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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随时要异变[无限]
作者: 二两糖茶
　　​
　　正文完结，预计11月更新番外（可能会另开文更）
　　宝贝们可以关注WB：糖茶二四两，或B站：二两糖茶，更新了我会发消息的~
　　××××××××××××××
　　庄宁，向导学院最强毕业生，共感力卓绝，脑力出众。
　　裘东野，独一无二的稀有哨兵，战斗力超群，异能强大。
　　中央塔下达命令，指定二人强强结合，组成本届最强CP。
　　匹配命令一出，裘东野笑得收不住嘴角，但庄宁却浑身都写满了拒绝。
　　因为在他眼里，裘东野就是一个脑筋脱线的神经病。
　　“我会去写解绑报告的。”庄宁冷冷地对裘东野说，“我不可能做你的向导。”
　　而正当此时，一种诡异的精神异变现象突然爆发，两个人不慎双双落入一个精神异变者扭曲的意识空间中。
　　异空间里危险丛生，要不是裘东野异变狼人形态爆发出极限潜能，两个人差点死在里面。
　　只可惜裘东野是上场带飞，下场崩溃。变身狼人形态的后遗症严重，庄宁好不容易，才将他濒临暴走的精神安抚下来。
　　“报告……别交了。”
　　浑身是血的裘东野虚弱地看着庄宁，仍是在笑。
　　“……做我的向导吧，我拿命护着你。”
　　…………
　　裘东野一旦陷入暴走状态，敌我不分，六亲不认，所有记忆全部丧失。
　　却独独只认得庄宁身上，那好似雪原一样的味道。
　　***********
　　高岭之花外冷内热向导受 X 战损属性专情大狗子哨兵攻
　　阅读Tips：
　　1.副本为各种精神异变者创造出的意识世界，不恐怖，AVG动作解谜无限流。
　　2.感情线比较多，哨向夫夫一边闯关一边谈恋爱，1V1，HE。
　　3.10月18日正文完结。
　　本文遵循哨向基本设定，不过私设也很多哦～

内容标签： 强强 异能 无限流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庄宁，裘东野 ┃ 配角：红，罗因 ┃ 其它：哨向，哨兵，向导，无限流
一句话简介：哨向夫夫联手闯关~
立意：不畏艰难，勇往直前


1号异空间･被污染的实验室
　　————

1、怎么是他
　　【任务类型：护送】
　　【参与人数：2人】
　　【预计范围：中心城外围】
　　【难度分级：D级】
　　全息任务面板发着幽蓝的光，将庄宁的脸也映上了淡淡的蓝色。庄宁一行行读着任务信息，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由中心塔下达的任务会有五种难度分级，D级任务是难度最低的一级。
　　这类任务常常会指派给军校毕业刚刚入伍的兵士，用来和新搭档相互熟悉、练习配合。
　　庄宁接到的这个护送任务便是他从向导学院毕业之后的第一个任务，要和他一同出任务的，就是中央塔为他推荐匹配的哨兵——裘东野。
　　【搭档：裘东野】
　　【兵种：哨兵】
　　【编号：S-D3266】
　　简单的介绍下面是一张男人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鼻高眼深，瞳仁墨黑，脸廓棱角分明，算是一副俊朗的长相。
　　……只从照片上看，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人脑子不正常。
　　这张脸庄宁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两个人不能算是认识，也不能算是不认识。
　　事实上，这个人已经原因不明地骚扰了庄宁大半年了。
　　说是骚扰，其实这人也并没有和庄宁说过话，他每天就不躲也不藏地在庄宁后边跟着，而且还常常会出现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迷惑行为。
　　比如在食堂打饭时，抢在庄宁前面买走最后一份牛排。
　　比如在庄宁看书的时候，故意把光线全都挡住。
　　比如在庄宁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点燃一大堆树枝，还站在火堆边朝庄宁乐。
　　幼稚且莫名其妙。
　　庄宁试过改变路线，改变作息，改变装束，但他却每一次都能重新找到自己。
　　躲都躲不开。
　　哨兵和向导是一种从精神到身体都会结合在一起的搭档，如同终生伴侣一般，一旦匹配成功，一辈子都再难分开。
　　但是和他？
　　和这个神经病？？
　　庄宁绝不可能接受。
　　庄宁在全息面板上继续往下翻着，想找找有没有申请任务取消的功能，但翻了几下，却只看到了一个刺眼的数据。
　　【哨向相合度：99.9％】
　　他竟然会和那个神经病有这么高的相合度……
　　……这不科学得过分了！
　　庄宁烦躁地在面板上来回地翻，翻了好几遍，仍是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方法可以让他拒绝和那神经病搭档。
　　其实想想也正常——中央塔的指令一旦下达，从来都是不可拒绝的。
　　出发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事已至此，至少这第一个任务，庄宁只能接受。
　　全息投影中，那个哨兵的模样严肃而静默。庄宁看了照片一眼，点下关闭按钮，努力冷静下自己烦乱的心情，起身向指挥中心而去。
　　——
　　D级任务简单，运气好的时候，可能连枪都不需要掏。不过庄宁还是向装备部申领了一把近程枪，一盒弹夹，还有一个自动医疗包。
　　他选了一身浅灰色的轻式战斗服换上，将三件装备放入了空间卡中，扣入了战斗服上的卡槽。
　　这个时代的空间技术已经十分发达了。军事科学家们利用虫洞折叠空间的原理，设计出了这种三厘米见方的空间卡。
　　空间卡可以容纳各种规格的武器和设备。有了这种卡，士兵们基本就可以不用考虑携带能力，装备大量的武器设备去进行军事任务。
　　不过D级任务，三件装备就足够了。庄宁在申领表格上按了指纹，离开装备部，坐上直升电梯，直接来到了指挥中心顶层的出发大厅。
　　“庄宁，身份编号：G-D1717，任务编号：D-6981，申请出发。”庄宁对着调度仪说道。
　　“身份识别成功，请去往3号传送门前等待。”电子合成女声为庄宁做着指引。
　　庄宁依照指引来到了3号传送门前站定，静静望着门中不断扭曲变换的光影。
　　很快，传送门上方显示出了一串坐标，合成女声适时响起。
　　“目标地点已定位，持续时间三分钟，请尽快出发，祝一切顺利。”
　　庄宁又确认了一下小臂上的武器卡，轻呼了口气，抬脚迈入了传送门中。
　　——
　　庄宁这次需要护送的目标是五个从外星考察归来的科学家。
　　如今的地球并不安全。由于环境恶化，常常有变异生物袭击人类的事件发生。
　　于是人类在城市外围筑起高墙，隔离掉荒野丛林中的危险，将城市内部变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带。
　　但停泊宇宙飞船的星港面积太大，无法建在城市安全区之中。
　　从星港到城市大约有三十公里的距离，在这段路途中，无法避免地会遭遇到一些小型变异生物。
　　所以庄宁他们的任务就是解决掉这些小型变异生物，将科学家们安全送到中心城里去。
　　星港就在一片荒凉的旷野正中。飞船即将降落，星港各部门正在做着迎接飞船归港的准备，紧张忙碌，又井然有序。
　　而除了星港地勤人员外，还有两个男子挺拔地站在出港通道旁。
　　其中一人身材清瘦，皮肤白皙，浅茶色的头发发梢微卷。一双瞳仁清明透亮好似湖水，而眼神却是无波无澜的安稳，仿佛一切都能被他看透，却又没有谁能看得透他。
　　这人自然就是庄宁。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在看透什么，他只是在忍着心中想打人的冲动强行面无表情。
　　因为旁边的裘东野从刚一见面开始到现在，已经不明缘由奇奇怪怪地对着他笑了好久了。
　　真人裘东野身材高大，肌肉线条在一身轻型战斗服下若隐若现，长相看起来和那张照片上没什么差别，只不过照片上的人表情严肃，现在这张脸上却是笑得满面春风。
　　“庄宁。”
　　裘东野叫了他一声。
　　庄宁不应声。
　　“庄宁。”
　　裘东野又叫他。
　　“你说，我算不算是你的男朋友了？”
　　庄宁不搭理他，满心思考着该找什么理由向中央塔提交解除匹配的申请。
　　“你知道吗，我很厉害的。”
　　裘东野似乎不介意庄宁的毫无反应，自顾自说得高兴。
　　“我是哨兵学院这届毕业生的第一名，听说你也是向导学院的第一名？”
　　“而且系统里写着，咱们俩相合度有99.9％呢。”
　　“你说，咱们是不是天生一对？”
　　庄宁眉心抽了抽，恨不能给自己罩上个罩子，和这个神经病隔成两个次元。
　　裘东野看似还想要说什么，这时星港塔台突然响起提示铃，一阵引擎噪音由远及近。
　　很快，一艘中型宇宙飞船滑入轨道，在缓冲区中迅速减速，最终稳稳停在了停泊港正中。
　　“尤教授！欢迎回来！”
　　几个科学家一下飞船，便有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捧着鲜花涌了上去，将花束献给了其中一个个子挺高的男人。
　　这男人看起来大概五十几岁，身材微微发福，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被其他科学家们众星捧月着，看起来很有学术泰斗的气质。
　　“尤教授，这趟考察辛苦了，车已经在星港门口等您了，您随我来。”
　　一个工作人员引着尤教授和其他科学家走向安全通道口，边走边说道。
　　“您这次获得贝尔诺奖，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轰动，一会儿回到中心城，肯定会有记者争着采访您，您可以提前准备一下，到时候简单应付一下采访。”
　　“嗯，研究院的正式发布会定在什么时候？”尤教授将手里的花束随手递给旁边的一个科学家。
　　“定在后天。今明两天您好好休息，发布会上各大主流媒体都会到场，之后还安排了庆功晚宴，一整天下来肯定非常耗费精神。”
　　工作人员絮絮说着，但话里话外都绕不开尤教授的事情，好像其他同行的科学家都不存在一样。
　　“这二位是中央部队派来护送您回城的护送员。”
　　不过经过庄宁和裘东野身边时，倒是还没忘慢下脚步插一句介绍。
　　“嗯，辛苦两位。”尤教授对庄宁和裘东野稍稍点了下头，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点到为止的礼貌。
　　“应该的。”庄宁应了一句，便和裘东野跟在一行人后面，一起向星港外走去。
　　没走多远，庄宁忽然脚步一顿。
　　四周似乎有一丝异样，就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藏在空气的缝隙中隐隐躁动着，十分微弱，却又莫名让人心生不安。
　　他看向一旁的裘东野，裘东野眉毛一挑，立刻对他展了笑容。
　　他又看向前方的科学家，可还不待他分辨出什么，一个恍惚，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什么情况……
　　庄宁皱了皱眉头。
　　自己是被这神经病烦得神经过敏了吗……
　　走出安全通道，便是星港停车场，停车场中间十分显眼地停着两辆车。
　　其中一辆是可以乘坐十人左右的豪华大巴，车身上印着NIB的字母缩写，后面跟着一个两片树叶交叠的图案。
　　车窗上还挂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欢迎NIB各位学者凯旋」。
　　NIB是国立生物研究所的简称，国立生物研究所，就是这几个科学家所在的研究单位。
　　接机礼仪做得还挺到位的，不过八成还是冲着那个刚刚获奖的尤教授来的。
　　在豪华大巴旁边停着的是一辆悬浮野战车，车体坚固，车身外装备着几口短炮，整辆车俨然就是一台大型武器。
　　这自然就是庄宁和裘东野的座驾。
　　科学家和随行人员依次上了豪华大巴，而裘东野抢先进了野战车的驾驶位，庄宁便只得坐去了副驾驶上。
　　“我开车开得也很好喔，我专门练过呢。”裘东野兴冲冲地对庄宁说，“你手动模式开得怎么样？”
　　如今的车辆一般都是自动驾驶的，虽然每部车都会有手动驾驶模式，但几乎没有人会特意自己手动开车，所以并不是每个人的驾驶技术都很好，甚至有些人根本不会手动驾驶。
　　但庄宁作为军人，常常会有这种开野战车作战的需要，所以手动驾驶会肯定是会的，至于开得好不好……
　　他完全不想告诉裘东野。
　　他只想自己清清静静呆着，不想跟这个脑筋不正常的人聊任何事情。
　　“S-D3266，G-D1717。”
　　野战车中的通讯仪传来指挥台的声音，叫着他们两个人的身份编号。
　　“荒野R36号当前状况良好，生物异变指数C——预计护送距离36.3公里，请即刻出发，返回中心城。”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第一个副本下章开启——

2、突生变故
　　星港距中心城距离为36.3公里，野战车平均时速为150公里，如果中途没有任何耽搁，那么从星港回到中心城需要14.52分钟，换算下来大约就是14分31秒。
　　庄宁转着头，看着车外荒芜的平原，心中默默计算着。
　　这个时间计算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这个护送任务也并不需要这么争分夺秒。
　　只不过这样的思考是庄宁喜欢做的事情，复杂的计算会让他在那漫长的，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中，感觉到一种充实。
　　如果现在2点钟和11点钟方向各出现一只变异生物，自己的反应时间约为130毫秒，从空间里拔枪的时间最快为573毫秒，那么……
　　嗡！
　　猝不及防，车子突然加速，庄宁计算了一半的思路骤然被打断。
　　他倒抽一口冷气，急忙抓住安全拉手，只见裘东野一打方向盘，野战车一个360度漂移，一秒后又回归到了原路线。
　　庄宁被这一下漂得心脏怦怦直跳，他睁大眼睛瞪着裘东野，手还紧紧攥在拉手上。
　　“你干嘛！！”
　　“你终于理我了——”
　　裘东野看起来挺开心，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我看你没什么朋友，正好我也没什么朋友，咱们俩就好好相处呗。”
　　庄宁满心的不爽快要爆炸，他忍了又忍，对裘东野的话只当没听见，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裘东野观察得倒是没错，庄宁的确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
　　向导并不是一个战力突出的兵种。向导的强大之处，在于可以对他人的精神世界进行渗透与干预。
　　因此作为向导，需要很强的情绪感知与情感共鸣的能力，越优秀的向导，这样的共感力便越是出众。
　　庄宁就是一个共感力出众的优秀向导。
　　所以他几乎不交朋友。
　　与人交往得太多，共感产生得太频繁，是很累心的。
　　独来独往，尽管孤独，但是轻松。
　　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这种用思考和计算填满大脑的感觉。
　　——大脑充实了，也就没空在意孤独了。
　　……但是自己的共感力，也不是留着和这个神经病好好相处的！
　　庄宁不禁又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距离他们从星港出发，已经过去了6分12秒。
　　希望能顺利在8分19秒内回到中心城，早点远离这个不知所谓的神经病。
　　庄宁正想着，野战车突然又是一个急刹车。庄宁心里的火蹭地就要往外窜，却见野战车前方，2点钟和11点钟方向，竟然真的各出现了一只变异生物！
　　……这是什么预知能力！
　　庄宁连忙熄下火气提起精神，一手把住野战车的短炮操纵杆，瞄准2点钟那只长得好像野猪一样的变异怪物，迅速按下了发射键。
　　轰地一声，怪物一下子被炸成一滩碎肉，糊在了沙土地上。
　　11点方向的那只同时也被裘东野的短炮干掉，可还没等庄宁松开操纵杆，只见野战车前方，成群的变异野猪不知从哪里出现，正快速向他们这方冲过来！
　　庄宁和裘东野紧握操纵杆，将炮弹接连不断地向野猪群轰过去，可变异野猪们却丝毫不惧，尽管一只接一只地被炸飞，剩下的野猪却仍然嚎叫着向他们这方猛冲，就像根本没看到同伴的死亡一样。
　　这并不奇怪，因为这些变异野猪就是被分级为C-的怪物。
　　C-怪通常都是相当蠢的，他们的攻击模式就是一股脑地往上扑，什么东西打它，它就攻击什么。
　　而庄宁和裘东野要做的，就是等它们近距离攻击野战车的之后将车一圈圈地开，这群变异野猪攻击不到野战车，就会一直跟在车后边跑，庄宁把短炮炮口后转之后轰一轰，很快这些C-怪就会全灭。
　　这是对付低级变异怪的惯用方法，俗称风筝战术。
　　野猪群距野战车已经很近了，庄宁又开了一炮，便准备将炮口后转，裘东野也适时向右转动了方向盘开始绕圈。
　　可绕圈的路线开出了十几米庄宁才发现，车后竟然没有一只怪物跟上来！
　　庄宁连忙四下看去，只见怪物们不来攻击野战车，却十分有组织地团团围住了科学家们乘坐的大巴，一波一波拼了命地猛撞！
　　载客用的豪华大巴不比野战车，车身的铁皮并不十分坚固，不过区区几秒钟的工夫，就被怪物们撞出了一个个大坑。
　　再这么被撞下去，大巴肯定很快就要散架了！
　　裘东野连忙调转车头，庄宁也将炮口转回了前方，可刚要按下发射键，却又把手猛地收了回来。
　　“大巴车禁不住炮弹。”裘东野说道。
　　庄宁看了他一眼，松下操纵杆，一推车门跳下了车。裘东野也一同跳下车来，两个人从武器卡中拔出近程冲锋枪，立刻开始向怪物群扫射。
　　大巴受不了炮弹轰，进程枪的子弹多少还是挨得住的。随着突突突的扫射声，变异野猪一个个应声倒地，很快就变成了一片悄无声息的尸体。
　　打死最后一只怪物，庄宁垂下枪口走近了几步，低头看着血肉模糊的怪物尸体，皱了皱眉。
　　今天这些C-怪不太一样。
　　庄宁在军校时没少见过C-怪，但却从来没有碰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
　　这些本来应该低智能的怪物，竟然看出了大巴才是野战车要保护的对象。
　　……简直就像是单细胞的脑子突然异变出了智商。
　　庄宁又看了那些怪物几眼，暂时收起心里的疑惑，走到大巴车门边，踢开怪物尸体，拉开车门，登了上去。
　　“各位都还好吧？”庄宁问道。
　　“没事没事。”
　　“没关系。”
　　车中众人看起来都还淡定。
　　“每次去星港都要遇上这些恶心的东西，都快习惯了。”
　　“不过以前，它们好像不太会来撞大巴？”
　　“这次的怪物还挺厉害，哈哈哈。”
　　见车中众人自顾自地聊上了，庄宁也便稍稍放下了心，转身下了大巴车。
　　而刚一跳下大巴车，却见裘东野就在他身后。
　　“庄宁，你没事吧？”裘东野笑嘻嘻地问。
　　庄宁没说话，只是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便不再理他，收起进程枪，若有所思地向野战车走去。
　　突然变聪明的C-怪，加上在星港时的那股莫名的躁动感……
　　……总觉得今天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同寻常。
　　——
　　“尤教授！欢迎回到中心城！”
　　进入中心城大门，右侧便是一片宽阔的停车场，科学家们会在这里下车，从野外大巴换乘到各自的城内悬浮车上。
　　车还没进停车场，便看到有一大群人等候在停车场中央。而待豪华大巴停稳，五名科学家刚一下车，这群人便急急忙忙地簇拥了上来。
　　他们之中很多人举着贴着媒体logo的微型记录仪，显然是来采访的记者。
　　还有一些则是狂热的科学爱好者，专程前来瞻仰尤教授——这个科学界顶尖人物的风姿。
　　“就在您去阿尔法星考察的期间，您著名的基因重生改造法被正式宣布获得了本年度的贝尔诺生物工程奖，您是不是已经得知了这则喜讯？”
　　有一个方脸盘的记者挤上前来，举着记录仪问道。
　　“是的，已经有人通知我了。”尤教授微笑着回答，接受采访的模样很是老练得体。
　　“您的基因重生改造法是生物学界的重大突破，很多热爱科学的年轻人已经在网络上称呼您为造物之神了。您能不能在这里对大众发表一下您的获奖感想？”
　　“造物之神这个称号实在是不敢当。”尤教授笑着摆摆手，“我只是在我的专业领域，做出了我应该做的努力。”
　　“这次贝尔诺基金会将生物工程奖颁给我，这表明了我的研究成果对人类发展是有帮助的，这对我和我的团队是莫大的肯定。
　　但科学无止境，今后我们还会以造福大众为目标，更加深入地进行基因领域的研究，为人类的发展奉献出我们毕生的心力。”
　　“您说得太好了！”
　　方脸记者看起来也是尤教授的粉丝，听了这一番话，激动得带头鼓起掌来。
　　簇拥在尤教授身边的人们也跟着一起鼓掌称赞，场面一时间很是热烈。
　　似乎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
　　在人群之外，庄宁和裘东野背手跨立，耐心等待着这场热烈结束。
　　等五个科学家都上了城内轨道车，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庄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人群中护送目标，而裘东野脸上仍然挂着意义不明的笑，一会儿看看那个尤教授，一会儿又用余光瞄向庄宁。
　　“护送完他们，你准备去干嘛？”裘东野小声问。
　　“回去写报告。”庄宁这次倒没有无视他的问话。
　　见庄宁理他了，裘东野眼睛亮了亮。
　　“什么报告？”
　　“申请和你解除匹配的报告。”庄宁平平板板地回答。
　　“呃……”裘东野笑容一僵。
　　“别啊，别解除。”他说，“我真挺厉害的，肯定能护好了你。”
　　“不需要你来……”
　　庄宁话没说完，突然神情一凛，自己断掉了话音。
　　那种躁动又出现了！！
　　不远处，尤教授仍在侃侃而谈，时不时令簇拥者们纷纷鼓掌。
　　但无论是尤教授的话语，还是簇拥者的掌声，在庄宁听来竟都渐渐模糊扭曲起来。
　　空气中那种不安分的躁动正在不停地增强、扩散，一波一波，迅速向着停车场的各个角落蔓延，甚至还在试图侵入到他的耳目之中。
　　这难道是……意识波？！
　　躁动强烈起来，让庄宁终于分辨出了这异动的性质。
　　可是怎么可能，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有意识波？！
　　庄宁诧异地环顾着四周，而不等庄宁找出答案，一刹那间，眼前忽然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断电？
　　不对，现在明明是大白天！
　　庄宁心里一惊，下一秒竟然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坠落了下去。
　　混乱间，他似乎听到裘东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但这一声之后，大脑中的意识也跟着黑了屏，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人群拥挤的城门停车场了。
　　四周静悄悄的，似乎能听到电流的嗡嗡声，但十分微弱，听不明晰。
　　光线不太明亮，不知从哪里有幽绿的灯光投射出来，断断续续地不断闪烁，大概映照出了一个圆形大厅的轮廓。
　　这个大厅大概直径有十几米的样子，灰尘遍地，墙面脏污，看起来很是有些年头了。
　　他所站的地方是大厅的中央，围绕大厅一圈有几扇紧闭的大门。
　　每道大门边都有一个貌似电子锁的东西，指示灯一下一下有节奏地亮着，就像是在对他发出邀请。
　　“报告好像暂时写不了了喔。”
　　身后突然有人冒出一句话，庄宁猛然回头，只见裘东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两步之外。
　　“这是什么地方？”庄宁下意识地问。
　　“不知道。”裘东野看了看那些长得就不太友善的大门，耸了下肩膀，“反正不是适合跟男朋友约会的地方。”
　　……就多余问他。
　　庄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里确实不寻常。且不说他来到这里的过程约等于瞬间移动，单看这个幽暗的大厅，便处处都弥漫着不宜久留的气息。
　　领口处装配着卡片通讯器，庄宁按下按钮想要联络中央塔，却发现通讯器信号接入值竟然为零。
　　庄宁一颗心陡然下沉。
　　为了保障作战需要，军用通讯器的信号传播范围极广，穿透性极强，并且严格按照着每点覆盖两个以上信号塔的原则规划设计。
　　也就是说，哪怕一个信号塔意外故障，通讯器也可以连接上另一个塔，哪怕信号微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接不上信号。
　　事实上，就算是深入荒野演习的时候，庄宁的通讯器连信号微弱都没出现过。
　　可如今，信号为零。
　　——这个地方，将他们与外界完全隔绝了。
　　心里升腾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庄宁，他必须得尽快找到出口，离开这里。
　　圆形的大厅一圈都是墙，除了那一扇扇锁住的大门，没有其他像是出口的地方。庄宁思考了一下，朝着一扇门径直走了过去。
　　“哎，庄宁！你上哪儿去？”裘东野连忙跟了上来。
　　“找路出去。”庄宁丢给他一句话，便去查看门边的电子锁。
　　虽然庄宁认为这个闪着灯光的东西应该是电子锁，但离近了才发现，这个「锁」上面，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打开的方法。
　　没有密码键盘，没有指纹或掌纹的感应器，没有虹膜摄像头，甚至都没有那种古董锁上会有的钥匙孔。
　　这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仿佛就是一个除了闪灯毫无用处的铁方块。
　　庄宁盯着铁方块研究了一会儿，找不到什么头绪，便又去查看那扇被锁住的大门。
　　大厅中光线很暗，以至于庄宁走进门前才发现，这大门上斑斑驳驳，似乎是印着字的。
　　庄宁定睛看去，只见那斑驳中勉强可以辨认出三个大写字母。
　　N、I、B……
　　NIB？！
　　庄宁心里一动，又往后去看，跟在NIB后面有个模模糊糊的图案，看起来好像是两片交叠的树叶。
　　NIB……国立生物研究所……
　　停车场上的那场诡异的躁动，竟然让他们瞬移到了那几个科学家的研究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副本属于序章，不长，大概十章后解锁正式团队——

3、诡异空间
　　可是不对，这不对。庄宁想……
　　国立生物研究所是被大力扶持的研究机构，中央塔每年的拨款很是可观。
　　去年他们新的研究中心建成，原本的中心早已被拆除了，旧址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公园。
　　如果这里真的是NIB研究所，没有理由这么破旧。
　　庄宁心中疑惑，又走到门边推推拉拉，仔细查看了一番。门确实是锁住打不开的。
　　而且整个门上除了印字什么也没有，如果说能用什么方法将门打开，除了暴力破坏，似乎就只能靠门边那个貌似电子锁的铁方块了。
　　在庄宁琢磨的时候，裘东野就靠在一边的墙上，含着笑看庄宁走过来走过去地忙活。
　　庄宁倒也不指望这个神经不正常的人能帮什么忙，再次回到门锁边，兀自研究着这锁的开法。
　　“庄宁。”看了庄宁半天，裘东野才开口道，“你再晃悠晃悠那个门。”
　　庄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不过还是照着他说的推了推锁住的门。
　　只见裘东野微低下头，似乎在听，待到庄宁推完了门，突然抬手，一把将那铁方块拍了下来。
　　当啷一声，铁壳子应声落地，庄宁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那个铁方块里面似乎别有洞天。
　　“来看。”裘东野笑嘻嘻地说。
　　庄宁依言走过去看，只见原来铁方块所在的地方有几个拨片，每个拨片上牵着一根细丝，细丝延伸了大约十公分，就没入了墙壁里。
　　“这是……开锁装置？”庄宁有些惊讶。
　　“不知道喔。”裘东野答得坦然。
　　“你怎么知道这铁块里面有东西？”
　　“听见的。”裘东野指指耳朵，“你推门的时候，这里面会响。”
　　庄宁看着他，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但凡是合格的哨兵，都是觉醒了超能五感的。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五种感官，每一种的能力都会大大强于一般人。
　　看起来这超能五感确实是超能。至少这铁壳中的细微响动，庄宁自己是半点也没有听见。
　　“试试。”裘东野又指了指那几个拨片。
　　庄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开锁装置，当今的时代也并没有这种看似只靠机械控制的锁。
　　看不懂，只能瞎蒙。
　　庄宁伸手，将几个拨片拨到一边，原本紧闭的门竟然立刻发出轨道摩擦的声音。
　　“开了。”裘东野一个闪身，迅速将庄宁挡在身后。
　　这就蒙对了？这么简单的吗？
　　庄宁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也无暇去想太多。门里的情况一切未知，在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便迅速按下手腕上的空间卡，拔出了枪。
　　刚才突突了半天野猪，枪里的子弹剩下不多了。另一张空间卡中，还存有一盒弹夹备用。
　　除此之外，他就没有任何武器了。
　　这点装备，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这次突发情况。
　　庄宁握着枪，心里有点发虚。
　　大门的轨道似乎已经陈旧了，开门的声音刺拉拉地有点刺耳。
　　裘东野挡在他前面，手里也握着枪，十分警惕地探出点头，向门里看去。
　　可刚看了一眼，裘东野“嗯？”了一声，就把枪口放了下来。
　　庄宁上前一步，也向门里看去。只见那门里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除了四面灰墙，什么东西都没有。几个人站在房间正中，愣愣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竟然就是刚才采访尤教授的方脸记者。
　　“救救我们！我们被关在这儿很久了！”
　　记者看到他们两个，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走上前来，其他人也跟在记者后面，脸上的表情，仿佛就是终于得了救的模样。
　　庄宁也垂下了枪，迎着记者他们向前走了几步，刚想对他们说点什么，突然脚步一顿，又把话咽了回去。
　　被关在这儿很久了……是多久？
　　以庄宁的时间感判断，从在停车场上最后见到记者一直到现在，不过也就是十分钟的时间。
　　这个貌似研究所的建筑不合常理，他们来的过程也不合常理，那么出现在这里的人，大概率地，也不会太合常理。
　　庄宁眼睛一眯，看到记者急急向自己这边冲来，不由得后撤一步，握紧了武器。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记者嘴里喊着，脚步不停。眼见他们就要走到门边，突然间，方脸记者眼眶陡然撑大，两只眼球瞬间膨胀，从身后一下子爆出四条紫色的触手，直直向庄宁攻了过来！
　　裘东野立刻举枪射击，但下一秒却被庄宁一个猛力强行扑开。
　　“等等！！”庄宁喊道。
　　“怎么？”裘东野被扑得后退两步，一脸不解。
　　但怪物才不会等着庄宁和裘东野商量什么。眼见着它的衣服被暴胀的体型撑破，原本人类的手脚全部变成了紫色的触手，张牙舞爪着就冲向了庄宁。
　　“他是人……”
　　……他是人类！就在刚才的停车场上，还在激动地为尤教授的发言鼓掌叫好，而在变成怪物之前，还在说着救救我们……
　　庄宁心里想的还没说出口，只见触手怪挥起一只触手大力甩向庄宁，庄宁急忙一个地滚闪避，触手从他的后背险险擦过抽上地板，直接将地板抽出一道明显的裂缝！
　　砰！
　　一声枪响，怪物的脑袋顿时血花四溅，整个身体直直栽倒在地，刚才不停甩动的粗大触手，此时也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哦豁。”
　　裘东野嘴角一挑，枪口一缕青烟飘散。
　　“好大一只章鱼。”
　　“你……”庄宁看向裘东野，眼中带着几分恼怒，“你怎么能……”
　　“他不是人了。”裘东野眉毛一挑，轻描淡写地说。
　　庄宁被裘东野一句话噎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先前穿在记者身上的衣服一片片散落在地，庄宁低头看去，那趴在地上的怪异躯体覆着一层紫红油亮的皮肤，确实，已是半点看不出人型了。
　　庄宁又蹲了下来，用手碰了碰那个触手怪的尸体。
　　滑腻腻的，触感相当真实。
　　“这里是幻象么……”庄宁像在问裘东野，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裘东野答得简单。
　　裘东野其实也没做错——不杀他，又能如何。
　　庄宁垂着眼想。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以后还能不能变回人，他们也并没有能力顶着它能抽裂地板的攻击，将他带出这个诡异的地方。
　　跟着记者那几个人从刚才开始便在大厅一旁淡定观战，记者变成的触手怪倒在眼前，他们一个个竟仍一言不发，只是漠然地看向地上的尸体。
　　而短短几秒之后，那些人的衣服果然也开始耸动！
　　砰！砰砰！
　　这次没有庄宁阻拦，裘东野直接一枪一个爆头，几声枪响之后，大厅中便只剩下几具变异到一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也只能如此了。
　　面对这些变异人，他们再没有别的办法。
　　庄宁定下心神，握紧了手里的枪柄站起身，撩起眼皮看向裘东野。
　　“你带了多少武器？”庄宁问道。
　　“枪，弹夹，手雷。”裘东野依次指着自己手臂上的三个空间卡，其中那个装近程枪的卡指示灯已经灭了，表示里面的装备已取出。
　　好吧……也没比我强多少。
　　庄宁又跨过一地的尸体，向已经打开的房间中看了看。
　　四面都是墙，没有任何可以出去的地方。
　　看来第一扇门，是挑错了。
　　庄宁走出房间，环视了一遍圆形大厅。除了他们刚才打开的房间之外，门还剩下五扇。
　　跟在记者后面的那几个人，他依稀记得当时也在簇拥着尤教授的人群中。
　　那么这五扇门打开之后，难道还会是……
　　当啷！
　　还没等庄宁把事情想清楚，裘东野已经敲开了旁边那扇门外的铁壳子，开锁的拨片露了出来。
　　“开吗？”裘东野问。
　　不管房间里有什么，总归是要找到出口出去的。
　　不管怪物是怎么变的，总归不能被怪物干死在这里。
　　……但愿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象吧。
　　“开。”庄宁对裘东野点了下头，站到了门的另一侧。
　　裘东野按照庄宁刚才的方法拨动拨片，门果然又应声而开。
　　两人一左一右分站在门两侧，探头向门内看去。果然，里面仍是几个貌似普通的人类。
　　“救救我们！”
　　里面的人往门外跑着，身体面容迅速扭曲变色，庄宁横下心，和裘东野同时举枪，砰砰几声，变异到一半的怪物又成了一地尸体。
　　之后的房间都是同样的状况。这些变异人看着挺瘆人，其实威胁并不大，庄宁和裘东野一枪一个解决得很轻松，只不过数量太多，着实费了不少子弹。
　　待到最后一间房间的怪物消灭完，庄宁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弹药剩余。
　　原先枪里的子弹打空了，替换上的子弹，也只剩下一小半了。
　　他想问问裘东野的情况，抬头却看见裘东野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房间内部。
　　“庄宁。”打量了几眼，裘东野说道，“这里也没有出口。”
　　庄宁闻言，也打眼去看。确实，这间房间和前面几间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四面灰墙，别说出口，连个通风口也没有。
　　“这是最后一间？”裘东野转头问道。
　　“嗯，开门时我看过了，这是最后一扇锁住的门。”庄宁十分确定地回答。
　　“唔……”
　　裘东野不置可否，目光越过庄宁的脸，投向他的后方。
　　“你看那边。”
　　庄宁疑惑地眨了下眼，回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他身后，竟然又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一，二，三，四……咱们刚来这里的时候，我记得门是六扇？”裘东野说。
　　在裘东野数的时候，庄宁也在数。算上他们刚刚打开的这个房间，大厅里确实有六扇开启的门。
　　而这个紧闭的门，是第七扇。
　　庄宁顿时背后一阵发麻。而还没等他这发麻的感觉退去，裘东野就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到那第七扇门边，好像第六第七还是第几扇门根本无所谓一样，又用枪托将锁上的铁壳敲了下来。
　　“嗯？”他看向留在原地不动的庄宁，挑了挑眉，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过来。
　　……看来这人不是神经有问题，是根本没神经。
　　但六扇门里都没有出口，这第七扇门，或许就是走出这里的唯一途径。
　　庄宁深吸口气，稳了稳心神，站去了门的另一侧。裘东野拨动了拨片，大门刺啦啦打开。
　　“救救我们！我们被关在这儿很久了！”
　　门里传来的话语听起来十分耳熟。
　　房间正中仍然站着的几个人，领头的那个，看起来也十分眼熟。
　　——正是在第一个房间中，被裘东野一枪爆头的方脸记者！

4、双人作战
　　庄宁睁大眼睛，看着记者他们再一次向自己这边跑过来，只觉得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哇哦……又是大章鱼。”
　　裘东野在旁边感叹得十分随意。
　　庄宁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人实在过于淡定了，淡定得让他觉得在这个怪异的空间中，好像只有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记者没跑几步，果然和之前一样，两只眼球又开始爆突出来。
　　庄宁举起枪，在记者变异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裘东野也跟着开了几枪，很快就把房间中的几个人解决掉了。
　　“不用担心了，章鱼死了又活，看起来这里确实是幻象。”
　　裘东野放下枪口，对庄宁展开一个笑。
　　他是在安慰我？
　　庄宁心里微微一动。
　　原来刚才自己心里想的，他是明白的。
　　“刚才那几间房，我们都没有进去过吧。”
　　裘东野向房间里又探了探头。
　　“万一出口藏起来了呢。”
　　“万一就在墙后头呢。”
　　“我进去看看，你别去，要是门关了，你可要帮我开锁。”
　　“别故意把我锁里边喔。”
　　裘东野乱七八糟地说了几句话，也不等庄宁回答什么，便一脚迈进了房间。
　　房间四面墙上除了这个门，连个洞也没有。庄宁站在门口，看着裘东野一边顺着墙走，一边用指节三下两下地敲。
　　走到差不多正对大门的地方，裘东野往前走了两步，退了回来，侧过头去又敲了两下，勾起了嘴角。
　　“Bingo。”
　　说着，他在手腕上一按掏出一个手雷，对庄宁丢了句「躲好」，然后按下启动按钮将手雷扔在墙根处，自己迅速躲到了门外。
　　轰！
　　爆炸声伴着土石哗啦啦落地的声音，震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庄宁伸手挥了挥土烟，向房间内看去。只见刚才裘东野敲过的地方，果然被炸开了一条黑漆漆的通路。
　　“有楼梯哦，向上走的。”裘东野走到黑洞边看了看。
　　向上的楼梯？这里是地下室么？
　　万一这里不是地下室，那么这个楼梯只会将他们带去离出口更远的地方。
　　“不走么？”见庄宁一动不动，裘东野问道。
　　“这楼梯，不知道会通向哪儿。”
　　庄宁望着那黑洞洞的楼梯口，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地方有NIB研究所的标识。他们会被困在这里，记者那些人会变异，很可能都和那几个科学家有关。
　　但是他们至今都没有见到五个科学家中的任何一个，所有的变异人，全都是当时在停车场上的普通人。
　　事情肯定还没结束，这道楼梯大概率地，也不会通向出口。
　　……但路就只有这么一条，无论通向哪儿，也只能从这走。
　　“走吧。”
　　裘东野十分自然地说着，抬脚便要上台阶，可还没踏上，又把脚收了回来。
　　“你先走。”他对庄宁说。
　　庄宁眉心抽了抽：“为什么我先走？”
　　“我得护着你。”裘东野嘴角一勾，解释道。
　　“我不需要你护着。”庄宁语气凉凉的。
　　裘东野依然是笑，不再多说，却也不肯先上楼梯。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呆站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庄宁不想在这小破事上再浪费时间，越过裘东野身边，一脚踏上了楼梯。
　　楼梯间安静幽深，让人只觉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在一片昏暗之中。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荡着回音。突然，庄宁听见身后那个人嘿嘿笑了一声，笑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你笑什么！”庄宁回头瞪他。
　　身后裘东野抬起头，眼中隐隐反着一点亮光。
　　“今天你跟我说了好多话。”
　　他一边说着，嘴角仍泛着笑意。
　　“「你干嘛」「回去写报告」「你怎么知道的」，还有「你笑什么」，我刚才算了一下，一共有十二句哦。”
　　这人真的是有病！
　　庄宁翻了个白眼，强忍着想揍他的冲动，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我觉得你今天肯定能跟我说到二十句话，或者可能有三十句。”
　　裘东野大概是没有看到庄宁的白眼，自顾自地说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那你好好纪念一下。”庄宁终于忍不住，冷冰冰开口道，“从这里出去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有说话的机会了。”
　　裘东野步子一顿。
　　“别这样嘛。”顿了两秒，他又加快脚步跟上庄宁，“我真的挺厉害的。”
　　楼梯口就在前面。庄宁不再理他，快速走完最后几节台阶，从出口离开了楼梯间。
　　光线一下子变强，感觉确实像是从地下室走到了地上。庄宁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个貌似地上一层的地方仍然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墙壁上粗粗细细横横斜斜，交错着很多金属管道，好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在大厅之中。
　　似乎是有傍晚的光线从窗口斜斜照了进来，但庄宁环视了一圈，竟然根本找不到窗户在哪里。
　　而那光线也并不是寻常的日光，整个大厅里被这光线映得幽绿幽绿的，就像是5点钟的黄昏奇异地变了色调。
　　这一层的大厅和楼下一样大，却只有三间房间，每个房间门上仍有NIB的字样，而门边却没有了闪着灯的铁块锁。
　　门锁没了，那这门要怎么打开……
　　就在庄宁这片刻迟疑的时候，突然刺拉拉的门声响起，三扇门中的其中一扇，竟然自动开启了！
　　裘东野和庄宁反应很快，双双拔枪，各自将自己掩蔽在大门一侧。
　　“谁？”
　　房间中传来一句问话。紧接着脚步声哒哒哒接近，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从门里直接走了出来。
　　庄宁一压眉心，紧握住手里的枪。
　　果然……
　　从门里出来的这个白大褂，正是他们护送的那五个科学家其中的一个。
　　但是有了地下室里躺在地上的那一批前车之鉴，哪怕是护送任务的保护目标，庄宁也没有放松一丝戒备。
　　无缘无故凭空出现在这里，要说没有蹊跷，那是不可能的。
　　“你们是谁？”
　　科学家也不瞎，走出房间之后，立刻就发现了大门两边门神一样的两个人。
　　“这里是实验中心，外人不能随便进来！”科学家呵斥道。
　　“抱歉，我们迷路了。”庄宁目光扫过白大褂上的NIB字样，又盯上科学家的脸，“请问怎么能出去？”
　　一句问话说得客气，但庄宁握着枪的手却没有松下半分。
　　“怎么能出去？”
　　科学家被庄宁问得一愣。
　　“怎么能出去……”
　　他瞪着眼睛，不断重复着这句问话，好像突然陷入了某种混乱。
　　“出去……出去……”
　　“出去！！”
　　一声大吼，科学家脑袋向后一仰，身上的白大褂瞬间被撑破。
　　只见他身体迅速膨胀，原本眼睛的位置爆出两只复眼，头上伸出长长的触角，后背长出两对半透明的薄翼，眨眼工夫，就变成了一只身形瘦长的巨大飞虫。
　　“呷呷！！”
　　听起来他似乎还在重复着「出去」两个字，但变成了口器的嘴已然发不出人类的声音了。
　　砰砰！
　　裘东野连续开了两枪，但科学家变成的这只飞虫怪十分敏捷，躲过第一枪之后直接飞到了半空，而打中了它翅膀的第二枪，竟然没有对那看起来纸一样薄的翅膀造成任何伤害。
　　“呷！”
　　飞虫怪显然被这两枪激怒了，立刻俯冲下来，举起前足直直刺向裘东野。
　　裘东野一个滚地躲开，前足刷地刺入地面，竟将看似坚硬的地面直接刺出一个深洞！
　　这飞虫怪和楼下那些一枪就死的变异人，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庄宁立刻紧张起来，他集中精神，趁飞虫怪专注于攻击裘东野的时候，瞄准飞虫怪的脑袋就是一枪。
　　砰！
　　飞虫怪动作实在太快，饶是庄宁枪法不错，却也没能准确打中头部。
　　子弹斜斜射进飞虫怪的后背，飞溅出绿色的，但半空中的飞虫怪非但没有因此跌落在地，反而高叫一声，转而向庄宁冲了过来！
　　“小心！”裘东野立刻翻身跳起，砰砰两枪射向飞虫怪。一枪又被那坚韧得过分的翅膀挡住，而其中一枪确确实实打入了飞虫怪的后脑，但却竟然半点没能阻住飞虫怪的动作，那镰刀一样前足向下一挥，直向庄宁的头上砍去！
　　庄宁作为向导，各项战斗数值确实比其他兵种要差上一些，但向导学院首席毕业生的名头也不是随便得来的。
　　他身手十分利落地躲开了飞虫怪的几次攻击，来不及瞄准射击，便回手用枪托砸向飞虫怪的脑袋。
　　飞虫怪的头长得好像大号螳螂一样，瘦削的一个脑袋，硕大的两只复眼。
　　庄宁这一下使了十成的力气，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飞虫怪的眼睛上。
　　“呷！！”
　　子弹打进后脑都没能令飞虫怪的动作停顿半分，但这一下枪托攻击却叫飞虫怪顿时后仰，差点跌落在地上。
　　“它的弱点在眼睛！”庄宁精神一振，连忙对裘东野喊道。
　　裘东野也发现了庄宁的攻击有效。他几步跑到飞虫怪背后，趁飞虫怪攻击庄宁时前足插入地面的那半秒时间，攀着那根前足几下爬上了飞虫怪的后背，跨上它的肩部，两腿勾住它的脖子，挥起近战枪，直接将枪口狠狠插进飞虫怪的一只复眼中！
　　“呷！！”
　　浓绿的体液从复眼中喷射出来，飞虫怪发了疯一样地在大厅里上下乱窜，裘东野只能紧紧扒住那颗三角形的脑袋，才不至于被它甩飞开去。
　　“裘东野！”
　　飞虫怪本就动作敏捷，这一下吃痛，又急于想摆脱扒在身上的裘东野，速度更是快到疯狂。
　　若是普通人坐在它身上，必然会被晃得脑仁开花。
　　“裘东野！快下来！”
　　庄宁在下面看得心惊，抬手向飞虫怪开了两枪，却又只敢瞄准下腹，只怕一个不慎，打中坐在怪物肩膀上的裘东野。可子弹穿透了飞虫怪的身体，看起来却仍然没太大作用。
　　“别浪费子弹，我有办法！”裘东野在飞虫怪身上喊道。
　　只见他一手勒紧飞虫怪的脖子，待飞虫怪带着他飞到墙壁附近时，另一只手迅速抓住了盘踞在墙壁上的管道，借着飞虫怪飞离墙壁速度大力一拉，直接将管道一头扯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庄宁似乎在某一瞬间看到裘东野的瞳仁闪过一丝金色，但不待他细看，目光立刻就被裘东野的动作吸引了去。
　　跨在飞虫怪肩上的那个人两手扳着手中的管子，刚硬的铁管在他手中竟然好像泥捏的一样，被他一个狠劲，绕上了飞虫怪的脖子！
　　飞虫怪一下子被铁管限制了活动，口中不断发出「呷呷」的叫声，吊在半空之中拼命挣扎。
　　裘东野扒着铁管从飞虫怪的身上跳下来，顺着硬硬支棱着的铁管滑到地面上，刚一站稳，便转身用力一拽！
　　铁管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飞虫怪大张着口器，只想用前足弄开勒在脖子上的铁管。
　　但那前足细长又锋利，非但没让铁管松开半分，反而割得它的眼上脸上都渗出了绿液。
　　裘东野将铁管越拽越紧，飞虫怪的挣扎越来越弱。片刻之后，终于垂下前足，一动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裘东野：我就说我很强的-/得意

5、最强毕业生
　　庄宁放下枪口，看着飞虫怪身上滴落的绿液，只觉得手臂虚虚的有点脱力。
　　他望了望那边的裘东野。那人将铁管松开，又手很欠地扒拉了一下。铁管颤颤巍巍，带着飞虫怪的尸体也上下颤动。
　　庄宁收起枪，走到尸体后方，仔细看了下飞虫怪脖子上弯曲的铁管，又上手摸了一下。
　　确实是如假包换的铁管子。
　　确实被裘东野徒手拧成了这个样子。
　　这就是哨兵学院第一名的毕业生……
　　他不禁又转头看向裘东野，目光特意在他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嗯？”
　　裘东野挑了下眉，对庄宁偏头一笑。
　　庄宁没回应他的笑，径直走进刚才飞虫怪科学家所在的那间房间。
　　这次的房间里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墙边放着一些不知道用途的仪器，大大小小的容器里盛着各种化学药剂，房间正中的桌子上，一个烧杯里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裘东野在房间墙壁上敲了一圈，摇摇头。
　　“这里没有出口。”
　　庄宁没说话，走出了房间，看向剩下的那两扇门。
　　刚才没见到的科学家，现在见到了。果不其然，也变异了。
　　尽管这个地方很像幻境，而且庄宁也十分希望这个地方是幻境，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有太多的细节，实在过于真实。
　　比如自己手上擦伤的疼痛，和血流过皮肤的细微麻痒。
　　比如裘东野一个外来者，竟然可以有效使用那些铁管。
　　再比如，来到这个空间之后所见到的人。
　　记者，粉丝，科学家。
　　还有裘东野。
　　就像是当时黑幕落下的那一刹那，停车场上的所有人，都一同落入到这个亦真亦幻的世界里一样。
　　可为什么其他人都变异了，只有他和裘东野没有？
　　难道这是中央塔为了让他们两个好好磨合，特意安排的幻境试炼？
　　那么多哨兵和向导一届一届地毕业，庄宁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先例，而据他所知，当今的科技还创造不出这么逼真的幻境。
　　况且中央塔就算创造幻境，也绝不会使用真实存在的人的模样，比如记者，比如那个科学家。
　　信息繁杂、凌乱、细碎，怎么也理不出一条完整的线索。庄宁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甩了甩发虚的手臂。
　　不出意外，这两扇门后，还会藏着两场恶战。
　　希望他们能撑得过去。
　　“外面在吵什么！实验中心禁止喧哗！”
　　还没等庄宁挑一扇门走过去，正对他左侧的大门刺啦一下打开了，又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一脸怒容地跑了出来。
　　又是他们护送的五个科学家中的一个。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科学家发现了庄宁和裘东野，指着他们喊道。
　　庄宁转头看了眼裘东野。裘东野的表情意义不明，总之是没有要答话科学家的意思。
　　“我们是中央部队预备队队员，编号S-D3266和G-D1717，来护送你们从星港回到中心城。”庄宁如实答道。尽管他觉得怎么回答应该都没什么差别。
　　“回中心城？”科学家脸上显出一丝疑惑。
　　“是的，回中心城。”庄宁点头。
　　“回中心城……”科学家迷茫地望着庄宁，几秒之后，突然睁大了眼睛，仿佛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情。
　　“快、快救我……”
　　一个我字还没落地，科学家身体一个前扑，如同上一个科学家一样全身陡然膨胀，头上伸出一副硕大的钳子，后背分裂隆起，瞬间变异成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大甲虫！
　　“哦豁，这回是个屎壳郎。”裘东野嘴角一挑，伸手把枪拔了出来。
　　甲虫怪用细小的前足在地上刨了两下，直直朝他们这边猛冲过来。
　　庄宁立刻闪身躲避，裘东野一个地滚，起身便对甲虫怪开了一枪。
　　当！
　　谁知这甲虫怪比飞虫怪还夸张，子弹这回连打都打不进去，生生被那坚硬的背壳弹飞，溅起了几颗火星，那壳上却连个坑也没留下。
　　“厉害。”裘东野低声念叨了一句，也不再开枪，只是被动地躲避着甲虫怪的攻击。
　　这甲虫怪的招数没什么花样，只会满场地横冲直撞。但这横冲直撞力道不是一般的大，本来还算完好的墙壁已经被它撞出了好几个坑。
　　场上有两个人，甲虫怪自然也不是只盯着裘东野一个人冲。
　　庄宁和裘东野一样左右闪躲着，渐渐地，呼吸开始有些急促，额角也渗出了汗来。
　　一直这样闪避不是办法，必须得找到突破口解决了它，不然就是白白浪费体力。
　　庄宁一边躲着，心里一边琢磨。
　　可背着硬壳的甲虫怪就像一块石头，哪里都不像能突破的样子。到底应该怎么……
　　“庄宁！你看我！”
　　正在庄宁琢磨不出头绪的时候，忽然听见裘东野出声叫他。
　　他定睛一看，只见裘东野一扒甲虫怪的后背，翻身骑了上去，两手抓住甲虫钳子的两边，正朝他咧着嘴乐。
　　……这人是有什么骑虫子的癖好吗！
　　庄宁瞪起眼睛，一时没想通他要干嘛，只见裘东野眼中似乎又闪过一抹金色，下一秒，那抓着甲虫钳子的两只手猛力向外一掰，咔地一声碎裂声，甲虫钳子竟然一边一半，叫他生生掰了下来！
　　“呜哦！！”
　　甲虫怪异地大叫一声，挺起上身，举起前足，登时陷入了疯狂。
　　钳子被掰离甲虫怪的头，裘东野攥着钳子的双手没了着力点，甲虫怪一掀，就把他从背上掀了下来。
　　他后背着地重重摔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那两根弯棍子一样的钳子残骸。
　　“小心！”
　　庄宁见甲虫怪半直立着，就要向裘东野压下去，连忙几步上前，把裘东野扑了开去。
　　轰！
　　刚刚扑开裘东野，甲虫怪便将身体整个砸了下来，前足险险擦过庄宁的身侧。
　　“嘿嘿……”
　　庄宁一脸紧张，可被扑开的裘东野却一下子笑成一副见牙不见眼的模样。他爬起身，将手里的甲虫钳子递到庄宁面前。
　　“送你。”裘东野笑眯眯地说。
　　庄宁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把那恶心的钳子拍开。
　　眼见着那甲虫怪又直起身子要向这边扑来，两个人连忙一左一右，各自躲闪。
　　在躲开的一瞬间，庄宁瞥到一眼甲虫的腹部。
　　那块腹部颜色稍浅，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背上的壳那么坚硬。
　　一般昆虫的腹部确实会是比较软一些的，只是不知道甲虫怪会不会像飞虫怪一样，子弹打进去也没有效果。
　　庄宁想了想，又把枪从手腕出抽了出来，几次躲闪之后找准一个时机，对准甲虫怪的腹部，利落地开了一枪。
　　噗呲！
　　一股浓稠的黏液喷出，子弹居然真的打进去了！
　　“哇哦，棒！”裘东野赞了一句。
　　可这甲虫怪果然还是不怕子弹，哪怕是体液四溅，却仍然在气势汹汹地朝他们猛扑，动作丝毫不见迟缓。
　　不过这一枪探出了甲虫怪的软肋，这就足够了。裘东野一边向墙边跑，同时从武器卡里又掏出一个手雷。
　　“躲远点！”他对庄宁喊了一句，待到甲虫怪扑向自己的时候，按下手雷启动键丢在脚下，然后立刻飞身向一旁躲闪开去。
　　可谁知甲虫怪竟然有那么一点智商，见到手雷立刻向后跳了一步。
　　轰！！
　　手雷爆炸，将墙壁都炸得碎石乱飞，但却只炸掉了甲虫怪的半只前足。
　　“呜哦哦哦！！”
　　甲虫怪动作更加癫狂，举着一条断足直立起来，发疯一样地向裘东野跳扑过去。
　　“啧。”裘东野眉头皱了一下，眼神终于认真了一点。他躲过甲虫怪的攻击，又掏出一枚手雷，跑向庄宁的方向。
　　“拿着。”他脚步不停，把手雷塞进庄宁手里，又立刻跑开。
　　“我来引它，你来用！”他远远朝庄宁喊道。
　　“你要怎么引它！”庄宁拿着手雷，不知道裘东野到底想怎么做。
　　“就这么引！”
　　说着，裘东野跑到那个吊着飞虫怪尸体的铁管下，摆好架势等待甲虫怪来袭。
　　“你还有几个手雷！”眼见甲虫怪又要朝裘东野疯狂跳扑，庄宁赶紧问了一句。
　　“一个！在你手里！”裘东野回答着，一个纵跳，扒上了那根支棱在半空中的铁管。
　　这么弹尽粮绝的吗！
　　庄宁顿时觉得手里的手雷烫得扎手。
　　“来了！”那边裘东野又喊了一声，只见甲虫怪半直起身子，要去扑吊在铁管上的裘东野，但裘东野左摇右晃地躲避着，甲虫怪扑不准目标，却让整个腹部都暴露了出来。
　　“现在！扔！”
　　庄宁一咬后槽牙，按下启动按钮，甩开手臂，将手雷扔到甲虫怪身下。
　　裘东野身体弓起，踏上甲虫怪的头用力向下一踩，将甲虫怪踩趴在地上，然后手上往下狠劲一拉，将铁管连同倒霉飞虫怪的尸体一齐勒在了甲虫怪身上！
　　轰！！
　　甲虫怪身下的手雷发出闷闷的爆炸声，被铁管制住行动的甲虫怪身体剧震，半天，终于消停了下来，和它身上的飞虫怪一样断了气。
　　“呼……哈哈。”
　　裘东野在爆炸的一刹那飞扑到庄宁旁边，他看着不远处那摞起来的两个怪物尸体，喘了几口长气，躺在地上笑出了声。
　　“你……没事吧。”庄宁看他躺着不起来，垂下眼问道。
　　裘东野确实是强。尽管自己在向导学院中战斗水平已经是顶尖级的了，但这个人的敏捷、力量、战斗技巧，仍是远远在自己之上。
　　他确实会是一个好搭档。
　　……如果这个人脑筋正常的话。
　　庄宁瞥了一眼地上扔着的两根甲虫钳子，想起刚才在紧张战斗中，这个人还不合时宜不知所谓地要送自己这种恶心的怪东西，好搭档的评价分立马又减去了一半。
　　“没事！”
　　裘东野并不知道自己在庄宁心里的评分正在上上下下，见庄宁关心他，笑容一展，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我好得不得了，再打十个八个的没问题！”
　　话音未落，只听刺啦一声门响，又一个穿着NIB白大褂的科学家，从那最后一扇门里跑了出来。
　　庄宁精神一紧。
　　这人他自然也有印象。这个科学家一直凑在尤教授身边，从下了宇宙飞船开始一直到城门停车场全程半步不离，帮尤教授拿花束，提行李，开车门，鞍前马后地十分殷勤。
　　这是第三个了。
　　庄宁心里沉了沉。
　　地下一层的记者和粉丝已经都死绝了，五个科学家也已经死掉了两个。
　　想要脱离这个地方，难道要他们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杀光……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这个科学家从门里跑出来，却没有像前两个一样理睬庄宁和裘东野，只是左顾右盼，惊慌地寻找着。
　　“尤教授！尤教授！”
　　“尤教授您在哪儿！”
　　“尤教……”
　　最后一句尤教授没有喊完，可怜的道具白大褂再一次爆开，科学家身后迅速伸出高高翘翘的一条带尖长尾，两只手臂变成两把榴莲大的钳子，身体还在延续着未变异前的动作左右扭动着。
　　“沙！”
　　变异后的科学家发出一声听不出人声的低吼，听起来，就像是最后没能出口的那个授字。
　　作者有话要说：
　　裘东野：送老婆的礼物老婆不要……（委屈）
　　这个甲虫原型锹形虫，就是日本动画片里小男孩都爱收集的那种——
　　上个飞虫原型螳螂。
　　嫌恶心的同学再坚持一下，有虫子的章节下章就结束啦——

6、弹尽粮绝
　　“螃蟹……”
　　“是蝎子！”庄宁打断裘东野的智障发言，条件反射地把枪抽了出来，但却手上一紧，又把枪口垂了下去。
　　“我还有两发子弹。你还有几发？”庄宁问道。
　　“没了。”裘东野答得坦然，庄宁这才发现他连枪也没拿出来。
　　“反正这几个虫子看起来都不怕子弹，没就没咯。”裘东野满不在乎地说着，跑到一旁，又把从甲虫怪头上掰下来的两半钳子捡了回来。
　　“用这个。”他把其中一个递给庄宁。
　　甲虫怪除了腹部，其他的地方都十分坚硬，坚硬到子弹打不穿的程度。
　　这个钳子大概一米多长，最粗的地方差不多有手腕那么粗……
　　好像……确实也能当做武器吧。
　　就是恶心了点……
　　庄宁心里斗争了一秒，还是勉强接过了钳子。
　　……他刚才要送我这个，难道是这个意思吗？
　　庄宁抬眼看向裘东野，不过还没等他得到确定的答案，蝎子怪便挥舞着两个前爪攻了过来。
　　虽然手里有了这么一件不像样的武器，但是这样的变异怪虫显然不是钳子敲敲就能给敲死的，这半个钳子的作用主要还是格挡。
　　庄宁用钳子格开蝎子怪的前爪，一个地滚后站起身，远远躲去墙边。
　　和前两只一样，还是得想办法对这蝎子怪做出能够致命的攻击。庄宁想……
　　但是蝎子没有脖子那样的部位可勒，趴在地上趴得死死的，也没法往它肚子底下塞手雷。
　　况且他们也没有手雷了，唯一能称得上火力的，就只剩他枪筒里的两发子弹。
　　“这个蝎子哪儿能打？”裘东野一边躲闪一边问道。前两个怪虫的弱点都是庄宁发现的，这回裘东野直接开口就问，似乎默认庄宁随便就能发现有效的攻击方法。
　　可这事儿真没有那么随便。
　　“不知道。”庄宁又躲过一次蝎子的前爪攻击，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个蝎子怪动作敏捷度稍逊于飞虫怪，力量稍逊于甲虫怪，但是综合敏捷与力量，它要比前两个怪物都难对付。
　　更何况它还有个带勾的尾巴。
　　是蝎子，就有毒，毒就在它的那个尾巴勾里。
　　蝎毒有强有弱，不知道这只蝎子怪毒性怎样。搞不好被那勾子一扎，就会即刻毙命。
　　“小心它尾巴上的毒！”庄宁提醒裘东野道。
　　裘东野对庄宁扬了下手上的钳子，还没出声应话，就被蝎子怪的尾巴攻击逼得扒上了墙。
　　蝎子怪似乎盯上了裘东野，一个劲用尾巴往上刺。裘东野来回闪躲着，完全找不到机会跳下来。
　　得先把蝎子怪的尾巴搞掉，不然就太被动了。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裘东野徒手掰铁管的力气。
　　……不过首先还是得让裘东野能从墙上下来。
　　庄宁这样想着，从地上捡了一块刚才被手雷炸下来的碎石，用力一扔，正好砸在蝎子怪头上。蝎子怪「沙」地叫了一声，果然转头便向庄宁冲过来。
　　来了就好。庄宁看准蝎子怪冲过来的时机迅速躲避，可谁知脚下一滑，右脚踩在一滩浓稠黏液上，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砰地滑倒在地。
　　这黏液是刚才枪击甲虫怪腹部时喷出来的，没喷出多少，总共也就这么小小的两三滩，而紧要关头，自己竟就一脚踩在这里了！
　　庄宁瞳孔骤缩，手撑在地上想要借力躲避，但蝎子怪动作极快，不等他闪开，钳子便已经钳上了他的身体！
　　“庄宁！”
　　千钧一发间，蝎子怪身体突然后撤了半米。庄宁定睛看去，只见裘东野双目泛金，额上青筋暴突，两手一前一后握住蝎子怪的尾巴大力一拽，一匹马那么大的蝎子怪竟然被他抡起来腾空扔了出去！
　　蝎子怪沙沙叫着，在半空中飞出一道弧线，而后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庄宁！”
　　裘东野也不管那蝎子怪了，火急火燎地跑到庄宁身边。
　　“我没事……谢谢。”
　　蝎子怪及时被裘东野抡走了，庄宁有惊无险，只是战斗服被蝎子的前爪勾刮破了一个洞。
　　蝎子怪似乎被撞得有点晕，从墙上滑到地上，半天也没能爬起来。
　　裘东野确定庄宁没事，便去捡刚才抡蝎子之前扔掉的那半个钳子，跑了几步，忽然觉得半边身体竟有点不听使唤。
　　庄宁也注意到裘东野姿势不太自然。他心里一惊，几步上前抓起裘东野的手看去。
　　果然，手上深深一道血口，看样子是刚才扔蝎子的时候被那带毒的尾巴勾到了。
　　“你……”
　　“没事。”裘东野看了眼手上的血口，不太在意，仍想着去拿他那根钳子。
　　“来！”
　　庄宁眉头一压，拽起裘东野的手腕。
　　“来这边！”
　　说着，他便拉着裘东野跑到一间开着门的实验室中，将人扔进去，又转身去关实验室的大门。
　　任凭毒素蔓延下去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庄宁必须赶紧用医疗包给他解毒。可这门却像钉死了一样，任凭他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而还没等庄宁想出关门的办法，蝎子怪却已经缓过了劲儿，又开始张牙舞爪着，调头就往实验室这边冲了过来。
　　“啧！”竟然半分钟时间也争取不到。庄宁看着迅速接近的蝎子怪，抓起实验室里那些瓶子罐子，不由分说就往外砸。
　　但这些玻璃瓶只能稍稍降低蝎子怪接近的速度，根本不能对那坚硬的甲壳造成什么伤害。
　　情急之下，庄宁瞥见不远处有一个挺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银色的粉末，瓶上贴着一个标签，写着Al的字样。
　　……铝粉！
　　电光火石间，庄宁脑子里陡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仅大胆，而且危险。成功率无法预测，搞不好还会波及到他们两个。
　　……但他们的装备几乎耗尽了，想要干掉这只蝎子，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可行。
　　尽管危险，也必须尝试，蝎子不死，死得就是他们。
　　“躲里边去！别出来！”庄宁心一横，对裘东野大喊了一声，抄起铝粉瓶子抱在怀里，拔腿跑出了实验室。
　　“庄宁！你干什么！”裘东野这会儿终于半点笑容也没有了，心急地喊着庄宁，可自己身子还麻着，又不敢贸然跑出去碍了庄宁的事。
　　只见庄宁将蝎子怪引到远离实验室的一侧，然后拔开瓶口盖子用力一甩。
　　细细的铝粉被泼出瓶子，顿时扬得满天飞尘。下一秒，庄宁又将铝粉瓶子直接砸向蝎子怪，啪地一声，瓶子应声碎裂，瓶中剩下的铝粉尽数撒在了蝎子怪头上。
　　蝎子怪被粉末阻了视线，行动有了一刻的停顿。庄宁迅速跑回实验室，同时掏出武器卡里的进程枪，在躲进门里的一刹那，回手就向门外的空气开了一枪！
　　轰！！
　　一声巨响震天，房间外飘扬在空气中的铝粉遇到火星，瞬间产生了剧烈的爆炸。火焰充斥了整个大厅，从门口猛然喷进了实验室中。
　　耳膜承受不了这样的巨响，暂时失去了听觉，只剩下嘤嘤耳鸣不绝。
　　待到耳鸣声终于减弱，爆炸已经结束了许久了。零星火苗在角落里细碎燃着，外面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归于平静。
　　裘东野拖着半边麻痹的身体向门外看去，只见大厅之中，只有三具怪虫尸体正在燃烧。
　　“太厉害了！”
　　裘东野赞叹着，目光投向庄宁，却见庄宁脱力地倚在墙边坐着，右手臂架在膝盖上，手腕往下已经被烧得一片黑红。
　　“庄宁！”
　　裘东野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去查看他的手。
　　“没事，皮外伤。”庄宁淡淡说道。
　　饶是庄宁开枪时已经将自己掩蔽好了，但怎奈爆炸实在太猛，开枪点火的这只手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疼是火烧火燎地疼，但实际上伤得不算严重，等从这里出去之后简单治疗一下，就可以完好如初。
　　不如裘东野的毒紧要。
　　庄宁忍着疼，看了看裘东野软软垂在一侧的手臂，用左手在腰上摸摸索索，摸出了装着医疗包的空间卡，按了一下，一个自动医疗包立刻出现。
　　“你解一下毒。”庄宁把医疗包往裘东野那边推了推。
　　裘东野没接，只是定定看着庄宁，看了几秒钟，开口问道。
　　“你带了几个医疗包？”
　　“一个，你用，我这点伤没事，手还能动。”庄宁说道。
　　一切还没结束。裘东野的战力比他强大太多，要想从这里平安出去，哪怕自己手断了，也不能让裘东野就这么麻着。
　　裘东野没答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向庄宁侧方看去。
　　“那是什么！”
　　“什么！”庄宁顿时心中一紧，也顺着裘东野的目光看去。
　　可还没等视野中出现什么怪物，身上突然就被人按了两下。
　　庄宁转回头看，这才发现裘东野已经把自动医疗包插在了自己的战斗服上。
　　他们的战斗服不是普通的衣服，每一套的战斗服里都配备了随时监测战斗员身体状态的微系统。
　　而自动医疗包接入战斗服的医疗接口，便可以自动读取战斗员受伤状况，选择合适的药剂进行治疗。
　　而现在，唯一的自动医疗包被裘东野接在了庄宁的战斗服上。
　　“你干什么！”庄宁顿时瞪起眼睛。
　　这个人脑回路总是不太正常，庄宁面对裘东野时，最常做的表情好像就是瞪眼睛了。
　　裘东野不说话，只是蹲在一边，对庄宁弯着眼睛笑。
　　“都说了我这点伤不碍事！你的毒得先解了啊！”庄宁急急说道。
　　医疗包一旦插上战斗服，立刻就会读取身体数据，就算现在拆下来，这个包也没法再给裘东野用了。
　　而且医疗包的伤情分析是一次性的，分析之后自动选择治疗，治疗完毕，医疗包就会报废。
　　一个透明气泡包裹住了庄宁的右手，有液体渐渐注入到气泡之中，被烧烂的皮肤正在肉眼可见地迅速修复。
　　“就算你觉得你的毒不要紧，也不能这样浪费医疗包。如果接下来的战斗中我们谁受到了致命伤，这是要用来救命的！”
　　庄宁憋了一脑门子火气，可裘东野毕竟是把医疗包让给了自己用，火气再大，总也不能跳起来揍他。
　　而裘东野却并不介意庄宁对自己发火，他看着庄宁裹在气泡里的手渐渐恢复了原来白皙的模样，眼睛亮着，好像很开心。
　　“还疼吗？”他笑嘻嘻地问。
　　一句话，气鼓鼓的庄宁顿时就瘪了。
　　自动医疗包很有效率，不到三分钟的工夫，火烧火燎的痛感已经没了，手上清清凉凉的，感觉很舒服。
　　“我又没喊疼。”庄宁扭过头去不看他。
　　裘东野嘴角勾了勾，也坐了下来，和庄宁并排靠在墙边。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过了一会儿，裘东野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粉尘爆炸，喜欢看推理小说的小可爱们可能不陌生，粉尘扬到空气中，遇到火星很可能就会引起爆炸，近年有好几起工厂的爆炸事故原因就是粉尘。
　　铝粉质轻，漂浮力高，是一种非常容易引起爆炸的粉尘。

7、精神世界
　　连续三场大战十分消耗体力，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坐着休息。
　　裘东野的毒似乎确实不算严重，他张张合合地活动着那只中了毒的左手，看起来动得还不算困难。
　　也不知道是这人体质异于常人，还是蝎子怪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没能放出太多毒来。
　　庄宁看了一眼他的手，稍微放下了心。
　　不管自己情不情愿，至少事实上，他们俩已经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了。
　　如果裘东野真的因为自己那无关紧要的烧伤毒发身亡，那这件事在自己心里真的会过不去的。
　　更何况，还有两个科学家，至今仍没有出现。
　　其中一个，就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尤教授。
　　而另一个，庄宁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也基本确定了他的模样。
　　瘦瘦矮矮，三十出头的样子，不是很显眼，也并不像别人一样对尤教授那么殷勤。
　　他一直跟在一队人的末尾，自始至终都没有见他开口说过话。
　　不出意外，那两个人就在前方等着他们。
　　战斗倒是没什么可琢磨的。变异人会变成什么，总归都是未知数，对策还是要边打边想。
　　庄宁心里琢磨的是另外一个疑惑。
　　他们几乎遇到了当时在停车场上的所有人，而这些同在停车场上的人，却又被层次分明地区分成了几波。
　　科学家和其他人明确分成了不同楼层，然而一共才五个科学家，显然也被区分了开来。
　　庄宁直觉着，这里面的原因大概并不简单。
　　“走吗？”裘东野偏头问了庄宁一句，打断了庄宁的思考。
　　光坐在这儿空想也想不出所以然，该打的架早晚还是要打。
　　“你的毒怎么样？”庄宁也问他。
　　“没事。”
　　裘东野从地上跳起来，甩了甩左边的手和腿。
　　“没问题，能打。”
　　“好，那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实验室。而出了实验室他们才发现，刚才庄宁制造的爆炸在墙壁上炸出了一个洞，那个洞里又有一个黑漆漆的楼梯延伸向上，无声无息地，为他们指引着方向。
　　“我们就还有一颗子弹了。”踏上楼梯前，庄宁望着黑洞洞的前路说道。
　　“没事，还有我呢。”裘东野在他身后说。
　　这句话本来应该挺让人安心的，只可惜这人脑筋不正常的印象在庄宁心里太根深蒂固了。在庄宁看来，裘东野说这话，靠谱度约等于零。
　　要不是今天看到他实力确实还不错，就直接等于零了。
　　楼梯不长，很快就看到了绿色的亮光。庄宁踏上最后一节楼梯，站定在楼梯间门口，眉头微微一皱。
　　面前仍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和下面两层大小基本相同。但这一层四周既没有门，厅中也不空旷。
　　整个大厅，就是一间偌大的实验室。
　　各种看起来很复杂的机器顺着墙壁摆放着，却只有一个一人多高的设备突兀地摆在大厅正中央。
　　设备旁有一张宽大的实验桌，桌上放着一列列试管，一瓶瓶药剂，以及各种小型的仪器。桌旁站着一个男人，正在念念有词地摇晃着手里的试管。
　　这个男人，正是那个身材矮瘦，一路沉默，没什么存在感的科学家。
　　实验室中很安静，衬得嗡嗡的电流声和咕嘟咕嘟的水声尤为明显。
　　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庄宁和裘东野的到来，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只能看得到嘴唇翕动，却听不见他发出任何声音。
　　“这里不对！”
　　庄宁忽然有所惊觉，低低说了一句，下意识后撤了一步。
　　“怎么了？”裘东野神情一凛，也立刻警觉起来。
　　“意识波……这里竟然也有意识波！”
　　就和他在停车场时，落入黑幕前感知到的意识波，一模一样。
　　“意识波……”裘东野眨了下眼，不明白庄宁在说什么。
　　作为初次与向导搭档的哨兵，不知道是什么意识波十分正常。
　　意识波是由人的大脑发出的一种辐射波，只有向导才可以捕捉得到。
　　因为觉醒之后的向导，会拥有一种任何兵种都不具备的特殊技能——精神渗透。
　　精神渗透，是指向导可以通过掌控意识波，将自己的意识与感知深入到对方的精神之中，对对方的精神进行渗透和影响。
　　而优秀的向导则可以做到更多。他们可以观察到对方完整的精神世界，从而获得对方的记忆图景，知识储备，思维习惯，甚至用自己的意念来操控对方的行为。
　　但问题在于，意识波是意识活动的产物，只会存在于人类的大脑之中。
　　一般来说，向导需要和被渗透者四目对视，才能够感知到意识波的存在。
　　可在这个貌似实验室的空间中，庄宁竟然感知到了越来越明显的意识波，仿佛自己此刻就在深入某个人精神世界。
　　“怎么回事……”庄宁环视着这个看起来十分真实的实验室，最后把目光停留在那个念念叨叨的科学家身上。
　　两个大活人站在门口，还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话，那个科学家竟然半点都没有反应，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上的试管上。
　　庄宁稳下心思，迈开步子，慢慢向科学家走去，直到走到离他三五米远，那科学家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庄宁，非常自然，却又过分自然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这不是今天护送我们的士兵吗，来，我最后一个实验品就要完成了，你们也一起欣赏欣赏。”
　　说着，他转身走到大厅中央那个高大的设备旁边，将试管里的溶液倒进了一个注入口中。
　　霎时间，设备里传出水流剧烈翻涌的声音，夹杂了奇怪的呜咽声，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最后一步完成！”科学家眼中冒着兴奋的光，“给你们看看我的杰作。”
　　科学家一边说着，手上按下了设备上的一个按钮。设备的四壁立刻消失，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培养器。庄宁目光投向培养器中，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泡在培养器的液体中的，正是一直没有露过面的尤教授！
　　只见尤教授痛苦地在液体中挣扎着，但四肢都被管道死缠着，并没有多少挣扎的余地。
　　很快，他张开的嘴巴越裂越大，变成了一张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
　　瞳孔逐渐浑浊，后脑高高隆起，几秒之间，全身被黑色的鳞片完全覆盖，尾巴一甩，便将培养器的玻璃壁击得粉碎。
　　培养器中的液体呼啦一下，卷着玻璃碎片瞬间喷涌出来。只见尤教授变成的怪物轻松一挣，将缠在四肢上的管道尽数扯断，停顿了一秒，而后直直向着庄宁和裘东野攻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科学家在一旁情绪异常高亢。
　　“就让你们先来试试我的实验品吧！”
　　尤教授变异的这只大嘴怪物足有两米多高，手长腿长，动作极为迅速，一条粗大的尾巴不仅能将培养器玻璃击碎，随意一扫，旁边的金属机器直接就被劈成了两截！
　　庄宁和裘东野一边躲避着，一边就地寻找坚硬的物体伺机反击。
　　但普通的打击似乎对这个怪物完全无效，两个人二对一，竟然都只能勉强躲开怪物的攻击，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自己打不过也就算了，就连裘东野都被压制得死死的……
　　这个怪物，不是一般的强！
　　庄宁身体上拼力躲避着，大脑倒也没闲着。他盯着怪物和不远处的科学家，渐渐感觉之前令他疑惑的一些问题，似乎终于有了线索。
　　首先，这个疯疯癫癫的科学家刚才说了，尤教授是他最后一个实验品，看来他们一路走来遇到的变异人，八成都是源自他手。
　　自从来到这个空间里，除了这个疯子，没人准确认出他和裘东野是谁。
　　停车场上的簇拥者也就算了，但他们护送的五个科学家不可能对他们俩没有印象。
　　但事实上，楼下的那三个科学家，每个人看起来都不认识他们。
　　这说明在这个空间中，只有这个疯子的意识是准确而完整的。
　　其他人或者是片段的幻象，或者就是被他所操控，失去了自己真正的意识。
　　不论怎样，这个疯子科学家，显然就是这里的主宰者。
　　而结合他刚才感知到的，并且到现在都没有消失的意识波，庄宁脑中蓦然生出一个看似十分荒谬的猜想——
　　他们现在，就身在这个疯子科学家的精神世界之中。
　　这猜想一成型，就连庄宁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他的认知范围里，没有任何理论可以支持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庄宁以前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说他作为向导，勉强算是有可以进入他人精神领域的体质，可裘东野是个如假包换的哨兵，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不可能对其他人的精神世界有任何形式的渗透。
　　而且庄宁也不知道，如果说这里真的是精神世界，如果他们遇到的其他人真的是被这个疯子科学家操控变异，那么他和裘东野为什么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他们一直保持着自我，只是扮演着入侵者的角色，被这个异度空间的主人拼命排斥。
　　“我的实验品强不强！我才应该得贝尔诺奖！我才是这世界上的造物之神！”
　　似乎是在印证着庄宁的猜想一般，随着科学家癫狂大叫的节奏，大嘴怪物的攻击越来越猛烈。
　　利爪、尖牙、长尾，怪物的任何一次攻击都有可能致命。但两个人如今却没子弹没手雷，就连甲虫怪的钳子也没带在身上，就这么徒手战斗，不消几分钟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庄宁定了定心神。
　　不管这猜想是否荒谬，至少他现在再想不出其他说得通的解释。
　　而如果这里真的是那科学家的精神世界，那么想要解决这一切，就必须要将那个根源，彻底拔除。

8、精神渗透
　　“裘东野！”庄宁一个闪身，险险避开大嘴怪的尖爪，“我要到那科学家身边去，你掩护我！好！”那边裘东野应了声，顺手抄起把椅子就向大嘴怪扔过来。
　　椅子砸上头顶，大嘴怪注意力立刻转到裘东野身上，呜呜啊啊地就要扑过去。
　　可刚扑到一半，竟然转回头急速向庄宁攻来，就像有意要挡住他的去路。
　　这怪物果然是受那科学家控制的！
　　庄宁刚才故意大声说出自己要去科学家那里，而怪物的行动又一次佐证了自己的猜测。
　　但哪怕有怪物挡路，他也得过去。
　　他必须想办法渗透进科学家的精神，从根本上消除这个异度空间的存在。
　　精神渗透的实现媒介是视线。想要顺利进入科学家的大脑，就必须要在一定距离之内与他对视。
　　不知道科学家是不是知道这一点，又或是一种自我保护的直觉，那大嘴怪就像是对裘东野完全失去了兴趣一般，无论裘东野对它怎么揍怎么砸，那两只浑浊的眼仁都只盯着庄宁一人。
　　“啧。”庄宁掀翻实验桌，挡了那大嘴怪半秒，然后又跑到墙边将那些高高矮矮的仪器一个个推倒，绕着圈向科学家所在的位置靠近。但一次一次尝试，却始终跑不出大嘴怪的防线。
　　正在这时，一个黑影疾速闪过，下一秒，身形巨大的大嘴怪竟然喷着涎水腾空飞了出去，重重砸到墙上，哗啦啦将墙边的仪器撞碎一地。
　　庄宁吃了一惊，刹住脚步，定睛看去。
　　只见裘东野的身形片刻之间突然健壮了许多，手臂上爆突的肌肉几乎要将战斗服撑破。
　　头顶一缕白色的头发一直延伸到颈后，转过头，那看向自己的，竟是一双全金色的眼眸。
　　“快去，我挡着它。”
　　裘东野没问庄宁要去做什么，也没解释自己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只对他简单说了几个字。
　　“嗯。”
　　庄宁也没时间探究那许多，点了下头，立刻向科学家跑去。
　　“庄宁！”
　　跑了几步，身后裘东野又叫了他一声。庄宁回头，见裘东野对他挑了挑嘴角。
　　“要管我啊。”
　　大嘴怪呜呜哦哦地从散落的仪器堆里站了起来，裘东野也没时间再废话，半俯上身，迎着大嘴怪就攻了上去。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科学家终于惊慌起来，眼见着庄宁迎着他跑过来，他猛地从兜里掏出一管绿色的针剂，作势就要往自己身上扎。
　　“你别过来！！”
　　那针剂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庄宁迅速上前，一脚将他握在手里的针管踢飞，伸手揪起科学家的领子大吼了一声：
　　“看着我！”
　　三个字掷地有声，十分有威慑力，科学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庄宁的眼睛。
　　果然！他的意识波和这个空间中的意识波频率高度一致，自己没猜错！
　　庄宁立刻将自己的意识接入，瞬间侵入到他的大脑之中。
　　科学家的脑内世界弥漫着一片幽绿色的混浊，一如这个异度空间中光线的颜色，好似浓雾一样阻人视线。
　　庄宁挥挥手，好歹拨散开一些，隐约可见前方有两个人，一坐一站。
　　站的那个是这个矮瘦的科学家，而坐的那个，正是尤教授。
　　“尤教授！您怎么能这么做！”科学家显得十分急切。
　　“怎么。”尤教授倒是挺从容，哒地一声燃起电子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不要急躁，年轻人。”
　　“尤教授！请您把那篇论文还给我！那是我多年呕心沥血才得到的成果！”尽管尤教授让他不要急躁，但科学家语气仍然很激动。
　　“还给你，只能让你呕心沥血的成果埋没。”尤教授不紧不慢地说，“只有我才能让这个研究引起关注，让中央塔多掏点钱出来，这样才能将这个研究项目继续深入下去。我这是帮你啊，年轻人。”
　　“只要我的论文获奖，就一定会得到关注，不需要您帮我！您这是强词夺理，您这是剽窃……”
　　“徐峰！”尤教授脸色一变，厉声打断矮瘦科学家的话，“注意你的态度！好好听我的话，好处少不了你的，不然我一句话就可以毁了你！”
　　……
　　怪不得这一层只有矮瘦科学家和尤教授，原来他们之间有这样一段恩怨。
　　庄宁眉心抽了抽，顺着意识波的走向继续向前探去。先前的画面渐渐融化散开，又凝结成了新的场景。
　　这一次，换成矮瘦科学家坐在椅子上，对着一旁的年轻男子，口中竟也说着差不多的话：
　　“署上我的名字，我帮你拿到项目投资，好处不会少了你的。”
　　“可是老师！这是我从大学就开始研究的课题，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些成果，您怎么能……”
　　“年轻人，日子还长。想要今后继续下去，就要学会听话……”
　　画面融化又凝结，场景一个又一个地切换。
　　“徐老师！小何出事了！”
　　“怎么了！”
　　“他、他死了……好像……好像是自杀……”
　　……
　　“很抱歉徐先生，这个项目目前看起来还不够成熟，我们无法对您进行投资。”
　　……
　　“恭喜尤教授！贝尔诺奖名单公布了！生物工程奖果然是您的！”
　　……
　　“很多热爱科学的年轻人已经在网络上称呼您为造物之神了。您能不能在这里对大众发表一下您的获奖感想？”
　　……
　　贝尔诺奖是我的，我才是造物之神！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浓重的怨气不断侵蚀着庄宁的感知，不公平的怒喊仿佛就在庄宁自己的心底里回响。
　　和宿主的共感过于强烈，庄宁努力稳定下自己的神识，顺着越来越剧烈的波动继续深入游走，终于在那波动的尽头，发现了一枚暗绿色的晶核。
　　这枚晶核状似水晶，有着不规则的切面和棱角，里面一片绿雾蒙蒙，就像庄宁之前看到的每一个场景。
　　在向导学院时，庄宁曾经进行过无数次精神渗透的练习，深入过很多志愿者的精神世界。
　　但所有人的精神世界都只是一些场景和思绪的交织，他从未在谁的脑中见到过这样的东西。
　　这应该就是他的意识能够幻化出现实的原因所在了。庄宁判断。
　　想要从这个意识创造的异世界中出去，看起来，这个晶核就是关键。
　　庄宁顺着意识波移动着，伸手想要去够那个晶核，可谁知就在手指将将要触碰到的一刹那，晶核周围忽然亮起刺目的光，一下子将他弹飞开去！
　　意识再度回笼，庄宁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实验室中。眼前是呆望着他的科学家，身后传来叮叮咣咣的打斗声，战斗似乎十分激烈。
　　裘东野！他还在替自己撑着怪物的攻击！
　　庄宁连忙回头看去，顿时心里一惊。
　　只见裘东野一身血污，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破损的战斗服下，道道爪痕皮开肉绽着，淋淋漓漓地淌着鲜血，肩膀上缺损了一大块血肉，看样子似乎是被那怪物生咬了下来的。
　　而裘东野的模样也和之前大不一样。两只手上长出了尖利的勾爪，牙齿变成了野兽一样的獠牙，眼睛紧盯着面前的大嘴怪，透着一抹掠食者的凶光。
　　如果说之前的样子还算是稍有异样的人型，现在的裘东野看起来，更像是一只狂暴又嗜血的狼。
　　而那大嘴怪物受伤也不轻，一边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下垂，身上鳞片大片大片被剥落了下来，将渗血的嫩肉暴露在外。
　　它暴躁地狂吼着，挥着一边爪子，双腿蹬起，向裘东野猛扑过去。
　　裘东野一个后跳躲开，落地却身子一斜，向后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
　　他伸手顶住大嘴怪的脸部，而后大力向下一掼，直接把对方按倒在地。
　　但下一刻脚却被大嘴怪那长长的尾巴卷住，自己也失去平衡，向后仰倒，摔在地上。
　　恐怕还是那半边身体的麻痹毒在阻碍他的动作。尽管不太明显，但仔细看来，中了毒的那半边确实不太协调。
　　有那么一瞬间，庄宁已经迈开了步子，想要赶上去帮他，但很快他便阻止了自己的条件反射。
　　别说自己战力不足，就算两个人能合力干掉那个大嘴怪，这个异空间还是无法解除。
　　解决的关键，还是那个晶核。
　　庄宁狠下心来，咬了咬牙根。
　　不知道满身是伤的裘东野还能撑多久，他必须要尽快。
　　被庄宁捕捉了意识波的科学家还处于恍惚之中，在他身后，竟然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绿色晶核模模糊糊，若隐若现。
　　想来也是自然，毕竟这个地方，就是科学家精神世界的呈现。
　　庄宁立刻上前想要抓住那个晶核，可手指刚触碰到晶核不足一秒又一下子抓空，绿色晶核从实体又变成了虚影。
　　“你干什么！别碰它！”
　　身后传来科学家大喊，似乎是庄宁对晶核的触碰唤醒了科学家的意识。
　　“你休想从我这拿走它！我的！全都是我的！”
　　庄宁心思一沉，看了看那边的裘东野，目光又落在科学家的脸上。
　　从未听过，从未见过，书里没有记载，学校里没有教授。
　　不仅是这枚晶核，还有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但血是真的，疼痛也是真的。他们必须离开这里，必须要打破这个危险的意识空间。
　　希望他凭借直觉的尝试，能够成功。
　　庄宁又思考了几秒，尽量平静下语气，终于开口对科学家说道：“尤教授获奖的那个研究成果，原本是属于你的，是吗？”
　　“没错！伟大的基因重生改造法，就是我的！你看这里，看看这里，我改造了他们所有人，每一次改造都是那么成功，我才是基因重生改造法的创造者，我才是造物之神！”
　　科学家涨起一脸狂热的兴奋，转而却又突然双目圆睁，神经质地喊叫起来。
　　“尤大利这个强盗，他抢了我的论文，抢了我多年的心血！他无耻！他卑鄙！我要让他变成丧失神智的怪物，我要让他成为我卑微的实验品！”
　　“那其他人犯了什么错。”庄宁冷冷问道，“他们也都被你改造了。”
　　“他们都是帮凶！所有追捧那个强盗的，都是帮凶！”科学家暴躁地喊着。
　　“那……你的学生呢？”
　　庄宁双眼紧紧盯着他，还有那个又出现在他身后的模模糊糊的晶核影子。
　　“你既然认为尤教授无耻，为什么你自己又要去抢你学生的研究成果？”
　　庄宁这话一出，科学家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神经质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晶核在那一瞬间似乎也变得清晰了许多。
　　但很快，他便又挂上了一副更加癫狂的面孔。
　　“那又怎么样！他能抢我的，我就可以抢别人的！被抢的，我再抢回来，这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尤教授抢你的，你抢学生的，你认为这样是一种公平？”
　　“不然呢？失去了再拿回来，这难道不是公平！小何选择去死，那是他太软弱，我才不会那么软弱，我绝对不会放弃！我要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科学家：我也要变身！为什么不让我变身！
　　庄宁面无表情：作者让我踢飞你的针管，她写怪物写烦了。

9、异界破除
　　矮瘦科学家原本长相平平，一张脸平庸得让人很难留下印象。
　　但此刻他的表情狰狞扭曲着，就像是要把他所有的愤恨与不甘，都深深刻在他人的脑海之中。
　　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庄宁静静地看着他。那个晶核仍在不停闪动着，正好像科学家极度不稳定的情绪。
　　“你究竟，是要让他们为了什么而付出代价？”停了片刻，庄宁终于开口问道。
　　“当然因为是他们抢了……”
　　“不对吧。”
　　庄宁打断科学家的话，眼神陡然冷厉起来。
　　“你的大脑可不是这么说的。”
　　庄宁进入过科学家的精神世界，对于科学家的所思所想，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而这份清楚并非是源于推测，甚至严格来讲，都不算是源于他在科学家大脑中的所见所闻。
　　他之所以这样笃定，是因为那份与生俱来的卓绝共感力，将科学家的情绪与心理状态，在自己心中生成了一份完全相同的复制。
　　科学家的心绪，直接变成了庄宁自己的心绪。因此科学家是怎么想的，他或许要比他本人感知得还要准确。
　　科学家听到庄宁的话，猛然一怔。而庄宁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语气越来越咄咄逼人：
　　“你抢了学生的论文，你认为这是公平，但你的大脑告诉我，你仍然在不甘心。”
　　“你在不甘心尤教授盗用你的研究成果获得了贝尔诺奖，但你盗用了学生的研究成果，却连投资都拿不到。”
　　“你不甘心他用这样的手段功成名就，而你做了同样的事，却仍然只能当个不起眼的跟班。”
　　“你的潜意识一直在指引我们找到你，让我们看到你的能力，也看到你的委屈；但你在内心深处又很矛盾地害怕让我们看到你心绪的全貌，看到你愤恨的真实缘由。”
　　“所以你设置了楼梯，却下意识地将楼梯隐藏在墙壁里；设置了门锁，却将门锁藏在铁壳里，但只要打开铁壳，开锁又及其地容易。
　　甚至在我们没找到楼梯时，还特意临时增加了第七扇门，为我们提供发现通路的机会。”
　　“你的意识空间中处处都存在阻拦和指引的矛盾，因为你自己也清楚你这样强烈的恨，并不只是源于遭遇了不公平的事情，而更多的是出于嫉妒。你在嫉妒尤教授得到的成功、声誉、名望。”
　　“而嫉妒从不会产生在两个没有可比性的人之间。你对尤教授心生嫉妒的基础，完全是因为你们同样做了令人不齿的事情，但你却没能像他一样尽享这不齿行为带来的好处。”
　　“你被抢了，于是也去做了强盗，而强盗做得不成功，反而去嫉妒抢了自己的人。”
　　“恕我直言，徐峰先生。”
　　庄宁直视着科学家的眼睛，直呼了他从对方意识中听到的姓名。
　　“你比尤教授，更卑劣。”
　　打斗声夹杂着怪物的怒吼不绝于耳，偶尔也会传来裘东野闷闷的痛哼，但他却始终没有让战斗波及到庄宁这方。
　　庄宁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渐渐生出了几分焦躁。
　　他并不能确定，这样将科学家阴暗内心直白挑明，能不能刺激到科学家的情绪，从而让晶核实体化；
　　更不知道如果他毁掉晶核，究竟是不是真的能让这个空间以及那个怪物，就此消失。
　　他只有凭借直觉的指引尽力尝试，不去想结果如何，不去想如果自己失败，他们还能不能从大嘴怪物的疯狂攻击下全身而退。
　　他只能努力稳定着心态，等待着科学家的反应。
　　科学家听了庄宁一番话之后，瞪着眼睛怔愣了许久。随后一双眼瞳渐渐开始颤抖，电光火石间，科学家的情绪突然如火山般喷发。
　　“你胡说！你胡说！！你懂什么！你不懂！你根本什么也不懂！！”
　　科学家陡然爆发的大喊让庄宁心脏骤缩。他立刻看向对方身后，只见那晶核闪动得越来越快，终于完全稳定地显现了出来，就像庄宁在他的大脑中看到的一样。
　　庄宁神情一凛，再不去管那疯癫的科学家，迅速拔枪出来，对准悬浮在半空中的晶核，拼上最后一颗子弹，义无反顾地开了枪。
　　砰！
　　啪！
　　晶核被子弹击中，瞬间碎裂开来。细小的裂片飞扬在空气中，闪着点点细碎的光。
　　晶核中那一团绿色的浑浊脱出了晶核，迅速飘散，绿雾所到之处，原本和现实世界一样真实的场景竟像溶化在水中一样渐渐消失不见。
　　大嘴怪物的动作也如同电影定了格，和这房间中的墙壁、仪器、一地狼藉，一同溶化在了虚空之中。
　　成功了！
　　庄宁收起枪，瞥了眼晕倒在地的科学家，急忙跑到裘东野身边。
　　“裘东野，你怎么样？”
　　此时距离庄宁刚从科学家意识中脱出的时候又过去了几分钟，裘东野的模样，则比那时候还要惨不忍睹。
　　半边的战斗服已经没了，左臂带左肩的血肉基本都被扯开，伤口深可见骨，腹部多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不知道有没有伤及内脏。
　　血腥味扑鼻而来，庄宁看着裘东野身上的伤，只觉得腿都在发软。
　　“裘东野，你能听见我吗？你快回答我！”
　　可庄宁喊了好几遍，裘东野就只是直直站着，愣愣地看着前方，一动也不动。
　　就像这副躯体中，已经没有了灵魂。
　　“裘东野！！”
　　庄宁正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喊了没几声，眼前忽地一下，又黑了下来。
　　再睁开眼，庄宁发现自己竟站在了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原之中。
　　四周空空旷旷，远近只有沙土，和零星几块较大的岩石。
　　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裘东野，已经不知所踪。
　　而且周身竟然又有了意识波在流动，可科学家的意识波早在晶核碎裂之时，就已经消失殆尽了。
　　“裘东野！”庄宁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裘东野！你在不在？”
　　庄宁一边喊着一边向前走去。突然，不远处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庄宁忙转头看去，只见一团浓黑色出现在自己侧后方，一块刚才还完整的岩石已然碎成小块，慢慢被淹没在这团浓黑之中。
　　紧接着又有一声声炸裂声响起，浓黑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所到之处，沙土和岩石尽皆被吞没。
　　这黑色看起来就十分不祥，庄宁连忙朝未被侵蚀的地方转移。
　　但他跑动的速度却远不及浓黑蔓延的速度。很快，这团浓黑就完全将他四周包围起来，整个世界一片黑暗，沙土地只剩下他脚下小小的一块，面前已是无路可走了。
　　可奇怪的是，这一小块沙土地却始终没有被黑色侵占，这团浓黑似乎有意无意地对他手下留了情，吞噬了全世界，却独独给他留下了这样一块立足之地。
　　意识波一直环绕在周围，庄宁渐渐地，开始能够感知到这意识波流动的方向。
　　他朝着意识波的来源迈了一小步，而那浓黑竟也顺着他的脚步退去了半分，他再迈一步，黑色又退去半分。
　　庄宁向前走了一小段，可以立足的区域也就跟着他移动了一小段，自始至终，都在他脚下保留着一方未被侵蚀的净土。
　　难道这里是……
　　见识过科学家用意识创造的异空间，庄宁对这个地方也渐渐有了相似的猜想。
　　他逆着意识波的流向向前走着，只觉得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密集。终于，在黑色最浓处发现了这波动的源头。
　　那是一头伤痕累累的孤狼，撑着戒备的架势，一双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庄宁。
　　这头狼通体银灰，只有从头顶到后背一线生着白色的毛。它的身上遍布着横七竖八的裂口，左前腿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身子下面还在滴滴答答地流着鲜血。
　　“你是……裘东野。”
　　“你是他的精神体，对吗？”庄宁温声问道。
　　每一个哨兵和向导在天赋觉醒的时候，都会同时觉醒出一个动物系的精神体。
　　但精神体的存在十分隐秘，一般来说只有结合在一起的哨兵和向导互相能感知得到。
　　但庄宁竟然在他们没有结合，甚至连搭档都还不太算的时候，就见到了他的精神体。
　　满身伤痕的孤狼摇摇晃晃，似乎就要支持不住，却仍勉力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见庄宁慢慢靠近，充满敌意地龇起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庄宁停下脚步，静静注视着它的双眼。
　　不安全……
　　庄宁听见一个虚弱的声音响在心里。
　　这里不安全……到处都不安全……
　　要战斗，必须战斗……
　　身上好疼……
　　可是不安全……我必须要战斗……
　　谁能……来帮帮我……
　　这是……他的声音。
　　庄宁重新迈开步子，慢慢走到孤狼面前蹲了下来，伸手覆上了它的头顶。
　　“没事了，都结束了。”
　　“你已经安全了。”
　　他抚摸着孤狼的头，一下一下，很轻很缓。孤狼凑近他嗅了嗅，又嗅了嗅，抬头与他定定对视了许久，最终收起了獠牙，垂下了眼皮，脱力地卧在了地上。
　　原来他最后丢给自己的那句「要管我啊」，是这个意思。
　　四周的浓黑开始变淡，一丝一缕地向他们所在的地方收缩着，很快便全部收入了孤狼的身体中。
　　整个世界又变成了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原，而后渐渐地，溶化在了空气之中。
　　待庄宁再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城门口的停车场中。
　　前方横七竖八地倒着一群人，大部分头上都有淌着血的弹孔，看起来已经没了生息。三具焦黑的尸体蜷缩着，显然经过了很久的烧灼。
　　一地的尸体正中，尤教授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那个矮瘦的科学家也在一旁紧闭着眼睛，昏迷不醒。
　　一切……竟都是真的。
　　庄宁胸口一闷，像被攥住了心脏一般喘不过气来。
　　子弹是他们打的，火是他们放的，尤教授身上的伤是裘东野替自己阻挡攻击时造成的。
　　尽管在意识世界中发生的一切好似幻觉，但现实世界中，他们真的没了性命。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呼叫救援！坐标X102.7，Y10.3，Z1城门停车场，呼叫救援！”
　　通讯器已经有了信号，庄宁发着求救信息，话音中有微不可查的颤抖。
　　“庄……宁。”
　　身后忽然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在叫自己，庄宁回头，只见裘东野挂着一身和在异世界中一模一样的伤，正一点点挪动着身子，靠上了旁边的一个石墩。
　　“裘东野！”庄宁连忙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样？”
　　裘东野嘴角一挑，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对庄宁比了一个大拇指。
　　庄宁稍稍安下了点心。他仔细看了看裘东野，那双眼睛已经变回了黑色，头发里也没有了那缕白毛。指甲，牙齿，都已经回归了普普通通的人类模样。
　　“庄宁……”裘东野又叫他，尽管声音发得十分勉强。
　　“嗯？”
　　“我……厉害吗？”
　　“嗯。”庄宁如他所愿地点了点头，“很厉害。”
　　不是哄他。经过这一次并肩作战，庄宁是真的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这个人……也不完全是个神经病。
　　裘东野得到庄宁的夸奖，满是血污的脸上一下就绽开了笑容。
　　“那能不能……”
　　他断断续续地用气音说。
　　“那个报告……能不能……不交了……”
　　“什么报告？”庄宁一下没反应过来。
　　“在那边！”
　　这时，救援队的悬浮车开到，一队医生士兵各自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在那！”
　　“来人了！”庄宁眼睛一亮，“再坚持一下，有人来救你了！”
　　“嗯……”裘东野似乎是应了一声。而待到医护人员赶到这边时庄宁再回头，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侧倒在地上没了意识，只在石墩上留下了一片深红的血痕。
　　作者有话要说：
　　文案和正文在这个情节对话上会有一点点不一样哦……毕竟文案短短几个字需要表达得更多一些——
　　不过内核是没有变化的——

10、正式拍档
　　“你们对这次意外事件的处理，在中央塔那里得到了很高的评价。”
　　向导学院办公室中，庄宁的导师拍了拍庄宁的肩膀。
　　“本来预备队队员要经过多次D级任务的磨炼，才有升级为C级正式兵的资格。但刚才我接到了通知，你和裘东野已经被破格提升到C级了。恭喜啊，庄宁，今后继续努力。”
　　“我会好好努力的。”庄宁认真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
　　“老师，听说中央塔对徐峰的研究出结果了？”
　　“嗯。”
　　导师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
　　“中央塔在对徐峰的身体检查中，发现他的大脑发生了一种奇怪的异变。这种异变很像是被某种病毒所感染。”
　　“病毒？”庄宁有点诧异。
　　“嗯，不过目前还只是猜测。”导师接着说。
　　“以前从没出现过这样的病例，究竟是不是病毒，是什么病毒，研究中心并没能分析出来。在现阶段，也只是暂时将其称为病毒感染而已。”
　　“病毒感染会有这样的能力……”庄宁疑惑。
　　用意识创造出一个完整真实的异度空间，并完全控制进入了异空间的人，然后在意识空间和现实世界两个维度上，让他们受到同样的伤害。
　　这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
　　“根据你的报告和对幸存者的研究，暂时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导师说。
　　“那为什么我和裘东野没有受到徐峰的影响？”庄宁又问。
　　“关于这一点，研究中心推测是和精神力有关。”导师解释道。
　　精神力是每个人类都具备的一种潜在力量。身体素质，思想意志，战斗能力，很大程度上都受精神力所控制。
　　虽然精神力人人都有，但强弱程度却是天差地别。
　　“职业军人的精神力本就大大强于普通民众，而你和裘东野的精神力在军人之中都属于上流，这样的精神影响对于你们来说不能生效也是理所当然的。”
　　庄宁点点头。他的精神力确实不弱，而裘东野看起来，应该还要强过他很多。
　　庄宁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导师。
　　“有一件事，我想问问您。”
　　“嗯，你问。”
　　“关于裘东野……”
　　庄宁顿了一顿。
　　“裘东野在战斗时，我亲眼看到他的外形会向他的精神体形态异变，而且随着这种异变，他的战斗力也明显有所提高。
　　可是之前我从没听说过会有人发生这样的异变，裘东野……他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裘东野……确实特别。”
　　导师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听过他的传闻。这个哨兵很强，他的强大不仅是在这一届哨兵学院毕业生中一枝独秀，而且在现今的整个中央部队之中，都没有第二个人拥有他身上的这种特质。”
　　“裘东野，可以无限过载精神力。”
　　“无限过载精神力……”庄宁十分惊讶。
　　精神力是战斗力的源泉，精神力的高低，直接关系到各项战斗属性的发挥，耐力、力量、敏捷，甚至包括哨兵已经被强化过的五感。
　　作为哨兵这个兵种，绝大多数都可以或多或少地将自己的精神力过载，换取更强大的战斗能力。
　　但过载是有代价的。
　　过载到一定程度，哨兵的精神就会出现紊乱的现象，而高度过载甚至有可能会造成精神全面崩溃，难以复原。
　　基于这样的原因，哨兵才会需要与能够进行精神渗透和干预的向导组成搭档，协同作战。
　　但每个人的精神力过载都有一定上限，达到这个上限，即便本人想要用更多的精神力换取战斗力，也是做不到的。
　　但裘东野……他竟然没有上限。
　　这意味着如果不考虑精神承受能力，他的战斗力可以无限制地提升。他可以像个机器一样持续高效能地战斗，直到死亡。
　　“是不是强得可怕。”导师又笑了笑说。
　　“中央塔专门成立了小组，对他进行过一系列研究。研究资料显示，在他开始过载精神力的时候，首先眼睛会变成金色，随着过载程度越来越高，身体的各个部分都会发生不同程度的异变，异变出的模样就像你看到的，是他的精神体，苔原狼。”
　　“在狼型明显显现的时候，他的精神力过载值基本已经达到了一般哨兵上限的三倍，这个时候他的精神就会开始迅速走向崩溃，无法理解语言，无法辨认队友，无法停止战斗，对于周围的一切都会进行无差别攻击。”
　　“他极高的过载能力，是一把双刃剑。所以，中央塔特别为他安排了你。”
　　“你是今年最优秀的向导毕业生，中央塔希望能由你来和他结合，最大程度上减轻他的天赋可能产生的副作用。”
　　“我……”庄宁眉头微皱，有点迟疑。
　　尽管他在这届向导毕业生中算是出类拔萃，但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军校学生而已。
　　为什么独独是他得到中央塔的青睐，匹配给这个整个中央部队独一无二的稀有哨兵？
　　“向导这个兵种有多稀缺，你也是知道的。”
　　一旁的导师似乎看懂了庄宁的迟疑，耐心对他解释道；
　　“每一届学生刚从向导学院毕业，就会立刻匹配给合适的哨兵，目前除了你们这届毕业生之外，没有一个向导是未匹配状态。”
　　“更何况庄宁……”
　　导师温和地看着他。
　　“你不必怀疑自己。你向导能力非常出色，更重要的是，你还具有面对任何情况都能冷静思考的能力。”
　　“同时具有强大感性思维和理性思维，这在向导之中是相当难得的。假以时日，我相信你一定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位顶尖级向导。”
　　之后零零碎碎地又聊了一些，庄宁便起身告辞了。而在他刚要出门的时候，导师突然又叫住了他。
　　“对了，你怎么知道裘东野半狼的形态是源自于他的精神体？”导师挑了挑眉，“难道你已经见过他的精神体了么？”
　　“嗯。见过了。”庄宁回答。
　　就在裘东野的精神世界中，那个满是沙土岩石的荒原上。
　　“哦……这么快吗。”
　　导师的目光颇有深意。
　　……毕竟在哨兵和向导之间，精神体的私密程度堪比果体。
　　“看来这个哨兵确实适合你。”导师说，“尽快在中央塔确认匹配，尽快组成搭档吧。”
　　“我……我再考虑考虑。”庄宁小声应了一句，便低着头离开了导师的办公室。
　　——
　　走出向导学院的大门时，庄宁特意向门口那棵大榕树下望了一眼。
　　之前的那大半年里，他每一次走出这道大门时，裘东野基本都会蹲在那棵树下。
　　见他走出来，便会站起身拍拍裤子，也不上前和他说话，就那么缀在他身后跟着他。
　　跟着他去食堂，跟着他去图书馆，跟着他回宿舍，再在宿舍楼下站上一会儿，然后离开。
　　今天他自然是不在的。伤成了那个样子，他估计要在医院里躺上一礼拜的时间才能恢复。
　　这两天去看看他吧。
　　庄宁又看了一眼那空无一人的大榕树下。
　　……没有那个神经病跟着，怎么还有点不习惯了。
　　第二天，庄宁提了一袋水果，去了中央医院。
　　没进门时，庄宁从小窗看到裘东野正躺在床上，沉默又无聊地望着窗外。发现庄宁来了，裘东野的两只眼睛立刻亮起了小火苗。
　　“庄宁！你来看我了！”裘东野看着庄宁的脸，嘴角一下咧到了耳朵根。
　　“嗯。身上的伤怎么样？”
　　“没事。”裘东野嘿嘿笑着，向庄宁抬了抬左胳膊。
　　这个时代的医疗还算先进，只不过再先进，也还做不到瞬间肉骨生肌。
　　裘东野全身覆盖着大大小小的疗伤气泡，气泡中灌注了有助恢复的药剂。
　　身上大部分伤口看起来都已经算是愈合了，只有左臂连带左肩的骨肉损伤太严重，还丝丝缕缕地在气泡中渗着血丝。
　　庄宁坐在床边，将水果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一句问候之后，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他们俩在这次战斗之前基本约等于不认识，而庄宁即便是和认识的人，都不算是健谈。
　　不过裘东野似乎也不在乎庄宁和不和他聊天，他冲着庄宁乐了一会儿，又探头去看庄宁给他带的水果，把手伸进袋子里一阵摸索，掏出一个苹果，张嘴就啃。
　　“哎！还没洗呢。”庄宁连忙说。
　　“哦。”裘东野应了一声，把苹果在床单上蹭了蹭，又继续啃。
　　啃一口，接着乐，再啃一口，还是乐。
　　庄宁看着他一口一口把苹果吃完，嘴唇动了动，终于问了那个似乎早就该问的问题。
　　“之前，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嗯？”
　　裘东野扔掉苹果核，眨了下眼。
　　“我看你总是一个人，好像挺孤单的。”
　　“陪陪你。”
　　庄宁一下子被裘东野的话梗住了喉咙，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这样坐着实在有点尴尬。庄宁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便要走。
　　“庄宁。”见他起身，裘东野又叫他。
　　“嗯？”庄宁回头。
　　“那个报告……你会交吗？”裘东野问着，眼中有一丝不太自信的期待。
　　打从意识世界出来那会儿，这个人就一直在问报告的事。那时候情况混乱，庄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后来静下心来才想明白，裘东野说的，是自己要申请和他解除匹配这件事。
　　“报告……会交的。”庄宁说道。
　　庄宁话语一出，裘东野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去。
　　“不过不是申请解除匹配。”
　　庄宁继续说着，垂下眼皮，看着地面。
　　而裘东野两簇小火苗倏地一下又亮了起来。
　　“报告……应该明天就会交上去。”
　　“从今以后，多多关照。”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开了新预收《不要相信恶魔契约》，无限流，是一个CP相爱相杀的故事……感兴趣的宝贝们欢迎收藏——
　　预收文案：
　　骗术高超/没有心/美貌小恶魔受 X 正义耿直/道德标兵/深情大叔攻；
　　只要赢得「亿万之城」中的所有游戏关卡，就能获得亿万奖金，一举走上人生巅峰。
　　但直到如今，却没有一人能成功从亿万之城中通关。传说游戏中充满了欺骗与背叛，回到现实中的失败玩家一个个非疯即癫，最后大多都选择了自我了断。
　　他们说，只有恶魔才能赢得这场游戏。
　　因为那个地方，是人心的地狱。
　　“滴——恭喜你成为本场唯一胜利者，欢迎进入下一关卡。”
　　胜利提示又一次在亚当眼前跳了出来。
　　“地狱，就这？”
　　亚当一脸无聊，准备再找个猎物随便骗骗，却意外在新人玩家中，发现了一个气质相当违和的帅大叔。
　　看着，就像一盘大菜。
　　“我是中央塔安保部副部长洛毅。”
　　洛毅一进入游戏，便站去了人群中央义正辞严。
　　“此游戏涉嫌违法，请各位玩家不要被奖金诱惑，协助中央塔一同破除非法游戏！”
　　“哦吼。”亚当邪邪一笑，“有意思的来了。”
　　——
　　几场游戏之后。
　　“我不可能再相信你。”被背叛了多次的洛毅面对亚当十分冷漠。
　　亚当勾上洛毅的脖子，柔柔一吻。
　　“现在呢？”亚当眼神无辜。
　　洛毅面无表情。
　　夜半时分，亚当敲开了洛毅的房门。
　　“现在呢？”亚当妩媚一笑。
　　洛毅不为所动。
　　亚当被流弹击中，血流如注。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亚当脸上没半点血色。
　　洛毅喉结滚了滚，下一秒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别再骗我。”洛毅说。
　　“嗯……我考虑一下。”亚当倚在洛毅怀里，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诡异的笑。

2号异空间･不能退票的游乐园
　　————

11、酷盖乐园
　　庄宁再见到裘东野，是在中央塔指挥中心调度一厅。
　　这时距离科学家变异事件已经过去了两周，裘东野也已经出院有几天了。
　　“又出现了？”庄宁皱起眉头，问道。
　　“嗯。”
　　一厅指挥官点了下头。
　　“在徐峰的异空间存在时，城门停车场区域覆盖了大片黑色的物质，这种物质就像虚空或浓雾一样，是一种可以从外界进入的形态。”
　　“而现在有报告称，又有同样的黑色区域出现在了内城东区，面积很大，并且同时有大量民众失踪，因此我们高度怀疑，在那里也出现了类似的异空间。”
　　“由于你们两个有上一次应对徐峰的经验，所以中央塔命令你们前去处理这次异常事件，务必尽快解除黑域，解救被劫持的民众。”
　　“是！”庄宁和裘东野同时应道。
　　“嗯。”两人干脆利落的回答让指挥官很满意，“另外，这次任务指挥中心会再派两名军士对你们进行协助，你们先去装备部配装，待人到齐，即刻出发！”
　　“遵命！”
　　“庄宁！裘东野！”指挥官高声喝道。
　　“在！”
　　“中央塔对你们抱有很高期望，好好表现，不要让中央塔失望！”
　　“是！”
　　——
　　有了上回的弹尽粮绝，这回两个人谁也不敢在配装上怠慢了。
　　在装备部登记之后，他们每人领了五把进程枪，两把远程枪，弹夹手雷医疗包无数，还专门配上了军刺和热熔激光刀，用来对付那些子弹无效的怪物。
　　两人各自换上深灰色的高能战斗服，将武器卡一个一个嵌入小臂上的卡槽里，卡槽装备满之后，又将未装备的空间卡放在储备袋中带好。
　　“庄宁。”
　　庄宁正确认着卡槽里的武器，忽然听到旁边裘东野叫他。
　　“嗯？”庄宁转头。
　　“在中央塔那……我们俩已经正式注册了，那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就……”裘东野支支吾吾，话说得不太明白。
　　庄宁抬眼看向裘东野。
　　他知道裘东野在支吾什么。护送任务第一次搭档，裘东野就直截了当地问过，他是不是已经算是自己的男朋友了。
　　事实上很多哨向搭档确实是这样。由于向导需要从精神和肉体上与哨兵深度结合，才能真正稳定住哨兵易于紊乱的精神，所以哨向搭档的关系经常会被直接默认为情侣。
　　但例外者也有不少，毕竟普通人都可以不谈恋爱只约炮。
　　“我们是不是……那个……”有了之前庄宁斩钉截铁的拒绝，这次裘东野问得十分小心翼翼。
　　“我们是工作关系。”庄宁确认好武器卡，又将储备袋扣在腰部，对裘东野的问话回答得依然冷淡。
　　“哦。”裘东野挠挠脑袋。
　　庄宁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该出发了，不知道那两个传说中的新队友到了没有。
　　也不知道在这次的异空间中会遇到什么。
　　必须审慎以待。
　　“那过一阵呢？”裘东野显然心思还停留在刚才那点事上，“过……一个月？”
　　“过一个月怎么了？”
　　庄宁已经要走出装备室了，条件反射地问完了这句，这才又联系起他的上下文。他转回身对着裘东野，有点无奈，又有点不耐。
　　“马上就要出任务了，你怎么还老想着这事。”
　　“嗯……嘿嘿。”裘东野特别坦然地说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庄宁不耐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
　　这种话，说得也太不遮不掩不挑时候了吧……
　　但裘东野的模样却没有半点局促，仿佛自己说得是一件特别自然的事，反倒弄得庄宁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一个月以后，也还是工作关系。”庄宁停了几秒，正正经经地回答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装备室。
　　裘东野没再说话，也没再有什么表示，只是不言不语地在庄宁后边跟着。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回了指挥一厅，进去前，庄宁下意识地看了裘东野一眼。一直安静着的裘东野见庄宁看他，立刻就展起了一个笑。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嗯。”庄宁点点头，藏起略显尴尬的表情，推门进了指挥厅。
　　这会儿指挥厅里果然多了两个人，背着手挺拔地站在一旁。
　　“回来了。”指挥官示意庄宁和裘东野上前，“他们俩是这次要协助你们进行任务的军士。”
　　“罗因。”指挥官指着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介绍道。
　　“猎兵，擅长射击，尤其擅长远程射击，比你们早两年入伍，现在已经是A级兵了，实力不错。”
　　这个罗因身材瘦高，窄脸浓眉，长得挺帅，身上也穿着深灰色的高能战斗服，卡槽一个不空，全部装满，显然已经对意识空间的危险性有所了解了。
　　庄宁与罗因对视了一下，算是打过了招呼。
　　“红。”
　　指挥官又指向另一人。
　　庄宁有点意外——他们的另一名新队友竟是女性。
　　这个名叫红的女子染了一头火红的头发，一边长到耳侧，一边贴着头皮编着几条紧绷的麻花辫，露出耳朵上的一排黑色的耳骨钉，非常的朋克御姐。
　　“红，工程兵，擅长处理机械爆破方面的问题，目前兵级是B级，不过她也曾经跟过不少任务，其中还包括一些S级任务，经验很丰富。”
　　庄宁仔细看了一下，果然，红的战斗服上有很多口袋，相比他们穿的战斗服更有工装风格。
　　“yo——”红对他们俩抬了下手，礼貌一笑。
　　“好了，各自确认好装备，准备出发！注意安全，祝你们顺利完成任务！”
　　“是！”
　　几人高声答过，便离开了指挥一厅，乘坐直升梯去往了指挥中心顶层的出发大厅。
　　和庄宁上一次任务一样，传送门很快便设定好了此次黑域出现的坐标，四个人走进去还不到一秒，转眼便站定在了内城东区，那片黑域的边缘。
　　内城东区是中心城的富人聚居区域。这里环境整洁优雅，设施先进完善，到处都是别墅和高级公寓，就连垃圾桶都透着精致的气息。
　　但现在，有一多半的建筑都被吞噬在这片黑域之中。
　　这次的异空间应该会比上次大很多。
　　庄宁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浓黑想道。
　　上次的黑域最多也只是一个停车场的大小，而比较起来，那个不大的停车场大概也就是这次黑域范围的一个角。
　　“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最强哨兵？”
　　庄宁正在琢磨着这片黑域，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他回过头，只见罗因不知什么时候叼上了一根电子烟，上下打量着裘东野，感觉不太友好的样子。
　　裘东野看了看他，没说话。
　　“你做过几个S级任务？”罗因又问。
　　“没有。”裘东野如实回答。毕竟这才是他和庄宁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而且由于黑域内情况未知，这个任务并没有被分级。
　　“哈。”
　　罗因不屑地一挑嘴角，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我做过八个S级任务了，再做两个，兵级马上就要升到S。看见那边那别墅没有？”
　　罗因指了指他们侧后方的一栋白色小洋楼，然后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那么大的异形兽，砰！一枪干掉。”
　　“怎么样，哨兵小子，敢不敢跟我比比？”
　　“比什……”
　　还没等裘东野一句话答应完，罗因突然哎哟了一声，后脑勺被糊上了一巴掌。
　　“比什么比什么比！先把任务给我好好做了！”
　　红扯着他后领子给他拽到一边，又转对裘东野和庄宁笑笑说，“别理他，他就这德行。”
　　“你们认识？”庄宁看看红，又看看一边愤愤不服气的罗因。
　　“嗯，一起做过不少任务，这人枪法确实不错，就是人太二百五，你们别介意。”
　　“谁二百五！”罗因嚷道。
　　“信不信我一脚先把你踹黑域里去！”红瞪起眼睛。
　　“信……”罗因秒怂。
　　庄宁看向裘东野，裘东野一见庄宁看他就笑，似乎也并没怎么介意。
　　“走吧。”庄宁对红说，“事不宜迟，尽早进黑域。”
　　“嗯。”红点点头。
　　黑域看起来，就像是一大块被墨汁侵蚀的空间，纯黑一片，边界分明，但踏上去却好像在踏空气，只感觉脚下虚空。
　　几个人将手放在手腕的武器卡上，罗因甚至已经把枪握在了手里。
　　由裘东野打头，四人一个接一个地踏进黑域，从脚，到腿，到胸腹，再到头部，直至整个身体完全没入这片黑色之中……
　　“伦敦大桥垮下来……垮下来……伦敦大桥垮下来……我美丽的淑女——”
　　眼前一片强光亮起，还没等几个人的眼睛适应光线，一首欢快的儿歌就先钻进了耳朵里。
　　“用铁栏杆建起来……铁栏杆……铁栏杆……用铁栏杆建起来……我美丽的淑女——”
　　紧接着是渐渐明显起来的人声嘈杂，似乎还有孩子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强光慢慢淡去，庄宁揉揉眼睛，好容易适应了这里的明亮，这才发现展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个缤纷明艳的世界。
　　遍地鲜花朵朵盛放，彩色气球随风飘荡。巨大的摩天轮正在缓缓转动，过山车在轨道上疾速穿梭。
　　旋转木马唱着欢快的儿歌，伴随着孩子们的笑声，高高低低，起起伏伏。
　　远处，一座城堡上的大钟正好指到了12点钟。
　　当——
　　……
　　十二声钟响过后，砰地一声礼炮响起，斑斓的彩纸片突然从天而降，漫天飞扬。
　　“欢迎来到世界上最棒的游乐园-Cool Guy Puzzle Land——”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吧！表白得早不早！哈哈……不过肯定不能太容易就在一起啦——
　　虽然文案写了感情线多，不过毕竟是无限流，还是以剧情为主，感情为辅。
　　但是相对于一般无限流，咱们这篇感情线肯定是多的！而且自我感觉会好看的！小可爱们敬请期待，哈哈——

