朋友，哪怕表面冷漠骨子里却是向往美好，也会因为一些很微不足道的事而感动。但二十五岁的谢绥，经历了太多人的阿谀奉和承别有目的的接近。外貌家世给他带来了太多真真假假的讨好。
　　冷漠渗入骨子里，善良和温柔再也不可能像打动十五岁的他一样打动他。
　　谢绥想起了前世的一些恶心的事，唇角勾勒出一个不知道是对谁的嘲讽笑意。
　　多自卑才会因为一点温暖而掏心掏肺，多懦弱才需要靠别人的帮助走出魔怔。
　　宋喻出来的时候。
　　谢绥在厨房煮面。
　　宋喻也不客气地坐到了桌前：“这不是还有饭吗。”
　　关火。
　　一碗热腾腾的面被他端了出来。
　　谢绥的厨艺还是很好的，面上点着葱花，浮一层肉沫和油看起来就很好吃。香味入鼻，一天都没吃饭的宋喻忽然觉得饿了。
　　“饭冷了。”
　　谢绥坐到了他对面，把面推倒他前方，道：“你吃。”
　　他是想起宋喻好像一天也没吃饭，算是份报答。
　　宋喻愣了：“给我的？”
　　天，这是什么贤妻良母小可怜。
　　谢绥被他的目光看得似乎还有一点害羞：“恩。”
　　“谢谢啊。”
　　宋喻用筷子搅着面，心里唉声叹气，那么善良可爱的人，怎么就在书里被这么虐待呢。
　　他吃完之后，就走了，打电话给司机过来接。
　　坐在车上，司机很是纳闷：“少爷你不是买书的吗，怎么买到这地方来了。”
　　宋喻望着窗外：“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临时改变主意了。”
　　司机惊了：“你这才来景城几天啊，就有很重要的朋友了？”
　　宋喻把自己讲的看似很有道理：“叔叔你不懂，这叫一见如故。”


第9章 住校
　　宋喻回家，孟外婆见他平安回来，问了几句，便没再多说什么。
　　洗完澡回房，躺在淡淡茉莉香的被子里。
　　宋喻收到了A城那边宋妈妈的回复。
　　【那就好，喻喻在景城还习惯吗？】
　　宋喻扣字。【挺好的，我还挺喜欢景城的。】
　　想了一会儿，宋喻又说，【妈，我开学想要住学校里】
　　还有一个月开学，住宿，是比较关键的一步。
　　宋妈妈那边很快回复。
　　【住宿？怎么想住宿了呢？】
　　宋喻说，【想体验一下热闹的高中。】
　　这话可把宋妈妈心疼的不行，【那我跟你外婆商量一下，让她联系校长做做安排。】
　　宋喻笑起来。
　　【谢谢妈妈】
　　还不是很困，宋喻玩了下手机。
　　他的QQ加了马小丁，这个黄皮少年，精神世界非常丰富。
　　网名叫“贞子不忘挖井人”，头像就是披头散发的贞子。
　　宋喻敢肯定，他因为这个头像挨了不少毒打。
　　个性签名更中二：我爬得出电视，爬不进你的心窝。
　　宋喻：“……牛批。”
　　能从网名到头像到个性签名都散发出注孤生的气质，也是了不起。
　　马小丁新加了他，非常兴奋，先发了一个表情包来试探。
　　后面发现宋喻的名字后，大吃一惊。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操，喻哥你名字666啊。】
　　宋喻网名瞎取的。本来想中规中矩，但又一想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十五岁的青少年，此时不中二何时中二。于是改成了“你老公喻哥”，这是他以前游戏的名字，专门用来撩妹的。
　　宋喻看着他那个贞子头像，面无表情。
　　【你老公喻哥：没你6。】
　　【贞子不忘挖井人：[可爱][可爱]】
　　不一会马小丁发来一条信息。
　　【贞子不忘挖井人：不行！我还是觉得喻哥你名字6 ，不改备注，我真他妈以为我在和自己老公说话！】
　　宋喻笑出声。
　　【你老公喻哥：那你赶紧改备注，求求你，别gay我。】
　　【贞子不忘挖井人：？？？[委屈巴巴]喻哥你嫌弃我。】
　　好在马小丁找他也不是真的闲得没事。
　　他作为土生土长的景城人，自然比宋喻要了解景城一中一点，巴拉巴拉跟他科普了很多东西。
　　先是发了个群过来。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这是咱们这一届一中的新生群，你加一下。】
　　又是一个网址。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这是校园社，景城一中的社交论坛，你可以去里面看看咱们的生态环境，我觉得还挺好玩的。】
　　宋喻对新生群不感兴趣，但是实在是闲着没事，点进去了马小丁发过来的这个网址，拿自己的QQ注册了一个号，他本来就是太闲，于是名字也没改，就这么进去了。
　　首页就是论坛，被置顶的是关于新生提问的，各种学姐学长忙得不亦乐乎。
　　灌水的帖子很多。
　　【新一届一中校花校草评选】
　　【新生来，报名字身高地址，开学前见个面，敢玩吗？】
　　【急急急！峡谷五排缺一，一个大佬带四个菜，现在有四个菜的了，大佬来！速度！】
　　【有没有□□大的兄弟告诉我，二食堂暑假什么时候开门啊】
　　宋喻刷着帖子，景城外皎洁的月光照进来，花园里小虫子叫声绵长。他靠着枕头，垂眸笑着刷帖子。
　　这是真实的世界，高中少年的生活都无忧无虑，多姿多彩。
　　只是《温柔控制》这本书，给谢绥的却是校园最阴暗和晦涩的一面。
　　阶级压迫，冷暴力，不公平。
　　“你不该如此啊。”
　　宋喻轻喃。
　　谢绥那么好的少年。不该在这个年纪，承受那些谩骂那些侮辱。
　　他会是学校内的风云人物，成绩优秀，长相俊美。
　　被很多人暗恋。
　　名字被女孩写在有香味的日记本上。
　　会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上课提问视线落到他脸上总是带着肯定和笑意。
　　会是很多学渣巴结的对象，每次考试一堆人围着他叽叽喳喳。
　　自信优秀又明亮地活着。
　　这才该是他的高中。
　　*
　　孟外婆联系了景城一中的校长，先是说了宋喻的情况以及住宿的事，她从马小丁那里得知宋喻对学习热爱，又问了高一开学需要准备些什么。
　　得了校长认真敬业的回答后，孟外婆满意地买了一堆书和练习题，送到了宋喻房间，还特别温柔地嘱咐：“喻喻尽力而为就好，不要太累着自己。”
　　宋喻坐在床上，神情僵硬的看着地上两摞书，艰难扯动唇角：“谢谢外婆。”
　　外婆放心，他绝对不会累着自己的。
　　宋喻对高中的知识早在高三毕业那个暑假全部忘光，重新捡起来非常痛苦。
　　虽然他没想成为学霸，可是考倒数真的好丢脸。
　　宋喻在家里静不下心，干脆去找谢绥了，临走前还抱了一本书和一张卷子。
　　谢绥工作的地点在一个奶茶店。
　　奶茶店现在挺热闹，基本上都是两两三三的女孩子，喝着奶茶，视线却一直往谢绥那边飘。
　　估计都是来看帅哥的。身高腿长、清冷禁欲，大热天看一眼，比空调还管用。
　　宋喻点了杯柠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他的数学试卷摆了出来，苦大仇深地拿着笔写。
　　卡在一道排列组合问题时，宋喻忘了公式，心情恹恹地，用手机百度的心思都没有。干脆扯了张卫生纸，写六位数的排列组合。
　　一张卫生纸写不满，又扯了一张。
　　店子里人冷清下来。
　　谢绥看宋喻的柠檬水已经见底，便又拿了一杯过去。
　　他过来的时候，宋喻也没发现，正专心致志的做题。
　　宋喻的睫毛是那种婴儿一样卷翘的，阳光透过街道外的香樟树，打在他脸上，有一种奇异的乖巧。
　　谢绥看他那么认真，还看了一下卷子。
　　看清题目后，谢绥沉默了。
　　“720。”
　　微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宋喻笔一停，被打断还有点气：“我快要算出来的，你这下把我思路都打断了。”
　　谢绥：“……”
　　就你这憨实的算法还能跟思路扯上关系？


第10章 小溪
　　当然，宋喻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多傻逼，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你下班了？”
　　“没有，”谢绥坐在他对面摇头，又问道：“你在做题？”
　　宋喻举了下手里数学书，说：“是啊。”
　　已经见过两次，他们之间的相处也不再那么尴尬拘束。宋喻吐槽：“我真的闲得无聊才写这个，好麻烦，越写越困。”
　　“其实不麻烦，A66,6的阶乘。”
　　谢绥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拿起一只笔，也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公式，递给宋喻，“刚才那题。”
　　宋喻好尴尬，耳朵一红，接过：“谢谢。”
　　好在奶茶店这时又进来了客人，谢绥去忙了。
　　宋喻看着他的背影，拿细管戳进杯子，吸一口柠檬水，满嘴夏天的清凉酸涩。
　　他心里郁闷，主角会不会以为他是个智障，小学生都不会那么算的吧。
　　越想越懊恼。
　　快到傍晚的时候。
　　宋喻的这张卷子，终于在他充分的答题技巧下，磕磕绊绊写完了。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
　　以抄为主，以懵为辅。
　　本人没文化，解字行天下。
　　把卷子写完，宋喻感觉灵魂都得到升华。
　　中途店长要谢绥去买些草莓来。
　　冷清的奶茶店，一个女店员终于找到了机会，热情地过来跟他套近乎。
　　“小哥哥，我能问一下吗，你跟谢哥是什么关系呀？”
　　女店员叫小溪，长的挺漂亮的，眼睛很大，涂了一点橘色的口红，看起来清纯又艳。
　　宋喻写完卷子，心情很好，随便答道：“朋友。等开学，可能还是同班同学！”
　　小溪听了，笑起来，露出了两个甜甜的酒窝，似乎是很开心。
　　“真好，原来谢哥还有朋友。”
　　她把一直握在手里的精致礼物盒放到了桌上，轻声说：“我能拜托你一个事吗。”
　　宋喻愣了：“表白？这个你还是要亲口给他说吧。”
　　小溪哭笑不得：“不是，谢哥连话都不怎么跟我说，我哪还有那个胆子去表白啊。”
　　她低下头，耳侧的发垂落，似乎是陷入回忆：“上周谢哥救了我一命，我一直想跟他道谢来着。但我有点怕他，到现在还没敢说出口。”
　　宋喻一愣，忽然觉得小溪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小溪咬了唇，继续道：“我想请你帮我把这份礼物给他。谢哥可能已经忘记了，但我真的、真的，特别谢谢他。”
　　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惧的事，她的眼眶泛起了一圈红，吸了吸鼻子：“我那天一个人走夜路，差点就被那群混混带走了。是他救了我，谢哥真的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宋喻终于想了起来。
　　原书里面，谢绥暑假会惹上那群混混、被打断手指，就是因为救了这个叫小溪的女孩。
　　心里五味杂陈，宋喻咬着细管想了一下，跟小溪摇头说：“既然你觉得他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为什么还怕他？”
　　小溪愣住。
　　宋喻睫毛微颤：“为什么不亲自去谢谢他？可能他并没有忘记，可能你的这份感谢会让他开心很久，可能他一直在等你。”
　　小溪脸上是无措和迷茫。
　　宋喻的话一字一字入耳。
　　少女微红的眼睛又慢慢清澈起来，发出坚定的亮光。她把包装精巧的礼物盒子重新握回手心，深呼口气，起身朝宋喻鞠了一躬：“谢谢，我明白了。”
　　宋喻拿细管搅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和小青柠。
　　看着提着草莓回来在门口突然收到一份礼物，表情僵硬的谢绥。
　　不由低头笑了一下。
　　他穿进这本书里，来到谢绥身边。是心疼这个善良单纯的少年，想让他摆脱原著的厄运、活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不是为了得到他的好感，也不是成为他身边不可缺少的重要的人。
　　他想要让谢绥看到这个世界的温柔。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温柔。
　　奶茶店九点关门。
　　宋喻照例让司机在街头岔路口等他。
　　小溪送完礼物后，现在还是红着脸，但是胆子也大了很多，看宋喻要走了，还催促着：“谢哥你去送送人家。”
　　谢绥皱了下眉。
　　这个地方说偏僻也偏僻，一条街就零星几盏路灯，街道黑黢黢的。
　　宋喻想起了一件事：“你要不要买个手机？”
　　谢绥手里拎着那个礼物，暗处表情淡漠，漆黑眸底却浮现一丝戾气。
　　宋喻的到来，改变了很多事，而他，并不喜欢这种事情出格感觉。
　　“喂，你有听我在说什么吗？”得不到回复的宋喻又问了一便。
　　谢绥垂眸，淡淡道：“攒够了钱就买。”
　　宋喻停了一下，问：“我家里有个旧手机，反正也是要丢的，一百卖给你，你要不要？”
　　一百块，跟送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谢绥眼底一片冰冷，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舌头舔了下牙底，笑了。
　　“好呀。”
　　谢绥答应的那么爽快，宋喻倒是呆了。还以为以现在谢绥敏感自卑的性子，他得费一番口舌，说一些“你不用我也是丢”这类的话劝他呢。
　　“那好啊，明天我带过来给你，然后陪你去办张卡。”
　　宋喻有些兴奋，这样他就可以直接用手机联系谢绥了。
　　他还想要说什么，忽然从正前方，传来一声口哨，青年流里流气的话传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吗！老子找了你好久，你现在倒是送上门来了。”
　　宋喻转头，看前方。
　　路灯下几个蹲着抽烟的混混，黄头发，皮夹克，用脚把烟头磨灭，面色阴狠地朝他们走来，确切说，是朝谢绥走过来。
　　为首的青年面黄肌瘦，脸上一道狰狞伤疤，就盯着谢绥冷笑：“上次是你小子走运，这次我人都到齐了。今晚你不死，也要给我断条胳膊。”
　　他们大概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身上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衣服上的链子反着光，眼神恶毒至极。
　　宋喻：哦豁，原著里的大剧情点来了，寻仇的找上门。他有点后悔今天出门没带保镖。
　　谢绥在黑暗里冷淡地扯了下嘴角，清隽的脸上戾气和狠色比这群人更浓郁。刚好，他现在心里烦躁得不行，这群人过来给他出气的。
　　他伸手拉住了宋喻的手腕，嗓音低沉冷冽：“我惹的事，你先走。”
　　宋喻哪能丢下他啊，丢下他一人，谢绥的手就没了。
　　宋喻把他拉到身后，神色冷淡：“你闭嘴，我来。”
　　谢绥：“……”
　　为首的酒红色头发的混混笑了。
　　宋喻的衣着打扮跟那些乖乖仔一样，手里还抱这一本数学书，干净清秀，简直毫无威慑力。
　　他吐了口痰在地上，上前一步，手揪起宋喻领口衣服，“不该管的事不要管，小心惹祸上身，但你已经管了，就自认倒霉吧小鸡仔。老子最喜欢打书呆子了，弄傻了最好。”
　　他咧嘴一笑，手臂一挥，看样子是要把宋喻往电线杆上撞。
　　谢绥神情一冷。
　　但下一秒，街道响起一声惨叫，被撂翻在地的竟然是红头发的混混！
　　电光火石间，宋喻反擒踹人一气呵成。少年浅色微褐的发拂过眉眼，看起来乖巧温顺的五官，显露出凌厉。
　　红头发捂着肚子在地上，抬头瞪大眼，怒：“你找死！”
　　“看是谁先死。”
　　宋喻冷笑，把手里的数学书卷起，踩着红毛的手臂，拿书对着他的头敲。每一下都是死劲。
　　旁边的人看的目瞪口呆。
　　连谢绥那么多年处变不惊，都被这个小孩给弄愣了几秒。
　　红毛被敲的乱叫，想挣扎，可是宋喻的力气大的他吓人。他屈辱愤怒至极，回头怒吼：“你们还站着看热闹！抄家伙，给老子打死他！”
　　小弟们反应过来，自己是带着家伙的，瞬间拿着铁棍和小刀蜂拥而上。
　　“你小子完了，敢惹我们青龙帮！”
　　“今晚你跪下叫爸爸都没用！”
　　宋喻松开踩着红毛的脚，在手机上输入了几个号码，等待接通的过程中，朝着这群混混冰冷一笑。
　　“还叫爸爸？”
　　他拿着数学书拍了拍红毛的脸，冷笑：“出来混先做点功课。城南城北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
　　混混们从来没听过那么狂的话，气的脸都青了！妈的，怎么能有人嚣张至此！
　　而谢绥，他是真的被这个小孩逗笑了。
　　心里的那种烦躁也睡着温柔的夜风慢慢消散。或许宋喻带来了很多变数，但也带给他很多新的体验。
　　至少，不是他反感的。
　　红毛气得恨不得原地跳起：“你叫人来？你叫人来也没用！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宋喻已经在打电话了：“喂，马叔，车开进来吧。这有几个不良少年阻碍交通，你顺便撞死得了。”


第11章 出气
　　马叔接到电话，一脸问号：“啥？？？”
　　但他还是按着少爷的意思，把车子开了进去。
　　车灯亮起，两条光柱穿破漆黑的街道。
　　几个混混只感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神色惊恐。
　　“我操！是真的？”
　　红毛看着宋喻，犹如看疯子，估计也真是怕出事，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你给老子等着！”几名小弟哐当当放下家伙，扶着他们老大一溜烟似的跑了。
　　马叔按了几声喇叭，无语地看那几个混混屁滚尿流的离开，停车到宋喻面前。
　　宋喻正在跟谢绥说话：“就这么一群小混混，找你打架的时候，别跟他们硬杠，善用110。”
　　他怕自己不在的时候，谢绥又重蹈覆辙断了手。
　　谢绥漆黑的眼里带了点真实笑意，点了下头。
　　宋喻又道：“你买保险没？”
　　谢绥：“没。”
　　宋喻给他出招：“去买份保险，以后连云街横着走。”
　　谢绥微笑：“好。”
　　马叔：“……”少爷我觉得你的思想有点问题啊。
　　坐回车上，马叔握着方向盘，好奇地问道：“少爷，这就是你那个一见如故的朋友？”
　　宋喻：“是啊，是不是很帅。”
　　马叔哈哈笑起来：“很俊一小伙，和少爷一样俊。”
　　回到家，孟外婆问他学习的事，宋喻实在没脸把他正确率不足百分之二十的卷子给她看，只含糊道“勉强有点状态了”。
　　孟外婆很欣慰，专门给他熬了碗补肝明目的汤。
　　喝碗汤，洗完澡，上床。
　　宋喻点进QQ，就看到一个女鬼头像，给他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你要我查的那事我查清楚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叫上几个兄弟，把祝志行那逼堵在校门口问了一通】
　　【贞子不忘挖井人：祝志行说他也不清楚谢绥到底有没有病，都是听他妈和几个阿姨说的，街区里的人都在传谢绥的妈妈有艾滋，他就信了。这个憨批。】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又去调查了一下。日，什么叫谢绥的妈妈有艾滋，估计就是这群八婆，家里的男人管不住，在谢绥妈妈刚搬过去的时候，天天献殷勤。嫉妒得死去活来，瞎扯的。】
　　【贞子不忘挖井人：他妈妈好像开了一个小餐馆，太可恶了，我决定明天带一群兄弟去闹，满大街说难吃，气死她。让她体会到流言蜚语的伤害。】
　　宋喻被他逗乐了。
　　【你老公喻哥：你这叫什么流言蜚语，不如去嚷嚷你有一个兄弟吃了住院现在还没出来】
　　【你老公喻哥：或者扯个横幅游行，王八蛋老板娘饭里下毒，我养了十天的小黑说没就没】
　　【贞子不忘挖井人：666，我喻哥还是猛的啊】
　　【你老公喻哥：猛个锤子，你觉得你能斗得过一群泼妇。】
　　【贞子不忘挖井人：[咬手手][委屈巴巴]】
　　其实宋喻也不打算对那人做什么，真要算起来，那条街每一个人都是流言的传播者，甚至谢绥初中班上的同学也是间接伤害者。不止初中三年，在这之前十年的时光，谢绥遭遇到待遇只有更加冷酷的。上街嚷嚷不一定出气，说不定还会被连云街的一群泼妇围攻。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那我们咋办啊。】
　　宋喻突然想起，这个世界好像有一款名叫食客的软件，流量非常大，订外卖也是主要参考的。
　　【你老公喻哥：你把他家的店名发给我。】
　　【贞子不忘挖井人：哦哦。】
　　宋喻输入店名，发现这一家的打分还挺高，同类饮食内排在很前面，好评如潮，看那机械的好评，估计都是刷的。
　　食客现在在做一个活动，跟限定评分有关，胜利的餐馆能获得一笔一万的奖金。而每个用户只能对一家餐馆投一次票。
　　宋喻眯了下眼。
　　截图之后转发给他姐姐。
　　【宋喻：就这个软件，你给我搞五百个账号来呗。】
　　【宋婉莹：？？？】
　　【宋婉莹：你怎么了？！我可怜的弟弟】
　　【宋婉莹：是爸妈克扣了你的生活费，外婆把你丢出家门了？】
　　【宋婉莹：现在已经沦落到靠刷单维持生计了吗TUT】
　　【宋喻：是啊姐姐】
　　【宋喻：委屈，不说QAQ】
　　卖个萌嘛，谁不会啊。
　　【宋婉莹：……呕。】
　　【宋婉莹：你要五百个账号干什么？】
　　【宋喻：积德行善】
　　四个字，打得杀气腾腾。
　　好在宋婉莹也是靠谱的，一下子就给他找了五百个账号，发过来，账号密码整整齐齐。
　　宋喻懒得去顾水军。
　　差评嘛，还是自己来比较出气。
　　第二天，他照旧在奶茶店坐着，这一次换了一张化学试卷。小溪咬着吸管坐在他对面，百思不得其解：“喻哥你在干啥？两个小时了，怎么一个选择题还没写。”
　　宋喻慢悠悠地切号：“忙着呢，别打扰我。”
　　小溪眼睛亮亮的，凑过来：“忙着干啥？”
　　宋喻：“忙着打差评。”
　　小溪：“……”
　　最开始宋喻那是妙语连珠。从服务态度到上餐速度到卫生环境到肉的口感菜的新鲜，全部diss了个遍，开头还很欠地加一句“没吃过”，励志做一个把商家气出病的云顾客。但刷了那么久，难免江郎才尽，于是画风就一点一点变了。差评的理由跟杠精也没两样了。
　　“我点的夫妻肺片居然没有夫妻？！涉嫌欺诈，举报了”
　　“老板娘生的是个儿子不是女儿，辣眼睛，一星”
　　后面更是随心所欲。
　　“付钱的时候发现我还是那么穷，丧了，不开心”
　　差评。
　　“出门看到今天只有一个太阳，心情不好”
　　差评。
　　“怎么现在我还是单身，难过”
　　差评。
　　“白天没看到星星，烦躁”
　　差评。
　　“叙利亚今天还在打仗，叙利亚人民好可怜，心情不好，给个差评”
　　“噗哈哈哈——”
　　小溪绕到宋喻后面，看到这一连串评论，整个人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喻哥你在干什么啊，这商家得被你气死吧！”
　　谢绥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小溪和他是轮流值班，当即吐了下舌头，跑过去收银台前笑着：“谢哥你快来阻止他，喻哥疯了。”
　　宋喻：“……”这位女士你怎么说话的？


第12章 怕你啊
　　谢绥将袖子捋起一点，露出白皙的手腕，坐到宋喻对面。
　　视线却落在他空白的化学卷子上，笑了下，“一点思路都没有？”
　　滴水穿石天道酬勤的方法他怎么不用了。
　　宋喻的心思压根就不在卷子上，他问谢绥：“你还记得你初中班上一个叫祝志行的人吗？”
　　谢绥一愣，他记忆非常好，片刻便想起来了——那个初中三年啥也不干每天就致力于团结全班孤立他的傻逼？
　　“他怎么了？”
　　谢绥语气淡淡，心里毫不在意，但表面上还是装得惊讶。
　　宋喻看他的脸色，只以为祝志行真是谢绥初中的噩梦，更气了。
　　“你有什么想骂他的话吗，我给你写在他妈的店子里。”
　　他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手机丢给谢绥：“算了，可能还是自己骂解气，我有一千个账号，你随便骂。”
　　谢绥低头，就看到宋喻的手机页面，停在祝志行妈妈开的餐厅下。
　　一溜的全是小号一星评论，有一条发在三秒前。
　　“今天气得少吸了一口空气，你们餐馆得给我负责，一星”
　　往上还有更无理取闹的。
　　“吃一口饭我就想起非洲地区穷苦的人民，好可怜，给个一星好评吧”
　　“……”
　　谢绥。
　　宋喻喝着奶茶，含糊嚼着珍珠：“别跟我客气，尽管骂。”
　　谢绥没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被宋喻一些举动逗笑。
　　“谢谢，不过不用了。”
　　宋喻睁着眼望他：“是觉得不过瘾吗？那开学我们去把他打一顿？”盛夏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到了宋喻睫毛上。少年的睫毛很翘被光覆上一层淡淡的金，牙齿咬着细管，头发浅色柔软，整个人看起来乖巧温柔。
　　谢绥脑海里却想起昨夜，宋喻在灯光下凌厉的眼神和冰冷的笑，这小孩语气也嚣张得不行。
　　他笑着摇头：“不用了。”
　　宋喻看了他一下，接过手机，继续自己搞事了。
　　奶茶店现在很安静，外面的香樟树被燥热的风吹响。
　　谢绥下意识摸了一下右手手腕，这是他思考的习惯性动作，却发现腕上空无一物，没有表……黑眸一凝，反应过来，现在他是十五岁。
　　重生对于谢绥来说并没有什么执念。上辈子该报的仇一件都不落，该死的人一个都不少。
　　回到少年时，唯一的遗憾，大概是高三那年陈奶奶的死，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
　　包括去临水收集王北单吸毒的证据，也是王家惹上他在先，还有那对母子，咎由自取。
　　重生回来，前世A城腥风血雨的谢少清心寡欲了不少。
　　*
　　奶茶店下班后，宋喻带着谢绥去办卡。
　　“你有了手机后，我们就网上联系，我现在天天往这跑，我外婆都好奇起来了。”
　　走在街上，谢绥似笑非笑：“那你都跟她怎么说？”
　　宋喻：“还能怎么说，你不是中考市第一吗。我就说认识了一个学霸，跑来请教学习。”
　　谢绥一笑，想起宋喻昨天那张不忍直视的数学卷子：“真荣幸。”
　　不过不用请教了，没救了。
　　走到马路口时，绿灯还有十几秒，宋喻见了，拉起谢绥的手就跑。
　　“快过去。”
　　手腕被少年握住，往前冲时，谢绥一愣。
　　晚霞把大地照成橘色，风带着香樟树的味道。远处是汽车鸣笛声，广播声，路人交谈声。
　　他看着宋喻的背影，眼眸越发深沉。
　　在营业厅排队办电话卡浪费了很多时间。
　　等轮到他们，办完，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先存电话，然后加一下我的QQ。”
　　谢绥输入号码，搜索联系人看到“你老公喻哥”时，心中轻轻啧了声，真的是小孩。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宋喻回答得很直白：“帅啊。”
　　同意联系人。
　　宋喻发现谢绥的网名现在就是一个句号，个性签名也是一个句号，头像纯黑，看起来比他还中二。
　　“句号君？你好非。”
　　谢绥：“……”
　　出了营业厅，宋喻觉得口渴，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水，付钱的时候顺带拿了袋薄荷糖。
　　他就很喜欢柠檬薄荷这类清凉的东西，含在嘴里，神清气爽，连夏天的燥热都去了很多。
　　往连云街那边走，车辆慢慢少下来，连灯也黯淡下来。
　　“你要不要吃。”宋喻把薄荷糖递给谢绥。
　　谢绥不喜欢吃糖，摇头。
　　“哦。”宋喻把糖收了回去。
　　这时前面突然响起阴沉冰冷的声音。
　　“我要吃，小朋友你给不给我吃啊。”
　　紧接着，是一群人邪恶的哄笑。
　　宋喻和谢绥往前望。
　　从旁边小巷子里走出了一群混混——赫然就是昨天晚上那帮人，只是人数比昨天还多了一倍。
　　红毛手里拎着一个双截棍，疤痕划过的脸上森寒冷笑着，如果说昨天他的恨只针对谢绥一个人，那么今天又多了一个宋喻。
　　他身后跟着的黄毛绿毛紫毛，现在也是一脸愤恨。
　　“臭小子！昨天还真被你唬住了！这次老子在回去的路上逮着你，让你连电话都打不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红毛作为连云街一霸，被两个小屁孩侮辱，恨的牙痒痒了。
　　“今天别废话！先把他们打一顿再说！”
　　后面的小弟昨天被摆了一道，也气的慌，手里拿着刀和棍，就往宋喻他们砍过来。
　　“今天不见血，你们走不了!”
　　宋喻：“……”
　　操。
　　谢绥眼一眯，觉得这群混混是真的要被收拾一下了。他拉了下宋喻的手，想让他先走。谁料宋喻又跟昨天一样，站到了他面前。
　　红毛笑得阴狠：“怕了？怕了也晚了！”
　　宋喻：“怕你个锤子！见血，好啊。”
　　他一捋袖子。
　　烦不胜烦吼：“老子啥都缺就是不缺保险，掉我一滴血赔的你们倾家荡产。”
　　谢绥：“……”
　　“！！”
　　红毛一群人刚开始还是被他唬住的，后面又想起昨天他们就是这么被摆了一道。
　　顿时怒不可歇。
　　“死到临头还是那么嚣张。”
　　“你完了！”
　　谢绥：“我……”我来。
　　只是后面一个字被制止在喉咙里。
　　因为宋喻已经拉起他的手，就往街道的另一边跑了起来，速度像风一样。
　　“快走！”
　　上一秒放完狠话，下一秒掉头就跑。
　　混混们一愣，反应过来被耍了，气得直跳脚。
　　“你能跑！我今天叫你爹！”


第13章 薄荷味的拥抱
　　宋喻压根就不熟悉这地的地形，一边跑一边打电话给警察。
　　气喘吁吁。
　　“喂，110吗。”
　　“连云街这边一群不良少年群殴一个可怜高中生，有没有人管啊。”
　　这群拿刀拿棍的社会少年，就该接受社会主义的洗礼，让警察来除暴安良吧。
　　警察那边觉得这段话有点耳熟，“这位同学……”上次那个报警被打的是不是也是你。
　　只是宋喻已经挂了电话。
　　连云街这边巷子很多，月光迷离星子暗淡，拖出路灯长长的影。
　　宋喻绕来绕去，最后把自己绕进了一个死胡同。
　　“操。”
　　他们东绕西绕暂时把混混甩出了很多，但这巷子很深，又通主街，原路返回太危险了。
　　宋喻往旁边看，看到了一个垃圾桶，又抬头看了下墙的高度，一咬牙，往上指：“我们翻过去。”
　　谢绥偏头，漆黑的眼睛认真看他：“你确定？”
　　宋喻已经开始推他了：“上去。”
　　垃圾桶塑料做的，宋喻只敢踩边缘，还要借着谢绥的力，才攀上墙。
　　等人坐上墙后，宋喻往后一转头，大半夜骂了声脏话。“我操”。
　　墙的后面是一家人的院子，院子里围栏很尖还带玻璃碎片，跳下去也是那种长刺的灌木。何况，还有条沉睡的狗。
　　宋喻：“……”
　　妈的，他怕狗啊。
　　这个时候谢绥已经非常轻松地坐到了他旁边。
　　墙上的风和月色和路灯都与众不同。
　　视线变得远，整个夜间就显得更安静了。宋喻这一路不知道吃了多少薄荷糖，让风都带着那股味道，凉凉的，甜润微辛。
　　谢绥随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压低声音笑问：“现在怎么办。”
　　宋喻嚣张那么久，头一次闷声不说话了。
　　“找到了！”
　　“这边！”
　　这个时候混混也追了过来，堵在死胡同口，看到坐在墙上骑虎难下的两人，顿时猖狂大笑。
　　“你小子在这里啊！”
　　“哈哈哈哈，这是你们自己把自己逼上绝境的！”
　　宋喻不怕和他们刚上，上辈子学了那么多年格斗，从小当到大的校霸，不丝毫不虚。
　　只是他们拿刀拿棍的，他身上带伤不好跟外婆交代。孟外婆要是认真起来，追根究底，他以后别想和谢绥再见面了。
　　红毛吐了一口痰，把双截棍往肩上搭，走路大摇大摆地：“坐墙上那就是活靶子啊，你小子昨天那么狂，今天我要你哭着跪着！”
　　身后的绿毛憨憨地提出了一个问题：“可老大，他们不下来我们咋搞？”
　　红毛一掌招呼过去，怒骂。
　　“你是傻逼吗！非要他们下来干什么！手上有什么就丢什么，往脸砸！”
　　几位小弟这才唯唯诺诺听命令。
　　宋喻听了这话，哪还能忍，冷笑一声，就要从墙上那个跳下去。
　　结果低头一看——我操！那个垃圾桶已经不小心被他踢翻了。
　　宋喻本来就有点恐高，现在头晕了一秒。
　　……这个高度，跳下去是不是要断腿啊。
　　红毛看他脸色苍白的样子，笑得更加猖狂：“狂啊你继续狂啊！今天我就告诉你城南城北这条街，到底谁是爹！”
　　谢绥欣赏了一通宋喻变来变去的脸，忍住笑意，问，“往哪走。”
　　宋喻的人生原则从来都是输人不输阵，捋起袖子，冷声：“下去干就完事了。”
　　谢绥真被这小孩逗乐了。
　　按住他，笑：“算了，上次是你，这次我来解决。”
　　宋喻一愣，抬头看着他。
　　城市的星光暗淡，昏黄的路灯反而明显，少年眼睛带笑，桃花眼内勾外翘，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从容又优雅。
　　“你别做傻事啊。”
　　宋喻话还没说完，就见谢绥已经特别轻松地从墙上跳了下去，落地的姿势还特别帅。
　　红毛懵了，随后咬牙切齿：“你下来找死？！”
　　谢绥微笑：“下来做爹。”
　　“……”
　　宋喻手指按着墙，嘴巴都张开了，吓的。
　　这个主角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红毛绿毛紫毛黄毛一群人瞬间炸了。
　　“谢绥！当英雄很好玩是不是！老子让你装逼！这次把你腿打断！”
　　他们嚷嚷着把腿打断。
　　但宋喻坐在墙上，却是看到谢绥下手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抢过一根钢棍，直接把两个混混腰打弯。他游刃有余，揪着红毛的头发往墙上撞，每一下都用死劲，墙上洇出血。
　　片刻，深巷里不断响起哀嚎声。混混们带了刀，谢绥身上也出了血，溅在白色衬衣上，只是全程谢绥面无表情，好像不是他身上的伤。
　　漆黑凌乱的刘海下眉眼，戾气重得吓人。他从一人手里夺过刀，对着他的掌心直直刺下，鲜血喷涌，溅到了少年精致的眉眼上。
　　他弯身，嗤笑，声音是那种玩味又危险的：“我来教你们，什么叫见血。”
　　宋喻坐在墙上都看呆了：“操！”
　　猛啊。
　　脚下躺了一地受伤的混混。
　　谢绥的理智是被宋喻的声音唤醒的。
　　他垂眸，收了下情绪。
　　警察很快就要到，不能下死手。
　　夏天的夜晚风转凉。
　　谢绥将手里的小刀丢在地上，抬手擦了下脸上的血，走到了墙下，抬头。
　　与宋喻是一个墙上一个墙下，一个仰头一个低头的姿势。
　　“你要下来吗。”
　　他轻声问道，刚刚那股狠劲似乎转瞬即逝。
　　白衬衣的少年站深巷口，微冷的月光流淌在精致的脸上，眼眸漆黑而认真。干净又温柔。
　　宋喻回过神来，心里可太他妈不是滋味了。
　　看谢绥刚刚那打架的姿势，又想起马小丁曾经说的，他给校外混混卖过命。
　　顿时心疼地不得了——那是什么打法啊，不要命似的。
　　安静的夜晚使人感性，但宋喻的感性坚持不住一秒。
　　因为他一低头，就发现刚刚那个问题还摆在那里。
　　垃圾桶倒了，他怎么下去，总不能让谢绥把它从垃圾堆里扶起来吧。
　　“我……不好下去。”
　　他有一点轻微恐高。怎么今天什么倒霉事都被他遇到了。
　　谢绥一愣，也是后知后觉想到了，微笑起来。
　　“你跳下来吧，我接住你。”
　　毕竟是《温柔控制》里的万人迷主角受，一笑星光月色都温柔了。
　　宋喻低头，眼眸带了一点犹豫，但最后还是郑重地点了下头。
　　“那你接准点。”
　　谢绥笑了，语气里有自己都说不出的温柔：“好。”
　　宋喻一咬牙一闭眼，从墙上跳了下去。
　　警车的鸣笛声这时候在街道上响起。
　　车灯照进深巷。
　　在刺眼的灯光中，宋喻落入一个怀抱，还带着一点血的味道。他搂住谢绥的肩，缓冲自己，才稳稳站到了地上。
　　而对谢绥来说。
　　宋喻跳下来的一刻，更像是漫天星辰降落。落入怀，薄荷味的风。
　　在这个景城盛夏，一个薄荷味的拥抱。


第14章 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派出所，通讯室。
　　警察和宋喻大眼对小眼。
　　警察握着一只笔，似笑非笑：“怎么又是你啊。”
　　宋喻慢吞吞答：“大概因为我天生责任感强，遇到不公平的事就喜欢报警吧。”
　　警察乐了：“不是，我问的是，怎么被群殴的总是你。”
　　宋喻：“……”
　　谢绥在旁边笑出声。
　　混混们受的伤其实比他们重，但红毛这群人早在警局有过记录，前科无数。警察算他们正当防卫，只简单记录了一下，就让他们走了。本来是要联系家长的，宋喻主动说了谢绥家里的情况，措辞动情晓理，把这一环节给取消了。
　　又是一样的出派出所，又是一样小诊所。
　　诊所里廖廖几个人，灯光通明。
　　诊所里面的男医生对他们还有印象。
　　医生：“上次是腿受伤，这次是手受伤，干架都动真刀子。年轻人，你挺野啊。”
　　谢绥坐在椅子上，眼睛微弯，笑着谦虚说：“还行。”
　　医生气不打一处来，钢笔划在纸上差点弄破：“我说你野你还得意上了？你在外面是逞威风了，家里人是怎么担心的你想过吗，小小年纪就给我安分读书，非要跟着那群不务正业的社会青年混，出了事，难过的还是你父母。”
　　宋喻含着他的薄荷糖，为谢绥说话：“叔叔你误会了，你不能只看表面啊。”
　　医生白他一眼：“我还没训你呢，你小子是他朋友吧，所以他在那打架你就旁边看着？也不劝劝？”
　　宋喻一噎，脸上有点尴尬，挠挠头：“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医生把药装进袋子里，冷笑：“成。那不看表面，难道你们是去恶斗外星人留下的伤痕？外星人也用那么接地气的冷兵器？”
　　宋喻：“……”
　　挂在墙上的电视正放着迪迦奥特曼。医生的两岁儿子听了，拍着手转过头来，清澈的大眼弯起，奶声奶气笑：“歪星银。”
　　谢绥付了钱，接过药，“谢谢。”
　　医生恨铁不成钢：“我儿子将来长大。要是成天像你这样把自己弄的一身伤，我先打断他的腿。”
　　宋喻嚼着糖嚷嚷：“都说了不能看表面，大叔你怎么回事。我朋友是除暴安良受的伤，他刚刚以一敌百，勇斗街霸。保卫了连云街南南北北所有小初高中生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这伤都是英雄的伤疤。”
　　医生：“……”
　　坐在椅子上的小孩流着口水拍手：“英雄。”
　　宋喻乐了，“诶小朋友好聪明，再说一遍。”
　　被夸了的小朋友笑得特别甜，奶声奶气：“哥哥，英雄。”
　　医生看他还教坏自己小孩，气得拿鸡毛掸子赶他们走：“走走走，还勇斗街霸，我看你才是连云街最大的恶霸。”
　　“噗哈哈哈。”
　　荣升街霸的宋喻笑得不行，拉着谢绥出去了。
　　诊所外一盏路灯上聚集了几只飞蛾，安静的夏夜，灌木里传出小虫子的低吟。
　　现在已经很晚了，宋喻站在路灯下，打电话给马叔，让他来老地方接他。
　　挂了电话后，宋喻转头对谢绥道：“以后我就不怎么来了，我们暑假开学见。”
　　那帮混混有前科，这一次估计得在局子里呆上好几天，七八月谢绥应该是安全的。
　　解决了他暑假会遇到的最危险的事。
　　宋喻就觉得没必要再往这跑了。
　　谢绥鼻息间还是那股薄荷的味道。
　　不由想，宋喻到底是多喜欢薄荷。
　　手指一收，微笑：“恩，开学见。”
　　宋喻盯着他，想起了深巷里那个打架狠厉的少年，一时语塞。
　　他觉得自己有一瞬间又不了解谢绥了，但好像，他从来没真正了解过。
　　坐上车，车离开偏僻的居民区，往繁华的城区中心走。
　　霓虹灯流光溢彩，照在宋喻若有所思的脸上。
　　马叔问：“少爷还是来找你那个一见如故的朋友的？”
　　宋喻回神：“是啊。”
　　马叔道：“你天天往着跑，老夫人都起疑了。我看你再多来几次，她就要见见你那个同学了。”
　　宋喻笑起来：“不来了，不来了。”
　　其实让孟外婆见谢绥也没什么。
　　只是他答应008不能以宋家三少爷的身份出现在谢绥身边，以后还打算编一个“孟家远方穷亲戚”的身份呢，见了孟外婆容易露馅。
　　*
　　宋喻的QQ加的人非常少，他躺在床上玩手机，看着句号君那个黑黢黢的头像，莫名有点手痒想要发些什么。
　　但今天又是绞尽脑汁想差评，又是大半夜跑了一条街。费脑力费体力，已经很疲倦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下楼吃早餐，宋喻收到了马小丁的狂轰滥炸。
　　【贞子不忘挖井人：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那个疯狂打差评的是不是你，我今天故意去他那里吃饭，看到祝志行妈妈脸色铁青，估计快要气死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噗哈哈哈哈太有才了，我也叫着我的小弟们跟随者你的步伐，去刷了好几条。气死这个恶毒女人！】
　　宋喻已经懒得在意祝志行的事了，想起孟外婆满是期待的眼神，还有桌上的一叠卷子，顿时头疼。
　　他一口一口喝着牛奶，给马小丁发消息。
　　【你老公喻哥：你成绩怎么样？】
　　【贞子不忘挖井人：？？？】
　　【贞子不忘挖井人：咋问起这个来了，还行……的吧。】
　　能考上景城一中，成绩就算不上差。
　　宋喻勾了下唇，开始打字。
　　【你老公喻哥：初中成绩好，高中不一定成绩好，你别以为中考结束的这个暑假是可以放松的，别人现在疯狂报补习班呢。一中竞争压力很大的，每年都有跳楼的事，没被政府查封都是运气。高一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啊。】
　　马小丁被他这跟他爸一样的发言惊呆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喻已经回房间，拉开椅子，坐到了桌子前，看着堆成山的卷子。
　　【你老公喻哥：来我这，我分点知识给你啊。好兄弟，一起做卷子。】
　　【贞子不忘挖井人：……】
　　这好兄弟咱不当了行不行。
　　把卷子分给马小丁一半，宋喻舒坦了很多。
　　孟外婆给他的资料很多，初升高过渡期，很多都是巩固复习初中的，再一点一点渗透高中知识点。甚至还有高考原题，只是为了让他大概对难度有个把握。
　　宋喻除了第一张卷子，是完完全全没准备头铁写的，后面慢慢也找到了一点感觉。
　　随手扯过一张册底的卷子，难度很高，不要求做。宋喻闲的没事翻到最后一题，愣住了。
　　一道非常经典的函数题，e的x次方和e乘x。
　　他现在还没打算尝试压轴题，但隐隐约约觉得似曾相识，甚至脑袋里出现了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咬着笔想了半天，终于记了起来。
　　这不就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典型例题嘛！
　　他会对这题记忆犹新，大概也是高中老师在扩展解题思路时，扯到的这个定理名字太奇葩。
　　百度上给的定理，不结合具体例题，是很让人费解的。宋喻刚好想跟谢绥完成初次谈话。
　　于是把这题拍照，给他发了个信息。
　　为一血当初A66的耻辱，他咬笔想了想。
　　故作高深地。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
　　谢绥正靠着床，手指在电脑上敲着，侵入临水内网、调出监控记录。
　　做完一切后，顺手去拿旁边的水杯，就瞥见手机上亮着的信息。
　　【宋喻：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谢绥：“……”
　　他真该庆幸没有喝水。
　　谢绥学生时代成绩就一直出类拔萃，性格又孤僻冷淡，没接触过什么正常同学。
　　所以，并不能理解宋喻这种解题靠毅力的学渣的脑回路。
　　——你连排列组合都要靠数，为什么要问拉格朗日？
　　当然这个伤自尊的问题，谢绥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看出来，宋喻对学习的热忱好像挺高的，他不想打击他。
　　谢绥拿出一支笔，一张纸，照顾着宋喻的知识储备，把那道题的标准解法，规规矩矩详之又详写了出来，然后拍照发过去。
　　【谢绥：[图]】
　　【谢绥：用不着那个。】
　　宋喻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句话，还附带一张思路清晰、字迹漂亮的照片。
　　甚至比答案更简单易懂。
　　牛批，不愧是主角，天之骄子。
　　但是宋喻做题钻到一个牛角尖，就会锲而不舍，继续问。
　　【宋喻：那用那个怎么解？】
　　顺便发了几个表情包。
　　【[挠头问号]】
　　【[ball ball you]】
　　谢绥手指在那个小挠头的黄豆上一顿，仿佛看到了宋喻手机那边困扰的模样，神情有点出神，随后薄唇一勾。
　　【谢绥：那么想知道？】
　　【宋喻：对啊。】
　　【谢绥：把第三行到第五行的那一大段划掉，变成“由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可知”就行。】
　　“？？？”
　　宋喻按他的说法做了后，发出了学渣的究级感慨。
　　【宋喻：这就存在一个数在区间内让它们相等了。】
　　谢绥都不想告诉他那是定理，想了想，睫毛垂下，漆黑的瞳仁带着一点恶趣味的笑。
　　【谢绥：不是给了你一个区间？你可以一个一个去代，总能找到那个数的】
　　宋喻：“……”
　　宋喻：“……”
　　你妈的区间是无限的！
　　为什么他总感觉谢绥是在嘲笑他。


第15章 暴躁宋爸
　　心里这么想着，宋喻就这么发了过去。
　　【宋喻：你什么意思，我觉得你好像在鄙视我？】
　　等了半天，等到一个谢绥的回复。
　　【谢绥：不是好像哦】
　　宋喻：“……”
　　日，相处久了是这性子？还不如刚开始那个小可怜呢！
　　另一边，谢绥已经笑着关上了手机。
　　滴滴闪烁，电脑上出来一封邮件，名字叫“许诗恩”。
　　他的视线落在上面，笑意未散，却带了一点凉意。
　　【许诗恩：阿绥你愿意联系小姨，小姨真的太开心了。你妈妈的事情，让我们一家都很难过。但是事情过去那么久，说什么迟了，大家都很想你。你现在在哪儿，姑妈马上派人来接你回A城。】
　　谢绥垂眸，淡淡笑了一下。
　　想他？许家之前视他妈妈为家族之耻，直接断绝关系，把她一个人赶到外面不闻不问，死了也不知道。现在却虚情假意想把他接回去，估计是已经查清当初那个野男人是如今的谢家掌权人吧。
　　多讽刺。
　　【谢绥：谢谢姑妈，不过我的事希望你先不要告诉外公外婆，等我成年再回去吧。】
　　他联系她不是为了回A城。
　　许诗恩很快回信。
　　【为什么？你外公外婆肯定会非常高兴的，阿绥现在十五岁了吧，你回来，小姨给你安排A城最好的高中。】
　　高兴什么，有了一个攀上谢家的棋子？
　　谢绥面无表情，桃花眼深邃薄凉。
　　【小姨，我……我有点害怕，我还是再长大一点，再回去吧。】
　　另一边许诗恩也是被他猛地点醒，是了，太早回来，对谢绥来说并不安全，毕竟谢三少还有一个原配夫人呢。想到那个女人恶毒的手段，哑言片刻，许诗恩回信。
　　【那小姨尊重你的意见，阿绥好好读书，把卡号给小姨，小姨先给你打笔钱。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诉小姨。】
　　谢绥当然不会客气，不过他联系自己这个小姨，可不仅仅是为了这件事。这一世，他应该会很早回谢家，不过在这之前，他要给谢家人，一份礼物。
　　【小姨，我明天给你寄一个东西，是我妈妈的日记】
　　许诗恩一愣。
　　谢绥勾唇，冰冷森寒。
　　【城南会所，十年前，希望你能好好调查清楚，还我妈妈一个公道。】
　　说起来他妈妈会遇上谢思年，还傻傻被骗了那么久，这个小姨功不可没。许诗恩又蠢又毒，以她的身份也不认识刚回国的谢思年，估计当初只是想帮一个已婚男人毁了她妈妈，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就是A城鼎鼎有名的谢三少。以许诗恩的脑子，可能还觉得他妈妈赚了。
　　许诗恩在那边却是眼睛一亮！她心中有一个猜测，却不敢去证实，只能试探着问。
　　【阿绥，你说这个……】
　　谢绥已经懒得回复她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
　　城南会所，秦秋芸当初带人绑架她妈妈，造成了妈妈一生噩梦的地方。
　　上辈子秦秋芸是他亲自送进监狱，回忆起最后那个平时趾高气昂的女人最后拦在他车前，泣不成声跪下来求饶的一幕。谢绥摸了下手腕，眼里戾气一闪而过，其实那一刻……他想直接开车撞的。
　　但现在，重活一世，他对秦秋芸的恨已经没那么深。
　　只想让他们狗咬狗。
　　*
　　孟外婆的花园里种的比较多的是茉莉，花期五到八月，翠绿的叶，淡白的花，下过雨后，更是清新淡雅。
　　宋喻从园丁那里拿过剪刀，试着剪了两下，差点把园丁叔叔看得心肌梗塞后，默默还了回去。
　　他坐回原位，痛苦地看着卷子。
　　别人在花园都是浪漫的下午茶约会，只有他是数理化开会。
　　其实宋喻没想那么努力的。
　　都是昨天，脾气暴躁的宋爸爸终于得知了他转学这件事，大发雷霆，从A城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那个时候宋喻还躺在床上玩手机。忽然收到他姐姐的信息。
　　【宋婉莹：你完了，爸知道了】
　　【宋婉莹：妈本来想帮你打掩护，等你入了学再告诉爸这事的，没想到他先回国了】
　　【宋婉莹：[点蜡][点蜡]】
　　宋喻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已经响了起来。
　　来电人，爸爸。
　　“……”
　　宋喻。
　　接通后，就是暴躁宋总的一顿骂。
　　“宋喻你胆子大的很啊，翅膀硬了是不是，刚出院就转学往景城跑，你不知道你身体是什么情况？”
　　宋喻：“……”
　　不好意思爸，这我还真不知道，这不是当世医学难题吗？
　　宋总：“还联合着你妈你姐一起骗我！我这个一家之主你们是不是都不放在眼里了？”
　　宋喻无话可说，这一家之主是你自己给自己封的吧。
　　宋总：“我等下就跟你外婆说清楚情况，你明天就给我收拾收拾回A城。”
　　宋喻急了：“别啊爸！”
　　宋总：“求我也没用!你当初一言不发来景城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宋喻跟更年期男人简直没话说，想到白天的卷子，忽然灵机一动，沉默片刻，深沉道：“爸，其实我来景城，是为了更好的学习。”
　　宋总：“？？？”
　　电话那边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默。
　　宋喻在他发火前，忙说：“我在A城人人都把我当泥菩萨一样供着，学校连体育课都不让我上，什么劳动也是忽略我，在女同学面前我简直毫无面子。这严重影响了我的心情，从而影响了我的学习效率。”
　　宋总：“……”
　　宋喻：“A城有你们，还有一干叔叔伯伯婶婶，我做什么都被监视着。在没了跟同龄女同学发展感情呃友谊的机会下，我又没了自由行动权。去图书馆都要被人盯着，这对一个热爱学习的十五岁青少年来说，太残酷了。”
　　宋总压抑怒火：“张口闭口离不开学习！你就那么爱学习？”
　　宋喻知道他爸已经动摇了，哭惨还是有用的。他酝酿了一下情绪，握着手机轻声说：“是啊，学习使我快乐。而且我来到景城才十几天，我就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人生的第一个朋友。他成绩很好，人也很好，我们还可以一起进步。”
　　少年的嗓音种清亮明媚，像阳光落在稻田上。
　　宋总沉默了很久。
　　沙沙的电流声响半天。
　　死要面子的宋总最后冷笑一句：“那么爱学习，A城中考满分850你考350的时候想过它吗？”
　　宋喻：“……”
　　学渣就不能爱学习吗？
　　又菜又爱学不可以吗？
　　350就不是分了？
　　宋总像个反派似的继续冷笑一声：“这么爱学习？好啊，景城一中月考你没考进年级前一百，就给我滚回来！”
　　“嘟————”
　　宋喻：“？？？？！！！！”
　　啥玩意儿？
　　宋喻：“爸爸爸爸爸爸——”
　　然而回答他的是宋总无情地挂断声。
　　宋喻手忙脚乱打电话过去，不断被拒绝。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最后甚至是。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宋喻：“……”
　　心情真的是哔了狗了。
　　就这样，他爸单方面和他有了一个月考成绩之约。
　　日。
　　宋喻从一开始的敷衍写卷子，到现在专门搬到花园里看书，不可谓不刻苦。但是丢了那么久的知识不是说捡就捡的，还没扯到三角函数，勾股定理就已经让他头疼得不行了。
　　宋喻放下笔。
　　心情被sin，cos，tan，cot四兄弟搞得糟糕无比，决定去景城一中的论坛内发泄他的愤怒。
　　拿出手机，登上号，进入论坛。
　　现在是开学季，帖子刷新的速度非常快。
　　又是被宋爸强制了一个月考约定，又是被垃圾数学折磨了半天精神。宋喻现在就是行走的煤气罐，操场上的杠转世。
　　这一天，一中论坛被一个人屠版了。
　　＊
　　【要上高中了，抽什么烟有排面？】
　　……
　　12L你老公喻哥：抢校长的烟，当他面抽，最有排面
　　13L：？？？
　　14L:hhhhhhhhhhh
　　【我中考287分能凭颜值上贵校吗？】
　　……
　　2L你老公喻哥：不能。我当初中考交白卷靠勇气打动的校长，你行吗垃圾？
　　3L：楼上似曾相识？？？
　　4L：进我们一中要靠勇气，在复读一年吧小兄弟
　　【沵芣嬡莪孒嬤？說好的‖做彼此的天使呢？你为什么走了】
　　……
　　3L你老公喻哥：三观不合，我想做天但你不愿做使
　　4L:喻哥怎么又是你？！！
　　5L：xswl在线等一个使
　　【兄弟们我决定去Moyo撩个小姐姐，看照片是我喜欢的类型，决定等下发好友申请。
　　你们觉得我要怎么发，是先介绍自己吗？
　　先说一下本人状况：身高一般般，长相七分吧，成绩不算差，会一点点篮球，吉他会一点钢琴会一点书法也不错画画过得去。
　　所以，我要在申请理由上面写什么？】
　　39L你老公喻哥：网恋吗我喜欢打钱
　　40L:听喻哥的
　　41L：听喻哥的＋1
　　42L:我宣布喻哥你现在是我新晋男神
　　43L：作为女生表示，这样的申请理由太戳我心了。钱不钱的不重要，就是想体会一下网恋的感觉[狗头]
　　【昨天我跟我男朋友说我发烧40度，他回我一句牛批……
　　我想问，你们直男是不是安慰女生的话只有一句“多喝热水”。你们是不是嘴里除了“卧槽”就是“牛批”。你们是不是根本不会去爱人？】
　　……
　　4L你老公喻哥：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5L:……狠
　　6L：楼主你那些弱爆了，看看喻哥什么叫究级直男发言
　　7L：喻哥：那里需要抬杠我就往哪儿走
　　8L：喻哥虽迟但到[狗头]
　　……
　　一众一中学子，反应大概在以下三种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日日日日日日日日日”（被回复者）


第16章 九月
　　宋喻在一中论坛一战成名，首页开始出现了很多这样的帖子。
　　有表白的，有阴阳怪气嘲讽的，有直接开骂的。
　　如下。
　　【喻哥哪条道上的，说话挺狂的啊？】
　　你老公喻哥：不混道，狂吗？还行吧，反正我从小到大就没缺过打
　　【喻哥我想表白你！你怎么那么优秀，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让我尖叫，连名字都疯狂戳中我的少女心，感觉你是长在我苏点上的男人！咱们是灵魂上的伴侣，天作之合[狗头]！】
　　你老公喻哥：所以不出意料，现实上跟你不会有任何关系。
　　评论区画风一片清奇。
　　【好惨一姐妹】
　　【喻哥：别爱我，没结果】
　　【哟，怼粉丝？好霸道，我爱了】
　　【喻哥爆真名爆照片吗？我36D萝莉音哦，开学小树林约不约。】
　　【喻哥你别信，36D无萝莉！上面就是个骗子！你看我！我超甜！】
　　【老公你缺腿部挂件吗？】
　　宋喻心情恹恹，随便挑了一条回复。
　　——你老公喻哥：缺根拐杖，你来吗？
　　后面又有人隔空喊话表白。
　　【喻哥喻哥，你猜猜我最喜欢什么制服？】
　　宋喻挑了下眉，冷笑了一下。
　　——你老公喻哥：被我制服？别吧妹妹，我不上你的当。
　　围观群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吧妹妹，我不上你的当，这句话为什么我脑海里有语音？】
　　【有语音＋1】
　　【喻哥好冷酷无情一男人】
　　【死鬼！我不想当你的妹妹，我要当你的女朋友！】
　　不想再理那群人，怼完爽完的宋喻重新埋头试卷里，把自己投入数学的死海。
　　而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一中论坛不断发酵，这么一个张狂欠打的id，凭借着操天日地的气势，莫名奇妙成了新的“网络一草”“新晋男神”。
　　八月末。
　　宋喻要开学了，孟外婆叫孟光带着他去商场买几件衣服。
　　商场的导购小姐姐看到宋喻，就是眼前一亮。少年骨架好，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只是任凭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宋喻都只选了两套。高中生一年四季校服轮着换，买太多，没必要。
　　孟光盯着他半天，啧了一声说道：“你这样子去一中，校草混不上，也能混个班草。”
　　宋喻抽了下嘴角，认真地：“我不，我要去当学霸。”他要考进年级前一百，血洗350的耻辱。
　　孟光笑得不行：“哟，看不出来你思想觉悟还挺高的。”
　　宋喻哪是思想觉悟高啊，都是被他爸逼的。想到那该死的数学，他就恨得后牙槽痒痒。
　　回家的时候，孟光在车上跟他说起了一件事。
　　“王北单进局子了。”
　　宋喻系好安全带一愣：“什么？”
　　孟光懒洋洋一笑：“吸毒被抓，监控还有录音笔，人证物证俱在，不知道是谁在搞他。直接上交到公安局，王家也保不了他。他算是这辈子完了，啧，解气。”
　　宋喻笑了下，对这个原书里存在感为零的炮灰没什么感觉，并没多在意。
　　在晚上的时候，宋喻才知道孟外婆给他安排的住宿生活，是学校教师公寓的一间单人房。
　　他人都傻了：“不是，外婆，我想体验那种高中四人寝，热热闹闹的，你懂我意思吧。”
　　孟外婆不懂，慢悠悠给他收拾行李：“四个人吵，睡不稳。”
　　宋喻：“……”
　　最后还是他再三的要求下，孟外婆才没派一群保镖护送他去学校报到。
　　宋喻和马小丁一起坐着马叔的车去一中。
　　在车上，马小丁很兴奋：“喻哥，我们两个很有可能是一个班！”
　　宋喻有熟人也开心，笑起来：“那挺好。”
　　马叔握着方向盘，叨叨：“就你那成绩，本来充其量就是个末尾班。老夫人是为了给少爷找个伴，才把你安排进一班的，少爷身体不好，你小子在学校记多得照顾些。”
　　马小丁拍胸脯：“爸你放心！谁若折我喻哥翅膀，我必毁他整个天堂。”
　　马叔老年人就没听懂：“啥玩意儿？啥翅膀？”
　　宋喻：“……”
　　马小丁不愧是走在非主流一线的少年。
　　景城一中作为省重点高中，在寸土寸金的景城占地面积依旧不小。
　　九月开学，大大的横幅挂在校门口，校门前豪车云集，人来人往。
　　秋高气爽。金桂飘香。
　　宋喻下车，白体恤，黑长裤，干净简练，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少年皮肤阳光下白的发光，头发是那种柔软浅褐色的，双眼皮，眼睛很大，瞳仁漆黑，神情却恹恹。是那种一眼望去就知道表里不一的。看似乖巧，实则乖张。
　　闪光灯朝这边闪了两下，咔咔的声音。
　　马小丁一回头，就看到是两个学姐正往他们这边拍照，边拍还边笑着窃窃私语，眼睛亮亮的。
　　嚯，小妹妹搞偷拍？保护少爷的责任感在心中油然升起，马小丁非常仗义的地张开手，挡在宋喻面前，朝那边大吼：“拍什么拍，没见过帅哥啊。”
　　宋喻：“……”
　　那边的两个女生忙收起手机，吐了下舌头。
　　他这嗓门太大，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顶着那些视线，宋喻忍无可忍，拽着他手臂往学校里面走。
　　马小丁的骑士使命和中二之魂还在熊熊燃烧，秉着牺牲自己保护喻哥的精神，边走边回头：“以后不准拍我喻哥！那么喜欢拍就拍我！拍我！知道没有！”
　　两个女生：“……”
　　那你很棒棒哦。
　　宋喻被他逗笑：“我看你这辈子只能和贞子过了。”
　　马小丁挠头：“啊？”
　　进了学校，先是一条林荫道，不少人骑着单车走过。一中的绿化很好，教学楼点缀在期间，红墙瞩目。
　　宋喻住的教师公寓在学校南边一个很安静的角落。
　　坐电梯到四楼，一入门，里面已经由家政打扫好了。
　　客厅，厕所，厨房，卧室，应有尽有。
　　而且这里采光很好，视野明亮，窗外是一片小树林。
　　开了空调，马小丁坐在沙发上，咬着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喻哥我们先休息一下吧，反正七点才去教室。”他又打开电视，调了一个少儿频道，抱着抱枕看得津津有味。
　　宋喻瞥他一眼：“你不先去宿舍看看？”
　　马小丁：“不用，我昨天就搞好了，提前先占了好位置。”
　　点了下头。
　　宋喻不再理他，去卧室整理了一下，把衣柜放满，然后在一堆辅导资料里面，选了一本高一数学五三，拿支笔，决定从第一个晚自习就开始他的刻苦之旅。
　　孟外婆还专门给他请了一个做饭的阿姨，姓白，是个手艺很好的。
　　应该是提前被告知了他的喜好，做的菜都是他喜欢的。
　　在吃饭的时候，宋喻给谢绥发了条消息。
　　【你坐哪儿？旁边给我留个位。】
　　为了避免王辞的骚扰，他觉得还是他坐在谢绥旁边保险一点。而且谢绥是个学霸，对于迫切需要提高成绩的宋喻来说，再好不过了。
　　几分钟谢绥回了个信息。
　　【嗯。】
　　宋喻心情愉快地笑了。
　　马小丁在宋喻这里混吃混喝后，只觉得人生都升华了。吃饱喝足，屁颠屁颠帮宋喻抱着书，一起往教学楼走。
　　路上边走边聊。
　　马小丁：“喻哥你还记得那个叫祝志行的不？这人阴的很，被我们摁在校门口威胁了一顿后，心里记仇，暑假巴结上了一中高二的校霸。昨天我来占床的时候还遇到他了，这小子跟我放狠话来着。嚯，狗仗人势。我看他是不知道我来了，一中的校霸就该换了。”
　　宋喻：“你能不能放点心思在学习上。”
　　还校霸，什么傻叉称呼。
　　马小丁委屈巴巴：“主要是他还骂你，说给他家店刷差评的人不是东西，生孩子没屁眼。”
　　宋喻：“理他干什么。”
　　他拿起一本数学辅导书，指着上面“王后雄”的名字，“这才是你高中三年最该记住的男人。”
　　马小丁：“……”
　　走着走着马小丁突然想起一件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喻哥，最近论坛很火的那个网络喷子是不是你？”
　　宋喻的手指一顿，眼睛眯起：“很火的什么？”
　　“……”
　　马小丁只感觉头顶凉飕飕的，立马改口：“不不不，那个很火的国民老公。”
　　宋喻盯着他：“你猜。”
　　马小丁走到一半，终于一拍脑袋想了起来：“我操——我把你备注改了后差点忘了，你网名就是那玩意儿来了！就是你！喻哥！”
　　那个怼遍全论坛的男人！
　　而宋喻已经走远了。


第17章 同桌
　　高一一班在六楼，宋喻和马小丁进去的时候，教室里热热闹闹已经坐满了人。
　　《温柔控制》里介绍过这个班，要么成绩拔尖，要么非富即贵。
　　很多人初中就认识了，坐在一起，女孩们打扮的光鲜亮丽，男生们也是一身名牌。
　　看气质看衣着就能一眼分出三六九等。
　　而那些靠成绩进来的学生，大多坐在角落里，还没开学桌上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叠书，戴着眼镜，衣服干净却朴素，神色有点拘谨尴尬，在热闹的环境里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马小丁在实验中学很出名，横着走的刺头，有不少人认识他。
　　现在见他跟在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少年后面，顿时教室里气氛微妙了一点。
　　宋喻放眼望了下，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看到了谢绥跟他说过的放着的书，只是他人现在不在。
　　宋喻看了一眼：“坐那吧。”
　　“没问题，我听喻哥的。”
　　马小丁受了自家老子的嘱托，当然是要时刻跟着宋喻了。
　　而且他还挺喜欢宋喻的——出生比他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都要好，却半点架子都没有。一心一意在学习上面，真是个努力又刻苦的富二代，为喻哥点赞。
　　教室里不少女生视线往这飘，对了个眼神，用手机在姐妹群里聊着天。
　　【今天是什么日子？开学即艳遇？第二个了吧。】
　　【哦豁，明人不说暗话，姐妹，我想和他谈恋爱。】
　　【哪一个？】
　　【哪！一！个！我！都！可！以！前面一个进来时差点把我苏断腿，当我老公，后面这个帅瞎我，当我男闺蜜，我觉得没问题[龇牙]】
　　【你怕是在想屁吃。醒醒吧。再怎么也得分我一个[滑稽]】
　　【不对，等等，二号帅哥坐的位置，有点奇怪啊。】
　　【哇透！他坐到了一号帅哥的旁边！】
　　【我圆满了姐妹们，嘻嘻嘻，我得不到的男人，别的女人也别想得到。帅哥就该跟帅哥在一起。】
　　【垃圾腐女滚出聊天群，你要被踢了[刀][刀][刀]】
　　【现实里的男人多虚伪。不如跟我一起爱喻哥，来一场单枪匹马你渣我瞎的网恋[手动狗头]】
　　【单枪匹马你渣我瞎，hhhhhhhh，是我喻哥了】
　　【喻哥：别吧妹妹，我不上你的当.jpg】
　　*
　　“渣男喻哥”现在跨过谢绥的位置，坐到了靠窗的一边。
　　中后靠墙，在他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是学渣的vip位置。
　　上课睡觉、晚自习玩手机，天时地利人和。
　　马小丁理所当然做到了他的后面，对新的环境充满好奇和期待。
　　蠢蠢欲动，还热情洋溢和他的同桌打了声招呼，“嗨。”
　　平头黑框眼镜的小男生：“……”
　　日，这不是当初他们实验中学的校霸吗。
　　小男生握着保温杯的手一抖，欲哭无泪：“马……马哥好。”
　　马小丁心花怒放，只想跟同桌打好关系：“别别别，好兄弟别见外，叫我小丁就行了。”
　　小男生有苦难言：“马哥好。”
　　宋喻坐下后，心情非常宁静。
　　现在满脑子都是宋总那个“月考之约”，周围再乱糟糟也打扰不了他学习的心。拿出卷子，拿出笔，继续和sin、cos、tan、cot，两兄弟做着斗争。
　　有那么一瞬间，教室突然安静了几秒，为那个在窗边，第一节晚自习就奋笔疾书的美少年。
　　灯光流淌在他脸上，自带一层温柔的光晕，像滤镜一样。
　　谢绥拿着一叠稿子从办公室回来，看到的就是宋喻坐在他旁边位置上、安静写作业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垂下，皮肤白到耀眼，握着笔冥思苦想。
　　乖巧得……让人心痒痒。
　　谢绥黑眸一凝。他留在景城，安安分分当一个高中生，某种意义上，宋喻的存在也占了一半理由。
　　长腿一跨，将演讲稿放在桌上。
　　宋喻察觉到动静，抬头：“你终于回来了。”
　　谢绥按在桌上的手指一顿，淡淡一笑：“恩。”
　　宋喻把手中的卷子往他那一递，“快，告诉我这个角为什么是135度。”
　　谢绥：“……”
　　于是他刚坐下，就被宋喻迫不及待地拖入了高中三角函数的世界。
　　这对上辈子名校毕业，回来直接掌管谢氏财团的谢少来说，还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在宋喻热切的眼神中沉默接过笔，想了想，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宋喻，我很久没这么跟人讲过题了。”
　　或者说，从来没有过。
　　宋喻心想，我懂，你悲惨的过往我都懂。但是现在重要的是，这个角为什么等于135度。
　　“要不你先看看我的算法，我怎么算都是45度。”
　　他一靠近就是那股子说不清楚的味道，清爽干净，像洗发水。
　　谢绥接过笔，一愣。
　　他没有任何讲题经验，只能把宋喻当成是谈判桌上的对手。
　　看一眼宋喻的解题过程后，觉得——
　　这个对手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是你自己创的公式？”
　　“思路真棒，正常人都不敢那么想。”
　　“你真的上过初中？”
　　少年声音清冷，漫不经心说出来，跟箭一样插心上。
　　宋喻：“……”
　　日！
　　他再也不是临水那个乖巧害羞的少年了！
　　谢绥看着宋喻耷拉着眼明显很丧的神情，愣了愣，调整了下语气，说：“不过也不是一无是处。”
　　宋喻动了动耳朵，被打击的自信隐隐起死回生。
　　谢绥道：“至少你的解答过程，把这道题埋的陷阱全踩了，也挺难得。”
　　宋喻忍无可忍，手摁在桌上，来自学渣的无能狂怒：“我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是135度！你说重点好不好！”
　　谢绥唇角一弯，收了恶趣味的心，拿着笔在试卷上写了三行公式。
　　“就这样，135度。”
　　宋喻的学渣之怒去的也快，安静接过卷子，就真的自己带数据去算了。
　　而坐在他们后面的马小丁和奚博文，眼珠子瞪大，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在和前初中校霸一番交谈后，奚博文也不在那么拘谨，呐呐问：“你的喻哥那么爱学习的？”
　　马小丁是被谢绥和宋喻的相处氛围给惊到了，对于宋喻爱学习倒不是很稀奇，喃喃：“可不是嘛，喻哥可是一来景城就先去买教材的男人。”
　　奚博文眼放光：“哇！那喻哥在A城肯定也是个学霸。”
　　宋喻终于把135算出来了，圆满了。
　　心情转好，就听到后面在说他，把笔一转，回头淡淡道：“你们再说我什么？”
　　马小丁立刻把自己同桌供了出去：“他说你在A城一定是个学霸。”
　　宋喻扯了下唇角，350分的学霸，愧不敢当。
　　但是对着奚博文这小男孩闪亮亮崇拜的眼。
　　宋喻心里啧了声，向来输人不输阵的喻哥，就先接下了。
　　“还行吧，中考都没上800分，不算学霸。”
　　马小丁：“哇！！！”
　　奚博文：“哇！！！”
　　谢绥似笑非笑勾起唇角。
　　还没上八百。
　　你中考上四百分了吗喻喻？
　　奚博文初中的外号就是书呆子，对于学习好的人天生有一股崇拜之情，激动得脸通红：“A城和我们一样满分就是850吧！喻哥你也太棒了！差多少啊！七百八十几？”
　　宋喻咳了声：“差一点。别提了，都是伤心事。”
　　马小丁也兴致勃勃：“喻哥七百多少啊！”
　　宋喻：“都说了伤心事，不想提。”
　　差一点八百。
　　别问，问就是差一点！
　　差四百也是一点！
　　奚博文唏嘘不已，只当这真是学霸内心的忧伤，捧着脸：“那喻哥你这空降景城，是要争夺市前十了？”
　　宋喻装学霸上瘾了，往后一靠，转着笔笑：“何止前十，我要拿第一。”
　　奚博文再次：“哇！！！”
　　马小丁虽然非常相信他们家少爷，但还是觉得这场景太尴尬，拉拉宋喻的衣袖，小声说：“喻哥，你别说那么大声啊，市第一就在你旁边呢。”
　　宋喻嗤一声，把笔一收，转头对谢绥道：“我要考市第一。”
　　谢绥桃花眼一弯，温柔优雅：“好。”
　　宋喻：“我即将超越你，你怕不怕？”
　　谢绥从善如流，淡淡道：“怕。”
　　奚博文还没来得及从除了市第一也坐在自己前面的震惊中回神，已经被宋喻这一番骚操作震惊到了。
　　马小丁也是，“……”
　　少爷你这是不是有点莽？
　　在他们震惊无语的时候。
　　宋喻已经气定神闲。
　　“看到没，我说要努力，市第一都怕了，你们呢。”
　　“……”
　　马小丁和奚博文还能说什么。
　　“怕怕怕怕怕怕。”
　　祖宗你开心就好。
　　还有，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家喻哥和谢绥之间的相处！非常怪啊！讲个题目跟谈情说爱一样！
　　是他这个无辜的小直男思想变污浊了吗？


第18章 王辞
　　宋喻的视线终于落到了谢绥手里的那一叠纸上，“这是什么？”
　　谢绥微笑：“新生代表的演讲稿。”
　　宋喻拿过来翻了翻，啧了一声：“这就是市第一的待遇，当着一个年级演讲，你会紧张吗？”
　　还真是个稀奇的问题。
　　谢绥上辈子做了无数次演讲，在公司，在高校，在科技峰会。面对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成功的平凡的，国内的国外的，业界的行外的。怎么可能还会因为一个高中的新生演讲怯场。
　　不过他听着宋喻的话，玩味一笑，眼皮微垂：“有一点。”
　　宋喻已经忘了A66、拉格朗日和135度的的耻辱，心地善良，热心安慰：“别紧张，我到时候买人跟你捧场，鼓下掌十块钱，叫一声五十块钱，上去送花一百块钱，买花费用我报销，带上朋友一起来还有福利，人越多福利越高。”
　　马小丁在后面听着，举手报名：“喻哥，熟人有没有额外奖励。”
　　宋喻淡淡道：“熟人没额外奖励，你是免费劳动力。”
　　马小丁委委屈屈收回了手。
　　奚博文哈哈哈笑出声。
　　谢绥勾了下唇。
　　教室里吵闹了半小时左右。
　　班主任终于姗姗来迟。高一一班的班主任是英语老师，女的，姓欧，看起来很年轻，踩着高跟鞋，白色吊带裙，一进来就是一股高级香水的味道。这个女老师，宋喻还是有点印象的。《温柔控制》里谢绥高中一直接受骚扰和冷暴力，她多多少少占了一半的责任。
　　虚荣又势利，在她心中，学生的家世背景排第一，成绩排第二，又没背景又没成绩，她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你。
　　欧老师踩着高跟鞋上讲台，手里捏着一份名单，随便指使了两个坐在最前排瘦瘦小小的男生，嗓子也温声细细的：“你们去搬一下学生手册。”
　　两个小男生局促地站起来，慌乱应着：“好的。”
　　欧老师一撩长发，朝同学们露出一个笑容来：“大家好，我就是你们高中三年的班主任，我姓欧，叫欧依莲，你们可以喊我欧老师。”紧接着，她先介绍了一堆自己的光辉履历，毕业什么大学，留学多少年，教出过多少优秀学生。还刻意捏着嗓子，可以说是非常催眠了。
　　宋喻听她讲话只想犯困，把窗户打开了一点，景城的夜风吹进来，凉意习习。
　　他揉揉眼，用胳膊撞了一下谢绥：“她吹完牛你再喊我，我先睡一下。”
　　谢绥眼眸认真看他：“第一节课你就睡？”
　　宋喻闷声：“没必要听她废话。”


第一节晚自习在欧依莲自我陶醉的演讲中度过。
　　下课铃一响，欧老师停了她第n位学生多年后如何成功如何感谢的讲话，站在讲台上清了下嗓子，说：“第一个月，座位我就先不排了。你们想和谁坐就先和谁坐，下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我再安排。好了，下课，大家先休息休息吧。”
　　她这倒是做了件好事。让自己选同桌。
　　这一节课，宋喻做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梦。
　　画面光怪陆离，却又冰冷血腥。
　　一座无名岛，寂寥阴森如囚笼，然后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海洋。
　　倚着游艇的男人，风衣翻飞如白鸥振翅，湿咸的风拂过他额前凌乱的黑发，深邃的桃花眼冷淡又薄情。
　　船上似乎有人急着赶出来。
　　男人手里拿着抢，神色漫不经心。
　　紧接着玻璃破碎，直中心脏。
　　是枪声、海风声、叫喊声。
　　鲜血、风、难以置信的眼眸。
　　画面定格在男人唇角无聊又厌恶的笑。转身跳海，背影潇洒又利落。
　　宋喻猛地惊醒。一班下课后嘈杂热闹，女孩们笑着聊天，男生在打游戏。
　　后面马小丁自告奋勇在跟奚博文讲题目：“哎呀你还喜欢背诗啊。这诗我好像学过，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中不中！”
　　奚博文：“？？？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我总觉不太对，是不是你背错了。”
　　马小丁：“不可能！多押韵啊！”
　　周身全是人言人语。宋喻涣散迷茫的眼眸慢慢清晰。
　　窗外的风吹进来，让他有了一点真实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中盘旋着难以释怀的压抑。
　　刚刚他梦到的，应该是谢绥吧。
　　书里面，最后被囚禁荒岛，折断傲骨的谢绥……他看到那里已经弃文了，所以后面是谢绥开枪杀了那三个人渣？或者说，这是他希望的结果。
　　“谢绥。”宋喻喉咙有点干，下意识偏头，却发现谢绥现在不在座位上。
　　马小丁听到他喊人，说：“喻哥，谢绥被叫去办公室了。”
　　宋喻点了下头。
　　宋喻垂眸，揉了下太阳穴。
　　这时，突然一道身影覆盖过来，一群人站到了他前面。
　　“嘿，小兄弟，跟你商量个事？”
　　说话的是一个高瘦的男生，黑体恤，寸头，耳钉打了三排。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手指敲桌子，邪笑着，眼里也压根不是商量的神情。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玩手机的，聊天的，都不由自主把视线放到了这边。
　　宋喻对连云街那群带刀带棍的混混都是爹的风范，还能被几个高中生吓到？
　　只是现在他被那个梦搞得有点恹，懒散地掀了下眼皮：“说。”
　　高瘦男生哼笑了下，“我们辞哥想和你换个位置，换不换。”
　　辞哥？
　　宋喻清醒了，眼睛睁开。
　　高瘦男生意味不明笑了下：“王家懂吗？景城王家，辞哥想和你换位置。”
　　宋喻正愁有火难发，也愉悦的笑了。
　　转着笔，语气轻慢不屑：“王辞？谁？”
　　高瘦男生沉默凝视着他。一班的人瞬间大气都不敢出，安静地连笔掉地上的声音都清晰。看宋喻的眼神，像是看烈士。
　　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那可是王家，景城电视台经常露脸的。
　　“不认识正常，那现在我们认识下。”
　　在教室的另一边靠墙位置，一个微胖的男生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说道。
　　单眼皮，眼睛很小，唇微厚，搁在一般人脸上憨实的长相，在他身上就显出了格外油腻和阴邪。
　　王辞走出座位，径直往宋喻这里靠过来，视线落在身上跟毒蛇一样。
　　“小朋友给个面子呗，我想和你换个位置。”
　　王辞这下算是撞枪口上了。
　　好巧不巧宋喻做了那么一个梦，对《温柔控制》里这些人渣，气得咬牙切齿。
　　悠悠笑了：“凭什么给你面子？”
　　嘶。全班倒吸凉气。
　　宋喻还在淡淡道：“凭你脸大？”
　　全班：“……”
　　猛！
　　王辞不阴不阳扯了下嘴角。
　　黑体恤一群人对王辞马首是瞻，现在看宋喻那么挑衅，当即撕破脸，一拍桌子：“叫你他妈换!废话那么多！你到底换不换!”
　　只是他还没动手，马小丁已经站了起来，一个易拉罐砸地上，声音比他还大：“你他妈再大声一点试试！”
　　本来就安静压抑的班级氛围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黑体恤一愣：“马小丁？”
　　马小丁没理他，站到了宋喻的旁边，凶神恶煞：“我喻哥都说了不换！没长耳朵要不要我给你们剁掉？”
　　马小丁在初中一直就是刺头、校霸级别的人，手下小弟很多，打架也狠。
　　黑体恤有点怵他，却拉不开面子，硬邦邦：“我问你了吗？”
　　被问的宋喻觉得好笑，把笔丢桌上：“不换，滚。”
　　三个字。
　　语气嚣张至极。
　　黑体恤愣住了，一时也做不了决定，视线看向王辞：“辞哥。”
　　王辞细小的眼却只盯着宋喻，盯半天也不知道想什么，最后露出一个让人不很舒服的笑，没说话，坐了回去。
　　老大走了，剩下的三四人也不逗留。
　　黑体恤还放下一句狠话：“惹了我们辞哥，你以后吃不了兜着走！”
　　马小丁来气了：“来啊！看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黑体恤磨牙，却不敢和他脚板，转生小声嘟哝：“孟家的狗，真把自己当什么东西。”
　　班级氛围短暂结冰后，教室里有人的手机响了下，才打破平静。大家窃窃私语起来，气虚逐渐缓和。
　　马小丁真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还景城王家，呕，什么东西。”
　　要不是喻哥想安安静静上个学，搬出背景，吓死这群井底之蛙。
　　他紧张地看宋喻：“喻哥，那傻逼刚刚被碰到你吧。”
　　在他心中，喻哥就是不能碰，一碰就碎需要好好保护的瓷娃娃。
　　宋喻暂时懒得把这群人放心上，“没有。”
　　马小丁气不打一处来：“找机会，我要把蒋休这煞笔打一顿。”
　　蒋休就是那个黑体恤的名字。
　　不一会儿，第二节晚自习开始，欧老师和谢绥一起从外面进来了。
　　宋喻视线一直盯着谢绥，看着他从教室门口到身边。
　　他的视线太明晃晃，谢绥想不注意也难。谢绥坐到位置上，看向他的小同桌，微笑：“怎么，又有题不会了？”
　　宋喻收回视线，情绪不是很好，恹恹：“没，都会了。”
　　谢绥：“也是，毕竟是差一点八百分的未来市第一。”
　　宋喻：“……”


第19章 祝志行
　　装学霸一时爽，月考火葬场。
　　为了不让自己到时候太尴尬，宋喻揪出一张物理卷子，又开始研究力学。
　　马小丁是个闲不住的，看到宋喻换了本物理必修一的习题册，很兴奋：“喻哥你终于放弃数学了？”
　　宋喻翻开第一章，觉得他说话很有问题，扯了下唇角：“话放尊重点，什么叫放弃？”
　　马小丁这才反应过来，喻哥还有A城学霸的身份，立马自愧不如：“哦我傻了！喻哥那么牛批，肯定是已经彻底掌握了。”
　　奚博文兴致勃勃：“喻哥有没有什么学数学的方法推荐啊。”
　　宋喻是抬了下眼，他上辈子虽然不是学霸，但成绩也不差，用老生常谈但真的实用的话敷衍：“认真上课多做笔记，学会总结，善于归纳。不懂就问，反正别留下知识漏洞。”
　　不然高三有你难受的。
　　马小丁不满：“喻哥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宋喻翻个白眼：“那是你没救了！”
　　谢绥笔一顿，笑了下。
　　还以为宋喻会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学习方法呢，毕竟是初中毕业就越阶挑战拉格朗日的人，没想到那么中规中矩。
　　马小丁还在那里逼逼：“要我说数学这玩意真的反人类的存在。尤其是函数，简直是世界对我最大的恶意，我初中弯下身捡了一支笔，从此再也没听懂过这堂课。”
　　奚博文无语吐槽：“那你怎么考进一中的。”
　　马小丁有点得意了，挺了挺胸膛：“我语文好啊！没见过偏科的学霸吗？”
　　奚博文：“……”
　　还语文好。
　　就你那十年生死两茫茫，左牵黄右擒苍？
　　马小丁说到这就停不下来了：“虽然我平时看起来就很混，但我骨子里还是个文艺青年。我特别喜欢背诗，要是搁在古代，我应该是那种杀一个人就念一首诗的剑客，惩恶扬善，牛批又拉风。”
　　“我来给你背几首……”
　　马小丁逮着他的同桌开始了他的个人秀。
　　奚博文：“……”
　　他感觉再听他念下去，他的语言古诗文默写很危险。
　　不再理他们，宋喻开始静心学习。
　　花了一节晚自习做了张物理卷子后，他找到了充足的自信。
　　“我觉得我的天赋可能点在物理上。”
　　对完答案，合上笔盖，宋喻发出感叹。
　　他把卷子递过去，笔在一道单元卷的力学压轴题上点着。
　　“你看，这最后一道题我都会做，厉害吧。”
　　谢绥偏头看他一眼。
　　他其实不知道宋喻这样有什么用，没有一点规律和计划的瞎做题。
　　可对上宋喻的眼，亮晶晶仿佛坠星河水色，有些话在喉咙打了个转，就又回去了。
　　他垂眸看了一下卷子。
　　宋喻做的是一张高中力学单元测试卷，最后一道压轴题，考点是杠杆原理。
　　宋喻问：“厉害吗？”
　　谢绥盯着他，缓缓说：“厉害。”
　　宋喻啧了声，越发得意：“原来我的天赋点在物理上。”
　　谢绥忽然想起了，开学前，他追踪宋喻的ip看到的那些回复，微笑：“不，我觉得你的天赋点在抬杠上。”
　　宋喻：“……？？？”
　　这时下课铃响起。
　　欧依莲赶着时间在上面交代完了事，说：“明天白天放假，晚上会是迎新典礼，晚上七点班级集合，再去礼堂，记住了别迟到。”
　　“好，下课，宋喻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莫名其妙被cue的宋喻一头雾水。
　　马小丁也愣愣的：“喻哥要不要我等你。”
　　宋喻抱起自己的书，嗤了声：“我们一个住校南边一个住校北边，你等我干什么？”
　　马小丁哦哦两声，一步三回头：“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欧依莲看宋喻抱着书起来。皱了下眉，显而易见的不削。一句话都没说，踩着高跟鞋就往办公室走。
　　＊
　　办公室内。
　　欧依莲也没看宋喻，就对着名单看，“宋喻是吧，听校长说你是特殊学生，需要特殊对待？”
　　虽然在《温柔控制》里欧依莲的人品让人不敢恭维，但她现在毕竟还是老师，而且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宋喻不至于让她难堪。
　　听了这话，摇摇头：“没有，不用特殊对待，谢谢老师。”
　　欧依莲面无表情，手握着红笔画了两下，说：“我给你把座位调到讲台边上怎样？你身体特殊，需要清净，没有同桌吵闹，更能静下心。”
　　宋喻：“……”
　　宋喻面无表情：“讲台边上不是没座位？”
　　欧依莲：“我可以专门给你安排一个。”
　　宋喻笑了：“谢谢老师，不过我肺不好。”
　　欧依莲把笔一放，动作很大，皱起眉毛，明明摆摆把自己的烦躁露给宋喻看。
　　她语气冰冷：“谢绥是市第一的成绩进来的，你坐他身边，不觉得压力大吗？”
　　宋喻反问：“那王辞坐他旁边就没压力了？”
　　欧依莲被戳破心思，没说话，盯着他。
　　宋喻的眼珠清透漆黑，一点笑意都没有的时候，就显得乖张冷戾：“老师，你把我喊办公室就是为了让我给王辞让个座？”
　　欧依莲避开话题，冷着脸：“宋喻，这是你跟老师说的态度，你这是学生的样子？”
　　宋喻已经懒得理她了，拿出手机：“既然是谢绥的同桌，你也说了学生间自己安排，为什么不问问他的意愿。”
　　欧依莲气急败坏：“跟他聊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管。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态度问题，老师只是想让你换个座位，你就和我怼上了。你那么厉害，你给我转班啊！你这种人我也不想管，反正管出去以后也是社会的败类。”
　　宋喻都不想和她交涉，点了几个数字。
　　“嘟——”
　　通话音响起。
　　宋喻把手机交给她：“转班的事，你和校长说吧。”
　　欧依莲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视线在宋喻身上恨不得撕下一层皮。
　　她气笑了：“你在威胁我。你以为我真不能把你怎么样？”
　　宋喻笑了下。
　　电话接通。
　　校长在那边和蔼地说：“喻喻怎么突然打电话啊？”
　　欧依莲一愣，然后语气一变，委屈巴巴说道：“校长，是我，欧老师，宋喻的班主任。”
　　校长：“哦哦，欧老师呀，怎么了？”
　　欧依莲语气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校长，这学生我是管不了了。我只是把他喊过来，问一句有关座位的事，他就冲我发火，还打你电话威胁我。我教了那么多年书，就没见过那么乖张的学生，他身体不好，我也不敢对他说什么重话。这打不得骂不得，怎么教的下去，还是换一个更有能力的老师来教吧。”
　　校长那边沉默了很久。
　　“喻喻他身体不好，你多担待一点。”
　　欧老师吐苦水：“校长，不是我不担待，是他打心里就瞧不起我，不尊重我的工作。你见过开学第一天跟老师杠上的学生吗？”
　　校长：“你把电话给喻喻。”
　　宋喻冷淡看着她避重就轻倒打一耙，接过手机：“喂，校长。”
　　欧依莲冷笑着盯着他。
　　宋喻垂眸，看起来特别乖巧。
　　瞥见欧依莲的表情，唇角玩味地勾起。
　　“没有，我觉得一班挺好，欧老师也挺好。”
　　“暂时没换班的打算。”
　　“她想让我坐到讲台边，我不愿意，她就开始骂我，说我以后是社会的败类。”
　　欧依莲的笑容僵硬下来。
　　校长那边明显是生气了：“欧老师，喻喻说的是真的吗？”
　　欧依莲苦不堪言：“校长，这孩子，唉，这孩子断章取义。我担心他身体，想把他放到眼皮子底下照看，才说安排到讲台边。问了下他意见，他就和我杠上了。我这不是爱之深责之切吗？把每个学生都当自己孩子，看他油盐不进，说话就重了点，可都是为了他好。不过可能他理解的就是我凶他，不喜欢他吧。这疙瘩已经在心里结下，我也有苦难言，不想多说。为了他好，也为了我好，校长你还是给这孩子换一个班吧。”
　　沉默很久，校长那边的话传出来。
　　“喻喻刚刚说喜欢你吗，也喜欢一班，他不想走，你就让他留下来吧。还有欧老师，不是所有冠以为他好名义的话都可以随便说的。你有你的教育方法，但请你也考虑一下孩子的承受能力。”
　　“喻喻先天就身体不好，你多多照顾。别什么小事都哭到我面前。”
　　欧依莲人都傻了。
　　宋喻抱着他的资料书，微笑。
　　电话忙音响起。
　　欧依莲的表情赤青黑红，很是好看。
　　宋喻风度翩翩地一笑：“欧老师，三年，请多指教。”
　　我一定会成为你教学史上最鲜明的一笔——教你做人。
　　欧依莲气的钢笔差点划破花名册，疯狂翻宋喻的资料，看来看去，也不过是普通的工薪家庭——所以就因为一个病？特权那么多？
　　她不知道怎么跟王辞交代，又少了一个巴结王家的机会，气得磨牙。
　　“好，下次月考后换座位，你看你还能不能坐在谢绥身边。”
　　宋喻放好手机，微笑：“好的，老师再见。”
　　下次你还在不在这个班，都说不准呢。
　　他都搞不懂，景城一中那么多知识渊博和蔼可亲的班主任，怎么偏偏谢绥摊上这么一号人物。
　　又蠢又毒，还有，以她的智商和品性，教师资格证真是自己考的？
　　宋喻出办公室，下楼，在路灯下看到了谢绥。
　　谢绥正蹲下身，手指逗弄着一只野猫，冷色的光流过侧脸，浓密的睫毛，淡色的唇，显得他整个人气质矜贵又清冷。
　　宋喻一愣：“你在等我？”
　　谢绥站起来，也不否认，只笑：“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宋喻确实是有点饿了，点了下头。
　　边走边问。
　　“你不先回寝室吗？”
　　“我和你住一栋公寓，顺路。”
　　卧槽！
　　宋喻瞪大了眼。
　　“你怎么也住进去了。”
　　谢绥淡淡道：“校长安排的。”
　　宋喻懂了，市第一的待遇？从高一开始就专门的单人房间。
　　等等，原书里有这个设定没？妈的，他这狗记性，忘了。
　　关于欧依莲的事，宋喻不打算告诉谢绥。既然已经决定帮助他摆脱上一世的噩梦，那么这样一个阴暗的班主任他也不需要了解。
　　学校后街就是一条小吃街，这个点很多店铺关了门，但烧烤摊生意正火，铁板鱿鱼滋滋作响，香味飘了一条街。
　　宋喻兴致勃勃：“一串烤面筋，一份烤年糕，一份烤韭菜，再来一对烤翅……”
　　谢绥无奈地制止住他：“够了，晚上别吃太多。”转身对摊主道：“给他烤面筋和烤年糕就行。”
　　宋喻扯了下嘴角，随他了。
　　摊主不满地嚷嚷：“小伙子你当管你女朋友呢。”
　　宋喻已经转移战地去买关东煮了。留下谢绥听到这句话，玩味一笑，漆黑的眼眸也看不清情绪。
　　“像吗？”
　　摊主生意被截了大半，翻白眼吐槽：“像！怎么不像！”
　　宋喻拿着关东煮回来时，年糕和青菜已经烤好了。他手没空，就把书先给谢绥拿着。
　　吃着鱼丸，走在一中的林荫道上。想起晚自习的事，宋喻忽然觉得好玩，嚼着东西含糊问：“你真的怕我超过你啊？”
　　谢绥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什么？”
　　宋喻：“就是市第一哇。”
　　看着他带笑清亮的眼。谢绥没由来想起他做题时那股咬牙切齿的劲。
　　心中好笑，垂眸静静看着他：“怕呀——”
　　他拖长声音。
　　看着宋喻慢慢惊讶的神情，缓缓说出后面的话，揶揄戏谑。
　　“怕你哭。”
　　宋喻：“？？？”把签子丢进垃圾桶，他难以置信：“你觉得我会是为数学流泪的男人？”
　　要是哭一次加十分他也愿意啊，关键是数理化不相信眼泪。
　　谢绥却换了个话题：“你很在意学习？”
　　宋喻这是被提到伤心事了，望了眼天：“不是我在意，是我爸在意，他威胁我，我不好好读书就要回家种田。他要我月考进年级前一百，我中考350啊，他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谢绥记得宋喻是有一个哥哥的。宋家的担子并不会落到他身上，对这个病恹恹的小儿子，宋家可以说是宠上了天。
　　或许也只有那样的万千宠爱，才能养出这样纯净、善良、赤诚的灵魂。
　　不过。
　　谢绥垂眼，淡淡一笑。
　　差一点八百，果然没上四百。
　　宋喻继续望着天，想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会为学习而苦恼，咬着烧烤签：“多少分年级前一百啊？”
　　这个问题谢绥还真回答不了。
　　站在金字塔尖的学神，体会不到下面普通学霸的人间疾苦。
　　“你可以。”
　　他能给出的也就这么一句不走心的，轻描淡写的鼓励。
　　宋喻叹口气：“算了，反正有你做同桌。不会的多问你，成绩总会提上去的。”
　　谢绥好笑地看宋喻一眼：“行，但别问拉格朗日了。”
　　宋喻：“？？？为什么。”
　　谢绥淡淡道：“白问，你用不上，也听不懂。”
　　宋喻：“……”？现在开始瞧不起人来了！
　　教师公寓，宋喻住四楼，谢绥住三楼，而且好巧不巧都在角落，是上下户的关系。知道这个消息的宋喻吓了一跳，随后得出结论：“那我不是从阳台上跳下去，就是你家阳台？”
　　谢绥淡淡看他一眼：“你别作死。”
　　宋喻啧了声：“我跳下去找你问题呢，学习上的事怎么叫作死。”
　　把他推进门，谢绥站在门口，光线半明半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带了分薄戾，惊人的艳，“你爱上数学，就是作的最大的死。”
　　说罢不待宋喻发言。
　　已经替他关上了门。
　　留下反应过来的宋喻对着门无能狂怒。
　　日！
　　＊
　　他第一天住宿，家里所有人都特别紧张。
　　宋妈妈从A城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各个方面的事都问了一遍。
　　通话一个小时，宋喻一句“挺好的”都快说腻了。
　　宋爸爸表达关心的方式就非常简单又实用了，直接给他卡里转了一笔钱，霸总人设不崩。
　　他哥哥在海外，发了个邮件过来，作为宋家继承人的宋哥哥，什么都往精英上靠拢，说话也是干练简洁。表达问候后，直接留了个电话号码，是他留在国内的助理。
　　【有什么想要又不好意思问爸的，打这个电话。】
　　宋喻真想给他哥哥点个赞。
　　作为姐姐的宋婉莹平时和他互怼惯了，不好意思说什么，发了个简短的句号。
　　【宋婉莹：。】
　　【宋喻：？】
　　【宋婉莹：！】
　　【宋喻：……】
　　他们之间进行了一场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话。
　　【宋婉莹：你拿什么说服爸的？】
　　【宋喻：拿我对学习的热爱？】
　　【宋婉莹：350？】
　　【宋喻：只会看分数，你这辈子思想都到不了我的高度】
　　【宋婉莹：……牛批】
　　又给孟外婆还有舅舅打了个电话，今天的一通任务终于做完。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躺上床，在睡觉前，宋喻显得没事，刷了一下论坛。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开学第一天，一中的论坛流量爆炸。顶上hot的帖子有两个。
　　【新生有没有人在班上发现疑似喻哥的人？】
　　莫名其妙被cue的宋喻真觉得这个论坛有病病，找他干什么？打架吗？别吧，到时候骂不过又打不过你们不是很丢脸？
　　宋喻闲的无聊，点了进去，
　　主楼：开门见山，我们班上没带喻的，过。
　　1L：报告，我们班上有三个人名字带喻，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一个憨头憨脑的大个子，还有一个近视九百度的书呆子。我觉得都不是喻哥，报告完毕。
　　2L：名字里带喻的太多了，根本无从下手。而且就喻哥那怼天怼地的样子，我觉得应该长的就很刺头[手动狗头]
　　3L：？哈哈哈，长的很刺头是怎么个长法，描述一下？
　　4L：日，别拿我老公开玩笑好不好，我打人了。
　　5L：我觉得喻哥应该很帅，但是网名带喻，名字不一定有喻，我以前还给我自己取名梦星幻雅·蝶琉殇呢[狗头]
　　6L：帅个锤子！就是一个网络喷子，现实里估计就是一个又矮又胖的屌丝。我校女生的眼光真是让我佩服，什么傻逼都喜欢。
　　7L：没看上你我觉得我眼光就挺好[微笑]。
　　对骂三百回合X1
　　……
　　123L：哥哥姐姐别骂了别骂了，我好好奇喻哥到底是何方神圣啊！qwq
　　124L：别费心思了。喻哥敢在网上那么日天日地，肯定就不会暴露真名。
　　125L：可不是，暴露真名，会被围殴。
　　宋喻一路翻下来，人都惊讶了。惊讶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替他说话，为什么又有那么多人逮着他喷。
　　啧，莫名其妙。
　　于是他就把他的想法发了出去。
　　126L你老公喻哥：……
　　……
　　127L：？？？？
　　128L：！！！！！
　　129L：合影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啊啊啊啊啊啊！
　　130L：操操操操！
　　131L：省略号都打的那么帅，我真幸福！
　　132L ：啊啊啊这是我离我老公最近的一次。
　　133L ：路过打个卡。
　　宋喻：“……”
　　在迷妹的狂欢和路人的围观打卡后，黑子开始出来营业了。
　　165L：装什么逼啊！low逼也就是在网上威风威风
　　166L：名字报上来，让我看看你长什么鸟样。
　　167L：你那么能，明天校门口约一架啊！别被打的妈都不认识。
　　168L：笑死，你们也配见我喻哥？
　　169L：傻逼尽管黑，脱粉算我输。
　　对骂三百回合X2
　　“又骂了起来？”
　　宋喻眼角抽了下。
　　他们刷的太快，宋喻都翻不过来。看的眼花缭乱，干脆退了出去。
　　论坛的第二个热贴同样居高不下。
　　【校草评选怕不是要重新洗牌？】
　　主楼：
　　评选校草不带我谢神，那是什么野鸡评选[微笑][微笑]？
　　二话不说，上图。
　　1L：[图]
　　2L：[图]
　　……
　　短短两分钟，这楼就已经翻了一页。清一色的尖叫呐喊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给姐妹们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睫毛这眼神这气质我疯了！】
　　【呜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是我不配呜呜呜呜我不配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我的天，我现在手还是抖的。点进来的一刻，真的感觉心脏都停了一瞬间。】
　　疯狂的尖叫和哭泣，以及各种大段大段的彩虹屁。
　　宋喻的手指停在主楼谢绥的那张照片上。
　　应该是偷拍的视角，谢绥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几张纸，光从教室外照进来。睫毛投下阴影，神情却是那种冷淡又慵懒的。
　　衬衫洁白，清冷又禁欲，是所有校园小说里都会有的校园男神的样子。
　　下一张他应该是发现了偷拍，按着纸，望过来，精致的五官在镜头下展现出摄人的魅力，眼眸漆黑深沉，视线却凌厉又冰冷。
　　桃花眼不带笑，就显得薄戾疏远，格外难以接近。
　　“主角还是帅的啊。”
　　宋喻感叹了一句。
　　上次教训了祝志行一顿，那些流言蜚语一时半会也没从初中流到高中。其实他还挺乐意看这样的发展，谢绥就应该这样光亮而优秀地活着。
　　有人科普了这是中考市状元，瞬间迷妹们的尖叫又翻了几页。“谢神牛批”“神仙哥哥”伴随着各种“啊啊啊”和“呜呜呜”，看的宋喻又想点叉了，这些女生感情那么充沛的吗？一个字要重复好多次，妹妹你们打字不累的啊。
　　但是在他要点出去的时候，莫名又又又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231L：喜欢这样长得好成绩好才正常。搞不懂你们女生喜欢那个不敢露脸的喷子，是不是脑子进水。
　　宋喻：“……”
　　232L：？？？
　　233L：你他妈这都要cue我喻哥？
　　234L：喜欢谢神和喻哥不矛盾啊，傻逼黑子再骂一句你妈明天买菜必超级加倍！
　　235L：笑死，上面的舔狗又来了。那么牛批，让你们喻哥考个市第一，当个校草啊。
　　236L：喻哥当你爸爸就够了。
　　对骂三百回合X3。
　　后面来的吃瓜路人默默感慨。
　　512L：你们喻哥真是自带腥风血雨的男人[吃瓜][吃瓜]。
　　513L：喻哥就是腥风血雨的代言人[手动狗头]
　　宋喻：“…………”
　　*
　　论坛上“谢神”“喻哥”两个词撕地腥风血雨。本来以宋喻的长相，现在照片也该被放论坛上的，只是他后面和王辞闹成那样，一班的女生们有些怂就不敢发了。但真的心痒难耐，好想告诉所有人。他们班除了谢神，还有一个大帅哥，而且两人还是同桌。
　　宋喻把论坛上的那张照片存下来，发给了谢绥。他刚洗完澡，眼皮懒散的耷拉着，睫毛还潮湿，看起来特别乖巧。
　　【宋喻：看，这是你。】
　　谢绥哪怕再清心寡欲，都不可能把自己当成一个真的高中生。动用许诗恩给他的钱，以一个神秘身份，联系上了前世的手下，这个时间点恰好曲荣被裁员且母亲重病。
　　他靠着床，眉眼冷淡，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动着。
　　宋喻的消息发下来的时候。
　　曲荣已经在和他的谈判上彻底败下阵来。在人生最崩溃的时候，那个从云端跌落的落魄男人只能紧紧抓住唯一的机会：“好，你现在给我三十万，我撕破脸也会回谢氏。”
　　谢绥看了一眼手机，是宋喻的消息。
　　他垂下眼，唇角勾起，电脑上敲出：“合作愉快。”
　　便不再理曲荣，拿过手机。
　　打开，却是他自己的两张照片。
　　宋喻那边还在发消息。
　　【宋喻：谢神，你现在论坛上迷妹无数你知道吗。】
　　【宋喻：好多人喜欢你。】
　　他说这些都是真的为谢绥开心。
　　你看，不需要那些人渣的虚情假意来点亮世界，本来就有很多人为你疯狂，甚至你是她们眼中的光。
　　谢绥手指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那一天晚上薄荷味的拥抱。
　　深巷高墙，那个抱着数学书乖巧清秀的少年。
　　清甜，微辛。
　　让人不由想，这样的吻会是怎样。
　　谢绥笑了下。
　　回过去，却是一个很简短的字。
　　【谢绥：恩。】
　　【宋喻：恩什么恩！你太冷淡了！我把论坛地址发给你，让你看看你的迷妹们是怎么表白的。】
　　【谢绥：你呢？】
　　【宋喻：？？？我什么。】
　　谢绥睫毛微颤，漆黑的瞳仁里带一点笑意。
　　【谢绥：很多人喜欢我。】你呢？你喜欢吗。
　　但是宋喻毕竟是在论坛“你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的直男，理解的意思完全南辕北辙。
　　【宋喻：？？？你什么意思？开始炫耀了？】
　　【宋喻：那肯定也有很多人喜欢我啊！你去看！我的名字到哪都是腥风血雨。】
　　【宋喻：迷妹不比你少的】
　　谢绥：“……”
　　【谢绥：哦。】
　　宋喻瞪眼，急了，跟逼逼机一样。
　　【宋喻：我骗你干什么，你等着啊，我给你地址。】
　　【宋喻：[分享网址]】
　　【宋喻：你去看！】
　　谢绥点进去。
　　【为什么舔谢神有专楼，我们喻哥没呢？喻哥老婆粉们过来打卡】
　　1L：打卡。
　　2L：打卡！！
　　4L：打卡！
　　5L：我不服他们说喻哥就是个喷子！
　　6L:不服＋1
　　……
　　71L：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觉得，像喻哥这样肆意妄为的少年，在现实里一定也非常可爱，嘻嘻。
　　视线落在这一条。
　　谢绥勾唇一笑。
　　是很可爱。
　　＊
　　第二天早上宋喻起来的时候，白姨已经在倒牛奶了。
　　桌上三明治、鸡蛋、粥、油条，摆得满满的。
　　宋喻吓到了：“这也太丰盛了，我肯定吃不完啊。”
　　白姨擦着手，笑了下：“第一次给你做早餐，我也不知道喜欢吃什么，就都准备了点。”
　　宋喻，“谢谢白姨，不过以后牛奶和面包就够了的。”
　　晚上是新生大典。
　　白天宋喻没什么安排，这一天，大部分学生都会去购买生活用品，但他的一切孟外婆都提前安排好，什么都不缺，就显得无所事事。
　　咬着面包，翻手机。宋喻这个QQ加的人非常少。
　　马小丁阴森森的贞子头像，一有消息，就显得特别明显，顶在最前面。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高中开学以前的老对头第一天就跟我约架！一中校门口，我去也，勿念。】
　　宋喻：“……”
　　这都什么垃圾少年，高中第一天就打架，你上个屁的学，回家种田吧。
　　自觉代入学霸身份的宋喻，给马小丁发了六个点。
　　他虽然不需要准备了，可谢绥应该是要的。谢绥又独来独往惯了，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肯定没人陪他。啧，真可怜。
　　于是，善解人意的宋喻给谢绥发信息。
　　【一起去超市吗？】
　　不一会儿，谢绥回话。
　　【嗯。】
　　宋喻出门的时候，谢绥已经在等他了。少年在公寓楼下的林荫道前闲散站着玩手机，听到动静便抬起头来，神色自然，眸光像未散的晨雾，淡而遥远。
　　“那么快？”
　　宋喻可是发完消息就往楼下跑的，可看谢绥这姿势，像是等了很久。
　　谢绥道：“出门吃完早餐，回来路上收到你的消息的。”
　　“哦哦。”
　　可是走两步，宋喻马上发现了问题，停下回头：“吃完饭就回来了，你今天本来不打算出门的？”
　　谢绥风轻云淡：“嗯，不打算，陪你。”
　　宋喻：“……”
　　所以到头来还是他自我感动自认体贴了一把？
　　两人都没什么要买的，所以逛的就很索然无味。宋喻秉着不能白来的想法，干脆在零食区买了很多东西。在这里聚集的女生很多，穿着一中的校服，暗地里视线疯狂往他们这边瞟。
　　那视线太炙热，宋喻想不注意都难，时不时就往后面看，但他一回头她们就马上装模作样地聊天玩手机低头，根本抓不住。
　　“你有没有发现她们一直在看我们。”
　　宋喻拿一包薯片挡着脸，凑到谢绥耳边说。
　　谢绥：“发现了。”
　　宋喻：“那眼神看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日，你看见没？她们好像更兴奋了！”
　　宋喻长得好看，从小到大收到的惊艳爱慕的目光不少，但从来没体会过这种奇怪的视线，诡异又炙热，里面的激动兴奋，让他头皮发麻。
　　谢绥淡淡往那边望一眼，他身高腿长，气场强大，吓得几个女生一怂，默默转身。
　　走的时候几个女生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话传来。
　　“怎么可以那么有爱！”
　　“他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呜呜呜我磕的所有cp都没有他们般配。”
　　“一起逛超市是什么浪漫操作！”
　　听的一清二楚的宋喻：“……”
　　他拿着薯片，难以置信地转头，瞳仁瞪大满是不可思议：“你听到了吗？”
　　谢绥点了下头。
　　宋喻：“你不生气？”
　　谢绥垂眸，神色淡然：“这包薯片你要不要？”
　　宋喻被他的态度搞得觉得自己也是小题大做了，管别人说什么呢。挠挠头，低头看一眼购物车内这种口味还没有，点头：“要要要。”
　　走到另一边。
　　宋喻看到了放在架上的薄荷糖，眼睛一亮：“欸，这个，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
　　谢绥笑了下。
　　对于谢绥来说，陪人逛超市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新奇而无聊。
　　他开始在心中记一些东西。
　　从宋喻一些很幽微的神情动作，猜他喜欢的颜色喜欢的东西喜欢的口味，同样无聊，却不枯燥。
　　对于谢绥来说，想要讨一个人喜欢真是太容易了。
　　压抑而灰暗的孩童时期，糟糕又恶心的学生时代，给他的影响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他曾经敏感自卑，情绪被人轻而易举操控，最后，他成了掌控别人情绪的人。
　　看了一下时间。
　　四十分钟。
　　从超市里走出。
　　宋喻问：“你要不要去我那儿吃午饭？”
　　谢绥笑道：“谢谢，不了。”
　　宋喻提着一个特别大的袋子，里面满是零食。九月暑气未散，走到公交车站没几步路程，脸色就泛了点薄红，热的。
　　A城足不出户的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呢？
　　但是他不想喊出租。
　　宋喻很忙，他要用手机查公交路线，又要看站牌，手里还提着一个特别重的袋子。
　　被树上的蝉鸣搞得烦不胜烦，皱起了眉。
　　谢绥捋起袖子，露出白而有力的手臂，从他手里接过零食袋子：“你查，我先提。”
　　宋喻觉得不重，也就干脆给了他。
　　“7路，258路。”
　　这在旁边等车的人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意思了。两个穿着裙子，背着双肩包的女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浓浓的糟心。
　　“这也太体贴了吧，我男朋友什么时候有这眼力。”
　　“那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我觉得你不如换一个，这样快一点。”
　　“嗨呀你这人好烦，这就开始劝分了？”
　　两人嬉笑一通后，7路公交来了，黄裙子的女生打算上车，却被后面的女生拦住了。
　　“别，7路是正门，有人打架，我们坐305。”
　　黄裙子女生一愣，“打架？谁呀。”
　　后面的女生撇了下嘴：“不知道，寝室群里有人跟我说的。在正门对面的那条巷，拿刀拿砖头，好像很凶，还是避一避吧。”
　　本来上前一步的宋喻又停下脚步。嘴角扯了扯，神色有点难看。
　　现在高中生打架也这么动真格？
　　宋喻道：“等一下。”
　　宋喻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马小丁。
　　电话马上接通，马小丁那边的环境有些嘈杂。
　　宋喻冷冷说：“打了一个上午还没打完？”
　　马小丁吼得特别委屈：“不是啊喻哥，我们在校门口打被保安逮着了，不知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路人告的状！现在我们转移战地，在网吧呢！”
　　宋喻愣了一秒：“你们打到网吧去了？”
　　马小丁：“是啊！我们放下刀枪，决定来一场男人间的电子竞技！”
　　宋喻：“……”
　　他刚想要挂掉电话。
　　忽然马小丁把声音放小了好几个度。
　　“喻哥你快来，快来，我到网吧发现祝志行这小子也在这里，我们一起给他点教训看看。”
　　宋喻想了半天才想起祝志行是谁，呲了下牙，气笑了，“我记得我说过——”要你记住王后雄而不是祝志行！
　　他话还没说完，马小丁已经义愤填膺开始补充说：“妈的这个智障，现在跟在高二那个校霸身后当马屁虫。陈志杰喜欢的女神对谢绥有意思，他们现在正计划着当着那女的面打谢绥一顿。祝志行说他知道谢绥家里只有一个老人，没爸又没妈，他们随便折腾谢绥只要人不死都没关系。谢绥敢报警就拿他奶奶威胁他。我日！这说的是人话？！”
　　“等我这把BO5打完，和唐狗一决胜负后。我就去教训他，喻哥你来吗？”
　　“……”
　　宋喻把剩下的话吞回去。
　　他咬了下牙。
　　眼眸里流露出冷光，声音也冷：“来，地址给我。”
　　挂了手机，偏头去看谢绥，想了想说：“我等下要去打个人。你跟我去吗？”
　　谢绥：“……”
　　他觉得，宋喻来景城一中真的是做校霸来的。
　　心中忽然生起很浓的趣味，谢绥漆黑的眼眸静静凝视他，很久，唇角勾起：“去。”


第20章 打人
　　马小丁把地址给他发了过来。
　　在一中附近的临清路，这里是一条休闲娱乐街。网吧、棋牌室、ktv、台球厅应有尽有，是一中很多学生课后玩乐的场所，也是混混聚集地。
　　宋喻下车后，四顾望了望，没找到地方。
　　于是问马小丁。
　　【我到临清路了，具体地点】
　　贞子头像停了半天，一时半会儿马小丁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这地方太偏，也没什么标志性建筑，
　　最后他视线，往外一瞥。灵光一现，骨子里的文艺青年灵魂跃跃欲试。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你抬头看天。】
　　宋喻握着手机，呆了几秒，鬼使神差听他的话，抬头看天。
　　电线杆上停着一些鸟雀，蓝天一望无际，浮着几多云，没什么特别，仔细留神，也没看到那栋楼的窗边，探出个头跟他招手。
　　宋喻不明所以，打字。
　　【？】
　　马小丁这次回的特别快。
　　【你有没有看到一朵像棉花糖的云。】
　　宋喻：“……”
　　马小丁心花怒放。
　　【我就在那朵云的右边！你跟着它来，就能找到我！喻哥我快开局了！等下聊！】
　　宋喻：“……”
　　神经病啊！
　　谢绥看他脸色，温柔一笑：“怎么了？”
　　宋喻关了手机，面无表情：“没什么，就是打的人可能又多了一个。”
　　谢绥失笑，温柔问道：“网吧名字叫什么？”
　　宋喻思索了一会儿：“什么华来着的。”
　　谢绥抬眸，看了下这条街，景城是他小时候记忆非常鲜明的地方。当初为了赚钱，基本跑遍了一中附近的一块地。名字带华，位置偏僻不容易被老师发现的网吧，他很快有了记忆。瞳眸微凝，提着塑料袋，长腿往前跨了一步：“跟我来。”
　　宋喻一个初来乍到的当然是乖乖听话了。
　　穿过马路，绕进了两栋楼间的一条小巷，又往前走了几步，是一个楼梯。
　　谢绥说：“在二楼。”
　　宋喻长大了嘴，非常惊讶：“这网吧那么偏，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绥笑了一下：“以前在这兼过职。”
　　宋喻卡壳了一秒：“那你这兼职的种类还挺多。”
　　谢绥没回答这个问题，眼眸微眯：“你去打人，连地方都不知道的？”
　　宋喻摆手：“别提地方了，我连要打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
　　谢绥。
　　也是宋喻的风格。
　　二楼，网吧。
　　宋喻走进去的时候，马小丁已经输了，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气急败坏地摘下耳机拿手去捶旁边的小胖子：“最后一波叫你别上叫你别上，非要去浪，气死我了！这局输了你背锅！”
　　小胖子抱头痛苦：“我错了我错了丁哥我错了。”
　　“啧。”坐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一个又高又瘦穿着白体恤的少年嗤笑出声：“得了吧马小丁，这锅你还是老老实实背着吧。你就是你们队的突破口，1/9的射手，牛批牛批。”
　　马小丁不服：“这把中途我电脑突然弹出网页！不算！再来！”
　　白体恤少年撇嘴：“切，输不起就输不起吗，借口那么多。”
　　马小丁：“……我日，赢一把游戏看把你狂的。今晚九点，寝室门口，我和你一战，不来是孙——”
　　他放出的狠话骤收，最后一个“子”字吞回去。瞪大眼盯着走进来的人，傻了。
　　宋喻上楼的时候一直在打马小丁的电话，结果马小丁全心全意投入游戏之中，手机震动也不管，根本没接。
　　现在看到真人。
　　宋喻面色冷淡把手机挂了。
　　马小丁看着他，整个人呆若木鸡：“……”喻哥怎么来的那么快！！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宋喻已经大步跨过来，神情阴沉的恨不得把他剁了。
　　马小丁举手投降：“喻哥我可以解释，我刚刚是真没听到手机响。”
　　宋喻冷笑地翻出他们聊天页面：“别急，你先给我解释解释，那朵像棉花糖的云在哪儿吧？”
　　马小丁：“……”
　　？？现在的人难道都没一点浪漫情怀吗？
　　跟着云走不是特别诗意？
　　＊
　　马小丁捂着被揍的额头，走在前面：“我出门上厕所的时候，听见他们边走边聊那些龌龊事，太气人了。走，喻哥，我们踢馆子去。”
　　“三楼三楼，我亲眼看着他们上三楼的。”
　　打算金盆洗手的宋喻扯了下嘴角，一点都不想和他这个不良少年讲这些。专门放慢脚步，等着谢绥。
　　马小丁的小弟们都心惊胆战看着这个让自己大哥都点头哈腰的少年。
　　模样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只是下手的动作丝毫不含糊，狠劲乖张，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而且重点是……他后面跟着的，是不是谢绥。
　　几个人和谢绥都是初中同学，对他的印象除了成绩拔尖和样貌出众外，就是沉默阴郁和孤僻。
　　只是现在，谢绥有点和他们记忆里不一样。
　　相同点还是有的，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冷味没变。
　　但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了。
　　以前的谢绥像是在黑暗里顽强生长的藤蔓，用刺裹在身上，压抑而麻木地活着，看一眼就能感觉到灰暗。
　　现在却不同。那种灰暗成了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气质，一举一动都显得非常优雅从容。眼睛带笑或不带笑，都有点冷意，散漫危险。
　　几名小弟跟在后面沉默不语。
　　宋喻在楼道里抬头问他：“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开学把祝志行打一顿吗？”
　　谢绥步伐一停，瞬息之间就得出结论，漆黑的眼眸凝视着他，轻笑：“所以你说的打人，其实是给我报仇？”
　　“啊？”宋喻反思自己是不是显得太殷勤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心虚掩盖说：“不是啊，是他们家做的菜太黑心。”
　　谢绥：“哦？”
　　马小丁现在已经把谢绥当做自己人了，毕竟喻哥的同桌也就是他的朋友。
　　他在前面带路，耳朵不好，只听到谢绥的问话。
　　为了重新树立在喻哥心中的形象，他上赶着给宋喻邀功：“那可不是？本来喻哥不准备来的，他打算好好学习不理这些破事。结果一听我说祝志行那傻逼对你有想法，想打你一顿，话到嘴边马上转口了！问我要地址！马不停蹄就赶了过来！你说这义不义气？啧，谢绥啊，我们喻哥对你是真心的。”
　　宋喻：“……”
　　日，马小丁你死了。
　　这条楼道光线很暗，两个人挨得很近，宋喻能清晰听到谢绥轻笑的声音。
　　气息微热，那笑声在耳边，磨人得很。
　　宋喻咬牙切齿：“你别听他瞎说。”
　　谢绥向来依他，眼眸在暗处仿佛潋了星光，语气忍着笑意：“好。”
　　宋喻刻意放慢脚步，想起马小丁跟他说的那些话。越想心情越烦躁。
　　《温柔控制》里谢绥校园时代遭受到的霸凌侮辱太多了，对于陈志杰这号人，他当初一目十行也没有什么映像。可拿谢绥奶奶威胁，这一招，原著里的攻二用过，威胁谢绥陪在他身边。
　　拿至亲之人威胁，太low了，他都不知道一个高中生怎么想出这种伎俩。
　　宋喻说：“我还是觉得，他应该给你的初中三年一个道歉，一个解释。”
　　谢绥睫毛一颤，似笑非笑，
　　宋喻盯着楼梯，一步一步往前走，自顾自淡淡道：“对，就是这样。”
　　以祝志行的品性，现在是被马小丁吓着，不敢乱传播谣言。但难保以后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不如给他一次难忘的记忆，让他永远深刻认识到，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马小丁气势汹汹到了三楼，这里一个小型台球厅。


第21章 熟人见面（重修加字）
　　台球厅不大，是一个私人地盘，所以不是很正规。
　　房间里摆着八张台球桌，白色的灯光下聚集着很多人，都是混混，纹着花臂，穿着夹克，坐在各个角落，抽烟的抽烟，打牌的打牌，玩手机的玩手机。
　　真正打球的只有最右边那一桌，旁边围着不少人，随着打球声，不断喧哗起哄。一片乌烟瘴气。
　　马小丁一到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况，狠话吞回肚子里，踢馆子的架势秒萎。
　　“喻哥……”马小丁惨兮兮回头，脸皱成苦瓜：“好、好多人啊，要不我们还是等下次逮着他落单的时候吧。”
　　你门都开了，还走的了？
　　你上去揍人也不看看人家多少人？
　　宋喻嘴角一抽，在后面直接一脚踹到了他的屁股上。
　　“就你这样还初中校霸？”
　　真是他见过的最low的校霸。
　　马小丁门都没抓紧，一个踉跄往前，就站在了众人面前。
　　他的贸然出现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混混们手夹着烟，吊着眉眼看过来，目光都不是太友好。
　　台球厅的里面是一个小清吧，放着轻缓的歌，冷色调的彩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马小丁快哭了，他不过一个高中生，哪来的胆子在这群成年社会青年面前装大佬。
　　下意识往后看，吞了口口水，双腿发颤。
　　……他可不可以现在逃？
　　一个扎脏辫的青年摁灭烟头，看他这惊慌失措的模样，吹了下口哨嘲笑：“走错地方了吧小朋友，网吧在二楼，这可不是好学生来的地方。”
　　马小丁根本不敢接他话，求助的视线频频看向宋喻。
　　宋喻瞥他一眼，淡淡道：“出息。”
　　他往前一步，代替马小丁成为了众人视线的中心。
　　少年身材挺拔，白衣黑裤，发色和瞳孔都是浅褐色的，睫毛又卷又长，肤色细腻，乍一眼觉得温和无害，只是眼皮微掀扫过来的时候，那种戾气和乖张还是不自觉流出，气势冲得很。
　　“小孩你来找妈妈的？”
　　脏辫男却根本没把他们一群人放心上，嘴角一咧，出言嘲讽。
　　宋喻懒得理他，偏头问马小丁：“祝志行是谁？”
　　马小丁还蒙着。
　　宋喻重复：“祝志行是谁？”
　　马小丁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寒意，哆哆嗦嗦开始踮起脚张望，只是这里聚集了太多人，又吵得很，他探头探脑半天也没看到祝志行。
　　脏辫男啧了声，有点不满意被无视，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不是找妈妈那好说啊，哥哥我帮你找。”
　　他在这群混混中应该身份挺高，旁边人看他动作都不敢出声，嘈杂的环境一瞬间变安静了点。
　　脏辫男往里面吼了声：“祝志行，谁是祝志行！快滚出来！有人找上门了！”
　　这时被一群人围着的台球桌边忽然响起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杆击球的声音清脆悦耳，看样子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球。
　　脏辫男的声音在这样的喧哗里依旧明显。
　　球桌边几个人听到了，转身，往门口这边看，他们之间露出了点空间，球桌上最后一个黑球正颤巍巍沿着绿色桌面，往角落里的球袋滚。
　　马小丁的眼神终于好了回，透过缝隙，手指一指，指向站在最角落一个又矮又瘦的男生，大声：“喻哥！祝志行那小子在那里！”
　　被点到名字的祝志行猛地瞪大眼，往他们这里看了过来，看到是马小丁后，脸色瞬间难堪至极。
　　咚。
　　黑色球落袋。
　　一局结束。
　　站在球桌前一个穿格子衫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慢悠悠擦着球杆。
　　脏辫男拍拍手，往前走：“老陈，你这来了群小朋友要找人，还不赶紧帮忙找找？等急了小朋友可是要哭鼻子的。”
　　格子衫单眼皮，薄唇，穿着个鼻翼，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副不好惹的样子，说话也是冲的很，瞥一眼：“找他妈的人，让他们滚！”
　　脏辫男意料之中笑了：“啧，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人觉得既然来了，也不把他们留下来玩玩。”
　　马小丁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恨不得冲过去把祝志行揪出去搁外面打一顿。
　　害怕都忘了，跟宋喻说：“喻哥就是这个孙子！骂你骂谢绥！还出那种阴毒恶心的主意。”
　　祝志行跟在一个穿着长相和格子衫很像的少年身边，恶狠狠瞪了马小丁一眼，然后踮起脚，凑在少年耳边说了些话。
　　少年穿着一中校服，头发染成五颜六色，大概率就是祝志行巴结上的那个一中高二的校霸了。
　　祝志行人长得就很猥琐，视线毒蛇一样阴毒看马小丁一眼。
　　陈志杰挑起眉，视线不屑地落在马小丁身上，问：“这就是找你麻烦那个人？”
　　祝志行立刻狗腿地添油加醋：“就是他，这小子是我们初中的刺头，无法无天惯了，还说来一中要抢你的校霸之位。”
　　陈志杰嗤了声，眼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什么东西。”
　　他走到格子衫旁边，说：“哥，先别急着赶人，这些都是我的同学。”
　　视线落到他们身上，唇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都是来找茬的，进来了，哪那么容易走啊。”
　　室内的气氛一瞬间降到冰点。
　　脏辫男还跟着起哄：“老陈你看，你弟弟就比你会做人多了。”
　　混混们哄笑起来。
　　“来找茬的同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找到我们这。”
　　“怕不是来搞笑的。”
　　“我先去关门。”
　　坐在门口的一个混混幸灾乐祸笑起来，脚踩灭烟，脚一勾把门关上，然后站到了那里，“小朋友，今天就别走那么快了。”
　　马小丁的小弟们瞬间脸色煞白。
　　他们归根究底也不过是群十五岁，没出象牙塔的高中生，面对这些人，下意识心中恐惧。现在被逼到这个地步，人都傻了。
　　脏辫男笑眯眯，一脸不怀好意。
　　格子衫小眼睛缓缓眯起。
　　陈志杰还在说：“跟到这地方，估计是真的想和我们切磋一下，听说你们找祝志行？”
　　马小丁一咬牙，干脆豁出去了。
　　现在场上如果他都怕了，那还得了。
　　自认很有责任感的马小丁色厉内荏：“对！我和祝志行私人恩怨，你把他给我们，我们马上就走！”
　　“……”宋喻。
　　这个笨蛋。
　　片刻之后，不出意料，是室内所有人的放肆嘲笑。
　　脏辫男笑的特别夸张，扶着台球桌，擦擦眼角：“小朋友，你这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啊——不是你走不走的问题，而是你和你的小弟们，走不走得了的问题。”
　　马小丁真的怕了，心里悔不当初，为什么自己要把喻哥拖进来。
　　手心出汗，颤声：“我……”
　　陈志杰也笑，不过笑的没那么夸张。
　　他说：“这样吧，毕竟是学弟。我也不为难你。今晚我们来玩个游戏呗。”
　　“你要是赢了我，我就放你们走，把祝志行也交给你。你要是输了，星期一升旗的时候，跑出去国旗下学狗叫，怎么样？”
　　宋喻都看不下去了，想把马小丁扯下来，换自己上。只是肩膀上多了一只手，是谢绥。
　　宋喻一愣，偏头。
　　谢绥的表情没变，精致的五官在冷光下更显得没有一丝烟火味。
　　升旗的时候学狗叫。
　　那就是当着全校的面尊严扫地，更何况，马小丁初中还是那样一号人物。
　　这对于一个十五岁少年来说，是莫大的侮辱。
　　马小丁气的脸通红，握紧拳头，只是怪他自己鲁莽，带着其他人一起到这个地步。咬了咬牙，他瞪过去。
　　“比什么？”
　　陈志杰跟格子衫说：“哥，借一下场地。”
　　格子衫看他们就像看小学生打架，双手交叉抱胸，往后退了一步，扬了下下巴。
　　“你用。”
　　陈志杰把校服外套一拖拿起球杆，朝马小丁得意一笑：“斯诺克，会吗？”
　　室内的混混们眼里都是看戏的目光。这家桌球室是陈志杰哥开的，陈志杰耳濡目染也跟着学，不说是高阶玩家，欺负欺负新手也是绰绰有余。这摆明了就是不公平的竞争，可是现如今那个倒霉蛋，不会也得会。
　　马小丁人都傻了。
　　他也会打台球，但平时都是八球和九球，碰都没碰过斯诺克。
　　宋喻的视线穿过人群，只落在祝志行身上。
　　很矮很瘦，脸上长了特别多的青春痘，样貌猥琐，行为畏畏缩缩。
　　碰到他的视线，头也不敢抬，就默默站到陈志杰后面。
　　卑鄙，懦弱，阴毒。
　　而就是这么一个人，造成了谢绥初中三年的噩梦。
　　还试图对谢绥奶奶下手。
　　他本来觉得谢绥已经放下，那就没必要追究，只是谢绥善良宽容，有的人却不会改过自新。而且，或许谢绥还差一个道歉，一个解释。
　　宋喻回头跟谢绥淡淡道：“带他们退后。”
　　谢绥垂眸，盯着他。
　　宋喻往前一步，按着马小丁的肩膀，把他往后面拖。
　　马小丁瞪眼，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担忧，有点不明所以，却还是下意识地信任喻哥。
　　宋喻神情从容，站在灯光下，嘴角的笑意却很冷：“我和你打，不过规则我要改。”
　　陈志杰根本没把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宋喻放心上，甩了甩手，邪笑：“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怎么没资格。”
　　宋喻突然伸手，握住了球杆的另一端，两步跨上去，就把陈志杰拽到自己面前，手揪住他的衣服。
　　笑容又痞又冷：“你可以试试，你们一伙人和我打。”
　　旁边围观的混混们都收了戏谑的心思，神色凝重下来。
　　就宋喻刚刚出手那股利落劲，一眼能看出来是练家子。
　　“你——”
　　陈志杰涨红了脸，觉得自己颜面全无，想挣扎反抗，可揪着衣领的手，如铁一样，只勒得他呼吸加重，快要窒息。
　　脏辫男上前，看样子是要掰开两人。宋喻已经从陈志杰那里抽出了球杆，手臂一扬，尖端就停在了脏辫男的眼珠前，差一厘米戳进去。
　　脏辫男瞬间僵硬在原地。
　　死死盯着宋喻侧脸。
　　只是宋喻视线都没放在他身上，越是这样漫不经心越是让人胆寒。
　　宋喻说：“祝志行我今天一定要带走，没必要加进规则里。”
　　“所以改规则。我赢了，你国旗下狗叫，我输了，我认罚。辱人者人恒辱之，我今天给你上一课。”
　　陈志杰得了喘息的机会，往后退，怒火中烧：“哥！我不玩了！弄死他！”
　　格子衫也没了那分散漫的神情，往前，阴恻恻：“小屁孩，你这也太狂了吧。”
　　宋喻挑了下眉，不是很谦虚地笑：“还行吧。”还是那句话，反正没缺过打。
　　“我他妈——”
　　格子衫暴脾气，脸色一变，一拳就揍了上来。
　　旁边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傻愣着，当然是一哄而上，四面八方，打算把宋喻摁住。
　　“喻哥！”
　　马小丁神色大变，冲上去就是怒吼：“你们知道他是谁吗！敢动他，景城以后没你们活路！”
　　脏辫男心里气的呕血，在外面揪着马小丁，冷笑：“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一套？我的地盘，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喻哥——！”
　　马小丁又气又怒！在他心里宋喻一直是一个瓷娃娃，一碰就会碎的那种。
　　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他怎么跟他爸交代！孟家对他们家有救命之恩，他又怎么跟孟老夫人交代！
　　脏辫男往后面吼：“把这群小屁孩摁住，别让他们帮忙。”
　　马小丁急得眼睛都快红了，奋力挣开脏辫男的束缚，“你妈的放开我！孟家！你惹他就是惹上孟家——！”
　　脏辫男嗤笑了一声。
　　其实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孟家这个词太遥远，不是那个圈子内，也不会清楚。
　　马小丁心里一片绝望，悔不当初，他就不该什么都不了解，直接把喻哥喊过来，这次踢到铁板了。
　　谢绥倒不是很急，在旁边站着，漆黑的眼眸深远，初雪般凉薄，却又认真。他总觉得……这个小孩，会给自己特别多的惊喜。
　　台球桌边一片混战。
　　“傻逼狂啊！”
　　“我叫你狂——啊！”
　　响起的却是青年们的惨叫声。手臂骨折的声音，伴随着尖叫。
　　踹人狠厉无比，似乎都带风。
　　宋喻看着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叛逆又肆意的学生时代。
　　他在本来世界出生就不差，红三代，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格斗技巧和体能都不弱，小时候遇到过绑匪后，家人更是注意了在自保方面对他的训练。
　　虽然这些他后面中二时期，都用在了当校霸逞威风上面。
　　但宋喻一个人真的是可以单挑这一群只靠人多造势、实际上又废又怕死的混混。
　　现在住学校，不用担心见血后让孟外婆担心。
　　宋喻下手更加肆无忌惮。
　　马小丁一群人都吓傻了。
　　愣愣看着桌球边、冷光下的少年。
　　打架行云流水，一根球杆在手。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力气大的惊人，根本没人擒得住他。下手却又快又狠，犹如野狼。
　　宋喻用脚踹开一个人，唇噙冷笑，卡着格子衫的脖子，把他头摁到了球桌上。
　　混混们到底是贪生怕死多，看到前面的人各种惨状后。任由格子衫撕心裂肺怒吼，都面面相觑，不敢上了。
　　“你妈的！”
　　格子衫从来没想过，一个看起来那么虚弱的少年有这样的力气，气到咬碎牙齿：“老子还有人没出来！你活不出这扇门。”
　　宋喻啧了一声，笑着说：“兄弟，你现在搞清楚状况没，这不是你放不放我们走的问题，是我想不想走的问题。”
　　“这门锁的好。”
　　他手一用力，格子衫的头又撞上了台球桌面，在青年的惨叫声中，宋喻笑道：“你弟弟这德性，估计你也不是什么好货。今天我们来，关门打狗。”
　　最后四个字，他唇角一勾，眼里薄戾惊人。
　　格子衫怒吼：“黑子！！黑子！！快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外面打架打的热火朝天，台球厅里面的那个小清吧歌却还是放的很大声，格子衫这声吼叫几乎要震着这层楼抖三抖。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什么破事啊，老子玩牌玩的正舒服呢。”
　　从清吧里骂骂咧咧走出几个人。
　　格子衫小眼睛里满是恶毒：“你跟我打？我兄弟都在这，他们干架动真刀的！你他妈完了！”
　　动真刀？
　　宋喻满不在乎笑：“上次有人也跟我说动真刀，后面警察局坐着了。让我比比看，他们谁的刀更快？”
　　“什么事啊！”
　　走过过道，清吧出来一群人，耀眼的五颜六色的头发，为首的一头红毛迎风招展，横过脸上的疤尤其明显。
　　宋喻望过去。
　　红毛望过来。
　　“……”
　　“…………”
　　熟人见面。
　　长久的沉默。
　　格子衫拍桌大怒：“老子被人踢馆子了，你平日白吃白喝，现在还不过来弄死这群小鳖崽子？！”
　　红毛一动不动，盯着宋喻的脸，
　　宋喻先笑了，“哟，儿子们。”
　　红毛和他身后的彩毛：“…………”
　　上一次巷子里被谢绥打的那一顿，现在对他们来说还是阴影，刀刺穿手臂，眼都不眨，被打了被捅了，最后还被送进牢里，一肚子哑巴亏。
　　而且看宋喻现在的架势，以及旁边一群神色惶惶的垃圾。
　　就知道，这个也不简单。
　　两个都是刺头。
　　打架又狠又不要命会报警，他妈还未成年。
　　刚出来的红毛，真的是再也不想看到宋喻了。
　　格子衫被这气氛搞得有点懵。
　　红毛盯着眼前的情况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
　　往后一瞥，他的一群小弟有的现在还带伤，见宋喻跟见了瘟神似的，都自觉往后退了点。
　　红毛：“……”
　　宋喻已经放开了格子衫。
　　格子衫再也没那份精力上去逞威风，往后退，大口喘气。
　　陈志杰也是，脸都白了。
　　喘完气格子衫一指宋喻，对红毛怒吼：“他！就他！你们一群人不是连云街一霸吗！现在就对付这么个高中生还怕了！这个王八羔子过来踢我馆子！”
　　红毛嘴角扯了扯，脸上的疤显得更加狰狞了：“来踢馆子啊……”
　　一室的人屏息凝视，就听到红毛偏头，跟格子衫慢吞吞说：“……要不我们报警吧。”
　　此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
　　格子衫整个人气成河豚，恨不得一巴掌招呼在红毛脸上，但是毕竟还有点理智，怒吼：“报警？报警过来把我们都抓了？”
　　红毛神情僵硬了几秒，眼里的情绪非常明显，就是“这事老子不想管”。
　　室内一群混混，包括躺着倒着哀嚎着的，此刻表情都如出一辙的懵和恐惧。
　　本来以为是羊入虎口，没想到是自己引狼入室。
　　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这尊瘟神就呆在这里了！
　　脏辫男也被这事情的发展给搞蒙，抓着马小丁的手都不自觉松开。
　　马小丁神情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死命用手揉着眼，怕自己是在做梦。
　　woc！喻哥那么猛的吗？
　　陈志杰虽然自认一中校霸，却都是和一群小弟，仗着人多势众，靠欺负同学整出的名头。
　　别说宋喻，红毛那群小弟，他都没一个打得过的。遇到这架势，脸色苍白，躲在他哥后面，话都不敢说了。
　　至于给他当小弟的祝志行。
　　人已经吓得快昏厥。
　　宋喻手一撑，动作利落潇洒坐到了球台上，拿着杆，笑着看红毛：“听说你打架动真刀？”
　　“见血的那种？”
　　红毛：“…………”
　　这一刻，他脸上的疤似乎都透露出一种沧桑。
　　“老大，我们怎么办……”
　　绿毛颤巍巍上前一步，哆嗦着问。
　　红毛心如死灰地回头看他一眼。
　　什么都不想说。
　　他想点根烟。
　　格子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们还怕他？！就这么一个高中生小屁孩！”
　　红毛阴狠地看他一眼，毕竟曾经是街霸，那股子戾气还是在的。
　　格子衫被他瞪得喉咙一紧，话噎回去，也不说了。只涨红着脸，死死盯着宋喻。
　　红毛遇上宋喻，两次都是他们上赶着去找麻烦的，到头来自找麻烦。
　　现在宋喻过来踢馆，他内心的绝望泛滥成河。
　　磨了下牙，努力挤出一个堪比面对杀父仇人的笑容，开口：“这位……小朋友。”
　　宋喻微笑，摸着球杆客客气气：“别呀弟弟，我今天不找你打架，你也别给我整套近乎这一套。”
　　红毛：“……”
　　众人：真、他、妈、狂！
　　马小丁现在心中，宋喻的形象打破又重建，从一个泥菩萨变成了活阎王。
　　喻哥牛批！
　　看这坐姿，看这说话的语气，看这又冷又痞的笑容。马小丁觉得，他初中三年当的校霸，那就是过家家。
　　宋喻下巴一扬，视线落到陈志杰身上，唇角勾起，语气缓慢又嘲弄：“斯诺克，来吗？输赢惩罚，我现在有资格定吗？”
　　有资格定吗？
　　一巴掌火辣辣拍在脸上。
　　陈志杰低头，浑身都在颤抖，一句话不说，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红毛左看右看，差不多搞清楚了状况，咳了一声，声音努力放柔，脑海里催眠自己是个知心哥哥。
　　“嗨呀！我当多大点事呢！不就是同学间闹矛盾吗！怎么还闹到这份上了呢！”
　　只是他长得凶神恶煞，做出和蔼可亲的样子，就又扭曲又狰狞。看的一群人，毛骨悚然。
　　红毛一手拍在陈志杰肩膀上，把陈志杰整个人都拍的抖三抖，撇撇嘴，笑眯眯：“小陈啊，不是你黑哥说你。一个学校的吗，以后出了社会还不得相互扶持，走，有误会就道个歉，没误会就解释清楚，去和你同学握个手，咱就当这是解决了！大家还可以痛痛快快坐下来打打球，喝喝酒。”
　　陈志杰：“……”
　　格子衫：“……”
　　一群人：“……”
　　你他妈堂堂一代街霸，不去调戏小女孩抢劫中学生，在这里像个老妈子一样和稀泥？！！
　　红毛第一次干这种事，被旁边的人越看越觉得心虚，最后恼羞成怒，撒手不干了，
　　一脚揣在桌子上，本性暴露：“那你们他妈要我怎么做？！老子上次才被他送进局子！打不过不知道跑？！他妈的，老子不管了！绿子，我们走！”
　　格子衫快气死了：“你——！”
　　陈志杰脸色一白，低着头，肩膀又萎了点。
　　红毛视线笔直向前，看都没看宋喻。六亲不认地走到门口，一把掀开拦着门的混混，骂骂咧咧出去了。
　　他的小弟们吞吞口水，也不顾格子衫的怒骂，一溜烟地跟上。一点都不想和这尊瘟神在一个房间。
　　但他们还是走的非常横，反正用鼻孔看人。
　　关上门后。
　　“嚯！！”
　　砰砰砰，外面响起了飞快下楼梯的声音。
　　每一步都透露着解放和欢快。
　　室内。
　　“……”
　　马小丁对宋喻的敬佩又拔高了一重，眼里都快有星星了。
　　谢绥站在暗处，沉默看着宋喻，深黑冷静的眼眸，若有所思。
　　事态闹到这一步，成了僵局。
　　现在一切都掌握在宋喻手里，他是步步紧逼还是后退一步，别人根本无法干预。
　　马小丁终于扬眉吐气，刚刚被这群人羞辱嘲讽，兴冲冲往前，现在说话都声音大了点：“喻哥！”
　　咱们现在是不是要大干一笔？从此在这条街都留下传说？！！
　　正处在中二期的马小丁摩拳擦掌。
　　结果就看到他的喻哥，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手里的球杆也往后一抛。
　　潇洒利落，理都没理格子衫陈志杰两个人，步步逼到角落里，视线盯着快把自己贴进墙缝的祝志行。
　　今天对祝志行来说绝对是噩梦。从小到大，最恐惧也最绝望的一天。
　　被恶鬼盯上的感觉，也不会有现在这么恐怖。
　　宋喻：“你就是祝志行？”
　　祝志行脚一软，直接吓瘫到了地上，眼睛瞪大涣散，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格子衫也一愣，刚刚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送瘟神。
　　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回事。
　　马小丁跟着凑上去。
　　宋喻淡淡扫了地上的祝志行一眼，吩咐：“把他给我带出去。”
　　马小丁现在给自己的定义已经不是骑士了，就是个小弟听了宋喻的话，戏精似的一乐：“得嘞！”
　　宋喻经过陈志杰的时候，脚步停了下，修长的手指搭在球桌上，面无表情转过头，少年浅色的眼眸映流光，冰冷凌厉，扯唇一笑：“陈志杰？校霸？”
　　“是不是只有靠践踏别人才能撑起你那点虚荣心。”
　　陈志杰大气都不敢出。
　　宋喻点了下桌，微笑：“别惹我，傻逼。”
　　“再让我看到一次，我把你的头当台球打。”
　　“……”


