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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诱获纯情 》作者：杳杳一言

　　文案：
　　绿茶老男人的温柔陷阱
　　邵廷衡不许唐典再喊他叔叔，
　　他说，恋爱的第一步是先改口。
　　* 年上，差17岁，领养关系
　　* 绿茶温柔攻x迟钝受，三观不太正

一 
　　邵廷衡做错了一件事。
　　一件太过荒唐且无法弥补的错事。
　　他在宿醉后醒来，半掩的遮光窗帘没能完全发挥作用，阳光直直地照射进房间，邵廷衡艰难地睁开眼，刚想抬手去揉一揉坠痛的太阳穴，脑海中突然闪进几幅画面。
　　深夜、不算太亮的灯、二楼走廊的墙壁，还有被压在墙上的小孩。
　　小孩的脸上全是眼泪，眼神里充斥着惊惧，嘴被亲到红肿，衣衫凌乱。
　　邵廷衡望着天花板把这段记忆仔细捋了捋，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虚构和幻觉的成分，可小孩的眼泪太真实了，容不得他逃避。
　　“不会吧……”邵廷衡懊悔地抓了抓头发，忽略了阵阵坠痛的太阳穴，直接下了床。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应酬穿的衬衣和西裤，现在早已皱得不成样子，他也顾不上换了，霍地打开门走到走廊另一边的房间门口，步子虽快，到那扇门前时却陡然停了下来，他抬起手犹豫了许久，几次将将碰上门板又顿住，但最终下定决心还是叩响了两声。
　　里面没人应。
　　这时家里的保姆走上来，见邵廷衡站在唐典门前举止奇怪，便提醒他：“先生，典典上学去了。”
　　邵廷衡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恢复成一惯的散漫模样，若无其事地问：“典典今天状态怎么样？”
　　“状态？”保姆被问住了，只好捡会答的东西努力在邵廷衡面前表现：“挺好的呀，不过他今天早上早饭没怎么吃，就喝了一点牛奶，煎蛋只吃了一半，他说他没胃口，我就又做了一个三明治放他书包里了，让他大课间的时候吃。”
　　邵廷衡脸色微变，蹙眉问道：“为什么没胃口？”
　　“可能高三了学习压力大？”保姆猜测道：“典典这孩子本来胃口就不大，上了高中之后吃的就更少了。”
　　“胃口不大？我怎么记得他小时候还挺能吃的？”
　　从福利院出来的小孩，总是很珍惜粮食的，在邵廷衡的印象里，唐典很乖，吃饭睡觉都很乖，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保姆笑道：“这得怨您，先生，大概五六年前，有一天您中午回来看到典典在吃饭，就笑他吃饭像小猪一样，典典当真了，后来我再怎么哄他他都只肯吃半碗饭，现在也是，每顿只吃半碗饭。”
　　保姆每说一句话，邵廷衡心里的懊悔就会多一分，“那他今天……脸上有伤吗？”
　　“嘴唇好像磕破了，他说是不小心撞到的，先生，您怎么知道的？”
　　邵廷衡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顿，甚至想扇自己两巴掌，他都不能去怨酒精误事，他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竟然强吻了他领养回来的孩子？那孩子还有两个月才十八岁。
　　他依稀记得昨天晚上，他把唐典当成会所里的一个普通MB，见唐典想逃跑，还恶劣地将他压在墙上，一条腿抵进唐典的两腿中间，捏着他的脸，醉醺醺地问他：“给你这么多钱了，怎么还不乖？”
　　唐典本来挣扎得厉害，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忽然停住，然后邵廷衡的吻就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他好像一直哭着喊“叔叔”，但声音不大，只够徘徊在二楼的走廊，吵不醒在一楼睡觉的保姆。他压抑着，怕被保姆听到，怕伤了邵廷衡的面子，怕邵廷衡第二天醒过来会责备他，也因为邵廷衡说“给你这么多钱了，要乖一点”。
　　邵廷衡把他从福利院领回来，给了他优渥的生活，他不敢反抗。
　　只能任由邵廷衡欺负。
　　邵廷衡其实不喜欢和会所里的人接吻或者温存，对于这种一进门就想逃跑的人更是厌烦，明明想赚快钱，却不想付出身体，邵廷衡觉得可笑，比起这种“清纯人设”，邵廷衡更喜欢骚的，大家一拍即合各取所需，坦坦荡荡。所以即使他喝醉了，但在感觉到身下人明显的抗拒时，还是忍不住生出些怒意，吻得更深更重，像是一种惩罚。
　　他做到哪一步了？印象里唐典的睡衣纽扣好像也被解开大半了，他最后是怎么躺到床上的？
　　这段记忆有些模糊，邵廷衡扶额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对保姆说：“王姐，今晚我回来吃饭，你多做一点典典爱吃的。”
　　“哦哦好的。”王姐应了下来。
　　邵廷衡打开唐典的房门，朝前走了两步，但没有再往里走，唐典的房间干干净净，被子平铺在床上，枕头也摆在正中央，书桌上也很整洁，除了笔筒台灯还有几本综合测试卷，其余的杂物一律没有，台灯上似乎贴了几张标签条，邵廷衡没有去看。
　　小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了，但邵廷衡的付出可能还没有王姐一半多。
　　他关上唐典的房门，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澡换衣服，早饭和唐典一样，喝了杯牛奶，吃了半个荷包蛋，就什么也吃不下。
　　他走得有些急，王姐在后面看着，不明白这两人今天是怎么回事。
　　邵廷衡公司的事情不算少，因为邵父目前正准备退居二线，集团的很多事情现在都归在邵廷衡和他哥邵明文身上，邵廷衡手里还管着国外的生意，所以更忙一些。
　　除了偶尔去一趟会所，邵廷衡的时间其实都扑在公司上。
　　今天本来给自己提着醒，早点回去陪唐典吃饭，可忙着忙着就忘了，再拿起手机，才发现已经是六点三十五。
　　回到家快七点了，邵廷衡开了门，一眼就看见唐典坐在餐桌边上，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低眉耷眼地看着面前的餐盘，直到邵廷衡走到他面前，他才仓惶抬起头。
　　视线碰上，邵廷衡刚要说话，唐典就起了身，跑到王姐身边，拿起碗去盛饭。
　　“典典。”邵廷衡喊了他一声。
　　唐典手里的碗就掉了下来，咣叽一声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幸好没有砸碎。
　　王姐走过来看了看他的手，“划伤了吗？”
　　唐典摇头，说：“没有。”
　　王姐拿过他手里的碗，勉强笑着对邵廷衡说：“典典长大了，知道叔叔好不容易回来陪他吃顿饭，想自己给叔叔盛饭呢。”
　　唐典的头埋得更低，背对着邵廷衡，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藏不住的抗拒和排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邵廷衡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他说：“我上楼换下衣服。”
　　王姐看着邵廷衡上了楼，然后小声对唐典说：“今天是怎么了，一声叔叔都不喊？还摆冷脸？邵先生他工作很忙的，但我一说你最近学习压力大，他就特意回来陪你吃饭，今早还问起你嘴唇擦破的事情，他很关心你的，你怎么可以这样不懂事啊？”
　　唐典缓缓抬头，“他问我嘴唇擦破的事？”
　　“是啊，我还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邵廷衡的脚步声，王姐连忙又抓紧时间说了几句：“典典，邵先生对你的关心可能不像真的父母那样细致，但他给你提供的物质条件，还是普通家庭提供不了的，你看你上的学校穿的衣服都贵得要命，这些都是邵先生给你花的钱，马上读大学也要用钱，你最好还是不要惹他生气。”
　　唐典死死咬住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紧紧抓着大理石台面，指尖都发白，直到邵廷衡走到餐桌边，他才微微平复，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把王姐盛好的饭碗放到邵廷衡的面前。
　　“叔叔，这么多可以吗？”他声音柔软，但不亲近。
　　“可以，”邵廷衡看着唐典的嘴唇，心里全是自责与无奈，他说：“等吃完饭我们聊——”
　　邵廷衡话还没说完，唐典就点头说好。
　　席间王姐说了很多圆场的话，还主动说起唐典最近的学习情况，“典典学习可好了，考了好几次班级第一，上个月月考还冲到了理科班第二。”
　　邵廷衡说：“我知道的，他班主任会定期向我汇报，班主任一直在夸典典，说他学习很认真。”
　　唐典的筷子微顿，王姐立即笑道：“典典，我就说你叔叔很关心你的，是不是？”
　　唐典抬眸看了邵廷衡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他嘴唇是昨晚在挣扎中被邵廷衡咬破的，喝热汤时会疼，邵廷衡舀了一碗，拿勺子搅了搅，又放在餐厅空调的风口处等了一会儿，等凉了些才送到唐典面前，然后把唐典手边的那碗换给自己，他说：“喝这个。”
　　唐典的眼眶微不可觉地发红，他抓住筷子的手猛然收紧，但又不敢在邵廷衡和王姐的面前表露出来，乖巧地放下筷子，捧起邵廷衡递过来的汤碗，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忍着唇上的疼，硬是一口气把一碗汤全喝了。