12、三个游戏
　　几个人呆站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周都是游客，父母、小孩、情侣，甚至还有年迈的老人。
　　他们有人在游乐设施上笑嚷，有人则在设施入口处耐心排队，小孩子举着硕大的冰激凌吃得一脸满足，几个年轻的女孩带着闪光的动物发卡，嘻嘻哈哈地聊得十分开心。
　　被一片欢乐的气氛包围在其中，全副武装一身戒备的这几个人，简直就像是外星来客。
　　还是被飞船导航坑了的那种。
　　裘东野迷茫地看了庄宁一眼，那边罗因已经默默把枪放回了武器卡中。
　　“哎？”
　　这时，刚才说着欢迎他们来游乐园的那个声音又出现在半空中。
　　“你们是谁？为什么我不能控制你们？”
　　听到控制二字，庄宁心中动了一动。
　　“这里是什么地方？”庄宁高声问道，“我记得中心城里并没有这样一个游乐园。”
　　“这么完美的游乐园，中心城里自然是没有咯。”那个声音说着，语气好像很得意，“这个游乐园可是我造的！”
　　果然……
　　“好厉害哦。”庄宁顺着毛夸赞，“你是谁？能造出这么好的游乐园。”
　　“我叫小帅。你看这游乐园的名字：Cool Guy Puzzle Land，就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呀——”
　　“切，还酷盖。”罗因小声损了一句，被红狠狠剜了一眼。
　　还好，可能是罗因声音够小，这句话似乎并没有被小帅听到。
　　庄宁也给了罗因一个凉飕飕的眼神。
　　这种会激怒人的话，当然不能被小帅听到。
　　——因为显然，他就是这个意识空间的主宰。
　　激怒主宰肯定不是一件明智的事。这个空间中的一切都被这个叫小帅的控制着，无论是物品，还是那些看似真的在游乐园里享受欢乐时光的人们。
　　“要解除这个异空间，是不是需要找到小帅？”红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嗯。”庄宁点点头，“在他附近应该会找到一个晶核，破坏晶核，异空间就会解除。”
　　“所以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先找到小帅，然后破除异空间，解救被劫持的人质。”红说。
　　“是的。”庄宁想了一下，“小帅的声音听起来是童音，但懂简单英文，表达清晰，比较有逻辑性，推测应该是小学生，男孩，10-12岁左右。”
　　庄宁话说完，三双眼睛齐齐看向他。
　　“啊？”庄宁愣了一愣，“我说得不对吗？”
　　“没有没有，很对。”红连忙收回目光。
　　……这倒也不是什么很难推测的事情，只能说这个新人脑子确实挺快的，红想。
　　“嗯……总之，我们现在就是要找这样的一个小男孩。”庄宁继续说道，“我先来问问他。”
　　“问他在哪里么？他不会告诉你吧。”红说。
　　“会不会的，先试一试。”小声商议完，庄宁提高了声音对着半空说道。
　　“小帅，我们想去找你一起玩，去哪儿才能找到你呢？”
　　“呵呵。”
　　小帅的声音响了起来，却没有直接回答庄宁的问题。
　　“你们想来找我，是吗？”
　　“是啊。”庄宁应。
　　“我知道你们是谁了。其实看到你们穿的制服，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你们是中央塔派来的吧。”
　　小帅停顿了一下，语气骤然冰冷起来。
　　“你们想找到我，然后毁掉我的游乐园。”
　　庄宁声色不动，心里却沉了沉。
　　不仅没说自己在哪儿，还直接把他们四个人看了个透。
　　……这智商真的是小学生吗？
　　“我们并不想毁了你的游乐园。”
　　既然被看穿，再说谎只会起反作用。沉默了片刻，庄宁委婉地坦白道。
　　“你的游乐园很好，但是被你控制的这些人，他们需要回家。”
　　“等他们陪我玩够了，我会放他们回家的。”小帅拒绝道，“但是不是现在。”
　　庄宁转过头，和几个队友对了对眼神。
　　“你如果想玩，我们可以陪你。我们知道你的存在，可以和你互动，我们陪你玩，比他们有意思。”
　　“唔……你的提议感觉也不错……”
　　小帅好像被说动心了，庄宁眼睛亮了亮，连忙趁热打铁。
　　“那你在哪儿呢？我们要怎么陪你玩儿呢？”
　　一句话问完，小帅半天没有回答，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话。
　　“让你们陪我玩是个好主意，但是你们和他们不一样，玩法自然也就不能一样。”
　　“你们不是想找到我吗？这样吧，我们来玩三个游戏，你们每赢一次，我就给你们一条线索。如果三条线索之后你们找到我了，我就放了他们，怎么样？”
　　庄宁回头看向三个队友。红和罗因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只有裘东野扬扬嘴角，一副无所谓没意见的样子。
　　但是一切掌控权都在小帅手里，他们不同意也没别的办法。
　　“可以，我们答应。”庄宁说道。
　　“好！”小帅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现在是十二点五分，我来准备一下，你们可以先在我的游乐园里随便逛逛，一点钟，游戏正式开始！”
　　“对了，这是你们的门票。”
　　随着小帅的话音，四张花花绿绿的纸从天上飘了下来，落到每个人的手里。
　　-Cool Guy Puzzle Land——
　　营业时间：7X24小时全年无休；
　　游玩期限：永久；
　　备注：不能退票哦——
　　——
　　小帅的声音消失有一会儿了，庄宁仍捏着那张票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现在干嘛？”罗因手上转着自己的电子烟，问红。
　　“不知道。”红摇摇头。
　　“要不……”罗因眨了眨眼，“要不我们也玩会儿？”
　　红一脚踹在他腿上。
　　“上一次……异空间的主宰者并没有这样对我们说过话。就是这种不见其人，只闻其声的方式。”庄宁想了一会儿说，“我们是见到了他本人，才可以和他对话。”
　　“有两种可能，第一，上次的主宰者没想和我们隔空对话。第二，他没有可以远程对话的方式，比如广播系统，监控系统等等。”
　　“这种异空间既现实又虚幻，我也不能确定主宰者是不是需要借助设备才能与我们沟通，不过总之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不如我们就先找找有没有监控室这样的地方。”
　　“好。”红点头同意，“那我们分头去找，随时联系……哦对了，这里通讯仪能用吗？”
　　“没有信号。”庄宁说。
　　“好吧，那……我们就十二点五十回到这里集合。”
　　红说完，便和罗因各挑了一个方向离开了。
　　庄宁也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发现裘东野还跟在他身后。
　　“跟着我干嘛？分头去找啊。”庄宁皱了皱眉。
　　“怕你有事。”裘东野答得简单。
　　“能有什么事，这里的人又不会变异。”庄宁无奈，“而且这个异空间的主人不过是个小孩而已。”
　　裘东野只是笑，不说话。庄宁再往前走，他就还是跟着。
　　庄宁没办法，脚长在他身上，他非得要跟，也就只能让他跟。
　　其实和他独处起来，庄宁还是有点尴尬的。
　　我喜欢你。我不喜欢你。
　　——这对话怎么看，都是一次典型的拒绝表白。
　　在一般人看来，庄宁的性格是高冷又孤僻的，所以尽管长得不错，却从没有人向他表白过。
　　庄宁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拒绝的对象相处才合适。
　　但裘东野看着却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笑得自然而不知所谓，不正常得非常正常。
　　庄宁抿了抿嘴唇，决定不去管他，向着一条铺着蓝色石砖的道路走去。
　　他们刚刚落脚的那个小广场，能明显看到的只有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和远处的城堡，感觉和普通的游乐园区别不大。
　　待到走入游乐园内部才发现，这里的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Puzzle Land。
　　路边设置有各种各样的迷宫，有传统的平面迷宫，还有奇异的立体错觉迷宫。
　　路上的地砖是一块一块的数独格子，每隔几步便会有一个解谜夺宝的小摊位，时不时有摊主的声音传来，说着“恭喜你！答对了！”或者「很遗憾，答错了」。
　　庄宁拐过一个路口，一个兔子人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拦在了他面前。
　　“小兔子，穿花衣，每十分钟来这里——”
　　“恭喜这位游客！你获得了一次挑战谜题得大奖的机会！”
　　随着兔子人偶欢快的话音，一堵墙轰隆隆从地面上升起，将道路完全挡住。
　　“提问！5只猫5分钟捉5只老鼠，那么100分钟捉100只老鼠需要多少只猫？”
　　庄宁看了看面前被堵死的路，思考了几秒。
　　“5只。”他回答道。
　　“回答正确！恭喜这位游客，获得超大号限量版萌萌兔草莓biubiu鲜奶冰激凌一份！”
　　堵在面前的墙壁突然从中间分开，一杯兔子造型的冰激凌出现在墙中间，上面缀满了草莓和巧克力碎，一杯冰激凌足有半米高。
　　庄宁看着面前颜色粉嫩的冰激凌，有点发懵。
　　“获奖的游客，请取走奖品，否则路障不会取消哦！”兔子人偶提醒道。
　　庄宁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两手僵硬地将冰激凌取了下来。果然，一拿走冰激凌，那道墙便又轰隆隆地降到了地面下，眨眼工夫，兔子人偶也不知道蹦到哪去了。
　　周围有游客来来往往，时不时向庄宁手里显眼的冰激凌投来目光。
　　庄宁捧着这一杯凉得扎手的冰激凌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不吃吗？”一直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的裘东野问道。
　　“这里的东西能吃吗？”庄宁反问。
　　表面上看起来再怎么欢乐无害，这里终究还是一个异变出来的虚假世界。
　　裘东野没说话，走近了一步，直接从冰激凌杯里抽出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甜的。”裘东野含着一口冰激凌笑，“你吃。”
　　“我不吃。你要吃你吃吧。”
　　庄宁摇摇头，把冰激凌塞给了裘东野。
　　裘东野接过冰激凌又挖了一口。
　　“很甜的，你真的不吃吗？”裘东野笑着，将竖在冰激凌上面的兔子耳朵送到他嘴边，“尝尝？”
　　庄宁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勉强在耳朵尖上咬了一小口。
　　凉凉的，绵绵的，确实……挺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

13、木马陷阱
　　裘东野人高胃口大，等到庄宁再次回头看他时，他已经把那一大杯冰激凌吃完了。
　　而在他身后，远处城堡上的大钟也已经指到了十二点四十分。
　　“回去集合吧。”庄宁对裘东野说。
　　这一路上，庄宁一直在留意着四周，并没有看到类似监控室的房屋。
　　准确地说，是没有看到一间有封闭性的房屋。所有摊位、店铺都是简易露天一目了然的，连疑似能藏监控设备的地方也没有。
　　而且，他也并没有发现监控摄像头，或是广播用的扬声器。
　　看起来，小帅和他们的交流，真的是无视物理规律的一种超自然的行为。
　　庄宁暗暗皱眉。
　　真不知道在这种空间中，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在哪里。阳光真的热，冰激凌真的甜，被劫持到这个空间中的人如果死去，也是真的死去，但小帅，也是真的在用一种无法解释的方法控制着一切，也观察着他们。
　　而且自从进入游乐园，一直有微弱的意识波游荡在空气中，但庄宁走了这么一路，却并没能捕捉到意识波强弱或是方向的变化。
　　主人的意识波好像充溢在整个异空间中，存在感不强，却是无处不在。
　　庄宁和裘东野回到小广场时，红和罗因也刚刚回来。
　　“你们找到什么了么？”庄宁问，尽管他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答案。
　　“没有。”红和罗因同时回答。
　　“连个像样的房子也没有。”罗因又补充道。
　　“而且……庄宁。”红有些迟疑地开口，“我曾看到报告里说，之前在停车场那里死掉的人……是真死了？”
　　“嗯。”庄宁点头确认。
　　红的脸色变了变。
　　“刚才……我看到一个女孩，从立体迷宫的高处摔了下来。”
　　她声音闷闷的，“摔下来的地方很高，伤得很重，我赶过去看的时候就还剩下一口气了。”
　　“通讯仪没有信号，我喊人来救她，也没有人理我，周围的人就像没看见一样，一点惊慌的反应也没有，该怎么玩，还怎么玩。”
　　“那个女孩很快就……不行了。”
　　一时间，几个人都没了声音。
　　伦敦大桥垮下来……垮下来……垮下来-……
　　欢快的儿歌还在不停地唱着，四周的人群仍在开心玩乐，和他们一小时前刚刚进入这里时没有任何分别。
　　但红的话，突然就让这欢乐的气氛生出了一丝诡异来。
　　当——
　　“一点整！”
　　小帅的声音准时在游乐园上空出现。
　　“你们准备好和我玩游戏了吗？”
　　“准备好了的话，就到旋转木马这里来吧！”
　　旋转木马不远，就在前方100米左右的地方。几个人依言走到旋转木马旁。
　　这里的旋转木马看起来和一般的的旋转木马没什么区别，一匹匹白马摆着昂首奔腾的造型，马匹上面画着花花绿绿的彩带铃铛和花朵。
　　设施周围有一圈栏杆，栏杆里没有人，很多游客正在栏杆外面排队。
　　“欢迎大家来到「抢木马」游戏——”
　　庄宁他们刚刚站定，小帅的声音便又适时响起。
　　“游戏规则很简单。”
　　“这里一共有24匹木马。首先，每个人需要选一匹木马骑上去，一段音乐过后，会有随机几匹马倒转180度，骑在马上的人便会掉下来，掉下马的，便算出局。”
　　“几轮之后，只会剩下一匹木马没有被倒转，骑在这匹马上的人便是本次游戏的获胜者！”
　　“中央塔的各位，如果你们之中有人能够成为这唯一的获胜者，便可以得到一条线索哦。”
　　24选1吗……
　　庄宁扫视了一下栏杆里那些花哨的白马。
　　游戏听起来是挺简单，没什么新鲜的，但是24选1的偶然性太大了。
　　他们并不是来玩的，玩得好与不好都无所谓的那种。
　　任务在身，他们必须得到有关小帅的线索。
　　“倒转哪匹马，是随机选择的吗？”庄宁问道。
　　“是的。每一轮倒转随机数量的随机木马。”小帅说，“这样吧，我还是发发慈悲，给你们降低点难度。你们不用从第一轮就将马匹选定，每一轮结束，还留在马上的人，可以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怎么样？”
　　“反正都是随机的，选几次有什么区别吗？”罗因不耐烦地说，“快开始吧，酷盖。”
　　“呵呵呵。”小帅笑得似乎颇有深意，“好好选择哦，哥哥姐姐们，每个游戏就只玩一次，得不到这条线索，你们可就找不到我了呢。”
　　“好啦，中央塔的各位，请从VIP入口入场！”
　　小帅话音刚落，离他们不远处果然有一个小门呼啦打开，门上插着一个小牌，写着VIP的字样。
　　“我们四个人都上吧。”红看了一眼VIP入口说，“这样就是6选1的比例，选中的概率还不算太低。”
　　“都上呗。”罗因已经开始往入口走了，“叫什么Puzzle Land，我还以为游戏得有多烧脑，结果不过就是抽个签而已。小学生就是小学生。”
　　只是抽个签而已么。
　　庄宁也跟着红进了入口，心里默默琢磨。
　　这个异空间的主人小帅，很显然是个解谜爱好者。不仅游乐园的名字叫Puzzle Land，各种智力游戏遍布游乐园各处，就连他在路上好好走着，都会突然有兔子蹦出来给他出题。
　　虽然那道题目对他来说不算太难，但也是一道正经需要动脑的数学题，并不小儿科。
　　这个专门用来交换线索的游戏，会只是一个简单的运气游戏么……
　　罗因走在最前面，已经随便找了一匹马跨了上去。庄宁抬起脚，刚要踏上旋转木马的圆台，却突然被一只手拦住。
　　“干嘛？”庄宁回头看向拦着他的裘东野。
　　裘东野低头看了看那个圆台。
　　“下面是空的。很深。”
　　“嗯？”庄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个圆台下面，有很深的坑。”裘东野看了一眼已经骑在马上的罗因，“他踩上去的时候，声音不对。”
　　一个旋转木马下面，显然不需要挖什么坑。庄宁眉心皱了皱。
　　“你是说……有陷阱？”他小声问裘东野。
　　“不安全，你别上去了。”裘东野认真对庄宁说。
　　“那不行，要上大家都得上。”庄宁拨开裘东野拦着自己的手臂，“小心一点就是了。”
　　说着，庄宁就要踏上圆台。
　　“庄宁。”裘东野不让，整个人拦在他前面不让他走，“你别去。”
　　红也已经挑好了自己的马，和罗因一起向这边拉拉扯扯的两个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庄宁感觉到两个队友的目光，只觉尴尬得浑身发紧。
　　“别拦着我。”他低声吼了裘东野一句，一把推开他，直接跳上了圆台，在红和罗因中间的位置找了匹马骑了上去。
　　“下面可能有陷阱，小心。”他提醒另两人道。
　　庄宁执意要上，裘东野倒没再多说，自己骑到了离庄宁最近的一匹马上。
　　裘东野刚一坐上马，栏杆上另一个入口立刻打开，排队的游客鱼贯而入，有大人，有小孩，都兴高采烈地各自找到一匹马骑了上去。
　　而待所有人坐定之后庄宁才发现，刚才在排队的游客现在已经全都骑在了马上，正正好好补上除去他们之后的20个空位。
　　20个人，就像是提前算清摆好的20个棋子。
　　“大家坐好，游戏正式开始咯——”
　　“Ready——Go！”
　　旋转木马缓缓开始转动，熟悉的儿歌曲调响了起来——
　　二十四匹马儿跑啊跑，咿呀咿呀哟……有几匹马儿要摔倒，咿呀咿呀哟——
　　这里咴儿咴儿……那里咴儿咴儿……这里咴儿那里咴儿这里那里咴儿咴儿——
　　你的马儿要摔倒了……咿呀咿呀哟——
　　音乐声戛然而止。就在此时，木马下的圆盘地板突然分开两边，果然露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同时有几匹木马就像摔倒一样倒转了过来，马上的人被掀下马背，直直坠落进深坑之中！
　　庄宁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他立刻确认了一下旁边，自己的马暂时安全，罗因、红和裘东野也都好好地坐在马上。
　　庄宁稍稍松了一口气，又低头向下方看去，而这一看，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倒抽了上来。
　　深坑下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尖利的钢刺，刚才掉下去的人一个个都被插在钢刺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了。
　　刷！地板瞬间又合了起来。
　　“小帅！！”
　　还没等庄宁发出质问，一边的红已经红着眼睛高叫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不过是游戏出局，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这样才刺激啊，恐怖片不都是这么演的么。”小帅满不在乎地说，“不然输了的人只是拍拍屁股从围栏里走出来，那多没意思。”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他们真的会死！不光是在你的游乐园中，在现实中他们也没命了！”红颤抖着声音说道。
　　小帅沉默了一秒，再开口，声音仍是十分镇定。
　　“你别骗我了，不可能的。告诉你们吧，这里不过是我做的一个梦，梦里怎么可能真的死人。”
　　“这不是梦！小帅，我没有骗你！这都是真的！”
　　“哈，这要不是梦，我怎么可能这样跟你们说话？怎么可能控制得了这些人？怎么可能随便就造出这么棒的一个游乐园？你说，这要不是梦，那这是什么？”
　　“你、你……我……”
　　红急得不知道怎么跟小帅解释，一旁的罗因发狠拍着通讯仪，拼命想给它鼓捣出点信号呼叫救援，就连神经日常脱线的裘东野，都看着合上的地板眉头紧皱。
　　刚才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已经刺在钢刺上鲜血横流，任谁亲眼见到这一幕，都无法保持淡定。
　　但更诡异的是，其他暂时安全的游客就像不知道有事发生一样，仍然有说有笑地坐在木马上，开心地等着下一轮游戏，就如同红之前描述过的一样。
　　庄宁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不行！这样不行！必须要想想办法！
　　“小帅！”庄宁定下心神，尽量平静着语气，开口说道，“这个游戏，能不能不让一般游客参加？”
　　“那不行，只有你们几个有什么好玩，旋转木马必须满员才能开动。”小帅回答。
　　“这个游戏本来是我们换取线索的游戏，和其他游客没有关系，有其他游客在，也会影响到我们游戏的发挥。”
　　庄宁解释了几句，略略思考，又说道。
　　“不如这样，我们现在来一场附加游戏。这里有24匹马，你可以给我出一道和24有关的题。如果我没答上来，那就是你赢，你想让谁来参与游戏，我们都不会再有异议。”
　　“但如果你想不出和24有关的题目，或是被我答对了问题，那就是我赢，我们的游戏就不能再有任何普通游客参加。你看怎么样？”
　　“凭什么。”小帅似乎看穿了庄宁下的套，“本来这游戏就是我想让谁来就让谁来，凭什么要和你玩一次赢了没有好处输了还有坏处的附加游戏。”
　　这个孩子……反应还真是挺快。庄宁抿了下嘴唇。
　　不过庄宁的话中并不是只有这一个套而已。
　　“哦？是么？”庄宁故作意外道，“可是我觉得，你好像还挺喜欢玩出题游戏的，我们陪你多玩一次游戏，这本身不就是好处么？”
　　“还是说……你是想不出和24有关，又能难倒我的题目，所以才故意拒绝？”
　　“你把我说的游戏规则都听完了才说不玩，这可让我有点怀疑哦。”
　　“本来我以为出这样的题对你来说根本没有难度的。”
　　“你是不敢玩了么，小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副本大修，多修出来一章，所以这一章不是新章，新章今天晚上会发——
　　修改没有修改主要剧情，看过的宝贝们可以不用管他——

14、二十四点
　　庄宁主动提出这样的游戏规则，是经过思考的。
　　这个游乐园是小帅的精神世界幻化出来的产物，在游乐园里停留的这一个小时，让庄宁对这个孩子渐渐有了一些大概的认知。
　　小帅是聪明的，也是自傲的。他的话语中从没有自谦，也不吝于表达对自己的赞美，而居高临下地将其他人操控于股掌之间，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满足。
　　由于拥有超凡的共感力，庄宁对于人心的体察是十分敏锐的。
　　他能够感知到小帅这个孩子格外渴望，也格外享受自我肯定的感觉。
　　所以故意否定他的激将法，对他也就格外有用。
　　另外24这个数字看似是随意取了马匹的总数。但事实上，庄宁选得也并不随意。
　　如果小帅确实非常爱好解谜，那么他听到24这个数字，第一反应肯定是一类大众又经典的智力谜题——24点。
　　24点的规则很简单：从1-10之中任意取四个数字，要求这四个数字任意加减乘除之后，结果要等于二十四。
　　这类谜题可容易可难，关键在于出题者选了哪四个数字。
　　庄宁推测，在他的言语煽动之下，自傲的小帅很可能会选择24点的谜题出给他。
　　因为如果他提出了足够难的四个数字，不仅可以赢得游戏，还十分能够体现出题人的水平。
　　只不过小帅不知道，24点这个游戏，庄宁也正好擅长。
　　“谁不敢了！既然要和24有关，那我们就来玩24点！”
　　激将法下的小帅果然没能躲过这第二个套。
　　“不过这个游戏我要再加一个条件，不然我赢了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这样，如果你输了，第一个游戏你们就要认输，第一条线索就此作废，怎么样，你接受吗？”
　　“好。”庄宁没多犹豫，便答应了。
　　“呵呵呵，答应得真轻松。看来，你们得到线索的机会马上就会少一个咯——”小帅似乎非常自信。
　　红和罗因各自坐在自己的马上，看着庄宁和小帅你来我往的谈判，目光十分复杂。
　　第一次搭档，他们并不了解庄宁和裘东野，只是在长官介绍时知道，他们两个分别是向导和哨兵学院第一名的毕业生。
　　但再厉害，也不过只是新人。就这么让一个新人把控着任务的走向，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牢靠。
　　可又能怎么办呢，谁让他们两个对这个熊孩子都是半点没辙。
　　“那我出题了。”小帅思考了片刻，对庄宁说道。
　　“1，2，7，7，用这四个数字，怎样得到24？”
　　红、罗因以及裘东野，三道目光直直投向庄宁。只见庄宁半垂下眼，略一思索，便得出了答案。
　　“7乘以7等于49，49减1等于48，48除以2等于24。”
　　小帅顿时沉默。他大概认为自己出的题目还算挺难，没想到从出题到庄宁得出答案，时间不到五秒。
　　“这不能算赢！”他的话音里隐隐多了几分急躁，“我刚才忘了说了，我们要三局两胜才行。”
　　“可以。”庄宁淡定答应道。
　　“那听题。”小帅想了一会儿又开口，“4，4，10，10，怎么等于24？”
　　“4，4，10，10……”罗因望了望天，“加起来等于28……”
　　“你歇会儿吧你。”红白了他一眼。
　　这次庄宁想得时间稍长了一点，但也没超过十秒。
　　“10乘以10等于100，100减4等于96，96除以4等于24。”
　　“哇哦……”红不禁赞叹出声，“怎么样小帅，我们可两胜了哦！”
　　“不行！”庄宁回答得太轻松，小帅直接气急败坏起来，“你们必须把第三题答对！第三题才是最难的！”
　　“你这就过分了啊！”红不爽地喊道，“刚才你临时改成三局两胜我们都答应你了！”
　　“没关系。”庄宁倒是一如既往地冷静，“三题就三题，出题吧。”
　　“那你听好了！”小帅高声说，“1，5，5，5，怎么等于24？”
　　“这题要答不上来，前两题可都不算！”小帅补充道。
　　裘东野在马上撑着下巴看着庄宁，嘴角挂着一丝笑，但红和罗因看起来却十分紧张。
　　毕竟回答这种题对他们俩来说，基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庄宁微低下头，片刻后又将头抬起。这小帅口中最难的24点，他得出答案竟也没有超过十秒钟。
　　“1除以5等于0.2，5减0.2等于4.8，4.8乘以5等于24。”
　　答案一出，小帅彻底不说话了。红和罗因看向庄宁的眼神，也从怀疑转为了赞叹。
　　在当今这个时代，人类面对的威胁主要是外星入侵和生物变异。
　　中央部队日常执行的任务基本都是打打杀杀，哪怕需要动脑，最多只是把打打杀杀搞出一点技术水平来。
　　红和罗因虽然年纪不大，也是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了，但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不打不杀，纯拼脑力过招的场面。
　　两个人感觉就像是两个头简四发的学渣不小心误入了学霸的世界，也不知是该自惭形秽，还是该庆幸有人带飞。
　　“你家向导太厉害了……”红不由得对裘东野说道。
　　裘东野一听红的话，眼睛倏然一亮。
　　“我家向导。”他喃喃重复着红说的这几个字，嘴角一下扬得老高。
　　“好吧。”
　　许久，小帅才重新发了声，声音明显比刚才少了点气势。
　　“这次就算你侥幸赢了，我可以把他们都移走。”小帅说道，“不过你们四个人都要玩游戏，一个也不能少。”
　　说着，还在木马上的那些普通游客果然一个个都下了马来，陆续走出了旋转木马的区域。很快，整个一圈旋转木马上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庄宁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了，他们都走了，我们要继续抢木马的游戏了哦！第二轮，马上开始！”
　　“等一下，刚才不是说，我们不是可以重新选择木马么？”庄宁提醒道。
　　“嗯……忘了。好吧，就让你们重新选一下吧。”小帅的话说得好像不太情愿。
　　几个人从马上下来，跳到了圆盘下。
　　“选哪匹马……有区别么？不都是拼运气么。”罗因嘴上仍然这么说着，但眼睛却瞄向了庄宁。
　　只见庄宁绕着旋转木马的圆盘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第一轮倒转过来的马有5匹，现在可以选择的，还有19匹马。
　　这19匹马看起来区别不大，但马身上的装饰，却又多少都有点区别。
　　其实每轮会倒转几匹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选到那一匹到最后也不会倒转的马。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这个游戏确实可能是一个拼运气的游戏。
　　但是设计这个游戏的人是解谜爱好者小帅，并且小帅也曾说过，让他们每一轮重新选马，是在降低难度。
　　罗因说得没错，如果真的是运气游戏，选几次和难度高低是没有关系的。
　　——只有需要动脑子的游戏，修正答案的机会才有意义。
　　所以一定有一匹马因为某种非偶然的原因，不会被小帅倒转。找到这个原因，才是破解这个游戏的关键所在。
　　“可以开始了吗？再不上马，我要算你们弃权了哦！”小帅催促道。
　　“虽然人质都走了，但如果选错，我们也会掉下那个坑里。”红看了看庄宁和裘东野，“你们两个，没问题么？”
　　“放心。”庄宁说道。
　　“嗯。”红点点头，“那我上马了。”
　　说着，红找了一匹马跳了上去，罗因紧跟着也选了一匹。
　　游戏只进行了一轮，庄宁也没有看出哪匹马才是安全的，于是他也只能随便挑了一匹，跨了上去。
　　裘东野根本也不挑，庄宁上哪匹马，他就上最旁边的那匹。
　　“庄宁。”他叫道。
　　“嗯？”庄宁转头看他，只见这个人又在傻笑。
　　“怎么了？”庄宁皱了皱眉。
　　“红说……”裘东野笑得眼睛都弯了，“红说你是我家向导。”
　　神经病又犯了。庄宁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句话，索性不做任何表情。
　　“都坐好了吧，第二轮游戏开始！”
　　十九匹马儿跑啊跑，咿呀咿呀哟……有几匹马儿要摔倒，咿呀咿呀哟……
　　儿歌再一次响起，儿歌的歌词也根据当前木马的数量变化了。
　　旋转木马随着儿歌的旋律转动着。很快，儿歌唱完，旋转渐渐慢了下来……
　　突然，几匹木马倒转，同时掩盖着深坑的地板刷地打开，露出了一坑的钢刺和刚刚死在钢刺上的游客。
　　“红！！”
　　只听罗因一声大喊，红从马背上直直坠了下去！
　　红所坐的木马被倒转了！
　　千钧一发间，红不知道从哪儿甩出了一根带绳的勾爪，缠在了旋转木马直通坑底的中间柱上。
　　她两手紧拉住绳子，堪堪停在钢刺之上不到半米的位置，又伸手攀住这根中间柱，对着上面比了个OK的手势。
　　刷！地板关闭。
　　罗因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急急在圆盘上寻找着能够打开地板的机关。
　　但怎奈地板上光溜一片，别说机关，就连两侧门中间的那道缝都几乎看不出来。
　　“操！大爷的！”罗因一拳捶上旁边的马，“我们得快点，红那样扒着坚持不了太久！”
　　庄宁点点头，迅速环视了一下木马的现状。
　　刚才的19匹马，现在还有11匹没有被倒转，刚才倒转的数量是8匹。
　　第一轮5匹，第二轮8匹。庄宁仔细查看了一圈这被倒转的13匹马。
　　作为旋转木马上的一匹，如果说它是特别的，那么它的特别之处只能在于木马本身的形态和装饰，但庄宁看了一圈，倒转的13匹和剩下的11匹，形态都是大同小异的奔腾姿势，装饰也基本类似，马身上都画着铃铛花朵和彩带，只是数量和颜色稍有不同。
　　要从这里面，尽快找到某匹马独一无二的差异。
　　“你们有一个伙伴已经出局咯，看看第三轮过后，你们还能剩几个人呢——”
　　小帅听起来很是幸灾乐祸。
　　“快点上马吧！第三轮马上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庄小宁高光时刻，下章继续——
　　裘东野：我老婆就是厉害——

15、最后机会
　　第三轮，三个人仍是随便挑了马骑了上去。
　　“呵呵，看来你们是不可能赢啦。”三人刚刚坐定，小帅突然开口说道。
　　“好了，你们选好了吧？不改了吧？第三轮这就开始咯——”
　　以小帅的态度来看，这次应该也没有选到对的木马。庄宁暗暗思忖。
　　他仔细看了看他们三个骑着的木马，又努力观察着其他倒转或是正常的马。
　　是什么……隐藏在这些木马中的那个规则，到底是什么……
　　十一匹马儿跑啊跑……咿呀咿呀哟……
　　儿歌骤然响起，又很快唱到了结尾。地板再一次应声打开，这一次，三个人的马竟然毫无防备地同时倒转了180度！
　　“小心！”红的声音从坑里传来。
　　庄宁只觉一瞬之间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平衡，头朝下就要栽下坑去。
　　可还没等他的腿完全离开马背，突然一双手臂箍住了他的腰，又一把将他高高抛了出去！
　　“抓好！！”
　　裘东野的喊声不知从哪儿响起，电光火石间，庄宁看到一根铁杆就要与自己擦肩而过。
　　他连忙伸手牢牢抓住铁杆，向下一滑，一脚踩在了被铁杆固定着的木马背上。
　　“裘东野！”
　　刚刚踩稳，庄宁便急忙向下看去，只见裘东野用军刺扎在坑壁上，好歹算是挂住了自己。
　　罗因也被红用绳子捆住了腰，和红一起悬悬地攀着那根中柱。
　　“就靠你了！庄……”
　　红的话还没说完，唰地一声，地板关闭。
　　关闭前留在庄宁视野中的最后画面，是裘东野对他展开的一个笑脸。
　　旋转木马的围栏外人来人往，气氛依旧喧闹又欢乐。而围栏里已然空空荡荡，偌大的圆盘上只剩下了庄宁一人。
　　他扶着铁杆，站在马上，盯着地面，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这样可不算啊！”小帅很是不满，“你的马翻了，你掉下马出局了，你们输了！”
　　“我的马虽然翻了，但我并没有掉下来。”庄宁略微抬起视线，淡淡地说道，“我只是从一匹马上换到了另一匹马上，你没有说过这样不行。”
　　“你……”小帅一时无言以对，毕竟庄宁还没掉下来，就被他那个大个子的同伴反应极快地抛开了，与其说他是掉下马，还不如说他是飞出去了……
　　“你们这是耍赖！”小帅愤愤地说。
　　“这样算耍赖么？”庄宁说，“那刚才玩24点的时候，我好像也不应该答第三题啊。”
　　可能是小帅也知道自己理亏，又或者是对自己设计的游戏足够自信，庄宁怼过去一句话之后，小帅倒还真没再对庄宁他们这种「换马」的行为细究下去。
　　“行吧，那我就勉强算你们过了这一轮，不过现在还有8匹马，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下一轮，我肯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8匹……庄宁眯了眯眼睛。
　　第三轮开始时，场上的马是11匹。
　　也就是说，这一轮小帅只倒转了三匹马，还特意就是他们骑的这三匹。
　　自从轻松赢了小帅出的24点谜题，小帅明显不像一开始那么淡定了。
　　这一轮他已经开始无视随机的规则，有意让他们三个人全部出局，如果下一轮没有在这8匹马中选中那匹正确的，小帅就一定会让自己掉下坑去。
　　所以这一次选择，就是最后一次机会。
　　庄宁稳了稳心神，一眼一眼看着那花哨的8匹木马，心里默默回想着这三轮的游戏过程。
　　第一轮，倒转了5匹马，还剩19匹。
　　第二轮，倒转了8匹马，还剩11匹。
　　第三轮，倒转了3匹马，还剩8匹。
　　现在在24匹马中，加起来一共倒转了……
　　……加起来？
　　5，8，3……
　　庄宁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跳下马绕着圆盘快步走了一圈，将倒转的那些木马依次检查了一遍，又重新将没被倒转的马一匹一匹看了过去，最终停在了一匹木马前。
　　“第四轮马上开始！快选好你的马吧！”小帅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庄宁抬起头，向空气中望了望，尽管他也并不知道小帅在哪个方向。
　　“第四轮不用开始了。你的游戏，我已经明白了。”
　　“你明白什……”
　　“斐波那契数列，对吗。”庄宁打断了小帅。
　　小帅一下子没了声音。
　　斐波那契数列，是数学上一个非常有名的数列。这个数列的规律很简单——前两个数字相加，等于后一个数字。
　　具体来说，是这样的一个数列：
　　0，1，1，2，3，5，8，13，21……
　　“第一轮倒转5匹，第二轮倒转8匹，都是斐波那契数列中的数字。尽管第三轮你有意让我们三人都掉下马，但是3这个数字，仍然正好在这个数列中。”
　　庄宁声音平静地解释道。
　　“但游戏的关键不是每轮的倒转数，而是选中一匹一定不会被倒转的马。”
　　“5，8，3的数字让我联想到了斐波那契数列，于是便按照这个规律去检查了所有的木马，果然发现，木马身上也存在这些特定的数字。”
　　“木马脖子上的铃铛，几乎都是1，2，3，5，8个，只有这一匹。”
　　庄宁摸了摸身旁那匹木马的马头。
　　“这一匹木马的脖子上，有4个铃铛。”
　　“4，这个数字并不在斐波那契数列之中。”
　　“至少在前两轮，你确实按照你所说的规则随机选择了，但你的随机是有条件的随机，是在斐波那契数列范围内的随机，破解你的游戏需要做的就是推测出这个随机的范围，找到这个不存在在数列中的4。”
　　“我说的对么？”庄宁平静地问道。
　　“小帅，可以把我的队友放出来了么？”
　　一时沉默。
　　小帅没有任何表态，就连气急败坏也没了。
　　庄宁知道，这代表自己说对了。
　　“你……确实还不错。”
　　许久，小帅才有气无力地开了口。
　　“这场游戏勉强就算你们过关了，不过你别得意得太早，还有第二场，第三场，相比之下这第一场可是最容易的了！”
　　小帅话音刚落，旋转木马圆台的地板刷地一下打开。坑里的三个队友挂着的挂着，吊着的吊着，拴着的拴着，倒都还安全。
　　庄宁连忙把自己的军刺扔给了裘东野，裘东野用两把军刺交替插上坑壁，几下爬出了坑。
　　红又甩出一根勾爪，裘东野和庄宁拉住勾爪的绳子，将红和罗因也拽了上来。
　　“谢谢。”
　　把红和罗因拉离了深坑，庄宁松了口气，对裘东野小声道谢。
　　毕竟在那危急关头，全凭裘东野极快的反应速度，和竟然能把自己一个大男人直接扔出去的力量，他没有掉进那个危险的坑里。
　　裘东野还是一如既往地笑，还没等他说什么，只见庄宁一个不防，差点被一股蛮力从后方拍倒。
　　“厉害啊庄宁！”
　　红和罗因看庄宁的眼神已经从赞叹完全转为了膜拜。他们刚才吊在坑里，清清楚楚地听到庄宁用一个斐什么那什么列的外星词，一下就把小帅给镇住了。
　　“要不是你，我们可真搞不定这局面。”罗因说道，“这熊孩子！根本就是给我们下套呢！”
　　红揉着吊得酸痛的手臂，也是一脸不忿：“等找到他，看我不把他牙打下来。”
　　“暴力！”罗因在一边乐，“工程兵红，母性光辉值为零。”
　　红白了他一眼：“姐姐本来就没有那玩意儿。”
　　虽然波折颇多，还有队友在旁边插科打诨，此时庄宁倒也没忘了他们配合小帅玩这个破游戏的目的。
　　“小帅！”他对着半空说道，“我们赢了游戏，你该给我们一条线索了。”
　　“哼……”小帅不明显地哼了一声，“行吧，反正有了线索，你们也不见得找得到我。”
　　“听好了，第一条线索：54。”
　　四个人四双眼，同时盯着半空中的空气，盯了一会儿，罗因才冒出一句话。
　　“就没啦？”
　　“没了。”小帅回答。
　　“就54？”
　　“对。”
　　“这叫什么线索！”罗因眼见着火气又要往上窜。
　　“就是这样的线索咯……能不能找到，就要看你们聪不聪明了。”
　　小帅眼见着又开始得意。
　　“好啦，第二个游戏马上开始，如果想要第二条线索，就到过山车那里去吧！我会在那等着。”
　　“等着看你们怎么输，哈哈哈！”
　　“小屁孩子挺嚣张。”罗因上前几步，拍上庄宁的肩膀，“指望你了，庄宁！用智商碾压他！”
　　庄宁嘴角动了动，对罗因的话也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谦虚一下。
　　罗因看着也没等庄宁回应什么，叼上电子烟，打着头就向过山车走去。
　　过山车也在离旋转木马不远的地方。
　　这里的过山车和其他游乐园的不太一样，从外部看起来，就像有一座小山悬在半空，包裹住了大部分的过山车轨道。
　　从起点出发没多远，就会进入到山洞口中，而等到再从洞里出来，就已经在终点前50米左右了。
　　倒真是名副其实的过「山」车。
　　而这山看起来，大约要有百米见方那么大，庄宁直觉包裹在里面的轨道，有可能十分复杂。
　　刚刚来到这个游乐园的时候，过山车是这个样子的么？
　　庄宁回想了一下，依稀记得他当时是听到了游客从过山车上发出的尖叫的，那时候的轨道，应该是完全暴露在外的。
　　这是在12点到1点那将近一个小时中，小帅特意为他们改造的？
　　“来得挺快。”小帅的声音适时出现，“好啦，中央塔的各位，上站台吧。”
　　说着，站台门打开，一道楼梯直通到四个人面前。
　　“小帅。”庄宁刚要走上楼梯，又收回步子，对小帅说道，“刚才我们已经约好了，我们的游戏不能有一般游客参加，你还记得吧。”
　　“哼，没忘。”
　　小帅的自信值似乎已经被新游戏加成了满格。
　　“与其操心他们，你们还是操心操心自己能不能顺利闯过这第二关吧！”
　　作者有话要说：
　　别看我们裘攻人傻，男友力MAX-哈哈哈

16、这么简单？
　　“下面宣布游戏规则！”
　　待四人在过山车站台上站定，一辆过山车的车头慢慢悠悠从隧道里开了出来，稳稳停在了他们面前。
　　“我可是很遵守约定的，看，过山车只有你们四个人的位置哦。”
　　小帅的声音听着挺亮堂。
　　“这个游戏的规则也很简单。你们只需要开着这个车头，沿着轨道从起点到终点跑上一圈，隧道里面有很多的靶子，路途中你们要用车里的枪去射击那些靶子，跑完一圈，并将靶子全部射中，你们就赢了。”
　　小帅说完游戏规则，四个人面面相觑，都感到有些诧异。
　　“就这么简单么？”罗因疑惑道，“你爷爷我可是猎兵，专门打枪的，玩这种游戏可是闭着眼都能赢啊！”
　　“是吗？”小帅呵呵呵笑了一会儿，“那要不，就让你们闭着眼玩好了。”
　　“各位，请上车吧！”
　　作为这个Puzzle Land的Puzzle Boy，小帅不可能给他们设计这么简单的游戏。
　　庄宁心里十分笃定。
　　从规则听起来，这游戏和解谜没有半毛钱关系，所以这个游戏中百分之百被小帅挖了坑，而想要跳出这个坑，百分之百是需要动脑子的。
　　“看他的意思，我们四个人都要上车。”红往车厢里看了看，“枪只有一把，车是需要手动驾驶的，谁开车谁打枪，我们四个人怎么分配？”
　　“肯定是我来开枪了。”罗因说道。
　　“那谁来开车？”红看向庄宁和裘东野。
　　裘东野看着庄宁不表态，一副随便庄宁定的样子。
　　庄宁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开。”他指指裘东野，“他开得不错，还会玩漂移。”
　　“你还记着呢。”裘东野一乐，“你喜欢玩漂移吗？回头我再带你玩……”
　　庄宁瞪了裘东野一眼，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喜欢个屁，当时他突然漂了个移，自己明明给他的是愤怒的眼神。
　　（此处给小金鱼们指路第二章——）
　　“那行。”红首先跳上了车后排，“来吧，上车。”
　　庄宁点点头，坐去红旁边，罗因坐在副驾的位置，捡起小帅提供的枪，稍微鼓捣着比划了一下。
　　“跟真枪差不多。”罗因说道。
　　裘东野坐去驾驶位，把了一下方向盘，又看了看脚下。
　　“这车只能控制方向，不能控制速度。”裘东野说，“除了方向盘，没有别的踏板或按钮。”
　　“操？”罗因眼睛一瞪，“那速度是由那个熊孩子控制的？那他还不是随便就能搞死我们！”
　　“准备好了吗？游戏就要开始咯——”这时小帅的声音插了进来，“注意，你们只有三次机会哦！如果三次之后还是没能成功射中所有靶子，可就算你们输了！”
　　不管怎么说，总不能因为不能控制速度，就认怂不玩这个游戏。
　　红对小帅说了一句「来吧」，几个人便各自坐好系上安全带，等待发车。
　　“洞穴飞车第一场！Ready-Go！”
　　小帅发令声还未落尽，过山车头蹭地一下就窜了出去，几个人的后背都被惯性死死地推在椅背上。
　　而窜出去没到两秒，车头就猛地钻进了乌漆麻黑的山洞中。
　　而直到进了山洞庄宁才发现，这里的乌漆麻黑是真正的乌漆麻黑。
　　除了隧道口处有些光亮漏进来，隧道里面一盏灯也没有，整个洞中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看来这游戏，小帅是真打算让他们闭着眼瞎玩！
　　砰！砰！
　　而庄宁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耳边就已经响起了几声枪响。很快，身子向左猛地一歪，车子貌似又做了个急转弯。
　　看来开车的裘东野和开枪的罗因，都没有被这片黑暗所影响。
　　“跟爷爷玩这个！爷爷虽然不是哨兵，但是也是觉醒了超能视觉的！”罗因又开了一枪，高声说道。
　　哨兵是所有兵种中最强悍的，每一个哨兵都觉醒了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超能五感。
　　而除了哨兵之外，也有一些人只觉醒了五感中的一部分。尽管没有成为哨兵的资格，但只要拥有一种超能感知，就已经大大强于一般人了。
　　更何况罗因觉醒的是五感之首的视觉，有这样超乎常人的夜视能力，足以让他从众多普通猎兵之中脱颖而出。
　　“还给三次机会，只要一次！你罗爷爷就让你个熊孩子跪下来叫爸爸！”
　　红和庄宁：“……”
　　视力确实挺不错，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被山洞包裹着的轨道结构果然很复杂，庄宁数不清拐了多少个弯，听到了多少声枪响，才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
　　车速相当快，那一丝光亮迅速变强，忽地一下，车子便从隧道口冲了出来。
　　明亮的光线瞬间泼洒下来，刺得庄宁完全睁不开眼，车子猛然开始刹车，几个人又被惯性紧勒在安全带上，几秒之后，堪堪停在了出发时的站台边。
　　“怎么样？小屁孩！”罗因跳下车喊道，“还想给爷爷我使绊，服了没有！”
　　“呵呵呵……”小帅意义不明地笑了几声。
　　“现在发表游戏结果！全程靶子一共有48个，你们射中的靶子为……”
　　“29个！”
　　“不可能！”罗因瞪大眼睛，一下子跳了脚，“我一个没落全都打中了！就算偶然失手，也绝不可能差这么多！你小子肯定说谎！”
　　“没有哦——”
　　或是因为自己占了上风，小帅这会儿倒是比罗因淡定许多。
　　“在这件事上我是不会说谎的，如果无论你们有没有全部打中，我都说你们没打中，那这游戏我玩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呢。”
　　确实……
　　尽管罗因不能接受小帅的结果和解释，但是在这一点上，庄宁是相信小帅的。
　　小帅是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他为他们设计这些游戏，更多追求的，是一种较量。
　　他在游戏中设置的谜题令人绞尽脑汁也没能解开。对他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满足所在。
　　不然旋转木马的游戏中，他就不必允许他们重新选择木马，这次的过山车，他也不必给他们三次尝试的机会。
　　因为庄宁他们只有在有可能解开谜题的前提下真正输给了他，对他来说才有意义。
　　这个自视甚高的Puzzle Boy，一定不会无视事实，随意宣布输赢的。
　　“庄宁，轨道有很多岔路。”
　　罗因还在跟小帅理论，裘东野忽然走到庄宁身边，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句。
　　庄宁很快就反应过来裘东野的意思。
　　“你是说，里面的轨道我们可能没有全部走完？”
　　“嗯。”裘东野点了点头，“但是我不记得哪里没有走过。”
　　“唔……”庄宁思考了一下，“下一次游戏，我也许可以试着记一下，但是我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我有灯。”
　　红听见他们两个的讨论走了过来，手里还拽着气哼哼的罗因。
　　“我带了工程头盔，上面有灯，在洞里照明应该足够了。”
　　“好。”庄宁想了想说，“这个过山车，简单来说应该就是一个一笔画的游戏。从起点到终点，无论怎么走，一定要把所有的路全部走完，才可以打到所有的靶子。”
　　“那么第二次尝试的机会，我们必须得大致复原出轨道的地图，找出全部走完的路线，才有可能赢得这个游戏。”
　　庄宁说完，三个人六只眼直直看着庄宁，直接用眼神拉出一道大字横幅——
　　这事靠你了。
　　庄宁当然也没指望靠他们，毕竟这三个队友一个暴力御姐，一个中二少年，一个智障儿童，没一个像是脑力型选手。
　　“红……”庄宁问，“你有没有带什么可以做标记的东西？”
　　“有。”
　　红在储备袋里翻了翻，掏出一张空间卡递给庄宁。
　　“这里面有标记球，粘性很强，可以附着在大多数材质上。”
　　“好，借我用一用。”
　　庄宁接过空间卡，装备在手腕上的卡槽里。
　　“上车吧，我们来试试。”
　　“你们讨论好了？”
　　庄宁他们说话的时候，小帅一直没出声，随便他们怎么讨论，而此时再开口，声音也依旧很平静。
　　——看来庄宁很快发现游戏关键点这件事并没有令他气恼，也没有让他产生什么危机感。
　　既然是较量，双方势均力敌才有意思。如果庄宁他们一直看不透这个游戏，三次都稀里糊涂地输掉，那小帅赢的也没有多大趣味。
　　“准备好了就上车吧，第二轮马上开始咯——”
　　“操！”罗因心中不爽无处发泄，狠踢了一脚过山车的车头，“年纪不大，心思挺阴！等找到这熊孩子，我非得先揍哭他不可！”
　　“哈，你的父性光辉呢？”红在一旁打趣道。
　　“扔了！没了！不要了！现在只想揍小孩！”
　　红笑着拍了罗因一下，推着他上了车。裘东野依然是坐上了驾驶位，罗因在副驾端着枪，庄宁坐在后排，旁边是戴上了安全头盔的红。
　　“中央塔的各位，系好安全带！”
　　听声音，小帅对这游戏很是乐在其中。
　　“洞穴飞车第二场，Ready——Go！”

17、灵光乍现
　　嗖！
　　过山车又撒了欢儿地一样窜了出去，很快就进入了黑漆漆的山洞中。
　　这次有了红的头盔灯，庄宁终于大致看清洞里的模样。山洞里形状不太规则，左右两边相隔的宽度有的地方三五米，有的地方七八米，而且除了正前方以外，四周都不能越过洞壁看到远处。
　　与其说是山洞，这里不如说是一个看起来造得很简陋的迷宫，将轨道一条一条封闭了起来。
　　轨道两边每隔一段就会有一个狗头形状的木牌子，牌子中间画着红白相间的枪靶，靶子不算太小，位置也不算刁钻，别说罗因，就连庄宁自己的射击水平，在有光的前提下，基本上也不太可能漏掉。
　　看来小帅设置的难度无关射击，只在路线设计上。
　　每到一个岔路口，庄宁便会向洞壁上扔一个红色标记球粘住，向左拐了就扔在左壁上，向右拐就扔在右壁上。
　　这标记球是一种软胶一样的材质，砸在洞壁上之后会摊成圆圆扁扁一小片，看起来确实能牢固地附着很长一段时间。
　　而开车的裘东野不用庄宁提醒，如果路过了重复的路口，便只往没有标记球的那一侧转弯。
　　很快，所有的岔路口都有了红色的标记，有的路口的某侧洞壁上，还会粘着两个或三个标记球。
　　“红！我打了多少个靶子了！”
　　车子在洞里噪音太大，罗因跟红说话只能用喊的。
　　“44个！”红一直在后面替罗因数着。
　　“还没有全都走完吗！”罗因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路过的路口，“这条路咱们走过三次了吧！靶子也一个没剩全打了啊！”
　　“肯定还有路没走！”庄宁手里握着标记球说，“裘东野！前面那个三岔口走右边！”
　　裘东野向后比了个ok的手势，一秒之后，车子一斜，冲上了右边的轨道。
　　这条路他们显然也是走过了的，路口处有标记球，轨道边也有罗因射翻的枪靶。
　　洞中的凉风从庄宁脸侧呼啸而过，庄宁眉头紧皱，在脑子里努力重绘着他们所有走过的路。
　　但怎么画，怎么都觉得这些轨道已经形成了一个闭环，似乎并不可能有什么地方遗漏。
　　“庄宁！再走就到出口了！”裘东野在前面喊。
　　“怎么办！出去吗！”红扶着头上的安全盔问道。
　　每条路平均都已经走过三遍了，再绕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总归还有一次机会，不如先出去理一理思路。
　　“出去！”庄宁发话道。
　　车子疾速前行，忽地飞驰出了洞口，待到庄宁适应了周围的明亮，他们已然稳稳停在了站台旁。
　　“第二场游戏结果发布！靶子一共48个，你们一共射中的数量是……”
　　“44个！”
　　“在里面绕了好久啊，这就是你们的极限了吧——”
　　小帅听起来很是得意。
　　“其实你们能够打到44个已经很不错了，要不是借助了标记，你们就连44个也打不到吧？”
　　“最后一次是要再尝试一下呢，还是就此弃权呢？不过你们就算再试一次，大概率上也是同样的结果哦——”
　　“少废话！”罗因对着半空中吼了一声，又瞄了庄宁一眼，“熊孩子！别打扰我队友思考！”
　　庄宁确实在思考。
　　下车之后，他一直站在站台边上，眼睛随便聚焦在某个地方，大脑中翻来覆去地描画着那些路线，根本没注意小帅在那边有多嘚瑟。
　　他们走过的轨道外圈不太规则，有凸有凹，好像一个蚕豆的形状。
　　这个蚕豆形中还套着一些椭圆和曲线，里面的椭圆和外圈有岔路相连，如果不想从山洞里出来，大多数轨道都可以让他们不限次数地循环开下去。
　　但他们已经在山洞里绕了很久了，能看到的岔路也全都粘上了标记球，却还是有一段轨道没有走过。
　　这段轨道一定是隐蔽到很难发现的。
　　因此发现这个未知区域，一定是有方法的。
　　因为小帅设置的难点一定在头脑，而不会仅仅是眼力。
　　可是整个轨道图形虽然看不出什么规则，看起来却已经算是圆满了。
　　蚕豆形的外圈形成了一个闭环，里面的椭圆一个一个从头到尾也全都连接在外圈上，并不会让人觉得哪里会少一段路没有走到……
　　等等！
　　规则……少一段路？
　　庄宁再一次回想着第二次的洞穴飞车的路线，头脑中似乎隐隐现出了一线灵光。
　　裘东野就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他，庄宁不动，他就不动，庄宁突然抬起头，裘东野眉毛也跟着挑了挑。
　　“我知道了！”庄宁终于亮起眼睛。
　　三个队友连忙凑了过来。
　　“你知道剩下的靶子在哪儿了？”红急着问道。
　　“也是推测，不敢百分百保证。”庄宁说，“我们只能试试。”
　　“那走，试试。”红也不细问庄宁的推测是什么，戴上头盔就跳上车了，“来吧，反正除了你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想出结果来了。”
　　于是几个人还按刚才的座位各自坐上车。
　　“开始吧小帅！”红喊了一句。
　　“你们真的想好了？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哦。”不知道小帅是不是对庄宁的话有些介意，话语中隐隐多了几分试探。
　　“想好了，可以开始了。”庄宁淡定地说。
　　“不行。”
　　小帅犹豫了片刻，并没有像第二场时那样痛痛快快地开始游戏。
　　“你们要是没完没了地在里面兜圈子，那这游戏得玩到什么时候去？我得给你们加一个时限。”
　　“哎！你这孩子！”罗因抢先嚷嚷起来，“你怎么还带临时加规则的呢！看我队友要把你的游戏破解了，就开始耍赖了是不是！”
　　“这怎么是耍赖，我这是防止你们耍赖！万一你们要耗时间，我可不想跟你们耗！”小帅也很有自己的道理。
　　“谁跟你耗时间啊！我们也忙着呢！你就是怕你又输给我们！”
　　“谁怕了！我看是你怕规定了时间你打不完靶子！”
　　“行了行了别吵了，多大了你，跟个小学生吵什么吵。”红拍了一下罗因，“你别废话，听庄宁的。”
　　“你打算给我们定多久的时限？”庄宁没去细究临时加规则的事，只是抬头问道。
　　“20分钟！”小帅还跟罗因生着气，语气听起来不太好，“轨道开一圈大概是两分钟，我给你们十倍的时间，可以了吧！”
　　“我可没想欺负你们！我的时限已经够宽松了！”
　　庄宁向着洞口中看了一眼。
　　他明白小帅的心思。这段遗漏的轨道肯定是存在的，哪怕不容易发现，从理论上讲，只要他们在洞里的时间够长，早晚会找到这个隐蔽的路口。
　　小帅设置这个时限，表面上虽然并不算为难他们，但其实也是暗戳戳地在降低他们破解游戏的几率。
　　不过没关系，庄宁对自己的推测还算有把握。
　　“好。”庄宁答应道，“我们接受，开始吧。”
　　小帅一声发令后，车头和前两次一样，箭一样地窜了出去。
　　光亮很快消失，行驶的噪音被狭小空间放大，轰隆隆充斥着耳膜，四个人坐在过山车头上，第三次进入了这个轨道迷宫。
　　为了和上一次区分，这次庄宁换了绿色的标记球，仍然像之前一样，走了哪条岔路，便向哪边的洞壁扔一个标记球粘住。
　　蚕豆轨道走到一半，又进入内部的椭圆轨道，按照顺序走过一遍。很快，打中的狗头枪靶又达到了44个。
　　“庄宁！接下来怎么走！”裘东野顶着噪音，高声说道。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不要出去！我需要确认一下！”
　　庄宁对裘东野说完，又转向红。
　　“红！头盔灯往后照！”
　　“往后？”
　　红疑惑地问了一句，但还是立刻回头，将光线照向后方。
　　这是一段长长的，没有岔路的曲线轨道，因为没有岔路，所以前两次游戏，他们并没怎么在这条路上兜圈子。
　　但愿自己想的是对的。庄宁扯着安全带，扭转着身子，仔细观察着这曲线轨道的外围。
　　突然！一个狭窄又漆黑的路口从庄宁视线中一闪而过！
　　果然和自己推测的一样！庄宁瞪大眼睛，忙喊裘东野。
　　“就是这里！后边！”
　　这个路口角度很小，和他们正在行驶的轨道大约只偏离了不到30度角。
　　洞口也不大，所以如果他们一直向前看，在昏暗的光线下很难发现这里还有一条岔路。
　　裘东野听见庄宁的喊话，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不行！这个角度拐不过去！”他又将头转向前方说道。
　　岔路之间偏离只有30度，那就意味着他们想要拐进去，车头就要一下子拐过150度左右。
　　如果是在什么也没有的大荒野上用野战车做漂移，那让裘东野转个360度也没有问题。
　　但他们现在开的是一辆走在轨道上的车，而且只能控制方向，不能控制速度，那么拐进那个路口，几乎就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要顺利做出漂移，最重要的是要在转方向的同时短时间内突然减速，如果没有减速强行转弯，他们就会连人带车直接撞在洞壁上。
　　红和罗因扭着头，看到了那个洞口，也听到了裘东野说的不行。
　　车仍在疾速前行着，几个人无言地看着车后，目送着那条幽黑的岔路迅速远去，最终完全被遮蔽在弯道的洞壁之后。
　　20分钟的时限，此时还剩下18分钟。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让大家发挥一记嚯嚯哈哈哈——

18、险象环生
　　“搞什么这是！”罗因气得直要摔枪，“耍赖也要有个限度！要么输，要么撞死，玩游戏有这么玩的吗！怎么办庄宁！还有别的路能过去吗？”
　　罗因俨然已经把庄宁当做全知全能了，但事实上庄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说别的路，一定是有的，毕竟在他的推测中，这块没走过的轨道从这个岔路口进入，还会从另一个岔路口回归到原轨道上。
　　但刚才他们在走这一趟的时候庄宁很仔细地在寻找，并没有找到另一个岔路口。
　　或许是推测有误，或许是眼神不济，总之现在看起来能走的，就只有那个拐不进去的刁钻路口。
　　“裘东野！这车能不能反向开？”庄宁试着问道，尽管他觉得可能性不大。
　　“开不了！这个轨道有导向槽，咱们只能顺着他的方向正向走！”裘东野扯着嗓子回答。
　　果然……
　　车子轰轰响着，庄宁眉头锁紧，在嘈杂噪音中努力思考着解决方法。
　　“庄宁！”
　　这时候，沉默了许久的红突然说话了。
　　“或许我可以试试！”
　　“怎么试？”庄宁问。
　　红嘴角一挑，从小臂卡槽里一下子抽出一把扳手，在手上转了个花。
　　“我去改了那个轨道！”
　　庄宁一愣。
　　他对工程兵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个兵种擅长做一些和机械建造有关的事情，但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他完全没有概念。
　　“那个轨道可以改？”庄宁向红确认道。
　　“差不多！那个地方空间还算大，我去把轨道弧度改大，或许可以让车安全拐过去！”
　　“好！”
　　庄宁没多犹豫，反正现在他们也再没有第二个办法。
　　“时间不多了，大概还有17分钟，来得及吗！”
　　“交给我！”
　　红答得笃定。
　　“我去改轨道，你们先去其他区域兜兜圈子。哨兵，你的耳朵怎么样，如果我改完了直接喊你们，你能听见吗？”
　　“没问题！”裘东野应。
　　“好！”
　　眼见车子马上又要走到那个岔路口处，红解开安全带，双手扶着前后椅背，一脚踏上车门。
　　“我去了，一会儿见！”
　　说着，她脚下一个发力翻出车厢，借着惯性在地上滚了一滚，站起身来。
　　头盔上的灯光随着滚动的动作旋转几圈，最后稳定下来，和红一起留在了那个岔路口处。
　　庄宁眼前很快陷入一片黑暗。
　　“裘东野！前面是什么路，你告诉我！”庄宁对裘东野喊道。
　　“三岔口！绿色标记左边两个，中间两个，右边一个！”裘东野说道。
　　“走中间！”
　　裘东野完全听庄宁的，庄宁说走哪儿，他就走哪儿。
　　总归也是看不见，庄宁索性闭起眼睛，在大脑中仔细确认着他们的路线。
　　他们现在正沿着内部的那个椭圆行驶，如果不选择进入外圈，他们可以绕着这个椭圆一直循环下去。
　　这里是可以在不打扰到红修改轨道的前提下，等待她完工的最好区域。
　　现在时间应该还有16分钟，足够他们在这个椭圆轨道上绕上几十圈。
　　希望也能足够红将那一截轨道改造好。
　　庄宁指了几次路之后，裘东野也就记住了每个岔路口的走法，三个人沉默地坐在车上一圈一圈兜着，谁也没有说话，生怕错过了红完工的信号。
　　还有15分钟。
　　还有9分钟。
　　还有4分钟。
　　庄宁在心里一边推测着时间，一边数着他们兜过的圈数。直到他们兜到第35圈的时候，突然听到裘东野说了一句：“好了！”
　　“什么好了？红叫你了？”罗因赶忙问道。
　　“嗯，我听见她的声音了，我们要出去了！庄宁！”
　　“好！”庄宁精神一振，攥紧了勒在身上的安全带。
　　如果他感觉得没错，时间大概还剩下两分钟左右。
　　来得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车子在一个路口猛转，回到了外圈蚕豆形的轨道上。顺着外圈轨道开了几十秒，便看到了前方有了一丝亮光。
　　光线越来越亮，很快，带着头盔灯的红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车子速度降不下来，红打着提前量快速跑动着，找准时机，一下子扒上了车门。
　　庄宁拉上红的手，罗因托住红的后背，护着红安全坐回车厢。
　　“希望能成功！”红重重呼了一口气，“就在前面了！注意！”
　　庄宁越过裘东野和罗因之间的空隙向前看去，只见前方的岔路口果然变了模样。
　　原先两条岔路的轨道相交，形成的是一个生硬的尖角，而现在他们正在行驶的外圈轨道向左偏移了不少，距左侧洞壁只剩下那么一米的距离，而后甩出了一根半圆形的轨道向后方延伸，一直延伸到那条岔路里，角度一下子圆滑了很多。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真的能将轨道完美改造，红的实力相当可以！
　　但由于洞中空间有限，尽管红已经尽量将轨道改得圆滑，看起来却依然很难安全拐过这个弯。
　　“裘东野！”
　　庄宁一脸紧张，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却也只是叫了他的名字，没有说什么其他。
　　但裘东野似乎明白庄宁的紧张。
　　“放心！”
　　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之后眉心一压，手上猛打方向盘，车头猛然右转过去。
　　嚓！
　　轨道距离洞壁实在太近，车厢一震，车尾直接蹭上了洞壁，发出巨大的噪音。
　　庄宁忙回头看，只见车尾和洞壁生生摩擦着，噼啪拉出了一串火星。
　　但或许是红计算准确，车子却始终没有从轨道上脱出，堪堪擦着墙边，有惊无险地转进了岔路中。
　　“成功了！”红和罗因兴奋地高叫起来。庄宁提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一些。
　　“红姐威武！”罗因嘴上夸着，却也没忘了自己的使命，端起枪就向路边瞄去。
　　很快，在前方出现了两个没被射击过的狗头枪靶。罗因一枪一个轻松射中，十分嘚瑟地吹了吹枪口。
　　“还剩两个！”
　　“等等！前面不对！”
　　还没等罗因收起嘚瑟，裘东野突然急急喊了一声。
　　“前方有急转弯，远大于90度！八成拐不过去！”
　　一车人皆是精神一紧，齐齐向前看去。这里是单行线，急转弯就在前方，再让红改造轨道已然是来不及了，而直接生拐，脱轨几率极大。
　　“怎么办！”
　　眼见着车子就要冲到急转弯处，裘东野紧攥着方向盘，突然喊了一句：“庄宁！帮我减速！”
　　“减速……好！”
　　庄宁思考了半秒，伸手从手臂上的空间卡里掏出了一把重机枪。
　　“拿最结实的武器！抵上洞壁！”庄宁对红和罗因喊着，自己将枪反拿着，一把将枪托戳在了轨道一边的洞壁上。
　　红和罗因没时间思考，条件反射地按照庄宁的指示，罗因拿出把长筒猎枪，红竟然掏出一柄手持短炮，各自猛力抵在洞壁上。
　　金属大力擦过洞壁上的石头，发出刺耳的噪音，三柄武器的摩擦力竟然真的有了效果，车子在四溅的火星中，速度果然降了下来。
　　“要转了！”裘东野高喊了一声，用力将方向盘打到了底。
　　车头猛地转向，却只听滋啦一声，车身巨震着倾斜过来，几乎就要翻倒！
　　车还是脱轨了！
　　庄宁只觉整个身子无法控制地倒向左侧，要不是有安全带勒着，估计此时已经被甩出车外了。
　　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和手里蹭墙减速的机枪，徒劳无功地想要稳住车厢，不经意间，却见裘东野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安全带半站起来，双眼在头盔灯的映照下泛着明亮的金，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在车厢几乎就要翻倒的刹那间抵上洞壁，大力一推！
　　左半身的压力顿时减轻，庄宁也顺着裘东野的力道用力拿枪托顶开洞壁，哐啷一声，已经脱轨半翻的车厢又险险回到了轨道上。
　　“牛逼！”罗因赞叹一声，见转弯之后又出现了两个狗头枪靶，立即举枪，砰砰两声，全部击中。
　　“48！”罗因举着枪高喊着，“屁孩子！快跪下来叫爸爸！”
　　但庄宁却没让自己这么早放松。他眯着眼睛顺着光线望向前方，瞬间瞳孔骤缩！
　　“大家小心！”
　　只见车厢下的轨道直直插入了一堵墙壁之中，前方的尽头是死路！
　　以庄宁推测的路线图，这一段轨道出口和入口并不在同一个地方。
　　他们只发现了刚才的小角度岔路的入口，却没有发现另一个出口。
　　这说明小帅把其中一个洞口绝对隐藏了起来，只留下那个不易发现的岔路，让他们尽管不是没有可能，但极难通关。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他的推测正确，前方的死路就不过是个伪装而已，只要破开墙壁，那里就是出口！
　　车子还在疾速前冲，就快一头撞上那堵墙。庄宁再没时间考虑太多，扯开安全带站起身，从红的手中抄过那柄短炮架在肩上，瞄上那堵挡在他们面前的墙，不由分说一炮轰了上去！
　　轰！！
　　哗啦！
　　墙体瞬间炸裂，飞起无数土块碎石。在那墙壁残骸的后面，就是他们走过无数次的那条外圈蚕豆轨道！
　　“抓好了庄宁！”裘东野喊了一声，紧握着方向盘向上猛提，车子窜上墙体残留的土堆瞬间腾空，又陡然下落，重重砸在外圈的轨道上。
　　轰！
　　颠簸几下之后，车沿着轨道顺利向前疾速开去！
　　他们成功了！
　　“哦吼！哈哈哈！”
　　“成功了！耶！”
　　罗因和红兴奋地高叫起来，裘东野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庄宁将短炮还给红，坐定在自己的位置上，将安全带重新系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尽管他们成功地走完了隐藏轨道，但那20分钟的时限还剩下多少，庄宁已然计算不出来了。
　　他心里的时间感，已经被刚才那一场接一场的惊险完全打乱了。
　　破损不堪的车子仍在飞驰，载着他们向着出口的光亮而去，罗因和红击掌庆贺着，就像他们已经通过了这第三场的游戏。
　　庄宁没有扫兴，也和两个人击了击掌，将这一份担忧暂时掩了下去。
　　但愿时间还有足够剩余，但愿他们能够真的赢得这场游戏。
　　作者有话要说：
　　红：干嘛抢走我的炮，其实我也能开炮的……
　　庄宁：科科，主角必须负责帅气——
　　大家坐车要系好安全带哦——

19、超时了吗？
　　几个人踏上站台的时候，个个灰头土脸，身上落满了刚才那堵墙炸裂时扬起来的碎石尘土，看起来很是狼狈。
　　“熊孩子！怎么样！服了没有！”罗因呼噜了一把头发上的灰，对着空气高声说道。
　　小帅不回话，站台上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游乐园中伦敦大桥垮下来的儿歌远远响着。
　　“服了吧！哈！”罗因挥着手里的枪，十分得意，“我们自己数着呢，48个靶子一个不少！就先让你自己郁闷会儿，郁闷完记着出来，把线索给我们说清楚了！”
　　“哎，庄宁。”红拍着衣服，将自己身上的土掸干净，“你是怎么知道那里会有一个岔路的？咱们走了那么多遍，我根本就没往那边看过。”
　　“轨道是什么形状，其实小帅是给了提示的。”庄宁也在拍着自己的衣服，“你注意他的枪靶了吗？”
　　“枪靶？是个狗头？”红疑惑道。
　　“嗯。”庄宁点点头，“其实一个红白相间的圆形就足够作为枪靶了，可小帅却把每一个枪靶都设置成了狗头的形状。
　　狗和枪靶、过山车都没有必然的联系，也没有约定俗成的联想，这样设置就会让人感觉有点刻意。”
　　“而把咱们前两次走过的路线描画出来，就会发现轨道形状其实和这个狗头很是有几分相似，但却唯独缺了一个部分。”
　　“耳朵。”
　　“所以你就判断，在那个应该有耳朵的地方会有一条隐藏路线？”红问。
　　“对。”庄宁肯定道，“想通了之后，其实这个游戏并不难。关键就在于能够整体描画出路线的形状，以及联想到枪靶的提示。”
　　“哎，那是对你来说不难。”红笑，“光是让我把路线画出来，我就根本做不到。”
　　“不过还是疏漏了，没考虑到耳朵尖那里转弯太急。”庄宁又说。
　　毕竟从一晃而过的靶子上，也看不出来这狗到底是俊介还是黑背。
　　“可以了可以了，最后反正是过来了。”红拍了下庄宁的肩膀，力道依然很大。
　　“哼，你们别得意！”
　　这时，小帅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就算你们侥幸打完了所有靶子，可是你们根本就没在20分钟内完成！你们超时了！超时就是输了！”
　　“你说什么！”
　　几个人同时看向半空中，罗因脸色一变，当时就跳了脚。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超时！”
　　“那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你们没超时！”小帅反驳。
　　“小屁孩子你根本就是输不起！输不起就别玩！趁早自己站出来，让爷爷我好好教训教训你！”
　　“我看你才输不起！你超时了就是超时了！都这么大人了你还耍赖！”
　　“我们怎么耍赖了，一直耍赖的是你好吧！那轨道有你那么弄的吗！车速那么快，角度那么小，你是想撞死我们吗！”
　　“那你们不是也没死吗！”
　　眼见着心理年龄相差无几两个人又在那吵开了，红皱皱眉，回头问庄宁：“你是不是一直在算着时间呢？我们到底超时了没有？”
　　庄宁一开始确实在算着时间，但是一趟路程走到最后，他也确实判断不出他们到底有没有超时。
　　他看了看红，没有直接回答，思考了片刻，转对小帅高声问道。
　　“小帅，我们真的超时了吗？”
　　“当然是真的！”小帅气哼哼地说。
　　“可是在我计算的时间中，我们应该是在19分40秒左右的时候停在站台的。”庄宁淡定地胡说八道。
　　“也许我的时间计算不太准确，但是前后误差应该不会超过10秒，我们回来的时候至少也会剩下那么几秒钟，才到时限。”
　　“你不想承认我们赢了，也不想给我们线索，这也没关系，游乐园就这么大，线索少一条，我们也就是多费一些工夫找你。”
　　“可是你这样说，骗的只是我们而已，你究竟赢了没有，最清楚的不是你自己么？”
　　“小帅，你觉得你赢得开心么？”
　　庄宁话音一落，小帅又哑火了。
　　庄宁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等着小帅的反应。
　　那个19分40秒，是庄宁随便估计的。他确定不了时间，但是身为向导的那敏锐的情绪感知能力，让他很快读懂了小帅那遮着掩着的小心思。
　　——如果他们确实因为超时输掉了游戏，以小帅的性格，肯定立刻就会跳出来宣布他们失败，不会无端沉默那么久，而沉默之后的话语一出口，就是气急败坏。
　　之前自己还笃定他不会胡乱判输赢，如今看来，孩子还是孩子。
　　尽管有想用公平较量证明自己的念头，却还是难以做到愿赌服输。
　　小帅这一哑火，又是哑了老半天，直到伦敦大桥又垮了两遍，方才从空气中丢出了一句话。
　　“循环。这是你们的第二条线索。”
　　“循环？”罗因挑起眉，“怎么又是这么不明不白的？哎！熊孩子！出来解释解释！”
　　可这回任凭罗因怎么喊，怎么挑衅，小帅都不再出声了，就连第三个游戏，都没有告诉他们是什么。
　　不过还好，编了个时间唬了小帅一下，总算还是把线索唬出来了。
　　庄宁呼了一口气，将装着标记球的卡还给红，余光瞥见刚才一直站在自己旁边的裘东野忽然一个人走开，到墙根那边坐了下来。
　　庄宁转头看去，只见他摸摸索索地掏出了一张空间卡，按了一下，取出了一个自动医疗包，只用一只右手有点费劲地扯着医疗包上的连接线，正要往自己的战斗服上插。
　　“你怎么了？”
　　庄宁走了过来，垂眼看着他。
　　裘东野抬起头，看见庄宁就笑。
　　“胳膊折了。”
　　庄宁：“……”
　　胳膊都折了你还笑什么笑！
　　庄宁看向他的左臂，那条手臂果然一动不动地垂在地上，可能是因为没有及时得到处理，左手肿得厉害。
　　应该是那个急转弯车子脱轨时，他用手撑墙借力造成的吧。庄宁想……
　　他蹲下身子，从裘东野手上拿过医疗包的连接线，帮他插在战斗服的接口上。
　　“又是左胳膊。”庄宁说。上一回在科学家的异空间中，这根左胳膊就快被大嘴怪物撕得只剩骨头了。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裘东野笑得眼睛弯弯的。
　　左臂的战斗服袖子好像充了气一样，被治疗气泡撑得鼓鼓的。
　　很快，垂在地上的左手便开始消肿，紫红的皮肤渐渐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
　　肩膀好像被人动了一下，庄宁下意识转头看，见裘东野的右手就伸在自己肩上。
　　“肩章上卡了一块小石头。”裘东野将小石头取下来，举了举，仍在对他笑。
　　庄宁喉结一滚，之前几乎要被激烈游戏消磨没的那股子尴尬又开始往外钻。
　　“哎，庄宁！”
　　那边红大着嗓门喊庄宁，气氛打断得非常及时。
　　“小帅人也没了，咱们接下来干嘛？”
　　看来红和罗因在之前的任务中已经是十分习惯做辅助了，明明他们是老兵，庄宁是新兵，但是两个人都十分自然地就把庄宁当成了队伍中拿主意的那个主心骨。
　　“暂时先等一等吧。”庄宁站起身，回答红的话，“等他缓一缓，应该会再来找咱们的。”
　　红抿抿嘴唇，想了一下，朝庄宁这边走了过来。
　　“咱们现在有两条线索了，54，循环，你能想到什么么？”红问庄宁道，“如果能凭这两条线索找到小帅，其实也就不必配合他玩那第三个游戏了。”
　　庄宁摇了摇头。
　　“他的线索说得太简单了，54是指54个，还是54的字样；循环是指物体位置的循环，还是时间的循环；
　　或者54和循环这两个词以及那个还没出现的第三条线索，是不是又要组成一道抽象的数学题？这些都并不清楚。以现在的这些条件，我实在判断不出来他所在的地点。”
　　“唔……”红点了下头，“那……总之现在也没什么事做，要不我们就先按照54，这个比较明确的线索找找看，看看哪里会有和54相关的东西。”
　　“好。”庄宁应道。
　　“怎么了？哨兵？”
　　红和庄宁商量完，又发现一旁的裘东野身上插着医疗包。
　　裘东野活动了一下左臂。
　　“没事，好了。”
　　说完，他把医疗包扯下来，也站起身。
　　“没事就好，那我们现在就分头去找找吧。”
　　红向远处看了看，城堡钟楼上的大钟，指向时间5点20分。
　　“如果小帅一直不说话，我们就还是一个小时后在站台这里集合，怎么样？”
　　“别……那个，红。”庄宁急忙说，“我们还是一起走吧。那个……万一小帅中途要开始第三个游戏，我们就可以马上开始，不用集合了。”
　　节省时间是一方面，实际上，他现在是不太想和裘东野单独待着。
　　倒也不是像过去那样烦他，而且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这个人……其实也不算招人厌烦。
　　而那句喜欢过后，他也再没有提过这件事。
　　并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说不清道不明的，就是有点不太想。
　　“嗯，也好。”
　　红自然不知道庄宁真正的想法，只是觉得庄宁的提议也对。
　　“那我们走吧。罗因！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战损是我们裘攻的固定属性-（惨）

20、1点24分
　　不过没等他们去找那个54，刚一下站台，死不开口的小帅就又活过来了。
　　“你们上哪儿去？还有一局游戏没玩就想跑吗！”
　　几个人对着空气各自无语。
　　那还不是因为你先跑了吗！
　　“下一局游戏怎么玩？你说。”庄宁回答他道。
　　“哼。”输了两场游戏，小帅明显没有一开始态度平和了，“你们先到中心广场去，就是你们刚来时候落脚的那个。”
　　说完，小帅又不说话了，庄宁几人只得按照他的指示去了广场。
　　广场依然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几个人走到广场正中，庄宁发现就在他们最初落脚这个异空间的位置，多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雕像。
　　“我们刚来的时候，有这个雕像吗？”红也发现了，转头问罗因。
　　“没有吗？”罗因无辜地眨眨眼。
　　红翻了个白眼，只听这时小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就是你们的第三个游戏，老狼老狼几点了。”
　　“你们要对着这个大灰狼雕像，一边挥手一边喊：「老狼老狼几点了」，雕像就会给你们一个提示。然后你们按照提示找到下一个雕像，继续这样喊。
　　每找到一个对的雕像，雕像就会给你们一只小狼玩偶，并且提示你们再去找下一个，但是如果找错了……哼哼。”
　　“你们就自己小心吧！”
　　“这回没有时间限制了吧！”罗因不放心地喊了一句。
　　“时间就在游戏里。”
　　小帅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看似并不想认真地告诉他们规则。
　　“小狼玩偶一共12个，都找到了就算你们赢。我也不会跟你们说话了，反正最后一条线索也在游戏里，你们随便怎么玩，能得到这最后一条线索，算你们厉害，玩输了得不到线索，也别说是我耍赖！”
　　说完，小帅就没声了，只剩四个人和一只石头狼雕像面面相对。
　　“怎么着？”罗因问。
　　“就挥着手，喊老狼老狼几点了。”红说。
　　“嗯，挺简单的。”罗因点点头。
　　“对，挺简单的。”红也点头，“你快去喊去吧。”
　　“干嘛我去喊？你去。”罗因脖子一梗，向后撤了一步。
　　红：“为什么我去？这事比较适合你。”
　　罗因：“怎么就适合我了？”
　　红：“因为你比较幼稚。”
　　罗因：“嘿，我怎么幼稚了！虽然我叫你红姐，可是你比我还小仨月呢……”
　　罗因和红两个人斗了半天嘴皮子，谁也争不过谁，最后俩人同时看向庄宁和裘东野这边。
　　庄宁反应很快，立刻转头，将自己加入到红和罗因的阵营中，三个人的视线汇成一股，直直落在裘东野身上。
　　“嗯？”裘东野一挑眉，“为什么不去？”
　　“跌份。”
　　“羞耻。”
　　“说不出口。”三个人依次说。
　　“同类比较有共同语言，你去。”庄宁补充道。
　　裘东野挑着的眉还没放下来，眼中忽地掠过一丝惊讶。
　　“快去。”庄宁催了一句。
　　裘东野确实是比一般人少几根神经，庄宁让去，他便二话不说，十分从容地走到狼雕像面前，举起手高高挥着，很有节奏地喊着口令，半点没有心理障碍。
　　“老……狼老……狼几点了！”
　　裘东野话语声落，雕像果然起了变化。狼头顶的两只耳朵之间发着白光，显示出了一个液晶数字一样的时间字样，雕像底座开了一扇小门，掉出来一个很卡通的大灰狼毛绒玩具。
　　“1点24分？”红捡起大灰狼玩偶在手里掂着，“这提示什么意思？”
　　“不是，小时候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吗？还带分钟，有零有整的？”罗因说道。
　　在中心城长大的小孩，都玩过老狼老狼几点了这个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一个人当狼，其余的孩子当羊，当羊的孩子们一边向狼靠近，一边会齐声问：“老狼老狼几点了？”
　　当狼的孩子可以随便选择一个时间回答——5点啦，8点啦或是10点啦。
　　小羊们从老狼口中问出的时间大都是安全的，除了12点以外。
　　只要老狼说「12点啦」，小羊们就必须马上跑开，跑得慢的，被老狼抓住的孩子，就算输了。
　　但当狼的孩子说出的时间，约定俗成地都是不带分钟的整点，一般来说，确实不会出现1点24分这样的时间。
　　红耸耸肩。1点24也只能1点24，毕竟在这个异空间里，所有事情都是小帅说了算。
　　“小帅说的时间就在游戏里，就是这个意思吧？”红推测道。
　　“限制倒是没限制，但是我们总归还是得按他提示的时间来玩游戏。”
　　“那就是说我们得等到夜里一点多，才能找到下一个狼雕像？”
　　罗因瞪起眼睛，看了眼远处的大钟。
　　“现在才五点四十，上一把他还说怕我们耗时间，这回他是要跟我们耗时间啊！要找12个雕像，每个找上七八个小时，那我们得在这儿耗上八天，才能玩完这个游戏？？”
　　“四天。”庄宁语气淡淡地纠正道。
　　“哦哦……差不多，就这意思。”罗因挠了挠脑袋，“这熊孩子到底想干嘛？这是存心想自己玩够了祸害够了，再让咱们找到他？”
　　庄宁看着那个1点24分的时间，也是一头雾水。小帅说他们需要找到正确的雕像，他本来以为提示的会是雕像的特征，或者雕像所在地点的特征，万没想到提示的内容竟然真的就是一个「几点了」。
　　不过这个几点了，一定不会像罗因说的那样，是夜里1点多才能找到正确的雕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游戏就过于直白了，也就真的成了一个耗时间的游戏。
　　小帅不会单纯为了耗时间来给他们设计游戏。毕竟如果他想耗时间，直接闷头不说话就足够了，何必还要费这些事。
　　“是不是往一点钟的方向走，走上24分钟？”红推测道。
　　如果不是直白地表示时间，那么1点钟很可能就是表示方位了。
　　对于他们中央部队来说，从时间到方位的联想是很直接的。这是他们平时团队作战时的惯用表达。
　　红的说法正好和庄宁当前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过庄宁尽管在心里这样想了，却并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口。
　　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但是当下也没有别的头绪，几个人大致统一了一下意见，便一起朝着一点钟的方向走去。
　　“庄宁。”
　　红和罗因走在前面，还在就着谁更幼稚的话题有一句没一句地互损。裘东野从后面几步跟上庄宁，和他并排走着。
　　“你是怎么知道的？”裘东野问。
　　庄宁抬眼看他。“知道什么？”
　　“我的精神体。”裘东野说。
　　刚才庄宁叫裘东野去喊口令的时候，说了句他和那个雕像是同类。
　　红和罗因可能只把这话当作一句玩笑，只有裘东野自己知道，这同类说的是什么意思。
　　“上一次……看到的。”庄宁移开目光，回答他道。
　　这件事有点私密。裘东野的问话就如同在问你怎么知道我某些特别的部位有一颗痣或者一块胎记，这让庄宁回答起来不由得就有些不自然。
　　“上一次？就是实验室那次？”
　　但裘东野却一点也没有不自然，嘴角一扬，笑得很是坦荡。
　　“怎么样？我的精神体帅吗？”
　　庄宁又移回目光盯了他一眼，十分无语。
　　这人问完了你怎么知道我有痣，还要问他自己的果体帅吗……
　　我们有这么熟吗？
　　但盯完了这一眼，庄宁一口气又泄了下去。
　　既然组了搭档，他们两个，早晚会是这么熟的关系。
　　“你那时候，浑身是伤。”庄宁看着别处，答非所问。
　　帅不帅没有感觉，倒是……挺让人心疼的。
　　“精神体也会浑身是伤么？”裘东野愣了愣，显得有点迷茫，“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这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当然就是你浑身是伤的时候。”庄宁有意无意地做着寻找狼雕像的样子，没有仔细回答。
　　裘东野倒也不纠结这个问题，自己随便回想了一下，什么也没想起来，便又凑过来问庄宁。
　　“哎，庄宁，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一句话，终于又成功地吸引到了庄宁的注意力。庄宁瞪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想答他。
　　“是羚羊？是马？”裘东野对庄宁不善的眼神貌似毫无知觉，只是兀自胡乱猜着，“向导的精神体都是食草动物吧……骆驼？兔子？不会，你这么厉害，不像兔子……”
　　庄宁没阻止他猜，但也不去理他，他想说什么随便他，庄宁只当没听见。
　　“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也是好看的动物。”
　　裘东野也不介意庄宁不理他，落后着半步，目光就在庄宁耳后微卷的碎发间徘徊。
　　“我猜，是鹿。”他说着，声音似乎低了些。
　　庄宁脚步蓦然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庄宁。”
　　裘东野在后边叫了他一声。
　　庄宁不回头，也不答应，就这么直直地向前走。
　　而裘东野叫了一声之后，竟然也就没了下文。
　　老半天没听到裘东野再说话，庄宁没忍住，最终还是回头应了他。
　　“干嘛？”
　　“嗯？”
　　裘东野对庄宁突然理他似乎还有点意外。
　　“嗯……”
　　他蹭蹭鼻子，弯了弯眼睛。
　　“没事。”
　　“快看！这边有一个雕像！”红在前边突然喊道。
　　“你们快过来！”
　　庄宁扫了裘东野一眼，没再管他，转身向红那边快步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现眼的事就推给我们大裘，欺负我们老实孩子>_<

21、错的代价
　　“我们走到24分钟了吗？没有吧。”
　　红望了望远处的大钟。
　　“也就走了七八分钟。”
　　几个人上下打量着这个石头狼，眼中都带着疑惑。周围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有游客带着小孩在这里休息玩耍，远远地，似乎可以看到中心广场的边缘。
　　“那就不是它？”罗因犹豫着问。
　　“还是走满24分钟再说吧。你说呢，庄宁？”红和庄宁商量。
　　“嗯……好。”庄宁点头，“一般步行速度，24分钟能走两公里左右。我们还是谨慎一点，先去找距离广场那边差不多有那么远的雕像。”
　　红和罗因都赞成，裘东野当然也是庄宁说什么就是什么，几个人便离开这个石头狼，又继续向着1点钟方向走去。
　　尽管庄宁这样提议了，大家也同意了，但是其实庄宁一边走着，一边心里对「1点钟方向走24分钟」这个答案越来越持怀疑态度。
　　因为「走24分钟」这个条件，太模糊了。
　　人的步子有大有小，步速有快有慢，就连年龄相仿同为军士的他们四个人中，个子最大的裘东野和个子最小的红两个人分开行进24分钟，距离也一定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日常生活，这点误差算不得什么，但作为一道谜题，这就未免太不严谨了。
　　一个热爱解谜的小孩，会把提示设计得这么随意么？
　　如果是庄宁出题，他是一定不会的。
　　不过庄宁没有多说什么，大家还是按照讨论的结果，朝着1点钟方向向继续向前走。
　　他们刚才所在的广场名叫中心广场，差不多也算是游乐园的中心地带。
　　小帅的游乐园虽然挺大，但是也没有大到夸张的程度，他们朝着一个方向可劲地走，还没走到24分钟，就已经走到没了路。
　　眼前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湖。热闹的游乐设施已经尽皆落在身后，远处的湖对岸一片灰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楚。
　　那边应该就是这个异空间的边缘了。
　　不过湖中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在湖的中央有一个挺大的岛，岛上矗立着一座高大华丽的欧式城堡，灰色石砖，紫色尖顶，城堡四周还装点着彩旗和鲜花。
　　在城堡顶端的最高的那座尖塔上挂着一面金灿灿的圆钟，这便是他们在游乐园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得到的那个钟楼。
　　“我们走到头了吧。”红说。
　　“那边有一座桥，看着能通向城堡。我们要不要去城堡那边看看？”罗因提议道。
　　“那……”红有点迟疑，“那要是这么走了，还算一点钟方向吗……”
　　“你们要去哪儿？”
　　突然，小帅的声音从半空中冒了出来，半天都没这么隔空交流了，陡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众人一个激灵。
　　“前面都没路了，还要走？”
　　“哎，真是太笨了，看你们这么笨，我还是好心给你们一点提示吧。”
　　“这一带没有狼雕像哦，你们距离最近的狼雕像，都差不多有500米了。”
　　庄宁听了小帅的话，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还不待他捕捉到，却又散得无影无踪了。
　　“我可是大发善心给你们特别提示了，要是还找不到，那就只能怪你们自己脑子太笨啦。”
　　“好了我走了，加油吧！中央塔的各位！”
　　说完，小帅便又不知道消失到哪儿去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对小帅的善心持十分的怀疑态度。
　　不过不管小帅的善心是真是假，已经走到这儿了，他们自己确实也不认为再闷头按照那个「1点方向走24分钟」的方法找，能够找到正确的雕像。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红说。
　　大家都点了头。几个人调转方向原路返回，没走多久，便又回到了他们先前走了七八分钟时，遇到的那个草坪正中的雕像前。
　　“不管有没有走24分钟，这个倒确实是1点钟方向。”罗因打量着雕像说，“要不我们喊一句？那个老狼老狼几点了。”
　　“可听小帅那意思，如果找错了，应该会有不好的后果。”红提醒道。
　　可是他们现在确实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思路，这个雕像，就是除了广场上的那个之外，他们找到的唯一的一个。
　　庄宁看向裘东野，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毕竟，负责站到雕像面前喊口令的人是他，万一会有什么危险，首当其冲就会落在他头上。
　　“喊吗？”红又问了一句。
　　“你们说喊，就喊。”
　　裘东野对庄宁笑笑，走到雕像前。
　　“没事，不怕。”
　　说完，他便像第一次在广场时那样，举起手对着雕像傻不拉几地挥着，语气喊得还挺到位：
　　“老……狼老……狼几点了！”
　　狼头上再一次发出白光，幽幽地显示出了数字。横平竖直的几条短线，组成了一个十分不祥的时间。
　　12:00；
　　“12点……我记得如果是12点的话……”
　　罗因话还没说完，不知从哪传来一阵隆隆的闷响。
　　“你们听！”
　　红打断了罗因的话。不知要发生什么，也不知要从哪发生，几个人皆是浑身戒备，紧张地站定在原地。
　　很快，脚下的隐隐地传来了震动的感觉。
　　庄宁直觉不好，立刻高喊了一声「快跑」。可那跑字还没落地，脚下本来坚实的土地突然高高弹起，凸成一座直上直下、两米见方的方形立柱，而庄宁两脚正好站在立柱的边缘处，一个没站稳，从柱子的侧面陡然滑了下去！
　　“庄宁！”
　　裘东野瞳孔骤缩，连忙飞身去抓庄宁，可谁知这方形立柱并不是稳定在一个高度不动，裘东野脚一蹬地刚刚腾空，弹起来的立柱又骤然下降，裘东野一下子没了落脚点，整个人从柱子顶端飞了出去！
　　“裘东野！”
　　这立柱一弹五六米高，摔下去虽然不至于致命，但也不是闹着玩的！
　　庄宁刚才那一滑并没有摔下去，而是像裘东野在旋转木马的坑里那样，用军刺插进了升起来的土壁里，把自己挂在了柱子侧面的位置。
　　但裘东野为了救庄宁，却是实打实地飞了，就算要插军刺，也还差着半米的距离够不着土壁。
　　情急之下，庄宁眉心一压，猛地抽出军刺，双脚蹬上土壁，也将自己弹开一段距离，在裘东野从自己身边落下的时候，一把抓住了裘东野的衣服。
　　这样至少能稍稍起到一些缓冲的作用，让裘东野落地的时候不至于摔得太狠。庄宁想……
　　可谁知还不待两个人落地，他们正下方的草坪也像刚才那个立柱一样突然弹了起来，直接撞上了裘东野的后背。
　　裘东野闷哼一声，在被顶住的瞬间伸手把庄宁护在了怀里。
　　下一秒，他们下方刚弹起来的柱子忽地又降了下去，裘东野的后背一下又没了支撑，两个人直接从好几米高的地方自由落体，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你没事吧！”
　　落地时庄宁被裘东野紧搂着，连点擦伤也没有，可裘东野却是着着实实地给他做了肉垫。
　　他急忙从裘东野身上爬起来，刚想看看裘东野怎么样，可脚下的草地猝不及防又开始耸动。
　　“快跑！”裘东野看起来倒也没什么大事，腾地跳起来，拉起庄宁跃到一块稳定的地面上，拔腿就往远离雕像的方向跑。
　　但这跑却完全没办法好好地跑。整个草坪就像被切割成了一个棋盘，每一块方格都在不停地上上下下，弹动不停。
　　本来在草坪上休息的游客受到波及，像被孩子随意折腾的玩具小人一样，被方格弹到空中，又从高处摔落下去。
　　但庄宁和裘东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说去救，就连他们自己，都根本无法在这片疯狂弹动的草坪上站稳一秒。
　　耳边是轰轰隆隆的巨大响声，红和罗因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两个人大致掌握着方格弹动的节奏，竭力稳定住自己的身体，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向着广场磕磕绊绊地前进。
　　不知跳过了多少个方格，最终两人双双跃出草坪，落脚在小广场的彩色地砖上。
　　脚下终于稳定了下来，身体中却还残留着刚才震荡感觉，久久难以平息。
　　庄宁回过头去看，只见红和罗因在他们身后不远，也跌跌撞撞地跳过了上下耸动的方格，尽管模样狼狈，好歹算是回到了广场上。
　　随着最后一个跳下来的红双脚落地，一块块方格的弹动戛然而止，所有升起来的地面骤然定格，又缓缓地降了下去。
　　一块草坪恢复了原先平平整整的模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先前在草坪上游玩的游客，现在大多已经横七竖八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几个人喘着粗气，看着那片惨烈的草坪，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小帅！！”红怒火上头，高声喊道。
　　“不是说好了的吗！我们的游戏不能伤害到一般游客！！”
　　红的嗓门很大，足够让小帅听得清晰。但空气中回响的只有欢快的儿歌，小帅一声不吭，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听见没有！小帅！你不讲信用也要有个限度！”
　　“小帅！回话！”
　　“赶紧给我滚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红这个名字，代表了我不水字数的决心！哈哈哈

22、是正解吗？
　　伦敦大桥垮下来……垮下来……
　　红和罗因喊了半天，小帅始终没有滚出来。四周的游客们依然玩得欢乐，似乎完全感知不到危险，也感觉不出疲倦。
　　几个人又跑到草坪上想要救人，但跑过去才意识到，面对这些不知还有没有命在的人们，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的自动医疗包只能配合战斗服使用。在这个无法呼叫救援的异空间中，对于受伤的普通人，他们确实无能为力。
　　“庄宁，怎么办？”红泄气地问。
　　怎么办？
　　庄宁眉头紧锁，一颗心沉甸甸地坠着。
　　他们不是医生，无法救死扶伤。
　　唯一能够做的，只有不让自己再做出哪怕一次错误的选择。
　　小帅说过，他们需要收集的小狼玩偶一共有12个，那就代表在这个游乐园中，一定有12个正确的狼雕像。
　　广场上的那个雕像已经给了他们玩偶，那么他们需要寻找的就还有11个。
　　而刚才一点钟方向的狼雕像显然是错误的，那么也就是说这个游乐园中不止有12个正确的雕像，还会有错误的雕像来干扰他们的判断。
　　他们需要结合提示，以及雕像的特征，分辨出哪些雕像正确，哪些雕像错误。
　　但提示不能随便问，问错了就会出现刚才那样的险情。所以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多的找到雕像，从中寻找规律，分析出正确雕像和错误雕像，到底区别会在哪里。
　　“我们分头去找吧，将所有的雕像都找出来。”
　　这会儿庄宁也顾不上是不是要和裘东野独处的事了，和眼前的形势相比，尴尬不尴尬的根本不重要。
　　“以广场上这个雕像为原点，以米为单位，每找到一个雕像，就记录好它的大致坐标，再观察一下每一个雕像，看看有没有什么独特的特征。找到之后，就在雕像上做一个这样的标记，避免重复。”
　　庄宁掏出标记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圈，里面打了一个五角星。
　　“我们四个人分四个象限去找，把自己的象限找完之后，回到广场的狼雕像前集合。”
　　罗因和红听完了庄宁的安排，各自点头，朝右上和右下两个象限走去。
　　庄宁两边看了看，准备往左上象限去找，刚走了几步，发现裘东野果然还是跟在他后面。
　　“你去那边。”庄宁指指左下象限的方向，对他说。
　　裘东野看着他没说话，似乎是在考虑到底是要继续跟着庄宁，还是要听庄宁的话。
　　庄宁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要跟着我，我就得把这两个象限都走完，才能找到所有雕像。”庄宁跟他耐心解释，“给我省点事，好不好？”
　　裘东野倒也不是真的智障儿童，庄宁这么说完，他也就不再坚持了。
　　“那我去那边了。”裘东野说着，转身就要走。
　　“哎。”
　　庄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叫了一声。
　　“嗯？”裘东野回头。
　　“后背……怎么样？”庄宁迟疑了一下，没前言没后语地问了这么一句。
　　刚才裘东野为了护着他，后背着地摔了两次，都还挺重的。
　　“没事儿，我禁摔。”裘东野见庄宁关心他，一下子就笑开了。
　　“你……你不用这么保护我。”庄宁目光垂了垂，又对上他的视线，“我也挺厉害的。”
　　裘东野不回答，只是回给庄宁一个笑脸，便转身向左下方的区域走去。
　　庄宁负责的左上这片区域，就是他们刚才坐过山车的区域。
　　庄宁拿着指南针，尽量将路线走得横平竖直，不漏掉任何一个角落。
　　狼雕像的分布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有时很近的距离会出现两三个，有时走很久都看不到一个。而在过山车附近，位置很密集的区域竟然有四个。
　　庄宁记得当时他们从旋转木马来到过山车这里时，并没有看到过任何一个狼雕像。
　　看来在他们玩完过山车时小帅消失不见，是去临时准备这个找雕像的游戏了。
　　庄宁想着，又特意抬头看了一眼。那座裹着轨道的小山已经不见了，过山车又恢复了露天的轨道，是那种每个游乐园都会有的，最正常的过山车样子。
　　为了要和我们玩游戏，小帅还真是挺花心思的。
　　左上的区域很快走完了，庄宁记录好了所有找到的雕像，回到了中心广场。
　　广场上，罗因已经回来了，没过多久，红和裘东野也从各自的区域回到了集合地点，这个最初的狼雕像边。
　　“我找到了9个雕像，坐标都记录好了，但是每个雕像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特征。”红说。
　　“我也是，我这里有13个。”罗因把手写记录交给庄宁。
　　“我这里有11个。”裘东野也乖乖地完成了任务。
　　“我来把大家的结果整合一下。”庄宁接过其他三人的数据，拿出一块电子画板，开始按照每个人记录的坐标画图。
　　庄宁自己找到了10个雕像，和其他人的加在一起，游乐园里的雕像一共是43个，远远多于12这个数字。
　　小帅确实设置了足够多的错误雕像来干扰他们。但是错误的雕像和正确的雕像，在外观上看起来并没有区别。
　　不光是红这样说，庄宁自己也仔细看过，这些雕像就像是一个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工业品，就连材质的纹理都几乎一模一样。
　　雕像外观没有差别，那么有差别的就只有位置。
　　也就是说，寻找下一个雕像的时间提示，隐含的一定是位置信息。
　　1点24分，位置信息……
　　庄宁垂眼看着已经标好所有雕像位置的电子画板，一边思考，一边无意识地用电子笔在两个雕像点之间划来划去。
　　等等……
　　庄宁手上一顿，又重新在两个雕像坐标点之间连上了一条线。
　　他一开始的概念是，如果要从A点找到B点，是需要两个条件的。
　　第一是方向，他需要知道从A点出发时要朝哪个方向走，才能够到达B。
　　第二是距离，他需要知道朝着这个方向走，具体要走多远的距离，才是那个需要寻找的B点处。
　　所以一开始他也把1点24分解读为1点钟方向，和走24分钟的距离。
　　但此刻他突然发现，距离这个条件，其实他并不需要知道。
　　因为雕像就在那立着，只要方向足够精确，只要看到雕像，他就会知道，这个B地点已经被自己找到了。
　　当然，这还需要同一方向上不能有其他雕像做干扰，但按照他画出来的雕像分布图来看，没有任何三个雕像是可以连成一条直线的。
　　也就是说，从某个雕像出发，只要有方向信息，他们就一定可以准确的找到下一个。
　　那么1点24分提示的，难道完全就是方向信息……
　　……没错！
　　这个时间，当然可以完全就是方向信息！
　　庄宁精神一振，立刻在电子画板的角落里写下了算式。
　　1点钟方向，2点钟方向，这种表达方法其实表达的就是角度。
　　把一个圆形钟表一圈的360度分为12份，那么每个小时就是30度角。
　　而12个小时等于720分钟，那么每分钟的角度就是0.5度。
　　1点钟方向是30度，2点钟方向是60度，1小时24分的角度……
　　是42度！
　　庄宁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静静伫立着的石头狼雕像。
　　原来他们一开始对提示的解读，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庄宁？你知道答案了？”
　　三个躺平求带的队友一直在旁边围观庄宁思考，见庄宁抬头，三人均是两眼发光。
　　“嗯。”庄宁点了下头，取出军用指南针，将指示方位调整到42度。
　　“这就是1点24分的方向，我们走吧。”
　　学渣们很有自知之明，对学霸的结论不做任何质疑，庄宁说怎么走，那就怎么走。
　　一路上，他们与两个狼雕像擦肩而过，最终当当正正地停在了一个雕像面前。
　　这个雕像位于一个露天甜品店旁边，有很多游客买了点心，正坐在遮阳伞下的桌椅旁休息聊天。
　　“是这个？”红问道。
　　“嗯。”
　　庄宁又确认了一下指南针。
　　“不过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把游客们疏散掉比较好。”庄宁又说。
　　红点点头，上前几步，高声说道：“大家请注意！一会儿这里可能会出现危险的状况，请大家暂时远离此处躲避，5分钟后就会恢复正常！”
　　遮阳伞下的游客听到了红的警告，三三两两看了过来，又漠然地移回了视线，就像只是听到了几声鸟叫一样，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
　　红愣了愣，又把刚才的话重新喊了一遍，却依然没有人理她。
　　罗因见状，走到几个年轻女孩旁边，弯下腰好言好语地说道：“小姐姐，一会儿这里会有危险，你们先去别的地方逛逛，一会儿再回来，好不好？”
　　几个女孩听了罗因的话，表情似乎有半秒卡壳，但又很快恢复了自然的笑容：“小哥哥，你长得挺养眼呀，要一起吃冰激凌吗？”
　　驴唇不对马嘴。
　　几个人互相对了对眼神，皆是无语。
　　“看来他们被控制得很深。”庄宁说道。
　　之前的那些游客们看到有人死亡，也是完全无动于衷的。大概小帅在他们的大脑里只保留了欢乐的部分，警惕、恐惧等不那么欢乐的情绪，已经被完全剔除掉了。
　　但他们也没办法将这么多游客一个个搬走，更没办法阻止其他游客们进入到附近的区域里来。
　　“来吧。”红重重呼了口气，对庄宁说，“现在也只能希望你的答案没错了。”
　　也只能如此了。庄宁点了点头。
　　裘东野似乎完全相信庄宁，大家决定开启雕像，他便径直走到雕像面前，半点不带犹豫。
　　“老……狼老……狼几点了！”裘东野挥着手，喊出了口令。
　　几个人紧张地盯着狼头上会出现数字的位置。只见白光再次亮起，横横竖竖的短线组成了数字，显示出了一个时间。
　　04：24；
　　四周依然平静，五彩的遮阳伞下，游客们说着笑着，各自品尝着美味的点心。
　　啪嗒，雕像下小门打开，掉出了一个小狼玩偶。
　　他们找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学渣三人组：耶……霸霸最棒——

23、文字游戏
　　“4点24！”
　　红又一把蛮力拍上庄宁的后背。
　　“我们找对了！”
　　庄宁被她拍得肺都快碎了，干咳了两声，看着不远处一派悠闲的游客，总算是放了心。
　　自己的推测对了，游客们好歹算是安全了。
　　“4点24分，对应的角度是132度。”
　　庄宁略略心算了一下，将指南针的指示方向调整好。
　　“接下来我们往这边走。”
　　红捡起小狼玩偶，用绳子和之前的玩偶绑在一起，挂在肩上。几个人跟着庄宁指定的方位，又继续去找下一个雕像。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盏盏灯光次第亮起。白日里的鲜艳明媚褪去了大半，夜幕下的游乐园彩灯斑斓，光影交错，欢歌笑语依然此起彼伏，欢乐灵动中又隐隐透着一丝诡魅的气息。
　　“在异空间里居然还分白天夜晚。”罗因望着闪烁的灯光说道。
　　“这里毕竟是精神世界的投射，小帅心里有夜晚，这里就会有夜晚。”
　　庄宁说完，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电子画板。
　　“11个了。我们还差最后一个。”
　　“走。”红晃了晃手里的一串玩偶，向着庄宁刚刚算出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庄宁除了一个一个算出他们该走的正确角度，心里还在琢磨小帅给出的另一个提示。
　　——他们需要的线索，就在这个游戏之中。
　　这个找雕像的游戏说白了，其实是一道由点连线题。他们一个一个寻找雕像的过程，其实就是在按照一定的顺序，将每一个雕像的坐标点连在一起。
　　而连在一起之后，所有的路线一定会形成一个图形。而在这个游戏中最能够成为线索的，基本上就是这个图形了。
　　庄宁一边走，一边盯着手里的电子画板。画板上画着他们已经走过的路线，而尽管最后一个雕像没有找到，但方向已经有了，大致图形已经可以画出来了。
　　可是庄宁完全看不出这画的是什么。
　　就算完成了这个游戏，拿到了12个小狼玩偶，如果不能从这个游戏之中找到线索，也是无济于事。
　　可如果图形不是线索，那线索又会是什么呢？
　　庄宁紧锁着眉头思考着，不经意间，余光突然瞥见裘东野正在看着自己笑。
　　“又干嘛？”庄宁眉头皱得更深了。
　　“庄宁。”
　　裘东野蹭蹭鼻子，似乎也想稍微掩饰一下自己不合时宜的开心。
　　“等从这里出去，我能找你出来玩吗？”
　　“哈？”庄宁眉心一抽，实在是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
　　这个人该靠谱的时候，还算是挺靠谱的，可不需要他靠谱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脑回路就会突然开始放飞。
　　“就是……”裘东野见庄宁又是一副无语的模样，话一下子就说得有点磕绊，“我其实……是第一次来游乐园，我觉得挺好玩的……你以前来过吗？你觉得好玩吗？”
　　玩旋转木马差点被钢刺插死，玩过山车差点车毁人亡，这人到底是怎么觉出好玩的？？
　　“没来过。”庄宁努力稳定着表情，只挑了前面一个问题回答。
　　“你们俩都没来过游乐园？你们的童年呢？”罗因在前边听到他们的对话，回头插话道。
　　童年……庄宁抿抿嘴唇，没有答话。
　　“你们俩是在中心城长大的吗？迪尼斯乐园，一般中心城的小孩都会去过吧？”罗因又说。
　　自己确实是在中心城长大的小孩。
　　但迪尼斯乐园……确实没有去过。
　　——他的童年，并不是一个会和父母手牵着手，一起去游乐园开心游玩的童年。
　　裘东野也像他一样么？
　　庄宁心里动了动，不禁转头看向裘东野，这才发现裘东野一直在看着他，并没有去理会罗因在说什么。
　　事实上，他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裘东野的存在感一直非常的低，除了和自己说话，他几乎不会跟罗因和红有太多交流。
　　“那等做完这个任务，我们一起去吧。”裘东野见庄宁看他，马上笑了起来，“去迪尼斯乐园。”
　　庄宁移开目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好好完成任务。”半晌，他才丢给裘东野一句话。
　　“看前面！”这时红突然喊了一句，“那应该就是最后一个雕像了吧！”
　　几个人连忙快走了几步，来到雕像前。
　　“应该是这个。”庄宁看了看手里的电子画板。
　　尽管是最后一个雕像，但不喊口令，也是不能集齐12个玩偶的。
　　裘东野尽职尽责地喊完了老狼老狼几点了，玩偶从小门中掉出，而狼头上的两耳之间，竟然又出现了一个时间。
　　“12点01分？”罗因挠挠头，“不是12点整，又有玩偶，说明我们确实是找对了。可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为什么还有时间提示？”
　　“说明，要完成这个图形，还需要这样连上一条线。”庄宁眼睛发亮，立刻拿起笔从当前的雕像点向上画了条线，直接连上了位于它上方的，他们曾经走过的那个雕像坐标点。
　　自己果然没猜错，如果不是这个图形有特殊的含义，小帅是不会多此一举，在最后一个雕像上也设置方向提示的。
　　而这条12点01分方向的线，将电子画板上的图形最终闭合了起来，他们依次走过的这段路线终于完整显示成了一个明显的图形。
　　或者说是一个明确的数字。
　　——20。
　　54，循环，20。
　　这就是他们拼命闯过了三场游戏，收集到的三条线索。
　　庄宁默默在脑子里转着这两个数字一个词，最初找到线索的那一丝兴奋褪去，心却开始渐渐发沉。
　　三个队友都在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出什么结论。庄宁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一个个看过来，又低头看向手里的画板，不禁咬了咬后牙根。
　　三条线索到手了，可是他的大脑转了半天，也没能想明白这些线索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东西是54，什么东西循环，什么东西是20……
　　54、循环、20……
　　毫无头绪。
　　砰——啪！
　　这时突然一声炮响，幽暗的夜空瞬间亮起了彩光。庄宁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烟花在半空中炸裂开来，灿烂的火光划出一道道弧线，又点点消失在夜色之中。
　　“烟花？？”
　　红、罗因和裘东野也睁大眼睛，抬头望向了空中。
　　砰砰！
　　啪啪！
　　炮声接连响起，大朵大朵的花火在夜幕中绽放着，将游乐园的上空装点得缤纷又绚烂。
　　游客们纷纷被烟花吸引了目光，一阵阵地惊叹着，欢呼着，人人脸上都映着不断变换的色彩，尽情享受在这五光十色的幻景之中。
　　“这熊孩子的游乐园也挺奇怪，放烟花怎么跟这边放呢？”
　　罗因点起烟叼着，一边仰头看着烟花，一边煞风景地说道。
　　“嗯？什么意思？”庄宁问道。
　　“你没去过迪尼斯乐园，估计不知道。”罗因解释道，“一般游乐园放烟花，都是八点左右，在城堡前边放的，烟花衬着城堡，特好看。这个放烟花的算是什么地方？”
　　八点？庄宁猛然转头看向远处的钟楼。果然，钟楼上的指针正好指在八点整的位置。
　　他又回头看向烟花升起的方向。那里距城堡很是有一段距离，被烟花的彩光映衬得五彩纷呈的，是游乐园里那个巨大的摩天轮。
　　摩天轮……八点……
　　“我知道了！”庄宁精神一振，一下子叫出了声。
　　“知道什么？”红和罗因连忙凑过来问。
　　庄宁没有立刻回答，上前一步，盯着那个缓缓旋转的摩天轮仔细地数。
　　1，2，3，4……51，52，53……54！
　　“这三条线索指向的，是那个摩天轮！”庄宁笃定了自己的答案，快速解释道。
　　“旋转木马的关键点在于个数，给出的线索54也是指个数，指向的是摩天轮的54个车厢。”
　　“过山车游戏需要我们在轨道上循环行进，给出的线索也是指物体的循环，指向的是摩天轮的循环转动。”
　　“寻找雕像游戏的重要元素是时间，最后的线索20也是指时间，也就是现在的20点！”
　　“20点，放着烟花的摩天轮是整个游乐园的焦点。”
　　“54个车厢，循环转动，20点！”
　　“小帅就在那个摩天轮那里！”
　　庄宁分析完，四个人再没有任何犹豫，拨开人群，拔腿就往摩天轮的方向跑去。
　　摩天轮下方的小广场上聚集着很多人，都在仰头欣赏着这场绚丽的烟花秀。
　　几个人分头行动，在人群中一个一个地寻找着小学生模样的男孩子。
　　“熊孩子！自己出来吧！你的谜题我们已经全部破解了！”罗因一边找，一边高声喊道。
　　“小帅！快点出来！这次你不能再耍赖了！”红也一起叫着。
　　庄宁在人群中穿梭着，见到有10岁左右的男孩，便扳过肩膀与他对视。
　　被控制的人质表情僵化，眼中意识波也极为微弱，很容易就可以和有自主意识的空间主宰分辨开来。
　　但庄宁却没有找到一个可能是小帅的孩子。
　　“熊孩子！别藏了！我们很快就要找到你了！”罗因一边找，一边继续喊着。
　　“哦？是吗？”
　　这时，天空中突然飘出了小帅的声音。
　　几个人顿住脚步，一起望向空中。
　　“你快点给我出来！别耽误爷爷时间！”罗因对着半空中喊道。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在这里就能找到我？”小帅幽幽地问。
　　庄宁眼皮一跳，心里升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少废话！你输了！我们解出了你的三条线索了！”罗因却没有知觉，仍在和小帅打着嘴仗。
　　“那又怎么样呢？”
　　小帅的语气听起来淡定中带着戏谑，戏谑中带着得意。
　　“我可从来没说过，这三条线索，是能够找到我的线索呀——”
　　作者有话要说：
　　想揍孩子吗？哈哈哈