第22章 演讲
　　马小丁走出楼道的时候，人还在傻乐，活像刚才威风凛凛的人是他一样，他让他的小弟们架着生无可恋的祝志行。
　　人屁颠屁颠跟上宋喻，一声一声“喻哥”叫的清澈又响亮，恨不得一条街的人都能听到。
　　宋喻被他整得很烦，“你干嘛？”
　　今天这事他都还没找马小丁算账的——要不是他在场，马小丁是不是带着他的小弟去陈志杰那里送一波？
　　马小丁却毫无自知之明：“喻哥！你刚刚为什么放过那群人啊！你没看刚开始他们说话有多恶心人吗？而且你今天要是打了这一架！我们在临清街就彻彻底底出名了！校霸算什么——我们是这一条街的爸爸！多威风！”
　　宋喻：“……”
　　只有小屁孩才到处找架打。
　　他忍无可忍，冷声：“我要跟你说多少遍，我是来学习的。”
　　马小丁被他瞪得委委屈屈收了声。
　　走着走着，马小丁忽然发现景色似曾相识，“诶，这怎么像是去我们初中的方向。”
　　宋喻懒得理他。
　　景城一中和实验初中离得很近。
　　出临清街，再绕两条街就是了。
　　这么一折腾，已经是傍晚，黄昏的余晖漫过高楼大厦，照在学校围墙外排成一排的行道树上，橘色的光，温柔又灿烂。学校对面是小吃街，香飘十里。
　　实验初中现在也开学了。
　　外面的人不好进去，不过宋喻也不打算进去。
　　他对《温柔控制》里的一个情节，印象非常深刻。
　　从这条街一直往前走。
　　初中的后门，是一条小巷，种着一颗特别大的树，形状有点像倒着的爱心，所以被学生们戏称为爱情树。爱情树帖墙而生，这一块成了学生们之间的圣地，来来往往。
　　树旁边的墙上，全是涂鸦，五颜六色，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写满告白的话。当然不止爱慕，这里就是学校的另一块发泄墙，恨、嫉妒、压力，都狰狞在上面。
　　稚嫩的笔记依稀能看出，“某某某我喜欢你”“X班的某个老师真让人作呕”“气死了，xxx 就是个贱人”等词汇。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一行用红笔，鲜明刺目写在最上面的话。
　　“谢绥妈妈是个妓女”
　　下面有人跟着打问号，跟着恶心，跟着哈哈哈，跟着吐槽。最天真也是最邪恶。
　　就是这里了。
　　宋喻对这里印象清楚。
　　是因为这地方是《温柔控制》里，攻一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用来攻略谢绥的一个重点剧情点。
　　这面墙就在谢绥上学的路上。
　　日日见，天天见，日复一日的羞辱嘲笑，红字血淋淋。他去擦过去辩解过去怒吼过，只是根本没用，反抗和掩饰在外人眼中就是心虚。久而久之，也就变得越发沉默。
　　马小丁是知道这块地的，爱情树和告白墙吗。不过在他看来都是小女生发泄情绪的地方，校霸根本不care。
　　他嚷嚷。
　　“喻哥你咋还知道这地方啊。”
　　宋喻脚步停在树下，抬头看了眼五颜六色满是涂鸦的墙，没理马小丁，偏头看着已经吓得腿软嘴唇哆嗦的祝志行。
　　没什么表情，淡淡问：“熟悉吗？”
　　对于被恐吓了一路的祝志行，这句话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彻底崩溃，一个跪在了地上，大哭起来：“我错了！大哥我错了！这字不只是我一个人写的，大哥我把他们的名字也告诉你，你放过我吧！”
　　他小眼睛里通红一片，已经吓出眼泪，真的怕自己被宋喻弄死在这里，偏头看到谢绥就跟看到希望一样，拖着膝盖爬过去，伸手想去拉谢绥的裤脚：“谢绥！咱两一个小区内长大的，我这人就是嘴欠，平时喜欢乱说话，但我扪心自问，真的没对你做过任何事。你帮我求求情吧！谢绥！你奶奶也认得我的！大家都是邻居。你救救我吧！”
　　不止是宋喻，马小丁这个粗神经都被他这不要脸的给气死了。
　　一脚踹上祝志行的屁股，“就你他妈初中做的那些破事！谢绥不杀了你都是好的了！”
　　祝志行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大哥，放过我吧！我想回家！谢绥！谢绥！你帮我说说话啊！”
　　宋喻没理他，偏头看向谢绥。
　　谢绥站在树叶的阴影里，仰头，看着墙上的字，桃花眼中一片冰凉深邃。
　　表情在半明半暗中，琢磨不清。
　　很久，谢绥扯了下唇，笑了。
　　只是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危险。
　　宋喻也一愣。
　　他觉得谢绥刚刚的笑，诡异地，和他梦里那个拿枪的风衣男人对上。
　　一样的无聊又厌倦。
　　祝志行不说话，脸上全是水，跪在水泥地上，愣愣看着向他走过来的少年。
　　谢绥长腿往前跨两步，微倾身，短发下黑色的眸狭长而深冷，唇角的笑意转淡，也看不出喜怒。
　　祝志行哆哆嗦嗦，人都傻了。
　　马小丁似乎想开口逼逼什么，结果被宋喻一脚踩在鞋上，倒吸一口凉气，把话都收回去。
　　祝志行以为自己会被一拳打在地上，或者一脚踹翻，但脑海里幻想血腥暴力的场景都没出现。
　　从上方只是传来少年冷淡的命令：“把它擦了。”
　　祝志行微愣过后，狂喜，眼泪鼻涕都没来得及收回去，“是！是！我一定把这面墙都擦的干干净净的，谢绥，我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了，我以后会管住我的嘴！”
　　他起来的时候动作太快，把脚扭着了，痛得眉头一拧，但脸上的喜色丝毫不影响。一瘸一拐兴高采烈地趴到墙边，开始用衣服沾口水擦。擦到一半嫌慢，直接上手扣，扣的特别用力，指甲磨断也丝毫不在乎。
　　马小丁目瞪口呆，就这么放了这小子，恨铁不成钢：“谢绥，这瘪三初中这么对你，你要是不敢下手，我可以帮你打他一顿。”
　　宋喻觉得马小丁思想真是废：“你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没其他的事了？”
　　马小丁委委屈屈：“……”
　　喻哥你居然好意思说我？
　　谢绥的眼眸望着那堵墙。
　　不知道穿越时空，回忆了些什么事情。
　　宋喻装作不经意地问：“就这样了吗？”
　　谢绥视线落到他白净的脸上。
　　心中被熟悉地点激起的戾气和阴冷，融化在宋喻眼中。
　　许久，他微笑。
　　“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心中却流过冰冷的话——怎么可能。
　　宋喻想让祝志行彻底闭嘴，归根究底也是让谢绥彻底解开过去的心结。
　　原著里是攻一把谢绥带到这里，叫手下当着他的面，擦掉了那一行字。
　　现在宋喻干脆把祝志行带了过来。
　　谁写的，谁来擦。
　　恩怨因果，都有终时。
　　“你们有班级群吗？初中。”
　　宋喻偏头问马小丁。
　　马小丁思索了一会儿，斩钉截铁摇头：“没有！”
　　他后面的小弟傻了，一头雾水：“怎么没有，马哥你忘了？刚建群的时候你是水的最厉害的，什么破事都要逼逼一通！结果因为头像，半夜吓哭了班长，第二天就被踢了。”
　　马小丁：“……”
　　宋喻就和他对视。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马小丁的小弟后知后觉挠头：“我……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宋喻扯了下嘴角：“没有，谢谢你。”
　　小弟：“？？！！！”
　　怎么办！！得了喻哥的一句夸赞他觉得自己快要升天。
　　宋喻往前走到墙边。
　　他一靠近，祝志行人都僵了，呼吸停滞。
　　宋喻比他高，站直身体。
　　抬头，看着爱情树下那些涂鸦，声音淡淡：“初中你为什么那么针对谢绥。”
　　祝志行手指颤抖，细小的眼只盯着前方。
　　错乱的线条，幼稚的图案。
　　为什么针对谢绥……大概，都是嫉妒吧。长得好，成绩好，他费尽全力讨好的人心里眼里只有谢绥。狭窄楼道理，每天听不完的骂人的脏话，对谢绥妈妈的阴阳怪气的讨论。恶意生起，以讹传讹，久了就习惯了。
　　但是现在这些说出来，也晚了。
　　祝志行大脑一片空白，被宋喻在台球厅里的气势吓蒙了，现在堵在脑海里的恐惧还不散。
　　他怕自己真的活不回去。
　　眼泪又落了下来，哑声哀求。
　　“我错了，大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真的。”
　　宋喻：“给他一个解释吧。”
　　祝志行红着鼻子，泪眼婆娑看着他，不明所以。
　　宋喻说：“初中班级群。或许他真的不在意了，但这是你们欠他的，一个迟来很久的道歉。”
　　对于祝志行来说，这一晚真的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精神紧绷，四肢僵硬。
　　人最害怕的，从来都是未知的威胁。
　　恐惧、悔恨，喷涌而出在脑海撕扯。
　　他失魂落魄，一个人守着墙，一点一点去扣，扣的指尖出血、生疼也不敢停。
　　“走吧，快七点了。”
　　宋喻转头。
　　马小丁还是愤愤不平：“喻哥！我们就这么放过他？”
　　宋喻瞥他一眼：“你打他一顿，估计都没这样让他长记性。”
　　马小丁一噎，想到祝志行在墙前被吓傻了的表情，也不得不闭嘴。
　　好像有点道理，而且祝志行这傻逼今晚都别想回去了，在这呆着吧。
　　宋喻和谢绥走在最前方。
　　九月傍晚风燥热，大地是橘红色的，天际晚霞渐收，高楼投下阴影在人世间。路两边栽了很多香樟树，地上落叶翻飞。
　　宋喻悄悄偏头去看谢绥。
　　虽然他今天打人踢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但事后回忆起来，其实有一点没底。
　　他这么做——谢绥真的会开心吗？
　　有些事情，其实并不适合再三被回忆起。
　　宋喻皱了下眉。
　　谢绥沉默走着，薄唇抿着，侧脸精致清冷，他不说话，给人的感觉格外难以接近。
　　谢绥在想事情。
　　他不是宋喻，凭一腔少年意气靠揍人出气。他要是真的出手，即便没有A 城谢少的身份，也有能力让祝志行一家人这辈子，永坠黑暗。
　　“你是不是生气了？”
　　犹豫半天，宋喻还是偏头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谢绥的思维被打断，一愣，随后拧眉头淡淡道：“为什么这么问。”
　　宋喻不打人的时候，真的完全看不出是个校霸。
　　睫毛卷翘，瞳仁清澈，乖巧又清秀得不像话。
　　宋喻想了想，也挺实在的。
　　“我自作主张带你来了这个地方，可能你也不想再来，对不起。”
　　谢绥步伐一顿，偏头看他，漆黑的眼眸有些好笑，又有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声音却还是波澜不惊。
　　“你居然因为这个跟我道歉？”
　　宋喻慢吞吞：“我觉得，有些往事，或许你也不想再让别人知道。”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跟人诉说悲惨。
　　谢绥唇角笑意加深。
　　真可爱。
　　不过宋喻说的倒是对了。
　　很多往事，他都没有再回忆或倾诉的想法。
　　今天的这个地方。
　　换做除宋喻外的任何一个人带他来。
　　结果都截然不同。
　　谢绥眸里掠过一丝深意。
　　他想起了上辈子。
　　他小时候的事，在A城上流社会都不是秘密，很多人，尤其是女人，四处寻找蛛丝马迹，就为了拼凑出一个他童年悲惨生活的剪影，然后拿到他面前表达关心温柔和疼爱，以一副“我懂你”的态度，试图拉近关系。
　　实际上。
　　犹如自掘坟墓。
　　谢绥淡淡一笑，说：“我没生气。”
　　因为是你。
　　宋喻心里舒了口气，就算是看过原著，他也一直不觉得自己了解谢绥。
　　“没生气就好。”
　　那这样，也算是彻底和过去说再见了吧。
　　把东西丢给马小丁提，宋喻身上就留了包薄荷糖。
　　撒开包装，取出一颗蓝色透明的糖，丢进嘴里，然后再拿出一颗，递到谢绥面前，问他：“你要吗。”
　　他只是下意识分享，很快就记了起来，谢绥上次就拒绝过他了。
　　“对哦，你不吃——”“糖”这个字涌到喉咙边没说出来。
　　宋喻瞪大眼，愣愣看下谢绥自然又从容地从他手里接过那颗薄荷糖。
　　？？？
　　愣了半天，问的也很直：“你不是不吃的吗？”
　　谢绥笑了下：“想试试，我觉得，应该会很甜。”
　　宋喻嘴里嚼着，嘀咕：“薄荷哪会很甜啊。”
　　＊
　　他们回一中的时候，刚好差两分钟七点。
　　只是到一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
　　马小丁打了奚博文的电话，了解情况后，挂掉电话，气不打一处来：“我去！喻哥我感觉我们这个班主任在针对你！我们这不是还没迟到？她提前带人走了，还要阴阳怪气diss 你一顿，说你就不是来读书的，就是搅屎棍，第一天就带坏好学生！日！什么毛病！”
　　宋喻勾了下唇满不在乎，“她不带我们去，我们就自己去呗。”
　　马小丁骨子里的叛逆蠢蠢欲动：“喻哥这还去啊！她都放弃我们了，要不我们去网吧？我跟你说，今天老板逮着我推销一个新的网游，叫至尊狂枭，听起来可有意思了。”
　　宋喻对校霸、街霸这种听起来傻逼的身份不上心，但对自己塑造出的学霸人设还是挺敬业的。
　　去礼堂都顺手捎上一本书，听了马小丁的话，转身就打在他的头上。
　　“她放弃了你，你就干脆也放弃自己？什么逻辑。滚去礼堂，谢绥还要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呢。”
　　马小丁挨了一下，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哦！谢绥还要上台呢。喻哥你和谢绥先走了我去找我的小弟，先去买点荧光棒！咱得好好捧场啊！气势要以一敌百！”
　　宋喻：“？？？”
　　只是他还来不及阻拦，马小丁已经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宋喻转头对谢绥说：“其实他叫我喻哥，我是不想认的。”
　　一中的礼堂里教学楼也近。
　　很大，可以容纳几千人，但宋喻是直接奔着后台走。
　　毕竟谢绥还要点时间准备。
　　在去的路上。
　　宋喻没话找话，跟念咒似的：“不紧张不紧张不紧张不紧张。”
　　谢绥存心逗一下他，漆黑的眼半垂半压，笑：“若我怯场了怎么办？”
　　宋喻被问住了。
　　他停下，拿出手机，去百度，“你等等。”
　　谢绥就真等着了。
　　宋喻对着百度念：“怯场形成的原因，准备的充分与否，对听众的熟悉程度，还有受听众人数的影响。我知道了。”
　　灵光一现，宋喻关屏幕，偏头对谢绥道：“这次我一定会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你一抬头就能看到。你就把所有人当空气，只对着我念就行了。面对熟人，应该会轻松点。”
　　谢绥被他逗笑了，勾唇，意味深长：“好，我把他们当空气，眼中只有你。”
　　“……”
　　宋喻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
　　七点开始，会先有一轮学生表演，然后是很长的校长校领导发言，最后才是新生代表，留给谢绥的时间还挺多。进去的时候，刚好学生会在找谢绥，只留下宋喻一个人坐在化妆间的凳子上，无聊玩手机。
　　马小丁在噼里啪啦跟他发照片。
　　把他在超市能看到的捧场的玩意都发了过来。
　　那种夸张的要死的荧光棒，发光手环手镯发箍，还有大喇叭。
　　更过分的。
　　马小丁给他拍了一张尖叫鸡。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这个怎么样！这个叫的响！】
　　宋喻：“……”
　　忍无可忍。
　　【你老公喻哥：滚】
　　【你老公喻哥：你敢带那个回来你，你完了】
　　就那撕心裂肺的叫声，他可不想被牵连赶出去。
　　【贞子不忘挖井人：[咬手手][委屈巴巴]】
　　【贞子不忘挖井人：[哭][哭][哭]】
　　不再理马小丁。
　　宋喻干脆上论坛玩去了。
　　景城一中今天的论坛依旧嗨翻天。
　　最热的帖子还是关于谢绥的。
　　【迎新大会的新生代表，你们猜猜是谁？】
　　主楼：咦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L ：lz口水擦擦（递纸巾）
　　2L：你不用说！！！我也能猜到！！！！！！
　　3L ：咦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主我和你一起疯狂！
　　4L：我他妈望远镜都买上了！就为了围观我谢神盛世美颜的！谁都别拦我。
　　5L：你还别说，高三的学姐，开价七百跟我买票，我都不同意！！
　　6L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先让我尖叫个几小时！他今晚之后一定会有更多迷妹，哥哥不再只有我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哭的好大声。
　　7L ：6楼姐妹醒醒搬砖吧，他什么时候只有你？
　　……
　　毕竟是学生论坛，又不是女生聚集地。这么一个标题，又是热帖，很快，直男开始入场。
　　254L：这还用猜？每年讲话的不都是年纪第一？[抠鼻][抠鼻]
　　255L ：啧，楼上都什么画风，失心疯？
　　256L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真不觉得谢绥比我帅到哪里去[摊手][摊手]。
　　256楼凭一己之力，引起了一场狂欢。
　　257L ：纯路人，真不觉得谢绥帅。
　　258L ：纯路人＋1，觉得谢绥长得很一般，就是普普通通路人长相吧。
　　259L ：纯路人＋2，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弱？女生审美真的奇怪，我八块腹肌，你们要不要看。
　　宋喻耷拉着眼皮，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他反正显得无聊，干脆登上了号，在这层句式下面加了句话。
　　260L你老公喻哥：纯帅哥，我觉得谢绥和我五五开
　　“……”
　　长久的沉默后。
　　论坛又炸了。
　　1261L ：？？？！！
　　1262L ：我他妈？！！是我眼瞎了？！我居然在谢神的楼里看见喻哥的回复？！
　　1263 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纯帅哥五五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264L ：喻哥笑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1265L ：划重点啊啊啊你们在干什么！！喻哥说和谢神五五开啊啊啊啊老公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1266L ：喻哥都自爆帅哥身份，来夸谢神了，喷子们都歇歇吧。谢神神颜不解释[微笑]
　　1267L ：xswl自爆帅哥身份可还行。
　　宋喻懒得看后面，戳了出去。
　　去看别的帖。
　　根据他自带腥风血雨的身份。
　　后面肯定又会跳出来傻逼。
　　他只是闲得无聊，随便帮谢绥说句话而已，不想理那些喷子。
　　大概是他在谢绥的帖子里出现了一次。论坛瞬间出现不少新帖，点名提问他，问他和谢绥的关系，或者要他爆照，或者表白，或者辱骂。
　　宋喻按心情挑着回复。
　　【指名某喻，傻逼！脑残！你他妈别以为自己很牛逼，很威风，其实在别人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3L你老公喻哥：？别乱讲，我在别人眼里难道不是个杠精。
　　4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5lL ：噗哈哈哈哈哈我刚刚差点手机笑掉砸到班主任的头！
　　隔空喊话大多是女生。
　　【喻哥喻哥！今天的你特别讨厌，你知不知道！讨人喜欢，百看不厌[害羞][害羞]】
　　【帅哥在？看看照片】
　　【老公老公！！我要向你表白！！！】
　　对于这种，宋喻——
　　一、概、无、视。
　　坐实了“一中渣男冷酷无情”的名头。
　　手指往上翻，宋喻又点进那个最热的帖子。
　　无视以他为中心的腥风血雨，目光往下，突然一凝。
　　落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楼层上。
　　淹没在如潮水的回复里，层主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辞哥万岁”：一群憨批，新生代表到底是谁，还说不准呢。
　　宋喻眼神一冷。
　　不一会儿谢绥从里面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演讲稿，旁边却站了一个老师，正在苦口婆心跟他说这什么。
　　谢绥靠着墙，垂眸，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宋喻旁边是个负责操办场地学生会的成员，女孩子，双马尾，气得把手里的气球快捏爆：“什么玩意儿！历届规矩不都是中考第一上去演讲吗，突然换人是什么意思。”
　　宋喻关上手机塞进兜。
　　……王辞。
　　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出来一声又尖又吵，“嘟——”的叫声，是那种小学生喜欢买的，门口小卖部五毛一个的口哨。
　　马小丁和他的小弟们，人手一个，叼在嘴里。
　　边走边吹，手里还抱着一堆会发光的玩意。
　　一路上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眼尖的马小丁一眼看到宋喻，欢快的吹了两声口哨，“嘟——”“嘟——”，然后取下来，招手，大声吼：“喻哥！喻哥！看我！我们满载而归！”
　　宋喻：“……”
　　日！老子不认识你！
　　他往前走，去了谢绥的方向。
　　老师正说得口干舌燥，跟谢绥解释原因，突然看到宋喻过来，准备的说辞噎住，脑袋都卡壳了一秒。
　　“老师，听说你们要换人？”
　　宋喻开门见山，也不绕弯。
　　本来就脑子卡壳的老师，更是被问蒙了。用袖子擦了下汗，他其实特别欣赏谢绥，不然也不会废那么多口舌，来为他开解。
　　只是上面突然安排的换人，他也没办法。别说景城王家，光是校领导他都得罪不起。
　　“这……本来是该谢绥同学上台的，只是后面想了下，可能王辞同学上台演讲会更适合一点。新生典礼，重要的是给学生们一个好的开端……王辞同学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和事，不用讲那些官方话，更能带动气氛。我……”
　　老师磕磕绊绊的，顶着宋喻的目光，声音也弱了下去。
　　门被打开，从化妆间里走出打扮得体的王辞。本就油腻的脸化了妆后，更是显得令人反胃。他还穿着西装，带着领结，看到宋喻和谢绥，意味深长一笑。手里拿着崭新的演讲稿，眼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戏谑：“围在这里讨论什么呢？”
　　老师苦不堪言。
　　王辞的目光却越过宋喻，看向谢绥，细小的眼睛里，视线阴晴恶心，脸上的肉挤在一团笑。
　　“临时换人我也没办法，学校安排的？不过你都准备那么久了——要不，我们一起上台？”
　　马小丁他们已经围过来。
　　看到这一幕，也傻了。怎么回事，喻哥怎么又和这个胖子干上了。
　　只是全场没人理王辞。
　　宋喻淡淡扫一眼整个人挤在西装里的王辞，然后看向老师，不冷不热嗤笑：“学校真的要他上台？”
　　老师默默擦汗，很无奈：“是，学校这么安排肯定也有道理，王辞同学一定能说一些新奇好玩的事。”
　　“是啊。”宋喻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笑了下：“比如，怎么养猪致富？”
　　“……”
　　狠。


第23章 众生尘埃
　　养猪致富。
　　四个字里得嘲讽简直不要太明显，在场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气氛凝重，看宋喻的目光像看一个勇士——他知不知道，他惹的人是谁？
　　老师也愣住了，面色通红，结结巴巴跟宋喻道：“诶，你这学生怎么这个样子说话，赶紧道歉，不就是个演讲的事吗。”
　　他眼里满是焦急，朝宋喻使眼色，苦口婆心，只是对面的人根本不领情。
　　虽说在读书时代不该跟学生讲太多社会上的事，可是有些阶级真的是一出生就定下的。宋喻这么惹了王辞，以王家在景城的势力，想给他使绊子简直不要太简单。
　　像这次的新生演讲，王辞想要，王家提了一句话，学校就直接批了。
　　不放在明面规则下，人人却都心知肚明，不服也得服。
　　“小同学，你赶紧道个歉，这事算了吧。”
　　老师用手擦汗，简直操碎了心。
　　王辞脸上的表情在宋喻说出“养猪致富”后也冷了下来，听了老师的话，皮笑肉不笑：“要道歉干什么，话都说出来，我还能当听不到不成？”
　　他偏头，眼含深意，格外阴邪地看了谢绥一眼：“你要是识趣点，也不至于闹的这么难堪，我本来还挺欣赏你的。”
　　谢绥闻言一笑，也不说话。少年身材挺拔，气质清冷，冷光落入漆黑的眸里，雪一般深凉。
　　王辞眯了下眼，不知为什么有点害怕，却又更加兴奋，语气也更加暧昧：“后悔了吗？”
　　谢绥笑：“没。”
　　不待他多说，宋喻已经开口了，浅色的眸里满是不耐烦：“你怎么还在这待着，不知道自己很碍眼？还不去准备一下致富心经？”
　　所有人：“……”
　　老师：“……”他劝自己：这学生没救了，拉不回来了，放弃吧。
　　王辞肥肉横生的脸抽了下，拿着演讲稿往前走，路过宋喻时，眼里一片嘲弄阴毒，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话低声说：“孟家一个远房穷亲戚，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也就只能和马小丁这么个司机的儿子混一块。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
　　电话终于接通。
　　孟飞的嗓音从手机那边传来。
　　“喂，喻喻，什么事啊。”
　　宋喻在接话前，握着手机，朝王辞笑了一下，淡淡道：“什么年代了还拿家世压人，不知道现在走社会主义道路吗傻逼。”
　　宋喻无视王辞吃了屎的表情，拿着手机，往没人的地方走，垂眸淡淡说：“表哥你对发财有兴趣吗？我们学校的王辞同学，今天上台作为新生代表，准备倾情演讲养猪致富。”
　　——你他妈跟养猪致富过不去了是不是！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王辞气得整个人身上横肉颤抖，最后被满头大汗的老师哄着供着，去前面准备。
　　“别气了别气了，等下就该你上台了。”
　　宋喻拿着手机越走越远。
　　留下小弟们一头雾水：“马哥，喻哥这是打电话给谁啊。”
　　马小丁一肚子话想逼逼，把喻哥A 城那边的身份爆出来，只是理智摁住了他——
　　喻哥隐瞒身份就是想平平安安当学霸他不能作死！
　　而且宋喻刚才那话也把他唬住了！对！咱走社会主义道路，谈什么家世。往嘴里塞了一个口哨，郁闷的“嘟——”了好几声发泄完后。
　　马小丁没好气说：“没听到喊表哥啊！那肯定就是表哥啊！”
　　小弟们：“……”我们当然知道是表哥！就是想知道表哥是谁啊！
　　宋喻走上楼梯，到了礼堂的二楼，站在围栏边，能将下面的舞台和阶梯看得一清二楚。
　　他刚刚那句话把孟光都搞蒙了，啥玩意？发财？养猪致富？他的表弟到底遭受了什么？——宋家落魄了？！不可能吧，以宋家的根基，出一点事都得震惊整个商界政界啊。
　　电话那边是懵逼的孟光：“我怎么没听懂啊。不对——王辞？”
　　他终于抓住了重点，一愣过后，对着手机破口大骂：“我操！王辞？！就那草包能作为你们新生代表上台演讲，你们一中校长脑子进水了？！”
　　宋喻浅色的眼睛里一片冷漠：“我说的就是这事，我觉得我今天要是听他演讲一回，十年书算白读了。”
　　孟光在那边大笑起来。
　　宋喻很果断：“王家给学校施压将他弄上台，抢了别人的名额，有没有办法把他弄走。”
　　孟光笑够了，严肃起来，语气一点都不客气：“这肯定的。我可不想你的开学典礼，被这傻逼荼毒大脑。让他上台简直就是对整个教育行业的侮辱。等着，我打个电话给我在教育局的兄弟，让他跟你们校领导谈谈。”
　　想了下，骂骂咧咧道：“王家这都什么破事！一窝子傻逼！”
　　宋喻在挂电话前，又听孟光兴致勃勃说：“话说喻喻你今天开学典礼啊？那咋能没人去捧场，你等着，我马上开车去一中。”
　　宋喻：“？？？别别别——”
　　别来！他只想安安静静上个学！
　　孟光已经风风火火斩钉截铁：“让你看我最新的跑车！”
　　宋喻：“……真别表哥！”
　　日。他只是想把王辞这个憨批弄下台而已，不想自己也下水。
　　最后好歹是把孟光给摁住了。
　　礼堂的舞台上，还是高年级的学姐学长在表演，这里平时就算是体艺馆，灯光从棚顶四面八方照下来，流光溢彩，炫目动人，男生歌声低沉沙哑，旋律静静流淌。
　　一曲结束，掌声哗啦，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穿着礼服，拿着话筒上台。
　　“在这个金桂飘香的九月，秋风送爽，我们也迎来了这一届的新生，一曲梦想起航，是美好生活的开端。载歌载舞的时光结束，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校领导们发表致辞……”
　　校领导致辞完后，就是新生代表上台了。
　　宋喻挂了电话，走下楼梯，在舞台准备的后台，看到了谢绥。
　　马小丁正叽叽喳喳围在他旁边，已经知道换人的事。
　　他义愤填膺。
　　“嚯，岂有此理！谢绥你别担心！让王辞这傻逼先跳跳，喻哥一出手绝对弄死他！喻哥诶——喻哥来了——”
　　宋喻没理马小丁，就静静问谢绥：“准备好了吗？”
　　少年发色和瞳孔都很浅，皮肤皎白，认真看一个人的时候，眼眸就显得特别清澈纯粹。
　　谢绥笑了下，也不去问任何事，“嗯。”
　　宋喻去牵他的手：“那我们去前面等。”
　　少年的手温热。
　　贴在肌肤上。
　　干净清爽，像是洗发水又像是薄荷的香。
　　暗处。
　　谢绥唇角一勾。
　　——一个无聊又幼稚的高中新生演讲，似乎，也有了另外的意义。
　　等着上台的还有王辞，对着演讲稿随便看几眼，也不在意，丝毫不紧张。毕竟以他在一中的威名，估计也没什么敢嘲笑他的。
　　“你们来干什么？”
　　王辞的小弟们已经来了，围在他身边，趾高气扬。
　　看到宋喻一行人，满脸幸灾乐祸。
　　“是没接到通知？”
　　“新生代表早换我们辞哥了！成绩好顶个鸟用！”
　　“到头来还不是只能台下干愣着。”
　　“真可怜，准备了那么久。”
　　宋喻对这群傻逼理都不想理。
　　只是偏头，悄悄往谢绥手记塞了颗薄荷糖：“我那么喜欢薄荷，还是小时候的影响。害怕、难过、紧张、伤心，各种心情不好的时候，嘴里含块糖就会轻松好多。已经养成习惯了。”
　　谢绥一手捏着纸，一手握着糖，有些不明白宋喻为什么特意执着于这件事，抬眸，瞳仁漆黑：“你很希望看到我上台？”
　　宋喻一愣：“你不是，昨天就开始准备了吗。”
　　第一个晚自习就看他拿着演讲稿啊。准备那么久，突然换人，谢绥才十五岁，那么敏感的时期，也会特别伤心吧。
　　说起来，原书里也没这个情节，估计这是王辞不满座位的事，给谢绥下马威呢。
　　昨天开始准备？
　　谢绥微笑。
　　这几张纸，其实，他一个字都没看:)
　　王家在景城虽然无法无天，但对比起A城那些世家根本不值一提，许家都不是他们能惹的。
　　他只是不想搭理王辞而已，要王家死很简单，不过他现在更愿意，去给他远在A 城谢家的叔叔们，先准备一份礼物。
　　“是的，我一直在准备今天。”
　　谢绥说。
　　将薄荷糖的包装纸撕开，含在嘴里，少年的桃花眼精致又华丽，笑容危险却含深意。
　　他静静看着宋喻。
　　“谢谢，很甜。”
　　宋喻一愣。
　　王辞在另外一边，听着自己的手下疯狂吹嘘自己，冷嘲热讽对面。
　　但宋喻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过来。
　　气的捏紧了演讲稿。
　　满脑子的恨和嘲弄——宋喻到底在狂什么？他有什么资本狂？
　　前台响起了如潮水般的掌声。
　　校领导们让人昏昏欲睡的发言结束，所有女学生们又跟灌了鸡血一样打起精神来！
　　“啊啊啊”“谢神”“我爱你”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一下子把气氛调动到了高潮。
　　最后一个环节终于来了！
　　主持人重新上台。
　　“感谢尊敬的校领导们带来的谆谆教导，我相信新的学期，新的开始，所有初踏入高中校园的学子们都将不负期望走下去……”
　　外面叫的越欢，王辞唇角的笑就越大。等着吧，你们期待很久的人，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还没上台就虚张声势闹的那么大，结果一出来，还不是自取其辱？
　　他会让谢绥知道，到底该讨好的人是谁。
　　主持人的声音铿锵有力。
　　“下面，有请我们这一届的新生代表——”
　　王辞转身，理了下衣服，准备上台，刚跨上第一阶台阶，就听到女主持人用包含热情和愉快的声音说。
　　“——景城中考市状元，谢绥同学上台发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外面爆发出了女生们雷鸣般的尖叫！
　　几乎要把整个礼堂淹没！
　　而王辞猛地瞪大眼，一脚踩空，差点从上面掉下来。
　　还是他的小弟们很快回神，去稳稳扶住了他。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怎么又变人了——怎么又变回了原来的谢绥！
　　明明一个小时前，所有人都收到通知，最后的演讲人是王辞。
　　从外面气喘吁吁跑进来老师，“等等！换人了！换、换人了！教育局那边打电话过来问、问，换——”
　　他跑的太快，话也说的磕磕绊绊。
　　但理由在场没一个人想听。
　　王辞手指握紧，难以置信后又羞又愤，眼睛恨不得在宋喻身上戳出一个洞来。
　　宋喻跟谢绥说：“把他们当空气，看我就好了，走走走。”
　　路过台阶，偏头，朝王辞淡淡一笑：“抱歉，好像还轮不到你表演。准备了多久呀？”
　　你、妈、的！
　　王辞牙齿都快被咬烂了。
　　刚才幸灾乐祸的一群人脸清清白白，一言不发。
　　如雷的掌声里。
　　谢绥上台。
　　清贵无双，举止优雅。
　　又是一番迷妹们的疯狂尖叫。
　　有的人似乎天生就有那种气质。
　　适合站在众人目光聚焦的地方。
　　宋喻没打算坐到一班的位置上，和欧依莲汇合。
　　从另一个入口进场，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马小丁他们兴高采烈带着发光的环、镯、发箍，还有鼓掌的拍手，坐在宋喻旁边，声嘶力竭吼叫，吹口哨清冷无人的一片区域，瞬间变成了疯人院。好在迷妹们够热情，他们拿出尖叫鸡来耍，也没多大影响。
　　就是辣宋喻耳朵而已:)
　　谢绥的声线带一点凉意，微冷，每一个字却又清晰。
　　全场如痴如醉，女孩们眼中都是亮光。
　　漫长的照着稿子念的官方话，却没一个人觉得无聊。
　　从上而下微冷的蓝色的光，千丝万缕落在他身边，礼堂的灯都暗下来。
　　周围是黑色的潮水犹如静谧银河。
　　光线幽蓝，是星光熹微。
　　而他在中央。
　　“愿接下来的高中三年，我们都能有所收获，怀揣梦想，不忘初心。”
　　冷淡的嗓音念着词。
　　话到这里，稍微停了下。
　　他忽然一笑。
　　抬起头来。
　　视线透过黑压压的人群。
　　透过千丝万缕的光。
　　落到宋喻脸上。
　　宋喻一愣。
　　旁边是马小丁吹口哨的“嘟——”“嘟——”声，还有尖叫鸡撕心裂肺，几个人摇头晃脑，逼逼不休吵的不行。
　　但这一刻，似乎所有声音都退去。
　　礼堂化为沉默宇宙。
　　谢绥盯着他，微笑，一字一字念。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四个字温柔缓慢。
　　于是宇宙的星光都落入了他眼里。
　　“啊啊啊啊——！！”
　　又是一轮女孩子的疯狂尖叫。
　　马小丁的小弟有点疑惑：“谢绥最后那四个字是不是对我们念的，不对，对着喻哥说的？眼睛一直看着这里。”
　　马小丁拿下口哨，开始瞎显摆：“诶呦他最后八个字你们知道意思不？不知道吧，叫你们平时不多读书，那出自曾国潘的少年中国说！”
　　宋喻：“……”
　　本来的一点愣神都被马小丁这半吊子弄没了。
　　“是梁启超。”
　　留下这一句话，宋喻起身，不顾满场的尖叫离开。
　　景城一中的论坛彻底炸了！
　　关于谢神的帖子，疯狂刷新。
　　【啊啊啊我叫方长呜呜呜呜哥哥！我就叫方长！】
　　【我！说！不！出！话！了！】
　　【谢神的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天我要窒息了！！】
　　当然，一下子被顶上hot 的，却是这么一个标题。
　　【姐妹们，今晚给喻哥一点绿色看看吧】
　　主楼：出轨了，拜拜


第24章 你老公绿哥
　　1L ：加我一个！今天我是谢神女人！！！
　　2L ：对！今天给喻哥这个冷漠无情的渣男一点绿色看看！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你不行臭男人？！
　　3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xswl
　　4L ：你们以为喻哥会怕？
　　5L ：喻哥：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6L：哈哈哈不对。
　　喻哥：妹妹你在想屁吃？
　　7L.：hhhhhhhh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怎么都那么有才
　　……
　　35L：呜呜呜谢神真的是神颜，校草加学神，我日，这世上怎么有谢神那么完美的男人！不公平！
　　36L ：对！不公平！所以来让我成为他女朋友吧。让他眼瞎一次爱上我，这样就公平了！
　　37L：呜呜呜呜太真实了叭眼瞎才会看上我是我不配呜呜呜
　　……
　　59L：真的，他说前程似海来日方长的时候，我真得觉得所有星光月色山河草木，人间一切美好都在他眼里。声音消失，光色暗淡，心脏都停了一秒。
　　我爬墙了对不起喻哥TUT
　　60L ：楼上姐妹6啊！这彩虹屁吹得太好了！
　　……
　　121L：楼主我和你一起绿他！！！！
　　122L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爱谢神。
　　……
　　251L：啧，喻哥可以改名了，以后就叫你老公绿哥。
　　252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老公绿哥
　　宋喻：“……”
　　他在礼堂的外面，等谢绥，闲的无聊翻了下论坛，就看到了这个热火朝天被顶上最前面的贴，然后点进去，发现自己被迫改名。
　　你老公绿哥……
　　什么玩意儿！
　　你们喜欢谢绥，关我什么事？
　　我头顶的绿？
　　你们给得起吗妹妹？
　　瞎搞。
　　荣升国民老公却完全没有老公自觉的宋喻，扯了下唇角，登上号，正打算回一句话，结果宋爸爸一个电话突然打过来。蹲在台阶上，宋喻看到来电人，手机差点没抓稳。
　　天天日理万机的宋总打电话给他能是什么好事！
　　宋喻点接通建的手都微微颤抖。
　　“喂，爸。”
　　“今天开学了？”
　　隔着手机，宋总的声音低沉浑厚，威严十足。
　　宋喻听他提到学校的事都害怕，握着手机轻声说。
　　“开学了，迎新大典结束，明天就开始正式上课。”
　　宋总沉默很久，叹了口气，酸溜溜：“算了，反正你和你妈你姐串通，从头到尾瞒着我，我这个父亲又能说什么呢。”
　　宋喻只能干笑：“……哈哈。”
　　你拿的是霸道总裁剧本就别整辛酸老父亲这一套了吧爸。
　　宋总估计也是很快想起了自己的人设，哼了声，“别以为开了学我就奈何不了你！那么爱学习，在景城就给我乖乖读书，别惹事，别让你妈担心。”
　　其实以宋家的地位，宋喻考个年级倒数第一，都不会有人给他加压力。宋总只是单纯的想给他在景城找点事做。
　　学校是个相对温和又单纯的环境，宋喻安安心心学习，他们在A城也会放心点。
　　宋喻看了眼自己顺手捎来礼堂的练习题，毫无心理负担，装学霸装久了还真觉得自己也是个学霸，坦然道：“爸，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敢保证全校都挑不出一个比我还爱学习的。”
　　宋总冷笑一声：“三百五？”
　　日。宋喻这就不干了：“你们怎么都逮着中考成绩说事啊，就不让人高中奋起？不知道浪子回头金不换！”
　　宋总还能不了解他的脾气，冷嘲热讽：“你知道你姐姐今年高考多少分？735，A城省第二。同样一个爸妈，差距怎么那么大。”
　　宋喻：“……”
　　宋总嗤笑：“没话说了？”
　　宋喻磨了下牙，然后调整情绪，特别惋惜道：“啧，满分750姐姐竟然只有735还是省第二！”
　　然后迅速冷静下来：“爸，你赶紧劝劝她，让她去复读。人生不能有缺陷，高考那失去的15分会是她终生的遗憾，老来回忆都会愤愤不平郁的那种。而且做人就要争第一，省第二愧对宋家人的身份——这不是分数的问题，是面子的问题。我建议复读。”
　　宋总：“……”
　　他就没见过比他儿子还会杠的。
　　忍无可忍的宋总怒吼：“你进了景城一中前一百再逼逼你姐省第二吧！”
　　“没有满分就复读？成，真不愧是我宋家的儿子。你月考随便哪一科给我考个满分，我以后再也不管你学习上的事。”
　　宋总越想越气，继续怒吼。
　　“要是还是总分一半都没到，你就给我滚回A 城！”
　　“嘟——”
　　宋喻：“……”
　　嘴欠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再次因为学习问题和宋总不欢而散后。
　　宋喻心情郁郁，已经没了抬杠的想法，把论坛退出。
　　在QQ 上戳了下谢绥。
　　【宋喻：我在门口台阶上等你，快点。】
　　几秒后谢绥回复。
　　【好】
　　景城的夜晚没什么星星，深夜风也有点凉，礼堂内主持人开始激昂发表结束语，热热闹闹，宋喻一个人等在外面，等着等着饿了。
　　恰这时。
　　他的姐姐给他发了信息。
　　【宋婉莹：:)】
　　【宋婉莹：听说你瞧不起我735要送我去复读？】
　　宋喻：“……？？？”
　　他爸泄口风那么快的？
　　这什么神奇的父子情，一转眼就把他卖了。
　　【宋喻：没啊，你听谁说的】
　　【宋喻：[挠头][挠头][问号][问号][迷茫][迷茫]】
　　【宋婉莹：别装了，爸打电话，全家都在旁边听着】
　　【宋婉莹：你完了，现在我们都迫不及待期待你的月考成绩了】
　　【宋婉莹：我和妈开了个赌，哥哥做裁判，我赌你倒一，别让我们失望哦。】
　　宋喻：“……”
　　呵。
　　装了那么久学霸跟你开玩笑的？
　　宋喻冷静打字。
　　【宋喻：别瞧不起人】
　　【宋喻：姐弟一场听我劝，压个正一，发家致富】
　　【宋婉莹：呵呵】
　　【宋婉莹：怕不是倾家荡产。】
　　【宋婉莹：不聊了，我去准备复读了:)】
　　宋喻没忍住，笑出了声，握着手机，只是笑着笑着，以前一直在脑子里模糊的感觉又出现了。
　　宋喻微愣，好像……他来到这个世界，和原主的家人之间相处，一直都没有一点怪异之感。
　　一切顺理成章又自然。
　　这种有些茫然的思绪被谢绥的声音打断。
　　“走吧。”
　　宋喻往回看，礼堂已经开始散场，谢绥赶在乌压压的人群前先出来，少年身高腿长，载着月色，精致清冷像一幅画。也幸好他离开离的早，不然一定会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回去路上。
　　宋喻说：“你今天演讲很棒，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谢绥微愣，一笑：“是你的方法好用。”
　　宋喻那都是临时百度出来的，一听夸赞，还颇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应该还是夸你准备充分。”
　　谢绥垂眸笑，也不说话。
　　如果一个字没看也算准备的话。
　　当然，他也并不觉得一个高中的演讲稿，值得他去准备。
　　声音风轻云淡。
　　“只看着你，就想得特别简单。”
　　宋喻一愣。
　　没搞懂该怎么回这话。
　　回教师公寓的路上，有一家奶茶店，现在还开着门。目光瞥到这家店，本来就有点饿的宋喻也懒得去想怎么回了，偏头说：“等下，我去买杯奶茶。”
　　谢绥微不可见挑了下眉。
　　却也没说什么，跟了过去。
　　“要一杯原味奶茶，不加珍珠不加椰果……”
　　谢绥看他一眼，对店员说：“常温。”
　　宋喻最后两个字“加冰”硬生生咽了回去。
　　宋喻在等奶茶的时候，手机响了下，低头打开，是马小丁的信息轰炸。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你和谢神先走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你们错过了王辞的表情！我感觉他要被气死了！我吹着口哨路过他时，他还在不停给家里打电话，吼了半天，那边也没给出安抚他的话。哈哈哈哈哈我太爽了！他的小弟也都气个半死，不说话。脸都被打肿了那群憨批。】
　　【贞子不忘挖井人：哦，他还瞪了我一眼。呵！怕他啊！】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我感觉这个傻逼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听他打电话，他现在还觉得你是孟家的穷亲戚，这次就是教育局那边针对他。又蠢又毒没救了，但是没关系，我们社会主义道上的人，不虚这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贞子不忘挖井人：还有！喻哥你看论坛了没有！居然有人想要绿你！我太气了！她们懂个锤子！谢神那话明明就是对你说的！你们之间的兄弟情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些水性杨花的女人而出现间隔】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继续去帮你怼她们了】
　　宋喻：“……”
　　他隐隐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把手机页面一翻，转到一中论坛，重新点进那个热帖。在一群人嘻嘻哈哈尖叫表白绿人的时候，贞子真真真真这么个极其具有马小丁个人特色的id 改变了全楼的画风。
　　1315贞子真真真真：绿什么绿！你们就没想过谢绥和喻哥是好兄弟？瞎挑拨人家感情。
　　1316贞子真真真真：我告诉你们！我是喻哥的小弟！刚才就坐在喻哥旁边！谢绥那最后八个字，对着喻哥讲的！懂？
　　……
　　1317L ：？！！！
　　1318L ：我日，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1319L ：懂……我好像懂了……
　　1320L ：贞子哥，你仿佛给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第25章 绥喻而安
　　贞子真真真真凭一己之力改变全楼的画风。
　　1321L：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谢神对着谁说的那些话？！
　　1322L：我要拔刀了,日日日！前排先吼一句，腐女给我滚啊啊啊！
　　1323L：噗哈哈哈新世界的大门已经打开,后门锁死，谁都别想走。
　　1324L：楼上姐妹别气了，单枪匹马的网恋那么虐，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磕cp？快乐！[小熊猫举风车]
　　1325L：前途似海,来日方长，咦惹~~~
　　1326L：还记得上次谢神的舔颜楼里，喻哥的发言吗？我都不能想象喻哥那么低调的人,竟然愿意为了一个人自爆帅哥身份[哭][哭]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呜呜呜你说他俩没关系我是不信的！[心][心][玫瑰]
　　1327L：楼上我们认识的是一个喻哥？
　　1328L：？？？哈哈哈哈哈可以可以社会社会，低调喻哥，自爆帅哥
　　1329L：你们是不是有病啊，能不能来个课代表划重点！贞子哥是喻哥的小弟，谢神看的方向是喻哥的方向，我想看我老公的模样啊啊啊啊！
　　1330L：楼上我和你握爪——啊啊啊有没有谁录像！有没有回放！让我找一下我老公啊啊啊！贞子哥，哥哥哥哥,哥哥看我一眼qwq
　　1331L：贞子哥哥看我一眼qaq，交朋友吗？喻哥不喻哥的不重要，重点是我喜欢爬出电视时披头散发的样子。
　　1332L：在？要不要来个交易，你给我一张照片，我家电视任、你、爬！！！
　　1333L：贞子爸爸哥哥叔叔弟弟,你家缺啥,我都可以qaq
　　贞子哥或成为此栋论坛最大赢家。
　　宋喻：“……”
　　这要是掉马了,他今晚就把马小丁打一顿。
　　对于宋喻来说，被论坛的人知道身份，唯一多的就是麻烦。他只想安安分分上个高中读个书，为什么那么难？
　　“奶茶好了。”
　　店员说了一句话，把宋喻弄回神。
　　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温热微甜的奶茶，宋喻越想越气，干脆停下脚步，坐到了奶茶店内的椅子上：“你等等，我骂个人。”
　　“……”谢绥。
　　不是打人就是骂人，这小孩怎么那么野？
　　这个点奶茶店也没什么人，就他们两个。
　　宋喻怕谢绥闲的无聊，还特别贴心地把自己随手拿去礼堂，结果一个题都没做的练习题给谢绥：“你要是没事做可以先做做题。”
　　谢绥修养极好地笑着婉拒：“这就不了，”
　　宋喻咬着习惯含糊说：“别客气。”
　　说罢，低头，就点开和马小丁的聊天界面，手指飞快打字。
　　【你老公喻哥：？找死呢你！】
　　【你老公喻哥：你今天要是在论坛爆出了我的身份，我告诉你你完了】
　　【你老公喻哥：我去你家把所有有屏幕的东西都砸了你信不信：）】
　　【你老公喻哥：解释不清楚，一天之内杀了你[微笑]】
　　聊天页面上“对方正在输入”一下出现，一下又没有，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边的欲言又止和瑟瑟发抖。
　　很久，马小丁试探性地发了个表情包。
　　【贞子不忘挖井人：[大哥喝啤酒.jpg]】
　　【你老公喻哥：[微笑]】
　　马小丁吓哭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呜哇哇哇哇哇喻哥我错了！寇达不溜寇！我马上就去申请抽楼！我马上去澄清！】
　　寇达不溜寇？qwq？！
　　宋喻扯了下嘴角，刚学来的？根本不懂意思就瞎用？
　　忍无可忍。
　　【你老公喻哥：你卖萌的样子真蠢：）】
　　再也不敢说话的马小丁，一扫被迷妹追着交朋友的得意喜悦，颤颤巍巍在楼里发了言。
　　1429L：贞子真真真真：别瞎猜了，骗你们的，就是看不惯你们绿我喻哥的样子。[点烟]
　　1430L：贞子真真真真：不认识喻哥，但我就是喜欢他，想和他当兄弟的那种。
　　1431L：？？？我他妈爆哭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就知道谢神和喻哥没关系，我不能接受我的两个老公背着我搞关系呜呜呜
　　1432L:贞子哥你是不是被喻哥威胁了？！
　　1433L：瞧这gay里gay气的发言，我也不认识喻哥，但我就是喜欢他，想和他谈恋爱的那种。
　　1434L：如果被威胁你就把名字改成贞子真真真真。
　　1435L：楼上能不能别逼逼了！说了没关系就是没关系！谢神和谁都没关系！腐女滚出去吃cp好不好
　　1436L：对。我录了视频，看了回放，我觉得最后八个字他是对我说的：）
　　1437L：1436做梦呢，我都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的倒影
　　1438L：呜呜呜呜贞子哥我爱你，我就说，我明明记得，让我心动的是他盯着我的眼对着我说这句话时的温柔。
　　1439L：？？？楼上一群人要不要去看看眼科
　　1440L：我觉得应该去看脑科
　　1441L：理性分析一下，喻哥是找不出来的，礼堂那个时候只有台上有光，谢神就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应该是落在左边，可是人太多了。[摊手][摊手]
　　1442L：我五班的就，坐在左边，我他妈一直以为是他突然在人群中对我一见钟情！不要给我唱梦醒时分，你们这群人还做不做中国梦了！
　　1443L：姐妹你政治零分来的吧？中国梦不是你的白日梦。
　　1445L：合理怀疑是贞子哥说出了真相，喻哥恼羞成怒，逼他来澄清
　　1446L：神他妈，不要脑子里是gv看谁都是一对好不好，我是喻哥老婆粉：）超级唯超级毒的那种，再逼逼我骂人了
　　1447L：好了好了，别吵了。不管贞子哥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管谢神和喻哥认不认识，但他真的给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走姐妹们，去开个cp专楼。我很期待喻哥到时候看到的表情[滑稽][滑稽]
　　1448L：啊啊啊啊楼上姐姐带我！！
　　1449L：哈哈哈哈喻哥今晚真他妈惨，又是被绿又是被gay，所以他都做错了什么？明明一句话都没说
　　1450L：喻哥没错，所以此处@贞子哥，快出电视来挨打
　　1451L：@贞子哥，头伸出来
　　1452L：……日，大晚上别这样，其实我还是蛮怕鬼的。
　　1453L：我开楼了！【前途似海，绥喻而安】！走，转移阵地！
　　1454L：？？？？！！！！来啦！！！
　　1455L：啊啊啊啊啊啊！绥喻而安！！！姐姐你太会了叭呜呜呜
　　1456L：喻哥我要给你找老公了咦嘻嘻嘻嘻嘻嘻
　　1457L：我骂不过你，我找人来日你：）
　　1458L：哈哈哈哈哈我他妈迟早笑死在喻哥身上！
　　1459L：居然没人逆？？喻哥你要是看我我这一条，记得反思一下，是不是你渣男形象深入人心
　　1460L：快去隔壁楼啦！！！！
　　……
　　围观谢神迷妹、喻哥老婆粉以及cp粉撕了半天，乐见其成看戏的一中男生们终于开始冒出头。
　　1600L：666666666！除了6我还能说什么
　　1601L：基佬成双对，妹子跟我走[抠鼻][抠鼻]
　　1602L：一米八的高三大哥哥在这里回收被两个基佬伤害了心的小妹妹，给你肩膀和依靠，来我怀里哭，基佬不值得
　　1603L：谢绥也太惨了，无几把语，喻某这个喷子什么时候身份爆出来，老子去打他一顿，看他不爽很久了
　　1604L：傻逼直男又来了？出楼的只是脑残cp粉，我们还在呢：）骂啊，对付你们我都习惯了。
　　身为景城一中论坛最腥风血雨的两个男人。
　　后面画风，当然是不出意料，又撕了个三百层楼。
　　QQ上贞子头像又闪了两下。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对手指][委屈巴巴][咬手绢]】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去澄清了，她们也找不出你了】
　　宋喻没理他，奶茶喝到底，点出去，看到了一个[new][hot]的新帖，不出几分钟，楼数快破五百。
　　【前途似海，绥喻而安】
　　主楼：我老公喻哥，我给你找了个老公，你欢喜不啰？[龇牙][龇牙][大笑][大笑]
　　宋喻：“……”
　　欢喜个锤子。
　　这下子更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是谁了呢：）
　　奶茶店的香味清甜，外面的走道上清清冷冷只有月光和灯光。论坛上热热闹闹，现实里却是格外安静温柔。
　　他下意思地看了对面的谢绥一眼。
　　谢绥婉拒了他发出的做题的邀请，却饶有兴趣地看起了他以前做的题。
　　少年拿着笔的手修长白皙，高挺的鼻梁，淡薄的唇。长睫覆下阴影，长腿舒展地坐着，优雅又从容。
　　似乎是察觉到宋喻的视线，他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喝完了？”。
　　漆黑的眼眸，清寒带笑，胜过潋滟月色。
　　宋喻想到那个“绥喻而安”，不由自主扯了下唇角，快速把手机关屏，心想绝对不能让谢绥看到那个。
　　“恩，走吧。”
　　以后不能常上论坛了，让你老公喻哥这个id成为传说——时刻提醒自己，他是来搞学习的！
　　事前几乎是在全家人面前装了个逼，虽然只是宋总气头上的一句话。
　　但宋喻还是把考满分这件事放在心里。
　　距离攻一转学过来还有一个学期，他闲的没事，重温校园生活，学霸都装了，干脆把它坐实。就像是每个学生在新的学期开始都会给自己立下好好学习的雄心壮志一样，宋喻也是这么想的。
　　他问谢绥：“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数学拿个满分？”
　　谢绥道：“有。”
　　宋喻放心了：“那我超过你要多久？”
　　谢绥垂眸看他一眼，笑了，带一点懒洋洋敷衍的意思：“不久，甚至不需要努力，你想超过我，我直接交白卷。”
　　宋喻：“？？？”
　　他不是这个意思！
　　谢绥对高中生活的所有乐趣都在宋喻身上了。偏头，又笑道：“想拿年级第一，你要超过的不是我，是年级第二。”
　　心道，不过就你现在很多题那匪夷所思的做法，先超过倒数第二吧。
　　宋喻：“……成。”
　　其实说到底还是谢绥一路学神过来的，从来没接触过学生时代其他人，才觉得宋喻成绩差，他的卷子随便给一个数学老师，大概都会赞一句的。说不上顶尖学霸，但当个小学霸还是可以的。


第26章 定义域
　　第一个学期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马小丁比谁都要兴奋,拼命在后面拍桌：“喻哥喻哥！等下你要不要竞选数学课代表？我是打算竞选个语文课代表的，不如咱俩一起，文理两开花。”
　　宋喻正翻着高中必修一的课本,懒散地耷拉着眼,听到他的话，嗤了一声：“你自己开花去吧。”
　　奚博文吓得不行，苦口婆心劝：“这不行,马哥，语文课代表是要上去领读的。”
　　马小丁毫无自知之明，洋洋得意：“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冲着这个去的,我背了那么多诗怎么能不显摆显摆。”
　　奚博文弱弱地：“还是别吧。”
　　热爱学习的博文同学快哭了,放过我,我不想我高考古诗文默写零分。
　　上课铃打响,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年龄五十靠后,瘦弱，秃头，戴眼镜。
　　手里握着个保温杯,站到讲台上，先慢吞吞地喝了口水。
　　“同学们，我是你们的这一学期的数学老师。”
　　说话的强调也是拖得很长,让人犯困。
　　马小丁在后面小声逼逼：“是不是全天下的数学老师都长了一张让人看了就想睡觉的脸。”
　　宋喻嫌他吵,拿脚往后面踹了下：“闭嘴。”
　　马小丁默默地用手在自己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


第一节课一般都没什么具体内容,数学老师慢吞吞讲了下他的教学计划，扫了一眼一班的人，“这样，我先选个课代表，有谁自愿的吗？”
　　马小丁比谁都嗨，摇着凳子，整个人不安分，疯狂暗示，“喻哥喻哥喻哥！喻哥上啊！”在他心中，喻哥这么一个暑假抱着卷子不撒手、开学第一天就在和三角函数作斗争的奇男人，怎么能在数学届没有一个身份呢，数学课代表多威风。
　　更重要的是，他要竞选语文课代表！文理双杰听起来真他妈帅！
　　宋喻握着笔，恨不得转头削他一顿。
　　马小丁太嗨了，整张脸都散发着喜气，对比一众恹恹困困的学生，简直是鲜明对比。
　　数学老师视线落到他脸上，眼睛一亮：“第四组倒数第三排的那个同学，看起得出来你很激动啊，对数学课那么有热情，数学课代表就你了吧。”
　　“……”
　　马小丁欢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荣获数学课代表之位的马小丁终于安静下来，之后瘫了一节课，整张脸写满生无可恋。
　　宋喻扯了下嘴角。
　　下课铃响。
　　数学课下课后，马小丁跑的比谁都快，紧跟着数学老师的步伐，恨不得飞去办公室以死明志。
　　宋喻伏在桌前做笔记。他前段时间做卷子，都是为了找感觉，现在书到手，才开始系统地整理知识脉络。
　　写到一半卡在一个韦恩图的公式，用笔戳了下旁边的谢绥：“这样的对的吗？”
　　只是和他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女生的声音。
　　“谢绥同学，我可以问一下什么是定义域吗？”
　　声音甜软，娇俏动人。
　　宋喻握着笔一顿，抬头，就看到教室的走道旁一个单马尾的女孩子正拿着笔和数学书，脸微红，眼睛亮亮地看着谢绥。她长得很好看，也只有特别自信的女生才会那么主动。
　　谢绥睡了一觉，是被宋喻拿笔戳醒的，刚睁开眼，漆黑深沉的眼底一片薄戾冰冷。
　　看到眼前的课本、书桌、教室，心中燥郁微收。
　　秋日的风，吹动窗帘吹进教室。少年的睫毛颤了颤，桃花眼里的情绪藏很深，转头看宋喻：“什么是对的？”
　　宋喻还握着笔呢，默默指了指站在他旁边被无视的很彻底，有点尴尬的女生，“要不你先回答她什么是定义域？”
　　女生艰难地笑了下，还是再说一遍：“谢绥同学，我有点没搞懂书上说的解释。”
　　谢绥沉默看了宋喻一眼，他偏头，对那个女生微笑，优雅疏离：“抱歉，我也搞不懂。”
　　“或许你可以把它背下来。”
　　语气明明轻描淡写，但总觉得是在暗讽人蠢。
　　女孩子笑容越发僵硬，拿着笔的指尖的也有点发白，低头小声说：“哦哦，好的。”
　　宋喻全程围观。
　　目送她小跑回座位，然后懊恼拿书盖住脸，被旁边一群姐妹忍笑着安慰。
　　他突然觉得有点喉咙痒，想说些什么。
　　比如：“你这样就损失了一个追求者。”
　　再比如：“你真的不知道定义域是什么？”
　　谢绥上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追求者，淡淡瞥宋喻一眼，说：“我知道，但不想回答。”
　　宋喻：“……哦。”
　　谢绥伸手，扯过他涂的乱七八糟想到哪写到哪的归纳总结：“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宋喻被他感动了。
　　真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就这个！”
　　谢绥拿笔，写下了他问的公式。又在上面随便改了一些东西，瞬间很多知识点间都有了简明清晰的联系。
　　接过本子，宋喻感叹：“不愧是谢神。”但他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不回答啊，说起来定义域我都知道，她怎么不顺便问问我呢。”
　　真可惜，高中第一次和同班女同学交流的机会就这么擦肩而过。
　　虽然在论坛上宋喻操天日地，注孤生的渣男气质隔着屏幕都快要溢出，但现实里，宋喻还是很乐意为同班女同学解答难题，别问，问就是乐于助人。
　　谢绥看着他遗憾惋惜的表情，眼睛微微一眯，勾唇笑了下，语气很淡：“太基础，我一般只回答拉格朗日。”
　　宋喻：“……”
　　你妈的。
　　这个梗是不是过不去了。
　　赶在下课铃之前，马小丁幽灵一样地回来了，同时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草莓蛋糕。
　　看他这天崩地裂的表情就知道没谈成，数学课代表委任在身。
　　奚博文难掩欢喜：“哎呀马哥别伤心，这语文课代表和数学课代表不都是课代表吗，没差没差。”
　　马小丁要哭了：“这能一样吗！数学课代表数学不及格，我还每天得去办公室给他送作业，让我死吧！”但是他在死前还是委委屈屈地把手里的蛋糕，放到了谢绥桌子上，“谢神，这是路上隔壁班一个妹子托我给你带的。长的还挺漂亮，估计是二班班花。我觉得你可以放心吃。”
　　谢绥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蛋糕。
　　上面还贴了张带着淡淡芳香的便利贴，女孩子字迹清秀，“谢神你好”旁边配了个笑脸。
　　奚博文实名慕了：“谢神这也太受欢迎了吧。”
　　宋喻啧了声，他就说吧，没有类似祝志行那种傻逼炮灰，谢绥的高中生活一定特别意气风发。年级第一，又是校草。校园时代，绝对是风靡整个学校的人。
　　谢绥却想都没想，说：“谢谢，但我不吃甜。”
　　马小丁眼睛一亮，假惺惺：“那也太可惜了吧，不过人家都送到我手上了，我也不好意思送回去。不如我帮你——”
　　宋喻已经举手了：“给我吃，我还没吃过女生送的蛋糕呢。”
　　马小丁哭兮兮，后面的话默默吞了回去，喻哥跟他抢吃的，他还能说什么。
　　谢绥唇角却笑意淡了淡。
　　偏头对马小丁说：“你吃。”
　　马小丁：“？？？”
　　宋喻：“！！！”
　　宋喻：“搞什——”
　　谢绥把数学必修一的课本翻开，修长的手指，点到定义域那里。
　　“来，我发现我好像真的不知道定义域是什么，你给我解释下。”
　　宋喻马上闭嘴，连续对学习热情了好几天，他终于有了展现自己的机会，兴奋地凑过头去：“定义域这东西嘛，其实特别简单，我给你找到题，说的更清楚。”
　　“……”奚博文和马小丁。
　　“喻哥也太好哄了吧。”
　　马小丁在后面拿勺子吃着甜甜的草莓蛋糕，内心为数学收到的伤，总算得到了点安慰。
　　奚博文扶了下眼镜，眼里满是崇拜：“这大概就是学霸的与众不同吧。没有什么事做题不能解决，一题不行就两题。”
　　“牛批!”
　　马小丁举叉赞同。
　　越发确定，喻哥真是个学霸了。
　　早上的最后一节，是欧依莲的课，上次她自我演讲讲嗨了，连学生们之间的做介绍都忘记，所以这第一节英语课就成了班会。
　　欧依连依旧是踩着高跟鞋，穿着裙子，举手投足香水味熏人。
　　“上次时间太急，我们班的人都还没好好自我介绍呢。这样吧，这节课，就给大家先了解一下对方。”
　　“从第一组开始，S型顺序，来，你来，上讲台介绍一下自己，说说自己的名字和爱好。”
　　第一位女孩子有些腼腆的上台做了演讲，说的特别快，一句大家好，再报上名字，就红着脸下台了。王辞今天没来上学，带着他的小弟们空着一排座位，开学第一天就不给班主任面子，但欧依莲一句话没过问，神色自如让下一个继续。
　　相比起拘束的女孩子们，男生们更开朗一点，但是话也很简单。
　　欧依莲皱了下眉，不是很满意这个效果，“怎么都那么害羞呢，介绍自己还要磕磕绊绊的，那这样吧，写自己的名字，就不介绍自己了。每个人上台介绍自己的同桌，说别人，总不会害羞了吧。”
　　同桌是自己选的，大部分初中都认识，这下子气氛热闹起来，上台就是各种损，妙语连珠，逗的下面笑个不同。
　　按照S型，到他们这一组，先说话的是马小丁和奚博文。
　　马小丁永远都是全场最嗨的那个，说是介绍同桌，结果就提了两句奚博文，其他乱七八糟巴拉巴拉一通，还是欧依莲咬着牙，阴阳怪气不耐烦把他赶下去的。
　　到了奚博文，可怜这位小书呆子，磕磕绊绊半天：“我叫奚博文，渊博的博，语文的文。我的同桌……同桌……”对着前初中校霸现同桌，特点和印象，能说的只有：“他……他现在是数学课代表。”
　　马小丁：“……”日，哪壶不开提哪壶。
　　轮到谢绥和宋喻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下来。毕竟是一开学就聚焦全场视线的人物，现在都还不知道名字，女生们屏息，聚精会神，搞得打游戏的一些男孩子都抬起了头。
　　宋喻先上去。
　　看到是他，欧依莲神色冷淡，已经开始低头看手机了。
　　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喻转身，把粉笔扔进盒里，简洁干脆：“宋喻，比喻的喻。”
　　马小丁开始起哄，拼命鼓掌：“哦哦哦哦哦哦哦好好好好好！”
　　在全班的沉默和震惊里，像个沙雕。
　　全班：“……”
　　宋喻看他也像看个傻子。
　　大概也是唯一一点羞耻心出来，马小丁再次选择闭麦。
　　教室归于安静。
　　宋喻生的好看，皮肤白的透明，发浅瞳色浅，整个人清秀干净，说话却总带着股乖张劲。站在讲台上，说不出的帅气。
　　宋喻，比喻的喻。
　　坐在讲台桌前是个女孩子，披着头发，星星发卡，圆脸，很可爱。在他说名字的时候眼睛瞪大，愣了半天。
　　人还是懵的。
　　安静的教室里，她的声音就显得特别明显。
　　“是……我老公喻哥的那个喻吗？”


第27章 我的同桌
　　“……”
　　全班鸦雀无声。
　　宋喻扯了下嘴角,什么“我老公喻哥”，明明就是“你老公喻哥”，别搞这些虚的啊妹妹。
　　他不想暴露身份,只是怕麻烦而已,放实际里一点都不虚。
　　垂眸和她对视，浅色的眸子满不在乎，语气也是欠欠的：“你觉得呢？”
　　少女被他盯久了,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黑发上的星星发卡熠熠生辉,像眼里的光。
　　你觉得呢？这狂妄的口气——我觉得你就是啊啊啊！
　　欧依莲人也愣住,什么老公喻哥，现在的女学生不想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满脑子是什么东西。
　　果然宋喻这个人就是老鼠屎——别让她揪住把柄，否则一定给他劝退学。
　　班上笼罩在一股很躁动的气氛里，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欧依莲怒不可歇：“都安静！”她抬头,视线冰冷盯着宋喻：“快下课了，别耽误时间。”
　　宋喻偏要和她反着来,笑得灿烂：“别吧老师,我对我同桌的赞美之词,怕是一节课也说不完呢。”
　　宋喻的同桌……是谢绥。
　　嘶。
　　一班清清楚楚响起了一群女生倒吸凉气的声音。
　　于是，气氛更加躁动。
　　欧依莲气得脸都快扭曲了：“宋喻——我只给你一分钟！”
　　“一分钟啊,那就长话短说吧。”
　　宋喻笑了下,站在讲台上,想了想，说：“我的同桌，叫谢绥，是年级第一，学习特别好，性格特别好，长的特别好，什么都特别好。”
　　最后三个字“特别好”仿佛带着笑意，温柔又清澈。
　　一班下面。
　　女孩子：“哇啊啊啊！！！”
　　这捧场叫喊的劲把马小丁都给弄懵了——咋回事，啥玩意啊老妹，刚刚我起哄的时候你们都看我像傻逼，结果现在你们自己叫起来了？
　　谢绥就坐在位置上，漆黑的眼眸笑吟吟看着他。
　　性格特别好……真是，两辈子难得的夸赞。
　　宋喻带着所有人的视线走下台。他第一个晚自习就已经吸引无数迷妹，和王辞杠上后，更是成了整个一班最神秘的一号人物。现在爆出名字，宋喻，和谢绥是同桌，联想起昨天晚上贞子哥似是而非的爆料。
　　一班的女生要疯了！
　　不过猜测结果正确与否，反正大概今晚又是论坛腥风血雨的一夜！
　　欧依莲气不打一处来，她还计划着带动全班孤立宋喻，结果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眼风冰冷地一扫下面，大声斥道：“安静！下一个！”
　　女孩子们稍稍抑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下一个说话的人是谢绥，大概也正是因为发言的人是他，才能压下宋喻带来的震惊。
　　谢绥上讲台的时候，台下安静得不行，无数双眼睛好奇又激动地看着他。
　　唯独宋喻没有往这边看。
　　他根本不打算上欧依莲的英语课，一开始就自己拿着本阅读理解在那里做。
　　刚才上台前，才大概把一篇英语阅读看完，下来怕那点感觉丢失，赶紧拿着笔写题。
　　在黑板上写下名字，谢绥回头，看着他的方向。
　　宋喻坐在靠窗的位置，少年侧脸清秀又认真，头发看起来分外柔软，不抬眼不说话时，乖得让人心痒痒。握笔的姿势都很可爱，做卷子做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玻璃分割阳光，晴空白云教室黑板，所有关于青春的记忆似乎都在这里。
　　和刚刚那个他做的梦，截然相反的世界。
　　谢绥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意。回忆起了一些事。
　　逼仄的楼道、肮脏的臭味。
　　流言蜚语、指指点点，压抑而沉默的学生时代。
　　一样的教室，一样的同学，他却永远不会站到讲台上。艾滋的流言，王辞的骚扰，老师的刻意助威，同学的冷眼旁观。
　　日复一日的兼职和永远睡不够的觉。
　　犹如醒不来的夜。
　　“我的同桌。”
　　谢绥的声音很轻，却不同于宋喻那种属于少年的清朗，有一种超乎年龄的优雅从容。
　　全班提起一口气。
　　不少女生已经悄悄手机按起了录音键。
　　这气氛把宋喻都感染了，他停在一道题在BD间犹豫，也抬起头。
　　有点好奇，谢绥会怎么介绍他。
　　他刚刚那么给他面子，谢绥总不会恩将仇报，拿那些糗事来损他吧。
　　谢绥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桃花眼外勾内翘，薄情冷淡的长相，这一刻却流露出一种温柔，但他的模样极具攻击性，这样的温柔也有一种咄咄逼人让人窒息的感觉。
　　这一笑正中不少女孩的少女心。在心里疯狂尖叫呐喊，呼吸错乱，握着手机的手都兴奋得颤抖。
　　站在讲台上的少年缓缓道。
　　“他很善良，他很可爱，也很聪明。”
　　善良、可爱、聪明。
　　肆意张扬如滚烫的阳光，落入他的世界，驱散黑暗、消融冰原。
　　宋喻身上有很多秘密，突如其来的接近，不清不楚的动机。
　　只是，那又如何呢？
　　至少现在，他并不排斥。
　　谢绥微笑：“或许，我们会度过，很愉快的三年。”
　　最后他喊他的名字，一字一字念：“宋喻。”
　　“哇啊啊啊啊啊——！！”
　　比刚才的“特别好”更上一层楼的尖叫！
　　下课铃的声音，都被淹没在这样的尖叫里。
　　马小丁拿手捂住耳朵，快被吓死了——这群女人是不是有病啊！
　　宋喻也愣了，脑子里的思路被打断——日！谢绥夸他聪明？！这也太他妈让人高兴了吧。还以为上次720后，谢绥要给他脑子盖个不好使的章呢。
　　果然不出几天就被他的智慧折服了？喻哥也太强了吧！
　　马小丁捂着耳朵，拿书盖着头，忍无可忍：“夸句可爱善良怎么了，又不是当众告白，那么激动干什么。”
　　奚博文看了眼旁边通红着脸写满兴奋的女同学，把肚子里的话默默吞回去——夸一个男生可爱本来就不对劲好吧，而且，就喻哥那性子称得上可爱？是可怕吧，谢神滤镜太厚了。
　　谢绥下来后，得到了他同桌的热情迎接。
　　“给你糖，给你水，会说话就多说点。”
　　宋喻心情大好，神采飞扬。
　　谢绥笑了：“我夸你可爱，你那么高兴？”
　　宋喻：“跟可爱没关系，你夸我聪明，真有眼光。”
　　谢绥回忆起来，淡淡道：“哦，这句临时编的。”
　　宋喻：“？？？”
　　谢绥盯他三秒，不逗他了，笑：“嗯，聪明，特别聪明。”
　　宋喻瞬间洋洋得意起来：“不聪明怎么成为未来的市第一。”
　　马小丁露出他饱受女生尖叫摧残的耳朵。
　　结果听到宋喻这句不要脸的回复。
　　偏头，真诚地对奚博文说：“我算是了解了喻哥一个特点——得了点阳光就灿烂，得了点颜色就要开染坊。”
　　奚博文还没来得及应和。
　　就听马小丁又不怕死的贱贱地说：“不过他昨天不是得了一堆绿色吗？估计这染坊要开在青青草原上了。”
　　奚博文：“……”
　　奚博文：“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了眼前面。
　　在和谢绥交流后，宋喻又重新投入英语学习的海洋，两耳不闻窗外事。
　　也幸亏如此，不然马小丁今天能不能竖着出教室都说不定了。
　　拿书本挡着脸，奚博文伏在桌上，压低声音问：“喻哥真的就是论坛上那个？”
　　马小丁都不想回忆昨天的事，沧桑望了下旁边。
　　明明已经下课，一群人还是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调着手机角度疯狂搞偷拍，
　　苍凉说：“你猜。”
　　“不过今天，论坛又得疯魔了吧。”
　　这是早上的最后一节课，之后是午饭时间。
　　孟外婆方方面面照顾着宋喻的身体，是不会让他吃食堂的，只能每天走回公寓去吃。
　　“你要不要来楼上，去我那里吃？白姨手艺还不错。”
　　毫无察觉地走出教室。
　　宋喻拎着本书，在林荫道上，发出邀请。
　　谢绥摇头，笑说：“不了，下午见。”
　　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关于祝志行。
　　“好吧。”
　　宋喻回公寓，吃了饭后，随便翻了下手机，也懒得去看论坛，只是马小丁这人比他还急。一顿饭的功夫又是好几条消息，逼逼个不停，几乎是在跟他直播论坛的风向发展。其实不用他说，宋喻都能猜到了。
　　想到那些“啊啊啊”他就头疼。
　　宋喻抽了下嘴角。
　　在写英语空闲的功夫，登了下论坛的号。
　　论坛是有自己的私人空间的，点击头像一般会显示的都是名字和个人公告。
　　以前宋喻的个人公告一片空白。
　　现在他决定加上一句话。
　　【你老公喻哥】
　　【别猜了弟弟，反正现实中我也是你惹不起的人，何必呢？】
　　全论坛：“……”
　　真、他、妈、一、如、既、往、的、狂！
　　被盖得飞起的是“绥喻而安”专楼，以及一个新的hot帖子“我他妈找到喻哥了！”
　　宋喻都懒得点进去看。
　　手指一翻，看到一个标题。
　　【个人公告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
　　宋喻回复。
　　——5L你老公喻哥：别打扰我搞学习。
　　一众迷妹的尖叫里。
　　楼主艰难发言。
　　——34L楼主：？？啥玩意？？喻哥这是要退网的节奏。
　　宋喻看了眼桌上的卷子。
　　——35L你老公喻哥：没呢，想拿个满分而已。论坛的朋友们，麻烦你们把论坛都卸了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36L：…………
　　——37L：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样不要脸的要求？


第28章 husband
　　在论坛杠完人后,宋喻干脆利落地关掉手机，不再去理会那些是是非非，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上课做的那道阅读理解,他还是卡着那道题，不知道选B还是选D。
　　思考了一会儿，就搁下笔了,那么纠结干什么，他楼下不住着一个学霸吗。
　　想到这，宋喻收起笔和卷子,跑下楼去。
　　房间内，谢绥在接一个电话。
　　少年坐在椅子上，手点着桌子,语气漫不经心：“录像给警局,至于照片和诊断书，发我干什么，发给他一家人。”
　　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
　　谢绥垂眸，面无表情听着,按下了挂断键。
　　敲门的声音急促响起。
　　谢绥猜都能猜到是谁了，眼眸淡淡抬起,看向门的方向——这小孩大中午的不睡觉,下午是打算连着睡三节课？
　　宋喻敲了半天,终于等到了谢绥开门。脑子里都是“neutral”“criticize”两个词。
　　看到谢绥开门,眼睛一亮。
　　对上他漆黑冷淡的眼,又愣了下，直接道：“我来和你一起学习。”
　　谢绥握着门把手，唇勾了下。
　　“学数学就不用了吧。”
　　宋喻：“……英语。你先让我进去坐下呀，热死了。”
　　谢绥觉得自己对宋喻的耐心是真的足。
　　上辈子还有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冷情狠戾的名声在外，无数名媛趋之若鹜，也不敢踏足一步他的私人领地。
　　谢绥让他进去，淡淡道。
　　“能在字典上查到的单词不要问我。”
　　宋喻：“……”
　　日，那我有手机就够了，要你何用？
　　教师公寓的房间格局都差不多，宋喻坐在客厅沙发上，写作业。
　　谢绥也没进卧室，就在旁边看书，陪着他。
　　一个人写作业的，和两个人一起写作业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反正对于宋喻来说，有谢绥在旁边，他摸鱼的次数都少了。
　　做完两道题后，宋喻对了下答案，正确率百分之五十！
　　隔了那么久重新写英语卷子他都能那么厉害，他真是个天才。
　　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景城一中年级前一百有望了，心情愉快地宋喻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又看向谢绥的方向，颇为好奇：“怎么我看你不是上课睡觉，就是下课玩手机，一点心思都没在学习上啊。”
　　谢绥手指翻过一页，语气平静：“大概是因为高中的学习，不值得我上心。”
　　宋喻给自己灌了一口水，重重放下杯。
　　“哦。”
　　呵，瞧把你厉害的。
　　宋喻带着学渣的愤怒，又投入进英语的海洋里。
　　一道完形填空的最后一题。
　　宋喻卡一个词卡了半天。
　　就是那种，眼熟得不能再眼熟。
　　你清清楚楚知道你认识它，根本不用依靠手机也能想出来，但就是一时半会儿大脑空白。
　　谢绥看了下时间，道：“要上课了。”
　　宋喻头也不抬：“等等，我还差一题，你别吵，我马上写出来。”
　　谢绥挑了下眉，也不催他，将手里的书放好，去给他倒杯水。
　　嘴里说着马上，一下子过去了五分钟，宋喻的笔还是没动，眉头紧拧着，是熟悉的那种咬牙切齿、与之一搏的感觉。
　　这小孩做题永远跟战斗似的。
　　谢绥走过来，刚打算放下水。
　　就听宋喻终于放弃，恹恹地说：“husband。”
　　谢绥愣住。
　　杯子没放稳，水溅出来在指尖。
　　宋喻咬牙切齿：“husband是什么意思你记得不？我觉得我肯定认识，但就是想不起来。”
　　谢绥停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来，然后问：“什么？我没听清，再念一次。”
　　宋喻快这题气死了：“husband，清楚了吗，什么意思。”
　　谢绥笑：“慢点。”
　　“husband！h，u，s，b，a，n，d!”
　　心里的恶趣味终于收起，谢绥也不逗他了。
　　坐到宋喻旁边，扯过那本习题册。
　　“我看看题目。”
　　宋喻都愣了，气到拍桌：“意思啊！我要你告诉我意思！”
　　谢绥拿过他的笔，点在那道题上，没理会他的无能狂怒。
　　“husband的意思是丈夫、老公，但是在这里，是格林夫人在呼唤自己的爱人，不会那么正式。所以应该选C，darling。”
　　他偏头，笑着看宋喻，声音低沉又动听。
　　“亲爱的。”
　　亲爱的。
　　谢绥的声线偏清冷，这三个字里却带着笑和温柔，勾的人头皮发麻。
　　但宋喻到底是太直，只有一个反应，又懵又气：“所以我刚才耽误半天去想意思的husband还不是正确答案？”
　　“……”
　　谢绥深沉看他一眼，放下笔。
　　语气冰冷：“是啊。”
　　刚才就该让他去翻字典:)
　　也真如谢绥预料的，下午的时候宋喻直接睡过了一节语文课。
　　九月本来就让人犯困，语文老师朗读课文开始，宋喻就觉得自己的眼皮在打架。
　　语文老师是一个满腹情怀的中年老男人，念诗的时候饱含感情，手都在跟着挥动，“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只是他的腔调太缓，到后面宋喻头都快磕到桌上了。
　　砰，轻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间。
　　自己给自己艹了学霸人设，宋喻的偶像包袱简直不要太重。
　　他摇摇头，扯了扯谢绥的衣袖：“掐一下我，别让我睡，我要听课。”
　　说完，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夏天穿的是短袖，他露出来的手，又白又嫩，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很久。
　　也不知道打人的时候那股劲怎么来的。
　　谢绥低头看一眼，淡淡说：“自己掐。”
　　宋喻傻了傻，给出了个天才的建议：“我对自己下不了重手，要不你手伸出来，给我掐一下？”
　　谢绥都被他气笑了。
　　要睡觉掐别人的手提神，他可真聪明。
　　“你做梦。”
　　他们之间的相处越来越随性，宋喻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自知理亏，他只能另谋出路，转头跟上语文特别积极的马小丁说：“快点，掐我一下，我要睡了。”
　　马小丁正沉浸在诗的海洋呢，乍一听，没搞懂：“喻哥你要我做什么？”
　　谢绥已经拽着宋喻的手，把他弄回去了。
　　“睡，讲到重点我喊你。”
　　宋喻瞪大眼，困得出眼泪，眼睛就显得特别清澈和迷茫。
　　“别吧，这不太合适吧，我是要搞学习拿满分的男人。”
　　语气却还是那么欠。
　　谢绥：“下一节物理课，你现在不睡，等下睡？”
　　物理和语文。
　　前者一节课不听，大概会傻三年。
　　一对比之下，宋喻乖乖闭了嘴，伏在桌上睡了起来。
　　他们这个地方简直就是vip学渣区，靠着窗，有风做催眠剂，又有老师的声音当催眠曲。没多久，宋喻的沉沉入睡了。
　　其实这边，一直在饱受关注。
　　论坛上撕喻哥真实身份的帖子撕了半天，但当事人不发话，怎么都闹不大。
　　喷子们一致认为喻某现实里就是个又丑又矮还爱逼逼的diao丝，根本不可能和宋喻对上号，就是那帮腐女们脑子秀逗了，瞎他妈拉郎配。
　　女生们分两波，论坛上谢绥的女友粉还是占多数，一听到是同桌，气的吐血，一口咬定不相信。这两人不可能有关系！
　　剩下的嗑cp的则快活似神仙，楼盖得飞起，跟过年似的。
　　在论坛上的架势，就跟在别人办丧事门前敲锣打鼓一样可恨。
　　比如一位神仙楼主的分析。
　　“日！我好快乐！宋喻，sy，谢绥，xs，两人名字缩写里都有一个s，说明什么——说明是真的！剩下的xy，你们熟悉吗？穿插在数学课本里，永不分离的xy轴。这又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无论未来再长，原点都相依在一起。天生一对，还不明白吗？”
　　其他人。
　　“……”
　　“……牛批。”
　　“6666666666”
　　“真他妈什么都能让你们翻译出花来。”
　　“还不明白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明白了明白了”
　　当然，她们在论坛上舞得飞起，也只是在网上。
　　现实里，一班女孩子哪怕认定了宋喻就是喻哥，也不敢多说话。
　　毕竟宋喻在论坛那怼天怼地的渣男气质太明显，一看就好狂霸拽，她们怕怕。
　　在真相没出来前，选择暗自观望。
　　但越观望，就越觉得，这两人做同桌，真是上天安排的呢。
　　高中的第一节物理课。
　　宋喻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腰杆挺拔，神清气爽。
　　谢绥却摊开物理课本，偏头说：“我先睡一觉，下一节体育课你敲我的桌子，喊醒我。”
　　宋喻：“？？？物理课你都睡！”
　　谢绥嗯了声。
　　宋喻惊了：“你昨天睡的很迟吗？”
　　谢绥笑道：“还好。”
　　祝志行一家人的事，不足以废他太多精神，他多留意了一下王家。
　　宋喻自己睡了一节语文课毫无悔改之意，教训起其他人倒是一套一套的：“这样不行，我跟你说，物理这门学科，你第一节课睡了，后面就再也听不懂了，你知不知道每一年有多少人就败在物理这门学科上，喂。”
　　谢绥没理他。
　　趴在桌上，就闭上了眼。
　　浓密纤长的睫毛覆下。
　　谢绥不睁眼的时候，就少了那种摄人神秘的气势，显得疲惫而脆弱。
　　宋喻看着他的睡容，愣了下，不逼逼了，小声嘀咕着：“怎么那么能睡。”
　　还没睡的谢绥听到他的话，睫毛微微一颤，心中好笑。
　　他其实不是嗜睡的人，甚至恰恰相反，他上辈子失眠都成习惯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天只闭眼两三个小时。而且睡的很浅，一点声音都能醒来。
　　回到十五岁，他却发现有宋喻在身边，自己总能安眠入睡。
　　真神奇。
　　这一整天王辞都没来上课，对宋喻来说是好事。就王辞在原著里对谢绥做的那些傻逼事，简直能恶心死他。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宋喻整理了一下东西，翻出手机，打算去上课。
　　滴。
　　手机上却出来了条陌生人的信息。
　　字语行间都是恶意。
　　【你觉得要是谢绥妈妈那些事爆出来，还会有那么多人追捧他，喊他谢神吗？一个婊子的儿子。】
　　【我看上的东西，毁了，我都不会让给别人。跟我斗？我把他一切都摧毁，拖下地狱，你看到时候他会求谁】
　　宋喻看了，眼里尽是冷意，笑容也冰冷。
　　他错了。
　　傻逼无处不在。
　　宋喻给他回信。
　　【你来】
　　【看最后谁毁了谁：）】


第29章 体育课
　　他的手机号码除了家人外,就谢绥和马小丁知道，还有在班主任那里有记录。能够把短信发到他这里来，肯定是从欧依莲那里知道的信息。
　　说话的语气那么恶心,除了王辞还有谁呢？一天没来上学,是去调查他和谢绥了？
　　宋喻面色冰冷关上手机，放进口袋。
　　王辞这傻逼最好明天别来学校，否则打分他妈都不认识。打完之后,叫家长就最爽了，垃圾。
　　体育课是高中生最期待的课，打铃就一群人蜂拥而出。马小丁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一伙人，拽着奚博文直奔下楼去占球场。
　　没过多久,教室里就不剩什么人了。
　　一班空空荡荡,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喻偏头,发现谢绥还在睡，用手敲了两下桌子,凑过去小声说：“喂,上课了。”
　　几乎是在他靠过去的一瞬间,谢绥就睁开了眼,黑眸清醒异常,一丝睡意都不见。
　　宋喻一呆：“就醒了,你这是根本就没睡吧？”
　　谢绥没解释，声音微哑：“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宋喻得意地邀功：“那可不,也就只有我一直在等你。”
　　谢绥意味不明勾了下唇：“真贴心。”
　　有一个迷之病症在身,学校给了宋喻不去上体育课的权利,但宋喻一直觉得这个病跟狗屎一样，就没放在心上过。中途谢绥去接了一个电话，让宋喻先在楼下等他。
　　宋喻走下楼的时候，遇到了两个隔壁班的女生。
　　看到他时，两个女生都愣住了，停在原地。
　　被他轻轻瞟一眼才回神。
　　脸色通红，挪到墙边，专门给他让路。
　　宋喻走远了，才能听到她们压低声音的讨论，满是兴奋。
　　“真的是喻哥吗？！”
　　“不知道啊，现在论坛都撕成什么样了，也没个定论，不过，不管是不是，真他妈帅。”
　　“我看照片就心动了呜呜呜。”
　　宋喻微不可见地扯了下嘴角。
　　幸好他已经退网。
　　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在景城一中，他就想当个学霸。
　　他在教学楼前的树下等了半天，谢绥才下来。
　　宋喻问：“什么电话啊，你打了那么久。”
　　谢绥微微笑：“一个不重要的人。”
　　高中的体育课一般都是走流程，简单的跑步热身后，是学生们之间自由安排，羽毛球、篮球、跳绳，基本上就那几样运动。马小丁在体育老师喊解散后，兴奋地偏头来找宋喻，吼的特别大声：“喻哥！喻哥！打球吗！”
　　喻哥。这个名字今天实在是太火，班上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都下意识地望向这边。
　　好在宋喻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不咸不淡回复：“累，不去。”
　　马小丁自从上次看他打人后，就再也没把他当瓷娃娃了，惊讶疑问：“啊，你这下个楼跑两圈就累了？可是老师不让我们回教室啊，你不打球去干吗？”
　　宋喻耷拉着眼皮，反问：“难道你只有在教室才能学习？”
　　马小丁：“……”
　　马小丁还能说什么，只能：“哇！喻哥就是牛批！”
　　喻哥真是他见过的最热衷于彰显自己学霸人设的学霸，张口闭口都是学习，离开学习一秒都不能活那种。
　　他就困惑了，怎么同样是学霸，人家谢神就从来没说过一句关于学习的事？
　　谢神你这学霸是假的吧。
　　瞧瞧我们喻哥。
　　宋喻偏头，拉着谢绥的衣袖：“走，我们去搞学习。”
　　谢绥好笑地看他：“怎么学？”
　　“找块阴凉地坐下，我考考你沁园春长沙。”
　　谢绥收回手，淡淡笑道：“那还是算了。”
　　丢不起这个人。
　　宋喻正要义正言辞批评他。
　　突然奚博文从另一边跑了过来，小书呆子气得脸都红了，隔着老远就对马小丁说：“马哥！我们已经占了的球场被人抢了！”
　　奚博文虽然看起来白白嫩嫩像是那种死读书的小孩，但是对篮球这项运动却是出奇的上心和喜欢。
　　因为小时候不知道听谁说，打篮球能长高，就一直打到了高中。
　　他和马小丁一下课杀出人群抢到的球场，就这么被横刀抢走，可把他委屈个半死。
　　拿下眼镜，奚博文气得不行：“高二十五班那群人！简直就是强盗！蛮不讲理！我说我们先到，他们竟然问写名字了没，没写名字就是他们的！还说不服去打一架！”
　　马小丁瞪大眼，还真就不能忍了，撸起袖子骂骂骂咧咧：“我日！老子初中当了那么多年校霸，还虚他！打就打！”
　　他走前想到宋喻还在旁边看着，退后几句，还不忘跟宋喻报备一声：“喻哥我去主持正义了。”
　　“……”
　　宋喻从眼神到表情每一处都写着嫌弃。
　　脸色就是那种好好读书的乖学生，对滋事闹事的坏学生，典型的不屑和鄙夷。
　　没救了，马小丁你上个锤子高中。
　　奚博文本来很气的，但就是想发泄一下而已。看马小丁这真要去干架的架势，表情微愣，马上怂了，忙说：“别别别，使不得。马哥，我觉得我们还是换一块场地吧。高二十五班，不好惹。”
　　马小丁：“有什么不好惹的！”
　　奚博文急说：“高二十五班有个陈志杰，一中现在的校霸，打架不要命似的，就是个刺头，我们别去惹他。”
　　马小丁：“……”
　　马小丁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奚博文以为他不认识，心里急的不行，语无伦次：“就陈志杰啊！现在景城一中的校霸陈志杰！上学期还把人整退学的那个。听说跆拳道黑带，还学过格斗，打架都动真刀子，拿砖头砸人头的那种，和他打架会出事的。马哥我们还是忍忍吧，忍一时海阔天空。”
　　马小丁：“……”
　　马小丁：“……”
　　陈志杰？
　　就上次台球室那个装逼不成被打脸，躲在格子衫后面一句话不说，装死人的？
　　马小丁对一中校霸的恐惧在那之后早就没了。但是他的小弟都分布在其他班，现在只有奚博文，而奚博文一看就是个弱鸡。
　　陈志杰那边却好像有很多人。
　　以少敌多。
　　嘶。有点悬。
　　马小丁心里发虚，脚步一停。想了想，马小丁可怜兮兮回头看宋喻，委屈巴巴：“喻哥，我被人欺负了。”
　　旁观一切的宋喻皮笑肉不笑：“哦，挺好的。”
　　马小丁这种不良少年就该被打一顿，打到弃武从文，好好学习。
　　奚博文愣了，“不是，马哥你跟喻哥说话怎么用这语气，喻哥是搞学习的，根本不会打架，你还想让他给你出头？这不是害喻哥吗。”
　　马小丁怜悯看了他一眼，不想解释太多。
　　偏头继续不依不饶地跟宋喻卖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喻哥，我说错了，这根本就不是我被欺负的问题，这关乎我们一班尊严的问题。”
　　“占好的球场说抢就抢，这也太不把我们一班放在眼里了吧！”
　　“喻哥！咱们要有班级荣誉感！”
　　宋喻偏头问谢绥：“不背沁园春长沙，你教教我牛顿第三定律。”
　　谢绥忍笑：“要不要先教第一第二定律？”
　　马小丁怕他们俩先走，快哭了，也不要脸面了，嘤嘤嘤：“喻哥我想打篮球，扣达不溜扣。”
　　宋喻：“……”
　　奚博文满头问号：“扣啥不溜？”
　　他们在这边吵闹了半天，其实一班很多人都没走远，暗中悄悄观察着。
　　女孩们交头接耳。
　　“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球场被抢了吧。”
　　“高二十五班抢的，陈志杰一群人。”
　　“啊？陈志杰？就高二那位年级大佬？”
　　“什么年级大佬，人家可是校霸。”
　　“嘶——”
　　校霸，大佬，所以整个学校只有他一个人想好好读书？
　　宋喻对身边的环境绝望了，被马小丁整得烦不胜烦，皱眉：“够了没？”
　　马小丁眨巴了眼，非常可怜。
　　这一幕把奚博文人都看傻了。
　　宋喻扯了下嘴角，转头跟谢绥说：“等等，我先去主持一下正义。”
　　谢绥笑，“好。”喻喻还真是正义。
　　篮球场就在操场旁边。
　　这一届体育课，几个班一起上，从高一到高三都有，人特别多。
　　高一一班谢绥的名字早就风靡一中，不少学姐专门站到体育看台上，就为了看他。
　　由奚博文领路，马小丁走前面，跟螃蟹似的横。
　　看着马小丁那大街上能被人揪出去打一顿的走路姿势，宋喻忍无可忍：“他在前面整得我好像是去打架的一样。”
　　谢绥失笑道：“你不就是去打架的？”
　　宋喻微微瞪大眼：“我是去讲道理的好不好？先来先到，这是礼貌问题。能靠讲道理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动手？文明社会懂吗？”
　　谢绥安静听着，也不反驳。
　　宋喻想了想，有些不满：“所以，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只会打架的不良少年？”
　　谢绥逗他都上瘾了，垂眸，勾唇笑：“不，你还会打电话。”
　　宋喻面无表情盯着他。
　　“哦。”
　　我打电话是为了谁？
　　早上夸的聪明可爱善良都喂狗了？
　　谢绥本来就是风云人物，在加上宋喻那个真假未知的身份，这边动静一响，就吸引了不少视线。操场上的人都悄悄往这边靠近，以篮球场为中心。
　　高二十五班一群人刚抱着球从器材室出来，为首的却不是陈志杰。
　　是一个那天他们没见过的大个子。
　　马小丁语气很冲：“不是说不服来干的吗？我们来了，打啊，你们老大呢，陈志杰呢，当缩头乌龟去了？”
　　宋喻在后面脸色铁青扳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拽。
　　马小丁：“诶诶喻哥你干嘛，我狠话还没放完呢。”
　　宋喻没理他，神色恢复，风度翩翩很礼貌的：“这位同学……”我们可以来谈论一下球场的归属问题。
　　只是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大个子已经抱着球嗤笑一声，得意洋洋：“陈志杰？昨天退位了，脑子进水忽然搞起了学习，头发都染了回去。现在一中的校霸是我了，老子就是十五班老大，高丰！”
　　宋喻咬了下牙，继续平淡说：“……这个球场是我们班的人先占的。”
　　高丰大拇指擦了下鼻子，冷冷一笑：“打架！来啊！今天就是我扬名立威的一天！今天过后，全校都要知道他们的校霸，换、人、了!”
　　宋喻深呼一口气：“……我们做人做事要讲究先来后到，所以可不可以，人人退一步。”
　　高丰自说自话：“兄弟们！亮出武器来！”
　　宋喻闭嘴，视线冰冷看着他。
　　一瞬间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马小丁在他后面瑟瑟发抖，看高丰像看个舍身炸碉堡的壮士。
　　高丰发现气氛不对，终于把视线落到了宋喻身上，看他这清秀文弱的样子，不屑一笑：“你刚刚瞎他妈说了一通啥？是不是想说你们先来的，让我们让位？哟，你看你喊着篮球场一声，他应吗？”
　　马小丁一脸沉痛和惋惜。
　　兄弟你在玩火，哦不，你在玩命。
　　奚博文已经看不下去了，都搞不懂马哥为什么要把岁月静好只想学习的喻哥搞过来。
　　宋喻收拾了一下情绪。
　　妈的。
　　这道理讲不下去了。
　　他呼口气，看着高丰，笑。
　　“它应不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等下我喊你儿子，你是不应也得应。”
　　高丰瞪大眼。
　　宋喻活动了下手腕，语气森寒：“不应，我就打到你应。”


第30章 办公室
　　嘶。
　　悄悄尾随他过来的一班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宋喻唇角又痞又冷的笑,和这狂得不行的话，诡异地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高丰瞪眼愣了几秒后，脸色阴沉下来。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还是被这个一个看起来就很弱鸡的人,第一天当校霸，这怎么能忍，神色狰狞。
　　“口气挺狂啊,到时候别被打的喊老师。”
　　宋喻嗤了一声：“你是小学生吗？还老师，我们社会人打架都是打得对方喊爸爸的。”
　　围观众人：“……”
　　这怼不死的语气，这熟悉的猖狂。
　　喻哥，别否认了,这就是你吧。
　　高丰说不过他,气得咬牙切齿，只能动手。
　　手里的篮球隔着很远,直接冲着宋喻的脸砸过来。篮球在空中快速运动,摩擦空气,砸到脸上怕是要出血。
　　旁观围观的女孩子们心都提了起来，狗日的,别打脸啊，这要是毁容了怎么办！
　　宋喻还没做出反应。
　　谢绥已经伸手帮他球接了下来。
　　少年接球的动作潇洒又帅气，惹的旁边又是一阵迷妹的尖叫！
　　高丰眼睛一眯，也是一眼认出了谢绥,吊着眉梢：“你就高一那个被吹上天的校草？”
　　谢绥理都没理他,偏头问宋喻,似笑非笑：“不是讲道理的吗？”
　　宋喻：“……”
　　今后他在谢绥心中不学无术只会打架的印象是不是就坐实了？
　　“讲不过。”
　　果然，他就不适合跟人讲道理，他适合当杠精。
　　高丰看了眼他，笑起来：“校草在就好啊，我还怕没点知名度呢。”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宋喻：“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就别掺和进来了。在旁边呆着去，不然到时候波及无辜，被打残了可别怪我。”
　　马小丁听了这话就不开心，在宋喻后面非要探出个头：“你说锤子呢，不知道我喻哥和谢神是好兄弟啊，学一起上，架一起打。”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
　　“啊啊啊啊——”不止是操草球场，体育看台那边都传来了女生的尖叫。
　　奚博文痛苦地捂脸，身为一个宅男，他当然懂腐女是怎样一群生物——喻哥的名声怕就是被马小丁败坏完的吧。
　　宋喻专注地打量着高丰，没管身边的动静，语气很不屑：“你们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说完他偏头问谢绥：“离我们下课还有多久？”
　　谢绥习惯性抬手腕去看表，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重生了，从容放下手，笑：“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宋喻皱了眉：“二十分钟？”他还要去学习呢，想了下，对高丰说：“算了，不耽误时间，你们一起来。搞快点，我还要去背沁园春长沙。”
　　高丰还真是被他的狂妄气笑了，掰了下响指，转了下头：“小弟弟话别说的太早，不然到时候脸都丢完了，高中三年没得玩。对付你我一个人就够。”
　　宋喻嗤笑：“呵。”
　　他眉眼本就利落，带点嘲弄之色，就更显得乖张和狂妄。
　　高丰瞬间来气，往前一步，手用狠劲，一拳就要揍到宋喻头上。电光火石间，却被宋喻直接握住手腕，同时一手夺过谢绥手里的篮球，对脸摁着，动作随性利落，帅的不行。
　　“唔——”高丰发出一声闷哼。
　　愣住了。
　　不止是他，旁边围观的人也傻了。
　　宋喻冷着脸：“用球砸人可不是个好习惯，儿子你记住了吗？”
　　高丰豁然瞪大眼！
　　难以置信。
　　这个弱鸡力气为什么那么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旁边爆出一声尖叫！
　　女孩子们脸通红，悄悄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一般这种不良打架场景，她们是不会围观的，相反还会退避三尺。
　　但没办法，今天的主角太他妈帅！
　　不说宋喻，光是谢绥就值得她们举一节课手机了。
　　高丰脸涨得通红，另一只手拍开篮球，怒吼：“刚才是老子轻敌！来！今天就我和你杠上了！”
　　气氛弩张剑拔，紧绷着一根弦，好像下一秒就要动手。
　　只是他们这架还是没打起来。
　　毕竟操场上那么多人，还是有好学生看不得打架斗殴发生，去喊了老师。
　　“嘘——！！”
　　体育老师吹着口哨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那边的！几班的！不好好上课，还想当着我的面打架不成？”
　　所有人兴致勃勃看热闹的：“……”
　　老师为什么你来的那么不凑巧？
　　高丰看到老师脸色就是一变，球都不要了，带着自己的小弟们就想跑。
　　却被体育老师一个大跨步，拦住，拽着领子，咬牙切齿：“那么喜欢闹事打架，打我啊！”
　　体育老师是个猛男，八块腹肌，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任教十年，常年位于整个一中所有混混最不想遇到的老师之首。
　　高丰臭着脸，一句话不说。
　　体育老师更怒了：“你还给我摆脸色？操场给我跑个十圈，然后去办公室给我写检讨，一千字！”
　　高丰咬牙，欲言又止，最后恨恨一指宋喻：“那他呢！”
　　体育老师一回头，看宋喻那清秀乖巧地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年纪小，心眼不小！找人家麻烦还想拖人家下水？三千字！你没得跑了！”
　　高丰难以置信地抬头，“我——”他妈。
　　后面的脏话说不出来，已经被力大无比的体育老师拽着去操场上了。
　　奚博文长长地舒了口气。
　　马小丁也叹了口气。
　　奚博文说：“幸好没打起了。”
　　马小丁：“多亏没打起来，我觉得高丰可以写三千字去感谢张老师。”
　　奚博文：“？？？”
　　宋喻对打架这回事就从来没热情过，体育老师来的正好，面无表情看着高丰被拖走，偏头对谢绥：“我们走吧。”
　　去背书。
　　三个字没说完，体育老师已经跑回来了，脸色也不太好，凶神恶煞地，就指着他们俩：“闹出那么大动静，你们也给我反思一下，跑就不用跑了，去办公室给我把事情说清楚，检讨也写一份！”
　　宋喻：“……”
　　这他妈得耽误多少他学习的时间。
　　没打那傻大个一顿他瞬间觉得自己亏大了。
　　谢绥倒是无所谓一笑。
　　体育老师还有课，就让他们先去办公室等着。办公室在三楼，育文楼，算是比较旧的老教学楼。
　　现在这个点老师也差不多去吃饭，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他们，还有另一个班的班主任，在打电话。
　　离月考只有四个星期，宋喻可谓是争分夺秒，伏在桌上，奋笔疾书默写古诗文。
　　隔着一张桌，那边的老师声音清晰传过来。
　　“怎么就突然要转学呢？这才刚开学，学费什么的也交了，祝妈妈您要不要在等等。”
　　“这……也行吧，转学的话，是转到哪儿呢？外地啊，那有点麻烦。您明天来学校一趟吧，带上户口本，我给你填一个转学申请表。”
　　“啊？今晚就来？哦哦，我当然有空。不过这也太急了吧。唉，行行行，那你来吧。”
　　“唉，祝妈妈您别哭，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呢。”
　　电话那边隐隐约约还是妇女的痛哭伴随着掺杂景城本地话的咒骂。
　　班主任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女老师，年轻稚嫩，还没习惯处理和家长之间的事，尴尬地握着手机，却还是给了十足的温柔和耐心。
　　“嗯嗯，您别气，好好好，我等你来。”
　　那边终于挂掉，她长长舒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边宋喻默写到了“漫江碧透”，突然就忘了后一句，一节语文课没听，可把他这学霸急的，“后面是哪一句来着，就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之后呢。”
　　谢绥：“百舸争流。”
　　宋喻握着笔：“什么争流？我怎么感觉那么陌生。”
　　谢绥：“舟加一个可。”
　　宋喻写出来后，终于一拍脑门：“我就说我怎么没印象，我一直背的百船争流。”
　　谢绥漆黑的眼眸认真盯了他半天，笑了：“你这语数外，是打算争年级倒数第一吗？”
　　宋喻心虚，气不起来：“没那么差劲吧。”
　　黄昏晚霞漫漫渗过窗，玻璃纯净，像橘子一样金黄。
　　等到宋喻都快写完一张物理卷子，体育老师还是没来。
　　天色渐暗，体育老师终于走进办公室，教训高丰估计花了他不少时间和精力。
　　体育老师看到他们直接说：“先去吃饭吧。检讨就写个五百字，明天交给你们班主任。”
　　他后面接了个电话，是他女儿打来的，一变聊着一边走了。
　　宋喻做一张卷子，只差最后两道题了，老师放他走也不想走。
　　这做题思路不能断。
　　“再呆一会儿。”
　　谢绥坐在宋喻旁边，装模作样拿支笔，写作业，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心里计算着时间，偏头：“饿了吗？”
　　宋喻头也不抬：“没呢，精神世界非常丰富，肉体已经麻木。”
　　谢绥轻轻一笑，合上笔盖，也不再去管他。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了，是一个中年妇女，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短头发、脸色瘦黄，眼皮薄鼻梁，长相偏刻薄。现在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发丝凌乱，眼眶通红、布满血丝，看样子像是哭了很久。
　　脸颊一边青青紫紫，走进来的时候，腿有些跛。
　　班主任都愣住了，半晌先站起来，试探地问：“是祝志行的妈妈吗？您，您这是怎么了。”
　　妇人一坐到老师对面，忽然崩溃又绝望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骂，嘴里尽是“畜牲”“老不要脸”“贱人”这种脏话。
　　班主任是景城人，听的特别尴尬，忙说：“这，您带户口本来了吗，真的打算办转学手续？”
　　妇人掩面大哭：“办办办，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这地方我也呆不下去了。”
　　班主任僵硬地笑了下：“这……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您冷静一下。”
　　祝志行妈妈哭腔崩溃又绝望：“老师啊，你是不知道被人戳着脊梁骨说话的日子，字字戳心窝，我今天一天出门都不敢抬起头来。都怪家里那个老畜生，我这辈子都被他毁了，我要带着我儿子离开。丢脸丢到姥姥家，闹出那么大的丑事！这地方呆一秒我都是受罪！”
　　班主任都傻了：“好……好。”
　　宋喻在最开始听到班主任喊“祝志行妈妈”的时候就停下了笔，悄悄抬头，看着那边。
　　祝志行？不就那个初中三年欺负谢绥的傻逼吗。
　　他妈妈怎么来了，还哭的那么惨。
　　谢绥神色自如，看样子对那边的动静丝毫不上心，只问宋喻：“你写完了吗。”
　　宋喻其实最后一题还卡着，但是祝志行妈妈算是谢绥童年时期的噩梦吧。谢绥那一晚说放下过去，他也不想再让这些人来辣谢绥的眼。
　　他收笔：“写完了，走走走。”
　　只是他们走出办公室，往楼下走，却在楼道里遇到了祝志行。
　　晚上，月色冷冷照进来。旧的教学楼里，墙皮脱落。祝志行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阴暗角落里，平日里猥琐又阴毒的眼睛一片迷茫和恐慌，他眼睛也是红的，和他妈妈一样不知道哭了多久。
　　宋喻看到他还一愣，原来他也来了，拉着谢绥想要远离这个人。
　　没想到，祝志行一看到谢绥，眼眶突然就充血，咬着一口气冲了过来，一拳就要打在谢绥脸上。
　　吼声在楼道里显得撕心裂肺：“是你对不对！是你把照片和监控发给警察，是你做的对不对!”
　　宋喻气得不行，一手掐着他脖子，把他扯开：“你神经病啊！上次放过了你！这次上赶着来挨打？”
　　谢绥退后，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宋喻挡在他前面的背影，唇角微不可见勾了下。
　　祝志行理智全无，像条疯狗：“全完了！全完了！你把我一家都毁了！谢绥！你就和你那专门勾引男人的婊子妈一样可恨！”
　　宋喻气死了，一拳打过去，拿手里的书塞他嘴：“你是不是有病！闭嘴！”
　　祝志行现在已经不怕宋喻了，那种皮肉上的痛苦远没有他今天经历的一切恐怖。
　　他视线怔怔地看着谢绥。
　　谢绥的皮肤冷白，在月光下更是有一种出尘的清冷，眼眸黑如深潭，视线到现在望过来，还是漫不经心的，冷冷淡淡。
　　哪怕背后操纵全部，也没真正把他们放在心上。
　　甚至连厌恶的情绪都不屑于给。
　　祝志行牙齿打颤，有一瞬间将浑身冰冷，头皮发麻。
　　本来不确定的，现在忽然就确定了。
　　是啊，谁还能对那一块那么了解。
　　“就是你……”他泪流满面，举起手，颤声：“就是你……魔鬼……魔鬼。”
　　如果说对宋喻的情绪，只是单纯对恶霸的害怕。
　　那么这一刻他对谢绥的，就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宋喻烦不胜烦：“你到底——”有完没完。
　　“谢、绥！”
　　妇女包含恨意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带着哭腔和愤怒。
　　然后宋喻还来不及反应，忽然后背就被人狠狠推了一下。
　　他眼睛瞪大，眼看要朝楼梯扑下去，手腕却被人抓住，往旁边一扯，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
　　谢绥一手搂过他，一手抓着祝志行妈妈的手，神情在月色下冰冷如霜。
　　“你找死？”
　　语气里的寒意可以结冰。


第31章 因果报应
　　祝志行妈妈愣住了,呆呆看着谢绥，眼前的少年是她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张了张嘴，布满血丝的眼恐惧过后,挣脱开,再次迸发出疯狂的恨意。
　　她又哭又吼：“就是你、就是你！如果不是你妈妈那贱人勾引人,我家那老畜生当年怎么会中招，怎么会摔下楼断一条腿。现在又出了这种事，你们一家都是灾星！灾星！”
　　宋喻被谢绥拉着站好后，也回过神，紧接着就听到这泼妇的骂声,瞬间怒从心生。
　　“说完了没有。”
　　也不顾自己还在谢绥怀中,宋喻抬头，脸色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看你们才是灾星，谢绥前十几年遇到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祝志行妈妈现在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谢绥,有些疯魔诡异,恨恨不休：“你毁了我们一家人,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我这辈子都会缠着你。”
　　宋喻被气笑了,浅色的瞳孔折射楼道里昏暗的光,乖戾嘲弄：“别吧阿姨,被你缠上我怕是会做噩梦。”
　　他杠起来,真的是不用脸色都火药味十足。
　　“你瞧你前面那话说的,你自己像个妖怪,你男人是个变态，怪人家长的好看。”
　　“你——！”
　　祝志行妈妈气得语无伦次，脸色涨的通红，手指颤抖指着宋喻：“跟婊子孩子一起玩，你也不是个好的，没教养的货色！不是我有病！是谢绥这个小贱人有——！”
　　宋喻想到谢绥初中三年的事，顿时冷下脸色：“你再说下去试试？”
　　祝志行妈妈怎么会怕他：“艾滋！他有艾滋！那种脏病！会死人的病——啊——！”
　　楼道里传出妇女痛苦地惊呼。
　　祝志行妈妈被人抓着头发，摁在墙上，狠狠地打了一拳。却不是宋喻和谢绥，而是一个浑身酒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上楼道来的男人。
　　他一只腿有点问题，走路一瘸一拐，可是拳头打在女人却丝毫不含糊。头发凌乱，胡茬满脸，揪着祝志行妈妈的头发，声嘶力竭：“臭娘们！老子得了艾滋又怎么样！背着我来办转学手续？你还想离婚？离婚前老子先把你打死！老子坐牢出来后也不会放过你！你这辈子别想摆脱我！”
　　祝志行赤红着眼：“爸！”
　　祝志行妈妈失声痛哭起来，大喊着救命，在楼道里格外凄惨。
　　宋喻呆了两秒，忽然视线一黑。
　　却被谢绥忽然捂住了眼睛，眼前狗咬狗的是他的仇人，少年语气却漫不经心：“别看，看了脏眼。”
　　宋喻内心忽然有点酸涩。
　　这姓祝的一家都是群什么人啊，这就是谢绥以前的生活环境吗，他才是个高中生啊。
　　他咬了下唇，抬手抓开谢绥的手。
　　“不，我要看，看了解气。”
　　宋喻语气里可不是解气而是满满的愤怒，还有自己都察觉不了的委屈和心疼。
　　谢绥勾了下唇，漆黑的眼眸再往向那一家人时，视线深冷。
　　上次宋喻把他带到那面墙前，勾起了他回忆里的一些灰暗往事，他毕竟不是宋喻，报复的手段那般单纯而稚气。
　　当他决定对付祝家，就注定要拖他们入地狱。
　　祝志行妈妈的哭喊惊动了班主任。
　　班主任从上面下来，就看到祝志行爸爸揪着祝志行妈妈头发拼命往墙上撞的一幕。
　　在阴暗的楼道堪比恐惧电影。
　　年纪轻轻的班主任吓得脸色苍白，也不敢去惹那个浑身酒气理智全无的男人，打电话叫了学校保安。
　　后面保安来了，警察也来了。
　　祝志行爸爸神志不清甚至想袭警，被摁在地上压上车。
　　祝志行妈妈鼻青脸肿，被打的奄奄一息，已经哭得快断气了。
　　而祝志行现在眼泪已经干涸，行尸走肉地站在旁边，看着警察拿纸笔做记录。一夜之间，人生天翻地覆，爸爸妈妈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狰狞的一面。他整个人如溺在海里，看不见前路，麻木又绝望。
　　“我饿了。”
　　宋喻都不想在看这糟心的一家子，呆了那么久，终于肚子叫起来。
　　谢绥本就是一直在等他，微笑：“好，我们先去吃东西。”
　　宋喻说：“我先去拿我的卷子。”
　　谢绥都快被他刻苦学习的精神逗笑了。
　　“好。”
　　宋喻离开后。
　　谢绥收了笑意，他身上最后一点温柔也不见，整个人长身立在灯光下，神情漠然，侧脸轮廓清俊，气质优雅又疏冷。
　　望了眼墙上的时钟，瞳眸漆黑深渊，神色却是厌倦而无聊的。
　　祝志行眼眶无神。
　　世界轰踏，灵魂被一只手猛然勒住，拽往窒息的深渊。
　　他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是你吧，谢绥。”
　　谢绥听到声音，偏过头来。
　　宋喻不在，他连最后那一点无害纯真都懒得假装，唇角淡淡勾了下：“是啊。”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祝志行的眼眶赤红，手握成拳，浑身颤抖。
　　但是这一天给他的打击太多，什么力气都没了，他疯了一样的笑起来：“今天警察上门抓人，说我爸爸猥亵女客人，监控和人证都在。下午的时候，不止我妈妈，整条街的人都收到短信，是我爸出去找妓女的照片，然后还有他藏起来的诊断书。确诊艾滋，哈哈哈，艾滋。”初中三年，传了三年的谣言。没想到到头来，落到自己身上。
　　祝志行的眼赤红：“收到短信我就知道是有人想害我们，谁那么恨我，果然是你，只有你！”
　　谢绥对付他们真的是心思都懒得动，想到刚才祝志行妈妈推宋喻的举动，微笑，从容优雅，“别崩溃得太早了。”
　　他语气平静，“才刚开始。”
　　祝志行已经不敢去想谢绥一个高中生怎么有能力弄这些，他只是痛苦地捂住脸，缓缓跪了下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宋喻已经抱着卷子往这边走。
　　谢绥偏头静静宋喻，脸上开始带起笑容，是那种十五岁的他该有的温柔的、清润的笑。
　　话却是对祝志行说。
　　漫不经心，凉薄危险。
　　“至少，也得死一个人才罢休吧。”
　　还早呢。
　　刻意设下的赌局，巨额的赔偿金，找上门的债主，被所有人都知道的丑闻。
　　祝志行爸爸出狱，才是他们一家人真正噩梦的开始。
　　不过，这些事他也懒得再分精力。
　　比起这些人，他更愿意花时间享受宋喻刻意给他营造的明亮又温暖的高中生活。
　　*
　　“你想吃什么？”
　　宋喻是真的饿了，问的是谢绥，视线却流连在烧烤摊上。
　　谢绥看了他一眼，先开口：“不要烧烤，不要奶茶。”
　　宋喻：“……”
　　话都被你说完了。
　　最后宋喻还是乖乖吃了饭。
　　他在被留在办公室的时候就给白姨发了消息，让她今天别做晚饭。
　　在外面吃完，回公寓的时候。
　　宋喻吃饱喝足，心情舒畅，路上谈了起来：“那个祝志行转学也好，这样我们高中三年都不会见到这傻逼了，他们一家搬家最好，简直碍眼。”
　　谢绥笑：“放心，他们一家这辈子不会出现在景城。”
　　提到祝志行这傻逼宋喻就来气，上次就是看在谢绥面子上才放过他的。
　　今天居然恩将仇报，一上来就打人还污蔑人！
　　再一想《温柔控制》里谢绥前期，那种习惯性沉默和忍受的性子。
　　宋喻扯了下唇角，决定好好给他上一课。
　　“以后对付这种人，不要轻易原谅了。你看，你上次那么轻松饶了他，只让他擦了个字就放他走。结果呢，今天跟疯子似的咬上来。我觉他们一家脑子都有病！”
　　轻易原谅？
　　谢绥心中觉得有趣，却依着他：“好，我下次不会再那么轻易原谅人了。”
　　宋喻真是怕极了他重蹈覆辙像原著里一样受伤：“然后不要轻易相信一个人，不要因为他对你好一点点，就死心塌地把他当朋友。”
　　谢绥忍笑，偏头看他，漆黑瞳仁带点玩味——喻喻你在说你自己吗？
　　当然宋喻毫不察觉，继续：“莫名其妙的接近和示好都是居心叵测！可能是觊觎……”卡壳，想半天，宋喻回忆那三个渣攻的特性，笃定地说：“可能都是觊觎你的长相。”
　　谢绥：“……”
　　谢绥一下子笑出声来。
　　他这笑声搞得宋喻有点尴尬，怒：“我跟你说认真的！能不能好好听听！”
　　谢绥问他：“你也是吗？”
　　宋喻：“啊？”
　　谢绥笑意温柔：“莫名其妙的接近和示好，居心叵测，觊觎我的——长相？”
　　他最后两个字顿了顿，颇有点戏谑的味道。
　　宋喻：“……”日！！！
　　宋喻想要解释，但是自己给自己下的套太牢固，他一时半会出不来。
　　张嘴半天，理不直气不壮的心虚说：“我跟他们不一样。”
　　算了，破罐子摔碎。
　　“不管你信不信，但就是不一样。”
　　最后几乎是闭眼瞎扯：“上次你不是也问了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我善良啊，心地善良还不明白吗？”
　　谢绥看他那自己差点把自己气死的表情，恶劣地决定再加一把火，慢吞吞说：“其实，你觊觎我的长相，也没关系的。”
　　宋喻：“……”
　　宋喻：“……”
　　这天聊不下去，再见！
　　他被自己气到了，大步往前，却在路上过食堂的地方遇到了高丰。
　　高丰刚从食堂旁边的小卖部出来，身后跟着一堆小弟，手里拿着一盒泡面。视线一扫，也看到了宋喻谢绥两个人。被体育老师训半天，又被强压着写了三千字检讨，高丰现在看宋喻真的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哟！又是你小子！”
　　好巧不巧，宋喻现在心情也不好，冷笑：“好巧，下午没挨的揍现在过来领？”
　　高丰：“……”
　　高丰的小弟们：“……”
　　如果不是手里还端着泡面盒，高丰现在估计已经打过来了。
　　他知道自己骂不过宋喻，也懒得骂，阴测测：“谁揍谁还说不准呢。”
　　宋喻懒得逼逼，白天就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挑眉：“你们几个人一起？”
　　他需要发泄怒火的时候，居然有人送上门来。
　　高丰忍无可忍。
　　还是他旁边的小弟拉住了他，小声说：“老大，我们明天跟九班那伙人还有一场架打呢，省点力气，省点力气。”
　　高丰把怒火压了下来，视线死死盯着他：“垃圾，你以为我有空跟你打？”
　　宋喻嗤了声，理都没理他——这年头的校霸打架还有日程安排的？
　　高丰一看他这自带嘲讽技能的脸就来气，手把泡面捏的凹下去，怒：“但你也别以为我会放过你！周五！就这周五！放学后，校门口的书山楼，老子和你干上了！不来是我孙子！”
　　宋喻忙着学习呢，道：“你看我理你吗？”
　　高丰怒不可歇：“好！我就在那里等你了！你不来就是我高丰的孙子！老子刚才打听清楚你名字了，宋喻是吧！无论你来不来，这脸丢定了！”
　　宋喻：“呵，我不来，你还能有点脸。我真去了，怕不是你要哭两年。”
　　不再理会高丰在身后的嘶吼。
　　宋喻往前走，其实怼了人一顿，他差不多气也消了。跟谢绥道了声晚安，就头也不回上楼。气消了但是还尴尬着啊！
　　洗了澡，打着台灯，把白天的卷子对着答案改了，又做了错题集后。
　　宋喻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
　　视线一顿，马小丁的消息就挂在屏幕上。
　　宋喻点进去。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你真的那么猛？】
　　【贞子不忘挖井人：你和高丰的约战已经火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要不要去论坛看看？】
　　宋喻：“……”
　　决定退网搞学习的喻哥，终于回归论坛。
　　论坛上那个“前途似海，绥喻而安”的帖子，宋喻从来是无视的，如果能屏蔽，他绝对第一个屏蔽这个。
　　其余的还有关于他的，各种猜测和表白，浮在首页。
　　【喻哥不在我要死了】
　　【哥哥回来看我一眼吧qaq】
　　【理性讨论下，喻哥是宋喻的可能性】
　　宋喻一概匆匆掠过。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帖子，灌水的，骂架的，吐槽的，毕竟是学生论坛。
　　只不过，今晚被一顶再顶的却是一个约战贴，像极了古代武侠小说里那种中二作风。
　　【小道消息，白天体育课那场没打完的架有了后续，我朋友是十五班的，说高丰在班群里已经说了，星期五和宋喻约战书山楼顶。】
　　主楼：啧，陈志杰忽然改邪归正，搞起了学习，以前就是高丰一直和他争校霸之位，本来以为陈志杰退位，下一届校霸就稳了。没想到，一节体育课杀出一匹黑马。我看过论坛一些妹妹的录像，宋喻的身手也不像是不会打架的。但是两人看起来体力悬殊有点大，你们压一压，谁会赢？
　　1L：那肯定是我老公喻哥会赢啊嘻嘻嘻嘻
　　2L：宋喻不是喻某那傻逼喷子要我说多少遍
　　3L：？录像还能看出这些，只有我在磕绥喻的糖？接篮球那一幕也太宠了叭
　　4L：又又又毁楼，怎么毁楼总是这两拨人，腐女和喻黑你们相亲相爱吧（刀）（刀）
　　5L：楼主我帮你找回正题，我觉得高丰，毕竟这人高一的时候，打架就是出了名的厉害。
　　6L：宋喻那就是花拳绣腿。我压高丰。
　　7L：高丰＋1
　　……
　　26L:只有我一个人压宋喻？别的不说，就冲他长得好看，这一票我给他。


第32章 那我有什么奖励？
　　高中的生活总是要一些风云人物做饭后谈资，好事者很快就传播开了，甚至有人直接另外开贴，用一种兴致勃勃看热闹的语气。
　　【来来来，这么历史性的一幕，肯定要取个名字。】
　　主楼：高丰这人出名出的早，lz和他同一级，他的事迹全年级都知道。去年直接和年级主任杠上，把语文老师气出教室，天天逃课打架，是个狠人。陈志杰当初能碾压他成为校霸，多多少少因为他那出了社会的混混头子哥。现在吗，宋喻突然和他下战书，倒是挺让lz惊讶的。
　　要我取名，我就取——“草根崛起，我单挑校霸那些年”，嘿嘿。
　　1L：666，听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
　　2L：我搞一个“宋高之争”，有没有历史的感觉。
　　3L：一中盛事：双龙夺位
　　4L：决战书山之巅！！！
　　5L：书山楼旷世大战
　　会讨论这个的大多是男孩子，玄幻和武侠看多了，津津乐道。
　　6L：欢迎收看景城一中开学特档武打节目，校园风云谁是校霸。
　　这时一个熟悉的id出现。
　　7L你老公喻哥：你不如说是开学特档亲子伦理节目，催人泪下高丰找爸
　　“……”
　　全论坛。
　　8L：……我想笑，但我是十五班的人，怕被打，还是忍住吧。
　　9L：喻某的杠精言论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11L：不是退网的吗？又回来了。
　　11L：我他妈哈哈哈哈哈哈在吃夜宵差点手机笑进碗里。
　　12L：好了，实锤了，喻哥你就承认吧，你就是宋喻。
　　宋喻关掉手机，没理后续发展，他第一次见有人这么上赶着挨打的，高丰真是个奇人。在睡觉前，孟外婆给他发了个信息过来，问他这周六回家吗。宋喻手指按在屏幕上，顿了顿，想打个电话过去。
　　但考虑到外婆估计已经睡了，又作罢。
　　【嗯，周末我会回来的，外婆晚安】
　　但是没想到孟外婆这个点居然还没睡，过了十分钟又给他回了一条消息来。
　　【喻喻在学校还适应吗，我今天和一个朋友聊起，她孙女和你一个学校的，就在三班，你们要不要认识下当个朋友？】
　　宋喻皱了下眉，其实开学到现在，他除了身边的人，谁都还不认识。
　　但对外婆，他用了一种很温柔的语气，委婉地拒绝。
　　【我想认识人家，但人家不一定想认识我啊（笑哭）（笑哭）】
　　【交朋友还是要顺其自然~】
　　之后王辞还是没来，宋喻想找他麻烦都没地方找。星期四，他在早自习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回来撞见了欧依莲在班级门口训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宋喻有点眼熟，眼熟她头发上的星星发卡，黄色的，亮晶晶。
　　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一天第一排开口直接喊他老公那个？
　　欧依莲拧着眉，语气不耐烦：“请假，开学没几天就请假？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重要的事。”
　　女孩又急又委屈，眼睛赤红：“老师，可我奶奶真的病了，爸妈打电话跟我说特别严重，我怕我赶不回去，错过见她的最后一面。”
　　欧依莲语气不屑：“老人家一年得生多少病，大大小小，难不成你每次都要请假回去。”
　　女孩已经哭了出来，“我真的特别怕啊。等下我叫我爸妈打电话给您好不好，你先给我批了，求求你了。”
　　欧依莲烦不胜烦：“死了电话再批行不行啊，你急什么。”
　　女生清澈的眼珠子含泪愣愣看着她，似从没想过这样的话会出自一个老师之口。
　　欧依莲后知后觉自己说话不对，但她也拉不下脸面跟一个学生道歉，翻个白眼，踩着高跟鞋就要进教室，留下一句：“那么爱哭就先在外面站一节课，眼泪干了再进去吧，现在的学生就喜欢无病呻吟，什么点事都要请假。”
　　宋喻从后面冷声道：“站住。”
　　欧依莲听着熟悉，回头看到宋喻，脸色难看之极：“宋喻？现在是早读时间？你去干什么了？目无纪律，学生没个学生的样子，我看你也跟着她在外面站一节课吧！你这样的人以后出社会就是败类。以后靠什么吃饭，靠你的病历吗，我说——”
　　她的声音被宋喻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打断。
　　录音里清晰的对话传出来。
　　“老师，可我奶奶真的病了，爸妈打电话跟我说特别严重，我怕我赶不回去，错过见她的最后一面。”
　　“老人家一年得生多少病，大大小小，难不成你每次都要请假回去。”
　　“我真的特别怕，等下我叫我爸妈打电话给您好不好，先给我批了，求求你了。”
　　“死了电话再批行不行啊，你急什么。”
　　欧依莲的脸色煞白。
　　旁边的发卡女生也是红着眼，呆呆站在原地。
　　宋喻眼眸很浅，面无表情：“你配当这个班主任吗。”
　　欧依莲只觉得头晕地转，这段对话要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她现在正在处在教师评优的阶段，拿着教案的手指尖发白，半晌，挤出一个笑容来：“我，我昨天备教案备得脑子发昏，刚才都是些胡话。算了，你们都先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喻哪里理她：“请假条先批了。”
　　景城一中对出入校门把控的非常严格，上课期间没有请假条根本出不去。
　　欧依莲咬牙，恶狠狠瞪了宋喻一眼，在女生的请假条上用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用力得笔锋快要穿透纸张：“盖章要去我办公室。”
　　女生有一点被吓到。
　　宋喻往前一步，在她身边淡淡道：“去，我陪你。”
　　她一愣，手指握着笔，偏头看着在早晨阳光下清瘦高挑的少年。眼一红，落下泪来，哽咽：“谢谢……谢谢喻哥。”
　　办公室。
　　欧依莲盖完章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对那个女生轻声说：“林双秋，秋秋是吗？刚才老师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都是我昨天忙着给你们备课，忙着昏了头，说的胡话。我也是有爷爷奶奶的，当然能体会你这种心情。”
　　“哦，我翻了下你的个人信息，秋秋的老家在乡下吧，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入学都是靠成绩申请的免学费。这学期每个班有一个国家贫困生资助名额，等到了，老师在时候联系你。”
　　林双秋紧紧握着请假条，却只低着头，肩膀颤抖，低低嗯了声。
　　“谢谢老师。”
　　她大脑混混沉沉，宋喻就在旁边，敏感自卑的少女时期，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请假条已经到手，没有什么比对奶奶的担忧更甚，她几乎是跑着出了办公室。
　　等林双秋走了，欧依莲把笔摔在桌子上，明显一肚子火气，对着宋喻笑都笑不出来，只是还是压抑着怒火。
　　“请假条我也批了，刚刚就是一时说错话。老师也是人，总有嘴快的时候，你也不要揪着不放。我的话是对林双秋造成的伤害，该给的补偿我也给了。你还要怎样？”
　　宋喻淡淡说：“本来我留下这个班，是为了膈应你，但我发现，其实一直是你在膈应我。”
　　欧依莲这辈子大概是第一次被学生这样冷嘲热讽，也破罐子摔碎，大怒：“宋喻！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滚啊！一班也容不下你这尊大神！这录音你放出去又怎样，外面舆论再多，你看一中会不会开了我！”
　　以她的资历，能够进省重点高中还是班主任，说上面没人是不可能的。
　　只是宋喻在景城，最不怕的就是比背景。
　　他冲着欧依莲笑了一下：“好的，我看着。”
　　欧依莲的目光在他身上阴冷地几乎要戳出一个洞来，很久掀起嘴皮嗤笑一声：“宋喻，那我给你上一课。年轻人有正义感是好的，但是很多东西不是课本上讲的那么单纯，出了社会你会懂，也会理解我的一些做法。”
　　宋喻皮笑肉不笑：“哦。”
　　回到位置上，宋喻就把那个录音发给了校长。只是一个录音是远远不够的，欧依莲之后肯定会在林双秋那里下些功夫，一件可大可小的事，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多半会有些胆小，不愿生事。毕竟如果欧依莲真的没被开除，剩下三年将会是他们的噩梦。
　　他倒是很能理解。
　　高中早读热热闹闹，没有强制性，有的背诗文，有的背英语，有的混子趁着嘈杂的背景聊天。
　　马小丁在跟奚博文逼逼：“我昨天玩了网吧老板给我新推荐的那个游戏，至尊狂枭，我他妈以为多牛批，结果就是全程无聊的点点点点，做任务刷战力，还不如狼人杀好玩。”
　　奚博文和他玩过一次，简直是噩梦：“就你那个，我是一匹预言家，谁和我对跳，我就刀谁的发言？”
　　马小丁：“……真亦假时假亦真，我这是迷惑好人你懂不懂？！”
　　奚博文：“你迷惑成功了，好人觉得你要么是狼要么是愚民，票死不亏。”
　　坐在他们旁边的人都笑出声来。
　　谢绥发现宋喻回来就一直出神，问他。
　　“怎么了？”
　　宋喻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摇摇头，“没事。”
　　马小丁忽然拍了拍宋喻的肩膀，两眼放光：“喻哥喻哥！明天的书山楼决战你真的应下了！”
　　宋喻：“……”
　　哦，才想起还有这一茬。
　　马小丁对宋喻那时一百个放心：“啧，那这一中校霸怕是得易主，我赌十分钟不到，高丰就倒地叫爸。”
　　奚博文捂着耳朵：“小声点，我看你再捧杀喻哥。”
　　宋喻不想回话。
　　马小丁又兴致勃勃：“打完架后，周五放学喻哥你去不去网吧！至尊狂枭了解一下！虽然我刚刚说无聊，但是里面的人物建模还挺好看。腿长胸大，衣服还少，嘿嘿嘿嘿。”
　　宋喻翻个白眼：“我不喜欢胸大的。”
　　不过说到周末，宋喻突然想起来，好像谢绥在书里面每个周末都是去兼职的。
　　“你这周末有什么打算？”
　　谢绥没什么打算，A城谢家那边的事还很远，身边也没什么糟心的人。这么想着，手机忽然动了一下。
　　他放下转动的笔，垂眸，淡淡看了眼消息。
　　一个陌生人。一张偷拍的，他奶奶上楼的背影。一句话。
　　“周五放学后在教室呆着。”
　　呵。
　　他微不可见勾了下唇角。
　　宋喻还在问：“我周六回家一趟，然后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学习怎么样，你帮我补习补习。”
　　谢绥将信息删除，偏头漆黑的眼眸盯着宋喻，笑：“那我有什么奖励吗？”


第33章 嘿嘿
　　宋喻被他那么一看，有点懵，奖励？
　　是哦，从暑假认识到现在，似乎他一直都是拿题骚扰谢绥，也没给出点回报。
　　这样可不行。
　　喻哥从来不是白拿的人。
　　宋喻凑过去，很热情问：“那你要什么？”
　　凑近过来，宋喻的睫毛他看的清清楚楚，呼吸的热度也能感知。
　　谢绥忽然笑着，朝他眨了下眼，像是一种似乎心照不宣的暗示。
　　宋喻微愣，很少从谢绥身上看到这样充满少年气的动作，清新明亮，像林雾晨风。
　　谢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又拿出一只笔，周围都是嘈杂的读书声，他写了一行字给宋喻。
　　【告诉我刚才在烦什么？】
　　谢绥的字很好看，清隽秀雅，笔锋却很深。
　　宋喻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他一眼，所以他要的奖励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意思啊。
　　但很多事不诉诸于口，写出来反而让人安心。握着笔，宋喻想了想，还是写了回复。
　　【我不是很喜欢我们这个班主任。】
　　谢绥看到回答，握笔的手一顿，低笑出声。
　　以宋喻的身世，在景城想要换一个老师，并不是什么难事。一个欧依莲，也值得他烦？
　　他写。
　　【所以？】
　　宋喻心里是“所以我得想个法子弄走她”，但是在谢绥心里已经是一个不学无术只会打架的混子了，他得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所以我要好好学习，打她的脸。】
　　只是他的纸条在传到一半时，被语文老师截胡了。
　　语文老师是过来监督早读的，谢绥门门拔尖，一班的平均分多半要靠他拉，自然是每个老师心中的重点关注对象。
　　进教室一眼就看到宋喻在传纸条骚扰谢绥。语文老师眉头一拧，慢吞吞走过来，不满嘟囔：“早读早读，不读出声来算什么早读，传什么呢，让我看看。”
　　在老师进门开始全班就都安静了下来，放下课本，往这边看。
　　“没、没什么。”
　　上面有关于班主任的坏话，宋喻哪能让他看到，神色一变，下意识扯，结果纸张撕拉，扯掉了一半。
　　语文老师拎着最后半截，念出声：“所以我要好好学习，打她的脸？”
　　全班哄笑出声。
　　宋喻：“……”
　　语文老师一愣，倒是没想到宋喻还有这觉悟，“你要打谁的脸？”
　　宋喻的表情微微僵硬。
　　旁边谢绥已经帮他解围，举起手，声带笑意：“打我的脸。”
　　语文老师眼睛微瞪，肯定是不信的，这“她”都不是“他”，但学生之间的事，点到即止，这个年纪都要面子的。
　　他也没逼宋喻把剩下的交出来，皱着眉训：“早读的时候不要传纸条，同桌之间一天到晚挨在一起，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班上其他人忍笑得难受。
　　宋喻：“……”
　　老师走后，马小丁笑个不停，然后在后面问宋喻：“喻哥，这离月考还差几个星期，你已经开始向谢神宣战了？”
　　宋喻没好气瞪他：“是啊！”
　　奚博文把笔当做话筒凑到谢绥旁边：“提问谢神，面对来自A城学霸的挑衅，你有什么想法。”
　　谢绥勾唇：“荣幸至极。”
　　马小丁鼓掌：“我喻哥就是牛批，校霸学霸两手抓，景城一中双爸爸。”
　　宋喻真学渣伪学霸，恼羞成怒：“闭嘴。”
　　月考对宋喻来说是高中一件比较重要的事，要给在A城的宋爸宋妈一个交代。他要是再考个三百五，怕不是他爸妈都觉得他在景城不学无术、不知道干啥，还不如回去，在眼皮子底下安心点。
　　早读结束，收作业的时候，宋喻才发现自己忘记带了。
　　语文课代表就是上次问定义域问题的女孩子，长得漂亮，性格也特别温柔：“我可以等等你，要不要现在回去拿？时间应该来得及吧。”
　　宋喻住的教师公寓，来回少说也要半个小时，他记得这个作业只有三百字，还不如临时写一份：“谢谢课代表，我再写一份吧，内容是什么来着。”
　　语文课代表第一次和他交流，本来人精神都紧绷着，发现宋喻说话那么平易近人后，心中又是懵又是喜悦，脸红轻声说：“不用谢不用谢，内容是新学期的计划和打算。”
　　宋喻：“好的。”
　　他昨天是怎么写的……
　　哦，他昨天上网抄的。
　　虽然宋喻努力做一个学霸，但是日记作文之类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
　　“把你的给我看看。”
　　宋喻偏头去求助他的同桌。
　　谢绥笑着拒绝：“这恐怕不行，我的对你没有一点借鉴意义。”
　　宋喻：“都是十五六岁的高中生，你什么意思？瞧不起人？”
　　谢绥拗不过他，把桌上的纸递了过去。
　　宋喻看了一眼，气的两眼一黑。
　　谢绥新学期的计划，根本就没有三百字，甚至大概三十字都没有。
　　清清楚楚一行字在本子上方：
　　帮助我的同桌拿下市第一
　　宋喻：“……”
　　他就是仗着成绩好，语文老师不会拿他所以这么放肆的吧。
　　宋喻对他的计划非常不满：“你要帮着我超越你？”
　　谢绥：“嗯。”
　　宋喻：“然后没别的了？”
　　谢绥笑：“是呀，我这个学期的计划，只有你。”
　　宋喻：“……”
　　在旁边等着收作业的语文课代表：“！！！”
　　在上次问问题，惨遭冷漠校草粉碎少女心后，她自己转为cp粉了。
　　现在算什么？
　　正主在线发糖？
　　聪明就可以不用努力了？宋喻酸的冒泡，决定好好教育他：“你这样怎么行，想不想好好学习，想不想考A大？！”
　　谢绥没理会他的愤怒，笑着说：“你还不快写？”
　　宋喻这才想起课代表还在等着他，偏头说：“等下，给我十五分钟。”
　　课代表嘴角笑压不住：“没事没事，我可以下节课再交，你和谢神慢慢来。”
　　再等一个小时我都愿意！！
　　谢绥看他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心地：“我可以帮你提供点思路？”
　　宋喻眼放光：“比如。”
　　谢绥：“第一个目标，开学先当个校霸。”
　　宋喻：“……闭嘴。”
　　周五书山楼之约，发展到这一步，宋喻是不应也得应。怪就怪暑假那一天自己手贱，点开了一中论坛，树敌无数。今天有个高丰，明天可能就有个风高。还不如干脆弄个校霸身份，威震四方。
　　所以他当初为什么要去当这个喷子——但如果不是他爸莫名其妙打电话过来，定下一个月考之约，他怎么会那么气愤去杠人。
　　所以，爸，你儿子不好好学习去当校霸，都是你的锅。
　　你背好了。
　　《决战书山之巅》这个帖子这几天一直热度高居榜首。
　　尤其在“你老公喻哥”回复后，更是把气氛推向高潮。
　　高二，十五班。
　　高丰头一次受到那么多人关注，兴奋过头了，坐在教室里，面对一帮人的询问，吹得不亦乐乎。
　　“其实我就没把这事放心上，宋喻那样子，看起来跟小姑娘似的，估计动动手指就倒下了。”
　　“没必要，唉，这事闹的那么大真没闭眼，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没必要”，嘴都快乐得咧不开。
　　把头发染回来，规规矩矩坐在最后一排写作业的陈志杰，冷笑了声。
　　高丰听到了，回过头，得意洋洋：“笑什么？你做校霸的时候有我这么威风吗？”
　　陈志杰一句话没说。
　　目光怜悯地看他，像看一个蠢而不自知的傻逼。
　　高丰来气了：“什么眼神，想打一架？”
　　陈志杰理都没理他，起身去交作业。
　　傻人有傻福，傻逼没有。
　　高丰坐在位子上骂骂咧咧。
　　教室里吵个不停，现在基本都认定了宋喻是喻某那个喷子，男生们瞎起哄，要高哥给他一点教训。
　　女生们则是白眼翻个不停。
　　格格不入的是坐在窗边的一个女生。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垂直披在身后，校服外套下是一条价格不菲的白色连衣裙，她皮肤很白，画着淡妆，气质很好，是十五班的班花，也是班上不少人的暗恋对象，包括陈志杰。
　　“欣欣你看了那个帖子吗？”
　　她的前桌是个脸上有点雀斑的女孩，刻意过来搭话，眼里藏不住的讨好。
　　白雪欣看了她一眼。
　　雀斑女孩继续说：“听说宋喻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喻哥了！哇！没想到网上怼人那么厉害的喻哥现实里居然那么秀气可爱！”
　　白雪欣对论坛上的事也有所了解，不过，在她看来，都幼稚又好笑，跟小孩子逛家家一样。
　　她自持身份，也就觉得眼界和这个年纪的女生都不一样。
　　“一个喷子而已，值得关注？”
　　白雪欣淡淡说。
　　雀斑女孩尴尬地笑了笑，自讨没趣，转过头去。
　　白雪欣低头，翻出了手机里的短信。来自她那位嫁入A城许家的小姨。
　　【欣欣，你知道你们学校一个叫谢绥的人吗？你最好跟他多走近走近，这个少年，身份不简单。】
　　白家在景城身份算不错，但是比起A城那些庞大豪门还是不足一提。
　　能让嫁入许家的小姨都说身份不简单，那就真的不简单了。
　　而且听说还是新任的校草，真是，跟她绝配。
　　白雪欣愉快地勾起了唇角。
　　晚上，房间里，宋喻对着电脑，在想着举报的措辞。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怎么喜欢动用孟家的势力处理学校的事，一过来就遇到极品班主任，传到他爸那里，估计又是一个电话催回家了。
　　宋喻觉得欧依莲不去重新净化一下思想，都对不起人民教师这个职业，以后肯定还会耽误更多的人。
　　想到书里，谢绥被王辞疯狂骚扰，甚至算人格侮辱，而欧依莲那睁只眼半只眼，什么都说是同学小打小闹的态度。
　　宋喻就来气。
　　在他气得半死的时候。
　　电脑上突然出现一封邮件。
　　发件人匿名。
　　点开却是一份资料，欧依莲以前的任教经历，还有几张截图，一个被她逼出抑郁症几次自杀未遂的女学生的自述。
　　宋喻一愣，欧依莲原来比他想的还过分？！