　　他吃完的时候，邵廷衡注意到，唐典确实只吃了半碗饭。
　　为什么在他的印象里，唐典很爱吃东西，像个永远吃不饱的小馋猫？
　　他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往楼上走，走到唐典房间前，唐典竟没有关门。
　　邵廷衡走进去，敲了敲衣柜边，“典典，我可以进来吗？”
　　唐典蹭地从桌边站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却说着：“可以的。”
　　邵廷衡反身将门关上，唐典就更怕了，牙齿打着颤，虽然面上总是冷静无恙的，但手已经不自主地抓住了桌边。
　　“昨晚叔叔喝醉了。”
　　邵廷衡本来想解释，自己认错了人，但转念又想，这话不适宜在小孩面前说。
　　他走到唐典面前，正思考着该说什么，才能把这件事不动声色地抹过去，还没开口，唐典就伸手抱住了他。
　　唐典比邵廷衡矮很多，他抱住邵廷衡，鼻尖正好到邵廷衡的肩头。
　　他一句话都不想说，可是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他应该要说些什么。
　　因为王姐提醒过他“你最好还是不要惹他生气”。
　　“叔叔……”
　　可是他该说什么呢？说嘴巴疼，说好恶心，说现在腰上还有你掐出来的印子，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情，不明白两个男的为什么要接吻。
　　还有，他该说，我没有反抗，你也不要生气，你领养了我，在我身上花了那么多钱，我也应该有所付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了。
　　邵廷衡以为唐典在委屈，在撒娇，后知后觉地将他抱紧了，摸着他软软的头发，说：“对不起，叔叔向你道歉，叔叔昨晚真的是喝醉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记忆里上次这样抱小孩，还是他十五岁生日的时候。
　　唐典很安静，连呼吸都是轻轻的，邵廷衡抱着他，一天的疲乏都消失不见。


二 
　　邵廷衡没想过这件事会轻轻松松地翻篇，甚至收获了意外惊喜。
　　唐典不仅没有生气，还很主动地靠近邵廷衡，邵廷衡又带着难言的歉意，对小家伙疼惜得要命，两个人的关系在这个夜晚一度达到九年来的最高峰。
　　唐典第二天还要上学，做完作业已经很晚了，邵廷衡就倚在他床头陪着他入睡，像唐典刚来邵家时那样。唐典裹在被子里，脸埋在邵廷衡的腰侧，邵廷衡闲着没事，就把唐典的手放在自己手心玩了一会儿，片刻后唐典突然缩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怎么了？”邵廷衡问。
　　唐典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嗫嚅着说：“做噩梦了。”
　　邵廷衡不疑有他，摸了摸唐典的脸，感觉到唐典似乎在抖，还以为是房间冷，起身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唐典缩在被子里死死攥着衣领，他把被子两边压在身下，尽可能地防备。
　　邵廷衡浑然不觉，他重新走回来，抚着唐典额前的碎发，柔声问：“还要叔叔待在这里吗？”
　　唐典摇了摇头，很快闭上眼睛。
　　邵廷衡关了夜灯，然后轻关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高三的孩子已经不小了，换作身板壮一点的孩子，可能已经有了大人模样，但因为在唐典的成长过程中，邵廷衡缺席了太多，所以他现在恍然一看，觉得唐典还像当年一样，是个牵着他的手才敢过马路的小孩子，因此哄他的语气也像九年前一样。
　　邵廷衡今年三十四了，一直没有结婚，他二十五岁的时候对父母出了柜，第二天就以他哥的名义去福利院领养了八岁的唐典，福利院里那么多孩子，他一眼就相中了不哭不闹的唐典，眼睛大大的，模样秀气，看着就很聪明。
　　福利院的院长笑着把唐典领到邵廷衡面前：“他叫典典，很乖的。”
　　邵廷衡蹲下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唐典。”
　　院长拍拍他的手，有些不满意地说：“以后就要姓邵啦，不能叫唐典。”
　　唐典不肯改口。
　　“没事，”邵廷衡只是笑，他伸手刮了一下唐典的鼻子，胡扯道：“叫唐典也挺好，就当跟他未来妈妈姓，谁知道我以后不会娶一个姓唐的老婆？”
　　院长掩嘴笑，又催着唐典叫邵廷衡爸爸，邵廷衡诶哟了一声，连忙摆手，“这个慢慢来，慢慢来。”
　　他把唐典抱起来，唐典吓得连忙搂住了他的脖子，细细的胳膊环住邵廷衡脖颈的一瞬间，邵廷衡顿了顿，他偏头看了看唐典的脸，弯起嘴角，释放出善意，“典典，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唐典以为自己这时候不能说不愿意，毕竟每次有小朋友被人从福利院领走，院长都会非常开心，所以他点点头，然后说：“愿意。”
　　邵廷衡和他碰了碰额头。
　　邵廷衡的哥哥邵明文一脸不耐烦地替邵廷衡签领养协议，看着邵廷衡乐呵呵地逗怀里的孩子，提醒他道：“领养总比不上亲生的，你小心以后这小孩的亲生父母找上门，闹得鸡飞狗跳，到时候你就后悔了。”
　　邵廷衡看向唐典，唐典因为邵明文的疾言厉色有些害怕，把脸埋在邵廷衡的颈窝里，邵廷衡笑着晃了晃他，“不怕，典典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唐典又抬起头，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觉得这个人喊“典典”的声音好好听。
　　“典典想要我，我就是爸爸，不想要我呢，也没关系，反正我把他从福利院领出来，不是为了让他给我传宗接代养老送终，他能开开心心长大就好。”
　　“那是为什么？”邵明文不理解。
　　“为了彻底堵死爸妈催婚的路，为了我以后的耳根子清净。”
　　邵明文气得把笔摔出两三米远，“邵廷衡，你脑子坏了？这么大的事就这么一破理由？”
　　唐典吓得缩到邵廷衡怀里，邵廷衡连忙敞开大衣裹住他，朝邵明文使眼色，“你声音小点。”
　　邵明文于是压低了声量，“这真不是小事，这是一个孩子啊，你把他领回家，就是要对他负责任的！”
　　“我会的。”
　　“你会个屁，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邵廷衡，你长这么大，荒唐的事也不止这一回了，如果不是看你已经把这个孩子带出来了，再送回去也不现实，我今天绝对不可能帮你签这个字，反正你自己做出的决定自己负责，别到时候一堆烂摊子堆在自己身上就行。”
　　邵家父母是老来又得子，所以邵明文比邵廷衡大了十一岁，他对邵廷衡的种种行事都看不顺眼，也不明白邵廷衡怎么就突然成了同性恋，但他心里还是很疼这个弟弟。
　　邵明文在办手续，邵廷衡松开大衣，让唐典把小脸露出来。
　　那时唐典很小，邵廷衡也很年轻。
　　唐典怯怯地喊了一声“爸爸”，邵廷衡愣住，半晌后忽然笑了出来，停不下来的那种，他揉着唐典的小脸，无奈地说：“你适应得倒挺快，我……再给我点时间吧，小典典。”
　　明明领养协议上面写的领养人是邵明文，但唐典当时满心满眼都是邵廷衡，寸步不离地追在邵廷衡后面，像只小跟屁虫，即使邵廷衡不允许他喊他爸爸。
　　后来这声“爸爸”也没有喊成，因为邵廷衡几个月的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他转身投入工作和声色犬马的娱乐生活中去，忙得不回家，唐典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就自动改了口，改成喊他叔叔。
　　一喊就是九年。
　　高三上学期的课程已经基本上结束了，几门主课老师布置的作业都是各本练习册的最后一章，唐典不需要看，他上个星期就做完了，他从透明文件夹里拿出几份试卷，侧身避开正在打闹的人群，借着下课时间，去了一趟数学老师的办公室。
　　这是之前他托数学老师要的几份其他学校的高考模拟卷，他自己在家里定时间做完，对过答案之后，还有几题不明白的，于是来请教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见他来十分热情，看到他手里的试卷，忍不住说：“虽然现在学习节奏确实需要加快，但是也别累着自己，马上还有好几轮大复习呢，趁现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放放松。”
　　唐典摇头，“没事的，老师。”
　　数学老师知道自己劝不过，也无可奈何，接过唐典手里的卷子，帮他分析起来：“这一题是根据七八年前的一道高考填空题压轴题改的，很难，不具有典型性，做错也不代表什么，你的这个解题思路是对的，就是完全当成数列题做，但是你也要注意这个范围限制……”
　　给唐典讲题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因为唐典的注意力很集中，而且善于思考，吸收得很快。
　　三份卷子总共四道需要解答的题，上课铃还没响，数学老师就讲完了，他喝了口茶，问：“还有不懂的吗？”
　　唐典摇头：“没有了，谢谢老师。”
　　数学老师无意中瞥了一眼，“嘴怎么了？”
　　唐典收卷子的手顿住，然后故作无事地说：“不小心磕的。”
　　“哦哦，有点肿了，回去涂点云南白药，”数学老师忽然想起来什么，笑眯眯地说：“对了唐典，你叔叔上个星期还打电话过来问你的学习情况，我说你认真得很，让你叔叔回家好好表扬你一下。”
　　唐典的心脏都被刺痛了，他现在一听到“叔叔”这两个字就难受到窒息。