24、别打要害
　　砰——啪！
　　几朵烟花同时在空中炸开，火光照亮了摩天轮上方的天空。
　　几个人听了小帅的话，一时间都愣在了当场。
　　“我当时说的是，你们每赢一次，我就给你们一条线索。如果三条线索之后你们找到我了，我就会放了这些人。”
　　在烟花声的伴奏下，小帅的的语气越来越张狂。
　　“可我没说这三条线索一定和我有关系啊！是你们自己蠢，脑子笨，以为我会给你们线索，真的让你们能找到我。”
　　“现在三条线索你们都拿到了，又根本找不到我，所以他们还是要继续陪我玩，所有人都要陪我玩，永远陪我玩！哈哈哈！”
　　“操！”
　　罗因脸色大变，高声骂了一句，一把从手臂上的卡槽里拔出长筒猎枪。
　　红把手里的那串玩偶往地上大力一摔，也抽出武器卡里的近程枪，咔咔两声上了膛。两个人眼里冒着火，拔腿就要往人群外跑。
　　“你们干嘛去！”庄宁连忙快跑几步挡在他们面前。
　　“崩了那个熊孩子！！”两个人举着枪，同时怒吼道。
　　“你们知道他在哪儿吗！”
　　庄宁一句话掷地有声，两个人表情一僵，马上就要喷出来的怒火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堵在了半道上。
　　“操他大爷的！”
　　罗因抬手想摔枪，抡到一半还是没舍得摔，最后将枪重重戳在地上。
　　“陪着这个兔崽子玩了这么久，合着都是被他耍了！”
　　“别急。”
　　尽管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庄宁心里也是一团乱，但面对两个冲动的队友，也只得出言安抚。
　　“你们别急。让我想想。”
　　“我们现在完全没有线索，这兔崽子根本就不想让我们找到他！这游乐园这么大，我们到底怎么才能把他揪出来！！”红一边气愤着，一边却又很是泄气。
　　“让我想想，给我点时间。”庄宁还是这样说着，径自走到一旁的圆形石凳上坐了下来。
　　红和罗因也没有其他办法，各自收起了枪，胡乱找了个地方闷着气呆着。
　　只有裘东野一脸状况外的淡定，望了望罗因和红，向庄宁这边走来，不远不近地坐在了庄宁旁边的地上。
　　似乎有些什么事情就在意识的边缘徘徊，却始终没有被自己多加注目。
　　庄宁望着眼前的灯火阑珊，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默默思考着。
　　烟花秀已经结束了，摩天轮前的游客们四散离开，视野中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息，让人不禁联想起每一次开枪扫射后，那飘过鼻尖的硝烟味道。
　　明明是虚幻的世界，却竟然连烟火味都会出现。
　　明明是欢乐的游乐园，却让人想起了真正的战场。
　　……等等。
　　这里是战场……
　　这里是……放烟花的地方。
　　“罗因！”庄宁突然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一般游乐园，都是在哪儿放烟花？”
　　“嗯？”
　　罗因还闷在自己无处发泄的怒气里拔不出来，反应了一下，才丢给庄宁一个答案。
　　“城堡啊。”
　　“所有的游乐园都是这样吗？”
　　“一开始只有迪尼斯乐园的烟花秀会在城堡，其他游乐园的的烟花秀不一定在什么地方。
　　但后来因为迪尼斯乐园的烟花秀最梦幻最受欢迎，所以其他游乐园也都各自建了城堡，现在城堡烟花秀已经成了中心城里几个游乐园的固定节目了。”红替气鼓鼓的罗因解释道。
　　“每个游乐园……都一定会有烟花秀吗？”庄宁又问。
　　“没有烟花秀，那就不能算是合格的游乐园。”罗因说道。
　　是这样的么……
　　庄宁沉默下来，又陷入了思考。
　　既然烟花秀是游乐园的仪式感所在，那小帅就是一定要办的。
　　但明明这个游乐园中有城堡，烟花秀的地点小帅却没有选在约定俗成的城堡，而是选在摩天轮这里。
　　其中原因，真的只是为了谜题？
　　庄宁回想起他们第一次用「1点钟方向走24分钟」的方法寻找狼雕像时，曾经走到过城堡附近。
　　那时候，本来提前说了「我不会再跟你们说话」的小帅，突然冒出来给了他们一个提示，告诉他们这里没有狼雕像，他们走错了。
　　可以庄宁对小帅的粗略了解，小帅并不是这么好心的孩子。
　　他喜欢看着他们解不开自己的谜题一头雾水的样子，喜欢享受这种智商碾压的优越感。
　　而从刚刚那得意张狂的发言来看，他比自己之前认知到的，性格还要恶劣。
　　那么在城堡附近的那个貌似善意的提醒，只会出于一个原因——他不想让他们靠近城堡。
　　而这场烟花秀也是同样。如果他希望自己的游乐园是一个完美的游乐园，那么烟花秀就必须要办，但那座城堡却不能让他们这些无法控制的不稳定因素靠近。所以他便用谜题作为掩饰，悄悄转移了烟花秀的地点。
　　结合这两点，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
　　“小帅，就在那个城堡里。”思考完毕，庄宁终于开口说道。
　　罗因和红腾地站了起来，裘东野也意外地挑了挑眉。
　　“就因为烟花没有在城堡放？”红问道，“可那不是为了骗我们来找这个摩天轮吗？”
　　“对。”庄宁点头，“他既然误导我们去别的地方，那么隐藏在误导背后的，就是他要保护的关键所在。”
　　说着，庄宁习惯性地捋了一下自己的小臂，确认好了自己的武器卡。
　　“走吧。你们不是要教训他吗。”
　　他看着罗因和红，眼中少见地透出一抹不明显的狡黠。
　　“别打要害。”
　　“你们……你们要去哪儿！”
　　庄宁话音刚落，小帅的声音立刻就从半空中冒了出来。
　　“你们不可以过去！！”
　　庄宁向半空中撩了一眼，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推测。
　　——小帅得知他们要去城堡之后，果然急了。
　　“走！”
　　庄宁并不理小帅，低声发令，几个人迅速向城堡的方向跑去。
　　“你们站住！不能去！”
　　小帅的声音再没有刚才的张狂，取而代之地是气急的高叫。
　　“不能去！不能去！！”
　　随着小帅一声高过一声的话音，庄宁似乎听到身后有些异样的响声，他回头一看，只见那个有着54个车厢的巨大摩天轮失去平衡，朝着他们的方向倒了下来！
　　“大家小心！！”
　　庄宁瞳孔骤缩，脚下急忙加速，使出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拼命向远处跑去。
　　嘎嘎拉拉的断裂声不绝于耳，摩天轮倾倒得越来越快，庄宁在逃跑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眼见着那山一样高的钢铁圆盘就要砸向地面！
　　“来不及了！”
　　似乎是红喊了一声，下一秒，庄宁只觉自己突然被人紧紧卷住腰部，双脚一下子腾空，飞一样地窜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一秒一个天旋地转，自己又被牢牢箍在一双臂膀中，重重落地，快速向前滚去。
　　而还不等滚动的身体稳定住，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地面陡然震颤，巨大的摩天轮轰然倒地，那钢铁圆盘边缘，堪堪就砸在他们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
　　庄宁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那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危险，然后又转回头，盯着护在自己身上的裘东野。
　　裘东野眼中的金色正在慢慢褪去，也是气息不稳地看着庄宁。
　　“没事吧。”他问。
　　“没事。”庄宁回答，“谢谢。”
　　“你们怎么样！”红的声音远远传来，只见她用绳子吊在一棵树上晃来晃去，腰上还挂着一个罗因。
　　“没事！”庄宁从裘东野身下站起来，“你们还好吧！”
　　“我们还好！”红答道，“可摩天轮下压了人了！！”
　　“什么！”
　　庄宁连忙跑上前看，果然有不少来不及躲避的游客被倒塌的摩天轮压在底下，有些肢体还在抽搐，有些已经不动了。
　　小帅……
　　庄宁紧咬着牙关，手下意识地扳住小臂，一时间竟然也冒出了想不管不顾地拔枪崩了那熊孩子的念头。
　　“啊！！”
　　这时红突然惊叫了一声，庄宁猛然回头，只见红吊着的那棵树突然开始歪倒。
　　红连忙收起勾爪，和罗因一起跳下地面，滚了几滚才勉强稳住自己。
　　“你们都别想过去！别想！”
　　小帅气急败坏地喊着，道路上旁的大树、路灯纷纷倒下横在路中央，不远处他们曾经标记过的狼雕像突然炸裂，崩了一地的碎石块，庄宁刚才坐过的圆形石凳也摇摇晃晃地倒地，咕噜噜快速向他滚了过来。
　　不能耽误时间了。
　　庄宁最后看了一眼那摩天轮下的惨烈现场。
　　小帅已经铁了心要和他们硬来了，如果在这里优柔寡断，很可能会波及到更多的普通人。
　　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有尽快赶到城堡去，尽快碎掉小帅的晶核，尽快将这个异空间从根本上完全破除。
　　“去城堡！”
　　庄宁攥紧拳头狠下心，对红那边高喊了一声，自己立即转身跑向城堡的方向。
　　红似乎也理解了庄宁的想法，不再执着于遇难的游客们，拽起罗因，和庄宁裘东野汇合，一同向着那座湖中心的城堡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要去揍孩子啦哈哈——

25、战斗打响
　　城堡就是这个异空间的关键地带，小帅的表现毋庸置疑地证明着这一点。
　　庄宁他们向着城堡全速前进着，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混乱，杂物乱飞，树木歪倒，一切物体都在竭力阻拦着他们到达城堡。
　　庄宁敏捷地跳过横在路上的路灯杆，裘东野紧随其后，一掌将砸向他们的垃圾桶拍飞开去。
　　红和罗因的身手也不是盖的，几个人动作利落地爬高跳下，左右躲避着小帅制造的各种障碍，一刻不停地向城堡的方向奔跑着。
　　看来小帅用他的意识来挪动这些物体，是很容易的。
　　庄宁一边跑，一边根据记忆中的各种细节，分析着小帅对这个世界的掌控能力。
　　他们刚来到游乐园时，小帅提出要和他们玩三个游戏，但那时候游戏却并没有马上开始。
　　小帅让他们先自由活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将他们集合到了第一个游戏的旋转木马处。
　　这一个小时中小帅都做了什么？
　　思考怎样设置谜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还需要对和谜题相关的设施进行改造。
　　旋转木马需要改造成可以倒转的状态，圆盘下也多了钢刺陷阱深坑。
　　过山车轨道改成了狗头的形状，并且用一座小山包裹成了封闭的迷宫。
　　在整个游乐园中放置了43个狼雕像，并且设置成选择错误，就会出现地面起伏弹动的危险状况。
　　而他们在玩过山车游戏之前，游乐园中一个狼雕像也没有。
　　而他们结束了过山车游戏，小帅又莫名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43个狼雕像才出现。
　　基于这些细节庄宁推测，尽管这里是小帅的意识世界，但要进行比较复杂的改造仍然需要精力和时间，并不只是想法动一动那么简单。
　　不然小帅现在阻拦他们的手段为什么全都是现有物体的倒塌或移位，像他们找错狼雕像时那样杀伤力更大的棋盘地震，却一次也没有出现？
　　明明那种级别的攻击，才能更有效地阻止他们前往城堡，甚至有可能杀死他们。
　　而另外一点，庄宁猜测在这个游乐园中，城堡的重要性也是无法改变的。
　　如果这个重要性可以改变，那小帅在他们注意到城堡的与众不同之后，大可以将自己转移到别的地方，那么他们也就不再有任何能够找到他的线索。
　　甚至从一开始，他也许就不会说一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暴露出自己对城堡的紧张，那么庄宁的注意力很可能都根本不会落在城堡上。
　　或许小帅本人被困在城堡中无法移动，或许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如今他不惜损毁自己引以为傲的游乐园也要阻止他们前往城堡，就足以说明，那里就是他们解决一切的关键所在。
　　而他们必须要迅速前往，动作越快，小帅就越没有时间制造出杀伤力太大的阻碍来对付他们。
　　随着路灯一个接一个地倾倒，四周慢慢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城堡的灯光璀璨绚烂，闪烁在水面斑斓的倒影之上，仿佛遥不可及的梦境。
　　“我记得，去湖心岛，是有一座桥的！”罗因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对！”红也说道，“走那座桥，应该可以，直通过去！”
　　说刚说完没多久，几个人又转过一条弯路，直通城堡的桥赫然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这座桥是一座很欧式的塔桥，桥梁上一共有四座方形石塔，其中位于三分之一和三分之二位置的两座石塔十分高大，两端各有两条弧形的吊索延伸到桥头桥尾，和下方的石柱一同稳固着整座大桥。
　　“看！就在那边了！”红伸手向前指着。
　　“走！”
　　城堡近在眼前，几个人加快速度，想也不想地冲到了桥上。
　　可还没跑上几步，突然间，一直飘在远处的儿歌声分贝陡然增大，就像有一团声音被直接塞进了耳朵里一样，一瞬之间几乎要将耳膜震破。
　　伦敦大桥垮下来……垮下来……垮下来——
　　伦敦大桥垮下来……我美丽的淑女——
　　轰！！
　　一声巨响，桥面瞬间开裂，大大小小的碎石块落入湖中，几个人脚下失去支撑，随着碎裂的桥面一齐向水中坠落下去！
　　“庄宁！”
　　庄宁也失去平衡，直直向下坠去。电光火石间，好像有一条横索一样的东西掠过眼前，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横索，荡了几荡，好歹是挂住了下落的身体。
　　这个孩子，竟然还在桥上设了陷阱！
　　庄宁深吸口气，稳住呼吸，连忙打眼去寻找自己的三个队友。
　　而待他环视四周方才发现，这座桥的桥面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几条横索，从桥头一直贯穿到桥尾。
　　“红！罗因！裘东野！”庄宁高喊着队友的名字。
　　“我们在这儿！”红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庄宁双手紧抓着横索向下看去，只见刚才还平静的水面如今已经到处都是旋涡，三个人扒在桥柱的残骸上，看起来暂时都还安全。
　　看来是自己比较幸运，桥面碎裂时，正好站在有横索横穿的位置。
　　“红！你们看看能不能上来！顺着这几根横索可以爬到对岸去！”
　　庄宁低头看看湍急的水流，“不能走水上，水上太危险了！”
　　“好！我用勾爪爬上去……啊！庄宁！小心！”
　　随着红一声惊叫，庄宁手里的横索突然向下弯曲，嘣地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
　　“庄宁！！”
　　水流声，儿歌声充斥在耳畔，听不清是谁喊了他的名字。庄宁一时不防，顺着下垂的横索倏地滑了下来。
　　他咬着牙拼命紧攥横索，努力降低着自己下滑的速度，方才堪堪将自己吊在横索断裂的位置上。
　　手掌心应是被横索磨破了皮，一阵阵火辣辣地疼。庄宁强忍着疼，一点一点，顺着那半截横索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着，但那足有三指粗的横索却软软绵绵弯弯曲曲，一点也借不上力气。
　　“庄宁！这根横索……大概不行！”
　　红突然在下面喊了一句。
　　“那根金色的！我们应该去爬那根金色的！”
　　金色？庄宁定睛看看手里攥着的横索——他的这一根不是金色，而是一种很暗的铁灰色。
　　为什么灰色的不行，金色的行？
　　“你等一下！”
　　红说着，又甩出她的勾爪，一下子勾上一根泛着淡淡金色的横索，将自己吊了上去。
　　果然，那根金色的横索看起来很稳固，红吊上去之后只是微微晃了晃，并没有像庄宁这根一样弯曲断裂。
　　“庄宁！接着！”
　　红给庄宁甩出了一根绳子，庄宁一只手接住，在手上绕了几圈，然后松开横索，一下子荡了过去，又顺着绳子，爬到了这根金色横索上。
　　红又如此这般帮罗因和裘东野爬了上来，几个人一个接着一个手抓横索前进，顺利地过了桥。
　　“为什么是金色？”终于踩在湖心岛的土地上，庄宁不解地问。
　　“你还真是没童年啊！”罗因掸掸手，插话道。
　　“伦敦大桥这首歌的歌词，不知道么？”
　　“歌词？”
　　“对啊。”
　　“用铁栏杆会断掉……会断掉……用铁栏杆会断掉……我美丽的淑女——”
　　“金和银还没得到……没得到……金和银还没得到……我美丽的淑女——”
　　罗因开口唱了几句，又对庄宁解释道。
　　“看，歌词不就这意思吗，铁不行，会断掉，如果能得到金银，就是正解。”
　　庄宁喉结滚了滚，点了点头。
　　罗因和红看起来都对歌词清楚得很，这儿歌……是这么人尽皆知的么？
　　“哼，你们竟然连桥也过来了。”
　　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了下来，水流声归于平缓，儿歌声也渐渐远去。小帅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有如从天而降。
　　“有胆子，你们就来吧！这个游乐园是我精心打造的，我是不会让你们毁掉的！”
　　“我们并不想毁掉你的游乐园。”
　　庄宁说着与最初时同样的话语，声音沉稳，又不容置疑。
　　“但是被你劫持的人们，他们需要回家。”
　　“没有游客的游乐园，还叫什么游乐园！”
　　“你们所有人，都不能退票！！”
　　空气中原本稀薄的意识波突然间强烈起来，庄宁精神一凛，只见城堡大门砰地一声打开，一群半人多高的塑料小人兵全副武装，蜂拥而出。
　　“乐高……”罗因愣了愣，看向小人兵手中的枪，“乐高这枪能有子弹吗……”
　　罗因一句话还没说完，打头的一排小人兵端起枪，突突突地就向他们扫射过来！
　　“小心！”四个人两左两右，飞身躲避在城堡花园外的矮墙下。
　　“操！这是什么乌鸦嘴！”罗因立刻取枪，庄宁他们也都跟着拿出近程，在矮墙后掩蔽自己的同时，寻机向着小人兵扫射回去。
　　小人兵看起来是一张塑料方块脸，眼睛两个黑点，嘴巴一条黑线，五官画得十分随意，但那头盔和枪械却像是实打实的金属，防弹衣竟然也足够防弹，子弹打上去只能造成一个小小的凹陷，小人兵却依然在端枪狂扫，丝毫不受影响。
　　他们四个中央部队正式兵和这些玩具小人打枪战，竟然半点也没占到便宜。
　　“不光是防弹衣的问题！”庄宁一边对着小人兵开火一边向队友们喊着，“他们是塑料人，只要手脚还在，被多少子弹射中都不会倒下！”
　　“靠！什么玩意这是！”罗因迅速替换掉空了的弹夹，边骂边开枪，“那怎么办！”
　　庄宁没立刻回答，想了半秒，眼睛一眯，瞄准最近的一个小人兵的两个黑点眼睛，砰砰开了两枪。
　　小人兵被子弹的冲击力击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忽然就失去了方向。
　　只见他左右转了转，对着旁边空无一人的花丛继续突突突扫射起来。
　　猜对了！
　　庄宁握了握拳头，立刻高声喊道：“罗因！红！裘东野！打他们眼睛！”
　　“收到！”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觉得伦敦大桥是一首很诡异的儿歌，曲调很欢快，歌词又特别不吉利……
　　所以正好就用在这里啦，大家有兴趣可以百度一下这首歌的歌词——

26、没完没了
　　“收到！”
　　几个人得到庄宁的提示，立刻改变了射击目标。罗因不愧是猎兵，准头相当可以，一枪一只黑点小眼睛，几十秒工夫就将打前阵的小人兵全部打瞎，竟没有一枪失手。
　　只见那些没了视力的乐高小人没头苍蝇一样瞎转着，射击枪口有的朝着空气，有的朝着队友，很快阵型大乱，再也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攻击。
　　“裘东野，热熔刀带了吧？”庄宁问道。
　　“带了。”
　　裘东野答了一句，从小臂上的武器卡中将热熔激光刀抽了出来。
　　热熔激光刀是他们俩配装时，为了防止有子弹不生效的怪物出现，特意准备的。
　　刚来到游乐园那会儿，面对眼前一派欢乐的景象，四个人都觉得自己全副武装得有点可笑。
　　就连庄宁也想象不到，几个小时之后，他们会荷枪实弹地躲在掩体后面，弹壳散落一地，而那以防万一的热熔刀，还真的要派上用场了。
　　“光是打眼睛，只怕不保险。”庄宁说，“小人兵数量太多，万一战力恢复了，不好对付。”
　　“嗯，走吧。”裘东野一点头，似乎不用庄宁多解释，就明白了庄宁想怎么做。
　　“罗因！掩护我们！”庄宁也抽出了热熔刀，和裘东野一起压低身子跑出了掩体。
　　尽管小人兵看不到，但却仍在无目标地不停开火。庄宁和裘东野尽量将自己的身体压低在小人兵的枪口以下，从花园中间的花坛分开一人一边，挥起热熔刀就向那一群小人兵的腿部横扫过去！
　　热熔激光刀刀如其名，刀身是一道从手柄处发射出的激光，可以达到相当高的温度，砍向熔点只有两三百度的塑料小人，简直就像在削软泥。
　　只见两道红光飞舞，小人兵就像被割断的野草一样一片一片倒在地上。
　　前阵小人兵倒下，将后阵暴露在射击范围中，罗因双枪上阵，继续射击后阵小人兵的眼睛，没多久便将后阵也打成了一团没头苍蝇。
　　火红的激光刀在花园中不断翻飞着，小人兵断开的身体和被削落的花叶一起，噼噼啪啪零零碎碎，散落了遍地。
　　“你们！你们太讨厌了！”小帅气急怒吼道，“你们竟然弄坏我的乐高！我绝不能饶了你们！”
　　“哈，小子！”罗因得意地用枪在手上耍了个花，“拼脑子，可能只有庄宁拼得过你，论打架，我们每个人都能当你爸爸！”
　　说着，罗因和红离开矮墙的掩护，就要奔向前去和庄宁裘东野会合。
　　“哼！”小帅也不再跟他打嘴仗，下一秒，城堡大门砰地一声再次打开，无数飞镖凭空出现，嗖嗖嗖地朝他们射了过来！
　　“操！”
　　罗因和红连忙闪身躲避，不得不又回到了刚才遮蔽他们的矮墙后。
　　花园中要么是花圃，要么就是矮小的灌木，完全没有地方躲藏，庄宁和裘东野手里热熔刀换了长柄枪，一边格挡飞镖，一边往矮墙处撤退，刚才好容易扫灭小人兵移动到了城堡大门附近，这会儿又被迫把阵地让了回去。
　　嗡——
　　几个人刚在矮墙后掩藏好，一阵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有什么正在快速向他们接近。
　　“什么东西……”
　　罗因话音未落，突然，一队彩色小飞机从城堡后方出现，直直向他们俯冲过来！
　　“小心！”
　　几个人连忙伏低身子，小飞机擦过矮墙，堪堪从他们头顶掠了过去。
　　“这小孩到底有多少玩具！”罗因吐槽了一句，却见掠过他们的小飞机齐齐转了个弯，再朝他们冲过来时机腹突然打开，一颗颗不明物体直接向他们头上砸了下来！
　　“那些不会是……”红瞪大眼睛，还未等她把猜测说出口，第一颗落地的不明物体轰地一声，瞬间爆炸！
　　“是炸弹！”
　　几人连忙向两边飞身躲避，庄宁又被裘东野揽着腰飞出去好远，还不等回头去看，只听身后爆炸声接连传来，一股气浪又将他们冲开好几米去。
　　“过分了吧！！”红拍拍头上的土，从地上爬了起来，“竟然在飞机里放炸弹，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分寸！”
　　庄宁也从地上起身，望向他们刚才所在的矮墙处。经过一通狂轰滥炸之后，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矮墙已然不存在了。
　　分寸，确实没了。从摩天轮倒下那一刻起，这个孩子就是想要他们的命。
　　庄宁眯起眼睛，表情泛着冷意。
　　面对一个要命的对手，不管这个城堡看起来多梦幻，不管这些玩具看起来多幼稚，他们也再不能将小帅仅仅看做是一个孩子。
　　更何况，一个思想尚不成熟的孩子若是拥有了力量，往往比大人还要疯狂。
　　“罗因！能把飞机打下来吗？”庄宁望了望天上那五颜六色的杀器，对罗因喊道。
　　“交给我！”
　　罗因痛快应着，将手里的近程枪插回手臂上的卡槽，瞬间又换出了一把长柄。
　　小飞机扔完了一波炸弹，又齐齐调头，再次朝他们飞来。罗因手指从耳后往前一拉，一副黄色液晶狙击镜立刻显现在他的眉眼间。
　　只见他枪口朝天扬起，瞄准没有一秒，砰地一声，一架蓝色的小飞机立刻冒着烟跌落了下来。
　　“帅！”红在旁边赞了一句，“二百五也要发挥了。”
　　罗因嘴角一挑，砰砰两枪，又是两架小飞机被击中。
　　“后边那句多余。”
　　“你们！你们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飞机一架架被击落，小帅愤怒地吼着，话语听起来已经理智全无。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想毁掉我的游乐园，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砰！城堡大门再一次打开，一只巨大的机械恐龙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城堡中走出，头顶擦过大门顶端，噼噼啪啪带下一片碎石。
　　“这就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给我上！机械霸王龙！”
　　几个人后退几步，紧绷着神情，浑身戒备地看向那只恐龙。
　　那恐龙足有三米高，浑身覆着铁皮铆钉，前爪锋利，后腿粗壮，确是一副霸王龙的模样。
　　只听它哦呜呜大吼一声，盯准了面前的四个人，下颌一开，轰地喷出火来！
　　“卧槽！”
　　几个人连忙向后躲避。矮墙已经被轰没了，他们不得已，只能退到了那座塔桥的桥墩后。
　　而那机械恐龙喷完了火，背上的铁皮又陡然掀开，一下子从里面放出十几只带翅膀的小龙。
　　小龙上上下下地飞着，一个个张开铁皮嘴，一齐向地面上喷起火来！
　　“靠！这熊孩子的玩具都太狠了点吧！！”
　　罗因对付飞机的还没收起来，迅速换了弹匣，又瞄准了喷火小恐龙砰砰开起火来。
　　罗因这回换的子弹似乎和平时的不同，在击中小龙的瞬间会发生小型的爆炸，尽管小龙也是铁皮做的，但被炸到之后，嗷地一声就从天上摔到地下，就不动了。
　　这么下去没完没了。
　　庄宁躲在桥墩后避着恐龙的火焰攻击，心里暗想。
　　尽管小帅攻击他们需要花时间准备，但他们应付这些攻击也是需要时间的。
　　在他们解决乐高小人的时候，小帅搞出了飞机阵，而在罗因快要将飞机全部击落的时候，小帅又做好了机械恐龙。
　　这样循环下去，必然是他们先被耗空体力，败下阵来。
　　他们目的是进入那座城堡，而不是在这里和玩具玩角斗场游戏。
　　与其一波一波击败玩具耗费体力，不如顶着攻击一鼓作气，直接冲到城堡里去。
　　这只恐龙身形笨重，最有杀伤力的攻击看起来就是喷火。如果能在灭掉小飞龙的同时暂时阻止它喷火，那以他们的身手，伺机强冲进城堡应该不成问题。
　　“罗因！小龙交给你了！”
　　庄宁这样想着，迅速在心里做出了安排。
　　“收到！”罗因回答。
　　“红！你的绳子够结实吗？”庄宁又问红。
　　“结实！吊十个人没问题！”
　　“好，借我根绳子！裘东野！走！”
　　说着，庄宁接过红抛过来的绳子，瞅准机械龙喷火的间隙，和裘东野一起从桥墩后冲了出去。
　　“裘东野！你吸引他的注意！我爬上去，把它嘴捆上！”
　　“你小心！”
　　紧急时刻，裘东野倒也不婆妈，庄宁让做什么，二话不说就做。
　　见庄宁要往恐龙身后绕，他便移动到恐龙正面，拔出枪，一枪打在恐龙的脑门上。
　　“呜哦哦哦！”
　　子弹打铁皮自然是没什么用，但是这只机械恐龙却成功被裘东野吸引了怒火。
　　它大张着嘴，似乎是抽进了一口氧气，而后轰地一声，一股火柱从黑洞洞的铁皮大嘴中向着裘东野猛然喷了出来！
　　躲在桥墩后的红和罗因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却见滚滚火焰之中，一个人影倏然跃起，一个后翻，竟然一下子翻过了十几米远，直接跃出了火焰燃烧的范围！
　　这人浑身肌肉极为发达，鼓胀得几乎要将战斗服撑破，两只眼睛透着金色的暗光，头顶上生了一线白发，一直延伸到脖颈处。
　　“这是……这是裘东野？”
　　罗因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明明几秒钟之前裘东野还跟他们一起躲在桥墩后，那时候的他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那不然还能是谁？”
　　红虽然也不知道裘东野的能力，但倒还没有罗因那么少见多怪。
　　“盯好天上，别让小龙碍了他们的事。”
　　“知道。”罗因正了正狙击眼镜，重新端好了枪。
　　作者有话要说：
　　红：姐并不想当爸爸谢谢。

27、意识之门
　　火焰攻击被裘东野轻松躲开，机械恐龙看起来十分愤怒，大吼一声，身体一抖，一波小龙又从背后嚎叫着飞了出来。
　　十几只小龙分列机械恐龙两侧，齐齐张嘴，同时将火焰向裘东野的方向喷去！
　　“罗因！”
　　“放心！”
　　罗因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在红喊他名字的刹那，便已经射下了两只小龙。
　　红也举起枪辅助攻击，尽管准头不比罗因，但也帮着打中了两三只。
　　裘东野在道道火焰中敏捷地闪来躲去，动作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花园中的草木早已被烧成一地焦土，灼目的火光之中，只有裘东野的身影翻飞跳跃着，就像与火焰共舞的精灵。
　　庄宁将绳子打好绳圈挂在肩上，悄悄绕到机械恐龙的背后，助跑两步，一下子攀了上去。
　　手掌被横索擦破的伤已经不流血了，但仍是闷闷胀胀地疼。
　　庄宁咬着牙，手扒着铁皮的缝隙，脚踩着铆钉，在晃动的恐龙身上努力稳着身体，一步步向上爬着。
　　放出小龙的洞口就在机械恐龙的脖子后面。此刻那敞开着的铁皮门咣咣当当，正随着恐龙喷火的动作松松摇晃。
　　庄宁眼神一动，踩着洞口迅速爬上恐龙的脖子，猛地一脚揣上铁皮门，掏出军刺用力塞进门缝里，将门死死卡了起来。
　　随后他扒着恐龙的脑门，脚下一蹬，直接骑在了机械恐龙的后脑处。
　　饶是有裘东野在前面吸引着注意力，一个大活人骑在自己头上，机械恐龙也不可能还毫无知觉。
　　它狂躁地摇晃着脑袋，想把头上的敌人晃下来，庄宁只得死死抱住那铁皮脖子，被剧烈的摇晃晃得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都快被晃错了位。
　　裘东野见庄宁被恐龙晃得无法行动，连忙又举枪朝恐龙胸口开了两枪。
　　当当两声，子弹在胸口的铁皮处打出两个坑，机械恐龙动作顿了一顿，却仍然使劲摇动脑袋，拼命要把庄宁弄下来。
　　裘东野见开枪不管用了，眉心一压，将枪塞回武器卡，瞬间换上了热熔激光刀。
　　只见他脚下一个发力高高跳起，将那道刺眼的红光大力向下劈去！
　　呲拉！！
　　一缕灰烟散开，机械恐龙的前臂登时被劈出了一道火红的裂口！
　　“呜哦哦哦！！”
　　不知道机械恐龙是不是也会感觉到疼，裘东野这一劈，明显将它劈得暴怒起来。
　　被热度烧红的裂口很快就降温冷却，变回了铁灰色，但机械恐龙却立刻放弃了晃掉庄宁，转而向裘东野一爪拍了下来！
　　机会！
　　骑在恐龙脑袋上的庄宁用力闭了闭眼，稳下几乎要被晃成泥的脑仁，一把将结好的绳圈勾上机械恐龙的大嘴，双手把住绳圈两端，使劲向后一拉。
　　恐龙没有防备，一下子被绳圈勒紧了上下颌，大张的嘴巴砰地一下紧闭了起来！
　　庄宁见战术起效，迅速将绳子绕上几圈拉紧，死死打了个结。
　　“趁现在！进城堡！”庄宁朝着队友的方向大喊一声，自己顺着恐龙的后背滑了一段，敏捷地跳下了地面。
　　罗因和红听到庄宁的话，迅速离开桥墩，避开恐龙的攻击范围，径直向城堡大门跑去。
　　裘东野躲避着恐龙的爪击，将恐龙向远离城堡的方向引去，待到罗因和红跑到大门近前，裘东野挥刀又向着那锋利的前爪砍了一刀，也飞速移动到了城堡门口。
　　“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能动这道门！不能！！”
　　小帅的声音突然响起，但尽管语气听起来几乎要抓狂，却并没有开门再放出更多的玩具杀器。
　　因为他一旦再打开门，几个人堵在大门口的人一瞬之间就可以轻松冲进去。
　　庄宁和罗因并不管小帅叫唤什么，一人一边，用力拉着那两扇对开大门上的门环，想要趁恐龙追上来之前及时进入城堡。
　　可任凭他们使出吃奶的力气，这两扇大门竟然纹丝不动，就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待到裘东野赶到后，他们又两人两边地拉，这大门却仍然像假的一样，半点没有能打开的迹象。
　　“这门不对！”庄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松开了手里的门环。
　　刚才玩具从门里一波波出现的时候，庄宁确定这门确实是向外开启的，而裘东野现在还金着眼睛过载着精神力，有他的力量加入，他们没有理由连动都不能拉动这门半分。
　　这道城堡大门，就不是纯靠力气就能简单打开的。
　　不远处的机械恐龙晃着脑袋，扒拉着脸，拼命想要把嘴张开。
　　怎奈红的绳子足够结实，庄宁绑的手法又十分牢固，任凭恐龙怎么折腾，都没能将绳子弄开。
　　很快，它便放弃了嘴上的绳子，就那么被捆着脸，迈着沉重的脚步，哐哐哐地向这边猛冲过来！
　　裘东野见状，立刻抽出热熔刀，飞身一跃，一刀砍中恐龙的脖颈，而后又向着远处后退，想要将碍事的机械恐龙再次引走。
　　可这回这恐龙却像是聪明了不少，裘东野跑了，它也并不去追，只盯着城堡大门边的庄宁他们，忽然半转过身，用粗大的尾巴大势一扫，直接扫向了门边的三个人！
　　“小心！”
　　三人连忙四散躲避，石头栏杆在他们身后哗啦啦啦碎了一片，廊柱也被扫出一大块缺口，裂纹蔓延开来，几乎就要完全断开。
　　若是真被这铁皮尾巴扫中，可不是闹着玩的！
　　裘东野见引不到恐龙，又立即回到大门边，挥着热熔刀阻挡着恐龙的攻击。
　　但热熔刀对付铁皮温度还是不太够，尽管能将恐龙的身体砍出小裂口，但远远不能对它造成什么致命伤害。
　　眼见着恐龙又要发动第二次甩尾攻击，庄宁只得向更远离大门的方向躲避。
　　这时，却见红从掩体后跳出来，在身上鼓捣了半秒，一下子抽出了一把半人高的电锯！
　　“庄宁！你去想办法开门！不能喷火，这恐龙就是一大铁块，尽管交给我就好！”
　　话音未落，只听嗡地一声轰鸣，红将护目镜一把扣在脸上，举起电锯，纵身一跃，猛地将电锯砍在机械恐龙的尾巴上！
　　呲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陡然震彻耳膜，激得庄宁不禁汗毛直立。
　　机械恐龙似乎的确对割裂铁皮的攻击反应最大，红这一锯锯开了它尾巴上的小半边铁皮，恐龙一声嚎叫闷在被捆住的嘴里，甩起残破的尾巴，向着红猛然攻去！
　　红的身手也很是灵活，手里提着大电锯，竟然也没有让她的动作变得迟缓。
　　只见她一个地滚闪出尾巴的攻击范围，再度打开电锯，冲上前去对着半边破损的尾巴又是一击！
　　这两锯几乎就要将那根粗大的尾巴锯断，而机械恐龙怒气值达到顶峰，攻击更是疯狂。
　　裘东野尽力替红分散着恐龙的攻击，二人合力，终于牵制住了这头暴躁的铁皮猛兽，给庄宁争取到了一线喘息的时间。
　　队友好容易争取到的时间，庄宁自然一刻也不能浪费。他用手覆在门上，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感知力释放到最大限度，细细捕捉着游荡在四周的意识波。
　　从刚才起他便有所知觉，在这个城堡附近的意识波要比远处强烈很多，而自机械恐龙出现之后，意识波更是越来越明显。
　　城堡是这个异空间中不同于任何其他地方的核心。所以不能用蛮力打开的大门，或许意味着相对于其他地方的真实，这里可能更接近于一种物理外力无法干涉的，意识的形态。
　　那么要打开这扇大门，也许只有一种方法可行。
　　那种只有身为向导的他，才能够使用的方法。
　　想到这，庄宁稳下心神，后退了半步，亮起双眼，试着将自己的意识攀附到城堡外散乱的意识波中去。
　　那双湖水般明澈的眼仁映着城堡的灯光点点晶亮，只见庄宁的目光一分一分沿着大门向上移动着。最终，停在了那拱形大门的顶端，一个小小的缺口处。
　　——那是这头机械恐龙走出城堡大门时不小心蹭坏的一小块破损。
　　而如今，隐隐遍布在整个游乐园中的那种意识波，正从这个缺口处丝丝缕缕，汨汨流出。
　　“就是这里！”庄宁暂时收回目光，转向一旁帮他警戒四周的罗因，“罗因！能不能帮我站高一点？”
　　“没问题！”
　　罗因一口应了，收起枪蹲下身子。庄宁踩上罗因的肩膀，罗因一个猛劲站起身，正好令庄宁的视线与那缺口齐平。
　　“你们要干什么！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小帅疯狂叫喊着，却始终不敢再将大门打开。而随着小帅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庄宁只觉意识波从那个缺口中一波强似一波，直接向他扑了上来。
　　他再次亮起眼睛，将自己的意识搭载在小帅的意识波中逆流而上，一下子从缺口处钻进了城堡中。
　　城堡中一片黑暗。庄宁不敢走远，用意识顺着门后慢慢向下，游移之间，似乎感知到有一杆结实的门栓，正横在两扇大门之间。
　　庄宁集中精神，努力将自己的意识缠绕在那杆门栓上，屏住呼吸，用力一提！
　　砰！！
　　城堡的两扇门轰然开启，直接将叠起来的罗因和庄宁撞飞开去。
　　庄宁与小帅意识波的联结被骤然打断，而下一秒，黑洞洞的城堡门内突然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似乎要将庄宁和罗因直接吸入进去。
　　“啊！！”小帅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红！裘东野！”
　　庄宁管不了太多，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名字，就无法抵抗地被这股吸力吸入了城堡。
　　罗因也没能坚持太久，刚刚抓住红抛过来的绳子，便也被吸入了黑暗之中。
　　裘东野被机械恐龙的攻击阻碍着，一时间难以接近城堡，却见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着这股强大的吸力，一下子将他拉离了恐龙身前。
　　而那大门也好像有了意识一般，待到红和裘东野飞进之后，砰地一声，又紧紧地关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裘东野：嗯嗯？战斗分组怎么变了？我不要红，我要我老婆……

28、城堡实质
　　四周陡然安静了下来。遥远的儿歌声，机械恐龙的咆哮声，甚至连队友或小帅的声音也完全消失，杂乱的意识波环绕在身边，庄宁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在完全没有重力的真空中一样忽忽悠悠地飘着，找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这和上一次的实验室异空间完全不一样。
　　庄宁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心里想道。
　　上一次他们见到了异空间的主宰者本人，并且通过精神渗透，发现了那枚晶核的存在。
　　而这一次他自始至终也没有见过小帅的真面目，和他所有的交流全靠半空中飘出来的声音。
　　他本以为小帅是躲在这个城堡里通过某种方法暗中观察着他们，如果他们进了城堡，就能够在这城堡的某个角落中找到小帅的真身。
　　但事实上，这个城堡却完全不像上一次的实验室那样，是个能供主宰者藏匿和活动的场所。
　　或者说，这里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场所——从进入城堡内部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如同坠入了虚空。
　　城堡大门人力无法撼动，只能靠意识开启，开启之后进入的，又是一个虚无的、没有实质的、充满了意识波的空间……
　　这样的空间，对向导庄宁来说太熟悉了。
　　难道这个城堡就是……
　　庄宁正想着，眼前忽然发生了变化。有光亮渐渐将那层黑暗融化开来，而随着黑暗的淡去，一个十分生活化的场景显现了出来。
　　果然……
　　尽管离奇，但这一幕的出现，毫无疑问地证明着庄宁心中那则猜测的正确。
　　——这座城堡，就是小帅的大脑。
　　——
　　这是一个窗明几净的房间，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一会儿在纸上写画不停，一会儿又咬着笔杆，似乎在冥思苦想。
　　这是……小帅？
　　庄宁尽可能控制着漂浮的身体，慢慢向那孩子的身边靠近。
　　窗外风和日暖，微风轻轻撩动着白色的纱帘，远远地，有小孩子的笑闹声传进房间之中。
　　小帅抬起头，怔怔向窗外望着。片刻之后，又继续埋头在书桌上写了起来。
　　“吃水果吗？”
　　一个中年女人推开门，嘴里问着吃水果吗，却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直接向小帅这边走来。
　　这个女人看起来应该是他妈妈。
　　小帅一下子惊慌起来，连忙把刚才写字的纸塞在书桌下。怎奈动作没有视线快，小帅妈妈已然看到了小帅藏东西的慌张模样。
　　“你又干什么呢！”妈妈将果盘重重放在桌上，从小帅手里抢过那张纸。
　　小帅抿着嘴不说话。只见妈妈在纸上上下扫了几眼，脸色阴阴沉沉，十分难看。
　　“你又玩这些没用的解谜游戏！数学竞赛的习题做完了吗！”
　　“做、做完了……”
　　“那语文呢！外语呢！”妈妈怒道，“你光数学好有什么用，考试又不是光考数学！这次排名又掉出了年级前十，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进！”
　　小帅低着头不说话。小帅妈妈又絮絮叨叨地训了他半天，直到那盘苹果已然锈出了深黄色，才忿忿地离开了房间，顺便带走了那张已经快被攥烂了的解谜游戏纸。
　　房间中又只剩下了小帅一人。
　　和暖的微风依然静静吹拂着窗帘，携来窗外孩童们的欢声笑语。
　　小帅看了看那盘已经不太美观的苹果，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拿出语文练习册，开始做了起来。
　　——
　　学校操场上站着几排小学生模样的孩子，还有一个身穿运动服，挂着哨子的男老师。
　　看起来应该是在上体育课。
　　“好了，接下来男生分组进行足球练习赛，每个人都要参与，不参与的扣平时课堂分。”
　　体育老师说完就走开了，男孩子们说着笑着，很快就和自己关系好的同学组成了队伍。
　　“还谁没有组？”有人喊了一句。
　　小帅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显然没有加入任何一组。但他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操场上的同学。
　　而已经组好队伍的孩子们目光掠过小帅，竟也像没看见一样，只把他当作空气。
　　“那我开球啦！”站在场中央的孩子踩着球说道。
　　“等一下！”体育老师适时出现，指了指小帅，“他还没组呢，你们哪边带他一下。”
　　“老师……”几个男孩子苦着脸说，“他踢得太差了，哪边带他哪边就输啊！”
　　“多一个人总比没有强，哎你，就你，你们这边带他！”
　　被点到的男孩子唉声叹气，就像被塞了一个多沉重的包袱。小帅一言不发，在体育老师的注视下默默走向了场地中。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孩子们在操场上你争我抢，踢得热火朝天，而小帅却只是在一旁来回跟着跑着，没有一个人将球传给他。
　　好容易等到对方有人带球跑过他身边，小帅连忙快跑几步，想将球抢过来，谁知却用力过猛不小心将对方绊倒，球也咕噜噜滚出了界外。
　　哨声响起，队友们停下脚步，皆是一脸怒容地看向小帅。
　　“你不会踢就别添乱！”一个孩子气哼哼地对他喊道，“多加你一个，我们还不如少一个人！”
　　“笨死了简直！”
　　“谁带你玩谁倒霉！”
　　孩子们纷纷指责小帅，只见小帅的脸越胀越红，终于恼羞成怒地喊道：“谁笨了！你们才笨呢！会踢球有什么了不起！要是玩解谜，你们没有一个人比得过我！”
　　“哈！谁跟你玩那玩意儿！”
　　“你不也就是成绩好吗！”
　　“还就数学好，语文分数还没我高呢哈哈哈！”
　　孩子们自顾自地笑着，谁也不愿意再理睬小帅。小帅瞪着嘲笑他的几个同学，嘴唇不停颤抖着，猛地转身，愤愤然离开了操场。
　　——
　　“小帅！”
　　还是那个白色纱帘的房间，小帅妈妈又一次毫无防备地推门而入。
　　“老师说你这次数学竞赛是第二名？你怎么只拿了第二名？”
　　妈妈看起来非常不满意。
　　“你什么什么都不行，也就数学这么一个长处了，还输给别人！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
　　“第二名……也有1000元奖金呢……”小帅底气不足地说道。
　　“还敢犟嘴！我们家缺你这1000元？以后不许再玩那些解谜游戏！所有时间都给我好好学习！”
　　“老师说……解谜游戏也能锻炼大脑……”小帅还是不太服气，但是声音却越来越低。
　　“那怎么人家能得第一，你才得第二？”
　　小帅的反驳让妈妈怒火更盛，“就是因为老做那些没用的解谜题，才让你也这么没用！以后再让我看见你玩那些，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
　　“真没用！别跟我们一块玩！”
　　“谁带小帅谁倒霉！哈哈哈！”
　　“干什么呢！赶紧去学习去！”
　　“同学不跟你玩你赖谁？还不是得找找你自己的原因！”
　　“你妈跟我妈说了，说我成绩不好，不让我跟你玩，影响你学习。”
　　“怎么这次又没到前十？你每天在屋里学习了没有！学习了？那怎么还这么差！简直废物！”
　　我不是废物……我不是没用……
　　我解谜很厉害的，我在班里数学成绩第一，一个年级几百人，我能考到12名，数学竞赛很难的，我也拿了第二名呢！
　　我很厉害的，我比你们这些人都厉害一百倍！
　　可为什么你们都看不到……为什么你们都嘲笑我……
　　你们没有资格嘲笑我！
　　这一次，我要让你们全都看看清楚！！
　　突然间视野全黑，小帅、妈妈、同学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了。
　　庄宁只觉一股强大的气流将他倏地卷了起来，整个人颠来倒去，在虚空中不知道滚了几圈，才好歹停了下来。
　　气流终于趋于平稳，庄宁一边控制着身体，一边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幕。
　　——原来这个孩子的现实生活，是这么令人窒息。
　　所以他的意识才会幻化成这样的一个异空间——处处是他喜欢的解谜，处处是仿佛沉浸在这个解谜乐园中的人们。
　　而他也是因此才会这么热衷于和庄宁他们用解谜较量输赢，并且急着想要证明自己。
　　因为在现实中，没有一个人真心肯定过他的长处。
　　庄宁这样想着，心中蓦然生出一丝怜悯，就连小帅刚才确确实实地对他们下了杀手，在这一瞬间似乎都没有那么值得怨恨了。
　　视野的边缘不知何时漏出了几丝光线，随着光线渐强，虚空中本来紊乱的意识波就像被引导的水流，开始朝着光亮的方向有序地波动。
　　庄宁感知着意识波的变化，心思动了动，将自己感性的情绪压了下来。
　　不该心软。心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无论小帅的现实如何，这个异空间都是不可以存在的。
　　而不管这个城堡是小帅的藏身处，或者直接就是小帅的大脑，破除这个异空间的关键都在于那个意识晶核。
　　根据上一次的经验，意识波波动的源头，就是意识晶核的所在。
　　如今，这个空间中的意识波正在从黑暗中向着光亮波动，那么源头，多半就隐藏在那片黑暗之中。
　　庄宁定下心思，便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向意识波的源头游走过去。
　　可那黑暗就像感知到了庄宁的意图一般迅速远离开去，无论庄宁怎么努力，都无法接近那黑暗的中心。
　　明暗之间的交界线很快越过了他的位置，将他渐渐暴露在光线之中。而在他之后，紧接着又有一个人影被光线照亮。
　　那个是……裘东野！
　　“裘东野！”庄宁连忙喊他，可声音刚一出口，竟然立刻就消弭在虚空中了。
　　不远处的裘东野不知是听到了庄宁瞬间消逝的声音，还是感应到了庄宁的存在，一转头，目光也向庄宁这边投了过来。
　　只见他努力扭转着身体，想向庄宁这方靠近，而在他身后，罗因和红的身影也慢慢地从明暗交界的地方显露了出来。
　　还好，大家都平安。庄宁稍稍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向着黑暗的方向寻找晶核。
　　可一抬头，却发现头顶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从他们身边退去的黑暗聚集在黑洞周围不断被吞吐，一片浓黑之中，似乎有什么正在隐隐涌动……
　　四个队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摆好戒备的架势，齐齐向头顶上看去。
　　突然，四团黑色的浓雾从黑洞中轰然喷出，虚无的黑暗仿佛幻化出了实质，猝不及防地，直接将他们四个人的身体紧紧卷裹了起来！

29、吞噬黑暗
　　黑雾瞬间卷上身体，勒得庄宁几乎无法呼吸。庄宁心里一慌，忙看向其他三个队友。
　　只见他们也被黑雾紧紧卷着拼命挣扎，就连裘东野也没有能够挣脱。
　　模糊纷乱的杂音打破虚空中的寂静，骤然充斥在耳畔。时而是孩子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时而是聒噪刺耳的训斥声，时而是课堂上的朗朗读书声，时而又是夹杂着欢快儿歌的，诡异的喧嚣声。
　　各种声音糅杂在一起，互不相让、争先恐后地刺激着耳膜，直激得人心中的阴暗不断发酵膨胀，叫嚣着要冲破心房的束缚，不管不顾地发泄出来。
　　这是……心魔……
　　这是小帅的心魔……
　　庄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努力想把手臂从束缚中抽出来，怎奈黑雾就像渗透在他身体的每一个缝隙中，令他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卷在身上的黑雾顺着胸口蔓延到脖颈，又渐渐爬上下巴，掩上口鼻。
　　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整个人就像被一分分凝固在了蜡液之中，黑雾所及之处，再也无法活动。
　　怎么办……怎么办！
　　庄宁心里越来越慌，只觉得黑雾漫过了脸颊，下一刻马上就要覆上他的眼睛。
　　他一边徒劳地挣扎着，一边惊惶无助地看向那边的裘东野。
　　只见裘东野金着眼睛，白着头发，在黑雾束缚下疯了一样地要向庄宁这边靠近。
　　他口中似乎不停地喊着庄宁的名字，脸上是庄宁从未见过的急切神情。
　　他是真的紧张我……
　　庄宁心中不合时宜地飘出了这样一个念头，下一秒，黑雾便完全遮住了他的视野，什么都看不见了。
　　“庄宁！！”
　　裘东野双眼圆睁，一遍一遍地叫着，几乎要喊破了嗓子，可声音一出口，便会被虚空吞噬殆尽。
　　眼见着庄宁被完全裹进那团黑雾中，裘东野狠狠一咬牙，大吼了一声，两颗獠牙顿时从上颌出冒了出来。
　　两侧脸颊处渐渐生出了密密的灰毛，又蔓延到脖颈，后背。
　　头顶上那一线白发也迅速生长，一直埋入了后背上的毛皮之中。
　　“呜哦！！”
　　狼人模样的裘东野双眼透着冷厉的金光，瞬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一下子将包裹在身上的黑雾尽数撑散开去。
　　只见他一个猛跃，攀上已有实质的黑雾，张开狼一样的大嘴啃食上去，用力一扯，一整块黑雾竟就这么让他生扯了下来！
　　很快，牵着庄宁的那一团黑雾就被裘东野扯得七零八落。可片片破碎的黑雾之间似乎存在着极强的吸引力，刚被撕扯下来，短短片刻的工夫便又聚集成了一团，再次向裘东野蔓延过来。
　　异变后的裘东野速度惊人，哪怕在重力稀薄的虚空之中依然动作敏捷，黑雾根本无法触碰到他分毫。
　　只听他又低吼一声，望着那团重新聚集的黑雾停顿了一秒，而后再次扑上前去用嘴扯开黑雾，脖子一仰，竟将扯下来的那一团直接吞了下去！
　　吞下肚去的黑雾，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再聚集起来了。狼人形态的裘东野似乎不懂犹豫，也不知疲倦，飞速地将黑雾一块块撕扯吞下，又一个猛跳，一下子攀在那喷出黑雾的黑洞上。
　　相比黑雾，黑洞更像是浓黑色的胶质，裘东野用力一扯，便轻松扯下一大块来。
　　他没有松嘴，就像吃掉黑雾一样，一仰头，便将这一块黑色胶质咽下了肚。
　　黑雾无法攻击到他，黑洞就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只能任凭他疯狂地啃食。
　　裘东野攀在黑洞上左突右跳着。很快，偌大一个黑洞就被他完全吞食殆尽。
　　没有了黑洞，黑雾就像失去了根源，没坚持多久，就渐渐地淡化散开了。被黑雾完全包裹住的三个人，也总算重见了天日。
　　“哈！”
　　束缚消散，庄宁只觉身上一松，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得救了……
　　……是裘东野吗？
　　庄宁四下看去。红捂着胸口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气，罗因搓着脸，似乎还陷在莫名得救的迷茫中。
　　红和罗因都在，唯独不见裘东野。
　　庄宁找了一圈，又抬头看去，终于在头顶上方发现了他。
　　只见裘东野已经变成了狼人的形态，蜷着两条长腿蹲在半空中，两眼目不转睛，正直直地看着红的方向。
　　那眼神中，仍然透着满是杀意的凶光。
　　“在狼型明显显现的时候，他的精神力过载值基本已经达到了一般哨兵上限的三倍，这个时候他的精神就会开始迅速走向崩溃，无法理解语言，无法辨认队友，无法停止战斗，对于周围的一切都会进行无差别攻击。”
　　望着裘东野的眼神，导师对他说过的话忽然间在脑子里闪过。
　　庄宁倒吸一口冷气，急忙在虚空中奋力一蹬，快速地向红的方向飞去。
　　他的精神力过载得太多了！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我是他的向导，我必须要阻止他！
　　庄宁这样想着，却见裘东野骤然发力，猛地向红扑了过来！
　　“小心！！”
　　庄宁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喊出了口。红显然什么也没听到，也没能反应过来队友的攻击，瞪大眼睛，浑身僵硬地看着飞扑过来的狼人，一时间居然忘了躲避！
　　庄宁咬紧牙关，卯足力气又是一蹬，千钧一发之际将红整个人撞飞开去，换用自己的身体，生生接了裘东野一记爪击！
　　“裘东野！看着我！”
　　庄宁不顾被裘东野的爪子撕烂的皮肉，两手扳住裘东野的脸，高声喊道。
　　而庄宁那一声虚无的大喊之后，裘东野的动作瞬时间竟然真的定了格，两眼发着直，就那么定定地看向了庄宁的眼睛。
　　庄宁对他四目对视着，想要联结上他的意识波，可裘东野眼中的意识波却突然如同被切断了电源一般完全消失，而后两眼一闭，整个人软软栽倒在庄宁怀里。
　　“裘东野！裘东野！”
　　庄宁连忙揽住裘东野，嘴里叫着他的名字，不停摇晃着他的身体。
　　可裘东野似乎是彻底没了意识，任凭庄宁怎么晃，都软绵绵地再不动弹。
　　向导对哨兵的安抚都是通过对视之后的精神渗透，而如今裘东野一昏，庄宁一下子也束手无策起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正当他想向红和罗因求助时，却发现那两个人嘴里不知对他喊着什么，亮着眼睛，伸着手臂，一个劲地向上指。
　　庄宁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向上看去，只见原先黑洞所在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白色晶核！
　　……找到了！！
　　这就是小帅脑中的晶核！！
　　庄宁精神大振，一手揽住昏迷的裘东野，一手抽出一把近程枪，对两个队友用力点了点头。
　　红和罗因会意，也各自把枪拔了出来，三个人一齐举枪，一齐瞄准了那枚晶核，一齐扣动了扳机。
　　砰！
　　啪！
　　晶核瞬间碎裂开来，在强烈光线的映衬下闪着点点银光。随着晶核的碎裂，城堡内的虚空骤然消失，几个人在半空中虚虚浮浮地飘着，而在他们下方，就是他们与小帅曾经奋战过的那片解谜乐园。
　　很快，这个欢乐却虚幻的世界便开始慢慢融化。砖石、草木、城堡、木马、过山车、摩天轮，一个一个，全都像阳光下的冰激凌一样软掉了形状，渐渐地，完全消失了在空气之中。
　　重力逐渐开始恢复，庄宁只觉自己带着裘东野稳稳下降，最终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我们回来了？”
　　红的声音响了起来，随着她的话音，眼前慢慢出现了中心城的街景，在那高楼林立之后，有一片金红色的霞光。
　　那是现实世界中，真正的夕阳。
　　“真的回来了！”
　　罗因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四周不再是一片寂静，耳边响着机械声与人声交汇而成的嘈杂，熟悉得令人安心。
　　重力恢复之后，抱在怀里的裘东野一下子变得异常沉重，庄宁支撑不住，勉强将他放在地上躺好，却发现前方不远处，一个小男孩也蜷缩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这就是……小帅。”红上前两步，在小帅面前蹲了下来。
　　“你们也看到了吗？”庄宁问道。
　　“嗯。”红和罗因的表情都有点凝重。
　　尽管庄宁问得含糊，但是两个人都知道，庄宁问的看到，是看到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能看到他的记忆？”红回头问庄宁道。
　　“因为……那个黑暗的虚空，大概就是小帅的意识世界。”庄宁看着昏迷不醒的小帅，淡淡解释道。
　　“在游乐园中，小帅随时都能够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随时都可以与我们隔空对话。而我们直到打碎了晶核，都没有看到过他的实体。”
　　“而在城堡中的一切又过于不真实，完全不同于他幻化出来的，游乐园的其他部分。”
　　“因此我猜在这个异空间中，小帅并没有把自己幻化成现实的样子，而是将自己幻化成了这个游乐园本身，而城堡，就是他的大脑。”
　　“所以在城堡中，我们再听不到他的声音，但相对的，我们看到了他的记忆，也找到了那枚晶核。”
　　“还可以这样的吗……”红和罗因看起来都十分惊诧。
　　“一切都是猜测。”庄宁又补充了一句，“对这种异空间，我们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嗯……”红点了点头。
　　“通讯仪有信号了！”罗因突然叫了一声。红和庄宁连忙查看自己的通讯器。果然，几个通讯仪都是信号满格。
　　“我们尽快呼叫中央塔吧！小帅需要带走，受伤的人们也需要赶紧救治。”
　　“还有裘东野。”
　　红看着静静躺在地上，已经恢复人型的裘东野，似乎并不介意他对自己的攻击。
　　“不知道他最后做了什么，但我们能从黑雾中得救，是因为他吧。”
　　她看向庄宁，勾起嘴角，浅浅一笑。
　　“好好照顾他吧，向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帅同学就这样被正义击败了，不知道宝贝们会不会觉得没写直接揍孩子会感觉不太解气/捂脸；
　　不过这其实也挺矛盾的，毕竟四个大人一起揍小孩，这画面似乎也有点不对劲……

谈谈恋爱，中场休息
　　————

30、记忆重叠
　　中央医院的特殊病房里，裘东野正静静地躺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
　　床边配备着各种医疗仪器，仪器的全息屏上波浪线起伏平稳，绿色的指示灯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闪烁着，表示他的生命指征一切正常。
　　但裘东野仍是紧闭着双眼，自从离开异空间直到现在，没有睁开过一次。
　　“他做了什么才会昏迷，你不清楚么？”军医问道。
　　庄宁摇摇头。
　　“当时我们都被黑雾包裹住了，什么都看不到。得救之后，他很快就昏迷了。会不会是……过度过载精神力造成的？”
　　“应该不会。之前对他做研究时常常会让他过载精神力到狼人形态，但没有一次会造成昏迷。”
　　军医说完，沉吟了片刻。
　　“他身体上没有什么外伤，但脑波却十分紊乱。看来想要唤醒他，应该还是需要你来进入他的意识，仔细寻找原因。”
　　“可现在他是昏迷状态，意识波已经无法捕捉了，我要怎么对他进行精神渗透呢？”庄宁问。
　　“这不难。”
　　军医吩咐了护士一句，过了一会儿，护士取来了一台小仪器。
　　“这是意识波联结仪，专门用来在这种情况下辅助向导进行精神渗透。”
　　庄宁低头看去，只见军医手里的是一个圆形小装置，上面盘着两根半指粗的管线。
　　“这端连在他的眉心处，另一端连在你的眉心处，便可以将你们的意识波强行联结，你就可以像做普通的精神渗透一样进入到他的意识中去了。”
　　军医将联结仪交给庄宁，之后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和护士一起离开了病房。
　　房间中一下子静了下来。
　　病床边的仪器响着微弱的嗡嗡声，悄悄地运行着。病床上的人眉心微皱，睡得并不安稳。
　　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
　　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庄宁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联结仪放在床边，将两根管线分别连在自己和裘东野的眉心，然后按下开关，闭上眼睛，轻轻在裘东野身边趴了下来。
　　——
　　意识顺着管线一点点蔓延，很快便进入了那熟悉的一片漆黑。
　　裘东野脑中的意识波果然是混乱的，波动方向不一，时快时慢，纠纠缠缠地搅成了一团乱麻。
　　庄宁好容易接入了其中一条相对稳定的意识波，将自己的意识慢慢向着波动的来源游走着。
　　片刻后，四周的黑暗终于开始融化，一个十分眼熟的场景渐渐出现在庄宁视野中。
　　这是一个窗明几净的房间，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子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写写画画。
　　窗外风和日暖，微风轻轻撩动着白色的纱帘，有孩子的嬉笑声从窗外远远传来。
　　这个……不是小帅的房间吗？
　　庄宁十分惊讶，正当他想仔细去辨认那男孩子的脸时，一个中年女人突然间推门而入。
　　手里还拿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没错！
　　庄宁睁大眼睛。
　　那是小帅的妈妈！这里似乎就是小帅的记忆！
　　可怎么可能……裘东野的脑中怎么会有小帅的记忆！
　　小男孩看到妈妈进门，显得非常开心，连忙把刚才写字的纸拿给妈妈看。
　　可妈妈看到那张纸，却迅速冲到桌边，将果盘重重放在桌上，一把抢过来，疯了一样地将那张纸撕成了碎片。
　　不对……这不对。庄宁的心沉了沉。
　　在小帅的记忆中，他是不想让妈妈看到那张纸的。而妈妈训斥过他之后，也只是将那张纸拿走了而已。
　　但在裘东野的脑中，小男孩是将纸开心地拿给妈妈看，然后却被妈妈把纸疯狂撕碎。
　　——眼前的这份记忆，和小帅的并不一样。
　　可男孩子的脸，明明就是小帅的脸，中年女人，也是他在小帅的记忆中见到过的那个中年女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场景中，中年女人撕碎了那张纸，突然开始大声的尖叫。小男孩一边哭，一边赶紧躲去了房间的角落里。
　　只见女人尖叫完，举起胳膊一扫，将桌子上的书本笔纸，连带那个果盘猛然掀了一地。
　　盘子啪地摔得粉碎，吓得小男孩肩膀一抽，而女人却全然不顾受了惊吓的孩子，面容扭曲着，嘴里喊着不明所以的咒骂，一边砸着屋里的玩具摆设，一边又爬上窗台，将白色纱帘大力扯了下来！
　　咒骂声、尖叫声和物品碎裂声交织在一起，直教庄宁胆战心惊。
　　一场混乱持续了好久，直到房间中砸无可砸，女人才停了手，又叫嚷着冲出了房间。
　　见女人离去，小男孩才终于放松下身体，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男孩稚嫩的脸上挂着几点泪痕，表情却已经趋近于麻木。只见他蹲下身子，从一地狼藉中一片片捡起被撕碎的纸片，又打开抽屉，找出一卷胶带，在桌上拼好了碎纸，一片一片，认真地重新粘了起来。
　　庄宁顺着意识波，将自己的视野推近。只见被男孩重新粘好的纸上画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在草地上，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画的下面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小野和妈妈。
　　——这张纸上不是解谜游戏，这个孩子也不是小帅。
　　尽管在小帅房间中的男孩，长着和小帅一样的脸。
　　但这份记忆，是裘东野的。
　　男孩子粘好了画，又一点一点地开始收拾这个被砸得稀烂的房间。
　　而场景随着他的动作慢慢融化淡去，庄宁顺着意识波的流向，又来到了那个曾在小帅记忆中见过的操场。
　　操场中央，孩子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踢着足球，而小男孩却远远蹲在一边，默默用树枝扒拉着地上的小石子。
　　砰！
　　突然，足球从操场上飞了过来，直接砸在小男孩身上。小男孩一个不防，被足球砸得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准不准！你们看我踢得准不准！”
　　操场上有孩子在得意地大喊。
　　小男孩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自己走远了些，继续蹲下扒拉他的石子。
　　砰！
　　没多会儿，足球又从远处砸在他身上。紧接着，便又是那群孩子们肆无忌惮的笑声。
　　小男孩看了他们一眼，拿着手里的树枝，转身就要离开。可谁知没走多远，脚步一个踉跄，竟然又被足球重重砸上了后背。
　　“哈哈哈！怂样！”
　　小男孩转过头，看着那个洋洋得意的孩子，仍是没做什么表情。但下一刻，手上却一把抄起球，猛地砸了过去。
　　那个孩子冷不丁被砸中，脸上瞬间由喜转怒。
　　“你敢还手！看我不收拾你！”
　　说着，操场上的孩子们便叫着嚷着向小男孩扑了过来，一帮孩子瞬间打成了一团。
　　尽管小男孩一对多，却并不示弱，不去管雨点般砸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只管疯狂地向砸他的那个孩子攻击。很快，那个孩子便被小男孩打得满脸是血，惨不忍睹。
　　“裘东野！你个疯子！你妈是疯子！你也是疯子！”被打的孩子口不择言地骂道。
　　“你个疯野种！你爸不要你！你妈不管你！你还活着干嘛！你怎么还不去死！”
　　面对咒骂，小男孩并不还嘴，只是不要命一样地不停攻击。
　　渐渐地，欺负人的孩子们也吃不消了，一顿拳打脚踢之后，总算放过了小男孩，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男孩鼻青脸肿，看起来也受伤不轻。待到那群孩子终于走得不见人影，他一下子躺倒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半天也没能站起来。
　　这就是……裘东野的童年？
　　想起裘东野对旁人的漠然，和永远对他展开的笑脸，庄宁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疼。
　　“我看你没什么朋友，正好我也没什么朋友，咱们俩就好好相处呗。”
　　这是第一次一起出任务时，裘东野在野战车上对他说过的话。
　　单单对我笑，处处护着我。
　　他是真心想要和自己好好相处的。
　　他似乎在心里，已经将自己认作了同类。
　　可他为什么就偏偏认定了我……
　　庄宁怔怔看着躺在地上的小男孩。
　　我们本来，连认识都不算。甚至直到现在，自己对他都根本算不上好。
　　“裘东野。”
　　庄宁潜下心神，慢慢靠近过去，试图用意识唤出他的名字。
　　不管怎么说，先要让他醒过来。
　　等他醒了之后……就好好地待他吧。
　　躺在地上的小男孩仿佛是听到了庄宁的声音，微微向这边侧过了头。
　　可那张脸，却仍然是小帅的脸。
　　“你是裘东野，还是小帅？”庄宁轻声问道。
　　“我是……”
　　小男孩眼中掠过一瞬间的迷茫。
　　“我是……裘东野？”
　　“对，你是裘东野，你不是小帅。”
　　庄宁语气十分肯定。
　　“快想起来吧，你是中央部队编号S-C3266，哨兵裘东野。”
　　“我是……哨兵裘东野？”小男孩眨了眨眼，“那……你是谁？”
　　“我是你的向导，庄宁。”
　　“庄宁……”小男孩慢慢睁大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是庄宁……我是……裘东野。”
　　随着男孩逐渐变得确定的话语，那张小脸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小帅的相貌一分分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与现在十分相似，却显然稚嫩了许多的，裘东野的模样。
　　四周的意识波开始躁动起来，越是躁动，就越是杂乱无章。
　　庄宁尽可能感知着每一条意识波努力分辨着。果然，纠结在一起的意识波中，存在着两种不同的波长。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裘东野的脑中显然混入了小帅的意识波。
　　两种意识波互相干扰着，而两个人的记忆，也因此重叠了。
　　这就是造成裘东野昏迷的原因吧。
　　庄宁推测。
　　想要唤醒他，看起来就必须要将小帅的意识波从他的脑海中剥离出去。
　　庄宁试着攀住两条不同的意识波，回忆着在游乐园中感知到的波长，选出了其中一条，从当前的场景中抽离了出来。
　　而这条意识波与场景刚一分离，眼前的操场一角便立刻碎裂，变成了一副肮脏破旧的模样。
　　有效！
　　庄宁加快动作，继续分离着意识波，原本干净整洁的操场慢慢地变成了一块只有土石和垃圾的空地，而已经从地上坐起来的男孩子，也完全变成了小裘东野的样子。
　　庄宁随即游走到下一个场景，再下一个场景，小帅记忆中那明亮优雅的城东富人区，一分一分地变得破败而凌乱。
　　而最开始看到的那窗明几净的房间。最终，也变成了一间阴暗杂乱的破阁楼。
　　阁楼里的小裘东野默默看着那幅被撕碎又被粘好的画，画上的母子依旧笑得灿烂。
　　窗外，远远地可以看到一架摩天轮正在缓缓转动。小裘东野看了会儿画，又将目光投向窗外，不知是在看那个摩天轮，还是在看什么别的地方。
　　略带嘶哑的童音在男孩心里响起，一丝丝传入了庄宁的意识之中。
　　“妈妈……已经不喜欢我了。”
　　“他们也都不喜欢我。”
　　“算了。不喜欢也没关系。”
　　“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副本完了就是我最喜欢的恋爱环节啦哈哈哈！

31、微妙关系
　　庄宁睁开眼，眼前的仍是那间满是仪器的病房。他缓了缓神，看向病床上的裘东野，发现他正垂着眼睛，安静地看着自己。
　　“你醒了？”
　　庄宁眼睛一亮。
　　自己的判断没错，将他脑中的意识波理好捋顺，他果然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嗯。”裘东野应了一声，对庄宁笑笑，又对起眼珠，看向自己联结在自己眉心处的管线。
　　庄宁连忙将联结仪从自己和裘东野额上取了下来。
　　“这是什么？”裘东野问。
　　“帮你恢复的仪器。”庄宁没有多解释，将联结仪收拾好，放到一边。
　　“你一直在这里陪我么？”裘东野又问，眼神晶亮亮的。
　　“也没有一直。”庄宁低下眼皮，答得含糊，“你……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裘东野眼角挂着笑，“马上就能出院。”
　　“那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说着，庄宁站起身便要往门口走。
　　“哎，庄宁。”
　　裘东野忙叫住庄宁，而叫住了人，说话却又吞吐起来。
　　“那个……你别走……不用，不用叫医生。”
　　庄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与他静静对视了几秒。
　　“我去叫医生，让他给你检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出院。”
　　庄宁话音顿了顿。
　　“然后……等你出院了，我们就一起去吧。”
　　“一起去游乐园。”
　　——
　　裘东野的确是没什么大碍了，医生检查过后，第二天就出了院。
　　不过他们并没有马上去游乐园。上边下了命令，让他们四个人尽快去往中央塔，当面向调查组陈述这次的任务详情。
　　“大致就是这样了。”庄宁对调查组专员说道。
　　“唔……”专员沉吟了片刻，又问庄宁，“你经历了两次这种异空间，可不可以说说你对这种现象的看法？”
　　“我的看法……”
　　庄宁大概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
　　“这次的游乐园异空间，和上次实验室异空间有很大不同，但在核心点上，我认为还是一致的。”
　　“这两个异空间都是基于某个人的意识生成，虽然虚幻，但在很大程度上又相当现实。”
　　“比如真实的感官感受，比如人质真实的受伤和死亡。”
　　“并且主宰者对异空间的掌控，还基本都是遵循基础物理规律的。”
　　“比如冰激凌是凉的，钢铁是坚硬的，塑料是易融化的，一切物体都是受重力影响的。”
　　“而破除异空间的方法，都是找到并毁掉意识晶核。”
　　“现在我只经历过两个异空间，样本还不足，如果今后异空间再次出现，并且依然需要通过破坏晶核来破除异空间，那么找到晶核形成的原因，一定就是遏制这种异变现象的关键所在。”
　　又回答了调查组专员的几个问题，庄宁便离开了调查室。出来时，三个队友也已经结束调查，在休息区等他了。
　　“我们去看看小帅吧。”红提议道。
　　小帅做完了一系列身体检查之后，就被关在了中央塔的特别看管处。
　　尽管他还是个孩子，但是中央塔似乎并没有轻易就将他释放回家的意思。
　　这也是自然。用罗因的话说，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是杀了人了。
　　小帅真人十分瘦小，坐在封闭的会面室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小帅。”红首先开了口，“还认识我们吗？”
　　小帅抬眼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你之前做的那些事，知道错了吗？”
　　小帅没说话，仍是点了点头。
　　小帅消沉的模样，让庄宁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他有错，但一切又并不全是他的错。
　　他本来也可以是一个快乐又自信的孩子。
　　就像他在自己的解谜乐园里一样。
　　“小帅。”
　　庄宁走到房间中间的玻璃墙前，蹲下身子，尽量与他平视。
　　“虽然你给我们设置游戏和线索是为了为难我们，但是不得不说，你真的做得很棒，你的解谜游戏，我玩得很过瘾。”庄宁看着小帅的眼睛说道。
　　听了庄宁的话，小帅原本暗淡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的谜题很棒吗？”
　　“嗯，很棒。”
　　庄宁点了点头，眼神十分认真。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庄宁又说。
　　“在城堡前的那座桥，如果你将它完全断掉，不设置过桥的方法，我们就会很难到达城堡那里找到你。”
　　“为什么……还要设置那根金色的横索？”
　　罗因和红对视一眼，看起来都似有所悟。
　　确实，如果那座桥不是一个有解的谜题，并且被他们想到了解答，那么他们想越过满是旋涡的湖水到达湖心岛的城堡，的确是很难的事情。
　　可小帅，还是在那座桥里隐藏了答案。
　　小帅听了庄宁的问话，灰暗的神色中竟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将目光在庄宁脸上落了几秒，又一个一个地看向庄宁身后，那曾经拼力闯过他的游戏的三个对手。
　　“每一次都输给你们，我真是不甘心。”目光移回庄宁身上，小帅终于开口说道。
　　“但是有你们陪我玩游戏，我真的……很开心。”
　　很快，看守员便走进会面室，提醒众人会面时间已到。几个人只得结束了对话，按照看守员的指示向门口走去。
　　临走前，庄宁又回过头，看向玻璃墙后的小帅。
　　小帅仍在那张椅子上静静坐着，望向他们的眼神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舍。
　　对萍水相逢的我们，都会生出不舍。
　　这个孩子……是真的很寂寞。
　　“好好反省，好好弥补，酷盖。”
　　此时，身边的罗因突然开口说了话。
　　“等你反省好了，弥补完了，哥哥陪你玩。”
　　——
　　离开中央塔，罗因和红便各自回去了。庄宁也往住处走着，而裘东野就那么半远不远地缀在他身后。
　　“嗯？”庄宁走出几步，回过头看他。
　　“嗯？”
　　庄宁突然停下，倒叫裘东野微微愣了愣。他看看庄宁，又蹭了蹭鼻子。
　　“庄宁……我们什么时候……那个……”
　　他是在想着游乐园的事呢吧。
　　庄宁想……
　　这么大个人，心里就这一点事。
　　“想现在去吗？”庄宁问。
　　庄宁问完，裘东野一下子就笑开了。
　　“想。”
　　——
　　尽管迪尼斯乐园的超大摩天轮在中心城的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得到，但两个人的确，谁也没有到这个乐园里游玩过。
　　而等到庄宁和裘东野真正踏进迪尼斯乐园才发现，可能就连小帅，都没有真的来过这里。
　　小帅用意识创造出的游乐园，还是那种旋转木马过山车的传统游乐园模样，而真正的迪尼斯乐园，却像是一个完全超现实的世界。
　　两个人站在一个悬浮广场的正中，左边是蛮荒的热带雨林，右边是寂静的雪山皑皑，后方是中世纪海盗营地，前方又是超未来科幻都市，就像是不同的时空交融在了一起，而他们就正站在时空的交汇点上，一步迈开，就会瞬间卷入到另一个世界中去。
　　“你想玩什么？”裘东野前后左右地张望着，显得十分兴奋。
　　“我……都行。”庄宁有些迟疑地说。
　　和裘东野一起站在喧闹的游乐园里，庄宁其实感觉有点不太自在。
　　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着实有些微妙。
　　若说他们不熟，可两个人曾经并肩作战，一同出生入死，互相了解对方的能力，战斗起来相当默契。
　　若说熟悉，他们在战斗之外的生活中，却几乎没有交集。
　　而如果他只是像红或罗因那样的队友，倒也没有这样微妙。
　　但他们是哨兵与向导的搭档，尽管现在他们之间还有着不小的距离，但两个人早早晚晚，会是那种极致亲密的关系。
　　“我看过了，那边的雪山是喷气飞行，这边的雨林是峡谷漂流，后边是峡湾夺宝海战，前面那边是极速电光滑道，你想玩哪个？”
　　裘东野兴冲冲地跑去转了一圈，又回来对庄宁说。
　　“你想玩哪个？”不过既然出来玩了，庄宁还是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热络了一点。
　　裘东野嘴角一扬，眼睛弯成一道弧。
　　“来。”
　　说着，他便拉起庄宁的手，向雪山那边走去。
　　温热的触感透过手心，瞬间蔓延开来。庄宁顿时浑身僵硬，连步子也忘了迈。
　　裘东野发觉庄宁没走，回过头来，只见庄宁愣愣看着自己被牵起来的手，那样子，似乎是意外又不愿接受。
　　裘东野喉结滚了滚，立刻将手放开，待到庄宁看向自己时，又适时对他展开了一个笑。
　　“我们先去玩喷气飞行吧。”
　　他……又是那样的笑容。
　　庄宁看着裘东野，忽然想起那次在指挥中心时，自己拒绝他表白的事情。
　　当时他笑着对自己说，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真的可以没关系么……
　　还是太多的不被喜欢，已经让他习惯了……
　　“嗯，玩喷气飞行吧。”
　　庄宁对他点了下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向雪山走去。
　　下一次，如果他还想拉着手……
　　就拉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大裘：哎，慢热的老婆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上我……

32、肾上腺素
　　喷气飞行虽然只是游乐园中的娱乐项目，但看起来很是有点技术含量。
　　游戏者需要装备一个喷气动力包，然后背上滑翔翼，从雪山顶上一跃而出，在空中滑翔很长一段距离，最后降落在山脚下。
　　不过这喷气飞行虽然看起来难度大挺刺激，但毕竟还是个面向大众的娱乐项目，对于开过脱轨飞车，闯过棋盘地震的庄宁和裘东野来说，那就是小意思。
　　工作人员将动力包和滑翔翼装备在他们身上，裘东野脚下一蹬，直接就飞了出去。
　　庄宁紧跟其后，也跃下了山顶。一秒自由落体之后，喷气包忽地一下，又将他推上了天空。
　　“庄宁！看我！”
　　庄宁耳边风声呼啸，看到裘东野似乎在对他说什么，但却什么也听不清楚。
　　只见裘东野背着滑翔翼在空中一个后翻，随后又是一个360度转体，旋转着向着雪地俯冲下去，却在堪堪要撞上地面时又骤然上升，激起山坡上一片白雪飞扬。
　　“你怎么做到的！”
　　庄宁十分惊讶，喷气包虽然能够提供动力，但除了非常简单的加速减速和控制方向，庄宁并没有在这个喷气包上找到能做出他那种动作的功能。
　　“厉不厉害！”
　　裘东野对庄宁喊道。即便风声再大，哨兵的耳朵还是能听到庄宁说的话。
　　“你说什么？”庄宁喊道。
　　裘东野似乎也发现庄宁听不见他了，只是笑着，不再说话，将自己上升到庄宁的高度，围着他一圈一圈地绕。
　　飞翔的感觉是一种放肆又刺激的自由。向下看去，满山白雪皑皑映着阳光，好像披了银装的姑娘。
　　忽！
　　裘东野一下子从视野中飞了过去。
　　……向前看去，中心城的建筑层层叠叠，有如钢铁建造的丛林。
　　忽！
　　裘东野又笑呵呵地飞了回来。
　　“干嘛……”
　　让裘东野这么一会过来一会过去地绕着，庄宁不知怎么地被他弄得直想笑。
　　“干嘛老绕着我。”庄宁知道他能听到自己的话，大声对他说道。
　　裘东野没回答，飞去庄宁前方，对他招了招手，好像是示意他来追自己，然后忽地一下便飞远了去。
　　庄宁自然也不示弱，将喷气包加速到最大，猛然朝裘东野飞走的方向冲了过去。
　　但裘东野飞了一段，又突然慢下来回头看，似乎是不舍得将庄宁落在后面。
　　“哎！小心！！”
　　庄宁正在全速追他，根本没料到裘东野会突然慢下来。他倒抽一口冷气，急忙狂按减速，可喷气包的减速实在不给力，两架滑翔翼砰地一下撞在了一起，两个人失去动力，从半空中直直坠了下来！
　　瞬息之间，滑翔翼一下子展开成了降落伞，下坠的速度立刻减缓，飘飘忽忽，荡荡悠悠，两人最终平安落到了雪山的缓坡上。
　　“哈哈哈！”
　　裘东野拨开降落伞钻了出来，庄宁也站在降落伞边，掸着糊了一身的雪。
　　“好玩吗？”
　　裘东野也掸着雪，十分开心地走向庄宁。
　　庄宁低头掸雪，没顾上答他的话，裘东野又凑近了点，歪着头，使劲要往庄宁的脸上瞧。
　　“庄宁。”
　　“嗯？”
　　“我厉害吗？”
　　庄宁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
　　“厉害。”庄宁答道。
　　总要问别人自己厉害吗，小孩一样。
　　红和罗因也不用再争谁更幼稚了，最幼稚的是他。
　　而裘东野得到了本该满意的回答，表情却是一怔，一下子没了声。
　　“嗯？”庄宁掸好了雪，才发现面前那人半天都没说话。
　　“我……”裘东野回过神，挠挠脑袋，低声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笑。”
　　第一次……难道自己这么少笑么？
　　这回轮到庄宁发起愣来。
　　“接下来你想玩什么？”
　　看庄宁发愣，裘东野倒也不再多提笑的事。
　　“我们把这里都玩一遍，好不好？”
　　“好。”庄宁点头应道。
　　两人在海盗营地玩了一身的炮灰，又在雨林漂流玩了一身的水，仍是意犹未尽。
　　天色渐暗，前方的未来都市亮起了绚丽的霓虹，和白日里相比，更多了一番赛博朋克的味道。
　　“电子滑道，玩吗？”裘东野指着前方的朋克都市问道。
　　“嗯！”庄宁点头，眼中含着笑意。
　　从来没有来过真正的游乐园。没有和父母来过，也没有和朋友来过。
　　和裘东野，是第一次。
　　而直到此时此刻，庄宁才体会到，为什么人们都那么喜欢游乐园这样的地方。
　　旋转、滑翔、颠倒、坠落，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尽情大喊。
　　肆无忌惮地放飞自我，是真的开心。
　　电子滑道是一片架在半空之中的轨道，游戏时需要穿上特制的轮滑鞋，沿着滑道单人滑行。
　　就如同没有车的过山车，上上下下，左弯右转，只靠脚下的一双滑轮。
　　两个人换好轮滑鞋，一前一后，依次登上了滑道口。为了避免发生相撞事故，设施要求每两名游戏者之间，出发时间要相隔二十秒以上。
　　裘东野首先登上出发口，闸门一开，嗖地一下滑了出去。二十秒后，庄宁也跟着冲进了滑道。
　　天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弯弯绕绕的滑道就像闪着多彩霓虹的灯带，电光酷炫，又透着说不出的光怪陆离。
　　庄宁稳着身体，飞速沿着滑道俯冲。条条光带被他抛在身后，前方的霓虹地板就像是有感应一般，排着队在他到达的前一刻次第翻起，指引着他滑向下一段炫光旅程。
　　疾风从脸颊边掠过，撩起他的额发，扬着他的嘴角，极速的滑行令庄宁只觉心中前所未有的酣畅。
　　他控制着脚下的滑轮，转过几个急弯，只见不远处一段蓝色霓虹正在不停地闪动，越闪越快，越闪越快，待到他就要滑上去的那一刻，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庄宁心里一惊，下一秒，却见空中亮起无数蓝色粒子，倏地聚集到他的脚下，有如一群微小的精灵，又稳稳地载着他滑了过去。
　　只是光效吗？庄宁心中狂跳，尽管理智知道不会有危险，却仍然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来。
　　“庄宁！”
　　这时，庄宁忽然听见裘东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庄宁回头看去，只见裘东野果然从后方飞快地向自己靠近。
　　“你怎么在这！”
　　庄宁惊讶地喊了一声。他明明是比自己先出发的！
　　裘东野只笑不回答。而待到裘东野临近之后庄宁才发现，这个人眼睛全金，发顶泛白，竟然是过载了精神力的形态！
　　“带你玩个好玩的！”说着，裘东野半俯下身，一把将庄宁抱起来，纵身一跃，竟远远跳到一段直立的圆形滑道上！
　　“什么好玩的！？”庄宁被他抱着，仰头看向他金色的眼睛，“你要是再晕了，我可不管你！”
　　裘东野嘴角一挑。
　　“放心。”
　　说着，他一矮身子，瞬间加速，从这半圆冲到滑道顶端，又从那半圆忽地滑了下来。
　　就这么借着惯性上来下去地连续绕了几圈，两个人速度越来越快，突然裘东野抱着庄宁一跃而起，直接跳上了最陡滑道斜坡的顶端！
　　呼！！
　　这个最陡滑坡比完全垂直也就多了那么一点点角度，就算是由零速度往下滑，也是相当刺激的了。
　　而裘东野利用直立圆形滑道加速几圈，再从最陡滑坡陡然滑下，那速度简直堪比风驰电掣！
　　“哦吼！！”
　　他兴奋地高叫着，将庄宁放下来，护在自己身前，两个人如闪电一般飞驰了出去。
　　庄宁只觉面前的风就像生出了实体，重重地扑在脸上。眼睛半眯着根本无法完全睁开，滑道上的霓虹也通通模糊起来，那绚丽的彩光还不及在视野中停留一刻，下一秒就已经成了残影。
　　恍惚间，庄宁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时空的裂隙中穿梭，一切近得触手可得，一切却又快得遥不可及，闪现在眼前的光影。转瞬之间，就已经成了过去。
　　待到这一趟滑道之旅结束，两个人终于从滑道上走了下来，重新脚踏实地的感觉竟是恍若隔世。
　　庄宁喘着粗气，软着双腿，手上攥着裘东野的衣服，半天都忘了放开。
　　但这并不是因为害怕，只是飙升起来的肾上腺素还恋恋不舍，不想退去。
　　“好玩么？”
　　头顶传来裘东野的声音。庄宁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被他搂在怀里。
　　“滑道都被你玩出花了。”庄宁说着，不着痕迹地离开他的手臂，转开头，又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裘东野也笑，目光黏着庄宁身上，眼睛里都是满足。
　　“我们还差摩天轮没有坐。”他说道。
　　摩天轮这种缓慢悠闲的娱乐项目，是怎么也玩不出花了。两个人在圆形的座舱里一人一边，随着摩天轮慢慢旋转着，突然安静的气氛令庄宁不禁感觉有点尴尬。
　　他不太自然地将头转向窗外，假装欣赏着中心城的夜景。
　　夜景很美，但他略略欣赏了一下，就再没法集中精力在那片城市的灯光上。
　　因为他能感觉得到，裘东野一直在看着他。
　　“庄宁。”裘东野低声叫了他一句。
　　“嗯？”庄宁应了一声，却没有把头转回来。
　　砰——啪！
　　这时，十分熟悉的声音远远响起。
　　“烟花？”
　　庄宁向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湖心岛的城堡上方，一个个烟花弹接连飞起，在夜空中层层叠叠地炸出一朵朵花火，又绚烂，又梦幻。
　　“已经到8点了吗……”庄宁自言自语一样地说了一句。
　　“嗯，8点了。”裘东野答道。而答完，却又什么都不说了。
　　“刚才你想说什么？”
　　庄宁轻呼口气，终于转过头，直视着裘东野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如夜空般幽黑，映着烟花的火光时明时暗。眼睛的主人动着嘴唇，半天才问出了一句话。
　　“下次……我们还能一起玩吗？”
　　酝酿半天，就问这个？庄宁挑挑眉，不禁失笑。
　　“那个……行吗？”但裘东野问得却很是认真。
　　“嗯。”
　　庄宁收起笑，也认真地回答他。
　　“下次，再一起玩吧。”
　　作者有话要说：
　　电光滑道借鉴自游戏双人成行（真的好玩>v<）；
　　然鹅由于过于手残，电光滑道的部分死了无数次，最后还是让别人帮我玩过去的……

33、他的心意
　　回去的一路上，裘东野还是在庄宁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也并没有特意说要送庄宁回家，只是就这么一直走着，就走到了庄宁的住处。
　　住处是中央塔统一安排的，一座十几层的公寓大楼，庄宁住在其中一间。
　　“我到了。”公寓楼门口，庄宁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裘东野说道。
　　“嗯。”裘东野点点头。
　　“那我……上去了？”庄宁又说。
　　“嗯。”裘东野又点头。
　　“下次见。”
　　道别的话说完，裘东野仍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庄宁只得先转身离开，在裘东野的注视下走进了公寓楼大门。
　　庄宁的住处是标准的单身公寓，一间卧室，一间客厅，连厨房也是简易的开放式。
　　他将房间灯打开，大概收拾了一下，又去洗了个澡，然后走到窗边，准备拉上窗帘。
　　窗户正对着楼下的花坛，就是刚才他和裘东野道别的地方。
　　庄宁将窗帘拉到一半，忽然瞥见花坛边，路灯下，似乎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庄宁停下手里的动作定睛去看。花坛边那人身材健壮，一头墨黑短发，上身灰衬衫，下身收口裤，脚上穿着双黑色短靴。
　　——正是裘东野。
　　……他还没走？
　　庄宁不禁讶异，撑开手掌亮起私人终端，从联系人中找到了裘东野的名字，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庄宁：不回家么？
　　很快，楼下的裘东野也将私人终端亮了起来，看过消息之后抬头找了一秒，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庄宁。
　　裘东野：回。
　　庄宁读了他的回复，又向楼下看去，见裘东野正在仰着头望着自己。
　　楼下的花园空空荡荡，只有裘东野独自一人坐在昏黄的路灯下。
　　形单影只，孤单得让人心软。
　　庄宁犹豫了片刻，在终端上输入了几个字。
　　庄宁：上来坐坐吗？
　　只见裘东野看了一眼消息，猛然抬头，腾地站起身，拔腿就往楼门跑，不到半分钟的工夫，庄宁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庄宁一开门，迎面就是裘东野阳光般灿烂的笑脸。
　　“我来了！”可能是跑得太急，裘东野的声音微微带着喘。
　　庄宁嘴角微微一翘。
　　“那么着急干嘛。”他将裘东野让进房间来，“喝点什么？”
　　“什么都喝！”裘东野在庄宁身后紧跟着，说完觉得自己回答得好像不对，又改了个口，“喝什么都行！”
　　庄宁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
　　“这个行吗？”
　　“行！”裘东野也不客气，就这么站在庄宁旁边，拧开苏打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全喝了。
　　“一口气喝一瓶，不噎得慌吗。”庄宁挑起眉。
　　“不噎，好喝。”裘东野说着，眼角眉梢都是笑。
　　庄宁看他傻开心的样子，忍不住又有点想笑。
　　什么味都没有的苏打水，有这么好喝么。
　　……来我这儿，就这么高兴么。
　　邀请裘东野上来，总不能就一直在冰箱边站着。
　　庄宁将空瓶扔进垃圾桶，带裘东野到沙发那里去坐。而待到两人一起在沙发上坐定之后庄宁才发觉，自己就这么将裘东野叫到家里来，却并不知道该跟他做点什么。
　　他并不太会聊天，一时也想不出他们俩之间有什么共同话题。
　　而他的家就像主人一样简洁到近乎无聊，想找个能和裘东野一起娱乐的东西，都找不到。
　　但裘东野却似乎浑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傻乐。乐了一会儿，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问庄宁：
　　“庄宁，你想看魔术吗？”
　　“魔术？”庄宁一愣，不知道他想干嘛。
　　“你家有扑克牌吗？”裘东野又问。
　　庄宁摇了摇头。那种古早的东西，如今就是想买，都很难买到。
　　更何况他也并没有能和他一起玩扑克牌的人。
　　“那你等等我。”
　　裘东野眼睛发亮，霍地起身，径直跑到门口。
　　“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裘东野说的马上是真的马上，跑出去也就三分钟的时间，庄宁家的门就又被他敲响了。
　　庄宁开门的时候，裘东野的一双眼睛还在泛着金。
　　“精神力就是让你这么用的？”庄宁无奈地打趣道。
　　裘东野笑，瞳仁慢慢黑了回来。他晃晃手里的扑克牌，眼神兴奋又认真。
　　“庄宁，我给你变魔术。”
　　庄宁看着他兴冲冲的模样，一边觉得他傻得好笑，一边又从这傻里感觉出了一点可爱。
　　“什么魔术？”
　　他配合地去沙发上坐好，等着裘东野给自己表演。
　　裘东野坐去他对面，把扑克牌从盒里掏了出来。那副牌看起来已经很旧了，显然是没少被他折腾。
　　“看好哦。”裘东野把牌捻成扇形拿在手里，对庄宁说，“你从里面挑一张出来，不要给我看。”
　　庄宁看看他，伸手抽了一张红桃6。
　　“然后你把这张牌放在第一张，不要让我看见哦。”裘东野又说。
　　庄宁依言把这张牌插在第一张。待庄宁放好，裘东野便将整副牌合了起来。
　　“现在我将这第一张牌拿走，随便插在这堆牌里面。”裘东野嘴上说着，手里将第一张牌拿了下去，插在牌堆中央。
　　“然后给他施一点魔法。”
　　他煞有介事地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手势，然后掀起当前牌堆上的第一张，举在手上。
　　“刚才你挑的，是不是这一张？”
　　庄宁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裘东野手里拿的，正是他刚才随便抽出来的那张红桃6！
　　“哎？为什么？”
　　庄宁可是亲眼看着这第一张牌被裘东野插进了牌堆中的。他从裘东野手里拿过那张红桃6，正反面来回地看，可完全看不出这牌有什么问题。
　　“好玩吗？”裘东野得意地笑着，“要不要再来一次？”
　　“好。”庄宁连忙点头。
　　这一次他选了一张梅花10放在一摞牌的第一张，而裘东野再次将这张牌插回牌堆，顶端剩下的那张，竟仍然是梅花10！
　　“真厉害。”
　　庄宁没想到他的魔术还真挺神奇，兴趣也被勾了起来。
　　“你还会别的魔术吗？”
　　裘东野见庄宁夸他，一下子开心得不得了，眼睛都要笑没了。
　　“我还可以把牌变没，你看着哦。”
　　说着，裘东野从牌堆里取了几张牌，手一转，就少了一张，再一转，又少了一张，转了几次，几张牌竟然都在他手里消失了！
　　“还有这个。”
　　他又把剩下的牌在手里来回地洗着。一摞牌在他两手之间就像弹簧，时长时短，时上时下，来回扭曲变换着形状，就是没有一张牌掉下来。
　　“真的好棒。”
　　庄宁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给他鼓了鼓掌，目光又落向扑克牌起毛的边角。
　　“你经常给别人表演吗？”
　　“没有，第一次。”
　　裘东野满足地笑着，把刚才变没的扑克牌不知从哪又变了回来。
　　“就是想学来给你看的，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听了裘东野的话，庄宁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那这牌上的旧痕……都是他自己练习出来的吗？
　　如果今天自己没有请他上来坐坐，如果自己没有兴趣看什么魔术。
　　如果自己……当时拒绝了和他搭档。
　　那他这生生磨旧了一副牌的心意，又要给谁来看……
　　“我还会别的，那个……你还想看么？”见庄宁半天不说话，裘东野试探着问道。
　　庄宁垂着眼，没说想，也没说不想。
　　“你……为什么喜欢我？”良久，庄宁才又开口说道。
　　“我们之前连话也没有说过。”
　　“不知道。”裘东野怔了一秒，蹭蹭鼻子，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我……”
　　“没关系。”
　　庄宁话说一半，就被裘东野急忙截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事，我不会勉强你的。”
　　“什么都不会勉强你。”
　　他想了想，又强调了一句。
　　庄宁抿抿嘴唇，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被打断的话，其实也并不是「可是我不喜欢你」。
　　那「可是我」后面的该是什么，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房间中一下静了下来。窗外夜色深浓，电子时钟滴地一声轻响，跳到了23点整。
　　“我是不是……该走了。”裘东野低着眼眉，捻着手里的扑克牌。
　　庄宁看了一眼时钟。
　　“嗯。”他站起身，“很晚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裘东野倒也干脆，庄宁要送客了，他便也起身向门口走去。
　　“晚安。”庄宁说。
　　“晚安。”裘东野说完，就走出了大门。
　　庄宁关上门，站在门口，有点发愣。
　　垃圾桶里还扔着苏打水的空瓶，刚才的扑克魔术，似乎还在眼前留着残影。
　　裘东野一走，这不大的房间竟然还显得有几分空旷了。
　　他轻轻呼了口气，关上客厅的灯。
　　时间确实不早了，庄宁去卫生间洗漱完毕，便准备上床睡觉。
　　而在进卧室之前，他脚步顿了顿，又神使鬼差地走到窗边，将窗帘拨开一点缝隙，向楼下的花坛望去。
　　花坛边没有人。楼下的花园静静悄悄，仿佛时间已然凝滞。
　　庄宁望着花坛望了一会儿，就在他要合上窗帘的时候，忽然发现在路灯那昏黄的灯光之外，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庄宁仔细看去，只见那花坛背后露出了一只黑色短靴，短靴上面，是一条穿着收口裤子的腿。
　　那是……裘东野。
　　——
　　公寓楼门打开的声音，在深夜里听起来十分明显。裘东野听见脚步声连忙起身，看到庄宁正在向他这边走过来。
　　“我……我这就回家……”见庄宁步步走近，裘东野显得有点不知所措，手里无意识地紧攥着那副扑克牌。
　　深更半夜地蹲在人家楼下不走，饶是脑筋脱线的裘东野，似乎也觉出了一丝不妥。
　　而如果这蹲着不走的是别人，庄宁第一反应肯定是报警赶人。
　　但这个人是裘东野，不知怎么的，庄宁就提不起来那根警惕的神经。
　　或是对这个不正常的人已然习惯了。
　　又或是因为他的心思，庄宁懂得。
　　他只是想和自己一处待着吧。
　　庄宁想……
　　他大概，也挺孤单的。
　　“来。”庄宁走到他面前，对他伸出手。
　　裘东野一下子愣住，犹犹豫豫地将手交给庄宁。庄宁转回身，拉着他的手走进大楼，走上电梯，又回到了自己小小的房子里。
　　“庄宁……”裘东野浑身紧绷着站在玄关，不敢多猜庄宁的意思。
　　庄宁松开他的手，对他淡淡一笑。
　　“今晚，就留在这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预收《今日倒计时：零》下本开，哨向文，末世背景感情流，求收藏——
　　预收文案：
　　如果不是为了追男人，安幸不会知道在这个城市边缘的酒吧里，还有一群靠盗猎时间为生的人。
　　时间交易被政府明令禁止，抓到就是蹲一辈子大狱。而跳进时间裂隙里干一票，搞不好就再也回不来。
　　干这行当的，都是亡命徒。
　　“朝不保夕，有今儿没明儿……哎呀，好怕。”安幸夸张地缩了缩肩膀。
　　“知道了就走吧，小向导。别跟着我干这个。”
　　林司良把烟夹在手里，缓缓吐出一阵白雾。
　　“不走。”
　　安幸凑近林司良，托起下巴，眼里的笑藏着软软的小勾子。
　　“死就死了，谁让我就看上你了呢。”
　　——
　　林司良其实很怕见到安幸。
　　安幸太像自己心里的那个人了，就连「朝不保夕，有今儿没明儿」那句话都说得一模一样。
　　可那个人，早就已经消失在时间裂隙的深处了。
　　“是……你回来了吗？”林司良终于忍不住问。
　　“嗯？谁回来了？”安幸答得一脸无辜。
　　“没谁。”
　　林司良垂下眼，笑得三分无奈，七分自嘲。
　　赶也赶不走，怕见又忍不住想见。
　　这个安幸，就是老天故意派来折腾他的。

3号异空间･致命的宝藏
　　————

34、身陷密林
　　“没有别的床了，睡在沙发上可以吗？”
　　庄宁从卧室里走出来，抱着叠好的薄毯。
　　裘东野接过薄毯，刚刚的不知所措退去，又恢复了莫名傻笑的状态。
　　“我不睡觉。”裘东野乐呵呵地说。
　　“不睡觉？”庄宁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睡觉？”
　　“就……不用睡觉。”
　　裘东野没多解释，把手里的薄毯放在沙发上。
　　“我就在这儿呆着，你去睡。”
　　“嗯。”庄宁眨了下眼，也没有多问，和他道了晚安，就进卧室去了。
　　一晚上安安静静。庄宁睡得很沉，和独自一人在家时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直到阳光再次钻出窗帘的缝隙，庄宁睁开眼睛醒了会神，这才想起裘东野就在外面的客厅里。
　　“早。”
　　庄宁一走出卧室，裘东野立刻就问了句早。
　　他还在沙发上坐着，薄毯放在一边整整齐齐叠着，似乎并没有被打开过。
　　他是真的没有睡觉……
　　庄宁仔细看了看裘东野的脸。精神倒是不错，看起来也并没有一夜没睡的倦色。
　　“你……一直在这儿坐着？”庄宁问。
　　“没有，我还站起来走了走。”裘东野笑着，回答得十分坦然。
　　庄宁迷惑地皱了下眉，倒也没说什么，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要吃点什么么？麦片？三明治？”
　　“我都行。”
　　裘东野站起身，意意思思地凑到庄宁旁边。
　　“庄宁，那个……今天你准备干什么？”
　　“今天……训练吧。”庄宁回答着，从冰箱里取出做三明治的材料。
　　“哦，那我……我也……”
　　“你不回一下家么？”庄宁关上冰箱，抬眼看他，“衣服，一天都没换了吧。”
　　“嗯？”裘东野突然笑容一收，“我是不是臭了？”
　　说着，他拽起自己的上衣领子闻了闻，随后一阵风似的就跑出了门。
　　“我这就回家换衣服！”
　　庄宁手里拿着面包，直到他人影飞出去了才回过神，忍不住又勾起一丝笑。
　　……就是提醒他换换衣服而已，谁说他臭了。
　　但庄宁最终也没能去训练。
　　10点03分，中央塔突然下达紧急任务。
　　——黑域再次出现了。
　　——
　　“这次黑域出现在星源中心附近，出现时间大约是9点50分左右。星源中心集购物办公于一体，本身就是人流密集的场所，今天10点钟还有一场当红明星见面会预定要在这里举办。
　　所以从九点半开始，购物中心前的广场上就聚集起了大批的民众。
　　黑域突然出现，将整个广场和中心大楼全部覆盖，被劫持的人质可以想见，一定会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十分钟之内，庄宁、裘东野、罗因和红就赶到了指挥一厅，四人列成一排，听一厅指挥官对他们解说这次的任务详情。
　　“上次任务之后，上边对你们的评价相当高，特别是你们两个。”
　　指挥官看向庄宁和裘东野，“刚刚入伍，就能够迅速解决这样高难度的任务，中央塔十分看好你们。”
　　“这次希望你们也能发挥实力，尽快解除黑域，拯救人质！”
　　“是！”四个人同时答道。
　　“好！10分钟时间，尽快配装，10点20分准时出发！”
　　“是！”
　　接了任务，四个人便离开指挥一厅，向装备部走去。
　　“庄宁。”
　　去装备部的路上，裘东野跟在庄宁后边小声叫他。
　　“嗯？”庄宁回头。
　　“我换好衣服了。”
　　裘东野开心地跟庄宁说着，那表情就像在邀功。
　　庄宁嘴角抿了抿，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夸上一句好乖，才对得起他翘在后边乱摇的尾巴。
　　明明是模样帅架势狠的一头狼，一不打架，立刻就成了二哈。
　　“昨晚没睡觉，现在要出任务了，你撑得住么？”庄宁也低着声音对他说。
　　“没事，我每天都不睡。”裘东野回答得很是无所谓。
　　“每天都不睡？”庄宁讶异地睁大眼睛。
　　“嗯。睡也睡不着，不睡也不困。”裘东野简单解释道。
　　庄宁慢了脚步，看着他发愣。
　　这是什么怪兽体质……
　　“是跟你无限过载精神力的能力有关么？”庄宁想了一下，又问道。
　　“不知道啊。”裘东野耸了下肩膀，眼中却渐渐漫溢出笑容。
　　庄宁又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含着笑的眼里就像明明白白地写着一行字：
　　庄宁关心我，真开心。
　　大傻子……
　　庄宁回过头去不再看他，心里却让他笑得软软的。
　　明明不久之前，还被他莫名其妙的笑烦得只想打人。
　　……只能说人生真是无常。
　　——
　　有了上次异空间的经验，四个人在配装上更是严肃且慎重。
　　庄宁和裘东野不仅带足了枪炮手雷这样的常规武器，激光刀、、毒烟雷、包括防毒面罩，只要是感觉可能会有用的装备，就全都不由分说地扣进了空间卡里，罗因甚至还带上了水壶、火石和调温睡袋。
　　“怎么着？您这是要去上荒野求生节目？”红扫了眼罗因那一堆空间卡，调侃道。
　　“谁知道呢，万一这次这人给搞出来一个荒山野岭呢。”罗因十分正经地回答。
　　“就算是荒山野岭，你还打算在那长住啊。”红一乐，将自己的空间卡扣好，“有庄宁在，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把异空间给破了。”
　　庄宁没有在意一旁红和罗因的逗贫，仔细思考着可能出现的状况，装备好自动医疗包之后，又取了一些应急治疗针剂放入了空间卡。
　　上一次他们只带了自动医疗包，那些没有穿战斗服，无法使用自动医疗包的普通人质倒在面前，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一次，要提前做好准备。
　　10点20分很快就到了。几个人换好深灰色高能战斗服，全副武装地来到出发大厅。
　　“庄宁。”
　　庄宁正在调度仪上确认出发信息，一厅指挥官走过来，小声对他说。
　　“你父亲刚才给我们留了言，让你这次任务之后回去一趟。”
　　庄宁手上一顿，表情微不可见地动了一动。
　　想叫他回家，都要通过指挥部留言。
　　还真是疏远。
　　“知道了。”他对指挥官点点头，“多谢。”
　　“嗯。”
　　指挥官也对他点了下头，等到他们都确认好信息，便立刻下了出发命令。
　　“注意安全！祝你们顺利完成任务！”指挥官高声道。
　　“是！”
　　四个人行了军礼，然后依次走进了传送门。踏入传送门不及转瞬，便来到了中心城那片最繁华的地带。
　　星源中心可以算是中心城的地标式建筑了。这个建筑群设计灵感来自太阳系，各个球形的楼体围绕着中央巨大半球形的购物中心，占地面积相当大，一到夜晚，每个楼体都散发着或柔和或夺目的彩光，看起来既高档，又前卫。
　　而此刻这片建筑群完全被覆盖在了黑域之中，曾经的星源中心有多引人注目，现在的这片黑域就有多触目惊心。
　　黑域四周已经被拦上了隔离带，几个人一边向黑域走着，一边望着这一大片寻不到边深不见底的黑色。
　　“这回我要好好表现。”罗因抻着胳膊，摩拳擦掌，“黑域出现在星源中心，人质里肯定有好多漂亮的白领小姐姐。”
　　“漂亮小姐姐不知道，不过搞不好会有那个大明星。”红拍了下罗因的胳膊，“就是你特不屑的那个。”
　　“我特不屑？”罗因眨眨眼，显然是不记得了，“哪个？”
　　“就是那天广告上的，号称是广大少女的终极幻想，韩子伦。”
　　红学着罗因的模样，夸张地挤着眼睛挑起一边眉，“「少女的终极幻想？就他？？他有我帅吗？」”
　　“靠，那小子！”罗因眼睛一瞪，“要是真碰见他，你们救他，我不管啊！”
　　红哈哈笑着，又开始损罗因是罗三岁。庄宁忍不住挑了挑嘴角，转头去看裘东野。
　　裘东野仍然是那副好像周围谁也不在，眼睛里只有庄宁的样子。
　　“进去？”停在隔离带边，裘东野问庄宁。
　　“嗯。”
　　庄宁点了下头，又转向红。
　　“我们快走吧，尽快完成任务。”
　　“好。”红说。
　　几个人翻过隔离带，先后抬脚踏入了黑域。
　　“哎我真不是嫉妒，就那种枪也端不起来的小白脸，你会喜欢？”
　　踏入黑域时，罗因还在和红讨论那个明星的事。
　　“你别问我，我又不是少女了，人家说是少女的幻……”
　　红的声音在迈入黑域的一刹那蓦然消失，但却直到眼前重新有了光亮，都没能再重新响起来。
　　庄宁稳住有些恍惚的大脑，定睛环视四周。
　　眼前一片葱郁，目力所及都是些奇形怪状的树木，密密层层，看不到尽头。
　　地面上杂草丛生，树干上苔藓遍布，藤蔓在树枝上胡乱缠绕着，又软软下垂到他面前。
　　空气中潮湿味道浓重，光线被浓密枝叶遮挡去大半，阴暗得令人有一种大雨将至的错觉。
　　这里，完全就是一片蛮荒的热带雨林。
　　……这难道是真的要荒野求生？庄宁眉心抽了抽。
　　“又来了一个。”
　　身后忽然有人说话。庄宁回头看去，只见有几人或站或蹲，聚集在一棵一抱粗的大树下。
　　他们中有男有女，最大不过30几岁，有两个小姑娘看着可能还不到20。
　　衣着看起来也都比较体面，像是从星源中心这种地方劫持的人质。
　　但除了这些人以外，庄宁看了几圈，也没有看到罗因、红和裘东野中的任何一个。
　　“你是……中央部队的？”其中一个年轻的女人试探着问，“我见过你这身制服。”
　　她认出了我的身份。
　　庄宁目光又重新落向这几人，眼睛眯了眯。
　　除了这个年轻女人之外，其他人目光也都算是清明，虽然难掩恐慌，但都还可以勉强保持着镇定。
　　——这是在意外落入一个离奇但却尚且不知是否危险的环境时，非常正常的反应。
　　他们明白自己的境遇，他们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难道这个异空间的主宰者……并没有控制这些人质？
　　不过尽管心存疑惑，庄宁还是镇定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我是中央部队编号G-C1717，向导兵庄宁。”
　　“果然是中央部队的人。”年轻女人眼睛一亮，“那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庄宁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更何况，除了意识空间这个笼统的概念之外，他对这个热带雨林本身，也同样是一无所知。
　　斟酌了片刻，最后庄宁只是简单说了两句话。
　　“这个地方很危险，你们最好留在这里，不要随便走动。”
　　“我们会救你们出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手持十万存稿的作者回来啦hhh！
　　非常感激大家等了我这么久，特别是在我请假期间还愿意收藏我的宝贝们，我会努力把文写好，尽量不辜负大家的等待！之后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会尽可能保证日更的！
　　重新开文第一周都发红包啦，表达一下对宝贝们的感谢！

35、天降宝藏
　　“你是说，我们会遇到危险？”年轻女子问。
　　“嗯。”庄宁只挑重点，对她简单解释道。
　　“这里是一个幻想空间，但是如果你们在这里受伤，在现实中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
　　听了庄宁的话，年轻女子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那两个不到20岁的女孩子也一脸惊恐地瑟缩成了一团。
　　“那、那我们会遇到什么危险？”女子紧张地问。
　　“不清楚。”庄宁回答得冷淡又直接，“所以你们最好留在这里，不要去别的地方。”
　　年轻女子一时也没了话。庄宁观察了她几秒，又看了看那两个女孩子，随后把目光移到另两个没说过话的男人身上。
　　其中一个男人看着大约三十几岁，中等身材，一般长相。身份倒是很容易辨认——他穿的制服袖子上，有十分明显的「保安」两个字。
　　另一个男子看着年轻一些，衣着光鲜，样貌也十分出众。头发卷卷翘翘，凹着一个十分不容易保持的造型，但这么半天过去，竟然一丝也没乱。
　　那两个女孩子在惊恐之余，还频频向这个男子的方向偷瞄，但那男子却全然不做理会，一双眼睛不看别人，就只盯着庄宁。
　　“你刚才说的好像是……我们。”年轻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你还有其他同伴？你们是专程来救我们的吗？”
　　“嗯。”庄宁点头确认，“你们到这里来之后，见过和我穿一样制服的人吗？或者有见过你们五个之外的其他人吗？”
　　年轻女子和两个女孩都摇头，保安也摇了摇头，剩下的那个光鲜男子则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庄宁，没别的反应。
　　没有……
　　庄宁不理会男子的视线，眉头微微皱着，在心里大致分析了一下。
　　他们几个人几乎是同时进入黑域的，但却只有庄宁自己出现在了这里。
　　而这一片黑域面积巨大，被劫持的人质预计要有几百上千，但在这个地方除了庄宁之外，却只有五个人。
　　综合这两点基本可以推测出，这个异空间应该会有多个进入点，而他们四个人，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进入点了。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能和我说说吗？”庄宁想了想，又问道。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年轻女子首先回答了庄宁，“我只是在办公室正常上班，忽然眼前一黑，再能看见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女白领……
　　庄宁看了一下她身上干练的工作装，下了判断。
　　“你的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庄宁问。
　　这问题和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似乎没什么关系，女子听了明显一愣。
　　“律、律师事务所……”不过她还是回答了庄宁的问题。
　　“唔……”庄宁沉吟了一下，看向男保安。
　　“我是星源中心的保安，也是不知道怎么的，眼前一黑就来了。”男保安见庄宁看他，也坦诚回答道。
　　“你们呢？”庄宁点点头，又问那两个显然是同伴的女孩。
　　“我和小玲是来参加韩子伦见面会的。”其中一个短发女孩说着，眼睛还不断往光鲜男子的方向瞟，“刚到广场还没有一分钟，就……”
　　被称作小玲的女孩梳着丸子头，没说话，只是跟着点头。
　　“还在上学？”
　　“嗯，我们是X高的。”
　　高中生……
　　庄宁想着，最后看向了那个没有答话的光鲜男子。
　　只见那光鲜男子一挑眉，对两个女孩展开一个营业性笑容，总算是对女孩们怯生生的关注做出了点回应。
　　而那两个女孩看到那男子对他们笑，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互相小声说着什么，似乎很兴奋。
　　“我就是韩子伦。”光鲜男子对女孩笑完，掸掸衣服，说道。
　　庄宁点了下头，并不意外。这个光鲜男子从模样到做派，确实和普通人有点差别。
　　“那韩先生。”庄宁直视着光鲜男子，“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我？”
　　韩子伦撇撇嘴，一摊手，一副懒得回答又不得不配合的样子。
　　“她们来参加我的见面会，我自然就是来和她们见面的。至于怎么来到这儿，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说完，他又对庄宁笑笑，似乎是要表达友好，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庄宁当然是不追星，而且对人质被劫持到黑域是什么样的过程，其实心里也有数。
　　但他仍然一个人一个人地问了过来，并且仔细观察了他们回答时的神情。
　　因为他和队友们踏入黑域站在这里，所为目的只有一个——找到主宰者，破除掉这个异空间。
　　之前的两个异空间，呈现的形态与主宰者的身份都是有关联的。
　　实验室异空间是由科学家创造的，而解谜游乐园的主宰者则是爱好解谜的小学生。
　　所以大概了解一下他们的身份，或许对分辨主宰者有一定的帮助。
　　但问了一圈下来，五个人感觉和这个雨林一样的异空间都没有什么直接联系，除了那个韩子伦看起来做作了一些，其他人的态度也都算是正常又自然。
　　况且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佐证——庄宁没有感知到任何一个人的意识波。
　　这两次对于主宰者的寻找，庄宁最终都是遵循了意识波的指引。
　　但庄宁在他们面前待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却几乎没有感觉到有意识波存在。
　　除了这五人之外，这个异空间中应该还有成百上千人。大概率上，他们应该就只是普通的人质。
　　庄宁一边思考着，一边又环视起周围。
　　四周都是杂乱的树木草丛，找不到一条明显的通路。而且这次的主宰者并不像小帅那样单纯直接，他似乎有意隐藏起了自己，直到现在，也没有给出任何信息。
　　没有路，没有提示，没有头绪，就连队友也不知在哪儿。
　　想破除这个异空间，大概需要颇费一番工夫。
　　庄宁望着深邃的密林，暗暗想道。
　　这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庄宁立刻拔出近程枪，警觉地向上看去，却见一个卷轴破开枝叶的阻挡，径直掉落在他面前，随后啪地打开，一张泛黄的纸展了开来。
　　啪、啪啪……
　　很快，又有几个卷轴掉落下来，并且非常精准地铺展在每个人面前。
　　“这是什么？”
　　女白领疑惑地将这张纸捡了起来，而双眼在纸上扫视了不足一秒，竟然就十分肯定地下了结论。
　　“这是一张藏宝图，我们需要跟着这幅地图去寻宝。”
　　庄宁一怔，也看向这张刚捡起来的纸。纸上画着一团弯弯绕绕不知所云的线，线的中心画着一个红叉。
　　线和红叉都像是用普通水笔胡乱画的一样十分粗糙，粗糙到根本不足以看出这是一张地图。
　　但这团线下方的两行小字，却证明了女白领判断没错——
　　神赐予你至高无上的宝藏！
　　只要你有命拿。
　　其他人也纷纷捡起卷轴，凑在一堆，仔细研究着。
　　“这是……藏宝图？”
　　“是藏宝图！”
　　“找到宝藏，我就成了有钱人了！”
　　“哈！钱！好多的钱！”
　　“我可以买下那个包包了！”
　　“我们要有钱了！能随便给哥哥打榜了！”
　　除了庄宁之外，五个人竟都渐渐狂热起来，就连本应收入不菲的明星韩子伦都显得激动异常，就像宝藏已经近在眼前，那令人脊背发寒的第二行字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不对……
　　庄宁放下藏宝图，冷眼看向那方抱团兴奋着的五个人。
　　刚才自己只是说到可能会有伤害，他们就已经开始惧怕了。
　　而为什么藏宝图上的提示明明白白地威胁到了性命，他们却反而视而不见？
　　这样的情况大约只有一种解释——他们仍然是被控制了。不过这次的主宰者大概是保留了他们大部分的自我，只有在和宝藏有关的方面控制了他们的意识。
　　“建议大家还是留在这里，不要理会这张来历不明的藏宝图，否则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庄宁高声说了一句劝阻的话，然后仔细观察着这些人质的反应。
　　果然，那五个人只是各自转头看了看他，随后就像并没理解他话中的含义一样，又开始对着藏宝图两眼放光。
　　看向他的漠然眼神，就和游乐园里的那些游客一模一样。
　　可以确认了。
　　从进入这个密林直到现在，庄宁总算是抓住了一条粗略的头绪。
　　——主宰者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不顾生死地去寻宝。
　　尽管庄宁的思维并没有受到空间主宰者的影响，但是既然主宰者要让他们寻宝，那他就必须也要去寻一寻这个宝藏。
　　不主动采取行动，主宰者是不会自己蹦到他面前来的，只有顺应主宰者的指引，才能够接近这个异空间的核心，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
　　更何况他还需要尽快找到队友，而这些显然很难阻止的人质们，也需要他来保护。
　　毕竟主宰者创造出这样一个异空间，不可能是想免费发钱做慈善。
　　只要你有命拿。
　　庄宁推测，大概率上，这句话才是主宰者的真意。
　　既然要寻宝，首先得知道怎么寻。庄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藏宝图，刚想要研究一下那团让人头大的乱线。忽然又听到有人叫了一声。
　　“你们看！藏宝图背面有东西！”
　　凑在一堆的几个人纷纷把藏宝图翻了过来，只见背面确实画着一些图案，而且每个人的图案都不尽相同。
　　“催眠手枪……”
　　女白领的藏宝图后画着一把枪，她眯眯眼睛，仔细辨认着图案下面的小字说明。
　　“让射中的目标睡着，一小时可以发射三颗子弹。持续触碰图案十秒，可以装备此武器。”
　　“我的是技能！”丸子头女孩小玲念道，“疾跑：十秒内疾速奔跑，一小时内可以使用一次。持续触碰图案十秒，可以装备此技能。”
　　“我的也是技能！”短发女孩说，“寒冰屏障：将自己封冻在坚硬的冰块中，十秒内可以抵御任何攻击，一小时内可以使用一次。”
　　“我的是一个铠甲。”保安也对大家分享了自己藏宝图背后的内容，“千斤坠护甲：装备此铠甲者将拥有无上限体重，无法被外力拉离地面。可以长时间穿着。”
　　“哇哦……简直好像打游戏一样！”小玲兴奋地说道，“美美，你这个好像很有用的样子！抵御所有攻击耶！”
　　“是啊，好棒！”短发女孩美美开心笑着。
　　女孩们在兴奋，可庄宁听到她们的技能，心里却沉了沉。
　　抵御攻击，说明她们会遇到攻击，疾速奔跑，说明她们很可能会需要逃跑。
　　他猜测得没错，在寻宝路上，一定会有重重危险等着他们。
　　几个人质讨论了一会儿，短发女孩美美又转而看向了韩子伦：“哥哥还没说呢，你的藏宝图背后是什么？”
　　韩子伦一直在一边默不作声，突然被问道，他动了动眉毛，又挂上了那副做作的笑容，不着痕迹地将藏宝图收了起来。
　　“你猜。”他弯起眼睛，颇为神秘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裘东野：老婆说作者让他solo几章。老婆听作者的，我听老婆的。
　　致敬wow——