第34章 书山楼
　　宋喻点进去，发现那些照片拍的其实都是那个女孩的日记。
　　几年前也被一个正义的博主发到了微博上，只是有人操纵控评、歪曲事实，网民们摸不清真实，热度没升起来，时间久了也就被人渐渐遗忘。
　　日记最开始，女孩的语气是非常轻松的，对新的学校和新的班级的期待，字迹清秀，还带着十五六岁的赤诚，有着一些孩子气的吐槽。
　　——啊啊啊开学第一天就因为堵车迟到被罚站门口，这也太丢脸了叭[捂脸][捂脸]。班主任是个很好看的英语老师，希望以后能挽回印象吧。
　　——新同桌是个男生……他看我的眼神让我不舒服，好奇怪
　　但没过多久，日记画风就开始变得压抑起来。
　　她的同桌上课总对她动手动脚，可以比得上性骚扰的那种，而前后桌的人，甚至不闲事大，上课悄悄录下来，还发到网上，视频取名“看看新来的转校生有多骚”。
　　日记频繁出现“恶心了一天”“真的想吐”“我该怎么办”等词汇。
　　语无伦次，她的家庭条件不好，父亲一直住院，不敢拿这些事麻烦父母。说要换同桌，班主任是欧依莲，直接怼回去，“坐哪不是坐，情商放高点，就没有相处不来的人”
　　沉默和舆论，让她在教室里变得非常不合群，一直压抑到被高年级的女生堵在厕所欺辱，忍无可忍再去告诉了班主任。两次被打扰的欧依莲烦不胜烦，回答她的一句话却是，“不自爱，去犯贱，还有谁尊重你？”“视频里的人是你吧，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纵容，他能那么放肆？”
　　这些话像是一盆冷水把她整个人浇的冰凉，回到位置上就哭了起来。同班的一个善良的女生看不下去，陪她一起去找校长，说了这事。校长找欧依莲说了话后，第二天欧依莲当着全班的面，把她被传到网上的被同桌性骚扰的视频，放了出来，一遍又一遍，嘴里虚伪地说“同桌之间有些玩笑是开不得的，比如这种”。
　　宛如凌迟一般。
　　后面的日记凌乱，似乎是难过得写不下去。
　　家里人终于发现她情况不对劲，只是那个男的背景很大，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惹的。她的母亲哭得几天没睡好觉，却也只能崩溃地办转学手续。之后闹到网上，男方家庭一再出钱压热度，又找人颠倒黑白，也没掀起波浪。
　　宋喻看完后，一个心情：我杀欧依莲！
　　他气得手摁在键盘上都颤抖。
　　问了一句。
　　【那个女孩还好吗？】
　　匿名那边很久，回了句。
　　【换了新环境，好很多，应该不希望再被打扰】
　　宋喻一愣，那么大概这段崩溃的往事，她也不会想再次回忆起。
　　最开始，宋喻想过把这段几年前的事闹大，闹上热搜，让欧依莲身败名裂。但这样的主持正义，可能是再次把当事人已经结痂的伤撕开，对那个女孩是二次伤害。
　　宋喻问他。
　　【你是谁。】
　　发件人回过来。
　　【你可以当我是个善良的陌生人。】
　　善良的陌生人？
　　为什么那么刚刚好在他想对付欧依莲的时候给他发这些资料？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似乎为了打消他的顾虑，那个人又发消息过来。
　　【我一直在留意欧依莲，也调查过你，希望你还她一个公道，谢谢。】
　　宋喻皱了下眉。
　　留意欧依莲很久，所以知道自己和她不对付？
　　调查过自己，所以知道自己身份不简单？
　　好像也说的通，但他总觉怪怪的。
　　【你是景城一中的人？】
　　老师或学生。
　　但那边没有在回邮件。
　　宋喻深呼口气，把这份资料发给了校长。
　　又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孟光，这种事不靠舆论，就只能按规矩，匿名举报给教育部门大概率会被敷衍了事。
　　而且欧依莲那么狂妄，肯定上头有人。
　　孟光接到电话的时候醉醺醺的：“喂，喻喻，又出什么事了？”
　　宋喻：“来，表哥，到我们惩恶扬善的时候了。”
　　孟光：“啥？”
　　宋喻：“我要举报我的班主任。”
　　孟光握着手机先笑起来：“你这高中生活还挺丰富的啊，一个星期，先是举报同学然后举报老师，哈哈哈”
　　宋喻翻个白眼，想到入学遇到的王辞和欧依莲，再加个高丰：“是啊，我举报任何人！”
　　孟光被他逗得哈哈哈笑，还挺凶，举报任何人。
　　宋喻冷静下来，又说：“你等下看了资料，就知道我们班主任有多不是东西了。”
　　把这些邮件全部转给孟光后。
　　孟光看完，果然比他还气，气到拍桌，隔着电话都把欧依莲骂了半天。
　　宋喻垂眸听着，却有点出神。
　　由那个女生，想到了谢绥书里的经历。
　　书里面的谢绥呢？面对王辞的骚扰，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心里又会是多么压抑。会不会也觉得“恶心”觉得“迷茫”，他只是想好好学习，然后让陈奶奶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但生活的恶意，却接连不断。
　　孟光气冲冲地去处理这件事。
　　挂了电话，宋喻心里很不是滋味，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想找谢绥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先发了几个点，酝酿。
　　【宋喻：……】
　　谢绥随手雇人找了那份资料给宋喻后，就着重处理起陈奶奶的事了。
　　许诗恩给了他很多钱，在他手里就是很大的筹码。
　　查清楚拍照的人果然是王辞。
　　谢绥喝了口黑咖，垂眸掩去眼里的冷光。其实对于二十五的他来说，学生时代这些小人物，都已经快记不清了。
　　重生一世清心寡欲，却总有人撞到枪口上来。
　　手机一亮，是宋喻，谢绥看着那六个点，手指在杯子边缘摩挲了下。
　　【谢绥：怎么还没睡】
　　他可以处理欧依莲，用更彻底更狠的手段。
　　但他更乐意成全宋喻的正义和少年意气。
　　宋喻抱着手机躺到床上，挠了下头。
　　【宋喻：睡不着。】
　　【谢绥：为什么？】
　　宋喻就是想找他聊天，书里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怎么能说的，挠头半天找不话题，干脆自暴自弃。
　　【宋喻：……怕打不过。】
　　谢绥低笑出声。
　　【谢绥：嗯】
　　【宋喻：嗯什么嗯，打不过你帮我打吗？】
　　他明天下午大概不会去围观宋喻打架。
　　【谢绥：打不过就别去。】
　　【宋喻：不行，闹成这样，我狠话都放出去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谢绥：那就重在参与】
　　他其实一直都不喜欢这小孩打架，伤到自己怎么办？
　　什么意思，挨不挨打无所谓，重在参与？
　　【宋喻：你这人好冷酷哦】
　　【谢绥：你才知道？】
　　【宋喻；……】
　　宋喻觉得这天聊不下去了，但他心里闷闷的，尤其是面对谢绥，憋了半天，想多了解他一点。
　　【你小时候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书吗？】先从美好的回忆开始。
　　典型的没话找话。
　　谢绥轻笑一声，宋喻真是他两辈子遇见的，最不会刻意搭话的人。
　　但他却就是愿意花时间来陪他说这些无意义的事。
　　【没有。】
　　宋喻不罢休。
　　【没有？真的没有吗，像《小飞侠彼得潘》《小王子》之类的】
　　谢绥。
　　【之类的少儿启蒙读物？】
　　宋喻：“……”
　　少儿启蒙四个字把他接下来的一通逼逼都噎着了。
　　握着手机，宋喻咬牙切齿打了下最后一行字。
　　【睡了！养精蓄锐明天去当校霸了！】
　　谢绥微笑。
　　【晚安】
　　周五一整天的课，其实宋喻都没怎么认真去上，他昨天和谢绥把天聊死后，莫名其妙睡得还挺香，但是上到欧依莲的课，还是犯困了。把窗户打开，吹着凉爽的风，沉沉睡了一觉。
　　欧依莲在黑板上写完字，回头看到的就是宋喻在睡觉，一直以来的不满和怨怼这一刻爆发。她当着全班人的面，阴阳怪气：“有些人真的就是对自己毫无自知之明。”
　　“觉得自己得个病就可以有特别多的优待？以后出了社会，靠你的病历让别人给你份工作？当乞丐都出这有尊严吧。”
　　她视线就盯着宋喻，话里话外的嘲讽意思非常明显，就是让人知道宋喻有病，却也不说明白是什么病。
　　全班大气不敢出。
　　这是她第一次上课公开表示对宋喻的不满，大概率也是因为宋喻在睡觉，没机会杠她。
　　下课铃一想，欧依莲抱着教案离开，有学生拿着题想去问她，喊了半天却也没回应，弄得一个女孩子站在原地，特别尴尬。
　　马小丁：“这班主任真的有毛病！天亮了，让英语老师换人吧。”
　　奚博文：“哈？不是天凉了吗？”
　　他只知道马小丁语文瞎背，没想到梗也瞎用。
　　马小丁愣了下，企图挽尊意味深长：“你不懂！天亮了，她死了，说明昨晚刀的她。”
　　奚博文一脸冷漠：好好笑哦。
　　马小丁恼羞成怒，拿书挡住他的视线：“闭眼闭眼，天黑闭眼，我今晚就刀你，你死了，没有遗言，别逼逼。”
　　宋喻醒来的时候，就听到马小丁和奚博文的一番对话，揉了揉眼，“欧依莲上课说了啥。”
　　谢绥盯他半天，觉得这小孩刚睡醒的时候，迷茫又温顺，乖张不显，还挺可爱，淡淡道：“说她自己有病。”
　　宋喻还在揉眼：“那她还挺有自知之明。”
　　反正她马上滚蛋，谁理她。
　　语文课代表惯例来收作业，作为全班唯一一个宋喻有过接触的人。
　　她背负了一班所有女生们的重任。
　　承载全村希望，在等待的过程中，鼓起勇气问：“喻哥，你，你下午紧张吗？”
　　宋喻唇角掀动，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紧张啊。”
　　语文课代表呼吸一窒，连带着竖起耳朵你挤我我挤你的一群女生都暗自倒吸凉气。
　　且不说喻哥那国民喷子……国民老公的身份，光是宋喻是他们班的人！这就是关乎一般尊严之战！
　　一班学生，操碎了心。
　　语文课代表讪讪笑了下，眼神难掩担忧：“真的紧张啊。”
　　宋喻已经偏头笑了起来：“那肯定紧张呀，下午就要多一个儿子了，初为人父，没什么育儿经验。”
　　愣了片刻后。
　　“噗哈哈哈哈哈”
　　一班笑成一团。
　　大概是宋喻给人的感觉不再那么冷漠难以接近，班级气氛一下子变得特别和谐愉快。
　　有大胆的女生，主动举手，笑出声：“那哥哥考不考虑我，建不建议多一个孩子他妈，我不怕麻烦，我帮你带。”
　　她旁边的女生忙着拉她手笑骂：“你疯了，谢神今晚杀了你。”
　　被cue到的谢神勾唇，但看起来真的不是特别愉悦。
　　宋喻虽然一直嘴上逼逼想和女同学交流交流，但搁现实场景，就特别吊儿郎当。
　　转着笔，下意识嗤笑：“不考虑，不接受建议。别套路我，喊谁哥哥呢，我早就不吃你这一套了妹——”
　　转笔的手一停。
　　他闭嘴。
　　因为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是全班再次哄笑出声。
　　已经帮宋喻把后面的话补充完了。
　　论坛第一冷血渣男名不虚传。
　　宋喻：“……”
　　日！他还嘲笑马小丁注孤生！自己不也这个鬼样？
　　马小丁笑得肚子疼。
　　宋喻恹恹地交了作业。
　　开始反省自己找不到女朋友或许不是天意。
　　课间这么一闹后，宋喻发现自己身边，那些本来都规规矩矩充当背景板的同学，慢慢开始活跃到他身边来。比如下课后，专门给他递了一瓶饮料，说句：“喻哥冲鸭”就红着脸跑开的女生。
　　宋喻百思不得其解：“啥玩意儿？”
　　马小丁是个对男男异常敏感但对男女非常迟钝的直男，挠头：“不知道，新套路？”他如饥似渴地盯着宋喻手里的水，“那这一套喻哥你吃吗？”
　　宋喻瞥他一眼：“…………”
　　放学后谢绥就说有事先走了，宋喻问了半天，谢绥却闭口不言，只是朝他笑着眨了下眼。
　　自认懂事的喻哥当然是一脸“我懂”地点了下头。
　　虽然他其实啥都不懂。
　　决战书山楼之巅。
　　有人在论坛开起了文字直播。
　　【欢迎收看景城一中开学特档武打（亲子）节目——谁是校霸（谁来当爸）】
　　【我是解说员大K】
　　【现在我就站在书山楼——隔壁的育德楼顶，嗨呀，风光是真的好，风吹得飒飒，破有种华山论剑的感觉。喇叭就位，灯光师就位，迷妹们给我吼起来。】
　　下面的楼层非常给面子。
　　无论男女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书山楼是高二的教学楼，有个天台，就在楼顶，算是景城一中一个情侣表白圣地。
　　很多看热闹的都跑来围观，但毕竟是周五放假，大部分人还是选择赶公交车回家，闲得无聊刷刷帖子。
　　有比赛就肯定有输赢，有输赢就有竞猜。
　　楼里快乐地水了起来。
　　【压一包辣条赌我喻哥赢】
　　【喻哥赢了我捐学校一栋楼】
　　【我送玛莎拉蒂给校长】
　　【我！用我珍藏多年的初吻压我老公喻哥赢啊啊啊啊！】
　　【牛批，我也要，我压喻哥赢，要是猜对了，随机抽取楼里一个小姐姐，送我珍藏十七年的处男之身！】
　　【6666666666】
　　赌注越搞越黄，后面一群男生插混打科，都开始送起初夜来了。
　　解说员及时制止。
　　【请还我绿色帖子好吗】
　　【那些喻哥赢送初吻送初夜送车送房的，名字我都记住了，到时候别赖账！】
　　帖子里气氛倒是出奇地欢快。
　　宋喻对这些一概不知。
　　马小丁带着他的一群小弟跟在宋喻后面，充当排面。
　　把宋喻簇拥成了黑社会老大。
　　本来想安安静静打个架就走的宋喻：“……”
　　路上楼道零零散散不少人。
　　天台上却是非常空旷。
　　碧空如洗，天蓝得通透。风吹动宋喻的校服，发丝也被搞得有点凌乱，少年瞳孔浅，赶着回去写作业，有点不耐烦就显得特别找打——狂得找打。
　　高丰咳了下嗓子，想到论坛上的事，决定先立个下马威。
　　他冷笑一声，把根本就没点拿来装逼的烟扔地上，然后用脚踩过，手拎了下衣领，语气叼得不行，“你就是那个……”
　　等等，宋喻网名叫啥来着。
　　小弟看出了他的尴尬。忙说：“你老公喻哥！你老公喻哥！”
　　高丰：“……”
　　这他妈什么破名！
　　他肯定不会念全名，但是念“喻哥”或念“老公”都是杀了他。一个名字五个字有四个字让人念不出口，这他妈取真是个天才名。
　　宋喻看他们猜来猜去、腥风血雨一周了还没搞明白，嗤笑了声，淡淡道：“对，没错，我就是你老公喻哥。”
　　高丰：“………………”
　　整个天台：“………………”
　　莫名其妙被占了便宜的一群铁汉子。
　　楼道里悄咪咪看的女孩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解说员大K拿着望远镜，在论坛为大家倾情解说。
　　＊
　　周五放学后，谢绥在教室呆了会儿，那个人又发信息，引导他走向一栋校区偏僻角落的旧教学楼。


第35章 有点疼
　　旧教学楼，一间废弃很久的教室，现在被拿来当储物间，乱七八糟摆着很多桌子椅子。
　　一推进门，就是一股很难闻的腐旧味道。
　　墙的角落里结着蛛网，尘埃厚重。
　　“啧，辞哥，人来了。”
　　坐在桌子上有三个高个子男人，正是开学第一天找宋喻麻烦的。黑体恤，寸头，耳钉打了三排，叫蒋休。
　　王辞本来在玩手机，听到这话，手机放下，吊儿郎当地转过身来。
　　他生的阴郁，眉间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邪恶又暗沉：“哟，校草来了啊。”
　　校草两个字说的暧昧至极，视线恨不得粘在谢绥身上。
　　谢绥进门，还非常有礼貌地顺带把门关上，笑：“恩，久等了。”
　　他这不像正常人的反应把教室内的另外几个人都搞蒙了。
　　王辞眯了下眼，站起身来：“你知道我喊你过来干什么。”
　　谢绥神色不变，笑：“你说，我听听。”
　　王辞打量他半天，暧昧说：“谢绥，我还挺喜欢你的。”
　　谢绥从容优雅：“谢谢。”
　　王辞眼珠子就沉默盯着他。
　　蒋休已经退到了一边，拿手机开始录像。
　　他们跟王辞厮混那么久能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只要录了像，谢绥今晚就是尊言尽毁。
　　有个把柄在他们手里，以后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谁能想到呢？
　　蒋休调着角度，嘴角勾起，景城一中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冰山校草，背后那么容易被人拿捏。不行，那么好玩的事，他要跟人分享分享。
　　王辞往前，“我就知道拍那张照片你会过来。我这几天懒得上学，在家无聊，把你的身世调查了一下。”
　　凑到谢绥身边，低声说：“听说你妈妈是出去卖的？”
　　他笑：“那怪不得你长的也那么勾人，劲十足。”
　　谢绥听这些话，垂眸，神情也是淡淡的，五官无可挑剔，气质清冷禁欲。
　　王辞感觉脑子一热：“你要知道，你奶奶年纪大了，随随便便出点意外，可能人就没了。上次你跟着宋喻跟我作对，我也不气，他就是孟家一个拿不上台面的穷亲戚，狗仗人势，我弄死他还挺简单。”
　　他伸手，手就要摸上谢绥的脸，笑容油腻至极：“想要你的同桌和奶奶安全也行，你让我玩一个月，我就——”
　　后面的话王辞说不出来，瞪大了眼珠子。
　　他的手被一把水果刀刺入。
　　谢绥唇角带着丝笑，凉薄异常，眼底一片冰冷。
　　手指修长，抽刀的动作利落又潇洒。
　　“啊啊啊啊啊——”
　　片刻，教室里响起了王辞的惨叫。
　　谢绥把刀一丢，随手抄起了旁边桌子，把大声尖叫的王辞一击击头，砸倒在地上。
　　王辞握着手，眦目欲裂，却痛得神志不清，在地上翻滚，说话都断断续续。
　　“谢绥，你，你，想死。”
　　谢绥淡淡道：“你该庆幸我现在手里没枪。
　　这一幕发展太快，另外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谢绥却已经大步向前，从蒋休那里夺过了手机，摁下暂停键。笑了下，声音轻描淡写，却听的人头皮发麻：“就录那么多吧。”
　　蒋休人都傻了，“你……”
　　谢绥本想将视频转给自己做备份，没想到点进去，竟然是蒋休给宋喻发短信的界面。
　　宋喻的电话号码他都能背下，不会认错。
　　蒋休从后面拍了几张王辞和他的照片，以这个角度，看起来就是王辞不怀好意，而自己马上要被欺负。
　　短信也恶意满满。
　　【看到了吗？得罪辞哥的下场】
　　谢绥手指一顿，半天低笑了一声，把手机抛给蒋休：“你倒是做了件好事。”
　　*
　　书山楼，天台顶。
　　高丰恼羞成怒：“他妈的你占老子便宜！”
　　宋喻自己说完后，也一愣，谁要当他老公。
　　“你能不能废话不要那么多。”
　　一张数学卷子一张英语卷子一篇日记，都还等着他呢。
　　高丰就等着这个机会出风头，怎么会让这一架打的轻轻松松，活动了下手腕：“急什么，我打了那么多次架，还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人围观的。就冲这楼道里挨挨挤挤那么多观众，也不能轻易敷衍。竟然你也带了人，我也带了人，不如先大家礼貌礼貌，刀啊棍啊的武器先别拿，赤手空拳打一架怎样？”
　　宋喻视线看了眼周围，嗤笑：“我记得我上来是当你爸的。”他往前走一步，“我觉得，只要你这爸叫出声，就结束了。”
　　高丰对他这种轻慢的态度非常愤怒，阴狠狠：“你想得美！”
　　宋喻：“哦，打赌吗？”
　　高丰眼睛一瞪。
　　宋喻已经走上前来，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伸手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可怜高丰一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被连人带衣的往前拉。衣领勒着脖子，呼吸变得十分困难，高丰涨的脸通红，眼瞪大：“你——！”
　　他伸手去掰宋喻的手指，但是宋喻力气大的惊人，根本就不可撼动般。
　　想起上一次篮球场的事，高丰终于意识到，那不是宋喻侥幸。眼珠子里溢出后怕，“你要干什么。”
　　宋喻拎着他衣服，拽着他往前走。
　　天台山其他人看的目瞪口呆、但一开始就是这两个人的单挑。
　　高丰的跟班们想要去帮忙，被马小丁拦下了——
　　他们喻哥耍帅的时候，闲杂人等就往后稍稍。
　　马小丁：“急啥小老弟，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校霸。”
　　书山楼的天台有围栏，但是不高。怕出意外，学校一直严禁上来，却拦不住这个年纪活蹦乱跳的学生，把这当做恋爱圣地。
　　天台的角落堆了些木材，是以前施工剩下的，就一直没处理。
　　宋喻拽着高丰，一个跳跃，站到了木板上，低头凉飕飕笑着：“那么爱出风头？”
　　高丰瞪着他，呼吸的地方被人勒着，根本就动不了其他手。
　　书山楼对面是育德楼，六楼的走道上站了一排吃瓜群众。
　　举起手机，把相机对着这边，也被这一幕搞得懵。
　　宋喻把高丰也提了上木板。木板比围栏还高出了一点一点，站到上面一低头就是六层楼高的高空，刺激得让人两眼一黑。
　　高丰腿都快软了。
　　宋喻注定今天要给这小子上一课，拍拍他的肩膀，指着那边：“看到那些观众了吗，手机都对着你，不是喜欢出威风，来，say个hi。”
　　育德楼一群人：“……”
　　想笑但是看着高丰惨白的脸，又笑不出来，真他妈惨。
　　这个hi怎么可能say的出来！
　　高丰姓高但不代表他不恐高！
　　其实要是他细心一点，就会发现宋喻的视线其实一直没敢往下看，站的非常稳，只是嘴里欠欠的：“别啊大兄弟，对着镜头笑一个啊。”
　　高丰怒不可歇：“宋喻！！”
　　他想要反打，但是这地方太小太危险，而且顾忌太多，根本就不敢大幅度动作。
　　下场只能是反抗一点作用不起。甚至是被宋喻拎着领子往前一凑，脸就直接朝着高空，乍一眼，高丰胸闷气短差点活活吓死过去。
　　宋喻嗤笑：“专门约我来这里打架，我还以为你就喜欢高地呢。”
　　高丰要被吓死了：“我错我错了！啊啊啊啊！你小子别松手！别松手！”
　　宋喻似笑非笑：“要我提醒你，现在该叫什么？”
　　命悬一线的感觉刺激得头皮发麻。
　　高丰闭眼大叫：“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天台顶的所有人，嘴巴张大能装下鸭蛋。育德楼更是尖叫连连，瞬间是闪光灯一片一片。
　　宋喻往后一跳，把魂都快吓没得高丰提回去。
　　他本来就想速战速决，这是最快的方法，打开手机，想要看一下几点了，却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短信。
　　一般情况下，他手机里陌生人的信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点击去，果然。
　　两张照片，都是王辞和谢绥。
　　第一张王辞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谢绥低着头，看起来十分隐忍。
　　第二张是王辞伸出手去碰谢绥，挡住了谢绥的表情。
　　但宋喻凭自己的脑补都要被气炸了！
　　他的同桌！
　　他骨子里善良又温柔与世无争的同桌!
　　现在正在被王辞这个憨批羞辱！
　　骂了一句脏话，宋喻直接往楼下走去。
　　但没想到刚才装儿子的高丰，一缓过神，就翻脸不认人。
　　他丢脸丢在全校面前后，又羞又怒，上去就直接抱着宋喻的腿，要把他扯到在地打一架。
　　“老子今天和你没完！”
　　“滚。”
　　宋喻现在哪还有空理他，毫不留情一脚踹开。
　　高丰捂着肚子滚在地上，朝他的小弟们怒吼：“愣着干什么！帮我报仇！这他妈今天能那么容易放他走？”
　　一群人前仆后继上来，宋喻却脸色铁青，压根就没回过头。收拾一群人，动作又狠又酷，毫不拖泥带水。白衣黑裤，一顿操做下来，发型都不乱。
　　楼道里的女孩子们啊啊啊啊尖叫，只是这位以一敌十的帅哥，根本没空理会她们，两阶一步，急匆匆的下楼。
　　【决战书山之巅】的帖子，又掀起了一阵高潮。
　　【……不好意思刚刚大K手机差点掉了，现在给你们回顾一些刚才的内容。宋喻揪着高丰，高丰大喊爸爸，后面高丰不服，去单挑宋喻，高丰被打了一顿，高丰的小弟看不下去，去群殴宋喻，高丰的小弟又被打了一顿。】
　　回帖。
　　【？？？？】
　　【……我他妈眼瞎了吗所以宋喻那么弱鸡居然是个狠角色？】
　　【啊啊啊我可以作证！而且他承认了他承认了就是喻哥！】
　　【他现在走了，走都走的那么帅我真幸福呜呜呜呜】
　　【只有我在意送初夜的那些人吗？】
　　帖子画风被一栋楼声嘶力竭的吼叫终结！
　　【别啊啊啊呜呜呜了，书山楼那边的人都他妈快跑——教导主任过去了！】
　　景城一中教导主任，从来有灭绝师公之名，冷酷无情，被他抓住，国旗下“讲话”那是逃不了的。当然最过分的是，任何一点小错误他都要叫你家长来学校，家长不在本地，那就一个电话可以打三小时。
　　书山楼一群女孩子齐齐倒吸凉气，收着手机，赶紧往下跑。
　　但是教导主任做的非常绝，拿着钥匙和锁，直接把大门给给关了。拿着个喇叭，在下面怒吼。
　　“楼上的一群兔崽子！铁门我已经锁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周五不回家？在这里瞎混斗殴？呵，打电话给你们家长叫他们来赎人，来一个我放一个！”
　　一整楼的人：“……”
　　呜呜呜。
　　宋喻跑到第二楼，教导主任就来了，嗓门特别大，每个字都听得清。一听见叫家长，宋喻就头疼，拧着眉头，这都什么破事啊。
　　几个女生和他在同一个楼道挤着，看他一身的烦躁，磕磕绊绊：“喻喻喻喻哥，你有急事的话，可以从最左边的那个教室窗户边跳下去。”
　　最大的问题得到解决。宋喻偏头看着那个女生一眼，愉快地笑了，“谢了。”
　　他生的好看，是那种干净通透又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一笑，眼里若坠星河，逼仄阴暗的楼道也明亮起来。
　　“不……不用谢。”
　　女孩子们脸通红，狂压欣喜。
　　她们跟出去，站在二楼的走道上，探出半个身体。
　　看着那个少年从窗户边一跃而下的身影，行云流水，又酷又帅。
　　“啊啊啊啊啊”
　　但是她们的尖叫，伴随教导主任拿着大喇叭气急败坏地怒吼。
　　“那边那个跳窗的，你是不是把我当瞎子？！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几班的！给我报上名来！”
　　宋喻已经跳在了草坪上，无视教导主任的喇叭声，按着记忆里对那栋楼的大概印象，就往南边跑。
　　教导主任暴跳如雷：“你完了！今天不抓住你，我就不姓田！”
　　宋喻年轻气盛，腿长，不一会儿就把他甩开。
　　终于看到了那栋教学楼。
　　他抄的是近路，通向的不是正门，不过也够了，那间废弃教室在一楼，一扇窗户就对着他的方向。
　　旁边是一堵布满了爬山虎的墙。
　　宋喻很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爬上了窗边缘，然后用手疯狂地拍打窗，“谢绥！谢绥！你在里面吗？”
　　谢绥坐在桌子上，就是为了等宋喻。
　　教室里倒了一地的人。
　　他后面又补了几刀，王辞的手怕是废了。
　　这间教室其实他并不陌生。
　　景城有很多事，被他淡忘在岁月里，需要到特定的地方，一点一点才能回忆起来。
　　比如中学后门那面墙，鲜红的笔迹触目惊心，是阴暗不放晴的屈辱岁月。
　　比如这间房。
　　上辈子他也被王辞堵在这里过，甚至要求更加过分。但那时他的手在暑假受了伤，也没现在打架那么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王辞一行人倒地，他也浑身都散架，校服沾了不少血。
　　厚重的尘埃，昏暗的光线。满腔恶心，喉咙欲呕。
　　大门被锁，他也是从这扇窗跳出去的。
　　但那时候，太过迷茫和崩溃，从窗上跳下去的时候，一瞬间失重的感觉，让他觉得自杀，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孤僻绝望的十五岁啊。
　　谢绥听到宋喻拍墙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垂眸敛去戾气。
　　从桌子上跳下，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谢绥！”
　　宋喻都打算破窗而入了，没想到给他开窗的是谢绥，一下子眼里都升起了光。
　　外面的风，吹散教室里沉闷腐朽的气息。宋喻身上有种洗衣液的香，清新又鲜明。
　　谢绥一瞬间有点愣神，看他半蹲在窗上，背后是辉煌夕阳。
　　还有正吹着大喇叭骂骂咧咧赶过来的教导主任。
　　嘈杂人间，真实的青春。
　　宋喻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脑补了一下，快把自己气死，从窗上跳进去：“王辞那憨批在哪里！我今天要把他揍的他娘都不认识他！”
　　谢绥回神，笑着拉住他：“没事，我已经解决了。”
　　确实，谢绥不受伤，十个王辞也不够他打的。
　　但宋喻还是气。
　　视线忽然看到谢绥手上的血，一下子眼珠子都瞪大。
　　“日，你怎么流血了？！疼不疼？”
　　别人的血。
　　他疼什么。
　　但是看着宋喻那焦急担忧的样子，谢绥睫毛颤抖，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隐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
　　哑声说。
　　“疼。”
　　宋喻都懒得离王辞那憨批了，急道：“那我们先去医务室！”
　　教导主任气喘吁吁赶过来，放眼一望，没看到宋喻，可这一片在学校的角落，就只有这一栋楼。
　　教导主任举着喇叭，在外面怒吼：“你以为躲进里面我就没办法了吗？！出不出来？你不出来我就把大门锁了！让你在里面呆上一个晚上！”
　　宋喻暗骂了一句脏话。
　　谢绥笑着看他：“你不想被他逮到？”
　　宋喻：“这人会叫家长啊。”
　　谢绥：“他看到你的脸了吗？”
　　对于这点宋喻就很自信了，挺了挺胸，“不，我偷跑出来的，只留给他一个帅气的背影。”
　　谢绥忍笑，“那我们直接翻墙走。”
　　他拎起桌上的校服外套，长腿一跨，就跳上窗户。
　　宋喻恨得咬牙。看了眼倒地上呻～吟的王辞，“就那么放过他了？”
　　谢绥朝他伸出手，笑：“你想对付他，我当然奉陪。”
　　宋喻肯定还是担心他的伤。
　　不过。
　　“……你这跳窗的姿势比我还像个混混。”
　　谢绥勾唇：“天赋。”
　　等和他一起跳出去，宋喻才发现不对劲：“诶你不是说疼吗？怎么看起来一点都没事？”
　　谢绥笑了下，演个伤员还不简单？
　　他脸色苍白，走两步发出了一声闷哼。
　　宋喻神情一变，走过去要搀扶。
　　谢绥手臂一勾，搭在了宋喻的腰上，看起来是一个虚弱依靠的动作。
　　宋喻紧张了：“你没事吧？”
　　谢绥借病撒娇，凑着他耳边，低声笑：“有点疼。”
　　……这小孩腰真细。


第36章 一个巴掌
　　谢绥就贴在他耳边讲话，带点鼻音，气息微热。
　　搞得宋喻那一块的皮肤，莫名其妙有些敏感，他不自在地头往旁边偏了偏，视线却还是担忧地盯着谢绥的脸色，小声问：“真的很疼的话，你就靠着我，我扶你过去。”
　　谢绥盯着他的脸，喉咙有些灼热，低笑哑声：“好。”
　　那么好骗，怎么有胆量到他身边来着。
　　医务室，周五晚上都没什么人。
　　谢绥根本就没受什么伤。
　　医生看半天，也就只看到他手臂上一块小的淤青，上药的时候嘀咕：“怎么磕着的啊。别是去打架吧，你们这个年纪，好的不学，学坏的。”
　　宋喻在旁边左看右看，积极提议：“老师，你要不要再帮他看看，我觉得肯定不止这点伤。”谢绥那么能忍一个人，都疼得靠他身上了，哪那么简单。
　　医生翻个白眼，没理他。
　　谢绥忍笑，跟宋喻说话：“等下要我送你回家吗？”
　　宋喻一愣，送他回家？其实不用，他打个电话就会有人过来接，而且他答应了系统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虽然系统这没屁用的玩意一消失就消失好几个月，也不知道回来会给他个什么消息。
　　话说起来，谢绥好像从来都没有去问过他的家庭背景。
　　他不说他就不问，真的太体贴了。
　　宋喻：“不，还是我送你回家吧，你都受伤了。”
　　在医生上药的时候，宋喻坐到椅子上，给外婆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在学校有点事，可能会迟一点回家。
　　孟外婆很担忧，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宋喻只能拿着手机，走到外面小声说话。
　　电话那边是老人家轻声细语的抱怨：“怎么就有事耽误了呢，今晚你表哥还有你舅舅舅妈都来了。难得凑齐人，外婆还想一家人在一起吃个晚饭的。”
　　宋喻有点愧疚了：“对不起，外婆。”
　　孟外婆打心眼里疼他，不忍心责怪，只说：“没事，喻喻那边的事什么时候处理完，我叫人去接你。”
　　宋喻看了下时间：“半个小时，到时候我可能不在学校，发地址给您。”
　　孟外婆满意了，笑起来：“好好好。”
　　宋喻关掉通话界面，看到了马小丁的消息。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我被我爸领走了，我可能活不过今晚[哭][哭][挥手]】
　　【贞子不忘挖井人：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供出你！】
　　宋喻扯了下唇角，觉得自己就不该接这个什么书山楼之约。要是不接，说不定能陪谢绥一起去对付王辞，这样他大概也不会受伤了吧。
　　握着手机，站在门口，宋喻偏头，看医务室内的谢绥。
　　冷白灯光下，少年眉心微皱，唇抿成直线，眼眸半垂，神情淡漠，可宋喻就是莫名其妙看出了一分脆弱的味道来。
　　涂好药。医生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宋喻和他一起出去，想了半天，还是有点不满说出来：“你去找王辞，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绥偏头漆黑的眼眸看着他，笑道：“你已经够紧张了，怕你多想。”
　　宋喻疑惑了：“我紧张啥。”
　　谢绥挑眉：“昨晚谁跟我说的，睡不着，怕打不过。”
　　哦，这个啊。
　　宋喻解释：“那只是我想和你聊天随便编的，谁怕他啊。”
　　说完，宋喻就：“……”
　　他在说什么？！
　　谢绥笑出了声，意味深长：“想找我聊天？”
　　宋喻再次解释：“闲的无聊想找人聊天，你别多想。”
　　谢绥忍笑：“下次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宋喻：“……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学习吗。”
　　谢绥也懒得去拆穿他，眸光落在他脸上，似笑非笑：“论坛有个帖子，你有去看吗？”
　　“你也玩论坛啊。”
　　宋喻听到论坛都愣了，在他心里，谢绥这种学生时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学神，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谢绥声音带笑：“本来不玩，上次有人硬发给我链接，要我去看他的迷妹有多少，就顺手下载了。”
　　宋喻：“……哦。”
　　谢绥声音放低，用一种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帖子名字很有趣，前途似海，绥喻而安。”
　　？？？
　　宋喻的脚步都停了。
　　人僵硬在原地。
　　日！
　　——那个他恨不得屏蔽每次都匆匆掠过的cp楼？
　　谢绥点进去看了？！他知不知道那个“绥喻”的绥指的是他！
　　谢绥站在路灯下，桃花眼天生薄情，眸光却给人一种深情温柔的感觉，他勾起唇：“其实她们分析的没错，那句来日方长，是我临时加进去，想对你说的。”
　　宋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绥微笑。
　　“楼里说我们天生一对。结合你上一次的话，莫名其妙的接近和示好都是居心叵测。现在1几次三番的相救，刻意寻找话题的聊天。”
　　他轻声问：“宋喻，我都快以为，是你喜欢我了？”
　　宋喻：“……”
　　他的耳朵快速泛红，不是害羞，而是愤怒！
　　喜欢个锤子！
　　“不是！你别老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好不好——这世上就没有不求回报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友情了？”
　　“我说了多少次原因了，你怎么就是不信，问就是善良！”
　　谢绥也不意外。
　　刚才漫不经心的套话，本就是意有所指。
　　他以前不去认真想宋喻接近的目的，因为心里觉得没必要。现在开始意识到，这小孩对自己的特殊性，终于认真了几分。
　　从宋喻的反应里大概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有目的。
　　——只是这个目的或许意外的单纯。
　　宋喻烦躁地抓头发，心里突然又觉得委屈。
　　所以谢绥其实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他？
　　觉得他的接近都是别有目的？
　　甚至以为自己和那些渣攻一样觊觎他长相？
　　莫名有一种真心错付，被背叛的感觉。
　　宋喻越想越气，日！
　　“成成成，做什么都是居心叵测！以后我不管你的事行了吧！”
　　说完宋喻转头就走，长腿大步向前，明显压着怒火。
　　谢绥：“……”
　　玩脱了。
　　看着宋喻气冲冲的背影，谢绥难得有了些无奈，跨步跟上，去牵宋喻的手，用力扯住他。声线却放低，清冷之下带了点温柔缱绻：“对不起。”
　　宋喻呵呵。
　　其实这倒是宋喻误会谢绥了。
　　如果谢绥开始怀疑起他接近的目的。
　　那不是因为不信任，相反，是开始在意。
　　上辈子活到那个地步，重生回十五岁，谢绥并不觉得有人能到他身边来算计他。惯会察言观色，韬光养晦，他一眼能看清很多人，于是猜忌怀疑防备，都显得多余。
　　只是，对着宋喻，当然不能说这些。
　　谢绥想起了自己在宋喻眼里的人设，愣了下后。
　　睫毛微颤，皮肤在月光下更显得苍白，神情有几分无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抱歉，第一次，有人对我那么好，还不是特别习惯。”
　　宋喻本来还在气头上的，想起他还有伤，就憋回去了。
　　又听着这话，愣了下。
　　回忆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谢绥面临的难堪处境，以及当初从他手里接过药时，谢绥眼里的难以置信和惶恐。
　　……对善意的惶恐。
　　这些天来，相处越发自然。
　　搞得他都快忽略谢绥这个年纪藏在骨子里的自卑和脆弱了。
　　宋喻低头，看着谢绥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他用劲很大，抓的他有些疼。
　　校服挽起，露出手臂上，隐约可见淡青色血管。
　　谢绥轻声说：“对不起，别生气，以后我不会再问这个问题了。”
　　放低嗓音后，像撒娇，在他耳边麻麻的。
　　宋喻：“……”
　　好了。
　　没气了。
　　但宋喻还是觉得需要申明一下：“最后做一次解释。”
　　“你是我在景城遇到的第一个同龄人，我觉得我们特别有缘，而且我特别心疼你，想对你好，就是那么简单。你就当我是个传播爱与正义的大善人吧，昨天不提到了彼得潘？”
　　“……哦，你眼中的少儿启蒙读物。你可以把我当做彼得潘那种，正义的，善良的，目的就是让你快乐的，明白了吗？”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解释，
　　但谢绥笑了起来。
　　声音混着夜风，低沉温柔。
　　“好，记住了。”
　　我的彼得潘。
　　宋喻觉得他认错态度良好，还想逼逼，结果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一看来电人，欧依莲。
　　果断拒听。
　　但是欧依莲似乎是发了狠劲，一直打过来。
　　宋喻猜都能猜到是什么事。
　　肯定关于王辞。
　　他也不拒绝了，接通。
　　“有事吗？”
　　电话那边是欧依莲饱含愤怒的语气：“谢绥是不是在你旁边？”
　　宋喻：“你猜。”
　　欧依莲心情十分烦躁，说话已经可以说是阴寒了：“我打他家里电话，他奶奶说没回去，打他电话又关机，只有你了，你能不能找到他，找到他，让他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晚一点，他下周一也不用来上课了。”
　　宋喻气笑了，什么时候也轮得到欧依莲来给他命令？不过她死到临头还不知，马上就要走了，宋喻决定给她上最后一课。
　　他对着手机，笑：“在的，马上来，买一送一，我也来。”
　　他收了手机，对谢绥说：“走，我去给你报仇。”
　　*
　　办公室外。
　　欧依莲挂了电话，脸上重新堆聚起了恐惧和惊慌，在外面缓了好久后，才踩着高跟鞋重新走进去。
　　办公室内坐着一个女人。
　　妆容精致，一身长裙，手里拿着个包，坐在椅子上，脸色冷若冰霜。
　　王辞的妈妈。
　　欧依莲露出讨好的笑：“王夫人，我已经打电话叫那个学生过来了，到时候，你想问什么都直接问他吧。”
　　王辞妈妈怒：“我儿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如果不是司机在门口没等到他，进来找，他是不是就要被锁在那小破房子一晚上！”
　　“问什么？我还有什么好问的？小小年纪那么恶毒！我看他就该去牢里待几年！”
　　面对王辞妈妈的怒火，欧依莲只能舔着脸笑，她不敢得罪王家，附和着：“是是是，您说的对。”
　　教导主任在旁边臭着脸，很不满，他是知道谢绥的，年纪第一好学生，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那地方，一看就有蹊跷。
　　但差点把人锁了的是他，而且王家在景城确实是一个普通教师招惹不起，他闷头不说话。
　　王辞妈妈这几天心情就一直不顺，手指甲快把包戳烂，暴怒：“他家里人只有一个奶奶？没爹娘的东西果然也没教养，你把他奶奶也喊过来，让她看看自己教出个什么货色。”
　　宋喻走到门口就听到这话。
　　推门而入。
　　“你不如先看看你儿子是什么货色。”
　　少年的声音冰冷，带着嘲弄。
　　看到是宋喻。
　　欧依莲脸色就臭了起来，不过心里恶毒的念头也生起，宋喻碰上王家，估计刺也被拔得干干净净。社会总要教他做人。
　　王辞妈妈豁然起身，死死顶着宋喻：“就是你？！”
　　宋喻翻出手机里那条王辞的短信，停直接举起来，送到王辞妈妈眼前，“识字吗？这号码是你儿子的吧，你看看他什么货色。”
　　哪怕不细看，短信里“妓女”“摧毁”“地狱”几个词汇，都能感受到满满的恶意。
　　只是王辞妈妈瞥一眼上面的号码，确定是她儿子，也没什么想法，怒容不减，一巴掌想把手机打掉：“我儿子是什么样轮得到你来教我！”
　　她视线冰冷至极：“你以为你年纪小就没事吗？我会联系我的律师，这件事没完，我们法庭上见！”
　　宋喻眼疾手快收回手机，面无表情：“哦，法律手段？再好不过。”
　　欧依莲心中痛快得不行，她怕王辞妈妈迁怒，巴不得有人来承受怒火，宋喻撞枪口上最好。
　　法庭上见。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拿什么跟王家法庭上见，光是请律师的费用，怕都难以负担。
　　她愉快地勾起唇角，上前：“王夫人，他不是谢绥，他是谢绥的同桌。”
　　王辞妈妈已经被宋喻气的不行，视线看过去，也是上流社会贵妇人的那种冰冷厌恶，冷嘲热讽：“果然一路货色。”
　　谢绥这个时候上前一步，翻出了手机里从蒋休那备份的视频，淡淡说：“老师，你为什么不先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欧依莲一愣：“什么？”
　　王辞妈妈冷笑一声。
　　办公室内所有人，视线都聚集到了他这里。
　　手机视频放出来。
　　是王辞的声音。
　　油腻又恶心。
　　“我就知道拍那张照片你会过来。我这几天懒得上学，在家无聊，把你的身世调查了一下。”
　　“听说你妈妈是出去卖的？那怪不得你也长得那么勾人……”
　　“你要知道，你奶奶年纪大了，随随便便出点意外，可能人就没了……”
　　“想要你的同桌和奶奶安全也行，你让我玩一个月。”
　　“……”
　　死一样的沉默。
　　话里的意思太明显，露骨又恶意满满，这下子王辞妈妈神色都装不下去了，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欧依莲也是，当初王辞找她要换位置的时候，她大概猜出来一部分，暧昧不清，现在算是挑明了。
　　谢绥关掉，淡淡道：“他拿我奶奶威胁我，要我去那里，后面又带一群人，试图侮辱我，我自卫反击，逃出来。你打电话給宋喻时，我们在医务室。事情就那么简单。”
　　办公室内尴尬得寂静。
　　欧依莲张了张嘴，组织语言，“这……王辞同学也就是口头上开开玩笑。同学间的玩笑，你这当真了，还反应过激……”
　　王辞妈妈比她淡定多了，以她的身份，怎么会把两个没权没势的高中生放在眼里，皮笑肉不笑，视线还是那种嘲弄鄙夷的，似乎看透一切的：“我儿子什么女人没看过，会看上你？那么恶毒，原来还是个恶心的同性恋。他喊你去你就去？我怎么觉得是你自己送上门，上赶着巴结，结果我儿子看不上，恼羞成怒的吧。”
　　她慢悠悠地笑了，红唇嘲讽。
　　“毕竟啊，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看就是你——”
　　“啪。”
　　清脆的一声，响彻在办公室内。
　　一巴掌扇的潇洒又果断。
　　把本来想附和的欧依莲都吓住了。
　　“你——！！”
　　王辞妈妈难以置信抬头，捂住被打红的脸，表情破裂，怒目而视。
　　宋喻站着，唇角笑意森寒，垂眼里面满是戾气，问她：“一个巴掌，拍的响吗？”
　　一个巴掌，拍的响吗？
　　这句话落在欧依莲耳中，也是嗡嗡作响。
　　王辞妈妈气疯了：“把他家长也给我喊过来！看看他们的儿子是怎么把他一家拖垮的！这景城，他们别想呆了！”
　　宋喻冷笑一声，自己先拨号，“不用你喊，我自己喊。”
　　打的是孟光的电话。
　　没想到接电话的却是一道女声。
　　声音轻快又温柔。
　　“喂，喻喻？要回来了吗？”
　　宋喻愣了，“舅、舅妈？”
　　孟妈妈那边先笑起来，似乎是在洗水果，“是我，你外婆今天打算亲自下厨，孟光被我扣下手机，赶过去帮忙超市选菜了。怎么了吗？是要我派人去接你吗？”
　　宋喻：“没，没什么。”
　　算了……对付眼前这个女人，或许他舅妈更在行。
　　他垂眸。
　　“舅妈，你能来一趟一中吗？”


第37章 叫家长
　　孟妈妈停了下，又笑问：“景城一中吗？”
　　宋喻点头，看了眼欧依莲和王辞妈妈，语气很平静：“恩，我遇上了点麻烦，老师要叫家长。”
　　“叫家长？”
　　孟妈妈明显有些疑惑。
　　电话那边传来水果放入拼盘的声音，这时佣人过来说了什么，孟妈妈回了几句后。
　　重新拿起电话，这次语气认真几分：“好，喻喻等等，我马上开车过来。”
　　王辞妈妈站在旁边，眼神一直就是冰冷森寒的，刚才被宋喻扇的一巴掌，简直就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
　　不过她自持身份，做不出泼妇回击的举动。
　　把宋喻的家长喊来，结果是她乐意见到的，大人之间的事用大人的方式解决。
　　宋喻会后悔的——后悔一生。这个年纪的小孩，非得见识一下社会的残酷才懂得跪下求饶。
　　王辞妈妈气定神闲地坐下，冷皮笑肉不笑：“喊的是舅妈？没有亲妈？果然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货色，没教养的人就是在一起混，我儿子遇上你们两个真不知道倒了几辈子的霉。”
　　欧依莲只觉得这些天被宋喻膈应得呕在心中的气一下子通畅。宋喻因为病情被校长重点看护，她又是班主任，什么手段都不好做。一直在宋喻那里忍气吞声，现在宋喻招惹上王家，简直大快人心。
　　她假仁假义地皱着眉，劝说：“宋喻，先不管王辞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那么多年就没人教过你不能打人吗？快，跟王夫人道歉。”
　　宋喻不爽的时候，每句话都够呛，瞥她一眼：“我打的是人？”
　　欧依莲被怼得脸色通红：“你还骂人！”
　　有王家在后面兜着，她也有底气了，索性把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说出来，反正现在她骂的越凶，王辞妈妈就越开心。
　　她愤怒指着他鼻子：“你真觉得自己很厉害？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打架骂人那么厉害，你还来上什么学，等下你家长来了，就让她带你滚。”
　　“老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那么多年，什么学生没见过，你这种人，也就在学校逞威风，出了社会你看谁看得起你。”
　　“给你好言相劝你非听，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种人，就是贱的。”
　　每个字都落地有声，响在办公室内。
　　一直闷声不说话的教导主任都听不下去了，往前：“欧老师，你这话对学生说，是不是过分了点。”
　　欧依莲骂得正来劲，天生优越感：“田老师你不懂，他这种人没救了。就该骂狠点，让他长点记性。”
　　宋喻听了这番话，神情没变，把她的话当放屁。精致冷白的脸上，瞳孔浅透冰凉，抬头看欧依莲：“这些话你是不是对很多学生说过。”
　　欧依莲：“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喻嗤笑，语气嘲弄：“真是教育界的毒瘤，你那么爱趋炎附势，当什么老师啊，去给王家当看门狗啊。”
　　欧依莲恼羞成怒，气得脸发白。
　　宋喻已经不想听她说话了，冷静道：“被引到那间教室的是谢绥，被口头□□的是谢绥，甚至被迫反击的也是他。就王辞那些话，要是当时我也在场，他现在不是躺在医院，而是躺在墓地。”
　　“不去想着还学生公道，在这里帮忙颠倒黑白扭曲事实，甚至拉我下水。”
　　“欧依莲，你配？几年那个被你逼的差点抑郁自杀的女生你还记得吗，不知悔改，那你就去牢里反省反省吧。”
　　他眸光冷而利，通透似乎穿过她的灵魂。
　　欧依莲人僵冷在原地，死死盯着宋喻，眼睛瞪大，牙齿在颤抖。
　　是惊恐、是心虚、是难以置信——他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
　　王辞妈妈终于忍不下去了，“你什么意思？还想杀了我儿子？！”
　　墓地！
　　听到这种词，她一下子站起来，手里握着装开水的塑料纸杯，狠狠往前一浇，对着宋喻的脸。
　　骨子里的丑陋恶劣暴露无疑，咬牙切齿：“隐藏的杀人犯——贱东西！不得好死！”
　　水滚烫，浇到脸上注定会留下伤疤。
　　她突然发难。
　　宋喻还没回神，就看着水杯在空中旋转过来。
　　紧接着手臂被人一拉，后退一步。
　　有人站到了他的身边，一身冷冽，伸手利落地接住纸杯，毫无留情地反扔了回去。
　　王辞妈妈立马用手挡住了脸，但手背被烫红，眼睛也让热气灼得生疼。
　　“啊啊啊——”
　　欧依莲人都傻了，忙上去，取出湿巾：“王夫人，您没事吧。”
　　王辞妈妈气的浑身颤抖：“你完了！宋喻！没教养的玩意，我要你一家在景城都活不下去！”
　　宋喻冷笑。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高跟鞋踩进来的声音清脆，同时响起的，是女人冷若冰霜的话：“你要谁在景城活不下去？”
　　宋喻一愣，回头看。
　　“舅妈？”
　　站在门口的果然是他舅妈。
　　欧依莲听到声音，心中一喜——宋喻的家人来了？那太好了！心中涌出深深报复的快感。在她心中，宋喻不过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家长还是好拿捏的。
　　只是她偏头，却彻底愣住了。
　　隔得远，墙壁反光，她看不清五官，却知道站在门口的女人气质非常特别。
　　有一份和王辞妈妈相似的盛气凌人——但没那么讨人厌，相反，更为高雅、明艳。烟灰色衬衣，酒红色包臀鱼尾裙，栗色的卷发，整个人的气质都是优雅又妩媚的。
　　她走进，欧依莲也看清了她的模样——脸上画着淡妆，看样子是随意出门的，皮肤保养的非常好。
　　出于女人的下意识反应，欧依莲悄悄打量她，去拿自己和她比较。最后却咬牙，不安又惶恐地抓住了桌角。
　　一进门，孟妈妈就上前一步，唇噙冷笑，眼眸静静盯着王辞妈妈。
　　“没教养？你刚刚骂谁没教养？”
　　王辞妈妈正捂着眼，也不看人，怒不可遏地骂：“谁没教养你看不出来？就你那杀人犯的杂种外甥——”
　　“啪。”
　　一巴掌，反手甩在王辞妈妈脸上。
　　水毕竟没真进眼。
　　王辞妈妈在惊怒之下，瞪眼抬头，“你——”
　　只是嘴里的一句没说出来。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愤怒和怨恨已经变成了震惊。
　　她僵在原地，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半天，从嗓子里挤出颤抖的声音：“闻、瑗？！”
　　孟妈妈——闻瑗，也是看清了是谁，眼眸里的笑意不减，嘲弄的、讽刺的，“我当是谁那么大能耐还让我一家在景城混不下去，原来是你啊，吴新梅。”
　　她的口红很艳，说出来的话却刺耳异常。
　　“没教养？你配说这三个字？”
　　王辞妈妈感觉自己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但是在闻瑗面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闻瑗的一生简直就是为了对照她存在的。
　　生来就是千金名媛，后面嫁给门当户对的孟家，一路顺风顺水。
　　她只是没想到，宋喻的舅妈——居然是闻瑗！
　　闻瑗勾了下唇。
　　“下药爬床当小三，熬死原配上位。嫁给比自己大二十岁的老男人，攀入王家就真把自己当根葱？”
　　闻瑗越说，眼眸越冷。
　　“越阶层来给我们当笑话的玩意——骂我外甥杂种，谁给你的脸。”
　　办公室一片寂静。
　　宋喻在旁边都被这一通景城上流社会秘辛搞蒙了。虽然一早知道他舅舅性格儒雅温和，表哥暴躁的性格随的舅妈，却没想到舅妈怼起人来真的那么泼辣。
　　欧依莲也是人都傻了，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女人，各种情绪涌出，自卑惶恐甚至惧怕。
　　“你是，宋喻的舅妈。”
　　闻瑗眼风冷漠一扫，上上下下打量了欧依莲一番，几乎是一眼都能看清她的本质，嘲讽地一笑：“是，我来接我外甥，听说他被留在办公室了。出了什么事，说给我听听。”
　　欧依莲的脸色煞白，嘴唇颤抖，话都说不出。
　　从王辞妈妈的反应就能看出来，眼前的女人身份不简单，那个阶层，根本不是她能惹的。
　　所以宋喻……
　　她人一慌神，差点晕过去，但盯着闻瑗的视线，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些笑容，苍白着脸：“其实也没宋喻什么事，是我……我误会了他……在这里我要跟宋喻说声抱歉，耽误了那么多时间……”
　　她抬手，似乎是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视线望过去，落到宋喻身上，颤声说：“老师刚才，也是太急了，毕竟都是一个班的同学，要一起相处三年。王辞现在还在医院，所以口不择言，说错了些话。”
　　“希望，希望宋喻同学不要在意。”
　　宋喻扯了下嘴角，懒得理。反正一直以来他都当欧依莲的话是屁。
　　闻瑗点了下桌：“我只要清楚，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欧依莲脸色苍白，无措地站在原地。
　　旁边，被泼了一身水被扇了两巴掌的王辞妈妈狼狈不堪，一开始的傲气荡然无存，她气的浑身颤抖，却咬牙，什么都没说。
　　闻瑗看了眼，撩了下长发，往前一步，对着办公室内从头到尾跟隐形人似的教导主任，很有礼貌的：“老师你好，我是宋喻的舅妈，希望你能把今天下午的事给我说一遍，谢谢。”
　　教导主任看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内心轻微的叹了口气，他只是接到消息，书山楼有学生聚众斗殴，没想到扯到这么一件事上来。
　　拿下眼镜擦了擦，教导主任憋了半天，还是梗着脖子，嘀咕说：“这件事，宋喻和谢绥都没错，王辞同学，那算……自作自受吧。”
　　王辞妈妈忍不了了，豁然抬头，咬牙切齿：“我儿子现在在医院躺着，你跟我说是自作自受？！”
　　教导主任拿眼镜的手微微颤抖。
　　心里对学生的关爱还是战胜了得罪王家的恐惧。
　　叹口气：“短信和视频都有，王辞拿着谢绥奶奶做威胁，把他引到废弃教室里，带人打算霸凌他，谢绥打伤王辞，逃出来，是宋喻同学带他去医务室。事就是那么闹起来的。”
　　闻瑗冷笑出声，转头，看着脸色苍白、眼睛怨毒的王辞妈妈：“王家还真是多出奇葩，上次才有一个进局子，这又马上再有一个了？”
　　王辞妈妈一直以来对闻瑗就是羡慕嫉妒加惧怕的，可涉及到自己儿子，却也不肯让步，咬牙：“你搞清楚，现在在医院的是我儿子！”
　　一指宋喻和谢绥。
　　“他们——他们什么事都没有！”
　　闻瑗没理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宋喻旁边，身上的气势一下变得温柔起来，微笑：“喻喻，你和你朋友手里还有那些证据吗？”
　　宋喻偏头看谢绥。
　　谢绥非常自然地将手机拿出来。
　　面无表情地把视频看完。
　　强忍怒火，闻瑗深呼口气，转头对王辞妈妈说：“你看着吧，王辞没成年，就算不进牢，我也要把他送去看管所的。”
　　“这种人渣，就不该出现在校园这种纯洁的地方。”
　　王辞妈妈这一刻彻彻底底慌了。
　　上次王北单吸毒被抓，让王家这段时间一直避风头，安安分分不敢惹事。她儿子这个节骨眼上被孟家盯上，再想起王辞以前在她的溺爱下做的事。
　　悔恨和恐惧爬上心头，
　　她只有这一个亲儿子，是她在王家以后唯一的依靠。
　　“不！这件事就是小孩子间的玩闹！闻瑗！够了！你不要揪着不放！”
　　闻瑗笑了：“揪着不放的不是你吗？非把喻喻扣下来，非要叫家长。好，家长来了，满意了吗？”
　　满意了吗？
　　每一个字都是刀子，刺在她心上。
　　如坠冰窖。
　　王辞妈妈眼里流露出极度的悔恨之色，怒急攻心，眼睛赤红，想到今天的一切，转身一巴掌扇在了欧依莲脸上。
　　她眼通红怒吼：“就是你！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没能力管好学生，我儿子会落到这个地步？”
　　啪！
　　“又蠢又毒还没眼力！都是你！”
　　欧依莲人都被打懵了。
　　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愣愣看着宋喻，大脑一片空白，牙齿都在打战。
　　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了孟光的声音，挺大的：“妈，怎么回事阿，接个人，你搞这么久。”
　　在他后面。
　　一群人走了过来。
　　是校长，还有几位校领导，正在围着一名西装革履的儒雅男人说话。
　　他们都满带笑容，口干舌燥找着话题。市长突然来学校，哪怕不是上头安排的检查，都让他们提了一口气，专门跟着，冠冕堂皇讲了一堆学校工作。
　　孟光是临时转道的，衬衫长裤，非常居家，一进办公室就大大咧咧，跟个大男孩凑过来：“我手机你该还给我了吧！我都多大个人了，你还整这套，幼不幼稚。”
　　闻瑗翻个白眼。
　　孟光：“喻喻到底什么事啊，爸打电话给校长，校长也不知道，干脆就直接来学校看看你们了。”
　　闻瑗冷笑：“王家干的好事。”
　　欧依莲呆呆看着一群人进办公室。
　　被一群校领导包围的那个男人。
　　……宋喻的舅舅。
　　她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悔恨和绝望像海水把她淹没，四肢冰凉，头颅失氧。
　　声音迷茫而颤抖。
　　“市……市长？”
　　她感觉天旋地转。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
　　完了。
　　彻底完了。


第38章 系统你回来吧
　　不止是欧依莲。
　　王辞妈妈也是整个人石化僵硬在原地，浑身冰冷，手忍不住地颤抖。
　　眼前的男人面容太熟悉，天天出现在景城电视台的政治新闻中，想不认识也难。
　　她感到胸喘不过气来，脑海里的悔恨如潮水一层一层把自己淹没。
　　她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的，来景城一中兴师问罪，根本就不在乎事情真相。
　　没想到居然招惹上了最不能招惹的孟家。
　　孟市长进来的时候。
　　校长在他旁边正提到评优的事，没搞清楚状况，看到欧依莲就笑着说：“这是喻喻的班主任，欧依莲，欧老师，一名从教多年的英语高级教师，也是今年省优秀教师评选，我校打算推荐的人。”
　　欧依莲听到这个，整个人呼吸都一窒，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她的视线迫切地望着宋喻，眼里是极度深切的祈求和悔恨。
　　宋喻没理，偏头跟他表哥聊着。
　　孟光似笑非笑：“你不是来好好学习的吗？第一个星期就被叫家长？”
　　宋喻面无表情：“……班主任有病。”
　　孟光才想起，那个丧心病狂的老师，顿时不笑了，指着欧依莲挑眉：“就这人？！”
　　他骂了句脏话，对孟市长吼：“爸！就她！我车上跟你说的那个奇葩人渣，教育局那边太慢了，你能不能今天把她办了。”
　　闻瑗忍无可忍，直接就揪着他的耳朵，“不会说话就闭嘴！”
　　听到孟光的话。
　　校长白胖胖笑眯眯的脸慢慢僵住，一头雾水，话都说不下去了，他说这些，其实还是想邀功来着。
　　欧老师怎么了？。
　　欧依莲人抖成筛子，用手揉了下眼，眼眶已经红了，颤声：“不是，今……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在这里，我郑重向宋喻同学道歉。身为班主任，责任越大压力越发，今天是我急糊涂了，才说了很多不适合的话。”
　　校长张了张嘴：“欧老师？”
　　孟市长皱了下眉，眼眸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欧依莲，没说什么，缺偏头，对校长意有所指的说道：“今年省教育厅出台了有关师德档案的文件，评优晋级，把它纳入了重要参考超准，我看一中还是换一位老师推荐吧。”
　　孟市长缓慢说：“我知道现在高中老师因为升学率和社会舆论，压力很大，但是压力再大，也不该成为趋炎附势、是非不分、侮辱甚至践踏学生尊严的借口。”
　　他每说一个字，欧依莲的脸就白一分。
　　校长也被批得有点难堪，点头：“是是是。”
　　孟市长深深看了欧依莲一眼：“我前些日子接到一封匿名举报，关于欧老师以前任教时发生的事，事态严重，已经报案给警局。你通知教务处这些天把她的课都先撤了吧，换其他英语老师补上。”
　　报案给警局。
　　五个字如同天雷轰顶！
　　欧依莲再也装不下去了，赤红着眼，崩溃地开口：“市长！我今天不是针对宋喻！我不知道他是你外甥！我——”
　　孟光都气笑了，觉得这个女人蠢得不可救药，智商真的有二十多岁？
　　宋喻和他想法差不多，对上她崩溃绝望渴求的目光，扯了下嘴角，语气讽刺：“你是不是有病，现在还搞不清楚自己落到这地步是因为什么？自己以前作孽太多，孽力回馈罢了。”
　　宋喻盯着她，冷笑一声说。
　　“我要是想搞特权，第一天就可以叫你滚。”犯得着被你那么恶心？
　　他走社会主义道路，文明法治，不喜欢搞特殊。
　　然而傻逼不明白。
　　宋喻的眼眸是浅色的，灯光下偏茶褐色，流光冰冷，漂亮的惊人。
　　——我想搞特权第一天就可以叫你滚。
　　欧依莲喉咙里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犹如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大脑空白，后怕和恐惧密密麻麻如针，包裹心脏。
　　多可笑。
　　她一直针对宋喻，恶言相向，自以为高人一等，用“社会”“阶级”“权势”的成人观念羞辱他。却不知道，宋喻，从来都是她拼命去巴结吹捧的那一群人之一。
　　所以他听到她的那些话，心里是怎么想的？
　　绝望、崩溃、悔恨里重新纠缠出难堪、尴尬。
　　她脸白成纸张，眼泪不断落下，浑身虚脱，整个人像是要马上晕过去。只是这么一个小角色，谁都不会再去在意。
　　宋喻被欧依莲恶心得够呛。
　　在后面舅舅和校长还在讨论其他事时，拉着谢绥先出来了。
　　站在教学楼的走道上，月色皎皎，清风温柔，吹散了很多戾气。
　　宋喻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想要安安心心到景城一中学习，当个天天向上的学霸，偏偏有人前仆后继送上门，把他搞成校霸。
　　想要隐藏身份陪在谢绥身边伴他度过三年，然而欧依莲和王家非逼他掉马，什么玩意。
　　不行……他得圆回去。
　　谢绥突然被他拉出来，还有些疑惑宋喻要干什么。
　　被拉到角落，自然地后退一步靠着栏，垂眸静静看着他。
　　“我……”
　　宋喻欲言又止，皱着眉，冥思苦想，困扰着怎么开口的，结果越想这这破事就越气，后面脸色阴寒得要杀人。
　　……这表情，是把他约出来打架的？
　　谢绥勾了下唇。
　　不过看宋喻犹豫烦躁的样子，再稍微联想今天的事，就差不多摸清他的全部心思了。
　　宋喻是不是以为，在他眼中，自己一直是个家境普通学习勤奋的好学生形象？
　　谢绥心中觉得有趣，存心逗他。
　　慢吞吞地抽回被他拽着衣角的手臂，月光微寒，少年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但总有股莫名其妙的气氛隔在二人之间，疏远了几分。
　　宋喻呆了几秒，然后立刻抬头，看着谢绥，忙道：“我本家其实在A城，爸妈都是做小本生意的，来到景城读书也因为成绩太差没考上高中，就过来投靠我舅舅了，所以其实我家世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你也不用太在意。”
　　虽然他不怕系统，但总感觉，爆出真实身份，以后会是个坑。
　　宋家，小本生意，他可真敢说。
　　谢绥还是不忍心看他纠结，微笑，眼眸漆黑：“你把我叫出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宋喻张嘴，想说什么，忽然这件事上，脑子灵光了一回。
　　等等！！
　　不对！！其实仔细想想，A城、孟家、舅舅，那么显而易见的关键词。
　　以书里谢绥的手段，回谢家后随便一查都知道了。
　　所以也并没有隐藏的必要。
　　宋喻：“……”
　　宋喻：“…………”
　　日。
　　系统你快点回来吧，老子玩崩了。
　　长久的沉默后，他自暴自弃：“是啊，怕你以为我是个高干子弟，觉得咱俩阶级差距太大，就不跟我玩了，和我疏远了。”
　　谢绥微笑，评价：“你内心戏真多。”
　　宋喻瞪大眼，质问：“那你刚才抽我的手？还一脸冷漠？”
　　哦，装的。
　　谢绥不谈这件事，只道：“不会的。”
　　宋喻：“啥？”
　　谢绥：“不会和你疏远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却还是耐着性子，勾唇轻声说。
　　“你来到我身边，就是独一无二的，世俗任何的标签都不能掩盖的那种独一无二，家世、外貌、过往，都不能。你只是你，宋喻。”
　　带着希望和光，来到我十五岁的彼得潘。
　　只是他语气中的意味深长，宋喻根本没去想，他现在彻底把系统抛在脑后，跟谢绥坦白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身份不说，是因为觉得太傻，整天把我舅舅是市长挂嘴边，多讨打。你看王辞，拽的跟什么样，可班上也就他自己嗨，有人上赶着巴结，但更多的人不敢接触。”
　　宋喻抬头，浅色的眼眸映着星光，清澈又明亮，继续说。
　　“其实我就想安静读个书，陪你走过这三年来着。好好学习，认真进步，有严格的或善良的老师，有热情的或害羞的同学，单纯又快乐。”
　　陪你走过这三年。
　　七个字像蜜糖融化在胸腔，久违的，他体会到了甜和炽热，烫在心尖。谢绥唇角上扬，眉眼皆是笑意：“那我当然，如你所愿。”
　　而且，不止三年。
　　宋喻说完了，也淡定了。他不知道王家出了这种事，秦家那位攻一还会不会转学过来，但管他呢，有他在，人渣退散吧。
　　处理完欧依莲的事，又解释清楚了，宋喻坐在回家的车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闻瑗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笑问：“喻喻，刚才那是你的同桌？长得真不错，舅妈见了那么多人，就没见过比这小孩气质还好的。是朋友的话，你下次喊他过来玩啊，我还蛮喜欢这孩子。”
　　都说开了，也就不存在什么隐藏身份的了。
　　宋喻道：“那我问问他。”
　　靠在车座上，他反正也嫌得无聊，就打算直接发消息问了，结果编辑半天，删删改改。
　　孟光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你这喊朋友来家里玩，跟约女朋友见家长似的。想那么多干什么，约出来玩理由太多了——明天来我家打游戏吗？多直白。”
　　闻瑗训他：“什么打游戏，你别带坏喻喻。”
　　宋喻也不满，在学校装学霸装惯了，人设回家都没能改过来。
　　“打什么游戏，是作业不好写？”
　　于是他编辑信息。
　　简单又真诚。
　　【明天来我家写作业吗？】
　　孟光：“……”


第39章 病
　　孟光捂着胸口，不敢看了，感觉自己灵魂受到了暴击。自家表弟单纯干净小学生一样的短信，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个被社会染黑的老畜生。
　　宋喻拿着手机半天，心里想着，谢绥大概率会拒绝吧？毕竟每一次他邀谢绥去公寓吃饭，得到的都是拒绝的话，而且一般不超过三个字。
　　不一会儿，谢绥的短信回过来。
　　【好】
　　果然没超过三个字，但居然同意了。
　　宋喻一愣，随后唇角忍不住地上扬。
　　【行，地址我发你，明天早上见。】
　　孟光看他的表情，想起自己回不去的青春，酸溜溜的：“约个同学写作业，搞得跟约了校花似的，用得着开心成这样。”
　　闻瑗在副驾驶翻白眼，用手撩长发，凉凉说：“你的垃圾思想烂在你肚子里就行，别说出来祸害你表弟。乱搞男女关系，你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开车的孟市长也忍俊不禁，说：“喻喻别听你表哥的，你们这个年级，一起写作业才是对的。”
　　孟光获得爸妈混怼，悻悻摸了摸鼻子，不满道：“我说什么了！怎么就乱搞男女关系了？没意思，妈，你这人真没意思。”
　　宋喻心情特别好，慢悠悠盯着他，勾唇笑，意味深长说：“我没约到了校花，但我约到了校草啊。”
　　孟光一下子不再生气，来了兴趣：“厉害了！”
　　他追着问。
　　“不过你那同桌的长相也确实挺出色的，那你呢，有没有混个什么草当当，校草级草班草，总不能他一人占三样吧。哦不对，喻喻是去当学霸来着。”
　　宋喻：“……”
　　打扰了，没混成校草班草学霸，混成了个校霸。
　　当然，他怎么敢当着舅舅舅妈的面说这些，避重就轻，回答孟光前面的问题。
　　“虽然我和谢绥五五开，但是不怎么爱出风头，暂时学校的女生还没发现我，所以没评上什么草。”
　　孟光乐了。
　　“那她们眼神够不好的，这样吧，我给你评个市草，让我爸官方作证，给你找回点场子。”
　　宋喻笑个不停：“虽然名副其实，但这样还是不太好吧。”
　　一车的人都笑起来。
　　往市中心的路霓虹灯在窗外闪烁。
　　温馨又愉快。
　　回到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吃了个饭。
　　饭后孟外婆问起开学一星期的生活。
　　宋喻卡了下壳，然后磕磕绊绊。把自己的高中描述成了教室公寓两点一线的样子，反正就是努力学习，简单又充实。
　　如果不是家人都知道他的成绩，可能又立起了一个兢兢业业的学霸形象。
　　上楼回房。
　　宋喻写了张卷子后。
　　躺在床上玩了下手机。
　　先是去骚扰谢绥。
　　【你还剩什么作业没写完？】
　　那边回的很快。
　　【看你，我都写完了】
　　宋喻人都傻了，打字噼里啪啦。
　　【你都写完了？周五晚上你就都写完了？那你来我家写什么作业！】
　　谢绥。
　　【帮你补习】
　　【完成我的新学期目标】
　　谢绥的新学期目标。
　　帮助同桌拿下市第一。
　　宋喻：“……”
　　心里竟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可以，这个第一，他会奋力去争取的！不然都对不起谢绥这份信任和用心！
　　切出去后。
　　宋喻视线一瞥，良心发现，第一次点进了马小丁那个阴森森贞子头像，主动给他发了个消息。
　　【你老公喻哥：？】
　　一个问号足表关心，既不失礼貌又不显得特别尴尬，完美。
　　大概是直男的想法都是相近的。
　　马小丁也不知道什么脑回路，一眼就读懂宋喻问号背后的深切关怀，先呜呜哇哇嚎了一通，然后抽抽搭搭。
　　【贞子不忘挖井人：谢谢喻哥qwq我没事qwq我在我爸手下活了下来qwq】
　　他终于会用扣大不留扣了，觉得非常新奇自豪，一句话非要用三个。
　　【你老公喻哥：好好说话】
　　【贞子不忘挖井人：qwq】
　　【你老公喻哥：……】
　　马小丁一个激灵，画风终于正常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但是我觉得你可能会有事，虽然我让他们都闭嘴，不供出你。可你们打架的时候是有人在录像的，现在估计视频都在论坛传开了，教导主任说不定会查上你，喻哥小心[蜡烛]】
　　关于教导主任这一点。
　　这点宋喻倒是不担心，后面发生了王辞和欧依莲的事，肯定让那位灭绝师公头疼不已，根本分不上心到他们身上。
　　想到论坛，宋喻皱了下眉，登号，上去看了一下。
　　他今天书山楼和高丰的约战本来就备受瞩目，经此一战后，基本上全论坛都知道了“你老公喻哥”id的背后主人就是他。
　　首页飘着各种得意洋洋的炫耀贴，以及迷妹们的表白。
　　以前还是个虚拟的喷子，现在成为长得帅打架又厉害的校霸。
　　一下子论坛都炸了。
　　隔空喊话的特别多。
　　【当初嚷着跟喻哥约架打他一顿的兄弟们过来领个号。】
　　【断言喻哥长得丑又矮又挫的仁兄们来来来，爆个照呗】
　　【楼上姐妹们那么客气？啧，我就直接吼了——傻逼喷子快出来挨打。】
　　当然，还有一批是这样的画风。
　　【喻哥赢了，那些送初夜送初吻送车送房的人呢？】
　　【我已经匿名跟校长说了三天之内他会收到一辆玛莎拉蒂，你们看着办吧】
　　【不要啊哥哥姐姐[大哭][大哭]
　　小弟我除了是处一无是处，第一次要留给我老婆的嘤嘤嘤[对手指][委屈巴巴]】
　　【除了是处一无是处？？？】
　　【没事，初夜送我，我用你后面。】
　　【？？？！！！！我们这是学生论坛！建议版主把上面搞黄色的封号一周！还我论坛一片绿色的天！】
　　宋喻扯了下嘴角，匆匆一瞥浮在论坛上这些贴，没多在意。
　　他这次重新进来，其实也只是对谢绥口中那个贴有了点好奇。
　　“前途似海，绥喻而安”。
　　名字听起来，怎么就那么疯魔呢。
　　宋喻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点了进去。
　　主楼的宣言就特别牛批。
　　——我老公喻哥，我给你找了个老公，你欢喜不啰？[龇牙][龇牙][大笑]
　　[大笑]
　　宋喻：“……”
　　不喜欢哦妹妹:)
　　明明上次看到过一次，但现在看，他还是觉得窒息。
　　算了。
　　下次再看。
　　暂时不打算接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宋喻放下手机，睡了。
　　这一天早晨天空不复前几日的晴朗，阴阴的，似乎是要下雨。
　　宋喻一觉睡到九点，醒来后，人还有些困，揉着眼睛，想起今天约了谢绥写作业，瞬间动作僵硬，脸色一变，以飞快地速度洗漱换衣服，穿着拖鞋跑下楼去了。
　　这个点外婆一般在院子里浇花。
　　“外婆，今天有人来找我吗。”
　　他推开门，却愣住。
　　花园里，孟外婆和谢绥正站在一块聊着。
　　院子里种着很多茉莉花，绿色白花，清新淡雅。
　　谢绥穿着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半截手臂，帮孟外婆浇水。少年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在花园里自成一道风景。
　　孟外婆看样子对谢绥特别满意，眼里都是笑，说：“你是喻喻的同桌，这接下来的一年，可能要麻烦你多多照看下喻喻了，他身体不好，我总担心他在学校出事。唉，就怪当初心软，拗不过他，让他住宿。”
　　谢绥一愣，却偏头问：“身体不好？是什么病吗？”
　　对于上辈子的他来说，宋喻也就是一个有过些许交集的陌生人罢了。
　　模糊印象里，隐约记得他身体不好，却没有多在意。
　　毕竟那个时候宋家式微，往海外发展，逐渐淡出A城的顶层圈子。一个病恹恹的宋三少并不值得当时身为谢家掌权人的他留意。
　　谢绥轻微皱了下眉。
　　宋喻到景城这三天两头找架干的气势，都让他快忘记，他身上有病这一件事了。
　　被他的外婆提起，才想起来。
　　孟外婆叹口气，摇摇头：“谁知道呢，喻喻小时候落了次水，身体就一直没好过。那么多年，国内国外那么多医生都没给出个具体结果，甚至有医生说，是精神方面的病。”
　　“你别看他现在，活蹦乱跳的，真发病起来，不知道虚成什么样。像感冒又不像，人都神志不清，能把人吓死。现在病情稳定，发病少了，可算让人安心了点。”
　　想了想，孟外婆又加了句：“你也不用太担心。”
　　谢绥微笑点头，“好。”
　　只是低下头，眼眸却有些出神。
　　宋喻在远处喊了声谢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在家里学习的效率太低，最后宋喻提议，去图书馆。
　　谢绥本来就是为了辅导他的，自然随他的意见。
　　孟外婆送他们出门，皱了下眉：“天要下雨了，在家里学习不好吗？非跑外边。”
　　宋喻站在雕花铁门外，说的头头是道：“图书馆有利于人集中精力。”
　　孟外婆没好气：“你可别那么努力，来景城还退步了。”
　　宋喻啧了声，偏头对谢绥说：“靠你了谢老师，别让我成绩退步啊。”
　　谢绥心里思考着他病的事，沉黑的眼眸看他一眼，淡淡说：“你那成绩，也没有退步的余地了吧。”
　　“说话放尊重点！”
　　来自学渣的无能狂怒。
　　“你信不信我一通电话喊一车人来揍你！”
　　昨天说的不搞特权走社会主义现在就成了空气。


第40章 丢人
　　他吵吵闹闹的声音让谢绥稍微回了下神，暂时把病的事情放下。
　　偏头，就对上宋喻现在翻涌着怒火的浅茶色眼眸。眼光清透明亮，明明火冒三丈，却让他觉得可爱。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谢绥对付他真是很有一套了。
　　也没理会他的威胁，只勾唇问：“今天学习哪一门？”
　　宋喻：“呃啊？”
　　一腔怒火瞬间吞回去。提到学习，他就会想到月考，想到月考就想到自己宋爸和自己立的学霸人设，于是整个人安分下来。
　　宋喻挠头：“语文吧，我还剩语文作业。”
　　市图书馆甚至没学校近，宋喻干脆打车去了学校，周末还是有很多同学家离得远，没回家，学校图书馆内，一楼阅览室坐满了，基本没位置，都是高三的。
　　“我们去二楼吧。”
　　宋喻也不想跟他们挤。
　　二楼相对而言人少很多，选了个角落。
　　宋喻把自己的作业摆了出来，他刚坐下，就看到窗户外下起雨来。
　　天雾蒙蒙的，显的整个学校都特别安静，夏季的雨，一来就下的很大，声音哗哗啦啦，从玻璃外传过来，水滴淌过窗。
　　宋喻拿着笔，在开始学习前做什么都有意思，兴致勃勃：“这是我来景城第一次看到雨。”
　　谢绥往外看了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宋喻察觉他兴致不高，问：“你不喜欢下雨天？”
　　谢绥从来不喜欢和人分享自己的情绪，只是敷衍的话到嘴边，却是又作罢，他笑说：“嗯，不喜欢。”
　　下雨天会勾起不好的回忆。
　　好像，他死的时候，也是个下雨天。
　　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说。
　　谢绥说：“把你昨天做的卷子都给我。”
　　“好的。”
　　宋喻叫见他不想多讲，也就很自然地没有多去问。
　　虽然是来写语文作业的，但人总是喜欢高估自己，想着要是作业半个小时就写完了，岂不是没事干——于是他还带了数学习题册，卷子就夹在里面。
　　“给你，这张卷子我每一道题都写了点。”
　　语气还有点小得意。
　　谢绥拿过来，轻声笑：“写了个解？”
　　宋喻：“……”
　　你搞没搞清楚！我现在是你的学期目标！你的扶持对象！
　　谢绥在他发怒前，先发制人，拿笔抵在了宋喻唇上，动作优雅，说：“这里禁止喧哗。”
　　宋喻：“…………”日！
　　咬了下牙，低头开始写语文作业。
　　高一刚开始，布置的作业都挺轻松，唯一麻烦的是每周一篇的作文。
　　语文老师毕竟是个开学就让他们写学期目标，极其富有情怀的中年男人，这次给下的作文题目，也十分文艺。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八个字，题目自拟，立意自取。
　　在放假前还专门强调，你们能上网查到的，我也能。一句话断了他们投机取巧的心。
　　宋喻最怕写作文了。
　　咬着笔杆，憋了半天，把这八个字当成了自己的题目。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只是说题目自拟又没说不可以抄。
　　可以，八个字了，完成了百分之一。
　　不过题目算不算字数来着？
　　算了，不想那么多，宋喻又去百度了一下，抄了下它的意思，稳，三十字到手。
　　他东凑西凑拼字数。
　　谢绥在那边，翻着他的卷子，特别仔细，翻完后，拿笔开始在本子上写东西。
　　宋喻写作文，思绪四处发散，去骚扰他：“你在给我写学习计划吗？”
　　谢绥：“笔记。”
　　宋喻：“数学笔记？这个我自己有做。”他上次还问谢绥韦恩图来着。
　　谢绥握着笔，也没抬头：“初中的内容，你有关函数这一块的基础特别乱。”
　　宋喻：“哦哦。”
　　他磕磕绊绊终于写满了八百字，念念不忘四个字，他研究至深，有关怎么“念”，分门别类说了十几条可能性和可行性。不知道老师满不满意，反正他是很满意的。
　　写完宋喻就困得不行。
　　“我睡半个小时，到时候你喊我。”
　　谢绥：“嗯。”
　　图书馆内灯打开了，温和明亮。
　　这里很安静，只有谢绥在对面写字的沙沙声，在他睡觉后还刻意放轻了动作。
　　外面雨声变小。
　　环境舒适安逸。
　　可宋喻这一觉却睡得并不怎么安稳。
　　上次他梦到了岛、蓝天、海。
　　这些听起来明亮的词汇，梦里却森冷压抑，伴随枪声和血。
　　这一次的梦断断续续，他却不再是个局外人。
　　高档的别墅内，华丽的吊灯，钢琴曲悠扬，高脚杯轻轻碰撞。
　　觥筹交错，一群名媛穿着晚礼裙，笑容期待又忐忑，语气充满向往，听到最多的是“谢”字。像是一场为迎接某个人的晚宴。
　　别墅前，雕着铁花的庄园大门打开，一辆加长的黑车行驶进来。
　　但他只看到车门打开，似乎有人走下，可连人的模样都没看清，梦里画面就一转，成了一个雨夜。
　　大雨滂沱，整个天幕低垂，沉沉压下。少年从一间公寓跌跌撞撞跑出来，校服上溅了血，鲜红。
　　一如他赤色的眸，狠厉，疯狂。
　　走了几步，少年脚步慢下，挺拔清隽的身体像是竹子一瞬折断。
　　他弯下身，扶着柱子，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宋喻是被人喊醒的。
　　“半小时到了。”
　　宋喻醒来，还觉得有点恍惚，外面的雨没停。
　　图书馆内却多了很多人。
　　他愣愣看着眼前的人半天，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停下。
　　沉默压抑的下雨天。
　　他看着谢绥漆黑深沉的眼眸，不自在地说：“你饿了吗？”
　　谢绥是没想到他一醒来，就先问这个，把手里写完的笔记递给他，好笑地说：“外面有家蛋糕店。”
　　宋喻点了下头。
　　还没到吃晚饭的点。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进蛋糕店的时候，很多人看向他们这里来。
　　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谢绥道：“我去买，你先坐着。”
　　宋喻抬头看了眼，排队的人特别多，便应下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宋喻无聊，打开了手机。随便点进点出几个软件，视线落在屏幕上，心却不在，宋喻满脑子里还是刚刚那个梦。不喜欢下雨天？也是该不喜欢的吧。下雨天是谢绥倒霉的日子。
　　几次人生崩溃的点，都在下雨天。
　　《温柔控制》里攻一虽然态度暧昧不清，言辞举止亲密过头。谢绥却一直单纯当他是朋友，唯一的朋友。他出生的环境很差，心却意外纯澈，从来没想过那些恶心的事。
　　一点点的善意温柔，被无限放大，认真珍藏。所以高三毕业，被攻一下药，被骗到王辞那里，他是怎样的绝望？
　　认清了好朋友的狰狞面目。
　　也认清了自己孤独一人的真相。
　　宋喻心里很堵。
　　难受的要命。
　　越想越气的牙痒痒，有点想去医院把王辞摁在病床上再打一顿。
　　他这时顺手点进了论坛。
　　视线被一条刚发的帖子吸引。
　　【酸了，别人的十五岁有校草陪着学习，而我什么都没有】
　　主楼是两张照片。
　　拍的他和谢绥，谢绥在写字，而他在睡觉。在图书馆的角落，灯光温柔照下来，谢绥白衬衫黑长裤，侧脸英俊清冷，照片里睫毛纤长，整个人都是那种说不明的气质。
　　而他趴在桌上睡着，只露出半个黑色的脑袋。
　　拍照人坐在图书馆二楼另一侧，从她的角度，他的其他部分被书架挡着，是男是女都看不出。
　　1L：是谢神？
　　2L：日日日日日！！谢神和谁在图书馆啊！
　　3L：楼主你拍照技术太差了！
　　4L：有没有在图书馆的姐妹！我看这像是二楼！你快点去帮我们看看！我不信我喻哥被绿了呜呜呜呜
　　5L：想太多，周末还在图书馆学习的人会看论坛？
　　……
　　6L：手里的鸡腿，突然觉得不香了TUT
　　7L：快乐晃动的小jio渐渐停止
　　8L：呜呜呜呜呜呜别人的周末，别人的十五岁
　　9L：楼主拍清楚点！让我看看是谁！
　　……
　　15L楼主：╥﹏╥楼上姐妹我对不起你们，我……我上个厕所的功夫，他们就走了。不过问了人，他们好像是去门楼蛋糕店了，我追过去，帮你们拍张照。哦，谢神对面也是个小哥哥，不是女朋友啦，而且他衣服我记得。等我好消息。
　　本来酸气冲天的一栋楼，这时候开始画风一变。
　　【？？？】
　　【？？？男生？是我想的辣个男人吗？】
　　当然，女孩子们心照不宣的cp，在男生那里存在感为零。压根就没想到会是宋喻，男同学们进场直接骂骂咧咧，单身多年的怨气不是盖的。
　　36L：这谁啊，搞学习还是谈恋爱
　　37L：恶心，还吃蛋糕，两个男的腻不腻歪，呕呕呕呕。
　　38L：楼主拍照！快点拍！公开处刑他，气死人了！老子也想要市第一陪着学习！
　　宋喻面无表情。
　　突然，右手边有闪光灯亮了一下，朝着自己的方向。
　　他神色不虞偏头，就看到是个女孩子，马尾辫，穿着一中校服，估计拍完才意识到忘记关闪光灯，尴尬得不行，把头埋进书堆里，不敢看他。
　　宋喻没说话，低头继续看着帖子发展。
　　40L楼主：我拍了……我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41L：上上上，让我看看是谁那么不要脸，老子辛辛苦苦赶作业他们在干嘛，恶心吧啦，腻腻歪歪，快放图，放出来后，兄弟们把“丢人”扣在回复里。
　　……
　　42L楼主：[图]
　　图里是一个少年，坐在蛋糕店的一侧，低头心不在焉玩着手机，发色浅而软，皮肤也白，乖巧的长相却配上冷淡神情，看样子就不好惹。
　　同时。
　　43L你老公喻哥：我
　　“……”
　　有一瞬间，这个热热闹闹的帖子沉默凝固了。
　　紧接着，论坛闹起来。
　　满屏的哈哈哈啊啊啊和喻哥好帅。
　　这时有人手动cue41L的兄弟，【图出来了，41L大哥讲句话，就那个id长弓不怕长的。】
　　……
　　57L长弓不怕长：帅。
　　58L长弓不怕长：这谁看了不得夸一声帅哥呢？
　　每个字都似乎出自颤抖的手。
　　底下回复特别统一。
　　一排的。
　　【丢人】


第41章 念念不忘
　　宋喻又抬头看了下对面的那个女生。
　　她现在一脸迷之笑意看着他，对上他的视线，又马上低头，顺便欲盖弥彰地把手里的英语书立起，挡住自己的脸。
　　“……”
　　有意义吗？
　　宋喻扯了下嘴角，不再理会她，视线重新落到那个帖子上。
　　在41L层主被群嘲了一遍后，有人找回了正题。
　　毕竟是当着正主的面，cp也不敢搞得特别疯狂，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打出一行字，活泼浪漫天真无邪地问。
　　【喻哥，你和谢神是在一起学习吗？准备月考吗？[龇牙][害羞]】
　　宋喻等的无聊，回复了她。
　　121L你老公喻哥：他帮我补习。
　　论坛爆发了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今天是什么神仙日子！我突然就又有动力了，扶我起来，我还能写两张数学卷子】
　　【我日，你们别把喻哥吓跑了！去专楼啊，这里画风正常点】
　　众人力挽狂澜把画风挽救回来。
　　问。【喻哥是要好好学习了？】
　　宋喻耷拉着眼皮。这不废话吗，他开学至今哪天没有认真刻苦地学习。
　　是不是杠精这个身份让这群人对他有点误解，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下。
　　于是宋喻在这个论坛，难得地心平气和说了一句话。
　　言传身教，语气嘲讽。
　　【我一直都有好好学习，上高中不来学习来打架的吗？】
　　隔着网络，一群人：“……”
　　【对不起】
　　他们在震惊过后，涌出了深深的悔恨——看着自己没做完的卷子，一瞬间觉得自己简直不配呼吸一中的空气。
　　校霸都在好好学习？他们有什么资格还在水论坛！
　　“抹茶喜欢吗。”
　　这个时候谢绥排队回来了，坐到他对面，出声问。
　　宋喻收好手机，看到他手里那块小巧诱人的蛋糕，微微瞪大眼，“喜欢喜欢。”
　　除了薄荷外，他最喜欢的味道大概就是抹茶了，奇怪，谢绥去的时候也没问他口味啊。
　　宋喻由衷地夸赞：“咱俩这真是心有灵犀。”
　　谢绥笑了下，没否认。
　　给他将叉子插上，递过去。上次他陪宋喻逛了个超市，基本上就把他喜好摸透了，根本就不用去问。
　　“笔记看了没？”
　　“……”
　　宋喻叉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听到他的话，身体一僵。半咬着叉子，愣愣看着他。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他做了那个梦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哪还看得进去书，玩手机刷论坛去了。
　　谢绥看着他。
　　宋喻的唇色本就很淡，沾了一点奶油在上面，咬着叉子，莫名有种干净又诱惑的感觉。
　　谢绥移开视线，笑着说：“月考成绩出来后，别找我哭。”
　　宋喻把嘴里的蛋糕吞回去，挺不好意思的，忙说：“不会不会，这辈子我就没哭过。回去就背，回去我就把你给我写的这些东西全都背下来。”
　　谢绥本来也是说来玩的，但是听他那么否定，眼眸一眯。
　　心中又生几分恶劣的情绪，比如，宋喻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这种心思转瞬即逝。
　　他记得宋喻很在意这次月考的。
　　“要是考差了你会怎样？”
　　出蛋糕店，撑开伞，谢绥问道。
　　宋喻忘了下天，嘴里嘀咕：“我会被我爸喊回去，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谢绥：“……”
　　握伞的手一紧。
　　谢绥停了片刻，偏头微笑，“我给你定个学习计划吧。”
　　语气虽淡，却是不容抗拒。
　　“你的题海战术可以先停下了。”
　　浪费时间。
　　宋喻：“啊？”
　　他一脸懵逼地回家，跟谢绥说再见的时候，都还没搞懂，谢绥怎么就突然不让他做题了。
　　这人干嘛？
　　剥夺他学习的权利？
　　怕自己抢了他的第一？
　　周一，上学。
　　早读时间后，语文课代表过来收作业。这个妹子的名字宋喻终于知道了，叫江初年，名字还挺有诗情画意的。
　　快要收到他们这一组的时候，马小丁在后面摇他桌子：“喻哥喻哥！你作文写了啥，能给我看一看吗？”
　　马小丁同学热爱语文，没有学霸的命，得了学霸的病，特别喜欢交流语文方面的作业。
　　宋喻对自己写的作文特别满意，又有深度又有宽度，简直旷世佳作。
　　拿出作文本往后一扔，还得意地警告一句：“只准欣赏，不准借鉴。”
　　“好好好。”
　　马小丁兴致勃勃地翻开，看到题目他就愣了一下，看完全文，人已经萎了，声音都在颤：“喻……喻哥，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偏题。你是不是上课没认真听老王说话。”
　　老王就是他们的语文老师。
　　宋喻皱眉：“不就是那八个字吗？那天语文课我睡了一下，没听他前面说的话。”
　　马小丁发出哀嚎，万分痛惜：“喻哥！这个八个字是老王随便找的题目，装文艺的，它不是作文的内容啊。”
　　“你还记得我们交的那三百字学期目标吗，老王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什么事坚持下去都有回报，作文内容就是让我们说打算怎么实现目标。”
　　宋喻：“……”
　　马小丁：“这次是和上次联动的，完全可以当日记写，以怎么向着目标奋斗为主题。你这题都偏到月球了吧。”
　　宋喻：“……”
　　日，怎么没人跟他说这些。
　　他偏头看到正在睡觉的谢绥，凑过去，马上拿笔戳了下他的手臂，“谢绥，谢绥，谢绥，起来了，收作业了，你昨天作文写了没。”
　　谢绥跟宋喻做同桌，差不多是把上辈子没睡的觉都好好补了一遍。
　　但他睡意很浅，被叫醒，睁开后黑眸也特别清明，只是嗓音微哑，带点鼻音，“嗯，写了。”
　　宋喻急于求证：“你写了什么？”
　　稍微回想一下。
　　谢绥支着手臂，坐起来，慢悠悠：“你。”
　　宋喻人都傻了。他们三个人是同一份作业吗？
　　“你写的是我？你这偏题了吧！”
　　“没偏题，”
　　谢绥声音里带点笑意，刚睡醒，显得散漫又低沉。
　　眼眸盯着他，很自然说：“我的新学期目标就是你，念念不忘写你，不算偏题。”
　　宋喻：“……”
　　马小丁听完，得出结论：“对哦，谢神已经是坐在学校巅峰的男人了，根本不需要计划来着，他上次目标是帮喻哥你搞学习。写你，没毛病。”
　　江初年这个时候收到了他们这一组，听到马小丁这番话，笑起来：“什么谁写谁的。”
　　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马尾，耳边一些碎发落下，看起来青春俏丽，皮肤白里透红，嘴角有两个小梨涡。怀里抱着一堆纸，身上还有几分文静和书卷气。
　　马小丁诡异地脸红了一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奚博文帮忙解释：“没啥，就是谢神作文写了喻哥。”
　　江初年眼眸一亮：“？？？”
　　课代表整个人都气质变了。
　　“什么作文？”
　　马小丁的少男之心简直表现得不要太明显，挠挠头，还是愿意再有好感的妹子前多说几句的，咳了声，红着脸叭叭：“还能什么作文，就上周的作业啊。诶喻哥是不是这样？”
　　宋喻忍无可忍：“可以了，闭嘴！”
　　谢绥在旁边笑。
　　“！！！”
　　江初年拿着作业的手微微颤抖，她这是搞到真的了？
　　把作业交完回到座位上。
　　江初年握着笔想了半天，转头，对自己的同桌说，“我要去论坛写。”
　　她同桌是个短发微胖的妹子，下课打开包薯片，一片一篇往嘴里塞，含糊：“写啥？霸道总裁？”
　　江初年抿唇一笑，意味深长：“不，高冷校草。”
　　同桌：“？？你疯了！你敢以谢神为原型？”
　　江初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捧脸：“何止啊，我还要写喻哥。上次我去问定义域的时候，我觉得谢神看我的眼神像看智障，让我羞愤欲死恨不得钻到地下那种。但你知道吗，刚刚他看喻哥，眼神不是那样的的，他看他时，眼里有温柔的风。”
　　同桌：“……”
　　666，温柔的风？？眼里还有风？？这要瞎吧。最重要的，敢写喻哥，你怕是活腻了。
　　“你要不要吃片薯片冷静一下。”
　　江初年迫不及待了，拿出本子和壁，唇角止不住上扬：“冷静不了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你是我的念念不忘。”
　　同桌：“……你可千万别被喻哥念上。”
　　江初年挺胸，很自信：“发到专楼里，喻哥这辈子都看不到。”
　　周一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课，新的英语老师进来，全班都安静了几秒，男的，三四十岁，年纪轻轻头发已经有点稀疏，穿着西装，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教案，带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儒雅斯文。
　　他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姓程，以后将会接管一班，成为班主任。对于欧依莲的事情，也不清楚，只是含糊的带过。
　　新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属于那种看起来脾气非常好的，教学风趣幽默，口语流利动听，第一节大家都特别认真。
　　下课的时候，程老师提了句：“我们班是四十五个人吧。”
　　第一排一个女孩子摇头：“四十八个，有同学没来。”
　　程老师扶了下眼睛，拿笔在花名册上做了点标记，说：“四十五个，没来的那三位同学，以后也不会来了。”
　　马小丁瞪大眼：“这这这这，王辞退学了？”


第42章 那么好奇我的成绩？
　　程老师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在一班都炸开了。
　　王辞这个人，大家都是有所忌惮的，毕竟景城顶流的世家也就那么几个，他们家世也只是父母有点小钱，达不了王家那个层次。而且学生时代，大多数人没那么强烈功利性上赶着去巴结。
　　王辞开学一周就没出现过几次，但表现出来的那种盛气凌人和阴狠张扬，是让他们不舒服的。
　　现在直接转班，反而是件好事。
　　众人在心里暗暗舒了口气。
　　宋喻淡淡扯了下嘴，也没说什么。王辞走得好，最好这三年他都不要让他在景城见到他。
　　程老师没有多说王辞的事，只是指挥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同学，把第一组的几张桌子搬走。
　　看了眼班上的座位，叹口气：“月考结束后，我们重新排一下位置。你们现在这样坐，上课讲话都不愁找不到人。”
　　全班哄然大笑。
　　程老师瞪了他们一眼：“我刚转来景城一中，接管的就是你们班。这第一次月考关系我的颜面，别让我丢脸——考砸了，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上了一趟课，大家对这个新的班主任都非常喜欢。
　　班级气氛放松，相处也随意起来。
　　有男生举手，笑得灿烂：“那老师，我们要是考的好有没有奖励。”
　　程老师整理教案，扶了下眼镜，慢吞吞说：“班级平均分要是进了年级前三，我们就搞一次班级团建。”
　　“哦哦哦哦好！”
　　全班开始鬼叫，瞎起哄起来。
　　“老师我想吃火锅！”
　　“老师我提议去郊游。”
　　有人嗤笑：“小学生吗，还郊游，老师，我们去唱歌吧。”
　　这考试都还没考，大家已经开始兴奋地提意见了。
　　程老师拿教案在讲台上拍了下，没好气：“安静！就你们现在这鬼哄鬼叫的样子，怎么跟要别的班争。平均分倒数，每个人去给我操场跑三圈。”
　　操场跑三圈。
　　一下子不少人发出了哀嚎。
　　新班主任在最后离开的时候，忽然又看了眼名单，说了句：“宋喻同学，来我办公室一趟。”
　　正在研究谢绥给他定的学习计划的宋喻：“？？？”
　　为什么又cue他。
　　等他到办公室就知道原因了。
　　新班主任和颜悦色指着旁边的位置：“不用紧张，坐，老师就是想问问你这开学几天，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宋喻坐下，有点疑惑。遇到什么麻烦？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么多天，他好像都是别人遇到的麻烦。
　　程老师声音都放温柔了点：“校长也跟我说了你身体的事，平日里有什么不舒服、为难的地方都可以到办公室找我。我给你打个电话，你存我一个号码。你现在同桌是谢绥吧，他是个认真勤奋的好孩子，你就跟着他安分学习，谁欺负你跟老师说。”
　　宋喻：“……”
　　宋喻：“好的，谢谢老师。”
　　宋喻去办公室的这段时间里，一班都炸了。
　　一群人眼光炙热望向谢绥这边，一口一个“谢神”喊着，可怜巴巴哀嚎，类似“班级平均分，就靠你拖我了”“全班的希望在你身上”。
　　谢绥还没说什么。
　　马小丁已经不满地嚷嚷起来，“怎么回事，不把我们喻哥放眼里？”
　　奚博文这点上倒是和他一条心，颇有一种得意的感觉，像是掌握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呵，肤浅，你们怕是都被喻哥的校霸身份骗了，其实喻哥也是个学霸来着，来景城一中，直接跟谢神叫板第一，你们怕不怕。”
　　全班：“？？？”
　　全班：“哇！！”
　　回忆起宋喻在班上，那刻苦学习的模样，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全班两眼发光：“谢神谢神，这是真的吗？”
　　谢绥：“……”
　　他觉得这两人是在坑宋喻。
　　为了不让那小孩到时候太丢脸。
　　谢绥手点着桌，想了想，略有深意，笑说：“宋喻很聪明，但A城和景城的教材，还是有点区别。”
　　不知道自己被冠上一个“学霸”身份的宋喻回教室。
　　觉得一群人看他的目光奇奇怪怪，视线里充满震撼和惊讶。
　　马小丁问他：“喻哥，新班主任喊你干什么？”
　　宋喻想了想，说：“没什么，就一些日常的事。”
　　“哦哦，”马小丁兴致勃勃邀功：“喻哥，这次月考你一定要考出个好成绩，为我们一班争光，我刚才把你隐藏的学霸身份告诉大家了。”
　　宋喻：“？？”
　　他霍然转身，眼睛瞪大，一脸都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马小丁不知死期将至，洋洋得意：“就你A城学霸的身份啊，差一点八百，是时候说出来亮瞎他们的眼了——哎哟，喻哥你打我干什么。”
　　宋喻揉着发疼的手，无视马小丁委屈巴巴的视线，转回来，维持冷静对谢绥说：“有没有两周之内提高四百分的方法。”
　　谢绥轻笑：“有，做梦。”
　　宋喻：“……日。”
　　操人设操的飞起，总会有掉马的一天。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还是自由活动时间。
　　宋喻坐在树下面背单词，刻苦的模样感动了整个一班。又帅又会打架还爱学习！这世上怎么有那么优秀的人。
　　谢绥本来是陪他的，后面被班主任喊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
　　程老师迟疑地问：“你和宋喻同学当同桌，觉得怎样？”
　　谢绥莞尔：“挺好的，他很可爱。”
　　程老师舒了口气，握着笔：“那老师下次月考也安排你们坐在一起吧，宋喻同学身体不好，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坐你旁边挺好的。”
　　谢绥求之不得，点了下头：“谢谢老师。”
　　他出门下楼的时候，被人喊住了名字。
　　“谢绥。”声音温柔似水，带一点笑意。
　　谢绥步伐一顿，偏头，看到走道上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小白鞋，浅蓝色的衬衫上衣、白色纱裙，露出又白又细的小腿，腰间系一根皮带。画着淡妆，橘色口红，头发黑而长，披在身后，整个气质清新温柔。
　　谢绥盯着她，眼眸黑得纯粹，看人时，总带一点凉意，不笑的时候，身上的清冷疏离感就非常明显，拒人千里。
　　白雪欣一愣，第一次从同龄人身上感受到这种压迫，但是越是这样，不越有挑战吗——他现在还没回A城，是自己最好的时期。她对自己的外貌是很自信的，往前走一步，脸上是那种惊讶带笑的神情，还有一丝害羞：“你就是谢绥吧，我……我听我同桌说起过你。”
　　谢看着她，视线却还是冷的。
　　白雪欣睫毛扑闪跟小扇子一样，小声说：“谢神，说起来，我还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就我们班的陈志杰，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找你麻烦，但这事是因为我起的。给你造成困扰，很抱歉。”
　　她伸出手，递出一只笔：“我，我，我可以拥有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就写在我手背上。”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为自己的追求者抱歉。
　　言辞天真无辜。
　　却很容易激起男人的虚荣心，厌恶的人求之不得的女神在向你示好。
　　大概是受宋喻的影响，他现在身上那种冷厉散了很多，对于这种拙劣的追求，也还是很礼貌道：“谢谢，不用抱歉，也不需要联系。”
　　说罢，转身就要走。
　　白雪欣第一次被人拒绝，眼眸瞪大，清纯的表象差点崩裂。但是她还是咬唇，往前一步，拽着谢绥的手臂，拖长着声音像撒娇：“这样拒绝女孩子是不是太残酷了呀谢神。”
　　“我看你在一中走的近的只有宋喻一个，因为他对你好吗，其实我也可以对你很好，比他还好哦。”
　　吐出舌头撒娇，右手伸出笔，左手手背露出，她眨眼笑说：“留个电话？我会给你惊喜哦。”
　　谢绥挣脱开她，唇角笑意冰冷。
　　他上辈子拒绝过的女人不知道多少，名媛、明星，纯的、欲的，勾引的手段都做到极致。
　　白雪欣的表现，在他眼里，还不够格。
　　从她手里拿过笔。
　　在白雪欣略微得意的视线里。
　　谢绥垂眸，漫不经心，笑说：“别提宋喻，你不配。”
　　咚。
　　笔被丢在楼梯间，滚下了去。
　　白雪欣表情僵硬，整个人站在原地。
　　谢绥已经走了。
　　剩下白雪欣眼神愤怒，手指慢慢握紧。
　　*
　　之后的日子，宋喻一天要骚扰谢绥不知道多少次。
　　而他真假学霸的事也终于闹上了论坛。
　　【猜一猜喻哥的月考成绩】
　　主楼：作为论坛腥风血雨的代表，自然是什么都要单独发个帖了[手动狗头]，我有一个一班的同学跟我说，喻哥本质还是个学霸，你们信吗？反正楼主半信半疑，已经开始期待喻哥的月考成绩了。
　　1L：嘻嘻嘻我老公那当然是文理双全的呀
　　2L：信信信，喻哥当初为了学习，逼全论坛的人卸载论坛你忘了吗？
　　3L：我信，绥喻szd，谢神成绩那么牛批，男朋友能差？
　　4L：我觉得不太可信叭……不吹不黑，感觉喻哥更像学渣。
　　宋喻已经沉迷学习很多天了，没怎么在论坛出现。上了课，论坛的流量也大起来，曾经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的黑子们重出江湖。
　　34L：信个锤子，你们吹他打架厉害就好，别侮辱学霸这个词了，就是以后工地搬砖的命，可别碰瓷辛辛苦苦学习的人。
　　35L：几天不来，喻某喷子的身份就洗白了？又骂人又打架，这种社会青年，啧啧啧啧，眼瞎就服我校女生。
　　36L：等着成绩出来喻某打脸，笑死，吹吧你们。
　　……
　　56L：前段时间怂的一句话不敢说，现在又冒出来，呕
　　57L：……虽然很想怼喷子，但我觉得还是别闹的太过吧，我总觉喻哥不是学霸，到时候太丢脸了。
　　喷子们更得劲了。
　　84L：我赌他总分不超过五百分，年纪倒数预定，一看就是个混混好吧。
　　85L：对对对。宋喻是学霸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86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88L你老公喻哥：很好笑吗？
　　89L你老公喻哥：那么好奇我的月考成绩？
　　90L你老公喻哥：我要是没进年级前一百，这栋楼都要完，一个人都跑不了，不能白当这个校霸[微笑]
　　宋喻靠在床上，面无表情看着，面无表情回复完。他吸了口果汁，翻个白眼。
　　月考他也就只虚他爸好不好？能让他们看笑话？
　　一中论坛。
　　死一般的寂静。
　　喷子们：“……”
　　很久。
　　楼里发了狂刷屏，恨不得手撕喷子。
　　【你们他妈笑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好笑吗？？？好笑吗？？】
　　【他妈的今晚我手撕喷子！！！！！】
　　喷子们萎了。
　　妈的，宋喻不是专注学习？
　　专注学习上什么论坛。
　　有人颤巍巍提出意见。
　　151L：有没有组队去暗鲨高一年纪前一百的？带我一个，我不想死，我要送喻哥进前十TUT
　　作者有话要说：　　宋喻：害怕月考的不是我，是他们


第43章 是我在追你
　　152L：……＋1
　　153L：我他妈本来以为是喻哥用成绩打脸喷子的一个爽文，结果爽没爽到，把自己搭了进去:)
　　154L：太狠了
　　155L：QAQ我回去叫我妈别给我烧香拜佛了给喻哥拜拜吧
　　论坛潜水看戏的一群人，看到这反转都懵了，还能说什么，只有666，牛批牛批。
　　果然，不是谁的笑话都是那么好看的？尤其宋喻这种本身就挺腥风血雨的男人。
　　月考火葬场，喷子的火葬场。
　　估计现在，他们比谁都希望宋喻月考考个好成绩。
　　月考即将来临。
　　宋喻现在没有再埋头卷子中。
　　谢绥把他的时间计划开，什么时间点背单词背古诗文背化学方程式，都明明白白。
　　他还被逼着纠错题，每道物理题，硬是做了三遍，才彻彻底底搞懂。
　　数学也是，一张单元练习卷子，重复打印，写了好几遍。
　　由谢绥亲手批改，第一次红笔写的字比他答题写的还多。
　　谢绥给出的评语很真实，语气冷淡：“不要再灵机一动创造公式，一般你模棱两可的，都是错的。”
　　宋喻：“……哦，好的。”
　　但不得不说，谢绥这样把他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维，理清了很多。
　　只专注函数和力学、元素周期表。
　　月考好像也不是特别难,
　　节省时间，最后一个星期吃饭，宋喻也开始在食堂吃。
　　马小丁对即将到来的月考没有一点紧张的心情，天天翻出去网吧浪，宋喻忙着自己的事，也懒得管他。
　　一起吃饭，只有他和奚博文。
　　奚博文坐在后面，围观了一周宋喻的刻苦学习，吃饭都恨不得把自己碗里的肉全夹给宋喻。眼神是老父亲看孩子的心疼，“喻哥，多吃点，别累着自己。”
　　宋喻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神情奇怪极了。
　　古怪看他一眼，也没说话。
　　奚博文心中叹口气，他有幸看过宋喻的几张卷子，也算是明白了，A城和景城的教材差异确实非常大。
　　喻哥这前一百，是有点悬，看谢神怎么教了。
　　“喻哥，你那么刻苦学习，是打算考A大吗？”
　　奚博文探口风。
　　宋喻吃了口青菜，想了下。
　　A大其实是谢绥在原著里考的学校，也是他认识人渣攻二的地方，那个把他当替身的傻逼总裁。
　　不过，王辞走了，陈奶奶高三那年没出事，后面的事情会因为蝴蝶效应发生什么改变也难说。
　　“试试吧。”
　　宋喻对考什么大学没多大期待。
　　他感觉自己这穿书一趟就是为谢绥来的。
　　嚼着米饭。
　　宋喻长久学习有点累的大脑，忽然想到什么，但转瞬即逝，无法捕捉。
　　这时食堂里传来一点小小的轰动。
　　奚博文抬头，一愣，小声跟宋喻说：“喻哥，好像那是一中的校花诶。”
　　宋喻咽下米饭，抬头。
　　看到从门口众星捧月走进来一个女生。在所有人穿校服的时候，她看起来特别显目，大概走的也是清纯路线，黑发垂腰，一身价格不菲的无袖白色连衣裙。
　　无视所有人的视线，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奚博文嘴巴张大，人都快要吓到了。
　　旁边人的窃窃私语传过来。
　　“那是白雪欣？”
　　“她不是一直司机接送，从来不来食堂的吗。”
　　“诶诶，往那边去了。”
　　“找人的？谁啊，那么有艳福。”
　　宋喻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吃饭。
　　直到一道身影坐在他对面。
　　少女用温柔的语气笑着说。
　　“你好，我叫白雪欣。”
　　宋喻的恋爱对象早就变成了学习，掀眸淡淡看她一眼，回答尽显直男本色：“哦，你坐吧，那没人。”
　　奚博文：“……”
　　说完就专注吃饭，没在理过她。
　　白雪欣深呼一口气，勉强维持着笑容，她从小就长得好，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长相，也知道怎么的性子招男生喜欢。
　　心里烦躁得不行，那么没礼貌没教养的人，谢绥怎么和他玩到一块的。
　　但表面功夫还是做足，用手指点了下桌，好气又好笑的，带点撒娇口吻。
　　“喻哥，你能不能看我一眼呀，我专门为了见你才来这里的。”
　　宋喻对同学还是很正常的，给她提建议：“那你见到了，还要做点别的吗，这是食堂，可以吃饭。”
　　“……”
　　白雪欣。
　　白雪欣要气死了。
　　奚博文吞了下口水，在桌子底下，用手扯了扯宋喻的袖子，小声说：“喻哥，人家可能是喜欢你，你话别说的那么绝，我看她要气疯了。”
　　宋喻吃饱了，那筷子随便拔了下剩下的饭，嗤笑一声。
　　得了吧，看眼神就知道，绝对不是喜欢他的。
　　目的不明不白。
　　但他还是给奚博文一个面子。
　　抬眼问她。
　　“有事吗？”
　　白雪欣对宋喻的耐心可就没对谢绥那么好，脸色覆上寒霜，也没了笑，就是她惯常在学校的清傲模样，“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有关谢绥的事。”
　　这次宋喻没开口。
　　奚博文先不满地嘀咕起来：“问谢神的事不去找他，找喻哥干什么？”
　　白雪欣朝宋喻露出一个笑容来：“就是有点好奇罢了，我和谢绥虽然没血缘关系，但我姑妈嫁去了他妈妈的本家，某种意义上也是亲戚，我想关心关心他。”
　　亲戚？
　　奚博文一愣，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白雪欣家世非常好。
　　敢情谢神还是个隐藏的贵公子？
　　宋喻听到这里，握着筷子的手也是一顿，眼神微冷。
　　“好，你问。”
　　白雪欣满意地勾起唇角，“在整个一中，好像也就只有你和他走的比较近了，宋喻你是转学过来的吧，也不是和他初中同学，我挺好奇，开学前发生了什么的，让他这样一个人对你这么好。”
　　奚博文一头雾水，书呆子懵头懵脑，偏头问宋喻：“喻哥，她在问什么？”
　　宋喻淡淡道：“问我怎么跟谢绥打好关系。”
　　奚博文：“……啊？”
　　他就这么直白说出来，让白雪欣都愣住，然后尴尬又咬牙切齿地微笑，也不否认。
　　“对。”
　　宋喻看她一眼，眼皮很薄，瞳孔很浅，随随便便道：“谁知道呢，大概就是一见如故吧。”
　　白雪欣挑眉，重复他的话：“一见如故？”
　　宋喻：“一见面就感觉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差不多这种感觉。所以我对他好，他对我好，没什么理由。”
　　宋喻愿意听她说话，还是在她口中的信息上。稍微蹙了下眉，视线里泛出一点冷意。
　　“谢绥不愿意回去的家，我希望你别到处乱说。”
　　从食堂出来，奚博文都是梦幻的，半天理清楚了这个逻辑。校花要追谢神，过来找全校和谢神关系最好的喻哥，问怎么追？
　　“……每一步都很合理，但我感觉总结下来完全不对头啊。一个女生追男生，怎么会去问男生的兄弟要怎么处好关系？这友情和爱情能一样吗！”
　　宋喻说：“别理她，她有病。”
　　晚上的时候，下起雨来，景城九月份的天气，变幻莫测。
　　大概是月考在即。
　　宋喻也特别严肃，毕竟他是真的想搞好学习。下了晚自习，直接去谢绥那边写作业。
　　公寓里有一间房专门被谢绥理出来做书房。
　　打着台灯，坐在书桌前，宋喻咬着笔跟一道他做错无数次的函数题，做斗争，眉头紧皱着，
　　谢绥坐在他旁边，把台灯调暗了点，问：“要写到多久？”
　　外面是雨声淅沥。
　　宋喻一到下雨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容易犯困，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但是固执地想把这题写出来。
　　“等等，我马上求出来a是多少了，就差几个公式套数据。”
　　谢绥看了一眼题，说：“a是5，回家睡觉。”这小孩知不知道晚睡对身体不好？
　　宋喻恹恹：“你告诉我没意思，我再解个二元一次方程，就出来了。”
　　他做累了，干脆就趴着，拿笔在草稿纸上算，因为是很基础的计算，宋喻特别困，觉得脑袋昏昏沉沉，随口扯着话题，嘟囔着：“校花好像打算追你，问到我这里来了。”
　　谢绥合上手里在看的书，心里丝毫不在意，却还是接他的话。
　　淡淡道：“是吗。”
　　雨声仿佛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宋喻视线渐渐模糊，写字都开始有点歪，声音也越来越小，跟自言自语似的。
　　“是啊，我觉得她脑子有病，追一个人还有什么方法，对他好，不就行了，追不追的上另说，但这一点起码要做到吧。”
　　“还有，她问我干什么，我又没追你。”
　　谢绥听了只觉得喉咙有点痒，想要发笑，轻声说。
　　“是，你没追我。”
　　宋喻眼睛一下睁一下闭的，二元一次方程写到最后，歪歪扭扭求出一个5，支撑他的精神动力一下子没了，满意地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台灯的光是暖色的，照在少年的脸上，皮肤细腻奶白，睫毛投下阴影，他的呼吸深深浅浅，睡颜安静而乖巧。
　　外面下着雨，天气在慢慢转入秋。
　　谢绥放下书，往外面望了一眼。
　　沉郁的夜色，无尽的雨，明明是很讨厌的天气，这一刻心却异常柔软。
　　他偏头，俯身靠近宋喻的耳边，微笑，轻声喊了一句：“喻喻？”
　　少年没回答他。
　　谢绥垂眸，漆黑的眼里似带笑意，如沉星河。
　　清冷的声线放低，有种融于夜色的温柔。
　　“你没追我，是我追你。”
　　甚至一开始，那个女的因果就猜错了。
　　不是宋喻对他好，他才喜欢宋喻。
　　而是他喜欢宋喻，才允许这份好。
　　大概，也算是一见钟情。


第44章 月考
　　睡在桌子上不舒服，谢绥将他抱去了床上。
　　睡着的宋喻远没有白日的那份张扬，睫毛小扇子一样垂下，呼吸也轻。被抱起来时，半梦半醒还有点反应，手臂挣扎了下。但太困了，隐隐约约察觉是谢绥，也就没怎么用力。
　　鼻息打在他手臂上，又热又软。
　　乖的让人心痒痒。
　　谢绥俯身靠近他的耳朵，唇几乎贴着那块细腻的肌肤，低声笑问：“今晚睡我这吗，喻喻。”
　　宋喻迷迷糊糊，就感觉耳边有人在说话，听不清。
　　他高强度学习了那么久，满脑子都是考试，梦呓：“……没进前一百……把你们都杀了……”
　　谢绥听清楚后，低笑出声。
　　这小孩还真是霸道。
　　不过对月考也真的是上心过头了。
　　景城入秋后，夜晚转凉。
　　谢绥将他抱进自己的卧室。
　　少年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睡容干净无害，纯的要命。
　　谢绥弯身，低头，黑眸却深不可测，欲望和邪念被压抑，只有温柔的笑意浮在表层。
　　轻声说。
　　“那么信任我？”
　　不过——他也确实不会对宋喻做什么。
　　谢绥上辈子清冷禁欲，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活在A城上流社会，见过的糜烂浮醉数不胜数，不想玩罢了，玩起来自然疯也狠。
　　只是那些，不是他想要带给宋喻的。
　　他曾经被一群男人癫狂而热烈的追求过。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是露骨的占有欲和偏执，炙热的欲望快要流出。
　　追求的方式霸道又神经病，
　　人人为他疯狂，那种感觉恶心又无聊。
　　他能年纪轻轻接管谢家，成为新的掌权人，手段怎么可能干净，单靠他爸那点微薄的歉疚，估计早在谢家被吃的骨头都不剩。少年时的干净温软，粉碎在深夜里。
　　所以之后，哪怕被三个男人联手迫害、困在孤岛。
　　对谢绥来讲，也犹如一场并不好笑的闹剧。
　　荒海之上。
　　他开枪，用鲜血结束这个笑话。
　　惹上三个疯子是很不幸？
　　但这份不幸是相互的。
　　毕竟，某种意义上，他也是个疯子。
　　病状比他们只重不轻。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模糊了月色灯光，安静而美好，把他从一些灰暗的回忆里唤回来。
　　景城夏季的夜晚还是有些凉。
　　微暗的灯光下，宋喻睡得很香。他五官清秀柔和，唇角抿着，很难想象，睁开眼，会是那样明亮帅气的少年。
　　犹如温暖的金色阳光，又像盛夏薄荷味的风。
　　谢绥眼眸一暗，心中的阴郁戾气，看他一眼就散了。
　　给他盖上被子，关掉台灯。
　　室内归于一片黑暗。
　　在窗外不停的雨声中，他微笑，俯身，轻轻吻上少年的额头。
　　声音微哑。
　　“晚安，我的彼得潘。”
　　＊
　　宋喻这一觉睡得挺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具身体一到下雨就特别神经疲惫，什么都恹恹。
　　一觉睡到天亮，幸好是周六，不然就上课迟到了。
　　床很软，有种特别淡特别淡的香，但不是他熟悉的茉莉花的味道。
　　孟外婆在他来校前，给他放了一些自制的安神的香袋，茉莉香，他就挂在床边，久而久之也就习惯那股味道了。
　　……不是我的卧室？
　　宋喻起来，揉揉眼，还没清醒。
　　门把手一扭，已经有人推门进来了。
　　谢绥一身清爽，白体恤，黑长裤，语气非常自然，“醒了就出去吃早餐。”
　　宋喻愣愣看着他，浅色的瞳孔有点懵，眼尾微红，是刚睡醒的样子。
　　没搞清楚状况。
　　谢绥停了几秒，盯着他，笑问：“你睡我的床睡上瘾，不肯下来了？”
　　宋喻：“……”
　　搞清楚状况了。
　　他几乎是掀开被子跳下床的，穿上鞋，飞快跑进厕所后，脑子冷静不下来。
　　结果发现谢绥已经给他准备了一套洗漱用品。
　　毛巾，牙刷，牙膏，杯子，都有。
　　心情复杂地刷完牙洗完脸，坐到桌前，看着自己眼前的白粥和油条，宋喻拿着勺子，迟疑半天，直接问：“所以我昨天写数学题写睡着了？是你把我送到床上去的？”
　　谢绥淡淡说：“没，你睡后可乖了，自己梦游上的床。”
　　宋喻：“……”
　　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理会他语气里的讽刺。
　　宋喻吞一口粥，再次问：“你昨天睡在哪里？”
　　“沙发。”
　　“……睡、睡得怎么样？”
　　谢绥抬眸，笑起来：“不怎么样，所以你想怎么补偿我。”
　　宋喻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有点尴尬，然后灵光一现，想出了个公平公正的注意。
　　“要不要今晚你去我那里睡，我给你睡我的床，然后我睡沙发？”
　　他怎么那么聪明，给自己点个赞。
　　谢绥漆黑的眼眸看他半晌，说，“吃饭吧。”
　　宋喻昨天霸占谢绥的床，还把人家逼到沙发，心里还是特别愧疚的，试图挣扎一下：“我的床特软特舒服，我可以允许你睡一晚，真的不要试试？”
　　谢绥轻笑：“我不想睡你的床。”
　　心里有些恶劣地补充，我想睡你。只是这些心思，宋喻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知道。
　　宋喻：“……哦。”
　　月考在即，周末当然也是好好学习。
　　宋喻除了两辈子都不拿手的语文作文，其他的，心里都有了点把握。
　　他的学习进度，全校都在心惊胆战地观望。
　　马小丁专门建了一个四人小群。
　　取名【景城一中学霸交流群】——受一班所有人所托，监督宋喻。
　　周一月考。
　　周末的晚上，马小丁疯狂滴滴。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喻哥，学习的怎么样？】
　　宋喻难得谦虚了一次。
　　【你老公喻哥：还行】
　　奚博文却提出疑问，
　　【博文强识：还行是多行啊？喻哥，我初中同学都快急死了，恨不得把自己总分加到你分上】
　　马小丁嗤之以鼻。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觉得喻哥那肯定是前一百没问题的，不知道他们担心个什么劲（抠鼻）】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看论坛里已经有人开始号召，前一百交白卷，前两百请病假了——嚯】
　　宋喻乐得不行，他们要真这样送他进前一百，他也没什么好说。虽然胜之不武，但毕竟是同学们的心意，盛情难却盛情难却。
　　月考的分班安排出来，是按照中考成绩排的，谢绥市第一，在最前面的班，第一个，而宋喻因为转学过来，没有成绩，去了最后一个班，最后一个。
　　马小丁靠着座位表唏嘘：“喻哥你这和谢神差距有点大啊，一个在最前，一个在最后。”
　　宋喻咬着豆浆吸管，坐在位上，扬眉一笑：“大什么啊，下次我们就一个考场啊。”
　　他用手撞了撞同桌的椅子。
　　“对不对，谢绥。”
　　谢绥看他一眼，微笑：“嗯，想让我交几门白卷，我都依你。”
　　马小丁和奚博文笑个不停。
　　宋喻愤怒地把豆浆放桌上：“你全给我写满！瞧不起谁呢！”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
　　大家开始往考场走，宋喻的教室在另一栋楼，而且是顶楼最偏的教室。一进去，先看到的就是几个校服涂的乱七八糟、刘海贼长的不良。他们紧挨着坐着，嚼着槟榔，吊儿郎当。
　　宋喻的位置还是在最后一个。
　　他坐到位子上，低头一看，发现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小抄，往旁边一看，墙上也是，不过都是上一次考试留下的，和他这次高一月考没什么联系，也不怕被抓。
　　但宋喻还是看着碍眼，拿橡皮把桌子上的铅笔痕迹都擦干净，在他认认真真擦桌子的时候，他前面的人来了，是个非常瘦弱的男孩，很矮，瘦的出奇，带着厚厚的四方眼镜，书包也重的像个蜗牛壳。
　　肩膀耸着，为人十分局促。
　　一看就是那种班级里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
　　宋喻擦完，把橡皮放到一边，趁着时间还早干脆就睡起来了。
　　但他刚有睡意，椅子挪动的声音就刺耳的响起。
　　有人往这边走来，不过还是不影响他睡觉。
　　“诶，小同学。”
　　是那种吊儿郎当不怎么友善的语气。
　　混混的话却不是对宋喻说，对宋喻前面的男生说。
　　“等下考试，照顾一下兄弟我呗，看样子你成绩应该不赖。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吗。”
　　第一次月考分班，坐在倒数的基本都是转学生，不一定成绩差。
　　眼镜男一愣，脸上泛起红色，窘迫地：“我成绩也很差，我、我不敢传纸条。”
　　混混男得寸进尺，把他的书包直接提起来，掂两下：“哎哟，那么重，还说不会学习？难不成里面装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眼镜男孩又害怕又生气，想要去抢，但是被人摁住脑袋，不能进一步。混混男后退一步，打开书包，倒过来就直接往地上倒东西，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然后是水杯、钥匙、文具盒。
　　他脸上满是嘲弄之色，一边倒一边嗤笑：“乖学生和我们就是不一样。”
　　倒完了，随随便便一脚踩在书本上。
　　混混男把书包丢给气急了眼的眼镜男，半是威胁半是嘲讽：“多大了还怕考试，叫你传个纸条磨磨唧唧，要是老子没收到，你下一门也别想考了。”
　　眼镜男生气的浑身颤抖，眼泪打转，“你你、你太过分了。”
　　混混男得意洋洋，坐上桌子，脚就重重搭在宋喻的桌上，狂的不行：“我过分，你告诉老师啊，看最后倒霉的是谁。”
　　睡得不安不稳的宋喻，终于被一声来自耳边的巨响搞醒了。


第45章 忙碌的校霸
　　宋喻昨天睡的有点迟，现在被吵醒，心情非常不好。
　　所以眼睛睁开的时候，又冷又烦躁。
　　视线跟刀子似的看向吵醒他的人。
　　混混也注意到了，偏头打量着宋喻，眼睛微微眯起。
　　看宋喻规规矩矩穿着校服，又是一副清秀瘦弱的样子，顿时嘴角一咧，把腿收下来，站起身不怀好意说：“嘿，转学生，跟你商量个事呗。”
　　宋喻用手揉了揉眉心，一脸阴郁。
　　他前面的那位同学，现在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吸鼻子眼泪一直掉，正蹲下去捡书。
　　最后一个教室，大半是不学无术的少年，惹不起只能装作看不到。
　　混混常年翻墙逃课上网，沉迷游戏里不闻窗外事，自然不知道景城一中新来了个校霸，也不认识宋喻。只当他是个好欺负的。挨过去，手摁在宋喻桌上，哼笑两声：“等下考试，照顾下兄弟我呗，你写一道题就传一道，或者干脆我们换换卷子也成。我看你长的也不像个傻的，应该懂我意思吧。”
　　宋喻扯了下嘴角，微抬头，眼神嘲弄，声音冰冷：“可我看你像个傻的。”
　　混混一愣，脸色霎地沉下来，来气了，伸手就要去揪宋喻的领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考都不用考了。”
　　宋喻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拽，然后一脚踹在他膝盖，把他踢得跪在地上。
　　混混瞪大眼，整个人动弹不得。
　　宋喻面无表情摁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书和文具，声音冷淡：“捡起来擦干净，少一样，我把你头给拧下来。”
　　他的动作过于霸道和帅气。让教室里敢怒不敢言的一群人看呆了。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少年浅色的发上，整个人通透干净，气势张扬。
　　教室有人认出他了：“喻哥！”
　　顿时窃窃私语多了起来。
　　“那是喻哥？”
　　“……我靠，真人真的那么帅？”
　　哭得抽抽搭搭的小男生都愣住了，厚厚眼镜片后，眼红的跟兔子一样，看着宋喻。
　　混混跪在地上感觉膝盖散架，明白自己惹上一个刺头，威风不再，吓得屁滚尿流。手颤抖地把地上的书一股脑捡起来，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净，还给别人。
　　他如丧家之犬，一瘸一拐扶着桌子灰溜溜坐回位置上。
　　教室里的人倒吸冷气，心中感叹喻哥如斯恐怖。
　　小男生手里拿着文具盒，怯怯说了句：“谢谢你。”
　　宋喻的困意散得差不多，揉了下眼，没有那分戾气，说：“不用，惩恶扬善是校霸该做的。”
　　混混回去后气得不行，把椅子摇的吱嘎响，一直不安分。
　　宋喻抬眸，眼风如刀。
　　一下子那边就安静了。
　　转过头，宋喻慢慢补充：“还有维持纪律。”
　　全班：“……”
　　你们校霸可真忙。
　　上课铃打响，监考老师走了进来，第一门考的是语文。对于最后一个考场，监考老师心里有数，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是特别出格，随便他们纸条乱飞。
　　只是今天有所不同。
　　能坐在一个教室，他们基本都是半斤八两，又有宋喻这尊大佛在这里，作弊都不敢了。
　　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玩手机，玩到一半抬头看一眼，和全班近一大半的学生，四目相对，大眼对小眼。
　　顿时空气有点安静。
　　学生们：“……”茫然，不知道干什么。
　　老师：“……”错愕，是我玩手机他们有意见吗。
　　老师咳了一声，收了手机，开始装模作样起来走动。她来来回回，视线被最后一排的宋喻吸引，毕竟整个教室里，这个安静答题的俊秀少年，特别与众不同。她站在宋喻旁边，看了眼他的理解和古诗文默写，中规中矩，该拿的分都拿到了。
　　老师眼带笑意，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个动作落在了班上所有人眼中，成了一个讯号。
　　他们默默地心里有了一个猜测——我日，喻哥原来真是学霸？
　　语文作文大概是宋喻两辈子都特别烦的了，交卷的一刻，觉得神清气爽。
　　中午的时候和谢绥一起回公寓。
　　宋喻说：“我觉得我这次应该能进年级前一百，要是作文没偏题的话。”
　　谢绥微笑：“真棒。”
　　宋喻兴致勃勃：“我跟你对一下选择题，是AAAD吗？”
　　谢绥看他一眼：“考完就丢掉，准备下一门。”
　　宋喻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瞪大眼：“日！我不会全选错了吧！”
　　谢绥忍笑，风轻云淡：“没关系，十二分而已。”
　　宋喻站在原地，表情天崩地裂，心情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失落。毕竟努力了那么久，结果第一门语文就考砸了。瞬间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焉了下去。
　　谢绥：“这就难过了？”
　　宋喻恹恹，没说话。
　　谢绥笑说：“我吓你的，是AAAD，一个不差。”
　　“真的？”宋喻一下子抬头，浅茶色的眼里崩出欣喜若狂的光，反应过来，尤其愤怒：“你吓我干什么？成绩这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谢绥却笑着看他：“长记性了没？”
　　宋喻：“啥？”
　　谢绥：“考完不要和人对答案。”
　　宋喻：“……”
　　确实。对完答案，那种骤然失落、郁郁难过的心情真不好受。
　　宋喻接下来的几门都没找谢绥对过答案。
　　月考还算顺利。
　　有谢绥帮他圈重点，专注几个知识点，数学物理其实也不算难。
　　甚至压轴题，就是他做过的一道类似题。
　　答案都没变，a等于5。
　　考试的最后一门是英语。
　　交完试卷的那一刻，宋喻觉得人都如获新生。
　　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这个月考之约，总算结束，而且他迷之自信，会有个好结果。
　　一中的阅卷速度是出了名的快，大概后天月考成绩就会出来。
　　考完的晚自习。
　　宋喻开始抛起了硬币，算是个心理寄托一样，正面是好，反面是坏，如果扔到反面那就是硬币有问题，得换。
　　马小丁考完英语，魂都没了，翻着白眼：“英语作文又双叒叕是李华，这个李华天天和男同学去逛街吃饭搞活动，他是不是gay！”
　　奚博文在旁边哈哈哈笑：“这次作文还好写吧。”
　　马小丁问宋喻：“喻哥你英语怎么样？”
　　宋喻又抛了个硬币，正面朝上，运气不错。他唇角噙笑，慢悠悠道：“考试这种事吗，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剩下一百四十分看老师心情了。”
　　马小丁：“……”
　　奚博文眼睛放光问宋喻：“喻哥！听说你考试还顺便教训了个不良少年？维持了考场纪律？论坛里有个帖子，已经把你吹上天了，又正义又帅气，你不是校霸，是国民老公。”
　　宋喻手一收，笑得灿烂：“真的？我回去看看。”
　　他回去后，先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考试完，人的底气都足了。
　　拨通了他爸的私人电话。
　　宋喻开门见山的。
　　“爸，提前恭喜我进年级前一百，你有什么奖励的吗？”
　　日理万机的宋总在电话那边惊讶说：“成绩出来了？”
　　宋喻语气轻快：“还没，提前恭喜。出不出来无所谓。”
　　宋总：“………”
　　后续又是暴躁宋总的一通训骂。
　　隔着手机都把宋喻耳朵炸的生疼。
　　很快，宋总火消了。
　　其实他定下这个月考之约，也只是想给宋喻找点事做，让他安分待在学校里罢了。
　　宋总问起了自己担忧的事：“离你出院也有三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挺好的。”宋喻三个月没有半点异样，能吃能打能杠，对原主身上的病还是有几分好奇的：“爸，我这病到底怎么得的。”
　　宋总语气恨恨：“怪你三叔，买了块岛，四处嘚瑟，非拉着你去玩。结果你在那岛上海边玩差点溺水，昏迷了大半月，等醒过来后，身体就不好了。”
　　宋喻一愣。
　　宋总顿了顿，又叹息：“也怪你，暴雨天的，非要出去，拦都拦不住。算了……上次你出院，徐医生说病情开始稳定。这病你不用太担心，又不是绝症。”
　　宋喻心中忽然泛起一点酸意，叹息一声。
　　是绝症啊爸，五年就要gg。
　　半晌。
　　宋总又别扭地说：“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没有，那么大了，还吵着要奖励，幼不幼稚。”
　　话锋一转却是：“说吧，要什么？”
　　对于这对父子。
　　成绩出不出来真的无所谓。
　　宋喻有点低落的心情瞬间恢复，想了想，笑起来，眼睛清亮：“爸，你叫人给我买一块表吧，我想送人。”
　　宋总：“？？？”
　　奖励是送人的礼物。
　　宋总酸酸的：“给你说的那个朋友？”
　　宋喻勾唇：“对啊。”
　　在跟他爸聊完天后，宋喻握着手机，出了下神，其实来到这个世界，他以前的记忆是很模糊的，尤其是六岁之前，一片空白。
　　但十几年的模糊回忆，却并没有让他感到任何不适，也没有让家人对他起疑。
　　“这是系统的自动修复功能吗？”
　　宋喻皱了下眉。摇摇头，将这件事甩在脑后。
　　他坐到了电脑前，打开了学校的论坛。想看看奚博文口中那个帖子是怎么夸他的，但是真点进去，又觉得索然无味了。意料之中的，夸他帅夸他霸道夸他善良正义，一片呜呜呜啊啊啊彩虹屁，还有几个男生的客观分析，黑转粉。
　　233L：呜呜呜我还记得开学那天我叫嚷着绿喻哥爬墙谢神来的，呜呜呜我错了，喻哥对不起，你那么帅气，谢神那么优秀，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234L：真好，我就想看帅哥谈恋爱qwq
　　235L：楼上姐妹克制啊！去专楼去专楼！
　　236L：[抠鼻][抠鼻]你们就不担心担心喻哥的月考成绩？
　　237L：弱弱说一句，我觉得喻哥应该能进前一百，考试的时候，老师看着他的卷子都笑了。TUT别让我们失望啊喻哥小弟给你跪下了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月考让别人操碎了心的校霸。
　　宋喻点出去，不知道第几百次看到了那个专楼。
　　现在一直被顶在首页。
　　握着鼠标，想了想，宋喻还是点了进去。
　　【前途似海，绥喻而安】
　　鼠标一路往下翻。都是各种打卡，各种抠糖，从他们的名字，外貌，生日，子虚乌有，编了一通浪漫宣言。强行天造地设。
　　宋喻觉得自己看久了，也会被他们洗脑，于是直接点到了最后一页。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行刷屏的宣传。
　　【姐妹们，嘻嘻嘻，我写了篇，就用这个马甲啦，点击只看层主收获快乐，秘密磕糖用的哦，别泄露出去！别泄露出去！我怕打扰他们的生活qwq】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求生欲】
　　【放心！！圈地自萌！！】
　　【写作怕打扰他们的生活，读作怕喻哥打爆我的狗头】
　　宋喻：“……”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只看层主。
　　【我开始啦！！瞎编的！瞎编的！】
　　【谢谢大家的支持！！】
　　【文案：
　　景城一中的人都知道他们的校草谢绥，冷淡慵懒，高不可攀。拒绝无数追求者，清冷禁欲宛如高岭之花，仿佛这辈子都不会动情。
　　后来，新转学过来一个少年，模样清秀，性格乖张，怼天怼地。开学就干翻前任校霸，成为国民老公。
　　这两个人成了同桌。
　　一山不容二虎。
　　人人都觉得，他们要么就是一言不发，当陌路人，要么就是争锋相对，互不顺眼。
　　直到有一天，他们看到，从来高冷的校草把他的小同桌摁在墙上亲。
　　全校都傻了。】
　　【我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摁在墙上亲？？？？！！！】
　　【文案满分，文案满分】
　　【太太加油！】
　　宋喻：“……”
　　被摁在墙上亲的当事人。
　　他登陆了自己的号。
　　在一众哈哈哈哈里。
　　一条评论非常引人注目。
　　2515L：你老公喻哥：。。。。。。
　　停顿片刻。
　　【？？？？】
　　【是我瞎了吗？哪位姐妹眼珠子挖出来借我用用】
　　【我日日日日日！！！！！！真的是喻哥！！是喻哥！！】
　　【…………】
　　【姐妹，你完了，啊不，你火了！】