　　那天晚上的画面不断涌进来。
　　太难以启齿了。
　　他魂不守舍地跟数学老师道谢，然后径直走了出去，在门口与一个冲进来的同学撞上，他朝后踉跄了几步，很快就重新站定，头都没抬，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数学老师在后面看着，等唐典走远了，才和旁边的老师讲：“唐典这孩子，是不是有点自闭症啊？不跟同学玩，就知道埋头学习。”
　　“埋头学习还不好？”邻桌的老师笑了笑，让数学老师放宽心，“我瞧这小孩挺好的，家境这么优越，学习还这么认真，多难得啊。至于性格方面，确实有点孤僻，但肯定没到自闭的程度，你别担心。”
　　唐典回到座位，他四周的人见他回来，连忙安静一些，见唐典拿出一本书进入阅读状态了，四周的人才继续压着嗓子打闹，很快，上课铃响了。
　　最后一节课结束，唐典所在的私立高中没有晚自习，他收拾好书包，就出了班级往校门口走，照例在右边的车辆里寻找专门负责接送他的车。
　　可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唐典觉得奇怪，司机叔叔一般不会迟到。
　　他正踮着脚在人群里四处张望时，身后突然有人靠近，一米八五的身高和精致的西装革履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唐典怔住，邵廷衡就从后面拿下了他的书包，自然地拎在手上，另一只手去牵唐典的手。
　　唐典整个人如入冰窖，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有很多人的视线正偷偷落在出众的邵廷衡身上，其中甚至有他的同班同学，在这种情况下，邵廷衡要牵他的手。
　　在无人的别墅二楼强吻他、粗暴地扯开衣服去吮吸他的皮肤、在昏暗的床头揉弄他的手心……这些唐典都可以忍，但是放到大庭广众之下，唐典就真的没有办法接受了。
　　可还没等他拒绝，邵廷衡就自顾自牵住了他，把他带着往车边走。
　　他那么高大，穿着棕咖色的大衣，梳着干净利落的背头，散发着与众不同又不容置喙的气场，唐典避开周围人探究的视线，跌跌撞撞地走到邵廷衡的车前，邵廷衡给他开了副驾驶的门，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关上门，从前面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学习辛苦了，叔叔带你出去吃点好吃的。”邵廷衡笑着说。
　　唐典抱着书包不说话，低头不知再看什么。
　　“典典，好不好？”邵廷衡又问。
　　唐典回过神来，说：“好，王阿姨那边呢？”
　　“我跟她说过了，今天给她放半天假。”
　　“好。”
　　邵廷衡系好安全带，发动了汽车，朝着回家的反方向开去，唐典一路都没怎么说话，邵廷衡问一句他答一句，邵廷衡问他高三是不是很累，他说是，邵廷衡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脸颊，“闭眼睛眯一会儿，等到了我喊你。”
　　唐典当然睡不着，可他也不想和邵廷衡说话。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唐典适时睁开眼睛，邵廷衡帮他按开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叔叔。”唐典突然开口。
　　“怎么了？”
　　“在外面不要牵手，好不好？”他垂着眸央求，声音都变得可怜。
　　邵廷衡怔住，片刻后笑道：“好，典典确实不是小孩子了。”
　　唐典如蒙大赦，他觉得邵廷衡答应得很爽快，所以他也应该及时回赠，可他又一无所有。
　　于是他面朝向邵廷衡，倾身过去搂住了邵廷衡，然后在他的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轻轻地啵了一下。
　　邵廷衡瞬间全身僵硬。
　　他在唐典重新坐回去之前，攥住唐典的手腕，表情严肃地问他：“你在做什么？”
　　唐典还以为自己做错了，想学着邵廷衡那天晚上的样子，去吻邵廷衡的唇，但邵廷衡避开了。
　　“你别生气，叔叔。”唐典先示弱。
　　邵廷衡觉得一切都太荒唐，一时缓不过神来，混乱地解释道：“是不是我那天晚上……我那天晚上真的是喝醉了，典典，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你别被我影响了。”
　　这孩子不会是被掰弯了吧？
　　唐典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要说，邵廷衡的话他不太听得懂，但他始终记得邵廷衡那天晚上说的，“给你这么多钱了，怎么还不乖？”
　　于是他强压住憎恶，说：“没有，我是自愿的，叔叔，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三 
　　唐典在福利院的一群小孩子里就非常出众，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头发带点自然卷，睫毛浓密纤长，随便眨眨眼睛就很惹人疼。邵廷衡一直知道唐典很好看，但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和唐典有其他的关系。
　　在他眼里，唐典就是一个小孩子。
　　前夜的吻是意外，此时车里的吻是意外的意外。
　　唐典的表情单纯又认真，说出来的话却惊世骇俗，他说：“我是自愿的，自愿被你亲。”
　　邵廷衡简直哭笑不得。
　　他把唐典按回座位，皱起眉头无奈地说：“小家伙，发什么魔怔？”
　　唐典感觉到害怕，因为邵廷衡的脸色变得很差，每次邵廷衡的眉毛蹙在一起的时候，家里的氛围都要凝固两天，连王阿姨都不敢大声说话。
　　“你不要生气，叔叔。”唐典轻颤着央求。
　　“我没有生气，叔叔最后再跟你解释一次，那天叔叔喝醉了，以为自己还在酒店，没有认出来是你，如果我知道是你，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邵廷衡握住唐典的手，稍稍往前倾，柔声道：“可不可以告诉我，除了嘴唇，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邵廷衡对自己不放心，他下手容易没轻没重，若是花了钱的床伴，事先说好要求，也就没什么，可落在唐典身上，邵廷衡就要心疼死，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小孩，他这两天一直在偷偷观察唐典，见唐典总缩着身子，便怀疑他身上有伤。
　　唐典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受伤。”
　　“说实话，不许撒谎。”
　　狭小车厢带来的压迫感更强，邵廷衡刚松开唐典的手，唐典就急切地重新抓住了，然后轻轻拉着邵廷衡的手指来到自己的腰间，撩开一点，邵廷衡的视线顺着过去，借着顶上晕黄的小灯，看到了唐典细窄的腰上有几道淡淡的红痕，指印的形状，一直延续到裤边。
　　“不疼，我皮肤本来就容易留印子。”
　　邵廷衡疼惜地抚摸了两下那几道红痕，“我知道，你有慢性荨麻疹，但我那天的确手太重了，对不起，典典。”
　　唐典两手攥着自己的衣摆，低眉垂眼地嘟囔：“你还记得。”
　　“嗯？”
　　“记得我有慢性荨麻疹。”
　　邵廷衡帮着唐典放下衣服，整理好褶皱，隔着唐典的棉质米色卫衣揉了揉唐典腰上的红痕，含着笑意道：“怎么不记得？你第一次得荨麻疹，全身都是红斑，还是我给你涂的药，那时候你多大？十岁不到吧，哭着喊痒，非要用手抓，我也没办法，就陪着你教你玩魔方，你对这个感兴趣，很快就忘了身上的痒了。”
　　“不是对魔方感兴趣。”唐典嘟囔着。
　　“那是什么？”
　　唐典没回答，在心里说：因为那次你把手机关机了，陪了我一整晚。
　　正沉默着，突然有人叩响了车窗，邵廷衡应声望过去，按下了车窗玻璃。
　　原来是邵廷衡的朋友钱朔。
　　“邵总，远远看着像你的车，走近了一看车牌还真是。”
　　三月天寒，傍晚的天色已经全黑，再加上唐典的米色卫衣外面套的是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钱朔站在车边，视线有盲区，就没有注意到副驾驶上还有个人。
　　他坏笑着敲了敲车玻璃的边缘，语速飞快：“邵总，你有阵子没去会所了，怎么？换场子了？不过兰巢经理的品味确实越来越差，一水的大学生，屁大点小孩，什么都不懂，没劲，对了——”
　　邵廷衡打断他，声音冷淡到极点，带着克制的怒意，“我带孩子来吃晚饭，钱总一起么？”
　　“孩子？”钱朔愣住，心想这人不是弯的吗？
　　不是太熟的朋友，邵廷衡不会主动提及自己的家事，钱朔是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是邵廷衡几年前在生意场上结识的，后来又转移到风月场，泛泛之交而已，邵廷衡自然不会跟他讲自己领养了一个孩子的事，但刚刚他话说得太多，邵廷衡眼神微沉，从心底生出一丝烦躁。
　　邵廷衡揽着唐典的后背，让唐典凑过来一点，然后向钱朔介绍：“我家小孩，典典，这是钱叔叔。”
　　“诶哟，真是你家小孩？都这么大了？那叔叔要给见面礼的，”钱朔半蹲下来，朝车厢里的唐典笑着说：“前面有家商场，小朋友进去随便挑两件，叔叔付钱，好不好？”
　　唐典摇头，说：“不用了，谢谢叔叔。”
　　邵廷衡的生意伙伴虽多，但他很少带唐典出去，所以他也很少听到唐典喊别人叔叔，唐典的声音不像过了变声期的男孩子那般粗哑，疏远中带着温软，这一声对着别人喊出的“叔叔”，邵廷衡的心里忽然生出些异样来。
　　“钱总客气了，小孩今年高三，时间紧学习任务重，我们就先回去了。”邵廷衡说。