36、只有前路
　　“哥哥的藏宝图背后是什么？不能告诉大家么？”
　　大概是韩子伦还算友好的态度给了女孩们勇气，丸子头女孩小玲也大着胆子问道。
　　“卖个关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韩子伦笑眯眯地回答，端得一副偶像对粉丝的温和模样。
　　尽管韩子伦的回答不太坦诚，但这么近距离地和偶像哥哥说上了话，两个女孩便又凑头兴奋开了。
　　但韩子伦这一套糊弄得了小姑娘，却糊弄不了庄宁。
　　在这个时候选择不向队友公开自己得到的技能或装备，只有两种可能。
　　庄宁暗暗推测。
　　要么，他的技能或装备会对队友不利。
　　要么，他认为自己之后将与队友们反目为敌，所以有所保留。
　　——无论是哪一种，至少都证明了这个人城府颇深。
　　庄宁将目光扫上韩子伦的脸，却发现韩子伦也正在看他。四目相对，他又对庄宁笑了笑。
　　仍然是那种没有笑意的笑。
　　不仅城府颇深，而且作为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他似乎对自己关注得过分了。
　　我以前见过他吗？
　　庄宁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但并没有找到任何和这个人有关的痕迹。
　　“这位中央部队的兄弟，不看看自己的藏宝图吗？”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还是韩子伦首先对庄宁开了口。
　　庄宁没回答，又淡淡看了他一眼，低头将自己的藏宝图也翻了过来。只见这张图背面画着一把小刀，下面也配了一行字。
　　剥皮小刀：小而锋利，特别适合剥皮，不太适合战斗。
　　……还真是有用！
　　庄宁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再不理会这什么破小刀，也不再去看韩子伦，将藏宝图翻过来，开始研究这些弯弯绕绕的线。
　　毕竟当前最重要的事是尽快找到异空间主宰者。韩子伦尽管有点奇怪，但目前看起来，还没有证据表明他和这个异空间有什么关联。
　　作为一张藏宝图，一般来说这些线就是路线，而那个叉就是所谓的宝藏所在地。
　　线条繁密而复杂，其间还夹杂着许多圆形小点，就像一副诡异的涂鸦，整幅图又乱又没有规律。
　　庄宁试着找到一条线的起点，沿着线路仔细顺了下去。尽管和其他线路纠缠着，但线的另一端确实是牵在了红叉处。
　　也就是说，从起点到终点，这条线看起来的确就是一条寻宝的路线。
　　但这样的线条实在太多了。庄宁无法确定自己当前的位置，更没法推测罗因、红和裘东野他们在哪儿。
　　只能期待在路线交叉的地方遇见他们了。庄宁想……
　　“不过我们要怎么去？”那边的人质讨论组中忽然有人发出疑问，“这里看起来没有路。”
　　“这图我也看不懂，我们在这图上的哪儿？”
　　“中央部队的哥哥，你知道吗？”短发女孩美美转头问庄宁。
　　庄宁摇了下头，没说话。
　　“那……我们找找看，或许路就藏在草丛里。”女白领提议道。
　　几个人点头同意，然后便四散开来，向草丛走去。
　　“中央部队的哥哥，你不跟我们一起找找路吗？”美美经过庄宁身边，又问道。
　　“啊……嗯。找。”庄宁勉强应了一句，只得也转身走到草丛边。
　　庄宁其实不太愿意和他们一起找路。他从心底，并不情愿去配合人质们的寻宝行动。
　　明知危险，还去配合，这就好像是在帮助一无所知的他们送死一样。
　　但无奈，在当前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暂且把他们当作临时的队友。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圈草丛中唯一一小片没有草的空地，是一个看起来就很像路线起点的地方。
　　庄宁拔出军刺，将草丛拨开，发现周围长着草的土地，和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空地，竟然一边深一边浅的，有着明显的分界线。
　　“这边土好黑啊。”有人说道。
　　“这里草少一点，不知道算不算是一条路？”好像是男保安的声音。
　　“等等！”
　　庄宁忽然喊了一声，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黑黢黢的土。
　　“等等！先不要踏上去！”
　　庄宁声音挺大，几个人都被叫停了动作，齐齐看向庄宁。庄宁几步退开草丛边，俯下身捡了一块石头，走到保安身旁。
　　保安刚才确实是要迈进草丛的，被叫住之后，也是一脸莫名地看着庄宁。只见庄宁掂了一下手里的石头，抬手将石头扔了出去。
　　石头划出一段短短的抛物线，落在黑色的土地上。而硬物落地的闷声却并没有按照预期响起，那块石头竟是悄无声息地，迅速没入了那片黑土之中！
　　果然。庄宁眯了眯眼睛。
　　刚才他在草丛下看到的那细微的波动不是错觉。
　　——这块黑色的地面，不能涉足。
　　凑过来的另外几人也看到了这一幕，个个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白领又将手里的树枝扔了过去，树枝便也和那块石头一样，很快就被那黑色的土地没了顶。
　　“怎么会这样……”女白领愕然，“那、那我们就没法离开这个地方了吗？”
　　滴、滴、滴、叮！
　　半空中突然传来几声电子提示音。
　　“现在时间是，上午，九点整。”
　　“到场人数：1066人。”
　　“寻宝游戏，正式开始。”
　　几句平平板板的合成女声之后，地面忽然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紧接着，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就在众人面前的这块地方，有一条浅灰色石板路慢慢从黑土中显露了出来，一直延伸到了密林深处。
　　“有路了！我们可以去寻宝了！”几个人质看见路，兴奋地互相击掌庆贺着，眼中又现出了那种不正常的狂热。
　　庄宁用脚试了试，石板路脚感并不虚浮，应该是可以安全踏上去的路。
　　“有一千多人要寻宝呢，我们赶紧走吧！”
　　女白领越过庄宁，一脚踏上石板路，不管不顾地就要向前走去，却不防被庄宁一下拉住了胳膊。
　　“我走第一个。”庄宁说道。
　　“你？”事关宝藏，女白领的眼神一下子戒备起来，“你干什么？你要抢我的宝藏吗？”
　　庄宁眉心一抽，想了想，挤出了一句十分中二的台词。
　　“神赐予你的宝藏是专属于你的，别人……谁也无法夺走神的恩惠。”
　　庄宁一边说着，脸上强行保持着淡定。
　　“我走第一个，只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
　　“嗯……说得也是。”
　　中二台词对受了控制的人质倒还真管用，女白领点点头，欣然接受了庄宁的说法。
　　“那谢谢你了。”
　　说着，女白领便让开了路。庄宁向路前方望了望，又转头对人质们说：“藏宝图背面的武器和技能，大家最好提前装备上，以防路上出现危险。”
　　对待和宝藏无关的事情，几个人表现都还是正常的，庄宁说防止危险，他们也便乖乖地都拿出藏宝图，按照使用说明，用手触碰图后面的图案。
　　十秒后，只见两个女孩子周身隐隐亮了一下，而保安身上直接就出现了一身铁灰色的铠甲。
　　“嚯，挺帅。”女白领摆弄着手里的催眠枪，赞了一句。
　　庄宁没拿出藏宝图，也没装备剥皮小刀。
　　空间卡里带了一堆武器，不缺那一把小破刀。
　　他看着两个女孩周身亮了亮，而目光后移，正看到韩子伦身边的亮光刚刚暗下去。
　　那被韩子伦藏着掖着的，看起来也是个技能。庄宁想……
　　“可以走了吧？”女白领把枪插在腰间，催促道。
　　庄宁点了下头，首先踏上了石板路。石板路大约一米多宽，基本上只能容纳一人行走。
　　几个人排成一队，一个接一个地跟着庄宁向密林深处走去。
　　深入密林，空气更加潮湿憋闷。粗壮高大的树木逼近石板路两侧，令人只觉压迫感十足。
　　庄宁一边走，一边留心着两边的情况。
　　自从离开起始点的空地走上这条石板路，两边就都是那种黑色的土地。
　　也就是说，他们只能沿着这条规定的路线前行，一旦想要偏离，就会像那石头树枝一样，被黑土吞噬。
　　庄宁又放慢步子回过头，望向他们的来路。
　　紧跟在他身后的女白领见他速度慢下来，奇怪地看向他，其他人的眼神中也都是不明所以的茫然。
　　庄宁越过他们，向后看去，却见脚下的这条石板路，竟然在队伍末尾不足五米的位置完全消失了！
　　庄宁暗暗一惊，不由得顿住脚步。
　　不能偏航，不能后退，只能一路前进。
　　如果那藏宝图上的威胁成了真，他们连逃都没有地方逃。
　　按照常理，绝不应该再让人质继续前行了。
　　可这些人……阻止得了吗。
　　“怎么了？”女白领见庄宁还是不走，疑惑地问道。
　　“后面的路没有了。”庄宁观察着女白领的神色。
　　女白领回头看了一下，又十分淡定地转回头来，似乎对有没有后路根本不在意。
　　“没关系，我们快走吧。”
　　庄宁垂眼看了看她，没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没有反应也是正常，这不过是再一次证明了，对于寻宝的危险性这件事，在人质脑中已经没有概念了。
　　也再一次证明了，主宰者不打算让任何人任何事，影响人质心里对于宝藏的执念。
　　他到底想干嘛？
　　两个女孩一边走着，一边仍在试图和韩子伦搭话聊天。女白领哼着歌，心情看起来也十分不错。保安话不太多，只是时不时提醒大家注意脚下的路。
　　一行人气氛还算轻松，只有庄宁的神经，随着前行的节奏，一分一分地紧绷起来。
　　只要你有命拿。
　　这句话就像诅咒一样盘旋在庄宁心里，提醒着他有什么事情很快就会发生。
　　这不是在郊游，他们是在走向一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危险。
　　而表面上的平静维持得越久，也就意味着，那场危险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庄宁边走边想着，忽然脚下一轻，石板路微微下陷了半寸，就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庄宁心里一惊，立刻收回脚来，可尽管如此，依然是迟了。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脚下也开始不停震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从黑土中缓缓升起，最终停在与石板路齐平的高度，待到震动消失，庄宁他们已然站在了石台中央的位置上。
　　“什么情况？”
　　几个人质面面相觑。
　　果然来了。
　　庄宁向前看看，又向后看看。
　　前路、后路都消失了，周围只有一片隐隐涌动着的乌黑土地。
　　他们被完全困在了这个石台上。
　　“看，地上有字！”
　　庄宁闻声低头看去，只见他们脚下有一行清晰的文字，深深刻进了石头地面里。
　　——想要宝藏，先解决掉你缠身的麻烦吧。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打啦……这个副本动作多解谜少

37、两难抉择
　　缠身的麻烦……
　　庄宁一边在心里念叨着这几个字，一边迅速拔枪，警觉地扫视周围。
　　而还不等他将这行字琢磨出个什么所以然，答案便已经忽地一下，从石台前方拔地而起。
　　“这是什么东西！”女白领惊呼着，几个人质脸上瞬间变了色。
　　只见一株紫色软体植物在他们面前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起来。
　　中间的主茎粗如石柱，足足长了有三层楼那么高，十几条藤蔓好似蟒蛇，盘踞在主茎上一直爬上顶端，张牙舞爪地在半空中扭动着。
　　植物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计时牌，上面显示着10：00的字样。滴滴两声响过，10:00的时间开始一秒一秒地减少起来，就像是为他们设定了倒计时。
　　09:59；
　　09:58；
　　09:57……
　　三秒后，张牙舞爪的藤蔓突然停止扭动，随后齐齐向着庄宁他们猛力甩了下来！
　　“小心！！”庄宁连忙飞身将两个女孩扑开，回手便对藤蔓开了一枪。
　　枪里装备的是会引起爆炸的微型爆弹，击中后藤蔓轰地一阵火光，中枪的部分直接便被炸断开来。
　　“没事吧。”庄宁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又忙朝着藤蔓开了几枪。
　　几条断掉的藤蔓应声落地，可还没等庄宁喘口气，旁边突然又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啊！！救我！！呃、好紧……”
　　庄宁猛然回头，只见一条藤蔓紧紧盘上了女白领的腰，一下子将她卷到了空中！
　　女白领痛苦地挣扎着，挥着手里的催眠枪，看也不看砰砰砰地瞎射起来。
　　“别乱开枪！”
　　庄宁忙出言阻止，可到底还是说晚了。一小时三枚的催眠子弹就这么随便被打了出来，两颗打空，一颗好巧不巧地，正好擦过了韩子伦的手臂。
　　韩子伦的袖子被子弹擦出一道口子，鲜血立刻就洇了出来。
　　他「啊」地大叫了一声，上一秒还在一脸惊恐地不知所措，下一秒就两眼一翻，软软昏倒在地。
　　这催眠效果倒是快……
　　庄宁心一横，也不管地上晕着的人，向右横跑几步，举枪指向卷着女白领甩来甩去的藤蔓。
　　“我要射击藤蔓了！做好准备！”
　　庄宁说完，等待上下甩动的藤蔓降到低点的位置，果断扣下扳机，砰地一枪，射中了藤蔓靠近主茎的位置。
　　轰！！
　　藤蔓的根部顺利断开，被炸断的藤蔓卷着女白领的腰从半空中坠落，尽管庄宁已经尽量让她坠落的高度减小，但女白领仍是重重摔在地上，想起身，却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庄宁条件反射地便要去查看她的情况，但步子还没迈出，理智便抢先一步拦住了他。
　　现在不能去管她。
　　在场有战斗力的就只有自己，他必须要尽快清理掉这些藤蔓，才能保证所有人质的安全。
　　庄宁定下心神，接连射断两条藤蔓，余光忽然看到那个穿着铠甲的男保安护着两个女孩，正在藤蔓的攻击下来回躲闪着。
　　尽管躲得狼狈又勉强，但在自己分神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竟都没有被藤蔓伤到。
　　“小哥！能不能借我一把枪！”保安带着女孩们跑开藤蔓的攻击范围，对庄宁喊道。
　　“我也会开枪！”
　　“好！”
　　庄宁没想到保安也能作战，连忙拔出一把枪扔给了他。保安接住后马上朝藤蔓开了枪，但好几枪都射空了，只有一枪射中了藤蔓。
　　准头不佳没关系，两人合力处理藤蔓总归是比一个人快。
　　庄宁这样想着，再次举枪想要将乱舞的藤蔓都炸干净，可下一枪未射出，庄宁眼睛倏然睁大，手指直接僵在了扳机上。
　　刚才被他炸断的某截残枝上，新的藤蔓正在迅速再生，几秒钟的工夫，便又生出完好如初的一条藤蔓，再次朝他大力甩了过来！
　　庄宁一个地滚躲开，心中陡然一沉。
　　没想到这些藤蔓修复能力这么强，怪不得他一直在开枪，却并没有感觉藤蔓减少多少。
　　要是照这样的速度不断再生，那这些藤蔓根本就无法清理干净！
　　拼命躲闪攻击的女孩子们大口地喘着气，脚步也开始慢了下来。又惊又怕，加上不停地跑动，她们的体力流失得很快。
　　庄宁趁着攻击的间隙，又抬头看向倒计时牌。
　　08:36；
　　08:35；
　　08:34……
　　他们头上的这个倒计时，显然是让他们的藤蔓攻击下坚持下来10分钟的意思。
　　可有人受伤，有人晕倒，有人就要体力不支，时间却只过去了短短一分多钟。
　　坚持十分钟对他来说不成问题，可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眼见着又有藤蔓甩向倒在地上的女白领，庄宁一把将她从断掉的藤蔓中拖出来，护着她滚到一旁，却又听到那方传来女孩的尖叫。
　　“美美！！”
　　庄宁回头一看，那个叫美美的女孩也像刚才的女白领一样，被藤蔓卷到了半空，剧烈地甩动着，连求救都叫不出声来。
　　“保安！看好她们！”
　　庄宁将女白领推向保安的方向，眉心一压，快速移动到藤蔓侧方，举起枪，对着美美大喊道。
　　“美美！用你的技能！快！”
　　美美的技能是一个非常强大的自我保护技能：寒冰屏障。
　　——十秒内将自己封冻在坚硬的冰块中，可以抵御任何攻击，一小时内可以使用一次。
　　美美被晃得说不出话，但从睁大的双眼看来意识还算是清醒。
　　她似乎是点了下头，一秒之后，硕大的冰块突然出现，猛地撑开藤蔓，将美美包裹在了其中。
　　庄宁立刻开枪射击，藤蔓应声被炸断，砰地一声，大冰块坠落在地，而美美则被裹在冰块中，看起来还算安全。
　　分身乏术，顾此失彼。
　　这样下去不行。
　　庄宁又打掉几根藤蔓，看向咳着血沫的女白领，还有气喘吁吁的女孩和保安。
　　美美的技能，一小时只能用一次。接下来，他们无论是谁被藤蔓卷起，至少都会受到女白领这样的伤。
　　而人质们的体力越耗越少，避开攻击的成功率会越来越低，如果他们在十分钟内多次被藤蔓攻击到，很可能会重伤甚至丧命。
　　不能寄希望于撑过这十分钟的时限。
　　必须要尽快想办法解决掉这株纠缠不休的植物。
　　庄宁一边尽可能地用枪削弱着藤蔓的攻击，一边思考着对策。
　　无限再生看似无解，但这怪异藤蔓，毕竟还是植物。
　　但凡是生物，总是会死的。而植物的致死关键，就是根部。
　　哪怕枝枝叉叉可以再生，只要破坏根部让它整株死去，那就无论如何也再生不了了。
　　庄宁略略考虑了一下，在小臂上的卡槽里更换了两张新的空间卡，然后立刻从其中一张卡中掏出一个手雷，按下按钮，手臂一挥，将手雷朝着藤蔓的主茎处扔了过去。
　　轰！！
　　手雷炸起一片黑土，就连石台边缘都被炸出了一大块缺口，可那紫色的粗壮主茎竟然只是伤了点表皮，上方乱舞的藤蔓更没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高高扬起，又一齐发力向他们攻击过来！
　　庄宁瞳孔骤缩，一手拉过美美，一手护着女白领，迅速向攻击范围外躲去。男保安也护着小玲，勉强避开了这一次猛击。
　　手雷都能抵御……这主茎的外皮是铁皮吗！
　　庄宁护好了白领和美美，回身几枪又打下了几条藤蔓。
　　冷静，冷静。铁皮……如果是铁皮的话……那么那把武器也许能起作用。
　　——那把曾经在铁皮机械恐龙身上砍出口子的，热熔激光刀。
　　但这里没有裘东野，也没有红和罗因，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三个女子，正在晕菜中的韩子伦，以及战斗能力连半吊子都不太算得上的保安。
　　如果他要用热熔刀去破坏藤蔓的根部，那么他就没有余力同时保护其他人，也很难再持续地射击藤蔓。
　　也就是说在他破坏根部的时间里，保安需要保护三个女子的安全，甚至也许还需要替自己处理掉一部分藤蔓的袭击。
　　如果裘东野在，庄宁对这个作战方案不会有半点迟疑。
　　可是保安只是个普通人。
　　这样的配合对他来说，几乎不可能完成。
　　庄宁犹豫着，又看向了头顶的计时牌。
　　05:22。
　　马上就要坚持到一半的时间了。也许持续这样的躲避战术，他们也可以挺过那后五分钟。
　　一边是基本难以成功的战术，一边是或许可以维持的现状。
　　不然还是……
　　“啊！！”
　　庄宁正在一边思考一边射击着藤蔓，却不防竟有一条藤蔓从侧方绕过他的防线，又将女白领猛地卷了起来！
　　庄宁一惊，连忙移动到射击位置举起枪，但枪举向半空，却又停顿住了。
　　如果再让女白领从半空中跌落，她怕真的是要站不起来了……
　　“啊！呃、呃……”
　　又一声尖叫之后，只见藤蔓一边甩动一边收紧，女白领一下子连救命也喊不出，死命扒着腰腹处的藤蔓，哇地呕出一口血来！
　　不能再犹豫，不然她会被勒死的！
　　庄宁倒提一口气，狠下心，立刻扣动了扳机。
　　砰！
　　轰！
　　藤蔓被炸断，女白领又一次重重摔在了地上，一口鲜血喷出，一动不动地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38、不能软弱
　　05:12。
　　在女白领落地的瞬间，庄宁下意识地又瞥向了计时牌。
　　从她第二次被藤蔓卷起，到摔落在地晕厥，不过短短十秒钟的时间。
　　但他们接下来，还有漫长的五分十二秒要挺过去。
　　五分十二秒，足够藤蔓将人质卷起几十次。
　　看着那一地飞溅的鲜血，庄宁心思一横，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沉沉偏向了一侧。
　　“保安大哥！”
　　庄宁收回枪，一把将热熔激光刀抽了出来。
　　“我现在要去把这棵植物的根砍断！你能不能配合我！”
　　“好！”
　　保安大哥答应得很痛快。
　　尽管战斗力欠佳，但是作为在场唯二两个清醒的男人之一，男保安看起来很是有一份作为保护者的担当。
　　“你尽管去！”
　　庄宁不知道保安清不清楚，如果失去了自己的协力，他一个人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严峻的局面。
　　他也不知道这一次冒险一搏，会不会因为保安的能力有限而造成更坏的结果。
　　他不让自己去多想这些，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在当前的形势下，他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
　　“拜托了！”
　　庄宁最后对保安喊了一声，快跑几步，随后一个纵跃，扒上了这株巨大植物的主茎。
　　这株植物的外皮上有着许多疙疙瘩瘩的凸起，正好为庄宁提供了攀爬的着力点。
　　庄宁低头看去，只见粗壮的根脉呈放射状分部在主茎周围，一半暴露在地面上，一半扎入了黑土之中。
　　庄宁攀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将热熔刀的温度推至最高，用力向最粗的一条根脉砍去。
　　呲！！
　　根脉上陡然冒出一阵白烟，焦糊的气味冲鼻而来，庄宁透过白烟看去，根脉上被他砍出一道黑乎乎的断口，青白的汁液透过断面大滴大滴地渗了出来。
　　热熔刀果然有作用！
　　庄宁精神大振，正要继续砍下第二刀，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惊呼！
　　“小心！！”
　　庄宁条件反射地回头，只见所有藤蔓都像是有了灵性一般，一条条全都调转了攻击方向，转瞬间已经攻到了他眼前！
　　庄宁一瞬间心脏骤停，不及多想，抡起热熔刀便横扫过去！
　　这一刀力道相当大，逼近眼前的藤蔓齐齐被热熔刀斩断，噼噼啪啪地掉落下来，余下的断端一瞬间也像失了魂一般，软绵绵地荡了回去。
　　庄宁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黏黏腻腻的都是汗。
　　这藤蔓竟然放弃了其他人，统统都来攻击他，看来自己确实是找对了这棵变异植物的要害。
　　事不宜迟，眼见着那根焦糊根脉上的断口又有再生的趋势，庄宁连忙下手又是狠命一刀。
　　这一刀重叠在之前的刀痕上，直接将这一条根脉完全斩断。
　　完全断掉的根脉肉眼可见地开始枯萎，青白的汁液凝固在断口上，原本紫色的表皮也慢慢地暗淡干缩，枯萎的部分一直延伸到了断根上方半米左右的位置。
　　但这植物的根脉复杂，单单只断掉这一根，并不足以造成太大的伤害。
　　庄宁斩断的藤蔓只断了枝梢，余下的断枝再生得十分迅速。很快，这变异植物便又恢复到了张牙舞爪的状态。
　　庄宁环着主茎，又移动到了另一条主要根脉处，可还未等他挥刀，再生完毕的藤蔓便又向他攻了过来！
　　被齐齐斩断一回，藤蔓似乎也长了记性，十几条藤蔓不再一起往庄宁刀口上送，而是开始分次分批地向庄宁或甩或卷地攻击过来。
　　庄宁挥舞着热熔刀，左劈右削地抵挡着，每次红光闪过，便有几条藤蔓枝梢噼啪落下。
　　被削断的藤蔓退回去，而再生出的藤蔓又补上来，尽管庄宁对付这些藤蔓不成问题，但是藤蔓缠得他也再分不出手去破坏下方的根脉。
　　保安和女孩们那边也没消停太久，便又开始被藤蔓追着闪躲不停。
　　植物专门分出了两条藤蔓来攻击他们，保安连开了好几枪，但无奈水平实在有限，一枪也没能打中。
　　没了庄宁的掩护，两条藤蔓的攻击竟是要比之前还要难躲避。
　　“小心！”
　　眼见着藤蔓又甩过来了，保安连忙将两个女孩扑开，却忽然听见「啊」地一声尖叫。
　　保安回头一看，见小玲躲慢了一步，藤蔓牢牢卷在她的脚腕上，正要将她向上甩去！
　　保安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急忙一把抓住藤蔓，手腕一转，将藤蔓紧紧绕在自己手臂上，用力往回拉。
　　藤蔓被保安制住，便松开了小玲，卷住了他的腰想将他甩向空中。
　　可保安的脚竟然半分也没离开地面，就这么咬着牙，和藤蔓拔河一样地角起力来。
　　千斤坠护甲——装备此铠甲者将拥有无上限体重，无法被外力拉离地面。
　　保安身上的这个千斤坠铠甲果然有效，藤蔓完全没办法像卷起女白领和美美那样将他甩起来。
　　而另一条藤蔓也不去管女孩子们了，高高扬起，兜头就向他劈了下来！
　　保安被藤蔓卷着无法躲避，只能生接下这一击，顺势又将这条藤蔓牢牢抓住。
　　保安挣不开藤蔓，藤蔓也甩不动他，只能一点点地向后拖着，慢慢地就将保安拖到了主茎附近。
　　庄宁正在对付着阻挠他破坏根脉的藤蔓，不经意间，看到保安竟然就这么被拖了过来。
　　他心里一惊，顶着藤蔓的攻击，忙拔出把匕首扔到了保安脚下。
　　“用匕首！割断它！”庄宁又削下几根藤蔓，对保安喊道。
　　保安艰难地挪动着身体，想要去捡地上的匕首，可在马上就要够到的时候，又不知从哪里分出来一条藤蔓，一下子卷上了他的手，截停了他捡匕首的动作。
　　“操……”
　　保安皱着眉头骂了一句。
　　匕首近在咫尺，却是怎么努力也拿不到。片刻之后，保安沉下表情，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竟又反手将那条制住右手的藤蔓抓在了手里！
　　“小哥！我来帮你！”
　　说着，保安突然松了后撤的力道，迈开腿向着主茎的方向冲去。
　　藤蔓一直在将他向主茎的方向拖拽，他突然改变了使力的方向，倒让藤蔓一时没能制住他的行动。
　　只见他不要命一样地冲到石台边，一把抱住被庄宁斩断前端荡回来的一批藤蔓，牢牢卷在了自己的两条手臂上。
　　“小哥！快去砍了根脉！”
　　这样不行！你撑不住的！
　　庄宁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出言阻止保安，可下一秒，就将自己未出口的阻止憋在了喉咙里。
　　他拼了命为自己制造了机会，不能婆婆妈妈地浪费掉！
　　庄宁横下心，立刻斩掉面前的几条藤蔓。本来前赴后继的藤蔓被保安拽住了不少，庄宁也终于在这车轮战中获得了一线喘息之机，连忙攀到一条主根脉上方，挥起热熔刀，大力劈下！
　　呲！！
　　庄宁这一劈使出了全力，腰粗的根脉竟被庄宁一猛子砍断，眼见着迅速枯萎了下去。
　　庄宁回手解决掉再次攻向他的藤蔓，忍不住又看向了保安。
　　那方保安双脚蹬着地面，仍死死拽着两把藤蔓不放。有藤蔓爬上他的肩膀，盘上他的腰身，卷在铠甲外正在一分分地收紧。
　　保安整张脸涨得紫红，似乎就快坚持不住了，却还在用眼神向庄宁示意。
　　快！快点解决它！！
　　庄宁收到讯号，没有时间再多思考，挥舞着热熔刀一根接一根地劈向那盘根错节的根脉。
　　随着根脉条条被砍断，植物枯萎的部分越来越大。终于，紫色的主茎完全干瘪下去，变成了黑褐色的一根枯藤，上面的藤蔓也逐渐失去了生机，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再没有了刚才那张牙舞爪的凶猛气势。
　　“保安大哥！”
　　解除了藤蔓的威胁，庄宁急忙跳回石台上扔下刀，向着保安快步跑去。
　　保安仍然保持着双手攀扯藤蔓的姿势没动，尽管卷在他手臂上藤蔓已经没了力道，却还是被他死死拉着，一根也没有垂下来。
　　“保安大哥！你怎……”
　　话说到一半，庄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垂下目光向保安的身上看去，只见他胸腹上坚硬的铠甲已经被藤蔓卷得完全变了形，以一个扭曲的形状紧紧箍在身上。
　　再向上看，保安圆睁的双眼涨着血色，鼻子和嘴角，有鲜血慢慢淌了下来。
　　而他已经一动不动，没了呼吸。
　　庄宁呆在当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间攥起，直接凝滞住了全身的血液。
　　他死了。就在短短片刻间，就死在自己面前。
　　尽管战斗力并不强悍，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拼上了自己的性命。
　　为了能够顺利打败这棵变异植物，为了大家能够摆脱险境。
　　为了自己拜托他配合作战时，答应下来的那句「好」。
　　庄宁紧咬着牙，抬起头，努力控制着自己几要崩裂表情。
　　视野中，倒计时牌上的时间还在不停减少着。
　　02:46；
　　02:45；
　　02:44……
　　如果自己没有选择主动出击，而是选择躲避攻击直到倒计时结束，那么最有可能挺过这十分钟倒计时的，除了自己，大概就是他了。
　　但是自己没有选择被动躲避，他也没有能在这场危险中活下来。
　　或许自己错了，或许自己没错。
　　无论对错，他都死于了自己的选择。
　　“保安大哥！”
　　“保安大哥！”
　　一直被保安保护的美美和小玲跑过来，看到保安的死状，两个人都被吓呆在当场。
　　庄宁没有理会她们，伸出手，慢慢合上保安的眼睛。
　　然后他走到昏倒的女白领身旁，从空间卡中取出为人质准备的应急治疗针剂，注射到她的手臂上。
　　观察了一会儿，见女白领的脸色渐渐好转，便又走到韩子伦身旁，蹲下来，推了推他。
　　韩子伦闭着眼哼了两声，看起来睡得挺香。
　　庄宁没再管他，站起身，又回到了保安身旁。
　　美美和小玲垂头站在旁边，小声哭泣着。庄宁停了几秒，捡起自己扔在他脚边的匕首，割上保安手里拽着的藤蔓。
　　干枯的藤蔓没了韧性，很容易就被匕首割断了。庄宁割开藤蔓的拉扯，揽着保安的尸体，小心地将他放在了地面上。
　　这一幕忽然让庄宁想起自己小时候，自己曾经在自家花园里埋葬过一只小狗。
　　那大概是七八岁那年的冬天，他从街上捡回来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狗，想要偷偷养在家里。但藏了还不到一天，就被父亲发现了。
　　“在我的宅邸里，不能养宠物。”
　　父亲穿着笔挺的军官制服，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语气是一贯地冷淡而疏远。
　　“你没有钱为它买食物，也无法反对我不养宠物的规矩，你根本没有养它的能力。”
　　小庄宁没有办法，只能将小狗放回到捡它的地方，但小狗却一直跟在他后面，嘤嘤叫着不愿离去。
　　或许等上一会儿，它就会自己走掉了吧。小庄宁心里想。
　　但在第二天出门上学时，庄宁却在自己家门口，发现了小狗已经冻僵的尸体。
　　“如果你不把它带回来，它也许还能够活过昨晚。”
　　面对默默流泪的庄宁，父亲仍然没什么表情，但口中却说着无比残酷的话。
　　“你没有资格哭，它是死于你的选择。”
　　庄宁知道，父亲最讨厌自己哭。但是看着小狗的尸体，庄宁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父亲没有发怒，只是冷冷看了他一会儿，起身离开了房间。
　　“你和你的母亲一样软弱。”临走时，父亲这样说道。
　　不能软弱。软弱的自己保护不了小狗，也保护不了他们。
　　庄宁注视着保安并不安详的面容，许久，方才缓缓站起身。
　　倒计时牌已经归零，圆形石台的前方又出现了那条不知通向哪里的石板路。
　　药物起了作用，女白领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韩子伦也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迷茫地看着四周。
　　“我们可以走了。”庄宁说着，没有再去看保安，转身朝石板路走去。
　　不能软弱。
　　作者有话要说：

39、偷天换命
　　尽管有应急治疗针剂，女白领的状态看起来还是不太好，弓着身子，走得很慢。
　　经过刚才的惊心动魄，女孩们也没什么心情再和偶像聊天，搀扶着女白领，无言地向前走着。
　　“刚才那什么玩意儿？我晕了半天，什么也不知道。”
　　只有韩子伦仍像没什么大事一样，情绪游离在众人之外。
　　“你们怎么干掉那个树的？还挺厉害啊！”
　　没有人回答他。韩子伦莫名其妙地前后看看，也没趣地不再开口了。
　　庄宁没有再问他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去寻找宝藏。
　　他不认为主宰者植入在他们心中的执念是一场危险或是一次死亡能消除的。
　　况且就算他们现在不愿再去寻宝，身后也已然没有退路了。
　　滴、滴、滴、叮！
　　电子播报声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
　　“现在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整。”
　　“在场人数：523人。”
　　“寻宝游戏，正在进行。”
　　庄宁听到那句在场人数，脚下猛然一顿。
　　523人……
　　八点的播报中，庄宁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场人数是1066人。
　　两个小时，少了一半。
　　少掉的人们……他们是……都死了吗？
　　“少了好多人，他们也是遇到那种植物了吗……”美美说着，声音发着颤。
　　“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小玲话音里也已经带了哭腔。
　　女白领脸色苍白，说起话来有气无力：“先……找到宝藏，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对……我们快去找宝藏，快点回家……”小玲和美美都点头道。
　　庄宁一颗心沉甸甸压在胸口，本来就不是善谈的人，如今更是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向前走着。
　　在游乐园异空间中，小帅只为人质们保留了欢乐的情绪，所以人质们对于死亡都是熟视无睹的。
　　但这个异空间不同。
　　女孩们哪怕身受重伤，哪怕害怕得想哭，却依然被宝藏牵着，主动走向生死未卜的前路。
　　这个空间的主宰者为他们植入了寻宝的执念，设置了要命的危险，但却并没有消除他们对危险和死亡本能的恐惧。
　　——就像是，要特意欣赏人质们的这份恐惧一样。
　　庄宁正想着，忽然脚下又是一轻。
　　又来了！
　　庄宁心头一凛，连忙跳开一步。石板路微微震动着，圆形的石台又从黑土中升了起来，就如同刚才植物出现之前一样，将他们困在了一片黑土和密林中央。
　　“这次又是什么！”女白领惊恐地叫了一声，两个小女孩立刻哭着抱成了一团。
　　一瞬之间，庄宁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空间卡里拿出了那张乱七八糟的藏宝图来看。
　　糊成一团的乱线上串着一个个黑色圆点。仔细看来，每条线上串的圆点至少都有五个以上。
　　他们如今站着的石台，难道就是那些圆点？
　　也就是说他们在到达宝藏所在处之前，至少要经历五次这样的关卡么？
　　“看！地上又有字！”韩子伦指着地面喊道。
　　庄宁低头看去。这次的石台十分光滑，在他们脚边和上回一样也刻着字，字数不多，只有四个。
　　——小心脚下。
　　“小心脚下？什么意思？”
　　韩子伦一脸惊恐，慌慌张张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石台边上。
　　“这下面又要长什么东西吗！”
　　他这么一说，两个女孩和白领也是一惊，急忙想躲开这四个字。可还没等她们跑开多远，石台便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女孩们哭喊着跑得左摇右摆，刚跑几步，只见石台以中心为轴突然开始倾斜，几个人站立不稳，直直向下滑了下去！
　　倾斜的石台与黑土间出现了空隙，石台下面黑漆漆地深不见底。
　　如果他们滑入了空隙，或是跌到黑土上，显然都是必死无疑。
　　庄宁反应很快，连忙撑住地面调整姿势，迅速向上爬去，双手扒住了石台翘起来的边缘。
　　而在石台倾斜时，韩子伦正好就在石台边站着，也险险扒住石台，止住了自己下滑的趋势。
　　但女孩们和女白领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没有庄宁的身体能力，又找不到能借力的地方，只能胡乱在光滑的地面上攀着爬着，一边大叫着救命，一边努力让自己不要太快滑下去。
　　“救我！”
　　“哥哥！中央部队哥哥！救我！”
　　庄宁留一只手扒着石台边缘，一只手从身上翻出了一条绳索。
　　这是他看到罗因带了那一大堆荒野求生装备之后，也带在身上的那种虽然不清楚会有什么用，但是感觉也许会有用的东西。
　　结果此时此刻，就真的要派上用场了。
　　庄宁将绳子一头卷在自己手上，另一头扔向了女孩们的方向。
　　“小玲！跑！美美！抓绳子！”庄宁言简意赅地指挥道。
　　处于危险状态下的人多少会爆发出一些的潜能，小玲听了庄宁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指示，竟然立刻就明白了庄宁的意思——使用她的疾跑技能。
　　疾跑：十秒内疾速奔跑，一小时内可以使用一次。
　　只见她突然脚下生风，一下子窜到了石台边缘，勉强扒住了自己。
　　而美美也够到了绳子，趁石台倾斜的角度还没有太大，借着绳子攀了上去。
　　美美暂时安全之后，庄宁又用绳子同样将女白领救了上来。
　　几个人在石台边扒成一排，感觉着石台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看起来似乎是要完全直立起来的意思。
　　“停下来了吗……我要、要扒不住了……”女白领颤着声音地说道。
　　石台实在太光滑，想要扒住自己需要超常的力量和耐力。两个女孩咬着牙，手指用力得指节青白，就连身为男人的韩子伦，都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再坚持一下。”庄宁低声鼓励了一句，将绳子甩在她们面前让她们抓着。
　　这石台到底要倾斜到什么时候，他无从得知，就连他自己都被当前的状况限制着行动，想要保护她们，更是难上加难。
　　如果红和她的勾爪在就好了。
　　危急关头，庄宁竟然忍不住分了一下神，抬头看了看旁边那些十分粗壮的树木。
　　如果能像红一样，把人质救去那边的树上就好了。
　　可他不是红，不要说他现在没有勾爪，即便是勾爪在手，也不见得能用得顺手。
　　作为向导，他最强大的能力在这一片没有生命的石头黑土之间，作用几乎为零。
　　圆形石台已经倾斜过了45度，几个女子喉咙中发出痛苦又恐惧的哭声，眼见着就要支持不住自己的体重。
　　“别怕，如果扒不住了，尽量抓住绳子，我会拉住你们。”庄宁安慰着女孩们，尽可能地让语气显得沉着，同时又将绳子一端在自己手臂上卷牢。
　　石台不会理会女孩的哭声，仍在一分一分地向上直立，几乎已经耗空力气的几个女子手臂不停颤抖着，哭喊声越来越大。
　　“不行了！我不行了！！”
　　“救我！！”
　　“啊！！”
　　美美首先支撑不住，手一松，顺着石台滑了下去，紧接着小玲也再扒不住，跟着美美一齐往下坠。
　　庄宁心脏一下子跳到嗓子眼，下一秒却觉手臂一沉，两个女孩一边哭喊着，一边好歹是抓住了缠他手臂上的绳子。
　　“爬上来！我撑着你们！”
　　石台已经斜过了70度，如果真的直立起来，女孩脚下无法借力，那么庄宁只用一只手臂，肯定无法撑住两个女孩的重量。
　　“快爬！快！”庄宁焦急地对着下方的女孩喊着。
　　“啊！！”
　　可话音未落，只听旁边又是一声尖叫，女白领也终于没了力气，顺着石台就往下滑。
　　可绳子被小玲和美美抓走了，已经没有多余的绳子能救女白领了！
　　电光火石间，只见女白领一把抓住一旁韩子伦的脚腕，紧咬着牙关，拼尽全力挂住了自己。
　　“啊！！你别抓我！！”
　　韩子伦脸色大变，本来他扒住自己已然不太轻松，猛然间多了女白领的重量，两只手一下子便从石台边缘脱开，两个人一起惊叫着，朝石台下方的深渊滑落下去！
　　庄宁瞳孔骤缩，但他一只手扒着石台边，一只手吊着小玲和美美，再没有余力去照应快速滑落的那两个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坠向死亡。
　　这时，韩子伦周身忽然不明显地闪了一下，还不待庄宁反应过来什么，却见被女白领抓着脚腕的那个人突然间变成了美美，而韩子伦竟然出现在庄宁下方，拽着绳子就开始往上爬！
　　几个人都愣在当场，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待到一秒之后，庄宁终于确认自己不是眼花，韩子伦已经顺着绳子爬到了庄宁身边扒上石台边缘，而美美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诧混杂着恐惧，和女白领一起尖叫着滑下了石台。
　　两个女子的惨叫声迅速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
　　韩子伦看向庄宁，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冷光，随后又死里逃生般地松了一口气。
　　“呼，好险。”
　　他说着，眼角竟然挂上了一丝笑。
　　“你……”庄宁红着眼睛瞪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用惊讶。”
　　韩子伦的笑意更浓了些。
　　“这就是我的技能，偷天换命。”
　　作者有话要说：
　　裘东野：老婆什么时候才solo完，想老婆了……

40、虫群蔽日
　　技能，偷天换命。
　　将自己和他人所处的境况进行交换，仅可使用一次。
　　原来韩子伦那藏着不愿公开的技能，竟是这个。
　　庄宁看着韩子伦，眼神冷静如冰，心中却是难以抑制的五味翻腾。
　　不得不说，韩子伦的做法是狠毒的。自从他把技能藏起来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决定了要在关键时刻，让别人替他去死。
　　但这样做却又是无可厚非的。没有人能够要求他在生死面前，主动把生的机会让给别人。
　　而无论是美美还是韩子伦，总有一个会在自己的保护之外死去，生命平等，自己并没有权力也没有资格去选择谁该活着，谁又该去死。
　　哪怕只是心里的偏向。
　　“美美！！美美！！”
　　见同伴坠落深渊，小玲终于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你！你怎么能这样！韩子伦！你还我美美！！美美！！”
　　韩子伦向下看了一眼，又漠然地转回头，看起来对小玲的控诉并不打算做任何回应。
　　“小玲！快上来！快！”庄宁感觉着石台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急忙催促道。
　　“美美回不来了，你不能再出事！”
　　听了庄宁的话，小玲一边哭着，一边重新开始向上爬。庄宁连拖带拽，终于将小玲拉了上来。
　　石台很快倾斜到了90度，完全直立了起来。
　　女白领和美美没有了，人质只剩下韩子伦和小玲两个。韩子伦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看起来还能管好自己，庄宁如今只需照应小玲一个人，压力倒是小了很多。
　　倾斜到了90度的石台并未停止转动，看着是要翻转过去的趋势。
　　“石台要翻过去了，我们需要去石台那边。”庄宁对小玲说。
　　可小玲念着美美的名字泣不成声，想试着爬上去，身上却软软的使不上力气。
　　“来，快爬！快！我托着你，别怕！”
　　庄宁撑着小玲，拿出了十足的耐心，费了好大的劲，才帮她翻去了石台另一侧。
　　他看了一眼翻得还不算吃力的韩子伦，没去管他，自己三两下也翻了过去。
　　石台沿着中心轴，向另一侧翻转着。70度，45度，20度……
　　庄宁他们扒着的这一边缓缓地下降，让几个人总算是有了一线喘息之机。
　　“一会儿跟我去石台另一边，我说走，咱们就走。”
　　庄宁看着石台即将完全放平，只怕这翻转的进程还要继续，提前和小玲打好了招呼。
　　但就在他们站起身要往另一边跑时，石台竟就这么稳稳停了下来，严丝合缝地遮住了下面的深渊，就像从来没有翻转过一样。
　　但那小心脚下四个字已经被翻到了另一面，看不到了。女白领和美美，也已经落入了深深的黑暗中，再也回不来了。
　　感觉到石台不再活动，庄宁止住脚步，站在原地，沉默着不再说一句话。
　　小玲呆愣了一会儿，方才软软瘫坐在地，低着头，不停地小声抽泣。
　　一旁的韩子伦看看庄宁，又看看小玲，十分刻意地叹了一口气，前后张望了一下，开口说道：
　　“那个……前面有路了哦。”
　　庄宁转头看去，果然，石台前方，隐去许久的那条石板路又出现了。
　　而小玲听到韩子伦的声音，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腾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扑上前去就对韩子伦开始拳打脚踢。
　　“你个人渣！你把美美还给我！还给我！！”
　　几个小时前还心心念念的偶像哥哥，如今已经完全成了刻骨的仇人。
　　小玲眼中满是恨意，不管不顾地将拳头向他身上砸去。韩子伦不停躲闪着，似乎不愿和她一般见识。
　　可发起疯来的小姑娘却也不是好对付的，韩子伦被纠缠得怒火上头，一把将小玲推倒在地，扬起拳头就要挥向小玲。
　　“你活得不耐烦了……”
　　韩子伦狠话还没说完，只觉手腕突然被人制住，突然间动弹不得。
　　他猛然转头，出现在视野中的，是庄宁的一张冷脸。
　　庄宁眼神依旧不见波澜，只是沉沉地盯着他一言不发，一直盯到韩子伦耐不住，自己把拳头软了下来。
　　“有路了，走。”庄宁松开手，转身走向前方的石板路。
　　小玲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眼泪，狠狠剜了韩子伦一眼，紧跟着庄宁向前走去。韩子伦甩甩被庄宁攥疼的手腕，也一脸忿忿地跟了上去。
　　滴、滴、滴、叮！
　　“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整。”
　　“在场人数：348人。”
　　“寻宝游戏，正在进行。”
　　踏上石板路，电子播报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
　　异空间里的时间播报，和庄宁的时间感并不匹配。
　　从他们出发时的上午九点到现在的下午三点，从播报看来是过去了六个小时，但在他自己的时间感中，这段时间最多不过一两个小时而已。
　　可压在心头的疲惫，却像是积攒了六年那么多。
　　前路的光线越来越暗，庄宁只觉脑袋里面有什么在嗡嗡作响。
　　尽管自己努力地去保护他们，但保安，白领，美美，还是死在了他的眼前。
　　五个人，只剩下了两个。一千多个人质，只剩下了348个。
　　用宝藏做饵，诱着人质们一次次踏入危险的圆台。
　　宝藏尚还无踪无影，寻宝路上就已经充满了恐惧，尖叫和鲜血。
　　这不是什么寻宝游戏。这根本就是一个死亡的游戏。
　　但怎样才能解除这个死亡游戏，直到现在，直到人质已经死去了一大半，庄宁却仍是没有任何头绪。
　　人质还在不断的死去，再这样下去，他谁也保护不了。
　　必须尽快。必须尽快。
　　庄宁沉默地向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再一次踩了半空。
　　庄宁浑身肌肉都僵硬起来。一瞬之间，血液几乎倒流。圆形石台如期而至，小玲恐惧地抓紧了庄宁的手臂缩在他身边，嗓子已经哭岔了音。
　　“蔽日的不止有乌云，还有……”
　　韩子伦低头念着石台上刻着的字。
　　“还有什么……哎。”他睨着小玲说。
　　“起来，你挡着字了。”
　　小玲只顾着害怕，根本分不出注意力理韩子伦。这半句提示说得云里雾里，跟没说没什么两样。
　　庄宁拍拍小玲抓着自己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手臂从她手中抽出来，扶上空间卡，集中全部精神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石台面积不小，有石台的地方没有树木遮挡，抬起头，就可以看到一个暗淡淡的橙色太阳。
　　既然是蔽日，那危险或许会从上方过来。庄宁想……
　　他看了看那个暗得可以直视的太阳，又将视线移向石台周围的密林。忽然，似乎有一阵微小的嗡嗡声从林中传了出来。
　　庄宁立刻警觉，竖起耳朵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可这声音却像是来自四面八方，并且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就像是有什么将他们团团包围，又不断靠近。
　　这难道是……
　　还不等庄宁心中的推测现得明晰。突然，从四周的密林中涌出团团黑雾，卷裹着嘈杂到震耳的嗡嗡声，迅速向他们逼近过来。
　　这是……虫群！
　　庄宁精神一凛，忙将小玲护在身后，一把从储备的空间卡里拔出了火焰喷射器。
　　这个异空间，倒是真不辜负他们随便瞎带的这些装备。庄宁心里嘲了一句。
　　虫群移动得很快，眨眼工夫冲到了石台上方，头顶上又像第一次时一样出现了倒计时牌，牌子上显示出10：00的字样，而后便开始一秒一秒地减少。
　　而待到虫群飞到近前庄宁才看清，这群飞虫身形瘦长，黄黑相间，竟是一群杀人蜂。
　　杀人蜂不是普通的蜜蜂，这种蜂体型硕大，来势汹汹，一个个尾刺如钢针，俨然就是一群会飞的杀器。
　　“啊！！虫子！！”
　　密密麻麻的杀人蜂蔽天蔽日，不断向着石台上的三个人发动冲撞攻击。
　　韩子伦惊恐地大叫着，脱掉了自己的衬衫疯狂地挥动，要将乱飞的杀人蜂挥开。
　　“走开！走开！好恶心！别蛰我！我最讨厌虫子了！！”
　　“在我身后躲好！”
　　庄宁对小玲喊了一声，也端起喷射器便向蜂群喷起火来，并没注意到小玲忽然停了哭泣，转头看向韩子伦，眼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
　　火焰对蜂群果然有效。庄宁喷过的地方，被烧焦的杀人蜂成片落下地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虫子的焦糊味。
　　但蜂群来自四面八方，火焰的喷射范围却是有限，尽管火焰有效，庄宁的手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蛰了好几下。
　　被蛰过的地方迅速红肿成一片，又疼又麻。
　　这蜂毒毒性不小。
　　庄宁忍着疼，不断向蜂群喷射着火焰。
　　虽然被蛰几下问题不大，但如果被蛰次数太多，很可能是会要命的。
　　庄宁这样想着，加大将火焰喷射器加到最大档，360度猛烧了一圈。
　　然后趁着后方的杀人蜂还没能补上前来的空档，拿出两个防毒面罩扔给小玲和韩子伦。
　　“戴好！”庄宁喊了一句，随后掏出几个毒烟弹按下开关，依次扔向石台四周的边缘。
　　灰绿的毒烟从毒烟弹中不断释放出来，渐渐将他们三人包围在其中。
　　穿过毒烟包围圈的杀人蜂没飞多久，便噼噼啪啪地坠落下地，再也飞不起来了。
　　暂时得到喘息之机，庄宁回过头去查看小玲和韩子伦的情况。
　　小玲一直听话地躲在庄宁身后，脸上扣着防毒面罩，手上也被蜇了几下，看起来没有大问题。
　　韩子伦也是一样，防毒面罩戴在脸上，手上有不严重的红肿。
　　庄宁拿出应急针剂给他们一人注射了一针，自己的脑袋却越来越晕，一个没站住，半跪在地上。
　　眼前不断飞着雪花，小玲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飘飘渺渺，好像是在问他：
　　中央部队哥哥，你怎么没带防毒面罩？
　　没有了……
　　庄宁回答着，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话说出口。
　　带了两个，一个自用，一个备用，已经给了你们了。
　　瞎准备了那么多，看来还是不够周到啊……
　　作者有话要说：

41、来得真晚
　　“中央部队哥哥！你的防毒面罩呢！”小玲见庄宁撑不住地往下倒，焦急地问道。
　　只见庄宁脸色泛青，对小玲摆了摆手，在身上摸索了片刻，找出了装着自动医疗包的空间卡，手指在卡上一按，医疗包立刻弹了出来。
　　庄宁咬着牙，尽量减少着呼吸的频次，一手撑在地上，一手微微颤抖着，将医疗包的连接线插在了自己的战斗服上。
　　好在一圈毒烟弹都在石台边缘，身在石台中央的庄宁吸入的不多。
　　自动医疗包效率也很高，解毒剂缓缓注入庄宁体内。很快，庄宁便觉得眼前清明了许多，手上的蜇伤也尽皆恢复了过来。
　　他抬头看了看倒计时牌，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了。
　　蜂群从密林中来，来源无法追溯。这一次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带着两个人质挨过这个倒计时，等待蜂群自行退却。
　　不过他们已经挨过了五分钟。剩下的五分钟，他们也可以这样挺过去。
　　庄宁望着倒计时牌，心里这样琢磨着，忽然却见倒计时牌背后，一群杀人蜂飞上高高的空中，随后径直向着他们俯冲下来！
　　几分钟的工夫，它们竟然学会了绕过毒烟！
　　庄宁顾不得身体里的毒还没解干净，扯开医疗包一跃而起，重新抄起火焰喷射器，向着半空中喷去！
　　蜂群的先头部队一下子被烧焦一片，而后面的蜂群竟十分聪明地分开两边，一边继续向庄宁俯冲，一边向着小玲和韩子伦侧向攻了过来！
　　“啊！！”
　　韩子伦撑起衬衫，裹着自己的头手脖颈，嘴里念叨叨地骂着虫子，慌慌张张地躲避着。
　　但小玲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T恤，脸和手臂都无法遮挡，只能一边尖叫，一边拼命地四处奔逃。
　　“小心别掉到石台下！”庄宁见他们两个逃得慌不择路，大声嘱咐着，横过喷射器又替他们解决身后追着的杀人蜂。
　　毒烟弹渐渐势弱，灰绿的毒烟也随着时间慢慢散去。没有了毒烟弹的阻挡，蜂群的攻击更是肆无忌惮。
　　一波蜂不顾死活地向着庄宁猛冲，牵制着庄宁的行动，而另一波则对小玲和韩子伦紧追不舍，前后夹击，韩子伦还算好，但小玲脸上手臂上都已经被蛰出了一片片红肿。
　　“别过来！！”
　　小玲被蜂群追着绕着石台跑，却不期又有一群杀人蜂迎面向她冲了过来。
　　只听她一声尖叫，脚下突然加速，直接从两群杀人蜂之间窜了出去。
　　庄宁见小玲就这么用了疾跑技能，脸色骤变。
　　“别用技能！！”
　　她的前方就是石台边缘！这样短的距离是不够她反应的！
　　“啊！！”
　　不等庄宁阻止的话传到小玲耳中。眨眼之间，庄宁预测的状况便已然发生了。
　　小玲没跑上几步便一脚踩空，整个人直接栽进了黑色的土地中！
　　“小玲！”
　　黑色的土地就像流沙，能够吸入石头和树枝，自然也能够将人没顶。
　　庄宁急忙向小玲跌落的地点跑去，一手用火焰喷射器不停喷着，另一手取出绳子，将一端扔向了半截身体没入黑土中的小玲。
　　“接着！抓紧！”
　　庄宁将绳子卷在手上，一边保持着在四周用火喷着蜂群，一边想要将小玲从黑土中拉上来。
　　可那黑土却有着莫大的吸力，无论庄宁怎么用力，都没办法将小玲的身体再拉出来半寸。
　　“救我！救我！！”小玲不停哭喊着，庄宁咬紧牙关，又将绳子勒在肩膀上，可不仅没起到任何作用，自己竟然也一点点地被拉向了石台边缘。
　　蜂群仍在向他们猛烈地攻击着。韩子伦裹着衬衫没头苍蝇一样地逃，根本顾及不了这边的庄宁和小玲。
　　庄宁因为小玲分着心，脸上脖子上被杀人蜂蛰了不少下，但好在刚才的医疗包在他体内有残留的药物，被蛰的地方红肿几秒，很快便又恢复如初。
　　“抓紧别松手！你放心，我一定救你！”
　　庄宁不断说着鼓励小玲的话，但实际上对付蜂群已然困难，庄宁实在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怎么才能将小玲从这个邪门的黑土中救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倒计时从00：01变成了00：00。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刹那，蜂群就像对他们突然失去了兴趣，顿了一秒，便渐渐四散开去。
　　庄宁稍稍松了口气，又立刻提起精神。他扔下火焰喷射器，两只手卷住了拉着小玲的绳子，手上拼命加力，想要一鼓作气将她从黑土中拉上石台。
　　可庄宁在加力，黑土的吸力竟也在不断加码，尽管庄宁憋红了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脚下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分分向前滑去，眼见着要被黑土和小玲拉下石台。
　　“中央部队哥哥……庄宁哥哥……”
　　小玲抓着绳子的手不停发着抖，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但哽咽的话语中却满是绝望。
　　“我抓不住了……庄宁哥哥……我要松手了……”
　　“别放弃！小玲、别放弃！我还能拉住你，你再、再坚持一下，我会想办法、把你拉上来！”
　　庄宁憋着力气，话语也是断断续续，句不成句。
　　“我坚持不住了……庄宁哥哥……”
　　小玲目光落向庄宁已经贴近石台边缘的脚，又抬起眼看向庄宁。
　　“你要、要小心韩子伦……他不对劲……他说怕虫子，他说虫子恶心，他一定有问题……”
　　说完，小玲的手突然松开了绳子。牵扯的力道消失，庄宁一个不防向后倒去。
　　“小玲！！”
　　庄宁大喊一声，疯了一样地爬起身冲到石台边缘，想要用手去拉小玲。
　　可小玲下沉的速度却异常地快，庄宁起身冲到石台边只用了两秒不到的工夫，黑土竟然已经没过了小玲的口鼻，那双眼睛闪着一点泪光，下一秒便被黑土完全淹没。
　　吞没了小玲的土地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庄宁趴在石台边保持着要拉人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这小小的一片土，半天也没有动上一动。
　　“你就像你的母亲一样软弱。”
　　那个冷漠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男声低沉浑厚，并不尖锐，但这简单的几个字却犹如尖刺，一根一根，毫不留情地刺进他心口的软肉上。
　　我太软弱了。
　　保安，白领，美美，还有小玲。
　　一个一个，全都死在了自己眼前。
　　明明知道路途是凶险的，明明有在拼命地保护他们。
　　可他们还是死了。全都死了。
　　自己谁也没能保护好。
　　一个……也没能保护好。
　　“庄宁！”
　　恍恍惚惚地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庄宁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石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个人扶着树干，踩着树枝，屈腿一个猛跳，一下子跳到了自己面前。
　　“庄宁！你怎么样！”
　　这人深黑短发，身材高大，站在庄宁面前一脸紧张，满眼的金色正在慢慢褪去。
　　庄宁目光一滞，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人，太熟悉了。
　　特别是在此时此刻，熟悉得，直教人鼻尖发酸。
　　“庄宁！你受伤了吗？”
　　这人前后看了半天，又蹲下身子，凑近庄宁脸前，瞪着眼睛仔细端详。
　　“受伤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庄宁回过神，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庄宁本以为在道路交叉的地方，才有可能遇到队友们。如果运气不好，或许一直要到最终的藏宝处，才能与队友会合。
　　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地就找了过来，也不知道在这个辨不清方向的密林中，他是怎么能找到自己的。
　　并没做任何期待，也根本没想到他会来。
　　但面对着眼前的人，出口的话不知怎么，就成了嗔怪。
　　“来得真晚。”
　　作者有话要说：
　　裘东野：老婆我来啦——
　　这章有点短小……不过我感觉还是断在这里合适——
　　一周红包发完啦……下次撒钱等到我苟到V线的hhhh——

42、香香甜甜
　　“来得真晚。”
　　庄宁定定注视着裘东野，话音微微颤抖着，半天也没移开目光。
　　“那……那我下回跑快点。”
　　裘东野看庄宁好像没什么大事，松了口气，又展起了惯常的笑。
　　“刚才碰见什么了？”他扯起袖子，在庄宁脸上擦了擦，“脸上脏脏的，还有好几块红。”
　　庄宁没有躲开，就这么静静站着，任凭裘东野用不干不净的袖子给自己擦着脸，表情突然就有点维持不住。
　　裘东野动作一顿，发现庄宁脸色不对劲，连忙把给他擦脸的手收了回来，吞了下口水，有点不好意思。
　　“我那个……没带纸巾。”
　　庄宁低低嗯了一声，垂下眼。
　　当然不是嫌弃他的袖子不干净。但庄宁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沉默不语。
　　“怎么了？”
　　相对无言好久，裘东野才终于反射弧很长地，察觉到了庄宁情绪的异样。他弯下点身子，凑上去想去看庄宁半垂的眼睛。
　　“出什么事了？”裘东野问。
　　庄宁摇了下头，抿抿嘴唇，还是没有说话。
　　阻塞在心里的情绪挤着拧着，闷在胸口透不过气来，但庄宁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
　　毕竟在这二十几年，不长不短的人生中，庄宁并没有过和人倾诉的经验。
　　况且站在面前的还是一贯脑回路清奇的裘东野，就算试着说了，都很难预料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应。
　　裘东野见庄宁一直不说话，皱皱眉头想了一会儿，在身上摸索摸索，从空间卡里掏出了样东西。
　　“给。”
　　裘东野伸手到庄宁面前。
　　“给你带的。”
　　庄宁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有点意外。
　　“巧克力？”他抬眼看向裘东野，“哪儿来的？”
　　“配装的时候，从管理员桌子上拿的。”
　　裘东野笑着蹭了蹭鼻子。
　　“我看你上回，好像是不愿意吃异空间里的东西。任务叫得急，没来得及去买，就……拿了两块。”
　　“不过我可给他钱了！”裘东野又忙补充道，“出发之前，我就把钱转给他了。”
　　说着，裘东野拉起庄宁的手，笑嘻嘻地把巧克力塞在他手里。
　　“给你吃。”
　　巧克力的包装花花绿绿，看起来就会很甜。庄宁看着手里的巧克力，想象了一下裘东野偷拿时的样子，突然就有点想笑，可嘴角刚刚扬起来，眼眶却无法控制地开始发酸。
　　“庄宁？”裘东野还是凑在他脸前看他，“吃吧，吃完了心情就好了。”
　　“嗯。”庄宁点头，脸上笑着，一个不小心，一滴眼泪偷偷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庄宁？怎么了？庄宁？”
　　裘东野一下子慌了，也不顾庄宁是不是嫌他手脏，手忙脚乱地想帮庄宁把眼泪抹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别哭庄宁……”
　　“嗯。”庄宁应着，嘴角又抬了抬，眼泪却仍是一颗接一颗地滑落。
　　他也不想在裘东野面前这样。
　　可眼泪止不住，话也说不出。
　　没办法，强撑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温柔。
　　滴、滴、滴、叮！
　　这时，电子播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简单粗暴地打断了庄宁快要泛滥的情绪。
　　……也不知该说是响得正好，还是不合时宜。
　　“现在时间是，晚上，九点整。”
　　“在场人数：169人。”
　　“寻宝游戏，中场休息。”
　　播报声刚落，四周忽地一下变暗。刚才还是一派阴天的气氛。一瞬之间，已经完全变成了黑夜。
　　“中场休息？”庄宁疑惑地看了看周围。
　　这空间的主宰者，竟然还为人质们设置中场休息？
　　这是怕人质们没有力气继续玩他的死亡游戏吗。
　　“中场休息了庄宁，休息一下吧。”
　　裘东野倒对这古怪的中场休息没什么想法，十分自然地走下石台，一脚踏进土里。
　　“裘东野！！”
　　庄宁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一句裘东野冲口而出，直接喊岔了音。
　　身体先于思想地冲过去要拉他，可下一秒却见裘东野稳稳站在石台外的土地上，并没有像小玲那样陷下去。
　　裘东野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庄宁是在急什么。
　　“没事。”他眼中漫起笑意，对庄宁伸出手，“来吧，这一圈土地是黄的。”
　　庄宁怔了一秒，低头看了看。黑天光线太暗，他看不太清楚，不过确实隐约觉得石台外围的一圈地面，似乎是没有那么黑了。
　　“来。”裘东野又把手向庄宁伸了伸，“那边有树，靠着休息休息。”
　　“嗯。”庄宁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让他拉着，小心地踏上了石台外的地面。
　　脚下的土地踩上去稳定而坚实。手被裘东野握着，本来情绪翻涌的心莫名地就平静下了一些。
　　两个人找了树下一块平坦的地面坐下。手里有两块巧克力，庄宁拿了一块，递给裘东野。
　　“你也吃。”
　　“我不吃，都给你。”裘东野说。
　　夜空中有一轮圆月，被薄雾遮挡着，暗昧不明。但尽管光线晦暗，庄宁还是看到了他脸上满溢的笑意。
　　庄宁收回手，嘴角微微翘了翘，撕开包装，将巧克力放进嘴里。
　　香香的，甜甜的。
　　“不知道这个中场休息会持续多久。”庄宁含着巧克力，望着黑洞洞的丛林说。
　　“我记得前几次播报是上午九点，中午十二点，下午三点，为什么这次一下就是晚上九点了？”
　　“嗯？”裘东野好像没明白庄宁想说什么。
　　“之前每次播报都间隔了三小时。”庄宁对他解释道，“按照这样的规律，这一次播报应该是下午六点，可是六点没有出现，直接就到了晚上九点了。”
　　“哦……”裘东野点点头，却没有接话，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庄宁讨论。
　　庄宁倒也没指望他能和自己讨论什么，只是兀自琢磨着从进入异空间以来遇到的这些事。
　　周围一片漆黑，除了他俩，空无一人。庄宁目光放空地琢磨了一会儿，突然间想起了一个被他遗忘了好久的人。
　　韩子伦！
　　“你来的时候，看到我旁边有其他人了吗？”他连忙问裘东野。
　　“嗯？好像……没有。”裘东野回忆了一下，回答道。
　　“没有么……”庄宁的心沉了沉。
　　在蜂群倒计时结束前，庄宁还能看到韩子伦在吃力地躲避着蜂群的袭击。
　　可倒计时结束后蜂群退却，他便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玲身上，似乎从那时开始，对韩子伦的状况就没有印象了。
　　而裘东野刚到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中场休息还没有开始，石台周围的土地还是能杀人的黑土。
　　从那时候，韩子伦就已经不知所踪了吗……
　　是在石板路出现时自己去找宝藏了，还是和小玲一样……不慎落入了黑土之中？
　　自己并没有听到他呼救，大概……不会是第二种可能吧。庄宁安慰着自己。
　　裘东野看庄宁一个人思考，不再和他说话，抠着手指憋了好一会儿，总算憋出一个问题来问他。
　　“庄宁，你知道这的晶核在哪儿吗？”
　　“不能肯定。”他问，庄宁就耐心地回答。
　　“按照藏宝图来看，如果说有什么地方是特别的，那就只有那个藏宝处了。这次的主宰者不露面，我也得不到太多信息，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去寻宝看看，看能不能在藏宝处发现什么线索。”
　　“藏宝图……”总算跟庄宁对上了频道，裘东野从空间卡里拿出自己那份藏宝图，横竖瞎看了看，但却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我们现在在哪里？”他把图递到庄宁面前。
　　“不清楚。”庄宁看了看他，“而且这么黑，我也看不见。”
　　“哦……忘了。”裘东野又收回藏宝图，对庄宁笑笑。
　　“你藏宝图后面有是什么技能？或者还是武器？”庄宁又问。
　　裘东野被庄宁问得一愣：“藏宝图后面还有东西？”
　　这个人……庄宁不禁失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了。
　　裘东野忙把藏宝图翻过来看。“天生神力……拥有寻常人三倍的力气。”他念道。
　　这个技能放在普通人质身上还是有用的，可在裘东野来说，别说三倍，他金个眼睛，大概就是十倍劲力不止了。
　　“你的呢？”裘东野问。
　　“一把没用的小刀。”庄宁回答着，微微皱了皱眉。
　　人质得到的藏宝图，背面的技能或装备都是相当有用的，甚至还有「偷天换命」这样逆天的技能。
　　可他们两个得到的，却碰巧对他们都毫无用处。
　　但这真的只是碰巧吗？
　　如果说裘东野是碰巧得到了一个和他自身能力重叠的技能，勉强还算说得过去。
　　可自己那个剥皮小刀无论随机到哪个人质身上，都基本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没用得，就像是刻意针对自己设计的一样。
　　如果这小刀并不是碰巧，那么就说明异空间的主宰者，对他们和人质是区别对待的。
　　可人质有一千多人，而他们只有四人。
　　从他们踏入异空间到得到藏宝图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注意到他们不是一般的平民，并且特意为他们量身定制没有用的技能，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况且如果是抱着让裘东野的技能没有作用的目的给了他那个「天生神力」，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异空间的主宰者对裘东野自身的能力，非常清楚。
　　如果说是巧合，那种刻意的违和感挥之不去。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这个异空间的主宰者，从一开始，就是认得他们的。
　　不过无论哪种猜想，都还是证据不足。要证实这件事，还是需要知道罗因和红的技能，才好下判断。
　　“对了。”
　　想到罗因和红，庄宁又想起来一个问题。
　　“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问裘东野道。
　　“嘿嘿。”
　　裘东野低头笑了笑。
　　“闻味道，找着的。”
　　“闻味道？”庄宁惊讶了一瞬，接着身上一僵，向旁边躲了躲，提起领口闻了闻自己。
　　“不是，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香的。”裘东野连忙补充道。
　　香的？庄宁又闻了自己一下。只有一点淡淡的汗味，其他什么也没闻到。
　　“很好闻，我……挺喜欢的。”裘东野笑着，又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就一直闻着味儿，找到的我？”
　　庄宁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虽然哨兵的五感确实不同寻常，但连自己这么闻都闻不出来的味道，竟能指引着他找到自己，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嗯。”裘东野点头，“厉害么？”
　　庄宁听他问，忍不住偏过头笑。
　　这个人，到底要让自己夸多少次厉害才满意。
　　“厉害。大狼狗。”庄宁话语间含着点笑音。
　　裘东野也笑，笑着笑着，又认真了起来。
　　“离你太远了，味道太淡，确定方向费了不少工夫，所以就……来晚了。”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尽快。”
　　这句对不起让庄宁愣了下，才想起刚才是自己在怪他来晚了。
　　无理取闹的一句话，他却这么自然地当真了。
　　庄宁没有说话，裘东野也没再多解释。黑夜中的丛林静静的，没有虫鸣，没有鸟叫，静得仿佛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其实……也不用来找我。我能应付的。”过了会儿，庄宁低声说。
　　“还是得找，看不见你，心里不踏实。”裘东野回答。
　　庄宁转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裘东野见庄宁看他，便又对庄宁笑。
　　“看你好好的，才踏实。”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裘东野：赶紧跟我老婆谈会恋爱，不然作者写得都没动力了hhhh

43、神秘主宰
　　裘东野的话音又低又温柔，却一不小心，切中了庄宁勉强平复下来的心事。
　　“在你心里，我挺弱的吧。”
　　和裘东野对视了一会儿，庄宁又收回了目光，没有目标地，随便聚焦在了什么地方。
　　“没有，不是这意思。”裘东野后背猛然绷直，急忙解释，“不是觉得你弱，我就是……就是……”
　　见裘东野半天也没解释出什么，庄宁也不想为难他，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我脸上还脏吗？”
　　“嗯？嗯……有一点。”裘东野如实说道。
　　“大概是刚才用了火焰喷射器，沾上了黑灰。”
　　庄宁蹭了下脸颊，慢慢对他说着。
　　“你来之前的这个石台关卡，是蜂群攻击，火焰喷射器是用来烧蜂群的。”
　　“我带着两个人质，一个是个女高中生，另一个就是红和罗因说的那个明星韩子伦。
　　但是就在快要挺过十分钟蜂群倒计时的时候，女高中生不小心掉进了石台外的黑土里，我一开始拽住她了，但是最终……还是没能救了她。”
　　“韩子伦也不见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死了。”
　　“再之前的关卡，是石台翻转。女高中生的朋友，还有一个女白领，两个人掉进石台下面的深坑里，就在我眼前不远的地方。下面很深，掉下去必死无疑，但我没能拉住她们。”
　　“再再之前，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植物，植物上的藤蔓会将人卷住，勒死，或从高处摔死。
　　我怕她们几个撑不过十分钟的倒计时，决定将植物的根砍断，有一个人质掩护我去砍杀植物，但植物死掉了，他也被勒死了。”
　　“这个人可能是星源中心的保安吧。”
　　“他们都是被劫持进来的普通人。他们本来，都不应该死的。”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庄宁语气淡淡的，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眼泪掉过了，巧克力也吃过了。
　　有他陪着，最难过的时候也挨过去了。
　　剩下的，本来已经可以妥善藏在心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对旁边这个人说了出来。
　　或许是这夜晚太安静，连心防都不知不觉睡去了吧。
　　裘东野一直没有搭腔。庄宁的话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视线向他那边落了落，余光却见那人的手臂蠢蠢欲动着，抬起又放下，刚放下，却好像又想抬起来。
　　心有灵犀一样，庄宁看着他那不安分的胳膊，莫名就明白了他的小心思。
　　心里软了软，又暖了暖，忽然就有点想笑。
　　“想干什么。”庄宁收回目光，小声说了一句。
　　裘东野看向庄宁怔了一怔，立刻就乖乖收好了手臂，一动不动了。
　　庄宁脸上漾起一抹笑意，坐得离裘东野近了些，稍稍向他那边斜了斜身子。
　　“嗯。”庄宁对他嗯了一声。
　　裘东野看着庄宁，不敢确定他的意思，仍是僵在那里不动。
　　庄宁见他没反应，又把身子多斜了斜。
　　“嗯。”
　　裘东野舔了下嘴唇，试探着抬起手臂，将手揽上庄宁的肩膀。
　　见庄宁没有拒绝，才终于把手臂放松了下来，又试着将庄宁往自己这边搂了搂，低下头，嘴角一下就笑到了耳朵根。
　　肩膀上的手温温热热的，庄宁默默靠着他的手臂，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被这温度一丝一丝地融化。
　　“找到晶核，人质就都得救了。”
　　许久，裘东野方才对庄宁说了句话。
　　“你来找晶核，其他的，就交给我吧。”
　　庄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感觉周身光线一亮，神经一下子就被惊醒了。
　　他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向四周。天确实亮了，天空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阴沉，就像那静谧的黑夜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庄宁醒了醒神，想要站起身来，忽然觉得一边肩膀上莫名沉重。
　　他转头看去，只见裘东野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地睡得死沉，似乎根本没有被突然的天亮影响到。
　　他不是……不睡觉的吗？
　　庄宁怔了下，伸手拍了拍他。
　　“裘东野。”庄宁轻声叫，“醒醒了。”
　　裘东野没有反应，睡得就像被灌了麻醉药一样。庄宁放开声音叫了他几声，又用力推了推，裘东野方才脑袋一坠，迷迷糊糊地睁了眼睛。
　　“醒醒了，裘东野。”
　　“庄宁……”
　　裘东野懵懵地坐直了身子，眼中是失了神的茫然。
　　“怎么了……”
　　呆头呆脑的。
　　有点可爱。
　　庄宁浅浅笑了下：“你睡着了。”
　　“睡着了……”裘东野得到答案，看起来更茫然了，“我……我好久都没有睡过了。”
　　“嗯。”庄宁又对他笑了笑。
　　不过庄宁没再多问为什么他好久不睡，刚才却会睡着。
　　毕竟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
　　“走吧，去石台上。”庄宁说道，“天亮了，估计很快，寻宝游戏就又要开始了。”
　　庄宁估计得没错，他和裘东野回到石台上大概十分钟左右，四周的那一圈有限的黄土又慢慢恢复成了黑色。
　　“到处都是这种黑土，来找你的一路上，只能从树上走。”裘东野说，“还看到很多人掉进黑土里，来不及救，就沉下去了。”
　　“我们尽快去找晶核，尽快结束这个死亡游戏。”庄宁说着，沉沉压下了眉心。
　　滴、滴、滴、叮！
　　电子播报音如期响起。
　　“现在时间是，上午，九点整。”
　　“在场人数：168人。”
　　“寻宝游戏，继续进行。”
　　168人……
　　庄宁回忆了一下。
　　如果他记得没错，现在比昨晚最后一次播报，少了一人。
　　随着播报声落，夜晚时消失的石板路又出现在了石台前方。
　　“走吧。”裘东野对庄宁说。
　　身边没有人质要保护，通过石台关卡的难度一下就降了下来。
　　两个人又过了三道关卡，躲过了野兽奔袭，熬过了狂风骤雨，踏过了遍地尖刺，最终在道路尽头，发现了一个像古代遗迹一样的地方。
　　这个遗迹是一座很高的三角形建筑，周围是不小的一片黄土空地。
　　遗迹上面的砖石潮迹斑驳，破烂不堪，从上到下都布满了藤蔓和青苔，而且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能进入的入口。
　　“哨兵！庄宁！”
　　裘东野和庄宁在古代遗迹四周绕了一圈，刚回到起点，便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们。
　　“红！”庄宁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红拽着勾爪的绳子，从树上荡了过来，背上还背着一个女孩。
　　“你没事吧！”
　　被迫分开许久，看到队友全须全尾地出现，庄宁只觉心里一下子踏实下来不少。
　　“没事。你们还好吧？”
　　红问着，将女孩从背上放了下来。
　　“她是人质，大学生。”
　　“一共四个人……只救下来她一个。”
　　红说着，眼神有些黯然。
　　庄宁懂得红的感受，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你们看到罗因了吗？”不过红没有黯然太久，望望四周，问道。
　　“没……”
　　庄宁刚想答话，只听远远地又有人喊道。
　　“哎！你们都到了！”
　　几个人转头看去，只见罗因背着把长筒，正朝着他们这边快跑过来。
　　队友们都没事，庄宁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他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高大的三角形遗迹，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们都集中到了这里，说明这里的确就是地图上的红叉，那个所谓的宝藏所在地。
　　况且这个古代遗迹这么明显地戳在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是把「这里有宝藏」几个字明白写给了他们看。
　　“哇哦，好大一座金字塔！”罗因走到他们旁边，对着那座遗迹感叹了一句。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罗因一怔，又心虚地改口。
　　“那个……我知道不是金字塔……我就是看着有点像……”
　　红嘲讽了罗因几句，两个人照例又开始斗嘴。庄宁没有将他们没营养的斗嘴听进耳中，思考了片刻，打断了他们的互损。
　　“你们两个的藏宝图后面，都是什么？”庄宁问道。
　　“嗨……特别没用。”红从空间卡里掏出藏宝图，“你看吧，我都没有装备它。”
　　庄宁接过来看，只见红的藏宝图后面写着：
　　结实的钓鱼竿：钓鲸鱼也不会断裂！当然也可以用来打人。
　　“这里连个小水洼都没有，还钓鲸鱼。”红撇了下嘴，“他们几个的都比我有用。这个女孩的技能是轻盈身姿，能把自己体重变得很轻很轻，我让她一路趴在我背上，这才把她安全保了下来。”
　　“我的是种树。”
　　罗因把自己的藏宝图也给庄宁看，那藏宝图背后写着：
　　百发九十中：用枪射击时，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击中目标。
　　“这送我的什么破技能，爷爷我本身已经百发九十九点九九中了好吗！”罗因也愤愤吐槽道。
　　庄宁把藏宝图分别还给红和罗因。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没猜错。
　　他们四个人的技能或装备，没有一个是有用的。而且就罗因的技能来说，如果没有枪，这个技能就毫无作用。
　　可一千多个普通人质，正好身上带着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个技能，就是配给罗因的。
　　这个异空间的主宰者认识他们，并且在有意地针对着他们。
　　而且，他似乎并没想要隐瞒这种针对。
　　他们这个四人小队凑在一起出任务，算起来这次才是第二次。
　　如果说这个主宰者认识他们，就只能是通过游乐园异空间的那一次。
　　在游乐园异空间中，拥有自主意识的除了他们四个，就只有小帅。
　　可小帅现在被关在中央塔的特别看守处，24小时严密监管着，他不可能再创造出这个异空间。
　　况且这个主宰者能创造出这样的死亡游戏，他心里的阴暗与狠毒，显然和小帅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不是来玩的，他就是来杀人的。
　　这个人，他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红&罗因：终于出场了！有没有人想我们啊——

44、主宰现身
　　“这个遗迹到底要怎么进去啊？”
　　在庄宁凝神思考的时候，从密林中又陆陆续续走出了几个人质，看起来模样都是疲惫又狼狈。而红和罗因也绕着遗迹走了一大圈，同样没有发现入口。
　　“会不会，是要等人都来齐了，这个遗迹才会开启？”
　　罗因搓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这个大三角，和红讨论着。
　　“最近一次的播报说，在场人数是22人。现在加上我们，这里已经有十几个了吧？也许再等一等，他就会自动开门了。”
　　“嗯。哎……”红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一千多人，就剩下22个了。”
　　“是啊。”
　　提起这个，一贯二了吧唧的罗因也难得显得沉重起来。
　　“一开始，和我在一起的有四个人，后来……”
　　罗因有点说不下去，顿了顿才说道。
　　“哎……反正最后，一个也没活成。”
　　“我也差不多。”红闷闷地说，“四个人，只有这个轻飘飘姑娘我能一直护着，别人一个没看好，就……”
　　四个……
　　庄宁听着红和罗因的对话，心里动了一动。
　　“裘东野。”他转头叫道。
　　“嗯？”裘东野没干别的，就一直在庄宁身边站着，庄宁走到哪儿，他就跟着到哪儿，庄宁不动，他就在边上看着庄宁。
　　“你一开始，有和其他人质在一起吗？”庄宁问。
　　“嗯，四个人质。不过我看你没在，直接就去找你了……”
　　裘东野挠挠头，好像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把人质扔下的行为实在不妥当。
　　不过庄宁也并没想怪他。
　　毕竟他们管了人质的，也没能保下来几个。
　　“也是四个？”庄宁又问了他一遍。
　　“嗯。”裘东野点头。
　　四个……
　　这个数字，其实才是庄宁想从他那里确定的事情。
　　庄宁又走向其他幸存的人质那里，大概问了一圈。每个人都表示，在刚进入异空间时，同行者是有四人的。
　　但在庄宁的那一组里，有两个女高中生，一个女白领，一个男保安，一个韩子伦。
　　除了庄宁之外，有五人。
　　而其余四人都已经确定死亡，只有韩子伦。
　　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庄宁眯了眯眼睛，琢磨着这个韩子伦，蓦然想起小玲临死前对他说的话。
　　韩子伦不对劲。他怕虫子，他说虫子恶心。这是不应该的。
　　当时情况混乱，庄宁的心也混乱，并没有把小玲的话真听进去。
　　毕竟那样的蜂群攻击，害怕是人之常情，一点不怕，才是不正常的。
　　如果没有其他的疑惑催化，庄宁可能到现在仍会把这句话，当做追星女孩对偶像的滤镜幻灭。
　　但如今来看，韩子伦的存在似乎确实有蹊跷。
　　“你好。”
　　庄宁思考了片刻，看了看那个一直跟着红不敢离开的轻飘飘女孩，走过去试探着问道。
　　“你是为什么来星源中心的，能告诉我么？”
　　“我是……来参加韩子伦见面会的……”轻飘飘女孩小声说。
　　“你是韩子伦的粉丝？”
　　“嗯。”轻飘飘女孩肯定地点头。
　　“那……”庄宁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问道，“那如果韩子伦是怕虫子的，他会说虫子恶心，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说虫子恶心？”
　　轻飘飘女孩听了庄宁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不会这么说的。他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本来他是国立中心大学生物系的高材生，主攻课题就是研究昆虫的。
　　之前在访谈节目中也说过，他从小就喜欢昆虫，还在节目里展示了他收藏的昆虫标本，有装满了一间屋那么多。他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果然，这个韩子伦有问题！
　　庄宁跟女孩草草道了句谢，又陷入了沉思。
　　仔细想来，韩子伦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对战藤蔓时，他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地被女白领的催眠枪打晕，而藤蔓竟然也就因此一次也没有攻击过他。
　　石台翻转时，他一开始就站在了石台边缘，石台一动，他直接就扒住了边缘没让自己滑下去。
　　蜂群攻击本身对性命的威胁就相对弱了些，他拿衣服挡了挡，被随便蛰了几下，受的伤根本就是无关痛痒。
　　而现在正值夏天，他们小队中，只有韩子伦穿了两件衣服，其他人都只穿了单衣。
　　而最可疑的在于，在裘东野出现的同时，他就消失了。在他消失之后，报时跳过了六点，直接就进入了中场休息。
　　裘东野的出现是他没想到的变数，所以他消失了，并且显然改变了一些计划。
　　那么他原本的计划是什么？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裘东野、罗因或是红的小队里，而偏偏要跟着自己？
　　庄宁想起刚进入异空间时，韩子伦对自己超乎寻常的关注。
　　如果他就是这个异空间的主宰者，那么他所针对的或许不是他们四个。
　　或许他针对的，只是自己。
　　但庄宁并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他就是这个异空间的主宰。
　　如果这个异空间都来自于他脑中的晶核，那么庄宁一定是会在他身边感知到意识波的。
　　但一起行动那么久，庄宁半点也没有感知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感知不到意识波，他又是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难道这死亡游戏，只是他为了自己布下的局？
　　这时，又有几个浑身是伤的人质从密林中走了出来。随着他们踏入遗迹的周边范围，电子播报声同时响了起来。
　　滴、滴、滴、叮！
　　“现在时间是，下午，六点整。”
　　“在场人数：22人。”
　　“寻宝游戏最终关，现在开启。”
　　播报音刚落，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只见三角遗迹正对他们那一面有一大片砖石碎裂，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宝藏！”
　　“里面有宝藏！”
　　人质们顿时躁动起来，脸上疲惫与惧意瞬间消退，眼中透着不正常的狂热目光，争先恐后地向着遗迹上的黑洞跑去。
　　轻飘飘女孩也不畏畏缩缩地跟在红身后了，拔腿就要跟着那些人质一起往遗迹里跑。
　　“小阳！先别去！”
　　红一把抓住她，却见她瞪圆了双眼，不管不顾地拼命挣扎。
　　“别拉我！里面有宝藏！有宝藏！”
　　红的手劲很大，被她拉住手臂，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肯定是挣不脱的。
　　但一直就这么一边钳制一边挣扎的僵持，到底也不是办法。
　　“我们也进去吧，带上她。”庄宁冷静地看着冲进遗迹里的人质，沉声说道。
　　红点了下头，转而哄着轻飘飘女孩说：“去，我们都去，我帮你找宝藏，你跟在我后面！”
　　轻飘飘女孩内心里应该对红十分地信任，尽管有异空间的精神控制，但听了红的话，倒是真的停了挣扎。
　　几个人一起随着人群，穿过碎石堆，走进了那黑漆漆的洞里。
　　进了洞口后走了几步，便是一段长长的、向下的台阶。十几个人质没有半点犹豫，个个都急吼吼地向下奔去，庄宁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也只得和他们一起迅速走下楼梯。
　　楼梯尽头的亮光越来越近。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中。
　　这大厅面积不小，但走出几米之后，前方就没有了地面，只有一方巨大的深坑横在他们面前。
　　“22个，唔……比我预计的少啊。”
　　忽然，一个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庄宁抬眼看去，只见深坑对面，一个男人坐在一把宽大的石椅上，托着一边脸，话音听起来很是漫不经心。
　　“我设置的关卡，有这么难吗？”
　　“韩子伦！”
　　尽管距离相隔很远，但庄宁立刻就认出了那男人是谁。
　　红和罗因听见庄宁叫他的名字，都是一惊，猛然看向庄宁，又仔细去看那边的男人。
　　“真的是韩子伦！”罗因惊道。
　　“怎么回事！这个异空间的主宰者是韩子伦？？”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言难尽，之后会跟你们解释。”
　　庄宁对红和罗因简单说了一句，又转向那边的韩子伦。
　　如果说庄宁之前还不敢百分百确定这个异空间的主宰者是他，那么听了他那句「我设置的关卡」，也就没什么好存疑的了。
　　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他的「杰作」。
　　“你究竟想干什么。”庄宁对那边的韩子伦高声说道。
　　“你创造这个死亡游戏，是因为我们吗？还是说……是因为我？”
　　“我知道你并不是韩子伦本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十几个人质们就像被牵着魂一样，直勾勾盯着深坑对面，对其他事情根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只有红和罗因一脸不明所以的惊诧，一会儿看看庄宁，一会儿又看向那边那个并不是韩子伦的男人。
　　“呼……庄、宁。”
　　韩子伦念着他的名字，话音里带着几分讥诮。
　　“你还真着急啊，平时电影看得不多吧？剧情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刻，神又怎么会回答你那些废话？”
　　“如果你有命活到最后，再问那些蠢问题吧。”
　　说着，只听咔咔咔一阵机械音响起，大厅中的深坑之上忽然架起了一座窄窄的桥，随后一阵热浪扑面，深坑之中，竟然凭空燃起了一坑的熊熊烈火！
　　“宝藏就在我这里，想要的，就来吧。”
　　说着，大厅深处忽地开了一扇大门，韩子伦连人带石椅迅速后撤，待到撤进门中，那扇门又砰地一声，紧紧关闭了起来。

45、宝藏陷阱
　　“宝藏！”
　　“宝藏就在那边！”
　　韩子伦一句话就像沸水入油，人质们的情绪一下就沸腾了起来。十几个人完全不顾那一坑烈火，争着抢着向那窄桥奔去。
　　那窄桥大概只有半米多宽，平平板板一条桥面，两边没有任何护栏遮挡。桥上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看起来应是钢铁一类的材质。
　　庄宁看着那桥，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显而易见的不祥预测。
　　如果人质们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挤过去，那么很多人肯定都会被挤到桥下，落入烈火中烧死。而看那铁桥与火焰的距离，这桥八成……
　　“啊！烫！烫烫！”
　　果然，第一个踏上桥的男人没跑两步就开始跳脚，带着哭腔喊着烫，却半点没有后退的意思。
　　其他人质就像是被这一句烫突然惊醒了恐惧神经，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尖叫，但却谁也止不住自己向桥上奔跑的步伐。
　　“不要去！不要去！”
　　红用绳子紧紧捆住了轻飘飘女孩不让她跑，庄宁、裘东野和罗因也就近拉住几个人钳制住，任凭他们大力挣扎，死也不放手。
　　“啊！！啊啊！！”
　　第一个跑上桥去的男人跳到一半，终于一个没站稳失去平衡，一下子摔落到桥下。
　　火焰瞬间卷过他的身体，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坑中传来。很快，就悄无声息了下去。
　　红扭过头去不忍再看，庄宁牙关紧咬，箍着人质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但他们只有四人，实在没办法控制住十几个疯狂的人质，只能眼睁睁看着没被拉住的人们恐慌哭喊着跑上窄桥，又拥着挤着，一个接一个地掉进火坑之中。
　　惨叫声接连不断，神经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直接崩断开来。
　　庄宁只觉自己心中难以抑制的恐惧在下一秒就要强捱不住，完全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火坑中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
　　庄宁抬起眼，向火坑对岸看去。
　　那一方，空无一人。
　　——所有试图过桥的人，都被吞没在了火焰之中。
　　轻飘飘女孩一边哭着，一边无法自控地想要挣脱绳子，其他被钳制住的人质也不断扭动着身体，庄宁他们一直和他们较着劲力，手臂肌肉都已经开始发酸。
　　“我带你们过去！”红的声音发着颤，对幸存的人质们高喊着。
　　但除了轻飘飘女孩放缓了挣扎，其他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对她的话完全不理会。
　　“小阳，别乱跑，我会带你们过去！”
　　见轻飘飘女孩对自己的话有反应，红又特意嘱咐了她一句，然后把绳子一端交给了看起来最有余力的裘东野。
　　“哨兵，帮我看好她。”
　　说完，她从空间卡里掏出一套工具包往腰上一挎，又拿出了一些零件。
　　“我会做一条滑索，你们一个一个滑过去，按秩序走，别争别抢，每个人都能拿到宝藏，每个人都能！”
　　红对人质们解释着。有些人似乎开始相信她，但仍有人执着地想要往窄桥上跑。
　　多说无益，红也不再废话，拿出钉子锤子绳子，叮叮哐哐地直接开干。
　　她将绳子一边固定在石头墙上，扯着绳子确认了一下牢固度，又在窄桥上方挂上勾爪，脚点在桥上借了个力，将自己荡到了对岸，把绳子另一端固定在那一方的石墙上。
　　滑索一边略高，一边略低，为了能让滑索能够来回反复使用，滑轮上还套着滑轮，整套装置看起来很是有点复杂。
　　红将滑轮装好又荡回这边来，自己先抓着滑轮滑到对岸，试验了一下滑索的稳定度。
　　“没什么问题，来吧。”红站在火坑对面，将滑轮拽回庄宁那一方，对他们喊道。
　　不愧是工程兵。庄宁心里感叹了一句。红一套操作看起来又稳又娴熟，整个滑索连安装带测试，花费了还不到十分钟。
　　“宝藏！我先拿！”
　　“我先！”
　　人质们看到滑索完成，又争着要抢先滑去对岸。庄宁他们好容易才稳住了这些被宝藏鼓动得过分狂躁的人们。
　　人质一个接一个顺着滑索滑了过去，然后是庄宁、罗因，最后裘东野用手臂夹着轻飘飘女孩，也安全到达了对岸。
　　“大家不要再抢了！”
　　庄宁定定神，不得已又拿出了那套糊弄人质的中二说辞。
　　“神赐予你们的宝藏是神的恩赐，没有人能抢走，但你们自己没命了，就肯定拿不到宝藏了！我们会把你们安全带到藏宝处，请相信我们！”
　　不知是因为到达了火坑对岸，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走，还是红造出的滑索终于让人质开始信任他们，几个人安静听了庄宁的话，倒都是配合地点了头，没有再随便瞎跑。
　　“红姐姐……我想回家……”
　　轻飘飘女孩脸上挂着泪痕，又恢复了畏缩在红身边的状态。
　　“我想赶紧拿到宝藏，我想快点回家……”
　　“嗯。你放心。”红拍拍她的肩膀，目光坚定，“别怕，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回家。”
　　庄宁见人质们暂时都冷静下来了，松了口气，走到墙壁边，上下摸了摸。
　　“刚才那扇门，应该是开在这里的。”庄宁研究着这石砖墙说。
　　“我看看。”
　　红拿着一个扳手，沿着墙壁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一寸寸敲着。
　　“哨兵。”红叫裘东野。
　　“嗯？”
　　裘东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地跟在庄宁旁边。听到红叫他，微微挑了挑眉。
　　“来帮我听听，有空音，就告诉我。”
　　“嗯。”裘东野点了下头。
　　他走到墙壁旁边，配合着红去听。红沿着一条砖缝横向地敲，每敲一下，裘东野就给她一句反馈。
　　“没有，没有，没有……”
　　“有。”
　　“这里有空音？”红眼睛一亮。
　　“嗯。”裘东野点头。
　　红又敲了一下：“那这里呢？”
　　“有。”
　　“有，有，有。”
　　“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人敲，一个人听。红敲着量着，终于确定出了一列砖缝，取了一个钢锥，用锤子敲进砖缝里。
　　“应该就是这儿了。”
　　她弹了弹插进墙里的钢锥。
　　“这里是？”庄宁问。
　　“门缝。”
　　红答道，而后又转向裘东野。
　　“哨兵，能把门扒开吗？”
　　裘东野点点头，走向插着钢锥的那道砖缝，一边走着，眼中慢慢泛起了金色。
　　只见他两手扳住钢锥，用力向一侧撬动，有土石随着他的动作哗哗落下，那道砖缝竟然真的从上到下，让他撬开了将近十公分的距离。
　　“我靠这还真是门缝！”罗因瞪大眼睛，“红，你怎么找出来的？”
　　“庄宁不是说过吗，异空间里的东西大多还是遵循基本物理规律的。”红解释道，“我看到刚才这门是向两侧平行横开，那么在这石墙内部就肯定会有容纳门的空间。
　　让哨兵听着我敲着，把有空音的部分估计出来量一量，自然就知道门缝开在哪儿了。”
　　“红姐牛！”
　　罗因连忙拍着马屁，也走到门边。
　　“我来帮着扒门。”
　　说着，罗因把两手扣进门缝里，用力向一侧扒去。庄宁和一些人质也上前帮忙，加上裘东野金着眼睛的蛮力，一群人喊着口号使着劲，一点一点地，总算扒出来了一条通路。
　　门背后黑漆漆的，貌似是一条很深的走廊。
　　“宝藏！”
　　“宝藏！”
　　人质们看到有路，被这异空间蛊惑的情绪又开始蠢蠢欲动。
　　“大家别急！别急！宝藏都会有的！”庄宁连忙出言安抚道。
　　“路上太黑，我们会在前面探路，只要大家跟着我们安全到达藏宝处，每个人都会得到宝藏！”
　　庄宁话里没有阻止他们去找宝藏的意思，再加上刚才积累起的一点点信任，人质们终于算是听话了，尽管目光呆滞地望着通路，却也没再向刚才一样你争我抢。
　　走廊不太宽，也就能容纳两人并排的样子。庄宁和裘东野对视了一眼，裘东野点了下头，首先走进了漆黑走廊中。
　　庄宁紧跟着他走进去，然后是几个人质，轻飘飘女孩，红和罗因走在队伍最后。
　　走廊越走越深，光线越来越暗。走了大约五分钟，从走廊入口溢出的光线就已经完全照不到这里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黑暗卷裹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庄宁甚至都感觉不出他两侧的石墙是否还存在。
　　“裘东野。”庄宁隐隐觉得不安，试着叫了一声。
　　“我在。”裘东野的声音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这让庄宁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前面，你能看到什么么？”庄宁问。
　　“只有走廊，没看到能出去的地方。”裘东野回答。
　　韩子伦就是从这条通路中消失的，况且除了这条路，在火坑这一边也没有其他可走的地方。
　　但被笼罩在一片漆黑中找不到出口，这不由得就让人觉得，似乎会有什么不祥的事情，下一秒就要出现。
　　庄宁正暗暗想着，忽然发觉脚步与呼吸声中掺进了几声沙沙的杂音。
　　庄宁顿住呼吸，刚想要仔细去听，瞬时间脚下一空，刚才还坚实的地板骤然消失，庄宁倒抽一口冷气，伴随着一片惊恐的喊叫声，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黑暗就是用来增进感情的hhhh——

46、神域种子
　　“庄宁！”
　　混乱中，庄宁忽然听到裘东野喊他的声音，紧接着手臂被猛然攥住，一股力道将他直接拉了过去。
　　庄宁只觉的自己兜头撞上一个温热的身体，然后便被牢牢抱了起来。
　　是裘东野。
　　砰！
　　还没来得及多想，只听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庄宁额头猛地磕在一颗金属扣上。
　　“裘东野！你没事吧！”
　　坠落的高度不算高，除了额头微痛，其他地方都没受伤。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庄宁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裘东野，摸了两下，便被他拉住了手。
　　“我没事。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
　　庄宁抿了抿嘴唇。
　　摔也摔在他身上了，还能有什么事。
　　“不过……”庄宁仔细听了听四周。
　　“怎么？”裘东野问。
　　“别人都在哪？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庄宁说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能看见什么吗？”
　　“这里是个小房间。”
　　裘东野向四周看了看。
　　“只有墙，前边有一个出口。”
　　“我听到了人声，很微弱，但好像就在旁边。”
　　“旁边？他们就在这里吗？”庄宁忙问。
　　“没有，谁也没有看见。只是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还有人在叫着什么，听不清楚。”裘东野说道。
　　“连你都听不清楚吗……”
　　见不到人，却能够听到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走吗？”裘东野问，“反正就只有这一个出口。”
　　“嗯……”庄宁点了下头，“不过……我什么都看不见。”
　　裘东野好像是笑了一下，牵着庄宁的手紧了紧。
　　“我带着你走。”
　　走出那个小房间，便开始稍稍有了一些光线。尽管仍是昏暗，但庄宁已经大致能看到两边坑坑洼洼的墙壁了。
　　大概是怕庄宁磕了碰了，裘东野走得不快，也一直拉着庄宁的手没放。
　　两个人转了一个弯，又转了一个弯，裘东野突然间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庄宁忙问。
　　“有惨叫声。”裘东野回答。
　　惨叫声……
　　庄宁心里一紧。
　　罗因和红他并不太担心，两个人实力都不差，而且罗因和裘东野一样有超能视力，不怕昏暗的环境。
　　而红随身带着头盔灯和各种保命工具，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惨叫声，大概率的，是来自人质。
　　“这里怕是会有陷阱……”
　　庄宁话音未落，裘东野突然一个后撤，揽着庄宁迅速躲闪开来。
　　庄宁只听见几丝划破空气的微小声音，而后笃笃几声，又静了下来。
　　“箭？”庄宁向声音停止的方向转头去看。
　　“钢刺。”裘东野也向那边看了一眼，对庄宁说，“一共有四支，从两点钟方向射过来的，插在墙上了。”
　　“果然有机关陷阱。”庄宁凑近墙边仔细端详了一下，金属光泽在昏暗的环境中很不明显，但能看得出那确实是钢刺。他们两个躲过这钢刺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人质……
　　“我们得快点出去，找到他们。”庄宁说道。
　　“嗯。”裘东野又紧了紧庄宁的手，“要有陷阱，我带你躲。”
　　“不用，我看得清了。”
　　庄宁嘴上说着，却也并没有将手抽出来。
　　裘东野没再多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弯弯绕绕地走着。这个地方就像一个不算迷宫的迷宫，看起来地形复杂，但其实并没有岔路可走。
　　一路上接连出现的毒蛇陷阱、巨石坠落、滚木袭击，都被两个人一一轻松躲过，但却没有看到一个人质出现，就连想去找他们，都没别的路可以选择。
　　眼见着光线越来越亮，似乎离出口已经很近了，裘东野走着走着，再一次顿住了脚步。
　　“是那个女孩。”裘东野说。
　　“什么？”庄宁一时没有听明白。
　　“一直跟着红的那个女孩，她很害怕，在叫救命。”裘东野解释了一下，停了几秒又说。
　　“尖叫了一声，现在……没声音了。”
　　庄宁表情一僵。
　　“她……没声音了？”
　　“刚才喘得很厉害，现在没声了。应该是死了。”裘东野说得很直白。
　　“他们到底在哪儿……”
　　庄宁心脏骤缩，紧盯着裘东野的眼睛，只觉得胸口被沉沉巨石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垮塌。
　　“为什么你能听得到，却看不到他们……”
　　被庄宁这样说了两句，裘东野怔了怔，显得茫然又不知所措。他抬起头，努力环视了一下四周，又低头看向庄宁。
　　“我……我真的看不到他们。”
　　裘东野看起来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庄宁顿了顿，从他脸上移开了目光。
　　“我没有怪你。”庄宁语气有点不太自然。
　　对他冲口而出的话，确实有胡乱责怪的意思。
　　明明知道不是他的错，可突然地，就没能控制住情绪。
　　……这不像自己啊。
　　是这一次次一波波的死亡，让自己的承受能力迫近了极限……
　　还是下意识地认为在这个人面前，无论怎样都会被包容……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走吧，出口好像就快到了。”庄宁缓了缓情绪，尽量平静下语气说道。
　　庄宁估计得没错，他们又走了一分钟不到，突然一步踩空，便走出了那条通路。
　　身后的迷宫一样的地方突然消失，光线一下子就强了起来。
　　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庄宁低头一看，地上竟然有好几个人，横七竖八地挤成了一堆！
　　庄宁一惊，连忙蹲下来查看。这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他们救下来的那几个人质，而最上面的一个，就是一直跟着红的轻飘飘女孩。
　　几个人，全都没了气息。
　　“哎！”
　　这时红突然在他们身后出现，一头撞在裘东野身上。很快，罗因也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四个人面面相觑，又一齐看向地上的一堆尸体。
　　死人、活人，先后都在同一地点出现。
　　就好像他们在同一时间走着同一条路，却被区隔成了平行空间。
　　如果当时裘东野没有拉住庄宁，大概他们两个也会被区隔开来。
　　而这区隔对庄宁他们来说没太大影响，可对于人质来说，却是致命。
　　“他们全都……”
　　红的眼眶红着，怔怔看着死去的人质。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拐着熟悉的腔调，从上方不远处传来。
　　“哎，竟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几个人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石墙上有一个二层平台，韩子伦悠闲闲坐在那把石椅上，对他们摇摇头，啧啧了两声。
　　“这一场最终试炼，居然只有你们几个活下来了，我的关卡设置得有这么难吗？”
　　“韩子伦……”红被韩子伦的话气得几乎破了音，“你怎么能这么玩弄人命！你把他们都当作什么了！”
　　“我玩弄人命？”韩子伦似乎对红的质问挺诧异，“明明是他们自己实力太差，输了自己的命。我已经都偏心了呀，给他们的技能和武器，可比给你们的厉害多了。”
　　“你……”
　　红一时语塞，罗因见红没说出话，便也扯开脖子和韩子伦叫板。
　　“少说歪理！韩子伦！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子伦没直接回答，向前探了探头，微微一笑。
　　“你是……猎兵罗因。”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是一愣。
　　他是真的认识他们。
　　而且不是普通的认识，是连名字都知道的认识，连兵种和能力都知道的认识。
　　“你怎么知道我，你究竟是谁！”罗因又喊了一句。
　　“我是韩子伦呀，这么大的明星，不认识吗？”韩子伦故作惊讶地说。
　　“你根本就不是……”
　　眼见着罗因就要被韩子伦无意义的废话带偏，庄宁拦了一下他，上前一步，稳稳心神，开口道。
　　“你既然认识我们，那么也应该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我们没时间和你兜圈子，人质已经都没了，你也没办法控制我们。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这个异空间都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让你直接告诉我们晶核在哪儿，显然不太可能，那我们也就只能对你不客气了。”
　　“别呀，干嘛这么着急。”韩子伦挑挑眉毛，又笑了起来，“虽然你们不受控制，但好歹也是闯过了这最后一关寻宝者，神赐予的宝藏，你们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那什么宝藏还真的有？”罗因插话道。
　　“那当然咯！”
　　说着，韩子伦打了个响指，二楼的露台上缓缓升起了四个平台，每个平台上竟然都有一个小小的纯白色晶核！
　　“这是……”四个人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种子，神域的种子！”
　　韩子伦站起身，在四枚晶核后面张开双臂，情绪突然就亢奋了起来。
　　“使用这晶核种子，随心所欲地创造自己的世界，体验像上帝一样主宰一切的感觉！想不想要！想不想要！再没有比神的宝藏更美妙的了！”
　　庄宁精神陡然一振。难道之前那两个异空间的形成，就是源于这个所谓的晶核种子？
　　“这种子是哪儿来的！”庄宁连忙问。
　　“你们不必知道！”
　　韩子伦脸上的笑夸张又诡异。
　　“你们是来破坏我的神域的，就算通关了我的试炼，也没有资格拿到宝藏。”
　　“不过……你们如果真的很想要，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通融。毕竟……你们还是挺厉害的。”
　　如果这真的是异空间形成的关键所在，那他们确实需要拿到晶核种子，带回中央塔去。
　　但他们不可能去求韩子伦，韩子伦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会把晶核种子交给他们。
　　庄宁眯起眼，凉凉地看了他一会儿。
　　“没兴趣。”他直接说道。
　　韩子伦愣了一秒，亢奋一瞬间又变成了恼怒。
　　“没兴趣？！你竟然对我的宝藏没兴趣？！你再说一遍！”
　　庄宁半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裘东野。裘东野和他对上眼神，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庄宁又看向罗因和红，隐蔽地用口型对他们做了个示意。
　　“没兴趣。”暗中安排完毕，庄宁重新看向二层平台，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要的，就是抓住你这个杀人凶手，破了这个异空间！”
　　话音未落，只见裘东野眼睛倏然全金，身形一闪，眨眼间便已经跃上了二层平台。
　　几个晶核种子的机关立刻被触发，一阵紫色烟雾轰然炸开，却见裘东野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浓雾上方的半空中，蹬在天花板上一个借力窜下来，烟雾还未散开，便已然将韩子伦双臂向后牢牢钳制了起来。
　　“庄宁！”裘东野喊了一声。
　　剩下三人反应也很快。恐怕烟雾有毒，几人迅速在脸上扣上防毒面罩，红一手一根勾爪甩上二层平台，庄宁和罗因两人同时拉住勾爪的绳子，敏捷地爬了上去。
　　罗因直奔晶核种子而去，而庄宁半秒不耽搁，径直冲到韩子伦面前，扳正他的脑袋就要对他进行精神渗透。
　　可还不等庄宁看进他的眼睛，韩子伦却竟已经双眼紧闭，身子也软软地瘫了下去。
　　滴、滴、滴、叮！
　　半空中忽然响起电子播报的提示音。紧接着，电子合成女声响起，没有语气地说着本该是从韩子伦嘴里说出的台词。
　　“对神域如此蔑视，神绝不会宽恕你们的罪孽。”
　　“反叛者们，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

47、最后突进
　　“什么情况……”
　　紫色烟雾已经散了，而在罗因赶到的时候，晶核种子也已经不知所踪了。
　　罗因踢了一脚放种子的平台，走过来接过昏迷不醒的韩子伦，罩上防毒面罩，拷上手脚扔在了一边。
　　裘东野也一直没戴防毒面罩，庄宁怕他有事，取出自动医疗包，插在了他战斗服上。
　　“看来韩子伦是被那个主宰者附身了。”
　　红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停了片刻，眼神有些黯然。
　　“被附了身，倒活下来了。一千多人，就活了他一个。”
　　“总之，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吧。”
　　庄宁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一千多比一的比例，只是站在平台边，打眼环视着他们身处的这个大厅。
　　这里和一开始那个火坑大厅差不多，方方正正一个大房间，四周都是砖石垒出来的墙，没有什么地方像是能出去的样子。
　　“这里看起来也没有晶核。”红站到庄宁旁边，“你有什么想法？”
　　晶核……
　　庄宁顿了顿，没马上接话。
　　在第一个异空间中，晶核存在在主宰者的大脑里，并且在异空间中有具象的投射。
　　在第二个异空间中，他们直接就进入了小帅大脑幻化出的城堡中，找到了那枚晶核。
　　但现在，构建这个世界的人已经不知所踪了，留下的这个被他附身的韩子伦也已经意识全无，但异空间却依然完好存在。
　　这说明这个异空间的存在并不依赖真･韩子伦的意识，而晶核，也一定在于韩子伦以外的某个地方，支撑着这一整个异空间。
　　在前两个异空间中，庄宁对于晶核的寻找和判断都依赖于意识波的流向，但在这个异空间中，直到现在，庄宁都没有感知到多少意识波。
　　没有意识波，也找不到主宰者，晶核到底会在哪儿……
　　庄宁正兀自思考着，突然间，地面开始嗡嗡震动起来，紧接着有碎石从屋顶的砖缝中噼啪掉落。
　　“这是要塌了吗！”罗因喊了一声，几个人立刻精神紧绷起来。
　　庄宁仰头看去，果然，天花板上砖石松动，几条裂缝正迅速蔓延开来。
　　“罗因！管一下韩子伦！”庄宁喊了一声。
　　“我管他？？我、我……好吧……”
　　罗因斜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韩子伦，蹲下身，很不情愿地将他扛在了肩上。
　　“戴上！”红取出三个工程头盔，扔给他们三个一人一个。
　　庄宁接过头盔，意外地看了红一眼。红一挑眉，对他笑了笑：“以防万一，多带几个。”说完，自己也戴上了一个头盔。
　　“站近一点！”裘东野也看着即将坍塌的屋顶，拉着庄宁和红他们，迅速站去了一个角落中。
　　碎石大块大块地掉落下来，裘东野集中精神，十分敏捷地将落向他们的碎石一掌一块通通拍开。
　　很快，屋顶便再也支持不住，一大块石板沿着裂缝完全断开，向着他们直直砸了下来。
　　只见裘东野金着眼睛，白着一缕头发，双手撑住石板用力一掀，将这一整块直接掀了开去。
　　庄宁和红在旁边也没闲着，用枪杆短炮挥击着零散的碎石，就这么持续了有将近两三分钟的时间，坍塌过程才完全停了下来。
　　头顶露出了天光，阴沉沉有如暴雨将至。青苔遍布的三角遗迹已然成了一片废墟，几个人一番奋战，好歹在坍塌中辟出了一片小小的安全地带。
　　“上去吧。”红说着，挑了一处看起来比较稳固的断墙，甩出勾爪，爬了上去。
　　裘东野仍然金着眼睛，一把扛起庄宁，三跳两跳便跳上了地面。
　　然后三个人合力，又将罗因和仍然昏迷着的韩子伦拉了上来。
　　滴、滴、滴、叮！
　　“这样都没死，中央部队的人，还真是不能小瞧啊。”
　　刚把罗因拉上地面，毫无防备地，半空中又响起了合成播报女声。平平板板的声音配着这样的话语，听起来十分违和。
　　“相比之下这些参与试炼的人，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神决定，要去其他地方寻找适合纳入神域的人选！至于这里，就送给你们玩了。”
　　“后会有期吧！”
　　“如果你们还能出去的话。”
　　话音刚落，四周便发出一阵嘈杂的沙沙声。
　　“什么声音！”红警觉地向四周望去。
　　罗因扛着韩子伦，也循着声音的方向去看。
　　“是……是树！”
　　就在罗因说话的同时，本来平静的密林突然间就躁动起来，一棵棵粗壮的树木狰狞地扭动着树干和枝条，张牙舞爪着就向他们围攻了过来！
　　看来他根本没想后会有期！
　　庄宁眼神一利，拔出爆弹枪，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他根本就是想让他们走不出去！
　　“小心！”红喊着，也从空间卡里取出了短炮。
　　罗因斜眼看了一眼扛在肩膀上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扔在了地上。
　　“这可不是我不愿意管你。”
　　罗因嘴里念叨着，瞬间掏出了一把重型猎枪。
　　“要是不解决掉这些树，咱们都没法活着出去！”
　　说着，他在眼前一抹戴上了黄色狙击眼镜，瞄着一棵树的树根轰地就是一枪。
　　但这一枪对这些动辄一抱粗的大树来说几乎没有作用，树根似乎被炸断一条，激起一阵硝烟，但整棵树仍在迅速向他们靠近，挥舞的树枝眼见就要抽打在他们身上！
　　只见裘东野一跃而起，两手攀在树枝上，利用身体惯性用力向下一折，咔地一声，大腿粗的树枝竟就被他这么生生折断！
　　紧接着他又抡起断枝，直接劈向那棵树的树干。树枝树干都是同一棵树上的木头，谁也不比谁硬多少，只听一声轰响，木屑乱飞成一片，树干猝不及防被裘东野劈出一大块缺口，而他手里那根树枝受不了冲击，竟然完全碎裂开来！
　　“卧槽！牛逼！”罗因赞了一句。尽管枪械攻击对这些变异怪树来说效率很低，但他和红还是接连不断地开炮开枪，多少算是能拖慢一些怪树攻击的节奏。
　　但庄宁手里端着枪，却半天也没有开出一枪去。他眯起眼睛，环视着这些活过来的怪树，心中渐渐亮起一线微光。
　　不知是不是因为主宰者一次性操控了太多怪树攻击，在这一直沉寂如死水的空气中，庄宁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意识波的流动！
　　他努力将自己的感知力放大，一点一点地分辨着意识波的方向。
　　意识波很微弱，忽隐忽现，难辨分明，庄宁沉下心来感知了足有半分钟，才大致做出了一些判断。
　　尽管无法百分百确定，但怪树攻击来势汹汹，他们不能再留在这里浪费体力了。
　　“那边！”庄宁伸出枪口，指向10点钟方向，“晶核很可能就在那边！”
　　“好！”
　　红应着声，一炮将一棵树的树干炸出一个坑。罗因和裘东野完全不去质疑庄宁的判断，直接就调转了攻击方向。
　　“我们往那边去！”
　　但说往那边去，实际上却并不容易。怪树棵棵力大无穷，挥着树枝从四面八方涌向他们，好容易干倒了一棵，后面的又迅速补上，就连原地抵御这一波波的攻击，对他们来说都相当吃力。
　　“红！罗因！”庄宁看着不断涌上来的怪树，思考了半秒说道，“你们用枪炮尽量阻止后方的攻击！”
　　“没问题！”红和罗因答得干脆。
　　“裘东野！”
　　庄宁又转向裘东野。
　　“我们去开路！”
　　说着，庄宁拿出了对付藤蔓的那把热熔激光刀，裘东野见状，也将自己的热熔刀抽了出来。
　　“砍了它们！”
　　庄宁说完，助跑几步一个纵跃，挥起热熔刀，便向面前最近的那棵怪树劈了下去。
　　但这怪树的树皮竟然比那藤蔓的主茎还要坚硬，庄宁猛地一刀下去，却只劈出了一个浅浅的裂口。
　　“我来！”
　　裘东野见普通的力道不行，又将精神力过载到了白发形态。
　　只见他闪电一样窜向被庄宁砍过的树。眨眼间，红光的残影便绕了树干一圈。
　　树干上立时现出深深的切口，裘东野飞起一脚，那参天大树忽忽悠悠，终于向一边轰然倒了下去。
　　旁边有几棵怪树还在猛冲攻击，却不防被砍断的大树一下子压倒在地。
　　然而倒地的怪树虽然不能再向他们移动，但树枝却仍然像有生命一般地乱挥着，企图阻挠他们的行进。
　　庄宁和裘东野挥舞着热熔刀，前跃后跳地将树枝一一砍下，总算是在10点钟方向开出了几米的通路。
　　被控制的怪树不知疲惫，几棵倒下，仍有无数棵向他们袭来。
　　庄宁和裘东野在前方不停挥舞着热熔刀，红和罗因则从后方不断开炮掩护，几个人就这样几米几米地缓慢前进着，半小时过去了，回过头，却仍然还能看到不远处那片遗迹废墟。
　　太慢了……
　　庄宁砍下一条疯狂扭动的树枝，不禁看向旁边的裘东野。
　　他对裘东野的能力了解得并不那么透彻。他只知道裘东野过载精神力时，金眼是第一阶的形态，金眼白发是第二阶的形态，而如果獠牙一出，那就说明他已经到达了第三阶。
　　如果过载到第三阶，那么他的精神世界就一定会发生紊乱。
　　不过他在所见到过的第一第二阶段时，精神紊乱的状况还没有发生过。
　　可他们其实并没有过那么多次的并肩作战，裘东野几次在他面前的精神力过载，实际上的时长都没有超过五分钟。
　　但现在，裘东野维持着金眼白发的第二阶形态，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
　　持续使用精神力消耗性极大，这样长时间地过载精神力，谁也说不好会对裘东野的精神状态有什么影响。
　　那边的裘东野左劈右砍，动作迅捷如闪电，但脸上却全然不带任何表情，好长一段时间，也没有和庄宁做过任何眼神交流。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撑得住。
　　庄宁咬咬牙，感知着越来越明显的意识波，又是一刀劈下。
　　他们必须要尽快了。