第46章 成绩
　　六个句号，大写的无语，就是宋喻现在的心情。
　　看过《温柔控制》整本书，他当然不是对男男之事什么都不懂的。只是想都没想过，他和谢绥单纯的友谊会被歪曲成这样。
　　磕cp的专楼炸了半天。
　　众人从难以置信到幸灾乐祸，笑完之后，开始直接在专楼里，隔空和宋喻喊话。
　　【喻哥，稀客稀客稀客】
　　【考的怎么样啊宝贝，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我们都操心死你的成绩了qaq 】
　　【就怕到时候你和谢神一个在榜首一个在榜尾，真是太虐了】
　　【考的怎样啊喻哥！别和谢神在榜上离得太远啊！】
　　宋喻作为当事人，无语过后也没什么感觉了，毕竟知道自己是直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垂着眼皮，随便翻了下，看到有人问他成绩，马上就注意力被转移过去了。
　　【你老公喻哥：考的还行。】
　　他这话题转的太快，楼里提心吊胆的一群女孩子，瞬间长长输了口气。
　　尴尬过后，又投入了浓浓的热情，在宋喻的成绩上面。
　　毕竟这几天，光他的成绩就在论坛不知道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
　　以前等着看笑话的都在给他求佛拜香，全论坛紧张激动祈求他考个好成绩。一中有史以来仅此一人。
　　【喻哥能进前一百吗？】
　　【听说谢神给你一对一补习，一定没问题的吧喻哥】
　　【不要让谢神失望啊】
　　宋喻考完之后心情不差，夜色温柔，他稍稍皱了下眉，回复。
　　【不会让他失望的】
　　他这完全不同以往风格的话发出去，不知道多少女孩子愣住，而后在手机前笑成一朵花。
　　【……太乖了】
　　【好的，我们相信你不会让他失望】
　　【进了前一百，我们给谢神发面锦旗——就写救死扶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喻唇角一勾，也笑了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这个论坛的时候，想的是谢绥原本应该有的高中生活或许就是这样，明亮、活泼、万人瞩目。
　　现在呢？
　　也算是完成了一半了吧。虽然谢绥平时也没怎么和别人交流，但他接受到了特别多的善意。
　　把手机放到一边，宋喻闭上眼睡过去。
　　只是这一次。
　　又做了一个有关谢绥的梦。
　　有了前两次的铺垫，这一次宋喻还挺淡定的。
　　上次那个宴会有了后续，
　　无尽的夜，细密的雨。
　　从车上走下来身材高挑的男人，黑色西装，气质清冷。发微长，手腕上带着块精致的表。
　　旁边人往前一步，为他撑开黑色的伞。
　　男人稳步走上台阶。
　　庄园内红色蔷薇花攀上雕花铁门，细细的雨打湿草坪。
　　夜色蒙蒙，雨气迷离。
　　伞檐下露出男人冷峻的面部轮廓，唇抿成一线，融于气质的疏离薄情。
　　“帅吧？”
　　三楼的一间卧室，不同喧哗嘈杂的主厅，这里安静又清冷，靠窗边刚好能看到花园。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穿着裸色高定长裙，黑色卷发海藻般，装扮华贵非凡，手却一直很没形象地再往自己嘴里塞薯片。
　　她边吃边说：“谢家前几年才被认回去那位，年纪轻轻，现在已经开始从他爸那里接管谢氏集团了，真的厉害。”
　　在她旁边是一个青年，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帅啊，然后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女人嘟哝：“怎么跟我没关系，说不定等下我立马和他一见钟情，一个不小心他就成你姐夫了呢。”
　　青年嗤笑：“那可真得是太不小心了。”
　　“……你是不是讨打！”
　　“醒醒，你比他大。”
　　“年龄不是问题。”
　　“可我看他的样子就不会喜欢你这一款。”
　　“你从哪得出的结论。”
　　“男人的直觉。”
　　“恋爱都没谈过，你有个狗屁直觉。”
　　“可我就是了解他。”青年勾唇笑了下，他肤色是病态的白，瞳孔很浅，整个人有种水晶般易碎的脆弱感，眼眸漾开笑意：“说起来，我和他小时候应该见过，只是他应该不记得了。”
　　“见过？”
　　“对啊，五岁那年的事了。妈带我去城区外的庄园养病时，刚好许阿姨也住在附近，就一起玩了一段时间。”
　　“许阿姨……”女人轻喃，又微不可闻叹了口气：“她那个时候应该是和许家谢家都闹翻了吧。”
　　摇摇头，不提这些往事，她问。
　　“那你们这是缘分啊，等下换身衣服下去叙叙旧？”
　　青年笑：“算了吧，我记得人家不一定记得，而且他小时候不是这样子。”
　　“不是这样？是怎样的？”
　　“不想说，但你听我的就对了，别去自讨没趣，他对你这种情史丰富的女性没兴趣。”
　　“……呵呵呵呵呵呵，我的亲弟弟那么为我着想了真让我不好意思。”
　　青年看她，从容说：“没事，这是你应该不好意思的。”
　　“宋喻！”
　　女人佯装愤怒喊了声，但是没维持多久，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起身，洁白的手指点了下青年的额头：“我非要试试，你看我拿不拿的到他的联系方式！哼！”
　　梦的最后，是他望着她出门的背影，无奈扯了下嘴角。
　　第二天宋喻起来，郁闷地揉了下眉心，什么鬼，系统在给他完善书里的剧情吗？
　　怕他看完就忘、演不出细节，所以以宋喻的角度告诉他？
　　那怪不得了，每次做这种梦都有谢绥出场。
　　教室早自习的时候，宋喻把英语书立在自己面前，时不时就偏头看一眼谢绥。
　　学神的专利，谢绥在睡觉。
　　比起梦里惊鸿一瞥的男人，少年时的他五官稍显稚嫩，尤其是睡着的时候，就少了那种危险的凌厉感。睫毛黑长，鼻梁高挺，精致清冷。唇很薄，紧抿着。
　　宋喻胡思乱想，开始回想起梦里那个问题。
　　梦里“宋喻”和“宋婉莹”的对话，所以到底，谢绥喜欢哪一款的女生呢？
　　他实在闲得无聊，就盯着谢绥的脸想了半天这个问题，谢绥的话，大概是喜欢温柔清纯的？这种他也喜欢。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最好，然后力气很小，喜欢撒娇。
　　想着想着。
　　宋喻和谢绥的眼睛对上了。
　　谢绥的瞳孔漆黑深邃，静静盯着他。
　　宋喻尴尬片刻，救场：“你醒了啊。”
　　谢绥撑着桌子起来，笑，声音微哑：“被你那么看着。怎么可能睡得下去。”
　　宋喻：“……害，我闲的无聊帮你数睫毛来着。”
　　谢绥偏头：“多少根？”
　　宋喻：“看你醒了，把我吓得忘记了。”
　　谢绥勾了下唇，没拆穿他，打开英语书，翻到课文。
　　宋喻却心痒难耐，直接问：“谢绥，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谢绥视线落在第一行英文上，淡淡道：“为什么问这个。”
　　宋喻：“好奇！礼尚往来，我先告诉你，我喜欢的女生类型，温柔的，好看的，善良的，最好会撒娇。”
　　谢绥还没说话。
　　马小丁耳朵尖，已经听的清清楚楚，嚷嚷：“喻哥。你这是说了跟没说一样，典型的直男敷衍回答，你咋不说你喜欢黄头发的妹妹呢，男生都喜欢黄头发的妹妹。”
　　宋喻回头：“闭嘴！”
　　马小丁：“……”
　　手动给嘴上拉条。
　　谢绥笑着重复：“温柔的，好看的，善良的，会撒娇，嗯？”
　　宋喻听的仔仔细细，确认无误，点头，“没错。”
　　谢绥语气很淡：“真巧，我们重复很多。我喜欢善良的，可爱的，聪明的。”
　　抛砖引来的果然也是砖。
　　宋喻翻白眼：“这也太敷衍了吧。”
　　谢绥看他一眼：“我认真的。”
　　宋喻：“我也是认真的！”
　　他们的争论还没完，班主任程老师已经进来了。把保温杯放到讲台上，程老师脸上那叫一个春风得意，笑容止不住上扬，满面油光。
　　“同学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这是你们上高中的第一次月考，年级组也非常重视。大家都迫切想知道成绩，所以昨天改卷老师们加了个班，今天就给你们把成绩都统计出来了。公告栏估计已经张榜。”
　　“全班成绩我还没仔细看，但我们班平均分年级第一，这离不开这段时间大家的艰苦奋斗，全班都值得表扬，来，先给自己一点掌声。”
　　程老师带头鼓掌。
　　被成绩出来的消息震惊一脸的一班学生，也只能跟着鼓掌。
　　啪啪啪。
　　程老师意气风发：“班长等下创个班群，可以拉大家讨论下，班级团建搞什么了。”
　　他这话一出！学生们眼睛一亮！
　　顿时全班沸腾起来，掌声比刚才热烈多了！
　　而宋喻的心情全在成绩出来了这个消息上面，一整节课，都心不在焉。快下课的时候翻出昨天的那个硬币，又开始暗暗抛了起来。正面是好，反面是坏。
　　下课铃一响。
　　翻开手。
　　硬币正面。
　　“走走走走！”
　　宋喻拉着谢绥就往外跑——运气那么好，说不定就进年纪前十了呢。
　　公告栏在教学楼下面，现在已经围了一群人，但是在看到他们后，自觉让出一条道路来。
　　谢绥气定神闲走在后面，比起自己，他倒是更想看看宋喻的。
　　宋喻站到公告栏下，往上看，第一名果然是谢绥。
　　满分750，总分748。
　　旁边都是嘶气和窃窃私语。
　　“谢神真的不愧是谢神。”
　　“这是人考出来的分数吗？”
　　除了语文都是满分，整整齐齐。
　　宋喻比旁边的人冷静多了，主角的光环摆在这里，不得不服。
　　谢绥对自己的成绩毫不在意，在旁边问他：“你看到自己没。”
　　宋喻直接从第一百名那里开始找，声音发虚，“没。”一行一行往上，难得的，有点紧张。
　　谢绥却笑着：“我已经看到了。”
　　宋喻：“嗯。”
　　谢绥伸出手，指向第二列的第一行，和他紧挨着的名字。
　　“81名。”
　　宋喻仰头，看了好久，心里一直执着的事尘埃落定，他笑了起来。眼眸纯澈，胜过晨光。
　　【喜大普奔！喻哥年级八十一名！】
　　主楼：我的妈，真的牛批，景城一中的年纪前一百！真的是学霸啊！数学物理都是满分！艹！骂不过打不过比成绩还比不过，我要自闭了。
　　1L ：啊啊啊啊我太兴奋了我决定让我妈今晚村口摆两桌。杀鸡杀鸭，宰猪宰牛。
　　2L ：喷子们打脸不？快点出来挨骂！
　　3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喻哥月考不是打脸爽文，是世纪灾难，我看喷子们都高兴疯了。
　　……
　　15L：喻哥考的那么好，谢神功不可没，当然也要感谢一班的全体同学例如我，没有打扰他。
　　16L ：讲的在理，所以我打算出五百给一班的同学当做奖励。
　　不满意的话，我再加一百，满意的话，当我没说。
　　17L ：一班同学：？？？？
　　18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糖吧。
　　呜呜呜喻哥和谢神并肩排在一起的，天呐，这是什么天定缘分。我永远会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从我们第一天做同桌开始就注定。
　　19L ：呼，这该死的月考终于结束了


第47章 我不禁欲
　　第一次月考的物理比较简单，光是满分，就有几十个，景城一中作为一所省重点中学，除了谢绥的成绩遥遥领先外，后面十几位一个分段，大家分数都咬得非常紧。
　　班级排名出来，宋喻挂着个第九的位置，心满意足。
　　他本来认认真真学习，就是想给宋总一个安分读书的印象而已。
　　进了年级前一百，还考了两门满分，完美完成任务。
　　真棒。
　　马小丁得意得尾巴要翘上天，好像考进年纪一百的人是他一样：“就说我喻哥是学霸校霸两手抓吧，景城一中双爸爸坐实了。”
　　奚博文年级五十三名，班级第六，一脸震惊地看着成绩单，觉得他同桌真是心大：“你这还笑得出来，马哥，我们四个人就你成绩最差，倒数第十，你不反思一下吗？”
　　马小丁咬着棒棒糖愣了几秒，含糊说：“考都考完了，还提成绩干什么。”
　　奚博文悄悄看了眼坐在中间位置的江初年。
　　她正在和同桌对答案，几根碎发落在白皙的的侧脸上，唇角的酒窝很浅。恨铁不成钢：“可你喜欢的人年纪第三十，班级第五啊。”
　　马小丁：“……”
　　嘴里的棒棒糖瞬间就不甜了qwq。
　　他恹恹地趴在桌子上。
　　这个时候宋喻和谢绥已经回来了。
　　宋喻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脸上的喜色已经被压下去，淡定地坐在位置上，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尽显学霸本色。
　　奚博文看不下去自己同桌这黯然伤神的样子，那手肘碰了碰他：“我劝你向喻哥请教一下学习方法。”
　　马小丁翻白眼：“喻哥本来基础就不差好吧，A城中考差一点八百。”
　　奚博文：“A城景城的考试难度不是差点的一点点，喻哥这进步也算飞速了好吧。”
　　心地善良的奚博文同学决定把他的同桌拉上正轨，在他耳边说：“江初年班级第五！班级第五！班级第五！”
　　马小丁瞬间打鸡血一样，从桌子上起来，在后面拿笔戳了戳宋喻。
　　“喻哥喻哥喻哥喻哥。”
　　像个逼逼机。
　　宋喻人逢喜事精神爽，咬着糖，回头看他：“干嘛？”
　　马小丁为了爱情而求学：“喻哥你传授一下学习方法呗，物理数学满分太棒了。”
　　宋喻还怪不好意思的：“这两门运气好，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谢绥给我圈过，答案都没变。其他的知识点，也很熟悉，考试范围就那么多、能扩展的题型也就这些。不得不说谢绥押题还是很准的，基本上都是类似的题型，没偏到哪里去。”
　　越说越感动，宋喻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献殷勤：“谢谢我亲爱的同桌。”
　　谢绥以前不喜欢吃甜的东西，自从认识宋喻后，却开始尝试薄荷糖。
　　他微笑接过那颗淡蓝色的糖，说：“不用那么肉麻。”
　　可以把同桌两个字去掉的。
　　马小丁：“……”
　　他痛苦悔恨地问谢绥：“谢神！下次能不能帮我也圈一下重点。”
　　谢绥在撕糖纸：“我给宋喻的重点不一定对你适用。”
　　马小丁为了爱情不要脸了：“适用的适用的。”
　　宋喻嗤笑一声说：“适用个鬼，上课睡觉下课网吧，你先好好学一个星期吧。”
　　马小丁：qwq
　　上课铃打响，是数学课，数学老师直接把答案放在ppt上，捏了下嘴边的小麦克风，非常欣慰地说：“这一次年级只有四个满分，我们班就有两位，在这里要重点表扬谢绥同学和宋喻同学，最后一道函数题，算是有点超纲，第二小问才是最难的，无穷大减无穷大，用到了你们现在还没学到的洛必达法则，高三的学生都不一定答得出来，他们却答出来了，答题步骤都一模一样。”
　　他话一说出来，全班愣了几秒，开始哈哈哈笑起来，各种起哄。
　　数学老师说：“另两位满分还是因为他们的数学老师就是出卷人，张老师讲过类似的，但是讲过类似题型，也就只有两个人答了出来。说明我们班的两位同学是真的很优秀。咳，好了不说了大家照着ppt对下答案，等下我选几道题讲。”
　　江初年频频往宋喻那边望，唇角的笑怎么都压抑不住。
　　她的同桌揪着她的马尾，“看够了没，对答案了。”
　　“知道了。”江初年唇角带笑，拿着红笔，看了眼ppt。却在自己的答题纸上的最后一题上，用娟秀的笔写下了“洛必达法则”和“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两个词。
　　她同桌一脸无语：“你干嘛？”
　　江初年眨了下眼：“你知道上次我装模作样去问定义域后，听到谢神对喻哥说什么吗？”
　　她同桌：“什么？”
　　江初年放低声音，轻轻道：“他盯着喻哥的眼睛说，我只回答拉格朗日，然后喻哥害羞的脸都红了。啧，这背后肯定有一点不为人知但好他妈浪漫的故事。”
　　她同桌神情惊悚：“我的乖乖，你被喻哥翻牌了，临近被打的边缘，能不能不要作死。”
　　江初年想了想，颇为感叹摇了摇头：“我那天差点就要给喻哥下跪谢罪了，谁知道喻哥就这么轻飘飘放过我。绥喻而安果然是真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往后看，摁墙上亲细节还有很多呢，这年头的男主不爱的死去活来都没人买账——必须堵在墙角吻，还要发了狠红着眼，声音沙哑，掏心掏肺，命都给你。”
　　同桌：“……我日！你他妈看了那么多言情为什么成绩还那么好。”
　　江初年白她一眼：“我背后有多努力你知道吗？”
　　她纠回正题，微笑，在答题纸上把想要说的话补全：“拉格朗日定情，洛必达为证，真他妈充满数学的浪漫。”
　　“我的文案可以加几句话了，”她拿笔撑着下巴，慢慢念：“直到有一天，景城一中的学生看到他们的校草把校霸摁在墙上亲，谢绥清冷的眼睛染上赤红，声音沙哑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欲望，‘宋喻，不就是我的命？你拿去’，再加一行字。”
　　她微笑，握着笔，一字一句写下。
　　“自从遇见你，满天繁星黯然失色，自从吻过你，岁月漫长有了盼头。”
　　同桌：“……”
　　这有个女的发疯了，有没有人把她带走！！！
　　同桌放弃了，叹气说：“你会遭报应的。”她确定！
　　江初年却只是笑笑，甩开笔：“骗你的，不写了不写了，都被喻哥发现了还是收敛点。玩归玩、闹归闹，别拿生命开玩笑。”
　　最后一节是班主任的课，问了他们团建想去的地方，最后大家决定去ktv玩，时间就定在周五的晚上，在临清街。
　　月考结束，也算是让宋喻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加上班上一群人都嚷着让他去，便同意了。
　　他同意自然要叫上谢绥。
　　晚自习下课回公寓的路上。
　　宋喻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谢绥挑眉，笑着问：“想送我礼物？”
　　宋喻一噎，然后说：“你这人真没意思。”
　　谢绥：“还早，好像在冬天。”
　　他不常过生日。
　　宋喻：“行吧。”他记着了，找宋总要的手表可以派上用武之地了。
　　宋喻回想起今天看公告栏时，旁边人的窃窃私语。
　　浅色的瞳孔也有些疑惑，偏头问他：“说，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背着我悄悄学习。”
　　谢绥挑眉，摇头：“为什么问这个。”
　　宋喻说：“上课总是睡觉，作为一个年级第一，你也太混了吧。”
　　谢绥虚心地问：“哦，那年级第一应该怎样？”
　　宋喻顿了顿，挠头：“至少得比我认真吧。”
　　谢绥慢悠悠：“那我还是混着吧。”
　　宋喻愤怒：“……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这种勤奋型选手！”
　　只是不待谢绥回答，他自己先消了火。
　　想想原著里，在那样的环境下，谢绥依旧稳坐年级第一，哪怕是主角光环，也真的是很厉害了。
　　宋喻叹息。
　　“她们喊你谢神，我觉得也没喊错，真的像神仙，让人琢磨不透，各种方面。”
　　谢绥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意思：“各种方面？”
　　宋喻：“嗯，我觉得她们说的在理，性格智商，各种神秘莫测猜不透，但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个特别好的人。”
　　谢绥轻笑：“太夸张了。”
　　宋喻：“啊？”
　　谢绥想起了上辈，他从未在意过的A城那些关于他的传言。
　　只是现在听着宋喻在旁边说，忽然就有了点兴趣。
　　“别人都说我什么？”
　　宋喻脑海里回忆起了昨天看的那栋楼，诡异的沉默后，开始零零散散拼凑：“说你智商奇高，家世成迷，不近人情，高冷禁欲。是一朵不可攀折高岭之花。”
　　说起来他都好奇，家世这一点，他们怎么猜出来的？
　　谢绥低笑出声，格外的好听。
　　笑够了，他一点一点分析，声音淡淡：“智商奇高算不上，过目不忘是天生的吧。家世这一点，我自己都不清楚。不近人情的话，性格原因，最后——”
　　他微笑看着宋喻，声线清冷，嗓音却低沉。
　　“其实，我不禁欲。”
　　宋喻盯着他的眼，微微愣住。
　　谢绥微低头，和他四目相对，眼中只有彼此。漆黑深沉如星河。
　　月光淌过他清冷的五官。
　　唇角的弧度轻缓，笑意也有了一些真实。
　　谢绥说：“她们传的都是假象。你要是想要了解我，不用去高山攀折，我自己会到你身边来。”
　　宋喻张了张嘴，感觉心跳的有点快，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快。
　　脸上微热，他退后一步，脑子乱七八糟，讪讪说：“不不不不了，你还是在山上栽着吧，我养不活你。”
　　谢绥能把他逼到这一步，已经心满意足了。开始知道脸红了，还不是因为生气，进步够大了。
　　他站直，轻笑，“那我养你呀。”


第48章 误差
　　宋喻呆了几秒后，忙摇头：“别吧，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他悻悻摸了下鼻子，抬头，眼眸里有点困惑：“怎么我们聊到了这个话题上，换个吧。”
　　谢绥笑：“嗯。”
　　宋喻：“周五临清街，你也去的吧，你要是不去，我就很没意思了。”
　　这个时候已经走进了公寓里，在快要分离的楼道口。
　　谢绥目送他上楼，说：“好，我会去的。”
　　终于熬到月考结束，宋喻这一晚上是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做题了，浑身轻松，给自己放个假。
　　洗完澡后，从冰箱里拿出瓶酸奶。喝完酸奶，丢进垃圾桶，直接躺到了床上。
　　他给他姐姐发了个龇牙的黄豆表情。
　　【宋喻：[龇牙]】
　　几秒钟后，宋婉莹就回话了。
　　【宋婉莹：干嘛？】
　　【宋喻：我成绩出来了】
　　【宋婉莹：so ？】
　　【宋喻：这位女士，你错失了一个亿，后悔吗？】
　　【宋喻：当初你不相信我时脑子进的水，终将以眼泪的方式流下】
　　【宋婉莹：…………】
　　【宋婉莹：6666666】
　　宋喻决定用真相说话，数据打脸。
　　【宋喻：[成绩单.XLSX] 】
　　不一会儿一个来自A 城的电话打了过来，宋喻接起。
　　电话那边是欢快清透的女声，笑意止不住。
　　“不错啊，进步那么大，你这是考前拜了多少神啊。”
　　宋喻笑起来，却也没自夸，如实说：“没，遇上了个好的同桌，就我们年级第一，压题特别准。”
　　宋婉莹在电话那边啧啧了两声，“哟，还开始谦虚起来了。”
　　宋喻莞尔，但他这次专门找宋婉莹，也不光是为了成绩的事。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个梦的内容，放轻声音问：“我五岁的时候，在城区外庄园养过一段时间病，你有印象吗。”
　　宋婉莹愣了下，想了会儿：“啊？庄园养病？我记忆里怎么没这回事。”
　　宋喻：“那你问问妈。”
　　宋婉莹：“妈忙着呢，还在公司。不对，五岁，你等等，我好像隐约有点印象。”
　　宋喻沉默，给她时间去回忆。
　　她在那边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恍然大悟般，想了起来。
　　“有，我记起来了，好像还是个暑假吧，那段时间我和你哥哥都被爷爷喊去了国外。爷爷好严格，那绝对是我小时候回忆起来最痛苦的一个暑假。”
　　“本来你也该去的，但妈妈那个时候刚做了个手术，被医生强烈叮嘱不能太忙碌，辞了很多事交给老爸，一个人去庄园静养了。可能怕寂寞吧，就顺便带上了你。”
　　“怎么问起这件事了。”
　　宋喻听完微愣，握紧手机，声音有些疑惑：“所以……不是我去养病？”
　　宋婉莹声音又好气又好笑：“你这病是你六岁那年自己作死去折腾出来的你心里没点数吗？暴雨天不好好在房间待着，跑去岛边，差点溺水。昏迷那么久，把全家都吓了个半死。”
　　宋喻：“……”
　　什么鬼！这和他梦里的剧情是不是有点偏差，所以在六岁之前，他身体很好？
　　但他怎么记得《温柔控制》里，“宋喻”的病是与生俱来的啊。
　　宋喻很快从震惊中回神，摇摇头。一个书里出场不过几章、作者连病都懒得编名字的炮灰，自己又能记得多少细节呢？
　　大概就是六岁后落水才有病的吧。
　　……把一个梦当真他也是够傻逼的。
　　宋婉莹的注意力没停在这上面，打趣：“考的那么好怎么能没一点奖励呢——喻喻你是喜欢王后雄一点，还是喜欢薛金星？”
　　宋喻非常冷酷：“都不喜欢。”
　　宋婉莹试图诱惑：“他们能带你走上学习的巅峰。”
　　宋喻嗤笑：“不用，我有我同桌就够了，喜欢他们不如喜欢谢绥。”
　　宋婉莹：“……”
　　挂掉电话后，宋喻盘腿坐在床上，神情严肃起来。
　　“008。”
　　他朝着空中喊了半天，只是房间里久久没有回应。
　　三个月前说要去跟主神汇报的系统，到现在还没个回信。
　　宋喻无语地想，是不是主神嫌它办事不靠谱，直接把它人道毁灭了啊。
　　扯了下嘴角，往后一靠，宋喻浅茶色的瞳孔里满是郁闷和困惑。
　　008要他穿进书里，走五年后的剧情，但现在五年后的剧情，大概率全部偏离轨道了吧。
　　谢绥遇不上这几个人渣，不会黑化不需要释解。
　　他的存在也就没有必要了。
　　说起来，他现在还觉得原著里安排“宋喻”这个竹马，像是强行加进去的角色，就为了让谢绥保持善良的本性。
　　宋喻看到囚禁那里，就没看下去了。不过《温柔控制》竟然标了“虐恋情深”，那肯肯定就有“恋”和“情”，所以大概率，保持善良本性的谢绥会原谅那群人？与某个人渣达成he 结局？
　　反杀只是在他的梦里希望的？
　　艹！
　　想到这里，宋喻气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胸口闷得像一块石头压着，脑门气的都发疼，他起床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过去那么久，那本傻逼书的情节还是能一次又一次地恶心到他。一想到自己的作用，是推进这种情节的发展。
　　宋喻气的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劝谢绥释怀个锤子！
　　——他要劝也是劝，谢绥不要放下过去，直接搞死那群人渣！
　　还有，他一直很好奇的……为什么宋喻跟主角说“你的妈妈很爱你，你不要恨她”之类的屁话，就能让谢绥瞬间顿悟一堆事，甚至放下那些仇恨。
　　太牵强了吧，谢绥又不恨他妈妈。
　　……算了，《温柔控制》无逻辑。
　　喝下三杯水，宋喻冷静了，重新躺回床上，点进QQ，却发现马小丁给了他一个群的链接，名字叫“一班快乐一家人”。
　　宋喻：“……”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进班群，大家都在讨论周五晚上的事呢，你快来你快来[小熊猫快乐举风车.jpg ]】
　　【贞子不忘挖井人：好不容易搞一次团建，那肯定不能去ktv光唱歌啊，扑克要准备好，啤酒藏起来】
　　【你老公喻哥：。】
　　宋喻暂时不想点进那个名字中老年画风的群。
　　他现在心里哽着一件事，堵的特别慌，只能去戳谢绥。
　　【宋喻：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那边回复的很快。
　　【谢绥：为什么问这个？】
　　宋喻有点心虚。
　　【宋喻：……没，就是想问问。】
　　谢绥的手点在屏幕上，怀疑宋喻是不是想起了五岁的事。
　　只是，他都不记得的事，宋喻会记得？
　　……不对。
　　敏锐如他，几乎是很快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同寻常。
　　谢绥眼里一丝冷意划过，往后靠着床，神色冰冷，眼眸漆黑深沉。
　　五岁……
　　他知道宋喻和他以前是认识的。
　　但认识的那段经历，却一片模糊。
　　之前不曾在意，所以没去细想。
　　现在，他怎么有种记忆被人动了手脚的感觉。
　　重生的代价么。
　　他不信。
　　谢绥垂眸，回复宋喻。
　　【谢绥：不记得了】
　　【谢绥：你想跟我说你小时候的事？】
　　宋喻看到他说“不记得了”，又是舒了口气，又是有点失落。
　　【宋喻：没，其实我也记不得了。】
　　【宋喻：就脑袋一热问问】
　　【宋喻：你也知道我闲得无聊就喜欢没话找话，呵呵呵呵呵】
　　越解释越像掩饰，漏洞百出。
　　谢绥轻笑，但他对宋喻一直很有耐心，也不会去逼他。
　　非常自然地转换话题，
　　【谢绥：现在还不睡？】
　　【宋喻：还早，考完了要嗨一下】
　　【谢绥：不早，晚睡晚起对身体不好】
　　【谢绥：去睡】
　　宋喻躺在床上，双手举着手机，打字。
　　【宋喻：……你这样好像我爸哦。呃不对，我爸脾气很暴躁。应该是我妈。反正就是我家人。】
　　谢绥。
　　【你家人一般怎么称呼你。】
　　宋喻想了想，把小名跟小伙伴分享也太羞耻了，摇摇头。
　　【宋喻：就喊宋喻啊】
　　对面直截了当。
　　【谢绥：你在撒谎】
　　宋喻吓到了。
　　【…………】
　　【？？？？】
　　【哪看出来的。】
　　【谢绥：我去过你家，你外婆喊你】
　　【谢绥：喻喻】
　　啪。
　　宋喻一个手没拿稳，手机砸到了脸上。
　　“日……”
　　痛的他一下子坐起来。又是羞耻又是愤怒又是郁闷，抹了把脸——外婆怎么小名都当着别人面乱叫！
　　【宋喻：……你听错了，忘了吧】
　　【宋喻：别喊，要脸！】
　　谢绥笑起来，眼中的冷戾也被温柔消融。
　　【谢绥：不是说我像你家人吗，那就再像一点】
　　【谢绥：喻喻乖，睡觉，晚安】
　　宋喻：“……”
　　气得脸都快烫死了！
　　日日日日日！
　　他还能怎么办！
　　气急败坏地打字。
　　【宋喻：睡睡睡睡睡睡！】
　　【宋喻：安安安安安安！】
　　闭嘴吧你！
　　退出和谢绥的聊天，宋喻心里乱七八糟的怎么可能睡得着，盯着天花板看半天，深呼口气，点进了马小丁给他的群链接。
　　“一班快乐一家人”。
　　里面正聊的火热，刷屏飞快，所以宋喻进群的时候，都没什么人注意到。
　　他翻了下前面的聊天记录。
　　【贞子不忘挖井人：qwq 喻哥不来，嫌我们名字难听】
　　【灯火如昔年：？？？喻哥那么酷的嘛！不过这名字谁取的，太土了，我也想打人╯^╰】
　　【抹茶奶盖不加冰哦：喻哥不来我们可以背地说他闲话啦[滑稽]】
　　【博文强识：…………啥啊】
　　【汉生：皮痒了吧。有啥闲话说的，就是打架又帅骂人又狠成绩还好呗，我一个男的都已经嫉妒不起来了。喻哥牛批】
　　【秋水长天：那是你们男的看到的点，我们一般说闲话都感叹，为什么喻哥十五岁，能有谢神这样完美的同桌。】
　　【锋芒：是啊！！还能收获谢神的爱和温柔，呜呜呜绝美友情我哭了】
　　最后一位女同学干脆发了一整排的柠檬，直接刷了个屏。
　　【是晚晚吖：他高一有学神帮他补习校草帮他买蛋糕，我的高一什么都没有呜呜呜呜】
　　这时一个熟悉的id 出现了。
　　【你老公喻哥：哦？】
　　【……】一班快乐一家人，有一瞬间没能快乐下去。
　　这个id ？
　　马小丁你不是说喻哥不进群的吗！
　　【是晚晚吖：……喻哥？？。】
　　宋喻看了眼她们的描述。
　　不是特别爽。
　　【你老公喻哥：什么意思？】
　　【你老公喻哥：都觉得是我占谢绥便宜？】
　　不！！
　　【是晚晚吖：不是呜呜呜呜喻哥不是呜呜呜你别误会】
　　我们只是觉得谢神宠老婆是应该的而已！！
　　宋喻呵呵。
　　【你老公喻哥：我难道比他差？】
　　晚晚快哭了。
　　【是晚晚吖：没没没！国民老公就是你！你可比谢神受欢迎多了！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
　　宋喻刚从谢绥那里吃了鳖，还被手机砸了脸，心情不是很好。现在才舒坦一点，扯了下唇角。
　　【你老公喻哥：所以没必要嫉妒。】
　　【是晚晚吖：啊？】一头雾水。
　　【你老公喻哥：十五岁有校草做同桌，是挺让人羡慕。但你年纪轻轻能和我在一个群，你也不赖。】
　　一班众人：……认真学习那么久，他们都快忘了喻哥本来是以杠精出道的了。
　　【你老公喻哥：不是吗妹妹？】
　　妹妹：TAT
　　【是晚晚吖：是是是是是是！天呐我怎么可以那么幸运qaq ！我年纪轻轻可真了不起！但我之前居然还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错了喻哥放过我吧！】


第49章 秦家
　　周五晚上，临清街，本来大家是想去轰趴馆玩的，但是程老师能容忍的最大程度就是ktv了，嚷嚷着“唱唱歌”就行，于是只能悻悻作罢。
　　放学后，大家都先回家放书包，时间定在晚上六点。
　　一个班的人，三个包厢。
　　一个小时，没必要回去一趟。宋喻没打电话叫人来接，把东西放在公寓里，先和谢绥去临清街。
　　马小丁跟着他混，顺便拽上了奚博文。
　　上次来这里，还是去打人，周末的临清街尤其热闹，马路上时不时几辆摩托车疾驰而去，都是穿校服学生，载着女朋友，带墨镜吹口哨。非常风骚。
　　马小丁探头探脑，羡慕得不行，“啥时候我也能这样拉风？”
　　“下辈子吧。”奚博文扶了下眼镜，问出了非常实在的问题：“所以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宋喻翻手机，看了下时间：“五点三十五，还有半小时。”
　　时间紧凑，去网吧玩一把游戏可能都够呛。
　　马小丁眼珠子一转，兴致勃勃提议：“我们去买一些零食啤酒，偷偷藏书包里带进去吧。”
　　奚博文秀气的脸皱成一团：“老程会不会不允许啊。”
　　“躲着他，不让他发现不就行了。”
　　说完，拉上奚博文就往商场跑。
　　宋喻现在岔路口，望了眼逐渐暗淡的夕阳，开口：“我们先去坐着吧。”
　　宋喻对唱歌其实兴致不是很高，他只是想陪谢绥体验一下高中的聚会、热闹的氛围，算起弥补他被孤立的初中三年。
　　选的ktv在临清街比较繁华的地段，名字叫“邂逅”。
　　班群里很热闹，现在吵的不可开交。
　　【灯火如昔年：45个人，一个包厢15人。想和谁在一起，记得约好哦嘿嘿嘿】
　　【贞子不忘挖井人：？？？qwq 】
　　【九十岁带病打野：看看我，在线等一个女同学的邀请短信，青春荒唐我不负你，王者一星五块钱起】
　　【锋芒：姐姐们还是看我吧，一个月了，还不足以你们了解我吗？】
　　【兔子尾巴：什么鬼，把你们邀请过来听你们鬼哭狼嚎？】
　　【是晚晚吖：呜呜呜呜我能不能再了不起一点——跟喻哥一个包厢呢[疯狂暗示]】
　　【灯火如昔年：我来回答你】
　　【灯火如昔年：你在想屁吃】
　　【是晚晚吖：…………江初年你找打啊！】
　　放下手机，江初年对着镜子笑着眨了下眼，然后抱着自己的本子和笔，就要出门。她下楼的时候，刚好她的母亲在和另一位阿姨坐沙发上聊天，看到她，没好气地白一眼。
　　“这周五晚上的出去哪儿玩？”
　　江初年把本子藏在身后，小声，“秘密。”
　　她的母亲气不打一处来：“疯完了给我早点回来，明天有一个宴会，你今天试试衣服。”
　　江初年一边换鞋子一边敷衍说：“是是是。”
　　沙发上另一位阿姨笑说：“初年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江母面有得色，却还是口头谦虚：“哪有，差远了，你看看同样一个年龄，白家那丫头，又会打扮又会说话的，我这闺女就是死读书，然后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本子上写些什么。”
　　阿姨却摇摇头说：“白家那丫头心机太深，我不是很喜欢。说起来，这次王家算是遭到了子孙的孽力回馈，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气，秦家这个时候让四少来景城，也不知道为的什么。”
　　沈母：“谁知道呢。”
　　后面，班群里已经把订好的包厢数字报了出来，303，304，305。
　　宋喻看到305一微愣，没忍笑出声来：“真巧，又是一个305。”
　　谢绥步伐也一顿，说，“我们去305吧。”
　　“邂逅”三楼。
　　305包厢装潢是冷色调的，空间漆黑，只有正中央的效果灯在变换闪耀。
　　一进去时光线白色，清冷幽静，千丝万缕，如身处静谧的宇宙。
　　宋喻唇角噙着笑，忽然开口问：“好不好奇我那天怎么会出现在305？”
　　谢绥自己早就调查清楚前因后果，但还是笑说：“有点。”
　　宋喻来了劲，说：“因为我听到有人在聊天，话里提及了你的名字，让我知道有人需要我去拯救。”
　　谢绥忍笑：“所以你就来了。”
　　“对啊，所以我就来了，去教训人渣了。”
　　变换的光落在宋喻眼里，明亮带笑，清澈如星辰，他声音也轻快，又有一分少年的得意。
　　“不过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真的挺好看的。”
　　谢绥偏头凝视他，眼眸深邃，微笑：“哪里好看？”
　　宋喻夸小伙伴是不吝啬言辞的：“都好看，喝酒的时候特别帅，特别是眼睛。”
　　“你喜欢我的眼睛？”
　　“嗯！”
　　谢绥轻笑：“我记下了。”
　　马小丁抱着书包鬼鬼祟祟进来的时候，包厢里还没有什么人。他把东西放沙发角落，然后马上坐下，拿身体挡着，做完一切，长长地舒了口气。
　　奚博文开了包薯片吃，边嚼边含糊说：“瞧把你紧张成什么样。”
　　马小丁擦了下汗：“这不是怕老程看到吗。”
　　奚博文：“你买了几瓶酒？”
　　马小丁：“罐装的，没几瓶，哦对了，喻哥不能喝酒，我差点忘记这事，到时候我们要离喻哥远点。”
　　奚博文翻白眼：“喻哥一看就不会和你混到一块。”
　　“什么意思？贬低我？”
　　不过他心里惦挂着人，没再纠结这个话题。
　　马小丁开始翘首以盼，视线就没离开过门口。
　　奚博文好奇：“江初年会来？”
　　马小丁：“嘻嘻嘻嘻嘻嘻。”
　　奚博文：“……”
　　之后陆陆续续也进来几个男生，看到宋喻和谢绥先是愣了下，不过也没走，不好意思喊了声喻哥谢神，坐到了旁边。
　　一个月同学，虽然还有些拘束，不过也不是那么放不开了。
　　女生出门大概都是比较麻烦的。
　　马小丁等的无聊，开始提议玩游戏，刚好现在一款Moba手游挺火。问宋喻玩不玩，宋喻当然是拒绝了，别拖他堕落谢谢。
　　他们凑齐了五个人，开了一把，马小丁就坐在宋喻旁边，又菜又爱玩C，被抢了adc就专注法师，宋喻本来在玩手机，后面时不时听到他被击杀的系统语音提示，没忍住探身，看了一眼。
　　简直辣眼睛。
　　“净化空气，金身等死。你们打野快哭了，别送了。”
　　“满血满蓝，你回家是打算补个勇气。”
　　在第n次被切死后，马小丁哭了，把手机给宋喻：“喻哥，你来你来。”
　　宋喻探身接过手机，隔了一个月没有一点休闲娱乐，他都要焉了。操纵着游戏角色在龙坑拿下一个五杀，马小丁激动的哇哇叫：“喷他Q？！卧槽！喻哥牛批！喻哥牛批！”
　　他眼巴巴凑过去，
　　“喻哥，求教怎么避开敌方刺客，我总是打团的第一秒被切。”
　　宋喻：“你那操作没救了。”
　　马小丁：“嘤。”
　　宋喻欠欠地：“操作不行，卖萌来凑。你给对面打野发几个qwq说不定人家就放过你了。”
　　包厢里的人不厚道笑出声。
　　马小丁接过手机，怪不好意思：“这不是装女生网上骗人吗？这种行为是会被嘲笑——”
　　“ You have been sined”
　　【你已被敌方击杀】
　　马小丁：“……”
　　马小丁：“我要不要再加两个字，喊他哥哥。”
　　“嘤嘤嘤哥哥放我一条生路qwq这样子的吗？够萌吗？”
　　宋喻：“够萌了，小丁妹妹。”
　　马小丁真的在游戏里公屏发了一堆qwq，点名对方的打野，娇娇俏俏“别杀我了嘛”。
　　只是对面打野冷漠无情。
　　过河道的时候马小丁又被追上了。
　　他手忙脚乱：“啊啊啊啊他不吃一套，他甚至开始针对我了，他怎么那么渣，我该怎么办？”
　　宋喻比敌方打野更加冷漠无情，嗤笑：“那你就死给他看。”
　　马小丁：“？？？”
　　其余人终于忍不住，大声笑起来。
　　玩了一局游戏后，气氛终于彻底放松，女生们也都姗姗来迟。
　　班主任先把大家都聚集到305，由班长拍了张合照照片。
　　程老师手里拿这个相机，咳了下：“你们尽管嗨，我给你们摄像，把唱歌的同学风采都录下了，以后毕业了也可以拿出来回味。”
　　众人捂脸，哀嚎阵阵。
　　ktv内气氛融洽，江初年换了身浅黄色的裙子，长发披下，唱了几首歌后，握着话筒，眼睛亮晶晶看着宋喻和谢绥，笑着说——“谢神和喻哥要不要来一首？我年纪轻轻有这个荣幸听到你们唱歌吗？”
　　宋喻：“……”
　　宋喻：“没有。”
　　谢绥就在旁边坐着，面容上的笑冷淡而疏远，是那种熟悉的拒绝之色。
　　江初年眨了下眼，意料之中，狡黠一笑，“不行，我十五岁不能听你们唱歌，那我要和你们玩游戏！”
　　她的同桌在旁边捂脸，扯她的衣袖，总觉得自己这个好朋友在自掘坟墓。
　　江初年：“真心话大冒险，多简单啊，来吗？”
　　马小丁对于暗恋对象那肯定是一万个支持，吼得比谁都大声：“好好好好好好！”
　　在他声情并茂手脚并用的催促下，众人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坐到了桌子旁边。
　　江初年窃喜，咳了声：“刚好我准备了扑克，就用大王当王牌，小王当鬼牌吧。王牌决定真心话的问题和大冒险的内容，鬼牌是被惩罚人。”
　　她坐下来，把十五张牌放到桌上，让众人随机抽。


第50章 真心话大冒险
　　江初年把牌拿出来，非常热情地补充规则：“共十五张牌，从A到K，加两张大王小王。如果选择大冒险，可以随机指定一张牌进行互动哦，毕竟是十五个人的游戏吗，我们要尽量增加玩家之间的参与感。”
　　她说到“互动”和“参与感”时，咬字特别清楚，眼神带笑，就看着宋喻和谢绥。
　　江初年的司马昭之心，几个女生基本都知道，纷纷笑出声。
　　“行了，直接开始吧，再多逼逼，我觉得你要被揍。”
　　江初年：“行行行，那我们不浪费时间了，抽牌抽牌，别客气。”
　　男生们也兴致非常高。
　　“不许偷看。”
　　“搞快点，别耽误我拿王牌的时间。”
　　你一张我一张，一下子就抓完了。
　　众人拿到牌也不敢随便亮出来，不然到时候被针对，喊上去“互动”，多倒霉。
　　宋喻拿了一张“K”。
　　马小丁暂时还没看牌，凑过来：“喻哥喻哥，你什么牌。”
　　宋喻躲开他，慢悠悠：“一张你惹不起的牌。”
　　马小丁：“哇！”
　　奚博文扶了下眼镜，当场拆穿：“喻哥你就别装了吧，这个游戏惹不起的也就是王牌，可王牌是我。”
　　他直接把自己的牌摊开在桌子上，果然是大王。
　　“呵，”宋喻被当场拆穿也不尴尬，往沙发上靠，他偏头小声问谢绥：“你什么牌？”
　　谢绥直接摊牌给他，笑：“A。”
　　江初年也看完牌：“我是数字牌，来来来，第一轮的鬼牌玩家可以出来了。”
　　只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视线统一落到了一直不看自己的牌喜欢瞎操心别人牌的马小丁身上。
　　马小丁握着扑克：“？？？”
　　“我靠，我不会那么倒霉吧。”悄悄后退，眯着眼睛看一下，马小丁萎了。
　　“操！”
　　把牌甩在桌上，果然是小王。
　　他转头，装出凶神恶煞地模样：“你敢整我你完了！”
　　宋喻这个时候就要出来维持游戏公道了，按着他的肩膀，对奚博文笑道：“真心话随便问，大冒险随便搞，大家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吗。”
　　众人笑成一团，男生们开始起哄：“大冒险，马小丁，你不选大冒险你是个男人吗！”
　　马小丁的肩膀上还搭着宋喻的手，怪怂的，瞪他们一眼，然后果断：“真心话。”
　　“嘁——”
　　众人齐齐发出奚落的声音。
　　奚博文嘿嘿笑了：“真心话？那我就直接问了，这个包厢里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当女朋友，你选谁？”
　　马小丁：“……”
　　宋喻倒是看不出来，奚博文这小子还有当红娘的潜质。马小丁对江初年的心思，基本上熟的人都能看出，这样等于是给了他一个告白的机会。
　　只是贞子哥毕竟是贞子哥，根本就没能把握机会，视线往江初年那边看一眼，红着脸：“你这什么破问题啊，换一个。”
　　其实对这种问题，他这样的做派反而显得暧昧可疑，瞬间大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眼睛亮起来。
　　女生们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啧，有猫腻。是谁让你害羞成这样。”
　　“太巧了吧，看来我们这个包厢里有你不能言说的名字啊。”
　　马小丁死鸭子嘴硬：“这不是怕你们女生为我打起来吗。”说罢，恼羞成怒地对奚博文说：“快点给我换下一个！”
　　江初年笑够了，“这位鬼牌玩家，你能不能有一点自知之明，什么时候轮到你定规则了。”
　　奚博文嫌弃地看马小丁，脸上就一个意思——“烂泥扶不上墙”，但他作为一个好同桌，还是心地善良地：“那你自罚一杯，我就换个。”
　　马小丁爽快地打开一罐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奚博文冥思苦想，最后干巴巴问出一个问题：“问一个，嗯，你喜欢的女孩子类型。”
　　马小丁这就来劲了，展开了他的演讲：“我是一个不注重外表的男生，”虽然第一句话就收到了无数无情的嘲讽，但他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梦里，逼逼不停：“我喜欢有文静内涵的女生，可爱有书卷气，要读过很多名著，要会背很多课文，喜欢写散文，能和我一起谈天谈地谈人生理想诗词歌赋。”
　　发表完毕后。
　　男生们冷酷无情：“好，没有，下一个。”
　　女生们则趴在桌上笑：“哈哈哈哈哈，点一首梦醒时分给这位朋友。”
　　马小丁哼了声，懒得理这群俗人。
　　奚博文难以置信，悄悄问他：“你从哪里看出江初年这些特点的。”
　　马小丁挠挠头，怪不好意思：“她不是语文课代表吗，我对语文好的妹子天生有好感。”
　　奚博文：“……”
　　所以你喜欢一个女生就因为她是语文课代表？！
　　呵呵呵呵呵呵。
　　他决定再也不为马小丁的爱情操心了。
　　喜欢个屁，马小丁爱的自始至终只有语文。
　　后面玩得嗨的，每个人都选真心话，江初年干脆临时改了规则，连续三次真心话后的那一轮必须大冒险。
　　这一轮的时候。王牌到了江初年手里，鬼牌落到了江初年的同桌身上。
　　江初年笑个不停：“真心话大冒险啊盈盈？哦，对不起你没得选，大冒险。”
　　梁盈盈呵呵，咬牙切齿。
　　江初年指了指外面：“宝贝去找小哥哥要个微信号，顺便合张影，没有，你就别回来见我。”
　　梁盈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眼神能杀人：“玩的那么狠？你别栽在我手里！”
　　江初年：“哦，对不起我无所畏惧。”
　　梁盈盈气势汹汹出门，最后脸红的跟个兔子一样跑回来的，回来后尴尬感爆炸，捂着脸半天才消了那份热度。
　　众人看热闹看得越来越起劲，后面选大冒险的也多了，马小丁抽中王牌，鬼牌是另一个男生，他一扫颓靡之气，叫嚷着：“不是说互动的吗，拿到3的出来，和我们的鬼牌玩家深情对视抱一个。”拿到3的也是一个男生，哭笑不得，骂骂咧咧站起来：“马小gay你等着。”
　　这一轮是宋喻抽到了王牌，一个女孩子抽中鬼牌，她激动地脸都红了，自告奋勇选了大冒险，发言：“喻哥！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一个包厢的人男生起哄：“那么刺激？！”
　　女生捂脸，“死丫头丢死个人。”
　　宋喻却只是笑：“这就不用了，大冒险的话，你给我背一段沁园春吧。”
　　女生：“？？？”
　　男生们哄然大笑：“喻哥冷血渣男，哦不，学霸的人设还是不倒。”
　　终于有一轮，谢绥拿到王牌，而鬼牌在宋喻手里。
　　摊牌的时候，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一秒，气氛紧张起来。
　　江初年人打鸡血一样坐直，抱着抱枕。
　　“啊啊啊喻哥你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呜呜呜为什么这不是必须选大冒险的那一轮。
　　谢绥指间夹着那张牌，垂眸似笑非笑问他：“选什么？”
　　宋喻皱眉想一一下，说：“真心话吧。”
　　谢绥点头，声音淡淡地：“昨天睡的好吗？”
　　整个包厢：“……”
　　江初年以及一众女生，心都要碎成片了！谢神！那么好的机会你在干什么！
　　宋喻也是一头雾水，答：“挺好的，难得一夜无梦。”
　　毕竟每次梦到关于谢绥的事，他晚上睡的都不算安稳。
　　谢绥勾唇一笑，把牌重新丢回桌子上——他想要知道的宋喻的秘密，会自己去查，当然也只能他一个人知道。
　　但是下一轮，宋喻的运气很不好，又是鬼牌。
　　这回王牌到了江初年手里，刚才差点伤心到自闭的她又活了回来！
　　本来满口的“你对谢神什么感觉”“有没有喜欢的人”“你的同桌在你心中排第几”之类的问题，一对上谢绥清冷望过来的眼神，瞬间萎了。委屈巴巴地揉着抱枕，恹恹地随便问：“一夜无梦，那喻哥你之前是一直在做噩梦了。”
　　宋喻只当他们顾及自己校霸的身份，不敢为难，如实说：“没做噩梦，就一直梦到一个人罢了。”
　　众人：“？？？”
　　谢绥一愣，眼眸微微眯起，唇角的笑有点冷。
　　江初年：“！！！”
　　操！她今天的心脏要经历几回大起大落，“——那个人是谁？”
　　宋喻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懊恼不该多那一句话的，但幸好还可以拯救，往后一靠：“这就不回答了吧，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江初年特别积极把牌聚集在一起：“快快快，重新洗牌，抓抓抓。”
　　她今天非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奚博文又拿了一次王牌。
　　然后谢绥拿到了人生的第一张鬼牌。
　　奚博文对谢绥还是又敬又怕的：“谢神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谢绥：“真心话吧。”
　　奚博文也不知道问什么。
　　但落到他身上的每一道视线都充满威胁的意思，他觉得自己要什么都没问出来，会被人揍的。
　　于是只能问一个很有分寸的：“谢神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谢绥笑起来，桃花眼一弯，声音多了分温柔：“有。”
　　“哇！！！”
　　一石掀起千层浪，这下子无论男女都在鬼叫了!
　　宋喻都愣住了？谢绥有喜欢的人？谁啊？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谢绥都认识了哪些人。
　　但又是上一局宋喻那个境地，你知道有八卦，但你没有问下一个问题的机会。心痒痒只能接着玩。
　　游戏继续。
　　结果王牌到了梁盈盈手里。
　　鬼牌——又是谢绥。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感觉。校草喜欢的人，这传出去怎么也得惊动整个学校吧。
　　梁盈盈握牌的手都在颤抖，当然不负重望问出所有人现在想知道的问题。“谢神你喜欢的人是谁？”
　　谢绥却只笑：“我选大冒险。”
　　众人：“……”忘了还有这招。
　　梁盈盈很失落：“哦……好吧。”
　　她重新看向谢绥，瞬间有点怂，不是敢提出特别过分的要求。
　　“那……谢神你也背一段沁园春吧。”
　　旁边的江初年翻白眼：“盈盈你不行啊，大冒险还要学喻哥。”
　　粱盈盈：“……”
　　她低头看江初年，一下子想起了刚才去找人要微信时的尴尬和羞愤，以及当初的豪言。
　　脑子灵光一现。
　　她呵呵一笑，“你完了。”
　　江初年：“？？？”
　　粱盈盈转头：“啊不，谢神，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不背沁园春了。我们来读书吧？我最近看到一篇写分特别好的，好巧不巧，主角名字和你一模一样。你随便给我念一段如何。”
　　众人：“………………”
　　江初年：“………………”


第51章 自从遇见遇你
　　“不要！”
　　江初年激动地一下子站起来，要去抢梁盈盈的手机。
　　但是后者早就知道会这样，往旁边一避让，眼疾手快把文件发了过去，眨了下眼，笑着对谢绥说：“书名叫《你是我的念念不忘》，谢神你随便挑一段念吧。”
　　江初年瞪大眼，脸上写满生无可恋。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发文档给这死丫头，为什么刚刚要多嘴那一句。
　　啊啊啊啊！！
　　包厢里的其他人也有点懵，听到书名后恍然大悟，嘻嘻哈哈笑起来。上次宋喻进cp专楼的事轰动很大，在外面开了不少贴，混论坛的多多少少知道有这么一本书。
　　马小丁高兴地拍肚皮，瞎在旁边起哄：“哎哟这书我看过，写的不就是我喻哥和谢神的故事吗！”
　　坐在他旁边的男生推他一把，哭笑不得：“马小丁你那么兴奋干什么！”
　　马小丁：“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但我就觉得好好玩。”
　　另一个男生吐槽：“承认吧马小gay你就是个基佬。”
　　宋喻：“……”被他们这么一闹，他终于想了起来是什么文。
　　日，他就说这本书怎么那么耳熟。
　　谜之尴尬和恼羞蔓延上脸，宋喻的耳朵都微微泛红，偏头试图拦住谢绥，语速飞快说：“要不还是换一个大冒险吧。”
　　谢绥已经接受了文档，手指接收点开，语气平静：“为什么？”
　　宋喻磕磕绊绊找理由：“因为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书啊！”
　　“是吗？”
　　谢绥漫不经心应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垂眸一目十行。
　　看到一个地方，他突然停顿。
　　在他停顿的这一秒，宋喻一呆，空气明显凝固。不只是他，所有看过原文案的人都僵硬了，一动不动，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随后却听谢绥一声轻笑。笑声也没什么情绪，但是却勾的人心颤。
　　宋喻耳朵更红了。
　　谢绥抬头，眼眸漆黑带笑看宋喻，语气却散漫轻佻：“就因为，我把你摁在墙上亲？”
　　宋喻：“……”
　　啊啊啊操！嘴里所有的话都被气的吞了回去！他的表情跟做题的时候一样，咬牙切齿，红红白白，特别好看。
　　包厢里吃瓜看戏的一群人也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那么刺激的吗。
　　马小丁兴奋地坐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喻哥你也有今天。”
　　他笑得太猖狂直接打破紧张气氛。
　　两个男生忍无可忍，一人一边把他制服，顺便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干什么）！”
　　马小丁瞪大眼。
　　只是旁边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干扰谢绥。
　　谢绥看这小孩快要气死了，心中的恶趣味越加重。
　　他不打算罢休，假戏真做，机会难得。
　　收回视线，重新看手机，微笑说：“那我往后面翻翻，随便读一段吧。”
　　这到底是谁的大冒险！宋喻表情僵硬石化一秒，能挽救一点是一点说：“不用那么麻烦往后面翻，就读文案吧。”
　　——鬼知道后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
　　谢绥抬眸和他对视。
　　宋喻濒临炸毛边缘，脸上又是震惊又是愤怒又是害羞，浅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望过来，与其说威胁不如说祈求。
　　谢绥心一动，微笑：“好。”
　　没看到精彩的，众人发出不满的抱怨。王牌玩家梁盈盈尤其抗议，谢神你这宠妻过度了吧，她说：“这不行，文案不属于文的内容！”
　　宋喻朝她冰冷看一眼。
　　梁盈盈：“……但也不是不可以。”秒怂。
　　江初年在后面恨铁不成钢地掐了她一下。
　　梁盈盈：……操，我他妈好卑微一王牌！
　　好在她灵机一动：“不过读文案那就得加个条件。”
　　粱盈盈发挥她天才的大脑。
　　“条件就是，谢神你要把上面的动作演出来，边读边演。”
　　房间内气氛瞬间被推倒高潮。
　　马小丁挣脱束缚：“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她还是很有求生欲的，补充：“也不用太生动形象，让我们知道大概就成。”
　　宋喻试图再次发言。
　　但江初年已经胆子非常大了，横竖都是一死死前不如放纵点，在他张嘴前开口：“其余玩家请保持安静，现在是鬼牌王牌玩家对峙时间，无关人员就不要说话了。大家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嘛。”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宋喻说的。
　　宋喻：“……”日！
　　谢绥倒是没想到一个真心话大冒险能给他这样的意外，偏头，问宋喻：“接受吗？”
　　宋喻努力回忆了一下书的文案内容，除了“摁在墙上亲”五个字好像也没什么过分的，而且这个在最后，不用特别生动形象，一个假位就可以，谁管他们看不看的到。
　　他现在无比后悔刚才为什么要那样整马小丁，现在报应上头，真是苍天饶过谁。
　　他恹恹地：“念吧。”
　　谢绥轻笑：“好。”
　　吃瓜群众都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江初年笑的尤其开心——喻哥大概不知道吧，她发给粱盈盈的文档，是精、修、版！
　　包厢内温柔轻缓的音乐流淌，KTV里的灯光被换成了蓝色的，照在两个少年身上，都俊逸非凡。
　　“……后来新转学过来一个少年，模样清秀，性格乖张，怼天怼地，开学就干翻前任校霸，成为国民老公。”
　　谢绥声音清冷，不紧不慢念着，就像当初开学典礼上念演讲稿般。
　　让众人也慢慢静下心来，听他说每一个字。
　　“这两人成了同桌。一山不容二虎，人人都觉得他们要么就是一句话不说，当陌路人，要么争锋相对，互不顺眼。直到有一天，他们看到，从来高冷的校草把他的小同桌摁在墙上亲。”
　　“后面转换了视角。”
　　谢绥笑着说，看了眼后面的内容，一个分割符号后，换了他的视角描述。
　　放下手机，站起身，朝宋喻走了过去。
　　宋喻一愣。
　　？？？
　　不是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其实却是刚刚开始，
　　谢绥自小过目不忘，看一遍就足够了。
　　“他低头看……”
　　谢绥念。
　　宋喻越来越懵，这文案，是不是和他记忆里有点落差。但很快事情发展就不允许他想这些了。
　　少年高大挺拔，逆着光，压迫感迎面而来。
　　谢绥俯身靠近。
　　宋喻呼吸有一瞬间止住。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宋喻这样害羞的模样。”
　　他轻轻念着，眼眸漆黑深邃。
　　手按在宋喻背后的沙发上，人慢慢靠近。
　　语气冷静，动作更自然。
　　“耳垂泛起微微的红，秀气的脸上也是满满的不自在，似乎他再靠近一点，宋喻就会整个人爆炸。”
　　“真可爱，他想。其实他第一次见宋喻的时候，就觉得他可爱，嚼着薄荷糖，穿着校服，大大咧咧坐到他的身边，满是少年气，像景城九月的风，拂开他心中的冻土。”
　　“也让他，想把风握在手中。”
　　轻缓温柔的音乐在耳边淡去，只剩他低沉微哑的嗓音。
　　每一寸都是谢绥的气息。
　　宋喻盯着他的眼睛。
　　漆黑幽远，深不可测。
　　热度伴随迷茫一起爬上脸，微蓝变换的灯下，宋喻的耳朵赤红，不自在地往后缩了下。
　　“宋喻有些懊恼，似乎气的说不出话，只是无处可躲。眼里清亮，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绥淡淡念着。
　　“心中的占有欲终于爆炸，他往前一步，搂住了他的腰。”
　　他也真的伸出了手，掐住那小孩纤细的腰。
　　宋喻人彻底石化，身体紧绷，感觉腰上的那一只手，彻彻底底把他禁锢在一个空间里，霸道冰冷，却不容反抗。
　　谢绥唇角的笑多了分意味不明，眼里也是让人害怕的情绪。
　　“我想干什么？”
　　“他轻轻凑近小同桌的耳边。”
　　热气吹入耳廓，酥得让人头皮发麻。
　　迟疑过后，一声轻笑。
　　“我想要亲你。”
　　五个字，嗓音沙哑欲望。
　　声音低到只有他们能听见。
　　宋喻这一刻，大脑彻底炸了，空白一片，因为理智暂时没回来。浅色的瞳孔因为迷茫，眸光如水色潋滟。整个人看起来，乖巧至极。
　　他愤怒的时候觉得可爱，他懵逼的时候觉得乖巧。
　　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谢绥停了几秒后，没忍住，靠在他肩膀上笑了起来。
　　笑声很苏，撩人神经。
　　“……”
　　宋喻回了点理智。
　　乖巧一哄而散，他反应过来后，脸红地要爆炸，心里无数脏话，愤怒至极，伸出手推谢绥：“念完没！念完没！念完了赶紧下一轮！”
　　谢绥声音太认真，表演太投入，包厢里其他人刚才和宋喻差不多，全然被带入那一幕，压抑的深沉的情感。
　　如今谢绥自己笑场，那种潮水般淹没神智的窒息感消散。
　　众人目瞪口呆，只感叹谢神还是强的啊。
　　宋喻怒：“起来啊！说完没！”
　　放在他腰上的手拿开！
　　谢绥本来就是故意笑场，打破那一点宋喻的不自在的，扶着沙发，直起身子。
　　“还没完，还差最后一句。”
　　“那快点念！”
　　宋喻白皙的脸上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害羞，有点红。
　　九分是气的吧。
　　谢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温柔缱绻，散漫带着未散的笑意：“忘了告诉你，自从遇见你，漫天繁星黯然失色，自从吻过你，岁月漫长有了盼头。”
　　“亲爱的，喻喻。”
　　正主还没回答。包厢里一群人已经哇哦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马小丁笑得像个八百斤的胖子，一看就没挨过打，奚博文克制者，旁边男生笑的东倒西歪，女生们则是已经捂住了嘴，怕自己叫出来。
　　宋喻：“……”
　　宋喻痛苦拿手盖住眼：“说完了就赶紧下一轮吧。”


第52章 检讨
　　之后的几轮，男生们反而越来越放飞，骚起来真的叫人大跌眼镜。
　　看的女生们啼笑皆非，直呼辣眼睛。
　　刚刚被马小丁整的3号牌玩家，终于拿到王牌，报复了回来。
　　马小丁被迫和旁边的男生演了一出罗密欧朱丽叶，眼对眼深情告白，激情拥抱后，两人立刻松手，齐齐转头，装作呕吐的样子。
　　包厢内前仰后翻，笑声不断。
　　马小丁发出感叹：“为什么同样是演戏，谢神就能演的那么认真！”
　　他的罗密欧吐槽：“你要是有喻哥十分之一帅，我也不至于那么难。”
　　马小丁：“什么意思，来，打一架！”
　　宋喻手里是一张J，听到他们的聊天，笑了下。但是眼神飘忽，明显就是心不在焉。
　　“都十一轮了，鬼牌居然没一次出现在谢神和喻哥身上，这是什么欧皇运气。”
　　一名男生在收牌洗牌的时候摇头感叹。
　　“等一下，”一个丸子头女生忽然举手，眨了下眼，笑：“我合理怀疑这是牌的问题，江初年，你有没有备用的？”
　　不变的十三张牌，对王牌鬼牌做手脚太简单了。
　　江初年说：“我带了一副扑克，但是只有A到K可换，大小王还是那两张。”
　　丸子头女生自告奋勇：“那先停一停，我去买一副新的。谢神，我一定要知道是哪个女生！”
　　没办法，她对校草的意中人实在是太好奇了。
　　磕cp到狂热的女生倒是没那么多。
　　这个年纪心中对校草校霸这种风云人物，还是存几分少女爱慕的。
　　八卦之魂和攀比之心熊熊燃起。
　　他喜欢谁？那个女生漂亮吗成绩好吗？我比起她差吗？
　　在心里跟被人挠一样，痒痒的。
　　江初年抱着抱枕，笑得不行：“真的？我怕你知道答案，郁闷地想撞墙。”
　　丸子头哼了声，却笑着看向宋喻：“还有喻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真好奇，谁有幸进你的梦里。”
　　宋喻扯了下唇角：“你们想太多。”又不是春梦。
　　江初年：“你快去吧。要是他们梦里嘴里的人是对方，我怕你扑在我怀里哭。”
　　丸子头女生起身，百褶裙下腿又长又细，瞪她一眼：“闭嘴腐女，今晚毒你。”
　　宋喻：“……”这位语文课代表是不是开挂了？
　　其余人嗨了那么久，也有些累了，催促她出门。
　　“帮我那一瓶冰红茶来。”
　　“还有我，带瓶橘子汽水，谢谢了。”
　　梁盈盈继续吃她的薯片，凑过去，小声问江初年：“你那么笃定磕到真的了？”
　　江初年摇摇头，想起了往事，叹息一声：“他们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其他人肯定是没戏的。想当初我为了和谢神搭一句话，连定义域是什么意思这种傻逼问题都问的出来，你敢说我爱的不认真？”
　　梁盈盈：“……”
　　江初年：“你是没体会过谢神的眼神，真的恐怖，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先天智障儿童，少女心直接活活被冷水浇死，回位子上我都快自闭了。”
　　她从旁边拿了片薯片：“不过，我的少女心马上复苏，他们太甜了——你多留意他们相处，就会知道的，温柔只给意中人，好配两男的。”
　　梁盈盈：“我怎么觉得你那不是少女心复苏，是自闭过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江初年：“……”
　　嘴里的薯片瞬间也没了酥酥脆脆的味道。
　　“也没吧，看他们互动我真的挺开心的。”
　　江初年望天：“不过绝美爱情什么时候降临在我身上。”
　　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妈现在已经开始打算给我找对象了你敢信？”
　　梁盈盈微瞪眼：“真的？”
　　江初年郁闷地：“A城那边来了个秦家四少，就比我大一岁，她兴高采烈安排我去参加宴会。你知道秦家吗，秦氏财团，在A城都是顶流的那种，听起来就好恐怖。”
　　梁盈盈一愣，问的却是：“长得帅吗。”
　　江初年直起身子，皱了下眉：“如果是秦家，其实帅不帅已经不重要了，怎么说都是我家高攀。但我妈才说我敢谈恋爱打断我的腿，现在又让我去和同龄人打好关系，不是很懂她这种思想。我看了照片，叫秦陌，挺帅的，可我感觉他看不上我，我也惹不起他。”
　　“惹不起？”
　　“对，直觉。白雪欣那种人估计和他很配，要是人家瞧得上她的话。”
　　她们在这边聊着悄悄话。
　　宋喻缩在沙发里，气氛一安静，他精神放松下来，就有了点困意。
　　轻缓的音乐，柔软的靠枕，还有空气中似有若无酒的味道，都成了催眠剂。不过，他现在脑海里还是那一声“喻喻”，以及谢绥深不见底的眼神。
　　有点懵和恍惚，却不知道为什么恍神。倒不像是害羞或者气恼，毕竟他想法挺简单，就把这当一个玩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就是……怅然若失。
　　感觉只能在梦里找到答案。
　　宋喻望了下天，悄悄看了下旁边的谢绥，最后郁闷地往后靠，拿牌挡在自己眼睛上。
　　——操，别想了，日有所思，今晚又得睡不安稳了。
　　丸子头很快拿着一盒新的扑克上来，顺便拿了瓶冰红茶和橘子味汽水，摆桌上。她坐到沙发上，急匆匆地挑出来大小王，梅花A到K，摊开在桌面上，热情地笑：“抽抽抽，规则没变。”
　　宋喻说：“我有点困了。”
　　“啊？？？”丸子头委屈巴巴：“喻哥，你对得起我这一趟幸苦的跑路吗？”
　　宋喻掀了下眼皮：“那就最后一轮。”
　　丸子头只能认怂：“……好吧。”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半，也确实不早了，怕是那两个秘密会成为今晚最大的遗憾。
　　众人开始抓牌。
　　宋喻随随便便抽了一张，打开一看，懵了。
　　十五分之一的几率！
　　他就在这最后的一局！
　　抽中了鬼牌！
　　他的表情变化太明显。
　　一下子所有人：“！！！”
　　谢绥手里是张A，抬眸，往宋喻那边看了一眼。
　　这次抽中王牌的是一个女生，平时性格颇微内向，站起来，还有些害羞的：“所以喻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宋喻把手里的牌一翻，他目睹了那么多场大冒险，真的被他们玩怕了。
　　“真心话吧。”
　　“啊啊啊啊好的！”
　　非王牌玩家的一群女生开始尖叫。
　　王牌女生当然是不负众望地问：“你每天晚上梦到的人是谁？”
　　宋喻：“……”
　　就知道会是这个问题。
　　所有人的视线灼灼看向他，就连谢绥也偏过头来，眸光却有点凉。
　　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因为问出了人，就会被问是什么梦，那些梦哪能说？不能说就会被曲解。怕是不出一星期，所有人都知道他梦到谢绥，十有八九被扭曲成春梦。
　　宋喻：“我记得可以换问题的，马小丁那次不就是换了？”
　　奚博文愣了后，回道：“可他是接受了惩罚的。”
　　马小丁点头，目瞪口呆：“对啊，我开了一罐酒，喻哥你别搞事啊。你不能喝酒的！”
　　宋喻：“……”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原主身体一点酒都不能沾，他倒不会自己作死。
　　“那就喝点别的吧，”他拿起了桌上的橘子汽水，倒了满满一杯，非常自然的说：“你给我换个问题。”
　　王牌女生：“……”
　　丸子头捂脸，哭笑不得：“喻哥，哪能这样啊。”
　　宋喻皱了下眉，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不尊重游戏规则。
　　他在犹豫要不要说……好像说出来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我替他喝，换个问题。”
　　在他思考的时候，谢绥突然发话了，声音淡淡。
　　“？？？”
　　“！！！”
　　“哇哦！”
　　鬼叫的是男孩子们。
　　女生们一半惊喜通红了脸，一半错愕神情复杂。
　　丸子头：“……谢神……你……”她就想听个八卦为什么那么难？
　　宋喻也愣住了，偏头看着他。
　　谢绥却是已经开了一瓶，一饮而尽，动作随意，就像在临水初见的时候那般，只是没有那个时候生人勿近的冷厉。
　　临水十瓶最烈的酒对他而言不是问题，现在更是小儿科。
　　舔了下唇，谢绥抬眸，笑：“换吧。”
　　王牌女生叹了口气，摇头，“行，那我就也问个简单的，喻哥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宋喻回神，对这个问题倒是回答的干脆，摇头：“没有。”
　　他两辈子都还没对谁动过心呢。
　　“没有？！”
　　没有你天天梦到的是谁？！！
　　但他们的质疑还没说出口。
　　班主任已经拿着自拍杆和手机进来了，大声吆喝：“来来来，305的同学们，大家过来拍个照。”
　　众人：“？？？”
　　众人：“！！！”
　　班主任本来是笑得红光满面的，直到视线落到桌子上的酒上。
　　笑容凝固。
　　“……”
　　包厢里所有人呼吸停止了。
　　半晌，今晚的游戏在班主任响彻房间的怒吼中结束。
　　“你们在干什么？！！酒谁点的！！皮痒了是吗！一人给我写一千字检讨！！”
　　＊
　　那么迟了，宋喻跟外婆发了个消息，交代周六白天回去。
　　到学校公寓洗了个澡后却精神抖擞起来，闲得无聊，干脆跑到楼下，来谢绥这里和他一起写检讨。
　　“一千字，写什么啊。”
　　宋喻从包厢出来时，还被小姑娘塞进了一瓶橘子汽水，带回来没喝就放到旁边。
　　现在对着报告纸一头雾水，扭开盖子。
　　谢绥都不知道这小孩穿了睡衣就跑下来，是不是暗示。
　　他淡淡道。
　　“可以写我们的游戏内容。”
　　宋喻喝了口汽水：“啧，那写上去怕不是得被班主任追加到一万字。”
　　谢绥笑了下：“你先写，我去泡杯咖啡。”
　　宋喻：“成。”
　　但是谢绥走后。他咬着笔，对着纸，玩起了手机。QQ里有一条好友申请，是“灯火如昔年”，宋喻想了下同意了。不一会儿，那边发来了消息。
　　【灯火如昔年：对不起！！！喻哥！！】
　　【灯火如昔年：论坛的楼我已经申请抽掉了，文档也销毁，你再也不会看到它了。我发誓，不写了，以后再也不写了，别杀我qaq！】
　　宋喻还当是什么事呢。
　　他问出了一直很疑惑的问题。
　　【你老公喻哥：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和谢绥是一对？】
　　【灯火如昔年：？？？】
　　【灯火如昔年：这个嘛？论坛里其他人可能就是看你们都是风云人物帅得特别般配，于是瞎鸡儿腐，但我是不同的。我以前喜欢过谢神啊，所以有段时间特别留意你们，然后……感觉有点甜】
　　【灯火如昔年：喻哥，你可以多留意一下，你会发现谢神对你是多么特别和温柔】
　　【灯火如昔年：……当然，如果这是你们社会主义兄弟情你可以当我放屁，别多想，高中谈什么恋爱啊，学习不好玩吗？喻哥下次目标是年级前十吗加油哦晚安我溜了[顶锅盖]】
　　【你老公喻哥：……】
　　宋喻放下手机，拿着笔在一千字检讨上随便开了个头，脑子里却在想江初年的话。谢绥对他的特别和温柔？也没多特别吧，谢绥没遇到那些人渣前，本来就挺温柔善良一少年。
　　“一个字没写？”
　　谢绥已经端着咖啡进来了。
　　坐在他旁边。
　　宋喻放下笔，想起一件事，说：“写的时候回忆了下游戏内容。我现在还挺好奇的，你真有喜欢的人？”
　　谢绥眼眸静静盯着他：“嗯。”
　　宋喻：“能告诉我是谁吗？”
　　谢绥微笑，语气却冷淡：“凭什么？”
　　宋喻：“……”
　　宋喻转了下笔：“我们也算是睡过一张床的兄弟了吧，感情好，我可以教你怎么追她，为你出谋划策。”
　　教他追女人。真有趣。
　　谢绥笑起来，却只说，“你不如拿你的秘密来换。”
　　宋喻一愣，瞳孔都瞪大了一圈，卷翘的睫毛下，眼珠子好奇又惊讶：“拿我梦到谁那个秘密？”就像是小学上交换秘密一样，可那么幼稚的事，宋喻却不自主压低了声音。
　　谢绥：“嗯。”
　　宋喻只怕流言蜚语，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个，拿这个交换喜欢的人，谢绥亏大了。满脸“你会后悔的”，“那我说了？”
　　他凑过去，几乎到谢绥耳边，小声说：“我梦到的是你。”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冰凉橘子汽水的味道。风，薄荷，橘子汽水。
　　似乎他的到来，给了他一整个夏天。
　　谢绥一愣，抬头，心中若融了颗蜜糖般滚烫的甜，脸上却不动声色。
　　用那种似笑非笑，看起来很不正经的样子，语气散漫：“哦，我喜欢的也是你。”
　　只是这份不正经深情，看起来就不像真。
　　宋喻：“……”
　　宋喻：“我说的是真的！！！”
　　这怎么还耍起人来了。
　　“哈哈哈哈。”
　　谢绥伏在桌子上笑个不停，
　　他很久……
　　没这么简单的开心过了。


第53章 晚宴
　　谢绥笑够了，说：“梦到我什么？”
　　宋喻呵呵冷笑。
　　“喜欢”这种事本来就很隐私，谢绥不说，他也不会那么八卦。
　　他就是被摆了一道，特别气，偏过头：“骗你的，没梦到你。”
　　谢绥意味深长：“哦。”
　　也不追问，视线就落到了他手臂压着的报告纸上，笑道：“还写不出来？”
　　宋喻气着呢，没理他。
　　谢绥说：“第一段这样写格式错了。”
　　宋喻：“？？？”他专注一件事就很容易被带动，拿开手臂：“哪错了，我照网上抄的啊。”
　　谢绥对付他真的是很有一套了，从笔筒中拿出一支笔，笑说：“拿过来，我给你改一下。”
　　宋喻听话递过去后，才发现不对劲——日，他现在是不是不该理这个骗子。反应过来，手一下子按住纸，宋喻抬眼看着他，凑过去低声问：“你真的有喜欢的人？”
　　两人隔得特别近，他的呼吸都快打在谢绥脸上，热热的，
　　谢绥一偏头，就是宋喻秀气的脸，浅色瞳孔干净明澈。
　　视线微往下。
　　夏天的睡衣领口微开，是少年精致的锁骨和奶白的皮肤。
　　洗完澡后沐浴露的味道，又淡又欲。
　　谢绥唇角微勾，这小孩，真是……
　　可爱。
　　他不动声色往后靠了下，不正经的感觉收敛了点，语气也认真：“真的。”
　　停了几秒后，赶在宋喻发火前，谢绥便笑着解释：“但她给出的题目没有定义喜欢的程度，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季节，喜欢一种味道，都是喜欢。”
　　宋喻算是明白了，谢绥这是刻意曲解文字，给他们扔下一个大炸弹，吊人胃口呢。
　　他就知道，谢绥哪有时间去认识女孩子。
　　宋喻移开压着纸的手，一脸地不认同：“你太坏了。算了，你还是先帮我改格式吧。”
　　谢绥拿着笔，却找话题：“你呢，真没有喜欢的人？”
　　他记得真心话，宋喻说的是没有。
　　宋喻皱了下眉：“要是喜欢的定义是这种喜欢的话，肯定就有啊。喜欢的东西太多了，喜欢的人也太多——我爸我妈我哥我姐，外婆表哥，舅舅舅妈，还有你。”
　　还有你。
　　谢绥没有看他，安静听着，唇角扬起笑意似乎止不住：“哦，那太荣幸了。”
　　宋喻：“别磨蹭了，一千字呢。”
　　谢绥淡淡说：“我喜欢的人倒没那么多。”
　　宋喻本来涌上喉咙的一句话，默默咽了回去。
　　因为突然想起，现在谢绥这个小可怜，家人只有陈奶奶。
　　谢绥：“喜欢的东西也少。但被你带的，现在开始喜欢薄荷，喜欢夏天了。”
　　宋喻笑出声，夸赞：“可以啊兄弟，喜欢的东西都棒极了。”
　　谢绥偏头看他，漆黑的眼眸也带点一点笑意，“是啊。”
　　喜欢的人也棒极了。
　　一千字检讨东摘西抄，晚上一点的时候宋喻终于写完了。
　　回去喝了杯牛奶睡觉，但是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如宋喻在ktv包厢就预料到的，他今晚果然做梦了。
　　乱七八糟的梦。
　　发生在病房内。
　　消毒水的味道很淡，窗户打开，外面是草坪，一群穿着病服的小孩子在上面嬉笑。
　　阳光落进来，照在皮肤上，明亮温暖。
　　无缘无故的开头，可他知道，气氛非常尴尬。
　　在和护士短暂用英文交流后，穿黑色西装高挑挺拔的男人漫不经心看了他一眼。
　　视线冰冷刺骨。
　　病床上的青年身材僵硬，扶额，没脸看。
　　护士离开，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醒了？”男人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气质矜贵清冷。
　　“说说昨天的事。”
　　青年拿来扶额的手：“这个，我可以解释，我真不是碰瓷。”
　　“不是碰瓷，那就是投怀送抱。”他挑眉，语气里的嘲弄丝毫不掩，“宋家已经没落到这种地步了？”
　　青年：“……”
　　青年：“抱歉，我被人整了，我不能碰酒，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你真是个好人。”
　　男人低头看了下手表，淡淡说：“你哥哥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青年：“？！”他瞪大了眼，语气有几分焦躁和祈求：“你的损失我都可以赔偿，能不能别喊我哥。”
　　“不用。”
　　他起身。
　　“你赔不起。”
　　似乎不想再多花时间，男人长腿一跨，往门口走。
　　一想到接下来会面临的是他哥他妈她姐他爸，青年就觉得窒息，揪着头发，急中生智地喊：“等等，真不需要喊我哥来，喊他来干什么啊，这不是耽误我们叙旧吗！”
　　豁出去脸，后面的话就好说了，他勉强笑起来：“谢少，别那么急着走，坐下好好聊聊，我们五岁的时候见过你记得吗？”
　　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秒。
　　男人步伐一顿，转过身来，似笑非笑道：“五岁？”
　　青年努力微笑：“对，五岁，你还在我后面喊我哥哥来着，有印象没？”
　　谢少勾了下唇，清冷的眼底没什么内容：“你是不是除了身体外，脑子也有点问题？”
　　青年深呼口气，如果不是有求于人，他估计已经从病床上跳下去跟他打一架。但还是努力热情说。
　　“我们小时候真见过。你别叫我哥过来，我好好跟你回忆一下，你小时候可可爱了。”个屁。
　　谢少漆黑的眼眸沉沉看他，慢条斯理：“那么怕见宋煦？”
　　青年一愣，浅色的瞳孔中迸发出希望的光。
　　“对对对，我上周才在家里和他和我爸吵了一架，现在见面太尴尬了。我把这些说出来，你能不能——”
　　谢少：“帮你多叫一个宋总，举手之劳。”
　　青年：“……”
　　操，他要气死了。
　　碎片化的记忆。
　　之后是他哥和他的对话。
　　吵了一架后，大概气都消了，停歇的空档。
　　他哥问：“你遇上谢绥了？”
　　“对。”
　　他哥沉默了会：“这人危险的很，你尽量别和他来往。”
　　“危险没觉得，坏倒是真的，和他小时候一样。”
　　宋煦：“？？？你把你们的聊天内容跟我说一下。”
　　青年恹恹，交代了事情始末。
　　宋煦听完，皱眉思索了半天，迟迟开口：“他还送你来医院，看来那天是心情不错了。或者，其实他是记得小时候的事的。会跟你说那些话，不像我认识的他。”
　　“啊？”
　　宋煦很快回神，说：“不管怎么样，你以后离他远点。”
　　“这没问题，反正他应该很快回国，这辈子见不到了。”
　　病房，暖阳，笑容散漫的青年。
　　梦境像是一面水幕。
　　一种似乎是遗憾又似乎是怀念的情绪蔓延开。
　　＊
　　不知道是第几次做这种奇怪的梦后。
　　宋喻彻底确定了，只要梦里有谢绥，都不是什么好事。
　　周六早上一起来，他头痛欲裂，缓了半天才没那么难受。下床，吃了早餐，看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
　　是孟光打来的。
　　宋喻喝着牛奶，打了回去。
　　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喂，表哥，有事吗？”
　　孟光说：“喻喻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宋喻：“下午吧。”
　　孟光：“下午也行，浮光酒店这里今晚有个宴会，A城秦家那边来了个人，你应该认识，到时候和我一起去。”
　　宋喻微微一愣，“秦家？谁？”
　　“秦家四少，就比你大一岁，秦陌。”
　　宋喻：“……”
　　一口喝干净牛奶，咚，重重放下手里的杯子。
　　宋喻说：“好啊。”
　　语气冰冷，杀气腾腾。
　　孟光：“？？？”
　　孟光：“咋啦，你俩有过节？”
　　宋喻皮笑肉不笑：“没，多认识一个小伙伴，我挺开心的。”
　　听到秦陌两个字，想起他在《温柔控制》里的所作所为，宋喻就气的肝疼。
　　不过，他握着手机，眼里有些困惑。
　　攻一按道理不该是下学期才出来吗？
　　怎么现在就来景城了。
　　原著里的攻一，人设是风流。荤素不忌，花花公子，对看上的猎物无所不用其极，前期装的温柔体贴，在得到谢绥的信任后，腻了厌了，又把他推往更深的黑暗。
　　宋喻最开始看文的时候，不懂“虐恋情深”是什么定位，只觉得这人有点马后炮。
　　家世那么好？帮助谢绥获取一个安稳的环境很难吗。
　　身为读者他很困惑，但也理解，可能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吧，毕竟帮不帮都是个人的选择，没有谁规定有能力就一定要去拯救他人。
　　然后剧情开始展现他狰狞的一幕。
　　秦陌任由学校里的人对谢绥各种嘲讽侮辱，每次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才出手给点温柔小意。
　　几句话的安慰和可有可无的陪伴。
　　对谢绥来说，却是人生的光，照亮茕茕独行的长夜。
　　秦陌打破了谢绥的冰冷外壳，但也只限于朋友的位置，撩拨谢绥撩不动，心情就越发糟糕。
　　刻意带他去高档场所让他出丑，刻意言语践踏他的尊严。
　　但那个时候谢绥已经把他当很重要的人，很多次，还会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迷茫又惶恐，在黑暗冰冷的世界里，抓住了一丝光，就不敢放。
　　只是清冷固执少年不知道，他抓住的其实不是光，是深渊的触角。
　　高三是一切崩坏的时候。
　　想到那个衬衫染血，在漆黑雨夜，扶着柱子干呕的少年。
　　宋喻就颇为不是滋味地叹了口气。
　　……从一个小可怜变成后面的危险人物。
　　他的小竹马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54章 门当户对
　　周六晚上八点。
　　宋喻打开车门。
　　他换了身质地精良的白色西装，蓝色领结，修身合体，衬得整个人挺拔清隽。五官精致俊秀，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有一种从小养尊处优的高傲和冷淡。
　　坐上副驾驶。
　　宋喻皱眉问：“秦陌什么时候来的景城？他来景城干什么？”
　　孟光也不是特别明白：“就前几天。其实我也好奇，这秦家的大少爷不在A城好好待着，来这干什么。你们俩认识不？认识的话可以去问问。”
　　宋喻：“算了吧，认识他得多糟心。”
　　孟光笑出声：“还说没过节，听这语气苦大仇深的，其实你要是不想去，我们也可以就此打道回府，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宋喻上次才被他坑了，狐疑地偏头看他一眼，摇摇头：“与其听你唱歌，不如去被他糟心。”
　　孟光：“……”
　　车行向浮光酒店。
　　酒店门口的花园典雅清新，喷泉的水反着路灯的光，晶莹闪烁。
　　停完车，孟光领着他进去，接待人员站在金银色的大门口。
　　收过请帖后，带他们先往二楼的休息室走。
　　“说起来，你来景城，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孟光提到这，就很好奇了：“其实我也搞不懂，你一出院就转学过来景城，为的什么？”
　　为的什么？
　　为的谢绥啊。
　　但这个回答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
　　宋喻：“换个环境安心学习。”
　　孟光：“？？？”
　　孟光：“厉害啊表弟。”
　　这一次迎接秦陌的宴会是王家举办的，虽然因为王辞的事，王家和孟家有些龃龉，可同为景城的豪门，面子上要过得去，还是发了邀请函。
　　主角没到，宴会还没开始，但大厅内已经不少人开始寒暄。
　　他们来参加，心里都打着跟秦家扯点关系的主意。有和秦陌年龄相近孩子的，也都带了过来，意图心照不宣。
　　“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见几个人。”
　　“行。”
　　休息室是几间连在一起的，共用一个露天阳台。
　　大人们都在下面交涉，在二楼的多是被带过来的子女，玻璃门外传来阵阵调笑的声音。
　　宋喻缩在沙发上玩手机，玩到一半，手机快没电了，他四处找了找没找到充电器。打算出门去找服务员，没想到走到楼梯口，好巧不巧，遇到了白雪欣。
　　白雪欣看到他也愣住了。
　　她今天打扮的很精致，衣裙华丽，妆容完美，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语气里说不出的震惊。
　　“宋喻？你怎么在这里？”
　　她旁边跟着一个同样富贵的女生，皱眉：“欣欣你认识，这位……我怎么有点面生啊。”
　　景城的豪门就那么几家，她们从小到大，各种场合，来来回回也都认识的差不多。
　　宋喻对白雪欣的印象就是“一个想追谢绥结果问到自己头上的脑回路有病的女生”，没什么好感，也没多大厌恶，看她一眼，点头，算是个礼貌性回应。
　　下楼去找充电器。
　　白雪欣脸色不是特别好看。
　　她旁边的女生却是来了兴趣：“叫宋喻吗？名字好听人也帅，欣欣，你不把这位小帅哥介绍给我认识一下？”话是娇俏地对白雪欣说，视线却明目张胆地看着宋喻。
　　白雪欣在上次食堂的事后，对宋喻可以说是厌烦至极了，想起学校的一些风言风语，语气冷淡不屑：“好像是孟家的一个亲戚吧，暑假才来景城的，也没人介绍过。”
　　“亲戚”“没人介绍过”，两个词就打消了旁边女生的兴趣，毕竟能和白雪欣玩到一块，思想三观都差不多。一个孟家的远方穷亲戚，不值得上心。
　　“哦，这样啊。”
　　宋喻找服务员借到一个充电器后，回二楼休息室，但是就是他出门的一趟功夫，这里已经被人占了。
　　退而求其次，他去外面阳台找了个角落坐着玩手机，这里很大，离人群很远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他闲得无聊去骚扰谢绥。
　　【你老公喻哥：月考之后换座位，你知道吗？】
　　【谢绥：嗯】
　　【你老公喻哥：有没有什么想法，要不要继续做同桌？】
　　抛出橄榄枝。
　　【谢绥：没什么想法，随意吧[笑]】
　　【你老公喻哥：……】
　　橄榄枝咔嚓断了。
　　宋喻指握着手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是越想越气的那种。
　　随意？你随意个锤子！
　　知道当初我为了和你做同桌是怎么跟王辞刚上的吗！
　　【你老公喻哥：你这人真不够意思！】
　　谢绥坐在出租车后座。
　　霓虹灯倒退，夜色深深。
　　心中因为某些事而激起的狠戾淡下来，他唇角勾起。
　　【谢绥：确切来说，是随你意】
　　【宋喻：？】
　　【谢绥：我是有想法，但怕你不愿意。】
　　宋喻的指尖一顿，对着这行字看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又想起ktv那天谢绥倾身在他耳边说话时沙哑的嗓音。
　　神情愣怔。
　　不就一个换同桌的事吗。
　　搞得说话那么奇怪。
　　【你老公喻哥：？？？】
　　【你老公喻哥：直接说愿意啊。其实老师以前就问过我，要不要继续把我们安排在一起，我是没意见，就看你了。】
　　【谢绥：嗯，我也没意见】
　　【谢绥：你现在在哪？】
　　宋喻一愣，他这话题转的那么快的？他往后面一看，是草坪和喷泉在月色和灯下光彩夺目。
　　【宋喻：我在浮光，一个酒店。】
　　【谢绥：我来找你。】
　　【宋喻：？？？】
　　【宋喻：找我有事吗？】
　　【谢绥：想见你。】
　　三个字，把宋喻看的怔住。他握着手机，真实迷惑了，谢绥这人怎么回事？这大晚上的见他干什么？
　　但想一想自己以前没事找事瞎聊的话题，谢绥这个理由好像也不是很过分……
　　而且，会不会是谢绥遇到了什么事？正需要他的安慰呢？
　　反正其实他来这个宴会，也只是想看一眼书里那个渣得让他肝疼的攻一而已。
　　看完就走，留着白受罪。
　　【你老公喻哥：成】
　　【你老公喻哥：今晚这里没有请帖进不来，你在门口等我，九点的时候，我出去找你。】
　　谢绥收到消息后，低笑出声来。他都已经编好一套说辞了，结果宋喻问都没问，直接同意，还主动提出来见他。
　　笑罢，谢绥的眸光渐冷？
　　秦陌会来景城，是他今晚才知道的消息，包括浮光的宴会。
　　他就是担心宋喻会遇上秦陌，才在今晚特意弄到邀请函，想去把宋喻接出来。
　　上辈子高中被摆了一道，他记忆深刻。
　　哪怕之后秦陌在酒席上当他面痛哭流涕悔恨道歉，谢绥也只感觉厌恶。
　　真的不需要道歉。
　　毕竟，都会还回来。
　　他和秦陌打过交道。
　　知道他骨子里的劣根性，喜欢玩弄人心，喜欢践踏别人的骄傲，喜欢装作温柔体贴追寻猎物腻了就甩开。
　　他一点都不想自己的小孩碰到这么个疯子。看一眼，都是污浊。
　　＊
　　“喻哥？”
　　宋喻忽然听到有人喊他，抬头，看到江初年站在不远处，正惊讶又惊喜地看着他。她头发稍稍卷了一下，穿了身水蓝色裙子。
　　那个预言家一样的语文课代表？
　　虽然不熟，但宋喻还是很给同班同学面子。看她过来，还给她拉了下椅子。
　　江初年坐到了他旁边，眼里都是光：“真的是你？本来我还不确定的。”
　　宋喻：“嗯。”
　　江初年：“喻哥我看你坐在这里半天了也不去聊天，就在这里玩手机？”
　　宋喻懒洋洋：“信号好。”
　　江初年眼里露出了然神情，心里已经把宋喻归为第一次参加景城的这种宴会，谁都不认识，独剩自己尴尬的小可怜，太惨了喻哥，她非常义气，拿出手机：“那我陪你一起，反正跟她们我也聊不起来。”
　　宋喻看她一眼，总觉得她脑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女生不屑的嗤笑，是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的白雪欣。
　　白雪欣本来是不想搭理宋喻的，但现在她最讨厌的两个人坐在一起，简直是天赐良机，不找下麻烦简直对不起那么好的机会。
　　其实她跟江初年不对付已经很久，同等家世同等年龄，她一向瞧不起这种傻白甜，但那些老太婆都喜欢。
　　她红唇吐出嘲讽的词。
　　“江初年，你终于找到你适合呆的地方了？”
　　江初年翻了个白眼。
　　露台大家都是认识的人，江初年一直憨头憨脑没融入她们的圈子，宋喻又是刚来景城，两个人在这里格格不入，成为众人的关注点，就尤其尴尬。
　　白雪欣手里拿着杯酒，笑着抿一口，说：“挺好的，一个暴发户的女儿，一个孟家的穷亲戚，坐到一块，倒是搭配。”
　　江初年听到“暴发户”勃然大怒，结果听到“搭配”两个字后，火就一瞬间消了，她悄悄瞥了眼旁边精致秀逸的少年，红着脸：“你别瞎说。”
　　谢神不在，就让她悄悄少女心一下吧！
　　宋喻：“……”
　　白雪欣：“……”
　　她真是服了这个傻白甜！
　　一拳打在棉花上，白雪欣也不会罢休，她冷笑：“你觉得我在夸你？你们不觉得尴尬吗。不该融入的圈子就不要试图融入，像两个丑小鸭，过来当笑话的？一句话插不上，在那玩手机——知不知道，越掩饰不自在就越显得可怜。”
　　旁边的人都低笑出声。白雪欣敢说出这种话，这里剩下的人就没几个纯善的。
　　宋喻慢条斯理关掉手机，旁边是个还在羞红脸战斗力为零的同伴，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
　　他淡淡问。
　　“不该融入什么圈子？”
　　白雪欣放下手里的高脚杯。
　　“也不是圈吧。”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优越感。
　　“孟家带你来参加这个宴会，不代表你就是孟家人，我们谈什么你听的懂吗？融不进去的阶层这辈子都融不进去，下次这种场合还是别来吧。”
　　“别怪我多嘴，现在人少，大家年龄近，你还不算太丢脸。我是看在谢绥面子上才提醒你一句，话难听了点，却也在理吧。联姻讲究门当户对，交际也同样。”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一笑，眼里满是不屑。
　　宋喻懂了，嗤笑一声：“厉害，那我跟你说句话真是很不容易了。”
　　白雪欣的笑容还没露出来。
　　宋喻淡淡道。
　　“我怕是要和我爸断绝父子关系，或者让他停十几个公司，才能和你门当户对，进行交际。”
　　“…………”
　　看热闹的一群人。
　　虽然明知道他是吹的，但是那种语气还是把她呕个半死。
　　白雪欣怒不可遏：“你——！”
　　江初年终于从少女心中回神，小脸冰冷，烦不胜烦：“你知道我最讨厌你的是什么吗？就是这幅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姿态。”
　　白雪欣气笑了，举杯：“我怎么高高在上了？好言劝他回家还被说？等着当着所有人面出丑你就懂我苦心了。江初年，你自己每次宴会上一个人坐旁边吃东西，没人理会，是想拉个同伙一起陪你难堪？”
　　“自卑的人看什么都是刁难和优越。就说我手里的酒，你喊的出名字吗，多少钱一瓶你们知道吗？只会死读书，老师没教过吧。”
　　“我不说你，我就说宋喻，普通家庭的孩子，怕是这辈子都买不到一瓶喝不到一口。”她微笑，把酒倒在地上，“但我不同。”
　　“我跟你说它的产地它的口感，根本天就聊不下去。”
　　“香槟、音乐、糕点、设计，什么都是你没见过的。说了那么多，宋喻你懂我意思了吗？”
　　宋喻：“……”
　　宋喻：“666。”
　　白雪欣：“？？？”
　　气的差点捏碎高脚杯。她说了那么多！宋喻就给她扣六？？！！
　　“怎么都在这里啊，聊什么呢那么开心，快点下去，宴会要开始了。”
　　温和带笑的声音传来，是一个穿蓝色西装的高挑青年。
　　宋喻觉得眼熟，后面想起来了，是当初临水有过一面之缘的韦家的少爷。
　　跟他表哥是狐朋狗友。
　　韦家是景城服务业的龙头，临水和浮光都是旗下产业。
　　白雪欣一扫洋洋得意的样子，娇羞地笑：“韦哥哥。”
　　宋喻非常自然。
　　“在听白小姐炫富。”
　　白雪欣：“……”
　　韦侧：“？？？”
　　江初年一下子笑出声。
　　“我一辈子买不起的酒直接倒地上，她是真的很有钱。”宋喻合上手机，淡淡说：“所以我提议今天晚全场的消费由白小姐买单，大家都没意见吧。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白雪欣：“…………”
　　“噗嗤——”
　　一声轻笑响起，却是从韦侧的身后走进来一个少年。
　　银色西装，黑色短发，笑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第55章 你最好别
　　少年很高，额前的头发上梳，显得人英俊挺拔，但眉眼却是温润的，笑起来也是亲和温柔，眼眸弯起，视线若有趣味地看着宋喻。
　　露台上的人看到他都愣住了，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韦侧啼笑皆非：“你们这是吵架了？”
　　白雪欣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她刚才敢说那些话是因为露台上都是熟人，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私底下的面目。
　　她赶在宋喻说话前慌忙转移话题，手指按在桌上先站起来，笑的烂漫：“韦哥哥，你来了刚好。我们先下去吧，秦少不是要来了吗，别让他久等。”
　　韦侧听这话，却挑眉，往旁边看一眼。
　　银色西装的少年微微笑，五官柔和，声音清润：“不急，应该是我等你们。”
　　身份显而易见。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本来看他模样就存疑惑的众人，心中这下子确定了，眼前的少年就是从A来的那位秦家四少。
　　白雪欣一下子如坠冰窖。
　　韦侧笑着对宋喻说：“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喻在秦陌说话的时候，就豁然抬起了头。
　　视线穿过人群，冰冷刺骨，浅色眼眸一片冷漠。他都懒得care白雪欣了，就直直看着对面那人模狗样的人渣。
　　秦陌一愣，感受到了宋喻的视线，却是朝他勾唇微笑，温柔礼貌。
　　宋喻脑子里掠过很多片段，都是关于谢绥，落寞的、迷茫的、惶恐的青春时代的他。
　　最后越想越气，他漠然收回视线，低下头，不再折磨自己。
　　压抑住内心的怒火，手指滑开手机，回复韦侧：“没发生什么。”
　　有这个傻逼人渣在，什么都不想说。
　　这个时候江初年决定要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笑嘻嘻说：“没吵架，我们都挺和谐的，安安静静听白小姐炫富，喻哥还给她扣六来着。”
　　露台上一群人：“……”
　　白雪欣觉得今晚自己要被这两个人气死了！
　　她慌乱地看秦陌一眼，却发现对方的视线就没落在自己身上，正略有深意看着宋喻。
　　心中又是松口气又是堵，她咬了下唇，一扫盛气凌人，委屈上了：“江初年你太过分了，怎么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哪有炫富。我只是看宋喻一直在玩手机，也不和我们交流，过来和他说说话罢了。”
　　江初年翻个白眼：“哦。不是炫富，倒酒是因为你开心？”
　　白雪欣装模作样地擦了下眼角：“宋喻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我身为他学姐，关心他而已。初衷是怕他太尴尬，被你们曲解成什么意思了？韦哥哥，你不如听听其他人怎么说。”
　　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圈，看起来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江初年觉得自己再翻白眼估计得变成斗鸡眼了，呵呵一笑，对白雪欣的变脸态度和作风，一个字，服。
　　只是露台上都是白雪欣那个圈子的人，她和喻哥两个怎么说，都可能被倒打一耙。
　　可怜她喻哥，第一次参加景城的宴会，就遇到这种破人。
　　韦侧这算是看明白了，哭笑不得：“真吵架了？你们这群小孩啊。”
　　宋喻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已经见了人渣，他也没也留在这欢迎他的心情。
　　可以走人了。
　　“没吵架。”他站起身，宋喻模样俊逸精致，一脸冷漠，说话的语气也很自然：“吵架也是讲究门当户对，哪吵的起来呢，我想跟白小姐说句话真是太难了。”
　　自然而然地把白雪欣气死。
　　白雪欣觉得她今天去招惹宋喻就是个天大的错误，心中呕血，指甲掐进肉里，低下头眼神冰冷厌恶——也就是仗着韦侧和秦陌来了，她需要维持形象，才任由宋喻那么气她！下次再见，她要把酒直接倒在宋喻脸上！
　　韦侧一愣：“吵架门当户对？”
　　宋喻：“白小姐的言论。”
　　白雪欣张了张唇，眼中微有泪光：“我没有……”
　　韦侧隐约也理清楚了一些事，看了白雪欣一眼，笑起来，眼里有点冷意：“若真门当户对，怕是现场能和你说话的也只有秦陌了。”
　　宋喻：“……”
　　艹。
　　那还不如和白雪欣。
　　秦陌听了，也笑了一声，温润如玉说：“宋喻，好久不见。”
　　他的这一声好久不见，彻底让气氛凝固了几秒。
　　白雪欣怔住。
　　不只是她，整个露台上的人也愣住了，心中隐隐有一个颠覆认知天崩地裂的想法。
　　秦陌对宋喻说好久不见？
　　他们以前见过？
　　宋喻能在A城和秦家的小公子认识？
　　宋喻：“……”
　　其实他表情没比白雪欣好到哪里去。
　　烦得慌。
　　什么叫好久不见？以前就没见过，以后再见也是仇人。
　　压抑住内心的烦躁和怒火。
　　他把秦陌当透明人，态度是显而易见的冷漠，却对韦侧说：“我表哥在下面吗？”
　　韦侧说：“在的，我就是替他来上面找你的。”
　　宋喻点头，往下走：“我去跟他说一声，我有事要先走一步。”
　　秦陌被这样冷落，也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身上一点贵公子的气派都没有，就像个亲和的邻家哥哥，他也确实把自己放到了这个定位。
　　在宋喻和他擦肩而过时，秦陌突然笑着开口。
　　“宋喻，我这次来景城，宋伯伯有专门跟我说起过你。”
　　眼眸静静盯着他，笑意浅浅。
　　“还跟我说在学校帮忙管着点你，怕你性格太顽劣，乱惹出事。”
　　宋喻停下脚步，终于偏头看着他，白皙的脸上冷若冰霜，扯了下唇，散漫嘲弄。
　　“你最好别。”
　　秦陌笑意不减。
　　人渣还没做出什么，仅凭书里的未来也难定论，但宋喻真的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韦侧：“你要先走？这宴会还没开始呢。”
　　宋喻手里拿着手机和充电线，非常自然：“我顺路过来充电而已，充完了也该走了。”
　　韦侧：“……”
　　他真是被好友这个不走寻常路的表弟弄得哭笑不得，但认定是宋喻因为刚才的事使小孩子脾气，安慰道：“顺路过来充电，你还专门穿那么正式？别气了，是她们说话太过分，势利的言论，不值得放心上。”
　　说罢偏头，目光警告的看了眼白雪欣：“道个歉吧，宋喻一辈子买不起的酒，你怕是看都没资格看一眼。野心很大，也要长点心。”
　　他毕竟比她们都年长，而且在景城对白家这个女儿的作风也有所耳闻。
　　白雪欣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看出。
　　韦侧淡淡说，“下次先问清楚是谁在耍威风吧，宋家你不知道的话，可以回去问问你父亲，或者，宋泽成知道吗？”
　　最后一根稻草压下。
　　宋泽成……
　　白雪欣豁然瞪大眼睛，整个人苍白着脸，摇摇欲坠。犹如一巴掌扇在脸上，把她人都扇懵了。
　　露台上的人也是，男男女女都脸色青白，内心的洋洋得意变得难堪又尴尬。
　　甚至他们刚才在一起嘲笑宋喻都没得到好果子吃，少年一句一句回怼过来，显得他们像智障。
　　现在更是……狗眼看人低不知天高地厚的智障。
　　他们笃定宋喻是孟家的一个穷亲戚，因为他出现在景城出现的莫名其妙，一点风声都没有，可见孟家的不重视。在学校也是成天和孟家那个司机的儿子混在一起，上课学习，跟普通高中生没两样。
　　如今……
　　每个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难堪和悔恨是其次，心里更多的还有惶恐……招惹上宋家，宋泽成的惶恐。
　　“宋喻……”
　　白雪欣的青青白白，声音颤抖喊了一声，她心乱如麻，感觉全身的血倒流上脑，快要窒息。
　　宋喻扯了下唇角，韦侧猜错了，她想走还真不是因为她们。
　　刚才差点被气死的都不是他。对付白雪欣这种喜欢玩特权搞阶级秀优越感的，他打脸都懒得打，让她一个人自嗨吧。
　　他对韦侧说，“我穿那么正式是去见朋友。”
　　韦侧意味深长：“女朋友？”
　　宋喻：“男朋友。”
　　在空气短暂窒息后，他后知后觉补充。
　　宋喻：“……”
　　宋喻：“男性朋友。”
　　白雪欣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注了铅一般难受，她迫切的需要跟宋喻说句话，往前眼眶通红：“喻哥……对不起，我其实刚才那些话……都是怕你不自在。”
　　“我……”
　　江初年坐在位置上，呆了半天后，解气得直接笑出声来。
　　看着狼狈无措的白雪欣，只觉得可怜又可悲。需要靠侮辱别人才能突出自己的优越感，又蠢又毒，活该。
　　宋喻想见谢绥。
　　遇到了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后尤其想见。他心里酸酸的想。秦陌就是这样装的温润有风度，所以轻易走进当初谢绥的心中的吗？
　　成为他唯一重视的朋友，然后站在他背后，用比别人狠一万倍的方式伤害他？
　　不行，今天他要给谢绥一些以后的提醒。
　　保不准秦陌这人使阴的，在他不留意的时候，又对谢绥不好。
　　“你们聊，我先走了。”
　　“喻哥……”
　　见宋喻一直不理他，白雪欣面色焦急喊了声，往前走一步，结果走的太急，地上刚被泼了酒，高跟鞋鞋跟一滑，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
　　顺便撞倒了桌子，上面的酒瓶杯子滚了一地。
　　她又气又恼，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按着地板，狼狈不堪。
　　江初年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自作自受四个字，白雪欣今天还真是演绎得够生动。
　　这动静够大。
　　也终于吸引了宋喻的视线。
　　宋喻回头，却也只是扬了下手机，挑眉嗤笑说：“记得买单。”


第56章 待修
　　宋喻来去如风，只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韦侧都愣住，有些尴尬地偏头看秦陌。
　　这场宴会本就是为了欢迎秦陌，而现在宴会还没开始，宋喻就当着主角的面这么走了，丝毫不给面子，是人都会觉得难堪吧。
　　他心里纳闷，这两人在A城是有过什么过节吗？一见面火药味就那么重。
　　秦陌目光静静看着宋喻离开，顾自笑了下。
　　面对韦侧疑惑的目光，也没什么其他表情，淡淡说：“宋家这位三少爷，还真是性情独特。”
　　语气平静，里面的意思可不友善。
　　韦侧心中暗叹一声，这两人的梁子，估计是结下了。
　　只是秦家和宋家，哪一家都是不好招惹，只希望以后这两位祖宗不要撞上。
　　他心里虽然是偏向宋喻多点，但还是笑着敷衍，选择转移话题：“时间也不早了，人都先下去吧，秦少，很多人都等着见你一面呢。”
　　秦陌恢复温柔礼貌的模样，笑：“好。”
　　宋喻下楼根本就没找到孟光。
　　宴会大厅，服务员端着酒来来往往，华丽的灯光下男男女女衣香鬓影，喧哗嘈杂。
　　他四处望了望，没找到他表哥，却也不想再留在这里。发了个短信【我先走了】，就走出了浮光。
　　迎面是入秋凉爽的夜风，吹散了他心里的一些烦躁。
　　宋喻神情有点冷淡，皱眉，若有所思。
　　见到秦陌了。
　　是一个喜欢把自己装得特别温柔的人渣，上辈子就这样骗的谢绥？那这辈子他可以往后稍稍了。
　　宋喻打了个电话给谢绥。
　　“我出来了，你到了没？”
　　他站在喷泉旁，站的笔直。
　　谢绥收到电话的时候，刚走进浮光酒店外的雕花铁门。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宋喻。
　　少年在月光下清秀俊雅，好看到让他有一瞬间晃神。
　　穿西装也很可爱。
　　谢绥随手将请帖丢进垃圾桶，对着电话笑说：“恩，我到了。”
　　“在哪？”
　　“你转头。”
　　宋喻一抬头就看到谢绥。
　　谢绥在路灯旁朝他笑，清俊又温柔，身材挺拔，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见到他的一瞬间，内心的烦躁就消散了。
　　宋喻也笑起来，走过去，扬了下手机，有点欠欠地问：“怎么今天那么想见我？”
　　谢绥往“浮光”看了一眼，敛去眸里的冷戾。低头不甚在意地笑着说：“鬼迷心窍吧。”
　　宋喻：“？？？”什么意思。
　　宋喻一脸嫌弃：“你这人也太直了吧，会不会说话。以后你约女朋友出来，理由说成这样能气死她。”
　　谢绥忍笑：“那你想听什么？”
　　宋喻扯着他手，往外面走：“先陪我去吃点东西。”
　　谢绥：“恩。”
　　走的路上。
　　宋喻说：“不是我想听什么，我又不嫌弃。重点是她想听什么，你该说什么。”
　　谢绥从善如流：“我该说什么？”
　　宋喻估计也是闲得蛋疼了，开始教谢绥撩妹的技巧：“就说想她了呗，多简单。见喜欢的人还需要理由？”
　　谢绥盯着他眼睛，轻笑：“可我怕我这么说，他更加生气。”遇到懵逼羞愤的事，宋喻一般都会化为愤怒。
　　宋喻啧了声：“这还生气？标准答案了好不好。那么难伺候，你让她多喝点热水试试。”
　　谢绥：“……”
　　进了一家餐厅。
　　店员记到最后，问：“需要什么饮料吗。”
　　宋喻还没说出口。
　　谢绥已经淡淡道：“热水，谢谢。”
　　店员：“……好的。”
　　宋喻：“？？？”
　　当然最后他还是拦住了店员，没有丧心病狂真上一茶壶热水。
　　宋喻心里乱七八糟的，想跟谢绥说秦陌的事，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直接说，你以后会被这人骗、离他远点吧——鬼才信。
　　思来想去，他决定换个方式。
　　“知道我为什么宴会还没开始就出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在里面遇到了一个特别讨厌的人。”宋喻在孟外婆家食不言寝不语的，早把他憋坏了，边吃边淡淡说：“叫秦陌，大概率会转到景城一中来，你以后看到避着点，他为人虚伪至极，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凭我多年经验，断定不是好人。”
　　从宋喻嘴里说出秦陌两个字的时候。
　　谢绥便一愣，垂眸下看的视线也冰冷，听宋喻说完后面的话，神情若有所思。
　　像是一直隐隐约约的真相在慢慢浮现。
　　宋喻还在继续：“他对你说的话，对你做的事都别信，这人就是个渣，温柔都是假的。不要信他，也不要为他做任何事。”
　　谢绥漫不经心问：“为他做哪些事？”
　　宋喻说起这个就气，卡了壳后，“为他受王辞那傻逼的气！”说完，宋喻也愣了下，低头吃饭：“反正离他远点就是了。”
　　谢绥却笑意微顿，漆黑的眸底凉如夜色。
　　王辞。
　　从秦陌跳转说到王辞。
　　在开始留意宋喻后，盘横在心中的几个困惑的点，好像，有了答案。蛛丝马迹一点一点拼凑。临水305，接近与保护，做同桌，对王辞欧依莲的直觉般的厌恶。
　　谢绥深深看着他，笑起来，轻声说：“好。”
　　他想，他今晚可以确定那个想法了。他的喻喻，果然知道很多事，甚至……是未来的事。
　　宋喻也没察觉什么，继续说：“等下我们去哪儿？”
　　谢绥心中想着事，说：“你想去哪，我陪你。”
　　宋喻是真的闲的无聊。
　　点开了群消息，他们的四人小群。
　　里面被马小丁的消息刷屏。
　　【贞子不忘挖井人：没有人陪我玩游戏我要死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寂寞的网吧寂寞的我！有没有管管我这个小可怜啊！】
　　【博闻强识：……你吃错药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qwq我想下个副本找不到人】
　　【博闻强识：？至尊狂枭还有副本？】
　　【贞子不忘挖井人：不是至尊狂枭qwq你来不来】
　　【博闻强识：…………不来，我要写作业，你不是要追江初年打算好好学习的？】
　　【贞子不忘挖井人：qwq别提了，那本念念不忘居然是她写的，我的少男心都碎了，我以为她是那种只会写风花雪月的女孩子qwq】
　　【博闻强识：…………】
　　宋喻心思一动，抬眸对谢绥说：“去网吧怎样？”
　　谢绥将所有心思都隐藏，说：“嗯。”
　　宋喻想一出是一出。
　　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你老公喻哥：我和谢绥来，地址】
　　【贞子不忘挖井人：！！！】
　　【贞子不忘挖井人：就上次那个地方！喻哥你认真的？考虑清楚qwq不然好像是我带坏了你qwq】
　　【你老公喻哥：废话真多。】
　　【贞子不忘挖井人：临清街后面的小黑巷二楼等你追随最亮的星星的方向】
　　一口气发出来。
　　打字都不在停的。
　　宋喻：“……”
　　上次是像小象的云，这次是最亮的星星，马小丁的诗情画意总是那么讨打。
　　从这里到临清街也不算太远，五站地铁就到了。
　　上次的网吧位置，其实宋喻记得不是很清了，还是谢绥给他带的路，小巷很黑，楼道间的灯也坏了，只有绿色的指示灯，幽幽照出楼梯模糊的轮廓。
　　“手给我。”
　　谢绥说。
　　宋喻摸黑前行也不方便，伸出手，由谢绥带着往前。
　　谢绥的手修长有点凉。
　　掌心相触，让他轻微有些不自在。
　　周六晚上的网吧人满为患。
　　老板在台前，大腹便便，正口若悬河地对一群青少年推广着一款游戏。马小丁玩了太久，眼睛累了，出来吃苹果，顺便听他忽悠。
　　突然看到宋喻。
　　他嘴里的苹果咬到一半不咬了，激动地跳起来，热情地伸手招呼。
　　“喻哥！这边！”
　　网吧接待的多是一中的人，听到喻哥两个字，都下意识回头看。
　　宋喻嫌热把西装外套脱了，用手拿着，领结也解了，衬衫开到第二颗扣子，露出锁骨，整个人走进来的时候，挺拔清秀，又痞又帅。
　　“……”
　　一中的一群少年目瞪口呆，对于这个只存在传说里从来腥风血雨的校霸有了新的认识，这也太他妈帅了吧。
　　还有他旁边站着的，是不是他们一中传言禁欲高冷的校草？
　　网吧老板看到谢绥却是眼睛一亮，跟招呼熟人似的，“诶！这不是小谢吗？小谢啊！好久不见！”
　　谢绥莞尔：“王老板。”
　　王老板叹口气说：“你离开后我再也没找到比你还能干又懂电脑的网管了，唉，小谢上学了，也没空了，你今年暑假可以继续来我这里兼职，顺便帮我看看哪些电脑有问题，我另算你工钱。”
　　谢绥失笑：“那怕是没时间。”
　　宋喻上次就知道谢绥在这里兼职过，没想到居然是网管。不知道为什么，想象一下就特别好玩。他偏头：“网管好玩吗？”谢绥：“还行。”
　　王老板听了谢绥拒绝的话却也没气馁，乐呵呵说：“这回是带朋友来玩的？”
　　“带人来的正好，在上机前，小朋友要不要了解一下最近新出的一款游戏？”


第57章 没亲上！有！二更
　　推荐新游戏。
　　宋喻有了点兴趣，挑眉笑起来：“说说看。”
　　反正这个晚上也是闲得无聊。
　　老板见他那么配合，眼睛放光，兴致勃勃从桌上拿起了一块牌子，“小朋友玩过仙途吗，就最近很火的那个网游，我推荐的这款游戏正是仙途改编后的手游版，无限接近原型，名字叫《至尊狂枭》。”
　　马小丁差点被苹果呛着。
　　他天天在喻哥面前逼逼这玩意，喻哥能被骗？
　　老板你《至尊狂枭》这什么十八线手游就别碰瓷人家那么火的端游了吧，简直丢人。
　　宋喻掀了下眼皮，也嗤笑：“唬人的吧，仙途的手游，为什么叫至尊狂枭。”
　　老板咳了声，但他脸皮很厚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接了广告还是尽职尽责宣传，“唉那么纠结名字干什么，我跟你打赌，这游戏是真的好玩，年轻小伙子都在玩。《至尊狂枭》现在还有新手福利，想玩的快点下，二维码就在这里，下载就送屠龙宝刀，绝世坐骑，神级装备，一刀999！一刀999！”
　　宋喻：“……”
　　宋喻：“牛。”
　　老板也算是看出来了，宋喻这又冷又硬的一看就不是他的目标客户。
　　“小朋友不感兴趣啊，那就往旁边稍稍。”
　　他把视线转向了另外的人，重新竖起牌子，热情地把在旁边啃苹果的马小丁拉过来。
　　“我说这些话你们也不信，让你们同龄人来说说，小马最近就一直在玩这个，来，你跟他们讲讲这游戏有多好玩。”
　　老板他拼命使眼色。
　　“……”
　　马小丁拿着手里的苹果，站到了人群中央，懵逼无措。他不知道多少次在这里赊账，跟网吧老板也是老熟人了，不好意思拂他面子。
　　只能咳嗽一声，“啊对对对，是挺好玩的，老板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以先下一个试试，里面的小姐姐都好好看的，特别赏心悦目。”
　　宋喻站到旁边，那手机扫了一下，跳出来下载页面。就是那种经典土味页游，乱七八糟的人、乱七八糟的画风，名字邪魅霸气，一刀999还会闪。
　　旁边围着的小青年笑哈哈看戏，吃串串的、喝可乐的，瞎提问。
　　“有多赏心悦目啊，比我养的鲲还牛批？”
　　“《至尊狂枭》这名字我还以为是本了，你知道《逆天邪神》吗，《逆天邪神》今天更新了。”
　　老板狂点头：“特别赏心悦目，里面还有结婚系统，前些日子我们在外面宣传的时候，好多一中女学生下了。男生玩游戏的大部分都脱单了。”
　　“哇！”
　　一帮学生们来了兴趣。
　　老板眼看有戏，更加热情了。
　　“这款手游的设计非常优秀，人物建模细节十足。背景音乐就不说，大气磅礴，给你体会不一样的玄幻世界。尤其是登陆之后的游戏界面，简洁明了，非常方便，策划组真的是十分贴心了。”
　　宋喻懒洋洋点了几下，说：“是挺方便，随便点一个键都跳出充值页面。贴心过头了，就怕我找不到地方充钱。”
　　老板：“……”
　　众人忍俊不禁。
　　马小丁默默隐藏身体，把手里的苹果吃完。
　　老板只能尴尬地笑：“哎呀，你们看，这位小朋友现在就玩起来了，哈哈哈哈哈，说明这个游戏是真的好玩的。”
　　他举着牌子，为了这个广告真是操碎了心，继续：“最最重要的，现在《至尊狂枭》还在搞活动呢，谁第一个战力破亿，官方将会送手机外加五百元大奖，机会难得。”
　　宋喻在查战力榜。
　　谢绥低头，眼中带笑：“好玩吗，小朋友？”
　　宋喻慢吞吞抬头看了一眼：“挺好玩的。”
　　“诶对——”老板耳朵一动，眼中的光还没亮起。
　　就听宋喻说：“我算了一下，回去把我家的房子卖了，先冲个几千万，估计战力就破亿了。虽然会被我爸打断腿，但得了一部诺基亚和五百块，值，无怨无悔！”
　　老板：“……”
　　谁来帮他把这人赶出去。
　　“哈哈哈哈哈。”旁边围观的青年们笑得差点被小吃呛到，前俯后仰，喻哥不愧是他们一中论坛一杠成名的男人。
　　经过这么一闹，他们看到宋喻时的距离感慢慢冲散了，觉得校霸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老板把牌子放下来，对宋喻语重心长：“这位小朋友，你不玩也不要误导其他人啊。”
　　“抱歉。”宋喻还是很给面子的，刚刚就是下意识吐槽这种粗制滥造成本小赚快钱的游戏而已。但他还是困惑的，朝着老板说：“不过我有点想问，为什么我在世界频道喊了半天，没找到你说的一中女学生，加我的是个买片的。”
　　老板：“……”
　　这瘟神赶紧进去吧。
　　老板面无表情坐到旁边：“来，小朋友几个人啊。现在还有九台机空着，要哪一台。”
　　马小丁还没发话，一个一中的男学生已经举起了吃干净的串串签子，热烈邀请：“喻哥去三十一号机吧，旁边三十二号也空着，留给校草。我们都在那边，刚好可以一起。”
　　马小丁听了也跟着应和：“对对对！喻哥！陪我下本，我快急死了。”
　　宋喻瞥他一眼，还是同意了。三十一号机和三十二号机在网吧的角落里，刚好一伙一中的同学围成圈。还有隔间和木门挡着，大声交流也不怕吵到其他人。
　　谢绥坐最里面，靠墙的一台机。
　　坐到一起后，宋喻才知道一群男生的名字，都是高一，六班、七班的。
　　他们发现宋喻其实好相处后，对一向高冷的谢绥都不是那么怕了。
　　“谢神居然也来网吧！年级第一都那么有个性的吗？”
　　宋喻戴上耳机，心想你们的年级第一还当过网管呢，又想起谢绥打架的那狠劲，扯了下嘴角。
　　这年头年级第一副业挺多。
　　谢绥微笑：“他说要来。”
　　男生们：“哦哦哦喻哥猛啊，谢神都喊得动。”
　　马小丁兴奋地狂点鼠标，“喻哥！你快登号！陪我下红莲地狱那个副本！”
　　宋喻淡淡看他一眼：“谁跟你说我来网吧是玩游戏的。”
　　马小丁：“？？？”
　　旁边的男孩子，难以置信：“那喻哥你是来干什么的？你加了刚才那个卖片的，是打算看小电影了？”
　　宋喻：“…………来网吧散心，看看新闻联播吧。”
　　众人：“……”牛批。
　　马小丁干瞪眼，上次在包厢里他就知道他的喻哥，文武双全打游戏还贼六，好不容易逮着人陪他一起来，怎么可能放过。
　　只是也不敢求人，委屈巴巴地摁着鼠标。
　　宋喻本来就是不知道干什么。
　　刚好马小丁的信息发过来，就顺带过来了。
　　他在想怎么跟他外婆交代今天的事，皱着眉，突然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宋喻：“……别看我，我不玩这游戏，没号。”
　　一个寸头的男孩子顿时眼睛一亮：“喻哥！我可以帮你借个号！你就陪我们下个本呗！”
　　能不能通关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和校霸打个游戏。
　　宋喻面对一群少年热情洋溢的脸，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偏头问谢绥：“你当网管那些年，玩过游戏吗？”
　　谢绥笑起来：“玩过，不过可能有点手生。”
　　宋喻：“没事。”
　　大家一起菜。
　　他偏头，跟那个小寸头说：“借两个号吧。”
　　小寸头声音都高兴地升了一个度：“好好好！！”
　　马小丁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款游戏就是刚刚被《至尊狂枭》碰瓷的《仙途》，很传统的MM，六个门派，六个职业，剑客，法师，驭兽师，盗贼，弓箭手，医仙。
　　毕竟是热门的一款游戏，画面十分精良。一进去就是仙鹤一去万里，翅尖拂过苍茫雾霭，山河如画。
　　寸头问。
　　“喻哥这有两个号，一个剑客就是主攻击，近战的，还有一个医仙，奶妈。你和谢神谁选谁。”
　　宋喻本来就是盛情难却，被他们拉过来的，说：“玩个奶妈混着吧。”
　　寸头：“好嘞！我把账号密码发给你。”
　　宋喻以前也玩过这种游戏，不算陌生，登进去号后，发现是个漂漂亮亮的小萝莉，两个长长的栗色小辫子，浅绿色的衣裙，手里拿着个小灯笼，操纵一下还能飞。
　　飞起来脚下一圈浅浅的光。
　　职业是医仙。
　　名字也很可爱叫“我能亲你吗”。
　　啧。
　　宋喻操控着小医仙转了一圈。
　　进去后，寸头发来了坐标，传送过去后。到了发布任务的npc那，宋喻才了解到这是个活动期间的限时多人副本，最低要求是十五人。
　　可以多次刷，有爆极品装备和材料的可能，玩家趋之若鹜。
　　他们有七个人，匹配了一会儿，零零散散终于集齐了十五个人。
　　马小丁玩的是个驭兽师，信誓旦旦：“喻哥！你不用把自己当奶妈，你尽管站在我后面，我会保护你的。”
　　宋喻在熟悉小医仙的技能。
　　其实奶妈也差不多就是那些，加血加血加血，但是这个号主人，主练的一个技能挺混的，叫“执子之手”，锁定一个队友并肩作战加强彼此防御力，简而言之……两手一撒，闭眼混。
　　红莲地狱，背景也是阴森森的，忘川河、奈何桥，诡艳的一片彼岸花。
　　“你在哪？”
　　到了地点。宋喻问旁边，
　　谢绥笑：“在你后面。”
　　宋喻操纵着小医仙回头，就看到忘川河边的剑客，是个特别帅气的白衣小哥，发高束，手上一把寒星剑，凌厉冷酷。
　　不过宋喻注意到的是，剑客的名字。
　　“先去清怪吧”
　　绿色的小萝莉站在剑客面前。
　　看了眼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眼对方的名字。
　　“我能亲你吗”
　　“先去清怪吧”
　　宋喻：“……”
　　操，怎么有点奇怪。
　　他摘下耳机，转头敲了下寸头的头，“这两个号是情侣号？”
　　寸头正沉迷游戏呢：“对啊！我兄弟的号，还有他女朋友。。”
　　宋喻：“……”
　　谢绥轻笑出声，“没事，也不是很明显。”
　　宋喻：“不，我还是要离你远点。”


第58章 是薄荷味啊
　　宋喻到网吧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心思也不在游戏上。
　　里面的风景倒是逼真细腻，很有古风游戏的震撼感，他操纵着小萝莉到处转。
　　在沿着忘川河前行的路上，会先出现一些小怪和小boss，在副本里的生命值不高，众人随便打打也就过去了，但对于医仙小萝莉这样的逛街行为还是颇为不满。
　　【队伍】潋滟琉璃灯：？医仙
　　【队伍】嗜血狂少：奶妈不要乱跑OK，又不要你有什么操作，跟着就好。服了，失败那么多次，就是总遇到这种人。
　　马小丁说：“哇喻哥他们说你了。”
　　宋喻：“我又不瞎。”
　　马小丁想起上次打游戏宋喻给他出的主意，在旁边提议：“你要不要给他们卖个萌？”
　　宋喻看他一眼：“我以为你会让我直接喷。”
　　马小丁：“？？？别啊，你看你游戏里长得那么可爱、名字那么萌。”
　　宋喻没理他，就在队伍里扣了个句号表示收到，然后跟上了队伍。他虽然是过来划水的，但还是不要咸鱼得太过分。
　　随着地图深入，他们终于到了boss的洞口。
　　马小丁在旁边说：“boss使动技能时地上会有阵法，喻哥注意走位。还有小心她的那些小妖，这是红莲副本最恶心的一点了。被他们藤蔓碰到会被控CD也会慢一轮。”
　　副本的boss是从岩浆里中冒出来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在她的身下，一堆红莲花小妖，张牙舞爪。
　　十五人副本，七八分，虽然是临时组队但也是各自有指挥的，他们这边全靠马小丁嚷嚷。
　　宋喻为了远离谢绥，不暴露这两个号的情侣身份。“执子之手”锁定了一个另一个剑客，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人。但不得不说，这位的操作见到烂到辣他眼睛，明明装备也不错，伤害就一点打不出。跑位贼烂，技能范围也算不好，时不时就被控一下。
　　耗血的速度甚至超过他单奶的速度，于是气急败坏开始喷人。
　　【队伍】翔龙天下：我服了，你在梦游吗？手断了？会不会点技能？
　　【队伍】翔龙天下：滚下去，别跟着老子，废物一个。
　　他们一对的前面就对宋喻有意见的人说话了。
　　【队伍】嗜血狂少：你对一个妹子还指望什么？
　　马小丁先气不过，语音转文字。
　　【队伍】榛子树上结贞子：谁废物啊！下本会不会看攻略吗？一个剑客玩成你这样也是牛。
　　【队伍】翔龙天下：你怎么不看看你们带来的妹子是什么傻逼？只会嘤嘤嘤的脑残玩意？
　　宋喻唇角一扯，挑了下眉，解开了和这个憨批的绑定，游戏里的绿衣小萝莉就提着灯盏飞到了白衣剑客旁边。
　　“执子之手”技能进化后再次施展，小萝莉就坐在他肩膀上，头顶一行清晰的字“我能亲你吗”。
　　谢绥勾唇一笑，说好的远离呢？
　　【队伍】先去清怪吧：回来了？
　　宋喻被冠上了一个只会嘤嘤嘤的标签，也就不推脱了，面色淡然打字。
　　【队伍】我能亲你吗：他好凶哦，我好怕
　　抱着恶心死那菜鸡的心思。
　　【队伍】我能亲你吗：嘤嘤嘤，人家就是又菜又爱玩嘛qaq
　　一中一群人：“……”
　　【队伍】翔龙天下：操
　　【队伍】我能亲你吗：他血掉的好快，只要是个会掉血的技能他都去接，人家忙不过来了啦[捂脸]
　　【队伍】我能亲你吗：是我的问题吗？[对手指]
　　【队伍】先去清怪吧：不，是他菜
　　“……”翔龙天下想骂人。但是很快，boss被打掉第八条命，开始进入狂化状态，阵法伤害爆炸，他忙不过来。
　　他们那边也有医仙，主加的技能是群体治疗，但是这位医仙走位不怎么，经常就被小妖缠上CD直接陷入冷却，让他们一群人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血条消失术。
　　马小丁看着他们八人几乎是团灭，心里爽的不行，但是又很忧心：“操操操，不会要完了吧。boss还有大招没用啊！她尾巴从岩浆中甩出来的时候，就是放大的时候。”
　　宋喻：“早呢。”
　　跟着谢绥比跟着那个菜鸟好很多。这对情侣本身等级就高装备好、伤害也爆炸，他觉得谢绥曾经乱七八糟的一堆兼职里估计还有代练吧。不然为什么玩游戏都那么厉害，在这样一个陷阱重重的副本里一次没中招。甚至预判boss大招的时间，白衣剑客越过血雨，一剑断尾。
　　boss咆哮，血条空，冒出巨大的红字后沉入岩浆。爆出了不少极品装备。
　　马小丁几乎是在拍键盘：“我操！谢神果然不是人啊！”
　　嗜血狂少和翔龙天下都选择沉默。
　　队伍里一个女孩子发话了。
　　【队伍】青罗蔓蔓：好厉害
　　【队伍】青萝蔓蔓：剑客哥哥qwq，可以给我一个好友位吗
　　【队伍】榛子树上结贞子：？没看到人家情侣名啊
　　【队伍】青萝蔓蔓：昂？不好意思没发现[害羞][害羞]不过就是加个好友，想让大神带带我啦，对面医仙姐姐应该也不会建议的吧
　　马小丁：“哇！谢神你的艳福为什么到哪儿都不浅。”
　　宋喻其实感叹的也是这个。这就是万人迷体质？
　　有人不嫌事大瞎起哄：“哇喻哥，她觊觎你男朋友呢！”
　　宋喻：“？？？……”
　　谢绥在旁边轻笑。
　　【队伍】先去清怪吧：不会建议，但很难哄
　　【队伍】青萝蔓蔓：啊？医仙姐姐那么小气的吗？
　　【队伍】青萝蔓蔓：qaq那我被拒绝，受伤了要抱抱
　　宋喻扯了下唇角，妹妹，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游戏里是有拥抱这个动作的，不过只限好友，说白了还是要先加人。
　　【队伍】青萝蔓蔓：抱一下？就一下[眨眼]
　　宋喻带入一下，如果这是号主本人在玩，该有多糟心，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撒娇卖萌。
　　【队伍】下一届一中校草：……我服了，人家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在这发什么疯。
　　【队伍】榛子树上结贞子：卖萌谁不会啊。
　　【队伍】榛子树上结贞子：qwq你可以抱抱我吗？
　　一群人插浑打科后。
　　【队伍】先去清怪吧：不了，宝贝要生气了：）
　　宋喻前面艹了个萌妹人设，笑得不行，顺着剧本演下去。
　　【队伍】我能亲你吗：哼!!!
　　【队伍】我能亲你吗：不可以抱她们，只可以抱我，哭唧唧
　　【队伍】先去清怪吧：先来我怀里
　　“……”
　　宋喻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们这戏是不是演过了。
　　【……】
　　队伍里安静如鸡的一群人觉得自己吃了一堆狗粮。
　　【队伍】让上天安排：我打个游戏而已为什么要受这种折磨。
　　【队伍】kiss：嗝，饱了
　　马小丁笑得不停，正要打字的时候，忽然整个网吧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电脑黑屏，灯也灭了。
　　网吧里四面八方响起了声音，骂骂咧咧。
　　“我操！老子的五杀！”
　　“干嘛呢！怎么突然就停电了。”
　　老板在前面安抚说：“最近临清街这边翻修，可能施工队挖断了电缆，我去问问。”
　　有人大声问：“要多久啊。”
　　老板：“修的话一两个小时，不过也有可能是跳闸，我先去看看。大家稍安勿躁啊。”
　　周六晚上网吧的一群少年，大部分是通宵包夜的，而且现在才十点都没到，也就安安静静坐下来玩手机了。
　　马小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无语：“我刚想怼那个绿草呢。”
　　寸头把椅子转了过来：“绿草？人家叫青萝蔓蔓吧。”
　　马小丁：“差不多差不多。”
　　马小丁忽然把手机的手电筒一转，放到自己下巴下，光把整张脸照的阴森，整个人拖长语气，转成鬼的样子：“怕~不~怕~？”
　　寸头无语：“你这能吓到谁？”
　　马小丁：“哎呀停电好无聊，大家都转过来，聚一起讲讲鬼故事吧。我当初可是我们班的故事大王，吓不到你们我不姓马。”
　　宋喻除了恐高怕狗外也没什么怕的，对于马小丁的提议嗤之以鼻。
　　不屑的语气在黑暗里特别清晰。
　　马小丁感觉受到了冒犯，“嚯”了声，要争一口气：“喻哥！来！我专门给你讲一个！”
　　宋喻吊儿郎当地笑：“好啊。”
　　他们把椅子都转了过来。
　　这个地方就在角落，谢绥靠墙，墙上方有面窗。几个手机手电筒聚在一起，墙上投了几道长长的黑影。
　　马小丁诡异兮兮地说：“你们知道吗，其实临清街这间网吧，曾经死过人，猝死的挺多。有一个就很奇怪了，年纪轻轻压力大，跑网吧自杀。听说啊，是个长得特别阴郁的女生。”
　　“她死的第二天，网吧老板进来才发现，披头散发倒在桌子上，一碰才发现没气了。但眼睛却还是睁着呢，青灰色，瞳孔缩成一个点。”
　　“网吧老板嫌晦气，喊人来驱邪，结果一个老道进来就被吓走了。说那女生死前怨气未散，化成了恶鬼活在这里，那眼睛就是邪物。如果半夜网吧看到她，不要惊动她，不要发出声音。你要是让她看了一眼，你就完了。眼睛是诅咒，因为她这辈子都会跟着你，跟着你走出网吧，到你家，无论你做什么都在旁边看着，直到活生生把你弄死。”
　　“喻哥，”马小丁忽然神秘兮兮凑过去，问：“好像她自杀的那台机子——就是你这里的！”后面忽然拔高声音！
　　“……”宋喻盯着他。
　　马小丁尴尬了一会儿，继续阴嗖嗖问：“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有没有觉得的肩膀上重了很多？”
　　宋喻目光淡淡，嗤笑一声：“还行吧。”
　　马小丁：“……”
　　寸头摸了摸手臂：“算了，不讲了不讲了，讲的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马小丁本来兴致还蛮高，结果宋喻的一声嗤笑，把他的自尊心碎个稀巴烂。
　　真的一点不恐怖吗？他都把自己快吓死了！喻哥不是人！
　　马小丁焉了：“……我们换个话题吧。”
　　寸头狂点头表示赞同，目光激动地看向谢绥：“其实刚才就想说，就仙途那个游戏，谢神，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啊。”他坐直身体：“你是怎么一边拿年级第一，一边打游戏那么厉害的。”
　　谢绥勾唇笑说：“天赋？”
　　宋喻记得上次问他跳窗为什么那么自如谢绥回答的也是这个，他吐槽：“怎么什么都是天赋啊，换个词好吗，本能可以不。”
　　谢绥看他，非常自如：“好，这是本能吧。”
　　寸头眼睛继续亮晶晶，“谢神操作那么强，一看就是大佬，大号排行榜上应该有名吧，叫什么？”
　　谢绥：“忘了。”
　　寸头：“这都能忘？！”
　　马小丁在旁边不满地嚷嚷说：“谈游戏的话，不该谈我们排到的那几个傻逼吗，居然敢怼我们喻哥，简直是活腻了。”
　　一个男生说：“哈哈哈，喻哥真的能，装萌妹一套一套的。”
　　“和谢神配合的天衣无缝，看起来就是一对恩恩爱爱的情侣，气死那群单身狗。”
　　寸头听到他们讨论这个，笑着说：“这恩恩爱爱摆明了的啊，游戏id都是情侣名，诶，叫什么来着？”
　　宋喻笑的不停，被他那么一提，也忘了，偏头问：“叫什么来着？”
　　谢绥失笑：“我怎么会记得，你好好想想。”
　　“我试试。”宋喻开始皱着眉，回忆。
　　马小丁说：“那个什么翔龙天下，玩个输出走位没奶妈好，他玩个锤子。我诅咒他今晚就做噩梦，梦到我说的那个女鬼，活在墙缝里，每天半夜站在他旁边看他睡觉。”
　　旁边人哈哈哈：“小马哥看不出来还挺小心眼。”
　　但他们的对话其实宋喻没怎么听。
　　宋喻记得好像是个挺羞耻的名字，带吻字还是亲字？又被后面马小丁的“抱抱我嘛”影响了，最后灵光一线，他隐隐约约记了起来。
　　在黑暗中抬起头，眼眸明若星辰。
　　恍然大悟般地小声说：“我能亲亲你吗？”
　　黑暗中他们挨得最近，少年的声音清朗，念出来这几个字，刻意放低。
　　像悄悄话，挠在人心上。
　　谢绥从来冷静精密的大脑停了瞬间。
　　懂他意思后，忍不住地低声笑起来，低沉磁性，一声一声撩拨人心。
　　他唇角抿起，靠过去用同样低的声音，戏谑散漫说：“不了，你还是去清怪吧。”
　　桃花眼弯起好看的弧度，笑容随性又轻佻。
　　宋喻：“……”
　　马小丁在他们旁边夸夸其谈。
　　“梦到女鬼，站在他床边用她的眼睛，青灰色的，缩成一点的，贪婪又邪恶看着他。”
　　说到一半，他忽视线一瞥，愣住了。
　　一米多高的隔间木板门上，就有两只不是人类的眼睛。
　　青灰色，瞳孔一点大小。
　　正在和他对视，在停电的网吧里格外诡异森冷。
　　“我操！啊啊啊——”
　　马小丁大脑爆炸，声音快把人耳膜吼穿。
　　本来就有点阴森的气氛更是一下子点燃。马小丁一嗓子，把所有人恐惧的情绪勾勒出来，“什么东西！”“啊啊啊！不会真是那个女的吧。”
　　大家慌成一团下意识往后靠，抬头也看到那双眼，瞬间“啊啊啊”如潮水般。
　　尤其是那眼珠子反光的黑暗生物扑过来后，更是尖叫连连，不知道谁的椅子被绊倒了，一群人倒成一团。马小丁节节后退，背后一靠，把宋喻的椅子都搞得晃动。
　　后背一股力把还在郁闷中的宋喻往前退了下。
　　这一推，他偏头，唇贴上什么温凉的东西。
　　“！”
　　一瞬间心脏都停了。
　　两人本来就离得特别近，谢绥刚刚还凑在他耳边调笑着说悄悄话。
　　这样一个黑暗喧闹中的吻，猝不及防。
　　谢绥都愣了。
　　感受到唇上的触感，鼻息间是淡淡的薄荷香。
　　宋喻：“！”操！什么鬼！谢绥让他清怪，他这像恼羞成怒把人家霸王硬上弓。
　　宋喻慌忙推着谢绥肩膀，想要离开。
　　只是凄厉的猫叫在背后传来。
　　似乎是往这边跳过来。
　　谢绥唇角的笑意未散，眼眸暗下来。顺势伸手搂住宋喻的腰，躲开闯进来的猫，就把他牢牢固在了自己的怀里，同时舌头“不不小心”敲开了少年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牙齿，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淡淡划过敏感的上颚，强烈的压迫感蔓延四肢，让大脑都发昏。
　　宋喻懵了。
　　后脑勺却被谢绥摁着，似乎是为了避开猫，谢绥抱着他很紧，禁锢在腰上的力度很大，令人窒息的强势。
　　“喵”猫落到了地上，又叫了声。
　　众人终于从惊慌中脱离。
　　马小丁擦汗：“原来是只是猫，他妈的，吓死老子。”
　　而宋喻也一下子清醒，推开他，耳朵滚烫。
　　谢绥舔了下唇，神情危险。
　　但是在黑暗中宋喻看不到他的神情。
　　语气无奈又惊讶，笑着：“不让你亲，你就赌气真亲过来了？”
　　宋喻：“……”
　　今晚杀马小丁。
　　不对啊，宋喻：“……你刚才？”
　　谢绥似乎是被逗到，笑出声，不正经的语调：“其实骗你的，你想亲哪，我都可以。”
　　果然，薄荷味的。
　　这或许，才算真正的艳福不浅吧。