　　钱朔看出来邵廷衡脸色不好，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在人孩子面前说了一堆浑话，便不敢多言，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是是是，学习要紧，那我也先走了，邵总您路上小心。”
　　邵廷衡关上车窗，可能是冷风吹了进来，和空调送出的阵阵暖风混在一起，唐典脑袋里还盘旋着钱朔那句“屁大点小孩，什么都不懂，没劲”。
　　联系上刚刚邵廷衡说的“我以为自己还在酒店，没有认出来是你，如果我知道是你，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这两句放到一起，唐典才明白意思。
　　邵廷衡不喜欢他这种小孩，小孩什么都不懂，很没劲，那天邵廷衡是认错人了，不然才不会亲他。
　　邵廷衡一看到人满为患的公共场所就头疼，加上刚刚搪塞钱朔时说的先回去，便更不想在这里久留，于是对唐典说：“我订了前面那家太空主题餐厅的位子，但没想到人那么多，门口还有排队的，典典你想去吗？想去我们现在就过去，不想去，叔叔就回去给你煮碗面将就一下。”
　　唐典猛然抬头，“你要煮面？”
　　邵廷衡笑了笑，“清汤面，最简单的。”
　　“想吃。”唐典眼巴巴望着。
　　邵廷衡嘴角挂着浅笑，伸手揉了揉唐典的脑袋，“小傻瓜，这么好养活。”
　　“也不是好养活的，”唐典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闷声说：“我也花了你很多钱。”
　　邵廷衡把车重新开上主路，听到唐典的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这样说？”
　　唐典抿了抿嘴，选择不吭声。
　　“我说了，别总是把领养的事放在心上，我虽然扮演不好父亲的角色，但你尽可以当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别人家的孩子怎么闹腾你就怎么闹腾，我不会生气的，也会不要求你做什么，变成什么样的人，你开开心心长大就好。”
　　唐典听了并不会高兴，但在邵廷衡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他十指交错，低头道：“但是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不可能不求回报吧？”
　　“……不是，”邵廷衡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孩子交流，只能笑着说：“典典长大了，懂事了。”
　　唐典偷偷看了看邵廷衡的脸，他的侧脸在路灯映照下显得没那么凌冽了，但依旧成熟，一举一动都和唐典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在同一个频次。
　　邵廷衡突然开口：“如果想要报答我，就多陪陪我，在没有彻底变成大人之前。”
　　唐典的心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沾满了灰尘，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抱怨：我以前想多陪陪你，你不要，现在因为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又要我多陪陪你。
　　他的叔叔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坏的人，还理直气壮地做这种恶心的事情。
　　唐典本来是个情绪起伏很小很小的人，现在也忍不住难过起来。
　　回到家，邵廷衡换了衣服洗了手，去厨房给唐典做清汤面，煎了两个荷包蛋放上去，又去翻了翻冰箱，翻出王姐前两天做的虾饼，又拿了几个放锅里炸得金黄香脆。
　　唐典乖乖坐在餐桌边等着。
　　邵廷衡把两碗面和一盘虾饼放到桌上，唐典看到自己的碗里有两个荷包蛋，而邵廷衡的碗里没有，便主动把大一点的荷包蛋夹到邵廷衡碗里。
　　邵廷衡怔了怔，暗想：这孩子未免也太懂事了，乖得反而惹人疼。
　　吃完了，邵廷衡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上楼洗了个澡，出来之后踱步到唐典的房间，唐典在做试卷，邵廷衡站在一旁看了看，夸道：“字练得不错。”
　　唐典微不可觉地翘了一下嘴角，“但我语文不太好。”
　　邵廷衡笑着说：“我语文也不好，大概是遗传。”
　　唐典不想理他这种玩笑话，假装被逗笑了，然后继续埋头学习。
　　邵廷衡怕影响他，便独自回了房间。
　　钱朔说的没错，邵廷衡已经很久没有玩了，一是工作忙，二是没兴致，他确实不喜欢玩嫩的，碰都不想碰，比如兰巢的几个新人，顶着一张青涩的脸，满眼抗拒和为难，做什么都让人觉得在逼良为娼，实在没劲。
　　他以为自己会闲不住，但这两天陪在唐典身边，竟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逸和平静，勃勃的兴致被淡淡的书本味代替，脑袋里什么也不想，困意逐渐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在靠近，他陡然睁开眼，却看到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的唐典。
　　唐典没有直视邵廷衡的眼睛，只小声问：“叔叔，我今晚可不可以和你睡？”
　　邵廷衡的身体先思维一步醒过来，一声“怎么了”还没问出来，手已经掀开了另一半的被子。
　　唐典飞快地爬上床钻进去。
　　小孩用的是乳木果味的沐浴露，身上全是甜味，盈满了整个被窝。
　　“刚说完你懂事，就又变回小孩了。”邵廷衡笑着把唐典裹好，往怀里塞。
　　一句随意的话进了唐典耳朵里却变了味，他习惯性地捡坏的听。
　　邵廷衡说他不懂事，这该怎么办？
　　于是转过身从被窝里伸出手，虚虚地圈在邵廷衡的颈侧，整个人覆上去，半个身子压在邵廷衡身上，脸对着脸，鼻尖碰在一起，他强忍住胆怯和憎厌，鼓起勇气贴上了邵廷衡的嘴唇。
　　下一秒他就被邵廷衡拎起来了。
　　邵廷衡揪着唐典的睡衣后领，把他拽起来，自己也跟着坐起来。
　　唐典低着头，跪在邵廷衡的腿边，像犯了错等受罚。
　　“你发什么魔怔？”邵廷衡第二次问唐典。
　　唐典心里也委屈，他不明白邵廷衡为什么推开他，还以为是嫌弃，于是厚着脸皮又贴了上去，抱着邵廷衡的腰不放手。
　　邵廷衡于是再次扯开他，唐典因为挣扎，睡衣纽扣差点崩开，最上面的两颗从衣缝里滑落出来，露出他胸脯的大片肌肤。
　　锁骨下方也有些轻微的红痕，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唐典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捂住，第二反应是不能捂，因为邵廷衡的视线在他胸前停住了。


四 
　　少年的身体正在发育期的末尾，瘦但并不孱弱，肩膀隐隐有了成年人的模样，可偏偏皮肤又白得发光，敞开的领口春光乍泄，胸脯上的两个小点是浅粉色，旁边也有淡淡的红痕，
　　那天他揉过这里，揉得很重，在唐典身上留下了印子。
　　也许不止揉过，但那天喝得太醉，细节已经记不清，又不好再问。
　　房间里灯光很暗，邵廷衡有一瞬间的失神，那几秒里，唐典不是唐典，不是领养来的比他小十七岁的孩子，只是一幅过分漂亮又引人遐想的画，邵廷衡想走进画里一探究竟。
　　“叔叔……”唐典被看得毛发悚立。
　　邵廷衡回过神来，他将唐典的领口拢起，重新将纽扣系好，拉过被子将他裹住，问他：“你以前也这样吗？喜欢男人？”
　　唐典睁大了眼睛，困惑又惊诧。
　　“不是的。”他说。
　　“那你刚刚在干什么？”
　　“我……”唐典很久没有和邵廷衡说话了，其实他和别人也不怎么说话，在学校甚至在家里，都是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大多数时候他都很沉默，所以面对邵廷衡的质问时，他的脑袋忽然就变成一片空白，茫然失措。
　　唐典看上去很委屈，邵廷衡也舍不得再逼他，把他搂到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唐典把脸埋在邵廷衡的颈窝里，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喜欢叔叔。”
　　邵廷衡的眼皮跳了跳，心想：坏了。
　　唐典缓缓躺下来，蜷在邵廷衡的身侧，头枕在邵廷衡的胳膊上，像雏鸟一样，“刚离开福利院来到你家的时候，你也会抱着我睡觉。”
　　邵廷衡的理智在说：你要推开他，你是他的长辈，你不能放任这种荒唐关系持续下去。
　　可是环着唐典的手臂慢慢垂下来，想推开却不忍。
　　“你小时候就很乖，我以为你不需要我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邵廷衡说。
　　唐典的鼻子突然涌上一阵酸意。
　　他无比后悔那一天，当邵廷衡问他想不想跟他回家时，他说了愿意。
　　父母子女的血缘牵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没想过结婚生子的邵廷衡自然不会懂，他永远都不会懂，所以对于缺席唐典的成长过程这件事，他从来都没有感到愧疚过。
　　他觉得自己应该算得上一个合格的领养人，九年来，他给唐典提供了吃穿不愁的优渥生活，在唐典的学业上也颇为关心，不管是择校还是选住家家教，邵廷衡从来都不吝啬金钱的付出。至于陪伴，邵廷衡认为自己做的也还算可以，唐典每年的生日他一次都没错过，出差回来也会给唐典带礼物。