48、双刃剑
　　“庄宁！这个方向没问题吧！”
　　又过了十几分钟，红朝后方砰砰开着炮，终于不放心地确认了一句。
　　“这路开得太费劲了，要是走错了就麻烦了！”
　　“应该没问题！意识波已经很强了！”
　　庄宁回答着，忍不住又去看裘东野的状态。依然是金眼白发，并没有变身成第三阶的狼人形态，但庄宁看得出，他的眼神已经开始空洞起来了。
　　“庄宁！你看那个！”
　　罗因见缝插针地回过头来看，忽然高喊着指向他们正前方。
　　庄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从树枝之间的空隙中隐约可以看到远处有什么紫色的东西在动。
　　庄宁劈开几条树枝，仔细向那方望去。那是一个巨大的花苞形植物，几瓣深紫色的肥厚花瓣包裹在一起不停蠕动着，时不时还有黄色的汁液从花瓣的缝隙中流出。
　　而意识波波动的频率，正好切合上那花瓣蠕动的节奏。
　　那个花苞难道就是这个异空间的晶核？
　　可前方并没有半个人影，他们也并没有进入谁的大脑。而且听主宰者刚才的意思，他应是已经离开这个异空间了。
　　那么这个异空间的晶核，难道可以脱离主宰者独立存在？！
　　尽管庄宁觉得匪夷所思，但意识波的方向和频率都指向了那个花苞，看起来不可能还有别的答案。
　　“晶核……应该就在那里！”
　　庄宁最终还是对队友们下了结论。
　　红和罗因皆是精神一振，几个人更加卖力地向花苞的方向挺进。
　　花苞附近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及至空地边缘，庄宁急急跳下被砍倒的树干，径直向那个巨型花苞跑去。裘东野迟钝地呆愣了一秒，也迅速跟上了庄宁的脚步。
　　“红！罗因！掩护！”
　　“收到！”
　　庄宁说着，猛地刹停步子，掏出手雷按下按钮，手臂一甩向着花苞扔了过去。
　　轰地一声，土石乱飞。庄宁避开土烟向花苞看去，不出意外地，花苞只被伤了一点外皮。
　　庄宁面色一沉。
　　也不知道这个异空间的植物都是吃什么长大的，他们带的都是高能量手雷，但在这个异空间中却一次都没有奏效过。
　　手雷不奏效，那就意味着枪炮的作用也不会太大，看来仍是只有热熔刀的持续高温，才能对这花苞造成伤害。
　　庄宁这样想着，再次抽出热熔刀紧握在手里，冲到花苞近前，高高挥起，朝着花瓣奋力砍了下去！
　　噗呲！
　　花瓣上顿时被砍出一道裂口，浓稠的黄色汁液从裂口中喷出，落在庄宁裸露的手背上，瞬时间便将庄宁的手烧得血肉模糊！
　　这花苞的汁液竟然是有腐蚀性的！
　　“嘶！”
　　庄宁吃痛，不由得倒退了两步。而裘东野见庄宁受伤，眼神一下子就清明了几分，忙赶上前来查看庄宁的手。
　　“怎么样庄宁！”
　　“没事，小伤。”
　　这种插上医疗包几分钟就可以痊愈的皮外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只要活着破除了这个异空间，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而无论晶核是藏在花苞里，还是这花苞本身就是晶核，只要扛着腐蚀汁液将花苞破坏，那么这个异空间就会立刻瓦解。
　　庄宁这样想着，甩了甩手，不去理会手背上的伤，提起热熔刀就要继续从那个裂口砍下去。但一步还没迈出，却登时愣在了原地。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之间，那个裂口已经完全消失了，就像自己那一刀完全不存在一样。
　　肥厚的花瓣还在有节奏地蠕动着，而自己就连那裂口消失的过程都没看到。
　　庄宁的刀停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
　　这花苞的再生能力太强了。他刚才那一刀几乎用尽了全力，造成的却仍然是一瞬间就可以修复的伤害。
　　如果他造成的伤害追不上花苞再生的速度，那么就算是自己愿意扛着腐蚀伤破坏花瓣，最终结果也很可能是双手被汁液烧烂，花瓣却依然完好如初。
　　“庄宁……”
　　裘东野伸手将他拦住，但叫了他的名字之后，却忽然一阵恍惚，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怎么样？”
　　庄宁担心地看向裘东野。
　　对付花苞的方法暂时想不到，裘东野看起来也快撑到了极限。
　　庄宁权衡了一秒，索性将热熔刀开关关闭，扬头正面对着裘东野。
　　“裘东野，看着我的眼睛。”
　　“不用，没事。”
　　裘东野知道庄宁是要干什么，但罗因和红还在努力对抗着四周群魔乱舞的怪树，拼命替他们争取着时间，现在不是能让庄宁悠悠闲闲安抚自己的时候。
　　“这个花苞，我来解决。”
　　忍着头脑里一波波袭来的混沌，裘东野拔出热熔刀，转头对庄宁笑了一下。
　　“等解决完了，别忘管管我。”
　　话音未落，热熔刀的红光倏然亮起，白发金眼的裘东野高高跃起，向花瓣用力一劈，一下子将花瓣劈开了一大半。
　　大量腐蚀汁液喷溅出来，战斗服的袖子立时便被烧化了一片。
　　可还不待裘东野劈下第二刀，那裂口竟然眨眼间就完全愈合，一点痕迹也看不出了。
　　庄宁一惊，心一下子坠到谷底。
　　裘东野在二阶过载状态，这一击力道相当大，造成的切口大小也是自己那一刀的三倍不止，但却仍然叠加不上第二击。
　　看起来，除非是将这花瓣整个削断，否则根本不可能对它造成什么破坏。
　　但这花瓣不光外皮坚韧，厚度也相当可观，无论是自己的，还是裘东野的这一击，都只是造成了切口，根本没有能将它削断的迹象。
　　怎么办……
　　庄宁正一筹莫展，忽然看到裘东野转过头，沉沉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半是清明，半是恍惚，似乎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可那一眼之后，裘东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一瞬之间口中獠牙顿生，手指刺出尖爪，大片灰色的皮毛爬上脸颊，直接将精神力过载到了第三阶的狼人形态。
　　庄宁呼吸一滞，忙将注意力从巨大花苞上分出一些，转移到裘东野身上。
　　狼人形态的裘东野是一把双刃剑，尽管攻击力大大增强，但却再没有分辨敌我的神智。
　　上一次在城堡中庄宁替红挡下了一记爪击，可只那一击，便已经将他的皮肉撕得深可见骨。
　　那次算是幸运，有小帅的记忆在他脑中作乱，令他适时晕了过去，没能再继续攻击队友。
　　可这次却什么都没有。
　　如果没能及时看好他，后果不堪设想。
　　只见第三阶的狼人裘东野攻击力肉眼可见地大大提升。他挥起热熔刀，对着花瓣速度极快地劈砍着。
　　腐蚀汁液不断喷溅出来，烧得他两条手臂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但他就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攻击频率丝毫不减，竟真的抢过了花瓣再生的速度，将花瓣上的破口越劈越大。
　　很快，那道破口便横贯了整片花瓣。汁液顺着破损处汨汨流淌出来，只见裘东野突然扔掉热熔刀，飞身跳上花苞顶端，抱住这片破损的花瓣，用力向下一折！
　　噗！！
　　花瓣沿着那道被劈出破口一下子断裂开来，黄色的腐蚀汁液瞬间喷涌而出，大片大片地洒落在裘东野的后背上。
　　花瓣断裂后喷出的汁液要比劈砍时产生的多得多，裘东野后背上的战斗服顿时融化，几秒之间，他的身后便是一片鲜血淋漓。
　　“裘东野！”
　　庄宁在一边看得揪心的疼，只想马上掏出自动医疗包赶快为他治疗，可还没等他赶上前去，余光却从折断了花瓣的那块缺口中，瞥见了一丝异样的闪光。
　　这是……晶核！！
　　晶核就在花苞之中！
　　庄宁眼睛一亮，迅速掏枪，瞄准晶核立刻扣动了扳机。可怎奈晶核太小，几乎完全被花瓣和花心遮挡在其中，花心不停蠕动着，晶核也随之时隐时现，这一枪没打中晶核，却是将花心里的脓包打得脓液四溅。
　　庄宁屏气敛神，待到晶核再次露头又是一枪，但却仍然没能打中。
　　旁边的裘东野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不待庄宁开第三枪，立刻又跳到了花苞顶部，手脚并用着，用力将旁边的一片花瓣扒开了一条缝。
　　这次没有热熔刀砍出的裂口，花瓣显然没那么容易折断。裘东野呲着獠牙，拼着全身的劲力将花瓣撑开一人高的缝隙，然后再次爬到花苞顶端，一跃而下，就着惯性死死抱住花瓣，噗呲一声，将花瓣生生折了下来！
　　花苞的缺口一下子扩大了一倍，大量的腐蚀汁液再次浇上了裘东野的身体。
　　庄宁心脏猛然抽紧，不敢多看浑身是血的裘东野，集中精神，对着露头的晶核砰地就是一枪。
　　啪！！
　　仿佛是玻璃的碎裂声响起，花心中的脓包之间，几片晶亮的碎片应声飞了出来。
　　嘈杂的枝叶沙沙声骤然停止，枪炮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树不动了！”
　　“庄宁！是不是破了晶核了！”
　　红转头朝这边喊着，却还不敢将对着怪树的短炮口移开。
　　庄宁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握着近程枪，半天也没动上一动。
　　耳边安静得让人一时间难以适应。渐渐地，四周的丛林开始溶化在空气之中，那包着晶核的花苞也一分分淡了颜色，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异空间的消散，现实世界的景象逐渐显现了出来。阳光穿过玻璃穹顶，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四周是各种装潢得时尚光鲜的店铺，传送梯的透明管道上上下下，连接在一个个店铺之间。
　　他们现在，原来正身处在空无一人的星源中心的购物区中。
　　“哈！太棒了！”
　　“异空间破除了！”
　　红和罗因把武器一扔，正想要跑过来庆贺，却听庄宁大喊了一声：“小心！”
　　“什么……”两个人被吓停了脚步，瞪着眼睛愣在当场。
　　“小心……裘东野。”
　　庄宁说着，将近程枪收回空间卡，眼睛盯着一身狼狈的裘东野，一步一步，慢慢向他走过去。
　　“裘东野……”
　　庄宁试探着叫了一声。
　　自从庄宁击碎了晶核，裘东野便一直在花苞消失的位置愣愣发呆，身体已经遍体鳞伤得让人不忍直视，但他自己却似乎完全无所知觉。
　　“裘东野，你还好吗……”
　　庄宁试着向他靠近着，而就在两个人距离不到十步远的时候，裘东野就像突然间被按下了开关，猛一抬头，直接暴起，速度极快地向他扑了过来！
　　“庄宁小心！！”
　　庄宁早有准备，立刻向一边飞扑开去，后背擦着裘东野的手臂，险险躲过了这一记爪击。
　　而裘东野一次攻击落空，眼中凶光一闪，转而蹬着地面腾空而起，又向罗因扑了过去！
　　“卧槽！！”
　　罗因吓了一跳，急忙用枪柄格挡了一下，随后一个地滚，躲出他的攻击范围。
　　混乱状态下的裘东野不分敌我，也不挑攻击对象，被罗因格开，他低吼一声，又迅速将目标转向了红。
　　红刚刚看到庄宁和罗因被攻击，自然也有了防备，她后撤几步，一个勾爪勾上传送梯管道，将自己高高荡了上去。
　　裘东野倒是不舍近求远，红爬得太高，他便只盯着罗因和庄宁攻击。
　　两个人既不能伤他，又不能让他伤了自己，只能在裘东野的疯狂攻击下左躲右闪着，一时间很是狼狈。
　　“红！能不能用绳套捆住他！”趁着裘东野攻击罗因的空当，庄宁急忙对红喊道。
　　“好！”
　　红立刻结好了绳套，但攥着绳套瞄了半天，却一次都没有出手。
　　“他、他动作实在太快了，我瞄不准他！”红焦急地喊道。
　　庄宁咬咬牙，看着裘东野浑身是血又失去心智的模样，一边躲着，一边心里抽抽着疼。
　　再这样下去，不仅是他们体力会透支，就连裘东野自己，也会坚持不住的。
　　他要我管他的，我得好好管他，我必须照顾好他。
　　果然像庄宁想的那样，没过多久，裘东野的状态就开始有了异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动作也渐渐变得迟缓，但却仍眼眶通红着不停攻击，就像是……一只强弩之末的困兽。
　　“红！他慢下来了！控制住他，我得赶紧对他精神渗透！”庄宁喊道。
　　“好！我试试！”红踩在管道上，攥着绳套，看准机会，用力往裘东野身上抛去。
　　此时裘东野正在两次攻击之间的停顿中，红的时机掐得相当合适，绳套从裘东野的上方落下，一下子就将裘东野套了起来。
　　可裘东野三阶精神力过载，尽管红的绳子十分结实，但却仍然束缚不住那一身蛮力。
　　绳子刚套上身，只听他怒吼了一声，手臂一撑，轻松便将绳子撑断了。
　　“怎么这么大劲儿！”红眉心一蹙，想了一秒，拿出三根绳子迅速拧在一起，结成刚才那样的绳套，待到时机到来，又一次将裘东野套在绳套中。
　　“套中了！庄宁！快！”
　　三根绳子拧成一股比刚才难挣脱一些，但看起来却仍是十分勉强。被套住的裘东野拼命挣扎，眼见着又快把绳子撑断。
　　庄宁趁他被暂时困住，猛冲到他身前，一把将他的身体抱住，仰起头，双眼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裘东野！看我！”
　　庄宁的声音微微发着颤，一遍遍地喊他。
　　“看我！裘东野！看看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还是中午12点发，不过没准也许可能会被锁……如果锁了我会尽快修改，宝贝们要么就12点赶紧看，要么就晚上再来看吧。
　　多的不说了大家都懂嚯嚯哈哈哈——
　　特意上来加一句！明天开的不是太好的车哈！宝贝们别太期待了！好车以后会有的！

谈谈恋爱，中场休息
　　————

49、野蛮结合WB
　　“裘东野，看着我……”
　　手心里黏黏腻腻，满满沾得都是裘东野的血。他后背上的皮肤已经完全腐蚀没了，触手都是烂塌塌的血肉。
　　庄宁手臂发着抖，不敢再抱他太紧，而被庄宁抱住的裘东野竟也不再发疯，就好像被按了定格键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庄宁。
　　“乖。”
　　庄宁勉强对他笑了下，对上了他的目光。
　　“我来了。”
　　裘东野脑中的意识波相当混乱，就像一张纠缠难解的渔网，庄宁刚一进入他的大脑，差点就被那渔网般的意识波缠住。
　　各种意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有的是记忆的画面，有的只是一段声音。
　　闪回太快，庄宁很难分辨出那些都是什么，只是时不时的能听见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或是和记忆的场景一起闪过，或是单单响在耳边，就好像裘东野被混乱意识颠来倒去的自我，正在艰难地向自己求助。
　　“别怕，我在。”
　　庄宁用意识不断向他传递着这句话，但却并不能确定以他现在这样的状态，是不是可以接收得到。
　　他一边梳理着纠缠在一起的意识波，一边绕过那些闪回，寻找着意识波的源头。
　　费了好大力气，庄宁才终于将他脑中那一团乱麻理出了些头绪。慢慢地，那片曾经到过的荒原再一次展现在庄宁眼前。
　　大片的浓黑色正静悄悄地朝他蔓延着，好像试图将他整个吞没，却又始终和他保持着一线距离。
　　庄宁没有理会那些浓黑，只是逆着意识波的流向游走着。很快，就在荒原的角落里，发现了那头伤痕累累的孤狼。
　　两条前腿浸满了鲜血，整个脊背没有半点皮毛，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肉。
　　孤狼摇摇晃晃强撑着身体，双眼警惕地盯着庄宁，喉咙中沉沉低吼着，一脸凶相地对他亮出了獠牙。
　　“谁。”
　　“别靠近我。”
　　“这里不安全，我必须战斗。”
　　“必须战斗……”
　　是他了……
　　庄宁缓了缓紧绷的心神，尽量将声音放轻。
　　“我们又见面了，不记得我了么？”
　　“我是庄宁。”
　　“不安全……不安全。”
　　“走开，不要靠近我。”
　　孤狼似乎没有听到庄宁的话，只是兀自戒备着周围的一切，哪怕四周只有一片荒芜。
　　“没事了，战斗结束了。”
　　庄宁说着，又试着靠近了一些。
　　“你是安全的，危险都没有了。”
　　“裘东野，看看我。”
　　“我是庄宁。”
　　“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
　　浓黑在身后涌动着，时而激烈，时而平缓。庄宁翻来覆去，不断对他说着同样的几句话，直到孤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直直看着庄宁这方，缓缓地，收起了獠牙。
　　“庄……宁。”
　　“对，庄宁，我是庄宁。”
　　见孤狼终于恢复了一线神智，庄宁心头掠过一阵欣喜。
　　“没事了，来，我们回家了。”
　　庄宁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裘东野的狼，可不知为什么，尽管看起来近在咫尺，他却怎么也够不到它。
　　“裘东野？”
　　庄宁十分诧异，更加努力地向着孤狼的方向驱动自己的意识，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好像近到了极限，任凭他怎么努力，都再无法接近孤狼半分。
　　——
　　“怎么样？他好了吗？”
　　退出裘东野的脑海，迎面便是红和罗因的两张大脸，俩人一人一边盯着他们，表情十分关切。
　　“应该是……平静下来了吧。”
　　庄宁不敢确定，慢慢松开抱着裘东野的手臂，试探着唤了一声。
　　“裘东野？”
　　裘东野愣愣看着庄宁不回答，但就只是这么愣着，似乎不再有要胡乱攻击的迹象。
　　庄宁看了他一会儿，又按了按他的肩膀。
　　“来，坐下。”
　　这会儿裘东野倒是很乖了，庄宁让坐，就坐了下来。
　　看来是不会再发疯了。庄宁松了口气，拿出自动医疗包，插在裘东野破破烂烂的战斗服上。
　　治疗气泡渐渐将裘东野的身体包裹起来，整个脊背，两条胳膊，全都被浸泡在了药液之中。
　　庄宁坐在裘东野旁边，也给自己插上了一个医疗包，静静等待着他们俩的伤口愈合。
　　“他真的好了吗？”红蹲在一边，观察着裘东野呆滞的神情，“我怎么觉得他还是不太清醒？”
　　“大概是不会再有攻击倾向了。”庄宁如实回答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并没能真正安抚到他。”
　　“哦……”
　　红又仔细端详了裘东野一会儿，想了想，看向庄宁。
　　“你们是不是……还没在一起过呢？”
　　庄宁猛地抬头。尽管红的用词隐晦，但是她想说的是什么意思并不难理解。
　　“没有呢吧？”红又问道，语气倒是十分自然。
　　“嗯……嗯。”庄宁小声应着，耳根微微发红。
　　“那就是了。”红点点头，“我曾经听说过，哨兵和向导之间如果联结得不够紧密，好像是会出现无法彻底安抚的情况。”
　　……原因是出在这儿吗？
　　确实，哨兵和向导如果没有身体结合，是无法真正达成精神上的契合的。
　　向导学院的讲师也明明白白地这样讲过。
　　但他没想到，状况会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时候发生得这么突然。
　　……其实也并不能怪状况突然。
　　只是裘东野不催他，他也就理所当然地没有去做什么心理准备。
　　“那……那我应该……”庄宁胡乱应着，声音越来越低。
　　红不接话，就只看着庄宁意义不明地笑。罗因也十分积极地凑了过来，和红一起意义不明的笑X2。
　　“他背上的伤就快好了哦。”罗因提醒道。
　　“嗯。”庄宁只觉得脸上发烧，盯着地面上大理石的纹路，微微点了下头。
　　“好了，事都解决了，信号也有了，呼叫中央塔吧。”
　　红站起身，打开通讯器，又转头对庄宁一笑。
　　“祝你俩今晚愉快哈——”
　　——
　　裘东野确实没有清醒，从庄宁从他的意识中退出来，一直到庄宁把他带回自己家，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都没做出过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发直着，有时看看庄宁，大部分时候目光就落在空气中。
　　“累了吧。”
　　庄宁牵着裘东野的手，将他带进浴室里，一点点将他身上破烂的战斗服脱下来。
　　这次这一战，前前后后大约有一个小时，裘东野都处于二阶以上的过载状态，这已经大大超过了一般哨兵能承受的上限了。
　　以他俩这样不远不近的状态，唤不醒他，大概也是合情合理的。
　　“要将你的意识唤醒，可能需要我们……”
　　庄宁低着头为他解着扣子，后面的关键词不自觉地就省略掉了。
　　“你……愿意吗……”庄宁问道。
　　裘东野不回答，只是呆滞地看着庄宁，乖乖让庄宁帮他脱衣服。
　　“先洗洗澡吧。”
　　不管怎么说，他们俩早晚都是要结合的。庄宁压下心里夹杂着害羞的尴尬，把裘东野的战斗服脱好，用花洒帮他仔细冲了身体，又替他擦干，裹好浴巾，拉着他走到卧室里。
　　“你……等我一下。”
　　庄宁让裘东野坐在床边，自己回去浴室，也将自己在异空间里滚出来的一身汗和泥洗了干净，然后穿着浴衣，进了卧室，默默走去了裘东野面前。
　　裘东野仰着头看他，眼神空空。
　　“你……会愿意的吧。”
　　庄宁抿抿嘴唇，又迟疑了许久，方才慢慢地，将自己身上的浴衣脱了下来。
　　裘东野眼仁突然动了一动，直勾勾地看着庄宁的脸，又将目光滑向他的身体。
　　庄宁垂着眼，不说话，也不看他。
　　事实上，除了脱掉浴衣，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只见裘东野的眼神像起了火一样一分分灼热起来，喉咙中响起不明显的呼噜声，就像在荒原中那头孤狼的低吼。
　　这低吼让庄宁忽然生出一丝惧意，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浴衣穿上，却见裘东野霍然站起，一手卷起庄宁，猛地将他扔在床上。
　　“裘东野！等、等等！”
　　一下子被野蛮地摔了出去，庄宁撑起身子，惊慌地看向裘东野。
　　他从没见过裘东野这副模样。自从他们俩开始相处以来，裘东野对待他从来都是温柔又克制，甚至时常都是小心翼翼地，只怕惹得他不高兴。
　　庄宁完全没预料到，裘东野会这样粗暴地对待他。
　　“等等！裘东野！不要这样！”
　　眼见着玉火上头的裘东野就要扑到他身上，庄宁睁大眼睛对上裘东野的目光，想要渗透进他的意识中，将他不正常的暴躁平息下来。
　　可还不等他进入裘东野的意识，裘东野却突然将他整个人一下子翻了过来。
　　作为哨兵，裘东野力量大得超乎常人，而在混沌状态下，他对庄宁半点也不留情，无论庄宁怎么挣扎，仍是无法摆脱他的钳制。
　　看不到他的眼睛，就再没办法控制他的精神。庄宁心里被本能的恐惧所占据，说话都无法控制地带了颤音。
　　“别这样……裘东野……别这样……”
　　……
　　不知过了多久，难耐的折磨才停息下来。庄宁脱力地瘫在床上，连将裘东野掀下去的力气也丧失殆尽。
　　大脑一时间停止了运转，庄宁做不出任何思考，只是呆滞地望着窗外的天空，就连外面是阴是晴，都再没有心力去分辨。
　　太不堪了。太屈辱了。太挫败了。
　　这一切，糟得不能再糟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直到天空开始发暗，庄宁才感觉到压在背后的人微微动了动。
　　“庄宁？”
　　裘东野嗓音沙哑着，揉着眉骨坐了起来。而下一秒，他一口气陡然滞在胸腔，瞪着眼睛，半天都没能继续呼吸下去。
　　——庄宁就趴在自己身下，皮肤上红白青紫，肩膀上的咬痕已经结了血痂，下身……一片狼藉。
　　自从在异空间中将精神力过载到三阶，裘东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但就算没半点记忆，单单只看这场面，也能看出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对你……”
　　清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造的无法挽回的孽，裘东野浑身筋骨瞬间僵硬成了石头。
　　他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床上的庄宁，根本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庄宁浑身酸软着，手臂撑着床，勉强将自己撑了起来。
　　可动一动，下面便疼得像要裂开。
　　“庄宁……”
　　裘东野见庄宁起身起得艰难，伸手想要去扶他，却被庄宁猛地挥开手臂。
　　“庄宁……我……”
　　裘东野想说点什么，却被庄宁如刀的眼神生生截断。
　　只见庄宁盯了他几秒，一句话不说，而后突然扬起手，使出全部的力气。
　　啪！！
　　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作者有话要说：
　　原版：WB：糖茶二四两；
　　这次不是什么好车……好车之后会有滴hhhh——
　　WB有裙号……想来的宝贝们可以来玩——

50、放不下了
　　浴室水声哗哗。裘东野站在浴室门口，默默地看着紧闭起来的玻璃门。
　　错已然铸成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弥补。
　　况且这件事，也根本没法弥补。
　　他只能这么跟着庄宁，庄宁从床上起来，他也起来，庄宁进了浴室，他就在浴室门口等着。
　　水声过了一会儿就停了。玻璃门打开，庄宁穿戴整齐，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那么大个子堵在浴室门前，不可能看不见。但庄宁就像裘东野不存在一般，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
　　他越过裘东野走到料理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掉，然后打开大门，也不管裘东野是不是还在家里，砰地关上门，径直离开了。
　　其实庄宁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他不想看到裘东野，也不想在那房子里呆着，今天的事情，他半点也不想回忆起来。
　　可是身体上的疼痛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那场不堪回首的结合，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庄宁沿着街边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部队的训练基地。
　　算是惯性吧。以往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不是在家里，就是在训练基地。
　　但今天他的身体，连训练都做不了。
　　滴滴……
　　私人终端忽然响了一声。庄宁撑开手掌亮起终端，上面显示的是一厅指挥官发来的消息。
　　令尊让你任务结束后去见他，勿忘。
　　对了，出任务之前，指挥官是跟他传过话。
　　令尊……
　　父亲……
　　庄宁没做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关上了终端，转身向着自家宅邸而去。
　　去就去吧。
　　反正今天已经这么糟糕了。
　　无所谓再糟一点。
　　——
　　“父亲。”
　　“嗯。”
　　庄父仍然坐在书房里那张宽大的书桌后，穿着笔挺的军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只不过和庄宁幼年时相比，脸上多了皱纹，发色也泛了灰白。
　　庄宁站在门口，打过招呼之后，便是两厢无言。
　　房间中有沙发，有椅子，但父亲不发话，庄宁是不能去坐的。这是父亲定的规矩。
　　“坐吧。”终于看完了手中的文件，庄父伸手示意了一下书桌对面的单人椅。
　　庄宁听话地坐下，但刚一坐上椅面，就像坐到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怎么了？”庄父皱了皱眉。
　　“没事。”庄宁回答着，紧咬着牙，又重新坐了下去。
　　“嗯。”
　　庄父看似对庄宁小小的异常没太在意，靠上椅背，插着手想了想，开口说道。
　　“听说，你在向导学院的毕业成绩不错。”
　　庄宁嘴唇微动，没有答话。
　　庄父似乎也没有想听庄宁回答什么，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中央塔把你匹配给了那个特殊哨兵，这件事我是最近才知道的。”
　　“我查了一下，算上这次，你们一起进行过三个任务，应该还不算晚。”
　　“如果这两天再有任务下达给你们，你暂时不要接受，我会尽快向中央塔递交申请，解除你们的匹配。”
　　听到解除匹配几个字，庄宁猛然抬头，直直看向书桌对面的父亲。
　　“为什么？”
　　尽管知道父亲不喜欢他这样提问，但庄宁却仍忍不住脱口而出。
　　庄父面色微不可见地沉了沉，但没多说什么，只是淡然回答着他的问题：“你们一起进行过三个任务，你对他的情况，应该是大致了解的。”
　　“他是一个能够无限过载精神力的哨兵，这样的哨兵拥有相当强大的战力，很难得，也很稀有，据我所知，包括他在内，中央部队历史上只出现过三个。”
　　“但无限过载的哨兵很难控制，需要足够优秀的向导来与他匹配，中央塔将你匹配给他，是对你能力的一种肯定，这一点我很欣慰。”
　　“但是，我不能允许你和他真正结成搭档。”
　　庄宁眉心皱起，虽然没有再继续追问为什么，但显然对父亲的反对并不理解。
　　庄父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这件事。
　　“我刚才说过，在他之前，中央部队中曾经出过两个这样的稀有哨兵。”思考了片刻，庄父继续说道。
　　“第一个大概出现在三十年前，而另一个大约是十五年前。他们都在中央部队中服役了很久，也立下了不少功勋。”
　　“但是最终……两个人全都被销毁了。”
　　庄父直视着庄宁的眼睛，口中的销毁一词冷酷得让人脊背发寒。
　　“销毁……为什么……”庄宁下意识地攥起拳头。
　　“这种稀有哨兵的精神很不稳定，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精神会越来越紊乱，而这两人，最后都发展到了无法控制暴走的程度。”
　　庄父一脸冷淡地说。
　　“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他们。第一个哨兵的向导，被暴走后的哨兵杀死了，第二个哨兵虽然被武力压制住了，但是因为他的暴走，中央部队牺牲了不少优秀的军士。
　　哨兵本人被处以极刑，而他的向导也因为控制不力的罪名被关进了监狱，直到现在也没有释放出来。”
　　“和这样的哨兵匹配，不会有好的结果。因为哨兵能力强大，这两名向导在当时也是功勋累累，但最终却又都断送了前途或性命，一切归零。”
　　“你是庄家的儿子，我不能看着你重蹈那两个向导的覆辙。无论获罪还是死亡，都是有损名誉的事情，庄家家族中不能出现这样的污点。”
　　“所以我会尽快向中央塔申请解除你们的匹配，为你重新匹配到一个正常且优秀的哨兵，这样对你的前途才是最有利的。”
　　庄宁垂着眼没有应声。房间中又是一阵安静。
　　裘东野……很可能在某个时间变得再也无法控制，只能被……销毁。
　　而身为他的向导，自己也会被牵连其中，要么下狱，要么死去。
　　然后……成为庄家的污点。
　　有那么一瞬间，庄宁心里确实有了一丝动摇。毕竟就在今天，他才刚刚见识了裘东野暴走后的疯狂模样，一次在异空间消散时，一次在床上。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离开他，他……会怎么样？他的言行总是不太正常，他对自己以外的人也都是冷淡漠然，就连并肩作战的队友罗因和红，至今与他都不能算是有多相熟。
　　他能够接受新的向导吗？新的向导，能接受他吗？
　　如果不能，那他该怎么办？
　　那个从小孤单单的裘东野。
　　那个只愿意对自己笑的裘东野。
　　那个守在自己楼下不愿回家的裘东野。
　　那个自己对他好一点，便开心得不知怎么好的裘东野。
　　他该怎么办？
　　不能……
　　不能不管他。
　　他把自己当作了同类，他很努力地想要接近自己。
　　如果自己真的不要他了，那他该有多伤心。
　　庄宁心里默默想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不知不觉，竟然就放不下他了。
　　哪怕自己刚刚被他折腾得骨头都快散架。
　　什么时候开始的。真奇怪……
　　“抱歉，父亲。”
　　庄宁抬起头，安安然看着对面的父亲，眼神中不带有一丝反叛，口中却说着生硬的拒绝。
　　“我不能与他解除匹配，他需要我。”
　　“什么？”庄父眼睛一眯。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与庄宁商量，一切都已经是决定好了的事。
　　所以他也根本没想过一向顺从的庄宁会直接说不。
　　“这件事不是你个人的事，这关系到庄家的荣誉，你没有拒绝的资格。”庄父压着语气说。
　　庄宁也没有多争辩什么。二十几年父子，他对父亲太了解了。
　　他只是保持着平静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对父亲的话做出自己的回应。
　　“我会尽我所能，不成为庄家的污点。但如果最终真的有那么一天……”
　　“您怎么做，我都不介意。”
　　——
　　从自家宅邸出来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父亲对他的态度十分震怒，最后拍着桌子让他滚出去。
　　就像他来之前预计的那样，这次又是一次不愉悦的父子会面。
　　但以往的不愉悦，几乎都是庄宁单方面的不愉悦。
　　而这一次，好像是自己第一次在大事上没有听从父亲的安排。
　　有点心闷，却也有点轻松。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身上一直酸痛，下面也不舒服。庄宁搭了辆车，只想早点回到家里，黑沉沉睡上一觉。
　　不知道裘东野回去了没有。
　　这么久了，该走了吧。
　　庄宁往公寓楼走时还在这样想着，下一刻便在楼门前的花坛边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那人看到庄宁，立刻就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着，似乎想跟庄宁说点什么，却又迟迟不敢上前。
　　他当时没有意识，他不是故意这样对自己的。
　　庄宁很清楚。
　　而且自己也已经把这个人放在心里头，拿不出去了。
　　但那白天时的种种，此刻的庄宁却仍然无法面对。
　　毫无尊严地，就像雌兽一样被人压在身下。
　　一想起来，就恨不能将自己从这世上抹去。
　　庄宁闭了闭眼，没有去理裘东野，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而裘东野却也没有追上来，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目送庄宁走进大楼，消失在视野中。
　　回到家，打开灯，庄宁坐在沙发上，缓缓出了口长气，只觉从身到心满满都是疲惫。
　　时间不早了，电子时钟上显示到了晚上十点十五分。庄宁发了会儿呆，便走到浴室洗漱，准备休息。
　　洗漱完毕，他走到窗边要拉上客厅的窗帘，拉到一半，又忍不住向楼下看了看。
　　裘东野仍然坐在花坛边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庄宁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将窗帘拉了起来。
　　不知道再晚一点，他会不会自己回去。
　　希望他会回去，至少今晚，自己不想见他。
　　迷迷糊糊，昏昏噩噩，庄宁躺在床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没有。不经意间，一阵沙沙的雨声在他耳边清晰了起来。
　　下雨了……
　　庄宁翻了个身，用手臂遮着眼睛，想继续睡去，可那雨声就像响在心里一样，让人越来越焦躁难抑。
　　不知道裘东野，还在不在楼下。
　　那个傻子会不会……正在楼下淋雨？
　　这样的念头在庄宁脑海里不断盘旋着，睡意就这么一点点退了干净。
　　他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到黑漆漆的客厅，将窗帘拨开了一条缝。
　　淅淅沥沥的雨幕中，裘东野果然还坐在花坛边上，半分也没移动。
　　就连低着头的姿势都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好像时间并没有流逝，雨点也根本没落在他身上一样。
　　哎……
　　庄宁幽幽叹了口气。
　　白天的事依然梗在胸口，身上的伤痕也还在隐隐作痛，但看着楼下那孤零零的身影，心却再也冷硬不起来。
　　没办法，谁让自己就是心疼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万字甜饼即将袭来！

51、这个傻子
　　听到踏水的脚步声，裘东野猛地转头，只见庄宁披着衣服撑着伞，走出了楼门。
　　裘东野腾地站起身，眼看着庄宁一步步走近，停在自己面前，抬头看着他，轻轻呼了一口气。
　　“来吧。”
　　说完，庄宁便又径自转身，往公寓楼走了回去。
　　夜雨不知下了多久，看着并不太大，但裘东野身上却已经完全湿透了。
　　衣服头发滴滴答答地滴着水，样子可怜。
　　庄宁拿了两件自己的衣服给他换，裘东野刚要脱掉湿衣服，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拿着衣服跑到浴室里，换好了才又出来。
　　“坐这儿，我给你擦擦头发。”
　　庄宁没在意他为什么要去卫生间换衣服，伸手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
　　裘东野乖乖坐下，仰头看着庄宁，任由庄宁拿着毛巾在他头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擦着。
　　“庄宁……”
　　裘东野直直看着庄宁的眼睛，目不转睛。
　　“嗯。”庄宁应他。
　　“我……”
　　一句我之后，裘东野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
　　哎……这个人。
　　庄宁心里无奈，目光落在他脸上。
　　把他带回家来之后才发现，他被自己打了耳光的那半边脸，已经是一片青紫了。
　　自己下手还真挺重的。
　　“脸上，还疼吗？”庄宁问。
　　“不疼……不疼。”
　　裘东野摇头，目光黏着庄宁不移开。
　　“你呢……”
　　“你还疼么？”庄宁动了下嘴角，没回答。
　　“庄宁……对不起……我……”
　　裘东野见庄宁不说话，一句话磕磕绊绊地，说得有点艰难。
　　“我……你……能原谅我么……”
　　“不原谅你，还能怎么办。”
　　庄宁不再看他，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他的头发。
　　还能怎么办呢。
　　又舍不得不要他。
　　“庄宁……我对不起你……”
　　裘东野垂下眼皮，许久都没再说话。
　　哎……
　　庄宁放下毛巾，将手覆上他的脸，拇指轻轻蹭了蹭。
　　舍不得不要他，就连见他这样失落，也舍不得。
　　自己对这个人，竟然会心软成这样子。
　　“算了。”庄宁轻声说。
　　裘东野在庄宁的手心又抬起头，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你……还生气么？”
　　庄宁顿了顿，摇了下头。
　　“那、那我能不能……”
　　裘东野眼中流露出一丝渴望，但却胆怯着，最终也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庄宁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不由得又塌下来几分。
　　总之什么事也都做了，他想干嘛，都随他吧。
　　“嗯。”庄宁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了这句「嗯」，裘东野就像得了赦令，两手一下子抱上庄宁的腰，将脸深深埋在庄宁的胸腹间。
　　猝不及防，庄宁身体一下子僵住。
　　……原来他是想抱我。
　　抱得……好用力。
　　裘东野的手臂发着颤，好像是在怕着，不敢放松。庄宁垂眼看着他，良久，终于还是叹着气，认了命。
　　明明是个傻子，却能让自己的心化成一滩水。
　　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怕。”
　　庄宁也将他环抱起来，慢慢抚着他的头发，话音低低软软。
　　“我已经原谅你了。”
　　裘东野没说话，手上却将庄宁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坐一站地抱着，一直抱了好久，直到裘东野的手臂都放松下来，不知怎么，突然就脱力地向下一滑。
　　“嗯？”庄宁愣了愣，“裘东野？”
　　“嗯？”
　　裘东野蓦地抬头，脸上还带着被惊醒的茫然。
　　“嗯？”庄宁不禁失笑，“睡着了？”
　　“嗯……嗯。”裘东野声音里带着鼻音，又把额头抵在庄宁身上，留恋地不想离开。
　　“怎么这么就睡着了，不是说都不睡觉的么？”
　　庄宁也就放任他这么抵着。怀里让他钻得满满当当，莫名地，心里也好像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嗯。本来睡不着，一在你旁边，就……”
　　裘东野闷在他身上，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嘟嘟囔囔的，几句话说得乱七八糟。
　　“你身上好香……像雪，下面……有草……好多的雪，就像……回家了。”
　　“说什么呢。”庄宁笑，“困了就去床上睡吧。”
　　“床……”
　　听了庄宁的话，裘东野抬起头，表情看起来有一丝怯怯的不敢确定。
　　毕竟……他在今天才刚对庄宁做了那样的事。
　　“还是你想睡沙发？”庄宁语气倒是寻常。
　　“我……我不用睡，你睡。”裘东野看了眼电子钟，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庄宁。
　　被裘东野松开，庄宁并没有回去卧室，仍是站在他面前，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你还会那样对我么？”庄宁问。
　　“不会了！”裘东野脊背一直，急忙摇头，“不会，死都不会了！”
　　庄宁浅浅勾了勾嘴角。
　　“那就在床上睡吧。”
　　——
　　被庄宁带到床边时，裘东野还是忐忑不安的，可一躺到庄宁身边，那令他贪恋的气息便不由分说地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一瞬之间就将他完全没了顶。
　　整个身体有如深埋在云团之中，每一个细胞都被轻柔地包裹了起来，全身的骨肉都化得没了形，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庄宁……”
　　“嗯？”
　　庄宁应了声，却迟迟也没听见下文。他低头看去，只见裘东野已经依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说睡就睡，小孩一样。
　　庄宁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滑过他脸上的淤青，那一丝笑又渐渐收了回去。
　　依照父亲的推测，这个人……迟早有一天会彻底疯掉。
　　会伤害很多人，也许还会杀了我。
　　然后会被中央塔，「销毁」。
　　销毁……
　　想到这个词，庄宁心里泛起一阵疼。
　　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笨拙，又单纯。
　　而如果不是身在其职，也根本不至于会一次次暴走，直到无法控制。
　　用完即弃。
　　这样对他，太残忍了。
　　庄宁半倚在床上，注视着裘东野的睡脸，手指一下一下，捻着他短短的头发。
　　而裘东野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庄宁的小动作，睡得沉沉的，连眼皮也没颤一下。
　　如果自己每一次都尽力将他的精神世界安抚得妥妥当当，不留一丝混乱，不知道能不能避免那个最后的结局。
　　庄宁想……
　　或者至少，能够推迟到很久以后。久到哪怕在某次任务中一同殉了职，这个结局都没能发生。
　　庄宁不能确定。中央部队历史上只出现过三个他这样的哨兵，或许连中央塔的研究组，都还没能将他研究得透彻。
　　自己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从今以后，都用心照顾他了吧。
　　可能是刚才多少睡了一会儿，又或是想事想得大脑太活跃，庄宁半天也没能攒出几分睡意。
　　房中光线暗昧，身边的裘东野呼吸浅浅，看起来乖得不行，半点也看不出暴走时的疯狂模样。只是眉头时不时会皱起，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是他的意识波还不够稳定吗？
　　今天他确实很累了，而且那样的结合之后自己心里太乱，也并没有去好好确认他脑中意识波的状态。
　　总之也是睡不着，不如……就帮他做个好梦吧。
　　这样想着，庄宁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取来了一个小小的仪器。
　　这是上次裘东野昏迷时，他使用过的意识联结仪。为了防止昏迷的情况再发生，中央塔特意给他配了一台备用。
　　庄宁回到床上，将两条管线分别连在自己和裘东野的眉心，闭上了眼睛。
　　——
　　刚进入裘东野的脑海，迎面而来的是一如既往的漆黑。意识波平稳地流动着，感觉上还算是有序。
　　意识波并不紊乱，他没有在做噩梦？
　　庄宁疑惑着，攀在他的某条意识波向前游走。渐渐地，浓郁的黑暗溶化开来，一个熟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这是……向导学院的大门？
　　上了好多年学的地方，庄宁不会认错。从视角上来看，裘东野应该是蹲在那棵大榕树下，就像每次他从向导学院走出来时看到的那样。
　　他梦到了那时候每天来骚扰我的事么？
　　庄宁不禁莞尔。
　　那会儿的自己还觉得他就是个脑筋脱线的神经病。
　　谁能想到，如今他们会是这样的关系。
　　榕树下的裘东野好像挺无聊的，一会儿抬头看看大门，一会儿又低头扒拉着地上的小石子。
　　过了好久，开始有向导学院的学生三三两两从大门里走出。裘东野立刻不扒拉石子了，目光紧盯着人来人往的大门。
　　盯了一会儿，他突然霍地站起身，就见人群末尾，是自己抱着书走出来了。
　　从旁人的角度看自己是一种奇特的体验，无比熟悉的样貌之下，却又透着一种异样的陌生感。
　　庄宁看着自己向这方望了一眼，眉头皱了皱，立刻扭头，加快脚步就要离开。
　　裘东野连忙几步赶上来，特意绕到了自己面前。
　　视野中，自己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但裘东野却一边倒退走着，一边非得要将脸怼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又咧嘴笑了一下。
　　庄宁，给你看一个好看的。
　　裘东野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大概是他在心里说的话。而意识世界中的庄宁目不斜视着，看起来并没有听到。
　　裘东野自己想完这一句，转身就跑了，而那一刻他的兴奋和期待却忽地涌进庄宁的意识里。
　　……好看的？
　　感受着他的心情，攀附在意识波上的庄宁有点疑惑。
　　他不敢确定这是裘东野正在做的梦，还是他真实的记忆。
　　那时候自己对他基本上都是那样的态度，在庄宁自己的记忆里，裘东野好像也没给他看过什么好看的。
　　要给我看什么好看的，这么开心？
　　庄宁静静看着裘东野跑过了几个转角，终于在离庄宁宿舍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片小树林，时值冬季，树枝都光秃秃，干巴巴的。
　　只见裘东野跑到一堆堆好的树枝前，往树枝上浇了点什么液体，然后打着点火器，往树枝堆上一伸。
　　轰！
　　火猛然烧了起来。裘东野站在火堆边，不停地向转角处张望。
　　过了片刻，意识中的自己终于从那边拐了出来。
　　裘东野一下子就笑开了，对自己招了招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袋粉末，抓了一把，扬手撒进火堆里。
　　粉末纷纷落入火中，原本普通的火堆一下子就生动了起来。
　　红蓝黄绿的色彩在火焰中炸裂，就像一簇簇微型的烟花，争先恐后地从火堆中绽放开来。
　　裘东野开心地笑着，转头又去看自己，却见自己已经背对着他走远了。
　　庄宁没有看……他不喜欢这个么？
　　裘东野的笑容淡了几分，心情有点失落。
　　那天看到庄宁在看烟花魔术秀的广告，还以为他会喜欢这个呢。
　　小小的烟花秀很快消失了，火堆又恢复成普通的橙黄色。裘东野用旁边备好的灭火器将火堆熄灭，手插上口袋，低着头慢慢走掉了。
　　烟花魔术秀……
　　庄宁怔怔地看着裘东野，场景中的这件事渐渐从记忆的角落里浮现了出来。
　　那阵子中心城有烟花魔术秀的巡演，学院附近的电子广告牌确实经常会播放这巡演的广告，自己好像也确实停下来注意过。
　　所以他就……烧了那堆火么？
　　庄宁记得那堆火，但在他的记忆中只有裘东野站在火堆边朝自己乐的画面。
　　笑得特别神经病，且莫名其妙。
　　那时候自己一见他就心烦，根本不想多看他一眼，自然也就不知道后来他做了什么。
　　原来……他是想给我看小烟花。
　　……当时如果回头看一看就好了。
　　庄宁有些走神，而脑海中场景还在继续。
　　裘东野正走在一条破败的街道上，脚下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胡乱瞎逛。
　　这时一阵滴滴声响起，裘东野撑起手掌亮起私人终端，只见一个备注为导师的联系人有十几条未接联络，还有十几条未读信息。
　　裘东野！你又上哪儿去了！
　　你这样成天旷课，期末别想及格！
　　你是不是以为你能力特殊，哨兵学院就不敢开除你！
　　……就算不能开除你，学院也可以不让你毕业！
　　限你十分钟，赶紧回来上课！
　　还不回来！你这门课没成绩了我告诉你！
　　……
　　导师的咆哮几乎要穿透屏幕。裘东野挑挑眉，发了一句「这就回去」，然后便随手关上了终端，继续慢悠悠地乱走，半点也看不出有要回去的意思。
　　走着走着，街边一家小破店的招牌忽然映入视野中，那招牌上用歪扭的手写体，写着复古情怀几个字。
　　复古情怀……
　　裘东野默念着招牌上的字，进了这家店的店门。
　　“老板，有卖扑克牌的吗？”
　　几分钟后，裘东野的手上多了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就和那天他拿到自己家的那副一模一样。
　　裘东野手里攥着这副扑克牌，嘴角一弯，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我来给庄宁变魔术，庄宁肯定会喜欢。他心里想着。
　　庄宁看着裘东野脚步轻快地跳出小破店的门，有点想笑，心里却又微微泛了酸。
　　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傻子。
　　追人都不会。
　　“裘东野，裘东野。”
　　他稳稳心神，试着用意识唤着他的名字。
　　正在开心的裘东野若有所感，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半空中。
　　庄宁隔着时空与次元，静静注视着意识世界中那个小破店门口的裘东野。
　　“下次再有演出……直接来约我吧。”他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好喜欢写谈恋爱啊捂脸……
　　——下章接着谈——

52、不想思考
　　意识中的裘东野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庄宁的话，只是定格一般呆望着空中，渐渐地，随着场景一起溶化开去。
　　裘东野没有做噩梦。他脑中的意识波清明、平缓、有序，状态十分正常。
　　但眼前恢复一片黑暗之后，庄宁却没有立刻退出他的大脑。
　　再多看一看，他不会介意的吧。
　　庄宁漂浮在他的脑海中，对着那一片黑暗暗自想道。
　　他平时都在想什么，做什么，其实……还真挺想知道的。
　　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压不下心里的好奇，庄宁又随便挑了一条意识波攀附上去，游走了片刻，眼前又渐渐明亮了起来。
　　这里是一间公寓。
　　这间公寓的模样对庄宁来说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房中的摆设与格局和中央塔分配给自己的那间大致相同，但窗帘颜色，沙发颜色却是不太一样。而且房间里不太整齐，衣服也扔得到处都是。
　　这八成就是裘东野的住处了。
　　“请尽快查看任务指示。”
　　中央塔通讯仪一遍遍在响。裘东野坐去沙发上，从一堆杂物底下翻出通讯仪，打开全息任务面板，任务说明立刻显示了出来。
　　【任务类型：护送】
　　【参与人数：2人】
　　【预计范围：中心城外围】
　　【难度分级：D级】
　　【搭档：庄宁】
　　【兵种：向导】
　　【编号：G-D1717】
　　简单的文字说明下方，是自己的照片。
　　这是……
　　还没等庄宁反应过来，视野忽地巨震，裘东野看到任务说明，从沙发上腾地一下弹了起来。
　　庄宁只觉得一阵无比强烈的喜悦感像巨浪一样朝自己迎面袭来，几乎要将他冲出场景外去。
　　庄宁！！和我匹配的向导是庄宁！！
　　裘东野心里的声音一下子涌入庄宁意识中。他一遍遍读着全息屏上的信息，兴奋得满脸通红，而后甩手将通讯仪一扔，直接在房间中连翻了几个空翻，差点将餐桌踢翻开去。
　　庄宁是我的向导！那我是不是就是庄宁的男朋友了！！
　　我是庄宁的男朋友了！！
　　裘东野一个人在房间中笑着欢呼着，来回来去上蹿下跳，本来就挺乱的房间被他弄得更是没眼看。
　　庄宁会喜欢我吗？
　　我得表现好一点，不能让庄宁不喜欢我！
　　裘东野这样想着，从桌上跳到地上，突然就开始做俯卧撑。
　　我得厉害一点，庄宁才能喜欢我。
　　做了百八十个，他动作一顿，又猛地跳了起来。
　　不行，马上要见庄宁了，不能弄一身汗。
　　又脏又臭的，庄宁就不喜欢了。
　　随后他一提领子脱了上衣，光着上身跑进浴室，将自己冲洗干净，又仔细地刮了胡子。
　　“请尽快出发。”
　　被扔在地上的通讯仪尽职尽责地催促着。裘东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笑容一展，抄起通讯仪，风一样地飞奔出家门。
　　我是庄宁的哨兵了！
　　从今以后我都要好好护着庄宁，再危险也不能让他受伤。
　　每天都陪着他，他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他喜欢的东西，都找给他。
　　他想怎么样都行，绝对不惹他生气。
　　我要当庄宁的男朋友了！
　　意识波中的庄宁看着裘东野向中央塔一路蹦跳飞跑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点暖，又有点疼。
　　他这么心心念念地想要对自己好，可那时候自己对他，却是要多冷淡有多冷淡。
　　怕是让他伤心了吧……
　　庄宁正想着，画面渐渐溶化开，还不等下一个场景出现，他便听到了一个生硬又冷漠的声音。
　　那是自己的声音。
　　“一个月后，也还是工作关系。”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这是第二次出任务前，裘东野表白之后，自己的回答。
　　很快，眼前出现了中央塔指挥中心的走廊。自己在裘东野前面走着，半天也没有回头。
　　原来庄宁……不喜欢我。
　　一个月以后，他也不喜欢我。
　　裘东野看着自己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地面。
　　指挥中心的地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一整片毫无杂质的灰色，平整，坚硬，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一直向前延伸着，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他整个人都像灌了沙，沉沉的，提不起劲来。
　　附在意识波上的庄宁也被包围在裘东野的情绪中。
　　胸口憋闷，呼吸不畅，脑袋里空空的，麻麻的。
　　他在……难过。
　　可庄宁明明记得那天，在走进指挥一厅前他有看过裘东野一眼。那时候他在对自己笑，还说了句，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再怎么脑回路清奇，他也并不是一块木头。
　　他也会这样难过。
　　还会对自己逞强。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自己的记忆没错，在指挥一厅门口，意识中的裘东野果然也这样说了。
　　庄宁不喜欢我……没关系。
　　我喜欢他就行了。
　　裘东野默默地想。
　　接下来的场景大多都是他们在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一起在游乐园中解谜，一起同玩具怪物战斗，裘东野穿越层层密林寻找到他，又一起突破一关关的阻碍，到达了那个巨型花苞前。
　　裘东野脑中的记忆就像电影，一幕幕在庄宁眼前播放。而明明只是观众，庄宁心中的波澜却一浪推着一浪不停翻涌着，再也无法平静。
　　裘东野视野的中心，永远都是自己，几乎每一桩心思，都和自己有关。
　　今天的牛排很老，不能让庄宁买那份牛排。
　　太阳光太亮了，我帮庄宁挡一挡。
　　庄宁好厉害啊！这样的谜题都能解出来。
　　庄宁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好了。
　　庄宁要被黑雾吞掉了！怎么办！怎么办！！
　　庄宁好像喜欢玩这个。
　　庄宁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
　　带庄宁玩个好玩的，他一定高兴。
　　庄宁不见了，我得去找他！
　　呼……还好庄宁没事。
　　庄宁哭了……好想抱抱他。
　　但是他会不愿意的吧……
　　庄宁手被烧坏了！
　　庄宁摔下去了！
　　庄宁没受伤吧！
　　庄宁、庄宁、庄宁……
　　每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像有一颗小石子叮咚一声，落进了心湖之中，渐渐地，竟高高堆起了一座小山。
　　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将自己放在心里。
　　满满的，认真的，直白的。
　　就只那么用心放着，并不要求自己回应的。
　　傻子一样的。
　　不期间，场景又一次化开，再出现的画面，是在自己的这套小公寓里。
　　房间中只有裘东野一个人，他呆呆看着紧闭的大门，半天也没有动一动。
　　我竟然……对庄宁做了那种事。
　　裘东野心里的声音发着颤。
　　这是……今天？
　　庄宁愣了愣。
　　竟然……做了那种事。
　　裘东野脑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毫无预兆地，他猛然挥起拳头，一拳打上自己的脸。
　　疼痛的记忆迅速传递到庄宁的意识中，庄宁只觉眼前一瞬间花了屏，半天才稳定了下来。
　　不行……打在脸上，会被庄宁看出来的。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裘东野挥起的拳头一顿，下一秒，转而砸向了自己的肚子。
　　做了那种事……
　　竟然做了那种事……
　　又是一阵眼前发花，裘东野的拳头一拳接一拳地砸下来，痛感记忆一波波袭来，直教附在意识波上的庄宁难以承受。
　　我不如死了。
　　死了算了。
　　“别打了，裘东野……别打了！”
　　庄宁想要阻止，但意识中的裘东野却像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只顾着狠命地揍着自己，揍得额角都淌出了冷汗，揍得庄宁心如刀绞，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
　　他今天换衣服时避着自己，原来是不想让自己看到身上的伤。
　　……不止是那些伤，其实他心里的那些话，也几乎都没有对自己吐露过。
　　他只是一直笨拙而努力地对自己好着，想让自己开心，生怕自己难过。
　　哪怕自己对他只有冷言冷语。
　　如今却也不需要裘东野再说什么了。两个人的意识深深交融在一起，庄宁所有的感知神经都在笃笃定定、明明白白地告诉着他——
　　裘东野爱他。
　　非常爱……
　　——
　　卧室中，光线依旧昏黄。现实中的裘东野仍在安稳地睡着，和意识联结前没什么两样。
　　但庄宁的心情，在短短片刻之间却已经是天翻地覆，再难平息。
　　他小心地将两个人额间的管线取了下来，然后又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裘东野的T恤下摆。
　　满眼大片大片的青紫，一块完好的地方也找不到。
　　庄宁闭了闭眼，心疼得手指尖都在发软。他又将裘东野的衣摆拉好，深呼了口气，手臂揽上他的后背，将他轻轻抱进怀里。
　　这个大傻子……
　　“嗯……庄宁……”裘东野喃喃叫了一声，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梦话。
　　“嗯，我在。”庄宁回答他。
　　“庄宁……”
　　“嗯。”
　　叫了两声，裘东野便又没声了，取而代之的是绵绵长长的呼吸，和那与悠悠长夜一同宁静下来的清梦。
　　——
　　庄宁觉得自己并没有睡着，但恍惚间一睁眼，窗帘缝隙中就已经漏出了阳光。
　　身边没有人。庄宁醒了醒神，听到外间好像有什么响动。
　　是裘东野么？
　　他下了床出了卧室，果然见到裘东野站在料理台前，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你醒了？”
　　裘东野回头看见庄宁，一下子满脸满眼都是笑。
　　“我想给你煎个鸡蛋。”
　　“不过我做吃的不厉害，只会煎鸡蛋。那个就没煎好，糊了。”
　　裘东野指指旁边盘子里那个黑乎乎的煎蛋。
　　“糊的我吃，再煎一个好的给你吃。”
　　“嗯。”庄宁走到他旁边，看着他不太熟练地翻着锅里的煎蛋，只是静静看着，什么话也没说。
　　“好了。”
　　终于把鸡蛋煎好，裘东野又拿了一个盘子盛上，献宝一样地端给庄宁。
　　“这个没糊，给你吃。”
　　“嗯。”庄宁从他手里接过盛着煎蛋的盘子，却又把盘子放到了一边。
　　“你不喜欢吃么？”裘东野愣了一下，“那……那我……”
　　庄宁抬起头，明澈的眼瞳对上裘东野的目光，嘴角一扬，弯起浅浅的笑。
　　“喜欢。”
　　说着，他勾上裘东野的后颈，下颌微抬，深深吻住了那温软的唇。
　　或许是被他感动，或许只是一时冲动，庄宁分辨不出。
　　他只知道心里的情绪无法抑制地向着眼前的人奔涌着，酸的，甜的，暖的，疼的，萦绕在这个人周身，越聚越浓、越聚越浓。
　　无法思考，不想思考。
　　此时此刻，只想吻他。
　　作者有话要说：
　　裘东野：庄宁喜欢厉害的，不喜欢脏脏的，我得厉害一点，还得好好洗澡。
　　庄宁：？？我说过么？（回想ing）

53、高兴坏了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时，庄宁唇边还挂着淡淡笑意，而裘东野却呆愣在当场，仿佛突然间被拔掉了电源。
　　“傻了？”庄宁嘴唇一抿，收回手臂时，顺手轻拔了下他的下巴。
　　裘东野确实是傻了，他不明白自己煎了个蛋，怎么就能换来这么好的事情。
　　自己想也不敢想的，这么这么好的事情。
　　“庄宁……”
　　许久，他才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庄宁应他。
　　“我……我那个……”裘东野磕磕巴巴地我了半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庄宁低头一笑，放他自己在那傻着，走到冰箱边，又拿出了一些食材，打算用他的煎蛋做三明治。
　　裘东野站在原地看庄宁忙活着，直到番茄片芝士片都夹进了面包，才稍稍回过了点神。
　　“庄宁……刚才、刚才你……”
　　“是啊。”庄宁见他半天也问不出整句子，干脆直接回答他。
　　“真的？”
　　“是啊。”
　　“那、那你是不是、是不是有点……”
　　裘东野结巴着，底气明显不太足。
　　“有点……喜欢我了？”
　　庄宁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他，眼角一弯。
　　“是啊。”
　　裘东野的眼睛一瞬之间亮了起来，就像点燃了小火炬一样闪着跳动的火光。
　　他几步上前，使劲凑在庄宁面前，就像稍微远上一点，答案就会自己跑掉一样。
　　“你有点喜欢我了？庄宁你有点喜欢我了？”
　　庄宁看他一脸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意更浓。
　　“嗯。”
　　裘东野笑容一下子在脸上绽开，五官都快要笑飞开去。只见他在厨房边躁动地走过来又走过去，步子越来越跳跃，眼见着下一秒就又要玩后空翻。
　　“哎，别在屋里折腾。”庄宁眉毛挑了挑，赶紧提前阻止他抽疯。
　　“哎！”
　　裘东野这会儿乐得要晕了，庄宁说别在屋里折腾，他答应了一声，转身几步一蹿，直接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这可是七楼！！
　　“裘东野！！”
　　庄宁霎时间心脏差点停跳，他急忙跑到窗边向外看去，只见裘东野扒在下层的窗沿上，一个借力，就跳上了对面的大树。
　　庄宁一颗心这才放回肚子里，呼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又扬了起来。
　　裘傻子，这么高兴的么。
　　裘东野满心兴奋无处释放，在树上也待不安分，一蹬树枝蹿到路灯上，双臂吊着路灯一悠，悠上了公寓大门上的雨棚，沿着楼体攀了两下，又跳回了那棵大树。
　　“庄宁！”
　　裘东野蹲在树枝上，使劲朝窗边的庄宁挥手。
　　庄宁无奈又想笑，也对他招了下手。
　　“回来！”庄宁说。
　　裘东野倒是听话，三跳两跳地就又跳进了庄宁家的窗子。
　　“庄宁！给你这个！”
　　一跳进窗子，裘东野便把手往庄宁面前一伸。庄宁定睛一看，他手里竟然攥着一只小灰雀。
　　“你抓它干嘛，快放了！”庄宁吓一跳，连忙说道。
　　“哦！”裘东野兴奋得脑子已经快烧没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抓它干嘛，庄宁让放了，他便朝窗外一松手，小灰雀扇扇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
　　放完了鸟，裘东野也不折腾了，就站在庄宁面前，看着庄宁傻笑。
　　两个人面对面地不说话只笑，实在是有点太傻。庄宁见他总算消停了，便回去料理台边，打算把三明治做完。
　　裘东野黏在庄宁后头，两只眼就只看着庄宁，庄宁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庄宁……”
　　“嗯？”
　　“那个……那明天，你还喜欢我吗？”
　　庄宁被他这傻问题问得一愣，不禁抬眼看他。
　　“明天……你还喜欢我吗？”裘东野却问得很认真。
　　“呃……”庄宁低下头笑，手里摆弄着那几片面包，嗯了一声。
　　“那……那一个月之后呢？”裘东野又问。
　　这个人，一开始要当我男朋友的自信都跑哪儿去了。
　　庄宁又有点想笑，可笑意还刚浮上脸，就又淡了下去。
　　……是被我之前的冷淡态度，给打击没了吧。
　　“放心。”庄宁轻声说。
　　“那放心……放心就是……”
　　听了庄宁含混的回答，裘东野似乎还是不太安心。
　　那就……让他安心吧。
　　“一个月后也喜欢，一直都会喜欢的。”停了几秒，庄宁认真回答道。
　　“哈……哈哈……”终于听到庄宁这句话，裘东野捂着脑袋一下子蹲了下去，瞬间又进入了高兴得不知怎么办好的状态。
　　庄宁垂下眼，看着裘东野闷在胳膊里笑个不停，只觉得心都被他这一早上的傻笑笑得软扑扑的。
　　“好啦，去洗手去。”庄宁揉揉他的头发，“洗完了赶紧吃饭，今天还要去中央塔述职呢，别迟到了。”
　　——
　　尽管裘东野百般舍不得跟庄宁分开，但没办法，关于这次任务的详情，按照规定必须要单独向调查组陈述。
　　而且这一分开，就分开了一上午的时间。
　　因为这一趟任务和上一次相比，实在复杂得多。
　　此次的异空间劫持的人质，除了他们四个之外，还有1062人。
　　除了韩子伦被找到的时候一息尚存，其余的1061人，全部殒命。
　　有人死于窒息，有人死于溺水，有人死于失血过多，有人死于中毒。
　　不知道他们在临死前都经历了什么，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中没有一人，本应在这个时间，在这样的情况下死去。
　　他们全都死于俯身在韩子伦身上的那个神秘人。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这种精神异变现象的始作俑者？”调查组专员询问庄宁道，“可以详细说说你的推测吗？”
　　“嗯。”
　　庄宁略略思考。
　　“首先，他拥有一种被他称为晶核种子的东西，按照他的意思，使用了这个晶核种子，就可以创造出这样的异空间，成为他所谓的主宰一切的上帝。”
　　“这晶核种子我们最终没有拿到，不能确定真假，但就当时我看到的来说，确实很像真正晶核的小号版。
　　这至少可以证明，他对这种精神异变现象的了解和参与程度，比前两名异空间主宰者高出很多。”
　　“第二，他知道我们的名字和能力，哪怕是初见面的罗因，他也能准确地说出他的兵种。”
　　“我们的具体信息只有中央塔能够掌握。但我相信他不会是中央塔内部人员，中央塔的信息安防严密，也没有那么容易泄露出去。”
　　“那么他能准确知道我们的信息，途径就只有一个。”
　　“什么途径？”调查组专员推推眼镜，表情十分专注。
　　“任务。”庄宁语气淡淡地给出了回答。
　　“在任务中与我们接触过的人们，也有可能得知我们的部分信息，比如获救的人质、被卷入任务的平民等等。
　　罗因参与过的任务多，获得罗因的信息也许机会还多一点，但想要获得我和裘东野的信息，机会非常少，因为我和裘东野接到过的正式任务，在这次异空间之前就只有两次。”
　　“而如果要同时认识我、裘东野和罗因，就更是只有一次任务的机会，那就是那次游乐园异空间的解除任务。”
　　“但在那次任务中，所有人质都是没有个人意志的，除了主宰者小帅，也没有人和我们有过太多接触。而唯一有意志的小帅一出异空间就被关在中央塔里，无法和外界联系。”
　　“所以基于这一点，我有了一个大概的推想，只是还没有证据能证明。”
　　“没关系，说来听听。”专员说道。
　　“我认为这个没有露面的神秘人，是可以随时监测到异空间中的情况的，即使他并不是这个异空间的主宰。”
　　“他透过我们和小帅的交流与战斗，了解了我们的姓名，身份，能力，并在遗迹异空间中对我们进行了针对性的压制。”
　　“无需借助主宰者的帮助便可以从异空间中获取信息，这很可能因为他对异空间生成和存在的机制有更多的了解。”
　　“另外还有一点。这次的遗迹异空间，我们没有进入任何人的意识，就找到了晶核。而在异空间破除时，也并没有像前两次一样见到主宰者的真身。”
　　“这一次的晶核，是可以脱离主宰者独立存在的。我推测这个晶核或许从来就不在任何人的脑中，这个神秘人可以通过某种方法，直接用晶核生成异空间。”
　　“综上所述，以他对异空间的掌控能力，我认为他并不是简单拥有那些晶核种子而已。
　　有相当大的可能性，他就是晶核以及精神异变现象的创造者。
　　他就像是一个躲在幕后操盘的人，监视和控制着每一场游戏，把所有人，包括异空间的主宰，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唔……”
　　调查组专员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如果能抓到他，就有可能从根源上解决这种精神异变问题？”
　　“是的。”庄宁肯定道。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他，你有什么线索吗？”调查组专员又问。
　　“嗯……”
　　庄宁想了想，说道。
　　“科学家徐峰和小帅一定都是使用了晶核种子，才获得了创造异空间的能力。但之前你们肯定都对他们做过详细询问，并没有得到和晶核种子相关的信息。”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不约而同地隐瞒了晶核种子的事情。第二，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晶核种子的存在。”
　　“无论哪种可能，我们想要主动获取和这个操盘者有关的线索，都只能从他们两个身上寻找突破口，或是从口供中找出他们的谎言，或是从二人创建异空间前的经历中分析出关联之处。”
　　“嗯……”调查组专员沉默着，似乎在思考庄宁的话。
　　“不过他一定是会再次出现的。”停了一会儿，庄宁又补充道。
　　“从他的言谈中可以看出，他对创造异空间的态度十分狂热。这一次劫持上千人质，为的就是制造一次「试炼」，用来筛选给予晶核的人选。他做出这一切，大概是抱有着某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目的。”
　　“而且他最后曾对我们说，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那么后会有期。”
　　“所以他一定会再来的。这个时间，或许并不会太久。”

54、恋爱真好
　　其实庄宁还有一件事，并没有对调查组专员多说。
　　——关于这个神秘操盘者对自己的「特殊对待」的事。
　　可以肯定的是，从这次遗迹异空间一开始，操盘者就已经俯身在了韩子伦身上。
　　尽管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但他的确实打实地，跟着他们一起经历了三次圆形石台的试炼。
　　而且该怕的时候怕，该怂的时候怂，十分尽心尽力地扮演着韩子伦这个角色。
　　作为一个甚至可以站在上帝视角监控他人异空间的操盘者，他这么做意义何在？
　　这是有什么Cosplay的爱好么？
　　而为什么他选择的这个人质，不跟着裘东野，不跟着红或罗因，却单单跟着自己？
　　甚至在裘东野出现时，还刻意提前了时间播报，神鬼不觉地消失了。
　　庄宁想不到解释，而回想起「韩子伦」对自己的那种审视的眼神，庄宁更觉得迷惑。
　　自己到底哪里特别？到底是哪里，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些疑问，大概要到下一次再见到他，才可能得到解答。
　　——
　　调查处大厅，第一个结束述职的裘东野正坐在条椅上等庄宁。
　　裘东野不是个善谈的人，对异空间也没有什么思考。任务经历三言两语就被他讲完了，调查员追问的问题，他的回答一般不超过五个字。
　　对……
　　没有……
　　差不多吧。
　　不太清楚。
　　你问庄宁吧。
　　述职过程充满了令人尴尬的沉默，谈话实在难以进行，以至于他的述职早早就结束了，一个人在大厅干坐了很久，才看到下一个走出来的罗因。
　　罗因一边走着，一边点起电子烟，对条椅上的裘东野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尽管做了两次队友，也一同经历了不少险情，但这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少到可以忽略不计，最长的对话，还是在游乐园异空间之前，罗因对他的中二挑衅。
　　不过这回裘东野见到罗因出来，眼睛突然就闪起了点小亮光。
　　待到罗因走到他旁边，他突然站起来凑上去，竟然主动跟罗因搭起了话。
　　“罗因。”
　　“嗯？”
　　罗因叼着烟，一边眉毛微微抬了抬。裘东野会主动理他，这事可非常稀有。
　　“罗因，你知道么。”
　　“什么？”
　　“庄宁说，他喜欢我。”
　　尽管裘东野还算控制着表情，但嘴角还是没绷住翘得老高。
　　罗因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裘东野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咧嘴乐着，烟差点没从嘴里掉出来。
　　“是么，那恭喜你啊！”
　　被罗因恭喜了一句，裘东野看起来得意又满足：“而且庄宁还说……”
　　“乐什么呢！”
　　裘东野没说完，罗因就被人从后背拍了一巴掌，俩人转头一看，是述职完毕出来的红。
　　“没……”罗因的乐得合不拢嘴，“你问裘东野。”
　　红疑惑地看向裘东野：“怎么了？”
　　“嘿嘿。”裘东野开心的样子掩也掩不住，“庄宁说他喜欢我，一个月之后也喜欢，一直都喜欢我。”
　　红顿时眼睛一亮，八卦魂轰地一下就从后脑勺烧了起来。
　　“什么情况？你俩昨天晚上……怎么着？感觉挺不错？”
　　“没有……”
　　说到这个，裘东野笑意淡了点，挠了挠脑袋。
　　“那个……不太好。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庄宁就说喜欢我，还亲我来着。”
　　“哇哦！”红和罗因的嘴巴同时张成O字形，八卦听得太来劲，罗因烟都不想抽了。
　　“那个不太好，是怎么不太好？”红乐着，用胳膊撞了撞裘东野，“是你不行，还是庄宁不行？”
　　“也不是不行……就是……”
　　裘东野说一半，忽然看向调查处出口，笑容一下又绽开了。
　　“庄宁！”
　　庄宁一走出来，就见三个队友凑在一起正聊得热火朝天。裘东野一叫他，红和罗因也转过了头，裘东野和平时倒没太大差别，可那两个人却眼睛冒着精光，冲着他笑得异常猥琐。
　　“笑什么呢？”庄宁莫名其妙地问着，打眼一个一个地看过来，突然福至心灵，一下子就读懂了这场面。
　　“裘东野！”庄宁脸刷地一下通红，不敢再看罗因和红的表情，揪起裘东野的前襟，拽着他就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你跟他们俩说什么了！”庄宁揪着裘东野走到卫生间紧里面，瞪着他质问道。
　　“没、没什么……”裘东野看着庄宁有点发愣，“就说……说你喜欢我来着……”
　　“你……”庄宁一口气憋在嗓子眼，臊得连脖子都红了。
　　“庄宁……你是不是生气了？”
　　裘东野见庄宁瞪着自己不说话，心里一慌，不管怎么着总之先道歉。
　　“我错了，我以后不说了……庄宁你别生气……”
　　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尴尬的心情总算是缓解了点。裘东野浑身僵硬地站着，好像想说点什么，却讷讷地不敢开口。
　　庄宁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憋在嗓子眼的那口气又一点点软了下去。
　　“你跟他们说这些干嘛？”庄宁说他。
　　“就是……太高兴了，就……特别想跟他们说一下，就是忍不住想……想那个……”
　　庄宁听着裘东野磕磕巴巴的解释，目光落向一边，突然又有点想笑。
　　就是忍不住想显摆一下呗。
　　“庄宁……”
　　裘东野摸摸索索地拉上庄宁的手，见庄宁没躲，又轻轻晃了晃。
　　“别生气，庄宁。”
　　庄宁还是偏着头不看他。
　　“除了他们俩，你还跟谁说了？”庄宁问。
　　“还有……调查组的人……”裘东野回答得十分诚实。
　　“噗……”庄宁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
　　想都能想出来，调查组那些不苟言笑的专员猝不及防被这傻子秀了一脸，表情该有多精彩。
　　这个人，有时候心智简直停留在幼儿园水平。
　　“庄宁？”裘东野探头去看庄宁的脸，“你不生气了？”
　　庄宁抬眼看他，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
　　“说都说完了，生气还有什么用。”
　　“我以后都不说了，跟谁也不说了。”裘东野特别认真地保证着。
　　“嗯。”庄宁点点头，应了他的保证。
　　“庄宁……”
　　保证完，裘东野又有点紧张。
　　“那你……还喜欢我吗？”
　　庄宁不禁又笑，笑得眼角弯弯的。
　　裘东野不敢确定庄宁笑的含义，只是呆看着他。
　　“傻不傻。”庄宁小声说。
　　裘东野得了庄宁这句「傻不傻」，嘿嘿笑了两声，表情也放松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站着，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裘东野的目光恋恋黏在庄宁脸上，又悄悄地滑向了他的嘴唇。
　　“想干什么？”庄宁察觉到他的小心思。
　　“没、不干什么……”裘东野赶紧收回目光，低着头笑。
　　“一会儿该有人进来了。”庄宁又说。
　　“嗯。”裘东野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说完，裘东野便转身朝门外走。还没走两步，却发觉庄宁拉着他的手没动。
　　“嗯？”
　　裘东野挑挑眉，只见庄宁浅浅笑着，走到他面前，两手捧上他的脸，微抬起头，在他的嘴唇上软软绵绵地吻了一下。
　　“开心了吗？”庄宁眼里含着笑问。
　　裘东野没回答，但那一下子笑开了花的模样，就好像一口气回答了一百遍。
　　他蹭蹭鼻子，转身向门口跑了两步，又猛地跳起来一巴掌拍向房顶，差点没把顶灯的玻璃拍碎。
　　“哎！别瞎折腾！”庄宁连忙阻止他。
　　“哦！”裘东野乖乖答应着，顶着一脸收不住的笑，跟着庄宁走出了卫生间。
　　红和罗因还在调查处大厅，见他俩从卫生间出来，同时抬头看看时间，罗因不情不愿地打开私人终端，给红转了二十块钱。
　　“哎，这俩人真没劲。”罗因抱怨道。
　　“这儿可是中央塔，你还想怎么有劲。”红一掌甩向罗因的胳膊，“满脑子黄色废料。”
　　庄宁也看到了罗因和红在，但裘东野刚刚才有的没的乱七八糟对他们说了那么多，庄宁现在实在是没脸见这俩队友。
　　“下回见。”丢下这一句话，庄宁便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调查处。
　　“哎。”
　　庄宁和裘东野走远了，红碰了碰罗因。
　　“你刚才看见没有，庄宁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在笑。”
　　“嗯？”罗因有点惊讶，“是么？”
　　“我这可是第一次看见庄宁笑啊……”红幽幽感叹着，“哎……谈恋爱真好。”
　　“那要不……”罗因意意思思地向红身边凑了凑，“要不咱俩也谈一个？”
　　红一眼斜向罗因，直接一个大跨步躲远。
　　“等你不那么二百五了，我再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写谈恋爱好开心啊下本我要写感情流了谢谢大家！！

4号异空间･木偶城堡的死亡连环
　　————

55、迷雾城堡
　　自从从庄宁口中听到了喜欢，裘东野像盆栽一样地直接就长在了庄宁身边。
　　庄宁去训练，他也跟着一起训练，庄宁去见导师，他就在楼门口等着。
　　庄宁没事的时候，他就凑着和庄宁说话，庄宁要做事了，他就乖乖地陪在一边。
　　明明自己以前是那么喜欢独处的。
　　庄宁心里想着，回头看了看走在后面的裘东野。
　　裘东野一如往常，庄宁一看他，他就笑。
　　“你就没点其他的事要做？”庄宁问他。
　　裘东野茫然地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烦了？那我明天再来，后天也行。”裘东野试探着说道。
　　庄宁淡淡一笑，没说话。
　　一整天都黏着，换作别人，是该烦了吧。
　　可好奇怪，自己竟然没有。
　　有时候看着他，就会想起那只不肯离开自己的小狗。
　　如果是在自己长大成人之后遇到它，一定是会好好待它的吧。
　　这么依恋自己，怎么舍得赶走。
　　“嗯。”
　　庄宁把手往后伸了伸。
　　裘东野笑意一展，立刻牵住了庄宁。庄宁也不回头，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回家吧。”
　　——
　　一入夜，裘东野就钻在庄宁怀里，睡得跟晕过去一样，动也动不醒。
　　关于睡觉这件事，庄宁曾经认真问过裘东野一次。裘东野回忆了一下，似乎确实是从他觉醒了无限过载精神力的能力之后，就没有再好好睡过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贴在庄宁身上，闻着庄宁身上的味道，过上一会儿，就会特别想睡。
　　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味儿，这么能催眠。
　　庄宁嘴角微扬，用手指碰了碰他的鼻尖。
　　怀里的人打着小呼噜，睡得没有一点防备。庄宁看了他一会儿，抵上他的额头，也闭上了眼睛。
　　不仅不烦，看着他，心里就绵绵涨涨的，莫名地就很想疼他。
　　中邪了一样。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突然一阵电子人声将庄宁吵醒。两个人的中央塔通讯仪同时交响着，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吵闹。
　　且不祥……
　　“紧急任务！”
　　“请尽快查看任务指示！”
　　庄宁立时起床，摸起柜子上的通讯仪来看。庄宁的味道离远了，裘东野也很快就醒了。
　　“有任务了？”
　　裘东野坐在床上，刚睡醒的样子懵懵的。
　　“嗯。”
　　庄宁翻了翻任务指示，然后将全息屏关闭。
　　“走吧。紧急任务。”
　　“黑域又出现了。”
　　——
　　与罗因和红集合在指挥一厅的时候，大约是凌晨一点。
　　“夜晚光线较暗，黑域被发现得较晚，到现在大约持续了30分钟了。”一厅指挥官说道。
　　“这次黑域出现在一处居民区，覆盖了约有一幢楼的区域，和上一次星源中心相比，面积小了很多。
　　这个居民区年代久远，建筑破旧，里面住的普遍是收入不高的人群，一幢楼大约有六七十户的人家，一两百人左右。
　　但奇怪的是，大多数本应被劫持的居民一个个又都被释放出了黑域，而被放出来的居民也有一两百人之多。”
　　“居民统计工作还在进行，具体黑域中还剩下多少人质，目前仍是未知；而这次黑域的主宰者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有答案。”
　　“尽管这次的受害者人数看起来较少，但就算只有一人，我们也要全力破除异空间，将人质妥善营救出来。”
　　“尽快配装，尽快出发，祝一切顺利！”
　　“是！”
　　十分钟后，四个人通过传送门，到达了黑域边缘。
　　被主宰者释放出来的人质们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安置了，黑域四周只有治安监察在看守现场。四个人面对着熟悉的漆黑，个个都是心情复杂。
　　“黑域出现得也太频繁了……我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刚刚经历了一千多人的死亡，一向神经大条的罗因，在此时此刻也有点退缩。
　　“希望这次的主宰者善良一点，别再搞什么死亡游戏了。”
　　“这次人质数量少，没准我们一人捆住两个，就能把他们都救下来。”
　　红重重呼了口气。
　　“走吧，尽早完成任务！”
　　几个人振振精神，抬脚向黑域走去。
　　“庄宁。”裘东野小声叫着庄宁，拉住他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嗯？”庄宁转头看他。
　　“别再分开了。”裘东野回应着他的目光。
　　“嗯。”庄宁点了下头，两个人拉着手一起踏进黑域，又一起被那一片浓黑色完全吞没。
　　——
　　咯啦啦啦……
　　似乎是车轮碾过砂石地的声音。庄宁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颠簸的车厢中，裘东野就坐在自己身边，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车轮声中夹杂着得得的马蹄声，他们坐的应该是一辆马车。
　　车厢内装饰华丽，灰色的羊毛地毯脚感绵厚，红色天鹅绒的座椅触感柔滑，但车厢空间却并不太大，座位只有相对的两排，最多只能坐进来四个人。
　　但他们对面，并没有别人。
　　“罗因和红又不在？”
　　庄宁皱了皱眉头。
　　看来下次再进黑域之前，他们四个得手拉手拉成一个圈。
　　“一会儿我去找他们，但是现在不行。”
　　出任务时的裘东野少了平时那层傻气，看起来倒很是有点靠谱的样子。
　　“为什么？”庄宁问。
　　裘东野掀开了窗帘确认了一下，又将窗帘拉大，指指窗外：“现在道路两边，都是深渊。”
　　庄宁一愣，也向窗外看去。只见稀稀拉拉几丛灌木向着视野后方倒退着，而在灌木之外，竟然真的是一大片幽黑空洞的深渊。
　　淡淡的薄雾在半空中缓缓飘浮，远远可以看到有森绿的山峦围绕在深渊那头，葱葱郁郁，层层叠叠，一直延伸进了迷雾的深处。
　　裘东野那一侧也是同样的景象，巨大而广阔的深渊将这条狭窄的砂石路隔离成一条孤独的绝径，而他们完全不知道，这辆马车会沿着这条绝径，将他们带去什么地方。
　　“庄宁，你的战斗服呢？”
　　庄宁还在思考着深渊的事情，旁边裘东野冷不丁问了一句。
　　“战斗服？”
　　庄宁疑惑了一瞬。
　　以他的身体感觉，战斗服就好好地穿在自己身上。但一瞬之后他才蓦然发现，不光是自己，就连裘东野身上的战斗服也不知所踪。
　　两个人梳着一丝不乱的精致发型，穿着质地考究的薄呢西装，庄宁的胸前甚至还挂着别致的金链怀表，口袋里插着丝绸方巾，那一派复古绅士的模样，仿佛是穿越到了蒸汽时代的伦敦。
　　两个人都长得眉眼不俗，配上这一身装扮，更是显得有型有款，气质拔群。但庄宁却脸色一僵，根本无暇欣赏眼前人的英俊模样。
　　“战斗服没有了？武器也没了？”
　　他们不是来这里Cosplay的，他们是来出任务的！
　　装武器的空间卡都在战斗服里，战斗服没了，让他们拿什么战斗？
　　庄宁下意识向手臂上卡槽的位置摸去，但几个习惯性动作之后，竟然从西装袖口处凭空摸出一把近程枪。
　　这是临走配装时，庄宁装备在手腕位置的武器。
　　庄宁怔了怔，又摸向裘东野的小臂。果然，一排武器卡槽手感十分清晰。
　　“看来我们的衣服是这异空间的幻象。”庄宁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没有武器，我也能护好了你。”裘东野看着庄宁，眼神很认真。
　　庄宁没说什么，放松下来的表情中漾起一抹笑意。
　　没过多久，马车渐渐慢了下来，似乎是目的地快到了。但直到车子停稳，他们都没有听到车夫招呼他们下车。
　　没有人声，没有鸟鸣，甚至连风或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半分。
　　四周只有一片寂静。
　　庄宁和裘东野自然不会在车里干坐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人一边，警惕地推开一点车门，动作轻巧地跳下车来，向周围望去。
　　天色阴沉，雾气弥漫，鼻间充溢着湿凉的味道。绝径延伸到这里忽然宽展开来，在深渊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孤岛。
　　一座古旧的灰石城堡伫立在孤岛正中，高耸、庞大、厚重，霸道地占去了大部分视野，直让人感觉压迫感十足。
　　“没有车夫。”裘东野看了眼车厢前方说道。
　　庄宁也看向马车。两匹马安分地套在车前，而它们后方的条凳上空空荡荡，没半个人影。
　　从进入这个异空间一路走到现在，原来一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还有连响鼻都不打的两匹马。
　　过分冷清，过分阴郁，气氛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既然主宰者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目的应该就是这个城堡了。”
　　庄宁大致观察了下四周，最后还是将目光集中在了城堡上。
　　城堡正对他们的地方有一道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拱形大门。
　　庄宁给了裘东野一个眼神，裘东野点了下头，两人各自拔出一把枪备在手里，放轻脚步向着石阶走去。
　　脚踩在砂石地上，发出一声声咯嚓声，尽管十分轻微，但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却显得尤为刺耳。两个人慢慢向前走着，一步、两步、三步……
　　吱呀呀呀！
　　就在他们一脚踏上石阶的时候，木质的大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二人连忙后撤，同时举起枪口，指向黑洞洞的大门。
　　“欢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隔着几米黑暗，听起来有点发闷。
　　庄宁压下眉心，紧盯着门里隐约的人影。说不清为什么，庄宁总觉得那人影有哪里不太对劲。
　　“欢迎您！尊敬的尤拉公爵！还有最忠诚的随从洛克！”
　　声音渐渐清晰，人影也渐渐明朗，待到庄宁终于看清从门中出来那人时，不禁呼吸一滞，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个人身穿黑色燕尾西装，衬衫雪白，皮鞋锃亮，是一身管家的打扮。
　　但他面色惨白，双眼硕大，嘴角一边一条缝隙一直延伸到了下巴，说话的时候全靠这两条缝隙，嘴巴才得以开合。
　　那双露在西装外边的手手指节节分离，关节如圆珠颗颗可见，并且和那惨白的脸完全不是一个颜色。
　　那双手是只上了清漆的原木色。
　　——这个管家，是一个木偶人。
　　“欢迎！欢迎来到迷雾中的木偶城堡！”
　　作者有话要说：
　　新副本开启——
　　这个副本就是推理了，基本没什么战斗情节；
　　有糖两颗嘿嘿嘿……

56、遗产纷争
　　庄宁眯起眼睛看向这个木偶人，略略放下枪口，但并没有将枪收回空间卡。
　　“你说，我们是谁？”庄宁问道。
　　“您难道不是尤拉公爵？这位难道不是您的随从洛克先生吗？”
　　木偶人将头转向庄宁问道，语气有一点疑惑，但那张画上去的脸做不出任何表情。
　　这个异空间还真的是Cosplay吗……
　　庄宁嘴唇动了动，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我们是。”他回答道。
　　“那就对了！”木偶人管家态度一下子又变得热情起来，“请进，尤拉公爵，洛克先生！晚宴即将开始，大家已经在宴会厅恭候多时了！”
　　这个城堡显然是异空间的核心，无论怎样都是要进去的。庄宁和裘东野对视一眼，各自收起了武器，随着木偶人进了城堡。
　　城堡中光线很暗，从狭小的尖型窗子透进来的天光，只够庄宁将城堡内部看个大概。
　　一进门是一个挑高的大厅，墙壁和地面不加雕琢地裸露着青灰的石砖，但石砖墙上的壁灯上却有着精美的雕刻，地面上也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风格看起来是中世纪式古朴的华丽。
　　大厅的左侧、右侧分别有一条拱形的通路，以及一条通往楼上的楼梯，而在大厅的深处则是另一扇紧闭的大门。
　　木偶人管家带着庄宁和裘东野径直向着大厅深处走去，庄宁暗暗观察着四周，将感知力放到最大，但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没有感应到意识波的存在。
　　看来这个异空间的晶核同样藏得很深，想要破除掉这个异空间，也得要从长计议。
　　“宴会厅到了！”
　　很快，两个人便跟着管家走到了大厅深处的门前。管家将门推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将庄宁和裘东野让了进去。
　　宴会厅比一进门的大厅稍微明亮一点。一张长条桌子摆在房间中央，桌子周围果然已经坐了几个人。
　　木偶人管家曾经说过一句「大家已经恭候多时」，庄宁本以为在这些恭候的人中就会有罗因和红。
　　但待到进入了宴会厅才发现，桌旁一共六个人，全部都是陌生的面孔，罗因和红依然不知所踪。
　　看来他们都是人质。庄宁在心里判断道。
　　但这些人质却完全没有人质的样子。他们一个个都穿着欧式复古的西装或长裙，梳着一丝不乱的发型，有人昂着下巴，表情傲慢，有人理着衣装，百无聊赖，甚至还有个女人对庄宁媚眼一撩，嘴角勾起一抹调笑。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每个人都像是尽职尽责的演员，出色地扮演着属于他们的角色。
　　完全控制。庄宁继续判断道。
　　“请允许在下向各位介绍，这位就是老伯爵生前的挚友，尤拉公爵，以及他最忠诚的随从，洛克先生。”
　　木偶人管家说着，将庄宁和裘东野引到上首的位置。尽管庄宁的角色听起来好像地位尊崇，但从房中那六个人的表现看起来，他们也并没有多尊重这个尤拉公爵。
　　有几人还算有礼貌地对庄宁点头示了意，有的甚至只是瞟了一眼，就再没有任何反应。
　　“尤拉公爵对在座各位可能也不是十分熟悉，请容我一一向您介绍。”
　　“这位，是已故老伯爵的长子，理查先生。”管家示意坐在庄宁右手边的第一个男人。
　　这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年纪，客气地微笑了一下，对庄宁点了下头。
　　“这位是长子夫人，莉亚女士。”
　　管家示意坐在长子旁边的女人——她便是刚才对着庄宁抛媚眼的那个女人。
　　长子有三四十岁，但夫人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出头，生得倒是美，只是端得一脸毫不掩饰的轻佻，看起来并没有那个时代贵族女人该有的端庄。
　　“这位是老伯爵的次子，克劳德先生。这位是次子夫人露西。”管家接着介绍道。
　　“这位是三子，贝尔先生。”
　　次子和次子夫人没什么特别之处，态度也还算礼貌，但这个三子被介绍到时却斜了一眼庄宁，故意用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是庄宁刚一进门时看到的，六个人中最傲慢的那个。
　　而其他人却并没有对他的无礼有任何反应。事实上，从进入宴会厅到现在，庄宁就没有见到他们六个人之间有过任何交流。
　　管家也不管三子是什么态度，只是自顾自地完成着他的人物介绍：“这位是三子夫人，凯瑟琳女士。”
　　原来这六个人，是那个管家口中已故老伯爵的三子三媳。庄宁自然也不在意那个三子的傲慢，只是用心记下了这六个人的身份。
　　而待到管家把在场六人都介绍完，正要开始晚宴的时候，那个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三子，却突然开了腔。
　　“尤拉……公爵？”
　　他叫了一声庄宁的角色名字。庄宁将目光投向他，可他却并不搭理庄宁，只是对着其余五人说话。
　　“这个人是谁，我可不认识。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主持老头的遗产分配，你们真觉得这样合理吗？”
　　三子语调懒洋洋的，但话里话外却都是挑拨。
　　“说是老头信任他，将遗嘱交给他保管，可他要是随便篡改了遗嘱，又有谁知道呢？”
　　餐桌周围，一双双眼睛尽皆看向说话的三子，但却没有人接他的话。
　　“怎么？你们都相信他吗？”三子贝尔夸张地挑起眉，“不是吧，难道你们在遗嘱里头，都分得比我多？”
　　“我们都不知道父亲在遗嘱中会怎么分配遗产。”
　　三子说到了敏感问题，长子理查终于发了话。
　　“我个人相信尤拉公爵会公平公正地保管并宣布父亲的遗嘱，毕竟篡改遗嘱对于他没有任何好处。”
　　“而你既然猜测我们分的比你多，难道是你提前知道了你会分到多少遗产？”
　　“哎！你别倒打一耙！”三子不仅对庄宁态度轻蔑，对大哥同样也没什么礼貌，“而且你怎么知道他篡改遗嘱没有好处，如果是你和他串通起来，事成之后再给他好处呢？”
　　长子理查闻言眼睛一瞪，脊背一下子挺直，声音也高了八度：“你的推测根本毫无根据，你这样说是对我和尤拉公爵的侮辱！”
　　“哈！”三子贝尔满不在乎地一笑，“你看你急什么嘛，我只是假设一下，又没说我有根据，你反应这么大，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
　　“你！”理查脸涨得通红，一时又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反驳。
　　兄弟两个吵得火热，而餐桌旁的其余四人却只是在一边看戏。
　　长子夫人莉亚唇角挂着意义不明的轻笑，次子克劳德看看老大，又看看老三，眉头微皱着，似乎在犹豫怎样相劝。
　　而二夫人和三夫人就只是面无表情地闲坐着，仿佛这场争吵和她们完全无关。
　　“各位先生稍安勿躁。”
　　这时，木偶管家突然插进话来。尽管声音不高，语气也依然谦卑有礼，但却轻松截断了长子和三子的争吵。
　　“老伯爵的遗嘱中究竟写了什么内容，明日由尤拉公爵宣读之后便会知晓。此处地处偏远，各位路上很是辛劳，先稍作休息，好好享用一餐美食，再讨论遗嘱问题不迟。”
　　说着，宴会厅大门应声而开，十几个女仆端着一盘盘食物走了进来。
　　庄宁定睛看去，只见这些女仆竟然也都是面色惨白的木偶，没有一个是活人。
　　木偶女仆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之后，几人留下为他们分菜，剩下几人便依次出了门去。
　　与能说会道的管家不同，这些木偶女仆就像真正的牵线木偶一样机械地完成着她们的工作，举手投足间感觉不到任何的生气。
　　管家、仆人都是木偶，怪不得这里叫木偶城堡。庄宁心想。
　　尽管仆人们都是木偶，但她们送上来的饭菜，看着却像是实打实的美味佳肴。
　　皮色焦黄的烤鸡，新鲜翠绿的沙拉，散发着奶香的浓汤，满桌的西式菜肴一样一样都很是勾人馋虫。
　　“庄宁。”一边的裘东野小声叫庄宁。
　　“嗯？”庄宁看向他。
　　“我这回……没带吃的。”裘东野有点抱歉地说，“这些，你是不是不想吃？”
　　这个人……总记着自己不愿吃异空间里的东西。但实际上，自己只是在吃游乐园里那个冰激凌的时候，多犹豫了一下而已。
　　犹豫一下，就这么认真。
　　傻子……
　　“没事。”
　　庄宁眼角弯了弯，叉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没什么不能吃的，吃了那么多冰激凌的裘东野不是照样活蹦乱跳。
　　更何况相对于食物来说，当前更值得在意的是目前他们所处的状况。
　　庄宁一边吃着，一边慢慢梳理着进入这个异空间之后他们所遇到的事情。
　　根据以往的经验，但凡是这种精神异变出来的异空间，呈现形式中一定都隐含着主宰者的目的。
　　第一个异空间的科学家，目的是发泄科研成果被抢之后的不甘；
　　第二个异空间中的小帅，是想要创建能够释放自己天性的乐园；
　　第三个异空间的操盘者，是想要进行一场「神的试炼」。
　　那这个异空间的主宰者做的这些事，是想要干嘛？
　　创造一个中世纪风的欧洲古堡，从一两百人中挑选出寥寥几人，上演一出家庭伦理舞台剧？
　　每个人质都被完全控制在一个距离现实世界很远的角色中，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展现出的性格，也很可能与真实的他们大相径庭。
　　那么这个主宰者导演这样一出戏，到底能实现什么现实的目的，这实在让庄宁摸不到头绪。
　　而且更让庄宁不得不存疑的是，他竟然还特意为自己和裘东野，预留了特殊的角色。
　　尽管庄宁的思维不受异空间左右，但他从刚才就发现，他的大脑中清清楚楚地存在着尤拉公爵这个角色的剧本。
　　老伯爵将遗嘱托付给自己的画面历历在目，而那份遗嘱，如今就在他上衣的内口袋中。
　　但尤拉公爵只是遗嘱宣读人，本身和遗产的分配并没有关系。裘东野作为尤拉公爵的随从，和遗产更是毫无关联。
　　这两个角色都是局外人，不需要卷入到这场明争暗斗的乱流之中。
　　即便庄宁不按剧本出牌，换一个人将他口袋里的遗嘱读出来，这出舞台剧仍然可以照常进行下去。
　　而这个异空间的主宰者这样精准地将尤拉公爵和洛克先生的角色分配给他们，就像是提前知道，他们无法受到剧本控制一样。
　　——主宰者很可能认识他们，或者至少，知道他们和一般人质的不同之处。
　　庄宁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鸡肉，压了压眉心。
　　上一次他产生这种感觉的时间，距离现在并不久远。
　　而那个最后证实真的认识他们的「操盘者」，也对他们说过一句，后会有期。
　　这个操盘者，倒还真是说到做到。庄宁想……
　　今时今日，看来就是他们的后会之期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57、红在哪里？
　　这熟悉的感觉告诉庄宁，这次的异空间一定和那个神秘的操盘者脱不开干系。
　　或许他就是主宰者本人，或许他像上次一样，又俯身在某个人质身上，正在这个宴会厅中对庄宁他们冷眼旁观。
　　但庄宁却对他的存在，却是完全没有头绪。
　　而只要他不以真身示人，就算是有了头绪，他们又要怎么才能抓得到他……
　　无解的难题摆在面前令人束手无策，而如今除了有关操盘者的这一团迷雾，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需要解决。
　　——罗因和红，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理论上讲，罗因和红也应该被分配了角色，而且他们同样不能被剧本控制，他们的角色，确实不会在这三个儿子三个儿媳之中。
　　但遗嘱宣读人，遗产继承人都已经齐聚在这里了，城堡中的管家和仆人也都是木偶人，这台戏中还能有什么角色分给他们？
　　这场戏的剧情刚刚开了个头，在当前的状况下，庄宁实在是推测不出来。
　　大概，还是要依靠裘东野了。
　　“裘东野。”
　　“嗯？”
　　裘东野塞着一嘴饭菜，转头看向庄宁。这个人对异空间里的食物没什么障碍，心里也没什么事要想，庄宁还没吃几口，他盘子里的饭菜就已经见底了。
　　“罗因和红，能找到么？”庄宁小声问。
　　“罗因就在不远的地方，刚才我闻到他的烟味了。”裘东野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想，又回答道，“红暂时还没感觉到。”
　　“嗯……”庄宁点点头。
　　一桌的男男女女都在安静地吃着饭，没有人知道在这风平浪静之后，主宰者为他们预设了什么样的戏码。
　　一切，只掌握在主宰者手中。
　　“用餐完毕的先生女士们，请随我回房间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在宴会厅，将由尤拉公爵为各位宣读老伯爵的遗嘱，请各位务必出席。”
　　木偶人管家说着，一个一个将已经吃好饭的人质带去了房间。
　　庄宁最后一个放下刀叉，刚刚用餐巾擦过嘴，管家便殷勤地来到他身边，僵硬地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尤拉公爵，洛克先生，请随我来。”
　　——
　　管家为他们分配的房间在城堡的东楼，从一进大厅右手边的楼梯上二层，一排房间中的其中两间。
　　这一层楼静悄悄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被安排在了这里，其他的人质或者说角色，全都住去了西楼。
　　而等管家一离开，两个人便溜出了房间。
　　“罗因的味道在这个方向？”庄宁向走廊东侧看了看，压低声音确认道。
　　“嗯。”裘东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距离远吗？”
　　“应该不会很近，感觉上是在城堡外边。”
　　“唔……”
　　庄宁想了一下，转头看向大厅的方向。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亮起灯火的城堡内部，感觉上倒不像白天那么阴暗。
　　视野中没有人，也没有木偶，只有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一直通向灯火通明的大厅。
　　刚才木偶管家离开时，庄宁注意到他是往大厅那边走了。
　　尽管在意识创造的异空间里，什么东西动起来都不值得奇怪，但那个木偶管家却有点过于不同寻常。
　　就像个有魂魄会思考的死物，灵性得过分，直叫人心生不适。
　　最好不要遇见他。庄宁下意识想。
　　“这边走吧。”庄宁说着，向走廊东侧的走去。裘东野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再没有路的地方。
　　“这里，烟味比刚才强一点吗？”
　　“强一点了，应该就是这边。”裘东野确认道，“不过仍然只有一点点，他的味道闻起来，没有你那么明显。”
　　“呃……”庄宁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低头闻了下自己。
　　什么也没闻到。
　　“嘿嘿……”说到庄宁身上的味道，裘东野又忍不住挂上一脸笑，任务中稍稍认真起来的模样一下就散没了。
　　庄宁也习惯了，随便他在一边傻笑，自己拿出绳子，打开走廊尽头最后一扇窗子，将绳子绑在窗棱上。
　　“庄宁。”
　　“嗯？”
　　“那个木偶……给咱们安排了两间房间。”裘东野看着庄宁给绳子打结，凑在旁边，没前言没后语地说。
　　“嗯。”庄宁拽拽绳子，应了一声。
　　“那个……嗯……”
　　“怎么了？”
　　庄宁见裘东野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想笑。
　　“嗯……没事。”裘东野挠挠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人，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庄宁抿起笑意，把结好的绳子往他面前一送。
　　“先好好地把罗因找到。”
　　“哦！”
　　裘东野特别听话地点头，抓起绳子，敏捷地翻出窗子，顺着绳子滑到了一层。
　　庄宁也跟在他后面滑了下去，两脚踏在泥土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他们翻下来的地方是城堡后院。后院里高高低低种着不少植物，看起来应该是座打理过的花园。而花园之外，便是那片幽黑巨大的深渊。
　　和白天一样，在这座四面临渊孤岛依然很静，迷雾遮蔽了月光，湿凉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四周是有如深海一般冷寂。
　　“好像很近了。在这边。”裘东野鼻子动了动，拉着庄宁顺着城堡外墙走去。还没走几步，忽然一个黑影出现在转角处。
　　“庄宁？裘东野？”那黑影小声惊呼道。
　　“罗因？”尽管光线很暗，但看身形听声音，这黑影确实是罗因没错。
　　“太好了，我还以为又要像上次一样单打独斗呢。”罗因说着，走到近前来，“我正要摸到城堡里面找你们，可绕了一圈，门和窗户全都从里面锁住了，没一扇能打开的。”
　　“我们出来的窗子可以走。”庄宁指了下身后，又问道，“你看见红了吗？”
　　“我正要问你们呢。你们也没看到红吗？”
　　“没有。”庄宁摇了摇头。
　　借着城堡窗口溢出的灯光，庄宁打量了一下罗因身上的装扮。
　　褪色的背带裤，领口磨破的衬衫，软塌塌旧得没了形的帽子……和庄宁不同，他的角色显然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贵族。
　　“你知道，你在这个异空间里是什么人么？”庄宁问道。
　　“嗯……名字叫凯恩，是个花匠。”
　　罗因拍拍身上的旧衣服，一撇嘴，又看向庄宁和裘东野。
　　“你们两个这一身行头看着挺有钱啊？要是到时候红也穿得这么有钱，我又该被她损了。”
　　罗因的担心有点道理，毕竟斗嘴互损就是这两个人的日常。庄宁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
　　“还是先找到她再说吧。我们回城堡去，一边找她，一边熟悉一下城堡的地形，推测一下晶核有可能会藏在什么地方。”
　　罗因点点头，三个人又顺着刚才那根绳子爬回了城堡东楼的二层。
　　入夜并不算太久，但城堡中却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就像没有一个活人存在。
　　“有点瘆人啊……”踏在地毯上的微小脚步声都被这安静衬托得无比明显，罗因缩缩肩膀，跟着庄宁他们向大厅那侧的楼梯走去。
　　粗看起来，东楼应该共有三层，其中二层有四间房间，管家为庄宁和裘东野分配的卧室是其中两间。
　　庄宁向一楼大厅中扫了一眼，没有看到木偶管家。
　　“我们先去三层看看吧。”说着，庄宁顺着楼梯向楼上走去。
　　三层也有四间房间，但走廊中却没点灯火，且四间房间全都被锁链锁了起来。
　　庄宁推了推第一间，锁链嘎啦啦响了响，扬起一股尘土味道。
　　而待声音消弭，尘土散尽，走廊中又归于平静，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红不会在这儿吧。”罗因说道。
　　“唔……”庄宁不置可否。这里看起来不像是有人的样子，甚至感觉上，似乎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而庄宁也并没有在这里感知到有意识波存在的迹象。
　　于是他们没在三层逗留太久，又顺着楼梯下去一层查看。
　　一层靠近大厅的第一间房间是厨房，收拾得算是整齐，但里面同样空无一人。
　　“这城堡连带花园就这么大点地方，如果红能自由行动，她肯定会主动找咱们的。”
　　罗因在环视了一圈，皱了皱眉，有点担心，“可这么久都没露面，我看她八成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嗯……我们去隔壁房间看一看。”说着，庄宁走出厨房，推开旁边房间的门，突然脚步一顿，不由地倒抽了一口气，而还没等这口气抽完，立刻就被裘东野挡在了身后。
　　“怎么了……卧槽！”罗因赶上来几步，看到屋内的情形也吓了一跳。
　　——只见昏暗的房间内，十几个木偶女仆排成几排，惨白着脸，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这什么东西！”罗因慌忙掏枪，庄宁和裘东野也同时举枪对准了这些木偶。
　　而就这么对峙了半天，几个人才回过神来。这些一动不动的女仆是真的不动，站在他们面前的，不过是一些没人操纵的木头人偶而已。
　　“操，吓死爷爷了。”罗因用枪口戳了戳木偶，见她们没反应，方才松了口气。
　　“这回的主宰者什么恶趣味，弄这些吓唬人的玩意儿干嘛！”罗因愤愤道。
　　是啊……
　　庄宁也垂下枪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开始明明劫持了那么多人质，想要从中挑选出女仆和管家完全是足够的。
　　而主宰者为什么把绝大部分人质都放掉，只留下寥寥几人扮演和遗产有关的角色？
　　而又是为什么，一个本该和女仆管家同等地位的花匠，一个和遗产问题没有半分关联的角色，却偏偏由罗因来真人扮演？
　　这古怪的安排背后，一定隐藏着主宰者的目的。
　　而看透这则目的，恐怕就是找到红，以及破除这个异空间的关键。
　　作者有话要说：
　　罗因归队，红也会很快出现的——

58、静观其变
　　“红！你在这儿吗？”罗因压着声音，向着房间深处喊了一声，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啧。哎。”罗因泄气地叹了一声，“红到底被弄到哪儿去了。”
　　“别担心。”庄宁想了想，安慰罗因道。
　　“这个异空间的主宰者为我们都安排了正常的角色，没道理对红区别对待。”
　　如果这真的是主宰者导演的一场戏，那么或许……
　　“或许现在，还没有到红出场的时机。”庄宁说。
　　“是吗……”罗因将信将疑地看着庄宁，“我们还是再去西楼再找一找，万一她真在西楼，等着我们救她呢？”
　　庄宁也不反对，三个人商议完毕，转身刚要走出房间，突然发现一个人瞪着硕大的眼睛，就站在房间门口直直看着他们。
　　走廊上的灯光被遮在他的身后，在白纸一样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这人正是那个木偶管家。
　　庄宁猛地顿住脚步，就连裘东野都面露意外——作为拥有超能听觉的哨兵，竟然都没有发觉管家是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后的。
　　“夜深了，请各位回去各自的房间休息。”木偶人管家平平板板地说着，不带任何语气起伏。
　　罗因睁大眼睛，紧盯着门口的木偶。尽管庄宁刚才对他大概说了一下这个城堡的状况，但亲眼看到一个一人高的木偶在说话，仍是让人后背发寒。
　　“请各位回去各自的房间休息。”木偶人管家又说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板。
　　但不知怎么，庄宁觉得这次的话语中，隐隐多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木偶自然是由主宰者操控的。他想让我们回去房间，也就是说，主宰者现在，不允许我们去西楼。
　　庄宁眼睛眯了眯，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反抗与顺从的后果。
　　顺从，异空间当然会按照原本的秩序运行。
　　反抗，则会强行打乱异空间原本的秩序。
　　他不确定在主宰者的剧本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或许不会是好事。
　　但是如果他们强行破坏秩序激怒了主宰者，则大概率地会出现他们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毕竟只要主宰者愿意，他随时都可以随便用什么办法，将所有人质全部杀掉。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激怒主宰者。
　　“走吧。”庄宁对两个队友说了一句，首先出了女仆的房间，在管家的注视下向着楼梯走去。
　　裘东野和罗因紧跟在庄宁后面，正要一起上楼，管家却抢先一步拦在了罗因面前。
　　“花匠凯恩，你的房间在花园东侧。”木偶管家说道。
　　“我跟他们住一起不行吗？”罗因不满地皱着眉，却仍是忌惮着这个样貌诡异的木偶，不自觉地就后退了一步。
　　“你的房间在花园东侧，请回你的房间休息。”木偶管家也不多解释，只是礼貌却强硬地重复着这句话。
　　罗因看向庄宁，庄宁对罗因微点了下头，示意他暂时先听管家的话。
　　“啧。”罗因无奈地撇了撇嘴。
　　管家两只眼睛紧盯着罗因，这架势看起来是只要他不走，就要跟他僵持到天荒地老。罗因没办法，只得瞪了木偶一眼，转身出了大门。
　　庄宁和裘东野目送罗因离开，也听话地上了二楼去。而刚到庄宁的房间门口，裘东野又磨磨唧唧地不走了。
　　“洛克先生，请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管家不厌其烦地提醒道。
　　裘东野木着脸看了管家一眼，又求助地看向庄宁。
　　“去吧。”庄宁哄着，手上推了推他。
　　庄宁的话要听。裘东野瘪瘪嘴，脑袋一低，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盯着裘东野进了房间，管家又转头盯起了庄宁。庄宁和那双灯泡一样的大眼睛对视一秒，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庄宁的这间房不算太大，房中看起来也是一派中世纪风格。
　　淡绿色的壁纸，深咖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木框油画，桌子上摆着一些铜像石雕。
　　而除了这些华而不实的装饰，整个房间中实用的东西没有几样，现代化的物品更是一个没有，所有陈设都透着简朴而古早的风味。
　　好在床铺还是软和舒适的。庄宁呼了口气，坐在了床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主宰者不让他们西楼，一定有他的目的在。庄宁想……
　　如果现在他们在现实之中，庄宁必然会悄悄摸去西楼，探明主宰者的目的，这样才能更快找到破除异空间的线索。
　　但无奈，他们所处的并不是现实。
　　在这个异空间中，算上人质算上红，不过就只有十个人而已。
　　如果像前两个异空间那样有成百上千的人质来分去主宰者的注意力，他们或许还能搞一些小动作。
　　但区区十个人，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会完全暴露在主宰者的视野之中。
　　他们做的事，都是主宰者允许他们做的。比如去花园找罗因，比如进入东楼上下三层。
　　而不被允许的，就会有木偶人管家来出面阻止，比如去西楼。
　　在主宰者的监视下，除非强行反抗，否则根本没办法违逆主宰者的安排。
　　一切才刚开始，在摸不到头绪的现在，暂且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庄宁心里正想着，忽然听见窗户被人笃笃敲了两声。他回头看去，只见窗户外面，裘东野正在对他笑。
　　“哎？”
　　庄宁连忙起身，跑到窗边将窗子打开。裘东野扒着窗棱轻松一跳，站定在庄宁面前。
　　“庄宁。”裘东野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能来么？”
　　“你不是都来了。”眼前的人不太听话，但庄宁的嘴角却绷不住总想上翘。
　　复古考究的西装，精致打理过的头发，令裘东野本就深邃的眉眼更多了几分不同往常的英俊。
　　但除却这些，站在眼前的还是那个痴痴纯纯的傻子。
　　“哦……”裘东野蹭蹭鼻子，停了停又问，“你……那个……你干嘛呢？”
　　庄宁偏过头，忍不住又是笑意一漾。
　　他这个没话找话的傻问题，实在是没什么话好回答他。
　　“坐着呢。”庄宁笑着，随便答了他一句。
　　“哦……嘿嘿。”
　　裘东野也不介意庄宁胡乱答他，反正他也是胡乱问的。
　　问得没什么营养，也没什么目的，不过就是想跟庄宁说句话。
　　结果不仅如愿跟庄宁说了话，还换来了庄宁特别好看的笑。
　　“庄宁。”裘东野拉起庄宁的手，轻轻揉捏着。
　　“嗯？”庄宁抬眼看向他，发现这个人的眼睛又不太安分地，一眼一眼往自己嘴上瞄。
　　“傻子，这是在异空间里。”庄宁看穿了他的心思，小声提醒道，“做什么事，主宰者都能知道的。”
　　“哦……”裘东野应了一声，垂了眼皮，表情看起来有点失望。
　　哎……
　　庄宁一看他失望的小模样，心毫无抵抗地，忽悠一下子就软了。
　　就这么想亲我么。
　　……算了。谁想知道，就知道吧。
　　还是想看他开心。
　　“就一下。”庄宁眼角弯弯，勾了下他的手心。
　　“哦！”
　　裘东野立刻就又笑开了，两手在衣服上不讲究地抹了抹，扶上庄宁的肩膀，慢慢凑近，小心翼翼地贴上了庄宁的嘴唇。
　　嘴唇的触感绵绵的，软软的，温热的呼吸轻抚着脸颊，叫人一贴近，就不想分开。
　　扶在庄宁肩膀上的手一分分下滑，渐渐将心里的人整个都搂进了怀里，湿润的唇瓣甜腻厮磨着，怎么温存，都觉得不够。
　　“这一下……好长。”庄宁顶了顶裘东野的鼻尖，笑道。
　　“还要……”裘东野不想放庄宁离开，含着庄宁的嘴唇吮了吮，干脆一把将他抱起来放在床上，俯身又吻了下去。
　　裘东野的吻不知渗透着多少不曾宣之于口的爱意，足够温柔，却又足够热烈。
　　被他拥抱着陷在丝滑柔软的床上，从身体到心神，都像要在那炽热的体温中融化开来。
　　迷迷蒙蒙，恍恍惚惚，一点异样不经意间将庄宁的神经稍稍唤醒。
　　庄宁撑起一线理智，将嘴唇离开了半寸，眼中漾起浅浅的笑意。
　　“哎，顶到我了。”
　　裘东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顶到了庄宁。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敢再继续吻下去，额头蹭蹭庄宁的脸颊，将头埋进庄宁的颈窝里。
　　庄宁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这里不行，到底有人看着。”抚了一会儿，庄宁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嗯……”
　　“等……我们回去的。”庄宁顿了顿，又说。
　　“嗯……”
　　裘东野半应不应地嗯着，半天，才闷闷说道。
　　“不要了，你疼。”
　　裘东野的话让那一次不好的回忆又冒出了点头。庄宁沉默了片刻，轻呼了口气，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
　　“好好对我，我就不疼了。”
　　“嗯……”
　　裘东野仍是语意不明地嗯，庄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裘东野赖着不动，庄宁也不赶他，就这么把他抱着，随便他赖在自己身上。
　　床头的油灯光线昏黄，时间无声无息，静静流淌。庄宁身上的催眠味道在裘东野鼻间氤氤氲氲，很快便沁入了心脾。
　　不知不觉间，裘东野呼吸便渐渐绵长起来，浑身的骨肉一分分地放松，最终被那个温暖的怀抱包裹着，沉沉坠入了梦境。
　　作者有话要说：
　　悄咪咪丢一颗糖——

59、夜半惊叫
　　哗啦！！
　　似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声音很远，并不算吵人，但庄宁还是从睡梦中睁开了眼。
　　裘东野还在怀里睡得正香。庄宁抽出被他压麻的手臂，强行睁开眼睛醒着神，又仔细听去。
　　可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砰！！
　　“来人！救人！”
　　“啊……”
　　静了不足片刻，便有断断续续的嘈杂声传来，期间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哭喊。
　　出事了！
　　庄宁一下子清醒，连忙跳下床来。
　　“裘东野，醒醒。”他拍了拍裘东野，把他叫醒。
　　“嗯……怎么？”裘东野立即起身，睡眼惺忪着，懵懵看向庄宁。
　　庄宁摸向小臂，习惯性地确认着空间卡槽，对裘东野简单说道。
　　“走。去西楼。”
　　——
　　西楼看起来和东楼大致对称，也是三层的结构。
　　混乱就发生在西楼的第三层。
　　庄宁和裘东野赶到三层时，只见两间房间的其中一间房门大开着，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从里面传来。
　　三子贝尔和三子夫人凯瑟琳就站在门口，庄宁绕过他们，径直走进房间里。
　　房间看起来是一间书房，面积比庄宁的卧室要大，靠里的位置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书桌上有笔纸本子等物品。
　　墙边的书架上一排排陈列着很多英文书籍，书桌后和书架边，都摆着看起来很舒适的单人沙发。
　　而书架边的单人沙发旁，一个男人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另一个男人蹲在他身边，正在查看情况。
　　庄宁大致辨认了一下，倒着的人是长子理查，而在他身边的，是次子克劳德。
　　长子夫人莉亚瘫坐在地上，正伏在次子夫人的肩头哭泣。窗户完全碎掉了，玻璃渣、木头渣在窗下散落一地。
　　木偶人管家站在一旁，画上去的脸没有表情，木呆呆望向地上躺着的男人。
　　只见克劳德颤抖着手指探了探理查的鼻息，摸摸他的颈侧，随后收回手指，紧紧攥起拳头，许久，才摇了下头。
　　长子夫人一下子哭得更凶了。
　　他死了……庄宁呼吸一滞，又猛地看向木偶管家。
　　主宰者阻止我们去往西楼，原来是因为这里将会有人死亡……
　　庄宁咬紧牙根，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
　　他是角色，人质也是角色，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意外，一切都是主宰者剧本中的安排。
　　但这出剧目并不是家庭伦理剧。
　　而是一出凶杀剧。
　　而这出剧目中，此时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角色。
　　庄宁抬起眼，又看向房间角落里的一个陌生人。
　　这个人披着斗篷，戴着兜帽，脸上覆着一张华丽得略显浮夸的面具。
　　而待次子终于确认了长子的死亡，她猛然抬起头面朝庄宁，一把将面具掀开。
　　面具后的人，正是他们四处遍寻不着的红！
　　红看着庄宁，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但目光扫过众人，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庄宁和红对了对眼神，也并没有和她多说什么，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静待剧情继续发展。
　　“他、他死了？”三子贝尔站在门口，显得很是震惊，“怎么死的……克劳德，你是医生，你说他是怎么死的？”
　　“我……不敢肯定。”克劳德站起身，“口唇……有些发紫，或许是心脏问题，造成的猝死。”
　　克劳德几句话说得有点艰难，看得出，他在强压着心里难过的情绪，而站在门口的三子贝尔除了震惊和惧怕，看起来对哥哥的死并没有太伤心。
　　“总之，我们还是先……让他睡到床上去吧。贝尔，过来。”
　　次子克劳德绕到尸体头前，双手抬起肩部，示意三子和他过来一起抬人。
　　“等等，他或许不是因为急病猝死。”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红突然开口，房内房外，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这个陌生的女子。
　　“我看到了。”
　　红指着一个翻倒在沙发脚边的杯子，语气平静却笃定。
　　“他是喝了这杯东西之后，立刻倒下的。”
　　红的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惊。
　　“这位女士，你看到了理查倒下的瞬间？”次子克劳德急忙问道。
　　“嗯。”红确认道，“我从窗外看到他倒下之后，就打破窗子进到房间里来想要救人，但那时似乎……已经晚了。”
　　“所以当时喊救人的，是你。”克劳德点点头，说道。
　　这件事显而易见，大家也都听到了红喊救人的声音，只不过当时人人都被倒在地上的理查吸引了注意力，顾不上细究这个陌生女人的事情。
　　听了红的话，克劳德暂且放下了理查的尸体，弯腰捡起了那个杯子。
　　这是一个镶金的瓷杯，从杯中的残留的痕迹来看，之前盛过的大概是咖啡之类的东西。但里面液体全都泼出去了，渗在深色的地毯里。
　　克劳德研究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便将杯子放去桌上，不经意间却发现桌子上的一堆纸本中插着一个信封，封口处似乎打着理查的火漆印。
　　“这是什么？”克劳德拿起信封，拆开来看，草草看了几行，一张脸便陡然变了色。
　　“信里写的什么？”一直站在门口的三子贝尔紧张地问道。
　　“信里……信里写……”
　　克劳德几眼将信看完，轻咳了两声，稳了稳情绪，从头开始念道：“我……对不起父亲，但我必须得到这笔遗产。可万没想到父亲的遗嘱上，竟然没有我的名字。”
　　“我走投无路了，如果可以，请让我以父亲的方式，没有痛苦的死去，用我的死，来偿还我犯下的错。”
　　“忠诚的信徒：理查･约翰逊。”
　　“这是……遗书？”贝尔难以置信地说道，“难道……难道理查是自杀？因为老头没留遗产给他，所以自杀了？！”
　　“啊！！”理查瘫坐在门口的妻子放生大哭起来，一直搂着安慰她的二子夫人也悄悄红了眼圈。
　　自杀……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庄宁眉心微微一动。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自杀的推测一出，他马上就产生了怀疑。
　　或许是这封遗书不知从哪里透出的违和感。
　　又或许是潜意识里笃定了这一出不知目的为何的凶杀剧，不可能只有自杀这么简单。
　　但他没有提出异议，毕竟除了自己的感觉，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理查不是自杀。
　　况且他并不需要太过投入到主宰者的剧本里去。事实上，这个扮演理查的人质死因无可置疑。
　　他死于主宰者的谋杀。
　　尽管并未置身危险的环境中，也不存在一关关的生死试炼，但这次的异空间和上一次同样恶劣。
　　——主宰者将几个人质置于股掌之中，随随便便，就湮灭了一条性命。
　　——
　　宴会厅中，庄宁，裘东野，还有剩下的五个人质还按照晚宴时的位置围绕在长桌边落座。
　　而红和罗因也被带来了宴会厅，坐去了原本无人入座的长桌下首。
　　一桌十椅本该坐满，只少了已经死去的理查。
　　木偶人管家带领众人各自坐定，而后只身走到宴会厅大门口，突然开口说道：“很抱歉通知各位，由于山体滑坡，离开木偶城堡唯一的通路目前是无法通行的状态。
　　各位需要在城堡中再多逗留一段时间，至于理查先生的事情，也只能等待道路恢复通行，才能够得到进一步的处理。”
　　“什么！怎么会这样！”
　　三子贝尔眉毛一立，腾地站起身，其他人也显得很是惊讶无措。
　　道路阻断，被困城堡。尽管人质们看起来都很吃惊，但在庄宁看来，这样的意外是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费尽心机打造了这么大的舞台，剧情又怎么能平平无奇，草草了事。
　　“逗留？那我们要留到什么时候！还有！那老头的遗嘱到底什么时候能读！”贝尔烦躁地喊道。
　　“贝尔先生稍安勿躁。”
　　面对贝尔的质问，管家回答得耐心十足。
　　“我已经派出木偶修缮道路，预计三至四天即可通行。至于老伯爵的遗嘱，如果各位都同意，那么现在便可进行宣读。”
　　“当然同意，越快越好！”三子态度很糟糕，但坐在他旁边的三子夫人却对自己丈夫的言行完全没有反应，好像这间房中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那克劳德先生的意思是？”管家转向次子。
　　“我没意见，尽快吧。”次子克劳德似乎仍然沉浸在失去兄长的痛苦中，情绪十分消沉。
　　“那么现在就请尤拉公爵，替老伯爵宣读遗嘱。”
　　被管家点到名字，庄宁抬眼，正对上木偶人空洞的目光。
　　木偶的双眼眼瞳不会移动，也做不出任何带有情绪的眼神，但那目光却让庄宁感觉，正在与自己对视的，就是主宰者本人。
　　作为角色之一，宣读遗嘱是庄宁的既定剧本中，唯一需要他配合演出的部分。
　　木偶背后的主宰者似乎正在无声地逼迫着他，这让人本能地感到有一丝不适。但庄宁并没有因此拒绝演出这场戏。
　　好好把剧情进行下去，才能知道这个主宰者，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他与木偶对视片刻，从前胸口袋中拿出了那个密封好的信封，对几个人质展示了一下完好的封口，然后小心地将封口撕开，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扫了一眼信纸上那不长的几段话。
　　“请尤拉公爵宣读遗嘱。”木偶管家催促道。
　　庄宁目光又在管家身上落了落，垂眼看向信纸上的文字，开口读道：“遗嘱。”
　　“在我死后，请将我的财产作出如下分配。”
　　“贝克区房产一处，留给长子理查……”
　　庄宁一句话还没念完，房中一片哗然。
　　“理查的遗书中不是说他得不到遗产，所以才会自杀的吗！”三子瞪大眼睛，高声说道，“可这、这……”
　　次子也惊得直起身子，长子夫人原本已经勉强止住的哭声，又像开了闸一样响了起来。
　　庄宁看着纸上这短短的一行字，思绪也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混乱。
　　难道长子理查的死，只是出于一场误会？
　　又或是……自己那一瞬间的直觉成了真。
　　——他的死，另有隐情。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本格推理内味儿了吗？哈哈哈……第一次写推理故事，我尽可能写好！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在这里提前和宝贝们说一下。前面几个副本都是我瞎编的，撞梗的几率应该不大，但是这个副本不太一样，因为古往今来推理故事太多了，我实在没能力想出和以往推理故事都不沾边的剧情来（捂脸）……
　　而且阅读量有限，也很难完美避开所有撞梗的可能。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这个副本的情节没有特别去借鉴哪个作品，不管内容好不好看老不老套，至少从本意上咱们绝不做融梗抄袭的事！万一真有雷同，纯属巧合哈！