第59章 爱你是本能
　　宋喻气急败坏：“不是，我是说你刚才，为什么……”
　　脑子卡壳，为什么什么？为什么把舌头伸进去？艹！这怎么问的出口！
　　他就在黑暗中，内心的慌乱发泄不出去。憋着一口气，差点把自己气死。
　　谢绥离他很近，清晰感受到宋喻错乱的呼吸。
　　空气微有热度，不用猜都知道他脸红了。
　　黑暗中的少年眼眸瞪圆、亮的惊人，写满懊恼和愤怒，一点就燃，一亲就炸。
　　谢绥笑着问：“什么为什么？”
　　平日里怼人无数的宋喻，这一刻舌头像是打了结，磕磕绊绊半天找不到话表达意思。
　　在把自己郁闷死之前，他破罐子摔碎，想着现在停电了谁也看不见谁，问：“不是，你为什么，舌头，为什么那样啊……”
　　其实他现在大脑乱七八糟，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谢绥逗他都上瘾了，转换话题，笑：“你是不是吃了薄荷糖？”
　　宋喻混乱的思绪被打断：“啊？”
　　谢绥轻描淡写说：“怪甜的。”
　　宋喻：“……”
　　妈的。
　　他觉得自己耳朵现在一定红透了。
　　操！
　　“喵~”
　　那只猫挣脱马小丁的手，一下子跳了到宋喻的腿上，洋洋得意，只是还没站稳，就感受到了杀意，猫身一僵。
　　“就是你是吧。”
　　宋喻简直找到了出气筒，咬牙切齿，直接揪住了它的身体，狠狠蹂躏。
　　这什么破猫！
　　大半夜的没事到处乱窜！
　　“喵——！！！”网吧想起了猫凄惨的大叫。
　　这时，众人只觉得头顶一亮。
　　网吧来电了。
　　“我操！这就修好了？”
　　老板骂骂咧咧从外面走进来：“不是施工队的锅，就是跳闸了。”
　　网吧里众人欢呼。
　　“太好了！我就怕错过排位时间！”
　　“搞快点搞快点！”
　　而网吧角落这边，被猫吓得惊慌失措东倒西歪的马小丁一群人，来电后，一瞬间有点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不是你压着我就是我抱着你，椅子翻了，键盘掉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马小丁最为罪魁祸首，很快挨了一顿打。
　　众人拿着键盘打，愤怒：“你他妈瞎叫什么啊啊啊啊！吓死老子了！”
　　马小丁抱着头，自认理亏，只能转移火力：“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去打那只猫，它最该打。”
　　众人才想起来去找那只该死的猫，愤愤把键盘放好，视线乱望，就注意到了宋喻和谢绥那边。
　　然后集体愣住。
　　“？？？”
　　是他们眼瞎了吗？
　　猫在喻哥手中，正被魔爪蹂躏，生不如死地瞎叫。而喻哥低着头，耳朵红的显而易见，神情咬牙切齿。
　　大家看惯了他吊儿郎当不屑狂妄的样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都懵了。
　　啥玩意？喻哥这是怎么了？害羞了？
　　与他相比，谢绥就淡定多了，一手搭在桌上，眼眸弯起，笑容愉悦。
　　“……”
　　众人心里隐约觉得一丝古怪。
　　喻哥和谢神之间……怎么怪怪的。
　　马小丁率先凑上去，蹲到宋喻面前，抬头特别惊讶：“喻哥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热的？天呐喻哥你怎么了，别吓我，是不起生病了。”
　　宋喻拿手里的猫直接糊到他脸上：“闭嘴！”
　　“呸呸呸。”
　　被塞了一嘴猫毛的马小丁，接着猫就直接坐到了地上，一头雾水，更懵了。
　　众人被宋喻那愤怒的声音吓得打了个激灵，默默闭嘴。
　　毕竟当初书山楼的校霸之争，是全论坛直播的。拽着高丰站在顶楼边缘sayhi，喻哥狠人，惹不起，惹不起。
　　宋喻戴上耳机，把音乐放到最大，不想去看谢绥，也不想理身边的人。
　　鼠标在电脑上乱点，打开一个软件又关掉，打开一个又关掉，毫无目的。
　　脑子乱七八糟，满脑子都是黑暗中发生的事。箍住他腰有力的手，舔过口腔的舌头，暧昧交错的气息，耳边的低笑。
　　宋喻下意识掏出一颗薄荷糖，想要冷静一下，只是糖纸还没撕开，就想起谢绥那一句“怪甜的”。
　　他骂了一句脏话，把糖放到一边。
　　活到现在第一次被人亲。宋喻觉得自己要缓好久。其实羞愤还是其次的，他郁闷的是自己心里的茫然。
　　甚至有过一瞬间，乱七八糟做假设，想如果黑暗中他吻的不是谢绥，错吻的是另外一个人呢？他会有什么反应——哦，假设不成立，那个人不会伸舌头。
　　操。
　　他内心烦躁，脸上却恢复了平静，白皙的脸庞冷淡精致，浅色的瞳孔藏着一束火。
　　对着屏幕，神情森冷地像是下一秒要直播吃电脑。
　　旁边一群人瑟瑟发抖，“……”
　　敲键盘都不敢用力了。
　　喻哥真是个神奇的人，月考是喷子火葬场，一害羞倒霉的是他们。
　　谢绥在旁边轻笑，他若是真想弄清一个人的心思，非常简单。
　　何况宋喻是他喜欢的人，又是朝夕相处，可以说了如指掌。
　　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去点炸他。
　　谢绥靠在椅子上，视线收回来，开始玩起了手机。
　　宋喻本来目不斜视，就是逼自己把谢绥当空气。
　　他很生气！这能不生气吗？日，他的初吻。
　　他精神紧绷，察觉到谢绥那道给他压迫感的视线消失后。
　　暗自舒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滴滴滴。
　　电脑上的qq消息却响了起来。
　　宋喻点开，跳出来一个熟悉的对话窗口。
　　【谢绥：生气了？】
　　宋喻：“……”忍住，他憋一口气，按捺住自己没有偏头去看谢绥。
　　鼠标放到“x”上，又停下。
　　不对啊，他这样害羞是不是显得自己太在意这回事了？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把初吻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似的。
　　要稳重。“见过世面”的喻哥冷静回复。
　　【你老公喻哥：没，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谢绥勾唇，却也不拆穿装模作样的宋喻。
　　【谢绥：那好奇吗？】
　　【你老公喻哥：？好奇什么】
　　【谢绥：我为什么吻你。】
　　【你老公喻哥：哦，这个是意外，猫的锅，我会对你负责把它打一顿的。】
　　【谢绥：你真的信是意外？】
　　宋喻人都僵住了，努力维持的冷淡表情碎裂，卷长的睫毛下眼眸愣怔。
　　意外……意外亲上还有可以，后面的举动怎么想都不是意外。
　　他又不直，那样的暧昧，不该出现在他和谢绥身上。
　　他感觉自己打字的手都有点力不从心，虚的慌。
　　【你老公喻哥：不是意外是什么】
　　两个人就坐在彼此旁边，却谁也没有看谁。用另一种方式交流。
　　谢绥微笑，眸里掠过一丝温柔。
　　【谢绥：本能。】
　　宋喻疑惑地眨了下眼。
　　敲了个问号。
　　【你老公喻哥：？】
　　【谢绥：想亲你】
　　【谢绥：或者说，喜欢你】
　　【谢绥：这是本能。】
　　咚。宋喻一下子摘下了耳机，豁然偏过头，眼睛瞪大，吓得已经把所有情绪都忘了。
　　谢绥也慢悠悠收起手机，抬起头来看他，笑着眨了下眼。从容淡定，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秘密。
　　逼仄的网吧，嘈杂的环境，宋喻大脑一片空白。
　　这次再也不能把“喜欢”归于那种喜欢某种天气、某种味道的喜欢了。
　　沾染了欲望，肌肤相亲，就是恋人间的喜欢。
　　这算什么——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那么认认真真的表白？还是来自谢绥——他自认的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
　　宋喻愣愣看着谢绥，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
　　谢绥却已经起身，伸出手摁在了少年柔软的唇上，一个制止说话的动作。漆黑的眼眸哪怕是温柔带笑，气势却半分不减。
　　他嗓音沙哑说：“这只是我的本能，你不需要给出答复。”
　　“——！”什么狗屁逻辑！
　　宋喻恨不得一口咬在他手上。
　　往后退了点。得到的信息太劲爆，颠覆他的认知。大脑乱成浆糊，他的眼神纠结极了，迷茫也没有焦距。
　　谢绥敢这么早说出来，也就不怕吓走宋喻。
　　他勾唇微笑，眼眸里掠过一丝深意。
　　——知道未来的事是吗？
　　因为心疼我，走到我身边？
　　那就……再多心疼一点吧，喻喻。
　　宋喻乱了阵脚，艰难启齿：“不是，你怎么能喜欢我呢。”
　　谢绥简单说：“喜欢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宋喻：“？？？！！！”
　　我操！
　　仿佛一瞬间被点悟。
　　宋喻话都说不出，整个人都僵硬。
　　——喜欢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是了。他怎么就忘了呢，对原著的回忆一下子洪水般涌来。
　　秦陌能走进他心里，不就是因为对谢绥好？给他在黑暗中的救赎？成为他混乱人生唯一的光？
　　可是原著里，谢绥对秦陌也只是当做最好的朋友啊，哪来的喜欢！
　　友情变质到爱情。
　　——难不成，是他对谢绥好到过分了？
　　……操。越想越有可能。
　　宋喻心烦意乱，却直觉他这肯定不是喜欢。望着谢绥清澈温润的眼，很久，他挠了下头，支支吾吾说。
　　“不是的，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这不是喜欢，因为一个人对你好就喜欢上他，这……这太草率了。你要不要回去先想清楚？可能是感激，友情绝对大于爱。”
　　谢绥微愣，眼眸出现了点迷茫，似乎是被宋喻说到了某个点。
　　他笑了下，“这样吗？”
　　是这样啊。
　　你就是孩童时代过的太苦，别人一点温柔小意就死心塌地。
　　宋喻都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心情转变，总之非常复杂就是了。感觉自己把孩子带歪了，现在在努力摆正他的想法。
　　因为了解过书里的谢绥，知道他高中前的生活犹如深渊。所以来到他身边，就有一种使命感。
　　初次见面对善意都那么惶恐无措，谢绥爱上一个对他好的人也在情理之中。懵懵懂懂，对他好，就喜欢了。
　　谢绥还是很有分寸的，在宋喻心中埋下种子就收，逼急了人就真的走了。
　　他观察着宋喻的神色，愣了愣后，犹豫笑说：“那我好好想想。”
　　宋喻舒了口气。
　　谢绥又笑道：“如果你因为我喜欢你就疏远我，那我还是不喜欢了。”
　　宋喻心中石头落下了。
　　害，吓死个人。就说嘛，谢绥果然分不清。
　　只是这一个晚上，这一个吻，这一句喜欢，怕是注定要让他失眠很久，甚至有种迷茫和遗憾。
　　宋喻又说：“下次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了。”搞的他一晚上心跳大起大落。
　　谢绥意味深长说：“好。”
　　转回去对这屏幕，宋喻终于能集中精神去玩了几把游戏。
　　等他打完，发现手机里，孟光的信息刷刷的发了过来。
　　【你就这么突然走了？！！！】
　　【奶奶问起来要我怎么说。】
　　【表弟你这不厚道啊！而且主角都没出场你就走了，你回去一定会被数落一顿的。】
　　宋喻想了下自己被外婆念叨时的惨样。
　　扯了下唇角。
　　今天出门时，他外婆还觉得他和秦陌家世相仿年龄相仿能成为朋友呢。
　　朋友个屁，仇人吧。开学没拿刀校门对砍就不错了。
　　虽然很不厚道，但宋喻还是想等外婆气消了再回去。
　　毕竟自己这样给秦陌下面子，真的是很没礼貌了。
　　【没事，你就说我突然想起一张卷子还没写，临时回学校，我今晚不回家。】
　　学习为大。
　　孟光发来一长串省略号。
　　【……】
　　【？？？？？】
　　【你这什么借口？你就这样让我一个人面对老人家？！！】
　　宋喻心虚地拍马屁。
　　【表哥辛苦了，帅的人总是责任大】
　　关上手机，看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马小丁被他爸夺命连环扣，就差提刀上网吧来找人了。他心虚地撒谎极力否认，说自己在回家的路上，匆匆关电脑，只跟宋喻说了一声拜拜，就脚底抹油溜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喻哥周一见！”
　　宋喻和谢绥是最后一起出去的。
　　谢绥站在路灯下问：“是要等人来接吗？”
　　那件事说开后，他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完全没发生过一样。
　　宋喻暗自唾弃，自己果然是没见过世面，摇摇头：“不了，我回学校睡一晚吧。”
　　谢绥点头。
　　两个人在十字路口分别。
　　宋喻被凉风一吹，散了点燥热。
　　掏出手机，选择跟宋婉莹打电话，他的这位姐姐，男朋友都不知道谈了多少，整个家里面感情上的事，他也就只敢问她了。
　　电话很快接通。
　　宋婉莹嗓音轻快：“稀客稀客，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好事吗？——你们老师终于发现把你月考卷子改错了，分数多了一个零？”
　　宋喻翻了个白眼，没心情和他插浑打科，对着手机说：“想问你个事。”
　　宋婉莹笑起来：“啧，年纪轻轻有了心事了？我十二点前要睡觉，你有什么事最好给我快点逼逼完。”
　　宋喻语气郑重：“你听我说。”
　　“恩。”
　　“我有一个朋友……”
　　只是他还没说完，宋婉莹在哪边已经没忍住哈哈哈笑起来。
　　笑得宋喻非常愤怒。“能不能放尊重点，我跟你说我朋友的事呢！”
　　“好的好的，我非常好奇你朋友发生了什么。”
　　宋喻淡淡说：“他最近遇上了一件感情上的难题，问我，我也不是很懂，我就想来问问你。”
　　“他可怜班上一个一直被欺负的同学。那同学真的很惨，从小到大都一个人独来独往，也没一个对他善良的人，活的寂寞又孤独。我朋友就于心不忍，去接近他，对他特别好。然后事情来了，那同学今天跟我朋友表白了，说喜欢我朋友。可从他说的话和表现，又不像喜欢那么回事。我朋友觉得他是把恩情看的太重了，误会了友情和爱情的界限，一时间特别困惑。”
　　宋婉莹忍笑听着：“所以你想问什么？问她到底喜不喜欢你？”
　　宋喻冷淡纠正：“我朋友。”
　　宋婉莹：“哦，你朋友。问她到底喜不喜欢你朋友？”
　　宋喻：“不，我想问，我朋友怎么帮他纠正这种错误认知。”
　　宋婉莹哭笑不得：“什么破事啊，还纠正错误认知，叫你朋友不喜欢就别吊着人家小姑娘，直接拒绝。当不成朋友就掰掰，免得人家越陷越深。”
　　宋喻：“……话也不能那么讲吧，好歹有点感情。”
　　宋婉莹：“哟，经典渣男发言来了。”
　　宋喻扯了下嘴角，渣男这个帽子，他不戴好吗？
　　而且总觉谢绥那态度真不像会越险越深的感觉，就刚刚，他自然地跟没事人一样！好像网吧里告白的人是鬼！是他做的一场梦！
　　越想越纠结越陷越深的是他好不好？：）
　　宋婉莹：“先说一句，我并没什么门第观念，也不排斥早恋，但你找女朋友要擦亮眼，毕竟宋家的门槛还是有点高的，我怕她到时候难受，你到时候后悔。”
　　宋喻：“……这跟我找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都说了是我朋友！
　　宋婉莹都懒得揭穿他了：“不是女朋友？那男朋友？啧，那又多了条难的，你想想怎么出柜吧。”
　　宋喻：“我觉得这天我和你聊不下去了。”
　　宋婉莹笑个不停。
　　最后笑够了，温柔带笑的声音穿过手机传来。
　　“她的表白让你心烦意乱，甚至打电话给我。就说明，其实你也不是很淡定嘛。”
　　“友情爱情，是不是出于恩情，那么重要吗？喜欢就是喜欢，两情相悦就在一起啊。”
　　宋喻：“其实我朋友的情况特别复杂。”
　　宋婉莹：“我觉得你朋友就是个事逼。”
　　宋喻：“……”
　　这姐弟关系能维持到现在，他们彼此都很不容易了。
　　宋婉莹：“首先，因为一个人惨对她好，本就是一个很奇怪的前提，好到让人爱上自己，会是什么程度。怎样的同情心会催生那样程度的好？做到事无巨细？做到朝夕相伴？宝贝，你那么温柔我怎么不知道？”
　　宋喻：……何止，好到为他转学为他来到这个城市。
　　宋婉莹：“与其想那个同学的喜欢，是不是感恩比较多。不如想想你朋友的对她的好，是不是同情，其实只占少数。”
　　同情，其实只占少数。他微愣，感觉有什么自己一直不愿深思的事，掠过脑海。一穿书就直奔景城来，真的就是看了书里谢绥的一生，所以那么执着？
　　可是他以前又不认识谢绥！
　　心烦意乱。
　　宋喻对着手机认真说：“算了，我朋友觉得好麻烦，不打算想了，再见！”
　　宋婉莹吐槽：“你朋友不仅是个事逼还没耐心，他同学图他钱来的吧。”


第60章 迟到
　　宋喻：“……”
　　宋喻：“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肤浅，眼里只有钱好吗。”
　　宋婉莹嗤笑出声，她身为宋家唯一的千金，A城顶级的名媛，最不屑也最不缺的就是钱OK？
　　“好好好，”毫无诚意地敷衍应着，宋婉莹说：“是我肤浅，祝你们纯洁的爱情早日修成正果，那么厉害，过年把人带回家给爸妈看看啊。”
　　最后一句简直就是挑衅。
　　带回家估计得被打断腿，不对，他为什么要把谢绥过年带回宋家？！
　　宋喻：“你话怎么那么多，挂了。”
　　他真是失心疯才想着跟宋婉莹说这种事。
　　宋喻一个人回到公寓，洗完澡后，上床，头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抓抓头，一下坐起来，拿出手机想给谢绥发个消息。只是打了一行字后，看了半天，又删掉，打了一行字再删掉。就这么犹犹豫豫了七八分钟，扯了下唇角，选择睡觉。
　　“怎么那么纯情呢大哥？吻也是你先吻上去的，哪怕是意外也不亏啊。”
　　他喃喃对自己说。
　　他闭了下眼，然后把自己的个性签名改了，改给谢绥看的。
　　【我们太小，不懂爱与被爱，只因为我们的心曾经受到了伤害】
　　你懂我意思吧？
　　只是谢绥懂不懂到他不知道，一班有人把这话发到了论坛，全论坛都“懂”了。
　　【康康喻哥这个性签名，啥意思？】
　　主楼：凌晨一点改的，我操，大半夜不睡觉，发出这样的感叹，喻哥这是怎么了？
　　1L：还能咋地，为情所困呗。恋爱中的人不都又矫情又土味[抠鼻]没想到喻哥那么酷一男的，也走上这条不归路
　　2L：瞧这傻逼风格，我怎么感觉是喻哥去百度“年度伤感个性签名”抄过来的。
　　3L：喻哥被坏女人渣了？？？
　　4L：？我们磕绥喻而安cp的能说一句话吗[欲言又止.jpg]
　　5L：啥？喻哥被坏女人渣哭了？
　　6L：我好难过，我的心受到了伤害呜呜呜
　　7L：喻哥哭了我不活啦[大哭][大哭][哭]
　　其他人：“……”
　　这一栋楼，今夜成为深夜哭丧大队。
　　宋喻周日回家。
　　孟外婆隔了一晚，果然气也消了大半，轻声软语数落他：“你要是不喜欢秦家那孩子，可以不去，这么给人家下面子，要不得，下次不要这样了。”
　　宋喻心道，只要秦陌不来招惹他和谢绥谁理他啊，嘴上却乖乖，笑起来还有酒窝：“恩，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在花园写作业。
　　宋喻收到了马小丁的消息。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你哭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天呐网吧停电的那一会儿你到底遭遇了什么qwq】
　　宋喻手机都差点没拿稳，哪壶不开提哪壶，网吧停电那一会儿发生的事他一点都不想去回忆好吗？
　　【你老公喻哥：你没睡醒吗？】
　　瞎比比些什么？
　　马小丁给他发了个论坛链接。
　　【贞子不忘挖井人：qwq你的个性签名引发的惨案】
　　宋喻手机点进去那栋楼，前面还算正常，后面全是[嚎啕大哭]的表情，一连串一连串，哭丧大队，“我失恋了呜呜呜”“喻哥哭了啊我死了”，眼泪逆流成河。看得他眼花缭乱。他什么时候哭了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宋喻退回去看自己的个性签名，也被口水呛到，非常尴尬地咳了几声。
　　心虚地赶紧删了，怀疑他昨天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去问问谢神，他离你最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qwq】
　　“操！”宋喻瞪直了眼。飞快打字“马小丁你别”，只是一句话还没发完，马小丁的信息又传了一条过来。
　　【贞子不忘挖井人：？？？谢神说秘密。啥啊？】
　　宋喻：“……”
　　【你老公喻哥：：）】
　　退出去，是谢绥的一条信息。
　　【谢绥：哭了？】
　　宋喻心都停了一瞬间，他本来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被搅的乱七八糟。
　　【你老公喻哥：怎么可能】这辈子没哭过。
　　【谢绥：那就好】
　　隔了一分钟，那边又慢慢传过来一条信息。
　　【谢绥：我还以为我把你亲哭了】
　　宋喻：“……”
　　【你老公喻哥：跟你商量个事！竟然都是意外！咱们就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行不？】
　　【谢绥：好】
　　本来以为要周一去学校才能说清楚，没想到误打误撞，今天就说开了。
　　宋喻长长的舒了口气，他有点想问谢绥“想清楚了吗”，但手指停在聊天界面上，眼睫颤了颤，又放弃。
　　看着谢绥的态度，应该是想清楚了吧。都是情窦初开的十几岁少年，对喜欢的人哪会那么自然啊！
　　谢绥放下手机，垂眸淡淡一笑。
　　告诉自己，急不得。对这小孩，他真是出奇的耐心。
　　目光重新落到电脑上，上面一排排的文件传到邮箱，全部都跟“谢氏集团”有关。
　　谢绥漆黑的眼眸转为冷漠。
　　他上辈子掌权谢家多年，对谢氏集团内部了如指掌。有他的帮助，曲荣升职到谢明森身边轻而易举。
　　【曲荣：看谢董的意思，谢明森下一年应该会被调出总部，先去接管“鑫锐”，当CEO。】
　　鑫锐是谢氏旗下的一家科技公司，发展前景非常可观。与其说调任，不如说这回事谢思年给谢明森一个的起跳板，让他做出一番成绩。说服总部董事会的一群人，方便以后接管谢氏。
　　只是，怕是这个大儿子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谢绥的记忆力尤其好，上辈子鑫锐的丑闻，似乎就发生在谢明森手上。
　　开发的游戏抄袭被告，用户信息暴露，负面新闻铺天盖地，股价迅速下跌，资金链断裂，鑫锐周转困难。还是后面谢氏总部出手，才挽回局面。
　　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谢绥轻笑了一声，眼眸微凉。
　　重活一次，再重复上一世的经历，未免也太无趣。从不被人认可的谢家私生子，到彻底洗牌谢氏董事会稳坐一把手，他只用了三年。这次，怕是会更早。他迟早会回谢家，在这之前，要先给他们一份惊喜。
　　【多留意谢明森的决策，有一些话可以录下来】
　　【清禾公馆，年底，去一趟】
　　【曲荣：好】
　　谢绥转着笔，随后又收到了许诗恩的电话。
　　他沉下眼眸，语气却是平静：“喂，小姨。”
　　许诗恩的语气压抑着兴奋，装出悲痛和愤怒的样子：“阿绥，上次的日记小姨看完了，看完后气得浑身颤抖，好久才缓过来。我这苦命的姐姐，唉、怎么就遇上这种事！秦秋芸简直就不是人，我已经联系了人，正在调查城南会馆，一定会还你母亲一个公道的。我要让秦秋芸知道，在A城，我们许家也不是好惹的。”
　　谢绥勾唇，嘲弄讽刺，语气却是难过的：“谢谢小姨。”
　　许诗恩说：“等秦秋芸下来了，阿绥你就回A城吧，外婆外公都很想你。”
　　谢绥漫不经心：“恩。”
　　他对她们狗咬狗不感兴趣，秦秋芸甚至没有让他动手的欲望。
　　许家和许诗恩的目的都非常明显，许家想把他当棋子，成为和谢家搭上关系的一个点。而许诗恩就更胆子大了，觊觎谢家主母的位置，蠢蠢欲动多年。
　　他在A城遇到的最多的，就是这样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许家不好惹，秦家就好惹？哪怕秦秋芸一直不受秦家待见，当初嫁给谢思年出所有人意料。
　　可毕竟也姓秦。
　　谢绥挂掉电话，戏谑地笑了一下。
　　*
　　周一，宋喻提着本书，直接出门了。
　　“不用马叔送，我自己坐公交吧。”
　　孟外婆嘟囔：“等车多浪费时间，迟到了怎么办？”
　　宋喻：“这不时间还早吗。”
　　他真的不想和马小丁在一辆车，听他逼逼追问网吧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简直是噩梦。
　　上公交的时候，宋喻一下子吸引了一车人的视线。
　　不过他也习惯了，懒洋洋抬了下眼，没说话。
　　拉着手环刚站稳，他旁边的女孩子忽然小声说：“喻哥，你要坐吗？”
　　宋喻看着她亮亮的，眼挑了下眉，他又不是老弱病残孕，给他让什么座，淡淡道：“谢谢，你坐着吧。”
　　女孩子小心翼翼看他一眼，继续小声说：“喻哥你还好吗？”
　　宋喻：“？？？”
　　女孩子壮了下胆，郑重说：“你值得更好的。”
　　“……”
　　哦，想起来了，所有人都觉得他被渣了。
　　行吧，他都懒得解释，被渣总比被亲好吧。
　　下公交，在街边上买了一杯豆浆，宋喻咬着吸管往校学校走。
　　公交站在十字路口，离校门口还有半条街的距离。
　　他走到一半，忽然听到了打架的动静，从前面的一条逼仄小巷传来。
　　隐隐传来几声骂，“怎么就这么点？看你穿的挺富贵的，生活费那么点？”
　　少年的声音参杂着哭腔，“这是我一个月的早餐钱。”
　　“我不信！你肯定藏着，不打你一顿，你小子是不长记性！”
　　“真的没有呜呜呜呜，真的没有。”
　　“没有？那你他妈下次不会多找你妈要点吗！”
　　雨点般落下的拳打脚踢。闷哼和哭泣在小巷子响起，动静不小。
　　宋喻一口喝完豆浆，往前走了一步。看清楚了里面的情景，被打的少年穿着一中的校服，瘦瘦弱弱的，蹲在墙角哭。
　　而另外一群人，人高马大，也穿着校服，上面却写着的却是十三中，估计就是四处收保护费的一群渣滓。
　　“明天带五百过来，没有你就——啊！”喝光的豆浆杯直接砸了过去，砸在为首的一人后脑勺，里面还剩了点，直接溅开，淋在他身上。
　　被豆浆淋了一脸的少年大怒，转身：“谁！”
　　宋喻没背书包，手里就拿着本书，逆着光，语气嘲弄：“你爸爸我。”
　　他身高腿长，皮肤白皙精致，薄薄的眼皮下瞳孔浅到凌厉。
　　为首的青年勃然大怒：“你他妈找死。”
　　只是他还没发火，已经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衣袖，那个人有些忌惮地看了眼宋喻，小声说：“老大，这个人，好像是一中新的校霸。”
　　青年一愣，脸色还是阴沉：“怕什么，他就一个人。”
　　旁边的人吞了下口水：“上次他也是一个人，干倒了高丰一群。”
　　高丰，他们还是认识的。青年沉默半天，色厉内荏地骂了句：“晦气，算你小子走运，老子要迟到了，不然打的你妈都不认识。”
　　宋喻嗤笑，站在小巷门口，跟瘟神一样堵着，“急什么，我让你们走了吗？”
　　“……”
　　十三中一群人。
　　“别一天到晚cue我妈，叫奶奶懂吗，儿子。”
　　小巷子传出一阵阵哀嚎，最后十三中一群人留下钱，是哭天喊地连滚带爬走的。
　　宋喻蹲下身，帮他把眼镜捡起。
　　少年抬起头来，很瘦，皮肤奶白，眼眶红红的跟兔子一样，唇还在颤抖。
　　看清他的脸，宋喻觉得有点眼熟。诶，这不就月考坐他前面的人吗。
　　戴上眼镜像个笨重的书呆子，摘下眼镜是个哭唧唧的……兔子？
　　宋喻把眼镜还给他，问出了灵魂问题：“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总能遇到这种人渣？”
　　“谢谢喻哥，”他现在手还是颤抖的，眼眶红红，又委屈又害怕，“我、我叫任文瀚。”
　　宋喻嚼着糖疑惑地看他眼，也不会安慰人，说：“先去学校吧，快迟到了。”
　　任文瀚吸吸鼻子，眼泪又掉下来了，“恩好。”
　　他的手紧紧抱着书包，戴上眼镜，整个人显得特别瘦弱可怜。
　　然而这么一折腾，在他们踏进学校的第一步，上课铃就响了。
　　教导主任最近抓迟到抓的特别严，拿着个喇叭，气急败坏地吼：“后面进来的都给我过来，站着！周一就迟到，你们上什么学啊！”
　　一群火急火燎赶时间的学生发出哀嚎，放弃抵抗，默默地在门口站一排，活像迎宾大队。
　　宋喻内心感叹，自己运气真的差。
　　旁边任文瀚还在哭，抽抽搭搭：“喻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宋喻含着糖：“不怪你，是我心情不好，还要谢谢你给我送来一批出气的人。”
　　任文瀚愣愣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在金色晨光里挺立俊秀，同样穿着校服，他身上就有一种青草纵生般的蓬勃朝气，态度懒散，与众不同。
　　呼吸一滞，他情不自禁手指紧抓住书包。
　　旁边有人骂骂咧咧：“整个学校就灭绝师公屁事多，还站一个早自习，等他走了，老子就溜。”
　　“上次书山楼也是他吧，妈的，找机会要把他打一顿。”
　　“套麻袋，堵街角，然后嫁祸给宋喻。他不是当校霸吗，我们告诉他校霸都该干些什么，可不是像他一样学傻了。”
　　“我说他这校霸当的有什么存在感，也就那一天威风了点。”
　　宋喻舌头卷着糖，当他们是一群傻逼。
　　教导主任终于把那个企图骑自行车跑走的人揪回来，拽着衣领，把他放到宋喻旁边，冷笑连连：“跑？你还跑？我任教那么多年就没有能从我手下跑走的学生！”
　　自行车学生强颜欢笑：“老师，我刚刚扶老奶奶过马路去了。”
　　教导主任：“巧了，前面一堆人也是这么说的，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校门口那个红路灯，平均一分钟过去一个老奶奶。”
　　自行车笑不出来了。
　　教导主任拿着喇叭对他脸吼：“迟到就迟到还狡辩，五千字检讨！”
　　教训完这一个，教导主任拿着喇叭到了宋喻面临前。他一肚子教训不良学生的话，都在宋喻抬头的时候止住了。
　　两人大眼蹬小眼。
　　教导主任：“怎么又是你？！”
　　上次那个书山楼跑的比兔子还快的学生。
　　灭绝师公向来铁面无私，也不畏惧宋喻的背景，他行得正坐的端，市长问起来又怕什么。
　　宋喻：“老师好。”
　　教导主任：“……说吧，为什么迟到。”
　　宋喻嘻嘻一笑：“见义勇为去了。”
　　“啥？”
　　“十三中一群混混欺负我们一中的学生，我身为校霸，当然要带头冲锋，制止这种恶行了。”
　　任文瀚眼眶还红红的，弱弱举手：“我……我可以证明。”
　　教导主任：“……”
　　高丰一群人：“……”
　　听到校霸他们就齐刷刷转过头来，跟向日葵一样，眼里满是震惊。
　　“宋喻？！”
　　率先喊出来的是高丰。
　　宋喻微笑：“hi。”
　　高丰：——操！
　　能不能别嗨了，妈的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个词。
　　教导主任半信半疑，忽然身后响起了校长的声音：“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都站成一排。”
　　教导主任回头，发现不止是校长，还有两个副校长，都跟在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后面。
　　“校长，我这是在惩罚迟到学生呢。”
　　校长乐呵呵，语气和善：“那也不用站在门口吧，学生都还是要面子的，叫他们回去写一份检讨就行了。”
　　教导主任：“……是。”
　　战成一排的学生们，却都下意识望向那个同龄的少年。
　　衣服价格不菲，气质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笑容温温柔柔。众人在打量他，他的视线却望着宋喻，不是很有温度：“宋喻？”
　　宋喻眼风冰冷。
　　秦陌也不退让。
　　其实最开始他对宋喻还挺有好感的，长得好看的他都喜欢，男女都一样。宋喻性子也挺和他口味，露台上表现又冷又狂，估计很带感。但后面宋喻把对他的反感表现的那么明显，他的喜欢就淡了。以前遇到这种棘手的，他都会用些不怎么温柔的手段，让他们屈服。
　　但他是宋家的人，忌惮太多。
　　消了心思，现在也就是两看生厌了。
　　而且，相比起来，他更喜欢清冷沉默的高傲美人，宋喻被宋家已经宠到无法无天了。


第61章 冷静一下
　　校长也把目光转过来，看到了宋喻，惊讶：“喻……宋喻，你怎么也迟到了？”
　　教导主任没好气地说：“他说见义勇为迟到的。”
　　宋喻视线只落在秦陌身上一秒便移开，对着校长开口，笑嘻嘻：“恩，不光是见义勇为，我是为校争光。”
　　教导主任气得磨牙。
　　校长叹了口气，想到他的病，摇摇头：“唉你这……下次不要迟到了。”又偏头对教导主任说：“田老师，这个年纪学生也是要面子的，罚站还耽误早读时间，叫他们先回去吧，写份检讨就算了。”
　　教导主任还是听校长的话的，可心里对这群迟到的学生还是不爽，转头拿着喇叭吼：“一人八百字检讨给我！迟到旷课，滋事斗殴，你们是学生的样子吗。来学校不好好学习，一个个考个倒数对得起父母？”
　　宋喻听到这就不满意了，举起手：“老师，我月考年纪八十八名。”
　　他来景城一中最值得吹嘘的一件事。
　　不允许有人不知道！
　　田老师恶狠狠瞪他一眼，就你厉害。
　　秦陌自始至终就在旁边看着，笑容清润温柔，看起来文质彬彬。
　　校长记起这两位都是从A城来的，问：“你们认识吗？”
　　秦陌淡淡道：“不熟。”
　　校长也没往坏的想，乐呵呵：“那看来以前见过啊，高二教学楼和高一教学楼离得也不远，可以当个朋友。”
　　秦陌笑了笑，没说话。
　　解散后，宋喻拿着书大步往教学楼走，任文瀚抱着书包小跑着跟上了宋喻，气喘吁吁：“喻哥，喻哥。”
　　宋喻上楼的时候，停了停，低头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任文瀚白皙的脸有一点红，藏在镜片的下眼睛水汪汪的，有点害羞。翻书包，给他递了一瓶牛奶，小声说：“谢谢。”
　　手指颤抖，看样子是非常不好意思。
　　宋喻心想：哇，这哥们真的好容易害羞啊。
　　他觉得自己要是拒绝，这人眼睛可能又要红的跟兔子似的了，于是善解人意地接过牛奶，“不用客气。”
　　任文瀚腼腆的笑起来，然后抱着书包走开。
　　宋喻拿着瓶牛奶进了一班，本来早自习吵吵闹闹的教室，在他进来的瞬间，安静了一秒。
　　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牛奶，宋喻坐到了位置上。
　　马小丁郁闷：“喻哥你今天怎么一个人走了，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
　　宋喻翻个白眼，就是不想回答你那些狗屁问题。
　　奚博文的视线却是落在宋喻手上，“诶，喻哥什么时候早上开始喝牛奶了。”
　　宋喻不以为意：“帮了个小男生，人家送的礼物。”
　　马小丁哇了一声，带头鼓掌：“这世上怎么会有喻哥这样长得又帅性格又好的男人呢！”
　　宋喻没理他，旁边位置是空的，偏头问：“谢绥呢。”
　　奚博文解释：“谢神被班主任叫过去了，年级第一总是有见不完的老师。”
　　“哦。”
　　宋喻把吸管插进牛奶瓶，吸了口温热的牛奶，眼神盯着黑板，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网上聊天的时候说得平静，彼此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还是跟钻牛角尖似的，钻在谢绥的“喜欢”两个字上。
　　想亲你，喜欢你，是本能——什么意思啊。
　　哪怕心里偏向谢绥是像书里一样惶恐缺爱，对他感恩过头，才说出这话的，不是真的喜欢上他。
　　可周一和真人面对面，他又瞎想了，甚至有点迷茫。
　　以后该怎么对谢绥？该怎么纠正他这种错误的认知？
　　下课铃响的时候，谢绥才从办公室回来。
　　宋喻就握着牛奶瓶，视线恹恹盯着他看，一寸一寸，熟悉的脸、睫毛、鼻梁、唇，熟悉的清冷疏离。
　　可听到他的表白过后，怎么看怎么有几分不同。
　　视线和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相触。
　　谢绥盯着他，淡淡笑：“这次数清了吗？”
　　宋喻咬着吸管愣住。
　　他喝牛奶，喝的唇边一点点乳白色，看的谢绥眼眸微深。
　　宋喻神情尴尬。上次还能自然从容地回答在数睫毛，这次忽然从内心深处涌起一丝难堪，微愣过后默默扭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谢绥挑了下眉，却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牛奶了。”
　　宋喻还没回答。
　　马小丁已经说了：“一个小男生报恩送的，啧，我喻哥真是善良，就是喜欢见义勇为，帮助弱小。”
　　宋喻心情复杂，恹恹纠正：“也没有总是。”
　　马小丁：“喻哥你就别谦虚了。”
　　谢绥却好像对这问题上了心，漫不经心：“你帮了那人什么？”
　　宋喻说话都不怎么敢盯着他的眼睛：“就帮他赶走了一群十三中的混混。”
　　谢绥沉默一会儿，笑了声，听不出喜怒：“真巧。”
　　宋喻：“什么？”
　　“有一次你也是帮我赶走一群混混。”
　　谢绥眼眸深不见底，淡淡问：“你是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好吗？”
　　宋喻能察觉到谢绥现在的心情绝对称不上愉悦。
　　而马小丁作为专业坑他十年的人，现在当然不负重望：“谢神，我们之中只有你最没资格问这个问题好吧，喻哥为了和你做同桌都费尽心思。对你的好有目共睹！”奚博文这时候撇了下嘴：“谢神对喻哥的好，也是全班都看在眼里的好吧。”
　　宋喻咬牙，最终在他森冷的视线里，这两一唱一和的同桌默默闭嘴，竖起语文书，开始背课文。
　　谢绥说：“谈谈？”
　　宋喻闷声：“没什么好谈的。”
　　谢绥轻笑一声，也就没说话了，但他最后那一道视线，看的宋喻整个人背都挺直了。
　　宋喻皱了下眉。
　　郁闷地想——还是先离远点吧，他就是对谢绥太好，才让他误以为是喜欢。离远点，让他考虑更清楚！
　　这一天的课，宋喻上的尤其认真，目不斜视、端端正正，下课后也是埋头奋笔疾书，反正没再和谢绥说一句话。
　　马小丁粗神经没察觉不对，奚博文却是皱了下眉，撞撞马小丁的手臂：“你有没有觉得喻哥和谢神之间有点不对劲？”
　　马小丁：“啊？哪啊？”
　　奚博文恨铁不成钢叹了口气。
　　宋喻做题，做到一道压轴题，怎么算都是错的，看答案也有一步看不懂。下意识想去问谢绥，但是嗓子里的话还没说出口，马上又闭嘴了。莫名其妙开始不说话后，再开口就显得特别尴尬。
　　于是转身，宋喻把练习题放到了奚博文桌上，拿笔一划：“这一步，你给我讲讲。”
　　奚博文：“？？？”他这还是第一次被喻哥问题，怎么办，心情好他妈复杂。
　　马小丁：“？？？”不是，喻哥你不是有一个年级第一当私人辅导吗？那么牛批的学神不问？
　　宋喻：“看一眼，会不会。”
　　奚博文拿笔的手微微颤抖。
　　虽然谢绥没看过来，视线也没往后望，可他就是觉得空气都冰冷了几分。
　　这道题是不敢会了。
　　奚博文欲哭无泪：“喻哥，你还是去问谢神吧。”
　　宋喻：“哦。”收回去，啥也没说，沉默地自己钻研。
　　这么一搞，马小丁终于反应了过来，“操，还真的不说话了。早自习不是还好好的吗？”
　　奚博文安抚自己的小心脏：“刚跟你说你不信，现在看出来了吧，我也郁闷啊。”
　　马小丁张大嘴，脑海里瞬间什么东西串起来，吓得书没拿稳砸脸上：“不会吧，难道真的是那个秘密？”
　　奚博文竖起耳朵，压低声音：“什么？”
　　马小丁一脸痛色：“谢神把喻哥弄哭了你知道吗。”
　　奚博文：“……”
　　宋喻一下课就直接拿着书往公寓走，下了教学楼更是加快脚步，越走越快。进了楼道后，还没舒口气，手臂忽然被抓住，被拉着往后一靠。
　　高挑的身影逼近，谢绥话语清冷：“躲我干什么。”
　　楼道间很窄，两个人呼吸交错，宋喻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人呼吸都一窒。
　　谢绥唇角带笑，视线却是微冷的，“不该给我一个解释？”
　　宋喻哪会承认这么幼稚的冷战是自己干出来的，磕磕绊绊转移话题：“这个吗，什么解释？”
　　谢绥淡淡：“不是你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吗？”
　　宋喻一噎，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自己的心情：“害，我这不是怕你还没想清楚吗。想先离你远点，给你充足时间，让你冷静一下吗。”
　　谢绥眼眸深黑，微笑：“我很冷静。”
　　宋喻：“……”
　　宋喻破罐子摔碎，闭眼：“我不冷静行了吧！”
　　说完，直接往楼梯上跑，一步跨三阶，几乎是落荒而逃。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一句话有了用，还是谢绥也被他弄生气了。
　　反正气氛也就这样了。
　　宋喻心中松了口气。
　　两人间像是回到了陌生人的感觉，比临水前还要陌生，谢绥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以前还会微笑，现在是什么表情都省了，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也带着凉意。
　　马小丁和奚博文：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人一旦在意什么事，就会被无限放大。宋喻其实觉得这氛围有点怪，日，他是想两个人先离远点，结果搞得跟情侣闹别扭似的。越是想忽视就越会在意，就比如他背书的时候，谢绥在写字，笔端沙沙都格外撩拨人心。
　　“宋喻同学，来说一下，这最后一道选择题选A还是选B啊。”
　　上课精神全在谢绥那去了。
　　猛地被喊起来回答问题，宋喻才惊醒。
　　化学老师早发现他走神了，故意喊他起来。
　　宋喻扯了下唇角，看着那道铝元素的计算题：“我……”
　　刚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哪里知道答案啊。谢绥果然是他的克星来着的！
　　“A。”
　　耳边响起清冷的声音。
　　宋喻一愣，低头，却见谢绥看都没看他，抬头看着黑板，侧脸冷峻。
　　你说A就A？一股无名火从心中涌起，宋喻：“我选B！”
　　全班倒吸凉气。
　　化学老师瞪大眼，拿着黑板擦在黑板上敲，恨铁不成钢：“这你还选B？我刚刚讲了二十分钟铝的化学性质你没听？铝是两性金属那么基础的你都不知道？上课不要眼神总往你同桌那边瞥好不好，好好听课，看我一眼！”
　　全班：“呃”。
　　宋喻：“……”
　　操。
　　最后一节体育课被老程占了，当做班课，简单说了晚上礼堂一个讲座的事。
　　“在高中，大家多多少少面临一些问题，父母间、老时间、同学间，这次的讲座，由心理咨询室的张老师为大家做演讲，晚上七点，都去听听，我到时候会点名的，你们给我小心点。”本来体育课被占，大家颇有微词，结果一听晚自习被讲座冲掉，瞬间又兴奋了起来。
　　为了避开谢绥，他没有回公寓吃晚饭，在后街一个店子里，和马小丁还有奚博文吃麻辣烫。
　　马小丁：“喻哥你和谢神怎么了？”
　　宋喻：“没怎么。”
　　马小丁哪能信：“你们吵架是因为网吧那晚发生的事？天呐，是不是谢神黑暗中不小心对你做了什么？打了你吗？”
　　宋喻拿一串鱼丸塞他嘴里：“闭嘴。”
　　旁边做了一桌女生，高二的，正在兴致勃勃讨论着新来的转学生。
　　“一班来了个大帅哥，是真的帅，又高又帅，气质温和，对谁都是笑着的。”
　　“我见过一眼，好温柔啊，是我喜欢的那一款。”
　　“别乱肖想了，好像是从A城来的，家世好的你无法想象，高攀不上。看看就行了。”
　　“唉，为什么这年头的帅哥都是那么难追。”
　　宋喻咬了串海带，神色冰冷，秦陌果然惯会用温柔的表象掩藏自己。
　　奚博文拿纸擦了擦染上雾气的眼镜，小心翼翼问：“喻哥，你和谢神大概什么时候能和好啊。”其实他是想问，喻哥你啥时候不生气的。因为总觉得这两人间，谢神就没把吵架当回事，一直憋着的是喻哥。
　　宋喻冷冷盯着他：“我们又没吵架。”
　　奚博文：“……”可以，你们不是吵架，是情趣。
　　晚上有心理讲座，宋喻先回班上，打算拿一套作业就看看。马小丁当然是屁颠屁颠跟着，一直逼逼。
　　谢神不在，就让他来派遣喻哥的寂寞吧。
　　他们到教室的时候，这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也是熟悉名字的女孩，林双秋。林双秋看到他们明显是愣了，随后惊喜诧异地笑起来：“喻哥！天呐，太巧了。”
　　宋喻站在门口，被她亮晶晶的目光看的有点愣，勉强维持着表情：“什么事。”
　　林双秋笑出两个虎牙来，眼睛亮晶晶和头发上的发卡一样，赶紧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粉色信封来。她不好意思地笑说：“我刚被人拜托送情书，就赶着班上没人遇到你，太巧了，真是老天都在帮那个妹子。”
　　马小丁啧啧两下，愉快地吹了声口哨。
　　宋喻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信封上。
　　淡淡的粉色，边缘是绿色藤蔓盘旋，开着玫瑰花，似有若无还有一股香味。“给我老公喻哥”六个字清秀俏皮，诉说着满满的少女心事。
　　林双秋说：“五班一个女孩子给我的，她和我认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她捂脸：“万幸谢神不在，不然我都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送出来。”
　　宋喻这还是第一次收到情书。
　　说起来还挺奇怪的，明明是五五开的帅气，谢绥就是情书一箩筐艳福重重，他就是一直没有桃花。
　　当然，宋喻对这个也不是特别在意。
　　马小丁瞎起哄：“喻哥！我觉得可以！”
　　宋喻把情书退了回去，说：“我觉得不可以。”
　　林双秋眨了下眼睛：“喻哥？”
　　宋喻说：“这我不能收，丢也不是留着也不是，怪尴尬的，你还给她吧。”
　　马小丁：“喻哥你这太伤人家的心了。”
　　宋喻只愣了一秒，就很快反应过来，语气散漫道：“告诉她，虽然不一定以后会遇到比我还好的，但能喜欢我，证明她眼光不赖。就这一点，已经很值得骄傲开心了。叫她别伤心。”
　　马小丁：“？？？”
　　林双秋忍俊不禁：“好的老公。”
　　宋喻：“……别乱喊妹妹。”
　　在去礼堂的路上，马小丁喋喋不休：“喻哥还是强啊，要我就收下了。不过也是，喻哥你从小到大应该不少人喜欢吧，拒绝起人来那么游刃有余。”
　　宋喻一愣。
　　拒绝起人来游刃有余。
　　他皱了下眉，清浅的瞳孔有一瞬间迷茫。
　　所以，他要那么多时间，去冷静什么呢？
　　礼堂很大，三个年级组都能容下，按照年级排序，高一坐在最前面的位置。
　　现在讲座还没开始，几个女生坐在位置上聊天。
　　梁盈盈说：“是不是你先入为主啊，我怎么觉得秦陌，挺好的。”
　　江初年喝着奶茶：“一点都不好，虚伪死了，呕。”
　　梁盈盈瞪大眼：“你这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江初年还没开始说，视线一移，差点奶茶里的珍珠呛到，“那是不是谢神！”她们顺着视线望过去，谢绥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旁边微倾身站着一个女生，微卷的长发，浅蓝色v领连衣裙，露出精致锁骨。白雪欣。
　　宋喻走到他们那一排，还没坐下，就听到江初年的喊叫：“喻哥快来，白买单在勾引你男人，啊呸，同桌。”
　　宋喻：“……”能不能让他安静会儿。
　　梁盈盈：“……”白买单是谁？


第62章 冷静了吗
　　江初年奶茶都不喝了，看到宋喻眼睛就亮起来，拼命招手，非常热情。
　　梁盈盈觉得她真是疯了，上次KTV的事后居然还敢去招惹喻哥，不要命了？
　　江初年：“喻哥，快来，白雪欣这女人好心机的，我怕谢神他招不住啊！”
　　宋喻走到后面一排，自然地坐下：“他有什么招不住。”
　　在江初年还要开口前，梁盈盈先捂住了她的嘴停止她作死的行为 ，赔笑：“喻哥说得对，谢神高岭之花的名号可不是白得的，那么容易被撩拨还是不是禁欲男神了。”
　　宋喻一愣，眼皮稍掀，看了她眼。
　　听到高岭之花四个字，脑子就莫名其妙掠过一些片段。
　　是路灯下少年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有拖长的散漫的嗓音。他凝视他说，我不禁欲。
　　那个时候就觉得气氛暧昧，现在更是，心乱如麻。
　　十多分钟，临近讲座开始，人都陆陆续续进来。
　　宋喻右边是他们的班长，胖胖壮壮的男生，左看看右看看，有点尴尬地挠头笑：“喻哥，等下要我给谢神让个位吗？”不怪他那么说。从开学到现在，这两风云人物从来形影不离，关系好是有目共睹的。他下意识以为宋喻旁边的位置是给谢绥的。
　　班长说这话的时候，一班不少人都把头往这边看。
　　尤其是发现宋喻和谢绥之间足足隔了半个礼堂后，更是惊讶了。
　　宋喻挑眉，神情疑惑：“为什么要给他让位。”
　　班长憨头憨脑：“啊？我以为谢神等下要坐你旁边。”
　　宋喻往谢绥那边看了一眼。
　　白雪欣站在谢绥旁边，正低头笑吟吟说话，暗处只有一点光，也勾勒得少女体态姣好，皮肤细腻。谢绥本来是不搭理的，后面听到什么，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个角度望过去，少年高冷优雅，少女明艳动人，还挺配。
　　……配个锤子。
　　宋喻收回视线：“没，他不过来了，当然是校花重要点。”
　　班长只能干笑：“哈哈哈。”
　　江初年恨铁不成钢——哪怕没那心思，喻哥你也不能让好兄弟被这种人糟蹋啊，还有你这语气说不是吃醋都没人信。她起身去丢奶茶的功夫，专门绕远路找了个垃圾桶，听了几句，神色像发现新大陆，然后快步跑了回来。叫嚷地特别积极：“喻哥，快去救救谢神。”
　　宋喻：这位小妹妹你戏怎么那么多。
　　马小丁对江初年的爱意，已经随她真实面目的露出一起随风而逝，可毕竟少男情怀总是诗，应和着：“咋了？发生了啥？那个坏女人要拐走谢神了？”
　　江初年义愤填膺：“她在给谢神洗脑，亲戚都攀上了！我服了，秦陌都被拿出来说事！”
　　听到这两个字，宋喻霍然抬头，眼神一冷：“她说秦陌什么？”
　　江初年真是刷新了对白雪欣的认知：“她估计是知道想和谢神搭话只能从你聊起，于是说起了宴会上你和秦陌的事。”
　　宋喻转身，拍了拍班长的肩膀。
　　班长偏头，被宋喻寒若冰霜的脸色吓了一跳，“喻、喻哥。”
　　“让让，我出去办点事。”
　　班长一下子站起来，收腹提气，努力把自己的体积缩小，给宋喻空出一条路。
　　看着宋喻一看就是去找事的背影。班长再次用胖胖的手摸了摸头，懵逼，这就是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礼堂的一角。
　　白雪欣亭亭站着，笑容甜美至极。
　　自从上次宴会的事后，她越发坚定了要拿下谢绥的心。
　　她是没想到宋喻竟然是A城宋家的小公子，回去后惶惶不安了好久，悔恨交加——但被那么怼了一番，她是再也不敢去见宋喻了。可也不能让印象一直坏着，不如从谢绥下手，他们两人关系那么好，她若是成了谢绥的女朋友，总有机会慢慢改观。
　　何况，她本来就挺喜欢谢绥。
　　近看下，少年的眉眼，更是每一分都叫人着迷。神情慵懒冷淡，在她眼里却性感至极，微偏头，沉黑的眼眸，唇很薄。
　　她感觉呼吸都一窒，心在不停跳动。深深呼吸后，把准备了很久的腹稿说出来。
　　“谢神，上次我说了些不好的话，我觉得我该道歉。”
　　“对不起，”白雪欣脸微红，她小声说：“你说的对，我不该提喻哥的，我确实不配。喻哥那么温柔又那么优秀，我这辈子也做不到像喻哥那么好，是我脑抽了。”
　　她抓了抓头发，显得有几分娇俏可爱，“但这，和我想对你好，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并不矛盾呀。他是你最好的兄弟，而我想成为最接近你的女生。”
　　谢绥靠在椅子上，随意看她一眼，神情冷淡，喜怒难辨。
　　白雪欣却被他的视线一看，手握紧，整个人都呼吸急促起来，她感觉自己是在进行一场拙劣的表演，唯一的观众连批评都不屑。
　　只是，谢绥越是这样，她反而越兴奋了。堂而皇之的说出告白的话后，白雪欣也索性大胆起来，笑得羞涩又清纯：“其实那天，我就不该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应该直接和你表白的。谢神，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知道你是从我姑妈那里，她嫁到了许家，所以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些你的母亲……许阿姨的事。想对你好，也是因为心疼。我有去专门了解过你，你的初中你的过去。心疼你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些，也心疼你一个人寂寞地长大。哪怕你不喜欢我，我也想对你好，算是让自己的内心不那么难受吧。”
　　谢绥的视线漫不经心往她身后望，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眼眸一眯，内心的厌恶冷倦瞬间消了。
　　“我为了追求你，还去问过喻哥怎么接近你，喻哥说你们是一见如故。”
　　她也终于发现，只有提到宋喻的话题，能让眼前少年看自己一眼，就刻意往那边带。
　　“本来我以为喻哥时是骗我的，直到上周我在一次晚宴上遇到了喻哥。他真的第一眼就能让人觉得亲切啊，从A城新来的那位转校生，秦陌，也是在众人中，先跟喻哥打招呼。你们是一见如故，那我们之间可以日久生情吗？”
　　白雪欣撩发，笑起来：“给我个机会，让我给你全部的温柔。今天，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她满心期待地凝视着谢绥，笑容甜美。只是还没等到答复，身后已经传来了一声嗤笑。少年嗓音懒洋洋：“这就不了吧。”
　　声音熟悉至极，勾起了她非常难堪的回忆。白雪欣瞬间身体僵硬，脸色苍白。
　　谢绥却笑了起来，一扫刚才冰冷的审视。
　　礼堂是阶梯式的，宋喻从上面慢慢走下来，穿着校服咬着糖，古怪地看她一眼：“你的温柔是什么？倒酒吗？”
　　白雪欣一看到宋喻就慌，努力维持表情，眼眶却慢慢红了，“喻哥……”
　　宋喻仅仅针对她刚才那句话，神色自然说：“往后稍稍吧，他旁边的位置是我的。”
　　他就居高临下看着谢绥，语气颇有点威胁的意思：“让让。”
　　谢绥莞尔，却不遂他的愿，只声音戏谑地问：“时间够了？”
　　宋喻：“？？？”
　　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了。
　　哦，时间，他要求的让他冷静的时间。
　　宋喻：“……”
　　日！我在帮你拒绝一个居心叵测的追求者！你在干什么？为难起人来了？现在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吗？
　　白雪欣就站在旁边，视线一眨不眨落在他身上。表情楚楚可怜。
　　宋喻可不想丢脸，又抹不开面子，含糊又冷淡，“嗯。”
　　谢绥：“不躲了？”
　　宋喻瞪他：“嗯！”
　　谢绥：“冷静了吗？”
　　宋喻忍不了了：“嗯嗯嗯！你到底有完没完。”
　　谢绥没忍住，一下子笑起来，声音微哑勾得人心颤。他眉眼皆是笑意，纯粹清朗。起身，“进。”
　　把白雪欣都看愣了。
　　宋喻终于坐到了他旁边，心里却是越想越气。
　　白雪欣在旁边，看的牙齿都要咬酸了，她费尽心思，说了那么多话，谢绥甚至不愿搭理一句，凭什么？
　　只是她什么也不能说，另一个人是宋喻，同样惹不起。
　　宋喻心里火没处撒，抬眸，眼风冰冷：“你还有事吗？”
　　白雪欣哪里还敢惹他，红着眼睛，特别委屈又脆弱，“没……没事了。喻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宋喻不耐烦：“想太多。”他连她名字都记不清。
　　“……”
　　白雪欣的脸红红白白，指甲掐进肉中，僵硬地笑了下，然后离开了。
　　剩下他和谢绥，两个人，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不过他在拒绝那封情书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现在也能淡定。多大点事啊，太受欢迎又不是他的错。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怎么表白的人那么淡定，被表白的反而慌乱紧张呢？
　　宋喻盯着前方半天，组织好语言后，偏头：“她刚刚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谢绥心情挺好，勾唇一笑，“说你对我一见如故。”
　　宋喻：“就这个？”
　　谢绥：“嗯。”
　　宋喻：“她没说起秦陌？”


第63章 好好学习
　　谢绥眉梢一挑，盯着他问：“你和秦陌发生了什么事吗？”
　　宋喻心中舒了口气，摇头：“没。”他和秦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第一次见面直接开杠，两看生厌，还能发生什么。要发生，也是血腥事件。
　　白雪欣没讲秦陌的事就最好。
　　宋喻嘴里嘀咕着说了一句：“我是希望你这辈子不要遇上这个人，最好名字都不要听到。”
　　谢绥心中一软，眉眼带笑：“恩，你讨厌的人，我也不会喜欢。”
　　宋喻浅色的瞳孔瞬间明亮起来。但唇角上扬到一半，脑中想起前段时间莫名其妙的闹别扭，瞬间一盆冷水泼下。
　　他觉得宋婉莹可能说的也没错……他就是个事儿逼，还是个没耐心的事儿逼。
　　“我……”他颇有几分犹豫和尴尬地抬头，看着谢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谢绥静静盯着他，忽然轻轻一笑说：“其实，那天你说的，我现在也没考虑清楚。”
　　宋喻满脸诧异：“啊？”
　　谢绥：“你上次说的，我是不是真的喜欢。”
　　上次说的，是不是真的喜欢。
　　宋喻差点一头栽在前面那人椅子上，热气浮上脸，心慌意乱，说话磕磕巴巴：“这个，我觉得我说的，应该是对的，你这不是喜欢，肯定不是喜欢。”
　　谢绥留意着他每一个细节。
　　闪躲的眼神，错乱的呼吸，局促时耳朵微微的红。
　　漆黑的眼眸掠过一丝笑意，温柔散开。这小孩怎么就还不开窍呢。
　　在宋喻结结巴巴快要没话说的时候。
　　谢绥盯着他，缓缓开口：“其实不重要。”
　　宋喻：“嗯？”
　　谢绥朝他眨了下眼，微笑：“是不是喜欢不重要，我们现在这样相处就挺好的，不是吗。”
　　宋喻懵逼，随着他点了下头。
　　谢绥声音有几分无奈的笑意：“所以就当那一晚什么都没发生，不要在纠结了，好吗。看你憋着一口气，我都难受。”
　　宋喻：“……”怎么所有人眼里都是他在憋气？！
　　只是听到谢绥的话，注视着他的深若黑潭的眼眸，宋喻立刻不自然地低头，含含糊糊说：“行吧。”算了，管他那么多，稀里糊涂就过去吧。
　　这个时候老师走了进来，站到了演讲台上，先是碰了碰话筒，“喂”的声音响在空旷的礼堂，瞬间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消失了。心理老师笑着说：“好了晚上八点了，请大家安静下来，在开始我们今天的讲座前，我先给大家看一个视频。”
　　她说完，瞬间礼堂上方的灯都暗了下来，轻缓动听的音乐响在四周，屏幕上出现一辆穿过油菜花田的火车，吭哧吭哧，天空瓦蓝，纸飞机掠过电线杆上，画面温馨又美好。
　　宋喻正聚精会神看着，忽然又听到旁边谢绥慵懒散漫的笑声：“不过，我那天算是知道了一件事。”
　　黑暗中宋喻耳朵一动，被他勾起了一点疑惑，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人，偏头凑过去，轻声说：“知道什么。”
　　谢绥顺势靠在他耳边，挺淡定地轻声道：“什么是岁月漫长的盼头。”
　　宋喻微愣。
　　KTV大冒险他最后念的那句话又浮现在脑海。
　　自从遇见你，满天繁星黯然失色，自从吻过你，岁月漫长有了盼头。
　　宋喻：“……”
　　操。
　　万幸黑暗中谢绥看不到他发热的脸，为了证明一次自己，宋喻按捺住内心的澎湃，声音冷静：“真的？”
　　谢绥：“恩。”
　　宋喻学着和他一样不在意：“那挺好呀，有了盼头，日子也能过的快乐点，所以你要怎么报答我。”
　　谢绥轻笑一声。
　　宋喻这回学聪明了：“先说好，我不要以身相许，你的以身相许那是恩将仇报，唔——”
　　他瞪大了眼。
　　唇被冰凉修长的手触碰，一颗糖塞进了他的嘴里，是薄荷，又凉又甜。
　　他整个人愣住。
　　谢绥淡淡笑说：“这是我那一晚尝到的味道，这个报答够吗。”
　　宋喻觉得灵魂都被揪起，呼吸紧的很，嘴里的薄荷糖都不能镇定乱跳的心。
　　黑暗里，清浅茶色的眼眸微微瞪大、覆水光。很久，轻不可闻的一声吞咽声，宋喻掩饰慌乱说：“够了。”
　　他坐直身体，再也不想去招惹谢绥了。冷着脸，大脑放空，安安静静听讲座。
　　视频放完，灯又亮起来，礼堂里一群人坐姿懒散，已经有人开始闲的无聊犯困，打哈欠。心理讲座前面大篇幅讲的高中的压力，和父母的沟通隔阂。后面提到学生间的人际交往，心理老师便说到了早恋。
　　她拿着话题走下来，笑着说：“说到早恋这回事，我以前在咨询室，总会遇到一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孩子，跟我诉说他们的迷茫和困惑。女孩子占了八成。该不该早恋呢，其实，老师是不建议你们现在谈恋爱的。最主要的是，你们还太年轻，分不清爱和喜欢。”
　　宋喻带起精神来。
　　擦，这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老师您继续说，说给他旁边的人听听。
　　心理老师：“喜欢和爱是两码事。什么是喜欢呢，你们身边总有那样闪闪发光的人吧，或许是长的帅气、或许是性格幽默、或许是成绩好，让你的视线不由自主被他的光芒吸引，下意识地去关注他接近他。”
　　宋喻比谁都激动：“对对对！”
　　帅气，幽默，成绩好，妈的怎么他都有呢！
　　心理老师：“这种朦朦胧胧的情绪就是喜欢，但这是无比单纯简单的，就像喜欢一朵花，你可以在旁边慢慢欣赏，不一定非要去拥有。”
　　宋喻：“中中中！”
　　单纯简单，不要多想，谢同学。
　　心理老师笑着往他们这边望来：“学生时代喜欢一个人再正常不过了，他甚至可以成为你变得更优秀的动力，这是轻盈的、没有负担的少年心事，是青春路上的难忘的记忆。但爱就不一样了，爱伴随着责任，代表着一份需要经营的感情。而你们这个年纪负担不起责任，也没有时间经营，毕竟未来都还在争取的路上。”
　　宋喻：啪啪啪。
　　已经开始鼓起掌来了。
　　心理老师一早就发现了这个少年，从头到尾眼睛带光地看着她。全场的人不是玩手机就是睡觉就是讲悄悄话，有人捧场成这样，心理老师非常欣慰。目光温和慈祥地看着宋喻，笑：“第七排最左边的那个小帅哥，看样子是对老师说的非常赞同啊！来话筒传给那位小帅哥，跟老师讲讲你对早恋的看法。”
　　宋喻鼓掌的手僵住：“……”
　　一直看他表演的谢绥，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
　　心理老师把话筒传给了第一排的人。
　　整个礼堂都静了几秒，大家下意识往那边望，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结果视线一瞥立刻凝固，吓得眼珠都要掉了。
　　——我操！喻哥！
　　礼堂短暂的吸气声后，鸦雀无声。
　　话筒传到了宋喻手里，他受万人瞩目，站了起来。
　　少年穿着校服，握着话筒，白皙的脸庞冷凝，神情非常的僵硬。只是他在传闻里一直都是冷酷无情渣男人设，所以众人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心理老师笑：“不用紧张，关于早恋的事，随便说说就好了。”
　　宋喻：“……说什么都可以吗。”
　　心理老师道：“对。”
　　礼堂里顿时嘻嘻笑笑的声音多了起来，有人瞎起哄：“这位同学，请说出你的择偶标准。”旁边人笑骂：“讨打呢。”
　　马上又有女生兴致勃勃提问：“小帅哥，有没有谈过恋爱。”
　　众人哈哈笑后，小帅哥都成了一个梗，四面八方喊起来。
　　“小帅哥，喜欢短头发还是长头发啊。”“小帅哥，恋爱吗？”
　　心理老师看气氛被带动，还是非常满意地，越看宋喻越喜欢，打趣说：“随便说两句，我看你刚才一直给我捧场，应该受益匪浅吧。”
　　……其实也没有多受益。
　　宋喻俯首，淡淡扫了一眼看戏的人，拿着话筒，说：“关于早恋的事吗？”
　　心理老师含笑颔首。
　　宋喻一本正经说：“我本人是非常不赞同这种行为的。”
　　礼堂：“哇！”
　　宋喻：“恋爱有什么好谈的，是作业太少吗？周考月考，期中考，攀登学习的高峰才是真正人生的乐趣和意义。”
　　礼堂：“……”
　　谢绥忍俊不禁，伸手鼓掌。
　　礼堂太过安静，所以唯一的掌声显得非常清脆。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再次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他们的校草兼学神吗。只是他们高冷的校草现在笑得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愉快，眼睛弯起，似有星光。
　　宋喻偏头恶狠狠瞪了他一下，你还有脸鼓掌。
　　心理老师愣了片刻后，脸上满是欣慰：“这位同学的思想觉悟是真的很高了，大家都听见没，我觉得非常正确，这本来就是你们高中应该有的目标，好好学习，攀上学习的高峰，为自己博取一片大好前程，才能更好去的迎接爱情。”
　　旁边有人笑：“攀登学习的高峰，喻哥这是要拿下年级第一？”
　　宋喻还没回答。
　　这一团有人重复她的话：“‘拿下’年级第一，那对喻哥可真是不要太简单。”
　　“哈哈哈哈哈。”
　　宋喻坐下，问旁边站在学习巅峰的年级第一，“很好笑吗？”
　　年级第一笑着摇头，答得非常不正经：“没，就觉得你说的很正确。好好学习，不谈恋爱。”
　　*
　　礼堂的后座，高二年级所在的地方。秦陌靠在位置上，在宋喻站起来的时候，便唇噙冷笑往那边留意了几分，想看他出丑。只是稍微一往那边看，便微微僵住，再也移不开视线。
　　他没有看宋喻，看的是他旁边的人。
　　哪怕是随意坐着，都与众不同，穿着校服，身材挺拔。五官精致却并不柔，反而有一种雪夜藏刀般的冷厉。眉眼稍弯，散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宋喻坐在他旁边，咬牙切齿说着什么。
　　而他就认真听着，眼眸温柔带笑，如醉星河万千。
　　秦陌手指一顿，琥珀色的瞳孔慢慢沉下来，从来温柔的假笑这一刻有了很点意味深长：“他是谁？”
　　旁边是高二一班一群上赶着巴结他的人，都是景城家世不错了，自认高贵，也就用很不屑的口吻说，“秦少问的是宋喻旁边那个？叫谢绥，高一年级组的学霸，也是一中新任的校草。”他们自认出生不凡，对学习好的也没多出几分欣赏，甚至隐隐看不起这种书呆子，宋喻刚才的发言当笑话听。
　　秦陌嘴里缓缓念着这两个字：“谢……绥……”
　　唇角勾起，视线是看猎物的深沉。
　　有趣。
　　*
　　景城一中论坛。
　　【今日发言，喻哥：攀登学习的高峰才是真正人生的乐趣和意义】
　　主楼：不知道说什么，楼下姐妹来吧。
　　1L：楼主是不是想听这种解释？
　　喻哥：我想拿下年级第一。
　　谢神：那我去当年级第一。
　　2L：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礼堂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3L：绥喻而安是真的，我已经说腻了
　　4L：腐女发言完毕，现在有请喻黑登场，反正你们从来不分家[狗头]
　　5L：本黑子礼貌性发个言吧，求求他别学习了，折磨自己也折磨我们——当个校霸就好好当好吗？妈的整天无所事事帮帮弱小，这校霸当的跟保安似的！保安室给你钱了吗？
　　6L：哈哈哈哈喻哥：我是一个保安，一日只吃三餐
　　7L：喻哥：我是一个保安，我有一个梦想——我想登上学习的顶峰！
　　8L：不过说起来，喻哥这校霸当的还真是低调，以前陈志杰当校霸，平均一周找隔壁十三中约架一次，那叫一个腥风血雨。
　　9L：其实，喻哥就没承认过校霸的身份叭……他只在乎自己是不是学霸
　　[老母亲式恨铁不成钢]唉，这个不争气的臭弟弟


第64章 运动会
　　宋喻非常想把秦陌那个傻逼搞走，但是找不到方法，只能先忍着了。幸好高一和高二的教学楼离得也不是太近，不怎么碰的到，也不是太糟心。
　　天气转入秋，学校里的桂花开了。
　　上课的时候，外面的风吹进教室里，都带着淡淡微凉的清香。
　　班会课，班长把一张运动会的报名表发了下来，站在讲台上，清清嗓子：“这是我们升高中的第一次运动会，大家给个面子，随便报一下。重在参与，随便玩玩走个过场就好了，倒数第一也不要紧。”
　　宋喻没有兴趣，毕竟期中考要到了，他要认真复习，继续维持自己的学霸人设。
　　但报名表传下来的时候，体育委员就认准了他一样，屁颠屁颠赶走他前面的同学，热情似火邀请他参加：“喻哥喻哥，运动会报个名呗。”
　　宋喻拿着笔，拒绝：“不去。我要复习，冲刺期中考。”
　　体育委员不甘心：“喻哥，你打架那么厉害，肯定运动也不差，别浪费那么好的天赋啊，咱为班争光吗不好吗。”
　　宋喻啧了声：“我考个年级第一，难道不是为班争光？”
　　“……”
　　“喻哥……”
　　体育委员可怜兮兮。
　　当然，宋喻就是嘴硬心软，经不住体育委员那么一个壮汉，委屈巴巴缠了他一个课间的视线，还是瞎签了一个名，报了个长跑。
　　他向来是答应了什么事，就会放在心上去努力。
　　报了名后，也没闲着，放学下课后会在操场上跑几圈。
　　一个人跑步没意思，当然是拉着谢绥一起。
　　时间久了，基本上每次放学的点，都会有一群女生在体育看台上围观嬉笑，顺便拍照。男生们觉得这是个在妹子面前展现自我、脱单的好时机，于是过来打球的也变多了。
　　连续一周，操场热闹得不行。
　　夕阳落在教学楼后，晚霞染红天空，草坪上一群少年在踢足球，口哨声呐喊声不断，青春洋溢，朝气蓬勃。
　　外围的跑道上。
　　宋喻跑了十圈，有些累了，开始走路。
　　汗水微微打湿少年的黑发，白皙的脸庞运动过后有点红，宋喻平息喘息，开始跟谢绥吐槽最近的事。
　　“怎么一到考试，就有一堆麻烦事过来。运动会，还有辩论赛，奚博文参加了这个辩论社，疯狂想要拉我入伙，好像每年都有这么个传统，这个月和城南二中的人比赛。奚博文说我那么能杠，一定是种子选手。我觉得他在找死。”
　　谢绥陪他走着，笑问：“你没答应？”
　　宋喻：“那肯定是不能答应，你知道他们这次的论题是什么吗？——论内在的精神重要还是外在的财富重要？景城一中选的是财富重要，这论题简直就是在针对我。毕竟我视金钱为粪土，这年纪轻轻、没出学校就有了亿万家产，还不靠父母。”
　　谢绥忍笑：“靠的是自己做梦吗？”
　　宋喻愣了下，笑起来，唇角下陷两个浅浅的窝：“你怎么那么聪明，也差不多，靠我自己瞎编。”
　　宋喻继续说着辩论赛的事：“这一年的辩论赛题目是真的无聊，远没有去年的有挑战性，你知道去年的是什么吗。”
　　谢绥装作很感兴趣：“恩？”
　　“去年的是宿管阿姨和食堂大妈，哪个更适合做老婆。”
　　说完，他自己都没忍住先笑起来。
　　宋喻夸赞说：“我觉得这真是个神仙问题，一个管吃，一个管住，都那么贤惠持家，怎么那么叫人难以抉择。”他偏头，浅茶色的瞳孔蕴着笑意，明亮胜过热烈黄昏。
　　“谢绥，你呢？要是你，你选哪个？”
　　谢绥慢慢走着，唇角勾起很淡的笑意，语气懒散：“那我不如选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喻就觉得这个问题真的绝了，谢绥答什么其实他都会笑。笑够了，宋喻忽然问：“想不想知道我的答案？”
　　谢绥轻笑：“愿闻其详。”
　　宋喻凑近谢绥的耳边：“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当然是……”
　　故弄玄虚，憋着笑，气息都打在谢绥的耳边：“全都不要。”
　　谢绥步伐一顿。
　　其实他根本就没听清宋喻在说什么。
　　只觉得他靠过来，那种淡淡的味道几乎深刻入灵魂，甘甜、清爽，如野蛮生长的藤蔓，滚烫扎根在他心间。
　　宋喻更靠近，有点得意：“我这回答是不是很酷啊？”
　　那个啊字发音有点像呀。
　　唇擦过耳边，软的不像话。
　　谢绥看着他。
　　心中冰寒融化，随藤蔓一起疯狂，两辈子的冷静自持顷刻瓦解，溃不成军。
　　他似乎认命般，笑起来，轻声说：“太酷了，喻哥。”
　　宋喻愣他被这个称呼弄懵住，有点迷茫的抬头。
　　但还没开口。
　　沉默和暧昧就被一声叫唤打破。
　　“喻哥！”
　　前方传来马小丁的呐喊声。
　　宋喻猛地清醒，讪讪转头。
　　就看到是一班一群人在旁边篮球场打球。
　　几个少年汗水打湿球衣，现在是休息的时候，望着他们挥手吹口哨。
　　马小丁看到他们激动地跳起来招手。
　　宋喻大脑迅速升温，咳了声，试图找回气氛：“那肯定很酷啊。休息够了，我继续跑了。”他撒腿往前跑，夕阳把少年的影子拉长。
　　谢绥在他走后，步伐也停在原地，很久，才低声笑了一下。
　　……真是，彻底栽了。
　　马小丁他们还以为宋喻是朝自己他们跑来。
　　捧球的男生眼睛一亮，特别高兴：“喻哥也来打球吗？！来来来，接住！”
　　篮球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宋喻哪注意得到这个，直接被砸在了脸上。
　　痛的眼冒金星。
　　“哇！”本来在看台上围观的一群人。
　　宋喻：“……”操！彻底清醒了。
　　运动会即将到来的那一天，论坛专门为宋喻开了一个楼。
　　【快来，天天在专楼里吹彩虹屁的姐妹们，运动会投稿，文案靠你们了。】
　　1l：在此灯火如昔年太太，出来写文案。
　　2l：呜呜呜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都还没看到校草把校霸摁墙上亲，为什么文就没了[委屈][哭哭]
　　3l：？你该庆幸只是文没，不是人没[点烟]
　　4l：啊啊啊我老公是哪一天比赛啊，我有一千字表白要对他说呜呜呜，一年也就这么一次机会了
　　5l ：喻哥nb！喻哥冲呀！
　　下课，惯例去跑道。马小丁翻着手机，给宋喻念那些楼里的发言，各种夹带私货的加油稿。
　　“你的汗水洒在跑道上，滚烫浇灌我的思维，你的眼神望向终点，凌厉刺破我的灵魂。太多美好的词我无法平日跟你讲，只能此刻藏在呐喊声后悄悄诉说。你是星河，是理想，是我想象到的一切美好。”马小丁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继续念：“今天的你闪闪发光。加油啊，高一一班宋喻同学，冲破终点线，来到我心上。”
　　宋喻喝可乐，差点被呛到。
　　旁边奚博文摇头叹气：“这稿子居然也敢写。”
　　马小丁一脸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哦，啧啧啧，还有什么叫来到她心上，做梦呢。”
　　宋喻把可乐瓶丢在垃圾桶里，笑得吊儿郎当：“还是别了吧，那不就是践踏了一片芳心？”
　　马小丁恍然大悟：“也对，冲破终点线，是脚落在心上啊。哈哈哈哈。”
　　“……”
　　奚博文都不想吐槽了，那是人家文艺的写法，你们懂个锤子。
　　马小丁和奚博文很快去打篮球。
　　剩下谢绥继续陪他跑。
　　宋喻说：“我觉得我稳了，你帮我记一下时，就从这个地方开始，看看我跑完1500米要多久。”
　　谢绥站的笔直，笑着拿出手机：“恩。”
　　宋喻：“那你喊开始吧。”
　　宋喻半蹲下身，但是他刚刚蓄力，准备开始，视线一瞥，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一个黄色的生物忽然从草坪的另一边疯狂跑来。
　　“汪！”
　　“汪汪汪！！”
　　是一条金毛犬，似乎是终于挣脱了主人的控制，撒了欢地到处跑。吐着舌头，眼睛放光。从操场另一端，横穿过草地，冲着宋喻奔过来。
　　宋喻：“！！！”
　　瞪着眼，猛吸一口气。表情都快裂开。
　　他除了有点轻微恐高——第二个弱点就是怕狗啊！
　　“金闪闪——！”
　　少女喘着气，手里拿着狗绳，生气地喊着，跟在后面跑过来。
　　但名叫“金闪闪”的金毛犬已经放飞了自我，汪汪叫着，突然一个飞扑的姿势，两只腿扬在空中，就朝宋喻扑过去。
　　“操啊！”
　　宋喻吓得脸色煞白，一下子往后跳开，迅速躲在谢绥后面，手指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探出个头，咬牙切齿吼道：“你别过来！过来老子炖了你！”
　　金毛：“汪！”
　　宋喻：“你再见大声点试试？”
　　金毛特别听话：“汪汪汪汪！”
　　宋喻：“……”
　　谢绥被他逗笑了，本来想回头说些什么。
　　偏头的一刻，却思维猛地一断。
　　触电一般，灵魂怔愣。
　　一切被拉远拉长。
　　紧紧拽着他手臂的少年。
　　奔跑而来的狗。
　　记忆里同样色厉内荏的威胁。
　　只是那道声音更清脆稚嫩一点
　　时间刹那停止。
　　谢绥瞳孔微张。
　　他站在原地。
　　就像是什么封印的东西，穿破黑暗和禁锢，第一次给了他提示。


第65章 青梅竹马
　　狗的主人是个梳双马尾的小女孩，一下子快步跑过来，摁住撒欢的金毛，拿狗绳套在它脖子上，愤愤地骂：“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喊都喊不住，今晚你饭没了。”
　　“嗷呜”
　　金毛委委屈屈嚎了两声，湿漉漉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喻。
　　小女孩抱着金毛，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歉意：“不好意思，一个不留神就让它跑了，我下次会注意的。真的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宋喻当然没脸承认自己被一只狗吓到，太丢脸，绷着没说话，推了下谢绥。快，帮他解围。
　　谢绥回神，瞬间思维收缩。
　　光怪陆离的记忆归于空白，掩去心中的冷意和深思。
　　他看了宋喻一眼，整了下心思，偏头又对那小姑娘散漫道：“没关系，反正被吓到的人又——”
　　喉咙一动，后面“不是我”三个字没说出来。
　　宋喻狠狠掐在他的手臂上。
　　隔着薄薄的校服，使劲扭，下手很重。
　　谢绥唇角扬起，淡定改口：“哦，没人被吓到。你赶紧带它走，我记得学校不允许带宠物进操场。”
　　小姑娘困惑地看着躲在他身后的宋喻，“那这个小哥哥……”
　　谢绥微笑说：“别误会，他不怕狗，就是喜欢呆在我身后。”
　　宋喻：“……”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抱着金毛走了。
　　宋喻也终于舒了口气，后知后觉在谢绥面前丢了个脸，郁闷地抓了抓头发。
　　谢绥却偏头问：“你怕狗？”
　　宋喻已经想开了，怕狗没什么不好意思，真男人从来不虚于面对自己的弱点。
　　他点点头，眼珠子上翻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却怎么也记不起来，隐凭着隐隐约约的印象说：“嗯，小时候的阴影，看到疯狗咬过人，就一直记着了。”
　　谢绥漆黑的眼眸若有所思，又一次听宋喻提起了“小时候”。
　　上一次夜晚宋喻找他聊天，说起以前的事，也是含含糊糊。
　　“陪我走走吧。”谢绥忽然说。
　　宋喻愣神，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我这还没跑呢。”
　　谢绥：“那我等你跑完。”
　　“算了，反正也就那样，剩下的时间还是陪你聊天吧。”
　　一般“陪我走走”就是代表会有心里话要说，难得谢绥提出这么一个请求。比起运动会，当然是好兄弟重要了。
　　谢绥点头：“好。”
　　操场上现在也不剩什么人，晚霞昏黄，夕阳沉入地平线。
　　谢绥望着前方，沉默一会儿，忽然说：“宋喻，在你眼里，我一直是个怎样的人。”
　　“啊？”宋喻懵了。他都准备好听谢绥说一通他的少男心事了，结果开局就是一个问题砸向自己？
　　他稍微睁大眼，浅茶色的眼眸满是困惑。“哪方面的？高冷禁欲？高岭之花？高智商天才？”
　　“太夸张。”
　　谢绥笑：“各个方面，你认为的，你想象的。”
　　他这个问题有些认真。
　　宋喻也收了玩闹的心，对上他的眼眸，控制不住的思维扩散——谢绥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一般追问他人关于自己的看法，多半是不自信的表现？哈，谢绥受打击了？
　　……有谁能给他打击。
　　宋喻眉头紧锁，犹豫了好一会儿，开始认真组织语言，“我认为的？——性格特别好，温柔体贴，超有耐心，还很善良。”
　　谢绥轻笑了一声，给出评价：“这是你梦里的我吧？”
　　宋喻：“……”这都是夸他呢。
　　谢绥都不知道，宋喻对自己的印象怎么在“善良”这一点上一直过不去。他自认没上一世a城流言里说的“狠戾”和“不择手段”，可跟“善良”这个词也丝毫不搭边。
　　宋喻不甘心，决定拿出例子说服他：“可我最开始认识你，你都是在救人啊。第一次在临水，你不就是为了救一个女人？替她喝酒？第二次惹上那帮混混，不是救了小溪？”
　　谢绥微愣，颇有点好笑。
　　救小溪，那是发生在自己重生前了；至于之后临水，也别有所图。
　　“如果我不是你认为的这样呢？”
　　谢绥问他，语气散漫，像是不正经地开个玩笑。
　　宋喻反应很快：“那就不是呗。”
　　他喜欢的是谢绥这个真实的人，又不是想象里虚假的幻影。
　　谢绥愣了几秒，低低笑了好几声，对上宋喻困惑望来的目光才克制住。
　　桃花眼一弯，眼型薄情冷淡，眸光却深沉温柔。
　　谢绥：“上次我的自我介绍或许可以更完整点。”
　　宋喻看他。
　　谢绥慢慢说，“不高冷，不禁欲，不是天才。并不善良，可能，还挺坏。”
　　宋喻愣了一刻，被他逗笑了：“你这人，哪有自己说自己坏的。”
　　谢绥反问：“谁说是我说的？”
　　宋喻：“啊？”
　　谢绥深深望入他的眼，笑说：“一个小孩说的。”
　　宋喻惊讶：“你都对他做了什么？”
　　谢绥：“秘密。”
　　宋喻开始吊儿郎当说话：“别不是打了人家一顿吧，看不出来你还有欺凌弱小这个癖好，太坏了，思想上不行啊谢同学，要不要我开导教育一下。”
　　谢绥忍笑：“这就不了。”
　　跑完回公寓，洗澡吃饭，宋喻又拿出了课本和卷子，开始整理错题。
　　毕竟运动会只是走个过场，期中考才是他的主场。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起来，是他爸爸。
　　宋喻成绩好了底气也足，以前看到宋总电话，只觉得手机烫手，现在已经可以气定神闲接通。
　　“喂，爸。”
　　电话那边宋总说：“你要的手表，我已经叫人送到景城了。”
　　转笔的手都一顿，狂喜上头。
　　宋喻：“好的，谢谢爸，办事永远那么快速、可靠又高效，不愧是你！”这个时候就丝毫不吝啬彩虹屁了。
　　宋总神清气爽心里说不出的得意和舒坦，嘴上却死要面子：“你以为说那么多我会开心？夸人都只有这两个词，多多读书吧你。”
　　宋喻心情特别好，也不跟他贫嘴，兴致勃勃说：“那我拿它送人了。”
　　宋总：“真的是送同学？”
　　宋喻：“恩，当他的生日礼物。”
　　一直没收到小儿子礼物的宋总顿时不爽，语气有点酸：“几百万的生日礼物，你可真大方。”
　　宋喻笑嘻嘻：“害，友情无价嘛。”
　　宋总毕竟行程繁忙，很快要去开会，没多聊。
　　宋喻挂掉电话后，整个心花怒放，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看着一道高锰酸钾制氧气的化学题半天。脑子里没半点思路。
　　满脑子都是谢绥接到礼物时的表情。
　　肯定是受宠若惊，然后笑着说“谢谢喻哥。”
　　啧。
　　这下子连氧气那个上升的小箭头都无比可爱。
　　其实他不是个注意细节的人，想要送谢绥表，也是那个梦里给他的印象太深。从车上下来的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挺拔颀长。手上典雅华贵的腕表，碎钻泛着雨的微光。几乎和整个人清冷的气质几乎融为一体。
　　他觉得，谢绥应该会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宋喻当然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开心。按捺不住，把作业搁在一边，去戳谢绥。
　　打了一行字后，又马上醒悟，默默删掉。
　　生日礼物不就在一个神秘和惊喜吗？——提前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只是已经点开了聊天页面，他又不是蛮想一句话不说地退出去。
　　犹豫一会儿，宋喻决定先把气氛搞起来。
　　【你什么时候生日啊】
　　【我将会在你生日那天送你一个非常牛批的礼物。】
　　【你现在已经可以期待一下了】
　　礼物还没送，先叫人期待起来，是他的风格。
　　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谢绥在翻宋家的资料，视线正落在“宋家小少爷六岁岛上落水”的这一条上，眼眸深若寒潭。
　　一低头，看到宋喻的三行话，瞬间心里的冷戾散了不少，微笑起来。
　　【好】
　　【我期待着】
　　宋喻没忍住，对着手机咧嘴笑出声，心道：几百万值得你两个字期待了。
　　不知道是睡前跟谢绥聊了天的关系，还是白天被那条狗吓了一跳。喝完牛奶上床，好几天没做的。关于书里原主记忆的梦，又开始出现。
　　一片纯白的光影，是他妈妈在对他说话。
　　“你许阿姨等下会过来，带着她的儿子，比你大一岁，收收性子，嘴甜点，乖一点，记得叫哥哥。”
　　小孩嚼着糖，很不服：“啥啊，凭啥大我一岁我就要叫哥啊！”
　　“让你叫就叫，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我不，在学校我们都是看谁打架厉害喊谁叫哥的，这哥不能随便喊，是面子问题，除非你让我和他打一架。”
　　他妈妈被他气笑了：“我说你这叛逆期是不是来的有点早？不用他和你打，我先把你打服吧。”
　　“……其实叫哥也不是不可以。”
　　小时候的宋喻长的特别秀气，浅棕色的头发又软又长，皮肤奶白，眼珠子清澈通透像玻璃珠，就是表情拽得上天。
　　夏天在庄园，穿着白色t恤和灰色宽松的短裤，露出两条腿又白又直，他抱着自己的水枪，心不甘情不愿被他妈妈拽过来。
　　“喻喻，叫哥哥。”
　　跟在天仙般好看的许阿姨旁边的是个同样精致的小少年。
　　只大一岁，却比他高一个头。衬衫长裤，黑色头发，面对他妈妈时教养很好，有风度有礼貌。只是看向他时，就不端着了。
　　漆黑的眼眸里，不耐烦和冷漠，几乎藏不住。
　　第一眼就是这破态度。宋喻这还能忍。喊个锤子哥。
　　小孩冷冰冰拽着脸。
　　他妈妈看他久久不应，低头瞪他，小声说：“你要是不喊，你房里的玩具我全给你丢了。”
　　宋喻：“……”
　　他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水枪就想射到对面那人脸上。狰狞着脸，咬牙切齿：“哥。”
　　小时候的谢绥也没遇到那些糟心事，性格没那么沉默。两人被摁头见面，谁都不满。宋喻这“哥”喊的不情不愿，眼光故作凶狠，仿佛是在威胁，敢应你就死了。
　　谢绥哪能受他威胁，甚至心里有点恶劣，微笑：“恩，小妹妹。”
　　宋喻：“！”气到说不出话。
　　许阿姨一愣，对谢绥说：“叫错了，是弟弟。”
　　谢绥脸上装作恍然大悟，虽然眼里完全不是这个意思，毫无诚意：“啊，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他是女孩子。”
　　宋喻：“……”
　　妈的这一架是必须打了。


第66章 还挺凶
　　当然这架没打成。
　　有他妈妈在旁边，只能忍。
　　第一次见面就恨不得把水枪滋在对方脸上，后面的相处当然也不会愉快。
　　宋妈妈带着神色苍白的许阿姨上楼，他就只能听吩咐，憋着一口气，和那个讨厌鬼待在一起。
　　不能回房间玩游戏，生活简直毫无意义，宋喻百无聊赖坐在草坪上，拆完水枪，又给装回去。讨厌鬼也不想和他说话，坐在秋千上看书。
　　两人相安无事，一句话没说。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
　　宋妈妈问：“下午和你哥哥相处的怎么样。”
　　宋喻听到这个问题都烦死了。
　　能怎么样，没打起来都是给面子。
　　但是自己的暑假都被绑在他妈旁边，小小年纪他已经学会说女人爱听的话。
　　信口拈来。
　　“挺好的，相处特别融洽，我挺喜欢他，他也特别喜欢我，快快乐乐，好兄弟。”
　　宋妈妈笑了，打趣：“你喜欢他我倒不稀奇，毕竟你谢哥哥从小就听话，温柔又有礼貌。可他怎么喜欢你的，喜欢你脾气差屁事多？”
　　宋喻：“？？？”这是亲妈说出来的话吗？忍吧，委屈但不说，就是那么坚强。
　　宋喻拿着筷子扒拉米饭：“谁知道呢，可能魅力就是那么无处安放。”
　　从电视上新学到的词。
　　宋妈妈啼笑皆非。
　　后面许阿姨又来了一次。
　　比上次精神还差，虽然还是很好看，但那种疲惫和颓色，再精致的容光都压不住。
　　而跟在她旁边的少年，比上次也更多了分沉默。
　　庄园在郊区外，出门多走几步是个果园，宋喻跃跃欲试想去外面玩。
　　他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眼睛放光，想找个小伙伴。
　　于是问谢绥，兴致勃勃：“你有没有兴趣，陪我去干一票大的。”
　　谢绥垂眸：“你觉得我有兴趣吗？”
　　宋喻：“有有有！我一看就觉得我们心有灵犀！”
　　谢绥：“……”
　　而那个时候他的心情确实很浮躁，就随着宋喻过去了。
　　宋喻一路上都心情雀跃。
　　去果园偷摘一次水果，这么惊险又刺激的行动，是他那个暑假的梦。
　　他们终于爬上那个山坡，却发现有个铁门挡着了。
　　铁门不高，很古旧，生了锈，爬满藤蔓。
　　“喻哥带头冲锋。”
　　他笑着，摩拳擦掌，废尽千辛万苦爬了上去，只是还没坐稳，突然几声急促又愤怒的狗叫，“汪汪汪”，把他整个人都吓到。
　　嘴里的尖叫直接破喉咙。
　　铁门里面，栓了一条大狗，本来在睡觉，被他的动静弄醒。
　　大狗发现不速之客，龇牙咧嘴，大声吼叫起来。
　　“汪汪汪汪！”
　　疯狂地用头撞铁门，试图把他弄下来。
　　铁门在摇动。
　　宋喻已经不想带头冲锋，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
　　手指摁在铁门上，转过头，小脸煞白，直接跟谢绥道：“快快快，接一下我！”
　　那时还处于两看生厌阶段。
　　谢绥面无表情挑眉：“凭什么？”
　　宋喻语速飞快：“都称兄道弟了，接一下怎么了，关系那么好。”
　　这个时候就开始认兄弟了。
　　谢绥听他说到兄弟就好笑，慢悠悠：“哦，听说我特别喜欢你？”
　　宋喻：“……”？？？
　　他妈妈怎么回事……
　　怎么什么都往外面说……
　　宋喻僵硬一秒，努力维持表情：“这也可以算一个理由。”
　　谢绥嗤笑：“我怎么不知道？”
　　宋喻：“哈……不都说当局者迷吗。”
　　电视机里看的。
　　谢绥就和他眼睛对视半天。
　　彼此互不退让。
　　宋喻泄气，改口：“其实是我猜的。”
　　谢绥：“……”
　　大概是没见过那么脸皮厚的。叹了口气，张开手臂，“你跳吧。”
　　宋喻脸色一喜，跳了下去。
　　铁门其实不高，他只是想找个人扶一下而已，也没什么怕的。
　　落地后，那条狗还在叫。
　　宋喻气得不行，仗着它被锁着，一手抓着谢绥的手臂，比它更凶地喊：“别叫了，叫破喉咙你也出不来！再叫明晚我带铁锅来炖了你！”
　　大狗怒不可遏：“汪！！”
　　哐啷哐啷，年旧生锈的铁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宋喻虚了，赶紧拽着谢绥往坡下跑，跑的飞快。
　　不带停一秒。
　　后面留宿宋家。
　　宋妈妈问起：“喻喻没烦着你吧，他的性子，就是闲不住。”
　　谢绥看了旁边悄悄竖起耳朵的男孩，想了想，说：“没，挺好的，挺可爱。”
　　宋喻神情都愣了，耳朵红红的，有种被小伙伴夸赞的迷之喜悦，连对谢绥的偏见都少了很多，笑出整齐白净的牙齿。
　　晚上两个人睡一张床，聊天。外面下着雨，夏夜幽长。
　　宋喻说：“你除了眼神不太好使外，人还是挺好的，够义气，够善良。”
　　谢绥很疲惫了，眼皮在打架：“嗯。”
　　宋喻觉得白天的事有点丢脸，还是打算证明一下自己：“其实我不怕狗，就是坐在上面，一时间慌了。平时真的丝毫不虚，我小叔养了条藏獒在家，我去过他家，都没怕。”虽然，全程让他小叔把狗关着，那条藏獒他就没见过。
　　谢绥懒得拆穿他：“嗯。”
　　宋喻天天被督促喝牛奶，浑身带着股奶香，只是白天拽着脸神态又嚣张欠揍，半分察觉不到一点软和甜。
　　到晚上，漆黑一片，不用看宋喻咬牙切齿的神情。
　　闻着那种有点清甜的味道。
　　谢绥恍惚间觉得，旁边该是个小姑娘。
　　宋喻有点急：“你不会心里看不起我吧！”
　　谢绥手放到眼睛上，觉得他好吵，说：“没。”
　　宋喻：“那你白天怎么看我的。”
　　“白天？”谢绥打算睡了，睡前决定膈应他一句，慢悠悠：“还挺凶的，小妹妹。”
　　宋喻：“………………”
　　收回刚才的话，特别好个锤子！
　　他憋着口气，想逼逼，只是微微的月光穿过窗，照在对面人的脸上，让他看清了他睡觉的模样，话就又憋了回去。
　　皮肤冷白，睫毛覆下阴影，眼下本来就是淡淡青灰色。看样子是很疲惫，一直没睡好过。
　　许阿姨身体精神都不好，他也很累吧。
　　善解人意的小孩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好，也闭眼睡了。
　　小时候的记忆清透明晰，夏夜，蝉鸣，细雨微声，夜间浮动草木花果的香。
　　一个温柔又纯净的夏天。
　　宋喻吃早饭的时候，就一直心不在焉，咬一口出神一下。白姨还以为是做的不合他胃口，又给他蒸了几个鸡蛋。


第67章 冬令营
　　这是宋喻第一次梦到小时候的事。
　　《温柔控制》里面三言两语带过的，关于他和谢绥青梅竹马岁月。原来，那么有趣的吗？
　　他嘴里咬着面包，吃得毫无滋味。内心有点迷茫，除却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太过清晰真实，更让他懵逼的是，太像了——梦里那个宋喻，和他的性子太像了。
　　表情，说话的语气，还有心里活动，他都仿佛是在看过去的自己。
　　在这个世界过了那么久，宋喻总有一种错觉，说不定现在才是他的本来世界，原来的世界只是他的一场梦呢？包括温柔控制，也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歪打正着写对了谢绥的一生而已。
　　到底哪个是真实，越来越模糊，庄生梦蝶蝶梦庄生，真真假假分不清。
　　也不是。
　　猛吸一口牛奶,
　　宋喻回神，摇摇头，很快否定自己。
　　太扯了，008都出现了，怎么可能只是一场梦。
　　他心中叹气，大概只有等这废物系统重新回来，他才能得到真正的解释。
　　今天是英语早自习。
　　教室里热热闹闹，大家背单词、读课文。昨天又梦到了谢绥，他白天有点迫切想见到人，频频偏头看旁边的空位置，只是一个早自习谢绥都没来。
　　快下自习的时候，英语课代表站到讲台上，按着老程的要求，用ppt放出了指定话题。
　　留给他们十分钟，和同桌用英语对话。
　　奚博文和马小丁鸡同鸭讲，各说各的。一句话里面有五个“well”。
　　宋喻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决定睡觉。
　　人人都有同桌，只有他没有。
　　烦。


第一节课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姗姗来迟，把上一堂课随堂练习的试卷改了出来，站在讲台上点评，“虽然这一次的卷子简单，但满分还是没几个。”
　　他恨铁不成钢地用书本敲了敲黑板：“同学们，细节啊，要我说多少次，细节决定成败。其实高考的难度也就那个样子，你们只要把细节做到位，考个八十分不是难事。”
　　“然后，在这里我要重点表扬宋喻同学，说起来这是宋喻同学第一次物理拿满分吧，以前总是差那么点，这次终于改掉了毛毛躁躁看题的习惯，值得鼓励！”
　　教室里整整齐齐的掌声和欢呼。
　　宋喻拿到卷子，看到那个一百，然后再看旁边谢绥的卷子，也是一百。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奚博文比他还兴奋：“喻哥厉害啊，你不是心心念念一直想拿个物理满分的吗？”
　　马小丁说：“对对对，我记得喻哥从上次月考开始就嘴上惦念着，说理科就物理一门没拿过一百。现在终于得偿所愿，没有遗憾。”
　　宋喻追求了那么久的学霸人设，第一次学习进步却没有感到开心。
　　叮铃铃。
　　早自习下课铃响。
　　宋喻终于忍不住了，偏头问他们：“谢绥去哪儿了？”
　　奚博文拿着笔正在抄答案，听到他的问题都愣住了，镜片下的小眼睛满是困惑：“谢神没跟你说吗？”
　　宋喻：“说什么。”
　　奚博文：“数学冬令营的事啊。”
　　见宋喻是真的一脸懵逼，奚博文耐心跟他解释：“景城一中有五个免试名额，学校分了四个在高二，还有一个在高一，也就是谢神了。但谢神不想参加，老程都要气死了。你没来之前，就把他拉去办公室，估计正在语重心长教导呢。”
　　宋喻：“那为什么你知道？”
　　奚博文尴尬地挠挠头，干笑：“这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谢神是真狂啊，这冬令营门槛高得一批，专门给省队冲刺明年数学竞赛办的，拿了一等奖直接报送a大。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去参加选拔赛。他却不屑一顾。唉，成绩好就是任性。”
　　宋喻：“哦。”
　　他得到理由安下心来，转回去，打开课本准备复习，只是翻到一页，手就僵住了。
　　不对啊。
　　这个什么鬼冬令营他怎么觉得那么熟悉！
　　——好像原著里有几笔提过吧？
　　操，冬令营。
　　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是一个原著里秦陌攻略谢绥的地点吗？！
　　高二四个名额，秦陌占其一。
　　宋喻一下子站起身。
　　奚博文愣住：“喻哥你去哪儿？”
　　宋喻神色冰冷：“有一道题我写错了，老师没给我扣分，我要跟他理论理论。”
　　奚博文整个人都惊呆了：“找老师扣分？喻哥，你的满分不要了？”
　　宋喻已经离开座位：“那么随便的满分我不要。”
　　奚博文懵了，喻哥这什么毛病？
　　马小丁却是一脸很了解宋喻的样子，拍拍奚博文的肩，说：“你不懂，第一次总是意义重大的嘛。这是喻哥的处男满分情节。”
　　奚博文：“……”
　　宋喻握着卷子，急匆匆赶去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看到谢绥的背影，正站在老程前面。
　　只是除了老程外，旁边还站着一个让他极其讨厌的人，秦陌。
　　也不知道他一个高二年级的到这里来干什么。
　　老程在苦口婆心地劝：“谢绥，你就不想自己的高三轻松点？得了第一名直接保送a 大，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会。”
　　谢绥看了眼时间，快一个小时了，他的耐心要用尽。
　　秦陌站在旁边，气质干净温柔，文质彬彬，视线丝毫不掩饰地看着谢绥，带着笑，意味不明。
　　老程喝口水，真心实意为他好：“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家里，保送之后，能省了一大笔钱。”身为他的班主任，程老师自然知道谢绥的家庭背景，都是为他考虑。
　　谢绥现在不缺钱，礼貌疏离地拒绝：“谢谢老师，我暂时没这个想法。你再说一个小时，也是一样的。”
　　老程已经把话都说完了，深深叹口气，摇头认命了。
　　秦陌却在这时，开口问：“谢绥同学，真的不再继续考虑一下吗？”
　　谢绥眸光终于落向他，没有任何波动，神色微冷。
　　秦陌道：“认识一下，我叫秦陌，这次就是专门为了你过来的。”
　　“冬令营的培训有很多会涉及高二的知识点，你还没学，学校安排我先给你辅导一下。”他琥珀色的眼眸溢满笑意：“就算不去，也交个朋友。何况先别说那么绝对，离冬令营还有一段时间，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要不要先试试——万一后悔了呢。”
　　老程放下保温杯，又找到了一个点，兴致勃勃劝说：“对对对！你秦陌学长还为此专门下课过来一趟，你也该给个面子吧。”
　　谢绥看了秦陌一眼。
　　笑容散漫，语气很淡。
　　“可这个面子，我不太想给。”
　　秦陌的表情微微僵硬。
　　老程一口气又咽了回去，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那算了，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谢绥转身，结果就和拿着卷子站在门口的宋喻四目相对。
　　步伐一顿。
　　未散的冷意在黑眸里凝聚，而后隐入深处。
　　他眨了眨眼，笑起来：“来找我？”
　　宋喻本来就是怕秦陌花言巧语把谢绥骗走，才跑过来。结果还没进办公室，就听到他干脆利落的拒绝。
　　好不容易得一个物理满分，那舍得让它遭罪。
　　这下子啥事都没了。
　　唇角压不住上扬。
　　“对。”
　　拒绝的好，慧眼识渣。
　　谢绥喜欢看他笑。
　　亮晶晶的，像有星星。
　　一下子，驱散他心中很多负面情绪。
　　昨天他调查了很久的宋喻。
　　宋家这位病弱的小少爷，在a 城一直是个迷，六岁落水后得了病，九年的时间，就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一点音讯也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
　　外界传闻都是，这位宋家小公子病情严重，只能待在家里，上课请私教一对一辅导。
　　可他直觉，这段时间，有异常。
　　而转学到景城，大概是宋喻出院后的第一个举动。真正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整理了一下以前留意到的痕迹。
　　莫名其妙的接近。
　　预知未来的能力。
　　对以前的事，包括学校、包括家人，只字不提。就像是有一个空白的断层。
　　谢绥在做一个假设。
　　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假设。
　　宋喻还没来得及看秦陌笑话。
　　老程忽然就眼睛一亮：“诶，宋喻！你来的倒是挺巧，省得我费时间去找你了。”
　　老程热情地招手。
　　“谢绥拒绝了一个冬令营的名额，我看整个年级，也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上次月考数学满分，班上也就你们两个。”
　　“有兴趣吗？你也不用怕跟不上，有高二的学长专门对你一对一先辅导知识点。”
　　一对一辅导。
　　呵。
　　三个人神色都微冷。
　　秦陌和宋喻视线对上。
　　秦陌第一次被人拒绝，神情阴桀。
　　宋喻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从容淡定：“谢谢老师，不过谢绥不感兴趣，我当然也没兴趣了。这位学长专门跑过来辅导我们，真是尽心尽责，虽然没人领情吧，还是要有礼貌。”
　　他薄薄的唇角勾起，乖张讥讽。
　　“学长辛苦了，给学长倒一杯白开水，杯子在饮水机旁，小心烫嘴。”
　　老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秦陌视线恨不得杀了他。
　　拽着谢绥出办公室，下楼道，宋喻收了那种对秦陌的嘲讽的笑，神情焦急。
　　“这人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谢绥失笑，哄他：“没说什么。”
　　宋喻犹如老父亲，再三告诫：“别和他走太近，别跟他多说话。”
　　谢绥再楼道间视线深邃，语气漫不经心：“为什么？”
　　宋喻：“信我就是了。”
　　谢绥忽然想到什么：“你专门来找我，是为了阻止我参加冬令营吗？”
　　宋喻一瞬间卡壳：“……算是吧。”
　　谢绥站住，心思电转，慢悠悠地说：“其实，我刚拒绝完就后悔了，感觉得个保送资格挺好的。”
　　宋喻急得差点咬掉舌头，瞪大眼，话却憋回去。不过，冬令营，搁在这个时候，对谢绥来说，也确实是个可行的选择。
　　他权衡半天，咬牙，豁出去了：“那我陪你一起参加？”
　　谢绥愣了会儿，笑着问：“因为不舍得和我分开？”
　　宋喻：“不，是不想你和秦陌那个人渣单独相处。”
　　谢绥：“怕我喜欢上他？”
　　宋喻：“对啊——呃不对！”
　　他豁然抬头，精神紧绷，浅茶色的瞳孔满是震惊。
　　假设或许对了。
　　谢绥舔了下唇，微笑，声音低哑：“宋喻，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吃醋的。”
　　宋喻：“……”
　　谢绥垂眸，抿唇笑着。
　　他想。
　　宋喻大概是有上一世的记忆的，通过梦的形式，或者是六岁落水后，开始精神紊乱。
　　他站直身体，望着宋喻的眼。
　　小孩被问懵了，眼睛清澈纯粹，像漆黑淤泥中的光。
　　谢绥心神微愣。
　　一个冷静又疯狂的念头从心中滑过。
　　手指都有些颤抖。
　　宋喻是喜欢他的吧。
　　从上一世就开始喜欢。
　　于是所有记忆都关于他。
　　于是来到他身边。


第68章 上辈子
　　宋喻是被问懵了。
　　“怕我喜欢上他？”正常人会这么问吗？正常人不该是“怕我被他骗”，“怕我被他欺负”这种？
　　可谢绥就是误打误撞问出了他最担心的事，不愧是主角吗。
　　至于吃醋，别了吧，谢绥要是真喜欢上秦陌。后果肯定不是他吃醋，是秦陌挨刀。
　　宋喻脑子迟钝地转了一下，语气惊讶：“你这问题，问的有点意思啊。”
　　谢绥莞尔：“真的？”
　　宋喻开始他的口头教育时间：“整天想些什么东西呢，上一次心理讲座你是一点没听进去？算了，快上课了，别废话这些。”他有意避开这个话题，拿着试卷，跨下台阶。
　　谢绥不紧不慢地跟上，扬起唇角。
　　心中盘旋很久的疑问有了答案，恍然了悟的同时，如灌开一朵花在心上，滚烫的甜蜜。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音乐课，难得没被其他老师占课。老师走进来的时候，全班欢呼鼓起掌来。运动会就在明天，大家心浮气躁，整个教室都弥漫在一股期待和喜悦中，音乐老师就在上面随便放了几首歌，让他们自习。
　　体育委员上讲台拿着名册清点运动员，顺便说了各个比赛的时间。
　　宋喻被安排在第一天的下午。
　　“紧张吗？”谢绥忽然问。
　　宋喻挑眉：“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为班争光去的。”
　　谢绥笑：“那我拭目以待。”
　　宋喻说：“你在终点等我，我要喝冰红茶。”
　　谢绥眼睛一弯：“好。”
　　下课铃响，放学。
　　出教学楼，回去的路上，两个隔壁的男生走在他们前面，就在讨论着运动会的事。
　　“我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抽签抽中一个长跑。妈的，上去给特长班垫底吗。”
　　“没关系，听说宋喻也参加了。和校霸一起丢脸，你不亏。”
　　“也是，打架厉害体育不一定厉害。我觉得宋喻看起来也不像体育好的样子——希望到时候，所有镜头给他，别给我。”
　　“哈哈哈哈，怂逼。”
　　当事人就在后面，宋喻竖起耳朵听了听后，翻个白眼，随手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转头语气平淡跟谢绥评价这一群人：“书山楼的时候，他们说我看起来不像打架厉害的；月考之前，他们说我看起来不像成绩好的。什么时候他们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去治疗一下眼睛。打脸这种事，我真的都腻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整天找事呢。”
　　谢绥轻轻一笑。
　　宋喻想起来也觉得有趣，偏头对他说：“怪我十项全能？”
　　谢绥眨了下眼，拖长了声音带笑意说：“怪你过分优秀。”
　　宋喻一愣，意识到这是份出自谢绥口中的夸赞后，唇角扬起，怎么压都压不下。
　　他咳嗽了下，点头：“这位同学你可真有眼光。”
　　教学楼下的草坪载满白色花树，随秋天的风簌簌落在少年肩头，掠过眉眼。他笑起来，表情就特别生动。于是一瞬间黄昏变得温柔，连散落地上的枯叶，也有了生机。
　　谢绥想，他上一世，怎么就错过了这样一颗星星呢。
　　一中论坛。
　　【发现一件好玩的事，喻哥居然怕狗？】
　　主楼：体育看台上一个学姐拍到了，拍的可能不是很好，原谅她，毕竟那女人那个时候激动得手都在抖。
　　1l：[图]
　　2l：[图]
　　3l：！这他妈！我老公怕狗的样子都那么可爱吗？
　　4l：躲在校草后面紧紧抓着衣袖是什么绝世乖巧小可爱哦[手动滑稽]
　　5l：在现场，狗跑过来的时候，人好像是真吓懵了一秒。
　　6l：啧，一班的同学在吗？听说宋喻参加长跑了，教你们一个办法，拿个喇叭录点狗的叫声。别人喊加油你们就放狗叫，长跑第一不在话下。
　　7l：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透楼上是个人才
　　……
　　12l：犯得着吗？叫谢神在终点不就成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能激发我所有的潜力奋力奔跑的，后面有狗追，或者前面你在等
　　13l：？？砸吧出了一点甜
　　14l：给楼上姐姐来一杯卡布奇诺[鼓掌][鼓掌]
　　谢绥一宿都没睡着。
　　他在仔仔细细整理上一世的记忆，试图找出宋喻出现的蛛丝马迹。
　　有了这份期待，于是那些阴暗的往事，回忆起来也不是那么让人抗拒。像是行走在淤泥遍布的黑暗森林，去寻零星的光。
　　截然不同的心情。
　　上辈子的节点在回谢家。
　　但在这之前，他经历了很多并不愉快的回忆。
　　其实对谢绥来说，生日，并不是一个愉快的日子，和雨夜混合在一起，纠结成一个潮湿、沉闷、烦躁的夜晚。
　　生日蛋糕蜡烛还没吹灭。
　　那个美丽又柔弱的女人已经再也压抑不住情绪，蹲下身来，抱着他泪如雨下。
　　“阿绥，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对不起。”
　　她身体在颤抖，呼吸也滚烫。
　　旁边还在放着欢快的生日歌。
　　他冷白的脸上有一瞬间迷茫，张张嘴，想说什么，可过早的懂事，却让他什么也没说。
　　那是他妈妈来景城对他最温柔的一晚。她一点一点跟他讲着小时候的事。温柔哼着歌哄他睡觉。
　　他吃过甜腻的蛋糕，一直也紧绷着精神，马上沉沉睡去。
　　但到底是内心的不安挣扎生长，半夜朦朦胧胧醒来。
　　外面下着很大的雨，房间里的灯关着，阳台上站着他的妈妈。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
　　他妈妈回了下头，神情仓惶，再怎样的美在死亡之前，其实都是灰颓的，不好看的。
　　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张嘴想呐喊。
　　只是真的有一瞬间巨痛失声。
　　他跌跌撞撞抹黑往前跑。
　　但他妈妈已经闭上眼睛，转身义无反顾跳了下去。
　　他就光着脚，站在客厅里，目光愣怔。
　　没有惊声，没有大喊，没有痛哭，像是在梦中，迷茫不真实，
　　甚至后面尖叫喧哗，警车响起，各类人的指指点点，在耳边都非常远。直到陈奶奶把他抱在怀里，用带着景城方言的话叹息，安慰着他时。他才骤然惊醒般，心口一阵惊悸，焦急地抬头，张口想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却在老人怜悯的目光里，把话锁在喉中。
　　记得初来景城的时候，他妈妈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他一个人蜷缩在破旧的居民楼，陈奶奶发现，怜他可怜，每天会给他们送一点吃的。陈奶奶说：“劝劝你妈妈吧，这世上除了生死，什么都是小事。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后来，他七岁，亲眼目睹了他妈妈跳楼，发现生死，其实也是小事。
　　他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时隔很久，他冷静审视。
　　美丽又高傲，天真又浪漫。她是许家倾心多年培养出来的名贵花朵，精致脆弱，却从来认不清自己的定位。不甘心于家族的安排，于是放肆追逐自己的爱情，说是无畏也是蠢。
　　一见钟情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交往、恋爱、定下终生，甚至瞒着许家生下他。
　　最后被人撕开血淋淋的真相，发现她纯洁无暇的爱情，自始至终是场笑话。信念崩塌后，再也没了活下去的欲望。
　　她一辈子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也死在自己的幻想里。
　　七岁，和十七岁。
　　同样的雨，同样潮湿、冰冷、喧嚣。或许是流言蜚语磨灭了锋芒，或许是他妈妈的死给他的打击过重。
　　他从到景城开始，就一直是沉默而孤僻的，恶意充斥四周，长久行在噩梦中，丧失了很多本能。
　　不然，怎么会被秦陌一点温柔骗到。
　　他把他当做唯一的朋友。
　　高三毕业，被下药，困在最恶心的人公寓。
　　拿酒瓶直接砸在王辞头上，鲜血溅进眼中，在王辞的尖叫中，他觉得一切索然无味，又可笑。
　　时间线开始拉长。
　　他在大学也上过一次当。酒店工作的时候，以为是温和的上司，谁知道是想要包养他，因为一张和他喜欢的人相似的脸，后面他也查清了，那个喜欢的人就是他死去的母亲。
　　多恶心无聊。
　　他拒绝了，接连而来的便是各种报复，涉及他的工作他的学习他的生活，似乎不把他逼到退学走投无路不会罢休。
　　谢家就是这个时候找上他的。
　　回到谢家，面对的是居心叵测的一群兄弟姐妹，神神叨叨视他为洪水猛兽的秦秋芸，还有挑剔厌恶的爷爷奶奶。
　　a城起初关于他的流言，私生子三个字犹如烙印，耻辱刻在身上。
　　当然，这三个字后面再也不敢出现在他耳中。
　　在一个午后，谢思年跟他解释起了以前的事，男人的声音平静而遥远，字里行间却掩饰不去的悲伤遗憾。
　　“我没想过骗你妈妈，我和秦秋芸，本就是敷衍家族的一场婚姻，逢场作戏罢了。我是想处理完一切后，再跟她坦白，娶她回谢家的，没想到……她没能等到那一天。阿绥，欠你的我来补偿，你不要恨你妈妈。”
　　他那时候低头，微笑地想，可真感人
　　他后面又遇到了秦陌。
　　在一次宴会上。
　　秦陌像个疯子一样，红着眼执着地跟他解释，跟他道歉。
　　谢绥似笑非笑。真的没必要道歉，因果报应，总会来的。
　　秦家在他手上跌了狠狠一个跟头，几乎伤及根基。秦家老爷子视线复杂看着他，叹了口气。
　　秦陌一串信息发过来，问他是不是在报复他。
　　谢绥觉得，小时候会栽在他手里，自己就是个蠢货。
　　甚至那个爱慕他母亲的男人，之后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事情的又一个转折点。在他的爷爷，年纪越大越是糊涂，连同他的姐姐，一起摆了他一道。
　　他对谢家本来就没什么情感，也是想彻底解决谢家内部这群人，演了出戏，离开谢氏。
　　没想到，那段时间，他又重新遇到了那三个人。
　　在外人眼中，他是被谢家赶出去，又落入仇人手中。
　　天之骄子，一朝坠下神坛，从前越是高高在上，现在越是任人蹂躏。
　　a城传得暧昧无比。
　　什么恶心的言论他都听到过。
　　似乎从出生开始，一直都是这种恶意，如影随形。
　　后面的记忆，飞快加速。
　　谢思年死了，死前把整个谢氏留给了他。被困荒岛，他开枪跳海离开，搞垮三家，手刃仇人后……也是死在一个雨天，在公路上，因为车祸。
　　……宋喻。
　　一直没出现。
　　他上次就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些问题，现在更加确定了。
　　被一条狗而牵引出一段青梅竹马的记忆，在噩梦还没开始前，相遇都在他最干净的时候。浪漫又天真。
　　他确定，上辈子，宋喻对他而言也该是个重要的人。
　　记忆里他们在国外重逢。
　　只是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怎么可以不记得呢。


第69章 穿过终点线
　　运动会。
　　升旗仪式之后，是各个领导的致辞，校长副校长站在主席台一讲就是半个小时。
　　足足站了一个小时后，四方怨声载道，老师咳了声，也通融地允许他们原地坐下休息。
　　一班的队伍在中间。
　　盘腿坐在草坪上，宋喻撕开一颗薄荷糖塞在嘴里。
　　他看着堆在自己面前的一堆粉色小信封，神色有些许惊讶，挑眉：“这些都是啥啊？”
　　奚博文朝旁边的人群看一眼，努努嘴，小声说：“信啊。你的小迷妹们送来的，我猜都是为你下午的比赛加油吧，喻哥赶紧拆开看看。”
　　马小丁在旁边数。
　　“1，2，3……14，15，16，妈耶十六封。”他真心实意地感慨了声：“喻哥牛批，喻哥强无敌，受欢迎的程度，放眼整个一中，也就只有谢神能与之一战了。”
　　宋喻昨天没睡好，现在困困的，闻言嗤笑一声。含颗糖，清凉的薄荷味散在嘴里，精神才好一点。
　　他把拉过一封信：“都是情书？别吧，大清早的，还挺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只是他眼皮耷拉，懒散扯着唇，脸上除了“我好困”就是“想睡觉”，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马小丁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了亮点，幸灾乐祸说：“喻哥你看，上次你拒绝了一封情书。这下子大家学聪明了，名字都不写全，让你找不到人，想还都还不回去。”
　　宋喻定眼一看，果然信的上面都是化名，不是美美就是梦梦，或者小浅晚晚，怎么敷衍怎么来。
　　唇角一扯，最后一点困意都被弄没了。
　　宋喻随便拆开了一封，扫了一眼。
　　彩色的纸上画着可爱的颜文字，然后一行字“老公加油，今天你最棒哦”。再拆开一封，就文艺了很多，词藻很优美，落款却是“你未来女朋友”。当然这不是最过分的，后面的落款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下一任一中校花”
　　“今天睡到喻哥了吗”
　　“校霸哥哥看我一眼”
　　“八点领证吧老公”
　　宋喻嚼着糖，觉得有些眼熟，这估计都是她们的论坛id吧，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实名表白。
　　他心里分析一通，笑着说道：“现在的高中女生是真的太闲了，随随便便就喊人老公。为了校风校纪，我决定要在我以后的择偶标准中加上一条，不接受总分低于六百的女生示爱。”
　　“嘶。”马小丁倒吸一口凉气，身为学渣他感觉受到了伤害，“能打个折吗？打个五折，三百分。”
　　奚博文哈哈哈笑起来：“怕到时候年级平均分出来，高了以前十多分，校长要发你一面锦旗。”
　　宋喻：“别，为学校做贡献，深藏功与名。”
　　这时，马小丁忽然开始激动地拍草。
　　“喻哥喻哥，谢神上台了。”
　　宋喻剩下的话到嘴边停住。
　　周围开始骚动起来，一扫刚开始的死气沉沉。
　　女生们你推我、我推你，窃窃私语，难掩兴奋。
　　宋喻把手中的信放下，抬起头来往主席台方向望。
　　这是继上一次新生代表后，谢绥又一次上台，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空旷的蓝天下，少年穿着校服，清俊挺拔，出众耀眼。他对着演讲稿念词，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声音有些哑，清冷却也撩人。
　　在场没人听他说话的内容，全部盯着他的脸。
　　秋日的风吹动他指尖的白纸。
　　宋喻听到右后方两个女生的感叹。
　　“谢神简直震撼我整个高中。长得好，气质好，成绩又好，声音还那么苏，我看他一次就心动一次。”
　　“校草谁不爱呢？下次可以跟学校提议，把年纪第一的照片贴到成绩榜上，绝对能激发我学习的全部动力。一想到我上升一名就离他更近一步，瞬间想买一套五三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问问就是爱情的力量，”
　　宋喻坐在草坪上，看着那个优秀的少年，唇角抑制不住扬起。
　　他同桌真棒。
　　谢绥下了台，满场尖叫如潮水般，人声鼎沸，把班主任们看得直摇头。
　　宋喻回神反应过来，手里还拿着封未开的信，继续低头，看他收到的“情书”。
　　第十三封。
　　奚博文问：“喻哥看完后打算怎么处理它们？”
　　宋喻很自然地：“丢掉咯。”
　　奚博文瞬间夸张地“哇”了声：“喻哥你真是个渣男。”
　　马小丁摇头叹息：“你忘了，我喻哥除了杠精，在论坛还有一个人设就是冷酷渣男。”
　　宋喻表示非常不赞同：“这就叫渣？”
　　奚博文：“这还不渣？”
　　宋喻嗤笑出声：“那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渣男。”
　　他手里抓着一堆信，对马小丁道：“猜猜我最满意哪一封？”
　　马小丁都愣住了，眨眨眼：“哪封。”
　　宋喻脱了校服外套，放在旁边，坐姿吊儿郎当。浅色茶瞳里溢满笑，唇角懒洋洋。
　　“那可有点难选。”
　　他抽出一封信放到草地上。
　　“我最喜欢的是晚晚。”
　　又一张。
　　“很尊重梦梦的想法。”
　　又一张。
　　“可看到美美的信又忍不住很开心。”
　　第四张。
　　“跟小浅互动是最轻松的。”
　　他跟发牌似的，一张一张往下放。
　　“但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在一起吗？我选择——”
　　手里的信还没放下去。
　　旁边坐下一个人，声音清冷，淡淡提问：“选择谁？”
　　宋喻维持着举手臂拿信的动作。
　　身体跟被按下暂停键一样，信上的那个名字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偏头。
　　刚刚在主席台万丈光芒的人，已经长腿一跨坐到了他的旁边，俊美的脸庞望着他，唇角带笑，漆黑的眼瞳却清冷冷。
　　突然心虚。
　　宋喻咳了声，补充完整。
　　“……选择学习。”
　　奚博文和马小丁都被刚刚宋喻的渣男校霸言论搞懵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
　　马小丁瞪大眼：“太渣了。”
　　奚博文扶了下眼镜，目瞪口呆：“我的乖乖，喻哥你开鱼塘还是开后宫呢？”
　　他们越说越偏，宋喻翻个白眼。
　　都不带前情提要，简直是在往他身上泼脏水。
　　他跟谢绥解释：“刚刚演给他们看的，不是我真实的想法。”
　　谢绥慢条斯理重复，语气淡淡：“最喜欢的是晚晚，很尊重梦梦的想法，可看到美美的信又忍不住很开心，跟小浅聊天却是最轻松的——”
　　当众处刑！
　　宋喻羞耻地一下子倾身，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又好气又好笑：“够了，最喜欢我的同桌，别念了，别念了。”
　　宋喻的掌心纹路很浅，皮肤细腻，像玉一般温软。覆在唇上，对谢绥来说，更像是一个落在掌心的吻。
　　最喜欢我的同桌。如泉水清甜入心。
　　压抑住内心的渴望。
　　谢绥握住他的手腕拿开，轻笑一声，慢慢道：“不喜欢学习了？”
　　“不矛盾。”宋喻有意转移话题：“别提这个了，我给你看她们信最后的落款，真的够大胆，叫什么的都有。”
　　打开手里翻折的纸。
　　内容疯狂夸他，喊他老公，各种彩虹屁。
　　落款却是。
　　“……谢神你昨晚真棒？”
　　宋喻：“……”
　　谢绥：“……”
　　马小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奚博文也憋着笑：“这位是想脚踏两条船啊。”
　　宋喻默默把它折回去。
　　谢绥在旁边愣了片刻后，低笑着说：“你昨晚也不错。”
　　宋喻：“……！！”
　　他试图把话题扭转回来：“今天的我更棒，下午才是我的主场。”
　　谢绥眼睛一弯：“好，我期待着。”
　　运动会当然也要给班上的同学加油。
　　宋喻反正看得挺起劲的。
　　被人塞了个小旗子，觉得新奇有趣，也跟着乱挥舞。
　　旁边的欢呼呐喊如潮水。
　　一声声加油，振奋人心。
　　他跟着一起开心起来。
　　播音员是林双秋，声音传遍整个操场。
　　“越过白色的起跑线，你如一道金色的闪电，在这个秋天，勃发出青春的无限。冲啊，运动健儿们，如雄鹰起飞，征服你们的战场！”
　　下午，男子1500长跑。
　　宋喻换上衣服出来的时候，旁边一群一班女生在嬉笑，顺便在拿手机拍照，感叹，“喻哥怎么那么帅。”
　　江初年拿着个小电风扇，殷勤地递到他旁边：“喻哥为班争光辛苦了。”
　　宋喻笑了一下。
　　旁边有男生起哄：“喻哥，其他班有人看不起你，现在论坛又开始下注了，我不服气，赌上了我的处男之身！你一定要拿个第一啊，我的初夜就交代在你手上了。”
　　他室友目瞪口呆：“你他妈又送初夜？！上次的还没送出去？”
　　男生：“害，说来话长。”
　　宋喻喝了一口水，笑着把水瓶放桌上，散漫道：“放心吧。我参加长跑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大家证明。一个人长得帅的同时，还可以跑的很快，”
　　江初年：“？？？”
　　把风扇加到最大档，“666。”
　　宋喻走进跑道。
　　操场上的，体育看台上的，顿时又是一阵“啊啊啊啊啊”太他妈帅了。
　　一个鸭舌帽男生拿自拍杆对着那边，激情澎湃：“哈喽又是我，你们的好朋友大k，我他妈对宋喻真是爱的深沉，什么破事都喜欢给他录下来。看到那边那位酷哥了吗，虽然他不能跟我们say，但我们心里可以跟他互动。我室友这次不送玛莎拉蒂了，开始送劳斯莱斯，宋喻第一就送，大k友情附赠一张八元抵扣券。”
　　马小丁和他的一群小弟们，再次全副武装，口哨，拍掌，还有荧光棒，全部拿在手里。
　　奚博文把尖叫鸡抢走了，怕丢人。
　　马小丁挥舞手臂，把口哨吹的尖响：“喻哥冲啊！”
　　宋喻现在3号跑道上，最是引人注目。
　　他旁边是个古铜色皮肤的男生，看他一眼笑说：“喻哥打算拿第几啊？”
　　宋喻：“这是我能决定的吗？你也不看我背负了多少。”
　　多少人的第一次，多少豪车豪宅。
　　古铜皮肤的男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枪响。
　　比赛开始。
　　从白色起跑线上，清俊的少年如一道闪电，直冲而去。
　　“啊啊啊啊”
　　观众席又是一堆尖叫。
　　江初年紧张地几乎要把她同桌的手掐青。
　　梁盈盈忍无可忍：“你又不送初夜你紧张什么！”
　　江初年：“啊啊啊我送我送，喻哥赢了我把初吻送给他！”
　　梁盈盈：“……你找打呢。”
　　宋喻体力是很不错，但是毕竟只是训练了一个星期，跟特长生比起来，还是有点差距。前两圈的时候，和另一个高个子互相僵持，遥遥领先众人，却彼此谁也不差谁半步。
　　但是到最后一圈的时候，他的劣势期就来了，爆发不够，快到冲刺阶段，就越发疲惫，如同灌铅，步伐逐渐慢下来。
　　“喻哥——加油！”
　　几乎大部分人陪他一起紧张，两手括在嘴边，大声呐喊。
　　马小丁把手里的塑料手掌拍的啪啪响，口哨一声高过一声。
　　“喻哥冲啊！”
　　最后一圈。
　　眼看着离终点线越来越近，另一人却开始将宋喻甩开。
　　观众台爆发撕心裂肺的吼叫。
　　“喻哥！！我的初夜啊啊啊你要对我负责啊啊啊啊！”
　　观众台：“……？？？”
　　嘴里的呐喊都被雷得咽了回去。
　　有他做开头，后面的加油也变了味，越到最后大家越激动。
　　“喻哥！劳斯莱斯幻影！看到没！在终点等你！”
　　“喻哥！一栋海景房就在前方！”
　　“谁有录狗的叫声啊，我觉得那个馊主意可行。”
　　“要什么狗叫——喻哥！快看谢神！那么帅一个男朋友在终点你看到了吗？”
　　跑道边，却是整齐的加油。
　　宋喻耳边只有风声，胸腔气都喘不过来，视线死死盯着一个点。
　　就是现在。
　　冲刺的时候。
　　他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像是整个人被输入了新的力量，咬紧牙关，快的像阵风。
　　闪电般往前冲刺。
　　“哇啊啊啊啊——！”
　　观众台一下子激动地站起来。
　　播音室，林双秋拿出了一张新的加油稿，对着话筒轻声念着。
　　“呐喊，激动，喜悦，这是此刻的我们。追赶，心跳，执着，胜负只在一念间，这是属于你们的战场，逐鹿为王，属于我们的青春，金秋不散。”
　　差一点。
　　宋喻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强烈的好胜心突然崛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超过他！
　　换到下一张。
　　林双秋神情一愣。
　　随即笑起来。
　　她的声音忽然放缓。
　　甜美的声音，带着笑意，款款而来。
　　“你的汗水洒在跑道上，滚烫浇灌我的思维，你的眼神望向终点，凌厉刺破我的灵魂。”
　　快了，快了。
　　宋喻咬紧后牙槽。
　　整个人灵魂都燃了起来。
　　“太多美好的词汇我无法平日诉说，只能此刻藏在呐喊声后悄悄告诉。”
　　“你是星河万千，是草木经流，是我能想到的一切美好。”
　　每一步踏出去，他都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喉咙干涸，肺腑在被火烧。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点缀所有平凡枯燥的岁月。让盛夏薄荷味的风，挂在我青春的尾巴上。”
　　“善良的，可爱的，聪明的，我老公喻哥呀。”
　　最后几秒钟，宋喻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超过那个人，只视线望着终点。
　　谢绥站在那里。
　　“快一点。”
　　口哨声骤然响起。
　　踏过终点线的一刻，就像是最后一根弦绷断，疲惫和脱力席卷全身。
　　“再快一点。”
　　周遭人声鼎沸，尖叫四起。
　　他视线茫然，快要跪下，落入了一个有力又清冷的怀抱。
　　“穿过终点线，来到我心上。”


第70章 欲语未言
　　心脏在狂跳。强烈的虚脱感后，宋喻的感官渐渐恢复，四面八方的欢呼如潮水般淹没过来。
　　“是第一吗是第一吗？”
　　“我操！是第一，是第一！”
　　“啊啊啊喻哥牛批！喻哥牛批！”
　　“喻哥牛批！”
　　口哨，大笑，掌声，破音尖叫。
　　他的手紧抓住谢绥的手臂，剧烈的喘气后，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却抬眼，露出一个灿烂又得意的笑容来。浅茶色瞳孔通透明晰，光芒万丈，于是一瞬间太阳都没那么耀眼。
　　微喘着气，宋喻笑说：“我棒不棒。”
　　谢绥扶着他，被眩晕了一秒，随后轻声笑着，“太棒了。”
　　江初年在旁边风扇都差点拿不稳，激动地语无伦次：“啊啊啊啊绥喻而安是真的，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梁盈盈对这个善变的女人无语，对着她翻白眼：“赢了送初吻的呢，去送啊，怂货，把喻哥从谢神那里抢过来，摁在操场墙上亲。”
　　江初年：“我不，其实活着也还挺有意思的。”
　　观众台热热闹闹跟过年一样。
　　某个角落，鸭舌帽少年对着摄像头龇牙咧嘴：“恭喜宋喻同学夺得第一，然后跟你们播报一个不幸的消息，我室友打电话说他被人绑架了，几千万现金被抢，劳斯莱斯先欠着吧。债多不压身，他决定下次送兰博基尼。”
　　1500米是第一天的最后一场比赛。
　　跑完步之后，宋喻由谢绥陪着，在操场边缘行走。
　　马小丁终于从奚博文抢回了尖叫鸡，乐的不行，捏在手上，发出一阵一阵难听的声音。
　　宋喻眼风一扫。
　　马小丁默默把它抱在怀里，扣达布溜扣，不玩了。
　　一群人就跟在他们旁边。
　　奚博文兴致勃勃：“喻哥你是不知道，你跑最后一圈的时候观众台那边有多疯狂，送车的送房的。吼得老师都懵了，哈哈哈。”
　　宋喻已经缓过来了，开瓶盖，喝了口冰红茶。
　　马小丁道：“论坛里有位大佬下注怎么说的，喻哥要是得了第一，整栋楼留下名字的挨个发一百。现在楼层数已经要破记录了，然后那位大佬偷偷摸摸销了号。妈的，我要记住这个欠我一百的龟孙。”一班的一个男生笑：“害，但凡他们说的话有一个可信，我还是这个穷逼样子？”
　　宋喻笑得不行，偏头问谢绥：“你看人家，我赢了送车送房，还有送初夜的，你呢，要送我什么。”
　　谢绥偏头盯着他，清冷深黑的眼眸带笑，语气拖长，散漫道：“我昨晚棒不棒？”
　　宋喻：“……”
　　棒你个鬼啊！
　　那又不是他说的！
　　班长拼命挥舞着手臂，从前面跑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喊道：“校霸校草来张合影呗。”
　　马小丁举起他的尖叫鸡挡在前面，义正辞严：“干嘛啊，保护我方喻哥谢神，你这是侵犯肖像权！”
　　班长翻个白眼说：“隔壁班女生开出天价要你们俩的照片，一张五十。我想了下，两人站一起拍，那不就是一张一百了。快快快，我给我们班赚班费呢，赚到了我们去游乐园玩。”
　　马小丁立刻来了精神：“那把我也加进去，我只要二十就够了。一张一百二。”
　　班长嫌弃得不能再嫌弃：“滚边去，把你拍进去，估计是要倒扣二十。”
　　马小丁不满：“喻哥谢神五五开，我和他们再怎么也四六开吧。”
　　众人哈哈哈笑出声。
　　宋喻嗤笑一声，往后退一步：“我拒绝。”他顺便拉上谢绥，懒洋洋：“还有我的同桌，高岭之花要有高岭之花的样子。”
　　谢绥笑而不语。
　　班长拿着相机，非常委屈，“我这不是为班级着想吗。”
　　双人照最后还是没有拍成，老程眼尖走了过来，本来是想训他们为什么赖着不走的，结果硬是被拽过来拍班级合照。
　　“喊茄子吗？”
　　“喊个锤子。”马小丁捏了下尖叫鸡，哈哈哈提意见，“我问喻哥六不六，你们说六。”
　　宋喻：“……”真他妈羞耻。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拒绝，照相的班长已经开始挥手，“准备了。”
　　他大声喊：“——喻哥六不六？！”
　　“六——”
　　笑声清亮。
　　妈的。宋喻没脸见人，把头扭到了一边，耳边是谢绥的轻笑。
　　校门口。
　　秦陌坐在副驾驶上，车窗下降，琥珀色的眼眸沉默望着操场那边的方向。
　　司机是王家安排给他的，小心翼翼问：“四少是要等什么人吗？”
　　秦陌摇摇头，“没有。”
　　司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操场方向，有些惊讶道：“一中这是举办运动会？那么热闹。”
　　秦陌唇角勾起一丝笑，忽然问：“你知道谢绥吗？”
　　司机毕竟是在王家工作多年，以前是专门接送王辞的，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知道。就是那个害惨了王辞少爷的。”
　　秦陌哪怕只来景城几天，也对自己那个不学无术的表弟也有点了解，想想王辞的性子。
　　谁害谁还说不定呢。
　　不过他也没这兴趣去深究，偏头道：“你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吗。”
　　当初王家也是认认真真调查过谢绥的。
　　司机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谢绥家里就一个老人，好像还不是亲生的。他妈妈身份查不出来，只知道是跳楼自杀，染了病。”
　　秦陌：“哦？”
　　司机惊讶说：“谢绥难不成在学校又惹了你？他胆子那么大的？”
　　秦陌慢慢说：“他没惹我，我倒想是挺想招惹他的。”
　　司机一愣，跟着出馊主意：“你这样的身份，他也拒绝不了吧。”
　　秦陌视线冰冷望着一个点，然后关上车窗，“他拒绝不了，可他旁边有个银魂不散的碍着我。”
　　司机：“……宋喻？”
　　王辞的事当初让整个王家都崩溃，自然前因后果也被人传来传去。把事情搅成那样，这个名字他想不熟悉也难。
　　孟家的亲戚，市长的外甥.王夫人起先又气又惊，回去认认真真调查后才知道，宋喻的宋到底是什么来头。a城宋家，这口气哆哆嗦嗦，只能沉默咽回去。
　　“宋家这位……”司机含含糊糊：“确实是喜欢多管闲事。”
　　秦陌：“开车吧。”
　　他靠在副驾驶，温柔的表象脱落，声音冰冷：“喜欢多管闲事，那就让他滚回a城。”
　　司机一怔：“什么？”
　　秦陌说：“宋家不是那么宝贝这个小少爷吗，”
　　他摸着自己的指关节，笑说：“让他犯次病，我看他家人还舍不舍得他在这里。”
　　微暗的车厢里，是秦陌如毒蛇般阴冷的语调。
　　“听说，他不能碰酒？”
　　运动会结束的晚上。
　　一个视频和一句话，一直被顶在论坛高楼，热度高涨了足足一周。
　　【穿过终点线，来到我心上】
　　主楼：给你们看看，在体育看台最高处拍的，做了些后期处理，重点留意3分12秒的时候吧。唉，校草和校霸的神仙爱情。
　　1l：看完了，我死了，妈的
　　2l：看完了，死去活来，我在棺材里做仰卧起坐，妈的
　　3l：啥玩意啊，跑个步被剪的跟电视剧一样。宋喻最后一秒冲刺，跑的那么快，为啥要慢放[抠鼻][抠鼻]
　　4l：我的重点播音员喊老公了诶，早知道老子自己给自己写一封加油稿了，得一个半分钟女朋友。
　　5l：服了楼上，建议楼主在主楼加句——直男退散。
　　6l：？？有被内涵到
　　7l：嚯，瞧不起人来了，直男骂骂咧咧出贴了
　　8l：啊啊表白加油稿，写这文案的姐姐简直是天才，给天才递笔，灯火如昔年，天才太太是不是你。
　　9l：哈哈哈哈不是。功劳是大家的，我出了一点力而已。可爱的，善良的，聪明的，这是谢神形容喻哥时说的话^^
　　……
　　20l：反复看了二十遍，来总结一下，送给我的绥喻而安。
　　21l：最后三秒，似是在用尽毕生的力量奔跑，穿过人群，去拥抱你。彩色信纸落了满地，粉色气球在观众台放飞。人们呐喊，欢笑，满满都是尘世的欢喜。
　　你到我心上，是欲语未言，尘世的爱。
　　22l：呜呜呜呜呜呜是欲语未言，尘世的爱。
　　23l：想说什么，只是半天憋不出话。就祝他们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语文课上，老师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字，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开始说起了课外的内容，“梁启超的这篇散文，写在清朝末年，戊戌变法失败后。”
　　天气渐渐变冷，教室里窗户和门都关得紧紧的，温暖就让人心生困倦。


第一节是语文课，宋喻从来都是恹恹地趴在桌上。
　　结果听到这八个字，耳朵动了下，硬是把头从手臂里抬了起来。
　　下意识偏头，看到的却是谢绥的侧脸，清俊白皙，漆黑的眼眸望着黑板，认真又专注。
　　想了想，宋喻又把头给缩了回去。
　　期中考如期而至。这一次的考试，宋喻比月考更加胸有成竹，成绩出来的时候，果然又进了二十多名。班会课上，老程直接把他揪出来夸了整整半节课，奖励小朋友一样，最后还笑弯了眼让他上台讲一讲学习方法。
　　宋喻还能说什么，“感谢我的同桌。”
　　作者有话要说：　　别担心，就算是犯病也不是因为被秦陌小人陷害。不相信宋喻，也要信谢绥啊。


第71章 往事
　　游乐园是什么幼稚的地方？跟小学生春游有什么区别。
　　宋喻内心是拒绝的。
　　老程却对这个决策非常满意，时间地点一敲即定。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马小丁兴致勃勃地提议：“游乐园好啊，我刚想去试试他们那个鬼屋的新主题呢。”
　　奚博文吐槽：“棺中新娘是吧，我都被剧透了一脸，没什么好期待的。”
　　马小丁去捂住他的嘴：“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叭。”
　　周五晚上，宋喻回到孟家，却被孟外婆喊了过去。孟外婆今天白天整理了一下房子，发现了一些旧物，是一个相册，里面是他小时候的照片。特别把他喊过去，给他看看。
　　灯光下，外婆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说话轻轻细细：“这还是你五岁过年来景城的时候照的。”她眼中浮现怀念的光：“时间真快，一晃就十年过去了，那时还是个小娃啊。”她伸出手，指在第一张上。是个缩在沙发上玩游戏机的小孩，穿着粉色毛衣，铁青着小脸，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孟外婆笑说：“你那天跟家人闹脾气，死活不愿出门，还记的不咯？”
　　宋喻都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这么个样子，哭笑不得：“我为什么闹脾气？”
　　孟外婆瞪他眼说：“稀罕面子呗，被你妈套了件粉色的毛衣，打趣喊了声‘小姑娘’，就生气了。”
　　宋喻唇角掀起：“那这也不能怪我吧。逼人家五岁的酷哥穿粉色毛衣，还喊小姑娘羞辱，是我妈的问题了，”
　　孟外婆被他这言论逗笑了，叹气道。“你脑瓜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五岁就是酷哥。
　　长大成为帅哥。
　　没毛病。
　　宋喻又翻了翻后面的相册，隔着岁月，似乎真的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傲娇的、暴躁的，只是大部分时候，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在旁边玩耍，乖巧又秀气的男孩。
　　宋喻忽然福至心灵般，抬头问外婆：“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性子吗？”
　　灯光太温柔。
　　孟外婆笑起来，眼尾都是细细的皱纹，她轻声说：“可不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宋喻手指搭在相册上，指尖冰冷，大脑轻微的刺痛后，整个人晃了下神，似乎什么东西被穿透。
　　宋喻这几天做梦、非常频繁，甚至不再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而是真真实实参与进去。
　　每一个细节都分外清晰，如同真真实实经历过。
　　他梦到了他姐姐的婚宴。
　　在a城最豪华的漓濒酒店。
　　她最后嫁给的人，是一个清俊斯文的大学教授，干净如玉，脾气很好。
　　完完全全不在她择偶标准里的一个人，却是和她走到了最后。
　　宋喻换了身灰色的西装，在化妆间等着她。
　　她是今日的新娘，长发高绾，雪白婚纱，明艳不可方物。笑起来，眼眸乌黑透彻，温软动人。
　　宋婉莹问他：“你去三楼的宴会厅看了吗？”
　　宋喻一愣：“没。”
　　宋婉莹笑说：“我这个妆估计还要画一个小时，你在这里也无聊，不如去那里先看看吧。婚礼的主题可是我想了半天才想好的，星河宇宙，视觉效果应该很震撼。 ”
　　宋喻失笑：“那肯定很浪漫。”
　　化妆师开始帮她画眼妆。
　　宋婉莹闭上眼，唇角的笑意藏不住幸福甜蜜：“那肯定的了，你要是羡慕，就赶紧找个女朋友吧宝贝。”
　　宋喻哼笑：“这倒不用……”他想说我这身体就别祸害人家小姑娘，可是话到嘴边，马上改口，变成懒洋洋的语调：“毕竟这世上缘分最不可求，要看上天的安排。”
　　三楼宴会厅里零零散散几个工作人员，在搬运设备，调音调灯光，他和他哥一起走进来，很多人一起喊了声“大少，三少”。
　　宋喻淡淡一笑。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宋煦说：“你很久没回a城了吧。”
　　宋喻：“嗯，是有几年了，不过感觉也没什么变化。”
　　宋煦问：“怎么没打电话约老朋友出来见面。”
　　宋喻：“你是我亲哥吗？我在a城有几个认识的人，你不知道？”
　　“好像也是。哈哈哈，没几个认识的。”
　　工作人员送来两杯饮料，宋煦推辞了，偏头认真对他说：“你还记得谢绥吗？”
　　宋喻的瞳孔微愣，慢慢说：“他……我还是记得的。”
　　宋煦用一种颇为复杂的语气说：“谢家那边谢三少生病住院，老爷子又重新开始作妖，加上几个贼心不死的兄弟姐妹。谢绥被董事会投了出去，现在处境不太好。”
　　宋喻在黑暗中手指一顿，问道：“处境不太好，是怎样不好。”
　　宋煦：“谢家已经抛弃他。他这人吧，外表看起来就不太好相处。私底下就更是了，性格冷，手段也狠，这些年a城惹了不少人。一朝失势，难免别人落井下石。现在人还失踪着，但我知道，不少人再找他。”
　　宋喻觉得喉咙有些哑，“许家？”
　　宋煦摇头：“秦家和赵家。”
　　宋喻：“他们？”
　　宋煦皱了下眉，神情颇为古怪，说：“你不在a城可能不知道。反正我是一直有听闻，秦陌和赵梓宇，曾经疯狂地追求过谢绥。估计是求而不得，因爱生恨吧，何必呢。何况谢绥这样的人，哪怕失势也不是好惹的。”
　　宋喻：“……”
　　宋喻：“谢绥现在还在a城吗？”
　　宋煦微讶：“你不会也想着找他吧。”
　　宋喻：“……没，就是随便问问。”
　　下楼时，他听到身边人，幸灾乐祸的交谈，难掩恶意。
　　“谁能想到，谢绥当初在a城那样只手遮天，也沦落到这地步。谢家可没打算让他好过，现在负债累累，又找不到工作，他不会去乞讨吧。”
　　“那倒不至于，你还记得他妈妈吗，许家这么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千金，自甘下贱给人当小三，真的就是骨子里犯贱。谢绥估计也一样，a城喜欢他那张脸的人不在少数，说不定就给某个女人包养了。”
　　“哈哈哈我真想现在看到他狼狈的样子，真解气。”
　　宋喻下楼的步伐一顿，偏头淡淡问：“解气什么？” 声音森寒。
　　两个交谈的青年都愣住，他们一眼认出这是宋家的三少爷，顿时讷讷，讪笑：“宋喻，好巧。”
　　宋喻浅茶的眼眸冰冷讥诮，唇角嘲讽：“他失势也有女人愿意包养，有人爱、有钱赚，你们解气什么？人丑能不能多读书，别自己是什么货色，还谁都是一样的。许阿姨的事——”他往前走一步，淡淡说：“别再让我听见小三两个字。”
　　毕竟今天是宋家的婚宴。
　　两个青年敢怒不敢言，铁青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宋喻转身下楼，眸子里却掠过坚定的光。
　　对谢绥是什么感情呢？
　　或许是童年时见过彼此最纯澈无邪的模样。
　　所以哪怕后面宋煦再怎么说那个人危险，对他而言，也不是很具说服力。
　　甚至在谢绥陷入这种绝境，他下意识想要帮助他。
　　他有谢绥的私人电话。
　　本来只是试探性地打过去。
　　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接了。
　　“喂。”
　　透过电话传来的声音清冷微哑，就和从前一样，丝毫都没颓废的样子。
　　宋喻一愣，却脑子过电般，很久才轻声说：“是我，宋喻，我……今天回国，有空出来见一面吗。”
　　那边沉默很久。许久是一声轻笑，散漫说：“好。”
　　见面定在餐厅。
　　他选了一个安静包厢，装潢复古别致。绿色的植株隔开一个静谧的空间。
　　谢绥来到的时候。
　　宋喻搅动咖啡的手微愣。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男人身材挺拔，一如既往优雅从容。他坐下的时候，哪怕失势，压迫感还是一分不少。
　　他问。
　　“聊什么？”
　　宋喻大概是第一次那么紧张吧。
　　虽然很想当一个直接甩出黑卡的二世祖，开门见山，我来扶贫。
　　但是考虑到这位幼时小伙伴的自尊心，他默默压抑住了这个想法。
　　不用直接用钱，那是侮辱。
　　“我……在a城也没什么朋友，翻手机翻到你，就想着约出来见面了，随便聊点吧。”
　　他只能这么说。
　　谢绥盯着他，微笑，“好。”
　　基本上一顿饭都是宋喻在找话题。
　　谢绥明显兴致不大。
　　宋喻聊着聊着唏嘘不已。
　　在这里陪他浪费时间，谢绥也是能忍。
　　后面聊完了，宋喻主动提出：“我送你回家吧。”
　　谢绥也不拒绝，眼眸深深回望，笑着点头。
　　车上也是相对无言。
　　送谢绥到楼下，宋喻本来想马上走，结果谢绥问了句：“要上楼看看吗？”宋喻还在思索能怎么帮助到他，就被那么一问，愣了愣，点头：“好。”
　　一上楼，关上门。屋子里灯还没开，宋喻忽然察觉自己的腰被一双滚烫的大手搂过。
　　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倾身过来，黑暗里如同野兽般充满压迫感。
　　他人一愣。
　　紧接着，整个人被抵在了墙壁上。
　　男人另一个手按住他后脑勺，一个清冷又狂烈的吻落下来。
　　细细吻过他唇边，舌头霸道地伸进他嘴里，勾着他的舌，富有技巧性地挑逗着。
　　肆意又惹火。
　　鼻息间都是那股冷淡的气息。
　　像是禁欲的人动了情。
　　宋喻都被事整蒙了。
　　感觉谢绥修长的手开始往下，瞬间思想回笼。
　　他像是被点炸，一下子伸手去推，“你干什么——”
　　却被谢绥准确无误地握住手腕。
　　不容反抗。
　　窗缝透进来微微的光。
　　谢绥的桃花眼眯起，眉宇间的清冷之色，化为一种颓靡的艳和诱惑，他在黑暗里轻笑着：“这不就是你找我的目的吗。”
　　宋喻：“——！！！”
　　我他妈来扶贫的！