　　他潇洒浪荡惯了，行事难免有不正经的地方，自知当不成称职的父亲，所以也不想过多干预影响唐典的生活，以免带坏了小孩。
　　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了，唐典很听话，成绩很好，连叛逆期都没有，邵廷衡一直很放心，可是为什么这两天，唐典总是怯怯地央求他，说“叔叔，你别生气”，他的眼神里为什么有深深的恐惧？
　　明明应该是邵廷衡向唐典道歉。
　　“那天是不是被吓坏了？”他抚着唐典的肩头问道。
　　良久之后，唐典开始叙说：“那天晚上，我听到你上楼的声音，但过了很久你都没有经过我的房间，也没有听到你的卧室门响，我就下了床出去看看，结果看到你已经走上来了，抓着楼梯扶手，摇摇晃晃的，我连忙过去扶住你，然后你……”
　　邵廷衡懊悔不已，试探着问：“我是不是还说了什么？”
　　唐典微怔，然后摇了摇头。
　　那天邵廷衡说了很多，他死死控着唐典，去脱他的衣服，手伸进唐典的裤边，在唐典尖叫出声前封住了他的唇，唐典哭着说“叔叔，我是典典，我是典典”，但邵廷衡完全没有反应，他讨厌身下人的反抗，讨厌惺惺作态，讨厌眼泪，他说：“不许哭，自己是什么身份，不知道吗？”
　　他说，“给你这么多钱了，怎么还不乖？”
　　唐典突然就停止了挣扎，任邵廷衡的吻落在他身上。
　　但邵廷衡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了，因为他喝醉了，体力逐渐不支，片刻后就搂着唐典坐到了地上，唐典还没从噩梦中恢复过来，神情恍惚衣衫不整地被他搂着，等思维回笼，意识到邵廷衡醉得实在太厉害，可能明天醒过来就什么都忘了，唐典立即推开他逃回了房间。
　　他进了淋浴间，洗了个澡，拿打出泡沫的浴球在自己身上拼命地擦。
　　他在淋浴间里待了很久，出来时偷偷从门缝里往外看，邵廷衡倒在原处，醉得一塌糊涂。
　　唐典很想就这样放任不管，可他又做不到，于是故意弄出声响来，见邵廷衡动都不动，便壮着胆子走过去，拉着邵廷衡的胳膊，把他一点一点挪到了床上。
　　记忆到这里才结束，唐典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
　　没有酒味的邵廷衡看起来没有那么有攻击性，而且他的声音又温柔和缓。
　　刚从福利院到邵家时，他夜里睡不着，邵廷衡就会和他一起睡，邵廷衡当然不会读故事书讲童话，但他会把唐典搂进怀里，他的臂弯坚实有力，唐典就不怕了。
　　所以唐典现在害怕了，就想想以前。
　　想想以前，他就能原谅邵廷衡了。
　　“不用道歉，叔叔。”唐典说。
　　“我——”
　　邵廷衡怔住，然后望过去，唐典在他怀里抬起头来，努力让嘴角弯出弧度，露出勉强得有些可爱的笑脸，“你以后，多陪陪我吧。”
　　“好。”邵廷衡答应他。
　　习惯了一个人睡的邵廷衡，在被睡梦中的小孩霸占了三分之二张床时，也只能无奈得帮小孩盖好被子，连一点动静声都不敢发出，侧起身子躺在床边，不多时，小孩就又靠了过来。
　　王姐来叫唐典起床时，敲了敲门，没人应，正准备开门进去，唐典从主卧出来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满眼迷糊地望向王姐，喊了声：“阿姨。”
　　话音未落，邵廷衡从后面把他拉回去，还说着“把毛衣穿上”。
　　那语气像极了长辈。
　　唐典说要邵廷衡多陪陪他，邵廷衡就满足他的愿望，他现在每天一下班就回来陪唐典吃饭，甚至陪他写作业。唐典做卷子，邵廷衡就帮他计时，即使做到十一点半，邵廷衡也揉着眉心，强撑着困意陪他。
　　唐典都有些不适应了，他把台灯上贴的便签条取下来，在今天的日期上面打了一个勾。
　　这个月快结束，邵廷衡正常时间回家的次数加起来一共是七次，其中六次是犯错后的弥补。
　　他洗漱之后爬上床，邵廷衡倚在床头昏昏欲睡，唐典就跪坐在他旁边，拨弄他的头发。
　　见邵廷衡醒过来，他悄悄收回手，很认真地望着邵廷衡。
　　邵廷衡曾经强调过很多次，他不喜欢清纯款的，因为他喜欢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可是唐典为什么这么勾人？
　　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里一点情欲的意思都没有。
　　可就是很勾人，像是……没开窍的小狐狸精。
　　对视许久，邵廷衡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正准备下床倒水时，唐典忽然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邵廷衡忘了自己下床的目的，由着唐典倾身过来抱住他。
　　唐典入睡很快，在邵廷衡还没平复心跳时，他已经睡熟了。
　　邵廷衡低头望向他，唐典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
　　他睡觉总是踢被子，因为半趴在邵廷衡的身上，宽大的睡衣都被他睡得绞在一起贴在身上，邵廷衡一低头，就能看见唐典的腰线，以及圆翘的屁股。
　　邵廷衡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着天花板，手背搭在额头，心痒难平。


五
　　唐典觉得最近的邵廷衡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明明给满了温存和体贴，唐典却觉得浑身不舒服。
　　可能是这份体贴来的不是时候，所以他做不到坦然接受。
　　唐典倚着车窗看了一路的晨光，然后下了车，背好书包进了学校。
　　他通常会来得很早，班级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唐典做什么都是无声无息的，趴在后座补觉的同学甚至没有察觉，十分钟之后，学生才陆陆续续到齐。
　　和唐典隔着一道走廊的同学拉开书包链，掏出一袋零食，对唐典的同桌说：“你说你想吃的那个我叔叔从德国带回来的饼干，我帮你买到了。”
　　说完就扔过来，然后不偏不倚地扔到了唐典的面前。
　　左右两人俱是脸色一僵。
　　唐典正在抄英语范文，被突如其来的饼干砸得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的线，唐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把饼干放到同桌面前，然后去笔袋里拿修正带盖住了那道线。
　　同桌在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和唐典分享这袋饼干呢？倒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唐典不会领情，迟疑再三之后，决定还是不要热脸贴冷屁股。
　　过了一会儿老师进来，让各小组组长检查一下昨晚布置的错题整理作业完成情况，唐典照例下去走了个过场，然后汇报给老师，他所在的第四小组都完成了。
　　下课之后，同桌和后座的女生聊天，问她：“你整理错题了吗？”
　　女生摇摇头：“没。”
　　“我也没，反正唐典不会告诉老师的。”
　　女生小声吐槽道：“其实……唐典人挺好的，但是就是让人喜欢不起来，他性格好怪啊，白瞎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对啊，你让他帮忙，他都不会拒绝，但是你没法跟他像正常朋友那样相处，你知道吗？我分个零食给他，他会一脸认真地说，谢谢，不用了，然后立马把自己的零食分给我，”同桌挠挠脑袋，无奈道：“不就是一点薯片饼干的事嘛，大家不都是分着吃的吗？他干嘛那样小心翼翼啊？跟他相处压力好大，好烦。”
　　女生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赶紧闭嘴，因为唐典拿着月考卷进来了。
　　唐典的一天过得很快，因为每天都没什么变化，不会有惊喜。他收拾好书包，整理好书桌里的东西，然后出了班级往校门口走。
　　邵廷衡的车停在原先司机常常停的地方，邵廷衡倚在车边，正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抬起头望向校门口，然后就和唐典的视线对上了，他露出笑容，等着唐典走过来。
　　唐典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想：一天中唯一的惊喜出现了。
　　他走到邵廷衡面前，今天邵廷衡穿了一身黑，显得格外高大，邵廷衡伸手取下唐典的书包，“怎么现在才出来？”
　　“老师拖堂了。”唐典回答。
　　邵廷衡摸了摸唐典的头发，笑着说：“你这个自然卷，会不会有老师以为你烫头发？”
　　“有，但我解释了。”
　　“还有点偏黄。”
　　傍晚还看不明显，若是白天，一眼望过去完全是又烫又染，唐典能进学校大门，可真多亏了他那张乖学生的脸。
　　“我是早产，可能小时候营养不良。”
　　那语气颇有些小大人，邵廷衡笑道：“你怎么知道自己是早产？”
　　“我记得我爸爸妈妈说过，我六岁才被遗弃的，以前的事我还记着一些。”
　　邵廷衡的手停在原处，表情严肃起来，良久才冷着声音问：“怎么没跟我讲过？”
　　唐典不太明白邵廷衡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犹豫着想了想，只好回答：“院长说，不能跟领养人提亲生父母的事。”
　　“亲生父母……”
　　邵廷衡在心里鄙夷道：什么样的父母舍得遗弃一个这么乖巧的孩子？
　　“上车吧，今天叔叔有个饭局，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唐典的身体表现出明显的抗拒。