60、真真假假
　　接下来的遗嘱内容没有太多特别。老伯爵一共三处房产，分别分给了三个儿子，银行中的巨额存款也平均分给了三人，总体来说，基本上是不偏不倚，三个儿子都各有入账。
　　但有三点补充说明比较值得注意。
　　其一，如果继承人触犯了法律，则失去所有继承权。
　　其二，如果继承人失去了继承权，那么本应分配给他的财产，将平均分配给其他继承人（如果继承人在并未失去继承权的情况下死亡，则财产由他的妻子继承）。
　　其三，如果三个继承人全部失去继承权，那么财产由他们的妻子平分。
　　这也就是说，无论理查是死是活，只要他触犯了法律，那么本应分配给理查的财产将会分别收入次子克劳德和三子贝尔的囊中，而长子夫人莉亚，一毛钱也得不到。
　　巧在理查的那封遗书里，似乎的确隐晦地提到了一些令人心惊的内容。
　　“理查没有权利继承老头的遗产！他杀人了！”
　　三子贝尔先前对于理查之死的那点恐慌一扫而空，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而亢奋，“他遗书里说得明明白白！是他把老头杀了！”
　　“他并没有这么说！”次子克劳德显然也有些激动，“你不要污蔑大哥！”
　　“我污蔑他！？”贝尔嗤笑一声，站起身，伸手从管家那里要来遗书，挑着词句念道，“你们听啊！「我对不起父亲」，「我必须得到遗产」，「以父亲的方式，没有痛苦地死去」，「偿还我犯的错」这什么意思？
　　啊？什么意思？不就是说，他为了遗产，杀了父亲，现在为了赎罪，要用杀了父亲的方式自杀！不然这几句话还能怎么解读？克劳德？你说还能怎么解读？”
　　“这、这……”
　　克劳德一时间也无话可说。贝尔得意地甩甩遗书，又将遗书扔给了管家。
　　尽管遗书中说得不够直接，但贝尔的推测似乎有道理。
　　庄宁默默地想。
　　其他的语句，或许都还可以做另外的解读，唯独这一句——以父亲的方式，没有痛苦地死去——似乎确实指向着，老伯爵是被长子理查所杀。
　　因为这句话透露着两点信息。
　　第一，他知道老伯爵的死因。
　　第二，他可以将这则死因用于自杀。
　　急病无法掌控，病死的方式无法用于自杀，那么老伯爵只能是死于蓄意谋杀。
　　而在所有人都认为老伯爵是自然病死的时候，知道内情的，基本就是凶手。
　　庄宁正想着，突然，一阵冷冷的笑声响了起来。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打断了争执，压过了哭泣，刺耳地充斥在整个宴会厅之中。
　　庄宁连忙去寻这笑声的来源，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木偶人管家的脸上。
　　只见那木偶依然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但那下半张嘴却随着笑声的节奏不断开合着，诡异得直教人汗毛直竖。
　　“自由讨论时间结束，木偶将为各位的表现打出分数！”
　　管家笑够了，伸直手臂，一一指向围在长桌旁的众人。
　　“零分、零分、零分……”
　　“在座各位，统统都是零分！”
　　众人尽皆呆住，一双双眼睛愣愣看着木偶管家，一时间对扣在头上的零分不知该作何反应。
　　尽管这管家是个木偶，但从进入城堡以来，他的举止大致还算是个正常的管家。
　　可此刻他的谦恭有礼尽皆退去，那张狂的模样，好像笃定了可以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零分的蠢材们！你们难道真以为理查是自杀吗？切断的通路，封闭的城堡，一份遗嘱外加六个遗嘱相关人士，难道你们就想不到什么吗！”
　　“看你们这么蠢，木偶只能亲自来给你们提示！”
　　“提示一：理查的死是他杀！”
　　“提示二：凶手就在你们之中！”
　　木偶管家话语一出，众人脸上的表情纷纷从呆滞变成了震惊。
　　“什么！你说理查不是自杀？”
　　“可是他明明留了遗书啊！那遗书绝对就是他的字迹！”
　　“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证据？”
　　管家下半张嘴动了下，又发出了一声冷笑。
　　“木偶不需要证据。木偶知道一切！”
　　“但是木偶不会告诉你们真相，真相要靠你们自己寻找。”
　　“理查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找不到真相，抓不到凶手，下一个被杀的，就、是、你！”
　　“你是说，凶手还会杀人！”
　　三子贝尔一下子慌了，嘴唇颤抖着，顿了顿，猛地盯向次子克劳德。
　　“凶手是你！你杀了理查，下一个再这样杀掉我，你就可以独吞遗产了！对不对！木偶！我说得对不对！”
　　“你别血口喷人！”克劳德咽咽口水，显然也被这突发情况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动机也可以套在你身上，别想把你自己排除出去！”
　　贝尔被噎了一句，停了片刻，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三个妻子。
　　“还有她们！也不能排除！如果咱们兄弟几个不能继承遗产，她们就能继承了！”
　　一直事不关己的三子夫人闻言，脖子一梗，恶狠狠地瞪向贝尔，长子夫人和次子夫人坐在一处，也同时对三子怒目而视。
　　不是最后一个……听了木偶的预告，一直旁观的庄宁心中一紧。
　　这则预告，让原本并不值得深入参与的剧情，一下子就重要了起来。
　　——不尽快抓到凶手，凶手就还会杀人。
　　他不能再袖手旁观了，他必须要尽快帮人质找出凶手，阻止下一个人质的死亡。
　　“哈！各位不用互相猜忌了。”
　　木偶管家似乎有意等待三子放完了厥词，方才继续发话。
　　“既然大家都意识到了寻找真相十分重要，那么我最后再给各位一次提示。”
　　“这个提示，是一个小游戏，游戏的名字就叫做，真真假假。”
　　“我会在在座各位的每一个人身后说一句话，这些话大部分为真，只有两句为假。而凶手，就在这两句假话对应的先生或女士之中。”
　　“判断真假，找出凶手，怎么样？有了这个游戏，就算你们是蠢材，找出凶手也会非常简单了！”
　　尽管这个提示游戏听起来有点复杂，这张狂的木偶也不像是真心想帮他们找到真相，但有提示总比没有好。
　　三子贝尔急吼吼地让木偶赶紧开始，其他人质们也各自都同意了木偶的提议。
　　“那……我就开始了。”
　　木偶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第一个，竟先走到了庄宁身后。
　　“尤拉公爵，你和你的随从洛克先生，昨晚一直同床共枕，很是甜蜜啊。”
　　庄宁表情一僵，脸一瞬之间红成了番茄。
　　旁边的裘东野一下子笑开了，看着庄宁开心得不行。对面的红和罗因嗤嗤呼呼地强忍着笑，几个人质也都向庄宁投来了内容丰富的目光。
　　一屋子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令庄宁头发根都竖了起来，尴尬得只想钻到桌子下面去。
　　可再尴尬也不能钻。
　　任务还要继续，真相还要寻找，就算他钻下去了，早晚还得再坐回来。
　　庄宁无奈地闭闭眼，只得强行扯上一层镇定的脸皮，轻咳了一下，对房中众人说道：“管家说的……是真的，我和洛克先生都没有出过房间，我们和理查先生的死没有关联。”
　　管家哼笑一声，又走到裘东野身后。
　　“洛克先生，你的爬窗技术非常不错。”
　　裘东野笑着嗯了一声，没说什么，目光只黏在庄宁身上。
　　好吧，反正昨天他俩那点事是让主宰者尽收眼底了。庄宁面无表情着，半句话也不想再说。
　　不过这两句闲话也证明了，主宰者显然很清楚，在他们四个中央部队身上是做不出什么文章的。
　　关键是，五个人质对应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只见木偶管家离开裘东野之后，首先来到了长子夫人的身后。
　　“莉亚女士，你并不爱理查先生，嫁给他，就是为了钱。”
　　还在小声抽泣的莉亚哭声一顿，眼珠不自然地动了动。
　　“是又怎么样。”半天，她才抹了把眼泪，小声嘟囔了一句。
　　木偶人不置可否，接着又走到了次子夫人背后。
　　“露西女士，你认为莉亚女士明明不爱理查先生，还演得这样伤心，十分虚伪。”
　　次子夫人露西闻言脊背一僵，尴尬地将安抚在莉亚肩头的手收了回来，昂着下巴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一言不发。
　　莉亚也不哭了，坐直身子，斜眼瞪着次子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也够虚伪的。”
　　木偶管家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挑拨，欠兮兮地鼓了鼓掌。接着，又来到了次子身后。
　　“克劳德先生，你可以模仿理查先生的笔迹。”
　　木偶人此话一出，宴会厅中嗡地一下便骚动了起来。
　　如果理查不是自杀，那么那封遗书一定就是伪造的。伪造了遗书的人，基本上就是凶手。
　　而木偶人这句话直接挑明了，克劳德有伪造理查遗书的能力。
　　“是你！杀了理查的人果然是你！”三子贝尔指着克劳德喊道。
　　克劳德脸色一变，惊惶地看向房中众人，半晌，才在一道道怀疑的目光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不是，大家冷静、冷静想一下。”
　　“我确实会模仿理查的笔迹，木偶说的是真的。但……但只有被说了假话的人才是凶手啊！我不是凶手，虽然我会模仿笔迹，但理查的遗书和我没有关系！”
　　确实……
　　庄宁暗暗思考着。
　　如果木偶说的是假话，那么他就无法伪造那封遗书，但如果他真的有模仿理查笔迹的能力，那他就不是凶手了。
　　这样一来，便会有两个可能存在。
　　第一，他确实与这件事毫无关联。
　　第二，他只是伪造了遗书，但并没有真正下手。
　　第一种可能自不必说，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其余四人中，有一人一定是他的共犯。
　　庄宁眯了眯眼睛，将人质一个个看了过来。
　　这里面会有人，和他是共犯吗？
　　如果他参与了杀害理查的事情，那么动机基本就是为了遗产了。
　　而基于遗产这一点，能和他有共同利益，达到共犯条件的，一个是他的夫人，一个是三子贝尔。
　　他分到更多的钱，夫人也能一起享用，而将理查杀害栽赃，贝尔也能同时得利。
　　但目前看来，木偶在次子夫人背后说的话是真话，而且是和案情无甚关联，假也假不起来的闲话。次子夫人是共犯的可能性极低。
　　那么只能看看，木偶在三子贝尔身后，要说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庄宁：为什么社死的总是我……

61、小帅2.0
　　克劳德的解释确实有理，房中众人各自表情疑惑，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质疑的话。
　　木偶嗤笑一声，挪动几步，便来到了三子贝尔身后，动起了嘴巴。
　　“贝尔先生，你在理查死前就知道，老伯爵的死因是被下了毒。”
　　“什么！我不知道！！”贝尔眼睛一瞪，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你别污蔑我！我一直以为老头是心脏病猝死！看了那封遗书才知道不是！”
　　贝尔否认的话冲口而出，而待到话音落尽，才发现大厅中突然间一片寂静，一道道目光直直刺在了他的身上，直教他无处躲藏。
　　“你是说……木偶说的是假话？”克劳德眉头微皱，眼神中满是怀疑。
　　“不、不是这意思……”
　　贝尔这才意识到他条件反射的否认意味着什么。
　　老伯爵并非自然死亡——理查那封伪造的遗书中透露了这个信息，而所有人看起来，好像对这件事都不知情。
　　但伪造了遗书的人一定知情。所以贝尔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可这句话如果是假，也同样意味着，他就是杀死理查的嫌疑人之一。
　　无论承认还是否认，都撇不清嫌疑，木偶这句话说得，简直令贝尔如坐针毡。
　　“不是、你们、你们听我解释。”
　　贝尔慌慌张张地结巴着。
　　“我我我、我确实不知道老头是毒死的，就连理查的遗书上，也没有提到毒这个字啊！
　　这个、这个倒霉木偶说的是假话，这个我认了，可是我没有杀理查！我不是凶手！”
　　庄宁看着急于申辩的贝尔，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作为遗产的继承人之一，贝尔确实是有杀害理查的可能。但木偶管家这句真假话，说得很微妙。
　　如果这句话为真，那么贝尔就不是凶手，但是却是知道老伯爵的死因。
　　如果这句话为假，那么贝尔就有可能是凶手，但不知道老伯爵的死因。
　　贝尔会在不知道老伯爵死因的情况下，就杀害了理查吗？
　　“你们看那个假遗书的内容，写着什么用父亲死的方式自杀，那个写假遗书的人一定知道老头是怎么死的！”
　　贝尔还在为自己辩解着。
　　“但是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根本都不知道老头遗嘱里说犯法没有继承权，我要是想要多要遗产，直接把他杀了就行了，我费劲弄那遗书干嘛！”
　　贝尔几句话说完，在场众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他身上。
　　“嗯？怎么？有什么问题吗？”突然被大家盯住，贝尔一脸莫名，辩解的话一下子断在了嘴边。
　　庄宁眼皮一跳，也看了贝尔一眼。
　　本来庄宁还在思考贝尔会不会在不知老伯爵死因的情况下杀了理查，几秒钟的工夫，贝尔就自己给了庄宁一个答案——会。
　　如果没有老伯爵遗嘱里的特殊规定，那么按照当前宪法，只要理查死亡，他的那份遗产就会转移给剩下的兄弟继承。
　　而理查的死是在自己宣读遗嘱之前，贝尔确实很可能在不知老伯爵死因，不知遗嘱内容的情况下，为了得到更多遗产杀掉理查。
　　那封遗书，则可以解释为由其他人出于其他目的伪造的。比如一个早知遗嘱特殊规定的人，目的是为了保证让他们真的能得到理查的那份遗产。
　　比如克劳德。
　　这种推理相当说得通。假设克劳德身上的真假话是真话，他可以模仿理查字迹写出那封遗书，但贝尔身上的真假话是假话，真正杀人的人是贝尔，哪怕他们两个没有提前商量过不算共犯，也不排除会出现这样一人杀人一人补刀的情况。
　　想证明自己无辜，反倒给自己扣上了嫌疑，贝尔这个人，脑壳里大概塞的都是豆腐。
　　“不是，我就是这个意思！我真的没有杀理查！！”
　　被众人这样盯着，贝尔终于也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生怕自己再说错话，连忙把矛头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你们不是都说完了吗？你们不是都是真话吗？那就还剩他们三个！”
　　他伸手指向三子夫人凯瑟琳，还有坐在下首的红和罗因。
　　“他们三个里面肯定有一个人是凶手！”
　　凯瑟琳被贝尔指着，眼神像刀子一样含着恨意，一把将他的手拍开。
　　红和罗因倒是无所谓，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看着那对早已没了体面的塑料夫妻。
　　木偶轻蔑地哼笑一声，并不多搭理贝尔乱七八糟的辩解，只是继续着这个真假的游戏。他来到三子夫人凯瑟琳的身后，开口语调轻快。
　　“凯瑟琳女士，就在刚才，你想和贝尔先生离婚的念头又更深了一层。”
　　“哼。”凯瑟琳冷哼一声，目视前方，坐得板正，“没错，我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就和这个蠢货离婚。”
　　不用多说，在场的只要眼不瞎都能看得出来，这句话真得不能再真了。
　　至于红和罗因，管家也只是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真话，便草草带过。
　　木偶人管家，根本就没打算把凯瑟琳，以及红和罗因，列为嫌疑人之一。
　　真真假假的游戏至此结束，每个人都被说了一句或真或假的话。
　　但除了贝尔跳出来认了假，另一个被说了假话的人，并没有暴露出来。
　　而凶手，就在贝尔和那个人之间。
　　“怎么样，各位猜出谁是凶手了吗？”
　　木偶管家又站回了大门口，脖子僵硬地转动着，将房中众人环视了一圈。
　　“反正我不是。”贝尔底气不足地嘟囔着。其他人各怀心思，没有人再回答管家的话。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回应，木偶管家凉飕飕地笑了几声。
　　“呵呵，各位蠢材，你们最好快点想出谁是凶手。不然下一个死者，可很快就要出现了！”
　　“呵呵呵……哈哈哈！”
　　木偶管家越说越兴奋，笑声也越来越放肆。
　　“木偶看穿了你们拙劣的表演！木偶知道全部的真相！”
　　“不过木偶，只会帮你们到这儿了哦。”
　　——
　　“他知道真相他不说！玩人呢这是！”从宴会厅出来回去东楼的路上，红愤愤地说道。
　　“要是不快点想出凶手是谁，就又得死人。”罗因也很气愤，“我看这些搞出异空间的人一个一个都是变态！一个一个都杀人有瘾！”
　　“那你想出来了吗？你觉得谁是凶手？”红问罗因道。
　　“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气鼓鼓的罗因被红一句话戳瘪了，“反正我感觉……就是那两兄弟其中一个，但具体是谁，还是得问庄宁了。”
　　说到庄宁，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庄宁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慢慢走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裘东野跟在他身后，见红和罗因回头，微微挑了下眉。
　　“看起来庄宁也没想出来……”红叹了口气。
　　“哎！”
　　罗因突然灵光一闪。
　　“你说，反正凶手就是他们俩了，咱们干脆把他们俩都捆起来关着，那不就不会有人死掉了？”
　　“也是啊！”红眼睛一亮，“简单粗暴，但是个好主意！”
　　“嘿嘿，不错吧！你看我是不是也厉害了那么一下！”被红夸了一句，罗因很是得意。
　　“嗯嗯，符合你这身打扮应该有的智商。”
　　“哎！不是夸我么，怎么又改损我了！”
　　“嗯？我损你了吗？我是夸你穿的衣服好看……”
　　罗因和红在前面又开始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但庄宁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全然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他现在算是明白，主宰者将女仆和管家全都设置为木偶的用意了——他是要将与案件有关和无关的角色直接区分开来。
　　所有和案件无关的，都被设置成了木偶；
　　而所有真人扮演的角色则全都和杀人案有些关系，就连红，都被他设计成了目击者。
　　他要做的，是一场完美的推理游戏。
　　庄宁垂着眼，慢慢在脑中梳理着从案件发生到现在，所掌握到的信息。
　　首先是真假游戏。
　　目前在场的人，包括自己一共有九名。他们四个肯定不是凶手，而次子夫人和三子夫人与理查关系较远，不容易产生什么动机，从真假游戏上来看，也基本可以排除在凶手范围之外。
　　那么剩下的次子克劳德，三子贝尔，以及长子夫人莉亚之中，肯定有两个人被说了假话。
　　首先是莉亚。
　　她不是没有被说假话的可能。毕竟她那句「嫁给理查是为了钱」，说的是内心中隐秘的想法，是真是假，并没有一个客观的标准可以判断。
　　但若说是她杀了理查，却是找不到适当的动机。
　　毕竟无论有没有遗嘱的规定，理查这样死掉，她都拿不到遗产，只有理查活着，她才能以妻子的身份沾到遗产的光。
　　第二是次子克劳德。
　　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对理查的死是伤心的。但表现可以伪装，这一点不具备太大参考价值。
　　而如果从真假游戏来分析，则有两种可能。
　　其一，真假话为假，他是凶手嫌疑人之一，但这样的话他就不具备伪造遗书的能力。
　　其二，真假话为真，他可以伪造遗书，但这样他就不可能是凶手。
　　第一种可能性中，遗书是谁伪造的问题无法解释。而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凶手的嫌疑，就落到了三子贝尔头上。
　　贝尔身上的真假话是：你在理查死前，就知道老伯爵是被毒杀的。
　　知道老伯爵被毒杀，并不能直接联系到他就是老伯爵或是理查案件的凶手。
　　但如果将这句话认了假，那么他就是确定两个嫌疑人中的一个。孰轻孰重，即便是他的豆腐脑袋，应该也不会想不明白。
　　所以他的认假，更可能的是他对真实情况的条件反射，而不是经过思考的谎言。所以暂时可以认定，他确实不知道老伯爵的死因。
　　这就等于证明了他与假遗书无关，并有很大可能性，他就是杀害理查的真凶。
　　而事件的真相也许就是像自己刚才想到的那样，由他杀害理查，而遗书则由克劳德伪造。
　　这是目前看来最顺理成章的一种解释，但仍然会让人感觉有一些违和。
　　首先贝尔和克劳德的行为一定不是事先商量过的，不然贝尔就会从克劳德那里得知老伯爵的死因。
　　那么克劳德是怎么会预知到贝尔要杀掉理查，并且提前为这件事准备了假遗书？
　　另外贝尔条件反射地认了假，在为自己辩解的时候，又从自己嘴里说出了他作为凶手的合理解释。如果他是真正的凶手，会不谨慎到这个程度吗？
　　可如果不是他，那还能是谁？
　　庄宁一节一节踏着台阶向二楼走去，恍然发觉自己似乎正在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在主宰者为他们铺设好的路径上。
　　主宰者引导着他的思考，他现在所做的事情，似乎就是主宰者的目的。
　　错综复杂的剧情，真凶难辨的案件，以及一口一个蠢材，极度狂妄自大的木偶。
　　这一切，像极了一个自负的推理作家透过木偶，在向他的读者们发出挑战。
　　来啊，来找出凶手啊！
　　哪怕我给出了这么多提示，仍然看不破我精密的构思？
　　哈，果然都是蠢材！
　　……简直就像是遇到了小帅2.0。
　　其实从根本上说，这挑衅并不值得在意，谜题也不是必须要做出解答。
　　只要他们能找到晶核，并毁掉它。
　　但此时此刻令庄宁心中发沉的是，即便是猜出了主宰者的这则目的，也并不能对寻找晶核提供什么线索。
　　他不止一次与代言主宰者的木偶近在咫尺，却并没有感知到任何意识波的存在，甚至踏足了大半个城堡，都没有一处触动过他对晶核的感知。
　　明明只要找到晶核，谜题、人质、异空间，所有的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但那晶核却藏在重重迷雾之中，完全不露半点踪迹。
　　而在这迷雾中，或许还存在着那个操盘者的影子。
　　一片空白，毫无头绪，相比晶核和操盘者，竟是那个凶手的答案好像还离他们更近一些。
　　庄宁沉沉呼了口气，稳下心神。
　　就算是被引导上一条铺设好的路，也总是好过无路可走。
　　姑且就先应了主宰者的挑战，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副本中会写到很多推理的过程，不知道能不能写清楚呀？
　　为了减少混乱，再列一下人物关系哈；
　　长子：理查（死者）；
　　长子夫人：莉亚（轻佻妩媚）；
　　次子：克劳德（嫌疑人之一，职业医生）；
　　次子夫人：露西（看不上莉亚）；
　　三子：贝尔（嫌疑人之一，豆腐渣脑子）；
　　三子夫人：凯瑟琳（很想和蠢货丈夫离婚）

62、嫌疑筹码
　　“你看到了理查倒下的瞬间？”
　　房间中，庄宁仔细询问着红目击到的情况。
　　“对。”红如实叙述道。
　　“我走进黑域之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就进入了异空间。感觉上，我好像被关在一片黑暗中关了很久才被放了出来。”
　　“出来之后天是黑的，一出来我就蹲在一棵树上，踩着的那根树枝还不如大腿粗，吓了我一跳，差点没栽下去。然后前面不远处就是城堡的窗户，窗户里透着灯光。”
　　“我把勾爪甩到一扇窗户的窗檐上，想从窗户进城堡，正好就看见房间里面，那个理查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突然捂住胸口，很痛苦的样子倒在地上了。”
　　“我赶紧把窗户打碎了跳了进来，拿出应急治疗针给他打了，但是没有作用，人看着已经是不行了。”
　　“当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人？”庄宁问。
　　“对。”红点点头，“我喊了救人之后，第一个跑进来的那个老二克劳德，然后木偶管家和其他几个人也陆续来了。理查的夫人看见了这情况就开始哭，克劳德的夫人一直在安慰她。”
　　“克劳德貌似是医生，进来检查理查的情况，老三和他的夫人没进屋，就站在门口看着。然后你们就来了，之后的事你们就也知道了。”
　　“唔……”庄宁垂下眼，思考着红说的话。
　　这个主宰者的创造风格十分古早。在这个封闭的城堡中，没有监控录像，做不了痕迹鉴定，也做不了成分分析，没有任何科技化的手段可以协助他们找到答案。
　　他们所能收集的，只有证词和肉眼可见的证据。
　　红被主宰者安排好了时机和位置目击理查死亡的瞬间，她的证词可以证明在理查倒下的时候，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并且排除了移尸等操作。
　　理查确实是在这间房间中，因这杯咖啡而死，没有人对他进行其他伤害，也没有人强迫他喝下这杯咖啡。
　　而更关键的是，理查倒下一直到他们赶来的这段时间非常短，短到来不及让克劳德发现理查死亡，然后去伪造遗书，再悄悄放在理查的书桌上。
　　而事实上红也证明了克劳德在来到房间之后，就没有再出去过。
　　也就是说，除非克劳德在没有与贝尔商量过的前提下，早早就知道了贝尔要杀害理查的全部计划，不然他之前的推理就是错误的。
　　可克劳德真的能预知到这一切吗？
　　而假设他的推理错了，真凶不是贝尔而是克劳德，那么理查的遗书又是谁来伪造的？
　　理查在书写的时候会有一些特别的习惯，比如留下很大的行距，比如会将某些笔画拉得很长。
　　遗书经众人确认过，确实和理查的笔迹十分的相似，如果不是确定理查为他杀，就连长子夫人莉亚都无法确定遗书是假。
　　他可能在不会模拟理查字迹的情况下，伪造出这封遗书吗？
　　其实克劳德作为医生，比其他人更有可能使用下毒这种方式。
　　并且理查是独自一人死在房间中，桌上还有早就准备好的遗书，从这几点来看，这起凶杀案肯定是一场有预谋的杀人。
　　克劳德显然比豆腐脑子的贝尔更有可能实施这样的杀人计划。
　　他身上的真凶筹码，只是少了伪造遗书那一块。
　　但所有这些都是无证据的推理，想要认定谁是真凶，还需要找到确定的关键证据，并将遗书的事情弄明白。
　　“要我说，还是把那俩人都捆起来算了。”
　　旁边的罗因看庄宁半天不说话，又提议了一次。
　　“或者干脆把所有人都捆起来，我来看着他们，谁也杀不了谁，谁也死不了。然后庄宁你就去找晶核，找到之后碎了它，异空间破除，任务完成，Perfect！完美！”
　　庄宁抬眼看向罗因，一时间没有应话。
　　其实罗因说的确实是个办法。
　　只不过以他的推断，在主宰者的监控下，这样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大概率是无法成功的。
　　红坐在罗因旁边，冲庄宁一个劲地点头附议。裘东野也看着庄宁，等待他的决定。
　　庄宁看着几个队友，呼了口气，没有反对。
　　“走吧。”他站起身说道。
　　就算大概率做不到，试试总没有坏处。
　　至少大家蹲在这个房间里，是无法阻止下一场命案发生的。
　　——
　　离开房间时，庄宁以为木偶管家一定会出面阻拦他们的行动，但谁知一直走到西楼二楼的走廊口，都没有见到木偶管家的影子。
　　“他们都住在这边？”罗因表情有点疑惑，“怎么感觉这西楼……一点人气也没有。”
　　确实，这个西楼，安静得有点过头了。庄宁望了一眼幽深的走廊，向离他们最近的一间房间走去。
　　西楼的走廊和东楼形制相似，一边是窗，可以看到城堡大门前，停马车的那块砂石地。
　　一边则是卧房，供人休息。只不过和东楼不同的是，这边同样长度的走廊上只有两间房间，而东楼则有四间。
　　从走廊里看起来，每一间似乎都有东楼的两间房间那么大。
　　第一间房间房门紧闭。庄宁敲了敲，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屋里没人？”罗因也上前敲了敲门，比庄宁敲得声音大了不少，但仍然没人来应门。
　　“那边呢？”红快走了几步，来到另一间房间门前。
　　这间房间同样紧闭着房门，红敲了门，也同样是没有回应。
　　几个人面面相觑。庄宁心中渐渐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他想了下，看向裘东野。
　　“我们在门口这里守着，你去翻到房间窗户那里看看，看里面是不是确实没人。”
　　“好。”
　　庄宁说什么，裘东野就听什么。只见他点了下头，打开走廊窗子，手一撑窗台就翻了出去。
　　庄宁、罗因和红守在两个房间门口，十分钟不到，裘东野便又从那扇窗子外跳了进来。
　　“没有人。”裘东野对庄宁说道。
　　“两间房都没有人？”
　　“都没有。”
　　“活人……死人，都没有？”
　　“都没有。”
　　“唔……”
　　庄宁思考片刻。
　　“我们进去看看。红，能开锁吗？”
　　“没问题。”红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金属丝，捅进锁眼，三下两下便把门打开了。
　　这是一间卧房，房中确实很大，但摆设其实和庄宁那间差不多，只是多了几张沙发椅和一个小型壁炉。
　　庄宁在房间里一处一处地仔细查看着。由于每个人都是刚来到城堡不久，并且没有打算长住，所以房中的私人物品很少。
　　床头桌子上只有雕像摆饰，还有一支钢笔、一瓶墨水和一个本子，这都是城堡房间里本来就有的东西，庄宁的房间里也有一模一样的。
　　壁炉上放着一副男士的黑色薄皮手套，壁炉前的茶几上有一套瓷制咖啡具，包括一个咖啡壶和四个咖啡杯。
　　这咖啡杯，和理查死前用过的那个杯子花纹是一样的，但这一壶四杯放在一个尺寸刚好的托盘里，看起来并没有缺少一个。
　　庄宁研究了一会儿，放下杯子，又走向立在墙角的那个行李箱。
　　这行李箱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棕色的皮革微微发旧，很有一派复古的味道。
　　庄宁将行李箱打开，只见里面有几件男女衣服，一本硬皮外文书，一个木盒子，还有一个棕黄色的纸袋。
　　外文书看起来挺深奥，庄宁只能大致认出这是一本比较专业的医学书籍。
　　木盒子里装着一些瓶瓶罐罐，看起来应该是药，但具体是什么药庄宁认不出来。
　　这显然是一个医生的行李箱，而所有人中，只有次子克劳德的职业是医生。
　　这里，是克劳德的房间。
　　庄宁又打开棕黄纸袋看了看，里面装了一些深色的细颗粒，闻着应该是咖啡粉末。
　　咖啡粉末……
　　理查喝过的夺命饮品，正是咖啡。
　　这两者有联系吗……
　　但庄宁盯着那纸袋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将它放回了箱子。
　　没办法，盯再久，也盯不出这咖啡到底是不是理查喝过的毒咖啡。
　　而除了这些之外，房中就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了。
　　几个人离开了克劳德的房间，又十分自然地撬了隔壁的门锁，进去查看。
　　这间房几乎与克劳德的房间一模一样，克劳德房间的家具摆设这间房里都有，就连窗帘和被褥的花色都是一样的。
　　茶几上的咖啡杯具也是一壶四杯，扣得整齐，花纹看起来和克劳德房中的好像没什么差别。
　　壁炉旁的墙角立着的行李箱有两个，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
　　庄宁将两个箱子打开来看，小箱子里面有一些女士衣服和化妆用品。
　　大一些的箱子里面则是男士衣服，有睡衣，和一件深蓝色的薄呢外套，还有一个信封。
　　庄宁将信封拆开，只见里面整齐地折着一叠纸，纸上的内容居然是一份离婚协议，而且已经签上了女方的名字——凯瑟琳。
　　看来这里是三子贝尔和凯瑟琳的房间。两个人已经在着手办理离婚的事情了，而且关系差到连出行的物品都不放在一个箱子里。
　　离婚协议的内容很简单。凯瑟琳似乎也是一个十分爱财的女人，狮子大开口地向贝尔索要大笔钱财，约定了贝尔所有的债务与凯瑟琳一概无关，并且列出了一些债务的明细，例如欠某人XX元，欠银行XX元等等。
　　合计下来，贝尔欠的钱着实不少，而且有几项债务，已经十分接近还款日期了。而如果要与凯瑟琳协议离婚，还要分给她相当多的财产。
　　看来贝尔想要更多遗产的动机十分充分且紧迫。而克劳德作为医生，工作稳定而报酬丰厚，相比之下似乎并没有很充分的动机，会促使他为了遗产而杀害自己的亲哥哥。
　　贝尔的嫌疑，又加了上了一块筹码。

63、密室凶案
　　二楼空无一人，几个人只能上去了三楼。
　　三楼也是两间房间，除了理查出事的那间书房之外还有一间，从房门的位置看起来，形制应该和二楼很像。
　　庄宁敲了门，又让裘东野去爬窗户看。这里仍是一间卧房，并且房间里也确定没人。
　　二楼两间卧房分别属于次子和三子夫妇，那么这间卧房应该就是理查和莉亚的了。
　　红将锁撬开，几个人进入了房间。房中的陈设和其他两间仍然差别不大，也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行李箱中装着普通的衣物、一本闲书和一个神像。神像有些旧了，但被擦拭得很干净，庄宁在脑中搜寻了一番，并不能确定这是什么神。而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
　　庄宁合上行李箱，在房中检视了几处桌子抽屉，忽然发现床头一个天使雕像上，被贴了一张小纸片。
　　那张纸片正好贴在天使的脸上，纸片上画着一个吐舌头的鬼脸表情，似乎是调皮的样子，但那眉眼间，却让人感觉到了一丝透着恶意的轻鄙。
　　庄宁将鬼脸纸片取了下来，正反看了看。纸就是从每间房中都有的本子上撕下来的纸，线条的痕迹看起来也出自房中自备的钢笔和墨水，除了那表情的不善，从中似乎找不到什么线索。
　　“嗯？”裘东野探过头来，好像是对这纸片有点想法。
　　“嗯？怎么了？”
　　庄宁正对着这纸片琢磨，见裘东野有话想说，立刻精神一提。
　　“你见过这纸片？”
　　“没见过。”裘东野嘿嘿笑着说，“他画得挺好玩的。”
　　庄宁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叹了口气。
　　以这个人寥寥可数的几根脑回路，问他也是瞎问。
　　“那就给你玩。”
　　庄宁将纸片塞给他，回头向门口走去，忽然眼角余光中，在茶几下层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棕黄色。
　　庄宁忙蹲去茶几边定睛看去。那抹棕黄色来自一个纸袋子，这纸袋子，正与在克劳德行李箱中找到的那袋咖啡粉末的包装一模一样。
　　但这个纸袋没有打开，上面还贴着一张封条。庄宁拿起来闻了闻，捏了捏，感觉这里面装的应该也是一样的咖啡粉末。
　　被害人理查和嫌疑人克劳德，他们拥有同样包装的咖啡。
　　而理查正是喝了那杯咖啡，才中毒身亡。
　　这棕黄纸袋的咖啡，一下子让克劳德与理查被害之间的关联显得异常明显。
　　庄宁心中的天平陡然倾向了克劳德，毕竟就连贝尔的房间中，都没有找到与理查被害关系这么紧密的证据。
　　可还不待庄宁兴奋起来，自己的理智便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
　　尽管看起来是很关键的证据，但拥有同样的咖啡，并不能证明为理查下毒的就是克劳德。
　　感觉上真相应该就在很近的地方，可再去细想，却发现面前仍然蒙着重重迷雾。
　　庄宁的心沉了沉，将咖啡放回原位，向队友们示意了一下，几个人又离开了理查的房间。
　　而后他们又去了隔壁书房，去了大厅、宴会厅、厨房、储藏间、东楼的一二三层，就连他们自己的房间又都看了一遍，不仅没有再找到什么特别的线索，罗因的捆人战术也终于确定了失败。
　　因为五个人质，没有出现在他们找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想来也正常。
　　庄宁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压着眉头默默思索。
　　主宰者本就不太可能让他们用这么简单的方式破了这个异空间，他甚至都不用出动木偶管家来阻拦，只消将人质藏起来，他们就会陷入完全无可奈何的境地。
　　毕竟他们的动向全都在主宰者的眼皮底下，这样的捉迷藏，对主宰者来说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怎么这人质连根毛也找不到！”
　　罗因泄气地说着，蹲在地上，点了电子烟塞在嘴里。红蹲去他旁边，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天色微暗，罗因郁闷地抽着烟，吐出的白烟一团团飘散，渐渐融进了蒙蒙雾气之中。
　　“如果再这样下去，下一个死者可能很快就会出现了。”红说道，“要不我们去城堡各处守着，不让主宰者动手。”
　　“城堡这么大，我们只有四个人，很难守得住。”庄宁摇摇头。
　　“那也尽量守着吧，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人质死掉。”红又说道。
　　红说的有道理。即便是很可能阻止不了，也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庄宁想了一下，站起身，为他们四个分配了重点看守的区域。
　　“如果主宰者对他的故事设计足够珍惜，应该还是会按照剧情逻辑，在人质可能会活动的地点发生案件，比如西楼，比如厨房，宴会厅。所以我们应该尽量守住这几个地方。”
　　“罗因和裘东野就守在西楼的二层和三层，红守在东楼一层，我守在大厅，可以监视到两侧楼梯、走廊和宴会厅大门。”
　　“好。”几个人商议完毕，便分散开来，各自去了分配好的岗位。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厅中灯火荧荧，不算昏暗，却也不甚明亮。
　　庄宁站在大厅中央的地毯上，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可四周一直安静得有如空气静止、时间停滞，安静得让庄宁的感知都开始迟钝，仿佛这长长的一夜，都会这样无风无浪地度过。
　　突然，远远一声尖利的喊叫划破凝固的空气，直接刺向庄宁的神经。
　　庄宁呼吸一滞，连忙转向尖叫传来的东楼方向。紧接着，有女子的叫声又从那方传来，依稀是在喊着救命。
　　“出事了？！”罗因很快从二层探出头来，紧张地询问。而裘东野早就冲到三层走廊口，见庄宁没事，方才停下了脚步。
　　“你们守在这别动，我去看看！”庄宁扔下一句话，径直向东楼一层的走廊跑去。
　　“庄宁！你也听见了？”守在东楼一层的红见庄宁赶过来，连忙问道。
　　“嗯。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别动！”庄宁仍是这样嘱咐着，一直跑到走廊尽头，又从尽头的窗户翻了出去。
　　罗因和裘东野分别站在二层三层的走廊口，不安地等着庄宁的消息。
　　可没过多久，突然又是一声惨叫传来，听得两个人脑子里同时嗡地一声，差点直接炸开。
　　这是……这是庄宁的声音！？
　　还不等罗因回过神，三层的裘东野已经一猛子跳下了三楼，闪电一样地蹿了出去。
　　罗因也一翻栏杆从二楼跳下，跟着跑向东楼一层走廊，迎面对上一脸惊慌的红。
　　“刚才是庄宁吗？？”红急急问道。
　　“八成是！快去！”罗因一边说着，一边跑向走廊尽头。裘东野早就蹿到窗户边翻了出去，罗因也迅速从那扇窗户中翻出，而还没跑出几步，远远却见庄宁全须全尾地站在花园入口，茫然地看着裘东野，又看向随后赶来的罗因。
　　“你们来干什么……”庄宁问着，脸上的茫然却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似乎想起了什么的惊觉。
　　“我们听见……听见你……”
　　罗因气喘吁吁地还没说完，只听庄宁低声叫了一句不好，拔腿就向来时的城堡窗户跑去。
　　而还没等庄宁跑回窗口，一声尖叫又从西楼的方向传来，直接钻进了四个人的耳中。
　　“这次才是真正出事了！”
　　庄宁咬咬牙，身手利落地翻进窗户。
　　“我们被调虎离山了！”
　　——
　　传出尖叫的，是西楼二层的第一间，次子克劳德夫妇的房间。
　　出事的，正是克劳德。
　　庄宁他们赶到时，克劳德身着睡衣，半阖着眼，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
　　人已经完全没了呼吸。
　　这次不用管家再提示了——克劳德的死，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他杀。
　　坐在地上嚎啕的女人变成了二子夫人露西，三子夫人凯瑟琳坐在露西旁边一边哭，一边搂着她安慰。
　　长子夫人莉亚或是因为惧怕，只是扶在门边没有进去。但贝尔这一次却没有像理查死亡时那样躲在门外，而是僵硬地蹲在克劳德身边，黑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
　　几个人都像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一般，穿着睡衣，披头散发，面对克劳德惨不忍睹的尸体，谁也无法再维持白日里的精致体面。
　　只有木偶人管家漠然地站在人群之外，好像并未在看谁，又好像将他们所有的人，都已尽收眼底。
　　庄宁上前去检查了尸体的状况，然后站起身，将模样狼狈的四个人质一个个扫视过来，最后又把目光落在木偶人管家身上。
　　不用说，凶手就在这四个人之中。
　　而眼前的局面，就是主宰者对他们下的第二封战书。
　　——
　　宴会厅里。
　　庄宁检查完尸体，直接把四个人质带到了宴会厅，准备挨个询问情况。
　　而木偶管家就跟在他们身后，待到所有人都进了宴会厅，他便将宴会厅大门关闭，又站去了大门之前——那个既像是旁观，却又能掌控一切的位置上。
　　第一次晚宴时的一桌八人，如今就只剩下了六个。
　　庄宁依然坐在长桌上首，冷冷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木偶，将目光落在次子夫人露西身上。
　　第一次命案中，由于一开始所有人都认为理查是自杀，后来人质们又被主宰者藏了起来，庄宁直到现在都没能得到他们的证词信息。
　　这一次，不能再错失得到证词的机会。
　　“露西女士，你是第一个发现克劳德先生出事的，是么？”庄宁问道。
　　“对。”
　　露西一边抽泣，一边勉强叙述着。
　　“直到晚上，一切都是正常的。大概九点半左右，我们一起上了床，关了灯，互道了晚安，然后我就睡着了。可能是因为睡前我喝了点酒，所以睡得很快，也比平时睡得沉。”
　　“喝了点酒？”庄宁问道。
　　“对。我睡觉了认床，克劳德给我拿了杯酒，说喝了会睡得更好一点。”
　　“不过大概半夜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醒了，但却感觉旁边床上没有人。
　　我喊了几声他的名字，没有回答，于是我便打开灯，下了床，就看到他……他……”
　　露西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庄宁耐心等她情绪稳定，方才又发问道。
　　“他穿的衣服，是上床之前穿的那一身吗？你认为你们的房间里有没有进过别人？”
　　“衣服就是那身衣服，他只带了一套睡衣。我不知道房间里有没有别人进来，但睡前我把窗户都锁好了，门也反锁了，挂上了安全链。
　　而我看到他之后想喊人来救他，他们来到门外之后也都是进不来的，还是我把门锁打开，链条取下，他们才进来的。”
　　“是你打开门锁，他们才能进来？”庄宁抓住重点，又问了一次。
　　“是的。”露西确认道。
　　庄宁抿起嘴唇，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这一次的案件没有伪造遗书，也没有伪装自杀，感觉上并没有经过多少精心设计。
　　但却似乎是一次……密室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柯南最爱的密室杀人案他来了——

64、塑料夫妻
　　真的像是一场戏。
　　庄宁听完二子夫人露西的证词，默默想道。
　　在裘东野和罗因守在二三层之前他们曾经确认过，每间房间里都是没有人的。
　　而那两声惨叫的调虎离山不过只有短短几分钟，待到他们回过神来，命案就已经发生了。
　　就好像在这几分钟之间，演员们迅速登上舞台走好了位，严阵以待着，只等他们前来观演。
　　一切都很假，一切都很虚幻，一切都是主宰者刻意抛出来的谜题。
　　只有死亡是真的。
　　而这次的死者正是克劳德——之前几乎要被庄宁断定为凶手的人。
　　木偶管家曾经说，如果找不到凶手，就还会有人死去。
　　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这两次的死亡是同一人所为？
　　又或者只是在说，如果没能破解第一桩命案，他的死亡推理游戏就还会继续？
　　如果是前者，那么杀害理查的就不是克劳德；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两起案件很可能就毫无关联，所有推理，都要从零开始。
　　缺少证词，缺少证据，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尽可能收集拼片，才有可能拼出完整的画面。
　　“贝尔先生。”
　　片刻沉默之后，庄宁又转向三子贝尔。
　　“请问昨天晚上，你都做了什么？”
　　尽管知道是摆出来的戏台，但庄宁还是配合地按照该有的台词发了问。
　　“昨天、昨天晚上……我、没做什么特别的。”
　　不知是不是由于被两个哥哥的死震慑到了，此刻的贝尔竟然有些畏畏缩缩，全然没有了最初时那样不可一世的姿态。
　　“九点的时候我就和凯瑟琳上床睡觉了。大家也看到了，我们俩白天刚吵了架，所以谁也没有理谁，直接就睡了，但我们确实是在一张床上睡的，互相都可以作证，谁都没有出过卧室！”
　　众人的目光随着贝尔的话语转向了凯瑟琳，凯瑟琳眼圈红肿得厉害，情绪看起来也很差。她幅度不大地点了点头，话说得有气无力。
　　“我们确实九点多一点就睡了，他睡觉打呼噜，我睡眠不好，断断续续地一直能听到他的呼噜声，所以这件事……”
　　凯瑟琳说到这儿话语突然停住，唇角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努力控制着情绪，半天，才又勉强接起了自己的话端。
　　“所以这件事……应该不是他做的。”
　　根据露西的证词，克劳德在九点左右还没有死，而他们发现尸体的时间大约是十二点，从尸体的状况来看，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小时。
　　那么贝尔和凯瑟琳如果真的从九点就在一起，两个人的不在场证明就都有了。
　　尽管夫妻之间包庇的可能性很大，但以他们俩水火不容的关系，这则互相证明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况且在场的除了他们四个局外人之外，全都是亲戚，想找个不相干的证人也没有。
　　“那么莉亚女士。”
　　庄宁又转向最后一个尚未提供证词的长子夫人。
　　“请问昨天晚上九点之后，你都做了什么呢？”
　　“我？洗漱，护肤，上床睡觉。不过理查没了，我是一个人住一间房间，没有人能给我证明，就看你们信不信咯。”
　　莉亚斜斜靠在椅背上，嘴角一弯，眼皮一撩，平常的话语无端地生出一丝媚意。
　　在场的四个人质中，只有莉亚的情绪最为淡定，甚至在提到理查没了的时候都没有表现出半分悲伤。
　　或许是昨天被木偶揭穿了她与理查结婚的真实目的，便连装都懒得再装了。
　　“是不是你杀了克劳德！”露西听了莉亚的证词一下子暴起，“没人能证明你昨晚都做了什么，尤拉公爵他们也都和克劳德无仇无怨甚至不认识，只有你有可能杀他！”
　　“我为什么要杀他？”莉亚瞥了露西一眼，“我也和他无仇无怨啊。”
　　“你……你觉得是他杀了理查，你要为理查报仇，是不是！”露西胡乱推测道。
　　“报仇？”莉亚嗤笑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为什么才嫁给理查那个老男人，我至于为他报仇吗？况且理查早就在贝克银行为自己投了保险，受益人就是我，如今他一死，我既能得到一大笔钱，还恢复了自由身，如果真的是克劳德杀了理查，那我谢他还来不及呢！”
　　保险……庄宁脑中的一团迷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却又寻不见踪影了。
　　而这边，一脸不屑的莉亚和神情激动的露西还在打着嘴仗。
　　“你这个女人，简直下贱！”露西骂得很难听。
　　“我下贱？理查都没说我下贱，轮得到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婊子说？”
　　莉亚反击起来嘴巴更毒。
　　“你也别装了，我看克劳德根本就是你杀的吧？关上窗，锁上门，杀了克劳德，再贼喊捉贼装出一副无辜样子，我看这件事就是这么简单！”
　　“你……”露西气得嘴唇发白，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你血口喷人，克劳德是我的丈夫，我为什么要杀他！你和理查不过表面夫妻，贝尔和凯瑟琳甚至连表面夫妻都不做了，这三家人，只有我和克劳德是真心相爱的！你们都有可能杀了自己的丈夫，只有我不可能！”
　　“哈哈！”听了露西的话，莉亚轻蔑地笑了几声，却竟不再答话，视线若有若无地向贝尔和凯瑟琳的方向扫了一下。
　　虽然莉亚和露西是在没有根据地互呛互踩，但其实莉亚说的话不无道理。
　　庄宁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女人，默默想道。
　　尽管露西看起来不存在杀害克劳德的动机，但就案件本身来看，如果凶手是露西，那么密室问题就完全不存在了。
　　况且根本就在房间里的露西，和另一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莉亚相比，无论是作案便利程度还是和被害人的防备程度，似乎都是露西为凶手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但这个狂妄的主宰者，会给他出一道这么简单的题吗？
　　庄宁在思考，莉亚和露西的嘴仗也告一段落，宴会厅中终于有了片刻的安静。
　　而还未安静多久，一直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木偶管家冷不丁地突然发话，吓得众人都是一个激灵。
　　“自由讨论到此结束！首先来给大家打分！”
　　厅中的一道道目光投向木偶管家，人人都沉默着，端着一副不想理他却又不敢不理他的紧绷模样。
　　“你，三十分，你，三十分，你你你，都是三十分！”
　　“三十分的蠢材们！哈哈哈！你们全都不及格！”
　　木偶的笑声在宴会厅中微微荡起回音，而待回音落下许久，大厅中仍是无人开口。
　　这打分环节除了满足木偶嘲讽的欲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众人都是面无表情看着木偶一个人张狂地表演，谁也没有做出回应。
　　木偶管家瞪着无神的大眼环视了一圈，见没有人说话，只得自行把话接了下去。
　　“下面就是你们最期待的真真假假小游戏环节了！凶手就在两个被说假话的先生或女士中间，不知道你们这些蠢材，能不能找出凶手呢？”
　　木偶说完，僵硬地走到庄宁身后，开口话语带着满满的恶意。
　　“尤拉公爵，你本来想耍小聪明，结果却反被耍得团团转，哈哈哈！太蠢了！”
　　这真假游戏在庄宁身上总归是没有意义的，木偶便干脆把这句真假话变成了嘲笑。
　　而庄宁没做什么反应，一旁的裘东野却是眉头一皱，霍然起身，下一秒却又被庄宁牢牢拉住了手。
　　裘东野垂眼看向庄宁，只见庄宁示意他坐下，又对他淡淡笑了笑。
　　裘东野只得乖乖地坐了下来，庄宁小声说了一句没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揉了两下。
　　裘东野一下子就笑了，手在桌子下面拉着庄宁不松开，以至于木偶管家在他背后说了什么蠢材笨蛋的嘲讽话，他都根本没听到耳朵里去。
　　而木偶管家见两个人谁也不理他，重重哼了一声，终于走到了1号人质，长子夫人莉亚的身后。
　　“莉亚女士，你推测露西是杀害克劳德的凶手，是因为在昨天晚饭后，你听到了他们二人的争执。”木偶说道。
　　“哈，没错，他们吵了什么，我都听见了。”
　　莉亚得意地一瞥露西，拿出把蕾丝小扇子，装模作样地扇了起来。
　　而次子夫人露西一听这话，猛地瞪向莉亚，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
　　紧接着，木偶又来到了露西身后。
　　“露西女士，昨晚你与克劳德先生爆发争吵的原因是……”
　　“你怀疑克劳德先生出轨了。”
　　木偶管家十分擅长叫人尴尬，拆起台来毫不留情。而莉亚竟然早就听到了他们的争吵，这场面让露西羞耻得简直想要原地消失。
　　可再羞耻，该撑的面子还是得撑。
　　只见露西涨红着脸，昂着下巴，强行忽略掉众人的目光，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管家说的是真的，我不是凶手。”
　　短短片刻，就将莉亚和露西的关系破坏得更恶劣了。木偶满意地拍拍手，走到了三子夫人凯瑟琳的身后。
　　“凯瑟琳女士，你并不知道克劳德先生的出轨对象是谁。”木偶说。
　　凯瑟琳垂着红肿眼皮，敛起了大部分的眸光，停了一会儿，淡淡回了一句。
　　“那是自然，他会出轨谁，我怎么可能知道。”
　　木偶管家得到了凯瑟琳的回应，下嘴巴动了两下，仿佛是在无声地笑。他左右扭了扭脖子，然后便径直走到了三子贝尔的身后。
　　“贝尔先生。”
　　木偶故意顿了顿，而后抛出的一句话，让本来还算平静的场面一瞬之间陡然碎裂开来。
　　“贝尔先生，你就是这两起凶杀案的凶手！”

65、此处无解
　　“贝尔先生，你就是这两起凶杀案的凶手！”
　　贝尔听了这句话脸色骤变，腾地一下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你这堆发臭的烂木头！你是故意针对我是不是！”他双目圆睁着，对木偶管家怒吼道。
　　“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你为什么总是冤枉我！我告诉你们！木偶这句话是假的！
　　我一个人也没杀！克劳德明明死在露西的房里，别人谁都没进去过，凶手显然就是她啊！还搞什么真真假假，直接抓了她不就行了！”
　　说完，贝尔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怒气冲冲地红着两只眼，但却竟然意外地不再说话了。
　　庄宁眯起眼睛，看了看一脸怒意的贝尔，又看看对贝尔的话无动于衷的木偶管家，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
　　木偶这句话出现在判断杀害克劳德凶手的真假游戏中。那么也就是说，假如这句话是真，贝尔就一定没有杀克劳德，语句的内容和事实就会产生矛盾。
　　所以贝尔说得没错，这句话，一定为假。
　　但如果这句话为假，是会出现三种可能性的：
　　其一，贝尔两个人都没有杀，其二，贝尔只杀了理查，其三，贝尔只杀了克劳德。
　　贝尔主张的两个人都没杀，理论上来讲是可能的。而后两种情况，也都有其可能性存在。
　　现在没有绝对证据能够证明，到底哪种可能性才是事实。
　　庄宁思考着，又将目光投向在座的另外三个人质。
　　那除了贝尔之外，她们三个有可能是凶手吗？
　　首先是莉亚。如果莉亚说的保险的事情是真的，结合今天她淡定自如毫无悲伤的状态来看，她确实没有杀害克劳德的动机，而木偶说的听到露西与克劳德吵架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值得质疑为假的地方。
　　莉亚可以暂时排除。
　　第二是露西，她有最便利的杀人条件，和最直接的嫌疑。如果她确实怀疑克劳德出轨，那她也勉强算是有了动机。
　　但问题是只是怀疑出轨，作为杀人动机的话并不十分充分，而且如果她真的因为怀疑出轨而和克劳德吵了架，木偶的话为真，那么她也就不会是凶手了。
　　况且莉亚和露西的真假话互相佐证，也实在没有漏洞让人去质疑。
　　所以露西也暂时排除。
　　第三是凯瑟琳。
　　以主宰者通过木偶说出的这几句真假话来看，克劳德的死大概率上跟「出轨」这件事脱不开关系，毕竟如果他真的在乎自己的「创作」，是不会在这里给出大量无关信息的。
　　而会因为出轨对克劳德产生杀机的，首先是他的夫人，但露西的嫌疑已经暂时排除了。
　　而凯瑟琳的真假话为：你不知道克劳德的出轨对象是谁。
　　尽管她表示这句话为真，但是如果莉亚和露西的话为真，贝尔的话为假，那么她就一定是另一个被说假话的人。
　　也就是说，她知道克劳德的出轨对象是谁。
　　会是谁？
　　一般来讲，会因出轨对克劳德产生杀机的，除了他的夫人之外，就是他出轨对象的丈夫了。
　　正好，这里有一对关系很差的塑料夫妻被说了假话，这意味着其中一人一定是凶手，而在真假话判断中，贝尔是凶手的可能性至少有三分之一。
　　那么根据现在已知的信息，如果做出这样的推测……
　　克劳德出轨的对象是凯瑟琳，印证了凯瑟琳知道克劳德出轨对象的事实——那个对象就是她自己。
　　而贝尔得知自己的妻子与哥哥有不伦之事后，一怒之下杀掉了克劳德，这样的动机算是充分。
　　且克劳德死后，如果他杀人的事情没有暴露，并将杀害克劳德的罪名推到露西头上，他还有机会得到更多的遗产。
　　……非常顺理成章。
　　但在这推测中有两个关键的问题是无法解释的。
　　第一，克劳德是怎样死在一个有露西在的密室里的？
　　如果露西和贝尔是共犯，那么密室肯定就不存在了——贝尔杀害克劳德之后走出房间，露西帮他锁上了门即可。
　　但问题是这样制造一个的密室，除了让自己成为嫌疑人之外，对露西没有任何好处。只要露西智商正常，就不会做这种对自己有害无利的事。
　　况且贝尔的发言显然是在给露西泼脏水，两个人是共犯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而两个人如果不是共犯，且不说密室是怎么做成的，克劳德被勒死在了房间里，露西竟然会一点都没听到吗？
　　过于匪夷所思了。
　　第二，凯瑟琳的证词，证明了贝尔一直在他们的房间中睡觉。
　　以他们夫妻恶劣的关系，以及凯瑟琳和克劳德的情人关系，在这件事上凯瑟琳是不会为贝尔做伪证的。
　　那贝尔又是从哪儿来的作案时间？又或是凯瑟琳的证词出了什么问题？
　　另外，基于贝尔身上那句「两案凶手」的假话，贝尔如果确实是克劳德案的凶手，那么他就不可能同时是理查案的凶手。
　　两个嫌疑人去掉一个，理查案的嫌疑人就只剩下了克劳德，那么亟待解决的谜团，又多了一个克劳德身上伪造遗书的问题……
　　“好了！真真假假游戏就此结束！”
　　这边庄宁还在自己的思绪里绕来绕去，那边木偶管家已经在红和罗因身后说完了无关紧要的两句话，高声宣布了游戏结束。
　　“你们想出谁是凶手了吗？嗯？还没有？呵呵呵！”
　　木偶管家一下下开合着下巴，诡异地发笑。
　　“我说过了，如果找不到凶手，一切就还会继续哦！”
　　“你们难不成会蠢到，直到最后一个人死掉，都想不出他们是怎么死的吧！”
　　“真的有这么蠢吗？真的真的有这么蠢吗？”
　　“搞不好真的有这么蠢呢！哈哈哈！”
　　坐在下首的罗因和红冷眼看着嚣张至极的木偶，对了下眼神，突然一同暴起，罗因钳住贝尔，红一手一根绳子捆住凯瑟琳和露西。
　　“哨兵！”
　　红甩出绳子的同时喊了一下裘东野，裘东野反应很快，立刻将离他最近的莉亚控制了起来。
　　“啊！”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
　　沉浸在思考中的庄宁被一片混乱唤回过神，一看这场面，顿时就明白了队友们的用意。
　　可谁知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宴会厅中就响起了木偶人更嚣张的笑声。
　　“哈哈哈！说你们蠢，你们还真的蠢！”
　　“都说了不要耍小聪明，你们竟然还想再用这毫无智慧含量的蠢招！”
　　话音未落，周围场景一下全黑下来，好似粘稠的浓墨突然泼进视野，所有光线统统都被湮灭，即便睁大双眼，也看不到哪怕一丝微光。
　　“裘东野！”庄宁心里一惊，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而下一秒，左手便被牢牢握了起来。
　　“我在这儿。”裘东野的声音响在很近的地方。
　　手上传来的温热很快让庄宁安下心来，头脑中便迅速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人质还在吗？”庄宁问道。
　　“没了，周围一黑，人质就不见了。”裘东野说。
　　“我这的人质也没了！”
　　“我这也是！”
　　罗因和红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
　　果然……
　　庄宁心里一沉。
　　主宰者在异空间中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就算是这样突然地控制住人质，都照样能被他化解。
　　相比之下，他们太被动了。
　　庄宁正默默想着，忽然，一丝异样的感知无意间拨动了他的神经。
　　这是……意识波！
　　尽管并不强烈，但是这个漆黑的空间中确确实实有意识波在流动。
　　而有意识波，说明晶核就在这个地方！
　　庄宁精神大振，潜下心努力分辨着，很快便大致分辨出了意识波的走向。
　　“这边！”他来不及多解释，拉着裘东野便要冲向晶核的方向，而此时眼前却又一亮，瞬间满溢在视网膜上的光线刺得庄宁半天才睁开眼睛。
　　周围还是那个城堡中的宴会厅，但偌大的宴会厅中空空荡荡，无论是人质，还是木偶人管家，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意识波，也随着城堡的再次出现，完全消失殆尽。
　　瞬间进入，又瞬间离开。刚才那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庄宁站在原地，还保持着拉着裘东野的姿势，微皱着眉，半天没有说话。
　　那个地方一片漆黑，无着无落，就好像……身在黑域之中，却并没有进入到有城堡存在的这个空间里。
　　夹缝……
　　对。红之前也曾这样说过，在她进入异空间之前，曾在一片漆黑中逗留了很久，直到需要她目击的时候，才被主宰者放了进来。
　　异空间在现实中呈现出来的那片黑域，与真正的异空间之间，大概确实是有那么一道夹缝存在的。
　　红逗留的地方，以及他们刚才被扔去的地方，就是那道夹缝。
　　而晶核……就被主宰者藏在了夹缝里。
　　他们对异空间没有半分掌控能力，更不具备自行进入夹缝的能力。
　　事实上，能够身在异空间之中却不被主宰者控制精神，就已经是异于常人了。
　　而即便是刚才被主宰者或是一时疏忽地扔进了那个夹缝，没等他们去寻找晶核，就已经被主宰者及时拽了出来。
　　……完全身不由己。
　　庄宁眉头越蹙越深，一颗心沉沉坠入了谷底。
　　在主宰者的掌控下，藏匿晶核的地点，他们大概永远无法到达。
　　而不能破坏晶核，哪怕是破解了所有的谜案，这个异空间……都无解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物关系小结——
　　长子：理查（第一案死者）；
　　长子夫人：莉亚（理查保险受益人）；
　　次子：克劳德（第一案嫌疑人，第二案死者）；
　　次子夫人：露西（怀疑克劳德出轨，尽管身在凶案现场，但不太会是凶手或共犯）
　　三子：贝尔（第一第二案嫌疑人）；
　　三子夫人：凯瑟琳（克劳德出轨对象）

66、蛛丝马迹
　　“你是说……我们这回很可能没法破坏晶核？”
　　红和罗因怔怔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庄宁。
　　“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庄宁没有立刻答话。
　　队友们把自己当做主心骨，全心信赖着自己的判断。面对他们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办」这句话庄宁实在说不出口。
　　“总之……先按照主宰者的意思破案吧。”半天，庄宁才望着空气开口道。
　　“至少木偶明确说过，不找出凶手，死亡就还会继续。想要保护人质，大概也只有尽量破案这一个办法了。”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还是去找找证据？”红问道。
　　“嗯，我们先去案发现场吧。”庄宁回答。
　　——
　　克劳德的房间是西楼二层的第一间。
　　就在主宰者把他们扔进空间夹缝又拽出来的那短短片刻间，偌大的城堡里又变成了静悄悄空无一人。
　　克劳德的房间中也是同样，就像一道被刻意布置好的谜题，安静等待着他们进入其中，寻找答案。
　　进门不远处的地毯上渍着一小片的血迹，庄宁蹲下来摸了摸，血迹基本上已经干了。
　　这血迹，是来自克劳德后脑上的一处伤口。
　　在检查尸体时，庄宁就发现克劳德不仅颈部有勒痕，后脑浓密的头发里还藏着一处不起眼的伤口，而死者的面容并不像一般被勒死的人那样狰狞可怖，他的死亡过程很可能是被人先用钝器打昏，然后再用绳子之类的东西勒住脖子杀死。
　　那么这桩案件就涉及到了两件凶器——比较沉重但体积不算太大的钝器，以及一条绳子。
　　克劳德的房间一切都整整齐齐，规规矩矩，找不到打斗的痕迹，和下午案发之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而从克劳德的尸体状况上来看，除了后脑的伤口和勒痕之外也没有明显伤痕，这说明他在死前和凶手并没有过很激烈的冲突。
　　这也并不奇怪，无论凶手是谁都是他熟悉的亲戚，趁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偷袭，简直易如反掌。
　　更何况最可能的那个嫌疑人，就是他的亲弟弟。
　　“窗户和门锁都是完好的，没有撬开的痕迹。”罗因检查完门窗后，向庄宁报告道。
　　“从外面挂不上房门的链子。”裘东野尝试了一会儿，也给了庄宁一个结论。
　　“我看了一圈，没有找到疑似凶器的钝器。”
　　红也对庄宁说道，见庄宁站在窗边看着床帐，便走到他身边。
　　“这个是勒脖子的凶器？”
　　红看向庄宁手中那根绑床帐用的绳子。
　　“看起来和那道勒痕粗细差不多，不过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庄宁回答着。
　　窗户尽皆关闭上锁，门的防盗链也无法从外部挂上，案发现场确实是一间完全的密室。
　　但密室之中发生了命案，但同在一室的活人却完全不知情……
　　这可能吗？
　　“我们再去隔壁看看吧。”庄宁放下手里的绳子，向门口走去。
　　——
　　走进三子贝尔的房间，就像是又进了一次案发现场的房间，只不过地毯上没有了血迹，墙角的箱子也不是克劳德的那个棕色复古皮箱，而是离得远远的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凸显着贝尔夫妻的不和睦。
　　庄宁环视着这个和刚才几乎别无二致的房间，莫名地，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点违和感。
　　他目光依次落向壁炉、茶几、窗台、双人大床，最后看向床头的那个长桌上。
　　长桌上有一个本子，一支钢笔，一瓶墨水还有一个铜制雕像，每间房间都是同样的摆设。
　　那铜制雕像有一个四方的底座，底座上方雕的是一个天使的造型，之前庄宁在理查房间里看到的那张画着鬼脸的纸片，就贴在相同的天使雕像脸上。
　　铜制雕像……
　　庄宁心中动了动，立刻快步跑出门外。裘东野二话不说跟着他一起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又一起返了回来。
　　“隔壁克劳德的房间里，少了那个雕像。”庄宁指指床头桌，对一脸懵逼的红和罗因说道。
　　“那就是说……”红反应很快，眼睛顿时一亮。
　　“嗯，凶器很可能就是这个每个房间都有的铜雕像！”
　　庄宁说着，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毕竟他们从理查的案子开始直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发现和案件确定相关的线索。
　　“太好了！这个是凶器吗？”
　　罗因也很受鼓舞，连忙跑到床头抄起雕像，前后左右看了看，又拿给裘东野闻了闻。
　　“这个不是，上面没有沾过血。”罗因确定道。
　　“嗯，我们再找找。”
　　凶器必不会这么容易就找到，况且如果贝尔是凶手，也不太会就把凶器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自己床头。
　　庄宁对罗因点了点头，却见裘东野站在茶几不远处，微皱着眉头，不知在看什么。
　　“怎么了？”庄宁走到裘东野身边问道。
　　“庄宁你看。”裘东野指了指茶几上的一壶四杯，“其中一个杯子和其他杯子颜色不一样。”
　　“你说咖啡杯？”
　　尽管和克劳德案关系不大，但咖啡杯和理查案可是有着相当大的关系。
　　庄宁忙拿起那些杯子一个一个仔细看去。果然，虽然都是白色带一圈蓝色花纹的瓷器杯子，但其中有一个杯子的蓝色花纹有细微的偏黄，如果不特意去比较，很难发现。
　　“这杯子怎么了？”红和罗因也凑过来问道。
　　“这个杯子上面的蓝色，和其他杯子以及咖啡壶上的蓝色不太一样。”庄宁放下杯子，对他们解释道。
　　“这个杯子或是用的颜料，或是烧制的过程和其他杯子略有差异。说明这杯子是后配上去的。和其他杯子不是一套。”
　　“那也就是说……”
　　几个人面面相觑，红顺着庄宁的话，自然而然就得出了结论。
　　“也就是说，理查用过的那个杯子，很可能就是这一套里缺少的那个？”
　　“裘东野，你能不能去三楼书房，把那个杯子拿来看看！”庄宁转头对裘东野说道。
　　裘东野点了下头跑出房间。很快，就拿着一个沾着咖啡渍的咖啡杯回来了。
　　庄宁接过杯子比了一下，果然，理查用过的这个杯子的蓝色花纹没有发黄，和另外三个颜色相当一致。
　　“真的是啊……”红也拿着杯子比了比，啧啧赞叹，“哨兵，你的眼神可太好了。”
　　裘东野听见红夸他立刻就笑了，把视线移到庄宁身上，使劲黏着不移开。
　　庄宁正在思考着杯子的事，半天才感觉到裘东野在看他。
　　“干嘛？”庄宁小声问。
　　裘东野蹭蹭鼻子，嘿嘿笑了一下，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庄宁。
　　庄宁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愣，嘴角随即就翘了起来。
　　这头傻狼，「夸夸我」几个字直接就写在眼睛里了。
　　“好棒。”庄宁笑着拍拍他的脸，小声哄他道。
　　裘东野一下子笑开了花，而旁边的红和罗因只能一脸木然地硬抗着迎面拍过来的狗粮。
　　“我也有超能视力啊……我眼神也好。”罗因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那你也找个线索出来看看啊。”红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就上别处转悠去了。
　　“找就找，好像谁找不到似的……”罗因两臂一抱，瞪起眼睛也开始在房间各处寻摸。
　　但庄宁却没有再去搜寻房间，只是看着桌上的几个茶杯，又接起了刚才被裘东野打断的思考。
　　目前来看，克劳德是理查案的第一嫌疑人，他的房间中有和理查一样的咖啡粉末，但很可能是他作案用的杯子，却是来自于贝尔的房间。
　　显然，这是为了将杀害理查的事情栽赃给贝尔。
　　而贝尔或许发现自己房间的杯子少了一个，恐怕染上嫌疑，便又从别处补上了缺失的杯子。
　　一般情况下，克劳德偷偷使用贝尔房间的杯子可行性不大，但如果他和凯瑟琳是情人，那么这件事就简单多了——只要让凯瑟琳配合他拿一下就行了。
　　这个杯子，让克劳德的出轨对象是凯瑟琳这件事，以及自己之前对于案情的猜测，又多了一项佐证。
　　“哎！这是什么！”
　　罗因一声喊打断了庄宁的思路。庄宁回过神来，只见罗因就在自己的视野正中，蹲在茶几边的壁炉前，用一个铁钩子扒拉里面的炉灰。
　　“你们看！炉灰里面有个纸片！”
　　“什么纸片？”红闻声走来，庄宁也跟上去，想要看看罗因发现的东西。
　　罗因手里的纸片确实只是一个纸片，就跟指甲盖那样的大小，周围有黑色的烧焦痕迹，但黑色痕迹之外的那一点纸上却是空空白白，连道划痕也没有。
　　“你找半天就找了这么个线索？”红看了看那纸片，揶揄罗因道，“你倒是说说这破纸片是什么东西？”
　　“这……”罗因一时语塞，“我……我一时还没想出来它是什么，但是我感觉这纸片它肯定重要！”
　　“得了吧，你那水桶粗的神经怎么感觉出来的。”红不屑。
　　“怎么感觉不出来，你想啊！在壁炉深处，一片黑黢黢灰扑扑的炉灰里，就只有这么小小一块纸是白白的，它平白无故怎么就有这么一块没烧掉呢？你说这不重要吗？”
　　罗因声情并茂地解说着，努力想证明自己真的找到了一个有用的东西。
　　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罗因，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了。可尽管罗因逻辑牵强，庄宁看着那一小块纸，不知怎么，竟也莫名地有点在意。
　　毕竟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主宰者特意布置出来的一个推理舞台。
　　这个环境中不会有太多的无关要素干扰，如果什么东西的存在有异样，那么它很可能就是线索。
　　“这个纸片先给我吧，我们再去找找别的房间。”庄宁说着，接过罗因递过来的纸片，又认真端详了几眼，放进了胸前口袋里。

67、又是密室？
　　三层理查的房间里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这次他们再去，就连画着鬼脸的纸片也没再出现了。
　　不过在庄宁的判断里，长子夫人莉亚确实和克劳德案关系不大，所以一无所获，也是在情理之中。
　　“书房还用去吗？”几个人从理查的房间中空手而出，红问庄宁道。
　　“去看看吧。”庄宁说。
　　一无所获也是收获，至少能够再次确定，命案和这间房间的主人无关。
　　但意外地，他们在三层书房中却并不是一无所获——书房中，原本在房间深处的单人沙发都被挪动了位置。
　　书房面积看起来和理查贝尔他们的卧室一样大，两个单人沙发本来一个在书桌后，一个在书架前，但现在两个沙发都被挪到了靠近门边的位置，面对面摆放着，其中一个沙发上，还搭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呢大衣。
　　“这件大衣……”庄宁将衣服略略提起。
　　“这大衣怎么了？”红问道。
　　“这件大衣，是贝尔的。”庄宁又将衣服放回原来的位置。
　　在第一次搜索贝尔房间的时候，庄宁曾在贝尔的行李箱里看到过这件衣服。
　　“那就是说，贝尔曾经来过书房？”红惊讶地看向那两个挪动了位置的沙发，“他和谁来的？为什么要把沙发挪到这里坐？”
　　不仅挪到门边这里，而且还是离得很近，正正地面对面坐着，这是什么迷惑行为？
　　庄宁也想不明白。
　　“你刚才过来拿咖啡杯的时候，沙发就已经是这样了么？”庄宁回头问裘东野。
　　“嗯。”裘东野点点头，“沙发在这儿了，衣服也在，不过咖啡杯还在里面书架边的地上。”
　　“或许……他们是有些忌讳理查倒下的地方吧。”庄宁向房间深处看了看，理查的尸体自然已经不在了，而其中一个沙发原来所在的书架旁，差不多就是理查倒下的位置。
　　“忌讳为什么还要来这里？”罗因小声念叨一句。
　　几个人对眼前的场面都是一头雾水，找不到解释，而进到书房内部搜寻了一番，也没有再找到贝尔和那个未知人物的线索，只有理查那封盖着火漆印的遗书，静静躺在书桌中央。
　　“我记得之前这遗书是在木偶人管家手里的？”红说道。
　　庄宁也这样记着。在刚发现理查已死的时候，贝尔曾从管家手里拿过这封遗书看了，后来又将遗书扔给了管家。
　　而木偶管家，或者说主宰者将遗书又放回了这里，肯定是因为遗书这项线索十分的重要。
　　这就像小帅的心态一样。
　　真正渴望赢的人，都不愿意胜之不武。
　　庄宁将遗书从信封中取出来，又细细读了一遍。第一次听到遗书内容时的怪异感觉仍然存在，而这封遗书的文字排版，不知哪里也让人觉得不太妥帖。
　　庄宁又看了几遍，没能想出什么所以然，便将遗书收进信封，也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向门口走去。
　　目前已经发生了两桩案件，出现了两个死者。
　　庄宁一边向门口走，一边暗暗梳理着思路。
　　不知道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但以目前他们找到的线索来看，两个案子似乎确实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理查案的第一嫌疑人是克劳德。
　　克劳德案的第一嫌疑人是贝尔。
　　克劳德与贝尔的妻子有染，并使用了贝尔房间的咖啡杯下毒。
　　贝尔的大衣出现在理查案的案发现场，并且不明缘由地移动了单人沙发的位置。
　　而除了可能会证明两个案件有交叉的证据，他们还推测出了打击克劳德后脑的凶器是每个房间中都有的天使铜像，勒死克劳德的或许就是床帏的绑绳；
　　克劳德携带了一些不知名的药剂，并和理查有着同样的咖啡；
　　理查房间的天使雕像上有张画着鬼脸的纸；
　　贝尔的房间壁炉里有一片未燃尽的小纸片。
　　这些线索和证据，究竟要如何将事实真相串起来……
　　庄宁心里思考着这些零碎的线索片段，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书房门口。突然间，面前凭空冒出一个人影，惊得他心脏猛地一颤。
　　“这两个案子的凶手你们知道了吗？”
　　木偶管家毫不委婉的问话直直钻进耳膜，怼在眼前的，是那张惨白如纸眼大如铃的木头脸。
　　庄宁面无表情地盯了管家一会儿，也十分直球地答道：“杀了理查的是克劳德，杀了克劳德的是贝尔。”
　　做选择题不会也得写上个C，尽管很多谜团没有解开，但木偶既然问了，就得给他一个答案。
　　“哦？”木偶管家果然没有立刻否定他，而是继续问道。
　　“那克劳德是怎么伪装出的自杀现场，贝尔又是怎么造成的有第三者存在的密室杀人呢？”
　　庄宁表情未动，但喉结却不自然地滚了下，抿着嘴不再答话。
　　看来光做选择题，还是行不通。
　　——没有找到决定性证据，没解开杀人手法，仍然不算破案。
　　“原来你们还是不知道啊！”
　　木偶管家的话音又开始放肆起来。
　　“该找的地方你们都找过了，该问的话都问过了，你们还是确定不了凶手！哈哈哈！一帮蠢材！”
　　“我可是说过了，找不到凶手，一切就都要继续！”
　　“我可是说话算话，从不食言的。”
　　“那么我们的第三幕！现！在！开！始！”
　　还不等庄宁他们做出反应，刷地一下，四周又陷入了那种浓郁的黑暗，而几秒之后眼前再次亮起，城堡中竟然已经变成了夜晚的气氛，光线昏黄，烛火荧荧，走廊之中一片静谧。
　　这样子看着，就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
　　“啊！！”
　　一声尖利的喊叫突然从楼下的传来。庄宁脸色一变，连忙向楼梯跑去，裘东野、罗因和红紧随庄宁身后，几个人一齐朝着那被预告的第三幕飞速奔了过去。
　　知道我们会极力避免凶案发生，知道我们不会再被他声东击西的伎俩调虎离山，所以他竟然干脆就不按规则来了。
　　庄宁压着眉头，嘴唇紧抿。
　　这异空间里的一切的规则，说到底不过是全凭他的心情。作为主宰，他拿捏着一切，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将这里的人质全部杀死。
　　他们永远处在绝对劣势之中。
　　无论怎样挣扎。
　　——
　　传出声音的是二层的第二间房间——贝尔的卧室。
　　庄宁一进门，眼前的景象感觉就像是几个小时前的原景重现：地上躺着一个看起来穿着睡衣的男人，颈部有明显的勒痕，看起来已经死去。
　　不远处一个女人哭着坐在地上，另两个女人扶着门框，一脸惊惧地不敢靠近。
　　只不过这次地上的男人变成了贝尔，哭泣的女人变成了贝尔的妻子凯瑟琳。
　　庄宁胸口渐渐发闷，直到闷得透不过气来。
　　他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贝尔的脉搏。
　　脉搏摸不到了。
　　六个人质，又死了一个。
　　红走到凯瑟琳身边，拍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罗因和裘东野面色凝重着，几个人都被深深的无力感所包围。
　　努力了这么久，奔波了这么久，竟然半点也没能改变人质死亡的命运。
　　甚至如果没有他们的奔波，不知道这个贝尔是不是还能多活几个小时……
　　庄宁沉着一张脸，将贝尔的尸体检查了一遍。不仅颈部有差不多的勒痕，后脑也有和克劳德几乎一样的伤口。
　　地毯上渗透的血迹范围似乎大了一点，而床头边的长桌上，那个天使铜像竟然也不翼而飞了。
　　但和克劳德案的现场不同的是，贝尔的尸体旁边多了一副手套。
　　是庄宁曾在克劳德的房间里看到过的，那副黑色薄皮男士手套。
　　——
　　宴会厅中，原本有人的座位又空了一个。
　　三子夫人凯瑟琳已经停止了哭泣。毕竟他们并不是什么伉俪情深，仅存的那一点微薄的夫妻交情，大概在二层卧室里就已经哭完了。
　　“凯瑟琳女士，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庄宁首先对凯瑟琳提问道。
　　“是的。当时我正睡着觉，不知道为什么就醒了，也许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吧。醒来开了灯，就发现贝尔他……”
　　凯瑟琳说到这儿话音就停了。到底是死了人的事，就算是没什么感情，也还是无法平心静气地说出口。
　　“唔……那你认为你的房间有别人进来过吗？”庄宁又问。
　　“窗户在睡前我都是锁好的，门也是，防盗链也挂上了。我认为房间外的人是进不来的。”
　　凯瑟琳停顿了一下，镇定的表情隐隐出现一丝裂痕。
　　“大概……是克劳德的魂魄来索命了吧。”
　　“贝尔旁边的那副手套，就是克劳德的。”
　　说到克劳德，凯瑟琳的眼圈又开始发红。看来就连刚才在案发现场的那场痛哭，大部分都不是哭给贝尔的。
　　“克劳德索命？”
　　庄宁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他盯着凯瑟琳，不露声色地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克劳德就是贝尔杀的？”
　　尽管在书房门口，木偶管家的态度似乎是默认了第一案和第二案的凶手分别就是克劳德和贝尔，但作为人质的凯瑟琳却并没有看到木偶管家的默认。
　　“不然还能有谁？是我，露西，还是莉亚？我们三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能杀得了克劳德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凯瑟琳眼睛一瞪，梗起脖子反问道。
　　凯瑟琳的话听起来理直气壮，但其实用钝器敲晕受害人之后再勒死，这种方法即便是力气小的女人没什么做不到的。
　　克劳德案中，如果不是木偶在露西背后说的话几乎肯定为真，那么身在密室中的露西绝对是第一嫌疑人。
　　而这次的贝尔案中，不用多说，凯瑟琳也很可能就是贼喊捉贼的那个凶手。
　　……只要木偶的真假游戏不再搅局。

68、柳暗花明
　　人质只剩下了三个，除了凯瑟琳之外，嫌疑人范围就还有长子夫人莉亚和次子夫人露西。
　　如果说众人一致认定克劳德案的凶手就是三子贝尔，那么露西想要杀掉贝尔的话，可以算是有为丈夫报仇的动机，莉亚则是没有明确的动机。
　　而露西和莉亚身上暂时都没发现能制造出这个密室的可能性。
　　庄宁又大致问了问露西和莉亚案发时间都在做什么，没问出什么特殊的内容。
　　但直到庄宁问完了话，宴会厅中安静了半天，也没听见门口的木偶管家那嚣张的笑声。
　　庄宁将目光投向木偶管家，正好对上木偶那空洞的眼神。
　　“怎么？这就问完了？”
　　“你不会是在等我的真假游戏提示吧？”
　　“哈哈哈！蠢材！大蠢材！”
　　看来不是不笑，时候未到。庄宁凉凉地瞥了管家一眼，忽略他的嘲讽，只等着看他之后要说什么。
　　“一共就只剩三个嫌疑人了，就算随便蒙一个，正确率都有33.3%了！我怎么还会给你提示！”
　　“既然你没什么要再问的，那我们可就走了哦！”
　　“祝你们这帮蠢材顺利破案！哈哈哈！”
　　笑声未落，眼前又是一黑一亮，木偶管家和三个人质一眨眼工夫，又都消失无踪了。
　　“别在意那木偶的挑衅。”宴会厅只剩下他们几个，红走上前来安慰庄宁道。
　　“我觉得这次的案子简单，就是那个凯瑟琳杀了贝尔，然后故弄玄虚说什么是克劳德的鬼魂索命。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嗯。”庄宁点点头。三个嫌疑人中，凯瑟琳有为情人复仇的动机，也有制造假密室的条件，这第三案看起来并不难解。
　　但庄宁不明白，主宰者是为什么要设置这个简单到不需要推理的案件？
　　而且更重要的是，就算第三案如此简单，想不通第一案和第二案，仍然是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主宰者面前宣布，我们解开了你的谜题。
　　城堡里依然是空无一人。几个人先去了贝尔和凯瑟琳的卧室搜寻了一遍，并没有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除了消失的天使铜像和地上的血迹，房间中像克劳德的卧室一样没有任何异样，看不出打斗的痕迹，就连沾血的衣服物品都没找到一件。
　　而后他们又去了另外三间房间。那三间房间和他们第二次搜寻时比，基本上没有任何变化。
　　——如此简单的第三案，他们竟然也没有找到一件能为凯瑟琳定罪的直接证据。
　　“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休息吧。”红看到庄宁一脸凝重的样子，提议道，“小睡一会儿，放松一下大脑，也许就能想出答案了呢。”
　　罗因也在一边附和，庄宁点点头，同意了红的提议。
　　总之该看过的地方都看完了，在走廊里呆着，还是回房间呆着，没太大区别。
　　回到西楼，裘东野十分自然地跟着进了庄宁的卧室。罗因带红回花园一角的花匠房去了，西楼这里空荡荡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庄宁并没有去小睡一会儿，只是站在窗边，默默地看着窗外。
　　城堡的石质墙壁异常地厚，墙壁的截面遮蔽了不少视野，从房中向外看，只能看到一小片灯光幽暗的花园，笼罩薄薄的夜雾之中。
　　心情有点低落。
　　庄宁手撑在窗台上，低下头，缓缓呼了口长气。
　　明明几乎已经确定了三起案件的凶手，但却怎么也无法解开他们编织的谜题。
　　明明感觉真相近得伸手就可触碰，但却始终也无法拨开迷雾，一窥全貌。
　　明明晶核才是解决一切的关键，但他们却只能被迫配合着这出肆意妄为的舞台剧，即便知道晶核在哪儿，依然无法结束这个异空间。
　　可再不找到答案，可能很快，下一个人质就又要死去了。
　　急迫、焦躁，又无助、无力。
　　庄宁撑在窗口出了许久的神，裘东野则一直房间另一边悄悄地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直到庄宁终于听到背后有了点声音，转头看去，才见裘东野笑嘻嘻地朝自己走了过来，手里还拿了一个本子，就是每个房间都有的那个。
　　“给你看。”裘东野把本子递给了庄宁。
　　“这本子怎么了？”庄宁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只见页面边上画着一个做鬼脸的表情，样子很像他们在理查的房间里看到的那个。
　　庄宁又翻了一页，下一页的同一位置上仍是这个鬼脸，看起来和第一页差别不大。
　　“嗯？”庄宁迷惑地看向裘东野，不明所以，“这个是你画的？”
　　“嗯。你这样看。”裘东野兴致勃勃地捏住本子边缘，随后慢慢捻动手指。
　　本子里的纸张从他的拇指下一页页脱出，庄宁这才发现原来每一页的同一位置上，竟都有一个画出来的表情。
　　随着页面的快速翻动，小表情从鬼脸变成笑脸，又从笑脸变成哭脸，又变成了一个个傻兮兮的怪异样子，看起来不知所云，也不合时宜，有点好笑，又有点幼稚。
　　特别裘东野。
　　“这个好玩吗？”裘东野眼神里有点小期待。
　　庄宁背靠在窗台上，把本子快快慢慢，一遍遍地翻着，嘴角渐渐挂起浅淡的笑。
　　“好玩。”
　　“嘿嘿。”裘东野开心地搓了搓手，“我看你心情不太好，画个好玩的给你玩。”
　　“嗯。”庄宁低头笑着，只觉得这些画出来的小表情一个接一个地跃出纸面，跳进心里，满满地越堆越高，而那些郁积在胸的烦闷，竟然真的有要被挤开的趋势。
　　这个傻子，会魔法的么。
　　“哎。”庄宁放下本子，抬起头。
　　“嗯？”裘东野挑了挑眉。
　　“给我变个魔术吧。”庄宁看着裘东野的眼睛说道。
　　想让这个傻子魔法师再多给自己施一点魔法。
　　不合时宜的，好笑的，幼稚的。
　　特别温柔的。
　　“魔术……”
　　裘东野迟疑了一下，挠了挠脑袋，突然瞪起眼睛，看向庄宁身后的窗外。
　　“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庄宁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去，可却并没看到窗外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微微一阵小风飘过耳畔。
　　“外边怎么了？”庄宁疑惑着转回头，却发现刚才还站在面前的裘东野凭空消失了！
　　“裘东野？？”
　　庄宁怔了一秒，连忙打眼去寻，可这间屋子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一眼就能看尽，却哪里都没有裘东野的影子。
　　“噗……”
　　一点笑声从上面传来，庄宁抬头看去，只见裘东野原来就扒在他头顶正上方的窗帘杆子上，眼睛里还透着点不明显的金。
　　庄宁不禁失笑。裘东野见庄宁找到了他，便又一松手，跳回庄宁面前。
　　“我那个……只会用扑克牌变魔术，可是今天没带扑克牌。”裘东野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样算魔术吗？”
　　“嗯……勉强算吧。”庄宁含着笑意说道。
　　裘东野也笑，拉过庄宁的手，包在手心里慢慢揉着。
　　“我以后，去哪儿都带着扑克牌。”他低下声音说。
　　“嗯。”
　　庄宁应着，把额头轻轻抵在裘东野肩膀上，裘东野唇角一弯，顺势就把庄宁搂进了怀里。
　　这个人身上……真暖和。
　　尽管魔术变得不怎么样。
　　魔法收到了。
　　“哎。”
　　“嗯？”
　　“那回那个魔术，到底是怎么变的？”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庄宁小声问道，“就是那个，牌总在第一张的那个。”
　　那个魔术是他们去过游乐园那天晚上，裘东野变给他的。庄宁抽了一张牌放在牌堆顶，然后裘东野把这顶部的第一张牌插进牌堆之中，再翻开当前的牌堆顶上第一张，竟然仍是庄宁抽的那一张。
　　这个魔术，庄宁至今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原理。
　　“嘿嘿。”
　　裘东野把庄宁满心满怀地抱着，庄宁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
　　“其实挺简单的，就是被我放在牌堆中的那张牌，并不是你抽出来的那张。”
　　“你抽的那张没有放在牌堆顶，而是被我藏在手里了。”
　　“我假装将顶上第一张放进牌堆中间，然后再把你抽的那张悄悄放回牌堆顶，所以最后翻开的顶部第一张，其实就是你抽的那张。”
　　“就是……你以为你抽的牌在牌堆顶上，但是其实它并不在那儿，那个……我解释明白了吗？”
　　它并不在那儿……并不在那儿……
　　庄宁从怀抱里猛地抬起头，直直看着裘东野。
　　裘东野愣了愣，以为自己没解释清楚，又把话来回说了好几遍。
　　可之后的话庄宁却都没听进去，脑子里独独只盘旋着那一句，仿佛突然就抓住了一线微光。
　　我以为它在那儿，其实它并不在那儿……
　　难道说……
　　克劳德、贝尔、还有铜像……
　　他们……都不在他们本来应在的地方……
　　“难道是这样……”
　　庄宁眼中渐渐透射出灼灼光亮。
　　“什么？”裘东野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庄宁没有回答，只是急急从口袋里掏出了理查的那封遗书，凑到灯光边，将那几行字一遍一遍地看着。
　　我对不起父亲，但我必须得到这笔遗产。可万没想到父亲的遗嘱上，竟然没有我的名字。
　　我走投无路了，如果可以，请让我以父亲的方式，没有痛苦的死去，用我的死，来偿还我犯下的错。
　　忠诚的信徒：理查･约翰逊。
　　“就只剩这个了……”
　　庄宁喃喃念着，又下意识地用手指蹭了蹭纸张上沿，想蹭掉上面的一点脏污。
　　可蹭了两下，那一点点脏污并没有被蹭掉。
　　庄宁的视线移到那一点脏污上，半天也没有移开。
　　“我知道了……原来如此……”
　　正在这时，大门突然被通通通地敲响，红的大嗓门穿透门板直接传进房间之中。
　　“庄宁！庄宁！快开门！”
　　“我们找到那个铜像了！”
　　“我们找到凶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想通真相的桥段好像有点套路……怎么办实在是柯南看太多hhhhh捂脸……

69、真相初现
　　“就在这条小路边。”
　　红带着庄宁和裘东野来到花园，他们发现天使铜像的地方。
　　“两个铜像，都在这儿，一个在这个坑里，一个在那个坑里。铜像上都带血，凶器无疑了。”
　　红说的坑是指灌木下面的土坑。两个坑相隔不到两米，大小和铜像轮廓非常一致，坑旁边还散布一些断裂的树枝和落叶。
　　据罗因和红的描述，他们本来是出了城堡往花园里的住所走，走在这条小路上时，罗因突然发现路边的灌木旁有东西，仔细一看，竟然就是不知所踪的铜像。
　　当时这两个铜像安静地躺在各自的坑中，尽管有灌木遮蔽，但如果是白天来看，其实并不算难发现。
　　“怎么样！我眼神好不好！”
　　罗因似乎很是介意红夸过裘东野但没有夸过他，抓住机会一个劲儿地跟红面前嘚瑟。
　　“我的超能视力绝对不比哨兵差！你看天这么黑，光线这么暗，藏得这么隐蔽，但还是逃不过我这俩眼睛！”
　　“你行了吧，你要是白天好好干你的花匠活，你早就发现这俩铜像了，庄宁也不至于到现在才想出点眉目。”红白了他一眼，很不给面子地回怼道。
　　是啊，主宰者给罗因安排这个花匠的角色，用意应该就在于发现凶器这件事。
　　而专门为发现凶器安排了特殊的角色，那么说明凶器出现的位置和状态，很可能隐含了需要他们发掘的信息。
　　庄宁蹲下身子，摸了摸原本躺着铜像的土坑，又按了按旁边的土地，随后站起身来，抬头向城堡望去。
　　“庄宁，你现在……算是解出谜题了吗？”红见庄宁半天没说话，停了和罗因的斗嘴，试探着问道。
　　“嗯……”庄宁不置可否。
　　铜像既是证据，也是线索。两个铜像的出现，更让庄宁确定了自己刚刚想通的推理。
　　他又思考了片刻，终于舒展下表情，微微笑了笑，转对红说道。
　　“我们来做一些试验吧。”
　　“不出意外的话，就可以让木偶听听我们的推理了。”
　　——
　　宴会厅里，莉亚、露西、凯瑟琳三位妻子仍坐在先前的位置上。
　　莉亚依然是一副眉目含笑风流模样，手上慢慢扇着小扇子，眼神撩过红、罗因和裘东野，最后落去庄宁身上打转。
　　露西危襟正坐着，严肃中难掩悲伤与疲惫，和旁边神情自若的莉亚形成鲜明对比。
　　而凯瑟琳则木木然半垂着双眼，仿佛七情六欲都已离她远去，只剩一具灰败的躯壳。
　　“你说你想明白了？你想明白什么了？！”
　　木偶管家也还站在大门前方，一双呆滞的大眼直直瞪着庄宁，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恶意。
　　“木偶才知道所有的真相，就凭你们这些蠢材，根本不可能想得明白！”
　　“别想再像上一次一样……”
　　“首先，第一案中，杀死理查的凶手是克劳德。”
　　庄宁淡定的声音打断了管家的话，一开口便是案情，并不去回应管家的挑衅。
　　“克劳德并不知道，理查是他杀这件事会被人直接挑明，所以他小心将一切都伪装成了自杀的模样：在红目击理查倒下的时候，他并不在房间中，而理查的书桌上，有一封确定是理查字迹的遗书。”
　　“这些事所有人都知道，说出这些并不能算你破解了案件！”木偶管家叫嚷着插话。
　　而庄宁只当木偶管家是空气，静静等他嚷完，便转向莉亚问道。
　　“莉亚女士，请问理查生前是不是对咖啡有特殊的偏好？”
　　“没错。”莉亚嘴角一勾，勾出一抹妩媚，“这个人嗜咖啡如命，而且只喝特定的几种。”
　　“那请问理查是不是很虔诚地信仰着某个宗教？”庄宁模样却是一贯的公事公办。
　　“对，那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小神，总之他是很信的，到哪儿都带着那个神像。”莉亚回答道。
　　木偶管家见庄宁问了这两个问题，脖子僵在某个角度，突然就噤了声。
　　“谢谢。”
　　庄宁对莉亚点了下头，又回到了自己的推理上。
　　“理查案件的证据指向其实十分明确——在理查和克劳德的房间中都发现了相同的咖啡，而作为同胞兄弟，他很可能是特意投其所好，带了他会喜欢的咖啡送给他，然后借品尝赏鉴之名，让理查毫无戒心地喝下了自己亲手冲泡的毒咖啡。
　　并且身为医生的克劳德想要施行伪装成自杀或者自然死亡的毒杀，要比其他人容易得多。”
　　“而确定凶手是他的最大矛盾点，在于遗书的问题。”
　　“在第一轮真假游戏中，克劳德身上的真假话为：「你可以模仿理查的字迹」。如果这句话为真，那么克劳德就不是凶手；
　　如果克劳德确实是凶手，这句话就为一定为假，也就是说克劳德无法模仿理查的字迹。”
　　“看起来，不能模仿字迹，似乎就无法伪造遗书。但直到不久前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误区，我过度关注模仿字迹的问题，从而忽略了一个简单又明显的可能性。”
　　“能够写下理查字迹的，除了模仿者，还有他本人。”
　　“而克劳德，就是用了一些方法，让理查自己写下了这封类似遗书的东西。”
　　听了庄宁的推断，木偶管家没有半点反应，露西和凯瑟琳也依旧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只有莉亚微微挑了挑眉。
　　“这怎么能够做到的？遗书上明明写着「让我以父亲的方式死去」，「用我的死，来偿还我犯下的错」之类的话啊？”红纳闷地问道。
　　“关于克劳德使用的方法，我是这样推测的。”庄宁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首先遗书里有一句话是：「没想到父亲的遗嘱上，竟然没有我的名字」。但事实上，老伯爵在遗嘱中平均分配了遗产，理查也是有份的。那么就一定是有人故意告知了他这个错误的信息。”
　　“遗书中还提到，「我必须得到这笔遗产」「我走投无路了」，这说明他现在非常需要钱。”
　　“而他在这段文字的后半部分写道，「请让我以父亲的方式，没有痛苦的死去，用我的死，来偿还我犯下的错。」”
　　“与前面的部分结合在一起，整体看起来好像是在说，由于父亲没有留给我遗产，所以我杀害了父亲，我现在结束自己的生命，偿还我杀害父亲的错。”
　　“但仔细想一下，这几句话里存在一部分生硬的逻辑缺失——如果理查恨老伯爵没有留给他遗产，所以杀了他，那么现在又是为什么后悔了，要去偿还自己犯下的错？如果是因为得知了自己对遗嘱有误解，为什么又没有在遗书里写出来？”
　　“这段文字中，缺失了他希望死亡的真正理由。”
　　“而这封所谓遗书中，开头就是一句我对不起父亲，仔细品来，其实这并不太符合正常的行文习惯，且这第一句话书写的位置，和纸张的上部边缘过于接近了。”
　　“文字的开头不像开头，而文字的排版也有些微妙的不太妥当，所以我推测，或许这段话之前还有内容，但却被人有意裁去了，这才伪造出了这封疑似遗书的信件。”
　　红连忙拿过遗书，和罗因一起凑头看去。果然，不说看不出来，一说上面被裁去了一部分，就怎么看像这么回事儿。
　　“理查书写时习惯于将行间距放得很大，所以这样裁去一部分不会显得过于突兀。而且如果仔细看这张纸的上部边缘，可以看到一个不明显的黑点。”
　　“确实！”罗因很快就找到了庄宁说的那个黑点。
　　“理查喜欢将某些笔画拉长，我想这应该就是裁去上半部分时，一条长笔画没能被完全裁去的痕迹。”庄宁说。
　　“这么说……的确很像。”红和罗因连连点头。
　　“那被裁去的上半部分，一定写了理查希望死亡的真正原因，我猜有可能是这样的。”
　　庄宁模仿着理查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由于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原因欠下很多债务，给我的家庭带来了无法想象的负担。”
　　“父亲不愿意为我偿还债务，因此我只能寄希望于他死去之后留给我的遗产。”
　　“我期盼着他的死亡，这样想是对不起父亲的，但我必须得到这笔遗产。”
　　“可谁知他的遗嘱中并没有我的名字。”
　　“我得不到遗产，走投无路了，只能期待自己能死去，并且最好像父亲那样没有什么痛苦地死去，方能偿还这笔债务，赎清我对我的家庭犯下的错。”
　　“什么意思？”红眨眨眼，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他死去，就能赎清他的错？”
　　“因为他在贝克银行，为自己投了保险。”庄宁淡淡回答，又转头向理查的妻子莉亚确认道，“是这样吧，莉亚女士？”
　　“对……”莉亚机械地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发蒙。
　　“在死后才能拿到的钱，一般来说只有保险。而生命保险通常不能保障自杀，所以理查如果想要将这笔钱留给自己的家庭用来还债，这些文字就一定不是在表达他要自杀这件事。”
　　“而他不想自杀，却又写下了「像父亲那样死去」，说明他并不知道老伯爵其实是被毒死的，这句话可能只是在说希望像父亲那样心脏病突发，既可以得到保险，死得又很快，不会经历太大痛苦而已。”
　　“而这种表达了他的愿望的内容，再加上那个落款——忠实的信徒：理查･约翰逊，使这些文字相对于遗书，其实更像是另外一种东西……”
　　“祈祷？”罗因眼睛一亮。
　　“对。”庄宁确认道。
　　“这些文字，很可能是他对他的神的忏悔和祈祷，而引导他将这份祈祷写下来的，正是凶手克劳德。”

70、意外简单
　　“这……真的能做到吗？”
　　听了庄宁的话，红又将遗书拿起来，翻来覆去地读。
　　“能骗得本人自己写了一封这么像遗书的东西，这也太难了吧！”
　　“也不见得啊。”罗因在一旁接话道，“比如克劳德问他，你欠这么多钱，难道让你妻子替你还吗？他很可能就会想，是啊，我犯的错，必须要我自己偿还。
　　克劳德又说，可你要是自杀，保险那边可是不会给你妻子钱的，他八成就会想，对啊，如果我能像父亲那样没有痛苦地突然死去就好了。你看，这不内容就都有了吗？”
　　“可是……那这写得……也有点太完美了吧……”红微皱着眉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这个结论。
　　“也不算完美了。”罗因继续给庄宁的推理做注解，“只不过你先入为主地认为，它可以是一封合理的遗书，可实际上他裁了半天纸，最后不还是有逻辑不通的地方，被庄宁找到了吗？”
　　红又将遗书读了一遍，放下那张纸，斜了一眼罗因。
　　“你怎么没事话这么多。”
　　“我……”想表现一下又没表现到点上，罗因表情一僵，一下子哑了声。
　　裘东野坐在庄宁旁边，一直静静听着，不打断，也不质疑，反正在他这儿，庄宁说什么都是对的。
　　露西和凯瑟琳像旁观者一样没什么反应，而莉亚则是看看庄宁，又看看木偶管家，随后唇角一弯，笑得似乎颇有深意。
　　木偶管家扭了扭脖子，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突然就气急败坏了起来。
　　“你……你这都是推测！假设！猜的！你信口胡说！你根本没有证据！”
　　“有证据。”
　　庄宁淡定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片，放在桌子上。
　　——就是罗因在贝尔房间的壁炉灰里找到的那片，当时被红认为没用处的纸片。
　　“我们的哨兵用超能触觉鉴定过，这张纸的粗糙程度，质感，厚度，和伪造遗书的那张纸是完全相同的，并且在城堡各处都没有发现和这种纸类似的纸张。”
　　“可以推断，这张纸片，就是克劳德裁下这封「遗书」的上半段，扔到壁炉里焚烧之后，未烧尽的残留部分。”
　　“可这纸片，你们根本就不是在克劳德的房间里找到的，它怎么能证明理查的死和克劳德有关系！”木偶管家表情呆滞地高声喊道。
　　罗因盯着下巴不停开合的木偶，一脸莫名。
　　“在这木偶背后说话的……就是主宰者吧？”罗因转头问红。
　　“应该就是了。”红回答。
　　“那那个现场，还有那纸片，不都是他布置的吗？”罗因又问。
　　“是啊。”
　　“他搞出来的推理，他自己还否定得这么激动，他精分么他？！”罗因又瞪回了木偶管家。
　　不过庄宁却不在意木偶管家是正常还是精分，态度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又冷淡。
　　“是的，这纸片我们是在贝尔的房间找到的。证明纸片和克劳德有关，就涉及到了第二个案件的推理。”
　　“第二个案件的死者是克劳德。而在真假游戏中被说了假话的有两人——贝尔和凯瑟琳，杀害克劳德的凶手就在这两人之中。”
　　“贝尔被说的假话为：你是这两起凶案的凶手。那么也就是说，他要么只杀了一个人，要么谁也没有杀。”
　　“已知理查案的凶手为克劳德，那么如果贝尔只杀了一个人，他杀的人必然就是克劳德了，而如果他谁也没有杀，杀害克劳德的就只能是凯瑟琳。”
　　“但凯瑟琳目前看来是没有动机杀害克劳德的。因为克劳德的出轨情人，就是凯瑟琳。”
　　“什么！”
　　次子夫人露西听了庄宁的话脸色骤变，腾地站起，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扔向凯瑟琳。
　　“你这个贱人！竟然勾引我的丈夫！”
　　露西投掷水平不太高，茶杯没有砸中凯瑟琳的头，而是飞过她的肩膀，摔碎在凯瑟琳身后的地板上。
　　凯瑟琳没有闪躲，也没有慌张，只是顶着一脸心死的灰败，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
　　“我们是两情相悦的，谁也没有勾引谁。”
　　“两情相悦？！你插足我和克劳德的感情，还有脸跟我说两情相悦！”
　　露西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将压抑了许久的悲愤一起释放了出来，“你这个婊子！贱人！垃圾！”
　　而不管露西怎么骂，凯瑟琳都再没有回应。等到露西终于骂够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庄宁方才继续开口道。
　　“凯瑟琳没有动机杀害克劳德，所以杀害克劳德的，只能是贝尔。是贝尔杀害了克劳德，并将尸体搬到克劳德与露西的房间中，制造出了密室，企图将杀害克劳德的罪名嫁祸给露西。”
　　“什么？”红睁大眼睛，“你是说贝尔是在别处杀了克劳德，然后把尸体搬进密室去的？”
　　“对。”庄宁点头道，“以现有证据可以推断，克劳德是先被人用天使铜像敲击了后脑，又被人用床帐绳勒死。
　　而在行凶之前，贝尔和克劳德很可能还会有一些言语冲突，发出一些其他杂音，想要进行这一系列行为，却又不吵醒在房中睡觉的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克劳德的遇害现场并不在自己的房间中。”
　　“那他是死在哪儿？”红问。
　　“他是死在……贝尔和凯瑟琳的房间。”
　　“哇哦……”
　　一旁的莉亚感叹了一声，红和罗因也不禁一齐看向凯瑟琳。
　　大半夜的，克劳德在自己情人的房间被情人的丈夫杀死，这场面听起来相当狗血。
　　只有凯瑟琳本人仍是一脸灰败地坐着，像蜡像一样一动也不动，仿佛刚才庄宁话中提到的人并不是她。
　　“在克劳德死后，各人对于当晚情况的陈述是这样的。”庄宁继续解释道。
　　“克劳德的夫人露西说，九点左右两人上床睡觉，互道晚安，由于自己临睡前喝了点酒，所以睡得很快，也比平时睡得沉。”
　　“贝尔和凯瑟琳的证词一致，也是九点左右上床，贝尔说自己一直在房间中睡觉，凯瑟琳也说一直能听到他的呼噜声，证明他没有出过房间。”
　　“但贝尔是克劳德案的凶手，克劳德的死亡时间大概是11点左右，那么这就说明……”
　　庄宁将目光投向凯瑟琳。
　　“凯瑟琳女士，你在说谎。”
　　“你为贝尔做了伪证，你是贝尔的帮凶。”
　　“怎么会！！”
　　红听了庄宁的结论很是震惊，就连脑子不灵光的罗因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凯瑟琳不是克劳德的情人吗？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而且刚才你不也说，凯瑟琳没有杀害克劳德的动机吗？”
　　庄宁目光投向凯瑟琳，但凯瑟琳看起来却并没有辩解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看着桌面。
　　等不来凯瑟琳的陈述，庄宁只好自行为当晚发生的事情做出推测。
　　“在我的推断中，那天晚上，凯瑟琳和贝尔并没有睡在一起。”
　　“他们夫妻感情并不好，而当天白天两个人还因为谁是凶手的事情撕破脸吵了架，所以当晚贝尔没有留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三层的书房。”
　　“书房？”罗因立刻回想了起来，“也就是说那沙发和大衣……”
　　“没错。”
　　庄宁点点头。
　　“当时我们认为那是贝尔和什么人在书房谈事情之后留下的现场，可仔细想想，两个单人沙发相对着摆放，距离又相当的近，其实这更像是一个用于休息的简易床。
　　而从贝尔当时对理查尸体表现出的忌讳来看，他将沙发挪到远离书架的门口也很合情合理。”
　　“另一边，露西的叙述是没有说谎的。她确实是喝了点酒，正常时间上床，和克劳德互道晚安睡下。”
　　“但克劳德却趁她睡下之后，悄悄去了隔壁房间，与单独在房间中的凯瑟琳幽会。
　　为了能够幽会成功，克劳德给了露西一杯酒，很可能还在露西的酒里面偷放了一些安眠的药物，所以露西会感觉自己比平时睡得沉。”
　　“而已经去了书房的贝尔，本来准备就在那两张沙发上，盖着大衣凑合一晚。但或许是想起要取什么东西，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中途又回去了自己的卧室……”
　　“吼……”
　　罗因和红默契又八卦地对视了一眼。
　　“当场捉奸啊……”莉亚十分做作地用小扇子捂起嘴巴，小声说道。
　　“嗯……所以贝尔十分愤怒，和克劳德争吵了一番，一气之下就抄起了床头的天使铜像，砸向了克劳德的脑袋。而后一不做二不休，又将昏迷失去反抗能力的克劳德用床帐绳勒至死亡。”庄宁说。
　　“哎，可凯瑟琳不是克劳德的情人吗？为什么她人在现场却没有阻止，事后反而还替贝尔说谎？”红疑惑地问。
　　庄宁仍是先向凯瑟琳投去了询问的目光，但凯瑟琳却毫无反应，就连露西听到自己丈夫的死亡过程，都没有任何动容。
　　庄宁微微皱眉，顿了顿，还是自己开了口。
　　“我想凯瑟琳多半是受到了贝尔的威胁，且威胁的内容应该和遗产、债务等问题有关。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也无论她是否心甘情愿，最终事实上，凯瑟琳的确是替贝尔掩饰了，而且贝尔能够制造出密室，也是依赖于凯瑟琳的帮助。”
　　“首先，露西当晚喝了可能掺有安眠药的酒，所以如果两个人放轻动作，在不吵醒露西的情况下将克劳德的尸体搬进房间是可能实现的。”
　　“两个人趁着露西睡着放置好尸体后，凯瑟琳回去了房间，但贝尔却没有走。他将克劳德的房间房门锁好，挂上防盗链，然后自己藏在了床下。”
　　“你是说贝尔，他一直就在露西的房间里？”红惊讶地问。
　　“是的。贝尔杀人是临时起意，在短时间内，贝尔是不可能想出太过复杂的密室的，甚至这样嫁祸给露西，很可能都是他和凯瑟琳共同商议的结果。”
　　庄宁说道。
　　“贝尔一直藏在露西的窗下，等到和凯瑟琳约定的时间一到，他便发出一些声音，想办法吵醒露西，让她发现尸体。”
　　“露西醒来发现尸体，叫喊着唤来了其他人。凯瑟琳所在的房间最近，所以凯瑟琳第一个赶到，然后用拥抱安慰等方式，自然地引开露西的视线，让贝尔成功从床下脱身，也一起装作了刚刚赶到的样子。”
　　“这个密室，就是这样做成的。”

71、峰回路转
　　“这个密室竟然这么简单的吗……”红感叹道。
　　“是的。”庄宁点点头，“除了这种方法，目前看来没有别的可能，能够形成这间密室。”
　　“你这不过还是可能性，你没有证据！都是猜的！”
　　木偶管家仍在不死心地强行否定，但气势比刚才却明显弱了不少。
　　“确实只是可能性。”
　　庄宁并没有直接反驳木偶。
　　“但在这个封闭的地方，我们无法检测露西床下是不是有贝尔的头发，无法检测贝尔房间是不是有克劳德的指纹，无法检测克劳德的药品中是不是有毒药和安眠药，甚至连那地毯上的一小滩血，都无法被精确证明，那就是克劳德脑后流出来的血。”
　　“在这场推理中，没有绝对证据的存在，所有一切，都是可能性。”
　　庄宁看向那为主宰者代言的木偶，一双清透的眼瞳波澜不惊。
　　“但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真相。”
　　木偶管家再次噤了声，没有了主宰者的声音，那个僵硬的管家看起来就和那些无生命的木偶没有任何区别。
　　“况且，证据也是有的——我们在花园，发现了凶器之一的天使铜像。”庄宁继续说道。
　　“铜像就在灌木旁的泥土里，下面有被压实的土坑，旁边还有一些断裂的枝条和落叶。
　　这一片泥土潮湿而松软，但铜像下的坑底却硬实很多，很像是被较大的冲击力夯实的。”
　　“贝尔杀害克劳德并没有太多的预谋和计划，冲动之下使用的也是自己房间的物品。
　　但铜像砸过克劳德后脑之后沾上了血迹，如果仍然放在自己的房间中，那么克劳德的死直接就会和自己扯上联系。而即便是用布擦掉，带有血迹的布也很难处理干净。”
　　“于是他在短时间内选择了这样处理——将带血的铜像从窗户扔去花园中，然后在搬运完尸体之后，将露西房间中一模一样的铜像，由凯瑟琳带回自己的房间放好。”
　　“铜像下方被夯实的泥土，还有不自然断裂的枝叶，就是铜像从城堡二层掉落时造成的。”
　　“他企图将克劳德与露西的房间伪装成第一案发现场，让露西成为克劳德案的第一嫌疑人。
　　但他没有想到木偶的真假游戏，却几乎将露西完全排除在了凶手范围之外，直接将嫌疑人的矛头指向了他和凯瑟琳。”
　　“哈……”红和罗因同时看向门口一动不动的木偶。
　　先是把理查貌似自杀的案子挑明成他杀，又将密室里的露西直接排除在嫌疑人之外。
　　这个主宰者坑自己的角色还真是有一手。
　　庄宁想……
　　作为主宰者，他自然不会希望自己的谜题被轻易揭开谜底，因此他在努力将案件设计得错综复杂。
　　但他似乎又在怕他的逻辑链不够清晰，以至于让所有谜题都成了牵强附会。
　　因此便有了这样一个决定性的证据，为所有的推理一锤定音。
　　“决定他们就是凶手的关键证据，就是他们在匆忙之中，对凶器不够缜密的处理。”
　　“他们丢掉凶器时忽略了一点——这座城堡的石制墙壁异常的厚，人站在室内，看向室外的视野只有狭窄的一部分，而想要将铜像扔到花园中，落地点也只有有限的一个范围。”
　　“而我们刚才做过了试验，从露西的房间，哪怕是最西侧的窗口，都无法将铜像扔到这里。”
　　“这凶器铜像，一定是从贝尔和凯瑟琳的房间扔出来的。”
　　“这就是铁证了！”红也想通了庄宁的推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凶器从贝尔房间扔出去的，那一直在房间的凯瑟琳一定知情，而必须要有两个人才能造成这个密室，所以这对夫妻都脱不开干系。
　　贝尔在自己的房间杀害克劳德，凯瑟琳帮凶，不考虑凯瑟琳的动机的话，这就十分合理有据了！”
　　“没错！而且咱们那时候赶到房间去的时候，凯瑟琳在安慰露西，贝尔在查看尸体，莉亚躲在门外。
　　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理查死的时候贝尔可是躲在门口怕得不行，怎么克劳德死的时候他胆子就大了？”罗因也附和道。
　　“对，你这么一说确实，他连理查倒下的地方都忌讳，特意费力将沙发搬得那么远，又怎么会毫无芥蒂地去检查尸体呢？”红赞同道。
　　“肯定是因为他从床下面出来，还没来得及摆好刚进门姿势，就被露西看到了，只能临时装作检查尸体的样子！”
　　“对！就是这样！还有这就能解释那片遗书烧剩下的纸片了。克劳德把那半片纸一直放在身上，特意在贝尔房间烧掉，又不烧干净，他肯定是有意想嫁祸给贝尔的！”
　　“还有用贝尔房间的杯子，也是为了嫁祸！”
　　“你嫁祸给我，我嫁祸给你，一群塑料亲戚！”
　　红和罗因两个人终于恍然大悟，你一言我一语十分积极地讨论着。
　　裘东野笑嘻嘻地看着庄宁，一脸「我们庄宁就是厉害」的模样。
　　但庄宁却微眯着眼，目光掠过露西，又扫向凯瑟琳，心中的疑惑越聚越浓。
　　……这两个人，太淡定了。
　　明明死者和凶手分别是她们二人的丈夫，但这案情听在耳中，她们竟能这样无动于衷，各自保持着与一开始差不多的姿势，没有任何反应地听完了自己的大部分推理。
　　庄宁又看了看木偶管家。木偶管家也同样毫无生气地站在宴会厅的门口，不说不动，就像一个被丢弃的玩具。
　　主宰者不再控制露西和凯瑟琳的行动，也不再通过木偶说话。
　　他想干什么？
　　“对了！”红和罗因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两个带血的铜像几乎是在同一地点发现的，那就是说贝尔也是在自己的房间遇害的？那凶手就肯定是凯瑟琳了吧！”
　　“是的。”庄宁确认道，“贝尔在凯瑟琳的面前杀掉了她的情人，并胁迫她帮自己制造密室，掩盖罪行，凯瑟琳对他的仇恨足以成为充分的杀人动机。”
　　“她用贝尔杀掉克劳德的方法杀掉了贝尔——先用铜像击打后脑，然后用床帐绳勒至死亡，再将铜像扔出窗外，锁好门窗，把房间做成像露西房间一样的密室，制造成一桩模仿案件，然后把克劳德的手套放在贝尔的尸体旁，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的情人复仇。”
　　“只不过这桩模仿案实在拙劣，只要破解了克劳德案的手法，她的「密室」便不攻自破了。”
　　“这第三案，倒是比前两个案子简单多了。”
　　罗因靠上椅背，呼了口气。
　　“确实。”
　　庄宁点点头。
　　“不过这看似拙劣的第三案，同样也是锁定第二案真相的关键证据。如果说凯瑟琳没有参与杀害克劳德，不是共犯，那么她就不可能知道用铜像击打后脑并扔出窗外这一细节。”
　　“正是因为她知道清楚一切细节，并用同样方法杀了贝尔，自己证明了自己就是克劳德案的共犯，因此之前的推论，才能够确定是最为接近事实的推论。”
　　“哈哈哈！错了！你全都说错了！！”
　　毫无防备间，沉默了许久的木偶突然又爆发出一阵狂浪的笑声，吓得众人一个激灵。
　　“克劳德是凯瑟琳的情人，凯瑟琳怎么会帮贝尔杀了克劳德？理查想祈祷自己病死，为什么要写在纸上？
　　贝尔杀了克劳德的时候凯瑟琳根本不在场！
　　遗书和密室也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兵，又怎么可能破了我设计的手法，别痴心妄想了，哈哈哈！”
　　我设计的手法。
　　庄宁面无表情地看着木偶管家的嘴巴不停开合，判断着主宰者这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虚张声势。
　　主宰者已经不再装模作样地扮演管家了，而是直接自称了「我」。
　　从他的态度和措辞看起来，他似乎并不像一开始那么胸有成竹了，这应该可以证明，自己的推理大致还是对路的。
　　但他显然不想认输。
　　庄宁心中猜测道。
　　在自己开始解说第二案的手法之后直到刚才，他都一直沉默不语。或许这段时间中，他就在思考该如何反驳自己的推论。
　　就像自己刚才说过的，毕竟在这封闭的城堡中，没有绝对证据，只能寻求唯一可能。
　　这里毕竟是主宰者的主场，就算自己的推理原本是对的，如果主宰者能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临时编撰出第二种顺理成章的可能，或许自己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触手可及的真相陷入罗生门了。
　　而若不能在案件推理上让主宰者彻底无话可说，又要怎么阻止主宰者继续进行这三幕凶杀剧之后的第四幕？又要怎么寻机破了这个异空间？
　　“你说贝尔一直在密室之中？是凯瑟琳引住露西的视线才让贝尔能够脱身？哈哈哈！你见过这么简单的密室吗？”
　　果然，木偶管家一句一句，把庄宁的推理都通通踩在了脚下。
　　“你是不是都没想过能借助工具在门外挂上那个防盗链？没有想过在窗户上做手脚，然后跳到一层再返回二层？
　　没想过同为出轨受害者的露西其实才是贝尔的共犯？没想过作为保险受益人的莉亚其实才是理查案的凶手？”
　　莉亚眉一挑，对管家不知真假的指控显得颇为意外，而露西却依然像一块木头一样，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
　　“蠢材！都是蠢材！你解错了我的推理，那我的第四幕……”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贝尔的帮凶。”
　　突然，一个沙哑的女声打断了木偶管家的话。众人猛然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凯瑟琳保持着那个一直未变的灰败神情，声音似乎发出得十分艰难。
　　“是我帮助贝尔，杀害了我的情人克劳德。”
　　作者有话要说：
　　福尔摩斯的金句得来一句——