第72章 008
　　宋喻深呼口气，毕竟也不是小时候那种直性子，平息内心的怒火和慌乱，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放开。”
　　谢绥闻言，轻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往墙上一按，打开了灯。
　　他的离开带走那种让宋喻窒息的压迫感。
　　凝固暧昧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室内亮堂，谢绥站直身体，清冷优雅，收起那种欲望和散漫，说：“抱歉，那是我误会了。”
　　宋喻都被他气笑了，磨了下牙，“你对每个人都是那么随便？”
　　谢绥沉黑的眼眸定定看他一会儿，笑了下，忽然转换话题说：“要喝点什么吗？”
　　宋喻喝个锤子，气都气饱了。冷着脸，直接开口拒绝：“这就不用了，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谢绥突然道：“宋喻。”视线落入他的眼，道：“留下来，聊些什么吧。”
　　宋喻话止在喉咙，抬起头，浅茶色的眼眸满是诧异。
　　谢绥停了停，又加了句说，淡淡说：“除你之外，我现在也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
　　语气轻描淡写，却有微不可察的落寞。
　　宋喻愣住。
　　是啊，尽管表现得再如何风轻云淡，眼前的男人处境也并不乐观。他正处在人生的低估，亲人视他为蛇蝎，孤独在这个城市，周边全是恶意。
　　再一想到他刚才的举动——那么轻浮放浪，是不是对谁都一样？
　　宋喻心里就梗着，憋着口气，觉得也确实要好好聊聊。
　　“随便来点什么。”算是回答了他前面那个“喝什么”的问题。
　　他脱了西装外套，搂在手臂里，走进屋。
　　半夜的时候a城下起了暴雨，雨很大，从窗户外能看到茫茫雨幕，给繁华的城市浮上迷离。
　　接过冒着热气的水杯，宋喻皱了下眉，问他：“你有没有兴趣到宋氏工作。我可以联系我爸，在总部留给你一个职位，在海外，刚好可以避开谢家。”
　　谢绥却是微微一笑，“谢谢，但不麻烦了。”
　　宋喻心头无名火：“那就不要像今天这样随便好吗，许阿姨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堕落。”他回忆起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难以置信：“你不会以为，我来找你，是打算包养你吧？”
　　谢绥偏过头，笑：“嗯，你想吗？”
　　宋喻斩钉截铁：“不想！”
　　谢绥慢慢说：“哦。”
　　虽然被那个误会搞得很郁闷，但出于一种复杂心情，他还是会时不时去找谢绥。其实他们幼时分开后，时隔多年的第一次重逢，并不算温馨浪漫，甚至那个时候谢绥冷漠的像是陌生人。宋喻也觉得两人完全不在一个世界，没必要再产生交集。都不知道，怎么事情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本来参加完宋婉莹的婚礼，就要离开，可他还是为了谢绥留了下来。
　　父母拗不过他，答应了，还怕他无聊，让他当了一个宋氏国内一个子公司的挂名总裁。公司的决策，他就只要签个字的事。
　　在a城的那段时间，他都搞不懂谢绥想要干什么，也不去找工作，每天清心寡欲闲着，甚至养起了猫。
　　养猫？！你要不要还种几盆草！有没有一点人生低谷的自觉？
　　终于有一天，宋喻忍无可忍：“你哪来的钱付房租？”
　　谢绥修长的手指正在逗着猫，听到他的话，忽然就笑了，眼眸似有深意：“是呀，好像是要被赶出去了，怎么办？”
　　宋喻：“……”怎么办，他觉得自己为了那份竹马之情，真是够了！
　　谢绥搬进了长汀公馆，住到他家里。
　　日子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就是要拼命瞒着他哥。
　　他哥对谢绥有一种迷之敌意，像是面对洪水猛兽，宋喻虽然不理解，也不敢踩他哥的怒点。
　　只是每次宋煦打电话过来，谢绥在旁边都会弄出点动静，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
　　宋煦耳朵非常尖：“你家里有人？”
　　宋喻心都提起来：“啊？有吗，没吧，肯定是你听错了。”
　　宋煦狐疑：“是我听错了？”
　　宋喻笃定：“那肯定的。”
　　挂掉电话后，宋喻咬牙，直接瞪过去，谢绥就抱着猫在沙发上朝他微笑，桃花眼一弯，眼底清冷消融，好看得不像话。
　　到季末的时候，宋喻还是忙了起来，从公司忙到家里。
　　有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感冒了，一个人迷迷糊糊睡在了书房。
　　被谢绥推了推，才意识清醒。
　　半梦半醒，头很痛，眼睛也睁不开，他喃喃：“几点了？”
　　“八点。”冰凉修长的手覆上的额头，耳边谢绥清冷的嗓音，无奈：“累成这样？”
　　宋喻喉咙很干，跟小孩闹脾气似的：“不去医院。”他讨厌医院。
　　谢绥说：“好，不去。”
　　宋喻烧的糊涂了，还是尽职尽责：“我还有一份报表没看完。”
　　谢绥轻轻吻上了他的眉眼：“我帮你看。”
　　那个吻太过温柔，以至于他第二天醒来，都还有印象。睡醒差不多烧就退了，但一觉起来他脸还是热得不行。
　　匆匆出门，赶去公司，开会的时候也没回过神。等他想要开始工作，打开电脑，却发现，谢绥昨天晚上把他的工作做完了。邮件一一回复，甚至各个部门的汇报也给他整理出来，重要的专门挑出，清晰明了，干脆利落，省了一堆事。
　　秘书被他昨晚的工作效率震惊，但还是公事公办地跟他汇报行程：“宋总，晚上有一个慈善晚宴。”
　　宋喻：“推了。”
　　秘书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非常干脆。毕竟宋董那边都跟他们交代的清清楚楚了，对于这位太子爷，当然是什么都依着。
　　宋总把这家公司搞垮，估计也没人责怪，何况他还那么负责。
　　宋喻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开始回溯对谢绥的情感，越想越迷茫，越想越惊心。
　　外面天黑沉沉，多雨的季节，不一会儿果然下起暴雨来。
　　宋喻烦得不行，想避开谢绥，决定先去送宋家老宅住一晚。结果他走到门口，就看到谢绥撑着伞，站在车边等他。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副画，清逸悠远，袖子挽起，露出冷白的腕骨，带着名贵的表，似乎还垂眸看了下时间。
　　这张屡次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脸，公司人没有人陌生。
　　众人吓傻了，下楼的时候，差点摔倒。
　　宋喻步伐一顿，刚想避开他。
　　结果一辆黑车忽然急开过来，车轮溅起白花，停下后，车门一下子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狰狞的男人走了下来。秦陌。
　　“谢绥！”重重关上车门，秦家这位温和有礼的四少现在跟疯了一样，红着眼，走上前，“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谢绥视线偏到他脸上，似笑非笑，语气散漫：“找我？”
　　活腻了吗。
　　秦陌靠近他，整个人在一种疯魔的边缘：“你现在跟我回去，我不会让谢家伤害你的。”
　　谢绥莞尔，望向他身后，讥诮的神色却是收敛了点。
　　他长腿往前一跨，走上台阶，伞微偏，笑说：“回家了。”
　　宋喻很自然地：“恩。”
　　他现在心头有一股火。
　　秦陌淋在雨中，狼狈不堪，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像是心被狠狠揪起。嘴唇发白，盯着宋喻的视线恨不得吃了他：“宋、喻？！”
　　想到那些谣言，宋喻唇角嘲弄地勾起：“堵在我公司门口，秦少有事吗？”
　　秦陌眼睛赤红，却是看谢绥，气到口不择言：“你消失的这几个月就是跟宋喻在一起？你不是很清高很能耐？现在也沦落到那么下贱被人包养？”
　　谢绥还没说话。
　　宋喻已经烦不胜烦出声：“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谁跟你说是包养。”
　　秦陌的牙齿都在颤抖。
　　宋喻说：“没看到我们恩恩爱爱的？赶紧滚吧，眼睛已经瞎子，脑子再进水就不好了。”
　　谢绥在旁边笑出了声。
　　秦陌却是满腔的怒火和绝望，温和撕碎，他痛苦地望向谢绥。
　　“凭什么是他！凭什么是他！明明是我先认识你！我知道你还是恨我，怪我当初辜负你，我现在已经知错了，我为了你甚至跟王家闹翻！谢绥！你他妈到底还要我怎样。”
　　宋喻觉得他就是个智障，转过头，伸出手揽住谢绥的脖子，让他俯身。
　　然后在雨中，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唇齿间都是薄荷的清甜味。
　　泼天大雨，拥吻的两人。
　　秦陌整个人如坠冰窖。
　　宋喻结束这个吻。而后立刻偏头，对那个疯子说：“看到了吗，看到了就滚。”
　　秦陌的表情痛苦绝望之极，像是差点呼吸不过来。
　　宋喻已经拽着谢绥上车了。关上车门直接开车，憋着一口气，直接开回家，宋喻都一句话没说，谢绥也沉默。
　　走进电梯里，宋喻才想着解释，盯着变换的楼层数，目不斜视：“刚才我那是演给他看，不想他再纠缠你。”
　　谢绥：“恩？你演了什么？”
　　宋喻：“就……演成恋人啊。”
　　谢绥偏过头，眼眸里笑意轻漾，慢慢说：“演？我们不一直都是恋人吗？”
　　宋喻错愕地偏头，一股热气窜上头脑，大脑一片空白。
　　叮，电梯到了顶楼。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走了出去。
　　……是谢绥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大概是自己疯了吧。
　　暧昧气氛薄成一张纸，却也没人去捅穿。
　　这几天在家里都是惯常交流，谢绥也表现地非常自然，仿佛在耐心十足地包容他。
　　宋喻整个人是懵的，为此还求助到了正在度蜜月的宋婉莹身上，半真半假说清楚情况。
　　宋婉莹笑得不行：“人都住你家了，不是恋人关系还是什么？别想那么多，今晚就去她房间，把这关系坐实了。”
　　宋喻：“……算了。”
　　公司休假的时候，宋喻跟谢绥提出了去景城。
　　其实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整颗心都惴惴不安，他想更加地了解谢绥，却也知道谢绥的少年时代并不美好，景城可能是一段噩梦般的记忆。
　　试探地去看谢绥，却撞入一双漆黑带笑的眼。
　　对面的男人笑着说：“好。”
　　宋喻欣喜地勾起唇角。
　　他按着谢绥的生活轨迹，从连云街到景城一中，一一看过。一中把校门新装修了，外面的围墙也重新刷了一遍，遮盖住曾经的涂鸦。
　　谢绥曾经的教室已经废弃。
　　只是每一个地点，他都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
　　宋喻有时候走过操场，仿佛都能看到，十多年前那个沉默、孤僻、灰扑扑总是一个人的少年。
　　他外婆家就在景城。
　　一天住过去的时候，老人家激动地眼眶都红了，半响才笑着颤巍巍抹泪，邀他们进去。
　　景城的夏天，白天燥热，晚上清凉。
　　外婆年纪大了，喜欢上了听戏，他们在等饭的时候，电视里就放着《锁麟囊》，咿咿呀呀，婉转绵长。
　　宋喻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忽然跟什么上身一样，正经坐起来，偏头说：“你当初要是随许阿姨一起搬到景城时，跟我说一声，我应该也会跟过来。”
　　谢绥从来不喜欢做假设，只是微笑附和着他说：“恩。”
　　宋喻说，“然后我妈那边应该也会同意，毕竟外婆就在这。”
　　谢绥：“是啊。”
　　宋喻被自己幼稚的想法也逗笑了，开玩笑地说：“然后我转到你的学校，转到你的班级，和你成为同桌。”
　　谢绥轻笑：“求之不得。”
　　宋喻打趣说：“一定会对那个时候的你特别好，保护你不经历那些糟心的事，那些糟心的人。”
　　谢绥笑起来，灯光落下来，温柔缱绻在眼中。
　　宋喻说：“然后说不定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恩，”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柔情，谢绥附身吻住了青年的唇，嗓音带着笑意：“一见钟情。”
　　宋喻吓死了，哭笑不得推开他，“别闹，我外婆还在呢。”
　　谢绥哑声低笑。
　　窗外零星的星子点在夜幕上，电视唱腔婉转，似透过如水的时光，缓缓传来。慢慢唱，“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辆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宋喻觉得浑身冰凉。
　　像是整个人沉入海水深处，头痛欲裂，甚至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窒息冰冷，难以言喻的难过和遗憾，让心都揪在一块。到最后梦的内容全部忘得一干二净，只有那句戏词，响在脑海中。
　　他整个人难受极了。
　　口腔间甚至有隐隐的血腥味，很淡，充斥在鼻腔。
　　思维浓稠僵硬，大脑像是被灌了沉沉的黑泥。
　　最后是被一道复杂的声音唤醒的。
　　“宿主。”
　　宋喻猛地惊醒，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打湿头发，那种在心头的悲伤怎么都散不去。
　　他床前虚虚浮着一个微蓝的身影，穿着蓝白病服的“宋喻”，不知道消失了多久的008。
　　宋喻现在根本没空理他。
　　捂住脑袋，拼命想回忆梦的内容，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008叹了口气，神情复杂至极，上前伸出手在宋喻的眉心碰了一下。
　　微蓝的光很淡。
　　口腔内的血味渐渐也淡了，心头的悲伤和遗憾被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驱逐，大脑也恢复清明。
　　宋喻慢慢放下手，浅色的眸子逐渐不再痛苦，他冷静下来，抬头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我梦到了什么。”
　　008瑟缩了一下，支支吾吾：“没什么。噩梦一场，我帮你把那些负面情绪都消一消。”
　　宋喻视线冰冷至极。
　　008却是咬牙，说：“你看我也没用啊，是你自己醒来就忘记的。我又不能帮你找回来。”
　　宋喻盯他半天，一直以来不断重复做的梦，这一刻终于临近水落石出。
　　他也懒得废话，冷静说道：“你回来了正好，我一直想问你的。”
　　008一下子表情僵硬。
　　宋喻直接坦白说：“我其实，就是宋喻吧。”
　　008虚弱苍白的脸有一瞬间惊慌，但很快扯出一个笑来：“什么啊，我才是宋喻。”
　　宋喻的心情糟糕至极，嗤笑：“冒牌货，别装了。”
　　008急了：“宿主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难道不记得宋兰了？上辈子你的家人你的回忆都忘记了？还有明明你就看了一本书才进来的，这是书里的世界啊。你怎么可能就是宋喻。”
　　宋喻：“别。你的演技是真的烂。”
　　宋喻目光冰冷盯着它：“你要是不告诉我真相，我现在就去跟谢绥摊牌。”
　　008听到谢绥两个字就来气，身边的蓝光暴躁的炸了两下。
　　“这和摊不摊牌有什么区别！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都干了些什么！主角肯定都知道你是宋喻了，a城那个宋喻！我叫你别接近谢绥，那是为了你好，你在干什么！”
　　宋喻挑眉：“为了……我好？”脑子没病吧。
　　008气的就差转圈圈。
　　“唉，你怎么就！怎么就又走到这一步了！算了，”他垂头丧气，跟宋喻说：“你以为我怎么去那么久？还不就是你干的好事。主神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收场，你来到景城，剧情就完完全全被改变了。很多事情的发展也不可抗力。现在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宋喻扯了下唇角：“说人话。”
　　008几乎是祈求他的表情，崩溃又无奈：“只要你别和谢绥在一起就成。”
　　宋喻：“……”008回来一趟简直更蠢了。
　　008：“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算我求你了。主神和我都绝望了。老大，宿主，爸爸，你这个学期结束就转走吧。谢绥现在也不是小可怜了，你能帮的也都帮了。景城真的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宋喻皱眉：“什么鬼。”
　　008：“老大，再坚持一下下，就一下下，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主神都想现在直接让你走。”
　　宋喻一愣，离不离开？他甚至有点下意识抗拒这个问题。
　　008：“这学期结束！就这学期结束！我就求你这段时间内别和谢绥在一起，别喜欢他！”
　　宋喻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半天，问出心中的疑问。
　　“你为什么要不断强调这一点。”
　　008快哭了。
　　“唉，反正你听进去我的话就成，我这真是为了你好。”
　　系统身边微蓝的光照在宋喻脸上，皮肤白至透明，病态却凌厉，他淡淡说：“你告诉我真相我就答应你。”
　　008一下跟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尖叫：“不可能！”
　　宋喻也不虚他：“哦，我明天就去和谢绥表白。”
　　“！！！”
　　“……”
　　008已经气到自闭了，“反正到时候后悔的是你自己！”
　　说完，再也不管宋喻，一头钻进了他的脑袋。
　　宋喻微愣，喊了两声，但是008死活不肯出来。他被一个不知名的梦搞得乱七八糟的心，又被这个蠢得要死的系统给搞安静下来。
　　他想，他果然就是宋喻。
　　梦里算是什么，感觉和《温柔控制》本来就有偏差……
　　他的上一世？梦里上一世的自己好像是个病秧子啊。
　　“008。”
　　宋喻轻声说：“我改变主意了，你告诉我我是什么病，我就答应你。”
　　微蓝的光动了动。008似乎是被说动了，在他脑海里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他都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
　　008说：“你现在没病，有病也是神经病！”
　　“神经病”三个字说的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多少的怨气。
　　“我说了我是宋喻，不是冒牌货，你本来该有的绝症在我身上。本来多大点事啊，你五年后随便跟谢绥说说话，就可以回到现实。非是被你整成这样。”
　　它瓮声瓮气：“还有，我真不是冒牌货。”
　　却一直也没否定宋喻的猜测。
　　宋喻微愣：“绝症……”
　　008说：“主神和我都很后悔，特别后悔。气死我了，他怎么就执念那么强啊，明明你都……唉烦死了。”
　　008及时住嘴，继续在他的脑海中自闭了。


第73章 信吗
　　008钻进去后再也没说话。
　　后面宋喻喊了好久，它都没回应。
　　宋喻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猜想008估计真的自闭了吧。那么蠢，指不定在它口中的“主神”那里挨了不少骂，然后回来还要被他气。
　　他无语地扯了下嘴角。半夜被惊醒，又和008来了那么一段对话，前面做的梦也彻彻底底忘记，啥也记不起来。负面情绪被吸收，宋喻精神又困倦下来，他抹上眼角，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愣住，湿的。
　　宋喻微微瞪大眼。
　　啥，他做噩梦被吓哭了？
　　然而大晚上做噩梦被吓哭，白天还要被人拽着去鬼屋。真惨。
　　校门口集合的时候,
　　宋喻又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牛仔裤，白体恤，耷拉着眼皮，扯着嘴浑身都是“我好困别烦我”的气势。
　　然后被老程狠狠拍了一肩膀。
　　“宋喻你怎么回事？昨晚通宵了？振作起来！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精神点，来，对着太阳笑一个。”
　　一掌把他生人勿近的校霸形象直接打碎。宋喻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唇角。老程非常满意。
　　一班的人憋着笑。
　　上了车，宋喻坐在右边倒数第二排，马小丁和奚博文就坐在最后一排。
　　坐他正后面，马小丁手里拿着个小型的桃木剑，咻咻挥舞，说：“听说棺中新娘里，会有一个情景，一伙鬼扑上来，让我先做好准备。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喻哥我保护你！”
　　宋喻困得要死，打哈欠，懒洋洋说：“你还挺牛，社会主义下搞迷信。”
　　马小丁握着桃木剑：“这不是双重保险吗。”
　　奚博文偏头问他，“鬼屋都是假的你怕啥。”
　　马小丁又开始神经兮兮自己吓自己：“你知不知道棺中新娘的主题，其实选自一个真实故事，而且听说女主角的名字都没变。名字是什么？是一种接通生死的东西，那新娘的恶灵可能就被吸引过去了，真亦假，假亦真，你以为是工作人员，其实吧，撕掉面具，也是张青白的脸。”
　　旁边的女生吓得捂住耳朵，开始怒骂：“啊啊啊马小丁你闭嘴！！”
　　马小丁捂住嘴。一群男生哈哈哈笑起来。
　　宋喻打开一点点窗，外面的风吹进来，消了些困意，车内都是他们的吵闹嬉笑，让他从昨天奇怪的感觉里抽回神。其实他这人就是天生反骨，008越是强调不要喜欢上谢绥，他就越是好奇，为什么？喜欢上会发生些什么？
　　天崩地裂？
　　世界崩塌？
　　当然，也就是好奇好奇的，毕竟喜欢这种事，不是开玩笑的。
　　008说这学期结束送他走，宋喻有点心里抗拒这个问题，却又找不到理由。
　　旁边的座位突然一沉。
　　宋喻立刻收回发散的思维，偏过头，是谢绥买水回来了。刚才心里一直盘旋着关于他的问题，乍一看到他的脸，有些出神。
　　谢绥把瓶盖扭开递过去，见他难掩困意的神情，好笑地问：“昨晚没睡好？”
　　宋喻接过，喝了一口，含糊说：“恩，做噩梦了。”
　　谢绥：“梦到了什么？”
　　宋喻摇头：“记不清，但大概不是个好梦。”
　　谢绥愣了下，倒也没继续问有关梦的事，他道：“车上要睡一下吗？”
　　宋喻实在是疲倦得很，点了下头。手撑在窗上，拖着脑袋，闭上眼睛，一下子陷入了沉睡。
　　车子开动，稍微颠簸了一下，行驶出一段时间。他半梦半醒，不是很舒服，不知不觉就靠到了谢绥的肩膀上。
　　谢绥偏头看了一眼，却也什么都没说，态度自然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晨光穿破云层，渗透窗户，照在少年的脸上，睫毛被度上层淡淡金晖，皮肤白净温柔
　　马小丁本来看到一朵非常诗情画意的云，打算嚷嚷的，结果一偏头，就被奚博文硬生生捂住了嘴。示意他往前面看。
　　一车的人都安静了。呼吸都不敢大声。
　　车内一言不发。私下的班群里很热闹。
　　【妈的，我想和喻哥换位置了，我也想靠校草的肩】
　　【你去，谢神不把你头拧下来】
　　【……越看越气，气的我踹了一脚我旁边睡觉的猪！】
　　后面打了起来。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把喻哥吵醒，你们俩都要完。】
　　老程本来就是为了奖励他们期中考成绩优异，举办的一次团建，在游乐园门口集合后，就随便他们安排。
　　宋喻下了车，含了颗糖才清醒一点。
　　马小丁拿着把桃木剑带头冲锋。一班的男生来了八个，女生也有四个胆子大的跟过来一起。
　　鬼屋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上面的预计时间是半小时。
　　宋喻本来靠着柱子想睡一下，谁知道被马小丁狠狠地拽了下衣服，目瞪口呆道：“我操，喻哥，十三中的人。”
　　宋喻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在他们前面，也是一群学生。吊儿郎当穿着校服，带着几个身材火辣的女生。
　　马小丁整个人都惊呆了：“这他妈都能遇到？喻哥快看，那个平头，脖子上纹了一堆刺身的，就是十三中的校霸，姚锐！”
　　宋喻淡淡收回视线：“关我什么事。”
　　马小丁本来想说“怎么不关你的事，你们校霸之间难道不该王不见王的？”可是想到，论坛上对宋喻的评价又默默住了嘴。
　　妈的，喻哥不是校霸，是保安。
　　跟着来的一群女生中，就有林双秋。她在来之前做的功课较多，跟大家解释规则：“棺中新娘的场景还挺大的，我们别走散，二十分钟内，找到生门就算成功。找不到，也会有工作人员过来领你出去。先说好，别自己吓自己，我每一次进鬼屋，都是先被队友吓得心肌梗塞。”
　　她说完，拿出嘴里的棒棒糖，偏头笑：“当然了，这一次我们有喻哥，通关应该是轻轻松松的。”
　　排在他们前面的人，转过头来，看了眼林双秋，流里流气道：“小美女第一次来？”
　　林双秋今天穿着学院风的衬衫褶裙。短发齐肩，别着星星发卡，看起来就是乖乖女的样子。
　　她没理，装作没听到。
　　说话的人是十三中的。旁边就是姚锐，姚锐手放在一个画着妆的女生腰上，看到他们后，眯起眼，吹了声口哨：“一中的？美女要不要跟着我，哥哥保护你啊。”他旁边的一群人流氓地笑了起来。
　　林双秋翻了个白眼。
　　前面一批人出去后，轮到他们，刚好就是十三中和一中两拨人。鬼屋的入口看起来是一个山洞，进去后，往左边走，工作人员让他们走近了一个漆黑的隧道，在门关上的时候。众人往隧道前面走，同时上空响起阴森的背景音乐，凄厉的女声缓缓道来。
　　“他们减掉我的舌头，让我不能呼救，他们挖去我的眼睛，让我看不清路。他们把我钉在棺中，活埋地底，他们放干我的血，染红嫁衣。”
　　隧道的墙壁上似乎还挂着什么人，时不时伸出手，气氛做的很足，女生们都紧张兮兮在一块。
　　众人往前，转弯的时候，林双秋忽然大叫了一声。
　　她旁边的女生要吓死了：“你干什么！”
　　林双秋似乎是气得浑身颤抖，“没什么。”
　　后面的动静没传到前面来。
　　宋喻走的很会，偏头问谢绥：“你怕鬼吗。”
　　谢绥失笑：“不怕。”
　　宋喻其实是不怕的，但是昨天被008灌输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话，现在的想法就挺哲学。
　　“那你相信灵魂啊鬼神啊转世这种事吗？”
　　谢绥：“为什么这么问？”
　　宋喻：“进鬼屋这么问不是很正常，先营造一种气氛。”
　　谢绥忽然轻笑：“信的吧。”
　　宋喻：“嗯嗯，啊？”
　　谢绥忽然说：“我信转世重生，不过信不信都没有意义。”
　　他开始猜想宋喻昨天做的梦。
　　大概又是梦到以前的事了吧。
　　只是，如果过去对宋喻而言是噩梦，那么应该也不是段值得回忆的过往。片刻之间心思百转。
　　谢绥笑着，温柔又散漫说：“过往不谏，现在就挺好。”


第74章 我从梦中醒来
　　宋喻听了他的话，在黑暗中愣了下，从昨晚开始一直堵在心中的不愉悦和压抑，这一刻被打通。
　　灌入新鲜的呼吸，他感觉灵魂都轻盈了几分。
　　宋喻慢慢笑起来。“恩，你说的对。”
　　过往不谏，现在就挺好。回不回去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棺中新娘噱头那么足，实际上也就是几个房间加甬道，聚成了一个迷宫而已。
　　宋喻大步走在前面，心里只想着早点回去睡觉，推开一扇门，无视从房梁上突然掉下来的带血假人头，把她连带着头发扒到一边，四处看了一眼，说：“这应该是新房吧。”桌上点着红蜡烛，窗上贴着喜字，床上被子凌乱，地上还有漆黑的头发和血迹。
　　宋喻过去翻被子，靠近床的时候，床底伸出一只苍白爬布尸斑的手抓住了他的脚。
　　抖完被子抖枕头，宋喻眼都没眨，含着糖：“老哥别，你要是个没屁用的npc就在下面好好呆着，我忙着找线索。”
　　谢绥在旁边失笑，跟着他进来，真是没有一点游戏体验。
　　宋喻从枕头里翻出了一封信。右上角直接写着线索1三个字。
　　打开是一张地图，看样子就是鬼屋的构造，一条血迹蜿蜿蜒蜒，估计是新娘画的逃跑的路。
　　他点头：“按着这个走。”
　　他出去的时候，刚好撞见另外一群人面色苍白啊啊尖叫着从对面房中跑出来。
　　一个女生吓得腿都软了，眼泪连连，被另外的人扶着。
　　宋喻挑眉，看了他们一眼。
　　林双秋缓过神来，喘着气解释说：“那是个厨房，我们找到一半，忽然从房顶上掉下来一具尸体。妈的。”
　　他们被吓得不行，另外一群十三中的人，却是悠哉悠哉。
　　姚锐自始至终视线就落在林双秋身上，怪异又恶心。
　　林双秋拿出一张纸，说：“刀下面压着的，上面是密码，应该是之后会用的。估计是每个房间都要找出点东西。可是只有二十分钟，这里有十个门。”
　　宋喻道：“那就分开行动。”
　　说完，他视线瞥了下姚锐，冰冷像刀子。
　　姚锐朝他挑衅地吹了声口哨。
　　十多分钟，十个门虽然每个门都有吓人的地方，但是最后找出来的线索，却只有三样，一个地图、两个密码。按着地图往前面走，到了一个下楼的地方，楼梯很黑、很窄，为了节省时间，只能一个一个进去。
　　林双秋走下去，姚锐马上跟过去想成为下一个。
　　被宋喻直接拽住了他手臂：“急什么，帅哥优先不知道吗？”
　　他力气很大，姚锐动了下手臂竟然也睁不开，阴沉沉盯着他。
　　宋喻往前跨一步，跟着下楼。下了楼梯，也是一个很窄的甬道，漆黑一片，只有监控微微的红光。
　　太黑了，众人有些虚，开始讨论《棺中新娘》原本的剧情。
　　“马小丁果然是骗人的，这民国的，哪来是真实故事改编。”
　　“好像就是栋凶宅。女主人被拐卖过来冥婚，逃跑失败，被割了舌头、挖了眼睛、活埋棺材里。死后化成厉鬼，报复了整个屋子的人。我去的是新郎爸爸的房间，操，抽屉里就有两颗眼珠子。”
　　“新郎奶奶房间更恐怖，进去就开始放音乐，真慎得慌。床前摆着绣花鞋，上面我都没敢看。”
　　“棺中新娘，不会让我们躺在棺材里出去吧！”
　　“想太多，真是那么丧心病狂的设定，早就被网上吐槽死了。”
　　地图的最后是一间密室，不过布置的，像是荒野孤坟的样子。
　　地上都是泥土，房间正中央一个土坟，光线昏暗，场景还是挺阴森的。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步，坟里估计就是那个鬼新娘了，找找哪个地方会用到线索。”
　　林双秋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呆，招呼着：“分开找吧，总会有机关的。”
　　宋喻去研究墓碑，猜想：“会不会等下这个坟裂开，然后鬼爬出来啊。”
　　谢绥自始至终跟在他旁边，淡淡一笑，只是视线，看到他站在坟墓前的一幕时，忽然凝固。
　　少年半蹲着，侧脸温和白皙，睫毛卷曲出微微弧度。
　　前面是一块冰冷的墓碑。
　　宋喻伸出手，扶上墓碑，仰头，浅色的瞳孔里是困惑和思考。
　　谢绥愣愣看着。
　　大脑突然刺痛，像是一道惊雷穿过心中。
　　撕扯灵魂的痛苦后，留下焦黑带血的痕迹。
　　黑雨、青草、墓园、鲜花。
　　半跪下去的青年，一个吻落在冰冷的墓碑。
　　绝望的、黑暗的、疯狂的，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水淹没。
　　他稳住身形，才没有痛苦地弯下身。
　　宋喻忽然欣喜地叫起来：“快来看，上面的字好像就是关键。”
　　林双秋第一个跑过来，然后手里拿着密码对照：“啊啊对，搞好九个数，这里有九行字，应该是要按下去吧。”
　　按下去之后，轰隆隆，密室里的机关开始动，墙上出了一个方块口，能容纳一个人爬出去。
　　“啊啊啊，出来了出来了。”众人赶紧围过去。
　　宋喻走到谢绥旁边，却发现他神色有点不对劲，苍白地有些渗人。
　　宋喻愣住了，“谢绥，你怎么了？被吓到了？”
　　谢绥现在头脑绞痛，心也是，冰冷又空茫，听到宋喻的声音才回过神。
　　“真吓到了？”
　　宋喻惊了，小心翼翼问。
　　谢绥想了很久，笑起来，说：“是呀。”
　　宋喻像是发现新大陆：“原来你怕鬼啊。”
　　“恩，让我靠一下。”
　　谢绥轻轻抱住宋喻，宋喻稍愣，最后看他可怜还是允许了：“那么怕？”
　　少年的腰劲瘦挺拔，刚吃了糖，身上薄荷味很凉。他把头靠在宋喻的肩上，闭上微微发红的眼，轻笑：“怕得很。”
　　宋喻还没说话。
　　突然在出口处的一群人大声尖叫起来，恐惧到撕心裂肺。
　　“啊啊啊啊啊——！”
　　通道不是出口，是棺中新娘最恐怖的一个点，你以为要结束，爬进去，尽头却是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红衣服的女人，赤红着布满血丝的眼，疯狂冲过来，嘴里发出破碎的嘶吼。
　　谢绥突然把他抱紧，手臂极其用力，不肯松开一分。
　　宋喻一边骂那群人胆子小，一边又好笑，带着一点坏的：“小谢同学不慌，喻哥保护你。”
　　封闭的密室里，男男女女被吓懵，惊慌失措。
　　恐惧传染，谢绥像是坠入冰冷深海。
　　大概冷静思考已经成了本能，哪怕刚才已经痛到指尖发颤，绝望近疯狂。
　　脑海里还能恍然的、冷静的，做出判断——他们的上一世啊，果然，并不值得回忆。
　　于宋喻是噩梦。
　　于他是地狱。
　　宋喻笑的不行，这人怎么怕成这样，说：“喻哥给你吃糖，别怕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来，撕开，直接塞到谢绥的嘴中。
　　谢绥红着眼微笑，眼眸深深盯着他，轻轻咬住那颗糖，更像是吻上他的指尖。
　　温暖的，鲜活的，真实的。
　　深海分流，天光落进来。
　　新娘爬到出口处就不动了，伸出手，拼命地抓在空中，配合着她的脸，癫狂诡异。众人躲得远远的，有一个女生都吓哭了，抽抽搭搭：“这个是假的，两个线索，还有一个，快点找找吧。”
　　一个男生道：“那个线索我是在新郎奶奶房中发现的，上面一片空白啊，不写线索两个字我都不知道它是线索。”
　　马小丁抱着他的桃木剑瑟瑟发抖，快气死了：“原来是女鬼扑过来，妈的，吓死我了。”
　　宋喻看谢绥已经恢复冷静，走过去参加讨论：“你是在哪找到的线索。”
　　男生：“一个簪盒内，盒子里面是空的。”
　　宋喻看了眼探出半边身子卡在墙上表演尽职尽责的女鬼，扯了下嘴角：“那就是了，两个线索应该是相通的，她头上不就有一个簪子吗，拿下来应该就行了。”
　　众人视线惊恐颤抖地看着那个青面獠牙的女鬼，她还冲他们张嘴，口腔是黑的。
　　女生们往后退了一步。
　　终于还是一个男生犹豫了一下，上去伸出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回头哭兮兮：“她会不会咬我啊。”
　　宋喻扶额，拉开他。
　　无视女鬼乱挥舞的手，把那个簪子从她乱糟糟的头发上拽下来。
　　簪子回到手里的一刻。女鬼就不再动了，演的非常逼真，身体僵硬。
　　众人怕她再高能，悄悄躲到一边，结果人家只是又一点一点地爬了回去。
　　三十秒后，密室忽然想起了奇怪的戏曲声，从老人的嘴中哼笑出词，诡异又苍老。
　　“割掉舌头，就断了口欲，挖了眼睛，就绝了孽根，我家清清白白的好媳妇，抽光了血，干干净净，今天就要嫁给我地下的好儿郎。”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墙壁上放出了投影，却是一个老太太，表情狰狞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驱使，拿着簪子戳进了自己喉咙。
　　这大概就是棺中新娘全部的故事了。
　　投影结束，墙壁分开，出现一条甬道，外面就是出口，远处还能望见游乐园的摩天轮。
　　工作人员在外面等着他们，然后跟对讲机说：“《棺中新娘》可以开始清场。”
　　里面一片漆黑各种血腥和压抑，终于出去，众人舒口气后，开始群殴马小丁。
　　“你说的一句话都没用。”
　　马小丁抱头：“别打了别打了我给你们磕头了。”
　　接下来的气氛很欢快，大家一口一句聊了起来，热闹的很。林双秋弯身系了个鞋带，落到了后面。忽然感觉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另一只手往她裙子里钻。
　　快要出去她放松了警惕，没和人挨在一起，一下子气的眼睛都红了，挣扎发出声音，祈求呼救。
　　姚锐笑说：“早就盯上你了，最后一段路，也得做点事啊。”
　　姚锐说还没说完，忽然被人揪着衣领直接抡在墙上，动作又快又狠。
　　头撞得一阵眩晕，他错愕惊讶地抬起头，对上的却是宋喻神色冷淡的脸。少年吊儿郎当说：“早就看你不爽了，最后一段路，也得打一顿吧。”
　　林双秋愣愣地在旁边。
　　一中和十三中的人等了半天，等到的是气急败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姚锐。
　　姚锐的视线恨不得在宋喻身上扣下一块肉来，说：“格老子的，你给我等着。”
　　回去的路上马小丁困惑地问：“喻哥你怎么和姚锐打了起来，发生了什么吗。”
　　宋喻继续闭眼补眠：“他走太慢，挡我道了。”
　　其实姚锐宋喻都没放心上。他心里一直挂念着的是谢绥的事。鬼屋里有点不对劲啊。


第75章 如春前之草
　　宋喻心里一直担心着谢绥的状态，晚上回去吃饭都吃的心不在焉。
　　夹了一筷子青菜，含在嘴里，一嚼就是半分钟，饭也没扒拉几口。
　　孟外婆看着摇摇头，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他什么。
　　敷衍着吃完饭，洗完澡，宋喻火急火燎地上楼，回房，第一件事就是给谢绥发消息。
　　噼里啪啦一堆话。
　　【宋喻：你没事吧？】
　　【宋喻：白天你那状态我越想越不对劲，是不是中邪了！】
　　【宋喻：你今晚还睡得着吗？】
　　【宋喻：要不要我给你放放大悲咒！或者我打电话给你，给你念一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啊】
　　担忧之情简直快要透出屏幕。
　　完全不是当初一个“。”表关心的直男行径。
　　果然，对同桌总是不一样的嘛。
　　谢绥收到信息的时候。
　　正在清空邮件，上面全部是关于宋家的资料。当初他专门为了调查宋喻，大费周章搞到的文件，只是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
　　垂眸落到手机屏幕上，谢绥简短回了一行字。
　　【谢绥：没事了】
　　宋喻不信。在鬼屋里都怕成那样了，跟失了魂一样，没事才怪。
　　他继续表示关心。
　　【宋喻：你别害羞啊，咱俩谁跟谁，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怕鬼的事的】
　　谢绥莞尔。
　　然后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宋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愣了愣后，点了接通。
　　谢绥的嗓音传过手机，清冷带了几分磁性：“宋喻。”
　　宋喻莫名心漏了一拍。
　　想起自己的目的后。马上又坐直身体：“嗯嗯，你怎么样了？”
　　谢绥轻笑了一声，撩拨人心，他问：“就那么担心我？”
　　宋喻：“对啊，你那个时候太不对劲了，我觉得你今晚要做噩梦。”
　　谢绥靠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握着鼠标，停在一张照片。上面是小时候的宋喻，哪怕对着相机做出狰狞的样子，也可爱得不像话。
　　他漆黑的眼眸泛起笑意。
　　“说的也是，我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宋喻给他出主意：“你一般什么时候睡，我可以给你念经，等你睡了再挂电话。”
　　谢绥失笑：“你确定？”听着宋喻的声音，他怕是一晚上都难眠。
　　宋喻：“肯定，你要听什么，我去给你百度，金刚经还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谢绥勾唇，淡淡道：“念一段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吧。”
　　宋喻：“？？？”
　　宋喻：“……”
　　谢绥是不是故意的？
　　这八个字他每次听到都觉得特别羞耻的，一段黑历史。
　　握着手机沉默半天。
　　“你真的要听？”
　　“嗯。”
　　宋喻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只是已经答应了，也不好反悔，还真的下床，跑到电脑前，去百度了过来。
　　他嘀咕着：“我照着百科念啊，你现在最好就躺到床上去，戴上耳机，争取早点睡……不过，听这玩意儿这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谢绥站到了阳台上，俯视着夜晚的景城，认真聆听对面少年的的声音，低声笑说：“念吧。”
　　电话那边宋喻愁眉苦脸。
　　“那我开始了啊，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又称拉氏定理，是微分学中的基本定理之一……”
　　夜色浓稠，月亮圆而明亮。
　　居民楼下的桂花开了，随着夜风送来淡淡的清香。宋喻的声音清亮温暖，驱散了生死、别离、错过带来的惶恐和绝望。
　　谢绥站在阳台上，垂眸，唇角噙着温柔的笑。
　　他的手指搭上围栏，轻轻点了两次，似乎是隔着岁月回忆着什么。
　　“那么在开区间a到b 内，之前有一点3，大于a小于b ……”
　　回忆起了临水初次见面，光影下面若冰霜的清秀少年。
　　奶茶店他伏着写卷子的时刻。
　　又或者寂静的街道，把他拉到一旁，跟人放狠话。
　　盛夏从墙上跳下，落入怀的风。
　　太多了。
　　谢绥说：“可以了。”
　　宋喻终于从这种酷刑中解脱，舒了口气后问：“困了？”
　　谢绥：“嗯，有一点。”
　　宋喻：“那就赶紧睡吧。”
　　谢绥说：“你还记得你今天问过我的话吗？”
　　宋喻啧了声：“记得，我问你怕不怕鬼，你还说不怕。打脸了吧，不过也不羞耻，鬼神这种神神秘秘的事情，正常人都会怕。”
　　“好。”
　　宋喻开始逼逼：“不对诶，我发现你对前面那些人头啊血啊什么的，反应都没那么大，是最后看到那个坟墓，才开始怕起来。你是不是怕死人啊。”
　　谢绥笑了下，淡淡说，“应该是怕死吧。”
　　宋喻愣了一秒，开始安慰他：“哇，别担心，反正人迟早是要死的，看开点。怎么我们越聊越哲学。”
　　谢绥说没有解释什么，眼眸深冷望着前方，声音却很轻说：“好，我不担心。”他几乎是轻喃，声音温柔：“晚安，喻喻。”
　　喻喻。
　　宋喻差点手机都没拿稳。耳朵微红，怪不好意思：“瞎乱喊什么啊。”
　　远处是万家灯火。
　　冷风从下贴墙而上。
　　谢绥低头，短促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这里，是他第一次认知生死的地方。
　　孩童时期穿裂天地的一场暴雨，和从上跃下的女人，成为两辈子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的的画面。
　　人世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其实生死也是小事。
　　现在又一次认知。
　　有句古话，描述至死不渝，叫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谢绥关上手机，转身往房间走。
　　——哪怕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喻哥不去找十三中的麻烦，姚锐自己送上门来挨揍？】
　　主楼：别提了，我一个朋友快被他小弟烦死了。各种打听喻哥的来头和平时常去的地方，说要约架。约个锤子，他看喻哥理他吗？
　　1l：？？？这月考将近，喻哥一天到晚都在图书馆，两耳不闻窗外事，应该不知道吧。
　　2l：十三中都是群什么垃圾啊。
　　3l：别说了，听说他们已经打算下午堵在图书馆门口，和喻哥打架了。
　　4l ：艹，犯我一中者，虽丑必诛，快打电话告诉灭绝师公，保护我老公！
　　5l：不会有事吧我老公前几天才伤到了手呜呜呜
　　宋喻一个星期前确实把手伤着了。
　　打篮球，操场上突然冲出一条狗来，吓得他魂飞魄散，一个不留神倒在地上，手腕扭了。
　　当时整个操场都吓到。
　　是谢绥大步跨过来，神色冰冷，扶着他去医务室的。
　　之后一周不能写字，他的作业基本上都是谢绥包了，还别说，挺爽。
　　就是从此，体育课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谢绥的监视下，再也不能自由活动了。
　　好不容易解除绷带，他觉得自己彻底痊愈，然而，谢绥连他写字的时间都控制着，只能动右手两个小时，剩下的复习时间只让他看书。
　　景城一中越到期末，越是考试频繁。
　　月考周考，接连不休。
　　宋喻也算是身残志坚。
　　每周六都会来学校图书馆，复习学习。
　　他当然也不会让自己一个人，揪着成绩吊车尾的马小丁，一起被数学折磨。数学课代表已经放弃治疗，瘫倒在桌上，马小丁疯了：“对数函数指数函数幂函数，为什么能同时出现在一道题中，这是什么旷世三角虐恋。”
　　宋喻道：“期末考后有家长会，你掂量一下。”马小丁被“家长会”三个字一刺激，又坐了起来。
　　但是他看了题半天，颤巍巍选了个c ，算是为他们的绝美爱情奉献一份祝福。
　　搁下笔，马小丁恹恹说：“别提家长会，提点开心的，元旦晚会不是要来了。喻哥你有报名参加吗？”
　　元旦晚会提前一个半月，就已经开始准备了。高三年级忙于学业，所以重头就在了高一这里，每个班除了硬性规定要表演一个节目外，还允许推选两三个同学上去。
　　宋喻转了下笔，嗤笑：“你们怎么什么都要我去掺和一脚，虽说我的确很优秀，但还是得收敛点，给别的男生一条活路。”
　　马小丁说：“我们班表演个啥啊，文艺委员说是演话剧，苍天啊，我从幼儿园开始演的就是白雪公主，能不能这次搞一下葫芦娃，同样都是七个小屁孩，够凑数的。我可以友情客串爷爷，这样我就多了七个孙子。”
　　宋喻笑骂：“美得你。”
　　他们正聊着，忽然马小丁的一个小弟跑了进来，一嗓子把阅览室的人都吓到了：“喻哥！大事不好了！”
　　宋喻：“……”这都是什么破烂传话。
　　小弟说：“图书馆外来了一群人，十三中，堵在那里不走了，说是今天你不出去，谁也别想走。”
　　宋喻：“老师呢？”
　　小弟道：“他妈的，他们就是算好了。周六，这里离保安室远，没人知道。姚锐还放话，今天来一中豁出命也要打你一顿。”
　　宋喻一脸不忍直视：“他脑子有问题吧。”
　　放下手里的书，刚好现在复习完一章，他闲得慌。受伤之后，他感觉自己被憋了好久，现在急需证明自己。
　　宋喻站起来，长腿一跨，风风火火地出阅览室，就撞上了，替他拿书过来的谢绥。
　　四目相对。
　　谢绥微笑：“去哪儿啊？”
　　宋喻：“……”


第76章 边缘nice型校霸
　　马小丁正欲发言。
　　宋喻被他坑了那么久，早就知道他尿性，直接板着他的肩膀往后面一拽，截断他未说出口的话。
　　马小丁被迫退后，默默吞回喉咙里“出去打儿子”五个字，站到后面。
　　宋喻态度一收，神色自如地睁眼说瞎话：“没去哪，就出门上个厕所。”
　　谢绥视线淡淡看了眼他：“上厕所还要带个人？”
　　宋喻又揪着马小丁衣服上前，使眼色催促道：“快告诉谢绥，你是不是鬼屋回来后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马小丁心中呕血，迫于淫威，只能疯狂点头：“是是是，我怕死了。”
　　谢绥定定看他一会儿，忽然笑说：“真巧，我也不敢。”
　　谢绥：“一起吧。”
　　宋喻：“……”
　　当然不可能三人真去上厕所。
　　谢绥走在前方，走的也完全不是厕所的方向，长腿跨下楼梯，直接往图书馆的正门走。
　　宋喻被拆穿心思，心里有点尴尬，咳了声后，跟他说清楚来龙去脉：“你还记得上次因为挡道被我打一顿的姚锐吗？他们一群人这次趁着周六，明目张胆欺负上门来，你能忍？反正我是不能忍。”
　　所以真不是他故意找事。
　　谢绥看他一眼，语气冷淡嘲讽：“哦，所以校霸又打算出手伸张正义了？”
　　宋喻解释：“没，其实这个校霸我是一直不认的。”
　　谢绥：“我看你打架挺野啊。”
　　宋喻：“你就只看到我打架野？没看到我日日夜夜挑灯夜读？”
　　谢绥：“嗯？不是叫你早点睡？”
　　宋喻：“你别转移话题！”
　　两个少年在楼道间一言一句说着。
　　马小丁觉得自己就是来凑数的，像个灯泡又大又圆还不亮。
　　一楼也有阅览室。现在闹成这样，大家根本就无心学习，推推攘攘出来看。十三中的人都在门口堵着了。
　　姚锐就坐在台阶上，打着打火机，点了根烟，天色灰蒙烟头的，烟头的一点红光非常显眼。
　　他旁边的人，四处张望：“锐哥，宋喻那小子要是躲着不出来呢。”
　　姚锐吐了口烟圈，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阴桀：“那我们就进去，把人揪出来。”
　　一中的图书馆一楼设计的非常简单，隔着大厅，门口正对楼梯。
　　姚锐一行人走进去的时候，刚好宋喻和谢绥走下来。
　　这两波人马撞上。
　　火药味十足。
　　旁边围观的一中一群人，都倒吸一口气。
　　姚锐对宋喻那叫一个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把指间烟扔地上，踩灭，几乎是牙缝里蹦出说：“宋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上次的账，我们现在来算算。”
　　宋喻还没说话。
　　谢绥已经开口了，视线冷漠望着他十三中一行人，扬了扬下巴：“出去算。”
　　出来围观的人瞬间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谢神这是在干什么，男朋友手受伤，所以就他来教训人？
　　宋喻到嘴边的狠话，默默咽了回去，有点同情地看了姚锐一眼。
　　他下手还好，谢绥动起手来那才是真的狠。
　　偏偏姚锐还毫无察觉，口吐狂言：“老子跟宋喻说话呢，你是他什么人，轮得到你讲话。”
　　谢绥勾唇：“他朋友。”
　　围观的不少女生捂住脸，默默给他加了一个男字。
　　——他男朋友。
　　宋喻扯了下嘴角，眼神里流露出一分悲悯来，渣之将挂，其言也霸，为这位仁兄点蜡。
　　事实证明宋喻的蜡点的是对的。
　　这一天下午。
　　整个一中的人目瞪口呆看着他们高冷禁欲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校草，打架了。
　　而且还打的又飒又帅。
　　宋喻毕竟是坐在墙上看到过他一挑十的，对着场景一点都不惊讶。
　　看到姚锐被摁在地上捶时，心里解气，在旁边捧场：“666！”
　　看到十三中一群人倒地，鼓掌，由衷赞叹：“nice。”
　　“啊啊啊”
　　图书馆内响起尖叫。
　　一中的围观者，大概分为三类。
　　一类乖学生，操碎了心的，“灭绝怎么还没来，隔壁校混混来闹事还有没有人管了，快急死我了”
　　一类被谢绥帅得犯花痴的，捂着胸口，“啊啊啊我死了我他妈今晚就要绿了喻哥”
　　一类震惊赞叹的，男生居多：“卧槽，牛批啊，他妈的这年头年级第一都是这样的吗。”
　　陪着朋友过来图书馆学习的外校生同样发出感叹:“这就是你一直跟我说的你们学校的校霸？这架打的6，真他妈帅。”
　　站在他旁边的一中男生，闻言心情复杂至极，摇头叹息，“不是，这是校霸同桌。”
　　隔壁校学生：“啊？那校霸呢，”
　　一中男生僵硬扯了下嘴角，说：“在旁边扣6说nice 的就是了。”
　　隔壁校学生：“？？？”
　　教训完渣渣。
　　旁边的有一群女孩子激动地鼓掌。
　　“谢神辛苦了。”
　　“哥哥辛苦了。”
　　宋喻觉得好玩也跟着喊：“辛苦了，辛苦了。”
　　谢绥微凉的视线看他一眼。
　　打完架要赶紧清场，毕竟教导主任在赶来的路上。
　　旁边有女生提醒他们：“喻哥你们快走吧，灭绝从来不讲道理，被他逮住你又要被训半天。”
　　马小丁也反应过来：“是哦，喻哥你现在已经是灭绝黑名单上的人了——哪怕啥也没做当个观众都要被他罚。”
　　宋喻一想到教导主任拿着喇叭气急败坏的表情，无奈扯了下嘴角。
　　本来就已经在这里学习了一个下午，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偏头跟他们说：“那就都散了吧，你们什么也没看到，就当十三中一群人来门口表演了一个自杀。”
　　众人笑出声，只是校霸都发话了，哪还敢不听，陆陆续续地走回了阅览室。
　　宋喻刚扯着谢绥到图书馆门口，发现外面已经下起雨来。
　　细雨蒙蒙，把教学楼都笼罩在雾里。
　　马小丁狗腿地说：“哎哟喻哥等着，我去给你借把伞。”
　　宋喻说：“哪那么麻烦。”时间紧迫。
　　他拽着谢绥就冲进了雨中。
　　等马小丁急匆匆跑来，瞪大眼，站在图书馆门口大喊：“喻哥——伞啊——”
　　伴随他的声音，还有教导主任气急败坏地吼叫，跟着喇叭声一起，在另一个方向传来。
　　“十三中的人呢——是不是宋喻又在这里惹事了？”
　　宋喻扬起嘴角。
　　老田要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是他追不上的男人。他停下奔跑的脚步，本来想回头朝马小丁挥一下手，甩个帅。
　　“记得帮我告诉老田——诶——！”
　　谁知道前面是一个凹下去的水坑，差点就踩进去，被谢绥往旁边一拉才躲过。
　　“宋喻！”雨中谢绥的声音含着薄薄怒火。
　　一个踉跄站稳身形后，宋喻手里还抓着谢绥的手腕，雨水溅上裤脚。
　　后面是暴躁的教导主任，倒成一地的混混，拿着伞目瞪口呆的马小丁。
　　不知道为什么，宋喻越想越好笑，也没忍住，弯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绝了。”
　　谢绥心中的一腔怒火散成了无奈，感受着手腕上宋喻掌心的温度，
　　耳边少年的笑，像潮湿的风，带着泥土与青草的味，卷入心中。把他带回真实的十五岁，一瞬间很多情绪都融在这场烟雨里。
　　宋喻笑得肚子疼，跟他说：“你知道吗，我刚刚听到我又多了个人设，叫边缘nice型校霸。”
　　他是真的被这个逗乐，笑得眼泪都出来。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也确实没错。
　　打架的耍帅的都是谢绥，自己就是个咸鱼。
　　他憋着笑，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认认真真说：“谢绥哥哥辛苦了。”
　　谢绥看着他的眼，涌到口边的话语还是收住了，薄唇抿成线。
　　老田到底是不肯放过他，把十三中一群人交给保安室后。又撑着雨伞追了过来，隔着老远拿着喇叭怒吼：“跑什么啊宋喻！能惹上十三中的除了你还有谁！周一国旗下念检讨少不了你的！”
　　宋喻吐槽道：“那也不能被你抓住，耽误我晚上学习的时间。让我先好好过个周末吧。”
　　说完拽着谢绥赶紧走。
　　“快走。”
　　教导主任气得原地跳脚：“宋喻！”
　　斜风细雨打湿黑发。
　　宋喻还回头跟他吹个口哨，招了下手。
　　挑衅十足。
　　“老师周一见。”
　　肆意潇洒，如春前之草，少年时。
　　谢绥盯着他的侧脸，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眼底的霜冷融化，似海上月光干净温柔。
　　他心中轻轻说，就这样吧。
　　灵魂里一层一层裹着的黑泥，似乎也被这烟雨清洗掉。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轻易放下一件事的时候。只是，好像也不重要了。上一世或许错过，或许陌路，或许遗憾，或许生离死别。可这一世，他还在自己身边，一切就来得及。
　　已往不谏，来者可追。
　　终于甩开教导主任，在公交车站那里停下。
　　“宋喻。”
　　他轻声喊了声他的名字。
　　宋喻脸上的笑还没散，疑惑地偏头：“怎么了？”
　　谢绥垂眸，淡淡说：“以后别在做梦了。”
　　宋喻：“？？？”他愣了片刻后哭笑不得：“你还管的挺宽。”
　　谢绥又说：“别再梦到我。”
　　宋喻瞪大眼，愣愣看着他。这事虽然是他自己交代出去的，可从谢绥口中这样说出来，他还是感觉到恼羞和一些奇怪的情绪。
　　——什么叫别再梦到你，那是我想梦到的吗？
　　不对啊。
　　宋喻反应过来：“你不是不信的吗！”
　　谢绥说：“一直是你以为我不相信。你不是梦到我都是噩梦吗？”
　　他凝视着宋喻的眼，笑着，轻声说：“梦里都是假的，你睁开眼。”
　　最后一句似乎说给自己听的轻喃。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第77章 元旦晚会
　　【谢绥，真的是刷新了我对年级第一的认识】
　　主楼：[视频]
　　1l：帅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2l：牛批，早就对十三中的人不爽了。看得我激动地想把电脑卖了给谢绥送钱，就是网管拦着不让。
　　3l：喻哥啊啊啊你这个不争气的臭弟弟，光看着人家耍帅你就在旁边扣6？！——666还喊的那么大声？？？视频后面全是你的声音，气死我了，你让位吧！
　　4l：hhhhh让位给你老公
　　……
　　99l：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说些什么。
　　我是谢绥的初中同班同学，其实谢绥一直都很优秀，初中三年一直被流言蜚语耽误而已。
　　对不起，算是一句迟来的道歉吧。
　　其实宋喻下雨天很容易犯困，也很容易做梦，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绥那句话。
　　他喝了杯热牛奶后，竟然一夜无梦，难得的下雨天第二早起来神清气爽。
　　教导主任已经放出狠话，就不会放过他。
　　周一升旗的时候，宋喻打着哈欠被揪到全校面前，因为昨晚睡得太舒服忘记写检讨，只能脱稿即兴演讲，关于为什么会惹上高丰一行人。
　　宋喻愣了愣，懒洋洋说：“这还要理由吗？谁让我是一个保安，一日三餐只保一中平安。”
　　他本来就是风云人物，这下子底下疯狂大笑。
　　好好的一个检讨，搞得跟演唱会似的。
　　教导主任人都快气死了。
　　把话筒递给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臭着脸说：“什么感受？”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前被处罚，也该不好意思，知道错了吧。
　　宋喻愣了几秒，“感受啊。话筒音质挺好，台上视野空旷，现场效果也不错。谢谢老师，下次我会再来的。”
　　教导主任：“……”如果有心脏病他现在已经去了！
　　下次！
　　你还敢有下次！
　　他决定把宋喻的名字从黑名单上划去，专门给他一个人建一个“死亡名单”。
　　当然，灭绝师公的死亡名单后面一直没用上。
　　毕竟宋喻的性格就不是喜欢惹事的，他来景城一中只想安安静静搞学习。
　　天气已经入冬。
　　一班元旦晚会表演的节目终于确定，舞台剧灰姑娘。文艺委员在征集演员名单，灰姑娘由梁盈盈主演，江初年如愿以偿获得了恶毒后妈的位置。其余的恶毒姐姐、仙女教母和各种小动物，还有国王、大臣都分到了其他人。
　　只剩下王子的人选迟迟未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第四组中间那边。
　　马小丁不好意思地挠头：“都看我干嘛？要我演王子？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已经有个小老鼠的角色了。”
　　文艺委员拿书打他的头：“当你的耗子去吧。”她目光落到前面两位风云人物，笑着说：“喻哥和谢神，你们两个大帅哥，总得有一个演王子吧。”
　　其他人跟着起哄：“是啊，不能浪费资源。”
　　宋喻入冬后，有段时间还是校服里穿件t恤，活生生把自己作感冒了，课间被吵醒，眼眸扫了他们一样，声音有点鼻音：“别看我，不想演。”
　　文艺委员扼腕叹息，视线又转向谢绥可怜兮兮：“谢神，你要是出场，我们绝对震惊全场。”
　　谢绥见宋喻醒了，拽着他吃药，也没空回复文艺委员，轻描淡写：“不了。”
　　修长的手握着杯子，直接送到宋喻嘴边。
　　宋喻喝了一口药后，脸瞬间皱成一团，因为太苦转身扶着墙壁咳嗽起来：“这什么鬼药，太苦了吧，你是不是在里面下了毒。”
　　谢绥挑了下眉：“你还挺娇气。”
　　宋喻不满：“你喝一口！”
　　谢绥嗤笑：“我喝一口再喂你？”
　　宋喻本来就感冒像只病了的猫，焉儿吧唧，结果被他这么一怼又瞬间炸毛：“我叫你喝一口试试！谁要你喂！你喂我我还不吃——”
　　谢绥往他嘴里塞了颗糖，堵住他的话。
　　水果糖，很甜，淡化了嘴里的苦。
　　宋喻本来很想有骨气的吐出来，但尝了下味道还不错，就闭嘴含着它了。
　　围观他们两个互动和对话的一群人：“……”
　　感觉有被伤害到。
　　体育委员站在文艺委员旁边躺系：“你若是能说动喻哥演灰姑娘，那谢神估计就会答应演王子了。”
　　文艺委员欲哭无泪：“你看喻哥那样，是会被说动的人吗。”
　　体育委员想了想，给出建议：“动情晓理打动他。”
　　文艺委员：“我不知道能不能打动他，但我知道我绝对会被打。”
　　两人相顾无言，泪水默默倒流回心中。
　　只是也没人敢去触这两位的霉头。王子最后定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元旦晚会这种事每个人都有参与。
　　兜来转去，最后落到宋喻手上的职务是导演。
　　文艺委员是这么说的：“喻哥，有你来组织，没人敢不听，我们班效率会非常高的。”
　　宋喻挑眉：“我就那么恐怖？”
　　最后他还是闲得无聊接下了这个任务。
　　舞台剧排练的地方就在礼堂后台。
　　宋喻这个导演当的非常合格。毕竟他是一个做什么都认真的男人，拿着剧本坐在一边，专心致志看着排练。
　　第一天，曾经以杠精出道的喻哥，就展示了他在抬杠方面充足丰盈的天赋。开始了他的个人秀。
　　“快，给灰姑娘来一首小寡妇上坟，烘托下气氛，让她别在她爸尸体前笑的那么开心。”
　　“看这慈祥的目光、温柔的表情，我怀疑为了当好这个后妈，我们江同学每天都在熬夜看育儿百科，母爱真伟大。”
　　“马小丁你是不是还缺个尾巴？吱两声听听？你都能直立行走，已经成精，可以不用再把自己当耗子。”
　　“话说慢点。你的嘴不是租的，不用急着还，难道这台词烫嘴？”
　　文艺委员：“……”
　　他们的比赛不得第一，都对不起喻哥这番淳淳教导。
　　宋喻旁边摆着瓶矿泉水。所有人已经摸清喻哥的习惯，他喝水，准没好事。
　　只要他拧开瓶盖，空气就会瞬间凝固。等他喝完放下水瓶，全场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晚上七点，排练结束。
　　宋喻也准备离开，开始好好穿外套。
　　马小丁走上前屁颠屁颠问：“喻哥我今天后面的表现怎么样？”
　　宋喻看了他一眼。
　　舞台剧里其他动物都在热情洋溢地帮灰姑娘做家务，全场只有马小丁全程真把自己当个耗子，缩着两只手站在旁边，还自我感觉良好。
　　宋喻淡淡道：“挺好的。”
　　马小丁喜不自胜。
　　宋喻穿好校服，走出门：“贼眉鼠眼，本色出演。”
　　马小丁：“……”
　　宋喻出排练室，却在门口走廊那里，遇见了整个一中最不想遇见的人。
　　秦陌靠着墙，整个人气质还是那样温和的，琥珀色的眼眸望着他，笑起来：“宋喻，你终于出来了。”
　　宋喻冷冷望着他。对于不喜欢的人，他连嘲讽都懒得，面若冰霜地往前走。
　　秦陌站直，神色自如：“我觉得我们需要聊一下。毕竟以后回a城会经常遇到，现在关系闹僵，父辈那边也会很尴尬。”
　　马小丁跟着出来，看到一个长的还挺帅的男生在纠缠喻哥后，瞬间嘴中嚷嚷的话就噎在喉咙了。
　　宋喻听他拿父辈说事就好笑，道：“别，求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我爸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秦陌这些日子一直在调查宋喻，当然对他的性子也有所了解。宋喻的回怼意料之中，也不生气，兀自笑了下，视线温和似乎还有一点苦恼：“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对我敌意那么大，我们以前没见过吧。”
　　宋喻已经不想搭理他了，直直往前走。
　　马小丁一开始就对秦陌充满敌意，跟着宋喻出礼堂后，才开口问：“喻哥，这谁啊。”
　　宋喻回复简洁冷淡：“傻逼。”
　　马小丁舒了口气，吹个口哨：“太好了，我还以为谢神要多了一个情敌了。”
　　宋喻步伐一顿，扯了下嘴角，转身：“你说什么？什么情敌？”
　　马小丁默默噤声：“……”
　　其实他就是随口开个玩笑。毕竟整个一中都知道，一班那两位风云人物天天腻在一起。
　　当然，不像女生们跟磕了药似的激动，什么“绥喻而安”都出来。男生们的评价很正经，一句话，“宋喻和谢绥这两人，看起来真是gaygay的。”要是他们真是基佬，一中男生估计得在门口放炮庆祝，以此来纪念一中无数青春少女这场死去的暗恋——指不定里面就有他们未来的女朋友呢。
　　宋喻说：“这话说给我听，我不建议，别让谢绥听到。”
　　好不容易让谢绥认清那种“喜欢”不是真的恋人间的“喜欢”。可别又因为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搞得他想多。
　　马小丁：“？？？”谢神很排斥听到这些吗？没有吧。
　　当然他还是举手发誓：“我错了，喻哥我再也不敢了。我喻哥天下第一直，跟电线杆一样和地表呈九十度的猛男。”
　　宋喻：“……”


第78章 谈话
　　元旦晚会和期末考一起来临。经历一个学期的努力学习，宋喻到最后反而轻松了一点。
　　每天就是考试，整理错题，看看笔记，倒也没有忙得焦头烂额。
　　在灰姑娘排练期间，一班的人都不喊宋喻“喻哥”了，直接喊宋导。
　　这外号听起来真憨。
　　可宋导感着冒，身体不舒服，也就懒得跟他们计较了。
　　他们排练的教室就和隔壁高二一班紧挨着，无怪上次遇见秦陌。
　　接下来的好几天，宋喻也和秦陌抬头不见低头见。本来他们之间的气氛就是一直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谁知道秦陌最近像是转了性子一样，频频向他示好。
　　马小丁在课上就直接逼逼了：“喻哥，我总觉得那个秦陌不是好东西，对你意图不轨。”
　　宋喻纠正他：“意图不轨不是那么用的。”
　　马小丁：“哦哦，那就是别有所图。他有病啊，总想着和你坐下来聊聊，聊什么？”
　　宋喻说：“鬼知道。”
　　他觉得秦陌疯了？秦陌在干什么，拿上辈子对付谢绥的招数对付他？可别吧，他最不吃的就是这种虚情假意。
　　谢绥这些天忙着a城那边的事，听到马小丁的话，稍愣。笔在纸上冰冷一划，他偏头道：“你们排练在什么地点，我今天陪你。”
　　宋喻一愣，谢绥过来——那不是就要直面秦陌了？靠，那怎么行。他的同桌好不容易有了年级第一该有的忙碌样子，怎么可以因为一个人渣被打断。
　　宋喻摆手：“不不不，你去忙你的。其实也没啥，我只是讨厌他，我又不虚他。”
　　谢绥唇角微勾，视线却是望向马小丁：“地点。”
　　“……”
　　马小丁比起宋喻更怕谢绥，咽了下口水，就直接交代出来了。
　　宋喻在旁边无奈扯嘴角。
　　有了谢绥在一旁观看后，对参演人员来说，倒是一件大喜事——宋导喝水终于不再那么频繁了！就连杠人怼人用词也都温柔了一些呢。
　　果然在老公面前，还是收着性子的吗？
　　周五，又是一个下雨天，景城的冬天雪很少见，倒是雨比较频繁。
　　这雨来的猝不及防，宋喻就站在礼堂门口，看着外面，等着谢绥过来接。
　　只是他还没等到谢绥，先出来的是秦陌。
　　“一起吗？”
　　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如既往的谦谦有礼。
　　白色卫衣、灰色休闲裤，他手里撑着把黑色的伞，琥珀色的眼眸就含笑看着宋喻。
　　宋喻都快心里给他扣6了。他几天来对秦陌一直没搭理，现在因为下雨搞得心烦气躁，偏头微笑：“我说秦陌，有意思吗？我们就以前两看生厌挺好的，你在我面前装什么？”
　　秦陌失笑：“宋伯伯说的没错，你这脾气确实挺犟。”
　　宋喻嘲讽地扯了下嘴角。
　　秦陌：“看你没伞，想送一程而已，你怎么想那么多，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但我作为哥哥也总得多担待一点，何况你身体还不好。”
　　“其实说白了，我以前也没怎么你吧，”秦陌偏头笑：“宋喻你这样，让我以为我们之前认识呢。难道我以前惹过你？”
　　宋喻：“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陌目光落入他的眼，笑：“坐下好好谈谈。”
　　宋喻：“谈什么？”
　　秦陌：“先选个地方坐下。”
　　宋喻：“是关于谢绥吗？”
　　秦陌握着伞柄的手一紧，却是挑眉：“谢绥是谁？你的那个同桌？”
　　宋喻没有拆穿他：“如果是关于他的，那就免谈。”
　　秦陌有些好笑：“你这么在意他？可不像是普通同桌。”
　　宋喻：“那就不当普通同桌吧。”
　　秦陌的表情都快维持不下去了，深深盯着他，冷淡说：“宋伯伯知道你对一个男人有这样的心思吗。”
　　大概人渣的脑子里都是那种肮脏思想。
　　宋喻嗤之以鼻，看着前面。
　　雨幕中谢绥撑伞走了过来，路灯下细雨成丝，像白色珍珠浪花浮在伞边。
　　宋喻说：“我爸？当然知道啊，他还亲自送了份重礼呢。”
　　价值百万。
　　要是宋董听了这话，怕不是又要气得跳脚。
　　秦陌怎么会信他呢，笑意僵冷。
　　因为顾忌宋家，他一直不敢怎么对宋喻下手。
　　逼宋喻喝酒谈何容易，很难不顺着蛛丝马迹找到自己。而且，调查的资料里告诉他。对于宋喻来说，酒是致命的东西。他只是想把宋喻弄走，可不敢搞出那么大的事，承受宋家的怒火。
　　思来想去，秦陌换了种方式，在他眼里，宋喻一直就是个脾气很烂的小孩，无法无天惯了而已，稍微花点心思也能搞定。
　　通过他来接近谢绥，可能更加轻松。只是没想到，原来宋喻对谢绥，竟然一直是这种心思。
　　有意思……
　　秦陌笑了下，他向来是喜欢挑战新鲜事物的，如果说本来对谢绥就是见色起意，现在因为宋喻的阻拦，这种感情越加浓厚，兴趣也越来越大。
　　谢绥双腿笔直，拿着伞在雨中就是一幅清冷雅致的画。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秦陌。
　　视线很轻，可是秦陌却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感，他倒是从来没了解过谢绥，不过再如何，也不会有宋家难对付了。
　　宋喻往前走，钻进了谢绥的伞下：“走走走，我快饿死了。”
　　秦陌在旁边笑，用一种很熟悉亲昵的语气，对宋喻说：“原来你有人来接啊。”
　　谢绥闻言唇角淡淡勾起，却是微低头，轻声道：“喻喻想吃什么？”
　　喻喻两个字，温柔含笑。像是恋人之间的称呼。
　　不只是秦陌神色僵硬，宋喻也惊了。
　　宋喻：“？？？”
　　感觉大脑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他错愕地抬头，对上谢绥漆黑的眼。
　　反应过来秦陌就在旁边看着，也只能硬着头皮，含糊默认：“随便吃点吧。”
　　谢绥说：“下次记得早点给我打电话。”
　　宋喻吞回嘴里的话，硬生生逼自己说出：“恩。”
　　在外人看起来，就是含蓄又害羞的回答。
　　外人只有秦陌。
　　秦陌已经彻底面无表情——他想，就算是不喝酒，宋喻也得离开的。
　　周六的时候。
　　宋喻被外婆逼着和家里打电话，美曰其名多多联络，实际上家里接电话的，也只有闲得没事的宋婉莹。
　　宋婉莹最近看上了一个男演员，古装剧里，白衣剑客的形象，直戳她的少女心。
　　她说：“我已经决定了，为了他，我要进娱乐圈。”
　　宋喻在写作业：“进什么娱乐圈啊，直接跟爸要钱开个公司捧他啊。”
　　宋婉莹：“你这人可真俗。”
　　宋喻：“你还别说，知道我最近在学校有个什么名号吗？人人都叫我宋导，等以后你进娱乐圈，你当女主角，我当导演。”
　　宋婉莹：“……6666”
　　宋婉莹：“这部戏糊定了。”
　　宋喻笑起来，满不在乎：“谁要当宋导了，听名字就好憨，我要当也是当宋总。”
　　宋婉莹笑个不停：“然后你凭一己之力打破宋家人都是商业奇才的谣言。”
　　宋喻：“……”
　　宋喻冷静地：“是啊，不是奇才，是天才。天才生意人宋总。”
　　说到这，手中抄单词的笔一顿。他微微愣怔。未来，当初到这个世界从来没想过的事，原来不知不觉他也开始规划吗？
　　宋婉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哈哈哈哈哈别天才生意人了宋总，我怕你是天才送钱童子，开一家倒一家。”
　　两人贫了一会儿。
　　宋婉莹跟他说起了最近a城发生的事：“我就纳闷了，这年头的渣男怎么最后都是名利双收的呢。也不对，我说反了，大概是只有名利双收的男人，才有女人上赶着被他渣。谁能想到呢，当初渣了许姨的人，竟然是谢思年。”
　　宋喻一下子眼睛微微瞪大：“什么？”
　　不对啊，这个剧情，是不是出现的有点早。
　　宋婉莹唏嘘不已：“你想不到吧，妈也想不到。许姨当初可是a城出了名的美人，居然就这样被谢思年糟蹋了？听说还是被骗着当小三。不过许姨那个性子也是真的叫你无可奈何，就什么也不说独自忧郁。甚至最后，直接跟跟所有人断了联系，闹了个消失。”
　　“现在终于搞清楚了经过。许姨太惨了，是被秦秋芸逼出a城的。监控都出来了，我，唉……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人啊。我说她一个原配，什么理都占为什么要私底下做那么绝？脑子不好使吗？”
　　对于监控里发生的事，提起来宋婉莹就心梗。
　　“你说这是什么事，错的最大就是谢思年吧，但这是谢家的恩怨，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谢思年装得还像是一往情深，疯狂逼问许家，许姨现在的下落——可许家死都不说，要他先给大家一个交代。”
　　“看谢思年的意思，是打算离婚了，而且许家也打算打官司告秦秋芸。整个a城都在看戏呢。”
　　宋婉莹叹口气：“我没见过许姨，但是妈嫁过来宋家好像和她还有点交情，当着她的面我不好说，就当着你的面说吧。她和秦秋芸都惨，一个惨在傻白甜，一个惨在心肠黑。”
　　宋喻浑身冰冷，脑海里却是：“现在谢家在找许姨？”
　　可是许姨死了啊……现在剩下的，只有一个谢绥……


第79章 被困
　　宋喻觉得有些懵，怎么会那么快，他记得许乔的事情水落石出那也是谢绥大学时候的事了。
　　可现在才高一啊，是谁泄露的？以谢家的能力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景城来，到时候，谢绥愿不愿意回去也是个问题，
　　他可记得原著里谢绥对谢思年恨之入骨，恨不得一辈子别和谢家扯上关系，当初实在被攻二逼的走投无路才回去的。
　　宋婉莹已经不想提谢家的事了，豪门里的恩恩怨怨，看了糟心。
　　她问宋喻：“你什么时候期末考啊，考完就快点回a城吧，妈还怪想你的。”
　　宋喻心不在焉：“快了。”
　　宋婉莹忽然想起了什么，隔着电话笑：“突然想起件事，当初去景城时你说要替我去看看世界，那么半年了，世界怎么样？”
　　宋喻微微愣住，本来就在担忧谢绥，听她这么一问，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也是谢绥。
　　台灯照出温柔的光，室内有淡淡茉莉花的香。他
　　垂下视线落到正在写的语文卷子，最后一道作文题目上，题目是“出乎意料”。
　　记忆从夏天到秋天到冬天。乌烟瘴气的包厢内，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少年。墙上墙下带着夏季风的拥抱，还有礼堂上隔着万千星光慵懒含笑的话。甚至是每一个黄昏，每一个夜晚，生动而形象，鲜明似他高中遇到的每一个人。
　　宋喻的心忽然无比轻盈。
　　他先自己笑起来，声音清朗，又温柔得不像话。
　　“世界啊，出乎意料的精彩。”
　　宋婉莹在遥远的a城怔了片刻后，也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唇角。
　　距离元旦晚会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
　　一班的舞台剧排练到最后，大家也不再拘谨，演戏的过程中笑料百出，最为难得的是一场演下来，宋导居然没有喝一口水。
　　可喜可贺、可歌可泣!他们真是太难了。
　　灰姑娘和王子跳完最后一场舞。
　　收工。
　　江初年热情洋溢地到饮水井旁边，给宋喻倒了杯热水，献殷勤：“宋导，今天一直没喝水，辛苦了辛苦了。”
　　宋喻的感冒一直就没好，精神稍欠，看她一眼，慢吞吞接过来喝了一口。
　　梁莹莹演个灰姑娘差点演自闭，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当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也过来凑热闹。
　　拿着一瓶矿泉水当话筒：“提问喻哥，你是怎么做到第一次当导演就就那么厉害的。”
　　宋喻喝完水，哼笑评价自己：“天才还需要解释吗？”
　　江初年：“天才宋导，明白了。”
　　排练室里一群人笑得不行。
　　元旦晚会节目之间毕竟也有竞争，不能光顾着自己排练，也要去打听别人班的。
　　马小丁的小弟们终于发挥了一次用处，把隔壁班的也打听了过来。
　　马小丁：“同类型的只有三班，演的梁祝，听说梁山伯和祝英台由她们的班花班草主演。但我觉得我们一班全员颜值在线，一定能艳压群芳。”
　　奚博文已经懒得纠正他的成语，吹着保温杯里的热气，说：“可是班花班草噱头足啊。”
　　马小丁：“那就报出我们天才宋导的名字。”
　　奚博文哈哈哈笑了半天，唏嘘：“你说要是喻哥和谢神参演，那得多轰动。”
　　马小丁：“梦里想想吧。”
　　班会课的时候，老程开会去了，班长在一群人的催促下，关上窗户关上门，放起了恐怖片。
　　阴森诡异的音乐响起。
　　宋喻开了包薯片，先对谢绥说：“你要是怕，可以趴着睡。”
　　谢绥笑弯了眼：“恩。”
　　然而，全程只有班上女生被吓得大叫，他们这边四个人，看的索然无味。
　　马小丁一直在槽：“女主在干什么？明知教室闹鬼，还非要午夜去？”
　　奚博文发散思维说：“大概就是为了让女主哭着冲进男主怀里吧，导演以为这样很浪漫。”
　　宋喻靠在位子上，嚼着薯片：“要我是导演，我绝对不会那么安排。”宋导被叫久了，还是有点飘的。
　　“喻哥有何高见？”
　　宋喻说：“女主这哭哭蹄蹄冲出来的样子是真吓人，我要是男主估计以为遇上疯婆子，得掉头先跑。还不如就直接安排女主被鬼吓晕在教室里，然后男主回教室拿书，惊讶地看着女主的睡容，把女主摇醒。黑暗阴森的教室，故事还不好展开吗？女主害怕不已，哭得梨花带雨，男主心疼得不行，升起深深的保护欲。孤男寡女，爱情的开始。”
　　吹声口哨：“romantic。”
　　奚博文深深吸气：“学到了。”
　　马小丁笑着打了他一拳：“你学到个锤子啊学到了，真打算把人家小姑娘半夜骗到教室里？”
　　奚博文也笑：“不敢不敢哈哈哈哈哈哈。”
　　元旦晚会在下周一晚上，周五的时候，所有班级去礼堂进行最后的预演。
　　宋喻又遇到了秦陌，两人隔着三排位置，秦陌远远朝他笑。
　　宋喻选择偏头跟谢绥说话，“周一晚上元旦晚会，你会来看吗？”
　　这些天谢绥似乎都很忙。
　　宋喻心里总觉得，可能和谢家有关，但是他作为一个局外人，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事。
　　少年温热的呼吸就落在耳边，又痒又轻，如羽毛扫过心头。
　　谢绥很想吻他，但告诉自己，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他克制住，勾唇：“为了你，我也会来的。”
　　宋喻迟疑了一会，试探地说：“你最近是遇到了什么事吗？感觉心情不是很好。”
　　谢绥笑起来：“恩，有点。”
　　“？？？”
　　他这直白的回答都把宋喻弄懵了。宋喻：“那，说出来……我帮你想想解决的方法？”
　　谢绥：“好啊。”
　　宋喻：“？！”这么毫不掩饰的吗。
　　谢绥说：“你知道我爸妈的事吗？”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问出来。宋喻一下子心提到嗓子眼，慌得不行，他当然知道谢绥爸妈的事，只是对谢绥来讲都是痛苦的回忆。他妈妈选择在他七岁的时候跳楼，留下他一个人在世上，谢思年更别说了，根本没资格当个父亲。一想到十多年前那个无依无靠的小男孩，宋喻就心疼得不行，脑袋空白了几秒，张嘴：“我……”
　　谢绥几乎能察觉到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心中无奈微笑，他的喻喻果然很善良。“我不爱我妈妈，却也不恨她。”
　　恨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谢家现在想要我回去。”
　　“他想要补偿我。”
　　“喻喻，我该回去吗？”
　　宋喻整个人愣在黑暗中，感觉心尖都在颤抖，这种问题，直接问他吗？他越发不知道说什么了。怕说错一句话，影响谢绥在这人生岔路口的抉择。
　　看宋喻那紧张的样子，谢绥压在桌上闷声笑了出来。
　　“……”
　　宋喻的紧张都被他笑没了。
　　他怎么还笑得出来！这难道不是个严肃又悲伤的问题吗？
　　宋喻气急败坏：“你——”
　　谢绥说：“我都听你的。”
　　宋喻：“……”嘴里的话又郁闷地咽了回去。
　　其实对于谢绥来说，回不回谢家都无所谓。
　　甚至最近困扰他的，也不是这个问题。
　　他终于知道了宋喻病的根源，在一座私人小岛，六岁，暴雨天溺水。
　　那座岛多么巧，就是他前世开枪杀了赵梓宇的地方。他都有些忘记，自己是怎么上岛的了，但清楚……绝对不是被强迫的。
　　谢绥看着宋喻偏过去有些恼羞的侧脸，低头，眼里的笑意也慢慢淡了。
　　“从此公主和王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高一一班是最后排演的，等她们落幕，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谢绥没有回公寓，陪他出礼堂后，直接出校门回了家。
　　宋喻被宋喻那句“都听你的”搞得心情乱七八糟的。
　　回不回谢家？
　　回去获得的是迟来很多年的补偿，名利、地位、家世，以后就算他不在，也不会有人敢随随便便欺负他。
　　可是谢家并不是个温暖的地方，他又好怕谢绥在那里再次被蛇蝎亲人伤害。
　　今天也在为他的同桌操碎了心。
　　宋喻走出一段路，忽然收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老师：“是高一一班的宋喻同学吗？”
　　宋喻一愣：“恩，是我。”
　　老师说：“礼堂这边，你们班有个同学手机忘拿了，联系人电话这里只有你的名字，你来帮他拿一下吧。”
　　宋喻抬头看了眼天色，感觉又是要下雨的感觉。
　　离礼堂其实也没几步，他皱了下眉，顺路走了回去。
　　快晚上十一点，偌大的礼堂人差不多都走光了。
　　宋喻走进去，刚好和最后两个搬器材离开的同学打完招呼。
　　宋喻走向第一排，刚要弯身，掀开一件校服看看下面有没有手机。
　　忽然，整个礼堂的灯都灭了——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宋喻瞪大眼。豁然转身，大门那里闪电般冒出一个灰色的身影，把门锁上。
　　咚。
　　外面天是阴沉的，月光都渗透不过云层，偌大的礼堂，黑暗像潮水一样丝丝渗入周围，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宋喻微微瞪大眼，一阵阴冷从身边蔓延。现在是周六，他翻出手机，本来是想打电话给谢绥的，但手机上却显示无信号、无服务系统。被安了信号屏蔽器。
　　宋喻慢慢握紧手机，算是气笑了，可以——是有人恶作剧吗？
　　这么害他做什么？
　　他又没有幽闭恐惧症，也就是在这个地方睡一晚而已。
　　压抑着怒火和撕了秦陌的心思。
　　宋喻坐了下来，一片黑暗中，只有手机的微光。
　　礼堂的墙很厚窗户非常高，根本不可能呼救。
　　冬天的晚上非常冷，更让他难受的是，后半夜下起了暴雨来，他本来感冒就没好，感觉后面大脑都昏昏沉沉的。
　　他下雨天特别容易犯困，但这一次怎么都睡不踏实。
　　暴雨、黑暗、密室，每一样单独拎出来其实宋喻都不怕，可组合在一起，就让他心中无端升起焦虑、压抑、眩晕的情绪，甚至有窒息的感觉。
　　像是脑海里有一只野兽在疯狂冲击撕咬，难受到他整个人都趴在桌上，痛苦地缩在一起。
　　发着烧，半梦半醒。
　　他脑子里光怪陆离，耳边尽是乱七八糟的声音。
　　“你他妈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哈哈哈哈宋喻你是不是很得意，我跪在地上求着的人，就对你死心踏地。凭什么！凭什么！”


第80章 赵梓宇
　　“凭你不配啊。”
　　他也记得自己眼睛赤红，在狭窄黑暗的房间，直接揪着对面男人的衣领，用尽全力，一拳打了上去。
　　对面的疯子退后一步，捂住脸哈哈大笑起来，脸上一片青一片紫，张口都是血，声音却如毒蛇般阴冷：“宋家不会放过我，他们很快会找过来。但我也不在乎了，反正我现在被搞的一无所有。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起死吧宋喻，谁都不好过。我不好过，你不好过，谢绥也别想好过。”
　　“疯子。”
　　头痛欲裂，视线慢慢变得迷茫。
　　他往后退一步，踩到的是注射酒精用的针管。
　　外面是狂风暴雨。
　　他踉跄地走出了仓库，却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旁边是高速路，一辆又一辆车极速行驶过，汽笛高鸣在这雨夜。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他咬紧牙，手指颤抖地点上了接通键。
　　“宋喻，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边是男人焦急的询问，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和自持，清冷的声音颤抖。
　　心脏骤然被揪起，他痛苦地半蹲下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词句断在喉咙间，只有喘息和吸气混合在雨中。他脑海混浊，想说出什么，但是最终还是连手机都握不住，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一个不是很长的梦，他被哭声唤醒。
　　“喻喻，喻喻。”是他妈妈的哽咽。
　　还有姐姐在一旁带着哭腔的怒骂：“为什么我弟弟要招惹上你！为什么要招惹上你！谢家果然都没一个好东西！要是我弟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各种声音嘈杂，医生的、警察的，人言人语。
　　最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被打碎了所有的傲骨，极轻地说：“对不起。”
　　他姐姐终于哭出声来。
　　那哭声传入他耳中，让每一根神经都酸楚而疼痛。
　　但是他处在一个黑匣子里，封闭着世界，安慰不了任何人。
　　“宿主，宿主。”
　　008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一下子从他意识里钻了出来。
　　大声又焦急地喊着。
　　“宿主！宿主！”
　　宋喻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身体跟脱水的鱼一样难受，把头从手臂间抬起来，脸色苍白透明、浅色的眼眸也是茫然的。旁边是一片黑暗的礼堂，冬天的室内寒冷彻骨，他却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火烧，头被烧的晕沉沉，嗓子也干渴。
　　008见他醒来，终于长舒了口气。
　　它想故技重施，打算汇入一点微蓝的光进宋喻脑门为他清除记忆。
　　却被宋喻喊住，声音冰冷：“你不断消除我的记忆也没用，我迟早会想起来的。你这样，反而会让我对上一世越来越感兴趣。”
　　008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似乎是悲哀又似乎是崩溃：“可你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
　　宋喻烧的有些神志不清了，内心却一片冰冷，冰火两重天折磨着灵魂，他哑声说：“《温柔控制》的剧情都是假的对吗？哪怕是上一世，也没有完完全全按照剧情走。”
　　008：“……”它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郁闷地：“因为两次都是你啊。”
　　008说：“《温柔控制》的剧情，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走向，谢绥和赵梓宇，都是世界的灵魂人物，他们本该错过、误会再相爱，达成圆满结局。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你……唉。”
　　宋喻手指攥着桌子边缘，笑了：“你们可真搞笑。”
　　008大概也是自暴自弃，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008偏头：“你是不是没有看完温柔控制原书？只看到谢绥被困在岛上？”
　　宋喻眼眸定定望着它：“恩。”
　　008开始跟他讲后面的剧情说：“谢绥被囚禁在孤岛上，但是赵梓宇没有对他做任何事，日常就是陪他聊天自说自话，甚至暗中帮他解决了谢家的事。”
　　“赵梓宇不算渣吧，他和谢绥以前是生意上的死对头，性格就是傲娇、说话刻薄了点而已，骨子里却温柔又深情，哪怕因为求而不得和秦、孙一起把谢绥困在这里后，也直接用手段让秦两个人入狱，实际上从来没伤害过谢绥。”
　　“两人感情的突破点在一次暴雨天，谢家的人被逼到绝路找到岛上来，想要杀谢绥，而赵梓宇为他挡了一枪。赵梓宇生死一线，躺在病房的时候。谢绥回到a城，也接到了你死亡的消息。你是他童年时的一个故人，他来到你的墓碑前，回忆起你生前跟他说的那些话，愣愣沉思很久，最后决定舍下过去、珍惜当下，回到了赵梓宇的病床前。他们就这样开始相爱。”
　　宋喻笑得不停，嘲讽地、戏谑地：“你们做梦呢。”
　　008深呼口气，难以言喻：“是啊，我们做梦呢。你知道上一世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吗？”
　　它自顾自说：“从你因为宋婉莹婚礼回a城开始，剧情就疯狂崩坏。主神动用的力量强行把剧情弄回去，让你住院、让谢绥上岛，但是还是崩得一塌糊涂……”
　　008的语气像是气得颤抖又像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最后——谢绥一枪开在了赵梓宇身上！”
　　听到这句话。
　　宋喻想笑，但是他太难受了，胸腔酸楚又闷疼。
　　008再次深呼口气：“后面的我也不想说了。”
　　主神抹去了所有的人记忆，世界进入新的轮回。
　　本来主神是想直接抹除宋喻这么一个角色的，但规则不允许，更有谢绥的意识不允许。
　　不能抹除，只能更改他的人生轨迹，小时候青梅竹马的岁月是后面谢绥释然的关键，也不能省，能变的只有宋婉莹的婚礼。本来这一世婚礼安排在国外，这样宋喻就不用回国。
　　可是甚至都不用进行到这一步。
　　宋喻六岁那年，同一个岛上，疯狂的暴雨就让他回忆起了上一世的因果。
　　主神怕造成更大的改变，将宋喻的灵魂送到另一个世界，由它进入宋喻身体内、代替他走完剩下剧情。
　　甚至为了不惹其他人怀疑，它沉默自闭把自己封锁。
　　但是谁又知道呢，宋喻又回来了。
　　宋喻后面根本笑不出来，他发着烧，趴在桌上，喃喃：“所以上一世，我和谢绥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自己回忆了一下梦到的那些片段，青梅竹马，宴会上的惊鸿一瞥，国外病房内的重逢，还有今天梦到的雨夜打电话。
　　中间似乎少了很长的一段。
　　是那一晚被自己遗忘的吗？
　　008哪敢说上辈子他们的关系，只含糊道：“你对他而言，应该就是一个念念不忘的朋友吧。”
　　“朋友？”宋喻有些迷茫，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008硬着头皮说：“是啊，小时候的友谊总是弥足珍贵，谢绥还挺在乎你的。”
　　宋喻：“哦。”
　　008蛊惑地说：“其实，书里书外都是真实世界，谁又知道自己处在的世界，在另外一个世界不是一本书呢，可能也发生着同样的爱恨，也有同样的你不知道的命运之子。宋喻，你想清楚啊，这个世界对你来说都是上辈子的记忆而已，你只是因为一个误差过来的。”
　　“上辈子都过去了，没必要执着。你这辈子的根不在这里，你还记得宋兰吗？那边才是你这一世真实的家。”
　　宋喻抿着唇。
　　008狠下心，给他洗脑说：“你迟早是要走的。”
　　宋喻：“是吗？”
　　008：“我们马上会送你离开的，现在剧情怎么走已经不必要了，只要谢绥和赵梓宇相爱就好。既然迟早要离开，你慎重点，而且谢绥注定是要爱上赵梓宇的。他们生来都被赋予了相互吸引的力量，就像秦陌会不由自主喜欢上谢绥一样。赵梓宇出现，谢绥也会爱上他。同样的天之骄子，同样的出众，同样的聪明，他们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也是最后彼此深爱共度一生的人。”
　　宋喻五脏六腑都疼得不行，声音很低，哼笑：“彼此深爱到先开一枪？”
　　008：“……”他总是能直接被宋喻气得自闭。
　　008气急败坏：“上辈子是意外，谢绥本来就是要相处久了才会动情的人，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认识彼此而已。但不可否认，他们注定是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这四个字听在宋喻耳中，刺耳得不行。
　　他烧得整个人糊涂，还是懒洋洋冷笑出声：“得了吧，如何他们的相爱那么不可制止，你为什么要不断强调让我别和谢绥在一起。”
　　008：“……”
　　008僵硬地说：“因为怕你离开时太难过。为了你好而已。”
　　宋喻怎么可能信他，虚弱地勾了下唇角，脸色苍白趴在桌上，喃喃：“那不好意思了。”梦里谢绥那句“对不起”犹如带刺藤蔓，裹在他心上，又痛又难过。
　　他半睁着浅茶色的眼，浑身疼得冒汗。
　　迷茫又冷静，一字一句说：“我好像，已经喜欢上他了。”
　　008：“？？？！！！”
　　啊啊啊啊！008要气死了！
　　它瞪大眼，差点就要魂飞魄散。
　　虚体幽蓝的光一下子大盛，照得整个礼堂都明亮了一瞬间，刺目得让宋喻疲惫地闭上了眼。
　　耳边是008震惊地、崩溃地、饱含愤怒地：“你喜欢上他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它急得团团转：“啊啊啊我要去找主神！”
　　宋喻闭上眼睛，就沉重再也睁不开，浑身力气犹如抽丝剥茧。
　　谢绥回家，帮陈奶奶应付走了一堆人。
　　对着律师和一堆保镖，少年清冷眉眼间丝毫不见慌张，淡淡说：“不用那么麻烦，叫谢思年直接来见我吧。”
　　律师愣了一下，鞠了一躬，抱着一份文件，又说了一番话才离开。
　　陈奶奶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昏黄的灯光照在每一根银发上，拖曳出温柔的余韵。她久久地望着谢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声细语：“阿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奶奶都支持。”
　　谢绥温和地一笑：“奶奶，你先去睡吧，我等下还要回学校。”
　　陈奶奶揉了下眼睛，点了下头，她的脚有些跛。
　　谢绥走过去，想要搀扶住她，却被陈奶奶轻轻按住了手，苍老的眼珠子静静看着他清晰又悲悯，摇摇头幽幽说：“你妈妈初来这里的时候，我也劝过她，只是她听不进去，钻一个死胡同不出来。你呀，千万千万莫重了她的路。”
　　谢绥稍愣，长睫之下眼眸带笑：“我不会的。”
　　陈奶奶又怜惜地叹口气：“人一死尘归尘土归土，她抛下你，你也莫在念着她。没缘法转眼分离乍，世事都如此。”
　　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他从破旧古老的楼房走出，撑着伞到街上，漫天的黑雨，潮湿冰冷。
　　他突然很想见宋喻。
　　翻出手机，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只是打过去，却是第一次，无法接通。
　　谢绥站在雨中，神情渐渐冰冷。
　　宋喻周五已经跟孟家打了电话不回去的。
　　他赶回了学校公寓，他一直都有宋喻家里的钥匙，宋喻在那次睡了他的床心怀愧疚后给的。
　　只是打开门，里面却也是一片黑暗，一片安静。
　　他一直都很讨厌雨天。从骨子里的厌恶，尤其是这种暴雨天气。
　　联系今天下午和他待在一起的所有人，包括老师，一点一点拼凑蛛丝马迹。
　　谢绥的眼神深冷，重生回来一直压抑的、心中暴戾的情绪疯长。
　　“一直没回家？我是最后又打电话给了宋喻同学。啊，那可能是被锁在礼堂了，这关门的同学都不先看一眼吗。我现在不在学校，不过保安室有备用钥匙的。”
　　“谢谢老师。”
　　谢绥上辈子甚至没有看秦陌一眼，哪怕他最后跪在地上、犹如脚下尘埃一样卑微祈求，对他而言，也只是跳梁小丑在表演无聊的喜剧。
　　这辈子……秦陌倒是进步了。
　　他终于，吸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一进礼堂，果然信号全部被隔绝。
　　打开厚重的大门，谢绥一眼就能看到趴在第一排睡觉的少年。
　　空气冰冷潮湿，黑暗渗入整个世界。
　　谢绥缓步走了过去，阴郁冷厉的心情稍稍平静。
　　他半蹲下身，手碰上少年的侧脸。皮肤落在掌心，滚烫得仿佛灼烧血液。
　　微不可察的慌乱也终于消散。
　　谢绥半垂眸，靠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喻喻，醒一醒。”
　　作者有话要说：　　天才宋导，还不明白吗？


第81章 醒来
　　宋喻身上疼得冒汗，额头滚烫，感觉到冰凉的触碰后，稍微回了么点神。他慢慢睁开眼，浅色的瞳孔浮着雾茫然而懵懂，愣愣望着眼前人。
　　黑暗勾勒出谢绥的身形轮廓，熟悉又让人心安。“谢绥。”他轻轻唤了一声
　　谢绥冰凉的手指放在他的额头上，弯下身，声音很低：“发烧了？”
　　似乎是轻声询问，又似乎是淡淡的自言自语。
　　宋喻病得糊糊涂涂，闷声说：“恩。”但他还是为自己做抗议，说：“不去医院。”他讨厌医院。
　　谢绥的视线沉沉落在他身上。
　　很久，他敛眸，视线下垂，声音轻柔：“好，不去医院，我们先回家。”
　　谢绥俯身，手环上宋喻的腰，将他抱了起来。
　　被他抱在怀中的一刻。
　　宋喻都懵了。鼻尖是洗衣粉的淡雅清香，隔着干净的衣衫，耳朵都贴着谢绥的胸腔，清晰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
　　黑暗和发烧，让五感陷入一种矛盾的状态——时而昏昏沉沉，时而又被放大的清晰无比。比如现在，犹如扔进一颗大石子在混浊的意识，惊得他四肢发麻，滚烫血液都冰冷一秒。
　　宋喻伸出手去推，但浑身虚软得跟水一样，根本推不动。
　　甚至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后续的疲惫如潮水淹没过来。
　　只能手指虚虚揪着谢绥的衣服，像溺水的人。
　　“别，抱着多丢人，我自己走。”
　　他嘟喃着。被汗打湿的黑发下，耳朵白皙通红，让人想咬一口。
　　外面的雨变小了。
　　谢绥感觉自己抱着一快发热体，烫在心尖，怀中人虚弱的声音每一句都撩动神经。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宋喻生了病才是最能折腾的时候。像野猫，病了也不肯收起爪子。
　　一路寻找过来被沉沉压下的慌乱和愠怒，浮上心头。
　　他神色冷淡，声音也冰冷。
　　“你怎么走？爬着回去吗？”
　　宋喻还没被谢绥那么凶过，微愣过后，细细密密的委屈涌上心头。
　　一想到刚才自己还对008说了喜欢他，就更难受了。
　　谢绥和赵梓宇是灵魂爱人。
　　他都喜欢上个什么渣男。
　　宋喻难受死了：“不用你管，我用腿走。”
　　一开口，却是他自己都愣住的嗓音。又软又虚，泛着浓浓的委屈和气愤，跟撒娇似的。
　　他发着烧，都被自己气着了。
　　跟谁撒娇啊。
　　宋喻手指揪之外衣服又用了几分力，气得在他怀中直踹息，爪子挠了好几下。
　　谢绥愣了很久，为他委屈沙哑的嗓音。
　　一下子，任何情绪溃不成军。
　　垂了下眼，看着病怏怏的少年，无奈和心疼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谢绥喜欢他这么久，又是朝夕相处，当然对他的情绪了如指掌。
　　手指帮他将湿了他的黑发扶到耳后，轻声说：“你要自己走，那么我不是很没用？剧情也不该这么发展。”
　　他温存的动作消了些宋喻的怒火。
　　什么剧情？脑袋昏沉沉，思维就很简单，被他这话弄的疑惑。
　　耳朵一动，也被他牵着走。
　　谢绥的声音在夜色中温柔到带一分蛊惑人心的力量：“黑暗阴森的教室，唤醒女主的男主。还记得吗？”
　　“你害怕不已，我心疼得不行。”
　　“暴雨天，两个人。”
　　好了，别说了。
　　宋喻有点想抬手捂住他的嘴，但浑身虚脱。
　　谢绥轻笑：“宋导。”俯身，气息就吞吐在他的耳边：“是不是你安排的今晚，当作我们爱情的开始？”
　　宋导：“……”
　　百口莫辩。
　　他把头自暴自弃埋进谢绥怀中，太丢人了，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通红晶莹的耳朵。彻底放弃了挣扎的欲望。与之相比，被抱在怀里又算什么呢。
　　非要这样才安分。
　　他安分过后，就在谢绥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谢绥将他带回家，简单为他换了件衣衫，泡好退烧药，一口一口喂他喝完。
　　他不知道宋喻这是简单的发烧还是旧病重发，一宿都不敢离开，安静注视着他的睡容，眼眸深邃。
　　台灯下，少年的脸也不再潮红，像薄透的冰雪，脆弱又苍白。
　　谢绥上辈子很长一段时间睡眠都非常浅，失眠成了习惯，所以现在安安静静坐到半夜，也没有一丝困倦。
　　外面雨还在下着，他的思绪被拉的很长。
　　想起了鬼屋里那种潮水般淹没自己的绝望，和黑雨中的墓碑。
　　“水……”
　　宋喻轻喃出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少年的睫毛颤抖了下，眉头难受地皱起，张了嘴，嗓音沙哑。
　　谢绥起身去倒水，回来手指握着他的手，还从来没有这样温柔细心地照顾过人。
　　喝完水，喉咙间如火烧的感受得到缓解。
　　宋喻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身体完全无力，但也没有在礼堂里那样难受，他睫毛缓缓上扬，半梦半醒就看着谢绥的侧脸。灯光流淌过冷白的皮肤，眉眼清冷如初。
　　房间很舒服，床很软，但不是他的。
　　所以他又占了谢绥的床？
　　宋喻眼皮艰难睁开，却又使劲往下合。
　　疲倦感渗透入每一寸骨髓，他嘀咕说：“你也上来一起睡吧。”
　　谢绥一愣，啼笑皆非。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夜色太过温柔，他的心也是，轻轻地吻上少年已经闭上的眉眼。
　　“好。”
　　谢绥上辈子是一个私人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什么都要求绝对的安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精神高度清醒，包括他人的呼吸，只有宋喻除外。
　　好像他们小时候，也是这样睡在一张床上的。
　　庄园，仲夏夜，微凉的风，和男孩的奶香。
　　关了灯，室内一片寂静。
　　宋喻的烧似乎也褪得七七八八。
　　越是这样，谢绥越是在想——他的病到底是什么呢？
　　“喻喻。”他轻轻喊了一声。
　　宋喻已经熟睡。
　　谢绥在黑暗中兀自一笑，也不知道自己笑的是什么，闭上眼，第一次陷入梦境。
　　记忆被拉长，是藤蔓爬山漆黑落漆的铁门，疯狂大叫的黑色大狗，果园香飘十里。蓝天白云下坐在铁门上的男孩，两条腿又细又白，眼睛清澈而明亮。他惊慌失措，吓得不行，哪怕回头是在求他接住他，也能凭出色的嘴上功夫让他郁闷。
　　“凭什么？”
　　“听说我特别喜欢你？”
　　“这也可以算一个理由。”
　　“我怎么不知道？”
　　“哈……不都说当局者迷吗、”
　　当局者迷。
　　他想，哪怕是上辈子，他应该也是小时候就喜欢上宋喻了。
　　青梅竹马，情窦初开。
　　长大后重逢，也会是蓄谋已久不动声色的追求，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追上。
　　第二天是周六，宋喻吃了退烧药，睡到中午起来时，昨天晚上那种压抑感已经没了。
　　他身体很好，昨晚会那么难受，多半还是因为那个梦。就像那一晚他丢失的梦一样，醒来溺水般难受。
　　痛苦焦灼的感受消失，但记忆却没被消除。
　　和008的对话他还是记着的，以及那段让他痛苦无比的记忆。
　　最清晰的一幕，还是踩到的那个针筒。
　　他醒来后，回过神，愣愣地捋起衣袖，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臂——所以上辈子他是被人注射酒精活生生害死的？这个想法浮在脑海中，宋喻瞬间脸色苍白。不是怕，是懵。
　　是谁？仓库里太黑暗，那个梦又是光怪陆离，只记得撕心裂肺的对话。他好像是因为谢绥糟的罪，听声音像是秦陌——偏执疯狂，自己得不到的人，就拉着一起下地狱？也不愧他在书里的人设。
　　记得谢绥那个时候打电话给他。
　　最后谢绥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特别自责呢？
　　儿时玩得最好的小伙伴因为自己受罪。
　　“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吧。”扭开门，谢绥走进来淡淡道。
　　眉眼清俊，声冷如泉。
　　宋喻一愣，看他一眼后，马上低下头。
　　“哦。”
　　宋喻现在看到他就头疼。
　　尤其是昨天跟008坦白有点喜欢上他之后，更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心里像是开了一个突破口，繁衍出出一堆思想，把他搞得乱七八糟。若没008那个人工智障的一番话，他绝对不至于那么纠结。
　　灵魂伴侣是什么玩意？
　　赵梓宇是谁能不能赶紧出现。
　　但这个姓赵的就是他心里一根刺，恨不得拔出来咬断。
　　宋喻有些郁闷地抓了下头发，穿鞋子去洗漱，他也不是第一次在谢绥这里过夜了，当然什么东西都有。在刷牙的时候，宋喻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想的是008那一番屁话“同样的天之骄子，同样的优秀，同样的聪明”。
　　满嘴的泡泡，思想发散。
　　可得了吧，镜子里的小帅哥还不优秀聪明？凭什么他们一对。就因为赵梓宇是天选之人，他是天谴之人。可不同样是天之子？
　　宋喻扯了下嘴，浑身散发出一股恹恹烦躁的气势。
　　麻木刷着牙，刚醒来其实也没什么思绪，就是很乱。
　　等他坐到桌子前。才猛地瞪大眼，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恨得牙痒痒，筷子插进碗里——
　　昨晚把他困在礼堂的，也是秦陌！


第82章 周一晚上
　　宋喻想到了秦陌，却很快收住情绪，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气愤来。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安静吃着饭。
　　他不想让谢绥看出不对劲来。
　　上辈子的事成为心底的一道霾，可是他答应过谢绥，不再纠结过往，那么这件事也不想让他知道，会自己处理。
　　谢绥在等他说话，视线就一直地落在他身上。
　　但宋喻一声不吭，病后初愈的脸苍白脆弱，眉头紧锁着。
　　一顿饭沉默无言。谢绥指望不上他了，还是决定先打破平静：“昨天的事，你不该跟我说一下？”
　　昨天的事？
　　宋喻乍听到他的话，还是有点乱的，稳住内心的慌乱，装作风轻云淡说：“哦，就是个意外。我回去拿东西，那人关门关得太快而已。”
　　谢绥微笑：“意外？”
　　宋喻含糊：“恩。”
　　谢绥漆黑的眼眸定定看他几秒，看他是真的打算自己处理这件事，也不在追问，只是慢吞吞收回视线，笑着，“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宋导专门为我们安排的一幕戏呢。”
　　宋喻眼睛望着他，第一次没有被撩得愤怒或恼羞，反而心里涌现一种很挫败的郁闷感来。他索然无味地扯了下唇，低下了头。
　　他们认识在那么小的时候，而上辈子到死都是朋友，说明谢绥说的喜欢，果然就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吧。
　　宋喻心里叹了口气，心情不好地转换话题说：“我等下就要回去了，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比其他现在这副遮遮掩掩一看就有心事的样子，谢绥还是喜欢昨天那个烧得糊涂了的他。但他没有拆穿，点了下头微笑：“好，周一见。”
　　周六宋喻是要回家的。他坐在车上，眼眸望着外面，到了冬天，景城的一切都似乎笼罩在一层灰白的雾气里。车窗开着，外面的风冰冷，008说了一通乱七八糟词不达意的话，可还是有一句进了他的心里，“那都是上一世的事了”。
　　可哪怕是上一世，尽管他没有一点印象，秦陌都是杀了他的人。
　　……这笔账，哪那么容易清算。
　　宋喻眼眸一眨不眨，神色冷淡如霜。
　　008又去找主神了，下一次回来对付他的可能就不是那么和善的手段。
　　会直接把他送走吗？
　　……他到底想不想走呢？
　　他说喜欢上谢绥？
　　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呢？
　　“少爷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是吗？”
　　马叔握着方向盘，疑惑地问了一句。
　　宋喻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愣了几秒后，张口忽然问：“马叔，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那个一见如故的朋友吗？”
　　马叔愣了片刻，也笑起来：“记得，少爷刚来景城就一直往连云街那边跑，经常大晚上让我去接，是那个人吗。”
　　宋喻也笑，目光却有些恍惚：“恩，就是他。”
　　他勾了下唇，不像带笑意的样子，轻声说。
　　“其实不算一见如故。”
　　……就是故人。
　　对付秦陌，哪怕人证物证都放到学校面前，也不一定能惩罚到他，甚至可以归于一个稍稍有点过分的玩笑。毕竟只是被困在礼堂一晚而已。就连宋喻自己都没想到，在那里面他会那么难受。
　　看来秦陌调查他还是蛮深入的。
　　秦陌背后是秦家，这件事，当然只能拜托他哥哥。
　　电话不能打给他爸，宋总暴躁成那样，知道他被刁难，绝对第一时间把人揪回a城放到眼皮子底下。
　　他哥哥现在在国外，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宋喻说：“哥，你帮我调查一个人吧。”
　　宋煦哭笑不得：“你这高中业余生活挺丰富啊，调查都用上了。”
　　宋喻：“调查一下秦陌。”
　　宋煦愣住，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秦陌？这名字，我怎么那么熟悉呢？”
　　宋喻叹口气：“你当然熟悉了，秦家排行第四那个。”
　　宋煦琢磨了一下，回过神来，笑着说：“哦，是他啊，不过你们一个在a城一个在景城，他是怎么隔着十万八千里惹到你了。”
　　宋喻垂眸，视线冰冷：“他前些日子转到景城来了。”
　　“恩？”
　　宋喻说：“干脆就这么说，我们命里犯冲、两看相厌。昨天他算计了我一场，把我困在礼堂，我也想搞他。”
　　宋煦：“……”
　　宋煦：“你这，”他斟酌着用词，不知道怎么劝他的宝贝弟弟，还没组织好语言。
　　宋喻后面的话已经说了出来：“哥，我小时候是对暴雨天有什么阴影吗？”
　　所有劝解的话收了回去。
　　宋煦在电话那边愣住，想起来了一些事。
　　宋喻在岛上落水后就一直把自己封闭，要么就是躺在病床上，要么就是缩在卧室，漫长的时间像是失去了七魂六魄一样。可落水前，却是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小时候唯有两次意外让全家慌了神。一次是无意中喝了口酒，一次就是下雨天被锁在教室。
　　司机去接他的时候，发现他浑身苍白，整个人虚得不行，惊得直接打了电话回来。那个时候家人就猜，他可能是有一点幽闭恐惧症。
　　六岁之前的这两件事，尽管宋家已经封锁了很多舆论，怕对宋喻造成不好的影响，可是若有人真的去调查，还是能查到的。
　　这么一想，秦家那小孩，可能就是故意的。
　　宋煦紧皱眉，声音带了分焦急：“你昨天一个人雨天被锁在礼堂？现在身体怎么样？”
　　宋喻很坦诚，淡淡说：“发了烧，但是睡一觉就好了。”
　　听他声音也确实不像病了，宋煦稍稍安心，声音很低：“你刚刚说秦家排行第四，我就想起来了。我听说他转学，就是因为高中谈了个男朋友顺便出柜了，秦家老爷子恨不得打断他的腿，为了避风头才去的景城，毕竟是秦家当初这事也闹得不笑。”
　　宋喻阖眸，一愣，敢情秦陌转学来景城还有那么一段事。
　　“秦陌年纪小，心思倒是不善。”宋煦说：“这事你不用直接管，我会帮你处理的。如果事是真的，秦家再怎么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宋喻道：“恩。”
　　他关上手机，眸光如刀，却是神色阴冷。
　　秦家那边一解决，那么在景城这边，他对秦陌就不会客气了。
　　一直缠着他说坐下聊聊，那就……好好谈一谈吧。
　　周一，现在已经是深冬，天气越来越冷。走在外面，呵出一口气，都仿佛能起雾，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
　　马小丁从教室外飞奔进来，怀里抱着两个热水杯，冻的鸡皮疙瘩都起来，坐到位置上，直哆嗦：“妈耶，我刚才为了打听敌情，站了半天去听他们聊天，结果梁祝的情况没听到，倒是听了一堆喻哥的八卦。”
　　宋喻翻了页英语书，听到马小丁的话，嘴角一抿。
　　奚博文瞪大眼：“什么八卦？”
　　马小丁：“就是周五晚上，喻哥不是被锁在礼堂了吗。谢神都急疯了，电话一个一个打，甚至打到我这里来了。”他上次才被宋喻训，当然没乱讲，说：“多么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啊。结果外面传的扭曲成什么样，唉，世风日下。”
　　奚博文笑了：“传得扭曲，你还站那里那么久？听上瘾了？”
　　马小丁视线瞅着前面宋喻的侧脸，压低声音说：“不就是为了听听他们能扭曲成什么地步吗？我跟你讲讲三班女生的原话，喻哥被困黑暗的教室，瑟瑟发抖，谢神如救世主一般赶过来，将他拉出黑暗，孤男寡男，奇妙的气氛蔓延。”
　　奚博文：“？？？”
　　奚博文：“你觉不觉得这个剧情有些熟悉？这不是那次看鬼片喻哥跟我说的？”
　　马小丁后知后觉一拍桌子，嘴张大成一个鸭蛋：“我操！所以一切都在喻哥意料之中——呜呜呜。”奚博文捂住他的嘴，制止他作死的发言。
　　宋喻修长的手转着笔，眉眼细致淡漠，当后面两个人在放屁。
　　他现在就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关于谢绥的事，努力把思维集中在秦陌的事上。
　　视线看着闹钟，分针缓慢转动着，他心里也慢慢数着。
　　元旦晚会七点开始。
　　六点大家就开始入场。
　　老程在领他们过去时，吊着眼皮，看了一眼众人，不满地说：“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会下雪，你们现在还穿那么点？要是感冒了，期末考考差，家长会我可不会留面子。”
　　众人嬉笑：“老师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啊。”
　　宋喻却是往后面看了一眼，皱了下眉。
　　谢绥还没来。
　　他今天又请了假？
　　可是他不是答应自己会来的吗？
　　礼堂内开着空调，坐满人后，宋喻甚至觉得有些热了。
　　脱下校服，一身高领毛衣、牛仔裤，衬得少年身形长而单薄。
　　三班的节目比他们先，梁山伯与祝英台演上台，不知道是怯场还是什么，反正班草同学愣是演成了结巴。通红着脸，演完了全场。但就是他这表演，逗笑了打架。
　　下一场是七班的集体合唱，马上就是一班，马小丁在后台等着上场。
　　奚博文坐在他旁边嚼薯片：“三班要是也有个严格点的导演，多看着他们练练，估计也就不会这样了。”
　　宋喻懒散：“又不是所有导演都像我一样天才。”
　　奚博文说：“也不是所有天才导演，都能自己安排自己。”
　　宋喻嗤笑：“你也开始皮起来了？”
　　随便跟他贫了一嘴，手机微振动，宋喻翻了下手机。
　　一条陌生的信息终于回了过来。
　　他淡淡勾了下唇，黑暗中不可察觉的冰冷。
　　他拿起校服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第83章 谁滚回A城
　　礼堂内歌舞升平，热闹温暖。一出去，寒风卷着夜色贴上皮肤，冻的他清醒了几分。
　　宋喻穿上校服，拉上拉链，浓长的睫毛遮住冰冷瞳眸，往约定好的地方走。
　　秦陌说坐着聊一聊——宋喻本来对这个人渣是没有一点沟通的欲望的，像是当初对欧依莲一样。
　　一切还没发生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这类人的恶性写在骨子里。
　　想聊一聊，那就聊聊吧。
　　高二一班的表演在晚会刚开始的时候，现在已经结束了。
　　秦陌约他在礼堂后台的一间休息间见面。
　　进去的时候，秦陌坐在沙发上，脱下上台用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衣冠楚楚。
　　宋喻关上了门，迎着他的视线，从容地走了过去坐下。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秦陌眼眸一弯，亲和微笑：“怎么突然转性了？是宋伯伯打电话给你，终于说服了你，让你对我不要有那么大敌意？”
　　宋喻坐姿懒散，神情看起来还挺正常，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找事的，语气平静无波澜：“别整这套，我先给你一个机会，把周五晚上的事都说清楚吧。”
　　秦陌神色变都没变，说：“周五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宋喻勾唇，他唇很薄，自带一种嘲弄的讽刺感：“秦陌，你倒是调查我调查的很深啊，连我小时候的事都弄出来了。”
　　秦陌挑眉，微微疑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喻：“礼堂，暴雨天，黑暗，我都不知道这三样东西对我作用那么大。”
　　秦陌似乎是铁了心装傻充愣到底，表现出关心的神色：“你周五晚上被困在礼堂了？”
　　宋喻：“是啊，信号屏蔽器都装上了，你是做的挺绝的。”
　　这一番谈下来，宋喻冷静得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暴躁，却给人更为危险的感觉，像是一层薄冰下几欲喷涌岩浆。
　　秦陌眸色闪了闪，深呼口气说：“我既然以你哥哥自称，就不会伤害你。你可以不信我，但是我是真的没做过这件事。不管是不是恶作剧，把你困住的那个人我会问清楚的。”
　　宋喻笑了：“问清楚什么呢？他是的黑粉？早就在一中看我不顺眼了，想坑我一把当作玩笑，谁知道我反应那么大？”
　　很容易解释，撇清关系的事。毕竟看他不爽的人，一中也不少。说实话，宋喻今天过来找秦陌，也不是为了逼他承认。
　　“别，你也不用解释。我还得感谢你，给我和谢绥创造了这样好的独处环境。”
　　秦陌一愣。
　　宋喻说：“若不是你这一出，我也认不清自己的心。”
　　秦陌直直看着他，唇角的弧度慢慢抿下来，似乎是不想谈着话题，说：“先停一停，想喝什么吗？”
　　“不用，你不是一直想跟我聊一聊吗？”宋喻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微笑：“那么就聊一聊吧。明确跟你说，就算谢绥不喜欢我，最后不和我在一起，也轮不到你。玩弄别人的感情是能给你带来快感吗——秦家教给你那么低劣的快感？”
　　秦陌和善的外表也维持不下去了，从宋喻扯到谢绥开始，无名的怒火就在蔓延。
　　现在宋喻这话，更是戳到了他的痛脚，低垂的瞳孔蕴着风暴。
　　宋喻懒洋洋的手指勾过桌上的杯子，似乎在说一件很无聊又无趣的事：“我都搞不懂你的优越感从何来，那种狩猎游戏的心态也拜托收收吧。就算是想追谢绥，你又拿什么和我比？性格，外貌，甚至你一直引以为傲纵着你胡作非为的家世？”
　　秦陌手指点在桌上，终于先被他激怒，语气嘲讽至极：“我追谁还轮得到你过问。”
　　宋喻缓慢站起身来，眼皮很薄，眸光很利看人的时候又锐又冷：“要不是你上赶着来作死，你以为我会注意到你。”
　　秦陌：“你操心这些，不如操心操心自己的病吧。”说到这，他因为愤怒而拔高的语调低沉下来，意味不明的笑了下眼眸深冷刻薄：“身患绝症就不要随便折腾，一不小心把自己折腾死了，那就是得不偿失了，你说对吧宋喻。”
　　“得不偿失。”宋喻轻声重复了一句他的话。看了眼桌上摆着的东西，两瓶价格昂贵的酒，眼眸微掀：“叫坐下来喝点东西，所以你是打算给我喝酒吗？”
　　秦陌反讽说：“你敢吗？”
　　宋喻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嗤笑了声，手拿着一瓶酒：“我前面跟你废话那么，是因为我觉得，要是你知道算计我不成，反而让我认识清楚对谢绥的心思，估计要活活被气死吧。”
　　秦陌死死盯着他，肌肉紧绷，呼吸急促，皮肤都在抖动。
　　宋喻轻声说：“我不敢啊。”
　　冷白的灯照在少年身上，他站直，很高很瘦，如青松劲草。拿着酒瓶，手腕精致苍白，隐约可见青色血管。
　　“相信你也知道我的第二个弱点，我不能喝酒。”
　　秦陌瞳孔微微张大，手指不自主地抓紧了沙发边缘。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宋喻有些陌生。
　　宋喻俯身，表情冷厉犹如活阎王，语气深寒每一个字都带刀。
　　——“但也要看你，有没有能力把酒送到我嘴边啊。”
　　与此同时，宋喻揪住了秦陌的衣领，扬手酒瓶直接砸了上去，果断狠飒。
　　酒瓶碎裂，碎粒折射着炫目的光。
　　剧烈的疼痛刺激大脑，秦陌整个人都跟被吓到一样，瞳孔缩成一点，随后猛地爆发，破身大喊：“宋喻——”
　　压抑很久薄冰砰得碎裂，冰下岩浆彻底爆发。
　　宋喻止住他想说的话，眼睛淬了冰，平复心里的怒火笑着说：“你看着吧，是谁滚回a城。”
　　宋喻走了出去，校服被酒打湿，他干脆脱了下来放在手臂里。
　　其实他闻到酒味就有点受不了，头被熏得有些难受，身体刚好，突然间发狠发力，后续虚弱的感觉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微微皱了下眉。
　　他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女孩子的尖叫，本来打架的动静就不小，很快会吸引人来，秦陌奄奄一息马上就会被发现，被送到医院。
　　而后明天又是一阵很长的对峙。
　　宋喻却也不怕他，甚至不需要编造什么理由。低头看了下手机，把录音暂停。
　　秦陌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只是信号屏蔽器的出现，就已经可以沿着蛛丝马迹找出很多东西。秦陌是因为出柜避风头来到景城来的，若是被秦家知道，他为了一个男的惹上宋家，谁会被带走还不一定。
　　礼堂内《灰姑娘》演至终章。宋喻走到门口处的时候，没有走进去，他倚着墙，看着舞台上面欢脱跳跃的一群人。
　　经过大家奇思妙想的篡改，最后一幕被编成了婚礼。
　　王子和公主走上了幸福的殿堂，动物们挤在一团嗑瓜子，继母和继姐骂骂咧咧在旁边扫地。
　　仙女教母挥着带着星星的魔法棒，当婚礼主持人，说：“现在由我为你们证词。”
　　她不按常理出牌，笑问：“是谁安排你们走到这一步。”
　　灰姑娘说：“是学校，是老师，是元旦晚会。”
　　王子说：“我们的衣食父母宋导，要不是他屁事多，故事早就完了。”
　　全场大笑。
　　宋喻在外面看着，也弯了下唇角。
　　证词之后，婚礼进行曲开始响起，浪漫又庄重。
　　宋喻突然想了起来，最开始他提议背景音乐用唢呐的，多喜庆欢快，一放就感觉有人要村口摆两桌请吃饭。
　　江初年吓得差点咬到舌头，去跟谢绥求情让谢绥劝他，吓得话都说不清：“夭折了谢神，喻哥打算婚礼放唢呐，求求你制止这位天才吧。”
　　谢绥也被逗笑了，桃花眼中清冷消融，唇角一勾，偏头问他：“原来你喜欢这种啊？”
　　宋喻也不是喜欢。
　　他其实就是嘴欠多嘴了一句，然而没人敢反驳而已。
　　当然，这个天才想法最后还是没有实施。
　　舞台背后的屏幕上出现漆黑的夜和雪花，在灰姑娘与王子憋着笑，相视的一眼中，故事结束。
　　他突然很想见谢绥，内心迷茫又有着难以掩去的失落。
　　谢绥知道自己也喜欢他吗，可自己这样在他眼里又算什么呢？
　　——“莫名其妙的接近和示好，都是觊觎你的长相。”
　　——“你也是吗？”
　　——“我当然不是！”
　　当初笃定清晰的发言响在耳边，宋喻闭了下眼，他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灰姑娘表演结束，班群里炸开了花。
　　【灯火如昔年：呜呜呜终于结束了，天呐，最后一幕我握扫把的手都是抖的。】
　　【贞子不忘挖井人：庆功宴！庆功宴！庆功宴！快点选个什么地方，这个元旦我们一起过啊[小熊猫举风车]】
　　【是晚晚呀：此处你老公喻哥，宋导，老公，喻哥，我们去哪过节啊[狗头]】
　　【你等会儿我：我提议去吃火锅！临清街新开了一家，风评很不错！】
　　宋喻点进去看完内容，没有回，拿着手机往外走，退出的时候，却看到了谢绥的信息传过来。
　　【谢绥：对不起，来晚了，你现在在礼堂内吗】
　　宋喻一愣。他现在的心情，看到这谢绥这个名字，呼吸都停了几秒。
　　指尖触着冰冷的屏幕。平复下了乱七八糟的心情。
　　【宋喻：没有，我出来了，你往这边走，应该能遇到】
　　【谢绥：嗯】
　　解决完秦陌的事，就该是谢绥的事了。
　　“我好像，已经喜欢上他了。”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宋喻也不知道。
　　只是等反应过来，好像就是喜欢了。
　　他往外面走，怕自己到时候太紧张，所以马小丁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自己顺带就接了。
　　马小丁那边似乎还很热闹，众人七嘴八舌吵吵闹闹。
　　马小丁不得已对着手机，跟他大声吼：“喻哥我们在决定等下吃什么，一半人提议火锅，一半人提议烧烤，你觉得呢，要我说这两党简直有病，火锅和烤肉不都差不多吗，结果相互嫌弃起来了。吃火锅嫌弃烤肉麻烦，吃烤肉嫌弃火锅味大，什么理由都能拉出来。牛批，我选麻辣烫。”
　　宋喻心不在焉听着。他走到外面，看到了谢绥。
　　谢绥站在校门的雕塑下，旁边是微冷的路灯，穿着风衣，腿修长。
　　正低头手指在屏幕上点着，睫毛垂下，神情慵懒冷淡。
　　马小丁还在逼逼：“搞不懂他们，不过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同，喻哥你来选一个，你喜欢啥就选什么吧，。”
　　“喜欢”两个字触动他有点麻木的神经。宋喻握着手机，准备说话：“我选……”
　　那一边，谢绥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抬起头，眼眸一弯笑了起来，如冰雪初绽，眸光潋滟。
　　喉咙里的话瞬间停止。
　　马小丁：“喻哥你选啥啊，全班都在竖着耳朵听等您吩咐呢，大声点！——喂喂喂”
　　“都——”
　　宋喻直接挂掉电话。
　　像是一道闪电劈在身上，福至心灵，从头皮到脚尖的麻，彻底认栽。
　　他选谢绥。


第84章 我不喜欢他们
　　这四个字在心里自暴自弃说出来后，宋喻放下了手机，浑身血液急流上脑，都不会说话了。
　　从周五开始缠绕在心里的迷茫无措，震惊酸楚，瞬间汹涌澎湃，勒住心脏。
　　——他居然栽进了以前自己挖的坑里！
　　这个想法冲击天灵盖，他嗓子干得紧。
　　怕露陷，先低下了头。
　　谢绥在远处，只是看着他。宋喻的瞳孔如同浮了层虚虚实实的雾，见到他后，先是抬头迷茫了两三秒，又迅速低下去。
　　今天倒是有些不一样。
　　谢绥稍愣，挑了下眉，走过去，却先是笑着道歉：“抱歉，来晚了。”
　　宋喻现在心思哪还注意到他来的晚不晚，心乱如麻，想张口直接说出来心中想的事，但一想到他们是上辈子到死都是朋友，他就有些恹和烦躁。
　　尤其是之前还这么给自己挖坑。
　　怎么说？对不起我当时骗你的，其实我心口不一。我也是觊觎你的长相，不，我是觊觎你的全部。
　　谢绥等了片刻后，就看着宋喻低着头不说话，轻声问：“生气了？”
　　他弯身，声音温柔含笑：“其实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熟悉的声音散漫，在这冬夜里如醉人的酒。
　　宋喻呼吸一滞，掩住慌乱的情绪，重新抬起头来。
　　清亮的眼睛瞪大，咳了声，故作冷静说：“没，没生气，刚刚思考吃什么去了。”
　　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让自己从容淡定。
　　然而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神与他对视不避让上，于是呼吸没顾忌，一深一浅。
　　紧张、不安、欲盖弥彰。
　　谢绥神色都未变，站直起身，微笑：“那想清楚了吗？”
　　宋喻有心事，而且是对他。对于这么简单直白的掩饰，他都不想去拆穿。
　　宋喻还是很不自在：“随便吧，我都可以，看他们安排。”
　　谢绥说：“恩，那我们先换个地方。天气冷，你在外面别又感冒了。”
　　他漆黑的眼眸看过来一眼，唇角一弯揶揄说：“我可不想再受罪，照顾你真是太费劲了。”
　　“……”什么意思——照顾他费劲？那种不自在瞬间就消除大半，宋喻愣愣瞪大眼望过去，眸光水色惑人，心中涌起浓浓的后怕——那天晚上他不会对谢绥动手动脚了吧。“我，我生病了很难照顾？”
　　谢绥走在他旁边，薄唇扬起，反问：“你有多娇气你不知道？”
　　宋喻：“……”
　　娇气这个词，大概是他人生头一遭被别人拿来形容。
　　“谢绥同学，娇气这个词不要随便乱用。”宋喻开始跟他讲道理：“被别人听到，我人设不就崩了。”
　　谢绥开始回忆那一晚，笑：“喝药得一口一口喂，帮你脱个衣服，还各种折腾，脖子都被你抓了三下。”
　　一股热气瞬间从脖子冒上脸。
　　宋喻声音都高了一个调：“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谢绥逗他好玩，很淡定：“你说干什么？”
　　宋喻：“……”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震惊，雪白的脸上出现红色，耳朵也是晶莹像是粉色的果冻。
　　谢绥目光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耳朵，轻笑一声，慢条斯理补充后面的话：“衣服湿了才脱掉的，穿着不舒服，你想什么呢。”
　　哦哦。宋喻真的感谢他现在才说这件事，心里又羞又窘，问：“那我抓你抓的重吗？”
　　谢绥语气轻描淡写：“不重。”顿了顿，补充：“挺痒的。”
　　病得滚烫，又娇又野，勾的人心痒。绕是当时他全部心思在他的病上，都被抓出了烧灼理智的火，恨不得一口咬在宋喻露出的白皙锁骨上。
　　那一晚大概是他认识宋喻以来，这小孩最乖也最不设防的时候，挣扎都带着欲拒还迎的欲，软的不像话。
　　只是，当时只顾心疼。
　　果然，他给了他全部的温柔，全部的疯狂，全部的理智。
　　宋喻舒了口气，补充：“那就好。”以他平时的力气，这一抓怕是要出血，还怪不好意思的。
　　他偏头问：“我后面没干什么过分的事了吧？”
　　谢绥却是被他逗笑，语气慵懒：“你想怎么过分？恩？”
　　宋喻：“……”
　　谢绥见好就收，再撩下去怕是宋喻又要炸，他敛了笑意，说：“后面就没了，就是睡觉不是很安分。”
　　宋喻抓了下头发，想到还和谢绥同床共枕过，居然在害羞的同时心里还有点难以压抑的雀跃。唉，他果然坏了。
　　定了定神色，镇定为自己辩解说：“有吗？可能是发烧糊涂了吧，其实我平时睡相挺好的，一动不动。”
　　谢绥从善如流：“恩，大概是烧糊涂了，滚到我这边。”
　　宋喻暗舒了口气。
　　“不过。”谢绥忽然这么话风一转。
　　宋喻微愣。
　　抬头，就对上谢绥漆黑的眼，笑意浅浅。
　　听少年散漫戏谑地说。
　　“我发现，你腰还挺细的。”
　　宋喻：“……”
　　最终一班还是决定了吃火锅，地点还是临清街。
　　赶过去的路上，宋喻刻意放慢脚步，控制着三步内，他暂时不想和谢绥说话。
　　一开始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自己那通少年心事，后面被谢绥带着走，莫名其妙被调戏了一番，现在就更加心烦意乱了。
　　不行，他必须要把这件事解决了，让人工智障008先一边待着去吧。
　　今天晚上不处理，他都不知道之后的日子怎么跟谢绥相处了。
　　一直把一件事压在心上，也不是他的作风。
　　宋喻没有喜欢过人，也没有表白过，只能发消息给宋婉莹了。
　　【宋喻：有空吗？我那个朋友的事又有了新进展。】
　　事实证明，这个点的宋婉莹是真的有空。
　　没过几秒信息就回了过来。
　　【宋婉莹：？那个没耐心的事儿逼？】
　　【宋婉莹：啧，还真是屁事多啊。】
　　【宋喻：！！！我朋友现在很难受】
　　【宋婉莹：好好好，洗耳恭听，说吧。】
　　【宋喻：我朋友……好像，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人。】
　　【宋婉莹：哦】
　　【宋喻：……】
　　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宋喻：你都不惊讶的吗】
　　【宋婉莹：你把“喜欢”两个字去掉，再连起来发过来，我可能会惊讶那么一点点】
　　【宋喻：。。。。。。。】
　　【宋喻：我朋友想表白，不知道流程】
　　【宋婉莹：？这还是我的天才生意人宋总吗？你可是宋总，照着电视里来不就得了？霸道一点，买个九十九朵玫瑰，配上震惊全城的烟花，哪个女人能拒绝】
　　宋喻都懒得跟她贫嘴。
　　【宋喻：我觉得我的表白会失败】
　　【宋婉莹：？？？你的自知之明怎么总是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在宋喻发火前，她又赶紧打来一句。
　　【宋婉莹：表白失败，那就去追啊。多简单的事。不对啊，我记得你上次问我，是说那个人喜欢你，你不知道怎么劝说她别把恩情当爱情。笑死我了，然后你把人家劝回去了，自己栽了？这是个天才。】
　　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问她有屁用。
　　宋喻恨得牙痒痒，往前一走，却是突然被人扯住了衣袖。他猛地止步，抬头就看到自己前面是一根电线杆，差一点点就撞了上去。
　　耳边是谢绥清淡的声音：“走路不看路的？”
　　宋喻一愣，抬头：“你不是走在前面的吗？”
　　谢绥：“等你。”
　　他的视线落到宋喻的手机聊天页面。
　　宋喻：“！！”
　　赶紧把手机熄屏，瞎扯说：“我姐姐更年期来的有点早，逮着我聊天。”
　　谢绥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似笑非笑说：“这样呀。”
　　火锅店装潢古色古香，进去挂着一排一排的红灯笼，冬天看着就让人觉得暖洋洋。
　　他们预订的位置在最里面包厢内。
　　进去的时候，大家已经再往火锅里面放东西了。
　　看到他们进来，马小丁主动让了个座位，坐旁边，给他们相邻的机会。
　　元旦晚会结束，论坛又热闹起来，一群观众老大爷似的瞎点评。
　　众人吃火锅的时候，就谈起了这事。
　　江初年拿着筷子：“他们说元旦晚会，最遗憾的是喻哥和谢神两大风云人物没能上场。”
　　谢绥淡淡一笑。
　　江初年道：“看看隔壁班梁祝，班花班草都上台，我们班校草校霸却查无此人，唉。”
　　宋喻心里惦记着事，随口扯了一句说：“我上去演什么？灰姑娘？”
　　梁盈盈笑得不行：“我觉得非常可！喻哥演灰姑娘，颜值那么能打，王子也就只有谢神配的上了。”
　　宋喻：“……”按理来讲他现在应该反驳一句杠一句的。
　　可是想了想，选择了低头，默默吃东西。
　　梁盈盈：“？？？”
　　她都已经准备好迎接喻哥的嘲讽了，结果喻哥就这么放过她了？
　　心中倒吸一口气，爱情的力量真强大，杠精都能化成绕指柔。
　　马小丁哈哈哈哈笑：“想也知道不能，所以论坛专门给喻哥开了一栋楼，给他写了一幕适合他演的戏。”
　　“我看到了，叫重生之我是喻哥。”一个男生接话：“第一章，论坛里一杠成名，第二章，我的同桌是校草，第三章，篮球场喜当亲爹，第四章，今日改名宋方长。”
　　宋喻：“……”
　　“噗哈哈哈哈哈，”江初年笑得眼泪都要出来：“神了。”
　　马小丁拿着手机念说：“第五章，史诗级灾难片之喻哥月考，第六章，今夜月榜屠杀场，第七章，洛必达定情还不明白？，第八章，人人都知道景城一中的校草高不可攀，第九章，直到有一天，第十章，他们发现一中的墙全被拆了。”
　　梁盈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小丁翻到后面：“完结章，绥喻而安是真的。”
　　看到这里，马小丁吐槽：“这个绥喻而安到底是什么！”
　　另一个女生小心翼翼看了眼宋喻和谢绥，发现两个当事人似乎都不甚在意，才笑着说：“没什么，就是他们乱搞的，觉得这两个名字摆在一起跟天造地设而已。”
　　天造地设。
　　宋喻夹虾滑的筷子都一抖，这四个字似乎触及灵魂，被他们插浑打科笑着，火锅冒起的热气里，温暖明晰，似乎也勾起了一路来所有的记忆。
　　宋喻深呼口气，豁出去了一样，抬起头眼睛明亮，借着他们的位置不明显，扯了下谢绥的衣服。
　　谢绥偏头，垂眸看他。
　　宋喻靠近他耳边，小声道：“出去说。”
　　包厢外的走道很黑，寂静没什么人来。一扇玻璃窗映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谢绥好整以暇地跟在后面，看他一直往前走、都快走到头，无奈地笑着拉住了宋喻的手臂：“就在这把，想说什么？”宋喻把他喊出来后脑袋就卡壳了，闷头地走，又是后悔又是尴尬，恨不得这条路不要停下来。
　　被谢绥拉住的一刻，血液都涌上大脑。
　　“我……”黑暗看不清人，所以他任由自己脸通红，眸光闪烁，有些不好意思。心里给自己打气，幻想着自己云淡风轻咳一声，说“没什么，就是发现好像有点喜欢你”，这种拿得起放得下从从容容的话。只是黑暗也放大五感，一闻到谢绥身上那种干净清新如初雪的味道，他就再次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不合时宜的想了起来。
　　宋喻一愣，发现却是班主任的电话，心里恹恹接了起来：“喂老师。”
　　程老师那边跟被掐着脖子一样，“宋喻！你打人了？！”
　　宋喻：“……”妈的秦陌这龟孙在医院也要来坏他好事是把。
　　他深呼口气，跟老程说：“老师别担心，明天我会跟你解释的，现在我有点事，抱歉要先挂了。”
　　说完也不顾班主任那边的逼逼，一下子放下手机。
　　一阵沉默，宋喻被一个电话打断，又乱了神。
　　谢绥心中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轻声说：“你打了谁？”
　　宋喻很实诚：“秦陌。”
　　说起秦陌他就想起赵梓宇，想到008那个所谓的灵魂爱人。
　　本来表个白半天说不出口、对自己的唾弃就到达顶峰。
　　现在更是，各种复杂的情绪发酵在心中。
　　他跟焉了似的，摸了下鼻子，说：“我没打错他，他骨子里就是坏的，但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他这样的人。”
　　比如赵梓宇。瞬间就难过起来，宋喻丧得不行，自己也不知道丧丧地在说什么：“你不要理他们，不要信他们的甜言蜜语，他们就是人渣。”
　　大脑昏昏沉沉，“他们的喜欢不值钱，你不要喜欢他们，好吗？”
　　好吗？两个字问的又轻又丧，小心翼翼。
　　谢绥久久凝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笑起来，笑声低低撩人。
　　“我要是等你说出口，怕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宋喻一愣。
　　本来慵懒倚着墙的谢绥忽然站了起来，黑暗勾勒出少年的身形，无端生出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宋喻稍稍瞪大眼，在逼仄的环境里，心跳都变得格外快。
　　忽然感觉一只手搂上腰，手掌炙热有力，触电般的感觉从那里传来传遍全身。
　　“为什么要去问你姐姐。”谢绥俯身过来。
　　大脑中轰炸开烟花，宋喻整个人视线迷茫。
　　“不如问我，我教你怎么表白。”
　　谢绥轻笑，不容反抗将他抵在墙上。掐着腰，带惩罚性质地低头咬上他微张的唇，声音低沉磁性。
　　“我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你。”