　　邵廷衡笑着去捏唐典的脸，哄道：“带你去了，叔叔就有借口不喝酒了。”
　　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唐典，但他又不敢拒绝邵廷衡，只好慢吞吞上了车。
　　目的地不是酒店，而是在很偏远的一个类似庄园的地方，唐典跟在邵廷衡后面进了大门，才知道今天是一位与邵家有着长年深度合作的老总过七十岁生日。
　　郑长远见到邵廷衡来，笑容满面地走过来，看到邵廷衡身后的唐典时，顿住了脚步，“这是？”
　　“我家小孩，典典来，叫郑爷爷。”
　　唐典乖巧地喊了一声。
　　郑长风与邵廷衡的父亲是多年好友，对邵家的事知道的多些，这才想起来邵廷衡领养过一个孩子的事，“都长这么大了？你别说，廷衡，这孩子的模样跟你还有点像。”
　　“是吗？”邵廷衡意味颇深地看着唐典笑。
　　“正好，我孙子今天也在家，”郑长风招手喊来一个二十出头模样的男孩子，介绍道：“柏明，带弟弟去吃蛋糕。”
　　郑柏明看到唐典时愣了愣，“怎么是你？”
　　唐典还没做反应，邵廷衡先皱起眉头，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郑柏明。
　　“我去年回母校做宣讲的时候见过你，你现在上高三了，是不是？”
　　“是。”唐典点点头，他不习惯这样热闹的环境，不免有些紧张，声音微不可觉地发颤，努力维持镇定，加了一句：“学长好。”
　　郑长风笑道：“这不是巧了吗？典典，跟哥哥去玩吧。”
　　唐典就这样被郑柏明带走了，郑长风正要招呼邵廷衡入座，却见邵廷衡的视线死死盯着渐行渐远的唐典，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冷峻，露出几分寒意。
　　“廷衡？”郑长风又喊了一声，邵廷衡才收回视线。
　　“他们小孩自有小孩的话题，你看着，半个小时不到，就玩得热火朝天了，”郑长风把邵廷衡往餐厅带，“走走走，他们用不着你担心。”
　　郑柏明把唐典带到了灯火通明的小花园，“你要喝什么？我给你拿过来。”
　　“不用了，谢谢。”唐典礼貌道。
　　“我去年真的见过你，陈耀和是你班主任对吧？他当年也是我班主任，去年我回学校宣讲，结束之后特地去了一趟他办公室，你当时正在那里问他题目。”
　　唐典张了张嘴，隐约有了点印象，“是。”
　　郑柏明笑了笑，“毕竟，像学弟你这样的长相，记不得也很困难。”
　　唐典顿住，他似懂非懂地皱起眉头。
　　“他们吃饭就是不停喝酒，我们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我让阿姨送点吃的到这里来，我们就在这里吃，好吗？”
　　“好。”
　　“对了，我最近学了调果酒，度数很低，你要不要尝一尝？”还没等唐典摇头，他就先问：“你喜欢吃草莓还是荔枝？”
　　“……草莓。”
　　很快郑柏明就端了一杯漂亮的果酒来，厨房的人又送来一桌晚餐，唐典有些懵，但还是拘谨地吃了起来。
　　“怎么样？”
　　郑柏明询问唐典对于他亲手调制的果酒的意见，唐典对酒没有兴趣，刚刚只是小小抿了一点，还没来得及尝味道，只觉得辣舌头，现在郑柏明又问起来，他没办法，无奈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评价道：“很好喝。”
　　郑柏明受家庭影响，十七八岁的时候就陪着他爷爷到处参加晚宴，很早接触酒精，再加上面对着唐典，心里莫名悸动，就忘了问唐典能不能喝酒。
　　唐典一开始还好，只是脸颊微微泛红，神色清明。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郑柏明被前厅的人叫走了，留唐典一个人坐在小花园里，唐典已经吃不下饭了，他觉得晕晕乎乎，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人走到他面前，以为是郑柏明，便求助道：“学长，我有点晕。”
　　“学长？”邵廷衡的语气十分玩味，又透露出淡淡的怒意，他捏住唐典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问道：“你叫我什么？”
　　唐典睁大眼睛努力辨清，然后呆呆地喊了一声“叔叔”。
　　“谁让你喝酒的？”
　　唐典身子都是软的，经不住邵廷衡的质问，坐在凳子上都摇摇晃晃的，邵廷衡把他打横抱起来，刚出小花园就碰上了郑柏明。
　　“邵叔叔，你——”
　　“你为什么让他喝酒？”邵廷衡问，他身形高大，在黑夜的映衬下就更有压迫感。
　　郑柏明有些慌，连忙解释道：“那是果酒，和饮料差不多，很甜的，我只是想让典典尝一尝。”
　　邵廷衡扫了眼郑柏明，警告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说完，便抱着唐典离开了。
　　他没有回酒席，而且托人与郑长风打了招呼，直接开车回了家。
　　唐典在路上没有闹，到家后却开始止不住地哼哼，在邵廷衡的怀里挣扎，邵廷衡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到床上。
　　小孩脸色潮红，时不时咬一下嘴唇，眼神迷离地望着邵廷衡，好像不认识他一样，歪了歪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喊：“叔叔？”
　　“我在。”邵廷衡伏到他身上，手臂撑在他的脸侧。
　　“你要带我回家吗？”
　　“我已经带你回家了。”
　　“那……”唐典扁了扁嘴，“那你要当我爸爸吗？”
　　邵廷衡的身体里燃起一团火，他明明知道这团火不该出现，不该对着一个孩子出现，不该在这句话之后出现。
　　可他还是屏住了呼吸，喉结动了一下。
　　唐典的声音里含着小小的哭腔，“叔叔……”
　　他哭的时候嘴唇显得更红，不知是不是草莓果酒的作用。
　　邵廷衡吻了上去，他含住唐典的唇，然后探舌进去，唐典在无意识中嘤咛了一声，想要推开身上压着的人，可怎么推也推不动。
　　邵廷衡想：草莓果酒确实很甜。


六
　　唐典是在邵廷衡怀里醒过来的，还没睁眼，头就开始疼，他还在和困意作斗争，把邵廷衡的胸口当成枕头蹭来蹭去，迷迷糊糊地思考：闹铃怎么还不响？
　　他忘了今天是周日，一周里唯一的休息日。
　　无数细微的痛觉汇聚在一起直达大脑皮层，唐典呜咽了一声，然后猛然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蜷在邵廷衡的怀抱里，身上穿的是干净睡衣。
　　昨晚他是怎么回来的？
　　记不清了，印象里只有郑柏明的那杯果酒。
　　……酒？
　　唐典瞬间清醒，猛地推开邵廷衡，神色惊慌地往床的另一边爬，可邵廷衡从后面把他抱住了，一只胳膊圈住他的腰，声音还含着浓浓的倦意，“去哪里？”
　　“去、去学校。”
　　“今天是星期天。”
　　唐典怕到浑身发抖，满心都在叫嚣着他想离开这个地方，他努力克制音调，平静地求道：“我回房间。”
　　邵廷衡觉得他可爱，闷笑着把他揉进怀里，“这就是你的房间。”
　　他的胸膛贴上小孩后背的那一刻，小孩整个人僵住了，浑身都绷紧，呼吸愈发沉重颤抖。
　　邵廷衡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到，他还没完全醒，只觉得怀里的人好安静，乖得时间都停下来。
　　小孩身上干干净净，味道依旧是乳木果沐浴露的，从后颈传来淡淡的香味，身上的睡衣还有床上的被子都被王姐拿出去晒过，和小孩一样都是暖烘烘的，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抱着唐典睡觉会这么舒服？
　　唐典刚来邵家的时候，年纪还小，睡觉闹腾得很，不仅踢被子，还一个劲地往邵廷衡身上贴，邵廷衡那时年纪也不大，再加上父母兄长宠着，二十五岁也没成熟到哪里去，前两个星期还觉着新鲜，躺在床边看小孩在被子里踢来踢去，之后就嫌烦了，而且小孩睡得太早，不符合邵廷衡的生活节奏，很快，他就忘了唐典，去过自己的夜生活了。
　　一错过就是九年。
　　现在抱着唐典，就像时间钟表被回拨到九年前，他把当年未完成的陪伴重新续上。
　　邵廷衡想去揉揉唐典的脸，却摸到一片湿润，他意识到不对劲，把唐典翻了个身，面朝向自己，才诧然地看到，唐典哭了。
　　“典典，怎么了？”
　　不是失声痛哭，只是扑簌簌地掉眼泪，从眼角滑到鼻梁，再掉落在床单上，连哭声都压抑得几乎听不见。
　　唐典摇头，邵廷衡一时慌了，用指腹抹掉他的眼泪，可怎么也止不住，“告诉我，怎么了？”
　　唐典两只手紧紧攥着衣领，一个劲地摇头。
　　“说话！典典，先不要哭，你告诉我怎么了？”邵廷衡有些不耐烦了，他试图把唐典的手拿开，可唐典细瘦的手在此刻犹如铁铸，邵廷衡几乎挣不过他。
　　邵廷衡把唐典往上拽了拽，把他按在枕头上，唐典的头顶撞在床头的软垫，他听见邵廷衡的语气冷下来，说：“不许哭。”
　　——不许哭，自己是什么身份，不知道吗？
　　唐典忽然就停了下来，泪眼婆娑地望着邵廷衡，强忍住一阵一阵的抽泣，努力平复下来，然后说：“对不起。”
　　两只手从领口松开，试探着往邵廷衡的方向伸，想要抱住邵廷衡，声音都哑了，说：“对不起，叔叔。”
　　他把自己贴上去，脸颊贴着邵廷衡的侧颈，可还没等他圈住邵廷衡的肩膀，邵廷衡就把他重新按回到床上，面色不愉。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唐典的睫毛上都挂着眼泪，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邵廷衡不忍心，拿了几张面巾纸，替唐典擦了擦。
　　“我不该在大清早哭，吵到你睡觉了。”
　　邵廷衡眉间微蹙，并不满意唐典的回答，他抓住唐典挨挨蹭蹭的手，不许他乱动。
　　“先回答，为什么哭？”