72、识破假面
　　“什么？！”
　　呆坐在椅子上的凯瑟琳许久没有开口，一开口便承认了自己是帮凶，这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庄宁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忙追问出那个最让人费解的问题。
　　“你既然和克劳德是情人，你自己也说你们是两情相悦，你为什么又会帮助贝尔杀了他？”
　　“因为贝尔对我说……”
　　“闭嘴！闭嘴！谁让你说话了！你给我闭嘴！！”
　　凯瑟琳刚说了半句，门口的木偶管家突然高叫着打断了她。
　　“你为什么能说话！你不应该说话！”
　　“贝尔对我说，如果我不帮他，我就会和他一起进监狱。”
　　凯瑟琳却并不理会管家的阻止，仍继续着自己的话，一成不变的表情衬着有几分用力过猛的语气，样子看起来颇为诡异。
　　“那天晚上，我故意和贝尔吵架，把他赶去了书房。一般来说，他这一晚上就不会再回来卧室了，所以我和克劳德约好，在贝尔去书房之后，他就过来陪我。”
　　“你闭嘴！”
　　木偶管家大喊着，摆开僵硬的手脚就要跑去凯瑟琳身边，可还没走两步，便被红一甩绳套牢牢捆了起来。
　　“可谁知贝尔却中途回来了，看到我和克劳德在一起，他非常愤怒，克劳德和他吵了几句准备离开，可他却趁我们不注意，用铜像重重打了克劳德的后脑，克劳德当时就趴倒在地没了知觉。”
　　“不许再说了！”木偶管家走不过去，但嘴巴仍是喊个不停。
　　“他打伤克劳德，我当时就冲上去跟他拼命，可他力气大，一把就把我推倒在地上，又用床帐绳把我的手绑了起来。”
　　“我命令你不要说了！再说我就把你杀了！！”木偶管家狠狠威胁道。
　　“他冲我大吼大叫，一开始是骂我，后来骂够了，看着昏迷不醒的克劳德看了一会儿，竟然扯下另一根床帐绳，勒在了克劳德的脖子上。”
　　“闭嘴！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让你闭嘴！”
　　凯瑟琳在这边说，木偶管家在那边歇斯底里地大喊，两个声音交错在一起，听起来让人十分头大。
　　“烦死了！！”
　　红和罗因终于忍无可忍，两个人轰然站起，同时拔枪，砰砰两声，罗因将木偶的下巴射了下来，红则直接将木偶的脑袋打开了花。
　　宴会厅终于安静了，空气中只剩下凯瑟琳那沙哑又吃力的话音。
　　“他一边勒，一边阻止我喊叫。他说如果克劳德死了，再把杀害克劳德的罪名嫁祸给露西，那么他就能一个人拿到全部的遗产了，这些遗产足够让他还债和挥霍。”
　　“他威胁我必须配合他，因为我如果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按照遗嘱规定他就肯定拿不到遗产了，到时候无论我有没有配合他，他都会把我诬陷成共犯，让我也失去继承权。
　　离婚协议书他还没有签字，如果他拿不到遗产，又进了监狱甚至判了死刑，那么他的债务就会落在我头上。
　　那些债务是我一辈子也还不清的数字，共犯的罪名和巨大的债务背在身上，我后半辈子就只能在监狱里度过。”
　　“如果好好配合他，我就能继续做我的贵族夫人；不配合，就和他一起成为阶下囚，他让我选。”
　　“我被他的话吓住了，一时糊涂，就……做了对不起克劳德的事。”
　　“等我醒过神，回过味，露西已经坐在地上痛哭不止了，而克劳德……也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克劳德是为了和我远走高飞，才计划着提前拿到遗产，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才除掉偶然得知这件事的理查。可我却……辜负了他。”
　　凯瑟琳这句话让庄宁心中一亮：“你这是在证明，杀掉理查的确实是克劳德，而且他还同时杀害了老伯爵？”
　　“我对贝尔恨之入骨，他威胁我，蛊惑我，还杀死了我的爱人。”
　　凯瑟琳却仍是自顾自说着，就像是在背诵着分配给她的台词，并不与庄宁或其他人有任何互动。
　　“所以我要复仇，我要用他杀害克劳德的方法……”
　　轰！！
　　凯瑟琳的后半句话被淹没在一声巨响之中，只见宴会厅的门被猛然撞开，那些之前摆放在储藏间中的木偶女仆们破门而入，分开两边绕过餐桌冲向凯瑟琳，下巴一齐开合着，同时高喊着同样的话：
　　“闭嘴！闭嘴！！”
　　“裘东野！”
　　庄宁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拉起凯瑟琳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裘东野不等庄宁话音落地，直接抄起打头的一个木偶抡向最近的那一队女仆，瞬时间哗啦啦一阵乱响，宴会厅里碎木块四处飞溅，木偶女仆们很快就变成了一地的断肢残骸。
　　而另一边的女仆也被红用绳子柴火一样地捆成了一捆，扔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被捆在地上的几个木偶女仆齐声开口叫嚷着，清丽而呆板的面容下，喊出来的却是神经质的粗哑男声，那诡异的场面看起来直让人脊背发毛。
　　而凯瑟琳似乎也背完了该背的台词，愣愣站在庄宁身后，嘴唇努力开合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却比刚才背台词时还难开口。
　　庄宁也发现了凯瑟琳的异样，转过头，认真看着她的脸。
　　“你想说什么？不着急，慢慢说。”
　　凯瑟琳呆滞着表情，嘴唇不停颤动，直到额头都渗出了汗珠，方才磕磕绊绊地吐出了三个字。
　　“救、救、我……”
　　庄宁一瞬间瞳孔骤缩！
　　这是……这是人质自我意识！
　　“她说话了？！”
　　红和罗因瞪大眼睛，异常惊讶，莉亚微一皱眉，缓缓收起了扇子，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而在众人视线之外，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从露西脸上滑了下来，落在她的衣襟上，很快隐没了下去。
　　庄宁他们能够不被主宰者所控制，是得益于他们军士远高于普通人的精神力。
　　而作为普通人的人质，求生的意志竟然也令她们在此刻突破了强大的精神控制，凯瑟琳不仅违背主宰者的指示向庄宁公布了真相，竟然还拼尽全力，向他们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她们已经做到这一步了，绝不能辜负她们拼了命的努力！
　　“放心，我们一定救你！”
　　庄宁认真向凯瑟琳承诺着，随后眼神陡然一利，目光扫向被捆在地上的那一堆木偶女仆。
　　“凯瑟琳的话证明了我的推理，而她说出来的内容，一定都是你提前灌输到她的意识中的台词，所以毫无疑问，这就是你谜题的正解。”
　　“我们解出了真相，你也要信守诺言，结束这出荒谬的戏码了！”
　　“还没有！还没有！”木偶女仆们大喊着，“我的故事还没演完！你们怎么可能全部解出来！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根本就不会知道全部的答案！”
　　庄宁沉默了片刻，表面上声色不动，但脑中却已经大致想好了一条对策。
　　方法并不牢靠，成功率无法估计，但他们必须尽力而为。
　　因为这大概是破除这个异空间，唯一的可能性了。
　　“你的故事不可能演完了。”庄宁定下心神，平静下语气，开口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第五幕，大概是要露西杀了凯瑟琳。”
　　“凯瑟琳是克劳德的出轨对象，又是杀害克劳德的帮凶，所以露西对凯瑟琳有充分的杀人动机，而这也是你一早就设计好的顺序。
　　克劳德杀了理查，贝尔杀了克劳德，凯瑟琳杀了贝尔——每一个凶手，都是下一案的死者。”
　　“但你的这出戏不可能进行下去了，因为露西和凯瑟琳，已经开始脱离你的控制了！”
　　“推理设计得这样拙劣，而现在就连控制演员都已经无法做到了，你的这个舞台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谁说我的推理拙劣！”
　　庄宁的话果然戳到了主宰者的痛处，木偶女仆的小合唱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这是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构思出来的故事！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思考这些剧情花费了多少心力！你这个蠢材，根本没有资格说我的剧情拙劣！”
　　“很遗憾。”
　　庄宁耸了耸肩膀。
　　“你花了一年时间设计的推理谜题，却被我们这些蠢材轻松破解，这只能证明你的谜题不仅拙劣，而你作为设计这些谜题的人，也完全不具备写推理故事才华。”
　　一旁的红和罗因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庄宁身旁的裘东野。
　　庄宁这个人平时话很少，但对人从来都还是温和有礼的。这样毫不留情地揭短，并不是庄宁的风格。
　　“他是有意刺激那个主宰者吧。”罗因悄悄对红说。
　　红对罗因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多话。
　　“你说我没有才华！你竟敢说我没有才华！”
　　主宰者的声音一下子近乎疯狂，那一捆木偶女仆不停挣扎着，拼命想要脱开绳索的束缚。
　　“你们懂什么叫才华！你们什么都不懂！”
　　“出版社、编辑、还有那些愚蠢的读者！你们全都不懂！”
　　“那些畅销书，一本一本的全都是垃圾！全都是最臭最烂的垃圾！只有我才能写出最伟大的小说！只有我！”
　　“你们看不懂我的小说！你们都是一群蠢材！都是蠢材！！”
　　“你写的小说，我没有看过，但这一次你的这本「小说」，不仅被我们看破了真相，就连完成都完成不下去。你说的最伟大的小说，就是这样的水平？这是不是有点太失败了？”
　　庄宁的声音仍然平静无波，其他人也都是淡定如常，衬得歇斯底里的主宰者就像一头正在被围观的发狂动物。
　　“你花了一年，竟然就做出了这么失败的一个作品，哎，真是丢脸啊……”
　　“没脸见人，太羞耻了。”红摸着庄宁的路数，在旁边附和了一句。
　　“简直就是一辈子的污点，抹不掉了。”罗因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裘东野。
　　裘东野一怔，感觉自己似乎接收到了什么暗示，眨眨眼，也稀里糊涂地跟了一句：“嗯……毁了算了。”
　　“啊！！”
　　刺激的话语一声声砸向那一捆躁动的木偶女仆，也砸向了主宰者最无法忍受的痛点。主宰者的情绪被激到了极限，终于崩溃地狂喊起来。
　　“啊！！啊啊！！”
　　“去死吧！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通通都去死吧！！”
　　随着主宰者狂怒的喊声，地面开始隆隆震动起来。庄宁面色一凛，连忙将凯瑟琳交给裘东野照看，示意红和罗因看好露西，然后自己一个闪身，迅速移动到了莉亚身边。
　　有墙灰从砖缝中簌簌落下，庄宁抬起手，好像是要保护莉亚的样子，却突然手肘一弯，猛地箍住了她的脖颈。
　　“这场戏好看吗？”庄宁垂眼斜看着莉亚，冷冷说道。
　　“上个世界的韩子伦？”

73、逃离崩坏
　　“这场戏好看吗？上个世界的韩子伦。”庄宁箍着莉亚的脖颈，眯起眼睛，冷冷说道。
　　“什么？！”几个人皆是一惊，“他就是那个人？！”
　　莉亚怔了怔，随即便勾起嘴角，松了神情。
　　“你怎么知道的？总不能我画了个鬼脸给你，就被你联想到了吧？”
　　“和鬼脸没有关系。”庄宁正色说道，“这个世界的主宰者精神脆弱，心绪不稳，其实早在我推理出一部分真相的时候，他就没有心思控制人质了。三个人质中，其他两个人许久都没动一动，就只有你还会有自然的神态表情。”
　　“你从一开始，就不受主宰者的控制，全凭自己的意志在扮演着莉亚。而会主动来异空间中演戏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别人。”
　　“哈……这都被你发现了，看来还是我大意了啊。”
　　「莉亚」似乎还不愿脱出这个风流女子的人设，媚笑着拍了两下手，又用眼神撩了一下庄宁。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主动来神域的，除了我，不是还有你们么？”
　　庄宁并不理会这个人无意义的废话，手臂上又加了些力气。
　　“告诉我们，你的神域种子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你们要加入我的神域吗？”
　　莉亚笑容微收，轻蔑地瞥了庄宁一眼。
　　“还是说，你觉得控制了这个女人，就能威胁到我了？”
　　庄宁凉凉地看着他，没有答话。
　　他当然知道这样是抓不住这个自以为神的操盘者的，也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强迫他回答任何问题。
　　但人就在面前，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问，况且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从这个人这里得到有关异空间更多的信息。
　　天花板上扑扑簌簌地掉着灰渣，砰地一声，一大块碎砖坠落在庄宁和莉亚面前。
　　“你们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隆隆的震动声中，木偶女仆们还在齐声高叫着。
　　“我是最好的！最好的！我的才华是最伟大的！”
　　“我根本就没有失败！是你骗了我！是你骗我让他们进来的！是你想毁了我的作品！都是因为你们！”
　　“什么神域！什么计划！都是骗我的！你们所有人都去死吧！！”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庄宁敏锐地从主宰者的胡言乱语中听出一点端倪，立刻问莉亚道。
　　“什么计划？你骗了他什么？你的目的是针对我们的？”
　　“哼，你不需要知道，凡人。”莉亚一脸桀骜，根本不正面回答庄宁的问题。
　　“城堡要塌了！我们得出去！”红看着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也顾不得让庄宁再问什么，急急催促道。
　　“从这里！去花园！”裘东野一手卷起凯瑟琳，一手抄起一把椅子，冲到窗户旁边，大力一挥，哗啦一声便将窗棱击得粉碎。
　　“庄宁！”裘东野一边将窗户四周的玻璃碴用拳头打掉，一边转头喊庄宁。
　　就算被埋在城堡里，该问不出的还是问不出。庄宁只得箍着莉亚的脖子将她拖到窗边，裘东野首先将凯瑟琳带出窗外，然后又回来护着庄宁和莉亚跳了出来。
　　罗因扛着露西，紧跟在庄宁身后，而待到红最后一个从窗口跳出，突然轰地一声巨响，城堡二层一下子就塌了下来了一大半。
　　“快离开这里！”
　　四个人护着三个人质，连忙朝远离城堡的花园那头跑去。地面不停震动着，几个人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却也并不知道该躲到哪儿去。
　　“要不我们……啊！看那边！”
　　几个人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花园边界，花丛灌木与砖石土地一同崩坏坠落，四周的深渊就像张着漆黑大嘴的巨兽，迅速向他们逼近过来。
　　“危险！”
　　庄宁猛地停下步子，向周围看去。脚下是不断开裂的土地，后方是正在坍塌的城堡，而前方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们该往哪儿逃……
　　主宰者被他们刺激得发了疯，果然选择自行将这个异空间破坏掉。
　　但庄宁没预测到的是，主宰者并没有直接毁掉晶核，而是要在在异空间之中造成这样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就算不受主宰者控制，他们一个个也都是凡胎。如果他们撑不到等晶核破碎的那一刻便被这场灾难淹没，那一切就都完了！
　　该往哪儿逃……该往哪儿逃！
　　“庄宁！”
　　混乱间，庄宁忽然听到了裘东野的声音，他转头看去，见裘东野站在一盏花园灯旁，眼睛闪过金光，头发白了一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二阶过载状态。
　　“你要干什么！”
　　庄宁急忙问道，只见裘东野一咬牙，将两三米高的铁质灯柱从土里生生拔了出来。
　　“把人质绑在灯柱上，你们也扒住灯柱！我带你们走！”
　　庄宁一怔，看向那根乌黑的灯柱。那铁灯柱大概有一捧粗，只要裘东野能扛得住，看起来倒是可以承担得了六个人的重量。
　　只是裘东野……
　　“你能行吗？”剧烈震动中，庄宁拖着莉亚，跌跌撞撞地走到裘东野身边。
　　“信我。”裘东野把铁灯柱放倒，横在几个人面前，“快！这里支撑不了多久了！”
　　“啧。一个一个的，都这么没用。”
　　莉亚被庄宁箍着，瞥了眼那边忙着固定人质的红和罗因，不满地嘟囔了一声，随后偏过头，大声对庄宁他们说道。
　　“你们自己玩吧！我不奉陪了！”
　　说完，莉亚身子一软，便瘫在了庄宁的臂弯里。
　　庄宁沉下眉眼，将晕过去的人质莉亚抱去灯柱边绑好，没做更多的反应。
　　即便是发现了操盘者操控了莉亚，只要抓不到他的实体，一切都无济于事。他随时来去自如，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保证自己和人质都能安全离开这个即将塌陷的异空间。
　　“那就交给你了。”庄宁对裘东野说道。
　　“放心。”
　　裘东野转头对庄宁笑了一下。
　　“我一定护好了你。”
　　说着，他蹲下身子，一个猛劲，将绑好了人质的灯柱一下子扛在了肩上。
　　“地面已经塌到那边了！”红向后方指了指。果然，原本距他们还有几十米的深渊边缘，现在已经只有五米不到了。
　　“快！抓紧！”
　　罗因和红急忙攀住灯柱，而待到庄宁绑好了莉亚刚刚扒上来，脚下突然忽悠一个失重，几个人下方的地面整块裂开，迅速向下坠去！
　　“裘东野！”
　　“都抓好！”
　　只见裘东野一蹬地面，陡然飞得老高，竟然真的带着这根灯柱和一柱子的人，跳去了城堡旁一块还算安全的地面。
　　然而这块地面也没坚持过一秒，便和之前同样碎裂塌陷，裘东野赶在碎裂前最后一刻跳起，落到一块城堡残壁上，之后又立刻跳去高处的砖墙，更高处的砖墙，动作敏捷得仿佛身上扛的只是一根竹竿，六个人加一根铁柱的重量就像根本没对他的造成什么阻碍。
　　“我们、哨兵、这么、强的吗！”红不由得赞叹道，裘东野不停跳跃的节奏颠得她声音也一顿一顿的。
　　“我也、很强、的！”罗因接话道。
　　“这时候、你比、什么比！啊！小心！”
　　红刚怼了罗因一句，轰然一声巨响，把红的声音直接淹没在其中。
　　只见已经塌成一堆废墟的城堡突然一齐崩裂开来，大块大块地灰色石砖有如落雨一样，直直向深渊坠去！
　　裘东野没有防备，重心一歪，险些带着这一柱子人翻进裂缝。
　　他急忙单手撑住脚下的石壁，随后快速向着城堡废墟的前方跃去。
　　废墟前方有一条狭窄的砂石路，两侧是刀削一样的峭壁，宽窄只容一辆马车通过。
　　这正是庄宁和裘东野来到城堡时走过的那条绝境小路。
　　“从那边是不是可以出去！”罗因问道。
　　裘东野来不及回答，总之不管是不是能出去，面前也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他一脚蹬上一块下落的石砖借了个力，想要跃上那条小路，而眼见着双脚就要落地，小路的地面砰地一声，毫无防备间全部炸成了碎块。
　　粗砂碎石迎面飞溅而来，裘东野的落地点一瞬之间，完全消失殆尽。
　　“啊！！”
　　裘东野一脚踩空，众人猛然向下坠落，激起一阵惊呼。而下一秒却见裘东野蹬起一块碎石，倏地一下，竟轻松跳起了比刚才更高的高度。
　　庄宁心中一惊，忙向裘东野看去。果不其然，裘东野的脖颈上覆满了细密的灰毛，扒着灯柱的手也长出了尖利的锐爪。
　　“裘东野！”庄宁唤了一声，却并没有得到回答。
　　……三阶过载！
　　确实，此时如果再不开三阶，他们四个包括人质，估计都要交代在这场崩坏里。
　　但开了三阶，裘东野还能记得要往哪里去，记得自己是要带他们逃离这个异空间吗？
　　而不等庄宁思考太多，裘东野已经踏过尚未完全坠落的碎石，闪电一般移动到了小路的尽头。
　　路尽头有一些高大的树木，而树木后方，则是茫茫一片灰色的浓雾。
　　那边……是异空间的边界！
　　异空间的边界，庄宁曾经见过一次，就在小帅的游乐园中那个湖的对岸。
　　那时他们并没有进入过那团浓雾，不知道如果强行闯出边界，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
　　可是如今如果不往那里去，那么……
　　“啊！！”
　　庄宁望着那团浓雾还在思考，突然间一阵天旋地转，待到视野再次稳定下来，映入眼帘的，竟然只有那片黑洞洞望不到底的深渊！

74、我的哨兵
　　庄宁倒抽一口冷气，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手上扒着的这根铁灯柱竟翻成了竖直90度，忽悠悠悬在深渊的上方。
　　而裘东野则一手挽着铁灯柱，一手扒在悬崖上，悬之又悬地将自己和一柱子人吊在小路尽头崩坏的凹陷处。
　　最后一步的落脚点也塌了，主宰者完全不想给他们留一点活路！
　　不管那团浓雾的边界外是什么，如果想活，他们必须要往那里去了！
　　庄宁用力攀住灯柱，尽力稳着自己的身体。
　　“红！”庄宁高声喊道。
　　红攀在灯柱末尾，没等庄宁说什么，便费力地掏出了勾爪。
　　“裘东野！扒住了，我把勾爪甩到树上！”
　　可红的勾爪还没能甩出，裘东野扒住的那块土地猝不及防再次裂了开来，裘东野一下子没了着力点，连人带灯柱还有扑扑簌簌的土块，一齐向着深渊直直坠了下去！
　　“裘东野！！”
　　庄宁一声惊呼，仿佛将处于三阶之中，本该意识全无的裘东野唤回了一丝清明。
　　只听裘东野似人似兽地大吼了一声，将手中的铁灯柱大力一抡。
　　铁灯柱瞬间脱手飞出，灯柱连同灯柱上的几个人就这么被抡上半空，破开浓雾，直接冲出了异空间的边界！
　　庄宁脸色骤变，急急回头看去。
　　“裘东野！他还没上来！”
　　“放心！”
　　红口中应着，手里的勾爪绳索迅速回收，拉着一个人影猛地冲进了浓雾！
　　那人影正是千钧一发之际，被红用勾爪套住的裘东野！
　　见裘东野被救了起来，庄宁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这才分出心，环视了一下他们所处的这边界之外。
　　这里是一片阴沉的虚空。四周空无一物，光线半明不明，崩裂的巨响完全消失了，听觉就像突然被封印了一般，只剩下了隐隐的耳鸣。
　　他们几人连同灯柱，顺着冲进来的惯性缓慢地下坠着，下坠着，似乎永远也坠不到尽头。
　　“竟然自己把自己的神域毁了，太没用了，太没用了！”
　　一个陌生的男声在虚空中响起，而尽管这声音从未听过，但庄宁立刻便知道了，他就是韩子伦，就是莉亚，就是那个操盘者。
　　“全都是垃圾，全都是废物，能做神的，看来还是只有我一个。”
　　陌生男声说着十分中二的台词，语气却是无比认真。
　　“反叛者们，再享受几天活着的时光吧！特别是你，庄宁！”
　　“下次再见面，你们一个个，都要成为神域的祭品！”
　　啪！
　　虚空之中，不知从哪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四周的阴沉消散，现实中暗淡的天光慢慢渗透了进来，视野中一分一分，显现出了一片破败的居民区。
　　远处横着三具男人的尸体，近处的三个女人身上的绳子松垮垮地缠着，那根铁灯柱已经不知所踪。
　　居民早已被疏散，居民区中静悄悄空无一人，只有印着中央部队特别标记的警戒线尽忠职守地环绕在居民楼的附近。
　　而除了这三男三女，还有一个又瘦又小，其貌不扬的邋遢男人，闭着眼睛蜷缩在居民楼墙边，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意识。
　　“就是这孙子了吧！这个异空间的主宰者！”
　　罗因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大步上前，不由分说便把他铐了起来。
　　但庄宁却没空理会那个昏过去的邋遢男人，双脚刚一踏上实地，便几步跑到裘东野身边，双臂一环，牢牢将他圈了起来。
　　“红！快把我们捆上！”
　　不尽快控制住他，只怕这个三阶过载的裘东野又要像上一次那样发疯了！
　　红也不含糊，扭起三股绳结成绳圈，迅速将两个人套在一起紧紧绕了几圈，直接把裘东野和箍着他的庄宁一起捆成了粽子。
　　狼人模样的裘东野很快也回过了神，呲着獠牙低吼着，大力挣扎着想要脱开束缚，怎奈整个人从上到下都被红的特制绳索绑着，挣脱不开。
　　可即便是绑着，他那一身蛮力庄宁根本控制不住，两个人捆在一起歪来扭去，站立不稳，随后砰地一声闷响，重重栽倒在地上。
　　“裘东野！是我，是我，庄宁！”
　　庄宁被裘东野折腾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只能不停对他喊着，想要唤回他一点意识。
　　但裘东野却根本听不进耳，血红着眼不停挣扎吼叫着，完全是一副丧失神智的疯狂模样。
　　“裘东野！！停下！看我！看着我！！”
　　无论怎么喊，裘东野都没有安静下来的迹象。庄宁心一横，脑袋后仰，猛地用额头撞向他的下颌，然后一抬头，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巴。
　　或是心有所感，又或是只是吃痛，这一咬，竟然真的让裘东野定格了一瞬，目光落向了和自己绑在一起的人。
　　庄宁眼睛一亮，松开口，赶忙趁机钻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
　　裘东野的脑海里和上次一样，各种意识片段不停地快速闪回着，仍是混乱又无序的状态。
　　庄宁攀在他的意识波上，一路上小心躲避着闪回的片段，终于在意识波的尽头找到了那片荒原。
　　这一次的孤狼身上没有太过惨烈的伤，皮毛还算完整干净，但仍是半低着脖颈，四肢几要脱力一般不停颤抖，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低吼，一边粗重地呼吸着，一副困兽濒死的模样。
　　“还认得我吗？裘东野，我是庄宁。”
　　庄宁推移着自己的意识，慢慢向着孤狼靠近着。不知不觉间，感知仿佛脱开了裘东野的意识波，直接站立在了这片荒原上，就像最初来到这里时一样，幻化出实体的双脚甚至能够感受到这荒原中砂砾的粗糙。
　　“来，裘东野，来。”
　　庄宁伸出手，一步步走向裘东野的狼。而孤狼竟也迟疑着收起了獠牙，踉跄几步，来到了庄宁身边。
　　他用潮湿的鼻尖顶了顶庄宁的手心，又凑到庄宁身上努力嗅着，嗅了许久，终于软下身体，闭上眼睛，眷恋地钻进了庄宁的怀里。
　　“好乖。”
　　庄宁坐下来抱着裘东野的狼，垂着眼，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
　　“这一次你也好棒，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累了吧？我的哨兵。”
　　“都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
　　庄宁退出裘东野的意识，首先看到的，就是已经退去狼人形态的裘东野，那一脸茫然的模样。
　　两个人还绑在一起，裘东野压在庄宁身上，两个人近得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裘东野就这么看着庄宁傻愣着，还是庄宁首先笑意一漾，用额头顶了下他的鼻尖。
　　“哎，醒了没？”庄宁小声问。
　　“嗯……”
　　裘东野意义不明地嗯了一声，又茫然了半天，才终于醒过了点神。
　　“庄宁……”他喃喃叫道。
　　“嗯，我在。”庄宁答。
　　“庄宁……”
　　裘东野不停念着庄宁的名字，也不管红和罗因还在旁边，将头恋恋埋进庄宁的颈窝里。
　　“庄宁……”
　　“嗯，我在呢。”
　　庄宁轻拍着他的后背。
　　“乖，我们回家了。”
　　——
　　任务完成之后休息了一日，几个人便去调查处做了述职。
　　有关异空间的状况是简单明晰的，人质救回了三人，也不算是无功而返。
　　但令庄宁最在意是操盘者最后留下的那几句话：“只有我有资格做神”，以及「下次再见面，你们都要成为神域的祭品」。
　　这个操盘者还会再兴风作浪，而下一次或许会不加掩饰地，直接向他们发出挑战。
　　而「只有我有资格做神」，不知道是不是意味着，下一次再见，他们就有机会触到这个操盘者的真身。
　　尽管不希望有人再因为黑域丧命，但也许下一次黑域再出现，就是彻底消除这场异变的机会。
　　“这回这个主宰者是个落魄作家，勤奋倒是勤奋，但写的书通通都是滞销货，一直坚持在写，但一直穷困潦倒，我估计他是被现实打击得魔怔了。”
　　从调查处出来，红对三个队友说着她得到的信息。
　　“小帅和徐峰也还在调查中，他们两个都对神域种子的事没有任何概念，据说调查处正在从黑域出现前几天他两个的日常行动着手调查，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现在又多了一个作家。”罗因接话道。
　　“对，现在是三个人了，希望按照这个方向去查，能查出一些结果。”红说道。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回去了。而见红和罗因一走远，裘东野马上凑到庄宁身边，也不说什么，就莫名其妙地笑。
　　“嗯？怎么了？”庄宁对他的莫名其妙也习惯了，只是简单问道。
　　“那个……你一会儿打算去干嘛？”裘东野问。
　　“去训练吧。你去吗？”
　　“哦……哦！去！”
　　裘东野眼中好像透露出了一丝小小的失望，但又转瞬即逝。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他笑嘻嘻地补充道。
　　向导的战斗能力是弱项，所以庄宁的战力训练上格外刻苦。
　　两个人走进训练中心时还是中午，再出来时天色已然黑沉了。
　　去训练中心旁边的食堂吃过晚饭，两个人又一起回去了庄宁的公寓。回去之后庄宁洗漱完毕，便准备上床睡觉了。
　　没有裘东野的时候，庄宁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无聊又无趣。
　　如今有了裘东野，大多也仍是训练、睡觉、出任务，并没有增加多少娱乐活动。
　　“嗯？”庄宁正要上床，见裘东野欲言又止的样子，又问道。
　　“什么事？”
　　“嗯……没、没事。”
　　裘东野嘿嘿一笑。
　　“训练一下午，你累了吧，早点睡。”
　　这个人，又想什么呢。
　　庄宁疑惑地看了裘东野一眼，点了点头，上床盖上了被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就还是有可能会锁的内容，万一锁了我会尽快修改的——

5号异空间･中心城大劫难
　　————

75、落雪森林WB
　　一连几天都没有任务，于是一连几天，庄宁都是上午去向导学院训练共感力，下午去中央塔的训练战力的日程，直到晚上才回去公寓。
　　而裘东野跟着庄宁，也一连几天都是那个奇奇怪怪欲言又止的状态。
　　“哎，过来。”
　　这晚回到家，庄宁把裘东野叫到面前，认真问他。
　　“这几天你怎么了？你是有事想对我说么？”
　　“嗯？没……没有。”裘东野连忙摇摇头，“训练一天了，你早点休息吧。”
　　庄宁皱了皱眉：“真没有？”
　　“真没有……”裘东野努力向庄宁肯定着。
　　哎……这个人。
　　庄宁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两手扳正他的脸，直接对上他的目光。
　　“可以吗？”庄宁问了一句。
　　“嗯？什么？”裘东野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大脑忽地一下有些发麻，意识似乎有一瞬间的黑屏，但很快却又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裘东野有点发懵，却见面前的庄宁眉心一展，两只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突然就笑了。
　　“嗯？你刚才……”裘东野眨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刚才那一秒黑屏是什么。
　　“大傻子。”庄宁揉揉他的脸，看着面前这人懵懵的模样，扬起的嘴角怎么也收不回来。
　　裘东野心里藏的那点小心思，进入他的意识中看了一眼，庄宁就全明白了。
　　他就是想做点，自己在异空间里面答应过他的事儿呗。
　　“你……知道了？”
　　裘东野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毕竟他对庄宁的第一次太糟糕了，他实在没脸再和庄宁多提什么。
　　况且庄宁每天都是出门训练，回家睡觉，似乎也并没有那个意思。
　　“我……你那个……你挺累的……”
　　“可以。”
　　裘东野还在吞吞吐吐不知道怎么解释，倒是庄宁弯着眼角，直接给了他一个回答。
　　猝不及防被应允，裘东野顿时又是一愣：“可……可以么？”
　　这头傻狼……傻得直招人疼。庄宁带着点笑意，下巴微扬，凑近他的唇边。
　　“嗯。”
　　裘东野一下子就乐了，目光流连在那近在咫尺的嘴唇，用力亲了一大口，而后身子低了低，把庄宁整个抱了起来。
　　“真的可以么？”裘东野亮着眼睛，看向被自己抱得高高的庄宁。
　　庄宁又是一笑，顶了顶他的额头，又啄了下他的鼻尖。
　　“好好对我。”庄宁说。
　　裘东野笑容一展，就这么抱着庄宁不放，径直走进了卧室里，又小心地将他放在床上。
　　卧室开着一盏暗昧的小灯，随着两人的动作，宽大的软床忽悠一下陷了下去。
　　庄宁躺在软绵绵的被子上，脸上的笑仿佛清晨朦胧的雾气，清浅又恬淡。
　　薄润的唇映了一点灯光，微微翘着，静等着情人品尝。裘东野拥起时时日日都念在心里的人，贪婪地汲取着那唇间的甜意，只觉得整个魂魄都在慢慢地下沉、融化。很快，便完全沉溺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轻柔云雾之中。
　　意识清明的裘东野对待庄宁，就像是对待一件最珍爱的宝贝，那么迷恋，又那么心疼；
　　黏着，腻着，舍不得离开半寸，却又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出哪怕一丝伤痕。
　　明明是一身蛮力，怀抱却这样温柔。
　　庄宁恍恍惚惚地想着。
　　每一次爱抚都是那么情浓，每一个吻都像在对自己说着，我好爱你。
　　“我的，全都给你……”
　　裘东野粗重地喘息着，把头抵在庄宁耳侧，低声轻语，腻腻厮磨。
　　“都给你……”
　　你可以拿走我心神，可以掌控我的灵魂。
　　我的身，我的心，我的一切，全都给你。
　　滚烫的潮水一波一波在身体中荡漾开去，又击出大朵大朵的水花，直叫人浑身酥麻。
　　而一波不及退去，一波又袭了上来，浪潮翻卷奔涌着，终于将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完全没了顶。
　　裘东野只觉心神一漾，恍惚间，意识竟坠入了一片白雪皑皑的森林。
　　雪花细如微尘，随着他的坠入蓦然扬起，又轻轻飘飘，飞散开来。
　　一个雪白的影子从眼前一闪而过，裘东野定神看去，只见一头矫健的雄鹿停在不远处的雪地里静静注视着他，一双眼清透明澈，有如辉光流淌的水晶。
　　“庄宁……”
　　裘东野在心里叫了一声。雄鹿昂起头，抖了抖修长弯曲的鹿角，随后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点点飞舞的荧光，明明暗暗，暗暗明明，渐渐消散在沁凉的空气之中。
　　又是一波潮水迎面袭来，骤然冲散了那片静谧的落雪森林。昏黄的灯光下，暧昧的声音也渐渐止息下来。
　　“庄宁……”
　　“嗯……”
　　余韵渐渐褪尽，裘东野撑起一点身子，垂眼看着怀里的庄宁。
　　庄宁脸上挂着一抹潮红，眼睛湿漉漉的，透着一点平时从未见过的茫然。
　　好可爱……
　　“庄宁……你舒服么？”裘东野用拇指抚过庄宁的脸，轻声问道。
　　庄宁被他的问话问回了点神，脸颊红晕一飞，伸手把裘东野的眼睛捂了起来。
　　“别看我……”庄宁小声咕哝。
　　裘东野笑，额头在庄宁手中轻轻蹭着，又微微抬头，在他手心里印下一个吻。
　　庄宁捂不住他，便又闭着眼，将自己的脸蒙住。一片黑暗中，有细密的吻落在手背，随即周身便陷入一片温暖的体温中。
　　“庄宁……”裘东野埋在他耳边，低低叫他。
　　“嗯？”
　　“我看到你了。白色的，好漂亮的鹿。”
　　“你看到我了么？”
　　“嗯……”庄宁似有似无地应。
　　“嘿嘿……”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笑什么。”庄宁喃喃地说。
　　“高兴。”裘东野答。
　　庄宁偏开头，手仍捂在脸上，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哎。”
　　“嗯？”
　　“我要洗澡。”
　　“呃……”裘东野半撑起身，正对上庄宁的目光。
　　“身上脏……得去洗澡。”庄宁又说了一遍。
　　裘东野听话地放开庄宁，可庄宁刚要起来，身子忽地一软，眉心不由得抽了一抽。
　　腰好痛……
　　“怎么了？”裘东野看出庄宁的异样，急忙问，“哪儿不舒服么？”
　　“没关系……”
　　庄宁撑着床起身，却一个不防被裘东野打横抱了起来。
　　“我抱你去。”裘东野亲了下他的额头，说道。
　　——
　　浴室里，裘东野靠在浴缸一侧，庄宁安静地趴在他身上，任他用花洒慢慢冲着自己的后背。
　　温热的水流顺着庄宁的皮肤汨汨流下，裘东野认真为庄宁洗着身体，两个人没有说话，浴室中只有哗哗的水声，和一室氤氤氲氲的水汽朦胧。
　　训练了一天，折腾了一晚，庄宁身上倦倦的，眼睛也有些失神。
　　他怔怔看着那飘忽在半空的水汽，手无意识地在裘东野脸颊颈间慢慢摩挲着。
　　“胡子要长出来了。”庄宁话说得梦呓一般。
　　“扎到你了么？”裘东野愣了下，“那我现在去刮。”
　　但庄宁却仍然那么趴着，并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
　　“身上肌肉硬邦邦的。”过了会儿，庄宁又说。
　　“趴得不舒服了？”
　　裘东野身子动了动，却也不知该换什么姿势，才能让庄宁呆得舒服。
　　庄宁轻笑，手臂伸去他身后，将他环抱了起来。
　　“傻子。”
　　这句「傻子」听得甜。裘东野也低头笑，继续用花洒给庄宁冲着身体。
　　“你觉得哪儿不好，我都改，只要你高兴，都行。”裘东野说。
　　“嗯。”
　　庄宁闭着眼睛应着，又沉默了好久，突然没头没尾地开了口。
　　“我父亲……是中央塔的军官。”
　　“嗯？哦……”
　　裘东野不知道庄宁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不过在他这里，庄宁说什么，他都愿意听。
　　“他一直很忙，从小到大，我都很少能见到他。”
　　“嗯。”
　　“我……不记得我妈妈。”停了一会儿，庄宁又继续说道。
　　“她刚生下我不久，就自杀了。”
　　冲在后背上的水流明显一顿。
　　“我问过父亲她为什么自杀，父亲只是说，她太软弱了。”
　　“他对我说，你绝不能像你母亲那么软弱。”
　　水流停了下来，庄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温暖的怀抱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了起来，湿润的肌肤亲密相贴着，一个吻印在自己的额头上，温软的，深浓的，绵绵长长。
　　并不是没有父亲，也曾经有过母亲。
　　但却直到如今才知道，被爱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
　　红：调查那个操盘者的事有眉目了！！
　　在通讯仪的联络群组中，红十分激动地打了三个叹号。这个群组是他们四人小队用于日常联络的，庄宁、裘东野、罗因和红都在。
　　只不过庄宁和裘东野基本上都不发言，平时只有罗因和红两个人唱二人转。
　　罗因：什么眉目！！
　　罗因果然立刻冒头，接起了红的话端。
　　红：科学家、小帅和那个作家，三个人都去过同一个减压室！
　　罗因：减压室？是什么？
　　红：减压室，你不知道吗？现在这种店很多的，去减压室可以倾诉、发泄，或者听一些舒缓的音乐，玩玩游戏，放松神经。
　　红：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二百五不需要减压。
　　罗因：……
　　罗因：说正事！！是不是要有任务了？
　　红：暂时没有。塔里派调查队扫了那个减压室，可他们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目前塔里还在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我估计操盘者就是通过这个减压室，寻找负能量很多的目标种上晶核种子，来制造这种害人的异空间。
　　罗因：他到底想干嘛啊？说什么神域什么的。
　　红：谁知道呢。
　　训练中心，庄宁倚在窗边翻着红和罗因的信息，心里亮了亮。
　　调查那三个人的行动轨迹，果然有了进展。
　　操盘者在异空间之中可以随意入侵到某个人质的大脑，完全控制人质的行为举止。
　　他不需要暴露自己的真身，就可以随心所欲、来去自如，而庄宁他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必须要抓到现实世界中的他，才有可能阻止这一切。
　　而那个减压室，则是目前在现实世界中，关于那个操盘者唯一的线索。
　　“我想去那个减压室看看，你去吗？”
　　庄宁望向旁边的裘东野。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裘东野笑着，只要庄宁问，他永远都是这么回答。
　　庄宁笑了笑，打开通讯仪，联系指挥中心申请了调查权限，又去管理处借了辆悬浮车，便和裘东野往城东区，减压室所在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红：当配角，就是给主角cue剧情的宿命……
　　罗因：想谈个恋爱吧，作者还不让……
　　最后一战从此处开始！不过前戏会很长——
　　某段内容改得有点乱，别的不说了，就还是WB：糖茶二四两——

76、唯一线索
　　减压室在中心城内城东区，也就是小帅家所在的那一片富人区。
　　舒缓压力，放飞身心，欢迎光临XX减压室。
　　新店开业，免费体验一小时。
　　前方路口左转。
　　高耸的大楼外墙上挂着减压室的店招。庄宁抬头看了看店招上的文字，然后按照箭头指示的方向找去。
　　一路上经过无数个路标，拐来拐去地走了半天，两个人才终于在大楼背后的夹缝中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门脸。
　　门脸看着很新，但四周光线暗淡，大门也紧紧闭锁着，即便是翻新过的店面，仍是显得十分萧条。
　　门上有中央塔的电子封条，庄宁在封条上按了下指纹，啪地一声，封条开启，两个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铺中灯全都关着，光线十分昏暗。整间店不算太大，但由于设计成了一个几乎没有隔断的大厅，所以看起来还算宽敞。
　　红在群组里说的「人去楼空」，形容得不是那么准确。这里虽然空无一人，但大厅中桌子沙发，沙袋拳套，各种娱乐设施都还留在现场。
　　庄宁摸了摸桌子，上面没有什么灰尘，操盘者弃掉这个地方，应该只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砰！
　　裘东野手闲闲地给了沙袋一拳，沙袋来回晃着，吊着沙袋的金属扣吱呀吱呀地响，衬得这个无人的店铺更是静得诡异。
　　庄宁没有管他，一边向大厅深处走，一边留意着四周。游戏区有一些VR游戏设备，音乐区有几张躺椅配着耳机。
　　而经过音乐区再向里走，可以看到两间隔离出来的小房间，其中一间门上挂着「倾听室」的门牌。
　　庄宁打开门去看。倾听室里面模仿心理咨询的样式，摆了一张很舒适的躺椅，还有一把类似医生坐的转椅，以及一套音响设备。
　　没有什么特别。庄宁进去转了一圈，便出了倾听室，来到隔壁房间门前。
　　倾听室的隔壁房间门上挂着「舒缓室」的门牌，房门上还贴着一张海报，用夸张的字体写着一行舒缓室的推荐语：
　　脑电波舒缓，中心城独家，减压必备，欢迎体验！
　　庄宁看了眼海报，推门走进舒缓室，不意间却发现，这间房间与店铺其他地方相比很不寻常。
　　尽管从外部看起来，这里和倾听室大小相仿，没太大区别，但房间内部却不是普通房间的四四方方。
　　墙壁共有六面，围拢成一个正六边形，每面墙壁上都有一些似乎是用来固定物体的孔洞，但房间中却已经被搬得空无一物，连一片纸屑都找不到了。
　　“嗯？这间房是空的？”裘东野也来到庄宁身后，探头看向房间里。
　　“嗯。”
　　庄宁退了几步，又看了看海报上「脑电波舒缓」几个大字。
　　“脑电波……这间舒缓室，恐怕和他散播晶核种子的事有直接关系。”
　　“哦……不过这里没有东西了。”裘东野说道。
　　“嗯。他既然有意做了转移，那这个地方应该也不会留有什么证据了。”庄宁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尽管大概率不会有证据，但庄宁还是在这个六角形空房间里仔细看了一圈，然后又将大厅中的物品设备依次查看了一遍。
　　没有什么收获。
　　这样的情况也是正常，毕竟调查队已经来过这里了，如果有线索，他们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
　　庄宁暗自思忖着，和裘东野走出减压室，七拐八拐，又回到了悬浮车停泊的地方。
　　“那边就是那次游乐园的黑域所在的地方了。”
　　登上悬浮车之前，庄宁向不远处望了望。虽然小帅是个小学生，但这里是在小帅的日常活动范围之内，并且还有免费体验四个字写在招牌上，小帅偶然进入这个减压室算是合情合理的。
　　但科学家徐峰所属的国立生物研究所并不在这片区域，那个落魄作家居住的居民楼更是在外城西区，距离这里相当的远。
　　他们两个人是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没有其他被种了晶核种子的人潜伏在中心城中？
　　不得而知。
　　裘东野点了几下屏幕，将悬浮车的目的地设定回中央塔。车子发动，庄宁坐在副驾上望着窗外，心里有点发沉。
　　操盘者预告过的那下一次黑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若是在下一次遇到他时，自己手中掌握的信息仍是这样寥寥无几，那么自己真的没有信心，能够在和他的较量中占得上风。
　　未知的异空间，未知的操盘者，每一次踏入黑域，都像是被迫去打无准备之仗。
　　这种感觉真的很无力。
　　悬浮车渐渐加速滑上了轨道，窗外的景象开始倒退开去。内城东区的环境很好，建筑干净美观，每一幢高楼四周，都是被精致打理过的绿植和花圃。
　　离开减压室的位置没多远，便是一大片有草有湖的公园绿地，有人坐在树下野餐，小孩子们在阳光下嬉戏追逐着，很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这个公园修建了没有多久，庄宁记得自己刚进入向导学院的时候，这里好像还没有这个公园……
　　对，那时候这里没有这个公园，这里原来是……
　　国立生物研究所的旧址！
　　庄宁呼吸一滞，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等等」。裘东野连忙将车开出轨道，靠边停下。刚一停车，庄宁便立刻打开车门，跳下车去。
　　当时他和裘东野莫名被卷入了徐峰创造的异空间，那个异空间的形制就是一个研究所的样子，而且十分破旧。
　　尽管那时的庄宁是第一次进入异空间，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但国立生物研究所已经搬进了新建好的研究中心，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旧的研究所已经拆除，新的研究所不可能这么破旧，基于这一点，庄宁才笃定了那个空间并非现实。
　　而面前的这个公园，便是现实中的国立生物研究所旧中心被拆除后，在原址上修建的街边公园。
　　“这里怎么了？”裘东野跟上庄宁问道。
　　“你还记得这里原来是哪儿吗？”庄宁说。
　　裘东野望着绿意盎然的公园，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国立生物研究所旧址，最初那个异空间的主宰者徐峰，以前就在这里工作。”
　　而那个减压室，就在距离这里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呀——哈哈哈！”不远处的小孩子们凑在一起嬉笑着，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草木葱葱，阳光正好，入眼皆是一片祥和。
　　“我们……要去公园里看看吗？”裘东野问。
　　庄宁站在公园的石头甬道中央，一时间也不知道他们要不要去看，或者要去看点什么。
　　减压室就在徐峰曾经工作过的地方附近，这看起来似乎该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但再细想下去，却又不知道这线索到底可以推导出什么结论。
　　“走吧。”
　　庄宁思考了一会儿，又望了一眼这早已辨不出旧模样的公园，转身向悬浮车走去。
　　在庄宁出神的时候，裘东野的视线似乎被一棵小树吸引了过去，见庄宁要走，他赶忙收回目光，快走几步跟上庄宁。
　　“庄宁。”
　　“嗯？”
　　“我们现在去哪儿？”
　　“嗯？”庄宁回头看他，“不是回去中央塔么？”
　　“啊、嗯……”
　　裘东野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天。
　　“时间还挺早的，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行吗？”
　　“什么地方？”庄宁疑惑。
　　“嘿嘿。”裘东野一笑，表情神神秘秘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
　　再次上了悬浮车，裘东野一路向西开去。
　　中心城东区西区贫富差别很大，东区高楼林立，光鲜井然，而西区则杂乱破旧，入眼的皆是灰头土脸的矮房和歪斜坑洼的窄巷。
　　住在西区的人，都是像那个滞销作家一样的落魄穷人。
　　“嗯？怎么了？”
　　悬浮车朝着裘东野设定的位置地点自动驾驶着，裘东野划着屏幕确定了一下行程，忽然发现旁边的庄宁正在看他。
　　“我们到底去哪儿？”庄宁问。
　　裘东野低了低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家。”
　　“你家？”庄宁愣了愣。
　　中央塔分配给裘东野的公寓离自己的公寓不算远，都在中央部队宿舍区，而裘东野现在带着自己一路来到外城西区，那他口中的「我家」就是……
　　“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裘东野说道。
　　庄宁挑挑眉，转头望向窗外的街景。
　　虽然同在中心城长大，但庄宁出身于显赫的军官家庭，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踏足过西区。
　　但他对这里并不太陌生。
　　——因为在裘东野儿时的记忆里，处处都是这样的景象。
　　“只能停在这儿，里面车开不进去了。”
　　裘东野说着，将车停在一条小巷的巷口。庄宁下车来，和裘东野一起走进了小巷。
　　路边堆放着垃圾一样的杂物，霉渍斑斑的墙壁上，被人胡乱喷了涂鸦，这条小巷，就是他曾在裘东野的脑海中看到过的地方。
　　“快到了，我家就在……”
　　“那间。”庄宁指向前面不远处一扇生了锈的灰色铁门。
　　“哎？你怎么知道的？”裘东野十分惊讶。
　　庄宁抿嘴一笑，不回答他，只是径自走到那扇铁门前。裘东野看着庄宁，不解地眨眨眼，掏出钥匙，将铁门上的门锁打开。
　　铁门发出的噪音吱吱呀呀，很是刺耳。两个人走进门去，迎接他们的是飞扬的尘土，和一股带着霉味的潮湿气息。
　　桌椅家具摆放得还算整齐，像是好好收拾过的样子，但整个房间中却感觉不到一丝人气。
　　这房子，显然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还是不该带你来……”裘东野皱皱眉，挥了挥扬起来的灰尘，将庄宁的手拉了起来，“走吧，这里脏。”
　　“没关系。”
　　庄宁回扣住他的手，轻车熟路般地，就向一旁的楼梯走去。
　　“我去看看你的房间，是在阁楼上吧？”
　　“啊？”裘东野更惊讶了，一时没说出话来，只是愣愣地跟着庄宁上了楼。
　　阁楼也和自己的记忆里没什么差别，窄小的床铺放在墙边，破旧的桌椅摆在窗下，泛黄的窗帘打开着，从窗口可以看到远处迪尼斯乐园的摩天轮。
　　“你的妈妈……”庄宁望了望桌角上放着的几张白纸，开口问道。
　　“没有了。”裘东野回答得很简单。
　　庄宁点点头，走到裘东野身边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臂，将他环抱了起来。
　　“从游乐园异空间出来之后，我进入过你的意识，看到了你小时候的事。”庄宁慢慢对他解释道。
　　“那时候你一直昏迷，如果不进入你的意识，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将你唤醒。所以……你别介意。”
　　“不介意。”
　　裘东野也抱上庄宁，将头埋在他肩膀上，轻笑了一声。
　　“那……我想带你去的地方……你是不是也看到过了。”
　　“嗯？”庄宁愣了愣，“你不是要带我来你家么？”
　　“其实我想带你去的是另一个地方。”
　　裘东野放开庄宁，笑容一展，将庄宁的手握在手心里。
　　“来，跟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东区西区，这是下一本的世界观了，忍不住先在这本里写上一点hohoho——

77、秘密约会
　　离开裘东野小时候的住处没走多远，两个人便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小楼房前。
　　小楼房有四五层高，外墙上的泥灰已经脱落了许多，隐隐露着埋在墙里的钢筋。
　　楼侧挂着一个长方形霓虹灯牌，上面写着西区旅店的字样，以及一串联系方式。
　　现在天光大亮着，霓虹灯牌是熄灭的状态，不过以这座小楼荒废的状态看，就算入了夜，这灯牌也不会再亮起来了。
　　“来。”
　　裘东野把庄宁带到楼后，然后身子微低，脖子往庄宁那边伸了伸。
　　“搂着我。”
　　“干什么？”
　　庄宁疑惑地眨了下眼，搂上他的脖子。
　　“抱紧了。”
　　裘东野一笑，环起庄宁的腰，随后眼中金色一闪，一只手扒着小楼上的窗台，三两下便跳上了楼顶，又攀上了斜斜的阁楼雨棚，最后停在小楼的最高的地方，一块面积不大的小天台上。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裘东野放下庄宁，笑着蹭蹭鼻子。
　　“秘密基地？”
　　庄宁微微挑眉，打眼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个天台周围没有护栏，也没有可以上来下去的梯子，看起来并不是一个会有人来的地方。
　　天台的地面明明是石砖，在角落里却很神奇地长着一棵小树。
　　根系裸露在砖缝中，树干歪扭成一个怪异的螺旋形，叶子稀稀拉拉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树下有一个木板搭成的简易小桌，桌上摆了几个螺丝螺母，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小铁片。
　　天台中间铺着一条被子，不知是灰色还是咖色，已经脏得辨不出来了。
　　“没人来过。”
　　裘东野蹲在小桌旁，将桌上的小铁片一件一件拿起，放在手里摩挲摩挲，又一件一件，仔细放回了原位。
　　“我也很久没来了，小的时候常来。”
　　庄宁也蹲去他旁边，看了看桌上的铁片。
　　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一些工业废料而已，但却被好好地收集在这里。
　　这些铁片，大概是他小时候的宝贝吧。
　　“以前每天都会在这里待会儿，躺在那儿。”
　　裘东野指了指那条脏被子。
　　“在那晒太阳，有时候会睡着。”
　　裘东野的解说只有寥寥几句，作为自己秘密基地介绍人，不算太合格。
　　但庄宁知道他，也知道他所说的小时候。
　　精神不正常的妈妈，不知所踪的爸爸，无故欺凌他的小孩。
　　他的小时候，是一场孤独又灰暗的童年。
　　这个没有人会来的小天台，大概是那时候让他最放松，最自在的地方了吧。
　　所以他才会想带自己过来，分享他回忆里难得的那一点甜。
　　“就躺在那儿吗？”庄宁看向铺在地上的被子。
　　“嗯。”裘东野点点头。
　　庄宁对他淡淡一笑，随后起身走过去，也准备在被子上躺下。
　　“哎！庄宁！”裘东野一惊，连忙跑上前拉着庄宁，“被子很久没洗了，脏的！”
　　“没关系。”
　　庄宁毫不在意地躺了下来，深吸口气，望向湛蓝的天空。
　　天上悠悠飘着几丝白云，阳光温柔地洒在天台上，每一寸皮肤，都笼罩在融融暖意之中。
　　“来。”庄宁招呼裘东野躺在自己旁边。
　　裘东野笑容一展，也不嫌被子脏，俯身躺了下来。
　　“庄宁……”裘东野叫了他一声。
　　“嗯？”
　　“嘿嘿……没事。”
　　庄宁扬起嘴角，安静地望着天空。
　　云朵飘得很慢很慢，仔细去看，才能看出它们在悄悄地移动。
　　恍惚间，窄巷旧房仿佛尽皆消失，整个心神，都像融化进那片蓝天白云中一般。
　　“好像在天上飞。”庄宁喃喃说道。
　　裘东野握着庄宁的手轻轻揉捏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开了口。
　　“你想飞吗？我带你去飞。”
　　“嗯？”庄宁扭头看他，“怎么飞？”
　　裘东野一乐，腾地起身，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眼中燃起了一丝兴奋。
　　“走，我们去飞。”
　　——
　　“裘东野，编号S-C3266。”
　　城门口的城防管理处，裘东野十分正经地对登记员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部队编号。
　　“野战车R380，今日内归还。”登记员将裘东野的信息输入系统，然后按了几下屏幕，为他开启了权限。
　　“车在C49车位。”登记员补充道。
　　车库门刷地打开，裘东野带着庄宁顶着瞎编的任务，堂而皇之地登上一辆敞篷野战车，然后嗡地一声发动，径直离开了管理处车库向城外开去。
　　两个人戴着野战车中配备的防风墨镜，经过城门边的钢铁壁垒时，裘东野还伸出两根手指放在额前，煞有介事地对城门守兵行了个简易军礼。
　　“噗……”
　　城门已经落在身后很远了，庄宁忍不住，终于笑出了声。
　　“嘿嘿……”裘东野也笑，两个人刚才严肃正经的模样顿时散了形。
　　“骗了这车，到底要去哪儿？”庄宁问道。感觉今天离开减压室之后，就光跟着裘东野东跑西颠了。
　　“一个能飞的地方。”裘东野答着，手指操作了几下，将驾驶模式切换为手动。
　　中心城外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宽阔空旷，望不到尽头，荒土之上，只稀稀寥寥地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
　　裘东野一路向西开着，开了约有十几分钟，庄宁忽然发现前方的荒原上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前面那边，那黑色的是什么？”庄宁问道。
　　裘东野只笑不说话，微微偏了偏方向盘，向着一个土丘开去。
　　庄宁心生疑惑，仔细看着前方那道黑色。视野中的黑色越来越宽，越来越明显，庄宁定睛看了几秒才蓦然发现，那黑色竟然是大地上的一道裂缝！
　　这裂缝就横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左右都看不到尽头，宽度至少有几十米。
　　裂缝之上没有路，没有桥，而驾驶着野战车的裘东野却竟丝毫没有停车转向的意思。
　　“裘东野！前面是……”庄宁睁大眼睛，又猛地看向裘东野。
　　“抓稳了！”
　　裘东野喊了一声，突然加速，敞着蓬的野战车嗡地一声，径直向着那个土丘的斜坡冲去。
　　庄宁下意识地扒紧了车门上沿，只见野战车疾速冲上斜坡，突然腾空而起，直接飞在了黑洞洞的深渊之上！
　　行驶在砂石地上的颠簸感骤然消失，躁动的世界仿佛一瞬之间宁息了下来。
　　卷着沙尘的烈风迎面呼啸，响彻耳畔，庄宁只觉自己的心脏忽地下坠，沉沉压上筋骨血脉，几乎令血液倒流；
　　而那倒流还未及一寸，一颗心却又陡然失重，冲过胸腔阻塞在喉间，直叫人连气都喘不出来。
　　轰！！
　　野战车越过裂隙，轰然落地，一下震得两个人差点从车里飞出来。
　　裘东野一脚踩下刹车猛打方向，野战车一个180度漂移，碾得砂石碎裂，扬起黄沙漫天，最终稳稳停在了裂缝十几米外的空地上。
　　“哈……哈……咳咳！”
　　庄宁急促地喘着粗气，又被沙土呛到，忍不住咳嗽，裘东野望着不远处的裂隙一脸兴奋，转头看向庄宁。
　　“怎么样，好玩么？”
　　那令人惊心的飞跃余韵尚存，庄宁心脏砰砰跳着，一边咳嗽，一边忍不住想笑，抬腿踹了裘东野一脚。
　　裘东野被踹了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看着庄宁，给他拍着背。
　　庄宁渐渐止住咳嗽，心里回味着刚才那穿破烈风的腾空一跃。
　　那感觉，真的好像在飞。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庄宁问道。
　　他在向导学院时也进行过很多次城外任务，但从不知道这片荒原上有这样大的一道裂隙。
　　“十几岁的时候，偷跑到城外来玩，发现的。”裘东野回答。
　　“那时候感觉没有这么宽，这两年来看，似乎比之前更宽了。”
　　“唔……”
　　庄宁倒是从未听说过这条一条裂隙，在他的概念里，城外的荒原一直都是一马平川的。
　　“还玩吗？”裘东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庄宁，很是期待。
　　庄宁低头一笑，拍拍落在裤子上的黄土，抓紧了车门上的把手。
　　“玩。”
　　——
　　两个人在这裂隙上飞跃了无数次，直到太阳偏西，方才玩得尽兴。
　　裘东野将野战车慢悠悠往回开着，酣畅过后的两个人，兴奋之余，眉眼间都多了一丝倦意。
　　“开心吗？”裘东野问庄宁。
　　“开心。”庄宁答着，侧过头看他。防风墨镜遮起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他嘴角好看的弧度。
　　中心城城门很快便出现在视野之中，铁灰色的城墙映上夕阳的余晖，就连城门两侧的钢铁壁垒，也染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
　　“请输入身份编号，并扫描车辆ID卡。”
　　野战车已经离城门很近了，车内通讯接收到城防处发来的联络。
　　裘东野没有将驾驶模式切换回自动，于是庄宁便帮着裘东野回复了城防处的消息。
　　屏幕上显示出已发出的讯号。很快，不远处的城门便缓缓向他们打开了。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又美好，就像过去那日复一日的每一天。
　　就像什么也不会发生。
　　咔……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大脑中轻响了一下，庄宁眼前黑了一瞬，又很快亮了起来。
　　夕阳依旧温柔，野战车还在向前行驶着，中心城大门已经完全开启，只等着他们进入。
　　“裘东野？”庄宁莫名地有些不安，望望四周，又叫裘东野的名字。
　　“怎么了？”裘东野推开墨镜，看向庄宁。
　　“你觉不觉得……”
　　庄宁一句话还没问完，却见裘东野忽然放慢了车速，表情疑惑着，似乎是再细听什么。下一秒，他一踩刹车，猛然转头，眼睛一瞬间睁得老大。
　　“什么？”
　　庄宁也紧张地回过头，顺着裘东野的方向去看。而在视野清晰起来的那一刹那，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秒间完全冻结成冰。
　　“那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年间，这条曾被庄宁和裘东野轻松飞跃的裂缝缓慢生长着，终于成为了那个深不见底、望不到边的巨大深渊。
　　深渊中蕴含着神秘的时间宝藏，引得无数时间盗猎者们不顾一切纵身跃入其中，哪怕魂飞魄散，哪怕有去无还。
　　——《今日倒计时･零》

78、巨浪来袭
　　“那是……浪？？”
　　庄宁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明明是在中心城外，一片荒芜干涸的平原上，明明方圆几十公里，连个池塘都没有。
　　但那向着中心城铺天盖地奔涌而来的，竟然是……海浪？？
　　而就在他尚在震惊的短短片刻间，滔天巨浪竟然已从远远的地平线，瞬移一般地来到了近前。
　　轰鸣的怒涛就像一张血盆大口，咆哮着要将整个城市咬碎吞噬，而城脚下的庄宁和裘东野宛如蝼蚁，渺小得轻易便会被呼啸的海浪碾成碎末。
　　“跑！！”
　　裘东野首先反应过来，一把扣上了防风镜，狂按操作钮，迅速将野战车速度加到最高。
　　轰地一声，两个人被惯性死死压在椅背上，野战车原地起飞一样，扬着尘烟蹿进了城门之中。
　　刚刚开进城门几十米的距离，庄宁便听到身后一声巨响。他回头去看，只见那巨浪猛然击在钢铁城墙上，霎时间四分五裂开去，一部分水流冲上天际，又暴雨一般浇了下来，而一部分翻越城墙，瞬间摧毁了城墙附近的大片房屋。
　　“啊！！”
　　“怎么回事！！”
　　“洪水！！”
　　城中人们尖叫着奔逃着，谁也无法相信中心城中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谁也没有时间去怀疑。
　　水流奔涌的速度极快，街上的人们根本逃离不开，一下子便被卷入汹涌的浪涛之中，而城西区的这些破房旧屋也根本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冲击，洪水到处，街巷皆成一片碎屑残骸。
　　这不可能！中心城中会发生海啸……这怎么可能！这难道是在做梦？！
　　野战车在洪水的追赶下一路突飞猛进，咸涩的海水将庄宁和裘东野浇得一身透湿。庄宁紧抓着车门的扶手，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中心城附近没有海，没有河流湖泊，甚至最近几天连一滴雨也没有下，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灾难？？
　　太匪夷所思、太魔幻了！
　　魔幻得简直就像身处在异空间之中……
　　等等……异空间？
　　庄宁呼吸一顿，突然想起了方才的异样。
　　“裘东野！”身后水声震天，庄宁扯着嗓子对裘东野喊道。
　　“刚才！在城门口！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什么！”裘东野紧紧把着方向盘，口中应着庄宁，手上却半分不敢懈怠。
　　“我们！大概是！进入异空间了！！”
　　“你是说……”
　　裘东野话没来得及说完，眼前突然横出来一辆慌不择路的悬浮车，裘东野急打方向，险险躲过悬浮车，又在堪堪撞上护栏时迅速将方向转回。
　　野战车左轮离地腾空，差点侧翻，裘东野又是一把方向，野战车冲出人行道飞了出去，重重坠落在地。
　　所幸野战车耐撞禁摔，竟没半点损伤，一落地，便载着他们继续一路狂奔。
　　“我们得！我们得去中央塔！”
　　庄宁又回头看向后方紧追不舍的洪水，手紧攥着车门扶手，直攥得指节青白。
　　手无寸铁，就什么也做不了。这场洪水不是一般的洪水，无论如何，要想与异空间对抗，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拿到武器！
　　“去中央塔！装备部！”
　　庄宁指挥着裘东野的方向。
　　如果这真的是异空间，他们绝不能只是被动逃跑，他们必须要阻止这一切！
　　“好！”
　　裘东野应了一声，开足马力，朝准东部中央塔的方向便飞驰而去。
　　但城西道路狭窄，阻碍颇多，哪怕是手动驾驶十分娴熟的裘东野，也很难像在城外荒原中那样开出风一般的速度。
　　前方，城东区的高楼林立就在不远的地方，但洪水翻滚的前浪也从后面咬上了他们的车尾，眼看着就要将他们完全吞没。
　　“庄宁！”
　　裘东野一咬牙，保持最高时速，按下自动驾驶。
　　“解开安全带！”
　　庄宁二话不说，立刻将安全带解开。裘东野踩上驾驶座，一把揽过庄宁，半抱半扛地护在身上，随即眼睛一金，纵身一跃，蹭地一下从飞驰的野战车上跳去了路旁一个未被冲垮的小楼顶上。
　　哗！！
　　野战车被巨大的水流卷起，打着旋漂在汹涌浪涛之中，就像一艘失了方向的小船。
　　而就在野战车后几米，一棵小树被颠来倒去地冲击着，树枝挂住了房屋残壁勉强停了一瞬，却被随后袭来的浪头猛然一击，立时断成了两截。
　　那棵小树的树干歪歪扭扭，呈一个怪异的螺旋形，细瘦得看起来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那是长在裘东野秘密基地中的那棵小树。
　　庄宁呼吸一滞，只觉心中忽地漫起一阵疼。裘东野定定地看了那小树两秒，喉结滚了滚，便扭了头，抱紧庄宁，飞身跃上了对面高楼的楼间平台，再跳去临近建筑的楼顶，头也不回地朝着中央塔的方向而去。
　　中心城东区的建筑要比西区的旧屋坚固得多。尽管巨浪来自四面八方，东区同样一片汪洋，但只要身在高处，就可以暂保一时的安全。
　　裘东野护着庄宁高高低低地跃进着，很快便来到了中央塔附近。
　　中央塔是由一个主塔和多个副塔共同组成的一个塔群，每座塔四周都有一片空旷地带用来停泊车辆，整个中央塔区域占据了东区北部一片不小的面积。
　　而昔日井然有序的中央塔，如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水灾搅成了一团乱。
　　主塔下面三层已经泡在了水中，停泊在外部的车辆都被冲到围墙边，乱七八糟挤成了一团。
　　黄昏时分，天色半暗，主塔尚还亮着灯光，但主塔四周的副塔通通一片漆黑，显然是已经断了电。
　　两个人站在一座副塔塔顶，裘东野把庄宁稳稳放了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臂。
　　“要去装备部，我们只能走水下入口，或者破窗。”庄宁望着主塔说道，“如果走水下……不知道电梯还能不能用。”
　　“我可以把窗子打破。”裘东野说道。
　　庄宁看了看他，有点迟疑：“中央塔的窗户，能行么？”
　　中央塔是中心城的最高领导基地，安防建设不是一般的强，中央塔的窗户玻璃，普通的炸弹怕是都炸不开它。
　　“先试试破窗。”裘东野还是坚持道，“水下……怕你有事。”
　　作为合格的中央部队军士，水下闭气是必修课，庄宁也是一样。
　　只不过此时不是证明能力的时候，庄宁点头应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装备部在22层，我们过去吧。”
　　说着，庄宁便靠近裘东野身边，裘东野又将庄宁抱起，一下子跳到主塔的层间平台上，挑了一扇窗户，头发一白开了二阶过载，挥起拳头便要向玻璃中心砸去。
　　“等等！”
　　庄宁叫了一声，然后脱下衬衫，包在他手上。
　　裘东野一笑，示意庄宁退后几步，随后拳头一扬，轰地一声重击在窗玻璃上。
　　而那玻璃随着裘东野重击的动作震了震，竟然真的出现了几丝裂纹。
　　“可以的！”
　　庄宁和裘东野同时眼睛一亮，裘东野卯足力气，一下一下砸向玻璃。
　　玻璃上的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终于哗啦一声巨响，整块玻璃被裘东野完全击碎。
　　“什么声音！”有中央塔的工作人员闻声赶来，只见走廊中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两个年轻男人从窗外跳了进来。
　　一个看起来白净斯文，另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瞳仁似乎是奇特的金色，但再一眼看去，却又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墨黑。
　　“S-C3266。”
　　“G-C1717。”
　　两个人分别报出了自己的部队编号。
　　“我们需要武器装备。”
　　——
　　验证了虹膜指纹，确定了身份，庄宁和裘东野便顺利去装备部换好了战斗服，并配上了一身武器，直接去了指挥中心。
　　夕阳沉入西边的地平线，天光渐渐暗淡了下去。中央塔高层正在进行紧急会议，商讨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糟糕事态。
　　包括庄宁和裘东野在内，所有人都处于待命状态，等待着中央塔的指示。
　　幸运的是，在这一波巨浪过境之后，并没发生下一波的后续袭击。
　　随着巨浪的平息，城中的水位一点点缓慢地下降着，这让人们心中多少放松下来一些。
　　但庄宁却站在走廊里，紧锁着眉头望着窗外，头脑没有一丝懈怠。
　　在城门口时自己的意识确实是有一秒断电的，而巨浪来袭，就是在这一秒断电后的转瞬间。
　　这感觉，和自己第一次坠入异空间时感觉十分相似。只不过这一次恢复意识时，看到的还是和之前同样的场景，所以才误导了自己，没能立刻做出正确判断。
　　但问题就在于，这意识断点的前后，同样的中心城场景。
　　西区被巨浪完全摧毁，东区也被滚滚洪水所包围，整个中心城，都遭受了同样的水灾。
　　而遭受水灾之时，城中的街道建筑和现实一般无二，包括中央塔每一处细节，都和记忆中没有出入，他们甚至可以从装备部取得所有需要的装备。
　　但异空间本应是主宰者通过幻想构建出来的，如果他们身处的确实是异空间，那么这个主宰者，难道能在脑中细致构画出这样庞大繁杂的整个中心城？
　　即便退一步讲，使用某种方法可以将中心城的实景地图机械地输入进脑中，并进行再次构建，可中央塔内部的结构和设施对外都是完全保密的，普通人根本无从得知，而偌大的中央塔，就算是内部人员，都不可能将每个细节复原得如此精确。
　　那主宰者又是怎么将中央塔构想出来？
　　如果以之前对异空间的判断与了解，建造出一个和中心城一模一样的异空间，这根本就是无法实现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中心城，就是真实的中心城。
　　但在真实的中心城中，却又确确实实发生了异空间一般的巨浪袭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宁深吸口气，又缓缓呼出。
　　尽管他们已经做了全副武装，以备更多突发事件的发生，但事实上他们对一切都毫无头绪，更不知道应该去对付谁。
　　为今之计，只能等待指挥部的结论与调遣了。

79、灾难预告
　　“走吧，去看看指挥部那边有没有消息。”
　　走廊窗前，庄宁站着思考了许久，方才对身边的裘东野说道。
　　可裘东野却有点反常地，并没有马上做出回应。
　　“哎。”
　　庄宁拍了拍他。
　　“走吗？”
　　“嗯？”裘东野这才回过神，望着庄宁愣了一秒，点了下头。
　　庄宁眨了下眼睛，仔细看着他的脸。
　　这个人表情淡淡的，没有什么笑意，眼神里也有几分未能掩住的灰沉。
　　明明是个一见自己就笑的傻子。
　　这模样，有点反常。
　　“怎么了？”庄宁问道。
　　“嗯……没事。”裘东野垂下眼皮，蹭了蹭鼻子，“那个……我们该走了？”
　　确实反常。
　　庄宁看看他，又看看刚才他一直注视着的窗外。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从这个西向的窗口中，可以看到近处高楼耸立、灯火通明的东区。
　　以及远处，已是一片黑沉死寂的西区。
　　没有灯光，没有生气。他儿时的家，他心心念念带自己去看的秘密基地，他的小铁片和那棵歪扭的小树，都已经和整个西区一起，被摧毁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废墟。
　　如果这里的确是真实的中心城，那么这一切，就再也回不来了。
　　“嗯……走吗？”裘东野见庄宁不动脚步，开口问道。
　　“嗯。”庄宁应了一声，收回目光，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然后用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又轻轻捏了下他的鼻尖。
　　“嗯？”裘东野对庄宁的反应有点迷惑。
　　庄宁唇角翘了翘，然后扬起头，在他嘴唇上认真印上了一个吻。
　　“别伤心。”庄宁轻声说道。
　　裘东野愣了一秒，随后表情一软，伸手抱住了庄宁，把脸埋进庄宁的肩膀。
　　庄宁也回抱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这个失落的大孩子。
　　“滋滋滋——”
　　突然，塔内广播中响起一阵刺耳的杂音，打断了这短短片刻的温情，庄宁离开裘东野的怀抱，两个人不约而同向半空中看去。
　　“咳，咳咳！”
　　紧接着，几声做作的咳嗽声从广播中传了出来。
　　“听得到吗？喂喂？听得到吗？”
　　庄宁倒抽一口气，眼睛瞬间睁大。
　　这个声音是……
　　“都听到了吗？中心城的朋友们，大家好啊！”
　　“哎，没想到我的海啸有这么大的威力，西区的破砖烂瓦竟然那么不禁折腾。”
　　“我本意只是想来玩个前戏，真的没想把半个城都毁掉，还搞死了这么多人。”
　　“我的子民候选，一下就少了一半了啊！失策失策。”
　　庄宁听着广播中的话语，一言不发，脸色沉沉。
　　几句话过去，他已经完全确定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正是在城堡异空间的最后，曾用真声与他们说过几句话的那个神秘操盘者。
　　“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感觉到了。”
　　操盘者藏在广播背后，继续说着。
　　“你们所有人，都已经进入到了我伟大的神域之中，而我，就是你们至高无上的神。”
　　“接下来，神，要和你们玩一个游戏。”
　　“从明天开始，每天的早上6点到晚上6点之间，在中心城中会随机出现一场未知的灾难，就比如，这场海啸。”
　　“但神是仁慈的，当然不会让我的子民们在灾难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有大量的武器、装备、甚至是超自然的技能，已经藏在中心城的各个角落中。”
　　“找到它们！渡过灾难！六天之后还活着的人，就能够成为神的正式子民！”
　　“而在灾难中表现得尤为出色的，可以直接进阶神位，授予开启神域的能力，随心所欲，呼风唤雨！”
　　操盘者在广播中的话语激昂又狂热，而几句之后话锋一转，话音中又陡然间迸出了几分愤恨与狠戾。
　　“但你们中有一人，就算活过了六日，也照样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子民，更不可能进阶神位。”
　　“那个人就是你！庄宁！”
　　庄宁神情一凛，而未等「庄宁」二字落地，裘东野便条件反射地伸手把庄宁护在了怀里。
　　“你的罪孽，无可宽恕！你会成为神的祭品！”
　　“我会让你见识真正的神力，让你心甘情愿为了神域献祭！”
　　“反叛者们，好好享受吧！哈哈哈！”
　　回音渐渐消散，广播已然悄无声息，而中央塔上下，以及遍布在中心城各处的幸存下来的人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作何反应。
　　尽管操盘者的话听起来十分神经质，但他所说的内容，足以让人对现在的情形做出判断。
　　庄宁的目光停在空气中，梳理着操盘者在广播中透露出的一条条信息。
　　首先，无论操盘者是如何做到的，他确实是将中心城，变成了他的「神域」。
　　第二，从明早6点开始，他们便会再次遭受到未知灾难的袭击，且这样的灾难袭击至少会持续六天。
　　第三，操盘者像在遗迹异空间中一样，为普通人提供了一些生存手段支撑他们活过这六天，但对于庄宁，却只想让他死。
　　——
　　“你对他的身份有没有什么推测，他为什么会对你采取特殊的态度？”
　　中央塔高层会议还没商议出结果，便被突如其来的广播打断。而广播结束没多久，庄宁便被请去了高层会议厅。
　　“他的身份暂时没有想到合理的推测。”庄宁回答着中央塔最高长官的问话，面色庄重严肃，“根据目前有限的信息，我认为他对我的怨恨可能是出于我和我的小队，对他所谓的「神域」进行了多次破坏，进而让他产生了无法接受的挫败感。”
　　“唔……”最高长官沉吟了片刻，“那么以你对此类任务的经验，你认为这一次我们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破除异空间的关键在于晶核。”
　　庄宁冷静分析着。
　　“从这个神秘操盘者的话中可以得知，整个中心城确实是陷入了他所创造的异空间之中，那么在某个地方，一定会有异空间的晶核存在，破坏晶核，就可以解除异空间的威胁。”
　　“但此次异空间面积巨大，确定晶核的位置相当难，而操盘者同样知道晶核之于异空间的重要，所以也一定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
　　“当务之急，我认为应该先将普通民众集中安顿，尽可能减少下一次灾难中的人员伤亡，同时派出向导队伍全城搜寻。晶核所在之处，多少会有意识波流出，只有向导才能最快辨别出晶核的方向。”
　　“嗯。”
　　最高长官点点头，略加思索，随即转向各部门负责人下令道。
　　“城政部，安防部，开辟避难所，明早6点前完成民众避难安置！”
　　“军部立刻组织搜寻队伍，全城搜寻晶核！”
　　“西区如今房屋尽毁，人员伤亡惨重，我们要用尽一切力量杜绝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如果有可能，务必将这个异空间结束在下一场灾难来临之前！”
　　——
　　庄宁走出会议室时，裘东野就在门外等着他，见庄宁出来，马上迎了上去。
　　“没事。”庄宁看到裘东野紧抿的嘴角，安慰了他一句。
　　“他想杀了你。”裘东野压着眉头说。
　　“嗯。没关系。”庄宁淡淡一笑，“他哪次都没想让咱们活着回来，哪次不也没成功么。”
　　“我不会让他伤到你的。”裘东野顿了顿，又说。
　　“嗯。”庄宁笑意深了些，捏了下他的脸，“那你可要护好了我。”
　　“一定。”裘东野认真点了点头。
　　庄宁又对他笑了笑，靠上走廊的墙壁，摸出了个人终端。
　　“红和罗因消息了么？”
　　或许是因为这次异空间将信号塔也包含在了其中，他们的通讯设备不像之前进入异空间时那样直接瘫痪，消息居然是能够正常接发的。
　　“积水刚退，他们刚才发了消息，说正在赶来的路上。”裘东野回答。
　　“嗯。”庄宁点点头，确认了消息之后，收起终端，和裘东野一起耐心等待着军部下达任务。
　　夜空幽深，月光静谧，窗外的夜色似乎和以往、和现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但月光下的中心城，却正在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大的难关。
　　庄宁默默望着窗外，只觉得心中坠坠发沉。
　　本以为星源中心因异空间死去一千多人，这结果就已经过于惨痛了。
　　可谁知事态竟然还可以变得糟糕至此。
　　一个自以为神的疯子，将中心城搅得天翻地覆，死伤无数。
　　而这一切，却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将异空间结束在下一场灾难来临之前……他们真的能做到吗？
　　作者有话要说：
　　异空间：那必须不能做到！不然作者就没得写了hhhhh——

80、分秒不差
　　军部的命令传到指挥部，任务很快便分派到庄宁几人手上。
　　“搜寻晶核，区域B3，走吧。”
　　红和罗因已经赶到中央塔，与庄宁和裘东野会合。红关闭任务面板，整了整战斗服的衣领，说道。
　　B3区域位于东区。现实中唯一和操盘者有关的线索——那个被遗弃的减压室，就位于B3区。
　　庄宁他们破除过四个异空间，是整个中央部队中对异空间最为了解的一支小队，所以指挥部特别将他们安排在了这个似乎最有可能找到晶核的区域。
　　积水基本已经退去，街道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断裂的树枝、脏污的塑料板，杂乱不堪。
　　泡了水的悬浮车在街角挤成一团，已经无法开动了。洪水过境的东区再没有了平日里的光鲜体面，只余一片无可奈何的狼狈不堪。
　　裘东野开着野战车，载着庄宁几人在街道上慢慢前行着，车轮碾过散落在地的垃圾，时不时传来碎裂的声音，车灯映上湿漉漉的地面，照亮了夜色中黑沉的空气。
　　前方有军士引导着人群，前往已被开辟为避难所的体育馆。
　　灾难来得毫无征兆，人们尽管心惊后怕，但在中央塔的安排下，看起来倒也算是镇定有序。
　　“庄宁，我们该往哪去找？就这么漫无目的乱开么？”
　　罗因环视着周围熄了灯光的建筑。
　　“你感知到什么了么？”
　　“没有。”庄宁简单回答道。
　　根据前几次异空间的经验，庄宁得出的结论只有晶核与意识波相关这一点，但具体是如何相关，他并不能总结出一条切实的规律。
　　实验室中，晶核就在科学家徐峰的脑中，靠近他就会感知到意识波；
　　游乐园中，晶核在小帅大脑幻化出的城堡中，从城堡的门缝里，才感知到了意识波的流出；
　　古代遗迹中，晶核直接和主宰者的大脑分离，被藏在了花苞里，在驱动密林时才泄露出了微弱的意识波；
　　而在木偶城堡中，晶核竟然被藏进了异空间和黑域的夹缝，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触得到。
　　……毫无规律可寻，只有漫无目的地找。
　　避难的人群已经走远了，野战车顺着大路继续向前开着。街边的大楼上广告牌和店招七零八落，霓虹灯有的时明时暗着，显然是电路接触不良，而有的则已经完全熄灭，在黑暗之中很难辨认出上面的文字。
　　“减压室……这就是那个减压室吗？”红指着路边一个半亮着的店招说道。
　　“嗯，是这里。”庄宁也望向减压室的店招，顿了顿，说道。
　　“在这里停一下，我们再进去看看吧。”
　　短靴踏水的声音踢踢踏踏，在寂静的小路上听起来尤为明显。几个人左转右转，又来到了那个位置隐蔽的减压室。
　　进入权限还未失效，庄宁按了指纹，电子封条啪嗒一声打开了。
　　店铺中也被洪水泡过，如今设备东倒西歪，一片狼藉。庄宁几人打着手电在房中各处照着，没有人，也没有晶核，庄宁当然也没有感知到意识波的存在。
　　“你说这间房间里面是六边形的？”红走到舒缓室前，问庄宁道。
　　“嗯。”庄宁肯定着，把房门推开来让红看。
　　红用手电照了照房间内部，又退后几步看了看房间外部，皱了下眉。
　　“这房间从外面看是正常的四边形，他却将内部特意改造成六边形，他是什么用意？”红疑惑道。
　　“不清楚。”庄宁如实回答。
　　不过……早6点到晚6点，六天的灾难，六边形的房间。
　　这个操盘者似乎格外青睐「6」这个数字。
　　“把四面墙的房间改成六面墙，那四个角的位置……”
　　红走到一面斜墙前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响声。
　　“一定是空的。”
　　“墙壁不厚。”房间门口的裘东野听着红敲墙的声音，冷不丁说道。
　　自从听了操盘者的预告，裘东野对庄宁几乎是寸步不离，不让庄宁离开自己视线半分。庄宁进了舒缓室，他便立刻守在了舒缓室门口。
　　“嗯，不厚。”
　　红附和着，查看了一下墙上留下的孔洞，然后手在腰带的卡槽上一按，直接掏出她那把半人高的电锯来。
　　“锯开看看后面有什么？”红征求着庄宁的意见。
　　庄宁怔了怔，目光在她那把电锯上落了一秒，迟疑着点了下头。
　　……暴力御姐就是暴力御姐，他第一次来时就发现了舒缓室内外的不同，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来看看。
　　红动作很是利落，嗡地一声，电锯直接穿透了墙面。罗因闻声赶来，几个人为红打着手电。很快，墙面便被红锯出一个一人高的门洞来。
　　“空的，什么都没有。”罗因用手电往里面照了照说道。庄宁走进墙后的空间查看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红又用电锯将其他三个角的墙壁锯开，墙后都是空空如也。
　　“走吧，墙都锯开了，这里肯定是没有晶核了。”
　　罗因晃晃手电，准备往门外走。庄宁跟在红后面刚要离开。忽然，墙角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庄宁停下脚步，向一面被锯开的墙壁走去，然后蹲下身，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金属小方片，看材质似乎是黄铜。
　　“这是一种固定件的一部分，很古早了，现在已经不常用了。”
　　红走到庄宁身边，接过庄宁手里的金属片仔细看了下。
　　“将这个金属片这样插，插在一个拨块上，往这边拨可以固定设备，往那边拨就可以解除固定。”红大概比划了一下。
　　“嗯……”庄宁点点头，又拿着金属片看了看。
　　这个金属片，大概是操盘者用来固定什么设备在墙上，又在拆除时不小心落下的。
　　不知道是不是线索，但是不知为什么，他一看到这金属片，就莫名地生出了一丝熟悉感。
　　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
　　“走吧，B3区还有一多半没有搜寻过。”庄宁将金属片收进口袋里，说道。
　　“这么找这能找到么？”罗因仍是对中央塔的决策抱有疑问，“咱们这几次找到晶核，可没有一次是这么随便走走就能找到的。”
　　“不管能不能找到，总之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庄宁回答着，几个人走出减压室，回到停着野战车的大路上。车门砰砰关上，野战车发动，沿着道路继续向前开去。
　　——
　　果然如罗因所说，他们将整个B3区域搜寻完毕，直到天色蒙蒙亮，对晶核的所在仍是没有半点头绪。
　　而从通讯仪中的消息看来，城中其他区域的搜寻队伍也同样是一无所获。
　　“6点马上就要到了。”红看了看时间，“看来今天的这场灾难是必须得硬扛了。”
　　“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灾难，刮风？下雨？冰雹？”罗因靠在野战车上说，“是一到6点马上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6点，还是在这十二小时之间挑时段来？”
　　红摇摇头。在操盘者那寥寥几句的广播中，没有人能推测出这些信息。
　　灰蒙的清晨，街道上空无一人。沁凉的风撩动着地上的落叶，楼宇间下垂的缆线随风晃动，过分安静的空气中，隐隐飘浮着灾难前调的气息。
　　咯嚓……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异响。几个人立刻转头去看，只见一棵树后，有一个瘦小的男人正向他们这边偷瞧着，见被发现，陡然一个激灵，连忙转身向后跑去。
　　“谁！”罗因高喝了一声。裘东野一蹬车头，飞身跃出，一把将瘦小男人的衣领揪在了手里。
　　“普通人？”裘东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可还没等庄宁他们赶到，裘东野手中一空，那个男人竟然一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红瞪大眼睛看向四周，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人竟然能就这么凭空消失。裘东野看着自己攥空了的手，表情也很是迷惑。
　　“难道是……”
　　庄宁心中一动。
　　“他难道使用了主宰者散布在城中的超自然技能？”
　　红和罗因对视一眼，又一齐看向庄宁。
　　“也就是说，他没有去体育馆避难，而是自己去寻找那些武器技能了？”
　　“有可能。”庄宁面色微沉，推测道。
　　“或许是有这么一些人，被操盘者那几句话蛊惑住了。他们不甘心只做一般子民，他们也想创造神域。”
　　“这不是添乱么！”罗因眉毛拧巴着，大声嚷道，“还嫌我们不够忙活，倒时候他被风卷走了冰雹砸了，还不得我们去救他……”
　　罗因正抱怨着，裘东野忽然神情一凛，半转过头看向东南方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庄宁发觉裘东野的异样，连忙问道。红和罗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裘东野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定格了一般，紧张地看着东南方。
　　看着看着，他突然瞳孔一缩，猛地转回头来，手臂大势一揽，将庄宁整个卷了起来。
　　“快跑！找掩体！隐蔽！！”
　　说着，裘东野首先带着庄宁蹿了出去，红和罗因虽然不明原因，但也二话不说立即跟上。
　　而还不待几个人藏好自己，忽然呼地一声巨响，一阵狂风顷刻间穿过了楼宇之间的空隙，卷着大量的碎片树枝，掀起掉落在地广告牌，从后方猛然向他们袭了过来！
　　59分跳成了00。现在时间是，早上6点整。

81、将至未至
　　狂风狰狞呼啸着，毫不留情地向他们猛袭过来。裘东野直接开了二阶过载，抱着庄宁瞬间移动到了最近的一处楼宇背后。
　　但罗因和红的速度比不上裘东野，一时间来不及找到掩体，眼见着两个人就要一齐被狂风吹走，罗因一把揽住红护在身前，然后死死抱住了街边路灯的铁柱子。
　　“你个！乌鸦嘴！”红被罗因和铁柱子挤在中间，几乎要透不过气来，说了罗因一句，话音却被狂风瞬间击散。
　　罗因硬顶着身后的狂风，刚想回敬一句什么，却不防有广告牌被风卷了过来，砰地一声闷响，重重击在后背上。
　　罗因只觉五脏六腑顿时有如碎裂一般，喉头蓦地涌上一阵腥甜。
　　“怎么！了！”
　　被夹在罗因身前的红也感觉到了这猛烈的冲击，但罗因将她挤得太紧，想回头也回不过去。
　　罗因半天也没有回话，红焦心着想要查看罗因的情况，却忽觉有几滴液体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罗因！罗因！”
　　红心脏骤缩，高声呼喊着，却怎么也得不到回应。
　　这时，只见白着头发的裘东野从楼宇背后冲了出来，逆着狂风疾速奔到他们身边，一手攀住铁柱，另一只手一根根扒开罗因紧锁的手指，然后将罗因和红一边一个卷在手臂里，又飞一样跃回了楼宇背后，那暂时可以躲蔽风袭的地方。
　　“罗因！”裘东野刚一回来，庄宁就发现了罗因嘴边淌出的血。
　　“他好像被什么砸中了！”红连忙和庄宁一起，将意识已经不太清醒的罗因平放在地上，然后迅速掏出自动医疗包，插在了他的战斗服上。
　　狂风铺天盖地，依然呼啸在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只有在这个被楼宇遮挡的角落中，勉强还算是安全。
　　医疗包上的指示灯闪了几下，便立刻开始了治疗。红蹲在罗因旁边，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嘴角上的血。
　　“这乌鸦嘴说什么被风卷走，这还真就刮风了。他还说了冰雹，一会儿不会还下冰雹吧。”
　　红垂眼看着地上双眼紧闭的罗因，嘴上说着抱怨他的话，却没能掩住脸上的关切。
　　医疗包很有效率，罗因的脸色也渐渐舒缓了下来。庄宁微微松了口气，看看不远处的狂风肆虐，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
　　灾难还是发生了。
　　昨夜，中央部队几乎出动了所有的向导队伍，却仍然没能阻止今日的灾难。
　　遍及全城、倾尽全力的地毯式搜索，仍然找不到晶核的蛛丝马迹，就像这晶核根本不存在一样。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只要有异空间存在，晶核就一定存在。而只要存在，多少都会留有线索。
　　既然盲目地寻找找不到，那就只能从异空间的表现上来分析了。
　　庄宁垂着眼皮，默默思考着。
　　目前自己可以想到的分析依据，是灾害分布。
　　海啸、狂风，这样的灾难破坏力遍布全城，但主宰者绝不会让晶核因为灾难受到破坏。晶核所在的地方，一定是能抵御或避开灾难的安全地带。
　　可是海啸和狂风尽管破坏力巨大，躲避起来却也并不是那么困难——
　　只要将晶核藏在一幢足够坚固且足够高位的建筑中，这两项灾害便不会对晶核有所影响。
　　而放眼整个东区，几乎全都是这样的建筑，就连他们随便躲来的这幢高楼，都可以满足这个要求。
　　所以这两次灾难过后，按照这条思路大概是很难得出一个有效的结论的。
　　可难道要等到更多灾难发生，缩小可能的范围，才能够知晓晶核的位置吗？
　　中心城……能撑得住几次？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够支持自己做出分析？
　　“风停了。”庄宁正想着，忽然听到裘东野在身旁说道。
　　庄宁意外地抬眼看去，果然，街道上的树木不再群魔乱舞，垃圾碎片不再漫天飞扬，本来应是灾难级别的狂风，竟然就这么止息了下来。
　　“就……结束了么？”罗因身体差不多恢复了一些，撑着地面坐起身。
　　“不会这么简单吧……”红一脸迷茫，“这阵风持续了感觉也就一个小时。”
　　庄宁看了看时间，7点12分，这阵风刮完，果然就只过了一个小时多一点。
　　滴滴。通讯仪响了一声。
　　“如有晶核线索，可继续追查，无线索追查的队伍，即刻前往最近的避难所待命。”
　　几个人同时听到通讯仪中传来的指令。
　　“我们怎么着？”红扶着罗因站起身，又转头问庄宁道。
　　“去避难所待命吧，也让罗因休息一下。”庄宁略略思考，提议道。
　　“最近的避难所就是市中心体育馆了。”红打开全息地图，大概看了一下。
　　“嗯。走吧。”
　　——
　　市中心体育馆位于东区偏西的位置，里面聚集着一两千人，大多是东区的居民，也有一些是西区水灾后的幸存者。
　　庄宁他们到达这里之后，已经有一些军士列队在体育场外了，之前为他们分配过任务的一厅指挥官正是这个避难所的负责人，避难所在他的安排调度下，显得还算是安定有序。
　　“你们也没有找到线索么？”指挥官见庄宁也回来了避难所，忙上前问道。
　　“没有。”庄宁摇摇头。
　　“嗯。当务之急还是先保护好民众。灾难时间一共预告了12小时，一定不可能这么早就结束。”指挥官说道。
　　将至未至的危险最令人不安。几个人排进军士队伍，整队向体育馆大门走去，但每走一步，庄宁就多一分的心神不宁。
　　进入避难所，便很难再对外面的情况作出预判，无论即将到来的是什么，他们的反应都会慢上半拍。
　　这实在是太被动了。
　　“报告。”庄宁想了想，又离开队伍，走到指挥官面前站定，“G-C1717，申请不进入避难所，留在体育馆外守卫。”
　　裘东野见庄宁要留在外面，立刻也做了申请，罗因和红也要留下，却被庄宁拦住。
　　“罗因受的伤不是皮外伤，需要好好休养，你们进去吧，外面有我和裘东野就够了。”庄宁说。
　　指挥官许可了庄宁和裘东野的申请。两个人目送着罗因、红以及其他军士们走进体育馆，又回头望向那空无一人的街道。
　　“你能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吗？”庄宁问裘东野道。
　　“嗯……”
　　裘东野显得有点迟疑，指了指西边。
　　“其实从刚才开始，好像就有风声从那边传来，但是一直很远，时有时无，位置好像也不总在同一个地方，我听得不是很真切。”
　　“西边……西区？”庄宁问道。
　　“嗯。”裘东野点了点头。
　　庄宁打开指挥部的通讯查看，并没有看到什么预警消息。
　　有可能是确实没有情况，也有可能，是在无人值守的西区废墟中，没人能够发现那些异常。
　　庄宁略略沉吟，看了看两边的高楼。
　　“我们上去看看。”庄宁对裘东野说。
　　庄宁说去哪儿，自然就去哪儿。裘东野立刻开启精神力过载，抱起庄宁，三下两下便跳上了一座大厦的楼顶。
　　这座大厦很高，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楼顶上空空旷旷的，护栏不太结实，被大风刮得歪七扭八。
　　庄宁走到护栏边，向西区望去。
　　偌大的西区宛如一片巨型垃圾场，房屋、树木尽皆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残骸，高高低低，杂乱无章地堆积着。
　　但这片废墟看起来十分平静，似乎并没有狂风来袭的迹象。
　　“你是说西边有风声？”庄宁又确认了一次。
　　“嗯。”裘东野点点头，眼睛盯向了一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庄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有发现什么特别。
　　“那边……有一条线。”裘东野向那方指着说。
　　庄宁集中注意力努力去看，但怎奈他没有哨兵的超能视力，并没发现裘东野说的那条线。
　　“就在那里，那个红色的墙边。”
　　裘东野耐心地帮庄宁指着方向。庄宁皱着眉寻找了好半天，终于看到了一条细细的，直指云端的竖线。
　　那是……
　　庄宁愣了几秒，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龙卷风？！”
　　“还有那边、那边。一共有三条。”
　　裘东野又指向两个方向，庄宁的目光移向他所指的方向，顿时寒毛直竖，背上密密地出了一层冷汗。
　　而那三条细线还在慢慢变粗，慢慢接近，就在庄宁尚未做出反应的这几秒之间，从他们所在的楼上，似乎都已经可以看到卷到半空中的点点碎片残骸。
　　“必须要尽快报告指挥部！”
　　庄宁打开通讯仪，立刻连接上一厅指挥官的通讯，随后两个人迅速从楼顶上返回体育馆，正好碰到急匆匆赶出来的一厅指挥官。
　　“你们确定吗？”指挥官面色紧绷。
　　“确定。”庄宁用力点了下头，“一共有三股龙卷风，正从西区向城中心的方向移动。西区遍地都是残骸，如果被龙卷风到东区，将会对东区造成致命破坏。
　　位于地上的避难所很可能会抵挡不住这样的风袭，必须尽快将民众转移到地下室中去！”
　　“嗯。我立刻上报总部，你们两个盯紧龙卷风的动向，随时报告！”
　　“是！”

82、他的目标
　　“我就知道后边还得有事！”
　　红得到消息，很快从体育馆中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脸色发白的罗因。
　　“嗯。”庄宁表情严肃，“而且看龙卷风的行进方向，很可能就交汇在城中心这一带，咱们这里就是最危险的区域。”
　　“嗯……”红回头看了看，原本在体育馆中避难的民众正在军士们的指挥下忙乱地转移着。
　　好在这里附近的大厦大多设计有地下几层，尽管地下部分的积水还没有完全排净，也总比留在体育馆坐以待毙强。
　　“东边也出现了三股龙卷风，在向城中心地带靠近。”这时裘东野从大厦顶上跳下来，对他们说道。
　　“一共六股龙卷风？”红说道。
　　“他对「6」这个数字还真是偏爱。”庄宁咬了咬牙。
　　六股龙卷风席卷东西二区，然后在城中心交汇……这灾难的规模难以想象。
　　希望东区的建筑足够坚固，民众们躲在地下室，可以平安渡过这一劫。
　　“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找！”
　　正在这时，前方避难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他说有很多武器装备和保命技能散落在城里各处，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找？”
　　几个男人激动地叫嚣着。
　　“你们中央部队是不是想自己拿到那些厉害的东西，然后自己晋升神位！”
　　“那个人明明给我们的机会都是平等的，我们不能让你们独吞，我们也要做开辟神域！”
　　“什么龙卷风，都是骗人的吧！”
　　“我们已经识破你们的阴谋了！”
　　“快放开我！”
　　几个人信誓旦旦地声称中央部队有阴谋，拒绝接受转移避难的安排。
　　而人群中也有人受了蛊惑，高声附和着，本来还算有序的避难队伍一下子就混乱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神不神的！”红一下子就急了，“再不走龙卷风就来了，这些人脑子有病吗！！”
　　“或许是操盘者在捣鬼。”庄宁压着眉头说道。
　　就算这里是现实与幻想的结合，他们总归还是在异空间之中。
　　而在异空间里，除了他们这些精神力高的军士，其他人都是可以被思想操控的。
　　不过现在计较这些偏激想法是他们的自我意识还是操盘者的控制并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让所有人尽快去到地下室避难。
　　“中央部队没有去寻找那些武器装备，中心城所有的军力都已经用在了解除灾难和保护民众上。”
　　一厅指挥官十分沉着，拿来扩音器对民众们说道。
　　“请大家相信我们，龙卷风就快来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障大家的生命安全，如果有突发事件影响了避难进程，必要时我们将会采取强制手段。”
　　“怎么！你们还能把我们抓起来不成？”
　　“我们没有犯法，你们没权力限制我们的自由！”
　　听了指挥官的话，几个男人反而叫得更欢。而指挥官显然也没打算浪费时间和他们讲理，几句话澄清立场之后低语了一句，同时在场的所有军士都在通讯仪中听到了他的指令。
　　“不服安排的强行带走，工程兵，上绳套！”
　　红动作很快，立刻甩出绳索，将叫得最欢的两个人牢牢捆住。
　　其他队伍中的工程兵也分别将作乱的人们都捆了起来，打算强行拉进地下避难场所。
　　“走！”
　　指挥官见控制住了事态，便下令继续向地下转移。可一声走还没落地，突然间，一个男人的手臂变成了一把奇怪的弯刀，一下子将红的绳子割断，而不远处一人身体瞬间膨胀撑开绳子，呼地一下，竟然从嘴里喷出火来！
　　“啊！”
　　四周的普通人立刻惊叫着四散奔逃，军士们迅速拔枪指向那几个异能者，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他已经有了异空间的技能了！”罗因举着枪说道。
　　红后退到庄宁旁边，和他们一起包围了异能者。而异能者们竟然也一个个掏出了武器，毫不胆怯地与中央部队对峙起来。
　　“不光装备了技能，还装备了武器，他们想干什么！”红愤愤道。
　　其实早该想到的。
　　庄宁抿着嘴唇，眼睛紧盯着包围圈中几人的动向。
　　操盘者做了这么大一场扮神游戏，怎么能没人陪他玩。就算是真没有，他自己也得把气氛给造出来。
　　“放下武器！”
　　指挥官的声音在扩音器中响着。
　　“与中央部队交火，你们不会有胜算！”
　　但异能者们却全然不管，背靠背站着，似乎想要从中央部队的包围中强行突破。
　　突然，裘东野怔了一怔，猛地抬头向西望去，各小队中的哨兵们紧跟着也全都望向了一个方向。很快，就连庄宁都隐约听见了那不祥的隆隆风声。
　　“龙卷风来了！”
　　“快避难！！”
　　就在这几个异能者搅局的时候，龙卷风竟然加快了行进速度，片刻之间就已经逼近到体育馆附近。
　　军士们再顾不得那几个不想要命的异能者，护着逃散开的人们，迅速向大厦入口奔去。
　　“快！动作快！”
　　楼宇上方的天空上，已经能看到大量残骸碎渣被卷在风柱中旋转呼啸着，风声夹杂着噼噼啪啪的杂音充斥在耳边，直叫人胆战心惊。
　　裘东野来不及再管没能逃进地下室中的人们，揽着庄宁就要往避难处跑，可还没跑几步，眼前竟轰地一声，燃起了一道火带。
　　两人脚下一刹，立即转头，只见那几个异能者不去避难，也不理会别人，径直朝着庄宁这方攻了上来！
　　“他们的目标是你！”裘东野瞳孔骤缩，立刻砰砰砰向着那几人脚下开了几枪，然后眼睛一金，扛起庄宁就向避难所飞跃而去。
　　灾难降至，此刻不是恋战的时候，庄宁用枪打掉了几人手中的武器，便由着裘东野扛起自己跃向大厦的大门。
　　可那龙卷风却好像有灵性一样，加足了马力想要庄宁的命，就在裘东野距离大门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一股巨大的风柱竟轰鸣着瞬移到了两个人背后！
　　“救……”
　　有跑在庄宁他们身后的人被卷进了风柱中，一句救命没有喊完便被消了音。
　　裘东野拼命向前狂奔，突然，一根勾爪从大厦中直直甩向了他们。
　　“哨兵！抓住！”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裘东野立刻拉住勾爪，脚下一蹬跃向大厦的方向。勾爪迅速收回，两个人堪堪擦着风柱的边缘被拉进了大厦，大门砰地一声紧闭起来。
　　轰隆隆！！
　　风柱猛然袭中大厦，脚下的地面在巨大的声响中不停震动着，各种碎片疯狂击打着大厦的外墙，窗外彷如末日降临。
　　几个人不敢多做停留，带着几个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进来的男女，迅速转移到了地下区域中。
　　地下站满了惊魂未定的人们，人人趟在齐踝深的积水中，望向最后进入的庄宁他们，显得惊恐又不知所措。
　　但这些人，只是体育馆避难人群中很小的一部分。
　　剩下的那大多数，或是躲去了其他的大厦，或是……已经被龙卷风所吞没。
　　庄宁躲避着避难者们的目光，径直走到一个角落中，靠上墙，沉默地看着地上积水不安震荡着的水面。
　　无论是那风柱，还是几个异能者，他们的目标看起来都是自己。
　　而仔细想来，出现在东西区的六股龙卷风一齐向着城中心的方向移动，而城中心，不就是自己所在的位置。
　　看来操盘者果然没有食言，他在搞出这些灾难的同时，还想要自己的命。
　　如果不是自己在，或许就不会有异能者干扰避难的秩序，龙卷风也不会顷刻而至，或许体育馆中的所有人，都有机会转移到安全的场所。
　　是自己的存在，让那些本来可以活命的人丢了性命。
　　——
　　在地下听起来，暴虐的风声就像响在另一个世界。人们分散在各个角落中惴惴等待着，直到接近晚上6点的时候，风声才渐渐停息下来。
　　“6点了。”红盯着显示屏上的时间跳到18：00，抬头对队友们说道。
　　“走吧。”庄宁不再靠着墙，趟着水向出口走去。
　　“他会不会说话不算，咱们一出去，他又给咱们刮风？”罗因有点担心。
　　“应该不会。”庄宁脚步顿了顿，说道，“6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可能具有特别的仪式感，我想他不会轻易打破。而且昨夜也是一夜平安，直到早上6点，才出现了危险。在这一点上，他还是讲信用的。”
　　“嗯……”
　　庄宁的说法算是让人信服。罗因不再疑虑，几个人首先走出地下室，来到大厦的一层。
　　天色已然暗淡，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夕阳，眼前是一片似暗还明的灰蒙。
　　大厦落地窗的玻璃全部碎裂脱落，整个一层中，到处散落着玻璃碎渣和砖石木块，而走出大厦，街道上是比大厦内部更加惨烈的狼藉。
　　体育馆的房顶已经不知所踪，体育馆内的铁制篮球架竟然飞上半空，吊在一截断墙上摇摇欲坠。
　　一地碎片之中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很多尸体都扭曲着不自然的形状，显然身上的骨头已经在剧烈的冲击中完全断裂了。
　　眼前残酷的场面直让人心脏抽紧，难以呼吸。庄宁条件反射地紧闭上眼，但一秒之后，又强迫自己睁了开来。
　　操盘者正注视着他，而他或许，就是距离操盘者最近的人。
　　他不能逃避，他必须面对。
　　“咦？你们看起来还挺好的嘛。”
　　街边的扩音器中，冷不丁响起了操盘者的声音。庄宁精神一凛，下意识地便去寻那声音的来源，却是一无所获。
　　“看来今天的龙卷风，对你们还是小菜啊……”
　　操盘者的话语透着点遗憾的愉悦，回荡在刚刚被灾难过的街道上。
　　“我想想，明天给你们来点什么大餐呢？”
　　“哎，伤脑筋，容我好好想一晚吧。各位！明天6点见！”

83、以身犯险
　　中央塔灯火通明。高层会议厅中，中央塔最高长官和各部部长一个个面色凝重，庄宁坐在角落里，也被叫来旁听会议。
　　“今天在城中有六股龙卷风出现，分别从这几个方位，先后向城中心移动。”
　　全息投影中显示着中心城的地图，安防部官员在投影旁向在座众人解说着。
　　“龙卷风破坏力极大，在移动的路径上对建筑设施造成了严重损坏。但所幸这六股龙卷风移动路径单一，在路径之外的建筑，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受灾最为严重的是这个区域。”
　　官员在地图上打上了一个红圈。这红圈正是庄宁所在的，中心体育馆附近。
　　“原本用于避难的体育馆几乎被完全损毁，四周的建筑也遭受了重创。而由于避难转移没能及时完成，此处产生了大量的人员伤亡，其中还包括了一些中央部队的军士。”
　　“目前难民们已经转移到了新的避难所，统计善后工作正在进行。但由于我们不知道明天将会到来的是什么类型的灾难，所以无法有针对性的选择避难所的形式。
　　如果仍像今天一样在灾难发生之时才临时转移，那我们的行动将会十分低效且被动。”
　　“唔……”
　　最高长官沉吟了片刻，突然将目光转向庄宁。
　　“小庄，你怎么想？你对明天的灾难，或是晶核的位置，有什么新的看法么？”
　　被点到的庄宁站起身，想了想，却没有直接回答最高长官的问题。
　　“长官，我申请明天独自驻守西区废墟，远离东区与避难人群。”
　　会议厅中微微骚动了几秒，众官员听了庄宁的话，皆是面露疑惑。
　　“说说你的理由。”最高长官说道。
　　庄宁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今天的风灾过后，损失最严重的的城中心地区，正是今天我所在的区域。”
　　“各位长官们可能已经接到了详细报告。避难民众没能及时转移，原因在于人群中出现了强行干扰的异能人士。”
　　“他们隐藏在避难民众之中，却又恰好在关键时刻跳出人群对避难转移进行阻挠，以我推测，他们的行为应该是受到了操盘者的控制。
　　而龙卷风的风柱移动到体育馆附近时，也出现了速度突然加快的现象，加上避难转移不够顺利，才最终导致有这么多人丧生在此次风灾之中。”
　　“我在现场可以明显察觉到，无论是异能者的攻击，还是风柱的走向，都是对我有所针对的。而异能者和风柱均为操盘者所操纵，它们的针对，就是操盘者对我的针对。”
　　“也就是说，操盘者在制造灾难的同时，还在履行第一次广播时说过的话——他想让我成为「神域」的祭品。”
　　“所以为避免今天的事件重演，我申请独自前往西区，将灾难的中心引到远离避难所的西区废墟中，尽可能保证东区平安度过明天的灾难。”
　　说这番话时庄宁是一贯逻辑清晰的冷静，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并没有怎样的慷慨激昂。
　　但那话语中的含义，却明明白白地是要为了大局，以身犯险。
　　在座的官员们尽皆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最高长官才微微点点头，赞许地开了口。
　　“好，不愧是庄总长的儿子。”
　　“批准你的申请，不过这次行动须由原小队成员与你同去，另外军部还会再拨十人从旁协助。”
　　“中央塔感谢你的勇敢与担当。任务定然艰难，盼望你们能平安归来。”
　　——
　　一缕晨光穿过清冷的空气，映在废墟之上。
　　今天似乎会是一个好天气。
　　“拖累你们了。”庄宁站在街道中央，望着满眼断壁残垣，对自己的队友，以及来协助的军士们说道。
　　“嗨，说什么呢，留在东区不也得遭灾么。”
　　红拍了下庄宁的肩膀，没轻没重，手劲极大。
　　“反正你上哪儿，我们就上哪儿。”
　　“你们说这次是什么灾难？”
　　罗因坐在断墙上，转着手里的近程枪玩。昨天的伤看起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罗因的脸上又恢复了健康的颜色。
　　“前两回都是天灾了，这回会不会换个样，来几只怪兽，会喷火，哗这么一喷，废墟全着了。”
　　“你能闭嘴吗？”
　　红两眼瞪着罗因，只觉眼前这人没心没肺得简直不可思议。
　　其他陌生的军士们也向罗因投去目光，一个个表情十分复杂。
　　“我……我这不是想调节一下气氛嘛……”
　　罗因被红瞪得心虚，转了半圈的枪顿在手里，连忙找话题转移。
　　“那个……你看看几点了，是不是快到六点了？不管灾难是什么，可快来了啊！”
　　庄宁听了罗因的话，也低头看了看时间。
　　五点五十九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裘东野在庄宁身边说道。
　　“嗯。”庄宁对裘东野微微一笑。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时钟终于跳到了六点整。庄宁将精神高度集中，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很快，寂静的废墟中，似乎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骚动。
　　“你听到了么？”庄宁问裘东野。
　　裘东野点了下头，仔细感知着那骚动的走向，而后突然神情一紧，立刻飞身将庄宁扑开。
　　沙！！
　　一股浓稠的黏液从废墟的缝隙中一下子喷射到庄宁刚才所站的位置，下一秒，只见大量油黑发亮的怪虫从断壁之后涌出，眨眼之间便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这些怪虫就像巨型蚂蚁一样有着节肢样的身体，上半身翘起，挥舞着刺针似的前足，凶猛地攻上前来。
　　军士们都是训练有素，反应很快，各自拔出枪，背对背站成一圈，立刻对着涌出的怪虫突突扫射。
　　怪虫虽然数量很多，但却很是禁不住枪击，一个个被打得肢体炸裂，体液乱飞。
　　但一波怪虫消灭掉，下一波又立即补上，哪怕是脆弱得不堪一击，但包围圈却根本没有半点松懈的迹象。
　　虫群中有体型较大的怪虫蠕动着口器，噗地一下，喷出一大股绿色的黏液。
　　各人闪身躲避，庄宁后撤几步低头看去，黏液落地的地方，竟然已经点点泛起了白沫！
　　“小心！这黏液有腐蚀性！”庄宁喊了一声。在场军士们各自按下战斗服上的按钮，面罩手套一瞬间便罩住了裸露的皮肤。
　　“你个乌鸦嘴！以后禁止你说话！！”红举着短炮轰向虫群，对旁边的罗因吼道。
　　“我、我说的是喷火怪兽，我没说喷毒虫子啊！！”罗因急忙分辩道。
　　“没差太多！！”红轰地一声又是一炮。
　　罗因被红说得十分委屈，却还是在红短炮上膛的空隙帮她解决掉了几只漏网的怪虫。
　　近程枪效率不高，庄宁收起了枪换了火焰喷射器，对着虫群狂烧起来。
　　看来今天的灾难是虫灾。
　　焦糊的臭味扑面而来，庄宁一边烧着虫子，一边想道。
　　一直这样下去不行。这里是异空间，操盘者完全可以保证虫群在12小时之内源源不绝。
　　但他们却不可能这样高强度地持续作战12小时，就算是体力可以，弹药也会耗尽。
　　他们必须要找到一个能阻挡虫群的，坚固的掩体隐蔽起来，用更小的体力与弹药消耗，撑过这12小时。
　　哪里……哪里可以满足这样的作战要求……
　　庄宁一边对付着虫群，一边紧张思考着。
　　中心城内部少有战事，城中大部分都是居民区和工业商业区。
　　最适合作战的地方，毫无疑问就只有那里了——位于城门口的钢铁壁垒！
　　由于环境恶化，生物异变频发，中心城的外围防御做得十分坚固。
　　城墙皆是用钢铁浇铸而成，位于城门两侧的壁垒更是易守难攻，其中还有一定量的弹药储备。
　　而城门与城中民众避难的场所相距甚远，也不必担心战火会波及普通平民。
　　这个钢铁壁垒，是助他们挺过这次虫灾的绝佳场所！
　　“我们去城门！”庄宁两手端着火焰喷射器狂扫虫群，口中高声喊。
　　“怎么去！”红在一边回应道，“我们被虫子完全包围了，根本没法突破！”
　　庄宁眉心一沉，思索片刻，目光向四周扫视了一圈。
　　“裘东野！”庄宁移开火焰喷口，向裘东野的方向移动了几步，“带我跳到那边小楼上面！”
　　裘东野二话不说开了过载，抱起庄宁纵身一跃，便登上了不远处一个几米高的小楼平台。
　　怪虫们的目标果然还是庄宁，见庄宁似乎有要逃走的迹象，便再不管红和罗因以及那十名军士，沙沙鸣叫着汇成集中的一片，径直朝着庄宁所在的小楼奔涌过去。
　　“趁现在！”
　　红叫了一声，立刻掏出手雷，按下按钮扔到虫群中央。
　　轰！！
　　手雷应声爆炸，一下子炸飞一片怪虫。其他人也如法炮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着。
　　不一会儿，原先的大群怪虫就已经变成了一地破碎的残骸。
　　“走！”
　　庄宁向队友们一招手，然后便和裘东野向着最近的城门飞奔而去。
　　废墟中窸窸窣窣声不断，怪虫继续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裘东野带着庄宁一路从高处跃进，吸引着怪虫们的攻击，而其他人则在后方用手雷或火焰喷射器帮他们解决虫群。
　　一行人默契配合着，很快，高大的钢铁壁垒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壁垒就在前面了！”罗因手持爆弹枪，一枪一个解决着吐粘液的大型虫，嘴上喊着。
　　“加油各位！”庄宁在前方鼓舞着队友们，“进入壁垒，挺过12小时，今天这一场就是我们赢了！”