第85章 天亮请睁眼
　　这个吻来势汹汹，攻城略池，几乎是霸道地将他周围的空气都赶走。
　　唇齿间是微凉的薄荷味。
　　宋喻的后背绷成一条线，紧贴着冰冷的墙，大脑中烟花爆炸，身体僵硬接受谢绥舌头的深入。头皮发麻，脸颊滚烫，他差点呼吸都停住了，最让人难为情的是谢绥的眼睛。在接吻的过程中居然全程没有闭上，借着窗户外微微的光，认真注视着他，睫毛浓长，桃花眼漆黑深沉，仿佛是要将他的每个害羞的表现都看清。
　　被他视线触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撩火。
　　宋喻心态彻底崩了，内心所有复杂的情绪溃不成军，抬起清瘦白皙的手臂，一下子捂住了谢绥的眼。
　　少年的掌心温热，似乎还有着因为紧张出的汗。
　　谢绥的睫毛急促颤抖，呼吸愣了片刻，随后发了狠般，掐着宋喻腰的手更加用力，吻得更加动情、更加放肆。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感情彻底爆发，深海岩浆，卷过神志。
　　窗外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狭窄的楼道，拥吻的少年。外面是澄黄的月亮、深蓝的天幕，路灯照着细雪缓缓落下。行人的惊呼、欢笑，外面欢呼吵闹，人家喧嚣。
　　这方空间却是暗潮汹涌，欲语未言，炙热的少年欢喜。
　　谢绥终于结束这个吻。
　　宋喻也在微微喘息，眼睛浮着层水色，却也明亮的惊人。
　　狭窄黑暗的空间放大一切感官。
　　谢绥将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移开，却没有马上站直，反而是贪恋这刻温存般凑过去，下巴靠在宋喻的肩膀上，搂着腰，唇角抑制不住的扬起。
　　他说：“喻喻，我好开心。”
　　宋喻全部的力气都被抽走，只能倚着墙壁作为支撑，头脑内的眩晕感潮水般褪去，惶恐和害羞也散了。
　　听到他的话，似乎欢喜也在传染。
　　心底像是初雪般通明透彻。
　　他笑起来，清亮的眼睛如一弯泉水。
　　“谢绥。”声音无比的轻柔。
　　他说：“我也喜欢你。”
　　话说出来，他都能清晰感觉到谢绥的身体僵硬，搂住他腰的手一紧。
　　空气寂静了好几秒，随后，是少年短促的一声轻笑。
　　他惩罚性地挠了下他的腰，声音哑得不像话，几乎是祈求的：“等下还要出去见人，别再招惹我了。”
　　宋喻心还是雀跃地乱跳，抿着笑点了下头：“恩。”
　　“还看得出来吗？”
　　宋喻感觉他们在背着一群人偷情，又紧张又刺激。但嘴都被亲成那样，出去见人也太尴尬了吧。回头问了谢绥好几次，心还是惴惴不安，有点害怕。
　　谢绥倒是宁愿江初年他们一下子就看出来，然后顺势公开关系，只是考虑着宋喻的意愿，愿意再等等。视线落在他粉色柔软的唇上，微微一笑：“还好，不明显。”
　　宋喻深呼口气，然后问：“等下我们说什么？一起出门上了个厕所？”
　　谢绥弯唇：“不是一起定了个终身？”
　　宋喻张嘴，偏头看他想说什么，但是与谢绥的眼睛对上，心脏就骤停几拍。他一直觉得谢绥的眼睛很漂亮，注视人的时候温柔又深情。轻易让人沉迷。
　　想起刚才，宋喻就不由自主笑起来，眼睛弯起如月牙。
　　“那我们现在算是恋人了吗？男朋友？”
　　男朋友。
　　三个字流过心间，让谢绥觉得喉咙有些干，牙痒想咬宋喻一口。他垂眸，低声问：“不叫男朋友，你想叫什么？”
　　宋喻纠正说：“是我想你叫我别的。”
　　谢绥慢悠悠：“嗯？喻喻挺好听的，也可爱。”
　　已经快到包厢门口，被他这一声“喻喻”搞得浑身过电一样，耳朵微红。嘴上却是不甘示弱地，吊儿郎当：“我id呀，你老公喻哥还不明白吗？”
　　谢绥淡淡“哦”了声，握着门柄，笑问：“所以叫什么？”
　　宋喻：“叫老公。”
　　门推开。
　　众人本来就吃累了，现在各自靠着玩手机，房间内安静地不行。所以宋喻一进来，最后两个清清脆脆的“老公”，几乎是地雷般炸在众人的耳边。
　　包厢内：“？？？”
　　宋喻捕捉到谢绥嘴角有点坏的笑。回头，就和一班一群人瞪大的眼对上。马小丁手机都掉了到腿上，江初年也是整个人傻住了，身为cp粉头子的她刚刚听到了什么？梁盈盈是先反应过来的，瞠目结舌：“喻哥……你们。”
　　宋喻：“……”
　　怎么办，刚确定关系的第一天，男朋友就本性暴露了。
　　谢绥在旁边忍笑。
　　宋喻安静三秒，镇定解释说：“我刚在跟谢绥解释我网名的来历。”
　　马小丁舒了口气，哪壶不开提哪壶：“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背着我们私底下喊谢神老公呢。”
　　他旁边的男生不忍直视他作死，伸出手捂住他那乌鸦嘴。
　　江初年的激动都快从脸上溢出来，雀跃地问：“喻哥你们去干什么去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宋喻不解释。
　　谢绥帮他解围，笑着道：“外面下雪了，就和一起去看了眼，耽误了些时间。”
　　江初年都愣住了。凭着女孩子敏锐的心思，她能明显感觉到谢绥现在心情非常不错。虽然平时大家嘻嘻哈哈开cp玩笑，但都是借着喻哥的面子，知道谢神不会生气才闹的。其实她们都有点怕谢绥，毕竟谢神高冷难以接近的人设一直就没崩过，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只对着喻哥，对他们的态度总隔着层疏离冷淡。
　　很难得有现在这样，眉眼一弯，清雅温柔到不可思议。
　　她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梁盈盈没有正面直对谢绥的笑，第一反应就是下雪了——对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景城人！下雪真的是件让人惊喜的事！
　　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啊啊啊！下雪了？太棒了吧！今年元旦第一场雪！快快快，让我去看看！”旁边的男生也欢呼地站起来，一扫吃饱喝足的懒散，“走走走，去外面看雪。”
　　马小丁被人推嚷着，很无语：“不是说好的玩狼人杀吗，狼美人板子，我都已经决定好要我晚晚魅惑谁了。”
　　江初年吐舌头：“要玩就玩也是玩丘比特板子好不好。”
　　她拿起羽绒服，起身，朝宋喻眨眼：“老公，一起去看雪啊。”
　　众人哈哈哈哈笑起来。毕竟宋喻刚才那一番话，又让他们回忆起了第一天论坛遇到这个id时的腥风血雨。社会我喻哥，人狠话真他妈多。
　　谢绥微微眯眼。
　　宋喻今晚食欲本来就不高，前面也是几乎一口没吃，刚刚突然被告白、开心得忘乎所以，就更不会有心情吃饭了。而且刚才谢绥编的，他们哪有出门看雪。现在被大家一起哄，心里那点偷情的紧张彻底没了，舒口气还好没露馅。对看雪也有了点兴趣。
　　“那就去看吧。”
　　“哦哦哦哦——”包厢内一下子大家都跑开，一通划拳，留下哭兮兮的班长去付钱。
　　马小丁是苦着脸走的，哭天喊地：“我要玩狼人杀！我要玩狼人杀！”他旁边的男人手肘拽他：“第一晚凭直觉毒死预言家的天才女巫，你可闭嘴吧！搅屎棍！”马小丁为自己辩解：“怪我咯！狼人睁眼他在干什么动来动去的！”预言家为自己辩解：“老子他妈饿了！闭眼吃东西不行？”
　　众人又是一番哈哈哈笑。
　　宋喻在后面走，前面是吵闹不休的同学，他刻意放慢脚步。
　　火锅店内红色灯笼照出温暖喜庆的氛围，走在漆黑的楼梯里，他开始算刚才的账，手掐在谢绥的手臂上：“你刚才故意的是不是？”谢绥由着他，笑：“故意什么？”
　　宋喻：“故意让我叫老公。”
　　谢绥莞尔：“恩。”
　　宋喻：“恩？？！！你还嗯？！”
　　谢绥语气懒洋洋说：“平时是指望不上你这么喊，现在过过瘾。”
　　“……”
　　宋喻突然觉得。谢绥可能对本身的了解还是比他深的，比如当初走在操场跟他说的，“可能，还有点坏。”
　　真的，还挺坏。
　　楼道很窄，又漆黑，宋喻还在思索着怎么给他一通教育，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牵住，话就堵在嗓子里。
　　肌肤相触。然后慢慢十指相扣。
　　像是把他的心也慢慢攥住了。
　　梁盈盈是第一个跑出去的，直接拽着江初年的手臂，两个少女走在众人前方，下楼梯是跑着下的。鞋子踩在木板上发出声音，热闹、活泼、充满青春的朝气。她们笑着聊天，声音清晰。
　　江初年说，“玩狼人杀，今天肯定要选丘比特板子啊。我要是丘比特，你猜我会连谁？”
　　梁盈盈笑得不行：“啧，这还用猜。”
　　江初年笑起来：“天黑请闭眼。”
　　梁盈盈打趣地接着话：“丘比特请睁眼。今晚你要指定一对恋人，你指定谁呢？”
　　江初年笑弯了眼，拖着长长的声音，开玩笑地：“那当然是天造地设的我喻哥和我谢神了。”
　　她们走在最前面，楼梯有些长，声音隔得远却也能到耳边。
　　走下楼梯，出门，入眼就是苍茫洁白的雪花，路灯昏黄，照得世界一片静谧，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仰望着夜空。笑容在每个人脸上蔓延。
　　下雪了。雪花落到肩膀，拂过眉眼。
　　那边江初年和梁盈盈以为离得远，当事人听不到，开始尽请安排，笑着：“然后，恋人请睁眼，请确认彼此身份。”
　　恋人请睁眼。
　　谢绥和宋喻忽然相视。
　　宋喻没忍住，笑起来。
　　从灯光稍暗的楼道走到这里，天光明澈，新雪皓月。
　　“再然后呢？”
　　“再然后，天亮了。上帝已经不想管那些电灯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然后呢。
　　天亮了。
　　谢绥偏头，看着宋喻的侧脸。
　　少年正仰头，侧脸如雪一般洁白精致。
　　他微微笑着，想着，天亮了呀喻喻。
　　星火成片，燎烧尽荒芜冰冷的冻土，从此深渊里天光万顷。


第86章 晚安吻
　　雪缓缓落下，一片一片，晶莹剔透。临清街这边晚上很热闹，远处传来欢庆轻柔的音乐声，伴随行人的交谈欢笑。
　　“妈妈，下雪了。”街的另一边，一个打扮成粉团子的小女孩扯着大人的衣袖仰头惊喜的说，声音糯声糯气。
　　她的妈妈笑起来：“是呀下雪了，今天还是元旦呢，又是新的一年了。”
　　其实大家出来也没什么玩的，就是各自拍照，怀着惊喜的心情记录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边！这个角度好！快，帮我拍一张我手捧雪花、仰望夜空的！”
　　“你屁事真多，不觉得这样你鼻孔特别大吗。”
　　“就是你拍照技术烂!”
　　“喻哥，看我一眼！”
　　另一边，马小丁高高举着手机，在远处朝他们挥手。
　　宋喻抬眼看了过去，就刚好对上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被刺得闭了下眼。
　　等光闪过后，眼神瞥他一眼，警告说：“别把我照丑了。”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丑呢。我喻哥浑身找不出一丝瑕疵，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
　　马小丁拍完后，一下子欣喜地喊了声“yeah”，嘴高高咧起，笑得找不着北。
　　开始吆喝：“发财了，这两人的合照，高清无码，一百块。”
　　他旁边的男生笑着拿肩膀撞他：“还挺牛，会做生意！苟富贵，勿相忘啊。”
　　马小丁哈哈哈笑起来，然后朝女生那边吼。
　　“江初年你要吗，看在你曾经是我暗恋对象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
　　江初年忙着给人拍照，听到这话差点手没拿稳，手机掉雪地里。
　　梁盈盈站在花坛边缘摆boss呢，一下子乐得直弯腰。
　　江初年嘴角抽搐，翻了个白眼后，没好气瞪过去：“你当初那是暗恋？别侮辱暗恋这两个词好吗？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是语文课代表这个位置。你看上的是我的职位，呵呵。”
　　梁盈盈：“哈哈哈哈，他喜欢的不是贞子吗。”
　　马小丁咳了声，摸鼻子，想掠过这件尴尬的事：“我……”
　　话还没说出来，手机已经人抢过去了。
　　马小丁刚要大声叫嚷，回头看到是宋喻，一下子就萎了，可怜兮兮地喊了声：“喻哥。”
　　宋喻拿着手机，单薄的眼皮微垂，嗤笑说：“你讨打呢，拿我的照片去骗钱，还照的那么丑。”
　　马小丁一下子心虚：“我马上删马上删！”
　　宋喻道：“先发给我再删。”
　　马小丁：“？？？”
　　喻哥怎么突然开始存起自己的照片来了。
　　宋喻存的不是他自己的照片，存的是他和谢绥的合照。照得丑也认了。
　　照片里是他们站在雪中的合影，少年与少年.路灯清冷，身后是不断延生的街道，尽头才有零星灯火。
　　回学校的路上。
　　宋喻才想起刚才的事。
　　他本来拽谢绥出去是想表白的，谁知道成为接受表白的了。
　　太失败了宋导！
　　宋喻这才想起问道：“刚才……我和我姐姐的聊天记录你都看到了？”
　　谢绥：“恩。”
　　操！
　　所以——他就这么心知肚明地看自己纠结了一路？！宋喻窘迫地耳朵都红了，但还是故作冷静：“那你视力挺好的。”
　　谢绥莞尔：“不仅视力挺好，我还过目不忘。”
　　宋喻：“……”
　　宋喻：“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
　　谢绥笑出声来。
　　到了公寓门口，就是分离的时候。
　　宋喻转身上楼，却被谢绥拉住手腕。
　　步伐被迫停下。
　　“怎么了？”宋喻疑惑地抬头。
　　谢绥靠近他，散漫笑着说：“那么急着回去干什么，不该给男朋友一个晚安吻吗。”
　　宋喻大脑空了几秒，男朋友三个字跟蜜糖似的，融化在心头。
　　他在黑暗中微微笑起来，眼睛弯起像是藏了一道月牙，扯着谢绥的衣服，拉近彼此距离。
　　然后，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怕事情之后又往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吻了就赶紧跑，跟偷腥的猫一样马上溜。
　　长腿三阶做一步，头也不回：“明天见，男朋友。”
　　剩谢绥站在原地，颇为无奈地笑。
　　回家后，关上门。
　　宋喻都还没开灯，靠着门，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特别清晰。
　　他用手摸了把脸，果然很烫。
　　好了，从今天开始，他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宋喻洗了个澡，把自己冲冷静后，第一件事就是坐到床上，唇角不断上扬，点开了和宋婉莹的聊天记录。本来每天十二点之前准时睡觉、生活健康的宋婉莹，自从在迷恋上那个小鲜肉后简直了，瞬间化为熬夜冠军。
　　快一点了还没睡。
　　【宋喻：我朋友的事解决了】
　　手机那边发来一排蜡烛。
　　【宋婉莹：[默哀][默哀]】
　　【宋婉莹：是她不配，你指的更好的】
　　【宋喻：？】
　　【宋喻：你对你弟弟的魅力是不是有所误解？】
　　【宋婉莹：……嚯】
　　【宋喻：我说我怎么那么害怕表白，是因为我一直都是被人表白的对象，没经验啊。结果今天，居然也是被人表白，太难了，一点挑战都没有】
　　【宋婉莹：……】
　　【宋婉莹:[微笑][微笑]现在就开始得瑟了？翻翻聊天记录，前几小时你什么样子要我帮你回顾吗？】
　　宋喻现在心情好，懒得跟她计较，开始装高深莫测。
　　反正隔着大老远，宋婉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宋喻：其实一切都在我的安排中，前面我看起来慌而已，心中很稳】
　　【宋婉莹：666，宋导牛批】
　　【宋婉莹：她叫什么名字？快点，让我先了解了解】
　　宋喻缩了下脖子，心道，现在还太早了吧。
　　他不知道谢绥会不会选择回去。
　　但宋婉莹要是知道，和他谈恋爱的是个男生，还是现在a城闹得腥风血雨的当事人，估计会大半夜被气的睡不着。
　　毕竟从很早之前，宋婉莹对谢家就已经充满不满，经历过这次许姨的事后，更是到达顶峰。反正在她眼里，谢家就等于渣男世家，谢家人等于人渣，风流薄幸代代相传，人模狗样斯文败类。
　　但她从来是个颜狗。
　　不然也不会上一世，宴会上见到，还兴致勃勃想去找谢绥要联系方式。
　　【宋喻：过年你就会见到的】
　　【宋婉莹：？？？！！！】
　　【宋婉莹：你这速度……我谈了那么多男朋友都没有带人回家，爸妈怕不是要被你吓死】
　　宋喻坐起来，抓了下头，浅色的瞳孔里也有一点困惑和犹豫，但是这点情绪马上就消散了。
　　怕什么。
　　他连主神和008都不怕，还怕他爸妈？
　　【宋喻：说明你不行啊。】
　　宋婉莹：……感觉又被内涵到。
　　跟他姐姐炫耀完，宋喻当然是要跟谢绥聊天了。
　　本来是想问你今年寒假要不要去我家，后面皱着眉稍微思索了一番，又觉得不妥，把话删了。
　　才刚确定关系就心急火燎带人见家长，那么急干什么。
　　他想起了梦里的那些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关系确定了。
　　每一次都会让他睡的特别不安稳的噩梦，现在也砸吧出一点甜味来。
　　就像是小时候，孩童时期的第一次见面。
　　宋喻给谢绥编辑了一条短信。
　　就这么突兀地发了过去。
　　【宋喻：你绝对不会知道，我有多早认识你】
　　上一世的记忆也伴随下来，那真的是很早很早了。
　　谢绥现在大概是睡了，反正半天也没回。
　　宋喻又后面加了个。
　　【宋喻：晚安】
　　他将手机放到一边，却没有很早睡，睁着天看着天花板。那种对未来的慌乱，只是很短暂地被喜悦所掩盖，现在随着无声的黑夜又蔓延上来。他有些迷茫地眨了下眼，脑子里快速想起了很多事。
　　赵梓宇还会出现吗？上一辈子他和谢绥到底是怎样的故事？还有消失的008，等他从主神那里回来后，会不会强制他离开？
　　离开。
　　有些事倾盖如故，就比如这个世界。
　　他越来越怀疑008其实是骗他的，自始至终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按照先后顺序，这里……才是他真正的真实。
　　另一个世界里他的父母早早离婚，有了各自的家庭，他从小跟爷爷在大院长大，长大后爷爷也去了，其实细细回忆，也并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
　　所以……其实他终于是不想离开的吧。
　　迷茫攥住心脏，在让人情绪无限放大的深夜，宋喻半夜又爬了起来，揪掉了自己的一根头发，自言自语：“会不会就像我看了那本书一下子来到这里，我睡一觉的功夫，我又回去了呢。”
　　那这也太让人难过了吧。
　　算他祈求……008这个人工智障千万别再出现了。
　　这件事他都不知道怎么跟谢绥说，今生前世也罢，穿书也罢，悬乎其悬，说出来跟个神棍一样。
　　谢绥怎么会信呢。
　　他又倒回去，却发现手机上显示了一条未读信息，打开来看是谢绥发过来里的。
　　【谢绥：那你又知道我喜欢你，喜欢了多久吗？】


第87章 期末考
　　喜欢了多久？
　　宋喻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盯着那行字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最后往后一躺，头脑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唇角一点一点上扬。
　　你能喜欢多久？
　　三四个月的事而已，我上辈子就认识你了，比得了？
　　手机放到一边，宋喻拿手臂盖在眼睛，又忍不住偷笑。
　　成吧，看在谢绥喜欢他喜欢了那么久的份上，作为男朋友的担当，这些事他一个人解决。
　　好像也不是怎么可怕了。
　　冬天的早上，天亮得很迟，还是雾蒙蒙的时候，宋喻就去敲了谢绥的门，他昨天临睡前被那一句话撩的整个人跟烟花炸开一样，翻来覆去根本没睡好，早上五点半就清醒了过来。
　　因为宋喻有赖床的习惯，也不怎么喜欢让人久等，所以哪怕是楼上楼下，他们以前早上也没一起走过。
　　但现在确定关系，也总该有一点不同。
　　谢绥打开门，刚睡醒慵懒散漫的神情，看到宋喻的一刻马上愣住了。
　　宋喻面不改色说：“你怎么起的那么迟？期末考了难道不该有点紧迫感？年级第一还要不要了。”
　　谢绥倒是没接他的话，勾唇一笑，问：“起这么早，你这是打算今天睡几节课？”
　　宋喻：“……”
　　昨天下了雪，整整一夜，出门去看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薄薄的雪落满了林道，踩上去发出让人听了很舒服的声音。
　　周二的早上，早自习还没开始，老程就叫人把他揪了过去，不用想，也是因为秦陌的事。
　　秦家远在a城，秦陌在景城也是住在王家，他出事，自然也是王家派人来。
　　办公室里，吴新梅看到宋喻的一瞬间，整个人就跟被捏住后颈一样，眼珠子快摇要出来，脸色苍白、皮肤紧绷。
　　又是她。
　　又是同样的办公室。
　　宋喻索然无味地扯了下嘴角。
　　老程受了一顿吴新梅的冷嘲热讽，但打架的是自己学生，也只能默默忍着了。现在看到宋喻来，立刻重重放下手中的保温杯，压着怒火：“可算来了，你快跟人家家长解释清楚吧。解释不清楚，我就喊你家长过来了。”
　　老程想到昨天宋喻的话，又偏头对吴新梅说：“王太太，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是个意外。宋喻这孩子身体不好，平时性格也不是那么暴躁的，哪可能做出殴打同学的事。”
　　吴新梅：“……”
　　宋喻这下可能是要伤老程的心了，他不想隐瞒，声音也干脆：“对不起老师，人真是我打的。但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我相信王太太也很乐意私下解决。”
　　老程上一秒说的话下一秒就被打脸，气得整个人脸皮都在抖，直接拿起手机开始拨号：“不叫你家长你就还真无法无天了？！”
　　阻止他的却是吴新梅。刚才还言语刻薄阴阳怪气的女人，忽然站起来，沉默片刻后直接说：“不用打了程老师，既然是孩子间私人恩怨，那就私下解决吧。”
　　老程：“？？？”
　　吴新梅说：“学校也不用插手了。”她视线看着宋喻，复杂至极。
　　宋喻却是无所谓笑了下，淡淡道：“好，带我去见秦陌吧。”
　　吴新梅手指死死抓着手提包，什么话也没说。
　　吴新梅和宋喻交过手，就是在这个少年手里栽了她儿子，几乎快要有阴影了。
　　何况宋家和秦家的事，本来就不该闹大。
　　医院。
　　秦陌头上绑着绷带，看到宋喻的一刻，恨不得拔掉针，直接从病床上跳下来和他打一架。琥珀色的眼睛里怒火熊熊，一直以来温柔谦和的表象也瓦解，表情狰狞，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字眼：“宋喻！我倒是小瞧了你！”
　　宋喻走过去，很自然地找了张椅子坐下，顺便拿了个苹果用纸擦着：“现在就直接喊名字了？前两天不还跟我兄弟来兄弟去？搞得两家关系特别好一样。”
　　秦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宋喻被他膈应了那么久，突然爆发当然是下了全力，看秦陌的样子就知道当时被他打懵了。
　　“你把我锁在礼堂，我把你送进医院。”他朝他举了下擦干净的苹果，笑道：“好兄弟。”
　　好兄弟三个字讽刺十足，几乎是刺在秦陌的精神上，被羞辱的愤怒一下子用来。
　　秦陌的视线恨不得在他身上刮下一块肉来，语速飞快：“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宋喻：“当然不是，但你马上就要滚回a城了，有必要想那么多吗？”
　　秦陌冷笑一声：“凭你？”
　　宋喻：“装什么，这件事如果不是你不占理，早就联合王家把事闹大了。我们那次的对话我有录音，秦家若是知道你换了地方反而更加出格，还会由你留在这里？”
　　秦陌脸色青青白白，反讽：“那你呢？宋家知道你在景城有了个男朋友他们会由着你？”
　　宋喻咬了口苹果，朝他笑：“哦，你怎么知道我们昨天确定了关系啊。”
　　“那你赶紧回a城，到处宣传一下。谢谢你为我们的爱情贡献的力量。”
　　秦陌几乎被他气得呕血。
　　宋喻昨天就是打人爽一爽罢了，顺便把他弄走就ok。也没想着把他整到什么地步，毕竟现在年纪太小，秦家也不好敷衍。
　　秦陌有多远滚多远，先别来碍眼睛就好。
　　宋喻站起来，俯视他，浅色的瞳孔满是寒霜，吊儿郎当笑：“别动不该有的心思，我的人也是你能觊觎的？”
　　无视秦陌整个人濒临爆发的状态。
　　宋喻推开门，把果核丢在旁边的垃圾桶。
　　长腿往医院门口走去。
　　越想越觉得刚才他那句话真他妈帅。
　　病房门关上，秦陌的视线却也没收回，死死盯着一个点，似乎要穿过墙在宋喻身上戳出一个洞来。
　　手指抓紧被子。
　　他是没想到宋喻竟然那么莽，直接把他打进医院，然而最无脑的方式却也最有效。这样直接惊动秦家。
　　老爷子今天早上气得一个电话打过来，把他骂了半天，逼着他回a城。
　　秦陌眼神阴桀。
　　不过，那又怎样？a城也总会再遇到的，他现在受的屈辱总会让他还偿。
　　元旦晚会后就是期末考。这一次宋喻倒不是很急，胸有成竹，慢悠悠地复习。马小丁考前被他爸骂了一通，又开始短暂性地踌躇满志，疯狂刷题，当他开始闭嘴，这片天地都变得安静了。
　　数学题从来都是宋喻最头疼的。现在的重点也是这个，一起在图书馆复习的时候，也是全部心思题目上。
　　谢绥认为的两人单独约会，大部分时间都是他看着宋喻刷题。以前还能忍，现在都是男朋友了，哪还能忍。
　　宋喻皱着眉，又拿笔戳他：“这里，为什么答案直接写区间是a到1。”
　　谢绥直接拉过他的手，把他拽过来，借着图书馆角落书架的遮掩，咬了上去，笑着说：“我这么好，你是不是该给点报酬？比如，亲一下，一道题？”
　　宋喻好好的复习愣是被他搞得乱七八糟。
　　期末考终于来临。
　　最后一节语文课的时候，语文老师却是拿着一叠纸进来了。
　　站在讲台上，清了下嗓子，老师开口：“还记得这一学期刚开学，我让你们写的东西吗？”
　　全班愣了一秒后，开始窃窃私语。
　　“写了什么？我怎么没印象了。”
　　“我也是，语文作业那么多，谁还记得啊，何况那么久了。”
　　语文老师瞪了他们一样，拍了拍讲台，然后说道：“学习目标都忘记了吗？”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宋喻握着笔正在写题呢，被他这一说，也想了起来。就是那个他临时赶的学习目标，记得后面还有一次作文有关这个目标怎么完成，然后他直接偏题。
　　作文题目名字，好像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来着。跟完成计划有关系吗。
　　宋喻扯了下嘴角，早就忘记了自己写什么。
　　语文老师说：“从夏天到冬天，一个学期，你们的目标都达到了吗？”
　　班上人开始咳嗽，嘻笑，躲开老师严肃审视的目标。
　　语文老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点了点桌子，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们还是不够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啊。当初给你们那个题目，就是激励你们，让你们把它记在心里。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看你们，别说念念不忘了，怕是写完就忘吧。纯粹敷衍我，敷衍我干什么？考大学是我考吗？”
　　“你们别以为高中三年很长，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事。等你们坐在高三的教室里，想起现在，也就是昨天。”
　　语文老师摇头叹气，最后把手上的纸交给江初年：“课代表，把它发下去，让这群人清醒一下，看看对不对得起刚上高中的自己。”
　　江初年摸了下鼻子，上去接过。
　　其实她也心虚的不行，高中开始谁没定过目标呢？一天两篇英语阅读，一个星期一本名著，月考来个班级第一。
　　将纸发下来。
　　宋喻看着自己乱写一气的计划，惨不忍睹地叹了口气。
　　江初年递给谢绥的时候，却是愣了几秒，然后唏嘘：“谢神的计划都没完成啊。”
　　宋喻凑过去看，才想起来，谢绥当初的目标，是帮助我的同桌拿下市第一。
　　宋喻：“……”所以，还怪我不争气咯。
　　谢绥修长的手指接过纸，却是眉眼一弯，笑起来：“谁说我没完成？”
　　江初年：“嗯嗯嗯？？喻哥期末考要冲击市第一了？”
　　奚博文在后面拍桌：“课代表，后面的人你发不发了。”江初年这才被叫醒，依依不舍地往后走：“急什么。”
　　宋喻从谢绥手里抢过纸，神色僵了半天，镇定说：“我应该没那么厉害，别说你了，年级前十那群人我都打不过。”
　　谢绥偏头笑：“我们两个之间的事，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宋喻：“啥？”
　　谢绥照着念：“帮助我的同桌拿下市第一。”
　　语气带着不正经的笑：“帮助你，拿下我。”
　　宋喻：“……”强。
　　谢绥说：“我这也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吧。”
　　宋喻愣愣看着他，然后嘴角向上弯：“算，当然算。”


第88章 弃杠从良
　　期末考在今年的第二场雪中姗姗来迟。
　　考试的座位顺序，是按照上次期中考试排名定的，宋喻终于如愿以偿，和谢绥一个考场。
　　考试前，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惯例站在讲台上进行教导：“这学期的最后一堂考试，你们总得考出个对得起自己的分数吧。认真、沉着、冷静、细致，这八个字每次都写在考场的黑板上，你们扪心问问，做到了吗？我猜你们看都不会去看一眼。”
　　班主任转身，在黑板上，又写了一行打油诗，念着：“期末考试不努力，除夕晚上没脾气。这年过的好不好，全看分数有多高。你考的分数和压岁钱成正比，自己掂量着吧。”
　　全班：“……”大诗人，大诗人。
　　马小丁快哭了，在他爸的高压下，这两天他郁闷地都想把自己钻进电视机，趴在桌上喃喃：“完了，过了这个年，你们就再也看不见我了。”
　　奚博文身为他同桌眼睁睁看他混了那么久，现在当然是幸灾乐祸：“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他扯过马小丁夹在物理书中的漫画：“这漫画难道不好看吗？不香吗？”
　　马小丁呜呜呜。
　　他拿手抱着头，又看了眼前面的两位风云人物。
　　谢绥在垂眸玩手机，宋喻在睡觉。
　　顿时呜呜呜地更厉害了，一头栽在奚博文的肩膀上：“为什么！为什么！我每天就是被他俩影响的！同样都像混子，怎么混出的结果完全不一样。”
　　奚博文推开他：“你能跟谢神喻哥比？自讨没趣。”
　　说起这两人，奚博文眼神闪烁了两下，趴了下来，竖起书，小声问道：“对了，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喻哥和谢神两人间气氛怪怪的。”
　　马小丁：“啥？”
　　奚博文推了下眼镜，认真说：“你难道没察觉吗。就比如，上次我亲眼看见，谢神直接喝了喻哥喝过的水。妈耶，差一点就是嘴对嘴了。”
　　马小丁还以为多大点事呢，说：“他们之间不是一直都这样gay的？全校公认的。”
　　奚博文：“……”
　　马小丁：“是兄弟、是情侣都无差别。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反正在我的这里，他们兄弟面偏多，颁发好兄弟金水。”
　　奚博文：“……狼人杀玩疯了吧你。我看他们就是恋人，你要么是进链子的丘比特，要么是蠢狼或愚民。”
　　马小丁：“呵呵。”
　　宋喻自我感觉复习得还可以，从容淡定胸有成竹迎接期末考。他现在早就不是第一次月考那个心惊胆战的他了。也不对，他第一次月考，好像心惊胆战的也是别人。
　　考试前一天晚上，宋喻最后把错题集过了一遍，关灯上床，玩起了手机，点进了一个月没去看的论坛。
　　他专注学习谈恋爱，生活圆满充实快乐，已经很少上来杠了。
　　论坛也有为此事开贴了。
　　【理性讨论，为什么喻哥最近销声匿迹了。】
　　主楼：翻一翻喻哥出没的帖子，最后一次还是在绥喻而安的cp楼，我的天，他是打算放弃杠精这个身份了吗？
　　1l：[抠鼻]他连校霸的身份都不要了，你还纠结这个？
　　2l：楼上？边缘nice型校霸就不是校霸了。
　　3l：别吵了，最近期末考，喻哥忙不是正常的吗。他还是个学霸呢，你们考虑一下他的这个人设！
　　4l：对不起，忘了（捂脸）
　　……
　　37l：你们居然在求他杠？元旦晚会一班参演人员呵呵了。
　　38l：hhhhh听说小寡妇上坟一度成为一班年度金曲xswl
　　39l：你老公喻哥，出来解释
　　40l：？？这能出来，我给你们直播铁锅炖自己
　　……
　　解释？宋喻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如果不是心情不爽，谁有精神上网杠人啊。
　　忙着学习谈恋爱，神清气爽，看谁都爽。
　　345l你老公喻哥：弃杠从良，很难明白？
　　346l：？？？？！！！！我看到了谁？
　　347l：合影合影！！
　　348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弃杠从良
　　一阵欢呼刷屏后，才开始回归正题，弃杠从良四个字杀伤力太大。
　　379l：楼上给我个直播间号，我和你一起泡热水澡冷静下。
　　380l：why？？？喻哥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从良了！！！
　　381l：举手，这题我会，因为爱情[狗头]
　　宋喻垂眸，扬起嘴角。这个答案勉强给六十分吧。
　　景城一中论坛。这个学期一开学，就被某知名喷子杠了个底朝天，掀起疯狂议论，然后在这一学期结束，喻哥放言弃杠从良。
　　论坛：？？？？
　　又是一片风风火火的讨论。
　　还真是，有始有终。
　　考试的安排，第一门考语文，最后一门考英语。三天的考试结束后，回到教室，各科老师开始布置颁发作业。
　　数学老师是最讲人情的了：“满分一百五，一百四以上的好好过个年，九十分以下的除了寒假作业本外，再加一套单元卷，再给我把期末考试的卷子抄三遍。”
　　全班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当然，被数学折磨的愁苦很快被假期的到来冲散。
　　下课铃一响，宣告着这个学期的正式结束，大家跟冲出牢笼一样，吹口哨拍桌子，欢呼起来。
　　奚博文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紧皱着眉，问宋喻：“喻哥，最后一题你算的多少啊。”
　　宋喻懒洋洋笑：“算的根号5，一百四很稳，反正我这个年是能过的很好了。”
　　马小丁考完之后，就沉迷玄学，给自己扔骰子，点数越高运气越好。
　　每一门都给自己扔了，扔的不好就换个骰子，直到扔到6才换下一门，真不知道，他是在欺骗谁。
　　马小丁听到宋喻的话，来了兴趣：“好啊喻哥，让我给你算算。看看你这个年怎么样，六就是大顺，一就是大凶。嘛哩嘛哩哄——”
　　骰子转在桌上，最后停下，赤红红的一。
　　宋喻：“……”
　　顶着宋喻快要杀人的眼睛。
　　马小丁吞了下口水，又扔了两次。
　　巧了，全是一。
　　大凶。
　　宋喻赶着回寝室，手臂抱着一堆书，对奚博文道：“给我看着他，一直转，转足六个六再让他走。记得录像。”
　　奚博文哈哈哈大笑：“好的好的。”
　　马小丁算是典型的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吧。
　　宋喻倒不是急着回孟家，这学期的最后一天，他自告奋勇提议帮谢绥搬书回家。
　　谢绥其实没什么书可以搬，高中的资料书都没买一本，但想也知道宋喻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在酒，笑着答应了。
　　自从暑假过后，连云街宋喻都没来过。
　　冬天街上寂寥清冷了很多，雪落满道旁的树，走在路上都有一种空旷的感觉。四处皆白，宋喻左看看右看看，又看到熟悉的小诊所，顿时被勾起了回忆，笑弯眼：“还记得我们一起勇斗恶霸为民除害吗？我那时候是不是很帅。”
　　谢绥眼眸望着他，轻笑：“恩。”
　　帅不帅倒没留意，他那时只觉得这个小孩很有趣。
　　仔细想想，他对宋喻还真的是初次见面就与众不同。一个突兀出现来自a城的少年，给的药，他居然没有直接丢进垃圾桶？果然，一开始的戒备就不是很重。
　　宋喻想起自己来景城那一腔热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
　　在一起后，他反反复复回忆两人之前的相处，发现临水第一见的时候，自己简直套近乎不要太刻意！
　　后面居然还好意思说别人接近的居心叵测？他自己难道不是最莫名其妙的？一看就别有所图的！问了地址，后面还直接找上门。
　　宋喻都有些心虚，咳了下，掩去脸上的神情：“你一直，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谢绥笑着看他，嗓音清冷：“问什么？”
　　宋喻：“……”
　　哦，想起来了，其实谢绥也问过，他一句“善良”“乐于助人”就敷衍过去了。
　　然后谢绥还真就任由他这么敷衍过去？？！！
　　算了，反正都确定恋人关系了，其实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宋喻偏头，镇静说：“其实我来景城，就是为了你。”
　　虽然早就猜到，但谢绥还是觉得心情异常柔软，漆黑的眼眸静静凝视他，淡淡一笑：“为什么？”
　　宋喻惊了：“你不该先惊讶一下吗？”
　　谢绥本来就是明知故问，连他来景城的原因都猜的到，怎么可能还惊讶。
　　但对上宋喻困惑惊疑的眼，却还是好笑地皱眉，装作震惊的：“为了我？我们以前认识吗？”
　　宋喻舒口气，终于可以开始他的解释：“认识的，我们五岁就认识了，只是你不记得。”
　　谢绥笑：“原来我们认识那么早啊。”
　　宋喻说：“恩。”
　　他皱了下眉，开始纠结怎么说以前的事，尤其是关于许姨——这会不会是谢绥的一道疤。
　　还有谢家，最近还在骚扰谢绥吗？他对谢家的态度又是什么。
　　感觉又是重复了上一世，他还记得，谢绥却不记得了。
　　既然这样，宋喻干脆就开始瞎扯了：“你在a城生活过一段时间，我就是那个时候和你认识的。你别说，你小时候还挺乖，长的跟个小女孩一样，反正第一次见面，我妈把你当成了小妹妹，让你叫我哥哥。”
　　谢绥：“哦。”
　　宋导开始沉浸于自己的编排：“然后你就还真叫了，嘿嘿，叫人还怪不好意思的。但你这么一叫，又一直像个跟屁虫一样跟我在后面，我也抹不开面子拒绝，就只能好哥哥带着你到处玩了。唉，你小时候可真粘人。 ”


第89章 回A城
　　谢绥垂眼看他，好看的眸里漾开笑意，似乎是真的在感叹：“厉害了。”天才宋导。
　　宋喻咳了声，还是决定低调做人：“当然，我也不求你现在喊我哥哥，反正你记着这么有这么一出就行了。”
　　谢绥勾起唇角：“好。”怎么会忘呢，还挺凶的小妹妹。
　　这条街本来就很清冷，冬天下雪过后就更加人少。宋喻把这事说出来后，心里舒了口气，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不过好像又没必要，谢绥回a城后自然就知道了吧，他其实就从来没伪装过自己。
　　“谢家的事，你决定好了吗？”
　　宋喻抱着书，偏头问他。
　　谢绥微愣，声音平静：“应该会回去吧。”
　　宋喻想了想，提议：“我应该过两天就回a城了，要一起吗。”
　　谢绥说：“再等等，等我去找你。”
　　宋喻有些疑惑，但还是笑弯眼，说：“好，那你快点。”
　　他察觉谢绥好像不怎么愿意跟他说谢家的事，就一直没有多去过问。
　　真是太懂事了。
　　到了谢绥家，陈奶奶对他居然还有印象，宋喻真是震惊。不过想想也是，谢绥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记住也不奇怪。
　　陈奶奶把他留下来吃晚饭，温馨的灯光照在屋子里，跟他说起了一些谢绥小时候的事。
　　老人家的声音轻轻细细。
　　“阿绥小时候就不爱说话，在景城上小学的第一个星期，闭口没说一个字，班主任差点以为他是哑巴，打电话给我反复确认情况过后才确信没报错学校。”
　　宋喻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陈奶奶说：“这孩子吧，你说他懂事是懂事，说他不乖却又是真的。小时候就很有主见，但无论对的错的，只认死理。一句道理要反反复复提好久，他才会表面敷衍你一句，也不晓得听没听进去。”
　　“小娃总是倔得多，可我也没见那个比他还倔的。以前家里飞来只鸟，给他当伴，没几天就不动了，我说死了他不信，非守着尸体臭了才认，还难过了好久。后头他要养什么我都不让了，重情过多就易成执念，可万事万物不都有个寿命？哪有长长久久的。”
　　谢绥被说道，抬起头笑了下：“都忘了。”
　　宋喻觉得一个小少年守着鸟尸体应该是很好笑的，但是唇角还没勾起，又扯平了。唉，他男朋友小时候真惨。
　　后面把谢绥支开，陈奶奶坐在沙发上，又跟他说起了其他的事。
　　老人用手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声音轻哑：“阿绥的父亲过来找他，我不干涉他的决定，但心里还是希望他认了这个父亲的。赤条条来一遭，好歹要有个家啊。我这身体啊，也陪不了他多久了，到时候他又是一个人在这世间。”
　　宋喻一愣，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轻声说：“不会的。”
　　陈奶奶叹口气：“这一月，家里来来往往好多人。我见着他父亲也是重视的，希望回去后，能好好弥补一下这孩子。阿绥小时候太苦了。”
　　宋喻抿了下唇，狠了下心，问陈奶奶：“奶奶，你能跟我说说许姨的事吗？”
　　陈奶奶错愕了一会儿：“阿绥的妈妈？”
　　宋喻：“恩。”
　　他对谢绥小时候的事全部了解都源自《温柔控制》这本书，对许乔的事没什么大概印象。
　　“他妈妈，也是个固执的。”
　　陈奶奶深深叹了口气，神情颇为复杂：“作孽哦，暴雨天，当着孩子的面就这么跳下去了，还是在孩子生日的那一天。她倒是走的干干净净一了百了，剩下孩子孤苦无依在这世上，从此生日也是祭日。”
　　“这些年了，阿绥就从来没过过生日。那一天，尽量就当平常的日子，喜也无悲也无。”
　　电视里放着电视剧，外面似乎开始下起大雪来。
　　宋喻的心都似乎随着风雪凉了半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这样啊。”
　　雪越下越大，甚至电视上的新闻频道，都是景城开始发放黄色警报。
　　站在窗口往外面望，雪密密麻麻从天而落，泛着清冷的光。
　　宋喻翻手机，也是好几个未接电话，舅舅的、舅妈的、表哥的、外婆的，还有爸爸妈妈。
　　估计是知道他放假了，催着他回家。
　　大雪天，路滑不安全，陈奶奶提议他留下来住一晚。宋喻想了想，也点了下头，发信息跟外婆说今晚住在同学家——雪实在是太大，开车也怕出意外，孟外婆还是同意了。
　　陈奶奶家没有多余的卧室，冬天睡沙发容易感冒，他今晚自然而然和谢绥睡一间房。两人在教师公寓就是楼上楼下，宋喻又经常在他那里写作业写到睡觉，睡一张床都是常事了，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绥比他还镇静：“今天打算几点睡？”
　　宋喻心里特别想和他聊一聊，说：“随便吧。”
　　谢绥一直对他的作息有意见，挑眉道：“十二点后把手机给我。”
　　宋喻现在哪还有心情玩手机啊：“好。”
　　虽然以前睡一张床是常事，但宋喻一般都是睡迷糊被谢绥抱上床的，从来没有这么清醒的时候。
　　一闻到谢绥身上那股很淡的海盐青叶般的味道，他就整个人精神起来。
　　谢绥上床后就熄了灯。
　　黑暗里五感被放大，宋喻莫名其妙觉得心跳的很快。
　　宋喻犹豫很久，还是伸出手，去戳了下谢绥。
　　“谢绥，我们聊聊？”
　　谢绥淡淡睁开眼，他和宋喻睡一张床都已经很考验定力了，还要陪他纯聊天吗？嗓音慵懒：“聊什么？”
　　宋喻：“聊聊我家。”
　　谢绥轻笑出声。
　　宋喻非常镇定地接话的：“反正你迟早是要见他们的，男朋友过年不打算去我家看一眼吗。”
　　谢绥突然翻了个身，一下子就是侧身和宋喻面对面，黑暗里视线仿佛有热度。
　　和他一照面，四目相对，宋喻吊儿郎当的调侃就卡在喉咙里了，耳朵尴尬地红了。
　　谢绥笑说：“当然。”
　　宋喻吞了下口水：“我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我姐姐更年期提前，可能有点难对付，至于我哥，好像也挺难对付。”
　　谢绥淡淡一笑，心里为他补充：你哥把我看做洪水猛兽。
　　宋喻噎了会儿后，说：“不过要是我们的事真交代了，你就先什么也别说，我会处理好他们的。”
　　谢绥笑着，声音又低又哑：“喻喻这么急？”要是被那位暴躁又护短的宋董知道自己高一就拐走他的儿子，怕不是之后好几年，他都难进宋家的门。
　　这话把宋喻炸有点窘迫，抓抓头发：“没，就是先跟你说一声。”
　　谢绥心中微不可闻叹口气，轻声说：“那我也跟你聊聊我的家人？”
　　宋喻一愣，忙着说：“不，也不用。其实你不说也没关系。”
　　谢绥勾唇：“男朋友之间，礼尚往来啊。”
　　陈奶奶应该跟宋喻说了很多他爸妈的事，才让宋喻魂不守舍。他不想让宋喻淌谢家的浑水，因为上辈子和那群心思疯魔的谢家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极端和偏执，不愿让宋喻见到那些肮脏阴暗罢了。
　　只是若是宋喻真想了解，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听什么？”谢绥轻声问。
　　这让宋喻怎么答啊。
　　他觉得谢绥应该也是不愿提及谢思年和许乔的。
　　一个两个简直都是他童年的噩梦。
　　“换这个话题吧。你要是在谢家不开心，欢迎随时来找我，我带你玩。”
　　谢绥失笑，他觉得宋喻对a城的了解，或许还没自己深。
　　“好，带我去你家玩。”
　　他伸出手，搂住了少年的腰，然后附赠一个温柔的吻在额头。
　　“你还不睡吗？”
　　宋喻身体僵硬片刻后，点了下头。
　　外面下着雪，室内却安宁温暖，旁边是自己喜欢的人。
　　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从头发到脚趾头每一处都舒服的酥麻。
　　宋喻乖乖闭上眼，呼吸安稳、一夜无梦。
　　那块手表，本来是打算作为生日礼物当惊喜送出去，但知道那一回事后，倒是成了宋喻走前给谢绥的离别礼物。他也不知道谢绥说的“等等”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可还是心里相信谢绥，总会到a城的。
　　宋家那边，宋婉莹已经开始了夺命连环扣。
　　“别一个人回来啊，把你的小情人也带回来，让咱爸精神精神。”
　　宋喻：“那就不了。”让宋董精神，那这个年怕是就真的大凶了。
　　宋喻离开a城非常低调，回到a城也非常低调。
　　宋家主宅在a城最繁华的别墅区，来接他的是宋婉莹。a大早就放假，她现在闲得不行，自告奋勇来机场接他。几个月不见，宋婉莹把头发卷了也染了，乍一看宋喻还没认出来。
　　他们天天信息联系，也就是第一眼的时候有了点姐弟间的温情，相视一笑。
　　后面一上车，就开始原形毕露。
　　宋婉莹：“你这次回来，也该多见见人了吧。”
　　宋喻懒洋洋：“见什么啊，我作业一堆，忙着学习呢。”
　　宋婉莹难以置信：“怎么，下学期你还打算在景城读？”
　　宋喻愣了下，笑出两个酒窝：“那当然，a城的题目毫无难度，我要去景城参加高考。”
　　宋婉莹：“……”
　　宋婉莹：“哦，我懂了，景城有你的小女朋友。”
　　宋喻笑了两下，也没否认。
　　宋婉莹却说：“但是爸应该不会让你那么宅着，你一病自闭那么多年，在a城连个同龄朋友都没有。现在身体好了很多，也该出去让人认识一下了。”
　　宋喻真的没什么想法：“随便吧。”
　　宋婉莹想了想，偏头笑说：“你别说，今年a城还真是热闹的不行。谢家的事还在闹，牵扯了秦家许家。现在赵家唯一的儿子也要回国了。”
　　宋喻跟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浑身血液冰冷，愣愣地偏头，看着宋婉莹：“赵？”
　　宋婉莹卷着头发：“对啊，赵梓宇回国了。你不记得了？我们家和赵家关系一直很好，你梓宇哥哥小时候还帮你挡酒来着。”
　　宋喻整个人僵硬，像是处在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里。
　　宋婉莹道：“本来赵家没打算让他那么快回国的，谁知道，他就是发了个烧，一觉醒来，跟魔怔似的，态度坚决地要回来。”


第90章 
　　挡酒是什么鬼？
　　他以前还和赵梓宇认识？
　　……赵梓宇突然坚决回a城？这就是008和主神一拍脑袋想到的天才解决方法？
　　宋喻的表情瞬间如临大敌。
　　宋婉莹噗嗤笑出声，伸手去捏了下他的脸，说：“那么惊讶干什么？你们小时候关系也不差，等见到就不陌生了。”
　　宋喻打开她的手，别过脸，嘴角意味不明抿了一下：“到时候再说吧。”
　　车窗外快速流去的霓虹灯光映在他脸上。
　　宋喻的脸冷白精致，又有一种冰冷凶狠的煞气。就像是护食的小兽面对突如其来的入侵者，露出不悦的爪牙。
　　宋婉莹感叹着自家弟弟光滑皮肤的同时，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护食的小兽是什么鬼？
　　回到宋家，除了哥哥外，宋妈妈和宋爸爸都在。
　　隔了那么久没见，宋妈妈见他激动地差点热泪盈眶，嘘寒问暖，了解到他在景城一直安安稳稳后，也终于是信了医生那套话。
　　“徐医生说的没错，上次出院，果然就好的差不多了。”
　　她叹口气：“我最初答应你去景城，就是怕我和你爸工作太忙，照顾不到你。想着有你外婆在，老人家心细能多照看下，让你好好养病的。半年了，感觉怎么样？”
　　谁会相信他去景城是为了养病的呢？
　　宋喻都不好意思跟他妈说自己在景城一中的所作所为。
　　养什么病，让别人气出病还差不多。
　　“还挺好的，老师很和善，同学很友爱。班级氛围也很好，大家很少有矛盾。”宋喻面不改色地扯。
　　宋妈妈满意地点了下头，又叫他先回房间休息一下，然后准备吃饭。
　　宋家主宅的房间他已经很久没住了，佣人在他来之前就认真打扫。
　　宋喻一进去，先是被放在桌上的照片吸引视线。
　　相片里是小时候被迫穿西装的他，奶白的皮肤，浅褐软发，清澈茶色的眼，浑身不耐烦。皱着眉、挑着嘴，瞥着摄像头。用宋婉莹的原话“如果不是长相可爱，你小时候是不缺打的。”
　　宋喻放下行李箱，走过去，摸着那张照片，缓缓笑起来。
　　他的卧室在二楼的最右边，窗外就是花园，现在已经是夜间，a城也下了雪，外面白茫茫一片，喷泉雕塑上积雪映着月光。
　　佣人给他过来送被子，同时喊他下去吃饭。
　　他走出门的时候，刚好撞到提着鹦鹉从三楼下来的宋董。
　　宋董在外是条喷火龙，在家已经进入养老模式，穿着灰色的睡衣拖鞋，活像个颓在家的中年的老男人。
　　他边下楼，边训笼子里的鹦鹉：“是不是宋婉莹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笼子里的金刚鹦鹉羽毛华丽，嘴里却一溜的土味情话：“今天你脸上有点东西，有点好看，有点好看。”
　　宋董来气了，晃了晃笼子：“你学点什么不好学这些啊学这些！”
　　鹦鹉被晃得乱摆，嘴还是碎的不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你离开我！”
　　宋董勃然大怒，更气了：“她一个女孩子家的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宋喻就是这么撞入宋董的眼的。
　　两人四眼相对。
　　宋喻：“……爸。”
　　为什么宋婉莹和她的垃圾鹦鹉造的孽要他来承担。
　　宋董看到他，脸上的愤怒僵了下，然后不自然地哼了声，一把将笼子塞他手里：“回来了？以后你姐姐养的这傻鸟就归你管了。”
　　宋喻提着那鸟，鹦鹉嘴里还在逼逼：“情人眼里只出你，不出西施只出你。”
　　他扯了下嘴角，觉得他爸真是心大，这鹦鹉在他手里一个月，怕不是要从舔狗变成杠精。
　　将鹦鹉交给一旁的佣人。
　　下去的时候，宋婉莹已经做好了，宋妈妈朝他们招手。
　　一家人坐齐，先是宋董敷衍性的一家之主的言论，问了宋喻在景城的情况，又问到学习。
　　宋喻可真是太有话说了。
　　“还行吧，一般般，也就维持个班级前三。景城考试难度就那样，我期末考写到后面索然无味，都睡了。”
　　宋婉莹用勺子喝汤都差点被呛着。
　　宋董还不了解他，只当他的话在放屁，问：“你不打算说说那个你玩的特别好的同学？”
　　宋喻拿叉子的手都一顿：“……哪个？”
　　宋董：“送手表的那个。”
　　宋喻作贼心虚，低下头讪讪：“这有什么说的。”
　　宋董慢悠悠：“年纪不小，秘密倒不少。”
　　宋喻抬头，干脆祸水东引说：“秘密多的不是我。你都听见刚才那鹦鹉说的话吧，不该先问问姐姐她在外面都做了些啥？我觉得她像是恋爱了。”
　　宋婉莹喝个汤喝的始终不得清闲，眼风如刀刮了宋喻一眼，直接解释：“没恋爱，就是喜欢上个小演员。”
　　说到自己的爱豆，宋婉莹立刻放下勺子，两眼放光：“唉爸，你记不记得我上次给你看的那张海报，那个剑客形象是不是特别帅，你有没有兴趣投资一下你女儿慧眼识金看上的人。我觉得他必火，是棵值得培养的摇钱树。”
　　对于庞大的宋氏财团来说，一个影视娱乐公司带来利润都不一定够看，何况一个艺人。
　　宋董也从来都不是疼爱儿女的慈父形象：“你自己看上的为什么要我去投资？”
　　宋婉莹：“因为他帅啊！”
　　宋董冷嘲热讽：“哦。”
　　宋婉莹狠下心，为了爱豆拼了：“要不你转个娱乐公司给我玩玩？”
　　宋喻笑出声。
　　为了追星不得已继承家业真是为难她了，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
　　宋董：“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矜持点！”
　　宋妈妈无奈摇头，觉得自己女儿真是走火入魔：“婉莹你不是最排斥进公司的吗，好好吃饭吧。”
　　宋婉莹哼了声，只能选择闭上了嘴。
　　万幸有宋婉莹这一打岔，宋喻完美不用去回答那个“同学”的问题。
　　宋喻回a城的第一天，就有点想谢绥了。晚上聊天，跟他说起了那只鹦鹉，说起了他的家人，絮絮叨叨半天后，无聊了，直接一句话问过去。
　　【宋喻：你什么时候来啊。】
　　【谢绥：很快的。】
　　宋喻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有一点想跟他说赵梓宇的事。
　　但是下意识排斥这个名字，还是作罢。
　　他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
　　谢绥接起，隔着电话是熟悉清冷的嗓音：“还不睡？”
　　宋喻：“还早呢。你现在在干什么？”
　　谢绥看了眼电脑上的文件，和刚刚结束的视频谈话，垂眸淡淡笑道：“写作业。”
　　宋喻都惊了，原来谢绥上学时懒懒散散，全靠假期努力啊。
　　他愣了片刻，打趣说：“厉害厉害，这就是你隐藏多年的学习秘技吗。”
　　谢绥微笑：“嗯，只告诉你。”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带笑的话语却仿佛温热落在耳边。
　　宋喻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耳垂：“那你好好写作业吧。我不打扰你了，挂了挂了。”
　　谢绥轻笑一声，声音慵懒：“挂什么，作业已经写完了，可你的声音我还没听够。”
　　宋喻的眼睛微微瞪大：“？？？”
　　心里是很甜，但是重点在于：“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谢神，不赖吗，情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谢绥：“本能。”
　　宋喻吐槽：“以前你什么都是天赋，现在什么都是本能。”
　　谢绥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望向遥远的地方，说出话却是带着笑意，散漫不正经，像开玩笑：“或许，我们上辈子也是恋人呢。”
　　上辈子。
　　他提到这三个字就让宋喻整个人又戒备又难过起来。
　　久久的沉默。
　　谢绥似乎也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喊了声：“喻喻？”
　　宋喻在008面前，对原剧情嗤之以鼻，讽刺得明目张胆。可是真面对谢绥，又是不可能不在意的。
　　按照008的原话，是赵梓宇帮谢绥挡了一枪，所以谢绥就爱上了他？
　　why ？
　　哦，前面还铺垫了很久，荒岛上两个人的朝夕相处，赵梓宇掏心掏肺的聊天。
　　宋喻咬咬牙，索性坦白地问：“谢绥，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对你好？”
　　谢绥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手指点在桌子上，低头笑了一下。
　　不是。
　　怎么可能是。
　　前世回到a 城后，对他好的人数不胜数，真心假意都有。
　　甚至后面他将计就计离开谢家，装出潦倒穷困的样子，也有人愿意无私地陪伴他、接济他。
　　只是，他并不需要。
　　冷心冷清了一辈子，他都不知道，自己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人。
　　“为什么会这么想？”
　　谢绥问他。
　　宋喻开始举例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有先遇到我，先遇到另一个人。他整天跟你聊天，聊那种童年啊家庭啊过往啊的温馨话题，又经常缠着你，向你展示他的喜欢和温柔，最后在你仇人来的时候，舍弃生死，帮你挡一枪。你会不会喜欢上他？”
　　谢绥点桌子的手微顿，半敛的眸光冷静而冰冷：“不会。”
　　“我不喜欢跟人聊那些东西，也不喜欢被人探寻心思。”
　　“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缠着。”
　　他开玩笑般：“可能那一枪，开枪的人是我。”


第91章 秘密
　　宋喻都惊了。
　　艹。
　　上辈子你是真的朝赵梓宇开了一枪。
　　对自己了解那么准的吗男朋友？
　　他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可是谢绥的话像是给他一剂安神剂，让他心里的焦虑烦躁散了。
　　谢绥垂眸，决定先发制人。以他对宋喻的了解，怕是有些事能死要面子憋着好长一段时间不开口，问：“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
　　宋喻眼睛眨了下，躺在床上，望着房间的天花板，脑子里思绪转了一圈。
　　干脆跟他坦白：“还记得我以前经常说的梦吗？”
　　谢绥：“嗯。”
　　宋喻说：“我每次梦到的都是你的事。”
　　谢绥笑：“真好。”
　　宋喻：“不好！”好个锤子！
　　谢绥：“嗯，是我不对，让你次次梦到我。”
　　宋喻：“……”他努力转回话题，说：“我梦到的都是未来的事，你信吗？”
　　谢绥停了几秒，想着自己什么反应才比较正常，最后慢悠悠的笑了：“我的喻喻那么厉害的吗？”
　　宋喻：“……”
　　耳朵发热，他的脸又红了！
　　但是谈恋爱后努力压制的直男之魂又隐约开始有升起的冲动。
　　日，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瞎撩什么撩！
　　宋喻说：“这个梦很长，跟连续剧一样，打电话我怕说不清，你来a 城我告诉你。”
　　谢绥轻笑，声音冷淡，和着夜色却也有说不出的温柔：“好，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宋喻瞪大眼，心痒痒地跟被羽毛刮过一样，“是什么？”
　　谢绥说：“说出来，就不叫秘密了。”
　　宋喻只能压抑住：“好吧，我等着你。”
　　宋喻一病自闭近十年，在a城自然没什么朋友，宋婉莹身为姐姐，受爸妈嘱咐带着他到处走。
　　第二天，爸妈都已经去了公司。
　　宋喻吃早餐的时候，宋婉莹就在旁边喂鹦鹉，边喂还边灌输她的土味情话：“来，跟我念，你是年少的欢喜，喜欢的少年也是你。”
　　金刚鹦鹉张嘴吃东西，跟她对着讲：“无事献殷勤，非常喜欢你！”
　　宋婉莹哈哈哈笑了半天。
　　宋喻在旁边喝牛奶，听着辣眼睛，觉得她简直走火入魔。
　　宋婉莹洗完手，坐到了宋喻对面，今天她就是个精致girl，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从发型到耳环到搭配，到坐在镜子前折腾了两个小时才搞定。
　　“搞快点，吃完了陪我去探班。”
　　宋喻：“哪个？”
　　宋婉莹激动地翻出手机，划到屏幕上，开屏就是一张白衣剑客的照片，皮肤古铜色、五官刚毅，立于竹林绿海中，说不出的潇洒霸气。
　　“快看你未来的姐夫！”
　　宋喻：“……”他怎么记得自己的姐夫是个儒雅清俊皮肤白皙的男人啊。
　　但是梦里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对于自己姐姐的姻缘，他还是选择闭嘴。
　　快出门的时候，宋婉莹非要上楼再补一下妆，闲得无聊的宋喻坐在桌前看报纸。
　　报纸的第一版居然是谢家的事，倒不是谢思年这一辈的，毕竟这种豪门恩怨也没几个人敢爆料出来。
　　是鑫锐的，谢思年的长子谢明森任职总裁管理的一家科技公司。
　　丑闻满天，先是泄露客户个人信息，又是被告新开发的游戏抄袭。现在网上骂声一片，公司的股市频频下跌。
　　好像事情也发酵了好几天了。
　　宋喻上了下微博。
　　热搜前三就有一条是鑫锐。
　　热度现在还没散，点进去是各类网民的激情辱骂。
　　诅咒鑫锐赶紧倒闭，高层赶紧滚蛋去死。
　　宋喻对这个倒是没什么兴趣。
　　确切说，他注意到这个还是谢明森这个名字。
　　网友们的期待怕是要落空了，要一家上市公司倒闭哪是那么快和简单的，何况谢明森的后台是谢家。
　　这种新闻越压越会激起民愤，而且谢思年自己忙的焦头烂额，应该也无暇顾及长子这边的事吧，所以放任它在热搜上挂那么久。
　　宋婉莹下楼了，神采奕奕。
　　宋喻收起报纸，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问道：“你是以什么身份去探班的？”
　　宋婉莹一撩卷发，说：“太简单了，我凭出色的社交能力，在明鹤哥哥的粉丝群获得了探班的资格。你姐姐现在的人设吗，大概就是一位默默追星的清纯女大学生。”
　　宋喻嗤笑：“清纯女大学生？”
　　宋婉莹：“没错。”
　　宋喻：“你图啥？昨天不还是想走霸道女总裁的剧本吗？”
　　宋婉莹淡定地：“图一份单纯的不掺杂任何物质的爱。”
　　宋喻：“666。”
　　宋婉莹拨弄了下耳环，叹气说：“归根究底还是我太穷，表面风风光光，活成啥样都心知肚明。你说爸怎么思想就那么古板，哦，不止是他，还有他那一群中老年人企业家朋友，呵呵。”
　　宋喻拆穿她：“你要是真的爱他，你就卖你的家当啊。我记得你成年的时候，爷爷就在水岸公馆送了你一套房。”
　　宋婉莹：“其实也不是钱不钱的事，我要是真为他一掷千金，传出去宋董觉得丢脸，回来我又得挨骂，呵呵。”
　　宋喻都懒得吐槽她，转回到今日行程的问题：“我跟着你去，那我不是很无聊？”
　　他看了旁边沐浴在金色阳光里的鹦鹉一眼，说：“还不如一个人去遛鸟。”
　　宋婉莹百思不得其解：“这只破鹦鹉有我哥哥好看？”
　　金刚鹦鹉灵性十足，听到宋婉莹的话，立刻扑腾了下翅膀，瞪圆着眼开始逼逼：“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宋喻被逗笑，“还挺厉害。”
　　宋婉莹翻白眼：“什么玩意啊。”
　　鹦鹉得了夸赞，骄傲地不停重复。
　　“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闭嘴，一句就得了。”
　　鹦鹉不听：“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宋喻冷嘲热讽：“我喜欢的样子你做起来都丑。”
　　宋婉莹：“…………”
　　鹦鹉估计也是察觉到了不好的气息，马上改口，换下一句：“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外面倒真是好天气，晴光一片，阳光落在花园未融的积雪上，白光耀眼。
　　只是宋喻已经觉得这糟心鸟腻歪了，笑着出门，直接威胁：“再多一句，你活不过今天。”
　　金刚鹦鹉灵性地闭上了嘴。
　　星城娱乐董事长的小公主华妍是宋婉莹的发小。所以，宋婉莹拿的是粉丝群颁发的通行证，走的却不是跟团探班的路。
　　到了影视城。
　　宋喻是真的不想跟她在这里浪费时间，把她送到这里就打算跑路。
　　然而却被宋婉莹喊住了：“天才宋导不打算去观摩一下？”
　　宋喻拒绝地非常干脆：“不想。”
　　华妍拦住她：“你就别为难你弟弟了，喻喻又不追星，过去多没意思，让他到处走走吧。”
　　宋婉莹这才放过他。
　　这地方是古风拍摄基地。
　　旁边都是假山花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宋喻长得帅，身高腿长，一路走来还被不少人偷偷拍照，猜他是哪个小明星。
　　宋喻闲得无聊，看到自己在班群被疯狂了很多条，找了个亭子坐下，开始回消息。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你在a 城那边过得好吗！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现在好想你啊！】
　　【你老公喻哥：……寒假作业写完了？】那么闲。
　　【贞子不忘挖井人：qwq 没，别提了，我那成绩拿回去后，我爸立刻打了我一顿。最惨的是被我妈逮到我通宵完游戏，她现在逼我跟她一起学做菜。啊啊啊啊我服了！我在餐馆生不如死！】
　　【灯火如昔年：哈哈哈哈哈哈绝了，下次班级团建我们去野餐，贞子哥记得大展身手】
　　【九十岁带病打野：喻哥a 城下雪吗？拍张照给我们看看】
　　【是晚晚呀：拍什么雪啊！拍人！帅哥！搞张自拍来！】
　　宋喻没理这个起哄。
　　他退出去想和谢绥聊天，突然感觉有人坐到了他的旁边。
　　雪后初霁，万物都带着清新凉薄的气息。他旁边的人，坐过来，身上似乎也是这种味道。
　　宋喻偏头，发现……是一个还挺好看的少年。
　　跟他五五开吧。
　　穿着很休闲，在打电话，声音也是挺好听的，“在影视城古风拍摄基地这边，嗯，随他们过来玩而已。我身体差不多好了，不用担心。好的，你来接我吧。”
　　他放下手机，偏头望了眼，恰好和宋喻四目相对。
　　宋喻也看清他的五官。
　　轮廓较深，眼型是凤眼，唇很薄，皮肤白皙，有一种风流雅贵的味道，气质也与众不同，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少年对上他的视线，也不避让，只是笑道：“旁边没人吧，没人我就先坐在这里了。”
　　宋喻不是自来熟的性格，对陌生人也生不出什么热情，回答他：“没人，你坐吧。”
　　说完，就低头继续玩他的手机了。
　　少年礼貌地点了下头，把笔记本电脑放腿上，靠着亭子座位的栏杆，修长的手就开始在键盘上敲打。声音清脆，在耳边流畅。
　　宋喻开始接受马小丁的连环吐槽。
　　连切出去找谢绥的时间都没有。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只学了三天，我爸妈就觉得我可以出师了。今天中午的饭让我来搞定！妈啊！煤气罐怎么开！往哪边扭啊！我服了根本不会！我都没用过煤气罐！你老公喻哥】
　　【贞子不忘挖井人：哦哦哦出火了出火了我扭对了！但是先放油还是放水qwq！盐和味精酱和醋不标名字的吗！你老公喻哥】
　　【贞子不忘挖井人：啊啊啊啊我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是不是煤气罐我扭过头煤气泄露了！啊啊啊啊！怎么办！我是不是要被毒死在今天！怎么办喻哥！！你老公喻哥】
　　一排的感叹号。
　　被他得烦不胜烦的宋喻。
　　【你老公喻哥：别慌，先抽根烟冷静一下】
　　他回复完，突然听到了剥糖纸的声音。
　　偏头，却发现，旁边的少年撕开了一颗薄荷糖，放入嘴中。视线还是不离屏幕，认真而专注。


第92章 系统
　　【贞子不忘挖井人：……qwq】
　　【灯火如昔年：煤气泄漏不要慌，点根烟冷静冷静】
　　【竹杖芒鞋：妈的笑死我了，听喻哥的，搞快点】
　　【贞子不忘挖井人：[告辞.jpg]】
　　【是晚晚呀：贞子哥你可真不识时务，别耽误人家喻哥和谢神的聊天时间了行不行】
　　【青柠：就是，疯狂我老公，你烦不烦】
　　宋喻收回落在旁边人身上的视线，重新看群消息时，已经被一排的哈哈哈刷屏了。
　　退出去，手机却弹出一个电量只剩百分之十的消息。
　　宋喻抽了下唇角，他果然就不该跟着宋婉莹出来。那么无聊，不如在家遛鸟。而且手机没电了，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宋喻打电话给宋婉莹，结果那边半天没接。
　　果然，见了梦中情人连亲弟弟也不要了，是她干的出来的事。
　　宋喻丝毫不惊讶，也打算不理她了，直接喊司机过来接自己。
　　他这一通操作，似乎也吸引了旁边少年的注意。
　　少年比他高一点，视线望过来，口吻平静礼貌地：“要充电吗？”
　　宋喻偏头，愣了下后说：“谢谢，不用了，这点电应该能支撑到司机来接我。”
　　少年微笑，安静地看着他：“好。”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眼窝较深，静水流渊一般。
　　看的宋喻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怪异——眼前的少年给他很矛盾的感觉，因为他的外在气质并不亲和，甚至有些傲慢，可表现出来的却很温柔友好。
　　不过管他呢，一个陌生人而已。
　　宋喻没有在这里久待，他倒不是因为和一个陌生人单独在一起尴尬，纯粹是这人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只是他刚起身，往外走没两步。
　　少年也接到了电话，声音冷漠回了几句后，似乎是改变了地址，关上电脑，也走了出来。
　　影视城外，街道旁边。
　　宋喻又接到了司机的电话，似乎是堵车了可能要来的迟一点，亭子里那个少年就站在他的旁边，两人沉默无言。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从驾驶座走下一个一身银灰色西装的男人，毕恭毕敬为少年打开车门。
　　司机说：“少爷，夫人叫你先回主宅那边，见一见人。”
　　少年淡淡颔首。
　　宋喻百无聊赖在旁边看着，猜都能猜出这个少年家世不一般，所以也不是很惊讶。
　　没想到少年却是将电脑交给司机后，却偏头问他：“一起吗？”
　　宋喻：“？？”啥？
　　少年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特别寻常的事：“刚好我也顺路过宋家。”
　　宋喻与他对视几秒。
　　哦，是了。如果是a城的富家子弟，没道理不认识宋家，不认识他。
　　这真是个有点热情过度的陌生人。
　　宋喻风轻云淡拒绝：“谢谢，司机马上到了。不劳烦。”
　　少年闻言笑起来，稍显锋利傲慢的五官柔化，深棕色的眼眸流露出一点无奈。
　　“你的警惕心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宋喻豁然看着他。
　　少年慢慢说：“那么久不见，不好好聊聊吗，喻喻。”
　　宋喻面无表情关上手机。
　　前面想错了。
　　他那么久没在a城现身，出院后直奔景城，能认出他……才有鬼。
　　宋喻想过很多次遇到赵梓宇，自己会是什么情况。
　　独独没想过，两个人会坐在同一辆车上，还是自己答应的。
　　就像当初去浮光只是为了看看秦陌长啥样一样，现在也是，对这个举止异常的赵梓宇他太膈应了，他要在谢绥来a城之前，解决这些事。
　　“吃糖吗？”
　　赵梓宇掌心给他递过来一颗薄荷糖。
　　宋喻：“不了。”
　　赵梓宇慢条斯理地撕开糖纸，轻声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薄荷糖的，甚至，”修长的手指夹着糖放入嘴中，缓慢说：“我喜欢上这个味道，也是因为你。”
　　宋喻：“……”
　　牛批。不愧是天选之人，和秦陌那种只会被他怼的渣渣就是不一样。
　　一句话，就惹得他怒火中烧。
　　宋喻压抑怒火，让自己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被气笑，从容冷静：“厉害了，看来我小时候逼着你吃了一吨薄荷糖啊，没生病凉坏脑子吧。”
　　赵梓宇闻言只是一笑，似乎不想和他在这种事上多说：“稍等，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现在先理一下思路。”
　　宋喻没有话想和他说：“没必要，你告诉我为什么那么早回a城，我马上下车。”
　　赵梓宇只是笑：“哦，等我一下。一会儿，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
　　宋喻：“……”
　　倒是很久没有体会到过这种憋屈不爽的感觉了。
　　赵梓宇看着窗外，视线很远，似乎看着某个荒谬又虚无的地方，眉眼间的傲慢刻薄被覆上一层薄雪，嘴里含着糖，薄唇淡淡抿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久，舌尖冰凉的薄荷糖彻底融化。
　　他收回视线，偏过头来，轻声说：“你问我，为什么回a城？”
　　宋喻磨了下牙，语气冷利如一柄刀：“008，我觉得你没必要装。”
　　赵梓宇皱眉：“008是谁？”
　　宋喻：“人工智障。”
　　赵梓宇停了一秒，笑：“你最近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
　　宋喻半直起身，也不顾司机就在前面，直直说：“别，突如其来回a城，你说没古怪我都不信。”
　　赵梓宇盯着他的眼：“是有古怪。”
　　宋喻讥笑：“知道世界线为什么一崩再崩吗，就是有你们这种乱拍脑袋做决定的憨批——”
　　赵梓宇似乎根本没听他的话，接上自己的话说：“为了你。”
　　宋喻：“……”
　　强。不管赵梓宇是真疯还是假疯，反正他问了是不是008，对方一口咬定不是，那就没必要交谈了。
　　宋喻果断收回视线，跟司机说：“停，我就在这里下。”
　　司机也是有点懵，赵梓宇没发话，他不知道该听谁的：“宋少，这里不方便停车，您要不要再坐坐，马上就到了。”
　　赵梓宇只是淡淡说：“不好奇为了你什么吗？”
　　宋喻理都没理。
　　可能是缺少父爱或者找虐吧。
　　赵梓宇若是说为了谢绥回来，他可能还会因为怒火而忍着性子多听一点，为了自己，那就算了。
　　赵梓宇看着他冰冷坚决的脸，眉眼一弯笑了：“第三次了，你一天之内就拒绝了我三次。”
　　宋喻：“才这么点？你可以试试，我能拒绝更多。开门！”
　　他有点不耐烦，甚至心里想着司机再不停，他就直接动手，拿赵梓宇作威胁。
　　司机特别为难。
　　赵梓宇抬了下手，说：“送到前面商场，让他下车吧。”
　　司机舒口气：“好。”
　　赵梓宇对他这样的态度给出结论：“你讨厌我？”
　　宋喻淡淡看了他一眼。
　　赵梓宇眼一弯，温柔的假象脱离，眉眼间的傲慢和锐利浮现端倪，说：“可是接下来的一个月，你注定要频繁见到我了。”
　　宋喻到商场下车后，转身，浅色的瞳孔映着初雪般的冷光：“你真的确定要频繁见到我？”
　　赵梓宇不卑不亢和他对视。
　　宋喻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好，你别后悔。”
　　赶上门来送死，真没没必要。
　　反正宋赵两家的交情注定要毁在他手里。
　　车门关上。
　　司机冷汗连连；“这位宋家小少爷，一点都不像传闻里一样病怏怏的。”斟酌一下措辞，司机说：“气势还挺足。”
　　赵梓宇短促地笑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他一直都是这样。”
　　司机小心地收回视线。
　　吞回心里的话，其实他觉得少爷这次从国外回来也变了，以前的少爷，性子绝对没那么好相处，被宋三少那么冷脸相对，肯定也是刻薄地嘲讽回怼。
　　在宋喻离开后，赵梓宇神情冷淡厌倦地望向窗外。他额头上的发全部上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鼻梁高挺五官深刻，皮肤冷白，英俊又带着点少年感。
　　“宿主，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脑海里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赵梓宇淡淡说：“008，那是你的同事吗？”
　　在他脑海里的系统沉默了片刻。
　　赵梓宇说：“宋喻讨厌我，看来就是这里出了问题吧，他也有前世的记忆，但不会太多。毕竟……”他停了停，意味不明笑了下：“要是全记得，那就不只是讨厌了，他会恨不得杀了我。”
　　系统沉声说说：“是，宋喻是这个世界出现的一个故障之一。但您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们让您得到上一世的记忆，就是希望您能够重新走完剧情。您还是爱着谢绥的不是吗？
　　赵梓宇听到谢绥这个名字，唇角一勾，手指扶上了胸口，那种痛苦并没有随着记忆而消除。
　　他语气很平静，带一点讥讽：“爱？我现在或许更想看他痛苦。”
　　系统强行纠正他的思想，颤声说：“就是由爱才生恨的，你们之间本来就是这种纠缠。”
　　赵梓宇反问：“你给我看的所谓原著的纠缠？”
　　系统沉默。
　　赵梓宇说：“真讽刺，我上一世爱他爱到走火入魔，不也是没按着你们想象的剧情走下去。”
　　系统弱弱解释：“上一世一定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赵梓宇：“就是宋喻吧，”
　　他笑着却又慢慢沉默下来。眼眸出现了点迷茫，如烟雾浮在在眼眸中，回忆有、悔恨有、遗憾有、讽刺有，深不可测。
　　“他五岁的时候，我帮他挡下第一杯酒；他二十五岁的时候，我利用他的信任，给他灌下最后一杯酒。”
　　“因为嫉妒，联合秦陌，害死了他。”


第93章 宴会
　　回到家里，一进门，那聒噪的鹦鹉看到他、就开始疯狂扑腾翅膀。隔着笼子也能感受到它的雀跃，嗓门刺耳得很：“欢迎回家，没有你的地方都不叫家。”
　　宋喻憋着一肚子火，走过去。
　　金刚鹦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他深呼口气，对鹦鹉冷静说：“来，跟我念，赵梓宇你必死。”
　　一旁的佣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
　　宋董着重批评了宋婉莹：“我叫你带你弟弟出去散心，不是让你带他去追星，追到一半你还抛下他？你这是姐姐做的事？”
　　宋婉莹自知理亏，正襟危坐，肉麻至极喊道：“宝贝弟弟，明天要不要去a大逛逛？”
　　宋喻第一天出门就撞赵梓宇已经有阴影，淡淡拒绝：“算了吧，我就在家遛鸟。这鸟可比外面的人可爱多了。”
　　被点名到的鸟骄傲扬起了头。
　　宋董不满：“胡闹，你整天呆在家，又不学习又不交朋友，在等发霉？”
　　宋喻扯了下嘴角，在等爱情，就是怕说出来刺激你一个老年人。
　　最终在他爸和他妈的强烈要求下，宋喻还是被迫出门。
　　a大是上一世谢绥的母校，宋喻也就靠着这点执念生出点兴趣了。
　　晚上聊天，宋喻问谢绥：“我明天要去a大，要不要我给你拍点照片。”
　　谢绥：“真人出镜？”
　　宋喻忍笑：“也不是不可以。”
　　谢绥笑：“好。”
　　宋喻又说：“在我的梦里，a大还是你的母校。”
　　谢绥稍停片刻，笑说：“恩。”
　　隔着电话聊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只是太晚了，而且谢绥最近忙于谢家那边的事，宋喻也不好说什么，又随便聊了几句就挂了。
　　遇到赵梓宇后他就一直有种心悸的感觉。
　　他走下床想给自己倒杯水，脚一落地，却突然大脑一阵刺痛，眩晕和失重感突如其来。
　　宋喻一下子扶住了旁边的墙，才没有让自己摔倒。身体像是踩空，同时灵魂被活生生剥离肉体般，痛苦潮水般涌入全身。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疼得快要晕过去。
　　可是痛苦只是在一秒之间。
　　来的剧烈，去的也剧烈。
　　宋喻身体僵直，眼睛沉默地盯着一个点，一滴冷汗从额边流过。
　　少年的脸色苍白，在灯光下有一种透明病态的感觉，指尖冰凉颤抖。
　　宋喻轻声说了句：“008。”
　　只是久久没有人回应。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景城，不同a城那边雪后初晴，这边一直在下雪。好不容易停了一会儿，也是一个阴沉的天气。
　　一辆车行驶到墓园外，车胎碾过积雪，留下很长的车痕。
　　墓园内，一座坟墓前，积雪被清理干净。
　　一个男人弯身，放下了一束花。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少年。
　　谢思年缓缓站起身，银灰色的西装沉稳挺拔，男人身形高大。眼眸是咖啡色的，眼型与谢绥相像，只是少了年轻时的风流，如今更多了分沧桑。他的声音也低沉，轻喃散在压抑的雪中：“十年了。”
　　谢绥目光淡淡看着墓碑，没什么情绪，他对墓园墓碑从骨子就是排斥的。
　　与谢思年相比更为年轻更为冷戾的脸上，寒若冰霜。
　　坐在车上，父子俩沉默无言。
　　很久，谢思年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说道：“阿绥，跟我回a城吧。”
　　谢绥静静望着车窗外。
　　谢思年说：“我现在已经和秦秋芸离了婚，我和秦家联姻本来就只是逢场作戏，当初小乔怀了你的时候，我就是打算这么做的。但因为你爷爷那边，拖延了一阵时间，没想到后面你妈妈就直接失踪了。我以为她是厌恶我的欺骗，所以那么多年不敢去打扰，没想到是被秦秋云陷害赶出a城的。”
　　“现在我和秦家已经闹翻，跟你爷爷也闹僵，你回去，就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谢绥唇角淡淡勾起，讽刺厌倦。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说辞，谢思年怎么就走不出自我感动的幻想里呢。
　　谢思年停了停说：“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该更恨害了你母亲的人吗。你应该回谢家，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帮你妈妈报仇。”
　　谢绥偏头，漆黑的眸子似笑非笑，轻声说：“我一定要回谢家才能帮她报仇吗？”
　　谢思年迎着他的视线，慢慢闭了下眼，“你和我想的很不同。”
　　他本来以为他和许乔的儿子，一个人在景城孤苦无依长到现在，应该是卑怯可怜的，对他或许是愤怒、或许是紧张、或许是期待。
　　独独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少年风度翩翩喊他谢叔叔，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从容和冷静。
　　谢绥随了他母亲的长相，性格却像极了他，凉薄深入血液的谢家人。
　　谢思年说：“你妈妈哪怕逃到了景城，也一直没有给你改姓，就是因为，她还是希望你回来的。”
　　谢绥漫不经心：“她的愚蠢，为什么非要我来承担？”
　　谢思年：“那宋喻呢？”
　　谢绥倒是不惊讶他会说出这个名字。谢思年来景城一定会先调查，而且他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他和宋喻的关系。
　　自己这个儿子，会在景城和那位宋家神秘病弱的小少爷相爱，是谢思年没想到的。
　　只是这件事或许是个好消息。
　　“宋家那么多年将宋喻保护的滴水不漏，你不回a城，之后怕是很难再见他一面。”
　　谢绥沉默不言。心中却是淡淡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见你。
　　宋喻只是跟马小丁提了一句a大，马小丁这个多嘴的，立刻就在班级群里传开了，实时报道宋喻的行踪。
　　【缘聚一中一班】
　　顶着这么个充满年代感的名字，班级群里水成一片。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要去我的母校a大了~！】
　　【鱼鱼：？？？】
　　【博文强识：……a大什么时候成为你的母校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妈想让我上的学校，简称母校，有问题吗？】
　　【是晚晚呀：牛批。】
　　【灯火如昔年：喻哥要去a大吗，去a大一定要去华远校区的许愿池啊！贼灵！】
　　宋喻走在林荫道内，刚好看到这条消息，偏头问宋婉莹：“华远校区在哪边？”
　　宋婉莹偏头，她今天穿搭很休闲，卷发披肩，眨了下眼：“你别不是还专门上网找了攻略，想去那里的许愿池吧。”
　　宋喻：“……”
　　看到宋喻这无语的样子，宋婉莹笑得不行，说：“哈哈哈哈居然真被我猜中了，走，我带你去，虽然我就没信过，但是万一灵验了呢。”
　　华远校区离得较远，还等了一辆校内公交。上车的时候，宋喻都能听到惊叹和悄悄拍照的声音了。
　　宋婉莹在a大也是风云人物了，新闻系的系花，样貌出众，家世卓越。
　　不少人都认识她，看到她旁边的少年后，顿时几个胆子大的悄悄问她。
　　“婉莹，这是你弟弟？”
　　宋婉莹拿下嘴里的棒棒糖，一眼就看出众人的司马昭之心，说：“是啊。别想了，名草有主。”
　　一群人：“……这年头的帅哥都是那么抢手的吗。”
　　a大华远校区的许愿池也算是一个有名的地方。
　　冬天，也有不少人围在这里。许愿池地点其实很偏，在一栋教学后背后，山坡上流下汇成了一个小谭子。
　　潭子里面清澈可见鹅卵石，旁边绿色的草上还有积雪，凝固成薄冰，在阳光下有些耀眼。
　　宋婉莹说：“心里默念许愿，再喝口水就好了。”
　　宋喻的重点在于：“这水会不会很脏？每天那么多人用手掬水。”
　　宋婉莹翻白眼：“有没有点诚意，给你个许愿的地方就不错了。又不要你再来还愿。”
　　宋喻笑了下，说：“那你等下。”
　　他翻出手机，给谢绥拍了张照片。
　　【宋喻：有什么想许愿的吗。】
　　谢绥收到照片的时候，刚结束和谢思年的交谈。
　　看到照片上熟悉的地方，微微一愣，思绪却是飘到了上一世。a大的许愿池。
　　他曾经最潦倒走投无路的时候，都未信过神佛。此刻看到清澈的泉水，和明晰倒映出的少年的影子，垂眸笑了下。
　　【谢绥：那就许愿我早点见到你吧。】
　　宋喻看了，哭笑不得。
　　这算是什么愿望吗。
　　【宋喻：认真点！】
　　【谢绥：许愿我们之间再无别离】
　　宋喻看到这行话，整个人僵了一秒。脸上一瞬间的晃神，浅茶色的眼眸多了点迷茫。惶恐和不安伴随冬日微凉的风，钻入肺腑。
　　他在一中论坛无限被提及。
　　他们说，“喻哥这种日天日地的存在，还有谁能降伏啊。”
　　其实能降伏他的东西很多，家人，爱人，甚至是朋友。深入一点，生死、病痛、衰老，一切超乎在个人之上由命运所决定的东西。
　　他一直都没把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等同于摆设的病放在心上。
　　直到看到谢绥的这一句话，联想起昨天的事，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是有病的。精神方面的病，因为来回穿梭两个世界吗。
　　宋喻手指冰凉，生出一点楚酸来。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心疼。要是一觉醒来，他回到另一个世界，躺在病房内，手机停在《温柔控制》的阅读页面。谢绥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书中惨绝人寰的小可怜。
　　会多难过啊。
　　他会多难过。
　　谢绥会多难过。
　　【宋喻：好的，就这个了】
　　【宋喻：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别怕】
　　打下这一行字，宋喻抿唇，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他从来不喜欢在谢绥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
　　或许是先入为主，觉得谢绥才是需要他保护的对象，所以这些就成了本能，成为他下意识的反应。
　　无论是秦陌还是赵梓宇，都是自己私下解决，连他们出现在谢绥面前的机会都不想给。
　　谢绥盯着那两行话，长长的睫毛覆下阴影，眼眸深沉。
　　他想，他就不该提及离别这个话题。被宋喻提到这个，就无端觉得烦躁和不愿面对。
　　宋婉莹在旁边直翻白眼：“你能不能快点，跟女朋友聊天聊上瘾了？不是就问问她想要什么吗。而且许愿这种事，本来就是要自己许，心诚则灵，你站在这帮你小女朋友许愿，她人都没到，能灵验才有鬼。”
　　宋喻说：“不好意思，他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宋婉莹：“哈？什么愿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宋喻倒是难得有了点文化：“白头偕老，再多傻逼也拆散不了我们。”
　　宋婉莹：“……”
　　上次宋喻才在报纸上看到鑫锐的事，不出三天，谢明森又被爆出了惊天丑闻。
　　这丑闻，把整个a城上流都惊呆了。
　　清禾公馆，几张照片流传出来，是举止暧昧的一对男女，男的就是谢明森。应该是公司危机失意买醉，整个人醉醺醺的，搂着一个女人的腰，靠在她肩上。姿势亲昵至极，而那个女人最后一张照片露出了脸——不是别人，正是谢明森的小姑谢灵姝。
　　宋婉莹刷到新闻的时候，在喝奶茶，差点被珍珠噎着，整个人咳得眼泪都要出来。她赶紧推开：“这就是惩罚吧，告诉我注定不能喝奶茶，还是开水白菜适合我，我忏悔，我忏悔。”
　　宋喻都呆了：“谢灵姝是谁？”
　　宋婉莹神情复杂至极，“谢老爷子六十岁的时候，包养一个小明星生出的女儿。那个小明星后来服毒自杀，谢灵姝才被接回去，在谢家地位也挺尴尬的，谢老爷子本人都不是很重视，家里没人把她当小姐。”
　　宋喻：“……”
　　宋婉莹深呼口气：“谢家果然不愧是渣男世家，以后见到还是离得远一点吧。谢老爷风流成性，谢三少渣出天际，子孙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的。”
　　宋喻：“……”
　　沉默片刻，他决定还是为自己的男朋友说句话：“这都只是个例，你不要那么果断。”
　　宋婉莹嗤笑：“是你了解谢家还是我了解？别说了，谢家就是个深渊，谁进去谁倒霉。”她卷着头发：“谢老爷子和谢思年估计都要被活活气死吧。不过谢家人也真的都是狠角色，谢灵姝我在宴会上见过几面，一看就是个野心勃勃心机深沉的，但野心勃勃过头了，连自己亲侄子都勾搭。”
　　她纯粹就是吃瓜看戏不腰疼：“这下好了，闹成这样，谢明森谢氏太子的地位怕是岌岌可危。谢家可不缺人呢。”
　　宋喻一想到谢家那一团乱七八糟的关系就头疼。
　　不行，他不能让谢绥一个人去淌那些污水。
　　“你给我理理谢家的事。”
　　宋婉莹身为宋家千金，本来就没什么顾忌，对谢家一直都是冷嘲热讽的态度，随便谈：“谢家的事哪说的过来啊。不过你只要知道他们家男的多半渣、女的多半疯就行了。外表风光，了解的人都知道腐烂成什么样。当然，在外面可能还是块香喷喷诱人的蛋糕。”
　　宋喻扯了下嘴角：“哦。”
　　宋婉莹下结论：“谢灵姝人设坍塌了，天才珠宝设计师，名门贵族的千金，被扒出来和侄子乱伦。谢家这个冬天真是精彩。”
　　宋喻来到a城几天了，身处风暴的中心，却因为家人的保护，还没亲眼见到这些。
　　谢灵姝本来就是公众人物，这件事爆出来后，丑闻漫天。不过宋喻还是有些惊讶，谢家怎么会允许这种家丑外扬呢，根本被报道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吧。
　　宋婉莹却是嗤之以鼻：“家丑和门面也就谢老爷子和谢思年在意吧，其他的谢家人巴不得事情越大越好，最好能彻底把谢明森搞垮，一群疯子。当然，也不可能不作为，马上要消息被封了。”
　　电视里谢灵姝双眼通红，谢家的基因很好，她无疑是一个美人，放在娱乐圈都很少人及。她没有哭，精致妆容难掩憔悴，似乎是极力克制着情绪，对镜头说：“我不知道那几张照片是谁拍的，谣言又是怎么传出去的，但是清者自清，我很快会还自己一个公道，也会给恶人终生难忘的惩罚。”
　　只是她的惩罚还没降临。
　　另一个消息又轰炸了a城。
　　谢思年和秦秋芸离婚了。
　　这件事发生的很早，却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才被报道出来。
　　网上又是一阵喧哗，对于这种豪门恩怨，吃瓜大众本来就是充满兴趣，顿时猜测来猜测去。
　　宋喻看着糟心，跟谢绥聊天。
　　【宋喻：我姐说谢家男的渣女的疯，你小心点。】
　　谢绥一愣，有点不知道怎么回话。
　　但是宋喻对自己的定义，不一直就是“善良的”“单纯的”“会被一点温柔和恩惠所打动”的吗。
　　他淡淡一笑。
　　【谢绥：好的】
　　【谢绥：我明天就回a城。】
　　【谢绥：等我】
　　谢绥说完便关了手机。
　　目光沉默望向窗外。
　　其实他骗了宋喻，他今天就已经到了a城，到了谢家。
　　坐落于城市中轴线上，最繁华却也最压抑，谢家的老宅在夜色下，像是一个蛰伏的野兽。冬天的夜晚沉沉，墨色凝聚。
　　雕花铁门缓缓打开，步伐踏上入内的石阶，红色蔷薇攀爬在枝上，黑暗奢靡。
　　谢绥漫不经心地摸了下手腕上的手表，抬眸，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精致的别墅透出光来，主厅中人影绰绰。
　　管家毕恭毕敬说：“少爷进去吧，三少已经跟他们都说清楚了，现在大家都在等着你。”
　　谢思年直接跟秦秋芸离婚。
　　又在这个节骨眼将谢绥接回来，跟许家坦白一切。
　　什么目的，整个谢家心知肚明。
　　他们争得死去活来的位置，要被一个空降的十几岁少年获得。等待他的，不知道是多少人恶意的刁难和嫉妒。
　　管家心疼这个孩子，微不可闻叹了口气：“别怕，许家的人也在里面。”
　　谢绥问道：“许诗恩在吗？”
　　管家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平静，甚至直接这样说出小姨的名字。“在的。”
　　谢绥莞尔：“那挺好。”
　　谢绥都能猜出许诗恩的目的了。
　　谢思年现在表现的一往情深，可是终于不能再给许乔一个名份，他扬言终生不娶，久了，谢家那边是交代不过去的。许诗恩大可借此一点做文章，装可怜装无私，心疼侄子孤苦无依，利用谢思年仅存的悔恨，顺利嫁给谢思年，成为一个对谢思年来讲，是谁都无所谓、但需要这么一个身份的“谢夫人”。
　　她算盘打得很好。
　　可是……他怎么会让他如愿呢。
　　谢绥垂眸，笑了起来，脸上有一点讽刺和深意。
　　轻声说：“久违了。”都是老朋友呢。
　　【谢绥：我明天就回a城。】
　　【谢绥：等我】
　　宋喻看到一下子瞪大了眼，坐起来，像是一道彩虹在心上升起，清新明亮，驱散阴霾。
　　好像见到他就会特别安心了，唇角是怎么都压抑不住的笑意。
　　【宋喻：^^】
　　【宋喻：终于来了】
　　他高兴地走到阳台上，看到那只鹦鹉，也瞬间觉得眉清目秀，教它说话：“快点来，快点来，搞快点，搞快点。”
　　鹦鹉被他折磨一通后，整个人焉了。
　　宋喻心满意足，又返回房间，平复心情，开始打算睡觉。然而怎么都睡不好，翻来覆去，果然，每次和谢绥说完晚安后，多半是彻夜难安。
　　他半夜掏出手机，想着谢绥可能需要休息，就没再去打扰他。
　　想让自己清醒一下，于是盯着马小丁那个贞子头像看了半天，最后闲不住点了进去。
　　【你老公喻哥：跟我聊下天】
　　马小丁从来都是熬夜达人，寒假就更是个守夜冠军了，被宋喻那么一戳，顿时受宠若惊。
　　【贞子不忘挖井人：！！】
　　【贞子不忘挖井人：好嘞，喻哥你要聊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电视机里爬的，想聊啥我都有】
　　【贞子不忘挖井人：[小熊猫举风车快乐.jpg]】
　　宋喻想起了刚过去景城的时候，第一次好像就是跟马小丁聊起谢绥。现在深夜里，他也只想聊他男朋友。
　　【你老公喻哥：有没有谢绥初中以前的照片？】
　　【贞子不忘挖井人：……】
　　【贞子不忘挖井人：wtf？喻哥，你和谢神每天腻腻歪歪还不够，大半夜地跟我还聊他？】
　　【你老公喻哥：。】
　　马小丁怂的很快，但是距离使人产生勇气，他觉得再这么下去喻哥迟早要变gay。斗胆给他发了一个链接过去。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我们聊点男人深夜该聊的话题。】
　　【你老公喻哥：你找死？】
　　【贞子不忘挖井人：qwq人家错了嘛】
　　【贞子不忘挖井人：你要看谢神以前的照片去论坛找啊，那群疯女人都把他以前过往扒了个遍了。啥照片都有。】
　　宋喻又把一中论坛下了回来。直接搜索关键词。
　　帖子是按时间顺序的，明明应该是找照片，却被第一个帖子吸引了视线。
　　【进来做梦，谢神当男朋友是种什么体验】
　　主楼：那一定很爽，楼主想想都美翻
　　1l：不会的题目问他，他会无奈地骂我小笨蛋！然后修长好看的手拿着笔，耐心温柔告诉我每一步过程嘻嘻嘻[捂脸][害羞]
　　2l：我们以后睡一张床，我半夜不睡觉，我就睁眼数他的睫毛玩！谢神的睫毛逆天了吧呜呜呜呜！
　　3l:唉，学生时代清纯一点啦。上课太困了我先趴着睡，让他讲到重点时轻轻敲我的桌子。青葱岁月，啧啧啧。
　　4l：谢神打架那么厉害，谁敢欺负我，叫他帮我揍回去。考差了，年级第一会安慰我说，其实成绩不重要[害羞][害羞]。
　　5l：艹，你们说的那么好，搞得我都羡慕了。半夜坐起来忍不住吼一嗓子“我要嫁给谢绥”，然后被我老公一把搂住腰，拽回床上乖乖睡觉。他还吼我，“嫁给我宋喻委屈你了？”嘤嘤嘤，他好凶哦[对手指][对手指]
　　6l：……冠军出来了
　　7l：论做梦谁都做不过楼上[大拇指]
　　8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9l：你老公喻哥。这个问题我觉得喻哥最有资格回答。1234楼的，他都体会过吧！还有运动会那个拥抱！呜呜呜，我好心动。
　　10l：唉，绥喻而安那么真我都不想信。我想谈恋爱啊啊啊啊！
　　……
　　67l：看到楼上提到喻哥，我突然好想他。你说喻哥弃杠从良是不是被谢神逼的啊，他在论坛骚出了多少迷妹，然后谢神吃醋，把他逼到墙角，捏着下巴，声音沙哑威胁，不退网就一直亲。噫惹。
　　68l：艹，想看文了。真他妈带感。
　　69l:姐妹你该庆幸人少了，都睡了，不然你肯定会被怼的。
　　70l：有句讲句，喻哥弃杠从良到底是为什么啊。
　　宋喻都不知道看到多少这样的疑问了。
　　大半夜有点困，随便回了条。
　　71l你老公喻哥：学习啊
　　论坛炸出了一堆土拨鼠。重复的尖叫和感叹号后。
　　还没睡醒的，懵懵懂懂。
　　【啊？为了学习？喻哥退网搞学习哦】
　　有点清醒的。
　　【我总觉得哪有有点奇怪。】
　　特别清醒的——激动到语无伦次。
　　【喻哥你搞学习我们都懂！重点是！为什么你大半夜不睡觉要点进“谢神当男朋友是什么体验”这个帖子啊！！！】
　　“？？？？”“！！！！”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个夜晚炸了。
　　宋喻：“……”操了。
　　宋喻睡的很迟，第二天醒的也特别迟。
　　他已经不想去管手机那爆炸的信息了。
　　洗漱完，走下去的时候，却看到客厅沙发上有一个自己怎么都不想看到的人。
　　赵梓宇在看书，额前的几缕碎发落下来，侧脸认真而英俊。
　　宋喻熬了个夜，隐隐有欲呕的感觉，看到他就更烦躁了。
　　甚至想回房间，眼不看心不烦，但一想到这是他家，被赶走的人也该是赵梓宇。于是只能忍着性子下去吃饭。
　　他走下去后。
　　赵梓宇合上书，视线慢慢落到他身上。
　　宋喻穿着睡衣，头发柔软，脸到脖子每一寸皮肤都很白，只是神情却是冰冷，淡化了那份乖巧的气息，眉宇乖张锋利，整个人也显得特别难以接近。
　　就跟小时候一样。
　　只是小的时候，他更加活泼一点，一群小孩嬉笑着聚在一起，学着大人喝酒。那个时候的宋喻对自己的病还没认知，为了酷和面子，被人递酒到脸前，也跃跃欲试。
　　可哪怕是度数不高的果酒，对于他来说也是毒药。
　　宋家和赵家是世交，自己被叮嘱照顾这个弟弟，于是也多了份认真。替他拦下，拉着眼神恋恋不舍的小孩出去。
　　出来后，宋喻果然被宋母一顿训骂。
　　“就你能！怎么什么都想尝试尝试！要尝试上天吗？”
　　宴会上其他小孩回去后也被家长再三警告了一番。
　　然而，还小的时候。宋喻就天生反骨、不服管教，没吃过苦就不长记性，丝毫不以为意。被宋母逼着他跟他道谢，也只是很敷衍地想了想，从兜里拿出颗薄荷糖。
　　赵梓宇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长相可爱、有点叛逆的、不能碰酒的，宋家的小孩。
　　思绪回神，看着宋喻安静吃早餐，不打算搭理他。
　　赵梓宇出声说：“你父母把你交给我，让我带你去见见同龄人。”
　　宋喻垂眸，漫不经心：“不了，我今天不想出门。”
　　赵梓宇非常自然：“那我陪你在这里看书。”
　　宋喻嗤笑：“别，你陪鸟在这晒太阳吧。”他吃完就走，朝窗户边的鹦鹉，笑说：“好好表现，我怎么教你的，还记得吗？”
　　“……”
　　金刚鹦鹉抖了抖翅膀，嘴里那话半天还是没敢说出来，毕竟它昨天说了一句“赵梓宇必死”就被宋婉莹狠狠拔了好几根毛，已经有了阴影。
　　只是宋喻还是没能晾赵梓宇太久，他爸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说晚上有个很重要宴会，要他收拾一下和赵梓宇出门。再三强调，这个宴会很重要。
　　搞得宋喻都懵了。
　　但其实他的重点不是宴会。
　　他的重点是赵梓宇能不能滚。
　　宋喻简单明了跟他爸说了：“爸，我赵梓宇气场不合，求你以后别让他来家里。”
　　宋董惊讶：“恩？你们小时候关系不是很好吗。”
　　宋喻啧了声：“你别欺负我不记得小时候，我怎么记得，我小时候人嫌狗憎没一个朋友啊。”
　　唯一一个好朋友，还是他现在男朋友。
　　宋董觉得他出息了：“你知道没朋友的原因，为什么不好好改改？”
　　宋喻：“没必要，帅的人各有各的烦恼，我就喜欢这种孤独的感觉。”
　　宋董在被他气得骂人前，先挂了电话。
　　和赵梓宇坐一辆车，不如面对昨天的烂摊子。
　　赵梓宇似乎也知道他的讨厌，微微一笑，不甚在意。赵家就他一个独生子，从小受到的都是精英教育，在国外那么久由赵家那位老爷子教导，现在已经开始处理公司的一些事了。闲散靠着，在车上敲电脑。
　　宋喻觉得赵梓宇是不是疯了，或者人设崩了。
　　被第二个人渣气得喝完水后，他连赵梓宇的出场都怎么细看，只记得是个傲娇的、言不由衷的那一款。
　　不是现在这样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灯火如昔年：喻哥！所以到底，谢神当男朋友是什么体验！我有一个朋友好想知道啊。】
　　【青柠：我也想知道[狗头][狗头]】
　　宋喻烦不胜烦。
　　【你老公喻哥：自己去问谢绥。】
　　【是晚晚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我还是觉得好好玩】
　　【是晚晚呀：唉，我好想知道谢神知不知道这件事。】
　　宋喻愣住了。
　　自己这么丢脸的事，谢绥知道吗。不过，昨天之后，谢绥就一直没回他消息，应该挺忙。
　　宋董口中很重要的宴会，去没有设立在a城最顶级繁华的那种酒店，路也不是往市中心走。
　　宋喻还没到，就得到了宋婉莹的夺命连环扣。
　　“你还没来？”
　　“恩。”
　　宋婉莹一想到他是和赵梓宇坐在一起，就想到了她从鹦鹉嘴里听到的那句话，压低声音，不满地嘟囔：“你这人怎么回事！你赵哥哥小时候还救过你！你怎么乱诅咒他！”
　　宋喻淡淡道：“我没乱诅咒，你们要是还疯狂提这段我压根不记得的小时候的事，顺便满心期待我们能成为朋友。我怕诅咒成真。”
　　宋婉莹：“……”


第94章 谢家
　　“下车吧。”
　　赵梓宇偏头同宋喻说道。
　　宋喻淡淡抬眸，打开车门长腿跨出去，一句话都懒得说。
　　跟赵梓宇在一个密闭空间，让他非常躁郁。
　　他已经明确跟家里人说清楚了态度，以后估计他爸也不会强行让他和赵梓宇待在一起。
　　毕竟诅咒成真听着就挺唬人，而且他这话说出来也不是唬人。
　　他很认真。
　　下了车，铁门大开，眼前的花园设计感非常强，但是宋喻已经无心欣赏，满脑子都是刚从宋婉莹那里听到的消息。
　　宴会居然设在谢家的主宅？
　　谢家？有什么事吗？
　　这样大张旗鼓的办宴会。
　　谢明森谢灵姝的事还在风口浪尖呢，而且谢思年刚刚离婚，和秦家关系尴尬的要命。
　　算了。
　　谢绥还没来a城，他先帮他男朋友看看这都是群什么妖魔鬼怪吧。
　　宋喻得病后，在a城基本都只活在传言中。
　　人人只知道宋家那个小少爷体弱多病，但十年也没见过一面。
　　宋婉莹怕他一个人初次参加这种宴会不习惯，专门跟管家说了声，他一入内就被佣人引了过去到她那边。
　　造型繁杂华丽的水晶吊灯在中央，照着大理石地面光滑如镜，满座衣香鬓影，西装革履，能来这的无一不是a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穿过人流，宋喻看到了宋婉莹。
　　她似乎是专门在这个地方等他，坐在一个角落里，栗色的卷发垂腰，皮肤雪白，蓝色的高定晚礼服衬得整个人优雅高贵。拒绝了一堆塑料姐妹的应酬客套，宋婉莹为了这个宝贝弟弟真是操碎了心，她坐在沙发上朝他招手：“快过来。”
　　主厅很大，处处金碧辉煌、明亮奢侈。
　　以宋婉莹的身份，哪怕坐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也是有很多人注意的，但她的性子在名媛圈里是出了名的傲慢娇纵，眼见她面色不虞推拒了一群人的交谈，旁边的人也只能暗暗看着，不敢上去打扰，毕竟宋家的千金也确实有资格这样。
　　宋喻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蓝色领带温莎结，整个人都是矜贵又精致的，神色冷淡坐到了宋婉莹旁边。
　　应侍生端来香槟，被宋婉莹先拒绝了：“不了，我弟弟不喝这些。”
　　应侍生从她口中听到“弟弟”这两个字，稍愣，但也只是诧异一秒，便恢复如常笑着点头离开。
　　不只是应侍生愣了，一直暗中观察这边的人也愣住了。
　　弟弟？
　　宋婉莹的弟弟？
　　除了那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宋家三少爷，她还有哪个弟弟。
　　宋婉莹懒得理那些人的惊讶，身为一个姐姐，她决定面对面和宋喻聊一聊，语重心长。
　　“你以后别祸害我的鹦鹉了，要是被爸听到，我的小蓝估计要被拔毛炖汤。你自己讨厌就讨厌，别牵连无辜，教它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宋喻惊了，反问她：“你不觉得你那些腻歪情话更乱七八糟？”
　　宋婉莹：“情话永远是这世上最动听的语言。”
　　宋喻也不想跟她贫，他的重点是谢家，根本不想聊赵梓宇。
　　往沙发上一靠，低声问宋婉莹：“现场的谢家人，你都给我指指。”
　　宋婉莹宴会上从来都是端着名媛范，能少吃一口就少吃一口，平时都是跟一群塑料姐妹一起听她们吹嘘那些她都听腻了的话，现在一个人坐这里无聊，被宋喻这么一问也来了兴趣。
　　她坐直身体，望了眼四周，说：“谢家家族庞大，人还挺多。现在在这里迎接宾客都是几个堂兄弟。”
　　“看到门口那个男的没有，谢大少的独生子，谢旭，他父亲是个不争气的纨绔子弟，他却是聪明得很、能力也不错。谢明森刚把鑫锐搞垮又和自己姑姑勾搭上一起，谢思年现在闹离婚又没有其他子女，谢明森下台，大概率谢家第三代继承人就是他了。”
　　宋喻看过去，站在门口的高挑男子有着谢家优良的基因，长相俊朗，身形高大。穿着黑色的西装，更显得干练沉稳。
　　要是按宋婉莹的话讲，现在谢旭应该是春风得意，但很明显那个男人虽然笑容得体，可神色是掩饰不去的焦躁。
　　“不一定。”
　　作为熟知原著、并且有做梦buff的预言家，宋喻收回视线。
　　宋婉莹也不惊讶：“我只是说大概率。谢老爷子从年轻风流到老，不知道有多少个情妇，明面上的孙子都有七八个，别说外面的。谁知道最后会是谁。何况，谢思年不是说有个私生子吗。”
　　听到私生子其实宋喻都点不舒服，扯开这个话题，问：“谢灵姝出现了吗？”
　　宋婉莹扬了扬下巴，“当然，在那里，看，多么与世无争的美人。”
　　在宴会厅正中心的桌边，谢灵姝安安静静坐着，外面的流言蜚语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她。
　　和电视里楚楚可怜的憔悴模样不同，她穿着雪白的礼裙，漆黑长发落在身后，面上带着浅浅笑意，与人交流从容淡定，一副清者自清问心无愧的气度。
　　看得宋喻都快相信她是个清纯无辜的女人了。
　　宋婉莹说：“谢家这个小姑姑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两年前就逼疯了自己的后妈。”
　　宋喻：“啥？”
　　宋婉莹：“不是跟你说过谢家的女人都疯吗？谢老爷子最后一任妻子也是个小明星，二十岁不到吧，住进谢家没一年就搬走了，现在在精神病院。我听人说，当时主宅都没什么人，只有谢灵姝频繁回家，谁做的手脚一目了然。”
　　话到这里，她又压低声音说了句：“谢家就有这种魔咒，嫁进来的最后都不正常。秦秋芸现在精神好像也有点问题。”
　　宋喻对秦秋芸这个名字倒是不陌生，毕竟是害死谢绥妈妈的女人，他还一直没问呢，秦秋芸和谢思年离婚后的事。
　　“秦秋芸现在已经搬离谢家了？”
　　宋婉莹：“应该吧，我觉得这事还是别认真去想。真的，看看戏就得了，带入一下这个故事，三个人都能活活气死你。”
　　她对许乔没有任何滤镜，所以评价非常客观。
　　身为女人，没有厌恶也没法生出同情。
　　被一个不知根底的男人骗着，当了那么久情妇，甚至离家出走，生下个孩子。许家是怎么样养出这样天真烂漫的女儿的？
　　“白富美被穷小子骗财骗色”，除了谢思年权势滔天不是穷小子外，这种新闻太贴切了。
　　宋喻扯了下唇角，他有些好奇：“秦家的人受邀了吗？”
　　宋婉莹看了一眼，摇摇头：“没有，两家尴尬着。但许家的人来了，我觉得，这个宴会举办的目的，可能重点还是在谢思年身上。”有人走了过来，她将卷发挽到耳后，借着这个动作小声跟宋喻说接下来的话：“就谢灵姝旁边那个女人，许家的二女儿，许诗恩。”
　　宋喻再次看过去，看谢灵姝旁边黑发挽起的女人。
　　其实许诗恩也长相不错，但是在耀眼夺目的谢灵姝旁边就显得非常普通，她年长谢灵姝几岁，气质更为温婉稳重一点。
　　两人现在交谈甚欢。
　　许诗恩的模样是真的不出众，许乔当初可是出了名的美人，难以想象，许家这两个女儿，一个爸妈生的，怎么就差距那么大。
　　宋婉莹消息很广，因为哪怕她不去刻意打听，也会被人传这些八卦，纳闷地嘀咕一声：“许诗恩干什么啊，谢家是害了她亲姐的凶手，怎么现在还跟谢灵姝套近乎？”更让她纳闷地：“谢灵姝也是，转性了？她不是从来眼高于顶的吗？”
　　反正跟着宋喻那么说了一通，宋婉莹内心的想法更加坚定，想了想说：“爸妈不会跟你说，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定要远离谢家人。”
　　宋喻：“……”
　　怎么办，他觉得谢绥怕是会被他姐姐无限刁难。
　　宴会所有宾客都落座，宴会也正式开始，悠扬的钢琴曲响起同时，大厅的灯突然暗下来。全场瞬间变得安静，站在门口的谢家人打起精神。
　　红毯从金碧辉煌的大门一直延伸到鹅卵石铺就的花园小径。最后到的是今晚的主角。
　　保镖们守在两侧。
　　谢思年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谢老爷子走进来，轮椅上的谢老爷子头发花白，穿着西装，精神不太好，谢家出了那么大的丑事，他前些日子气得差点病过去，现在也没缓过来。面对满堂的宾客，谢老爷子神情苍老阴沉。
　　倒是推轮椅的谢思年微微笑着，正值壮年的谢家家主气度沉稳强大。
　　众人都提起心来，整个a城站在顶层的也就谢宋秦赵四家，在场九成的宾客对谢家都还是上赶着巴结的心思多一些。
　　这些天闹得风风雨雨的谢家事，也就宋婉莹当笑话看戏。
　　其他人一直在留意风向，不知道谢明森倒台后，会是谁接手谢家。
　　他们震惊地看着轮椅上的老人，心中骇浪涛天。
　　要知道，谢老爷子已经多久没出现在任何宴会上了。
　　这得是什么事，才能把他也给请出来。
　　宋喻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是看着谢思年，心中想的是，这就是谢绥的父亲啊。
　　谢绥的长相更像许乔，只是眼睛却是遗传的谢思年，一看就是父子。风流薄情。
　　但这个晚上对整个a城的轰炸并不止这些。
　　慢慢走进。
　　众人看到了谢思年身后的少年。
　　全场寂静。
　　少年身高腿长，挺拔的身躯裹在纯黑色的西装里。
　　大厅的光都暗了，外面的月光清透，照在他冷白英俊的脸上。谢家人标志性的桃花眼，外勾内翘，藏下风流多情，只给人一股清冷疏离的凉意。
　　他站在谢思年身后，谢家三代的气质，每一代都与众不同，但是又无比的相融。
　　少年神情漫不经心，唇角笑意却礼貌，在灯光下，矜贵如同真正的天之骄子。
　　满座的宾客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
　　宋婉莹也是，刚刚一直叨叨谢家人的不是。这一刻她也被这个少年惊艳震撼到。
　　宋喻：“……”
　　艹。


第95章 好想你
　　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个少年的来头，联系起这几日a城风头正盛的几件事，答案呼之欲出。
　　谢思年走进来，宴厅的灯光重新明亮，照在男人成熟稳重的面容上，他淡淡说了几句迎宾的话，在场的人毕恭毕敬站了起来。
　　谢思年的话很敷衍，多谢诸位赏脸至此之类的客套。
　　只是众人心神俱骇，控制不住地把视线落到那个少年身上。关于办宴的目的，谢思年没有明说，可谢家三代的这出场方式，已经实打实告诉了整个a城，他将晚宴设在谢家主宅，是在迎接新的继承人。
　　谁都没想到，谢家新一辈明争暗斗那么多年、死咬着这次机会，最后被捧上那个位置的却是一个从来没在a城露过面的私生子。
　　私生子。不，谢思年对这个孩子的喜爱程度，已经大到想要帮他抹去这个称号了。
　　他和秦秋芸离婚或许就是第一步。
　　谢思年开始介绍谢绥，语气温和、眼眸带笑，似乎也真一个和善温柔的父亲：“这是我儿谢绥，昨天刚回a城，今天设宴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他接风洗尘，让大家先熟悉一二。”
　　众人呆愣过后，僵硬鼓掌，笑着点头。
　　宴厅掌声零散，个人心怀鬼胎。
　　其中尤其以谢家人最为神情古怪，每一分笑容都透露着难以压抑焦躁和嫉妒，只是带上了面具让野兽没有跑出来。
　　所有谢家人中，似乎只有谢灵姝是真情实意笑着的，苍白脸上笑容清雅，欢迎这个侄子，和旁边的许诗恩一起。
　　宋婉莹也是震惊，她毕竟也是在a城呆了那么久，对某些事的嗅觉直觉非常准。喃喃开口：“我的天，谢思年这……这是把他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吧。谢家一群疯子在旁边虎视眈眈，谢绥能安然无恙吗。”
　　宋喻连他说的是什么都懒得去听了，翻出手机，肚子里一团火。
　　看着聊天记录。
　　【谢绥：我明天来a城】
　　明天？这就是你所谓的明天？
　　才交往多久，就开始学会骗人了！
　　现在听到旁边宋婉莹自我矛盾的话，宋喻关上手机，语气冷淡：“谢家不是渣男世家吗，你管他死活。”
　　宋婉莹咳了声：“我们对颜值出众的人总是多一点宽容的，哪能亲眼看着美少年受罪。”
　　说到这，她忽然两眼放光，偏头：“喻喻宝贝，你有没有兴趣多交一个朋友。听到谢思年的话没，谢绥也是初回a城，你一病好几年在这也没什么朋友，多巧，看样子你们年龄相差也不大，要不要试着相处一下。”
　　宋喻气得想起身就走：“……”宋婉莹你没救了！远离谢家人的话是谁说的！
　　宋婉莹倒是有理有据：“他还小呢，只希望这个少年别被谢家那个大染缸染黑，你多带他来家里玩啊，让他少接触一点谢家的疯子。”
　　宋喻望着众人目光中心的人，淡淡说：“你觉得他现在这样是白的吗？”
　　宋婉莹一愣。
　　灯光下黑色西装的少年，朝着众人颔首，神情从容散漫，唇角微带的笑，也是清冷的。
　　也是，刚回a城，如果真的是许乔带到外面的儿子，那么面对这样满座衣冠的阵仗，表现的情绪应该是惶恐紧张、怯懦或者自卑的。
　　那个少年冷静过头了吧。
　　冷静到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生就是谢家的继承人，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婉莹收回视线，感叹了一句真帅后，唏嘘：“唉算了，长得好看的都是带毒的，可能谢家人的危险都是流在血液里的吧。”说完，又开始偏头对自己弟弟教育：“学着点，同样的岁数，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他一样，出场震惊整个a城。”
　　宋喻：“……”
　　谢绥今天真是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宋喻淡淡道：“我家风低调，不喜浮夸。”没看到他推了多少宋母打算给他办的宴会吗。
　　宋婉莹：“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家老爷子身体不便，就是走了个过场，不一会儿就被佣人推着离开。
　　宴会开始，伴随着舒缓的音乐，政客商人名媛们开始三两成群，寒暄或者坐下吃东西。
　　能和谢家家主攀上话的，基本上也就那几个重要人物，谢思年本意也就是让谢绥先认识这几位。
　　“这位是你宋叔叔。”
　　谢思年说完，便感觉自己那个心思琢磨不透的儿子身形一僵。
　　前面也见了好几位大人物，但是谢绥的表现一直都是礼貌到滴水不漏，独独到宋泽成这里，空气都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宋董在家就是喷火龙、毫无人情的老男人，但是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冷酷霸总形象，不苟言笑，板着脸，目光如炬落在谢绥身上。
　　谢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前世和宋泽成交过手，好像还坑了他一笔。
　　不过这一世自己看上了他最宝贝的小儿子，怎么想，都是要表现好一点的。
　　谢思年还没想明白关键，半笑半提醒：“吓到了？叫宋叔叔。”
　　谢绥哪还用他说，扬起唇角，漆黑的眼眸笑意纯粹，就像是见到了仰慕已久的长辈。
　　“宋叔叔好。”
　　宋泽成一早就开始留意这个后生，谢思年这个老狐狸的儿子果然也是个小狐狸，一肚子坏水，但是这个小狐狸到他面前，居然试图把自己装的单纯无害。
　　不过不得不说，宋董还是很吃那种崇拜仰慕的目光的，心情都舒服了，应了声说：“恩。”他作为长辈，只是礼貌性地客套两句：“我有一个小儿子倒是看起来，和你年龄差不多大。”
　　谢绥笑容不减：“这样啊，那我真想和他认识一下。”
　　谢思年这才想了起来景城关于宋喻的一些事，他淡淡一哂，摇头，却没多说。当初就是谢老爷子的强制让他和许乔闹成这样的悲剧，对于后辈的感情他哪怕不赞同也不想插手。
　　短短接触了几天，他对谢绥的性子也有了些了解，他心思深沉像他，对感情的偏执却像他妈妈。
　　只是宋家，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宋董左右望了望，说话倒也直：“他今晚夜来了，现在不知道跑哪去而已。”说起来，宋董本来是没打算强制宋喻来的，毕竟谢家这个节骨眼上浑水多。
　　纯粹是被气多了，非要揪他出门罢了。但也安排着宋婉莹时刻陪在他身边。
　　谢绥：“……”
　　谢绥一愣：“他也来了？”
　　宋家不好好保护他，带他来谢家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干什么：）
　　宋董的视线很好，或者说父子间的心有灵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沙发无视桌上所有糕点只一口一口喝水的宋婉莹，以及旁边百无聊赖，被迫听姐姐说八卦的宋喻。想到别人家的儿子现在已经开始被带着在宴会上应酬，而自己家的现在只会跟他抬杠。
　　宋董老男人的自尊心受到打击了，气不打一处来，随便招呼了个应侍生：“你去把宋喻给我叫过来。”
　　应侍生还未作答。
　　谢绥已经抢先一步说了：“不用了宋叔叔，我去找他吧。”
　　宋董眯起眼。
　　谢绥眼眸漆黑，平静笑说：“我确实挺想和他认识的。”
　　宋董：“？”
　　宋董突然有点后悔，他不想这两人认识了。他儿子虽然嘴能气死人，可没那么多歪心思，单单纯纯，情绪全写脸上，谢思年这老狐狸的儿子会不会把他儿子带偏。
　　“还是我叫他来吧。”他要在旁边看着！
　　宋喻的直男式敷衍，到底是让宋婉莹觉得无聊了，她问他：“你就真的没兴趣去认识认识朋友？”
　　宋喻：“没兴趣。”
　　宋婉莹感觉自己完不成爸交代的任务了，叹了口气，算了，就她和宋喻这么一坐，a城稍微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知道宋喻的身份。
　　以后各种珠宝展拍卖会慈善晚宴，不愁机会。
　　宋婉莹上次带宋喻去a大，就知道自家弟弟这张脸的威力，想着宋喻在景城估计都不愁没人追，现在闲得无聊，问他：“你在景城的那位女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年纪轻轻就把你迷成这样。”
　　宋喻才被谢绥气了一遭，语气冰冷：“不怎么样，一般得不能再一般。”
　　宋婉莹眨了下眼，但她毕竟对女孩子还是不那么挑剔的，非常宽容：“那肯定是个性格特别好的。”
　　宋喻喝了口冰水：“别了吧，性格也不好。”
　　宋婉莹倒吸一口凉气：“……灵魂很有趣？”
　　宋喻：“如果每次都能气到你算有趣的话。”
　　宋婉莹摇着高脚杯都懵了：“你们，这到底是怎么爱上的。”
　　但是宋喻还没给出答案，已经有一个佣人走了过来，说是宋董喊他过去。宋婉莹舒口气，幸灾乐祸：“该来的还是要来。”
　　宋喻扯了下唇角，觉得宋董中年老男人闲得无聊，开始管东管西，还管他的人际交往。
　　知道宋喻走过去，才发现不对。礼貌地喊过几位叔叔后。
　　宋董说：“来，认识一下，这是你谢叔叔的儿子，谢绥。”
　　宋喻：“……”
　　他死都没想到，和谢绥在a城的重逢，居然还是在他爸的主持下。爸，以后你会后悔的。
　　站在对面的是今夜的主人公，挺拔的黑色西装，样貌英俊气质优雅。谢绥见到他时，脸上似乎有一瞬间的愣怔，但很快掩去，彬彬有礼地朝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冷白。
　　他微笑，薄唇道：“宋喻。”
　　宋董视线火辣辣几乎要在他身上戳出个洞，宋董爱面子，眼神就是“你敢作妖你就完了”。
　　宋喻暗咬了下牙，伸出手，和谢绥相握。
　　他觉得谢绥力气用的太大了。
　　谢思年见此，说：“你们小辈先去玩吧，我和你宋叔叔还有话说。”
　　宋董欲言又止，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但脑袋一想到宋喻白天那一句“我就享受那种孤独的感觉”，顿时又把想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这臭小子！还治不了你了！
　　谢绥求之不得，有些不舍的松开与小孩握着的手，眉眼一弯：“好。”
　　宋喻：“……”
　　好个锤子。
　　他一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的欢呼雀跃、迫不及待以及辗转难眠，就觉得牙痒痒。
　　他还担心谢绥行程太累，一天都没给他发消息！
　　还主动去认识谢家人，想着谢绥来a城后自己能帮他一点！
　　结果呢，说是明天到，那估计就是后天见。
　　他瞒着他有必要吗？
　　那么不想早点见他。
　　越想越气。宋喻在离开长辈的视线后，直接加快步伐走在前方。一路上行人频频望向他们俩，毕竟谢绥就是今晚的主人公，而宋喻和宋婉莹坐在一起的时候、全场就猜出了他的身份。这两人，随便一个都是大家重点关注的对象。只是看他们这针锋相对的架势，众人一头雾水，他们之间有过节吗？
　　谢绥故意放慢步伐，等着宋喻消气。
　　一楼的宴会厅并不局限在这一处，与正门相对的地方，是一个出口，连接着长廊，通向另一个金碧辉煌的宴堂。长廊寂静无人，花草野蛮生长，到中间地带只有微弱的月光照清大理石板。
　　宋喻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真怕他自己把自己气出病来，谢绥却是先忍不住了，好笑地在后面拉住了他的手。
　　“别气了，对不起。”
　　声音温柔无奈，随着夜风撩在耳边。
　　刚才疏离冷淡的少年，这一刻在爱人面前温柔得不像话。
　　宋喻想要挣开，然而挣不开，冷静两秒后，浅色的瞳孔定定看着他，满不在乎：“别，说什么对不起啊，谢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谢少都出来了，看来是真的气到了。
　　谢绥唇角噙笑，靠近他：“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宋喻：“呵呵。”
　　这里没人，又是在暗处。
　　谢绥一手悄悄和他十指相握，感受着少年指间细腻的皮肤，轻声说：“没想到，还让你生气了。”
　　宋喻都惊了，看着他的动作，谢绥想干什么？
　　走廊外种着很多名贵的花卉，冬日清寒的风卷着冷淡的香，呼在自己脸颊上的气息却炙热。谢绥一手和他十指相握，一手却是抱住了他的腰，背后靠在冰凉的柱子上。
　　嗓音低沉沙哑。
　　“等下我再解释，可现在，我很想亲你。”
　　宋喻：“……”
　　突然身边的气息被霸占，大概是那么久堆积的思念爆发，这个吻来势汹汹，唇被封住的一刻，宋喻瞪大了眼。
　　他感觉自己处在冰火两重天中，背后是冰凉的石柱，前面是温热的身躯。
　　大脑懵圈一瞬间后，宋喻反应过来——
　　他还在生气啊！
　　操啊！能不能换个男朋友！
　　前后都是热闹嘈杂的宴会。走廊上是炙热拥吻的两人。
　　或许是谢绥抱的太紧，几乎快把他融进怀抱里，那种汹涌的、不加掩饰的思念也倾泻而出。
　　失控般的情绪，让他在寂静的夜里听的清晰彼此跳动的心脏。宋喻的怒火，慢慢地也散了。
　　一个吻结束，宋喻张嘴微微喘着气。
　　妈的。
　　宋喻被亲的都差点窒息，眼角处有一点红，浅色的瞳孔泛光瞪过来，有一种小兽张牙舞爪的气势。
　　神情很凶恨，却看的谢绥心中一片柔软。
　　谢绥垂眸看他，眼中满是温柔缱绻的笑意，舔上唇：“喻喻真甜。”
　　宋喻耳朵赤红，咬牙切齿，勾着他领带，让他靠近自己：“亲完了，解释吧。”
　　谢绥扶住他的腰，让他站好，说：“我想先给自己一天时间处理完谢家的事，再去找你。”
　　宋喻光是听宋婉莹说的那两三人，都觉得头晕，扯了扯嘴角：“一天时间处理完谢家的事？逗我呢。”
　　谢绥没有解释。一天时间当然不够，他昨天只是说服了谢老爷子罢了。
　　“我想我再次见你，是登门拜访的形式。”
　　宋喻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
　　谢绥抱着他，却是笑着在他耳边，半哄半撒娇的：“别生气了。”
　　宋喻耳朵又热又酥：“……”
　　妈的！为什么他总是对谢绥没招!
　　算了算了，自己男朋友自己不宠谁宠呢。
　　宋喻摁着他肩膀，把他推开，很不好意思地往旁边看，直到确定没人才放下心来。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西装衬衫，跟他说：“下次别什么事都瞒着我了！”
　　谢绥轻笑：“遵命。”
　　回到宴厅的时候，谢绥作为主人又被谢老爷子叫过去说了些话，趁着管家转身，谢绥快速在宋喻脸上亲了一下，道：“等我。”
　　宋喻红着脸，忍无可忍推他：“你这人怎么回事。”
　　他喝了几杯冰水，确定自己神色回复正常后，坐回了宋婉莹那里。他走了，宋婉莹也就不憋着性子了，叫过来了闺密聊天，也就是上次星辰娱乐的华妍。宋喻神色如常，可是还是有一些不同，宋婉莹视线从他走过来到他坐下，愣愣地问：“你的嘴巴怎么了。”宋喻：“……”
　　宋喻面不改色：“在外面透气被蚊子咬了。”
　　华妍一下子笑出声，柔声重复：“蚊子？”
　　宋婉莹摇摇头：“啧，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经典台词。电视剧里女主角与男主角偷情，都拿这套来敷衍无知群众的。”
　　宋喻：“……哦。”宋导内心毫无波澜，你可不就是无知群众吗。
　　宋婉莹戏谑：“如果不是你对你女朋友死心塌地，我都怀疑你搞外遇了。”
　　宋喻：“……你们聊，别管我。”
　　华妍却问：“喻喻，我听人说，上次你在影视城是和赵梓宇一起走了？”
　　宋喻掀了掀眸：“恩。”
　　华妍叹口气：“那时候我应该派人跟着你的。”
　　宋婉莹跟华妍从小到大的闺密，当然是什么也说，包括宋喻怎么糟蹋她的鹦鹉，教它说那种丧心病狂的话，所以华妍也知道宋喻对赵梓宇的厌恶。可宋喻和赵梓宇隔了那么多年没见过面，她以为是上次两人起的争执导致矛盾，顿时心中颇为愧疚。
　　被他们说起赵梓宇，宋喻才猛地反应过来，赵梓宇也在现场，还见到了谢绥！
　　艹!他会是什么反应？
　　宋婉莹瞥他，无奈叹口气说：“你别这副表情了，人家赵梓宇是赵家的独子加继承人，忙着呢，你不想见人家，他也没空见你。反正以后不会常遇到的，放心吧。”
　　结果宋婉莹话刚说完。
　　一道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声音响在上方，温谦又冷淡。
　　“宋喻，我们聊聊。”
　　宋婉莹愣愣地抬头，宋喻也偏头。
　　赵梓宇。
　　宋喻：“……”宋婉莹这什么乌鸦嘴。
　　只是刚好，赵梓宇算是撞到他的枪口上了，他刚刚才想起这事呢，从沙发上起身，“好，去外面聊。”
　　正门外的花园里有方池塘，旁边的树上挂满拉灯，池塘边有个秋千。宋喻本来就没什么和他聊的，开门见山就想说一句，别来招惹我男朋友。
　　谁料赵梓宇先发制人，说：“你和谢绥已经在一起了？”
　　宋喻话吞回去：“是啊。”
　　赵梓宇视线落到他的唇上，却又很快移开视线：“你一直在害怕我，害怕什么呢？”
　　宋喻：“别，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好不好，就是讨厌，没那么复杂的情绪。”
　　赵梓宇望了眼夜空，月色很美，空濛清澈，说：“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回来有古怪吗。”
　　宋喻淡淡看他。
　　赵梓宇：“我说为你而来，你就一点不好奇我为什么为你而来吗。”他偏头，咖色的眼眸意味不明，微笑着：“喻喻，不是你一个人有前世的记忆。”
　　不是你一个人有前世的记忆。宋喻愣在原地，瞳孔紧缩成一点后，又慢慢扩大。
　　很久，他兀自笑了一下。
　　一直压抑的乖张戾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上前一步，直接用手揪起赵梓宇的衣服把他狠狠拽在旁边的树上，一拳就打了下去。
　　“我一直没对你下手，就是觉得未发生的事不能给人定罪！”
　　“但你还记得，那就太好了。”
　　宋喻清浅的眼眸带了点冰冷和疯狂。
　　“傻逼，囚禁人好玩吗。”


第96章 女朋友
　　赵梓宇一愣，猛地抬头，对上宋喻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很好看，带着薄薄戾气，除了厌恶之外没有任何情感。冰冷、愠怒，几乎是和记忆里的一双眼重合。
　　他兀地心脏一抽，泛起刺痛。被宋喻一拳打到脸上的时候，赵梓宇没有反抗。
　　宋喻打人从来都是下狠手的，一点都不留情，揪着赵梓宇的领子，狠狠撞在树上。声音冰冷：“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什么？你也有上一世的记忆，现在我们算账为时不晚？”
　　赵梓宇发出闷哼，咖啡色的眼眸却沉稳，仿佛丝毫不在意这点狼狈，反问：“囚禁？”
　　宋喻冷笑：“还要我帮你回忆吗，海，孤岛，你是不是还被谢绥打了一枪。”
　　赵梓宇脸上被打的青红了一块，深呼口气，神色如常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先聊聊吧，你的记忆或许有偏差。”
　　宋喻冷若冰霜挣脱开，力量之大差点把赵梓宇手臂折了。
　　“你该庆幸现在是在谢家。”
　　赵梓宇定定看着他，沉声说：“我知道跟你坦白一切会让你更加厌恶我，但我本就对你有愧，说这些，只是不想让你重蹈覆辙罢了。”
　　宋喻反唇相讥：“你还愧疚，我上辈子的死难道和你也有关？不想重蹈覆辙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现在杀了你吧。”
　　赵梓宇扯动疼痛的面部肌肉，笑了下。果然，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张扬又锋利，似一把刀。他抬眸没说话，但他作为一个合格的谈判者，知道怎么让宋喻听进去自己的话，声音很轻很冷静：“你和谢绥在一起，他带给你的只有厄运。”
　　从赵梓宇口中听到谢绥两个字。
　　宋喻沉默了一会儿，少年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却又单薄。
　　花园寂静，湖泊上被风吹起泛丝丝涟漪。
　　赵梓宇说：“我没有囚禁他。那个岛是他自己找来的，而我那时候，只是想和他聊聊罢了。”
　　赵梓宇问：“你到底有多少前一世的记忆？”
　　宋喻脸色在月色下白得近乎透明。
　　有多少前一世的记忆，他又做过多少梦呢。
　　其实仔细想起来，真的很少，全是关于谢绥的。
　　小时候在庄园初遇，长大后宴会上惊鸿一瞥，紧接着国外的重逢偶遇，最后暴雨天被秦陌关在仓库里。
　　他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
　　他和谢绥在国外重逢后就出现了一段空白。他因为什么原因回国了吗？然后和谢绥再遇，重新燃起了幼年时的友谊？秦陌报复他是因为他和谢绥走的太近？
　　……甚至，他的记忆轨迹，放在原著里都是正常的。书里面就是国外重逢，他开导了谢绥，让他释然了过去。
　　他对上一世的拼凑，无非这些凌乱的记忆加008口中无意说漏嘴的话，可归根究底，他靠的还是《温柔控制》原书，而《温柔控制》上辈子就是错误的。
　　多讽刺。
　　008说他们上辈子是朋友，而宋喻也只敢想是朋友。宋煦说的那么多话，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一句，“你别去招惹谢绥，你和他完完全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啊，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那个时候的谢绥经历了太多黑暗，疏离冷淡拒绝所有人的接近，在医院内对他也是那个态度。他能想到的，最正常国内遇到的情景，就是宴会上两人的点头之交，或者公司会议室的一场商业合作。
　　他上一世对谢绥没那种心思。谢绥甚至都忘了小时候的事。
　　这样两个人，怎么可能相爱。
　　宋喻突然觉得疲倦又厌烦，恶心这些今生前世、恶心系统和主神。
　　没有这些，他和谢绥就是单单纯纯地在景城相遇、彼此爱上。
　　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只是家人的反对，可是宋董容易心软、姐姐意志也不坚定，他们会很顺利地在一起，毕业，上同一所大学，然后相伴终生。
　　“赵梓宇。”宋喻看着他脸上被自己打出来洇出血的青紫痕迹，头一次心平气和的，不掺和怒火的：“你也不用和我聊了，上一世的事我不想听。”
　　赵梓宇却是气笑了，咖啡色的眼眸今夜第一次流露出怒火。
　　“因为我说谢绥会带给你厄运，所以你就不想听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一步：“你上辈子怎么死的，想知道吗喻喻。”赵梓宇笑容带了点残忍，又轻又残酷：“全是谢绥带给你的无妄之灾。”
　　宋喻浅瞳静静看着他。
　　赵梓宇说：“如果不是他，你上辈子会安安稳稳到国外治病，接受最好的治疗，等待完全康复的一天。”
　　“你为他一个人留在国内，而他连照顾你的时间都不愿抽出，你不是很信任他吗？那么以谢绥的心思手段，如果真的重视你，又怎么会让你落到那一步。”
　　“他甚至在你生病的时候都不在你身边，还是你哥打电话给在a城的我，让我去照顾的你。”
　　生个病还要照顾……上辈子他果然是个病秧子吗。
　　宋喻久久看着他，很久之后笑了，语气拖得有点慢，轻轻缓缓。
　　“我说，你们怎么就那么喜欢拆散别人的姻缘呢。”
　　他真的觉得赵梓宇无可救药，淡淡道：“拆散了，他也不会喜欢你啊。”
　　他也不会喜欢你。
　　赵梓宇忽然笑起来，似乎是嘲讽又似乎是讥诮：“我什么时候想要他的喜欢了。”
　　重生一次，仿佛那种魔怔就消了。
　　当初注意到谢绥，也是在今天这样的宴会上，天之骄子高冷夺目，旁边的人举起酒杯跟他说“赵少，你这怕是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他礼貌微笑，心里却完全没当回事。可后面谢绥的成长迅速到让他惊讶，大概是年少轻狂，争强好胜，一来二回也就注意到了。
　　宋赵两家是世交。
　　宋煦虽比他年长，但是两人之间却更像同辈。
　　宋煦说：“谢家那位，手段倒是比他的叔叔伯伯还要阴。”
　　他不以为意：“一个私生子能走到现在，又怎么可能光明磊落。”
　　宋煦说：“你对他很感兴趣？”
　　他笑了下：“只是生意上碰到的多。”他想了想，去问宋煦：“宋喻呢，他去哪儿了。”
　　宋煦翻白眼：“外面吧。”
　　他走到外面的时候，宋喻坐在跑车上，似乎是打算走，一个水蛇腰的女人扒着他的脖子，媚眼如丝：“帅哥，有没有兴趣和我来一场火热刺激的车……”宋喻非常洁身自好，拿开她的手：“车祸？别吧，你想死我还不想坐牢啊。”
　　妩媚女人喉咙里的“震”无奈又无语地吞回去。
　　他被逗笑了，远处遥遥望着他。
　　那种魔怔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在他发现宋喻和谢绥在一起后吧。难以置信的，失控的愤怒的情绪喷涌而出，嫉妒攥住心脏，疯狂滋生不甘。
　　嫉妒谁呢，那个时候让他选择，魔怔一样，有个声音疯狂在耳边催眠，他以为自己喜欢上了谢绥。
　　他想亲手断绝他们的关系。
　　他想把宋喻送回去。
　　宋家根基迁移，一家人都在国外，他只是想让他好好睡一觉，乖乖回去养病。
　　饮料中非常微量的酒精，他甚至旁敲侧击问过宋喻的私人医生。
　　然而宋喻察觉后，却是懵了，视线愣愣望着他。那时候他们的关系不错，对于宋喻来说，他或许是个关系算不上好但也绝对不陌生，可以信任的人。玻璃杯被杂碎在地上，他被泼了一脸。
　　宋喻穿上风衣，强撑着，冷着脸出门打车，回了和谢绥暂住的地方。
　　他被宋喻的眼神所激怒，深呼口气，联系上了秦陌。
　　如果他知道，秦陌是那样一个疯子，他想，他绝对绝对不会打那一个电话。
　　“宋喻。”赵梓宇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宋喻没带表，不知道时间，但他觉得这场无聊的谈话已经可以结束，转身就想走。
　　赵梓宇没有说那些藏在心中的情绪，和上一辈子被强制影响的模糊爱恨。
　　他知道宋喻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很冷静的：“远离谢绥吧喻喻，他带给你的只有灾难。”
　　哪怕没有他，还有秦陌，还有孙和光，还有那个所谓的系统——
　　一个存在他脑海，上一世甚至可以影响他思维的系统。他会自己处理，却害怕宋喻因此而受伤。
　　宋喻停住步伐，忍无可忍抬起头，想回怼一句“赶紧闭嘴吧傻逼，不然现在给你带来灾难的就是我”，只是视线往前，却愣住了。
　　旁边是藤蔓爬遍的秋千，挂灯在树上，湖泊倒影出清隽的影子，谢绥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空气一瞬间的沉默。
　　谢绥眼眸望了他身后的赵梓宇一眼。
　　赵梓宇也是看到了他。
　　008口中的灵魂爱人相见，视线却是恨不得杀死对方的冰冷。
　　宋喻脑袋一卡壳，说好的等谢绥，结果自己跑出来打人，还被人逮住了。
　　太尴尬了。
　　“我……”他想解释。
　　只是谢绥却似乎不需要他解释，微微笑了下，垂眸，跟什么都没发生的，牵过他冷冰冰的手。
　　“先进去吧，外面挺冷的。”
　　宋喻觉得他哪怕是笑着，似乎也不是很开心，顿时心悄悄提了起来。
　　进去的时候。
　　刚好赶上过来找他的宋婉莹。
　　临近宴会结束，宋婉莹看宋喻出去那么久没回来，想着找他。
　　拉着好闺蜜一起找人，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着宋喻和谢绥一起进来。
　　宋婉莹：“……”
　　华妍：“？？？”
　　宋婉莹：“你们……”
　　她都懵了，眼睛瞪大，满是难以置信。两位少年西装一黑一白，样貌出色，站在这里非常养眼，只是重点是，黑色西装的谢家少爷就是刚才整个宴会的主角吗——他的弟弟明明白白表示不喜欢的人。还有，她那又傲娇又杠的弟弟，怎么现在有一种做坏事被抓的心虚的感觉。
　　谢绥倒是从容优雅，淡定解释道：“姐姐好，我和宋喻在景城是同学。”
　　宋婉莹被这一声“姐姐”叫的又是欣喜又是心塞，不过眼前的少年太好看，还是心花怒放多一点。
　　她咳了声，“那你赵哥哥呢，你不是刚出门和他一起聊的吗。”
　　谢绥唇角淡淡够勾着，但是空气都冰冷了几个度，宋喻的手腕都被他抓疼了。
　　宋喻真是冤的没话说：“我和赵梓宇能有什么好说的，很快就分开了。”
　　宋婉莹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她对谢绥的兴趣明显更大，虽然谢家人都是危险带毒的，可是碍不住好看啊，而且人家和自己弟弟还是同学，至少这个年纪还是可爱的吧。兴致勃勃，都直接忽视了两人握着的手，只以为是刚好谢绥拉着他回来。
　　“哦哦，这样啊，我和你华妍姐姐就是想出门找你的，回来了就好。”
　　她半点不提宴会快结束的事，热情地喊着谢绥一起坐过去。
　　谢绥在宋喻的家人面前形象还是非常好的，礼貌谦和，一看就是个彬彬有礼的贵公子。
　　看的宋婉莹直酸，同一个年龄，怎么差距就那么大。
　　坐在这里，宋喻一句话都没说，安静吃东西，全场就是宋婉莹兴高采烈地各种提问，而谢绥耐心回答，虽然不是很热情但绝对不是冷淡。
　　宋喻心中叹口气，他觉得谢绥在生自己气。他们今晚还真是有趣，风水轮流转。
　　宋婉莹找不到话题了，眼珠子转了下，忽然发出亮光！
　　后知后觉想起了一件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自己弟弟那个藏着掖着的女朋友，她可以从谢绥这里套话啊。
　　“谢绥，你们是同学，应该知道我弟弟的女朋友吧。”
　　宋喻差点被嘴里的东西噎住。
　　谢绥：“恩。”
　　宋婉莹：“你有照片吗？反正迟早我也是要见的，不知道某人都躲躲藏藏干什么。我听某人说，他那女朋友，长的一般般，性格还差劲，总能把他气死。真的？”
　　宋喻：“……”
　　谢绥闻言沉默片刻后，抬头笑了下：“可能吧。”
　　宋婉莹：“你有没有照片？”
　　谢绥拿出手机：“找找。”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点了几下。
　　谢绥关屏，摇头：“抱歉，我没存。”
　　宋婉莹可惜地叹口气。
　　这时宋喻的手机响了下。
　　宋喻：“……”
　　他手机就摆在桌上，上次在火锅店被他戏弄一番叫了“老公”后，由于愤怒，对于谢绥的电话备注就是“老婆”。现在手机屏幕一亮，弹了出来。
　　宋婉莹噗嗤笑出声，催他：“信息啊。”
　　华妍打趣：“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喻都能感觉到谢绥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了。僵硬着身体，不想去管手机。
　　谢绥语气很淡：“那么嫌弃你女朋友？信息现在也不看了？”
　　宋喻：“……”
　　宋婉莹可不赞同他这举动，语重心长还有点骄傲的：“你别这样，我们宋家向来不出渣男的。”
　　她说完，就下意识看了谢绥一眼，反射性地想起自己曾经的结论，谢家自古出渣男。
　　宋喻被迫渣男，只能拿过手机打开信息。
　　他女朋友说。
　　【今晚留下来】
　　宋婉莹眼睛放光问：“说的什么？”
　　宋喻耳朵有点红，却还是不动声色：“能说啥，说她想我了。”
　　宋婉莹、华妍：“啧啧啧啧。”
　　宴会结束后，宋喻还想着怎么说服宋董，结果根本不用他出手。
　　后面送客的时候，谢绥装作不经意地将袖口稍稍挽起一点，那块表就又不经意又显眼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初次看到，宋董差点整个人嘴里的酒喷出来。
　　宋喻在一旁目瞪口呆，无奈地扶额。
　　宋董压着暴躁的性子，没问。
　　后面谢绥提出，和宋喻是同学，想让宋喻留宿的时候。
　　宋董理都不想理骗得他团团转的不孝子了。
　　“留！我还管得了他？”
　　气呼呼的宋董甩手而去，当然车开出谢家门没多久，宋董就后悔了。
　　愤怒过后清醒过来，总觉得觉得谢家那小子不是好东西。
　　但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又抹不开面子，只能跟司机说了句，明天早点去谢家接少爷，五点，不能再迟了。