　　唐典愣住了，视线开始躲避。
　　“不说的话，我们就这样耗着，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邵廷衡想起唐典冰凉的手指，一边恐吓他，一边帮他盖好被子，“不讲清楚了，不许吃饭，也不许去学校。”
　　唐典委屈更甚。
　　“我没喝过酒，所以昨晚一喝就醉了，什么都记不得。”
　　“你随意就喝陌生人给的酒这件事之后我再跟你算账，先继续说。”
　　唐典不知道该怎么说，刚关闸的眼泪又要喷涌而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一醒过来就是早上，衣服……衣服被换了……”
　　“衣服是我帮你换的，我还给你洗了澡。”
　　唐典又哭了，还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嘴里叽里咕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邵廷衡把他捞起来，无奈地问：“哭什么？”
　　“谁让你给我洗澡的！”唐典一开始是吼出来的，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底气，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三个字几乎全淹没在枕头里了。
　　“又不是第一次，你小时候我没给你洗过澡？我不是还经常带着你去泡温泉？”邵廷衡拍了拍唐典的屁股，“小家伙，害羞了？”
　　唐典羞愤到出离，目光逐渐失去焦点。
　　他躺回去背过身，小声地问：“除了洗澡呢？除了洗澡你还……什么了？”
　　邵廷衡这才反应过来。
　　他挑起两簇唐典的头发，在指间绕了一圈，在唐典的耳边说：“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唐典闷闷地说：“你又不是没做过。”
　　邵廷衡语塞，失笑道：“昨晚我真的没有。”
　　“……真的吗？”唐典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你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印子不就行了？”
　　唐典连忙下了床，跑到卫生间里脱了睡衣，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实一点红痕都没有，他终于松了口气，重新穿好睡衣，慢吞吞地打开卫生间的门，一抬眼就看见邵廷衡悠闲地倚在床头，看他出来，就勾起嘴角，笑着问：“怎么样？”
　　唐典挪回床边，邵廷衡忽然叹了口气，“我知道，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典典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了。”
　　唐典坐在床边一声不吭，低下头看自己的拖鞋。
　　“不仅不信任我，还开始讨厌我。”
　　唐典咬了下嘴唇，小声说：“我没有。”
　　“昨天某人喝醉了，一个劲地闹腾，我把他抱到浴室，洗澡洗得地上全是水，穿衣服也不好好穿，让他抬腿他还踢我。”
　　唐典红了脸，“骗人。”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反正现在在典典心里，我已经劣迹斑斑，不配当他叔叔了。”
　　唐典被说得莫名其妙，反过身爬到邵廷衡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我没有这样想。”
　　邵廷衡还是叹气，唐典没有办法了，跨坐到他身上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都贴着邵廷衡，无奈地说：“你不要冤枉我。”
　　“问你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总是说对不起，为什么总是这样讨好我？”
　　唐典顿住，给了一个他说过一次的答案，“喜欢叔叔。”
　　邵廷衡心口一热，忽然就问不下去了，似乎已经得到了他最想听的一个答案，他把唐典捞起来，唐典垂着眸，小臂搭在邵廷衡的肩头，乖乖地坐在他怀里。
　　邵廷衡在唐典的脸颊上亲了亲，唐典本来是抗拒的，可能是因为刚刚的余惊未去，也可能是邵廷衡的话听上去没那么有攻击性，他就没有躲。
　　反正没有做那种事就好，亲亲这种事情，唐典就勉强接受了。


七
　　王姐发现最近家里的两个人有了很大的变化，邵廷衡回家越来越频繁，唐典的眼里重新有了色彩。
　　虽然还是沉默寡言，但好像多了点孩子气，被邵廷衡逗得实在生气了，也会把抱枕一扔跑回楼上不理人，邵廷衡被公司打来的电话绊住脚步，等事情解决了，才跟王姐要了一杯道歉用的奶茶，慢悠悠地往楼上走。
　　但大多数时候，唐典还是不敢和邵廷衡置气。
　　“多吃一点，邵先生让你每天多吃小半碗，”王姐给唐典舀了一碗汤，放在唐典手边，“他说你之后的几个月学习任务重，一定要先把身体养好了。你上次说鸡汤里放虫草花味道怪，阿姨就特地没放，就用砂锅慢慢炖，味道特别鲜，你尝尝。”
　　唐典兀然抬头，用很郑重的语气对王姐说：“谢谢阿姨。”
　　王姐差点愣住，笑道：“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啊？不说邵先生每个月给我开那么高的工资让我好好照顾你，就你这么乖巧的一个孩子，谁看了不喜欢？”
　　“阿姨，你的工资高吗？”
　　王姐四十几岁的年纪，身材微胖，但笑起来十分感染人，“比我认识的其他保姆工资都高，我还比她们惬意，她们都羡慕死我了。”
　　“阿姨你人这么好，工资高也是应该的。”
　　“哈哈哈这孩子，说话跟小大人一样。”
　　王姐掩嘴笑了半天，可是看到唐典逐渐下垂的视线，忽然意识到不对，她想起来她是五年多前来到邵廷衡家的，那时唐典才十二岁，吃起饭来真的像饿了几天的小狗一样，一顿能吃两碗，风卷残云似的，甚至都不怎么吃肉，就着两盘素菜都能吃下很多饭。
　　上一个保姆姓乔，叫乔文莲，王姐进来的时候她还没走，正在收拾行李，听到王姐的疑惑，解释道：这小孩是孤儿院出来的，在孤儿院里饿怕了。
　　王姐虽然心里疑虑未消，但也没有多想，只想着多给唐典烧点她的拿手菜。
　　可是王姐现在想一想，又琢磨出点不对劲来了，按理说唐典那个时候已经离开福利院快四年了，再怎么样也该习惯富贵人家的生活了，邵家不愁吃不愁喝，每天的饮食标准都堪比豪华餐厅，邵廷衡还经常让人空运进口的食材过来，送到家里，托王姐给唐典做点新鲜菜品。
　　为什么小唐典还会一副饿怕了的样子？
　　“典典，阿姨问你一个问题。”
　　唐典说好。
　　“在阿姨来之前，那个乔阿姨……对你好吗？”
　　唐典整个人像被按了静止键，坐在原处一动不动，连筷子都悬在虎口处，差点儿要掉到桌子上，片刻之后，唐典恢复过来，朝王姐点了点头，“挺好的。”
　　王姐心里隐隐有了点发现，但暂时也不敢多问，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给唐典夹菜。
　　“邵先生说他今晚有个比较重要的饭局，但他保证不喝酒，争取九点之前回来。”王姐说。
　　“好。”唐典低头喝了一口汤。
　　邵廷衡回来之前，唐典已经把作业和要做的试卷都做完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傻傻地望着台灯上的标签纸发呆，上面的勾越来越多。
　　正在神游着，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竟然是QQ的好友申请消息。
　　备注里写着：学弟你好，我是郑柏明。
　　唐典想了好久，都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还是他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响，脑海中忽然浮现那天喝醉在邵廷衡怀里醒来的画面，才跟着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他很少玩QQ，只是因为他高一的时候和高年级的一个学长做升旗手，那个学长非要和他加个QQ，说要约时间排练，他才注册了一个号，之后就再也没管过，也不知道这个郑柏明是从哪里知道的。
　　“学弟你好，我是郑柏明。”
　　耳畔突然有低沉的声音响起，唐典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邵廷衡站在他身后，眼里含着戏谑的笑，在视线对上之后，他缓缓俯下身，用一种拥抱的姿势虚虚地圈着唐典，在唐典的耳边说：“竟然还有联系？”
　　唐典小声地辩清事实，“他加我的，我还没有同意。”
　　“那你要不要同意？”
　　唐典在邵廷衡充满压迫感的眼神里摇了摇头，然后伸手点了一下“拒绝”。
　　邵廷衡这才满意，在唐典的脸颊上亲了亲。
　　他之前只是逗弄般地亲唐典，也没什么情欲的意味，今晚不知怎么了，带着些许恼意地捏住了唐典的下巴，逼迫他转过头面朝自己，他的目光过分灼热，又靠得太近，唐典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往后躲，可邵廷衡只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会儿唐典的嘴唇，很快就松开，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作业做完了？”
　　“嗯。”
　　邵廷衡一手撑着唐典的椅背，一手去翻看唐典的习题册，“没给自己找试卷做？”