84、城门鏖战
　　城门附近静静悄悄，没有人，也没有虫。两侧的壁垒有如两只沉默的钢铁巨兽，尽忠职守地护卫着中心城的安全。
　　轰！！
　　庄宁他们的到来一下子打破了城门口的平静。裘东野一手卷着庄宁，一手扒上一座壁垒的窗口，然后脚下一蹬，从壁垒西侧跳到东侧，又从东侧绕到西侧。
　　虫群跟不上他们，他们也不攻击虫群，就只是带着怪虫们不停地兜着圈子。
　　而红他们则来到另一座壁垒边，三下五除二破开门锁，强行闯入壁垒之中。
　　“庄宁！哨兵！进来！”
　　红的大嗓门直接穿透几十米的距离钻进庄宁的耳朵。
　　“他们好了，我们走！”
　　于是庄宁和裘东野再不管虫群，裘东野脚下一个借力，瞬移一样来到队友所在的壁垒前，两个人闪身进入，砰地一声，关上了壁垒大门。
　　大批怪虫随后而至，叮叮咣咣地冲撞着大门。一队人留下两人看守大门，两人去寻找补给弹药，其余的分别跳上壁垒的射击位，从墙上的炮口中向虫群突突突开火。
　　有了钢铁壁垒的防御，和怪虫的对抗一下子轻松很多。这些虫子们显然十分低智，它们就像身负指令的工蚁一样，不知胆怯，不惜性命，迎着炮火一波一波向钢铁壁垒徒劳地进攻着，又一波一波地变成了满地的断肢残骸。
　　“弹药和能源充足，应该足够我们扛过这12小时！”寻找弹药的军士回来报告道。
　　“这壁垒够坚固，别说是虫子，就是天上下火球估计也不在话下！”
　　罗因开炮向虫群攻击着，心态十分乐观。
　　一旁的红手上一顿。
　　“咱们能不预言了吗？我怕了你了！”
　　“没预言！不是预言！随便瞎说！肯定下不了火球！！”罗因一愣，赶紧找补。
　　庄宁也在一个射击口前攻击着虫群，表情看起来并不怎么轻松。
　　尽管现在看起来，他们在这场虫灾中已经占了优势，尽管自己也说过进了壁垒，他们就赢了，但庄宁心里却总隐隐有些不安。
　　现在是上午九点钟左右，距离灾难结束还剩下的九个小时。
　　在这九小时中，他们真的可以一直这样躲在这里吗？
　　操盘者……会这么简单就让他们过关吗？
　　会这么简单吗……
　　“庄宁！”
　　庄宁正思考着，旁边的裘东野突然叫了他一声。
　　“好像不太对！”
　　“哪里不太对？”庄宁立刻警觉了起来。
　　“下面……地下，好像有动静！”裘东野侧耳听着，不断确定着自己的判断，“就在壁垒下面，有声音！”
　　“地下？”庄宁愣了几秒，突然，一种可能性在脑中呼啸而过。
　　“你是说地下？！”
　　庄宁脸色一变，连忙跳下射击位想要去查看，却被裘东野一把拉了回来。
　　“等等！别下去！”
　　裘东野话音刚落，壁垒中的地砖突然一块一块地翘了起来，紧接着砰地一声，一大块地砖猛然被掀翻，一只半人高的怪虫沙沙叫着，从地底下腾地钻了出来！
　　“它们会遁地！！”
　　随着众人的惊呼，地砖一块接一块地被掀飞开去，大量怪虫从地洞中潮水一般涌了出来，迅速占领了壁垒内的大部分地面。
　　众人被困在射击位的平台上，连忙调转枪口开始消灭入侵进来的虫群。
　　怎奈壁垒内部空间有限，无法使用大范围高破坏力的武器，庄宁他们投鼠忌器，一下子变得十分被动。
　　“这样不行！我们要出去！”庄宁说着，和裘东野一同向门口移动。
　　“出不去！门口堵的都是虫子！”守在门口的两名军士说道。
　　“我先走！”
　　裘东野拦了一下庄宁，随后跳到壁垒大门前，快速推开门闪身一跃，又猛地将门关了起来。
　　庄宁一惊，连忙回到射击位向外看去。果然，裘东野刚一出门，立刻便被虫群团团围住，没人为他分担攻击，怪虫转眼间爬遍他的全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埋在虫堆里。
　　“裘东野！！”
　　庄宁喊了一声，正要冲到门外去帮他，下一瞬间却见那一人高的虫堆突然高速旋转起来，离心力甩得怪虫四散飞开，很快便露出了埋在其中的裘东野。
　　只见他金着眼睛，白着头发，已然是开了二阶过载的状态。
　　甩开怪虫之后，他一边旋转着，一边两手各拿出一把火焰喷射器，火焰轰地一燃，整个人就像火轮一般在虫群中快速游走，没一会儿，壁垒门口便被他烧出了一个虫尸遍地的安全地带。
　　“快！出去！”庄宁立即跳去大门口冲出了壁垒，其他人也跟着庄宁来到了壁垒外的开阔地。背靠着壁垒的钢铁墙壁，对着虫群一阵猛扫猛射。
　　“壁垒没用，我们也只能硬拼了！”
　　罗因一边说一边开着枪，不意间却发现远处半空中，有什么在向这边接近。
　　“那是……”
　　罗因定睛看去，然后眉心一沉，手在眼睛旁边一按，立刻戴上黄色的狙击眼镜。
　　“小心天上飞虫！”
　　说完，他将手上的爆弹枪迅速换成长柄猎枪，瞄准远远的几个飞虫影子砰砰几声，相当精准地击中了打头的几只。
　　小队中的几个猎兵也自动为自己调整了攻击目标，各自戴上了狙击眼镜，将枪口对准了天上。
　　这一波飞虫数量不少，但仍然是小喽啰级别，几个猎兵很轻松便将它们解决完毕。
　　罗因忙里偷闲正想跟红嘚瑟一句，可话语还没出口，便顿时哑在了嗓子里。
　　“那是什么……”
　　有猎兵惊叫起来。只见远处的废墟上空，有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快速朝他们接近着，目测还有两三百米的距离，但却竟然已经可以模糊分辨出那黑影的面貌。
　　三角的脑袋，肥壮的尾腹，宽大的翼翅……
　　……那是一只超巨型的怪虫！
　　“十点钟方向！有大家伙来了！！”
　　罗因连忙向队友们发出警报。但巨虫靠近得很快，还不待他们分出精力安排好如何对付这只巨虫，巨虫便已经迫至近前，锋利的镰刀前足高高举起，猛然向着庄宁劈了下来！
　　有了罗因的提前警报，庄宁还算是有所防备，一个地滚躲开了镰刀的攻击范围。
　　猎兵们不停向着巨虫射击，可那巨虫却刀枪不入一般，打在身上的子弹哪怕是瞬时爆炸，都没能将它坚硬的外壳炸伤分毫。
　　细长锋利的镰刀左右交替，速度极快地向着庄宁劈砍，庄宁不停躲避着，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而被庄宁闪过的镰刀攻击，竟将庄宁身后的钢铁外墙都砍出了一道道痕迹。
　　由于大批飞虫以及这只巨虫的参战，十四人小队的火力一下分散开来，地面上的怪虫得不到及时消灭，密密层层越聚越多，战势一下子就变得艰难了起来。
　　“小心！！”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庄宁刚刚反应过来这是裘东野的声音，就被人从身后直接大力扑开，而在他没能注意到的方向，又一只镰刀前足险险擦着他的身侧猛劈下去，啪地一声劈碎了地上的石板砖。
　　“这大家伙不止一只！”
　　红不知在哪里喊着，但庄宁的视野被虫群和巨虫的大肚子遮蔽着，完全确认不了队友的位置，只能感知到护在自己身后的那熟悉的气息。
　　裘东野瞧准攻击的空当，一把揽起庄宁飞身一跃，扒上了壁垒二层的射击口，庄宁这才看到，除了刚才一直攻击自己的那只巨虫，果然又有一只巨虫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嗡地飞上半空，直直朝他们攻了过来。
　　“下来吧你！”
　　庄宁举枪刚要扣下扳机，巨虫却突然失去平衡，从半空仰倒跌落下地。
　　只见红和罗因一起拉着一根绳子，而绳子另一端的勾爪则牢牢挂在巨虫的脖颈的位置上。
　　红和罗因极快地击了个掌，而后罗因冲到巨虫头部旁边，趁巨虫还在挣扎，硬将猎枪的枪筒大力塞进了巨虫的口器中。
　　巨虫身体虽然略显笨重，但动作却极快，罗因不要命地只顾着塞枪，却不防镰刀前足也同时袭向了自己背后。
　　“罗因！！”
　　轰！！
　　噗！！
　　锋刃入肉的闷响被掩盖在子弹爆炸的声音中，巨虫的脑袋被炸得四分五裂，黏糊糊烂成一滩，而罗因的后背也被巨虫那最后一击砍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
　　“罗因！你怎么样！”
　　脑袋都没了，巨虫显然是死透了。红松了勾爪，连忙上前查看。
　　“没事！”罗因不知道是龇牙疼着还是咧嘴乐着，对红说道。
　　“要说还是爷爷我开枪比较快，它砍我砍了一半就死了，伤口没那么深……”
　　罗因正嘚瑟着，忽然双腿一软，那个「深」字还没说尽，顿时就没了气力。
　　“怎么了！”红刚要松口气，立刻又把这口气抽了回来，“你不是说……”
　　“它……有毒……”
　　眼见着罗因就要瘫下去，几个队友连忙清理开旁边不断涌上来的虫子，让红把罗因拖到了角落里。
　　“巨虫危险！镰刀上有毒！！”红将罗因安置在壁垒墙边，转头高声喊道。
　　看罗因浑身无力的情况，哪怕被那带毒的镰刀划破一点点，对战力也会造成不可小觑的影响。
　　而在他们如今必须以攻为守的困境中，战力降低，将会直接影响到他们能不能有命活过这12小时。
　　但另一边，与巨虫周旋着的庄宁和裘东野却无暇回应红那则关于毒的警告。
　　镰刀攻击眼见着密集起来，在他们勉力抵抗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又飞来了三只巨虫，将他们死死围困在了一个镰刀乱舞的包围圈中！
　　两个人各自换了远程枪，用长枪筒不停格挡着巨虫的劈砍。
　　红见他们抵挡得吃力，连忙又向巨虫甩出勾爪想要帮他们解围。
　　可经过刚才红和罗因的合力一击，这巨虫竟然看懂了勾爪的危险，绳子刚甩过来，马上就被镰刀斩断，红试了几次，勾爪战术再也没有生效过。
　　但巨虫们却并不理会在一旁骚扰的红，全部攻击仍是通通指向庄宁。
　　一只巨虫已然难以应对，如今包围着他们的有四只，即便是裘东野开到了二阶，想保护庄宁的安全依旧很是艰难。
　　“庄宁……我上了！”
　　裘东野语意不明的说着，但庄宁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交给我！”庄宁应道。
　　他是他的向导，他是他的哨兵。他们的身体与精神已经完全结合，心灵相通，意念交融。
　　自己一定可以照顾好他。此时此刻，庄宁心中笃定着。

85、超脱控制
　　庄宁一句话刚刚应完，裘东野的獠牙瞬间就长了出来，银灰的狼毛从脸颊一直覆盖到脖颈。
　　只见他利爪大势一挥，一爪将一只巨虫拍出十米开外。剩下几只巨虫连忙高飞上天，而裘东野却脚下一蹬，从平地蹭地一下蹿到半空中，抱住巨虫肥大的腹部用力向下砸去。
　　巨虫头部重重撞击在地面上，颤动着翼翅，一时间没能再飞起来。
　　庄宁立即飞奔到巨虫身边，学着罗因的方法将枪筒进巨虫的口器中，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砰！！
　　巨虫脑浆四溅，糊在庄宁的战斗服上。但庄宁却根本顾不上那许多，刚开完枪，便赶忙飞身躲避其他巨虫的攻击。
　　一只巨虫扬起镰刀前爪，一个大力劈砍落空，而还没来得及将前爪收回，下一秒却被裘东野从背后钳住了中段细瘦的部位。
　　只听狼人裘东野大吼一声，手上猛然发力，咔嚓一声脆响，竟然将巨虫从腰部直接拆成了两半！
　　“哦吼！”红不禁赞叹了一声。临时队友们也没见过能将力量过载到这个程度的哨兵，各自都是几秒钟的瞠目结舌。
　　四只巨虫很快便被消灭了两只，有了裘东野的力量作保障，局面似乎马上就会得到逆转。
　　庄宁定了定心，继续配合裘东野位置吸引着巨虫的攻击。裘东野扔下那两段巨虫的残骸，目光一扫，又闪电一般地跃向一只正向庄宁猛攻的巨虫。
　　庄宁迅速后撤，为裘东野留下发挥的空间，裘东野一个飞扑，便将悬在半空的巨虫直扑下地。
　　解决完这只，就只剩一只了。庄宁想着，准备去将那最后一只引到适合战斗的开阔地带。突然，一阵慌乱的惊叫声直冲进耳膜。
　　怎么了？
　　庄宁还未来得及对这喊叫做出反应，电光火石间，背后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
　　这撞击并不强烈，也没有感觉到疼痛，但身体却不知怎么，突然就无法动弹了。
　　庄宁愣了一瞬，又低头看去。只见一条镰刀样的前足从自己的腹部斜斜穿出，鲜红的液体滴滴答答，顺着镰刀的锋刃滴在了地面上，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水泊。
　　这是……我的血？
　　我……被刺穿了吗？
　　眼前忽然一阵眩晕，几乎要站立不住。庄宁又抬起头，看到前方狼人模样的裘东野再不管身后的巨虫，龇着獠牙，嘶吼着向自己冲了过来。
　　但他的动作却像是被放了十倍百倍的慢镜，好久好久，也没能赶到自己面前。
　　应该想到的，是自己疏忽了。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一丝声响。在意识将断未断的瞬间，庄宁脑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怎么会只剩一只呢。
　　战场上前前后后，一共就只有五只巨虫出现。
　　可这个操盘者放出的巨虫，显然会是六只的啊。
　　会被这样偷袭，只能怪自己蠢……
　　庄宁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却不防啪嗒一声轻响，意识终于完全暗灭了下去。
　　视野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裘东野那双几乎要渗出血色的透金眼瞳上。
　　——那本应意识混沌的眼中，却竟明明白白地透出了巨大的惊恸与悲伤。
　　——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高大的男人蹲在一棵歪扭的小树下，摆弄着小桌上生锈的小铁片。
　　“我很喜欢来这里，你喜欢吗？”
　　“喜欢。”
　　庄宁也蹲去他身边，看着他将小铁片拿起，十分珍惜地摩挲着，又仔细放回原位。
　　“可惜以后我再也不能带你来了，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男人说。
　　“为什么？”庄宁努力去看他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因为全都要没有了。这里要没有了，我也要没有了。”
　　“再见吧。”
　　裘东野……
　　庄宁猛地睁开眼睛。小树和男人尽皆消失，映入眼帘的，是上方一片发着白光的磨砂板。
　　灯？
　　庄宁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醒了？庄宁！你醒了？”
　　是红吗？庄宁在心里问了一句，但很快，红和罗因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太好了！终于醒了！”罗因也十分兴奋，“你歇着，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说着，便跑出了房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庄宁努力将涣散的精神集中起来，撑着床想要起身，但身上十分酸软，撑了半天也使不上力气。
　　“现在是晚上，安全时间，你别着急，躺着休息，不要勉强。”红连声说道。
　　“唔……”庄宁又躺了回去，红把枕头往上堆了堆，让他半靠着。
　　“我是……”
　　“你被一个大家伙偷袭了。”没等庄宁问完，红就回答道，“谁也没看到它什么时候飞来的，突然出现在天上，然后直接就向你冲下来，那个镰刀从你肩胛骨那里，就那么斜着插进去，一直从肚子上穿出来，差一点就把你心脏穿透了。”
　　“哦……”
　　庄宁点了下头，垂下眼皮。
　　“是我拖累大家了。”庄宁低声说道。
　　“没有没有！你看这不是都结束了吗？挺过来了，都没事了！”红连忙安慰。
　　庄宁也没再多说什么，停了片刻，又问道。
　　“裘东野呢？”
　　刚才还连珠炮似的红一下就哑了声。
　　红的表情让庄宁眉心微微一颤，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裘东野怎么样了？”他又问道。
　　在失去意识之前，裘东野已经开了三阶过载，如果没有自己照顾，那裘东野……
　　“我说了，你别着急。”红迟疑半天，终于吞吞吐吐地说道，“你……放心，反正他还活着。”
　　“还活着？”
　　红的话反而让庄宁胸口猛地抽紧。
　　毕竟他要是好好的，谁会用「还活着」来描述他的状况。
　　“他受伤了？很重的伤吗？”庄宁急忙追问道。
　　“别急别急，我慢慢跟你说。”
　　红走到门边，把门关好，又坐回了庄宁身边。
　　“你被偷袭之后，他的意识好像是清明了那么一瞬，硬扛着那些大家伙的攻击就蹿到你旁边去了。
　　那时候你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血，然后他看着你，看了几秒钟，突然就发疯了。”
　　“他不停地吼，声嘶力竭地吼，那声音震得地面都直颤。吼了一会儿，他的身体一下子就变大了，模样还是狼人的模样，但是体型变得和那巨虫都差不多大。”
　　“那是咱们过去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如果之前他是三阶精神力过载，我感觉这样的巨大化应该是他突破了三阶，将精神力又过载了一层，而且战斗力显然比之前又强了很多。”
　　“变大之后，他就开始满场疯狂攻击，巨虫在他手里就跟个玩具一样，轻易就被他拆得粉碎，然后他把壁垒的铁门给拽下来了，到处乱抡，满地的虫子也都被他抡死了。”
　　“可能是操盘者以为你死了，没有再增加虫群的数量。他把在场的虫子都消灭之后，失去了攻击目标，就开始攻击我们。”
　　“你也知道，他失去意识之后有多狂暴，再加上他将精神力过载到这个程度，没有你我们真的对付不了他。别说对付了，几个来帮咱们的军士没能躲开他的攻击，都……”
　　红把没说完的半句断在了嘴边，庄宁心里陡然一沉，顿时明白了红的意思。
　　“我们见情势无法控制，只能呼叫总部增援。”红接着说道。
　　“总部很快就来了人，一开始是对他打，但他速度太快，很难打中，而好容易打进去一枪，也完全没有作用。
　　他就在城门口那里横冲直撞，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后来……中央塔好像是给了命令，于是他们就不再顾忌，全力向他开火，就好像……是要杀了他一样。”
　　“他受了很多伤，一身是血，速度也慢下来不少。可明明是强弩之末了，但是仍然在疯狂地攻击，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最后终于，有研究中心的人赶到了，往里灌了一种什么药，说是新开发的，还没来得及测试，但在那时的情况下也只能冒险用药了，因为如果再阻止不了他，就只能杀了他。”
　　“一枪下去，果然很快就见效了，他的异变形态渐渐消失，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直接就昏了过去。”
　　“再然后，他就被中央塔带走了，之后的事……我们就不知道了。”
　　庄宁听着红的讲述，两只拳头死死攥着被子，直攥得指节青白。
　　心撕扯般地疼，那关于裘东野的一字一句，几乎要将庄宁的整个心脏都绞扯成碎块。
　　“他……”
　　缓了许久，庄宁才艰难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他……杀了几个人……”
　　红看起来忧虑又难过，她看了一眼庄宁，又忍不住避开庄宁的目光，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
　　“十七个。”
　　“我要去找他！”
　　红话音未落，庄宁霍地一下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却不防两腿一软，又差点扑倒在地上。
　　红连忙扶住庄宁，这时房间门砰地一声打开，罗因也带着医生冲了进来。
　　“我在门口都听见了！他被带走关起来了，你怎么去找他！”罗因急急阻拦道。
　　“我必须去！”
　　庄宁拂开罗因拦着自己的手，一向少有表情的脸再也包裹不住心中的痛楚与慌张。
　　“他们会销毁他的！他们会杀了他的！”
　　“销毁……”罗因和红听到这个词，同时呆愣了一秒。
　　“对……”
　　庄宁深呼吸着，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却如何也无法成功。
　　“过去曾有过两个像他这样的哨兵，现在已经……全都被销毁了。”
　　“我必须，必须去！”
　　“医生！拜托给我打增强药，强心剂，肾上腺素，什么都好！”
　　“我必须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虐一下，升华感情-（不要打我……）

86、黎明营救
　　“你们可以不用一起来的。”
　　天边微微发亮，中央塔外的角落中，庄宁对身旁的的红和罗因说道。
　　“这件事非同一般，一旦做了，前程就没了。”
　　“我们不去，你一个人救得了他？”红想也不想地说道。
　　庄宁没有回答，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着。
　　大概……是救不了的吧。
　　庄宁想……
　　但哪怕救不了，也要去。
　　不能让他一个人孤单单地被销毁。
　　也再不想自己孤单单地留在这世上。
　　“行了，别婆婆妈妈了。”红一掌拍上庄宁的肩膀，“他也是我们的队友，大家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次，我们也不想看着他被销毁，更不想看着你一起搭进去。
　　现在中央塔的精力都在对付异空间上，搏一把，或许你们真的可以跑得掉。我们没事，大不了重头再来。是吧，罗因。”
　　“嗯。”
　　罗因靠在一边，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勾起嘴角，笑着叹了一声。
　　“哎。什么前程不前程的，活着才最重要。”
　　不过区区几次任务的队友，竟可以为他们做到这个地步。庄宁喉间不禁有些发梗，他深呼一口气，不再做那些煞风景的推辞。
　　“天就要亮了，我们尽快。”庄宁说道。
　　据红的消息，裘东野被关在了北三副塔中，专门关押危险犯人的临时关押所。
　　三个人在尚未褪尽的夜色下悄悄潜到关押所，庄宁和罗因隐在一旁，红则光明正大地走到了大门前。
　　“请问……白天的那个哨兵是被关在这里吗？”
　　红佯装路过，又退回几步，对两个守门的士兵假装好奇地问道。
　　“你说那个发疯的？”士兵看了看红身上中央部队的战斗服，没做太多警惕，“对，是在这儿。”
　　“哦……守了一夜了吧？真是辛苦了。”红又说。
　　“没事儿，习惯了。”两个士兵笑笑答道。
　　红也扯开嘴角，笑得挺甜。
　　“守夜这么辛苦，不如……你们睡会儿吧。”
　　红话音刚落，从阴影中一边窜出一个黑影，分别拿着针剂往两个士兵脖子上一扎，两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悄无声息地瘫了下去。
　　庄宁拎起自己面前的那个士兵，把他的手按在掌纹锁上，又把他的眼睛扒开验证了虹膜。大门应声打开，几个人顺利地潜进了关押所。
　　夜深已久，黎明未至，关押所中四下无人，十分昏暗。似乎有什么声音模模糊糊传入耳中，听不真切。
　　红工具带得齐全，三两下就破开安全通道的门锁。庄宁三人沿着楼梯一路向上，一边走，一边由红处理监控。
　　而越往上走，方才那模糊的声音便越明显，细听起来，隐约像是什么动物的吼声。
　　“这难道是裘东野？”罗因惊诧地问庄宁道。
　　庄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无法确定这吼声的来源。据红的转述，当时研究所的人员赶到之后，已经将裘东野的异变形态消除了，他目前应该会是人的样子。
　　可是这个吼声听起来，似乎确实是狼吼。
　　“据说他是被关在最上层，我们去找找就知道了。”红说道。
　　北塔的临时关押所最上面三层都是用来关押犯人的，按照危险程度分别关在不同的楼层，而最上层的关押室安防最严密，用来关押最不稳定、最危险的犯人。
　　三个人一口气爬到最顶层的楼梯间，从这里听起来，那暴戾的狼吼声便更加明显了。
　　一扇铁灰色的大门阻挡在楼梯间对面不远的地方，看起来十分厚重且坚固，上面一圈一圈，设置着十分复杂的门锁。
　　门外有四名士兵看守，一个个全副武装，站得板直，十分尽忠职守的样子。
　　“啊！什么人！”
　　突然，一个红头发的女子惊慌失措地跑出来，用枪指着楼梯间大喊。
　　“有人入侵！！”
　　状况来的毫无防备，几名看守来不及多想，立刻条件反射地拔枪指向楼梯间。
　　红慢慢后退着，趁看守们的注意力集中在楼梯间门口，砰砰两枪，直接将两名看守麻醉在地。
　　剩下两名看守听到枪响，顿觉不对，可就在他们分神的一刹那，庄宁和罗因冲出楼梯间，一枪一个，将那两名看守也同样麻晕了过去。
　　“这个锁……能开得了么？”罗因迈过倒在地上的看守，走到金库一样的大铁门前，用枪口敲了敲那个足有车轮子那么大的密码锁。
　　“我尽力。”红说道。
　　红果然是有备而来，只见她掏出一套奇怪的工具，走到门边就开始鼓捣那个大锁，庄宁和罗因一人盯着楼梯口，一人盯着电梯口，小心替她警戒着。
　　而刚才的四个看守显然是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关押所此刻仍然像无事发生一样平静，整个楼层中只有那时断时续的狂躁吼声，还有红开锁时，轻微的咔咔哒哒的声音。
　　“5点28分了。”罗因看了看时间。
　　还有32分钟，就要到6点整了。
　　6点整，意味着新一轮的未知灾难启动，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安全救出裘东野的条件；
　　而6点后的天光大亮，也意味着他们即便能救出裘东野，也很可能无法逃出中央塔的范围。
　　“我尽快。”红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用特殊工具在密码锁上不停操作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密码锁在红的拆解下咔啦啦啦响起一串声音。紧接着，沉重的铁门擦着地面，轰隆隆向两边退了开去。
　　“开了！走！”
　　三个人一秒也不耽搁，闪身进入了大门中。
　　进入大门内部，那吼声一下就明显了起来。庄宁他们循着声音找去，果然，在最里面的一间关押室中找到了吼声的源头。
　　一推开门，几个人都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只见里面的人手脚都被牢牢固定在铁柱上，一边吼叫，一边暴躁地挣扎着。
　　自动医疗包的管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扯掉了，破烂的战斗服下，大大小小的伤口血肉模糊，有的已经勉强结痂，有的仍在汨汨地淌着鲜血。
　　在胸腹间有一处伤口极为惨烈，皮肉大片剥落下来，深得可以看到折断的肋骨。
　　而明明是黑眼黑发的人型模样，并不像有精神力过载的样子，但那个人的意识却显然完全没有清醒，尽管看起来已经几近力竭，却仍在徒劳地吼叫和挣扎，似乎要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完全耗尽。
　　“裘东野！”
　　庄宁立刻冲上前去，也不顾他那一身的血污，伸出手臂一把将他抱住。
　　“裘东野……我是庄宁，我是庄宁！”
　　庄宁说着，手臂颤抖着，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不闹了，不闹了，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家了……”
　　“快！把他手脚上的镣铐拆了！”
　　红和罗因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一人一边就要去将铐着他的铁箍解开。
　　“不是吧！这也是带锁的？？”
　　罗因惊叫道，用枪托猛砸了几下铁箍，但却根本没有作用。
　　“快到6点了，就只有18分钟了！”罗因又看了看时间道。
　　“不行！来不及了！只能硬上了！”
　　红大概看了一下铁箍，放弃开锁，转而拿出一把小型电锯。
　　“庄宁！让哨兵不要乱动，我要给他锯开了！”
　　嗡地一声，电锯的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关押室。裘东野狂躁的动作随着噪音的响起顿了一顿，然后又略微挣动了几下，终于低下眼皮，发现了死死抱着自己的人。
　　“我是庄宁……我来了。”
　　庄宁脸上挂着一点泪痕，勉强对他扯了扯嘴角。
　　“裘东野，还认得我吗？”
　　“庄……宁……”
　　裘东野嘴唇动了动，血红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清明。
　　“是我，庄宁。”庄宁眼睛一亮，连忙应道。
　　“庄……宁……庄宁……”
　　裘东野断断续续地念着，低下头，鼻间蹭在庄宁的脸颊耳侧闻了又闻，最终彻底放松下来，脱力地将头埋进庄宁的颈窝里。
　　红锯断了两边的手铐，又去锯他脚腕上的铁箍。电锯刺耳的噪音几乎淹没了一切，但庄宁却在那噪音之中，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裘东野在自己耳边的呓语。
　　“庄宁……我好想你。”

87、不计后果
　　“警报！警报！锁铐损坏！锁铐损坏！”
　　突然，关押室中红灯闪烁，警铃大作，惊得红下意识地赶紧移开了电锯。
　　“你碰到哪儿了！”
　　罗因在吵闹的警报声中喊了一句，马上跑去门口警戒。
　　“快点！肯定很快就有人来了！”
　　罗因扒着门框焦急地喊着。
　　“马上了！”
　　红龇着牙，一锯下去锯得火星四溅。直到那铁箍还连着一线，红关掉电锯，用电锯柄大力一敲，最后的两半铁箍终于当啷当啷掉了下来。松了束缚的裘东野身子一沉，一下子坠在庄宁身上。
　　“快走！”
　　罗因打头阵，首先跳出了关押室。而还没等他们走出那扇厚重的铁门，得到警报的看守们果然迅速赶到了顶层。
　　“你们是谁！站住！”
　　为首的看守看到罗因，立刻举枪高声威胁。可站住二字还未落地，只听砰地一声枪响，罗因的麻醉弹已然射中了那看守的脖颈。
　　麻醉弹起效很快，中弹的看守立刻瘫倒在地上。后面跟来的看守们顿时紧张起来，可罗因开枪速度快如闪电。转眼间，十来个看守就已经全部晕倒失去了意识。
　　“走楼梯！”
　　最后一个看守解决掉，罗因端着枪，一脚踹开安全通道的门，护着庄宁裘东野还有红先进了楼梯间。
　　裘东野仍然混混沌沌的，看起来很是虚弱，步子也迈得十分勉强。
　　庄宁把他半扶半架着，几个人走了半天，才下到了最底层。
　　还没出安全通道的门，就能听到外面十分嘈杂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不少，显然是已经来了外援。
　　“人很多，做好准备。”藏在一层安全通道门后，红从门缝中向外看了一眼说道。
　　“戴好防毒面罩。”
　　庄宁压低声音说着，拿出面罩给自己和裘东野戴上。红和罗因点了下头，也各自戴上了面罩。
　　“准备好了？”
　　“嗯，走！”
　　几个人互相确认完毕，刚要冲出门去，突然间却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罗因诧异地回头问道。
　　“好像是……震了一下？”红疑惑地看向庄宁。
　　难道是……
　　庄宁呼吸一滞，而还没等他做出准确判断，脚下原本微不可查的震动一下子强烈起来，整个关押所顷刻间就像被上了发条一样疯狂抖动，几个人东倒西歪着，完全无法保持平衡。
　　“地震……是地震！”红在一片隆隆声中喊着。
　　6点了吗？！
　　庄宁连忙护住裘东野贴在墙边靠稳，迅速确认了一下时间。
　　果然，现在时间是六点过十秒，今天操盘者施放的灾难，是地震！
　　庄宁努力稳住身体，思考了几秒，从空间卡中掏出催泪手雷，手指摸在开关上。
　　“罗因、红！准备冲出去了！”
　　“现在？？”罗因和红也靠在墙上，吃惊地看着庄宁，地震震得说话都直发颤。
　　“嗯，现在！”庄宁肯定道，“这是、我们的机会！”
　　罗因和红对视一眼，很快就懂了庄宁的意思，各自和庄宁比了ok的手势。
　　罗因举起麻醉枪，仍是自觉打着头阵，砰地一声踢开门，冲到了一层的大厅中。
　　大厅中来增员的军士们也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搅得一团乱，房门不停地开开关关，桌椅杂物互相碰撞着叮咣作响，这让罗因踢门发出的响动根本没能引起太多注意。
　　军士们一个个喊着叫着寻找着可以避难的位置，半天才发现人群中混进了几个蒙着面罩的不明人士。
　　“什么人！”
　　“站住！”
　　“是逃犯！！”
　　一声「是逃犯」陡然惊醒了快被震晕了的军士们，而还不等他们站稳举枪，其中一个不明人士干脆利落地扔下了一个东西，随后呲地一声长响，大厅在几秒之内充满了灰色的烟雾。
　　毫无防备的军士们立时涕泪横流，咳嗽不止，在剧烈的震动中完全没了战斗能力。
　　而待烟雾终于散开，那几个不明人士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整个中心城都在轰隆隆地剧震着，四面八方都传来令人恐惧的断裂声和破碎声。
　　不停地有各种杂物从高空中坠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附近避难所中的人们纷纷逃上街头，有人受伤倒地，有人恐慌惊叫，有人踉跄奔逃，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座人间炼狱。
　　而出了关押所之后，庄宁他们就像在地震之中自救的普通士兵一样混入逃散的人群，再没有人来追究他们的身份，甚至没有人能分出心神对他们多看一眼。
　　“庄宁！我们往哪儿去？”红一边问着，一枪击飞坠向他们的灯牌。
　　“去西区！”庄宁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西区的建筑已经塌无可塌了，废墟之中也没有人值守，现在看来是最安全的地方！”
　　“关掉通讯仪！关闭定位！走！”
　　商定了方向，他们便避开大路，一路向西而去。
　　地面一刻不停地震动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歇，地震中的人们得不到半点喘息之机，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三人加一个伤员在不断袭来的坍塌与落物中跌跌撞撞地行进着，一路走得艰难又缓慢。
　　而中央塔位于东区的东北部，和西区距离相当远，几个人走了好几个小时，才进入了西区的废墟区域中。
　　“那里！那里全都塌完了，不会再有危险了！”红指着前面的一堆碎砖烂瓦说道。
　　“没有人、追我们吧！”终于挪到一堆碎砖前，罗因一屁股坐下，粗重地喘着气，“爷爷的骨头！都快给震碎了！”
　　“已经是！下午了！”红也脱力地坐在了废墟边，“再坚持几小时，就过去了！”
　　或许是掌控这么大的异空间心力消耗太大，又或者是真的以为庄宁已经死了，今天的地震是全城无差别攻击，操盘者似乎并没有特别地去针对庄宁。
　　他们给裘东野重新插好了自动医疗包，各自靠在废墟上呼哧带喘地休息，再没有力气说多余的闲话。
　　太阳渐渐西沉，天光一分一分，终于没入了遥远的天际。操盘者在「6」这个数字上果然不食言。
　　到了晚上6点，足足持续了12小时的地震总算是平息了下来。
　　响了一天的隆隆声一下子消失，耳边骤然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刹那间完全湮灭了一般。
　　暗淡的天光很快便流失殆尽，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夜色下的废墟就像死去多时的巨兽，黑得幽深而沉寂。
　　罗因和红支撑不住疲倦，倚在断壁上相继睡去。裘东野昏昏沉沉地在庄宁身边靠着，治疗气泡工作了几个小时，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慢慢瘪了下去。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大部分都愈合了，只有胸腹间那一块，伤痕依然狰狞得骇人。
　　庄宁拉了拉他破烂的战斗服，想将那块伤口盖住，可尽管动作很轻，裘东野还是睁开了眼睛。
　　“弄疼你了？”庄宁忙停下手。
　　裘东野望着庄宁，没有答话，望了一会儿，又黯然垂下了眼皮。
　　“我是不是……闯大祸了。”裘东野低低说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庄宁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摸摸他的脸。裘东野喉结滚了滚，勉强撑起身子，翻身趴进庄宁怀里，两手将庄宁紧紧抱住。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很长的梦。”裘东野闷在庄宁身上，喃喃地说。
　　“梦里你闭着眼睛……全身都是血，我怎么叫，你都不理我。”
　　“然后来了很多人，他们都在打我，很吵，我很疼。”
　　“我看到他们穿着战斗服，后来有的人身子断了，有的人脑袋也掉下来了，血喷出老高……”
　　说到这儿，裘东野话语一顿，再开口，声音又沉了几分。
　　“庄宁……”
　　“这……不是梦吧……”
　　“是不是我……杀了他们？”
　　庄宁身体僵了僵，仍然没有答话，只是慢慢捋着他的头发。
　　裘东野也是沉默，许久，才又几不可闻地，叫了一声「庄宁」。
　　“庄宁……”
　　“嗯？”
　　“你还……喜欢我么？”
　　听了裘东野没头没脑的问话，庄宁动作一顿，心里忽然就泛上来一阵疼。
　　这个人……他在难过。
　　他觉得他闯了大祸，他在自责。
　　他生怕自己就这么不喜欢他了，就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可这一切，又怎么能算是他的错。
　　“傻子。”庄宁收紧着手臂，低下头，认真亲着他的头顶。
　　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他整个填进身体里，好好抱着，好好护着，才能止了心里那阵疼。
　　庄宁的体温氤氤氲氲，围绕在裘东野周身，那好似雪原的气息缓缓沁入体肤之中，身体轻飘飘的，就像要飞上云端。
　　“那个梦太长了……一直也等不到你来找我。”
　　“我很想你，一直在想你……”
　　“我怕……怕你不要我了……”
　　西区的废墟上空笼罩着深浓的夜色，月光微明，为断壁残垣覆上了一层银纱。
　　罗因和红在不远处睡得正香，怀里的人低低呓语着，很快便已是呼吸绵长。
　　怎么能舍得不要他。
　　庄宁轻呼了口气，垂眼看着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人。
　　如今的自己已经什么都丢掉了。
　　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在乎。
　　就只想要他。
　　冲动，鲁莽，没有理智，不计后果。
　　一点也不像自己。
　　庄宁独自望着夜色中的废墟，心情有几分自嘲，渐渐地，又归于坦然。
　　不像，就不像吧。
　　有多难得，才遇到了这个人，暖烘烘、沉甸甸地，填满了自己空空荡荡的身体。
　　好不容易，才告别了过去那个毫无温度、行尸走肉一样的庄宁。
　　终于尝到了几分活着的甜味，又怎么能忍得下失去。
　　……想起来也真是奇妙。
　　明明不久之前，对这个人还是厌烦透顶的。而从厌烦透顶，到现在的无法割舍，不过只经历了短短四次任务的时间。
　　实验室、游乐园、古代遗迹、木偶城堡。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庄宁任凭思绪在夜风飘荡着，嘴角不经意间扬了起来。
　　大概从第一次坠入异空间，就开始对他改观了吧。
　　平时脑筋脱线，战斗起来却意外地十分靠得住。真的没想到，在那实验室的破地下室中，他……
　　……破地下室？
　　那个破地下室……
　　庄宁脑中霎时间闪过一线光亮，他倒抽一口气，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那个破地下室！！
　　作者有话要说：
　　叮……柯南的脑袋后面又闪过了一道光！

88、百转纠结
　　“嗯？”
　　庄宁猛然坐直身子，将裘东野也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了？”裘东野迷迷糊糊地问道。
　　“那个地下室！”
　　庄宁似乎正在快速思考着什么，直直看着地面，突然又在腰间的口袋里掏掏，取出了一个小东西。
　　——正是他们在第二次去减压室时找到的那个金属片。
　　“你看这个！”
　　庄宁将金属片递给裘东野。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被卷入异空间时，进入的那个地下室吗？”
　　“嗯。”裘东野点了下头，接过金属片仔细地瞧。
　　“那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打开那个地下室里的门的吗？”庄宁又问。
　　裘东野不解地看了看庄宁，又低头看向手中的金属片，突然一挑眉。
　　“这是……那个门锁的拨片？！”
　　当时那个地下室中的房门，是通过一个奇怪的开锁装置打开的——几个拨片上牵着细丝，全部拨开，大门就会开启。
　　而这个金属片，就和当时那些拨片一模一样！
　　红说过，这个金属片是一种古早固定装置的一部分。也就是说，那个简易的大门操控开关不只是幻想，而是可以在现实中找到对应的东西。
　　而被操控的大门上，印着NIB——国立生物研究所的字样。
　　那么或许可以推测，科学家徐峰创造出异空间，就是来自于国立生物研究所旧址的真实模样。
　　在这个异空间中出现的、并不那么常见的金属拨片，出现在和操盘者紧密相关的减压室中。
　　现实中减压室，就在距离国立生物研究所旧址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另外，庄宁清楚地记得，那个地下室中的门，一共有六扇。
　　恰巧暗合了操盘者那个蕴含着仪式感的数字，6。
　　……
　　一切的一切，仿佛在一瞬之间串成了一条线。每一个端点，却都被切切实实地联系在了一起，并一齐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那个绿草如茵的公园，国立生物研究所的旧址。
　　“怎么了？”
　　红被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吵醒，茫然地看了过来。但庄宁却一言不发着，再没多说什么。
　　“那个地下室的门上，写着NIB。”
　　裘东野看着庄宁沉默的模样，似乎慢慢明白了点什么。
　　“嗯。”庄宁应了一声。
　　“上次我们停车的那个公园……你说那里是研究所旧址？”裘东野又问。
　　这一次，庄宁没有答话。
　　“什么公园？什么旧址？”红听得一头雾水。
　　对于第一次异空间的情况，她也只是看过庄宁的报告，了解得十分粗略，更是不懂他们两个人现在打的是什么哑谜。
　　红愣了一会儿，却一直也没等到庄宁出言解释。她看了看庄宁，又看了看裘东野，然后一脚把罗因踢醒。
　　“别睡了！”红压低声音说道。
　　“嗯？嗯嗯？”罗因突然被叫醒，懵懵然四下看去，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过分沉默的庄宁身上。
　　“那天，你也是想去看看的吧？”裘东野提了提嘴角，对庄宁说道。
　　“我们现在去吧。”
　　庄宁猛地看向裘东野，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他要救裘东野，他要带他走。他们应该一直隐蔽在西区废墟中，等待异空间被什么人解除之后，马上离开中心城，再也不回来。
　　他们不能再冒险回去东区，他不能再让裘东野被中央塔找到。
　　“我的猜测根据不足。旧址已经改造成公园了，那个地下室并没有理由被保留下来。”
　　庄宁强作冷静地说道。
　　“而且操盘者会使用和研究所旧址一样的固定件，并不能说明他一定和那个地下室有关。这里面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或许一切只是巧合。”
　　“这个可能性很牵强，不值得我们冒险回去东区。”
　　听到这儿，红和罗因大概也就明白了，但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什么。
　　即便是他们，现在也没有可以光明正大去解决异空间的立场了。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庄宁和裘东野平安离开中心城。
　　场面一时安静。
　　“庄宁。”
　　还是裘东野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之后，一直留在西区么？”
　　“等到异空间解除，我们就离开中心城。”庄宁淡淡说道。
　　“要是……异空间一直解除不了呢？”裘东野又问。
　　庄宁表情微微动了动。
　　“总会有人能做到的。”隔了一会儿，庄宁才接了句话。
　　又是一阵无言。
　　庄宁的考量，裘东野自然是懂的。他不管红和罗因在场，牵过庄宁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捏着，一下一下，揉得庄宁心里软绵绵、湿漉漉的。
　　想通关节时的激动已然褪去，一时间支配了理智的情绪，也随着长久的沉默慢慢冷却了下来。
　　尽管一时无言，但此时的庄宁却已经隐隐感觉到了，裘东野那尚未出口的话会是什么。
　　“我已经……闯大祸了。”
　　许久，裘东野才有些艰难地说道，声音低低缓缓，闷闷沉沉。
　　“别再因为我，死掉更多人了。”
　　庄宁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手却不自觉地颤了颤。
　　罗因和红在一旁静静看着庄宁，没有劝庄宁去，也没有劝庄宁别去。
　　即便是有了头绪，如果没有庄宁，只靠他们两个人是无法找到晶核的；
　　如今甚至都不能将线索上报中央塔，一旦打开通讯仪，他们的行踪就会即刻暴露。
　　两个人没有意见，也不去决断，只是像以往一样，安静等待着庄宁的选择。
　　但庄宁却久久也没有再说话。
　　如果自己的推测是对的，也许破除异空间，就在今晚。
　　而如果自己无所作为，很可能就会有更多的人在明天后天的灾难中死去。
　　倘若那些人最终死去，那杀害他们的不是异空间，不是操盘者，更不是裘东野。
　　是自己……
　　这样的念头沉重得让庄宁无法承受，可想到裘东野，心里却更是如刀绞一般地疼。
　　他是我的哨兵，我怎么能不管他，怎么能不顾他，怎么能……就这么放弃他。
　　可是自己又怎么能，让中心城里无辜的人们因为自己的私心殒命。
　　“你留在这里。”心绪百转纠结，庄宁沉着眉心，勉强对裘东野说道。
　　“你留在这里，解决完了，我就回来。”
　　裘东野却没半分犹豫，嘴角一勾，捏了捏庄宁的手。
　　“我得跟你在一起。看不见你，我不踏实。”
　　庄宁转头看向他，眉心压得更沉，一股没来由的怨闷在心里兜兜转转，只想对面前这个不听话的人发泄。
　　可对他发泄又能怎样，自己明明就知道的。
　　这个闻着气味也要来找自己的人，这个永远一根筋地要护着自己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一个人去涉险。
　　况且这怨闷并不来自于他。
　　只是来自于责任与私心拧成死结，如何也解不开的自己。
　　罢了……
　　庄宁一咬牙，强忍住涌上眼眶的酸意，将手从裘东野手中抽出来，又紧紧反握住了他。
　　即便是逃，也不见得逃得掉，也许抛弃了责任，最终他仍是被销毁的命运。
　　无论怎样，陪着他就好。
　　反正自己这条命，除了他，也再没有别人稀罕。
　　“走，去东区！”
　　——
　　此刻正值深夜，东区一片寂静。偶尔会有野战车缓缓开过，例行公事一般，徒劳地寻找着晶核的下落。
　　庄宁几人躲避在阴暗处一路前行，很快便来到了他们曾经巡逻过的B3区。
　　“旧址公园就在那边了。”红压低声音说道。
　　“研究所地下室真的还在吗？我们怎么进去？”罗因问。
　　庄宁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他曾经自我反驳的那些话其实是有道理的——他关于旧址地下室的推测，并没有一个必然的逻辑可以支撑。
　　但同时，也并没有一个确实的逻辑可以否定。
　　国家生物研究所旧址和操盘者，二者的关联过于巧合，尽管并不确定，但也足以作为一条需要谨慎对待的线索，让人前去一探究竟。
　　夜晚的旧址公园静静悄悄，白日里的地震并没有对公园造成太多损坏。
　　几个凉亭倒塌了，湖上的木桥只剩下了桥墩。除此之外，一切如旧，就连公园中心那座瞭望塔，都还依然高高耸立着。
　　瞭望塔……庄宁看着远处那个高耸的黑影，心中忽然感到一丝异样。
　　这个公园以前，有这样一个瞭望塔么？
　　庄宁的记忆给他的答案是有，可是这个「有」字不知为什么，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以前公园里，有那座塔么？”庄宁指指瞭望塔，问其他三人道。
　　“有啊。”红和罗因异口同声，裘东野也点了点头。
　　庄宁没说什么，强压下心头的异样，不再多想瞭望塔的事情。
　　毕竟他们来旧址公园不是来看塔的，最重要的还是要寻找地下室。
　　旧址公园并不大，几个人十几分钟的工夫就找遍了整个公园，却并没有找到一个可以通向地下的入口。
　　“没关系，不好找也是正常的，毕竟操盘者不会让咱们轻易就发现他的秘密。”几个人站在公园中心的小广场上，红给大家打气道。
　　“可是这公园一眼望到边，连个隐蔽点的地方都没有，那个入口能在哪儿呢？”
　　罗因闷闷地拿出电子烟，刚要塞进嘴里，忽然又放了下来。
　　“你们说，会不会藏在那个湖底下？”
　　几个人转头看向那个只剩下桥墩的小湖，红一翻白眼，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胳膊。
　　“你家地下室开在湖底下，门一开就往里灌水？能有点智商么你。”
　　“我、我这不是提供一个可能性么……不可能就算了呗……”
　　罗因心虚地又叼起了烟，可还没等他抽上，庄宁突然转头看向他和红。
　　“等等，你说什么？”
　　“啊？”罗因一愣，“我说不可能就算了……”
　　“不是，红说地下室……”庄宁似乎想到了什么，话说一半便停了下来。
　　以他之前的推理，操盘者选中的地方，一定是能抵抗全城灾难的地方。
　　如果晶核藏匿在地下室，那么是可以抵御风灾、虫灾的，只要地下室足够坚固，也可以抵御地震。可针对最初的水灾，地下室则是最不利的选择。
　　所以庄宁曾经判断，这个晶核所在地，一定是在一个又高又坚固的建筑中。
　　可事实上，如果入口可以一直高于水面，洪水无法从入口处灌入地下室，那么地下室在水灾之中也可以同样安全！
　　如果说高于水面的话……
　　庄宁猛然抬头，看向距他们不过几步之遥的瞭望塔。
　　假设这个瞭望塔，在异空间出现之前的确是不存在的……
　　假设他和其他三人记忆中的「有」，是源于操盘者的记忆植入……
　　假设把地下室的入口，设置在那个瞭望塔的顶层……
　　如果他的假设全部成立，那么操盘者就是修改了地下室的构造，修改了他们的记忆，创造出了一个可以抵御至今为止所有灾难的绝佳场所！

89、BINGO！
　　“去瞭望塔！”
　　庄宁来不及多做解释，直接向瞭望塔跑去。裘东野二话不说紧随其后，罗因和红也一脸莫名地跟在他们后面，跑上瞭望塔外侧的楼梯。几个人顺着旋转楼梯，很快就来到了顶部的瞭望台上。
　　瞭望台距离地面大概有四层楼的高度，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公园的全貌。
　　庄宁打开手电，仔细观察着脚下的地板，果然在瞭望台中心的位置，找到了一圈十分不明显的缝隙。
　　“这是门？”罗因用手摸了摸那块地板，“没有把手，怎么开？”
　　“我来。”
　　红走上前来，掏出一个吸盘和一个撬棍，用吸盘吸住那块地板中央，稍微提起，然后用撬棍一撬。
　　哐当一声，地板应声被撬开，一条黑洞洞的深井立时出现在几人面前。
　　“竟然真的有路……”红和罗因各自惊叹着，又一同看向庄宁。
　　只见庄宁向下望着那看不到底的深井，眼睛眯了眯，蹲下身子攀住了通道壁上的梯子，径直向下爬去。
　　其他三人也不犹豫，跟着庄宁依次顺着梯子向下爬。手脚并用地爬了许久，终于来到了深井的底部。
　　深井的底部联通着一条短短的走廊。红用手电向走廊里照了照，那走廊尽头赫然是一扇铁质的大门。
　　“就是那里了吧！”红说道。
　　庄宁点点头，几步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铁门。可谁知这门竟然没有锁，就这么一个轻推，竟就将门推开了。
　　裘东野立刻警觉起来，闪身挡在庄宁身前，但直到大门吱吱呀呀慢慢悠悠地开到了头，也并没有什么危险出现。
　　几个人警惕地向里面看去。门里面的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四周有六扇紧闭的门。
　　大厅很老旧了，光线也不太明亮，墙壁上渗着大片的潮渍，几扇门上斑斑驳驳，每扇门上都隐约能看到几个大写的字母。
　　N、I、B。
　　这里果然就是庄宁和裘东野曾在第一个异空间中去到过的，国立生物研究所的旧地下室！
　　但与实验室异空间中不同，这里的圆形大厅中并不是空无一物。
　　墙边堆放着一些仪器，有些指示灯亮着，应该是在运转中，而有些看起来则没有在使用。
　　放眼望去，大厅里没有晶核，只有两个陌生的男人，并排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
　　其中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身形瘦削，身上穿的白衬衣洗得很干净，但却已经旧得没了型，面目看起来算是好看的，但眉眼间却透着说不出的阴鸷。
　　而旁边的男人似乎年轻一些，身材壮实，相貌英俊，坐姿笔挺，衬衫长裤穿得十分整洁，但是却没有任何动作表情，大厅中突然闯进了几个陌生人，他却连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那个三十多岁的阴鸷男人对他们的到来是有反应的。他歪了歪头，没有太多惊讶，目光在几人间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庄宁身上。
　　“命真大啊。”
　　“庄、宁。”
　　这个声音……他就是那个操盘者！
　　庄宁瞳孔骤缩，迅速拔枪指向这个终于露面的神秘男人，罗因和红也立刻拿出武器摆出战斗姿势，而裘东野则已经飞身过去，伸手就要去擒操盘者，却被那个身材健壮的男子动作利落地刹在了半途。
　　“别这么激动啊。”
　　阴鸷男人脸上的笑透着几分森寒。
　　“这是我的神域，你以为你们一路找到这里，我会不知道吗？”
　　“我都还没想把你们怎么样，你们倒是一副要打要杀的模样。怎么，不想跟我说说话吗？”
　　“晶核在哪儿。”
　　要说话，就只有这一句。庄宁嘴上问着，手里的枪却仍指着那男人。
　　“哈，小子。”阴鸷男人一脸轻蔑，“问问题，都不会问点有意思的。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是怎么创造出这么伟大的神域的？或者怎样才能像我一样主宰一切，或者我到底为什么想要你死？”
　　“没有兴趣。”庄宁冷冷说道，“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让中心城摆脱你的控制。”
　　“就连我为什么想要你死，都没有兴趣？”
　　“没有。”
　　“真是无趣。”
　　阴鸷男人斜了庄宁一眼，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
　　“你不想听，可是我想说啊。不然我为什么要放你们到这里来。”
　　“另外，劝你不要再用枪口对着我，不然不小心擦枪走火，那场面可就不太好看咯。”
　　庄宁抿了抿嘴唇，思考了几秒，垂下了枪口。
　　“这才乖嘛。”阴鸷男人笑着说。挡住裘东野的健壮男人也退了几步，站到了沙发旁边。
　　两边各自收了剑拔弩张的架势，一时间大厅中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嗯？快点问我问题啊。”阴鸷男人挑了挑眉，对这沉默的场面很是不满，“你们不问，我怎么回答啊？”
　　庄宁显然没有配合他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裘东野也自然也是没话。红和罗因对视了一眼，勉强开口问了一句。
　　“你是怎么弄出你的……神域的？”
　　“弄……这词用得可真不尊敬。”
　　阴鸷男人撇了下嘴。
　　“不过算了，我还是勉为其难告诉你们吧。”
　　“我的晶核种子，在遗迹里已经给你们展示过了，这可是我十年来最伟大的发明！
　　把晶核种子植入你的大脑，种子就会生根，发芽，在你的脑海中成长为一个成熟的晶核。”
　　“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凝结在晶核之中，晶核会替你将你的意识波折射成现实。
　　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真的，假的，现实的，幻想的，只要你想得出，晶核就做得到！怎么样，是不是很棒？是不是很棒！”
　　阴鸷男人越说越兴奋，最后竟癫狂地大笑起来。庄宁几人无语地看着他，等了好久，男人才停下了笑。
　　“晶核是你的，整个世界都是你的，晶核将你的意识波注入普通人的大脑，他们就会全部臣服于你。
　　你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要做什么，所有人，都是你的臣民！
　　你就是这世界的神！再也没有人能违背你的意志，因为不服从的人，都得死！哈哈哈！”
　　阴鸷男人又笑了几声，突然目光一利，扫向庄宁。
　　“所以你！必须得死！”
　　“我选中的神官，都败在你手下，你毁掉了我们四个神域！这一次的神域，绝不能再让你有破坏的机会！”
　　“凭什么你能跟他在一起，卿卿我我，双宿双飞，凭什么我的神域，你就要来破坏！
　　我必须要保护他，所有人都要绝对服从于我，我绝不能再让任何人有伤害他的念头！你，你们，中央部队，整个中央塔！你们都是祭品，你们都得死！”
　　……什么意思？
　　庄宁听着男人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眉心微微皱起。
　　他？是谁？
　　这个男人要针对的不仅是自己，还是整个中央塔？
　　“灾难还有三天。”
　　阴鸷男人还没说完，顿了一顿，突然又笑了起来。
　　“三天之后，中央塔将不复存在，大部分的人都将死去，只有少数人有资格，和我一起去建立新世界。”
　　“不过很遗憾，这些事情你们是见识不到了。”
　　男人说着，话音一分一分，渐渐狠戾起来。
　　“因为今晚，就在这里，你们几个，全都要死！！”
　　砰！！大厅四周的六扇大门同时打开，六道人影从门中飞了出来，而站在沙发旁边的健壮男人虚影一晃，竟然立刻换上了一身中央部队的战斗服！
　　“什么情况！”
　　“裘东野？！”
　　庄宁听到身后红和罗因的惊呼，连忙定睛看去。只见那门内飞出的人影个个尖牙利爪，金眼白发，竟都是三阶过载的裘东野模样！
　　“庄宁！！”
　　眼见着那几个「裘东野」齐齐朝着庄宁猛扑过来，真正的裘东野神情一凛，敏捷地将庄宁扑开，随即腾地跳起身便要迎战。
　　罗因、红和庄宁也反应了过来，迅速拔枪，对着假的「裘东野」们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可真正的裘东野不知为何，动作却迟钝了一秒，竟让其中一个假「裘东野」有了可乘之机，刺啦一下，胸前被抓出了深深几道爪印。
　　“裘东野！”
　　庄宁连忙对着假「裘东野」砰砰开了两枪，将他挡在了背后。
　　“怎么了？”庄宁见缝插针地问道。
　　“精神力……不能过载了！”
　　裘东野回答着，语气带有一丝不知所措的惊慌。
　　“什么？”
　　庄宁也吃了一惊，可攻过来的假「裘东野」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直向着他们扑了过来！
　　“小心！！”
　　两个人一左一右飞身躲开，庄宁回手便对那个假「裘东野」又开了两枪。
　　“难道是……”红忽然想起了什么，“难道是因为当时研究中心给哨兵打的药……”
　　红在对庄宁转述那日的情况时曾经提到过，最终遏制住裘东野暴走的，是研究中心带来的未经实验的一种新药，把药装在里对裘东野开了枪后，他的异变形态就消失了。
　　难道这药的作用，就是抑制精神力过载？
　　庄宁心里一沉，却听罗因在大厅另一侧一边艰难闪避着，一边磕磕绊绊地喊着。
　　“擦！这几个裘东野、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开枪、对他们不管用！”
　　确实！庄宁将视线落向那几个裘东野的胸腹间。
　　大厅空间不大，几个人枪法也都不差，几个假「裘东野」各自中了不少枪，但他们就像完全没有受伤一样，动作毫不迟缓，而细看去，那些弹孔就连一丝血都没有渗出！
　　“大家小心！！”
　　庄宁一个地滚躲开攻击，紧紧咬住牙根。
　　一般状态的裘东野，战斗力也就比他们三个强点有限。对方无血无肉，无惧攻击，而他们却失去了裘东野过载后的超级战力……
　　他们该怎么办！

90、干涸的湖
　　昏暗破旧的大厅中，六个狼人形态的「裘东野」不知疲惫地对庄宁四人猛烈攻击着。
　　尽管对方并没有真正拥有三阶过载的裘东野那样疯狂的战斗力，但在这场四对六的战斗中，几个人就算只是自保，也已经竭尽全力了。
　　这些「裘东野」，大概也是盘者幻化出来的，异空间的产物。
　　庄宁一边闪躲着，一边努力冷静下来，分析着当前这混乱的局面。
　　操盘者可以监视以往任何一个异空间，有多次机会可以看到裘东野三阶过载的模样，同时也完全可以做到让幻化出来的假人不伤不死，战力超群。
　　但假人可以不伤不死，他们几个却都是血肉之躯，哪怕现在一时可以应付，也总会有体力耗尽，无法抵挡的那一刻。
　　怎么办……
　　庄宁在防御的间隙间向红的方向看了一眼。
　　或许用电锯切掉他们的手脚，可以让他们无法攻击。
　　庄宁想……
　　但操盘者就在这里旁观着战局，就算他们解决掉了这六个，难保他不会再造出六个，继续来和他们进行车轮战。
　　要破了这个死局，必须要从那个操盘者身上入手。
　　又是一次险险闪避，庄宁滚到墙边，抬眼扫向不远处的那两个男人。
　　身着战斗服的健壮男子笔直站着，不笑不动，没有表情；
　　而那个操盘者看戏似的旁观着这一室混战，小鸟依人一样靠在这男子肩上，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着，姿势就像是最亲密的情人。
　　他们是……
　　庄宁借着躲避的动作，又靠近了他们一些。
　　那健壮男子身上的战斗服和庄宁他们是类似的形制。庄宁向他的胸前看去，那里果然别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号牌，号牌上写着：S-S0606。
　　中央部队的编码是有固定含义的。横杠前的S，代表哨兵Sentry，横杠后的S代表级别，S级。
　　这个编码表示，这个健壮男人是中央部队代号为0606的，S级哨兵。
　　可遗憾的是，他显然也不是真人。
　　操盘者刚才曾经乱七八糟地说过，说凭什么自己就能双宿双飞，还说要保护他，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那个操盘者要保护的人，难道就是这个S级哨兵？
　　他是这个哨兵的情人，他所执着的仪式感数字，正是这个哨兵代号中的6。
　　而且他是如此精通于掌控意识的力量，甚至能够创造出这样不可思议的意识晶核……
　　难道……他也是一个向导？
　　他用他的记忆制造出了一个假的情人，并且在嫉妒自己可以和裘东野在一起。
　　他仇恨着中央部队，仇恨着中央塔，他想要毁掉一切，创造一个以他的意识为主宰的「神域」，一个绝对不会让他的情人受到半点伤害的新世界……
　　这么说来，他难道是……
　　庄宁心中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十分匪夷所思，却又可以完全解释这一切。
　　同时，一个或许可以破局的方法也在他的脑中闪过了一线微光。
　　成功率未知，但他必须要试一试。
　　——因为这是目前看起来，唯一能尽快解救中心城的方法。
　　“裘东野！那边！”
　　庄宁给了裘东野一个眼神。裘东野立刻会意，和庄宁一起朝着操盘者就冲了过去。
　　果然，还没等近了操盘者的身，健壮的哨兵便一跃上前，一拳击向裘东野，然后瞬间拔枪指向庄宁。
　　尽管不能过载精神力，裘东野的速度仍然很快。他一脚踢飞指向庄宁的枪，便和哨兵缠斗起来。
　　“红！上电锯！”
　　庄宁举枪一圈扫射，略略阻住了假「裘东野」们的行动，同时对红喊道。
　　红眼睛一亮，猛地一抽，从腰间的空间卡中掏出那柄半人高的大电锯。
　　“拦腰斩了他们！”
　　“收到！”
　　电锯嗡地一声开启，红双手把持着电锯大力一抡，刚扑上来的一个假「裘东野」顿时被切成了两半。
　　“哦豁！猛！”罗因连忙躲到一旁，以防被误伤。只见红又是一抡，另两个「裘东野」也脆利落地切掉了手脚。
　　“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赢？”操盘者站在墙边，不屑地笑了一声，却见罗因和裘东野一人一边，钳制住那个假人哨兵，不由分说，猛力向着红的电锯上推去。
　　“还有他！”
　　“不！！”
　　操盘者一张脸瞬间变色，方才悠哉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慌和恐惧。
　　“不要伤他！不要！！”
　　操盘者的尖叫几乎破音，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去那哨兵的方向。
　　可还没冲出几步，身边黑影一闪，下一秒就被一条坚实的手臂一把勒住了脖子。
　　“庄宁！”裘东野高声喊道。
　　庄宁半秒不耽搁，闪身站到操盘者正前方，两手箍上他的脸用力扳正，大吼一声：
　　“看着我！！”
　　操盘者的眼中惊恐未退，条件反射地便看向了庄宁。庄宁立刻捕捉住他的目光，将精神集中到最高点，猛然将意识挤进了操盘者的脑海之中。
　　或许是由于对异空间的操控，操盘者脑中的意识波频率异常地快而猛烈，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崩坏。
　　庄宁稳着心神，攀在他的意识波上努力前行着，试图寻找到他意识之中最深层的精神图景。
　　操盘者的记忆好像云雾，时而将庄宁包裹其中，时而又忽地散开。
　　图景迟迟未能显现，但在那层层云雾的包裹下，一个开朗爱笑，并不阴鸷的向导，和他温厚寡言，鲜活生动的哨兵，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庄宁的眼前。
　　他们并肩作战，十分默契，在一场场战斗中化险为夷，哨兵就像裘东野护着自己一样，时时护着他的向导；
　　他们欢笑拥抱，动情亲吻，亲密又甜蜜地结合在一起，就像世间所有的情人那样，对视时的眼瞳中盛满了爱意。
　　“S-D0606……好巧啊，我的编号中也有两个6呢。”
　　“G-D0866……好巧。”
　　“终于升到B级啦！继续努力，我们这个天才向导和最强哨兵的组合，一定很快就会升到S的！干杯！未来的S-S0606先生！”
　　“干杯！未来的G-S0866先生！”
　　“新公寓大了好多呢！我们要买6个盘子，6个杯子，6把椅子，盆栽也要养6盆，再养……6只狗！”
　　“6只狗……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
　　“好……不多。”
　　“辛苦你了，我这次好像……疯得厉害。”
　　“没事，你每次不都是这样么，小意思啦。”
　　“我听说……上一个可以无限过载精神力的哨兵，最终暴走到无法控制，把他的向导杀死了。如果我也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在我伤害你之前，杀了我。”
　　“瞎说什么呢，我可是公认的天才向导，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我肯定会照顾好你的，放心吧。”
　　……
　　“不！不要！你们不要开枪！不要杀他！不要杀他！不要！不，不！！”
　　……
　　“中央部队编号G-S0866向导沈清湖，对匹配哨兵控制不力，以致多名军士无辜身亡，经中央塔核准，被判处终身。”
　　“他就是那个怪物哨兵的向导。”
　　“就是那个发狂的哨兵？杀了好多人的？”
　　“就是他。当时我也在现场，那个哨兵发起狂来太可怕了，见人就杀，我也对他开了枪，一点用都没有。”
　　“天啊，好在他死了，以后可别再有这种怪物出现了。”
　　他不是……他不是怪物……他那么好，那么好……
　　可你们却杀了他……你们杀了我的哨兵……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毁掉这一切，我要让你们全都给他陪葬！！
　　……
　　云雾一团一团地散开，最后的一团云雾中，时光悄然倒流，年轻的向导身穿干净的白衬衣，眼中透着晶亮的光彩，望着面前同样年轻的哨兵，眼角一弯，清爽的笑容好似夏日湖畔的微风。
　　“G-D0866，向导沈清湖，从今以后，多多关照。”
　　……
　　原来他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原来他笑起来，也可以这么好看。
　　一层一层的记忆中渗透了太多痛苦，几乎让浸入其中的庄宁难以自控。
　　他努力静下心，拨开最后一团云雾。终于，一片破败的树林渐渐显现了出来。
　　稀疏的树木东倒西歪，大部分已经干枯死去，林边的湖水已然干涸，露出了湖底凌乱的碎石。
　　一匹毛色灰败的独角兽在湖边暴躁地挣扎着，但却似乎被无形的绳子牢牢拴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移动半分。
　　庄宁顺着不安躁动的意识波，慢慢地向独角兽靠近。
　　“沈……清湖？”
　　他试探着叫了一下他的名字，但独角兽并没有反应，仍在低吼着，不停扭动着身体。庄宁又叫了几声，仍然没有回应。
　　哪怕自己看到了那些记忆，该做的事，也必须要做。
　　庄宁沉下心来，静默地看着那已然陷入疯狂的独角兽。
　　自己不是为了了解他的过去而来的。
　　心软救不了他，更救不了中心城。
　　“沈清湖。”
　　庄宁停了停，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你的6盆盆栽，还在吗？”
　　“你的6只狗，养了吗？”
　　“沈清湖。”
　　“S-S0606，这是谁的编号？”
　　“你的哨兵……他还好吗？”
　　“我的哨兵……”
　　听到庄宁最后的问题，独角兽突然间停止了挣扎，慢慢抬起头来，琉璃一般的眼睛呆滞地望向庄宁的方向。
　　“我的哨兵……他……”
　　而不等他做出回答，庄宁看准机会，立刻对接上独角兽的目光，未作半点犹豫，猛地将自己的意识沉了进去。
　　——
　　“呼……”
　　地下室大厅中，红关闭了电锯开关，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裘东野依然控制着操盘者，庄宁扳着他的脸，正在进行着他们这些外行人看不懂的高端操作。
　　除此之外，六个假「裘东野」和那个假人哨兵已经变成了一地破碎的肢体，场面看起来像恐怖片一样骇人。
　　“这也……太血腥了……虽然没有血……”罗因咽咽口水，强作镇定地说。
　　“那怎么办？跟他们没完没了地打么？”红收起电锯，不以为然。
　　“道理是这道理，只是这场面太……”
　　罗因话还没说完，只听那边被裘东野制住的操盘者突然开了口。
　　“红，罗因。”
　　“做好准备，记下我说的话。”
　　“我是庄宁。”

91、流星降临
　　“什么情况！”
　　红和罗因瞪大眼睛，吃惊地看向那个刚才还阴阳怪气的操控者，就连勒着他脖子的裘东野也吓了一跳。
　　“我是庄宁，我控制了他的意识。接下来我说的话，是从他的脑中提取出的内容。”
　　操盘者嘴巴上下开合着，而出口的话语却是庄宁一贯平淡如水的语气。
　　“首先，中心城中的晶核一共有六个，大致呈六角形分布在中心城的六个点上，坐标分别为X153Y251，X160Y515，X408Y694，X701Y498，X695Y258，X412Y107。”
　　“在这个地下室的六间房间中分别有六台仪器，那些仪器是用来远程控制空间场的。
　　之前之所以全城搜寻都找不到一个晶核，就是因为晶核被放置在另一个维度的空间中，不破除空间场是看不到的。”
　　“我对他的控制可能坚持不了太久，红，快去炸了那些空间场控制器，然后我们……”
　　“出去！”
　　突然，操盘者口中的话换了一种语气，庄宁向后一仰，松开对操盘者的钳制，向后退了几步。
　　“小子，竟敢对我做精神渗透！”操盘者一脸怒意地盯着庄宁，双眼涨满了血丝，“说！你都看见了什么！”
　　“该看见的，都看见了。”庄宁淡淡回答道。
　　“都看见是什么意思！”操盘者怒气更盛，本来清秀的五官在盛怒下几近扭曲。
　　庄宁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没有再继续刺激他。
　　“你不是被中央塔判处终身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庄宁问道。
　　“哼，他们怎么可能关得住我！”
　　操盘者怒极反笑。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可是天才向导！”
　　“别以为解决掉这几个狼人，你们就能赢得过我，晶核种子多得是，就算你们都毁了，我还可以再造，我的神域你们是永远破不了的，哈哈哈！”
　　“是吗。”庄宁又看向他，平静地说道。而话音刚落，只听几声爆破声响起，大厅四周的六间房间中同时亮起了火光。红挑了挑眉，将遥控器收了起来。
　　“哈，果然让你发现空间场的事了。”
　　操盘者倒也没太惊慌。被庄宁精神渗透过，这些事情不可能藏得住，作为向导，他自然比谁都知道。
　　他与庄宁直直对视着，随后阴恻恻一笑，眼神渐渐狠戾了起来。
　　“不过就算是空间场没了，晶核可还是在的，不知道你们是找晶核更快呢，还是死得更快呢！”
　　说罢，只见他用力闭上眼，一秒之后又猛地睁开。
　　“好好享受吧！”
　　操盘者语气中带着诡异的疯狂。
　　“享受什么？”庄宁微微皱眉，努力想从操盘者的表情中捕捉到些什么。
　　可还没等他看出端倪，轰地一声巨响，地下室一阵强烈震动，土灰从天花板上窸窸窣窣地落下，就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砸在了地下室上方的地面上。
　　“怎么回事？！”
　　几个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突然又是一声巨响，天花板瞬间出现了几道裂缝。
　　“快走！”庄宁直觉不妙，急忙招呼队友道。
　　红赶紧拿出绳子，三两下将操盘者捆住。裘东野一把将他扛在肩上，由罗因打头，几人迅速跑出地下室，沿着来时的深井又依次爬上了瞭望台。
　　井口外面的天空似乎亮得不太自然。庄宁一边爬着，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而待到他们终于从出口爬出来，忽地一股热浪袭面，直接将几个人惊在当场。
　　就在这么短短片刻间，原本草木茂盛的旧址公园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本来漆黑的夜空，如今已经被火光映得通红。
　　有大量火流星远远近近地向着中心城坠落，砸向街道，撞向高楼。
　　杂乱的街道上燃起冲天的火焰，而几幢大厦没能经受住猛烈的冲击，就在他们视野中轰然倒塌。
　　“哈哈哈……”
　　被裘东野扛在肩上的操盘者癫狂地大笑起来，罗因和红被眼前有如地狱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还是庄宁最先反应过来，手立即摸上领口，却又转头望向了裘东野。
　　裘东野感觉到庄宁的目光，也回视过去。庄宁眸色沉沉，眼中映着重重的火光，仿佛有千言万语在不停涌动，但最终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一把拉出通讯仪，按下了已经关闭许久的开关。
　　“G-C1717向导庄宁，向指挥中心报告！”
　　“本次异空间晶核位于以下六个位置，请尽快前去销毁！”
　　——
　　“哈哈哈……”
　　巨大的撞击声此起彼伏，燃烧的爆裂声夹杂着操盘者的狂笑充斥在耳畔。
　　几个人找到一辆废弃在路边的悬浮车，载着捆成粽子的罪魁祸首，在坠物与火流星中左躲右闪着，一路向着中央塔开去。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这灾难都开始超自然了！”
　　红恨恨地踹了操盘者一脚，“中心城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反社会！”
　　“你不是说了六点吗！现在特么的才三点！”
　　罗因警戒着来自天上的危险，也附和着红一起骂那个笑个不停的疯子。
　　但操盘者却并不理会他们说什么，只是神经质地笑着，就连红踹他的那一脚都好像无知无觉。
　　庄宁坐在副驾上，默默地看着前方，车子在火焰中一路狂奔，但他的感官却好似凝固住了一般，疾风、光亮，热浪，仿佛都在触到他身体的前一刻，坠入了另一个次元。
　　该做的事，已经都做了。将操盘者交给中央塔，他们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他做了该做的选择，而一切也都因为他的选择，正在走向结局。
　　——那个他在沈清湖的记忆中，看到过的结局。
　　裘东野车开得太猛了，颠得头脑昏乱，夜色中的火焰太亮了，刺得眼睛发酸。
　　庄宁闭上眼睛，任凭自己的身体随着车子猛烈摇晃，多日来一直支撑着自己的气力就这么被晃得零零碎碎，稀稀散散，一分一分地，流失殆尽。
　　不经意间，好像有一只手在自己头顶上揉了一把。庄宁睁开眼，只见裘东野在开车的间隙中迅速对自己笑了一下，猛打方向，险险绕过了一个火堆，然后又把手伸过来，用拇指蹭了蹭自己的脸。
　　毫无防备，不由分说，一阵委屈蓦然涌上心头。庄宁紧咬住牙，攥起车门上的扶手，把脸生硬地转向另一侧的窗外，但一颗晶亮的光点却仍是无法控制地，滑下了脸颊。
　　——
　　解除异空间的灾难是中心城当前头等大事。有了庄宁报告的坐标，中央部队的行动十分顺利。
　　很快，六支部队便分别赶到了相应的位置，完全摧毁了晶核。
　　晶核破碎，布满中心城上空的火流星也随之消失，但已经燃起的火焰，却仍是以席卷中心城之势疯狂肆虐着。
　　“一队前往B12区协助救灾！A8区避难所火势猛烈，二队三队尽快前往，紧急救援！
　　四队前去C2区支援五队！六队前往A3区，那里现在情况不明，如需增援及时上报！”
　　“情势危急，各队尽快行动！”
　　中央塔主塔也被火流星击中，外墙上被烧出大片大片的焦黑。
　　安全起见，指挥中心临时搬到了塔外，总指挥官正在加紧安排救援任务。
　　指挥中心的调度们，中央部队的军士们，中央塔的设施维护人员，也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由于事先已经有过联络，庄宁他们的车一路开进中央塔区域，并没有人阻拦。
　　“报告！主犯沈清湖已经逮捕。”庄宁对前来对接的一厅指挥官说道。
　　“嗯。”
　　一厅指挥官点了下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庄宁的脸，半晌，轻叹了口气。
　　“交接完毕之后，调查中心的人会带你们走。”
　　“是。”庄宁答得干脆，就像应下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啊！人呢！”
　　可还不待这「是」字落地，身后忽然传来红的惊呼。
　　“人呢！他不见了！”
　　“什么！”
　　庄宁一惊，连忙看向红手里的绳子。只见那原本捆着操盘者的绳子牢牢拴在一个木桩上，而操盘者却已经不知所踪！
　　“这、这……下车的时候，他还在的啊！”
　　红一下子慌了，庄宁心一沉，连忙看向一厅指挥官。只见一厅指挥官眉头皱起，一句废话不说，立刻地举起通讯仪，向中央塔各部发布了紧急警报。
　　“各部门注意！犯人沈清湖逃脱！中央塔各部立刻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一级警戒！”
　　“一级警戒！”
　　刺耳的警报立时响彻整个中央塔区域，全副武装的军士们马上戒严了各个出入口，非战斗人员不到一分钟，就已经全部退出了广场区域。
　　“他应该没有跑太远，你们几个也参与搜查！”一厅指挥官放下通讯仪，对庄宁几人说道。
　　“是！”
　　指挥官说完，便快步向临时指挥部走去。庄宁环视着眼前的人来人往的广场，莫名地，目光就停在了中央塔的主塔上。
　　红走到庄宁身旁，顺着庄宁的目光看去。
　　“你觉得他在主塔里？”她问道，“可在咱们来之前主塔就已经封禁了。”
　　“不能确定。”庄宁简单回答，“不过他在控制意识方面是高手，他能神鬼不觉地从你的绳子中走脱，甚至连中央监狱也关不住他。对他来说，要进入封禁的中央塔，不是难事。”
　　“那……要不要进去看看？”红问。
　　庄宁刚想说好，突然一阵异样的感觉忽地一下涌入脑中，意识仿佛黑屏了一瞬，而一瞬之后回过神来，眼前仍然还是焦黑的中央塔，以及在一级警戒状态下略显混乱的中央塔广场。
　　但庄宁却猛地看向裘东野，裘东野也像知道庄宁要问什么一样，十分肯定地对他点了点头。
　　又是异空间……庄宁顿时浑身紧绷起来，警惕地看向周围。
　　“中央塔的各位，大家好啊。”
　　果然，几秒钟之后，一个意料之中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那语调是庄宁无比熟悉的阴阳怪气。
　　“刚才那场美妙的流星雨被迫中断，大家一定没尽兴吧？”
　　“不如我们现在，再来一场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我能不能在完结之前画好新封面，两个主角就要有脸了哈哈哈——

92、血色终末
　　“是他！”
　　众人纷纷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但那声音环绕在整个中央塔区域，根本寻不到准确的方向。
　　“喂！喂喂！”
　　人群嗡嗡骚动着，一名路过的指挥官对着通讯仪大喊，但通讯仪却像拔了电源一样，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通讯又不能用了。”红看着那名指挥官走过，对几名队友说道。
　　“嗯，看来这次他造出来的异空间范围并不大，至少没有将信号塔包含在其中。”
　　庄宁冷静分析，“他是被我们抓到这里来的，没有太多时间做充分准备，这个异空间的晶核，以及他本人，应该还在中央他的区域内。”
　　“中央塔流星秀即将开始！我准备好咯！大家准备好了吗？”
　　不知藏在哪里的沈清湖听起来兴致十分高昂。
　　“那么——三、二、一！嘭！”
　　话音刚落，一阵隆隆声便从天空中迅速逼近耳畔。
　　“小心！！”
　　裘东野一把护住庄宁，将他扑倒在旁边，罗因和红也分别飞身躲避，而就在他们躲开的一瞬间，一颗火球轰地一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们刚刚所站的地点。火球登时四分五裂，火焰噌地一下燃起老高。
　　“他是冲你来的！”
　　裘东野刚说完这句，连忙又抱着庄宁滚向一边。又是一声轰响，第二个火球重重砸向了他们躲避之前的位置。
　　操盘者沈清湖这次似乎是决意对庄宁下杀手，两个火球过后，紧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完全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裘东野和庄宁跌跌撞撞地躲避着这从天而降的火球攻击，没多久，两个人就已经灰头土脸、气喘吁吁，衣袖裤腿也被烧焦了不少。
　　“不能过载……护不好你……”裘东野喘着粗气，看着庄宁被烧破的衣服，脸上露出几分焦躁。
　　“没关系，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找到他在哪儿。”庄宁说着，又猛地一拉裘东野躲开了一个火球。
　　而除了他们二人这里，整个中央塔区域也都遭到了火流星的袭击，一颗颗火球燃烧着撞向人群和建筑，到处都是冲天的火焰。
　　非战斗人员的避难区域也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有人身上燃着烈火，哀嚎着四处奔逃，很快便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而即便是经过训练的军士们，对这致命的天灾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在被动的躲避中，毫无头绪地寻找那罪魁祸首的所在。
　　“你说、他会在主塔？”又是一次惊险躲避，裘东野护住庄宁，忽然想起在刚才火流星降临前，庄宁说过的话。
　　“不知道，只是直觉。”
　　庄宁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中央塔主塔的方向。
　　主塔上的焦黑仍是原来的那几片，在这新创造的异空间中，主塔至今为止，都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他想毁了中央塔，不可能会放过最核心的主塔。主塔没有受损的唯一原因只可能是……
　　“走，去看看！”庄宁眉心一沉，径直向主塔跑去。
　　——
　　主塔中当前处于封禁中，内部漆黑一片，空无一人。电梯仍然是可以运行的状态，两个人走进电梯，庄宁盯着楼层按键想了片刻，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他会在顶层的出发大厅？”裘东野问道。
　　“不能肯定。”庄宁望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但我想如果他在主塔，应该是会找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欣赏他自己的「杰作」吧。”
　　“唔……”裘东野点了下头。
　　电梯慢慢上升着，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火流星坠地的撞击声仿佛响在很远的地方，裘东野靠在电梯的墙壁上，看着庄宁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才开口叫了一声。
　　“庄宁。”
　　“嗯？”庄宁应着，却没有回头。
　　“嗯……没事。”
　　“嗯。”庄宁也没再追问他想说什么，只是默默看着电梯的显示屏，直到那上面跳出了Top的字样。
　　叮！电梯提示音响起。
　　仿佛刚那短暂的、心照不宣的沉默并不存在，两个人立刻拔枪上膛，警惕地走出了电梯。
　　出发大厅同样没有灯光，电梯门关闭，便只有外面的火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忽明忽暗地映在沉寂的大厅中。
　　“好像没有人。”裘东野举着枪，在大厅中转了一圈，又和庄宁会合在一起。
　　“嗯。是我猜错了。”
　　庄宁半垂下枪口，定定望向窗外的一片混乱，一时间也不知该在往哪儿去。
　　……或许，就这样哪儿也不去，才是最好的。
　　庄宁忽然想。
　　就这样和他两个人待在这里，再不回到窗外的那个世界。
　　又或者等待一颗流星砸中他们，两个人一起在一刹那间消失，这世上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与他们再没有关系。
　　“我记得，出发大厅上方是不是有一个停机坪？”
　　庄宁正胡思乱想着，忽听裘东野在身后说了一句。庄宁回头，见裘东野正认真地看着他，一脸询问的样子。
　　这个人……总是这么不合时宜。
　　不……或许这次，是自己不合时宜了。
　　庄宁喉结滚了滚，呼了口气，又将枪口举了起来。
　　“走，去停机坪。”
　　——
　　停机坪的专属电梯只在顶层和停机坪间运行，两个人乘上电梯，很快便来到了那片宽阔空旷的天台上。
　　电梯门开启又关闭，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天台远远那端的护栏中央，一个瘦削的背影肩膀一颤，似乎被这电梯门声惊动。他半转过头，停了片刻，又转了回去。
　　“你们还真的找到我了。”
　　这一回，他的话音不是响在半空，而是从天台那端，直接传到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嗯，找到你了。”
　　庄宁淡淡说着，一步一步，向着沈清湖的方向走去。
　　“找到我了，然后呢？”
　　沈清湖转过身来，背靠在护栏上，直直面对着庄宁。和以往那或狂热或阴鸷的模样相比，此刻的他看起来竟然还算正常。
　　“想杀了我么？”他问。
　　庄宁没有回答，只是停在了沈清湖面前几步之遥。
　　“其实在那个地下室里，你就应该杀了我。你杀了我，现在的这些事，不就都没有了么？下面那些人，也就都不会死了。”
　　“优柔寡断，你不行啊，小子。”
　　沈清湖嘴角一勾，笑得很是挑衅。
　　“我现在也不会杀你。你逃不出去的，中央塔会对你做出处理的。”庄宁平静回应道。
　　“哦？你不杀么？”
　　沈清湖夸张地挑了挑眉，好像很是意外的样子。
　　“你知道这次的晶核在哪儿么？或者，你还记得，那个科学家的晶核在哪儿么？”
　　他向庄宁探过头，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晶、核、在、这、哦。”
　　“不杀我，这场流星雨，可是结束不了的呢。”
　　“你……是在求死？”庄宁眼睛眯了眯。
　　“求死？哈哈哈！”
　　就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才正常了一会儿的沈清湖突然又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笑了好半天，方才开口说道。
　　“求死？哈！怎么可能。我不过就是玩腻了而已。”
　　“再怎么也都是假的，玩着玩着，就没意思了。”
　　庄宁微微皱眉，不敢确定他说这几句话的真意。
　　沈清湖斜了一眼庄宁，转过头，看着一颗火流星从身后坠落，猛地撞击在一座副塔上。
　　他冷笑一声，又把头转了回来，视线扫向并肩而立的庄宁和裘东野，一瞬之后，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一瞬间，庄宁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哀伤。
　　“哎……没意思，真没意思。”
　　沈清湖长长地呼了口气，低声念着。
　　“没意思，都是假的。”
　　说着，他忽然手一撑，轻巧地跳到了护栏上，低下眼皮，高高俯视着庄宁和裘东野。
　　裘东野一惊，忙要上前拉他下来，下一刻却被庄宁伸手拦住。
　　沈清湖瞥了一眼庄宁横在裘东野身前的手，冷哼了一声，表情高傲又不屑。
　　“你别误会，我才没有输给你，我是自己不想玩了。”
　　“你也别得意，你根本也没有赢了我，因为很快，你们就会跟我们一样了！”
　　“我在那边，等着你们！！”
　　又是一串放浪的狂笑，沈清湖将视线狠狠刺向庄宁，随即猛地向后一仰，在冲天的火焰之中，与那一颗颗流星一同坠落了下去。
　　庄宁和裘东野面色一凛，立刻转身跑向电梯，一路直下到一层，迅速赶到沈清湖坠落的地点。
　　已经有一些人向这里聚了过来，庄宁和裘东野急急穿过人群，又很快停住了脚步。
　　那个人双眼紧闭，扭曲地躺在血泊之中，大片的鲜血在他的身下渗开，是比火焰更刺眼的红。
　　一点虚影在他的尸体上方虚虚实实地闪动着，渐渐显现出了一枚红得剔透的晶核。
　　砰！！
　　啪！
　　子弹迸出枪口，晶核应声碎裂。
　　大大小小的碎片飞溅开来，在火光中晶晶点点地闪烁。随着晶核的碎裂，天空中的火流星渐渐溶化淡去，灼热的火星与闪烁的晶点交错在一起纷扬飞舞，又一同消弭在深浓的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啊……有点难过……

93、完结章･永远都是
　　结束了……
　　庄宁垂下枪口，望着那晶核消失之后虚无的黑暗，一望就是许久。
　　“快灭火！”
　　“七队去南塔！八队去北区！清空消防通道，立刻呼叫救援！”
　　幸存的人们没有时间庆幸，仍是手忙脚乱地应对着逐渐蔓延的火情。
　　走散的罗因和红急忙赶回庄宁这里，见事情已经解决，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两个人又都意识到了即将会发生什么。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S-C3266。”有人叫出了裘东野的部队编号。
　　庄宁闻声回头，只见一大群陌生的军官和士兵就围在自己身后，一道道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地，将他们牢牢锁在了这片狭小的空间中。
　　毫无意外。从再次回到中央塔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已是无处可逃了。
　　裘东野迎着那道道目光，慢慢走了过去。有军士上前，在他的手上戴上了电子镣铐。
　　庄宁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想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整个身体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僵死在了这片烟尘弥漫的空气中。
　　他要被带走了……
　　一个声音在嗡嗡耳鸣中刺激着他的神经，不断催促他的意识从僵死中苏醒。
　　他就要被带走了……
　　但视野中的那个人却并没有很快离开。只见他稍稍动了动手腕上的镣铐，对为首的军官说了些什么，又转身向自己走了过来。
　　“这个……给你。”
　　电子镣铐有点碍事，裘东野费力地在身上掏了几下，拿出了一样东西，放进庄宁手里。
　　庄宁低下头看。被放进手心里的，是一个小小的纸盒。
　　花哨的图案看起来很是熟悉，只是有些旧了，边边角角，都已经被磨得起了毛。
　　这是他曾经用来给自己表演魔术的那副扑克牌。
　　“怎么会……带着。”
　　庄宁嘴唇微微颤动着，几乎发不出声来，但裘东野却听清了他的话。
　　“不是答应过你，到哪儿都带着。”
　　裘东野努力对庄宁笑了笑，低下头，手指越过那扑克牌，抚上庄宁的手心。
　　轻轻缓缓，却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S-C3266。”
　　身后的军官催促了一句。
　　裘东野喉结滚了滚，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庄宁。
　　“好好的。”
　　最后对庄宁说了一句，裘东野转过身，大步走进了那一众士兵之中。
　　手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庄宁站在原地，用力攥住了扑克牌，咬起牙关，紧紧盯着那不断远去的人。
　　浑身的筋肉绷紧着，难以抑制地颤抖，双眼涨得通红，就像要从眼眶中渗出血来。
　　人群中的裘东野走几步，便回一回头，又走了几步，又回一回头，直到消失在视野之中，再也望不到一丝影子。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狠狠钳住了庄宁的身体，五脏六腑尽皆碎烂成泥，血液与氧气，就这么一分分地从他的体内流失殆尽。
　　广场各处的烈火仍在肆虐，但那灼目的火光却竟渐渐虚幻了起来，一个恍神，紧绷的身体突然失了力气，意识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庄宁！”
　　“庄宁！”
　　他不见了，整个世界都熄灭了。
　　——
　　“病人身体各项指标没有太大问题，脑波检测结果也显示正常，只是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中央医院走廊中，医生托了托眼镜说。
　　“还睡眠？他都睡了三天了。”红瞪起眼睛，十分诧异。
　　“唔……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是病人自己不愿意醒来。多叫一叫他，和他说些他会感兴趣的事，大概会有帮助。”
　　医生说完便离开了，红推开身后的病房门，看着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庄宁。
　　自从那晚在中央塔广场上昏倒，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再睁过一次眼。
　　“你是……自己不愿意醒来么？”
　　“是不是一定要哨兵来叫你，你才愿意睁一睁眼睛？”红喃喃说道。
　　——
　　不知道身在哪里，也辨不出今夕何夕。时间与空间恍惚又混沌，意识仿佛游荡在云端，漫无目的地，随着微风缓缓飘浮着。
　　云很高，房屋街巷都很小很小。但不知为什么，自己却看到了在那片杂乱稠密的街区中，有那样一块小小的屋顶平台。
　　平台一角长着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树，两个人肩并着肩，躺在树边，正望向自己。
　　好奇怪啊，明明离得这么远，那两个人十指交握的双手和挂在嘴边的笑意却看得这样清晰。
　　大个子的男人偏了偏头，偷偷看向身边的人，然后将相握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又宝宝贝贝地放在了心口的位置。
　　旁边的人没去看他，只是静静望着天，嘴角的笑意却不经意间染上了眉梢。
　　他们是谁……
　　好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下一刻，他们离开了小平台，开着车向着城门而去；
　　他们戴着防风墨镜，对城门守卫煞有介事地行着礼；
　　他们飞车越过那条宽阔的裂隙，笑得开心又张扬；
　　他们似乎打算返回，开着车的男人一探身，在身边人的额头印上了一个轻吻。
　　他们是谁……是谁？
　　想着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混乱。在钢铁壁垒外，大批的怪虫正在围攻着几个中央部队的士兵，士兵们拼力抵抗着，战况相当的激烈。
　　而一转眼间，怪虫们都变成了身着战斗服的军士，一个个荷枪实弹，正在对包围圈中那个巨大的怪物开火。
　　“不！不要！你们不要开枪！不要杀他！不要杀他！不要！不，不！！”
　　这是谁在喊？是……我在喊？
　　视野突然下降，又收窄成一线，只聚焦在那只已经精疲力竭，却仍在疯狂攻击的困兽身上。
　　那是一只巨大的熊怪，皮毛凌乱，遍体鳞伤，一张脸完全是熊的模样，只有身形勉强能看得出与人类有些相似。
　　那是自己曾在沈清湖记忆中看到过的，那个暴走到无法控制的哨兵。
　　……我还在沈清湖的记忆中吗？
　　可这个疯了一样地喊着「不要杀他」的人，是自己啊……
　　为什么？那明明不是自己的哨兵，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痛彻心扉……
　　那即将失去一切的悲伤就像尖刀，一刀一刀剜着自己的皮肉，割着自己的筋骨，让自己只想随着那轰然倒下的巨兽一起扼止心跳，绝断呼吸，闭上眼睛，再也不回到这个疼痛刺骨的世界中去。
　　就这样吧。不要醒来，不要醒来。
　　不要醒来。
　　——
　　分明并不想醒来，但为什么眼前却亮了。
　　庄宁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板，看了一会儿，又将眼睛闭了起来。
　　“庄宁！庄宁！哎，不是醒了吗？怎么又睡了……庄宁！庄宁！！”
　　是红的声音。白色的磨砂灯板……我是在医院里吧。
　　一瞬之间，那个充斥着血与火的夜晚暴虐地涌进了庄宁的记忆。
　　他微微皱了皱眉，只得又将眼睛睁开了一线，徒劳地想要驱赶掉那一幅幅似在眼前的画面。
　　心脏仍在跳动着，呼吸也并未止绝。这个世界疼痛刺骨，他却还是不得不回来面对。
　　“庄宁！庄宁！！”
　　“嗯。我醒了。”
　　红的大嗓门震得头痛，庄宁动了动嘴唇，应了她一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知道么，你睡了三天呢！”
　　红看起来很是激动，但庄宁仍是看着天花板，只浅浅地「嗯」了一声。
　　“你要是一睡不醒了，那我的好消息，可怎么告诉你啊！”
　　“我真怕到时候哨兵没事了，你倒有事了！”
　　红情绪激动之下的语速很快，但那话语中的关键词却让庄宁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裘东野？你说他怎么了？”
　　“他没事了！没事了！”红说着，眼眶蓦地湿润起来，“这几天中央塔定下了对他的处罚，因为他破除异空间有功，而且也已经无法过载精神力，不会造成危害了，所以功过相抵，只是对他做出开除军籍处理，不会销毁他了！”
　　“真的！”庄宁腾地一下坐起来，顿时脑袋一片眩晕，差点又栽倒回去。
　　“小心！别起太猛。”红连忙去扶庄宁。
　　但庄宁又怎么还坐得住。“他现在在哪儿？还在中央塔吗？还在关着呢吗？”庄宁急急问道。
　　“放出来了，刚刚放的。”红赶忙回答，“罗因去接他来看你，看时间可能就快到了。”
　　没等红说完，庄宁猛地跳下床，鞋也不穿，光着脚就冲出了门外。
　　一路上奔过走廊，跃下楼梯，闯出楼门，庄宁就这么一步不停地，一口气跑到中央医院的大门前。
　　午后阳光正好，温暖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味道。街道的那一边，罗因刚刚下车，砰地关上了车门。
　　另一侧车门打开，走下车的那个人身材高大，短发墨黑，眉眼间，正是那熟悉的俊朗模样。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人转过身，只见一个清瘦的人影穿过耀眼的阳光，携着他最爱的清冽气息，猛地扑进了自己怀里。
　　“庄宁。”
　　裘东野笑容一下子满溢在脸上，紧紧环抱住怀里的人，轻声叫他的名字。但怀里的人却不回答，只有肩膀时不时地微微抽动。
　　“庄宁。”
　　裘东野不在意，仍是一声声地叫着他，一下下地吻着他的头发。
　　怀里的人将脸深深埋在他身上，良久，终于止不住地，发出了低低的抽泣声。
　　“庄宁，我回来了。”
　　“嗯。”
　　红站在不远处，看着那边紧紧相拥的两个人，也悄悄擦了下眼角。罗因眨了眨眼，小跨一步，凑到红身旁。
　　“哎，红。”
　　“嗯？”
　　“你觉得……嗯……我最近怎么样？”罗因问道。
　　“什么怎么样？”红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表现得怎么样啊。”罗因笑嘻嘻地解释道。
　　“就比如那天，庄宁要救裘东野那天，在北塔外边。”
　　罗因说着，换上了一脸深沉的表情，清了下嗓，自己对自己做了个原声重现。
　　“「什么前程不前程的，活着才最重要。」”
　　“你看，我这句话说得怎么样？是不是特有味道，特讲义气？”
　　罗因眼睛放着光，看起来对红的评价很是期待。红扑哧笑出了声，转过头不想搭理他。
　　“哎，别笑啊，你看……你看我最近还不错吧？”罗因又凑近了点，试探着追问道。
　　“你说我最近，是不是没那么二百五了？”
　　“干嘛？”红扫了他一眼。
　　“那什么……就那个……你那次不是说……那个……”
　　罗因不知道是想说什么，一向的贫嘴贫舌突然就打起了结。
　　但红却像是懂了他的意思，抿嘴笑着，笑了半天，才扬扬下巴，回答了他的问题。
　　“嗯……勉为其难，算你二百四十九吧。”
　　——
　　庄宁身体没什么大碍，当天便出了院。裘东野陪着庄宁离开医院，两个人踏着夕阳的余晖，一路向着庄宁住的公寓楼走去。
　　拐过一个路口，前方不远便是向导学院的大门。已经过了下课的时间，向导学院门前清清静静的，没有行人来往，只有温软的阳光轻柔地拂过斑驳的石墙，又悄悄将那棵大榕树的枝叶染上了一层浅淡的暖金。
　　“嗯？”
　　身后脚步声停了，庄宁回过头，见裘东野站在路中央，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庄宁问。
　　“我……”
　　裘东野又望望向导学院那熟悉的大门，想了想，认真对庄宁说。
　　“我的精神力不能过载，做不了哨兵了。被开除了军籍，也不能再留在中央部队了。”
　　“那以后，我们……”
　　裘东野的话没有说完，就哑在了喉咙里。庄宁淡淡一笑，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件事我想过了。我会向中央塔提出申请，请中央塔也开除我的军籍。”
　　“什么？”裘东野一愣，“可是你……”
　　“这次的事，我的责任不可推卸。我们是搭档，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来承担责罚。”
　　“况且……就算是继续留在中央部队，我也不会再和其他人匹配的。”
　　庄宁说完，嘴角一翘，眼中含着清浅的笑意，望着面前有点发呆的裘东野。
　　“放心了吗？”他问。
　　裘东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一瞬间绽了满脸的笑容却将他的心情通通暴露了出来。
　　“傻子。”
　　庄宁笑着转过身，却留了一只手在身后，牵住了那个一脸傻笑的人。
　　“做不了哨兵了，你也是我的男朋友。”
　　明天也是，一个月之后也是。
　　永远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非常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宝贝们……
　　之前都是单机码字，第一次发现有人陪伴的感觉真的很好啊！比心——
　　番外暂时是没有（没有想好写什么……捂脸）大家有想看的内容可以留言给我，如果想看番外的人多，之后会补写一些——
　　留言可以在晋江，也可以通过以下方式找到我：
　　WB：糖茶二四两（作用你们懂hhh——）；
　　B站：二两糖茶（发了封面人设图绘制视频，感兴趣的宝贝们可以去B站关注我——）
　　（企鹅裙也有但是这里不能写……）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下本会开《今日倒计时：零》，敬请期待中心城一百年后，安幸和林司良，还有一群时间盗猎者们的故事——

94、番外（WB）
　　自从离开中央部队，庄宁便入职了向导学院，在他的导师手下做了助教。
　　导师对他的选择很是唏嘘，他认为如果不出意外，这个自己最优秀的学生，完全有可能成为军史留名的、最顶级的战斗向导。
　　但庄宁却并不在意这些，相对于中央部队顶级向导，他还是更想做那头傻狼一个人的向导。
　　挺胸无大志的。
　　庄宁自我评价着，却又对这样的评价甘之如饴。
　　傍晚，庄宁将资料整理妥当，关闭了教学终端，望向了窗外。
　　那头傻狼下午发了消息给他，说今天多加了一项实验，会晚点结束，让他先回家。
　　裘东野如今也不清闲。由于是罕见的特殊体质，中央塔的研究中心便将他请去，协助他们进行一系列有关精神力过载的实验。
　　每天一早，庄宁去向导学院上班，裘东野便去往研究中心忙活那些实验，然后再在傍晚时分，准时等在向导学院门口的那棵大榕树下，等庄宁一起回家。
　　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学生下课了，教职员也差不多走光了，窗外，偌大的学院里安安静静的，气氛很是冷清。
　　今天要自己一个人回家了呢。
　　庄宁将目光收了回来。
　　怎么感觉……还有点不习惯了。
　　庄宁无奈地笑笑，压了压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寂寞，关了灯，离开了教职员室。
　　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向导学院大门口就在前面了。庄宁出了大门，习惯性地望向那棵大榕树，却发现榕树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暗昧的暮色中。
　　“哎？你怎么来了？”
　　庄宁眼睛一亮，连忙朝榕树下的裘东野跑去。
　　“你不是说晚点才能结束吗？”
　　“嗯。”裘东野一见庄宁就笑，“我说我不舒服，早退了。”
　　“哪儿不舒服？生病了？”庄宁关切地问。
　　“没有。”裘东野蹭了蹭鼻子，“就是……想早点见到你。”
　　四周仍是静静的，但无人的向导学院一下子就不冷清了。庄宁低头一笑，牵起裘东野的手。
　　“回家吧。”
　　“嗯。”
　　裘东野总是喜欢走在庄宁后面，哪怕是牵着手。庄宁问过他为什么，他说要看着庄宁，心里才踏实。
　　“庄宁。”
　　顺着街边走了一会儿，裘东野又在后面叫庄宁。
　　“嗯？”庄宁回过头。
　　“晚上想吃蛋包饭。”裘东野说。
　　“好。”庄宁笑着答应。
　　——
　　厨房里，裘东野正在认真搅拌着一碗鸡蛋液。庄宁切了洋葱胡萝卜和肉，又将煮好的米饭从锅里盛了出来。
　　“庄宁，搅好了。”裘东野将装着鸡蛋液的碗递给庄宁。
　　“嗯。你去餐厅等吧，一会儿就好了。”庄宁接过碗说。
　　“哦。”
　　裘东野答应着，却不离开，就站在庄宁身边看他。
　　“嗯？”庄宁转过头，“去餐厅吧，很快就好。”
　　“哦。”裘东野又答应，仍是没走。
　　庄宁看看他，嘴角微微翘了翘。
　　“你知道吗。”庄宁将食材倒进锅里炒着，“我的导师说，每次他做饭的时候，他们家的小狗都会赖在厨房不走，就想要点吃的，一直到饭做好才肯离开。”
　　裘东野嘿嘿笑，笑了一会儿才说：“我不要吃的。”
　　有没有吃的都没关系，重要的是这里有你。
　　庄宁也笑，将炒好的饭盛出来，又把鸡蛋液倒进了锅里。
　　“今天在实验室，都干什么了？”庄宁问。
　　“今天我没做什么。他们让我在仪器上躺着，给我戴了很多管子。”裘东野回答，“后来我就睡着了，睡了好久，还做了梦。”
　　“什么梦？”
　　“梦见你了。”裘东野说，“梦见在一片树林里，我闻见了你的味道，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一着急，我就醒了。”
　　裘东野说着，目光落在庄宁眼角耳侧，恋恋流连。
　　“然后就……特别想你，就想去学院见你。”
　　庄宁淡淡一笑，将炒好的饭裹进鸡蛋盛到盘子里，然后放下锅铲，走到裘东野面前，勾上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裘东野立刻就笑了，开心得像吃到了糖果的孩子。
　　“吃饭吧。”庄宁把盛着蛋包饭的盘子递给裘东野，自己也拿了一盘，拉着他的手一起去了餐厅。
　　裘东野吃饭狼吞虎咽，很快就把一大盘蛋包饭外加一块牛排吃完了，吃完也不去干别的，就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庄宁斯斯文文地慢慢吃。
　　“庄宁，明天周六，我们去玩吗？”
　　“想去哪儿？”庄宁问。
　　“嗯……不知道。”裘东野挠挠脑袋，“迪尼斯乐园，不知道开业了没有。”
　　沈清湖制造的那几场灾难令中心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很多建筑都需要维修甚至重建，迪尼斯乐园的设施也是损坏的损坏，垮塌的垮塌，一直在闭园修整中，直到前一阵都还没有重新开园。
　　庄宁其实并没有很盼着迪尼斯重新营业，但裘东野却似乎很喜欢那里。
　　没长大一样。庄宁笑了笑，打开私人终端，在城市信息中查询了一下。
　　“两天前已经开了，想去吗？”
　　“嗯！”裘东野立刻两眼放光，顿了顿又说，“那……你想去吗？”
　　“嗯，想。”庄宁应道。
　　——
　　不过第二天，当他们到达迪尼斯乐园时，却发现乐园大门依然紧闭着。
　　门边有一个电子告示牌，上面明确写着预计开园时间为11月24日，下周三。
　　“怎么会？”
　　庄宁一愣，又打开终端中的城市信息。而终端里昨天他看过的那条开园消息，日期竟然也指向的是下周三。
　　“看错了？”裘东野挑挑眉，问道。
　　庄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心里莫名地就生出一丝不安。
　　如果真的是自己看错，那倒没什么，不过是白跑一趟而已，裘东野肯定也是不会怪他的。
　　但问题是，他十分清楚地记得，自己昨天看到的日期是17日，而不是24日。
　　17，24，这并不是两个容易混淆的日期，更何况以他一贯对数字的敏感度，他会弄错的几率非常小。
　　这什么情况……是我的问题，还是……
　　“没关系。”裘东野果然一点不怪他，“那我们下周再来玩好了。”
　　不管是什么问题，现在也只能如此了。庄宁收起私人终端，准备和裘东野一起回家，而刚收起来没一分钟，终端又滴地响了一声。
　　终端上收到了一条信息，是父亲的副官发来的。
　　副官：总长昨日已离开中心城去往北部矿镇，预计两日后回城。
　　庄宁和副官道了谢，再次将终端收回，抬眼看向裘东野。
　　“我想要回家一趟，你陪我回去吗？”庄宁对裘东野说。
　　“回家？”裘东野不明白庄宁的意思。迪尼斯乐园不开门，他们现在不就正要回家么？
　　“是……回我父亲的那个家。”庄宁略略垂下眼皮，简单解释道。
　　——
　　家里果然没有人在。庄宁打开门，带着裘东野径直去了二楼，自己原先住过的房间。
　　他要将自己留在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全都带回到他和裘东野的住处去。
　　今后他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因为父亲基本上，是和他断绝关系了。
　　父亲知道庄宁为了裘东野自请开除军籍之后勃然大怒，拍着桌子训斥他没出息，下贱，丢尽了庄家的脸。
　　当时庄宁并没有为自己分辩什么，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责骂。
　　早在他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父亲的震怒。他不会因为父亲的态度而改变决定，而父亲也不会因为他的辩解而消减怒气，这一场冲突，无可避免。
　　那日他离开家前，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今后，你不必再姓庄”。而时至今日，父子二人都再没有见过面。
　　父亲不想见自己，庄宁不想再面对父亲的横眉冷目，所以他特意拜托副官将父亲出差的消息告诉他，这样他就可以在一定不会碰到父亲的情况下，回家取走他的东西。
　　总之……就这样吧。
　　庄宁的房间一如他自己公寓的模样，家具摆设单调到无聊，就像是从没有人住过。
　　庄宁走到房间深处，翻翻找找，终于从柜子里找出了几个箱子。
　　有的箱子看着还新，有的箱子则有些年头了，上面落满了灰尘。
　　“这里面装的什么？”裘东野好奇地凑过来看。
　　“这个箱子里是书。”庄宁拂去灰尘，将箱子打开。箱子里是摆放整齐的一列列存储器，存储器上贴的名字看起来有点高深，基本都是裘东野不感兴趣的内容。
　　庄宁大概翻了两下，并没有把存储器拿出来，便把箱子又关上封好，放在一旁准备带走。
　　“这个箱子是纪念品。”庄宁又将另一个新一些的箱子打开。
　　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就没有那么整齐了，有一些纸本，一些模型、玩具，还有几件衣服。
　　“这是我中学时候，自己做的机甲模型。这是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车。”
　　庄宁一样一样给裘东野展示着，眼神渐渐地，透出一丝柔软。
　　“这是在向导学院穿过的第一套制服。这是当年拿了学院第一，导师送给我礼物，微晶球。”
　　“微晶球？”裘东野没见过这个东西。
　　“嗯，放在解析仪中，可以查看到这片大陆每一个角落的三维图像。”庄宁解释道。
　　“这个……”庄宁将微晶球放回去，又找了找，从箱子底部取出了一个盒子。他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装的是一片薄薄的电子屏。
　　“相框？”这样的相框很常见，这回裘东野是认得了。
　　“嗯。”庄宁点头。他将相框连上电源，按下开关。很快，屏幕上便播放起了一段影像。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连体衣的小婴儿，趴在地上，正在努力向前爬着，镜头外的拍摄者是个女人，一边后退，一边对婴儿说着宝宝加油。
　　这段影像很短，很快镜头一转，画面里的婴儿便长大了些。
　　女人说着「宝贝，叫妈妈」，正在玩玩具车的宝宝抬起头，甜甜一笑，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句“ma……ma”
　　镜头再转，影像中的宝宝一会儿把米糊吃了一脸，一会儿又在床上睡得很甜，一会儿又拍着手笑，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最后一段影像中，宝宝摇摇晃晃地向拍摄者走来，一边笑着，一下子扑进了拍摄者的怀里。
　　“宝宝好棒！妈妈爱你。”
　　拍摄者在镜头外说着，随后屏幕一黑，视频戛然而止。
　　“这是你？”裘东野眨了眨眼。
　　“嗯。”庄宁点头。
　　裘东野笑容一展。意外看到庄宁小时候的可爱样子，裘东野似乎很开心。
　　“后面还有吗？”裘东野又问。
　　“没有了，就这些。”
　　庄宁把相框收进盒子，又小心地放回箱子下面。
　　“后来，母亲就自杀了。”
　　裘东野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母亲的事情他是听庄宁说过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没心没肺地问出这么一句。
　　不过庄宁看起来并不在意，脸上一直淡淡的，没太多表情。
　　他见裘东野在一边手足无措的样子，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招呼他过来，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把这些放进空间箱里，带回家去吧。这两天我父亲都不在，想起什么，还可以再回来拿。”
　　空间箱是空间卡的民用低配版，大约有一个手提箱大小，在一定程度内也可以无视空间体积，装进不少东西去。
　　于是两个人将庄宁的书和纪念品，还有一些杂物放进空间箱中，便准备回家。
　　但离开庄宁的房间刚刚走下楼梯，只听咔哒一声，大门门锁打开了，从门外进来的，竟然是庄宁的父亲。
　　庄宁脚步一顿，很是惊讶，而庄父看到他们两个，也是一愣。
　　“你怎么在。”很快，庄父便收起了意外的表情，换上了一脸冷漠。
　　“我来拿些东西。”庄宁垂下眼，简单回答道。
　　庄父望向庄宁身后，看了看裘东野手里的空间箱，又将视线在裘东野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就是那个哨兵？”
　　裘东野看向庄父，没有说话。
　　“是的。”庄宁抬起眼，对上庄父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
　　“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出现在这里。”庄父没有对裘东野做任何评价，冷冰冰扔下一句话，转身便进了书房。
　　书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庄宁看着门口光线中飞舞的微尘，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裘东野离开了父亲的住处。
　　——
　　庄父的宅邸位于东区一片高档的住宅区，四周环境幽静，街道上没什么车辆，两边都是修剪整齐的树木，隔一段距离便有供居民散步或儿童玩乐的街边公园。
　　两个人在街上慢慢走着，自从离开了父亲的住所，庄宁一直都很沉默。
　　预期之外的碰面，自然是让庄宁心情压抑的，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一次碰面的原因。
　　父亲的副官没有理由骗他，而这位副官是专职安排父亲行程的，他也不可能将出差的时间搞错。
　　可他确实告诉庄宁，两日之内，父亲是不会回城的。
　　……感觉上这样的事，今天好像……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庄宁心中一动，忙打开私人终端，翻开和副官的消息记录。
　　副官告诉他父亲出差的那条消息的确在记录中，但当庄宁看到消息标注的时间，却登时心中大震。
　　记录中明白无误地显示着，副官发来这条消息的时间，是在上周。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是在几个小时前才收到这条消息的啊！
　　裘东野见庄宁停下不走了，探过头，想去看庄宁的脸。
　　“庄宁……”
　　“裘东野。”庄宁回过点神，连忙问他，“今天早上，咱们在迪尼斯乐园门口，我的终端是不是收到了一条消息？”
　　“嗯……嗯。”裘东野略微想了想说。
　　“然后我才跟你说，想回父亲家拿东西，是不是？”庄宁又问。
　　“嗯。”裘东野肯定地点点头。
　　没错，没有错。庄宁略微安下了心。
　　那……就是通讯网络出了故障吗？是网络故障，将副官的信息延迟了一周？
　　庄宁一边思考着可能的解释，一边又继续向前走去。
　　裘东野一头雾水地跟在庄宁后面。他不知道庄宁为什么问他刚才的那两个问题，也不知道这会儿庄宁在想什么。
　　不过在他看来，庄宁现在总归是心里有事，不太开心。
　　毕竟在受到自己父亲那样的冷待之后，没有谁会开心。
　　裘东野眉头微微皱着，四下望了望，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庄宁。”
　　“嗯？”庄宁回头。
　　“来。”裘东野眼中含着笑意，“我来带你玩一个好玩的。”
　　“什么？”庄宁一脸茫然地被他拉着，走到了街边一个儿童乐园里。
　　大概全世界所有的儿童乐园都是一样的配置——滑梯、秋千、沙坑、攀爬架，这个儿童乐园也不例外。
　　人不多，只有几个七八岁的小孩，正扒着攀爬架登高爬低。
　　“去不了迪尼斯乐园，咱们在这里玩。”裘东野兴致勃勃地说。
　　“这里？”庄宁愣了愣，不由得看向那边嘻嘻哈哈的小孩子，“这……不是给小孩玩的么？”
　　“咱们不跟他们玩一样的。”裘东野语气有点神秘，“你看我。”
　　庄宁依言看向他，只见裘东野的眼睛忽隐忽现地，竟然慢慢透出了一抹金色。
　　庄宁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能过载了？”
　　“嗯，最近他们对我用了一些药，我就恢复一点了。”裘东野得意地笑着，“不过还不太稳定，本来想能稳定过载到一阶再告诉你的。”
　　那今天就告诉他这件事，是因为……
　　庄宁还没把这句话问出口，裘东野便急急拉着他走上了滑梯的台阶。
　　“我带你玩好玩的。”裘东野又说。
　　这个滑梯是合金材质的，约有两三米高，通体银亮银亮的。
　　裘东野拉着庄宁上到滑梯顶端，就像以前执行任务时那样，一只手臂将庄宁卷进怀里。
　　“哎，干嘛……”如果不是为了作战需要，这个姿势就有点亲密了。庄宁向四周看了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裘东野也笑，又将庄宁抱紧了些，一下子从滑梯上滑了下去。
　　两个大男人这样抱着滑滑梯，这画面可不常见。攀爬架上的几个孩子也不爬了，十分诧异地看着他们。
　　只见他们滑到滑梯底部却没有直接停下，裘东野眼睛里金光一闪，抱着庄宁脚下一蹬，瞬间就跃到了几米之外的秋千上。
　　“哇哦！！”孩子们接连发出惊叹声。秋千随着他们的动作高高荡起，待荡到最高点时，裘东野又从秋千上跳开数米，一下子扒上攀爬架，而后借了个力，方向一转，又抱着庄宁飞向银色滑梯的顶端。
　　可最后这一飞似乎是欠了些力道，眼见着离滑梯越来越近，两个人却从半空中开始向下坠落。
　　裘东野一惊，反应很快地在空中变了姿势护在庄宁身下，就在距离滑梯不到半米的地方，重重跌落在滑梯旁的沙坑里。
　　“哈哈哈！”孩子们的惊叹一下子就变成了哄笑。庄宁连忙从沙坑中爬起来，伸手去扶裘东野。
　　“没事吧？摔到哪儿吗？”庄宁将裘东野拉起来，给他掸着身上的沙子。
　　裘东野脸上没了笑，垂着眼皮不说话，只是乖乖地让庄宁掸着身子。
　　“摔疼了吗？”庄宁又问。
　　裘东野仍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了庄宁一眼。
　　那双眼已经回归了墨黑的颜色，透过那幽深的墨黑，庄宁立刻就读懂了裘东野的心情。
　　过载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就勉强要带自己玩，他……是想让自己开心吧。
　　结果却就这么摔了下来，心里一定不太好受。
　　更何况过去的裘东野可是中央部队独一无二的稀有哨兵，是那个以一己之力扛着他们逃离崩坏世界的，带着他们穿越滔天巨浪、呼啸狂风的，曾经的最强战力。
　　但如今，却狠狠摔在了这个小小的儿童乐园中。
　　他心里……该有多难过，多失落。
　　“没关系。”庄宁对他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庄宁……我……”裘东野没说出什么，便又垂下了头。
　　“嗯。我知道。”
　　庄宁不用他说什么，也不去理会嘲笑他们的孩子，只是将他的手紧紧牵了起来。
　　“我们回家吧。”
　　——
　　说来也怪，庄宁并不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但他和裘东野两个大男人走在路上，却从来都像小孩子一样手牵着手，并不会顾忌路人的目光。
　　仿佛两个人一同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那些不同次元的路人们如何作想，根本不值得在意。
　　今天也是这样牵着手回了家，但这一路上，裘东野却一直都没有说话。
　　“还不高兴呢？”
　　关上门，放好东西，庄宁见裘东野就愣愣站在房间中间，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看空气。
　　“嗯？没有……”裘东野说。
　　裘东野不想承认，但自己最亲近的人心情好不好，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庄宁走到他面前，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嘴角。
　　“没有就笑一笑。”
　　裘东野听话地抬了抬嘴角，笑得有点勉强。
　　哎……这个傻子。庄宁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是觉得自己……没表现好么？”他问道。
　　“呃……”裘东野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觉得自己不厉害了？”
　　“嗯。”裘东野又点头。
　　“怕我不喜欢你了？”
　　“嗯……”裘东野点了下头，想起了什么，又马上摇头。
　　到底是怎么样。庄宁有点想笑。
　　“我知道……你喜欢我。”裘东野却解释得很认真，声音低低的，“就只有你……最喜欢我。”
　　“嗯，最喜欢你。”
　　庄宁应着他，微微仰头，也在他嘴唇上认真地亲了一下。
　　“别在意，都没关系的。”
　　“嗯。”裘东野抱住庄宁，把头埋在他肩窝里。
　　庄宁也回抱着他，慢慢拍着他的后背，过了一会儿，又在他耳边小声叫他。
　　“哎。”
　　“嗯？”
　　“想不想……玩？”
　　“嗯？？”
　　裘东野一怔，抬起头看着庄宁，不明白庄宁的意思。
　　庄宁软软一笑，两手覆上他的脸颊，轻轻揉了两下。
　　“让我们大狼狗开心一下。”庄宁说。
　　裘东野一下就笑了，抵上庄宁的额头，亲了亲庄宁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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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东野脱力地伏在庄宁身上，闭着眼睛，用鼻尖在庄宁颈侧慢慢磨蹭，享受着庄宁温热的体香。
　　“一会儿又要睡着了。”庄宁将他抱着，一缕一缕理着他的头发，嘴上提醒着，却并没有推开他的意思。
　　“嗯……”裘东野嗯着，仍是钻在庄宁颈间不离开。
　　“晚上想吃什么？”庄宁又问。
　　“嗯……”裘东野的大脑似乎已经不太转了，庄宁问什么，都只是嗯。
　　庄宁轻笑，侧过脸，亲上了他的额头。
　　“想睡就睡吧。”庄宁柔声说。
　　“嗯……”裘东野渐渐停下动作，很快，整个人便彻底放松在庄宁身上，呼吸渐渐匀长起来。
　　——
　　庄宁不知怎么，也就这么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竟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裘东野还在身边睡得正香，庄宁微微起身，看了一下电子钟上的时间。
　　7:25分。11月20日，周六。
　　时间还早，让他再睡一会儿吧。反正去太早了，迪尼斯乐园也还没开门。庄宁想……
　　不过没过多一会儿，裘东野就醒了。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庄宁，嘴角扬起一丝笑，又闭上眼，低头钻进庄宁怀里。
　　“早。”裘东野闷在庄宁怀里说。
　　老大一个人，每天早上都要这样撒娇。庄宁笑笑，把他在怀里好好抱着，也对他说了句「早」。
　　“几点了？”怀里的人问。
　　“快八点了。”庄宁回答。
　　“该起床了，还要去迪尼斯玩。”裘东野说着，又腻了半天，总算是恋恋不舍地从庄宁怀里离开。
　　——
　　迪尼斯乐园门口。
　　“还没开园？怎么会？”庄宁看着电子告示牌上的「11月24日」，十分惊讶。
　　难道不是17日就开园了吗？17和24，以自己对数字的敏感度，又怎么会把这两个日期弄错？
　　庄宁愣愣看着告示牌上的文字，只听裘东野在身边开口说道：“没关系。那我们下周再来玩好了。”
　　电光火石间，一阵奇异的感觉忽地掠过心头，庄宁猛然转头看向裘东野。
　　这句话加上这个略带安慰的语气，似乎是在什么时候……
　　滴——
　　而还没等这感觉现得明晰，庄宁的私人终端便适时响了一声。
　　庄宁打开终端查看了一下，是父亲的副官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说父亲昨天离开中心城出差去了，大约两天后回来。
　　“我想要回家一趟，你陪我回去吗？”庄宁抬头对裘东野说。
　　“回……我父亲的那个家。”
　　——
　　“这两天我父亲都不在，想起什么，还可以再回来拿。”
　　在父亲的宅邸，庄宁和裘东野将箱子和杂物装进空间箱，正准备离开。而两个人走到楼梯口处时，庄宁突然脚步一顿。
　　一个模糊的画面一瞬间闪过脑海，画面中，父亲就站在大门前，冷冷地对他说了一句，「你怎么在」。
　　可根据副官的信息，父亲已经出差了，这两天是不会回中心城的，更不会回到这幢房子里来。
　　庄宁心头浮起一丝疑惑，而此时大门忽然打开了，从门外走进来的人竟然真的是父亲。
　　“你怎么在。”庄父先是一愣，然后冷冷说道。
　　——
　　不太对劲……
　　庄宁走在街上，总觉得心中隐隐存着很多疑惑，但这些疑惑的具体内容，不知为什么却又是一团混沌，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庄宁。”裘东野在后面叫他。
　　“嗯？”庄宁回头。
　　“来。”裘东野笑容一展，“我来带你玩一个好玩的。”
　　庄宁一愣，下一秒连忙拉住裘东野。
　　“怎么了？”裘东野问。
　　“嗯……我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家，好么？”
　　庄宁强行找了个理由拦住裘东野，掩饰起刚才再次出现的奇异感觉。
　　他直觉着，裘东野要带自己玩的事情，会让裘东野不太开心。
　　“好。”裘东野自然是答应，于是两个人哪里也没有再去，直接回去了住处。
　　——
　　“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笑。”
　　晚上躺在床上，裘东野注视着庄宁，手指轻轻抚着他的嘴角。
　　“是因为你爸爸么？”
　　“也不是。”庄宁回答着，特意对裘东野笑了笑，“他一直那个样子，习惯了。”
　　裘东野没有再深问，脉脉看了他一会儿，又说：“你笑起来好看。”
　　庄宁感受着他的目光，只觉得一颗心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平静了下来，一整天都梗在心中的那些疑惑，突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跟这个人在一起，仿佛世界都会变得简单，复杂的、烦心的事情都在不觉间淡去，只剩下你牵着我，我牵着你，你对我笑，我对你笑。
　　“你觉不觉得，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庄宁在被子里将裘东野的手拉着，与他闲闲地说，“感觉很多事情……好像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不是第一次发生？”裘东野表情有点迷茫。
　　“嗯，就好像是……在过去的什么时候，曾经过过这一天，一模一样的一天。”
　　“呃……”裘东野显然是没有半点感觉，他呆呆看着庄宁，想了想，说了一句：“那也不错。”
　　“嗯？”庄宁挑挑眉。
　　“今天我们从早到晚，都一直在一起。”裘东野说道。
　　“只要和你一起，过的是哪一天，都没关系。”
　　“嗯。”
　　庄宁笑，轻啄了一下他的鼻尖。
　　“都没关系。”
　　——
　　而在这个情人相拥而眠的夜晚，中央塔内部却乱成了一团。
　　“西部裂隙附近时空波动指数再次升高！马上要突破1000了！”监测员急急报告。
　　“增派人手！增加稳定仪数量！务必要在天亮之前将波动指数降回正常水平，避免时间紊乱的现象再次发生！”指挥官眉头紧锁，高声指示道。
　　“但今天已经出现时间循环了，这件事我们要怎么对民众解释？”
　　“一般民众很难感知到时间循环，目前暂时先将这件事的限制在中央塔内部，不要扩大舆论，以免引起民众恐慌！”
　　指挥官顿了顿，拿起播报器，对着话筒向整个中央塔广播。
　　“今晚各部门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全力控制住西部裂隙的波动！时间紊乱现象一旦失控，后果无法估量，中心城的安全和秩序就靠大家了！”
　　“是！”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到这里就完结了，非常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宝贝们……给大家鞠躬啦——
　　下本会开《今日倒计时：零》，敬请期待中心城一百年后，安幸和林司良，还有一群时间盗猎者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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