第97章 谢灵姝
　　宋喻看着他爸怒气冲冲的背影，就知道回去后，又要在迎着他爸的怒火解释一通了。
　　有个心机女友该还能怎么办？
　　谢思年对于宋喻留下来倒是没什么意见。
　　其他谢家人却愣了很久，很明显被这个消息震撼到了，宋喻？宋泽成的小儿子？谢绥怎么会和他认识。
　　但谢家人善于伪装，压下内心地震惊，维持笑容跟他打过招呼后，各怀鬼胎开车走了，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谢老爷子早早上楼，吩咐佣人在宴会结束后，喊谢绥去书房。
　　宋喻觉得这位老爷子事还是挺多。
　　谢绥不得已中途离开。
　　全场只剩下谢灵姝还在这里，作为半个主人，主动引着宋喻去客房。
　　她站起来，微笑：“宋小少爷，你跟着我来吧。”
　　谢灵姝无疑是很美的，灯光下肤如凝脂，雪白纱裙，乌发如云。
　　宋喻不敢把和谢绥的关系表现得太明显，点了点头。
　　谢家主宅非常大，只是除了佣人外，住这里的谢家人很少，空空荡荡像个华丽的躯壳。
　　出了宴会厅，绕过花园，谢灵姝带他往一栋单独的精致小别墅走。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地方一下子变得寂寥清冷。鹅卵石平铺在路径上，旁边路灯照下冷白的光，佣人专门还拿着一盏照明的灯，走在前面。
　　谢灵姝偏头问他：“你和阿绥是同学，住一起可以吗？”
　　宋喻对于谢家这位小姑，始终怀着警惕的态度，毕竟从宋婉莹那里听到的有关她的没一句好话。“恩。”
　　谢灵姝眸光轻漾，笑起来像个温柔的长辈：“真巧，你也是刚回a城，阿绥也是刚回a城，又都在景城认识，以后阿绥也不会寂寞了。”
　　宋喻抿了下唇，神色平淡。
　　夜风徐徐，冬天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出来的时候谢灵姝穿了件外套，说：“其实我还是很心疼阿绥的，他一个人在景城长大，那么小的年纪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谢灵姝道：“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休息好。我以为我会收获一个内心敏感的小侄子，他童年的伤痕可能要我们一家人花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来治愈。没想到呀，阿绥倒是很让我们惊讶。”
　　宋喻扯了下嘴角，这是欺负他刚来景城不知道谢家是怎么一群妖魔鬼怪吗？别吧姐姐，你前些日子刚被爆出丑闻呢。
　　谢灵姝温柔不减，自顾自说着：“宋喻，你在景城第一次见到他，他就是这样吗。”
　　宋喻闲得无聊，也接她的话：“这样是哪样？”
　　谢灵姝眼睛一弯：“这样的优秀，我真好奇他在景城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宋喻心中有点小骄傲，他男朋友能不优秀吗。
　　骄傲的同时，觉得谢灵姝这套话技术是真的差劲，她到底遮遮掩掩想打听些什么啊。
　　谢灵姝轻声说：“在接阿绥回来之前，我们都有想过去好好了解他，为了日后更好和他相处。初中小学我们都调查过，小孩子的恶意和冷暴力真是让人触目惊心，我的小侄子，童年真是遭受了太多苦难。不过幸好，他上高中后一切就好转起来。”
　　宋喻只是微勾唇角，心里烦躁，根本不知道谢灵姝想从他嘴中套出什么。
　　谢灵姝终于慢慢说出了关键，语气里一直带着温柔的怜惜，虚虚实实也分不清。
　　她说：“但我还是很好奇，一个人是怎么在一个暑假后变化就那么大的呢，因为遇到了你吗？”
　　宋喻比她还高一点，偏头，就对上谢灵姝含笑的眼。
　　宋喻神色如霜，淡淡道：“或许吧。”
　　谢灵姝不知道他和谢绥的关系，谢思年也不会让她调查到。
　　她只是觉得谢绥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就是诡异的，第一眼就从那个少年身上感受大了危险和压迫，凭女人的直觉，她知道这个小侄子不简单。
　　所有谢家人包括她在内，起初都没把这个私生子放在心上。毕竟在景城，由许乔那样一个满脑子只有爱情的傻女人扶养大，能有什么出息呢。他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谢家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然而，事情并不是这么发展的。
　　谢灵姝心中的猜想，是谢思年其实一直背后偷偷养着这个私生子。之前大张旗鼓地询问许家、和秦秋芸离婚，不过是他演的一场戏。她三叔自始至终都在暗中培养谢绥，而谢绥也韬光养晦那么多年，到高中，在谢思年快要接他回a城的节骨眼上，才开始暴露本性。
　　现在询问宋喻，不过是为了佐证自己的猜想罢了。
　　谢灵姝说：“可能你不知道吧，阿绥在初中小学，可一直都是一个沉默、内向的孩子。”
　　宋喻愣了下后，说：“我知道。”
　　他可是看过《温柔控制》原书的人。
　　谢绥以前什么性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谢灵姝笑出一个很浅的梨涡：“你知道，就不好奇变化怎么那么大吗。阿绥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个自闭了十多年的小孩。”
　　宋喻直视她的眼：“我认识他在今年夏天，遇到的就是最真实的他，以前的事有必要追究吗？”
　　谢灵姝察觉他话语的锋利，愣了愣，笑说：“当然，不必要的。”
　　已经到了那栋别墅前，佣人先进去打开了灯。房间的装潢更加古典，也更加沉郁，楼梯上铺着毯子，将杂音吸收。谢灵姝作为一个礼数周全的女主人，还体贴地问了问宋喻饿了没，毕竟宴会上他根本就没怎么吃东西。宋喻被她一通旁敲侧击的话搞得心烦意乱，摇头，用冷漠的态度，让她识趣地离开。
　　谢灵姝走了。
　　宋喻没带洗漱的衣物，佣人在一旁先帮他备好，又带他先进了今晚要睡的房间，左边是书房，右边就是谢绥的卧室。
　　佣人说：“宋小少爷真的不需要吃点什么吗？”
　　宋喻摇头，拿着衣物进浴室。
　　洗澡的时候，清澈的眼眸慢慢浮现出一丝迷茫。
　　今天一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先有赵梓宇，后有谢灵姝。
　　其实两件事单独拿出来都还好，但凑在一起就很不正常了。
　　他想抛弃所谓的今生前世、《温柔控制》，单纯地和谢绥谈一场简单恋爱。
　　然后发现好像，他的男朋友也并不简单。
　　他真的了解谢绥吗？
　　这个问题在刚接触谢绥的那几天，就在心里问过自己，后面却下意识忽视了。
　　按《温柔控制》的原设定，这个年纪的谢绥就是清纯小白花，然而交往后，越发现谢绥和清纯小白花根本不搭边。
　　其实除了临水初见，谢绥展现了善良怯懦的一面，后面的相处，他根本就懒得装了吧。
　　小白花人设早就崩得一塌糊涂——而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感受到不对劲！
　　宋喻把自己的脸埋进浴缸，逼着自己清醒点。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他洗完澡出去的时候，回房间，发现谢绥已经回来了。
　　谢绥脱了黑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腿很长，随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手臂线条有力，在房间温暖的灯光下，清冷的侧脸也显露出几分温柔。
　　宋喻走近了才发现，谢绥看的应该是一本日记。
　　察觉到动静，谢绥抬起头来，收好书：“洗完澡了？”
　　“恩。”
　　宋喻不知道说什么，在洗澡的时候，内心有一股强烈的欲望，说出一切的欲望。不是关于那乱七八糟的梦，是关于《温柔控制》这一本书，还有扯蛋地008和主神。他们之间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隐瞒和秘密呢？
　　宋喻张了张嘴：“我……”
　　谢绥漆黑的眼眸带笑看着他，视线让宋喻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他都知道，心脏都漏了一拍。
　　但谢绥的神情又温柔，于是那种被看透、锋芒刺喉的感觉淡了不少。
　　宋喻前几天跟他打电话，就说了会告诉他一个秘密的，现在想说，发现不知道怎么开口说，008简直就是一笔烂账。
　　他苦恼地蹙起了眉头。
　　谢绥说：“先坐过来吧，喻喻。”
　　宋喻抿唇，先走了过去。


第98章 我都知道
　　宋喻走过去，坐到了床边，靠近谢绥，他也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的日记。纸张泛黄，已经隔了些岁月。上面的字迹小巧秀雅，出自谢绥的母亲之手，见字如面，仿佛隔着生死隔着时光，看到了当初那个美丽又温柔的女人。
　　谢绥将日记合上，偏头，笑道：“我记得你在电话里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的。说来话长，那就慢慢说吧。”
　　宋喻微愣，抬头直视他漆黑的眼眸，他一直都很喜欢谢绥的眼睛，现在被他的视线安静注视，如清泉汇入心中抚平一切烦躁，慢慢点了下头，他张了张口：“我先想想，要从哪里开始讲。”
　　谢绥温柔地：“先从你的梦吧。”
　　“梦……？不，这里太混乱了。”
　　宋喻摇摇头，然后一下子从床上走下去。
　　苍白的脚踩在厚重的红色地毯上。
　　他走到了书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复古式的台灯光线偏橘并不刺眼，他摊开白纸，手握着笔，半开玩笑的：“我来给你说一个悲惨故事，关于你的，要不要听？”
　　谢绥淡淡笑了下，走过去，就站在他旁边：“好，我听着。”
　　宋喻握着笔，少年的手腕细又白，依稀可见青色血管，看起来脆弱不堪一折，很难想象怎么爆发出那样大的力气。
　　他在纸上画了条线。
　　“来，这是你的时间线。我曾经看过一本书，叫《温柔控制》，主角就是你。”
　　谢绥垂眸认真听着，神色平静。
　　宋喻在这条线上从左到右，先画了个节点：“这里是六岁，六岁之前，作者没有明写，但是后面用三章左右简述了一下，你有一个青梅竹马，也就是我。”
　　他在旁边简单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点在“宋喻”两个字上面：“那些记忆你不记得了，但是，我们小时候相处还是挺愉悦的。”
　　然后又在之后的时间线上断了一个点：“六岁到十五岁吧，你跟着许姨到了景城，被陈奶奶收养，之间的岁月一个字概括就是，惨。”
　　宋喻说话的语调不是很沉重，试图让气氛不是那么紧张，又往后断了个点：“然后更惨的来了，我真觉得可能是作者和你有仇，写这本书就是为了折磨你。你上高中，遇到了王辞，对就是这么个憨批富二代，和你做同桌，一直欺负你。你把他打进医院后，他就变本加厉针对你。但他不是最过分的，更过分的是秦陌。”
　　谢绥安静听着，笑意未散。
　　“秦陌已经不是憨批能形容的了，就是很渣。他觊觎你的长相，装的人模狗样，一直在你面前刷好感。在你被王辞欺负的时候，多次出手相助，还时不时和你聊天安慰你。你那个时候的性子呢，就是自卑的、胆怯的，遇到一点光当然是死死抓住，于是对他掏心掏肺。”
　　“但他是个渣，你对他真心实意，他只是玩玩，还在你高三毕业的时候摆了你一道。”
　　宋喻脑海里又出现那个雨夜里扶着电线杆干呕的少年，微微蹙了下眉心。
　　笔端在高三的这个地方停顿，画了个节点，差点把纸张划破。没有说那些恶心的事，他只是简单概括。
　　“你打伤了王辞，逃出公寓，而陈奶奶因为你太晚没回家，出门找你，遇到了车祸。”
　　说到这里，宋喻偏头，想看一下谢绥的神情。只是少年逆着光，神情隐在阴影里，似乎不为所动，对上他有些犹豫的视线，只是笑着说：“继续。”
　　宋喻愣了下，乖巧地点了下头，继续拿笔在那条线上断点。
　　断在了高三到他回谢家的部分。
　　“大学又是一个新的阶段了。在这里，你又遇到了一个人渣，叫孙和光，是这个名字吧我应该没记错。陈奶奶住院，需要高额的医疗费，你在大学勤工俭学，一天不知道打几份工。这个人渣就是你工作酒店时的总老板，他心里有个白月光，和你长得特别像。所以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对你图谋不轨。”
　　说到这，宋喻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看《温柔控制》的时候，又憋屈又无语，尤其现在谢绥还是他男朋友。他没见过孙和光，不知道能不能和宋董商量一下，让天凉孙破，呵呵。
　　“你拒绝了他的追求，但是他不死心，在学校就各种给你下绊子，在他把你逼的走投无路时，谢家找到了你。”
　　新的节点。
　　宋喻却是在这之后，停顿了下，然后往后很短的距离，画了个点。
　　“书里面，你回到谢家一段时间后，谢思年因为愧疚把你立为继承人，尘埃落定后，你对国内一切都觉得糟心，出国了三年。哦，我们就是在这三年里重逢的。你被孙和光、秦陌恶心的够呛，性格一度十分阴郁，我作为你小时候的玩伴出现了，书里面我跟你聊了很久，用童年的回忆开解你。”
　　宋喻扯了下嘴角，无语地说：“开解你，平复你内心的阴郁，让你释然过去，彻底放下对秦和孙的恨，重新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谢绥微笑
　　宋喻说出这最膈应人的一段后，后面就好讲了，因为他那个时候被气得昏头，根本没细看。
　　“你回国，真正以谢家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在a城，这个时候宴会上你遇上了赵梓宇，就今晚你看到的那个。”
　　说到这，宋喻还是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我真的不是无缘无故打他的，他说话真的很欠打。”
　　谢绥莞尔，沉声道：“我相信你。”
　　宋喻心情终于好了一点，笑起来。
　　最开始画的时间线已经不够了，他在末端拿着笔延长，也不需要分节点了，反正也不清楚。
　　一边延长一边说。
　　“赵梓宇和你是生意上的死对头，一来二去，就喜欢上了你，但是你不喜欢他。而这个时候秦和孙突然就幡然悔悟了，对以前的事深感愧疚，争先恐后跟你道歉，但是你好像没原谅。于是他们因爱生恨，三个人连手，把你赶出了谢家，囚禁你在孤岛上。”
　　宋喻低声咒骂：“一群傻逼。”
　　笔停下，后面的故事，已经是从008口中听到的了，《温柔控制》原本剧情。
　　宋喻语气变得十分复杂：“赵梓宇在囚禁你之后就后悔了，解决了秦和孙两个人，又舍不得放你离开，就在岛上隔着一扇门，每天跟你聊天。他还暗中帮你解决了谢家事，最后谢家不知道是谁，走投无路找上岛来，想要开枪杀了你。赵梓宇为你挡了一枪，生死一线，那一瞬间——你感动了。”
　　最后四个字宋喻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你感动了。感动个锤子！
　　“后面你们都回去了。那个时候我已经病逝，葬在a城的一个墓园内。赵梓宇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你一个人到我墓前，对于青梅竹马的死，有所感触。”
　　“《温柔控制》的结局，你从我的墓前离开，去了赵梓宇所在的医院，守在他病床前……嗯，估计他很快就会睁开眼来达成一个happy ending 的结局吧。”
　　收笔。
　　纸上是一条徒手画的并不笔直得线，每一个节点却分的很清楚，旁边写着各个人的名字。
　　宋喻分段是按时间比例来的，所以在这条线上，有他名字的范围，窄的可怜。
　　把这个故事回忆完，宋喻的脑袋有点空。脚踩在毯子上，还是觉得有有些冷。
　　忽然感觉旁边的位置有人坐下来，他愣愣偏头，是谢绥。
　　椅子很大，刚好可以容纳两个人一起。少年穿着衬衫，领带也解开，整个人都是闲散慵懒的，神情没变，似乎刚刚听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谢绥问：“《温柔控制》的故事说完了？”
　　宋喻和他温热的身躯贴得很近，来自卡壳半秒后，点头：“恩。不过我还没说我的梦呢。”
　　谢绥耐心地点头。
　　宋喻从抽屉里翻出支蓝色的笔，转过身，继续在那张白纸和黑色时间线上补充。
　　“我有段，时间天天梦到你。”
　　“第一次梦到，应该在这个范围。你回谢家不久之后，宴会上，我和我姐姐聊天，看到你，不过那个时候我没敢去认。”
　　“第二次梦到，就是国外重逢，在医院，好像我们是因为我碰瓷遇到的，你那个时候根本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宋喻笑了下，给出评论：“谢少还挺不近人情的。”
　　“第三次，”笔回到了最开始的端点，“我梦到的是小时候，庄园里第一次见，你跟在我屁股后喊我哥哥，我带你去爬墙偷水果。”
　　“然后第四次……”宋喻有点无从下手了，不知道是哪个时间段，是在谢绥被困岛上前还是被困岛上时？
　　“你还记得上学期我被困在礼堂吗，下暴雨。然后我做了一个梦，是被秦陌困在一个黑暗的房间，这王八蛋给我打了一管酒精。我出去打电话给你，但是电话还没打完我人就晕了，晕了之后听到我妈妈在哭，还有我姐姐哭着质问你，你说对不起。”
　　说完了。宋喻不知道怎么参加008和系统这两个玩意，但想告诉谢绥的事都说清楚了，像是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下。
　　他长长舒口气，浑身舒坦，扭过头，唇角微微扬起，眼睛清亮带笑，“所以啊，其实我骗了你，我来景城找你之前，根本就没有小时候的回忆。”
　　“我纯粹就是觉得你高中过的太惨了，想来帮帮你。”
　　谢绥听到“一管酒精”的时候，整个人血液都冰冷了几分。心脏剧烈的抽痛，当初鬼屋里排山倒海恐惧和害怕重演，渗入骨髓、席卷大脑。他闭了下眼，觉得自己手都在抖。
　　宋喻一直说他上辈子惨，吃尽人间苦。可现在，或许才是他离苦痛最真实也最接近的时候。
　　宋喻说完，想到赵梓宇的话，浅色的瞳孔掠过一丝迷茫说：“我以前一直跟你说，居心叵测的接近都是不怀好意，可是好像，我的目的一开始也并不单纯。上辈子我们到死都是朋友，这辈子，我算是作弊了吗？因为先知道剧情，所以去找到还小的你。对你好，然后让你爱上我。”
　　这算是作弊吗。其实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就困扰着他，像是拿着攻略指南去攻略谢绥一样。
　　谢绥睁开眼，眼眸冰冷如初只是微微泛红：“不是。”
　　宋喻本来还有很多话，看到他红色的眼，忽然就闭嘴了。
　　谢绥微笑，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插进少年柔软的头发，俯身一个吻就落了下去。
　　唇齿撕咬，似乎是在发泄不安。
　　椅子的把手禁锢了宋喻的身体，让他无处可逃，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个有点失控地吻。
　　宋喻一愣，能感受到谢绥手的颤抖。
　　他有点懵。
　　他的男朋友是被《温柔控制》这本傻逼书吓到了吗。
　　“你……”
　　谢绥结束这个吻，却没有起身，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声音冷静又温柔：“我们上一辈子，一定也是相爱的。你来景城，我喜欢你，是一见钟情。”
　　宋喻愣住。
　　紧接着，就听着谢绥沉默片刻后，几乎是诱哄地说：“喻喻一直都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
　　宋喻身体僵直。
　　谢灵姝的话闪电一般穿过脑海。
　　——“但是我还是很好奇，一个人是怎么在一个暑假后变化就那么大的呢，因为遇到了你？”
　　压在心里很久的疑惑无声喧叫，在他脑袋边快要爆炸。
　　从第二次见到开始就再也不遮掩本性的少年——风度翩翩，微笑的，温柔的，冷漠的，说话散漫不正经，处事从容滴水不漏。
　　他在停车站，轻声跟他说：“梦里都是假的，你睁开眼，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宋喻喉咙干涸，如梦初醒，唇张了张，声音都不像自己的：“谢绥，你那一天叫我不要再做梦，是不是因为……”
　　谢绥坐好，眼眸漆黑如深潭，静静看着他。
　　因为什么？
　　宋喻已经说不出话了。
　　谢绥笑了下，垂眸似乎是安抚又似乎是叹息，说：“因为我都知道。”
　　轰。像是一道惊雷在脑内炸开，把他所有的理智和思维都粉碎，只剩空白。
　　谢绥揉着宋喻的头发，继续说。。
　　“你梦到的，你说的，有关前世的，我都知道。”
　　“我从你的墓地离开，没有回到医院。”
　　他的声音冷静，轻描淡写说着疯狂的内容。
　　“甚至让赵梓宇住院昏迷不醒的一枪，就是我开的。我又怎么会爱上他。”
　　“黑雨天，我从你的墓地离开，没有去医院，我在公路上出车祸死了。”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我回到了十五岁……”
　　他温柔耐心注视，着宋喻震的神情。
　　少年瞳孔瞪大，视线涣散，整个人因为震惊而苍白了脸。
　　谢绥给他缓冲时间，慢慢的，柔声的：“我回到十五岁，过来遇见你，重新爱上你。”
　　宋喻大脑一片空白。明明一下子什么蛛丝马迹都清晰，什么疑惑都解开。
　　可他还是四肢僵硬，浑身冰冷，话都说不出口。
　　谢绥知道自己现在的注视只会给宋喻更大压力，所以没有在看他。
　　他从宋喻手中接过笔，视线重新落到白纸上那条时间线上，唇角勾起，讽刺冰冷，像是雪中的刀，锋芒刺骨。
　　“《温柔控制》的故事，我不知道是谁的臆想，但现在，我可以给你还原我的真实。”
　　他继续拿着宋喻那一只蓝色的笔，在他们重逢的地方开始，重新分割出了一条线。
　　“我重生回来后，关于你的记忆全部被格式化，只剩下一个简单青梅竹马的概念。”
　　“但是没关系，有的我已经记了起来，有的我也可以自己猜测。”
　　他握笔的姿势很稳，也很优雅，落笔写出的字却是森冷又锋利的。
　　“我们在国外重逢，但我不可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可能是我在骗你或者逗你，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追你。”
　　宋喻已经说不出话了。
　　谢绥：“就像六岁的时候，你坐在果园铁门上告诉我的，当局者迷。原来我很喜欢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妹妹’，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宋喻：“……”
　　谢绥画的线就像是用尺子画出一样笔直。
　　语气平静叙述真实。
　　“我本来不确定追没追上，但是现在，我想我上辈子我们就是爱人。追上了，我如愿以偿。”
　　“相爱应该在国内，在我离开谢家那段时间。而且我不是被赵梓宇他们陷害的，当时我离开，只是一个给谢老爷子和谢灵姝设的局。”
　　“你出事也是发生在这个时候。”
　　谢绥沉默看着那个地方，很久，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真没用。”
　　他把线往后延长，淡淡说。
　　“我上岛从来都不是被强迫的。”
　　“或许一开始，我就是奔着赵梓宇去的，为了杀他。”


第99章 日记
　　纸上是黑的、蓝的两条线，穿插着上一辈子的因果爱恨，纠缠真真假假的过往。
　　宋喻低头愣愣看着，神色震惊又迷茫。
　　他被吓到了。
　　谢绥说：“《温柔控制》到底是谁写的，你又是在哪里看的，能告诉我吗，喻喻？”
　　宋喻光着脚踩在毯子上，感受到一股寒意蔓延全身，脑袋乱乱的。
　　他抿唇抓了下头发，心一狠，还是决定坦白：“最开始我以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是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这本书，睡一觉，就穿了进来。”
　　“有一个自称是系统的东西，它跟我说了很多，大意是让我走剧情，但是我没听，我选择去景城找你，然后它很生气消失了。回来又让我不要喜欢你，可是我还是喜欢上了你，它就又气的离开了。”
　　谢绥点了下头，目光温柔。
　　宋喻的情绪慢慢稳定，沉默了会儿，关于008口中的报复和后悔他不打算跟谢绥说，只是认真又冷静的：“谢绥，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昏迷或着沉睡，你别怕，那个时候我应该和系统以及它口中的主神见面了。我一定会弄死他们，然后醒过来找你的。”
　　谢绥握住他冰冷的手，声音很低：“嗯。”
　　宋喻抬头认真在灯光下用视线描摹他的容颜。眉毛，鼻梁，嘴唇，熟悉又亲昵。心中的寒意被暖流驱走，他又笑了起来：“终于啊，说开了。”
　　谢绥也笑了下，垂眸吻在他眼角。
　　“说开了。”
　　宋喻觉得自己有点猜不懂谢绥的心思了。
　　但所有的根源和危机都在他身上，身为他的男朋友，谢绥应该也是不好受的吧。
　　宋喻安抚地说：“别慌，从我醒过来开始，那个系统说的话我没有一句是照着做的，它现在也没能拿我怎么样。”
　　“太厉害了喻喻。”
　　谢绥笑说，眼眸却是冰冷一片。
　　宋喻心中有些酸涩，就知道说出008和主神只是徒添烦恼，两个意识形态的东西要怎么解决，可他现在能给谢绥的安全感也就是这样子的。
　　他转移话题：“你重生回来，一开始看我是不是很傻。”
　　“什么？”
　　“……我觉得应该是。”
　　想到这，宋喻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谢绥说：“不是，都说了是一见钟情，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宋喻被安抚了，视线又落在了旁边那个日记本上。
　　“那是许姨写的吗。”
　　“嗯，”谢绥将日记翻开，轻声说：“要看吗？”
　　借着台灯微黄的光，上面文字带他走进了一个女人为爱至死的一生。
　　谢绥缓缓说：“我出生，她就和许家断绝了联系，住在山中的别墅里，专注于画画。家里只有一个保姆，父亲可能几个星期来一次。小时候我和她就没有什么话说，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打扰不了。”
　　“她死后，我一直都很恨她。在很多人眼里，她就是一个漂亮又愚蠢的女人，没人同情她，觉得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谢绥顿了顿，平静说：“在我眼中，以前也是的。”
　　宋喻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她死前给我的是冷漠，死后给我的是折磨，她赋予了我生命，却没有问我，想不想要到这个世界承受这些。”
　　“她将自己的人生结束在我生日那天，”停了下，谢绥淡淡道：“生死悲欢在同一天。”
　　他将日记翻到了中间的几页：“这本日记一直在景城家中柜子里，但是我一直没翻阅，上辈子还是谢思年亲手送到我面前要我看看。”
　　“当我开始了解她，发觉恨也没意义了。”
　　“她只是一个失败的母亲而已。”
　　“她从小娇生惯养，只有别人赠予她万千宠爱，她根本不会去爱人。和许家断绝关系，谢思年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让她崩溃的是家人，养她宠她十几年的父母开始像拍卖一样将她推向a城那些位高权重的男人，她的婚姻成了一桩交易。她难过又崩溃，选择先和家人冷战一下。”
　　宋喻看着日记上许乔的小字。在山中别墅的那段时间，每个字都能看出她的在乎和惶恐，初次当母亲的小心翼翼。
　　“今天阿绥又被老师夸赞了，他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想要给他做些什么，可是我好像什么都不会”“阿绥画了画给我，我应该夸他应该摸着头鼓励他，可是我都干了些什么呢”“我的阿绥真棒，但我连让他正常上学都做不到”“谢思年来了，我们吵了一架，阿绥被吓到了吧，白天哭得太狼狈了我不敢见他，保姆说他睡着了，我才敢偷偷去看”
　　谢绥没有再说话。
　　宋喻拿着日记本，却慢慢地翻了下去。许乔到后面很少提谢思年，记录的都是谢绥一点一滴的成长，她的性格清高又孤僻，对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相处，只能学着慢慢的笨拙的回应。日记有一页褶皱很多，应该是被泪水打湿无数次，在她知道真相时，整个人崩溃地说不出话。为什么，三个字不断重复。
　　被秦秋芸陷害，躲到景城那段时间，日记空了很多天。
　　等她重新拿起笔，已经是到景城的第三天了。谢绥记忆里，因为爱情把自己逼疯关在房里的母亲，其实时而冷静时而疯狂的，冷静的时候，她想着自己的未来和谢绥的未来，她想着自己还可以画画，可以扶养她的孩子健健康康成长。她其实推开过无数次门，在深夜谢绥睡觉的时候，凝视着她的孩子，一看就是一夜，无声落泪。
　　谢绥想起了一件景城的往事：“你知道祝志行一家为什么那么恨我吗？”
　　宋喻愣了愣：“什么？”
　　“她其实试着出去工作过，但是第一天晚上就被祝志行的爸爸尾随上了楼。他在门口逼迫她，我在房内冲出来，把那人推下楼，让他断了条腿。”
　　宋喻喉咙干涸。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乔被保护的太好了，她像是一朵脆弱又名贵的花卉，不堪一折，外面任何一点风雨都可以轻易摧毁。许家这样养她，就是希望她以后在华丽的笼子里温顺美丽地活着当一只金丝雀。她对人间的险恶根本束手无措，美丽是原罪。
　　她那样一个骄傲的人，每天活在妇人的恶毒语言里。
　　后面她的死，宋喻也从后面的日记里慢慢寻到蛛丝马迹。
　　“对不起，从你一出生开始我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没有给你灿烂的童年，没有尽到任何有关‘母亲’这个词的义务，连怎么跟你交流都还要一点一点学，你一岁之前我甚至没有抱过你。”
　　“你出生在我最差劲的时候，于是我最狼狈、最糟糕的一面也都留给了你。”
　　写这一行话时，她似乎真的太难过了，字迹颤抖，难过到笔都握不住，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纸上没有泪痕，却比之前任何崩溃还要叫人绝望。
　　“她那个时候已经知道谢思年的身份了，自己无法面对，也觉得，她的存在注定会拖累我。”
　　“她死前给谢思年写了封信，电话没打通，又发了信息和邮件，还联系上了许家。”
　　“她觉得她是造成我一切苦难的罪人，想用自己的死换来谢思年的愧疚，或者许家的原谅，给我一个好的未来。但是太天真，谢家那边有秦秋芸，许家那边有许诗恩，怎么会让她如愿。而且这个生日礼物，我一点都不喜欢。”
　　宋喻眼眸里浮现几分难过，悄悄抬头，却只看到谢绥无喜无悲的神情。
　　谢绥轻声对他说：“以前的事而已。”
　　宋喻慢慢点了下头。
　　他将日记翻到了第一页，扉页上是一行钢笔写下的话，似乎是许乔刚来景城时，从老旧的电视中听到的戏词，也有可能是陈奶奶细声细语在她耳边念过的话。一笔比一笔急，像是要发泄内心所有的愤怒与崩溃，到最后两个字又慢下来，停了很久，墨水渗入纸张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茵”，仿若在皑皑如雪的时光尽头，看到了那个满脸泪水的女人。
　　她没能早悟兰茵。
　　反而身陷苦海，独吞絮果。
　　以死作结。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行话，宋喻的心也揪了下，不知道在忘记的记忆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谢绥说：“你困了吗？”
　　宋喻摇摇头，他精神着呢，合上这本日记，小声说：“你不问我赵梓宇的事。”
　　谢绥揉揉他的头发：“他也想起了前世的事，我知道。”
　　宋喻稍稍瞪大眼：“你都听到了？”
　　谢绥笑着：“恩。”不仅发现了，或许他还从这些乱七八糟混乱的事里，找到了破局的蛛丝马迹。
　　宋喻叹了口气，心里再次把系统和主神骂了半死。他们这一世不挺好的吗，为什么要来那么多糟心的人和事。
　　想到这，宋喻说：“过完年，你……？”
　　谢绥说：“你答应陪我过完三年的高中，不会反悔吧。”
　　宋喻：“那是以前我不知道你重生回来！”
　　谢绥笑说：“我跟着你，你去那里我去哪里。”
　　谈了那么多沉重的话题，宋喻冻得脚都冰凉，浑身抖了下。谢绥挑眉，弯身，温热的手掌握了下他冰凉的脚腕，然后不容反抗地催他上床。
　　宋喻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打开手机，就看到自己还没看完的爆炸信息。
　　论坛上那个“谢神做男朋友”也热出了一栋高楼。
　　宋喻收到了马小丁的质问。
　　痛心疾首。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原来你一直都骗了我！太过分了！你和谢神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喻卡壳一秒，想着怎么解释，毕竟他在心理讲座上巴巴的那一通恋爱不如学习论现在还被人说着呢，总不能自己打自己脸吧。
　　什么关系。
　　睡一张床的关系。
　　【你老公喻哥：正经关系。】
　　【贞子不忘挖井人：？？？你居然到现在才回好了我已经知道了！我猜到了！我不仅猜到了，我还要出去乱说！】
　　天高皇帝远，他真的越来越皮痒。
　　宋喻磨了下牙。
　　【你老公喻哥：那你可以先给自己算一签了，点数没超过六就是大凶】
　　谢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宋喻忙收好手机，支支吾吾：“这，我们年纪还太小了。”
　　谢绥眉眼笑了，俯身抱住他，唇间的热气就呵在他耳边：“可我们上辈子什么该干的都干了。”


第100章 念念不忘（一）
　　声音就亲昵地落在耳边，宋喻跟触电一样，瞳孔瞪大几秒后，默默拿手机着往旁边挪了点。
　　谢绥好笑地看着他。
　　宋喻耳朵微红，咳了声，面不改色：“那都是过去了，我觉得时间不早了，该睡了，你觉得呢？”
　　谢绥盯着他，慢慢说：“我觉得也是。”
　　宋喻呼了口气。
　　他刚放好手机，打算闭眼。
　　就听谢绥懒散地问：“我当男朋友，是什么感受？”
　　宋喻一下子睡意全无。
　　“……”所以果然还是知道的吧。一定是一班那群不闲事大的。他本来应该不好意思，但是这件事越听越好笑，想了半天，先把自己逗乐了，回复：“还行，不委屈。”说完恶声恶气：“快睡！”
　　谢绥笑了下，就侧对着他，闭上眼。
　　宋喻的手机里还在疯狂闪着马小丁的信息，但是他已经不想回了，将手机放好。
　　今天一下子把事情说开，心中就像是彻底落下了一块大石头，舒口气的同时精神亢奋睡不着。
　　宋喻翻了两个身，滚了一下，又滚到谢绥面前。侧躺着，两人就是面对面。
　　宋喻眨了下眼，借着透过窗帘极其细微的月光，闲得无聊开始数着谢绥的睫毛。
　　只是数到一半，谢绥忽然睁开眼了，眸子漆黑深沉，似乎是无奈地叹口气，亲上他的额头，哑声说：“别闹了，睡。”
　　宋喻笑出声。
　　而晚安吻似乎真有晚安的功能。
　　他也乖巧地闭上了眼。
　　宋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九点，手机里他爸的电话快要打爆了。
　　宋喻揉着眼：“回来回来，你催什么啊。”
　　大早上宋家派过来接宋喻的司机被赶走了，谢绥说会亲自送他。说白了，就是要亲自登门拜访。
　　宋董气得骂了半天，恨铁不成钢道：“长点心眼，别被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宋喻决定纠正他的思想：“爸，我现在未成年，世界没你们这种中年老男人想的那么龌龊和复杂——喂！你别挂啊！”
　　嘟嘟嘟，电话那边只有忙音。
　　年关将近，几日晴天后，a城又开始下雪。谢绥陪宋喻回家，最惊喜的就是宋婉莹，她本来还在喂鹦鹉，看到两人一进来，顿时眼睛放光，哪里还管那只鸟。
　　手里的东西直接一股脑地塞进笼子里，热情地：“哎哟，带朋友回来了。”
　　宋喻还没说话呢。
　　宋妈妈端着一碟小蛋糕从厨房里出来：“终于回家了，你爸昨天晚上一直念叨着呢，不知道他抽了什么风。”宋妈妈今天有空留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跟着保姆学做了点饼干和小蛋糕。她出来看到谢绥的时候，一下子步伐停下，瞳孔瞪大愣住。
　　“喻喻，这位……”
　　谢绥的外貌与许乔有些像。认识的人很容易看出熟悉感。
　　宋婉莹上去挽住宋妈妈的手臂，笑着说：“妈，这就是许姨当年的孩子。”
　　宋妈妈如梦初醒，反应过来。
　　昨天谢绥在谢家晚宴上那么高调的回a城，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这个孩子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时光飞逝，一晃就那么多年了。宋妈妈心中恍惚微涩，招待着谢绥坐下，先吃点东西。
　　她怕提起谢绥的伤心事，都避开不去谈许乔的事，只是问他在景城小时候的生活。
　　谢绥说：“挺好的，陈奶奶对我很好。”
　　宋妈妈有些欣慰。
　　后面提到高中生活，宋妈妈问：“宋喻一开始认出你没？”
　　谢绥瞥略带深意了宋喻一眼，明知故问：“什么？”
　　宋妈妈说：“你们小时候就见过的，五岁还是六岁，庄园里，按年龄你也算是他的哥哥了，见面倒是相处不错，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宋喻咬一块小蛋糕，刚庆幸他妈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就听宋妈妈道：“也不对，应该是他单方面粘你，死乞白赖缠着你，要你陪他去各种地方鬼混。”
　　“妈，你去给我倒杯水呗。”宋喻试图打断她。
　　宋妈妈没理：“我说他性子讨人烦，他还不信。问相处的怎么样，特别自豪说他很喜欢你，你也特别喜欢他。第一天让喊个哥哥都扭扭捏捏气急败坏，喜欢他什么？麻烦又事多？”
　　宋婉莹在旁边笑个不停，“麻烦又事多哈哈哈哈。”
　　宋喻：“……”
　　宋妈妈掀自己儿子的黑料也差不多得了，回归正题：“他和你一个班还是同桌，也是缘分，应该是认出了吧。”
　　谢绥莞尔：“恩，认出来了。”
　　宋喻觉得他一家人就是完全两个极端，她姐那么一个意志不怎么坚定的颜控，对谢绥当然是没有任何偏见，而她妈顾念和许乔旧情也只有心疼。
　　另外两位完全就是极端。
　　他哥上辈子看谢绥就是看洪水猛兽，而他爸现在的态度，也把警惕戒备表现的明明显显。
　　尽管宋董非常不支持他频频和“谢家那小子”见面，但叛逆期吗，偷偷约会跟偷情似的，还挺刺激。
　　宋喻当然不会听。
　　景城一中高一放假放的早，离过年还有十几天。在a城的望虹区有一座山，山上有佛寺，冬天来梅花开遍，不少人春节前都会上山拜佛，顺便赏梅。宋妈妈逼着他去，千叮咛万嘱咐要诚心。
　　宋喻一直都不是很信神佛，随随便便敷衍应下了她的话。
　　这里很有名，台阶上的雪都被扫到两边，来来往往都是举着手机拍照的旅客。梅花如雪，映天地白。
　　宋喻一个人来的。
　　谢绥回到a城变忙了，被谢思年带着见各种人，处理各种事，他发消息给他，谢绥说会晚点到。
　　宋喻往前走，却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从寺庙内走出，是很久没见的秦陌。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的，穿着羽绒服，披着头发，神色憔悴，脸色苍白如纸。
　　她长的很好看，是那种温婉的模样，应该已为人母，只是眼珠子无神，黑得渗人，感觉就是个不能招惹的神经病。
　　秦陌陪着他姑姑出来，看到宋喻视线也停下了，被赶回a城那种仇恨还在，他对宋喻真的是从骨子里的厌恶和排斥。
　　“宋喻？”
　　语气也是咬牙切齿。
　　宋喻倒还是挺有礼貌地：“有事？”
　　秦陌伪装被拆穿，再也懒得在宋喻面前装得温文尔雅，一股子恨只能化为恶毒的话，嘴角勾起：“上山拜佛，求自己死的迟一点？”
　　宋喻云淡风轻，唇噙笑意：“上次那一酒瓶子砸的你还不爽吗？”
　　秦陌一噎，恶狠狠瞪他一眼。
　　宋喻看了下他旁边的女人。
　　这个古怪的女人像是失了神，他和秦陌的对话，她跟没听到一样，视线直直盯着空中一个点，瞳孔涣散，灵魂出窍。
　　宋喻收回目光，没理她们，继续往山上走。
　　等他走后，秦陌暗眸，骂了声：“晦气，等这段时间过了，他再看看谢家和宋家忍不忍得吧。”
　　手臂突然被女人消瘦苍白的手狠狠抓紧。
　　女人慢慢转过头来，干裂的唇重复：“什么谢家？”
　　秦陌心一凛，才想起自己姑姑现在这样就是谢家造成的，含糊道：“没什么。”
　　秦秋芸没有理他，指甲隔着冬天厚厚的衣服，都深深掐入肉中，重复：“什么谢家？”
　　她喃喃，脸色有一点不正常。
　　秦陌抿唇，心里不耐烦，只是毕竟这是自己亲姑姑，耐心说：“就刚刚那人，是宋家那个病秧子，和谢思年新找到的私生子是爱人。”他现阶段对谢绥也就是有一点欣赏，而宋喻挡在路上，剩下更多的就是求而不得的气急败坏和占有欲了。
　　秦秋芸沉默一下，嘴角裂开，喃喃：“谢思年的私生子？那个贱种？那个和她妈妈一样的贱人？”
　　秦陌敷衍她，点头。
　　秦秋芸松开手，眼眸已经有了点癫狂，低头说：“他妈妈毁了我的婚姻，然后他回来毁了我儿子和我的一生。这对母子什么时候才放过我。他们是不是要我死，可我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他们啊。”
　　秦陌说：“姑姑，不会的，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的。”
　　秦秋芸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恨恨不休：“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他们，我要把许乔整张脸都撕了，用刀子，一块肉一块肉割下来，看她还怎么做小三。谢思年，你凭什么那么对我，我又做错了什么？我那么爱你，我为你放弃了多少，你就这么对我？你凭什么那么对我。”
　　她声音拔高，越陷越深，最后青白的脸上一片狰狞。
　　这时。
　　两个小女孩手拉手，拿着路边随便买的泡泡机吹泡泡，父母在后面叫她们慢点，她们笑着蹦着。
　　刚好和秦秋芸撞上。
　　秦秋芸抬起头来，眼白处已经有了血丝，内心扭曲的恨意终于爆发，她看着那两个小女孩，看着她们的脸，忽然内心欲呕，浑身难受。神情癫狂，伸出手就将她们往后大力推了下去。
　　雪天路滑，两个女孩脚下不稳，直直向后倒去。
　　幸好女孩的父母担心她们安全一直紧跟在后面，看到这情景惊出冷汗，及时抱住了。
　　山梯很高，真摔下去可能会出人命。
　　小女孩在爸爸怀里吓哭了。
　　“杀人犯啊！”
　　她妈妈愤怒地一巴掌想要扇在秦秋芸身上，却被秦陌先握住手腕。
　　秦陌也没从刚刚的一瞬间回过神，他亲眼看着他姑姑动的手，但是对这对盛怒的夫妇还是决定颠倒黑白：“我姑姑是个病人，刚刚的事或许有误会。”
　　秦秋芸浑身都在颤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只觉得周遭的哭泣怒骂窃窃私语，都让她欲呕。
　　她什么都不想去管，只想让他们消失。
　　宋喻烧香拜佛后出来，在长长队伍的门口，刚好看到了谢绥。倚在梅花树下，身姿挺拔，气质清俊。他其实还是有点好奇谢绥到底去干什么了，已经坦白一切后，就知道二十多岁重生回来的他，干的事绝对没那么简单。
　　宋喻：“你去做什么了。”
　　谢绥挑眉：“真想知道？”
　　宋喻道：“嗯，不方便说吗？”又有事瞒着他。
　　谢绥微笑：“男朋友要听当然可以。”
　　顿了顿，他语气平静冷淡的：“我去调查了孙和光。”
　　宋喻差点踩空，被谢绥拉住，才稳住身形。
　　“孙和光？”艹，就是那个把谢绥当白月光替身的渣？他不上来恶心人就行了，谢绥去调查他干什么？
　　谢绥好笑地：“走路看路。”
　　宋喻急了：“不是，你调查孙和光干什么？你现在那么小，谢家也不会给你什么，你拿什么对付孙和光。”
　　谢绥朝他眨了下眼：“谁说我亲手要对付他，”
　　宋喻：“……”
　　哦，想起来了，他的女朋友很“心机”。
　　谢绥笑着，语气却很淡：“我一直很好奇，谢思年和我母亲怎么遇上的，怎么爱上的，后来发现跟许诗恩和孙和光脱不了关系。孙和光喜欢我母，我母亲一直把他当做弟弟，许诗恩估计就是想利用这一点吧，在我母亲回国举办的第一场画展上，给她下了药。”
　　宋喻都懵了：“下药？”
　　谢绥停了停，不是很想说下去。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跟宋喻说这些事，但对上宋喻好奇的惊讶的眼神，还是心软，慢慢道：“许诗恩用我母亲的手机给孙发了信息，约他过去。孙和光心知肚明，想将计就计。但他来晚了一步，阴差阳错，我母亲那一晚先招惹的人是谢思年。”
　　宋喻：“……”好狗血，但是又好惨，出了狼窝进虎穴。
　　不过宋喻现在倒是反应很快：“你调查上孙和光，是想让他对付你那个小姨？”
　　谢绥垂眸笑：“恩，喻喻真聪明。”
　　只用让孙和光知道死讯，知道许诗恩的所作所为就可以了。而许诗恩现在是许家一颗重要棋子，未来的谢太太，哪怕爆出谋害亲姐的事，许家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他们两个遇上，总会鱼死网破一个。
　　宋喻：“……”
　　宋喻：“开学就回景城吧，除了许诗恩，我看那个谢灵姝，还有我今天遇到的秦秋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疯的疯，毒的毒，离远点吧。你成年之前还是不要轻易和他们打交道。”
　　谢绥享受着男朋友的关心，勾唇：“好。”
　　其实他一直都懒得跟她们正面打交道。上辈子该报的仇都报了，哪还有什么深刻的恨，重生回来，他变得清心寡欲，这些都是找上门来的。
　　这是宋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去了没有？”
　　鉴于这个小子满口胡话吊儿郎当的时候太多，宋妈妈是一百个不放心。
　　宋喻：“给你拍照，我不仅有物证还有人证！”
　　宋妈妈：“人证？你自己吗？”
　　宋喻：“……”
　　宋喻跟谢绥说：“来找个地方我们拍一张。”
　　谢绥弯起眼：“好。”
　　梅花如织，雪白色颤颤凝聚在枝头。
　　宋喻说：“拍给我妈看的，随便露个头就行了。”
　　他随随便便举起手机前摄像头。刚按下快门，就感觉一点凉意在脸颊边。是一片带水的梅花落到他脸上，然后他的男朋友笑着俯身，用嘴帮他携走了花。
　　画面定格也是这一幕。
　　这要是发给她妈看。
　　佛祖也救不了。


第101章 念念不忘（二）
　　宋喻后面见到了孙和光，在一场拍卖会上。
　　坐在第三排，西装革履，带着金丝眼镜，皮肤偏白，气质阴郁。
　　宋喻停了几秒，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跟谢绥坦白一切后，他对人渣的态度从咬牙切齿变成了眼不看心为静。
　　这一世孙和光知道谢绥是许乔的孩子，见到熟悉的面容，只觉得悲伤。而谢绥现在被谢家认了回去，他也不敢产生那种疯狂的心思。
　　上一世地背脊注定不会重演。
　　所以没必要在不重要的人身上费心思。
　　之后的日子，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
　　宋喻重新捡起了学霸人设，拿出了堆到快要发霉的作业，和男朋友一起学习。
　　寒假留给他的作业其实挺少，班群里也在偷偷发答案。宋喻不想动脑，照着抄，边抄边看，顺便把错的改过来，重新拍照发班群。
　　【你老公喻哥：[图]】
　　【灯火如昔年：？？！！woc，谢谢喻哥。】
　　【青柠：哇哇哇，辛苦了[花][花]】
　　马小丁上次没得到他回复后，在班群里主动献殷勤。
　　【贞子不忘挖井人：喻哥现在在干什么？】
　　【你老公喻哥：学习。】
　　【贞子不忘挖井人：哇！！！】
　　非常浮夸地应和。
　　宋喻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再次沉浸入书里。
　　宋婉莹进来给他送水果，恰好就看到了他的聊天页面，惊了：“你老公喻哥？你这什么破烂名字？”
　　宋喻停了下笔，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自己好久没有换名字。这个名字给他招惹了太多“烂桃花”，但他现在名草有主了，要严肃杜绝。
　　宋喻：“那你给我换一个，最好换个不讨女生喜欢的。”
　　宋婉莹一脸嫌弃：“不讨女生喜欢？那不用换了，我觉得你现在这个就挺招烦的。”
　　宋喻翻个白眼，塞了一颗葡萄进嘴里，然后点进论坛，随便找了个帖子，翻给宋婉莹。让她见识一下她弟弟现在的受欢迎程度。
　　宋婉莹一看人都笑傻了。
　　“你们学校的女生这么好玩的吗。”
　　宋喻吃着水果问她：“什么？”
　　宋婉莹：“我给你念，宋喻，孩子我已经打掉了，你在a城安心过年吧。”
　　宋喻差点被葡萄给噎着：“……”
　　那个傻逼在迫害他的名声。
　　宋婉莹点进去，笑得不行：“哦我错了，居然不是女生，是个男生。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能让男人怀孕，无所不能啊弟弟。”
　　宋喻把手机夺了过来，这条估计就是人嘴贱想要皮一句，让他风评被害。
　　后面一排哈哈哈哈，有人开始跟风。
　　最新一条。
　　【宋喻，你好好学习，孩子我已经生下来，给了谢绥养，不是你的我不要。】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多少信息。
　　也不知道是谁绿了谁。
　　宋喻：“做梦呢。”
　　宋婉莹笑得不行：“你是真的渣。”
　　景城一中第一渣男的名号就是被这群人搞出来的吧。
　　宋喻点了退出，说：“没事，他号已经没了。你快点，给我想个名字，我要改名了。”
　　宋婉莹：“你不是有个女朋友吗，不如改个情侣名。”
　　宋喻一想到那情景，扯了下嘴角：“算了。”
　　宋婉莹：“不想被女生缠上，那就整个可爱点的，或者正经点的。手机给我，我帮你改。”
　　手机给她，宋婉莹把他网名改成了【喻人不淑】。
　　顺便还贱贱的在班群里发了个句号，昭告天下。
　　宋喻：“啊？遇人不淑？”
　　宋婉莹：“遇上你算她们倒霉，怎么样，是不是很符合你渣男的气质。”
　　宋喻笑骂一声，把宋婉莹赶了出去，拿出手机重新改回来。
　　寒假大家本来就都在线。
　　一下子议论起来。
　　【九十岁带病打野：喻哥改名了啥，遇人不淑？】
　　【是晚晚呀：操操操，喻哥你谈恋爱了。】
　　江初年作为一个语文课代表，懵逼过后，把百度的解释复制了过来。
　　【灯火如昔年：淑：善、美，指女子嫁了一个品质不好的丈夫。】
　　【博文强识：喻哥你嫁谁了？！】
　　宋喻哭笑不得。
　　谢绥估计现在也闲了下来，看到班群信息，单独私聊他。
　　【谢绥：遇人不淑？】
　　宋喻解释，【我姐姐随便改的。】
　　这时班群里马小丁为了刷好感出来说话了，他上次就是猜对了不该猜对的东西，差点被他喻哥拉黑，现在当然是要帮宋喻死守秘密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别乱想。你们看清楚好不好，是喻人不淑，不是遇人不淑。】
　　【青柠：贞子哥有何高见？】
　　【贞子不忘挖井人：字面解释一下，就是喻哥这人啊，不是个好的。】
　　宋喻：“呵呵。”
　　与此同时，谢绥估计也是看到了，笑着回复。
　　【谢绥：哦，原来是我遇人不淑】
　　宋喻给他发了个刀的表情包。
　　然后在班群里马小丁。
　　【你老公喻哥：给自己算卦了吗？】
　　马小丁一个激灵。
　　【贞子不忘挖井人：qwq】
　　【未亡人：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马小丁你赶紧钻回井里别出来了吧。】
　　大概是众人发现了他要改名的意图。
　　【灯火如昔年：喻哥我给你取啊！别用遇人不淑，含欲的成语那么多，不如绥喻而安】
　　【灯火如昔年：啊呸随遇而安。】
　　【是晚晚呀：你暴露了】
　　宋喻记得江初年的个性签名就是她网名的由来。
　　一首歌的歌词，“灯火如昔年，明月如初见”，刚好和她的真实姓名也符合。
　　“我现在烦这些干什么？”
　　宋喻觉得自己也是闲的蛋疼。
　　只是看着自己和谢绥的聊天记录，越往上翻，唇角就怎么也抑制不住地勾起。
　　深冬开始下起大雪。
　　那只满满嘴油腻情话的鹦鹉，在他和宋婉莹连番调教下，终于成为了个油腻的杠精，成了宋董的眼中钉。
　　不过现在以毒攻毒也好，宋董看报纸的时候，跟鹦鹉呛就行了，不用找他们进行无意义的对话。宋妈妈将公司的事结束得早，在家里跟着保姆学做菜。哥哥也快回来了，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年前，a城又爆出了一件事。
　　谢灵姝订婚了。
　　订婚对象是林家的二公子，一个长相一般，温柔踏实的男人。林家算是和许家一样的二流豪门，但以谢灵姝实际上在谢家的地位，算是门当户对。
　　她在自己的私人社交平台上晒了很多她和林琛的情侣照片，说他们谈恋爱已经三年了，现在终于修成正果，算是对以前“乱伦谣言”的一次洗白。订婚宴设在主宅。
　　宋喻去之前，先被他爸叮嘱了两句。
　　宋董叫他别乱跑，好好跟他后面。这个“别乱跑”的暗中含义其实就是“离谢家那小子远点。”
　　“好的好的。”
　　宋妈妈最近在研究菜谱，再给宋董系领带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明天我想做点东西，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深冬外面冷的很。宋婉莹走出一步缩了缩脖子，又赶紧退回来，叫佣人去楼上给她拿个披风，听到这话想起她妈的黑暗料理，顿时翻白眼：“妈，我想喝热水！你明天给我烧上一壶就行，别折腾自己了，也别折磨我们。”
　　宋妈妈面无表情，手用力一扯，表明愤怒。
　　宋董成了受害者：“痛痛痛，你要勒死我吗！”
　　屋内佣人打开笼子，鹦鹉一下子作妖飞出来。宋喻在打开车门前被它撞上来，砸了一嘴毛，骂道：“你想死啊。”
　　鹦鹉叽里呱啦：“夜观星象，施主印堂发黑。”
　　真不吉利。
　　宋喻呸两声，把这只鹦鹉揪着爪子倒立，烦不胜烦对他妈说：“妈，我想喝鹦鹉汤，把它炖了吧。”
　　鹦鹉瞪圆了眼。
　　宋婉莹第一个不同意，把他推上车：“我不准！小蓝那么可爱你怎么能炖汤！”
　　“那红烧。”
　　“也不可以！你还去不去了，磨磨唧唧的，我想见谢家那个帅哥，搞快点！”
　　宋喻进了车内，暗中腹诽——什么谢家那个小帅哥，是你弟媳妇，懂不懂？
　　听着他们的对话，宋董脸色阴沉，从鼻子里哼了声，扯松了点领带。
　　鹦鹉慢悠悠飞到他的肩膀，嘴贱的还要说一句：“家门不幸哦家门不幸，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儿大不由爹，女大哇不由娘。”
　　宋董怒火中烧，“闭嘴！”
　　宋妈妈站在门口，无奈笑着看他们离开。
　　谢灵姝的订婚宴，场地很大，整个花园都被设计起来，彩色气球、花草、香槟，桌子设的挺多，出了摄影师外，还有记者混了进来。看这阵势，谢灵姝就想把这事闹大。
　　递了请帖进去场地，宋喻第一反应是找谢绥，然后左右望了望，没看到人。
　　他刚有点失望，就听到他爸淡淡警告：“看什么，找谁呢”
　　宋喻浑身一激灵，装模作样：“啊，没找谁啊，我就四处看看有没有谁我是叫得出名字的。”
　　然而他叫得出名字的，都不是什么想见的。
　　他看到了秦秋芸和秦陌。
　　宋喻非常震惊。
　　把秦秋芸都请了过来，谢灵姝为了洗白自己也太豁得出去了吧。
　　不过秦秋芸居然还肯来，也是厉害，今天可是勾引她儿子乱伦的恶毒女人订婚。
　　而且她刚和谢思年离婚，身份尴尬地让人窒息。
　　到底图什么？
　　宋喻第一眼看到秦秋芸就觉得这女人有问题，像个疯子，现在也是。秦秋芸安安静静坐着，长发盘起，看起来还是那个优雅的豪门贵妇，只是她的精神状态很差，手里拿着一块蛋糕，沉默地吃，表情渗人。
　　宋喻发消息给了谢绥，只是谢绥没理。
　　室外还是有点冷的，他又没什么跟人交谈的心思，一个人先进了屋内。
　　他进去的时候，刚好赶上谢灵姝下楼，她是今天的主角，肤白如雪，一袭紫色的高定长裙，黑发直又长，绷带高跟鞋绕的脚腕骨细且精致，明艳大方。
　　她今天心情很不错，嘴角含着笑。
　　旁边站着一个样貌气质都不如她的女生，似乎是闺密。
　　“谢老爷子已经半松口，说明多半是原谅你了。唉，这些长辈年纪大了，都是最容易心软的。”
　　谢灵姝唇角笑意冰冷：“有的老人，越到晚年疑心病越重，越不吃儿孙孝顺这一套。”
　　闺蜜说：“那你这？”
　　谢灵姝扶着楼梯，“我这个爸爸哪里是原谅我啊，不过我和林琛结婚，他面子保住了而已。”
　　闺密顿了顿，也不敢在谢家主宅在背后议论谢老爷子，只小声问：“你还请帖发给了秦秋芸，这样不太好吧，谢思年会不会生气。”
　　谢灵姝：“我这个三哥本来就不喜欢我，我都要嫁入林家了，还在意他的看法？谢明森狼狈出国，只有秦秋芸出面能说明问题，这个蠢女人也就这点用了。”
　　闺密道：“不过她为什么会真来啊。”
　　谢灵姝嗤笑：“你不懂，离婚还是秦家逼着她签字的，当时她都哭成个什么样。我这个三嫂啊，做事毒了点，可对我三哥的感情倒是不假。她根本就不想离开谢家上赶着回来，犯贱似的。”
　　宋喻和她们在门口遇上。
　　谢灵姝愣了愣，神色恢复如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道：“宋三少是来找阿绥的吗。”
　　宋喻敷衍地点了下头：“嗯。”
　　谢灵姝说：“阿绥在书房，正和他爸爸聊天。宋三少要不要先去其他地方转转？”
　　突然，谢灵姝和她的闺蜜两人脸色都一变，视线直直望着他后面。
　　宋喻听到了脚步声。
　　他回头，是秦秋芸一个人。
　　黑色的长裙，羊绒披肩，她戴着黑色蕾丝手套，拿着包。作为这栋宅子曾经的女主人，秦秋芸整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谢灵姝反应很快，热情喊了句：“三嫂。”
　　秦秋芸也笑起来，眼角有些皱纹，轻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是你三嫂了，不用这么喊。灵姝，祝贺你啊。”
　　“谢谢。”谢灵姝等下还要和秦秋芸在媒体面前表现，当然是装得乖巧：“在我心里，你这辈子都是我三嫂。三嫂进来是要去休息吗？”
　　秦秋芸说：“恩，昨晚没休息好，随便给我安排一间客房，我先休息一下。”
　　谢灵姝：“好的。三嫂，我带你去。”
　　闺密在旁边僵硬维持着假笑。
　　秦秋芸视线落到宋喻身上。
　　那一次山寺他们就见过，只是秦秋芸表现的跟个失心疯一样。今天却正常不少，她像个长辈轻声问：“宋小公子，也是进来休息的吗。”
　　宋喻：“啊不，我进来找人，没找到我就先出去了。”
　　秦秋芸笑了。
　　她的瞳孔比正常要大一点，眼白所占面积较小，盯着人时，总叫人渗着慌。
　　宋喻避她不及，倒不是怕，只是觉得膈应。
　　宋喻不好去打扰谢绥，就到外面先坐着了。不知道是不是谢思年不想见秦秋芸，也不想让谢绥去见他前妻，反正整场订婚宴就没出现。
　　宴席开始后，谢灵姝和林琛在一起，彼此家人见面，坐下吃饭。
　　记者们拍了几张，就出去了，其余a城名流看着谢灵姝和秦秋芸交谈甚欢，都被秦谢这两家变幻莫测的关系搞蒙了。
　　宴席一直到晚上。
　　宋喻被一群同龄的缠上来。都是富家公子，围着他笑骂，说什么病终于好了，出来见人了，还记得小时候一起喝酒的事吗。宋喻全程噙着敷衍冷淡的笑，很礼貌，但态度就是不想和他们交谈。
　　赵梓宇坐在一旁，甚至身为赵家唯一的长孙，他受欢迎程度远胜宋喻。只是今天气场冰封，也没人敢接近他。
　　沉默喝完两杯香槟后，赵梓宇起身，走过来，拍了下正对着宋喻喋喋不休的一位少年的肩，语气低沉：“我和宋喻有些话要说。”
　　少年一愣，对上赵梓宇深棕色的眼眸，摸了下鼻子退后。
　　宋喻坐在秋千上，那个人在巴拉巴拉时，他在聊天。
　　是他和谢绥马小丁奚博文的四人小群。
　　【你老公喻哥：不聊了，一个讨厌的人来了】
　　【博文强识：喻哥在a城遇上了不喜欢的人？】
　　【你老公喻哥：是啊，还找上们来】
　　马小丁很愤怒！
　　【贞子不忘挖井人：太过分了，欺负我喻哥的小弟都在景城是不是！喻哥把他名字告诉我！我去帮你出气。】
　　宋喻看了眼坐到他傍边椅子上的赵梓宇。马小丁帮他出什么气，人家是天之骄子，天选之人。
　　【你老公喻哥：别了，你玩不过他。】
　　【贞子不忘挖井人：瞧不起人？！
　　【贞子不忘挖井人：知道每天门口停着多少辆车就等着我出门吗！】
　　奚博文真是无语吐槽。
　　【博文强识：你家楼下那一排共享单车？】
　　宋喻被他们逗笑了，关上手机，刚打算起身离开。
　　赵梓宇声音响起：“聊聊谢绥吧。”
　　宋喻步伐停住，玩味一笑：“抱歉，我没有跟别的男人讨论我男朋友的爱好。”
　　赵梓宇眼眸深深望着他，笑：“或者，聊聊系统？”
　　宋喻沉默，他心里有怒火，其实很想揪着赵梓宇的衣领逼他说出来，但理智告诉他，别。
　　“恩，你说。”
　　规规矩矩重新坐到了秋千上，他觉得008已经回来了，但是选择俯身到赵梓宇身上。
　　赵梓宇说：“我不知道这群东西是怎么出现的，但谢绥被它们盯上，带来的灾难已经不是你可以解决的东西了。”
　　他的眼眸棕色，眸光如枯井倒映古木森森。
　　宋喻：“所以呢？”
　　赵梓宇平静说：“所以，你想等死吗。”
　　大概是这件事困扰了他太久。
　　他对于赵梓宇也能心平气和，压抑住性子，云淡风轻笑。
　　“你都知道了系统，那是不是也知道《温柔控制》？”
　　赵梓宇沉默片刻，低笑一下，语气和谢绥一样，嘲讽的：“那本命运之书？”
　　宋喻说：“那就是真实世界。”
　　赵梓宇：“恩。”
　　宋喻淡淡道：“谢绥是书里的主角。我一直在想，他们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一定要按照剧情走，我不信一个人能影响整个世界这种荒谬的设定，我更偏向于，”他浅色的瞳孔映着冰冷天光，语气也慢：“谢绥在这个世界出色到足够可以成为主角、成为天命之子，而温柔控制里的所有剧情，只是系统主神一厢情愿的安排，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赵梓宇没有否定，轻声说：“可对你来说，一样无解。除非离开谢绥。”
　　宋喻：“……”
　　不是和他探讨怎么解决系统和主神，那么他是来干什么的？
　　宋喻古怪地看他一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梓宇：“我想救你。”
　　宋喻嗤笑：“你有病。”
　　赵梓宇：“我上辈子犯了错误，这辈子想补偿，宋喻，或许你可以信一下我。我想当的从来不是你的情敌。”
　　宴会已经开始很久了。
　　谢绥坐在书房靠窗的沙发里。
　　谢思年做在书桌另一边，问：“你想认你的外公外婆吗。”
　　谢绥垂眸：“都可。”
　　窗外是热闹喧嚣。
　　谢绥手指在屏幕上轻划，点进去一个软件，却是一个监控录像。
　　谢思年说：“我想娶你的姑姑，当然，这只是表象而已，为了你以后在谢家更加名正言顺。她不会成为你的后妈，我不会和她住一起，也不会让她怀孕的。她同意了。”
　　谢思年对女人的深情和绝情总是非常鲜明。
　　只是许诗恩狼子野心想入这个地狱，他也不会让她如愿。
　　谢绥漫不经心说：“恩。”
　　他的视线一划，终于看到了他意料之中的一幕。
　　上辈子秦秋芸就疯了，不顾一切想要杀死谢灵姝。这一回，在谢灵姝的订婚宴上，她看着这个害的自己儿子流浪异国的女人这样风光幸福，又怎么会罢休。
　　谢灵姝引狼入室，自作自受。她觉得秦秋芸是个陷入爱情的蠢女人，可秦秋芸又何尝不是个疯女人。
　　在别墅的二楼，走道里。出现了两个女人，谢灵姝往前面走着，秦秋芸在后面。


第102章 念念不忘（三）
　　谢思年摸不清这个儿子的态度，沉默很久后说：“一直以来，都是你的小姨在帮着处理这件事。包括当年的证据，也是她找出来的。”
　　谢绥听着，心中嘲讽，没回答他，视线就落在监控上。
　　画面里谢灵姝奋起反抗了一下，但还是被秦秋芸制止，吸入黄色粉末后，谢灵姝整个人慢慢晕了过去。秦秋芸低下眼，脸上没有一点得逞后的快感或者喜悦，神色一白，自己先扶着墙干呕了起来，呕半天没呕出东西，秦秋芸摘下黑色手套，擦了下嘴。她表情憎恨而厌恶，口里喃喃着什么，拽着谢灵姝的手臂往外面拖。
　　以上帝视角看过去，就是个真实的疯子。
　　谢思年说：“当年是我考虑不周，我不知道秦秋芸会专门安排私家侦探跟踪我，然后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你的母亲。”
　　书房内空调的温度有点高，桌上咖啡冒着热气。书页翻动发出轻微的声音，伴随男人沉沉悔恨的嗓音。
　　谢思年说：“我这辈子没后悔过什么事，这是唯一一件。”
　　谢绥根本没兴趣听他的内心独白，将监控调整，调出了几个秦秋芸可能去的地方。
　　秦秋芸当了那么多年谢家的女主人，对地形了如指掌。豪门压抑而不幸的婚姻大概真的逼疯了她，她喜欢上了黑暗喜欢上了血腥，当年就是在城南会馆的地下室，用刀子划烂了他妈妈的半边脸。
　　现在也是，把谢灵姝拖到了一间废弃的底下储物间内，用钥匙打开门，尘封古旧的暗室被人闯进，积灰伴随门开的吱呀声落了一身。
　　“哪怕我对乔乔多坦白一分，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是是这样。你妈妈应该很恨我，你是她留在人间的唯一念想，我补偿你，是为了赔罪，为了几十年后能心平气和地去见她。”
　　“可以了爸爸。”谢绥打断他深情的自述，微笑：“要不要和我一起看出戏？”
　　冬天天黑的早，只是宴席迟迟没有散场。彩灯挂满树梢，粉色的花瓣铺满地，气球扎成一束，营造出浪漫的模样。
　　温度变冷，宋婉莹摸了摸手臂，都冻出了鸡皮疙瘩。
　　她四顾找了半天宋喻，还是没有找到人，往谢家主宅里走，在长廊，却看到有人急匆匆跑来跑去，似乎是出事了。
　　她挑了下眉，仔细听他们的对话，似乎是今天的主角不见了，房间里也不见，外面也不在。
　　谢灵姝失踪了？
　　宋婉莹手拿香槟，浅浅抿了一口。她对这种事生不起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谢家吗，发生什么事都正常。
　　她还记得当初闺密给她看的图片，是谢老爷子最后一任妻子，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明星。她在网络上的照片都是灿烂清纯的，眼睛不谙世事，笑容又甜又乖，“不谙世事”嫁给年龄可以当自己爷爷的男人，可能就是因为“爱情”吧。
　　她最后一张被无意间拍到的图，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瘦得骨包皮，眼珠子瞪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洋娃娃，那个娃娃的脸上身体上全是小刀划出的痕迹。
　　照片不外传，只有几个人知道。
　　她闺蜜说，那个小明星怀了孕，但是又流产了，流产后就疯了。
　　而且多半就是谢灵姝搞的鬼，谢家主宅很大，却又很清冷，没什么人住在这里，谢老爷子很少露面，也不知道在只有她和谢灵姝在一起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
　　宋婉莹有时候会想起许乔。她觉得许乔不死在景城，真的如愿嫁入谢家，或许结局也不会美好，甚至更加残酷。
　　谢思年真的爱她吗？未必吧，真正爱一个人，怎么会给她这样的危险。
　　人死了，各种愧疚和自责加在一起才让他有深情的错觉。愧疚自责都是会随时间淡化的，大概若干年后，又会有一个新的“秦秋芸”。
　　走廊外的蔷薇花不知道是不是新品种，冬天依旧盛放，红的跟血一样。
　　宋婉莹心中叹口气，打了个电话给宋喻，算了，别人的家事她操心那么多干嘛，还是赶紧带她弟弟远离这地方吧。
　　“不想当情敌，想当我儿子？”
　　那没得聊了，果然赵梓宇跟系统主神就是一伙的。宋喻起身没再理他，看了下时间，心里吐槽，这都谈了快一个下午了，谢思年能不能放过他男朋友。
　　赵梓宇棕色的眼眸深深看着他的背影，张了下嘴，又选择沉默。没有再说什么。
　　他脑海里的系统已经快要急死了。
　　“宿主，你跟他说这些是干什么？”
　　赵梓宇语气平淡：“他早就知道了，我说不说也没关系。你的名字叫008是吗。没有什么同事，自始至终就是你，原来在宋喻脑海内的也是你。”
　　系统本来一肚子质问愤怒的话，被他这一问，噎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了，支支吾吾。
　　赵梓宇说：“008，我其实是认同宋喻的话的。你们到底想从谢绥身上获得什么？”
　　008整只系统脸苦的似乎要哭出来，它想了很久自暴自弃说：“问我干什么啊，我什么也不知道。”
　　赵梓宇轻笑一声，几乎是笃定地说：“《温柔控制》的作者就是你们吧。”
　　008呼吸都停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梓宇慢悠悠：“一个世界怎么可以压缩为一本书，一本书又怎么可以扩充成为一个世界。你们能操纵我的思维，就能操纵其他人，陪你们一起演这一出闹剧。”
　　008小声地反驳说：“不是的宿主，有时候人性的恶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上一世进行意识操纵的，只有你。”
　　赵梓宇笑：“操纵意识的只有我，那么其他操纵呢。谢绥身边的恶人是不是过多了？从小时候开始，身边的人就几乎癫狂地对他进行欺辱，从那个老师，到王辞，到秦陌，到孙和光，说你们没动手脚我都不信。”
　　一片冰凉的东西缓慢落下，折射着微弱灯光。
　　赵梓宇伸出手，接住那一片雪花，他手心皮肤冷白纹路很浅，冷漠看着它融化。
　　赵梓宇冷笑，淡淡说：“操纵我的意识，你们就不怕我反噬？”
　　008对于前面一个问题没有回答，对着这个却是有点底气的，轻声地说：“宿主，们是一体的。就像你刚才所说，谢绥身边的恶人过于多，你就没想过吗，你身边的恶人过于少了。”
　　赵梓宇讽刺地勾起唇角。
　　008对宋喻的态度是那种气到爆炸还不能怎么办的愤怒，对赵梓宇就多分敬重和小心翼翼。
　　“如果说谢绥是这个世界真实的天之骄子，那么你就是我们后天计划培养出的天之骄子。在谢绥还没成长可以操控的前期，我们把他的气运都了你。只是后面，他会越来越强大难控制，你必须让谢绥爱上你啊，这样今后的气运才能与你共享，让你一直也那么顺利。”
　　008说：“我们一直都是合作关系。我们要的是谢绥的爱和恨，你要的是谢绥的气运。等他爱上你，我们就会马上离开这个大世界，不再插手这里的任何事。”
　　赵梓宇笑着给出评价，眼底冰凉：“有意思。”
　　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需要这样带目的性地奢求另一个男人的爱。
　　008知道他生气了。
　　它瑟缩地抖了下身体，可是事都已经说全了，还不如一鼓作气说完。
　　“事已至此，宿主，我们能做的也只能这么攻略下去了。”
　　赵梓宇：“你们到底是怎么计算出我和谢绥会相爱的。”
　　008现在就不装“迷茫”了，弱弱道：“我们有一套关于爱情的算法，和匹配规则，最开始的结果运算得出，谢绥这样的人。喜欢上的应该是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赵梓宇压抑着恶心：“选我干什么，不如选宋喻，根本不用攻略，他就会自然而然地爱上。”
　　说到最后，他垂眸，神情微带苦涩。
　　008叹口气：“第一个世界，我们失败后，有反省过，但是这个世界谁都可以被吸取能量，只有宋喻不可以。”
　　那个少年在这个世界尤其特殊，或许因为他身上聚集了谢绥所有的爱吧。
　　可是，他们要的就是这份爱啊。
　　恨意值一百，爱意值一百，缺一不可。
　　008叹口气。
　　不过……也该结束了。
　　008没敢跟赵梓宇说后面的话，它再迟钝都知道赵梓宇喜欢宋喻，主神那边已经下达了最后的操作指令。
　　事情到底会是什么走向，它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来来往往那么多世界，第一次鼓起勇气，尝试吸收上等世界天命之子的爱和恨，瓜分他的能量，就面临了这样的死局。
　　这一次真的是孤注一掷了，主神制定《温柔控制》这本书，扭转命运线，就已经动用了大半的能量，重新回溯时光、送走宋喻安排轮回，又用了一半。
　　以前辗转三千小世界得到的能量，差不多都用在这一次，要是成功，那么能从谢绥身上得到的能量是以前总和的十倍，要是失败……
　　不、不能失败。
　　宋喻接到了他姐姐的电话。
　　“你人在哪里？”
　　宋喻说：“谢家啊，放心，没丢下你跑。”
　　宋婉莹翻白眼：“我在走廊这边，上次办宴会主厅后面。你快来，来了我们赶紧走，谢家又出事了。”
　　宋喻走在花园里，听到她复杂的语气，笑起来：“怎么了？”
　　宋婉莹说：“谢灵姝不见了。”
　　宋喻一愣。谢灵姝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就是秦秋芸的眼睛。
　　她偏过头看他，瞳孔比一般人大一分，眼睛里眼白占的就比较小，漆黑冷寂，渗人得很。
　　他不久之前，还在想什么来着的？
　　谢灵姝怎么敢邀请秦秋芸？秦秋芸又怎么会来？
　　他对他姐姐说：“那我去帮她们找找。”
　　宋婉莹：“？？？”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愤怒：“你要是敢管这事，你今天就没了一个姐姐！”
　　宋喻：“……”
　　其实他就是说来玩玩，谢家保镖佣人都在呢，各个地方也有监控，总会找到人的，不用他献殷勤当英雄。而且秦秋芸和谢灵姝，一个是害死谢绥母亲的凶手，一个是谢绥回忆里联合谢老爷子想把他逼死的毒蛇小姑。
　　狗咬狗，她们的事就让她们纠缠去吧。
　　宋婉莹见他不说话，才哼了声：“别给我乱整幺蛾子啊。”
　　宋喻懒洋洋道：“我现在在花园，朝你那走呢。给点信任，我是那么——”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打破黑夜的平静。
　　女人凄厉的叫声在不远处传来。
　　宋喻现在在谢家两栋别墅之间的花园，在叫声响起的瞬间就道了句：“等下。”
　　马上挂掉了电话。
　　他不想让她姐姐害怕或者担心。
　　是谢灵姝的声音，充斥恐惧和绝望，叫的人浑身发寒。
　　宋喻将手机揣进兜里，眼眸冰冷寻声望去。
　　在花园的一个角落，确切说在一栋房的背后。
　　他长腿一跨走过去。
　　秦秋芸发起疯来，谁知道会不会伤及无辜。
　　夜晚依旧灯火通明。细细的雪从天旋落，绕过一个湖，宋喻看到谢灵姝跌跌撞撞从正门跑出来，她披头散发，脸上全是血，看不清原本模样。胳膊上也是一道又一道的划痕，整个人泪如雨下，神情若癫狂。
　　似乎是迸发出所有的力气，匆忙逃生，高跟鞋来不及脱完，只是踹掉，绷带还系在脚踝上。
　　“救命……救命……”
　　疯狂的尖叫和呐喊后，她的力气似乎也用完了，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呼救，在看到宋喻的那一颗，眼里的眼泪断线般流出。
　　宋喻皱了下眉，看着她跑过来时，高跟鞋跟刮在鹅卵石上，她整个人摔倒在地，然后崩溃额地大哭起来。
　　破碎不成声拼凑出求救的字眼。
　　“救我，……呜呜呜命”
　　她身后，秦秋芸也慢慢追了出来。她似乎根本不担心猎物会走远。黑裙，黑色的手套，鲜血溅在上面也不会明显。她神情古怪又癫狂，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上全是鲜血。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谢灵姝的命，她要的是谢灵姝生不如死。
　　她现在什么也没了。
　　丈夫没了。
　　儿子没了。
　　恶毒的女人都该去死。
　　许乔要死，谢灵姝也要死。
　　哦，她自己马上也会死。
　　谢灵姝倒在了湖边，手指扒这石子，抬起头用她鲜血淋漓的脸绝望地看着宋喻。
　　泪水和血混在一起。
　　秦秋芸拿着刀，心中很平静，脑子里清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手却抖得不行。
　　她除了谢灵姝外看不到任何人。
　　心脏在剧烈跳动。
　　从谢灵姝挣脱逃出来开始，她就知道一切该结束，她会用这把刀疯狂的刺进谢灵姝这个贱女人的心脏。一下不够，要十下、二十下、三十下、一百下，她要把这恶毒女人的心捣碎、刺得稀巴烂、让她痛苦地大喊疯叫求饶、最后奄奄一息活生生死去。
　　才算解恨。
　　宋喻心中无奈地叹口气，都不知道自己什么运气。他还是做不到看一个人活生生死在自己面前。
　　“看看你的前妻。”
　　监控录像里是穿黑色晚礼服的女人，拿着刀，眼神毒蛇一样，一边古怪的笑，一边在女人脸上划。
　　谢绥淡淡说：“女人报复的手段都那么单一吗。”
　　谢思年整个人愣住，抬眸，眼眸里是痛苦是震惊，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儿子，又像是第一次真实地体会到那种心脏地抽痛。
　　秦秋芸对谢灵姝所做的一切，都是之前对许乔做过的。
　　他疲惫地闭上眼，一下子站起来往外走，道：“你去把你爷爷喊下来吧。”
　　谢绥关掉手机，笑了下点头。
　　他看了眼外面的雪。
　　又下雪了，不过幸好没下暴雨。
　　他一直讨厌雨天，尤其在今天。
　　长廊里，宋婉莹听到宋喻手机那边的尖叫后，浑身僵硬，而后是嘟嘟忙音，她手忙脚乱打算按键打过去，只剩下对方无法接通的回复。
　　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酒杯一下子粉碎在地上。
　　宋婉莹整个人颤抖，提着长裙跑了出去。
　　她很少有这种预感。
　　没有确切的情绪。
　　迷茫的居多，难过居多，甚至跳过了害怕和惶恐的一步，她不由自主伤心起来。
　　姐弟之间血液的羁绊，或者是其他很玄妙的东西。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她第一次有这种预感在九岁，抱着娃娃睡觉的年纪。
　　小叔新买了个小岛，弟弟和哥哥都去了，就她因为感冒了没能去。
　　她好气啊，跟妈妈闹脾气，好几天都不说话，突然一个下暴雨的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穿着睡裙抱着娃娃，哒哒哒上楼敲响了妈妈的门。
　　宋妈妈很无奈打开门，然后摸着她柔顺的长发问她怎么了？她一下子扑进妈妈的怀中，颤声说怕。宋妈妈笑着说，怕打雷吗？
　　她九岁，宋喻六岁。
　　那一年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说的清，只是第二天早上，在海边找到了已经沉睡过去的穿睡衣的宋喻。
　　然后一病十年。
　　“我弟弟……”奔跑的过程中世界都是模糊的，她走进花园，左顾右盼看到了一个男人，从背后拽住他的手，视线模糊甚至看不清他的脸。
　　颤抖地问：“问一下，你有没有看到我弟弟，白色西装，很高，他就在这花园附近……我……”到后面难过得不行，她说不出话来。
　　她是宋家的千金，a城有头有脸站在顶端的名媛，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男人似乎是愣住了。
　　有些无措又无奈，他自然是认识宋婉莹的，轻声说：“你别哭。我带你去找他。”
　　发了疯的女人很可怕。但毕竟也是女人，在体力方面根本就争不过男人。
　　宋喻几步上前，一下子握住了秦秋芸的手，把她的胳膊一折，刀就哐当掉到了地上。
　　秦秋芸似乎这才看到宋喻过来，一下子发狠，眼睛赤红去咬他的手。被宋喻嫌弃地按着头弄远，他无语地：“大姐，神经病就去医院好好治治吧。”
　　秦秋芸视线涣散又凝聚，她在宋喻面前毫无反抗的余地，挣扎不了，通红的眼里眼泪愣愣留下来。
　　嘴唇颤抖，那种癫狂的神色这一刻被铺天盖地的恨和哀伤掩盖。
　　“为什么？她该死啊，她该死啊。”
　　地上的谢灵姝劫后余生大哭起来。
　　而秦秋芸也在哭，似乎是哭自己可悲又可恨的一生，声音又轻又绝望：“我的一生啊，都被毁了，许乔夺走了我的婚姻，谢灵姝夺走了我的家庭。我的丈夫不要我，我的儿子也抛弃了我，秦家觉得我丢脸，a城所有人都在背后骂我。”
　　“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我才是原配啊，小三不该死吗？”
　　她血丝布满眼白：“而这个女人勾引我的儿子，让我落到这个地步，她害我落到这个地步，她凭什么活得那么好那么幸福。我杀了她我马上就去死。恶人就该有恶报，我会去死的，求求你。”
　　她一下子跪了下来，几乎是哭嚎着求宋喻：“你放开我，你让我杀了她，杀了她我马上就去死啊！求求你啊！”
　　每一个字都撞进耳朵里，震的他耳膜发疼。
　　谢灵姝在地上颠颠狂狂：“不要，不要，不要。”
　　宋喻被这一左一右搞得头都大了，谢家那一通旧事真真假假对对错错，他根本就不想了解。他姐说的没错，这趟浑水真的踩一脚下来就会被缠上，脱不开身，怎么做都是一身腥。
　　宋喻打电话给谢绥。
　　但他还没打通，听到了后面谢绥的声音。
　　“宋喻。”
　　宋喻愣住，回过头。
　　细雪从天落，这一处夹在两间别墅间，灯火明亮，月色清寒。
　　谢绥从正门走出。
　　旁边是一群佣人保镖，推着谢老爷子的轮椅。谢老爷子整个人气得脸色发白，手抖得不行，情绪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你们……你们……”
　　宋喻舒口气，可算来人了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上前，从他手里制服住秦秋芸，秦秋芸哭声痛骂起来。
　　谢绥脸色阴沉，看也没看地上浑身血的谢灵姝一眼，谢灵姝活不活都与他无关，本来以为只是这两个女人狗咬狗的戏码，没想到会牵扯宋喻。
　　“有没有事。”
　　谢绥轻声问道。
　　宋喻说：“肯定没事，我还不至于连个疯女人都制止不住。”
　　秦秋芸在看到谢绥的一瞬间就浑身僵硬。像是看到了死了也不放过她的许乔。
　　谢老爷子压着一腔怒火，自己推着轮椅往前，一步一步到了秦秋芸面前。然后鼓足气，一个巴掌，直直扇到了秦秋芸脸上。
　　啪。
　　剧痛的巴掌火辣辣地也扇回了她的一点理智。
　　谢老爷子声音苍老而威严，气得颤抖：“秦秋芸，我们谢家到底欠了你什么？”他剧烈咳嗽两声，后面佣人赶紧上来给他拍背。
　　谢老爷子没有看他哭的死去活来的小女儿：“当初这婚是你自杀上吊逼着结的，谢思年给我说清楚了一切。婚前协议说的明明白白，你早就知道谢思年不爱你，早就知道他可能外面有人，可你还是要嫁进来。我以为秦家教了你那么多年，你是个懂事的女人，没想到——你——你就是个疯子！”
　　“和你的儿子一起！搅得整个家鸡犬不宁！”
　　那一巴掌打在脸上，可谢老爷子的话却是直接诛心。是啊，婚前协议，一切本来就是谢思年的逢场作戏，只是她抱着那可笑的幻想。
　　她无声地落泪，黑色手套被打湿一块，不知道是原先的血还是现在的眼泪。
　　谢老爷子说：“联姻从亲家变成仇家，现在我们谢家没有你这个儿媳，也没有谢明森这个孙子。通知秦家来接人吧。”
　　没有你这个儿媳。
　　秦秋芸突然爆发，一下子抬起头，眼睛红得能滴出血，又笑又骂疯了一样：“什么叫我让谢家鸡犬不宁！你以为你的女儿就清清白白，你的那些儿子孙子一个两个都是好人？哈哈哈哈，你知道你上任妻子怎么疯的吗——谢灵姝安排的流产，让她困在房间活生生被几个人强暴。哈哈哈哈，谢灵姝这个女人，就和她妈一样恶心又下贱，她先勾引的人，发裸照给我的儿子，然后现在什么事都没有还和人订婚！”
　　像是晴天霹雳打在谢老爷子身上，他松弛的皮肤都在颤抖，嘴巴已经说不出话。
　　谢灵姝已经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上去试图抓住谢老爷子的手：“爸，我没有，爸，我没有。”
　　秦秋芸龇牙一笑，恨不得鱼死网破：“谢灵姝就是条毒蛇，盘在整个谢家主宅，哦，错了，你的孙子儿子孙女女儿哪个是好货色。”
　　她突然恶狠狠地偏头，看着谢绥，看着那个尚未成年却气度优雅的少年。
　　他垂眸冷静看着这一幕，仿佛身处淤泥而丝毫不染。
　　身处淤泥而不染？就是他创造的这一片淤泥。内心的愤怒和苦楚翻涌。她想到了自己和儿子出事后一起调查到的那些蛛丝马迹。公司好几个人同一个方向的联系地址。哪怕做了处理，可还是能猜出是一个方向。景城，景城。
　　是谢绥想让他们母子知道的吧。
　　“哈哈哈不愧是谢思年的儿子啊。”
　　到底是谁毁了她。是许乔，是谢灵姝？不，她时至今日终于想了明白，是谢思年啊！她的所有灾难来自谢思年，那个酒会上她一见钟情的男人。
　　“老爷！老爷！”
　　“爸！爸！”
　　湖边响起好几个人的惊呼。
　　谢老爷子今日惊吓过度，坐在轮椅上一下子晕了过去。现场一片混乱，几个保镖也有点束手无措，秦秋芸趁着这一刻，牙齿狠狠咬上束缚她的壮汉的手，趁乱逃开。
　　她也没有拿刀，眼睛直愣愣看着谢绥，一下子扑上去。
　　宋喻还看着谢老爷子呢，突然感受到一阵血腥味，偏头，就是秦秋芸放大的眼睛，染血的直掐过来的手。
　　她本来是想拖谢绥下水的，但现在被发现了，一下子就转换目标。整个人伸手掐住了宋喻的脖子。
　　宋喻骂了声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他们背后是一片人工湖，秦秋芸接着撞击力，和他一起落入水中。
　　“宋喻！”
　　冬天的水寒冷彻骨，宋喻被死掐喉咙，差点窒息，不过他的力气比秦秋芸大很多，还是扯开了。
　　秦秋芸根本不会游泳，也不打算活了，她的脸在青色微黄的水中苍白地不像话，眼睛颜色很深，泪水一点一点流下，整个人往后倒。
　　手指慢慢僵硬，她到死也没再见谢思年一眼，这个真正成就她疯狂与灾难的男人。万幸的是，她看到了那个少年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的一面。她死前嘴角勾着古怪的笑，失去一切的痛苦，我也要你尝试。
　　宋喻知道应该是谢绥陪他一起跳下来。
　　水很冷，但是对他来讲也还可以，宋喻刚打算冒出头——整个人忽然一阵心悸。
　　僵在原地，剧烈的疼痛和神识恍惚的感觉撕心裂肺，感觉灵魂被劈半开。
　　没有留一滴血，可他整个人痛得痉挛。
　　隔着湖面往上望，什么都看不清，可是应该有雪落下来的。
　　水的潮湿味很重。
　　浮光如一面镜子。
　　他在彻底陷入昏迷前，终于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了六岁那年的那场暴风雨。海边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海上别墅里海滩很近。那天晚上，他想起自己掉了很重要的东西在沙滩上。跑出去的时候天气只是很阴沉，一点一点翻泥沙，翻了半天，天空才突然打了雷，轰隆下起雨来。
　　雨好大。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找不到了，挠挠头打算回家，却不小心在沙滩上滑了一跤。
　　那一跤他吃进了不少沙子，呸呸吐出来后，揉眼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海市蜃楼吗？
　　他看到紫气东来，天空放晴，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上了岛。
　　冷的像是一座冰雕，双腿修长，有一双桃花眼，却半点不显温柔。
　　潮汐涨落的声音似乎都停下。
　　天地间只有那个男人的声音，冷淡又温柔，低喃：“我来给你报仇了。”
　　“喻喻——”
　　湖边吵闹的很，他似乎还听到了他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记忆里一切乱七八糟的事重合起来。宋喻感觉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往岸边靠，其实溺水给他的感觉还好，大概是灵魂撕裂的感觉太痛了，所以身体上的痛苦也就淡了很多。
　　他想和谢绥说话，让他别害怕，但是太痛了。
　　008你搞事吧，等我真的见到你本尊，老子弄不死你。
　　哦，他睫毛颤了颤，在谢绥怀里有些难过地想。
　　当初那个生日礼物成为景城离别时的礼物送了出去，因为生日是谢绥一个痛苦不想提及的日子。
　　所以他也下意识地不去忽视、不去留意。
　　可是今天，他忘记不了……是谢绥的生日啊。


第103章 必有回响（一）
　　宋喻醒过来的时候，被困在一个蓝色悬空的立方体里。这里像是个偌大的囚笼，整个笼子由一种很奇怪的材料构成，不断流动着银白的光。
　　旁边是漆黑的世界。
　　他面无表情低头，看到自己手腕被一根白色的管子缠住，尽头没入方体的边缘。
　　四周安静得有点过分。
　　宋喻很冷静。
　　在这个异次元的空间内，晕倒前那种锐利刺激的痛没了，灵魂扭曲被撕裂的感觉也消除。
　　他坐在方体中心，垂眸打量着手腕上的那个东西，管子看起来是缠着他的手腕表面，可是他动一动，能明显感觉到疼痛。在看不到的紧贴肌肤的一面，有很多的针一样的东西，全部深入了他的血管之中，像是打算在他身上吸取什么东西。
　　宋喻皱了下眉。
　　“宿主……”
　　空间里传来008弱弱的声音，久违了的胆怯的、心虚的语气。
　　宋喻没理他，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病服，所以现实世界他应该晕了过去，现在在医院？
　　宋喻嘴角扯了下，是那种不了解的人熟悉的轻讽嘲弄的笑。但是转瞬即逝，他似乎是想让痛苦更真实，旋了下手腕，十分心平气和，对008说：“也是老朋友了，坐下来，把话说清楚吧。”
　　008欲言又止，瑟缩了一下，还是选择在宋喻的面前现身。一点一点的数据融合出来，一模一样的五官，浅色头发、浅色瞳孔，只是008整个人干净无辜像只小白兔一样。和宋喻在病房醒过来看到他的第一眼一样。
　　病弱可怜的“少年”抖了下身体，安安静静盘腿坐在他对面。
　　完全不一样的气质，使两人更像是一对双胞胎。
　　哥哥冷酷，弟弟软糯。
　　宋喻静静看着他。
　　008表情颇为复杂，叹了口气。
　　事情闹到这一步，什么都没必要说了，它道：“宿主，你就先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吧，反正我们也抹除不了你，一切结束后就会把你送到原来世界的。”
　　顿了顿，008补充说：“宋玲的那个世界。”
　　宋喻反问：“结束？什么结束？”
　　他视线落到自己的手腕上，举起来：“你们把我送走两次了吧。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六岁你们把我送走，十五岁我回来了，现在你们又要把我送走？”
　　008一噎，他苦恼的时候喜欢咬嘴唇，贝齿都在粉嫩的唇上印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宋喻淡淡说：“别顶着我的脸做那么娘的动作。”
　　008：“……”
　　大概是心中有愧，他对宋喻也生不起气来。
　　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008紧皱着眉头，表情苦兮兮，说：“谁能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啊。这次之后，主神估计再也不敢觊觎上世界天命之子的力量了。”
　　宋喻：“天命之子？你是说谢绥吗？”
　　008试图笑起来，但是笑得比哭还难看：“恩，可以这说吧。”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008焉了下来，可怜巴巴的：“我们只是想收集一些爱意值和恨意值而已，根本没必要那么麻烦的。”
　　它伸出双手，往前摊开，在掌心慢慢汇聚出一本书来，书本自动翻开，上面一行一行滚动出黑色的字，就是《温柔控制》。
　　宋喻沉默。
　　008说：“我的创造者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在后面的星际时代，普遍认为精神才是‘人’的根本，也从基因编码中找出了关于灵魂的算法，于是他提出一种追求长生不老的设想，构建出一个数据精神世界，让肉体死亡后，灵魂可以在那里长生。而构建这个虚拟世界，所需要的能量成了问题，我们世界的资源根本不可能够，于是他把目光放向了其他世界。”
　　“我的出生，甚至我们整个体系的出生，都是因此而生。但是后来，我的创造者突然放弃了，像是了悟了什么，不久之后，而那个世界也灭亡了。”
　　他只是一个ai，一个人工智能，对于一个世界的消失、一个高级文明的泯灭，没什么多大触动。
　　这是宇宙的规则，而那些往事，也将尘封入浩瀚的历史。
　　“我们被遗落到了下等世界，然后被人捡到了，也就是我现在的主人。”
　　008停了下，不知道怎么说他的主人。
　　“主人他以前挺惨的，在得到我们之后，才开始改运吧。和我的创造者不同，我的主人并不懂魔方的真实、他也不想懂。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就是别人的运气。”
　　“收获了一个人所有的爱与恨，就能把他的气运掌握在手中。他没有能力像我的创造者一样收集整个世界的爱恨念力，所以他就盯着一个最强大的人。”
　　“也就是所谓的主角了，被世界意识所宠爱的人。”
　　“我们去了很多小世界，都是这么做的，我们会在那个人的时间线基础上更改一些小动作，把一些本来不该让他遇上的恶人都安排在他身边，收集到足够的恨意值后，再由数据匹配找出一个灵魂爱人，系统进入被选定人的脑海，操纵意识，接近主要人物，然后获得他的全部爱意就可以了。”
　　宋喻都听笑了。
　　这搁在小说里，大概就是屌……丝逆袭的人生吧，文案他都帮着想好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男生，突然有一天获得了一个神秘又强大的系统，收取别人的气运，然后开始了他辉煌不平凡的人生。
　　“你的主人就是口口声声念叨的主神？他也配称神？”
　　008纠正说：“不许你这么说我的主人。”
　　宋喻道：“《温柔控制》就是你们写的吧。”
　　008又开始咬唇。
　　宋喻道：“那么丧心病狂的剧情你的主人都安排的出？”
　　008不满地说：“……主人参考了很多，这是最能激发出谢绥恨意的剧情安排。”
　　宋喻：“哦。”
　　他问：“被你的主人夺走气运后，那些人会怎么样？”
　　008摇头道：“后面的事我们也不清楚了。”
　　宋喻又问：“以前世界的主角知道你们的存在吗。”
　　008再次摇头：“都不知道。被世界意识宠爱的人，在精神力方面很强大，发现后会给我们带来超级多的麻烦。”
　　宋喻愣了下，突然庆幸当初跟谢绥坦白的时候，把008和系统也交代了出去。
　　知道一切始末后，宋喻反而淡定下来，他一直都好奇系统的来头，果然，这样的科技属于已经被宇宙毁灭的高级文明。
　　他本来还惊讶，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非要卑劣地执着于一个人的爱恨干什么。
　　现在算是理解了，能做的出这一系列恶心的操作，只是个突获至宝的屌丝。
　　宋喻打量了下周围，想起最开始008那所谓“人道系统”的宣言，只觉得讽刺：“所以你们一直都是团伙作案吧，搞得神神叨叨，说白了就是非法入侵、强占偷窃。”
　　008一噎，它的创造者给它灌输的理念观中，强占偷窃都是不对的，但身为系统，第一行被写入的数据就是绝对服从。
　　它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自暴自弃：“反正你很快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随便你怎么想吧。”
　　宋喻多看了他几眼，右手摸着左手手腕的管子，淡淡道：“你怎么什么都跟我说。”
　　008怯怯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会儿，有点难过的：“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宋喻笑了：“哦。”
　　想着宋喻到时候记忆也会被清除，008干脆也把心中的郁闷都说出来：“我的主人野心太大了，上世界的命运之子又怎么是好接近的呢。上一世谢绥就完全脱离剧情，不只是爱，恨也是。我们计划的很多伤害，包括他被赶出谢家、被囚禁，全都没实现，他太强大了……谢绥这个人吧，好像一辈子都没什么极端的情绪，感情缺失一样。”
　　“我们也就在小时候他还未成长时，收获了点微薄的恨意。后来他长大了，爱也没有恨也没有，一切都不受控制。这本写来做参照的《温柔控制》完全作废。”
　　宋喻听完，冷漠说：“所以你上次礼堂都是骗我的。”
　　008有理有据：“你不是一句都没信吗，怎么算骗。”
　　宋喻：“……”
　　他信了。
　　信了一点，他信了他们上辈子一直都是朋友。
　　现在全部想起来，真是可笑。
　　008道：“当然，上一世后面恨意值满了，在你死后，从赵梓宇和秦陌身上得到了谢绥的恨。”
　　宋喻视线落在一行一行的文字上，视线停顿，没有说话。
　　008：“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定需要‘宋喻’这个角色，把你送了走后，我还钻进这个壳子当个自闭症当了那么多年。”
　　“说来真的很奇怪，只有你身上的有关谢绥的爱或恨我们察觉不到，也不能收集。要是能收集，早就解决了，哪还用那么折腾。所以啊，对我们来说，谢绥爱上其他人都好解决，只有你不行。”
　　“以前的世界都是收集恨意难，收集爱意简单。这次是收集恨意难，收集爱意更难。”
　　宋喻跟008打开天窗说亮话后，对它已经没什么讨厌的了，现在他更厌恶的，是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
　　他往周围的立方体看了一眼，仔细看才能发现，上面浅紫色的九宫格的纹路，魔方，这是在一个魔方内。
　　高级文明研究出的产物，落在一个内心阴暗的小人手里，成了他夺取别人气运的武器。
　　他笑了一下，又转过头看神情恹恹地008，问：“为什么一定是赵梓宇呢。”
　　不是说爱上其他人都好解决吗？上一世的悲剧已经造成，赵梓宇和谢绥一看就是仇人，这一世为什么有还要强行让他们在一起，不选个另外的人。
　　008提到这个又想叹气了：“你不知道我主人有多拼。气运跟能量挂钩，数据监测和谢绥会爱上的是势均力敌的天之骄子。而谢绥是被这个世界眷顾的人，上哪找一个和他同样势均力敌的人啊，只能创造一个。小时候获得的一点谢绥的恨，瓜分到的气运，主人没有用在自己身上，全部给了这个世界精神力同样不俗的赵梓宇。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投入了就不肯收手。”
　　宋喻被那个‘主神’的操作逗笑了：“他真有意思。”
　　008跟宋喻是老朋友了，被他扎心的次数也不少，鼓着嘴巴，无话可说：“主人的几步棋都走错了，把你送走没送成，等你回来一切就乱套了。后面还恢复了赵梓宇的记忆，安排了我的同事过去，唉，我服了。事已至此，我都不知道他还在执着什么。可能是赌徒心理吧，在上世界进行操作，每一次都消耗超级多的能量，他本来在自己的世界金钱、名利都有，现在气运为零，落魄得估计跟捡到我们时没两样吧。”
　　宋喻垂眸，隔着008仿佛看到了它背后那个又疯狂又蠢的主人。
　　投入了那么大，怎么舍得收手。
　　可是越赌越大，他怕是最后会输的一无所有。
　　想到这里，宋喻有些戏谑地勾起唇角。
　　抬眸，眼睛清清冷冷看着008，语气平静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吗。”
　　008吐槽：“谢绥的执念吧，我觉得他上辈子是自己寻死，死前一直念着的也是你。不过都重新来一世了，死前的念想居然还有那么大的力量，能把你拉回来。”
　　宋喻心道，他们果然不知道啊。
　　“是他的执念，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十五岁的那个夏天回来吗。”
　　008眼皮抬起来，一模一样的脸，流露一种孩童的迷茫。“为什么……”
　　宋喻笑着说：“因为他在那个夏天重生回来，或者说，他在那个夏天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
　　008豁然抬起头来，数据虚拟出的茶色眼眸比宋喻本人还要浅，瞪大，瞪直，嘴巴颤抖地张开。
　　宋喻慢慢说：“他拥有着上一世所有记忆，你们，怎么可能会成功呢。”
　　008消失了，又急又惊。
　　宋喻收回视线，目光落到了还停在空中的那本书上。没了聒噪的008，身边安静的可怕。
　　他坐在这么一个蓝色中空的魔方里，寂静的宇宙没有回音。
　　他伸出手，不再让书籍自动翻页，将虚拟出的《温柔控制》合上，沉默片刻，又从头翻起。
　　像是当初坐在病房里，一页一页看这个荒诞可笑为虐而虐的故事。
　　现在明白了，还真是为虐而虐。
　　——“景城，一栋古旧的房子，谢绥擦了下嘴角的血迹，自己蹲在楼道角落里，把伤都处理完才敢上楼。
　　他回来晚了，陈奶奶已经睡着，桌上的饭也冷了。
　　他把书包放下，走到桌边，跟混混打斗右手被打折，根本握不住筷子。他只能用左手艰难的吃着已经变冷变苦的青菜。
　　只是左手也受了伤，虎口裂开一道口，稍微扯动就痛得不行。
　　谢绥停了很久，放下筷子，吃不下了，垂眸开始收拾桌面。
　　他终于攒了一点生活费，而明天景城一中也开学了。
　　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宋喻平静地看着这一行，看了半天，眼眶微微红了。
　　唉，他男朋友开头就那么惨啊。
　　没有好起来，那群傻逼安排了好多坏人到你身边。
　　他垂眸，眼中带着泪光，第一次哭，在这个没有任何人看见的地方。
　　记忆都回来。
　　于是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怎么会对这么一本书有那么真情实感的厌恶和愤怒？
　　他怎么会一出院就直奔着谢绥来？
　　戏曲和温柔的夜风为背景，带着笑意的声音隔着远古的时光传来。一个看起来就很胡闹不走心的假设。
　　“你当初要是随许姨一起搬到景城时，跟我说一声，我应该也会跟过来。”
　　“然后我妈那边应该也会同意，毕竟外婆就在这里。”
　　“然后我转到你的学校，转到你的班级，和你成为同桌。”
　　“一定会对那个时候的你特别好，保护你不经历那些糟心的事，那些糟心的人。”
　　你看，我没有失约。


第104章 必有回响（二）
　　魔方内安静的可怕，宋喻合上了这本《温柔控制》，情绪稳定住后，视线看到了手腕上的管子。
　　紧贴皮肤、刺穿血肉，有一股外力似乎想从他身上吸收什么，却怎么都没有效果。
　　“你在这里的吧？”
　　他语气很冷静，说道。
　　他说完停了一会儿，空中没有任何回应。
　　宋喻心平气和，唇角勾出嘲讽的笑：“你不出来，我也总能把你逼出来的。”
　　他站了起来，将手腕上那碍眼的管子，轻轻松松扯下。在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整个魔方四面九宫格的纹路极速流过一道紫色的光，空气产生了剧烈的波动，肉眼可见的波纹泛开。
　　传达着幕后主人的难以置信和惊慌。
　　这是在魔方的空间内，由高级文明所创造精神空间，自然是精神力决定个体的强大。
　　强行扯断管子，宋喻站的笔直，望向空中的某一个点，眼眸冰冷说：“来，傻逼，我们来聊聊。”
　　魔方没有过外人，管子的目的本来就是压制他，让他沉睡，没想到宋喻中途直接醒来，甚至在内部造成了这样的能量波动。
　　急促的几声喘息在四周响起。
　　那本被他合上的书快速翻页，字体化为晶蓝色，光芒里缓缓走出一个男人。
　　一个瘦小的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的男人，很单薄，眉宇间浮现着浓浓的焦躁、阴郁、戾气，普通到扔进人群都找不出。穿着西装，皮肤惨白，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的苦难遭遇，他从额头过右眼角的地方有一道疤，让本就平凡的五官，显得狰狞丑陋。
　　宋喻目光很冷静，唇角的笑讽刺又冰冷，眼底寒芒。
　　心中涌起浓浓的戾气和压抑的愤怒。
　　——就是这么一个玩意儿？
　　——这么一个现实里失败的傻逼？
　　——靠不属于他的东西，偷窃他人的运气，搞得他和谢绥两辈子那么惨？
　　宋喻深呼口气，笑：“终于舍得现身了。”
　　晶蓝色光芒里的男人瞳孔一缩，他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野心勃勃赔上一切，到了最后的一步，已经赌红了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像是随时会消散：“我真后悔没有抹杀你。”
　　嗓音机械和沙哑，诡异响在魔方世界内。
　　宋喻像是听到一个笑话：“后悔什么？明明就是能力不够抹杀不了，搞得好像放了我一条生路似的。”
　　男人抿唇，死死盯着他。
　　“你消失我都不会消失。你配称神？这个魔方认不认你还说不定。”宋喻往前一步嘲讽道：“别人的东西用的习惯吗？”
　　男人被他逼出来，就是害怕刚刚那种让整个魔方都在颤抖的能量，只是穿行那么多世界，操纵了那么多人的人生，他都快觉得自己是造物主了，又怎么会害怕宋喻呢。看着咄咄逼近的宋喻，他轻蔑地勾起唇角：“宋喻，你是不是太高估了你。”
　　宋喻也笑了：“别，我从来都是低看自己。”
　　从头到尾，他都没怕过008和所谓主神。
　　他唯一怕的，是自己突然的消失和相隔两个时空的别离。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在尝试从我身上得到谢绥的爱意值？”
　　宋喻瞥了被他丢在地上融入魔方外壳的管子一眼。稍微一想，也想明白了这傻逼到底想干什么。
　　还不甘心呢，最后想搏一搏，把他绑到主神空间来，能不能强行获取爱意值。
　　只是注定失败了。
　　男人突然愤怒，眼神怨毒：“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宋喻，你为什么要回来！六岁那年明明我已经送走了你！你为什么要回来！”
　　六岁。
　　宋喻一愣，想起了自己在岛上看的最后一眼，是谢绥来为他报仇的前世幻影。
　　灵魂被强行剥离时藏在心里最深的渴望，在对应的地点，让他看到的念念不忘的人。
　　这傻逼还好意思说？
　　宋喻腿很长，走过去基本就是两步的事。面沉如水地伸出手，本来只是一团微蓝数据汇成的男人，却奇迹般被他碰到了实体。
　　“主神”的眼睛豁然瞪大，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你……”
　　所谓“主神”，其实在没捡到宝前，就是个唯唯诺诺、自私贪婪又胆子小的普通人，性情甚至比正常人更加低劣。小时候写入骨子里的特征，是无论之后怎么富有、成功都不能更改的。甚至会物极必反，越自负，越自卑，越一无所有，越野心勃勃。
　　“这是精神世界啊。你敢让你的精神体出现在我面前，还挺够胆的。”
　　宋喻扯着他的领带，往下一勒，眼神冰冷，一脚狠狠踹在这个男人的肚子上。
　　精神肉体五感都是相通的，“主神”发出闷哼，一下子半跪下来，他脸色窒息，涨成青紫色，眼珠子难以置信看着宋喻。似乎是不相信他能碰到自己，或者宋喻直接这么上来动手。
　　宋喻半蹲下来，捏着这个人的下巴，强迫他屈辱地看着自己，轻声说：“你在现实世界中有多low，精神世界就有多low。这算什么，什么都不会的废物靠逆天神器改变命运？我们俩遇上，真不知道是谁倒霉。”
　　精神体受伤，比肉体受伤更加严重。主神本来想当面和他对峙，现在挨了这么一顿打。
　　他瞬间让虚拟体破碎，整个人抽离到魔方之外。
　　空中是男人无比愤怒的声音：“宋喻！你等着吧，等你回到另外一个小世界，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宋喻揉了下拳头，说：“不用等下个世界，你拖家带口大费周章来我的世界，我又怎么会让你轻易离开。”他偏头，用一次似乎是询问又似是调笑的语气：“独独不能从我身上获得谢绥的爱恨值，独独不能从我身上获得能量。你就没想过原因吗？”
　　“主神”呼吸停滞。
　　宋喻想起和008的对话。
　　——“以前世界的主角知道你们的存在吗。”
　　——“都不知道，被世界意识宠爱的人，在精神力方面很强大，发现后会给我们带来超级多的麻烦。”
　　宋喻微笑。想到了008在他面前每次束手无措、啥都干不了只能瞎着急的样子。
　　“我不是主角，可我的精神力，应该也不差。”
　　还有一句话宋喻没说。
　　魔方的创造者，在毁灭前，应该也有想到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高级文明的科技落到了居心叵测的恶人手里，就成了灾难。
　　如果那个文明里，灵魂都有了算法，爱和恨也有数值，这个“主神”造了那么多的孽，总有回馈的一天。
　　“主神”沉默了下来，气氛压抑到极致，心中的愤怒和卑劣的怨恨收敛，他高高在上看着宋喻，也像盘旋扬起脑袋的毒蛇。
　　一句话没说。
　　他现在恨极了宋喻，已经不打算把他送到原来世界了，他要把他永远困在这个地方。
　　等着谢绥一年、两年、三年，重新冷静下来，爱上任何一个人，收集满爱意值。
　　魔方内的时间是凝固的，他不怕等不起。
　　他现在已经放弃了不好拿捏的赵梓宇，就等着从他身上把当初分给他的气运和能量夺回来。
　　谢绥喜欢的是宋喻，今后他可以三千世界找相同性格的人到这个世界里，教那个人去攻略谢绥，去收集谢绥的爱意值。
　　然后把这一切放给宋喻看，让他看着自己的爱人是怎样爱上别人。
　　宋喻在动用自己的精神力量徒手拆魔方。
　　每一面都是一个九宫格，横竖交错，他能感受到自己可以操控空中一些微小的粒子，化为武器。
　　这个魔方就是宏大的躯壳，看似坚固，在交界处已经薄的如同一张纸。
　　他伸手触碰那些地方，能清晰感受到阴凉冰冷的愤怒、暴躁、杀意，深沉的负面情绪，来自成百上千人。
　　他前面说什么来着。
　　……孽力回馈。
　　“主神”没有察觉魔方的变化，他自始至终就没真正了解过拥有过魔方，阴测测说。
　　“在这里呆一辈子吧宋喻。”
　　“你要不要看看你男朋友以后是怎么爱上别人的？”
　　宋喻神情冷漠，对“主神”的话只有恶心和厌倦。
　　——连一个人的感情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便爱上，他男朋友还没有那么蠢和好攻略。
　　用什么去攻略？拿命攻略。
　　宋喻视线一抬。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很多断续的画面。
　　他身体微愣，四散的精神力也停了。
　　镜子里的画面，是上一世他死后，在他姐姐面前，所有骄傲和从容粉碎的男人。
　　后面黑雨沉沉，打湿青草，谢绥神色苍白，俯身吻上墓碑。
　　宋喻神情都变得难过起来。
　　镜子快速闪过很多画面，最后是这一世。他在谢家落水昏迷后，谢绥完全失控，清冷疏离的表象瓦解，他眼睛赤红，狠厉得似乎要杀人。
　　谢灵姝在尖叫，他姐姐在哭泣，乱成一锅粥。
　　他被送进了医院。
　　谢绥挨了他爸爸一巴掌，那么骄傲的少年一句话没说，垂下眸重复着说对不起。
　　最了解孩子的永远是父母。宋董纵横商场那么多年，什么能真正瞒过他。
　　他和谢绥之间的弯弯绕绕，他爸估计都看在眼里。只是考虑到他刚出院半年，宋董担心他身体，才态度含糊装糊涂。
　　宋喻眼眶微酸，叹了口气。
　　伤感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立刻摇摇头。
　　算了，看这些有什么用，先把这魔方破了，弄死这傻逼吧。
　　他答应了谢绥要出去的。
　　镜子里突然传来谢绥的声音，冷若冰霜。
　　“叫008是吗？你不出来，我现在就杀了他。”
　　宋喻猛地睁大眼，豁然抬头。
　　镜子里是三个人，赵梓宇，谢绥和008。
　　和上一世的结局诡异的重合，在医院空旷的走廊里。
　　只不是上一世是枪，这一次换成了把刀。
　　刀光映着谢绥冰冷的眉眼，唇角的笑意滟了黑暗般，整个人处于一种疯魔偏执的状态。
　　008从他这里离开，应该就是被这个消息震惊，赶着回去告诉赵梓宇吧。
　　赵梓宇不能死。
　　他被倾注了那么多能量，还没回本，还没收回。
　　果不其然，宋喻看到008怂怂地从赵梓宇身体里钻了出来，虚弱的微蓝色的身体，和他一模一样的长相，唯唯诺诺，看样子吓傻了。
　　这样子似乎是逗笑了谢绥。
　　他丢开根本不想反抗配合他的赵梓宇，刀子在修长的指间翻转，走上前，捂着008的脸，刀子刺穿了ai的心脏。
　　“你也配？”
　　主角的精神力强大到可以在精神世界为王。
　　008出现的一刻，就已经让谢绥接触到了魔方的门。
　　寂静无人的医院走道，浩瀚漫漫的蓝色光波无声蔓延。
　　这面镜子破碎的刹那，他听到了魔方外“主神”的尖叫，或者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宋喻惊醒，才发现异样。
　　白色的、冰冷的白色火焰忽然在身边蔓延，把那本书烧的一干二净，连成线连成片连成面，铺天盖地在这个空寂的宇宙深处。
　　被他专注攻击着的魔方的一条交角，也终于被撕开。
　　无数个世界主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欺骗后、累积的愤怒，恨意喷涌而出。成为烈火，向“主神”反噬过去。
　　烈火焚身，撕心裂肺之苦尚不够，所有的疼痛、苦难、泪水，都将在他身上延续。
　　“啊啊啊啊——！”
　　尖叫声不绝。
　　宋喻听到了咔咔的声音。
　　静止很久的魔方在转动。流光一道一道，从上到下，从左到右。200亿年，曾经有过的最辉煌的神级文明，被宇宙的规则强行抹除后，而如今唯一剩下的产物，也将消亡。
　　这个立方体像一块玻璃，蛛丝布满，顷刻粉碎。
　　而后轰然倒地。浩浩荡荡像一个文明的落幕。
　　黑色的空间剧烈燃起了白色的炙焰。
　　虚妄荒诞的精神世界。
　　宋喻站直着身体，看着踏着火光而来，熟悉的身影。
　　星火成片，燎烧尽荒芜冰冷的冻土。
　　这一次，是你救我出黑暗。


第105章 最后
　　宋喻醒了过来。
　　他在魔方世界里那么一折腾，精神非常虚弱，现实世界落水又感冒，脸色苍白，看起来状态就不好。
　　家人要他在医院呆了十多天，连过年都是在这里过的。
　　这么来看，马小丁那个大凶倒是也没算错，乌鸦嘴。
　　宋婉莹都快被他吓死了，想起他出事的那天，就是又气又急：“我就说吧，谢家的女人都是疯子，叫你别去管，叫你别掺和，结果你非不听，住医院舒服吗。”
　　宋喻朝她笑了下，也不打算解释。这事太玄幻，解释不清楚的。
　　他敢管这事就没再怕，变成这样跟秦秋芸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秋芸拽他下水也没用，他又不是不会游泳，最后都甩开那个疯女人自己摸回岸边了，被系统和主神搞得灵魂离体而已。
　　宋婉莹剥着橘子，唏嘘说：“秦秋芸死了，谢灵姝作恶多端，婚礼作废，人也疯了。这算什么，恶人有恶报？”
　　宋喻对于这些人的结局倒是不在意，他刚想问关于谢绥的事，就看到病房的门被推开，谢绥手里提着一些东西走了进来。
　　他到嘴边的话止住。
　　宋婉莹也看到了，她对谢家一群人的愤怒，连坐到谢绥身上，憋着气，脸色很不好。
　　谢绥稍顿，说：“我来给宋喻送点吃的。”
　　宋婉莹冷着脸，不为所动。
　　宋喻现在就有点心眼朝外了，催着她姐：“你爱豆不是今天新剧首播吗，你还不赶着回去看？我恢复的差不多了，姐你也不用陪着。”求求你别耽误你弟和弟媳的二人世界。
　　宋婉莹：“？？？”
　　宋婉莹：“……”
　　家门不幸养出这个白眼狼！
　　她狠狠瞪了宋喻一眼，咬牙切齿地走了。
　　终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喻一肚子的话想跟他说，立刻坐直身体。
　　谢绥摁住他的手，挑眉淡淡说：“都变成这样了，你还想折腾？”
　　现在是真的回归病弱人设了。
　　宋喻笑说：“没事，我不怕，”
　　谢绥漆黑的眼眸直直盯着他，说：“我怕。”
　　宋喻一愣，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声：“哦。”
　　秦家因为秦秋芸的事乱成一锅粥。
　　赵梓宇摆脱了008后，有关前世的记忆，也都不见了。
　　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孤傲甚至有点刻薄的赵家长孙。经此一遭，宋喻基本上对他们也没什么看法了。
　　《温柔控制》都是假的，上辈子其实他们谁也没从谢绥手里讨到好处，没那些故事，恨都多余。
　　宋董来接他出院的时候，刚好撞上他玩手机，被谢绥喂着喝粥。
　　宋董本来阳光明媚的心情瞬间降到了谷底。
　　宋喻看到他爸差点咬断勺子。
　　谢绥一愣，倒是很淡定，马上把东西放到桌边，礼貌地喊了声：“宋叔叔。”
　　只是他再怎么装乖也没用，对宋董来说，现在谢绥的身份已经不是个生意伙伴的儿子，而是要拐走他儿子的狼崽子。
　　一开始对这孩子的赞美全没了，只剩下恨得牙痒痒。
　　因为这份提防，宋董一口否决了要宋喻再去景城读书的请求。
　　宋董说：“你想都不要想再和谢家那小子见面，更别说一所学校！我就说你去景城怎么那么安分，原来是给我准备了个那么大的惊喜。”
　　宋喻试图以理服人：“不是，爸，咱得讲道理。”
　　“闭嘴！”
　　没用，暴躁的宋董听不进去任何建议。
　　蓝毛鹦鹉在旁边幸灾乐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乱七八糟。
　　想都不用想，是宋婉莹新教的，不知道从哪本里看来的。
　　宋喻扯了下嘴角，最后求到了他妈那里，出生到大第一次撒娇，把他妈逗笑了。
　　宋婉莹在和男朋友打电话，也被惊得起了身鸡皮疙瘩，边翻白眼边回话说：“没挂，刚刚被吓着了，我弟弟居然在撒娇——为什么不值得惊讶？等你了解我弟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就不会这么说话了。”
　　宋妈妈听到了半笑半怒：“有你这么说你弟弟的吗。”
　　宋婉莹只想呵呵，她没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弟弟。
　　他哥哥回来后，还不清楚真相，被他一示好，也加入了对抗宋董独裁的队伍。
　　宋董：“……”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后来，宋董还是同意了他去景城。
　　本来夫妻俩忙就经常不在家，看宋喻那么喜欢景城，又有他外婆在，便随他了。
　　谢绥也回了景城。
　　谢思年有自己的安排，谢绥还未成年，留在a城会牵扯上一堆兄弟姐妹的纷争，对他并不利。而且隔得远，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远程也能教他慢慢接手谢家的事。这个儿子的心机，有时候他都惊讶。
　　二月，积雪消融，年关刚过，街上也热闹起来。
　　宋喻回到景城刚好在报名的前一天，一班组织聚一聚。
　　马小丁苦练厨艺一个月，被大家带去别墅轰趴，自告奋勇成为主厨。
　　当然在他炒完一盘青椒炒蛋后，众人就后悔了。
　　看不下去他浪费食材，江初年拽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厨房扯开。
　　马小丁愤愤不满：“干什么，干什么，瞧不起人？”
　　江初年：“对对对瞧不起，求大佬别秀厨艺了，我还想再活六十年。”
　　宋喻是负责购物的，在超市和谢绥买东西的时候，又收获了一阵女孩子奇怪的视线。
　　她们躲在一边脸红耳赤，窃窃私语。
　　他拿了一袋薄荷糖，习以为常道：“要是她们知道我们已经在谈恋爱了，会不会激动地叫出声。”
　　谢绥轻笑：“打算公开了？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宋喻马上说：“别别别，高中谈恋爱还是得低调点，私底下私底下。”
　　谢绥：“为什么？”
　　宋喻：“学习为重啊，你身为年级第一应该做个表率。”
　　谢绥慢悠悠：“哦，我还以为你是享受这种谈恋爱跟偷情似的感觉呢。”
　　宋喻：“……”享受个锤子。
　　一桌菜上齐，马小丁那一盘青椒炒蛋摆在正中央，收获了所有人的嫌弃，黑不溜秋，根本看不出原材料。也就他还毫无自知之明，站起身，拿着筷子每个人碗里夹一筷子，洋洋得意说：“别客气，别客气，好兄弟。”
　　奚博文是唯一一个捧场的好兄弟，脸皱成一团，拿着筷子吃了一口。
　　然后沉默片刻，跑到厕所吐了。
　　在嘲笑声中，马小丁讪讪摸着鼻子坐下来，死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说：“娇气。”
　　聚会当然也是要玩一些游戏。
　　上次ktv的真心话大冒险，留下了两个历史难题，一群人耿耿于怀。
　　这次就顺延着上次，再开了几把。
　　江初年把牌拿出来，兴致勃勃说：“老规矩就不用我再解释了吧。大王是王牌，小王是鬼牌，三轮必须有一次大冒险。”说完朝宋喻眨了下眼。
　　宋喻：“……”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他。
　　第一轮的鬼牌是马小丁，王牌是奚博文。
　　奚博文吃了口黑暗料理，整个人还沉浸在痛苦里，问真心话：“你这一个月是不是只学会了开煤气罐？”
　　马小丁气的脸一红一白，声嘶力竭：“当然不是！”
　　法官江初年：“恩？真心话都不说真的，罚酒一杯。”
　　“哈哈哈哈哈、”
　　几轮后，鬼牌终于到了宋喻手里。
　　“真心话。”
　　宋喻想也不想。
　　一群人：“哦哟！”
　　世纪问题终于要揭晓了吗。
　　拿到鬼牌的是位男生，嬉皮笑脸直接说：“喻哥还记得上次我们玩的时候，你说的天天做梦吗。现在能说了吧，梦到的人是谁。”
　　宋喻顿了下，下意识偏头看旁边的谢绥。
　　谢绥就静静看着他，微笑着。
　　瞬间一股暖流蔓延四肢，在这温暖欢快的气氛里，宋喻看着那个男生，平静道：“梦到的人，是我的同桌。”
　　全部人：“？？？！！！”
　　我的同桌。
　　你的同桌。
　　你知不知道你的同桌是谁啊！！！
　　马小丁震惊地筷子都掉了下去。
　　江初年激动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宋喻说完还挺淡定的，校霸的威风在那里，大家只能颤颤巍巍憋着八卦的心，又来了一回摸牌。
　　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这一回，鬼牌落到了谢绥手里，而王牌在宋喻手里。
　　第二个世纪难题眼看就要解决！
　　然而——王牌在谁手里不好为什么要在宋喻手里啊啊啊！
　　宋喻瞥了他们一眼。
　　马小丁多多少少猜出了一点，选择闭麦。
　　男生八卦起来也就没女生什么事了。
　　奚博文唏嘘说：“喻哥圆我们一个愿望吧，那事都惦记了一年了。”
　　一个男生：“对啊喻哥，我今天刚被绿，给次机会。”
　　江初年笑得不行，跟着皮：“喻哥，我老婆生孩子，就等着听完这个答案回去接生呢。”
　　宋喻真是服了他们。
　　他低头看着那张王牌，不知道为什么，摸边缘还有点割手。
　　顶着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问出了他心知答案的问题，轻声道：“上次你说的你喜欢的人是谁？”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还真的问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
　　本来以为会是个很漫长的，等待的过程。
　　没想到他们的校草想都没想，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盯着眼前人，勾着唇角，笑着说：“喜欢，我的同桌。”
　　梦见的，是我的同桌。
　　喜欢，我的同桌。
　　两个未解之谜今天一起解开，然后给他们了炸出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所有人像在做梦，瞪大眼张大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奚博文作为和他们比较熟的，早在上学期，就看出他们之间气氛的不对劲，呆愣地扶了下眼镜，打破沉寂：“喻哥谢神，你们……你们在一起了？”
　　谢绥含笑不语。
　　宋喻也没否认。
　　沉默，再次死一样的沉默，随后是江初年再也忍不了的笑声，把僵硬的气氛重新搅动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初年激动地直拍桌：“我就说！我就说——”
　　梁盈盈收获到了宋喻凉飕飕的目光，浑身一僵，眼疾手快捂住了她朋友作死的嘴，骂骂嚷嚷：“你就说你就说，你说什么啊你说，让你说话了吗！”
　　众人如梦初醒，惊讶的，激动的，崩溃的，混杂在一块。热热闹闹，七嘴八舌。
　　“不是！你们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操，我要去告诉全校女生，他们的两个男神在一起了，我可以借她们肩膀让她们哭泣。”
　　“呜呜呜绥喻而安是真的。”
　　马小丁虽然猜的七七八八，但是正主嘴里确定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挺起胸膛，开始跟一群人洋洋得意吹：“瞧你们吓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我早就猜出来了，喻哥和谢神gay成那样，能是直的吗？”
　　说到激动处，他动情拍桌：“细节决定成败，我慧眼一开，早就发现了不对劲。”
　　江初年拉开梁盈盈的手：“马后炮，你就吹吧你。”
　　宋喻还没跟他算那破卦的事呢，把盘子推到他面前：“666，那么厉害，奖励你一盘青椒炒蛋。”
　　马小丁：“……”
　　一群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开学第一天，论坛又炸了。
　　【绥喻而安是真的！！！】
　　主楼：我激动到语无伦次啊啊啊！官宣了呜呜呜官宣了呜呜呜！感谢一班的姐妹！感谢上天！感谢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啊啊啊妈妈我磕到真的了。
　　1l：？
　　2l：？？？
　　3l：？？？？过年别只顾着喝酒啊，大白天还在做梦。
　　4l：她没有说谎！！啊啊啊啊！在现场！这里我在现场！我可以作证是真的啊啊啊！
　　5l：卧槽卧槽卧卧槽
　　……
　　“啊啊啊啊啊”和“呜呜呜呜”几乎刷屏，把那些黑子的言论压下。
　　433l：艹艹艹，吓得我垂死病中惊坐起，真的假的。
　　434l：社会恋爱学专家在此，是真的，别猜了。
　　435l：？情感学学博士，我说是真的。
　　436l：本科哈佛大学，绥喻而安锁死了。
　　437l：彩虹花幼儿园在读，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438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在一起了！
　　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一班就是暗潮汹涌。
　　很多视线在宋喻和谢绥之间来回转，快要戳出一个洞来。但碍于两人上个学期的威风，也没人敢上去直接问。
　　本来就心浮气躁的晚自习，在突然的停电后，马上疯狂嗨起来。
　　奚博文无语吐槽：“景城一中，景城一坑，猜猜我们的工人今天又挖断了什么！”
　　马小丁倒是非常适应：“来来来，我们一起讲鬼故事！”
　　鬼故事？这让宋喻记起了网吧停电的那一天，现在想起来，那个吻谢绥肯定就是故意的！
　　开学就换了位置，谢绥和宋喻坐到了座位中间，旁边是一堆人。
　　马小丁阴测测说：“你们知道吗，其实景城一中这间教室，曾经死过人，猝死的挺多的。有一个就奇怪了，年纪轻轻压力大，半夜跑到教室自杀。”
　　宋喻说：“她是不是个长的特别阴郁的女生，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缩成一个点？”
　　牛批，一个鬼故事改个地点再用一次，句子都不用换的。
　　马小丁：“……”qwq。
　　不过被宋喻这么一提，他也被勾起了网吧的记忆，好像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猛地反应过来：“对了！喻哥！那天在网吧，我蹲下去看你的时候，你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停电那会儿，你就挨着谢神！操！所以你们是那个时候就有了奸情？那天到底反生了什么？”
　　奚博文：“恩？就是你说谢神弄哭喻哥那次？”
　　宋喻想把马小丁的头拔下来。
　　奚博文：“谢神快解释一下，我都快脑补一堆不该有的呢。”
　　谢绥低笑一声，声音懒洋洋的：“那天啊，宋喻问我，能不能……”
　　“亲我”两个字被一颗薄荷糖堵住。
　　宋喻塞了颗糖到他嘴里，堵住他将说出口的话，不想提那天的事：“你不是怕黑的吗，来提提神。”
　　谢绥乖乖地含住糖，舌尖绕过宋喻的指尖。
　　宋喻整个人触电般。
　　马小丁急了：“喻哥！别害羞啊！”
　　这个时候来电了，刚好老程也走了进来，整个教室就属马小丁的声音最大。
　　把老程气得面部抽搐：“马小丁你干什么！第一天就造反啊！声音那么大整栋楼都是你的声音！你要不要上来表演一首歌？”
　　精神小伙瞬间都不精神了。
　　宋喻鼓掌：“上去啊，别害羞。”
　　马小丁：“嘤嘤嘤，扣达布溜扣。”
　　他被拽上去的时候，还跟发表获奖感言一样：“谢谢大家看得起我，身为一个刚猛的男子汉，我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
　　林双秋斩钉截铁说：“粉红的回忆。”
　　钢铁猛男：“……”
　　bgm已经响了起来。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
　　马小丁愁眉苦脸，粗犷的嗓音中，唱了首夏天夏天悄悄过去。
　　谢绥本来就是玩闹似的陪宋喻在这里上学的，搬出了学校，为了方便处理a城的事。他搬家的时候，宋喻去陈奶奶那里帮他拿东西。
　　夜间，连云街这边很少人，只有清冷的月色和灯光。
　　宋喻想起了件事，说：“你还记得一开始那个红毛吗？”
　　谢绥：“恩？”
　　宋喻说：“我前天还是昨天看见他了，头发染回去了，现在跟着他一群兄弟在天桥底下戴着墨镜算命。他生意还不如隔壁贴膜的。”
　　谢绥：“你居然还记得他？”
　　宋喻说到这就有点得意了：“开玩笑，当初我可是连云街街霸，他是我打败的第一个人。里程碑。”
　　谢绥：“厉害了。”
　　街上突然想起了狗叫声。
　　“小黄！你要跑去哪儿啊——喂！”
　　女人焦急苦恼的声音在岔路口传来。正打算进楼道，谁知道她牵着的狗突然就不听话，撒着欢，往一个方向跑。
　　“汪汪汪！”
　　宋喻正要跟谢绥说自己当年的风光。
　　眼一瞪着，就看着一条狗直直朝自己跑来，比上次那个操场朝他跑来的狗足足大了一倍。
　　操。
　　肾上腺素急剧分泌，他整个人下意识反应就是跑，拉着谢绥跑。
　　狗见到人跑一般都是越跑越追，吐着舌头，汪汪汪叫的更兴奋了。
　　主人气急败坏：“喂——！”
　　连云街这边他只来过几次当然不熟。
　　宋喻逮这巷子就绕，也不知道是想把狗绕晕，还是自己绕晕。
　　狗绳毕竟还在狗的主人手里，她被惹怒了，还是把狗给拽了回去。“嗷呜。”小黄发出一声哀嚎，主人说：“你饭没了！”
　　耳边风飞快掠过，路灯微微炫目。
　　“可以了。”谢绥陪他跑够了，笑着抓住了宋喻的手，说：“狗已经没了。”
　　宋喻这才停下来。
　　他转过身，眼眸一缩，发生他们在一个熟悉的地点。
　　就是当初那个死胡同。
　　旁边是两堵高高的墙，月色星光倾斜而下。
　　跑步让气息还有些不稳，宋喻白皙的脸微红，稍稍愣怔后，扬唇笑了起来。
　　这一笑看得谢绥眼神一暗，忽然就俯下身。
　　薄荷糖的清凉味道散在空中。
　　宋喻看着他越来越靠近，下意识闭上了眼。
　　只是等了几秒无事发生。
　　宋喻睁开眼，就看到他的男朋友在快亲到的时候，离开了笑：“在等什么呢校霸。”
　　宋喻：“……”
　　校霸。他一喊这个，宋喻就想起了那个本书。
　　——直到有一天，景城一中的人发现，他们的校草把校霸摁在墙上亲。
　　操操操。
　　这哪行！
　　宋喻咬牙，一下子拉着谢绥的衣服，反身为主，把他摁到了墙上。
　　谢绥眼眸一弯，顺势搂住了宋喻的腰。
　　墙上爬满着绿色藤蔓。
　　夜风转凉。
　　宋喻仰头，主动献吻，轻声说：“等你。”
　　像当初落入怀的风。
　　薄荷味充斥鼻尖。
　　七月未至，就已经是夏天的味道了。


106章 番外
　　九月,A大开学。
　　宋婉莹坐在驾驶座上，探头往窗外看了眼。道路拥挤，车连车排成一列望不到头,看着阵势,最少都要等半小时。
　　她皱眉：“大学城这一堆大学是约定好了同一天报道吗？今天怎么那么多人。”
　　“等等吧。”宋喻语气很无所谓,靠在副驾驶上玩游戏。
　　三年前火的不行的《仙途》终于出了手游。
　　宋喻操纵着绿衣服的小医仙,把奶妈玩成一个刺客,取下boss的最后一滴血后,屏幕上出现通关的字眼。
　　队伍频道是马小丁一群人的“666”和“卧槽牛批”。
　　宋喻跟他们玩了那么久，对这群他玩奶妈都要血c才带得动的菜鸡也没什么好指望的了。
　　宋婉莹偏头，明骂暗炫：“你说的倒是轻松，又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闲,我一个小时候后还有约会呢,你姐夫在星之岸等我吃饭。我要是迟到了，他又得生气了,处女座男生起气来很难哄的。”
　　宋喻：“.......”说的好像就你有男朋友一样。
　　宋婉莹恋爱后简直了,跟她呆在一个空间里不能提到任何一个字有关她男朋友，只要提到让她找到机会，就将忍受长达一个小时不间断的甜蜜秀恩爱。
　　比如现在，宋婉莹一手撑着下巴笑得灿烂，“虽然话这么说，其实我也没怎么哄过他，都是他哄我，哪怕是我先做错了。就像上回明明是我忙到忘记纪念日，可是——喂,你干什么？”
　　宋喻已经不想听这些听腻了的陈年旧事了，忍无可忍选择下车：“谢绥催我了,我觉得走去A大可能还要快一点。”
　　宋婉莹愣了愣后磨牙：“又是那姓谢的小子。”
　　宋喻骗她的。谢绥没催他，甚至谢绥现在人在国外，可能要一周后才回来报到。
　　对于A大，宋喻都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轻车熟路。
　　一进去就是各种红色的遮阳棚，各个学院的学姐学长在热情地帮新生提行李、耐心回答学生问题。宋喻提着行李箱走过去的时候，整个迎新现场有一瞬间的小声惊呼，作为一所百年老校，A大开学都是件值得媒体争相报道的事，在场还有挺多记者，宋喻的出现对他们来说无疑又是一个惊天大噱头。
　　类似#A大惊现最帅新生#这种，发两张宋喻的照片，很快就会上热搜。
　　不过基于他姐姐的先例，估计很快就会被宋董撤下来。
　　宋婉莹大学毕业后，成功混入宋氏娱乐企业内部，成了副总，实权还没得到什么，追求者倒是收获了一堆，其中不少明星。她也没多高调，但是颜值和身份摆在那里，几张生图瞬间给她吸了一堆粉，现在微博上已经有一众粉丝，网上人称“大小姐”。当然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宋婉莹微博没有大小号之分，她也不需要维持什么人设，微博里吐槽宋董的几乎占了四分之一。
　　于是富豪榜上鼎鼎有名的、人人羡慕敬仰的宋董，成了“唱歌跑调不自知，一曲夕阳断人肠”“天天微信毒鸡汤，少年人你不要慌”的豪门老男人。
　　大小姐以前的微博还友情上传过宋董唱的歌，微博评论一群舔狗——“爸，我为了你，这双耳朵不要也罢”“生前曾是宋董的歌迷”“听了宋董的歌，我更懂了宋董的朋友圈[狗头]”
　　他爸在外从容不迫，记者访谈时对“网络经济和流量时代”侃侃而谈；
　　在家里就原形毕露，暴跳如雷，吃完饭就是他的个人演讲时间，而听众只有蓝毛。
　　*
　　宋喻第一天报到果然引起了很大轰动。谈了恋爱后人的气质还是会改变一些的，跟当初景城一中开始那个看起来有点冷漠乖张的少年相比，现在的他第一眼没那么难以接近。身材拔高，那种清秀的感觉就散了，变成一种明亮逼人的帅气。寝室四个人来自天南海北，第一天还有点拘束，后面就聊开了。在知道宋喻有男朋友后，另三个人都目瞪口呆，一方面惊讶宋喻的性取向，另一方面惊讶那人到底长啥样，让他们新晋校草高中就栽了。
　　宋喻倒也懒得卖关子，笑：“他也是A大的，之后有时间会见到。”
　　宋喻上床后没睡，对比起其他室友第一晚远离家乡的不习惯，他倒是很从容，在跟谢绥聊天。
　　【谢绥：决定住校了？】
　　【宋喻：对啊，已经见了室友】
　　【谢绥：好】
　　【宋喻：你现在有时间吗，快，陪我上个号】
　　宋喻暑假沉迷玩《仙途》也不是没理由的，这款游戏本就是宋氏集团开发的，手游和端游的差距还是很大的，需要改善的地方很多。
　　他哥给他的成年礼物，就是“极影”游戏公司的股份，《仙途》手游算是他经手的第一个项目。
　　不过游戏运营开发策划都已经有完善的团队了，与其说是宋喻的任务，不如说是他哥给他一个礼物，让他在游戏里随便搞。他搞得第一个改动，是职业的一些属性，让玩法多样，可攻可辅，不然他刺客流奶妈怎么玩？
　　谢绥忍着睡意陪他登入，兴致缺缺的走了几个地方。仙途里的游戏画质逼真，叶子的轮廓都在金色阳光里栩栩如生，当初那个红莲地狱的副本一直都在，三生途边红花如火。出于私心，宋喻把这里设计成了一个情侣能加亲密度的地方——他初吻就是在这里送出去的，纪念一下难道不是合情合理吗？！
　　谢绥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啼笑皆非，看了他半天。
　　宋喻被他看的怪不好意思的，装模作样抱怨：“谁会选那么鬼气森森的地方约会，策划真是没脑子。”
　　玩游戏到一点，他就被谢绥催着去睡了。
　　第二天是报名最后一天，之后就是军训。
　　宋喻和宋婉莹打电话。
　　宋喻说：“我觉得《仙途》需要一个游戏形象代言人，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可以推荐的，不要钱的那种，当是免费支持你弟的事业。让我们达成双赢。”
　　宋婉莹笑了，慢悠悠说：“凡事先问一句自己配不配。”
　　宋喻挑眉：“蓝毛没有告诉你莫欺少年穷吗？”
　　宋婉莹：“呵。现在跟我说这个了？当初我的成年礼只有一套房，你的成年礼却是公司股份我抗议时你说了什么还记得不？”
　　宋喻：“......亲姐弟不算隔夜账。相信我，你今日多出一分钱，明年别墅任你选。”
　　“信你个鬼，让你男朋友投资你吧，谢家太子爷还出不起这点钱了？！”
　　宋婉莹冷笑着挂了电话，不想理这个白眼狼弟弟，甚至还想把他挂到微博上。
　　军训的时候，宋喻的魅力就充分体现了。每天都有学姐羞答答过来送水，在食堂吃饭也有一堆人过来搭讪。大胆的，甚至直接把他约到操场角落告白。
　　宋喻那个时候在和谢绥聊天。把他拉过来的女生属于娇小可爱型、短头发，一米六不到的样子，说句喜欢都磕磕绊绊半天。宋喻是看她当众邀请自己，不答应她会太尴尬才慢悠悠走过来的，现在却觉得她是一个让自己身边桃花散尽的好方法。
　　于是在女生羞得话都要说不出来时，宋喻很淡定的：“不好意思，我男朋友让我别接受。”
　　女生：“？？!!!”
　　他高中还会嘴贱一句“虽然遇不上比我更好的，但是将就将就也能过日子”，但是看那个小姑娘眼眶里的泪，微微一笑，礼貌点了下头就走了。
　　手机里谢绥的消息回了过来。
　　【宋喻：稍等，有女生把我拉到操场角落告白，我想想我要怎么拒绝，】
　　【谢绥：所以你为什么会被人拉到操场角落？】
　　【宋喻：......】
　　某位谢家太子爷合上手机，就定了回国的机票。
　　“我男朋友让我别接受”——A大再次因为这位新晋校草而热闹了一阵。
　　宋喻想的挺美好，然而，有些破事是避免不了的。知道他有男朋友，有些人第一反应不是他已经有恋人，而是他喜欢男人。就比如同专业的一位大三学长，立刻开始了疯狂的追求计划。他的室友都为此义愤填膺甚至担惊受怕，觉得那个人的表现有点疯魔。
　　但是宋喻完全没把他放心上。
　　有一次回寝路上，被尾随时，一边打电话给宋董，一边把那人摁在墙上打了一顿。
　　电话那边是宋董的疑惑：“怎么有人哭，你不在寝室？在干嘛。”
　　宋喻拎着瑟瑟发抖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学长，淡淡说：“惩恶扬善，不过这不是事，咱们之间的正事是钱给多少。”
　　宋董：“.......”逆子气死他了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这天晚上的事，宋喻告诉了辅导员，怕这傻逼对其他人做出一样的事。
　　接受了一堆教育后，这人却更疯了，开始疯狂传他的谣言，比如男朋友是假的，他是被一个又老又丑的老男人包养了。
　　宋喻：“......”这种傻逼你真的打脸都不想打，只想让他滚远点。
　　谢绥回来，刚好赶上新生军训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开学大典。
　　他旷了那么多天才来，然而新生代表还是他。
　　说没有潜规则，宋喻是不信的。
　　不过谢绥也确实是优秀。
　　就像当初高中开学一样，他一上台，就是鸦雀无声，一下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同样是坐在最后一排，舞台上的男人举止优雅，西装挺拔。
　　隔着灯光，隔着岁月，就像当初景城礼堂，他跟自己说。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宋喻别过头，自己笑出声。
　　岁月漫长，然而星光璀璨，一切都有盼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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