　　“试卷也做完了。”
　　邵廷衡挑了下眉，“这么好的成绩，典典将来想去哪里的大学？”
　　唐典没有想过，“听叔叔的。”
　　邵廷衡把他打横抱起来，笑着说：“叔叔想让你不要上大学，就一直是小孩陪着叔叔。”
　　唐典陷入真正的恐慌，两手抵着邵廷衡的肩膀，睫毛都在颤抖，邵廷衡把他放在床上，看他泪眼朦胧的小可怜样，心里蓦然生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恶的欢愉。
　　可到底不忍，在唐典的眼泪即将掉下来之前，揉了揉他的脸，“怎么说什么都信？我开玩笑的，典典，虽然我可以养你一辈子，但我知道你很重视自己的学业，也很努力，对于这一点，叔叔很欣慰，也希望你能考上最理想的大学。”
　　唐典眼神怯怯的，试探着问：“……离你很远也可以吗？”
　　“能有多远？去首都的话坐飞机也不过两个小时。”邵廷衡捏了捏唐典的鼻尖，对唐典小脸上的每一处都爱不释手，“到时候叔叔到你学校门口，你出不出来陪我？会不会和新同学新室友玩得不亦乐乎，把叔叔给忘了？”
　　唐典最近总是听不懂邵廷衡的一些话，但他知道顺着邵廷衡的情绪回答，总是没错的。
　　“我一定会陪你的。”他承诺道。
　　邵廷衡笑了笑，他俯身去吻唐典的脸颊，正好这时候唐典偏了下头，邵廷衡的吻就落在唐典的嘴角。
　　唐典先呆住，屏住了呼吸。
　　他感觉到邵廷衡完全没有避开的意思，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唐典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邵廷衡已经放过他，转身去了浴室，他现在直接住进了唐典的房间，连洗澡都在唐典的浴室里解决。
　　唐典听见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过了七八分钟，他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邵廷衡在浴室里喊他，唐典挨挨蹭蹭地走过去，在门口应道：“怎么了？”
　　“典典，架子上什么都没有。”
　　“我去帮你拿浴巾。”
　　“还有睡衣和内裤。”邵廷衡补充道。
　　“……哦。”
　　唐典先去阳台拿了干净浴巾，又跑到邵廷衡的卧室拿了睡衣，他看都不敢看，抓起一条黑色内裤就跑，像烫手山芋一样送到邵廷衡面前交差。
　　一打开浴室，就被扑面而来的水雾迷了眼，等视线清晰了，他就看见邵廷衡全身赤裸着站在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浴巾，不紧不慢地展开，然后围在腰间。
　　唐典的视线不知道该落在那里，他被邵廷衡线条分明的肌肉摄了魂，又被那处用浴巾挡着的地方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典典？”邵廷衡若无其事地问。
　　唐典连忙摇头，把怀里的东西塞到邵廷衡手里，转身就走。


八
　　快放寒假了，温度也越来越低，唐典不幸中招，在放假前被冷风吹感冒了。
　　他倒是没什么反应，乖乖喝药，也不怕厚衣服显得身材臃肿，反而让王姐忧心忡忡了小半个月。
　　唐典刚开始还不准王姐告诉邵廷衡，可邵廷衡晚上回来一进房间就抱住唐典，接触已经无法避免。邵廷衡总是把他拉到腿上坐着，和他脸贴着脸，先是问他的学习情况，过会儿把持不住了就开始亲唐典的眼角和耳垂，差一点就碰上嘴唇，唐典两只手抵住邵廷衡的胸膛，央求道：“叔叔，我感冒了。”
　　这时候邵廷衡就欲火全消，只剩心疼了，又是量体温，又是亲自煮雪梨汤。
　　“要不要加点糖？”
　　唐典正喝着，听到邵廷衡的问话，于是放下调羹，说不用。
　　邵廷衡等唐典喝完了，拿着空碗回到厨房，他拿了个勺子尝了一口小锅里的雪梨汤，觉得味道还是有些酸涩。
　　他爱吃酸，这个程度倒没什么，但他记得唐典不爱吃酸，他上楼前本来是想让唐典尝一口，看看要不要再加点冰糖，可唐典就直接闷声喝完了，像完成任务一样。
　　邵廷衡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喊来王姐，王姐刚走过来，邵廷衡说：“王姐，你来我家也有五年多了。”
　　“是，五年零五个月。”
　　“你觉得典典这孩子怎么样？”
　　“啊？”王姐愣了愣，下意识朝上瞟了一眼，怕被唐典听见，往前走了两步小声说：“邵先生，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
　　“你说。”
　　王姐又犹豫了很久，搓了两下手，终于下定决心地说道：“我怀疑……上一个保姆虐待过典典。”
　　邵廷衡迅速否认道：“不可能，乔姐她对典典挺好的。”
　　“我不认识她，但是我最近一直想起我刚来这的时候，那两天我和那位姓乔的保姆交接工作，她忙着收拾东西，饭都是我做的，我问典典他喜欢吃什么，典典特别害怕地朝那位保姆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说都可以，我当时印象很深，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典典比较依赖她，所以老是看她，就没往深了想，可是我现在越琢磨越不对劲。”
　　“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汇报？”
　　“您那阵子人在国外，工作又忙，我就不敢打扰您。”
　　“除了这件事，还有吗？”
　　“我这两天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还有一个新的发现。”
　　“你说。”
　　“您每年不都给典典买很多礼物吗？那些机器人玩具，还有什么积木拼图，一箱又一箱的，堆在储物间里多得都没地方放了，按理说在我来您这之前，您也是每年都会给典典买的是吧？”
　　“当然，他小时候我买的更多。”
　　“但是我刚来这的时候，典典房间里没什么值钱玩具，就一个摆在窗台上的飞机模型，看着也两三年了。”
　　“怎么可能？”邵廷衡眉间微蹙，依旧无法相信：“我买了很多玩具很多零食，又怕太多了，让典典无心学习，就托乔姐一件一件地交给——”
　　邵廷衡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蓦地望向王姐，“你说你来的时候在典典的房间里没看见过什么值钱玩具？”
　　“是啊。”
　　“储物间呢？乔姐说，典典小孩子心性，玩具玩两天就扔储物间里了。”
　　“储物间里也没什么东西。”
　　邵廷衡脸色煞白，眼神也冷了下来。
　　“邵先生，您别怪我多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典典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他太懂事了，别说小孩子心性，他就差把听话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这个年纪的小孩您也不是没见过，都闹腾得要翻天，像典典这样的，太不正常了，我真的怀疑那个姓乔的保姆趁您不在的时候欺负过典典，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性格。”
　　王姐去水池边收拾锅碗，邵廷衡在客厅里打电话。
　　“帮我查个人，叫乔文莲，之前在我家做过保姆，你帮我查查她这个人，最迟明天给我结果。”
　　邵廷衡挂了电话，上楼前王姐喊住他：“先生，这个事您先别跟典典说，我前两天问他，乔阿姨对你怎么样，他说挺好的，我估计您问了也是同样的结果，这孩子心思重，您先别急着逼他讲以前的事，说不定弄巧成拙，倒影响了他现在的学习状态。”
　　“我知道了。”
　　邵廷衡回到楼上，唐典已经做完作业了，正站在床边换睡衣，房间门没有关。
　　邵廷衡没走进去，就倚着走廊的栏杆，从房间门口的穿衣镜中观察唐典的一举一动。
　　唐典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身体发育已经越过青涩，成了一件不可言明的艺术品，漂亮的蝴蝶骨，细窄的腰，秀长的肩颈，以及白皙的皮肤，他弯下腰穿睡裤时，邵廷衡可以看到他胸口的两点嫩红色，以及紧致的小腹。
　　屁股很翘，趴睡时尤为明显。
　　小家伙到底感冒了，站着穿睡裤时摇摇晃晃地站不稳，最后半摔在床边，仰躺着把睡裤穿上了，两条腿翘在半空中，然后啪嗒又落下来。
　　以前邵廷衡会觉得这种行为是一种矫揉造作的把戏，不管多漂亮的脸，一摆出不谙世事的模样，邵廷衡能反感到当场让对方滚。可为什么，他看着唐典这样做，却只觉得可爱呢？
　　他在走廊上想了很久，等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了，便知道是唐典洗漱完上床准备睡觉了，他走进去，唐典习以为常地往另一边挪了挪，挪出空位等着邵廷衡坐下。
　　“典典。”
　　唐典望向他，不明所以。
　　邵廷衡坐下，掌心抵着膝盖，他看向唐典，说：“我是一个不合格的领养人，我竟然今天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怎么了？”唐典握住邵廷衡的手。
　　“我没有做过父亲，我也是放养长大的，所以我总觉得父母不需要过多干预孩子的人生，这些年我一直通过保姆还有你的班主任了解你的情况，他们都说你很乖很听话，我想我不插手可能更有利于你成长，但我没有想到，乖巧听话有一天也会变成贬义词。”
　　唐典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做错什么了吗？叔叔，我不是故意感冒的，不会影响学习的。”
　　邵廷衡将唐典慌乱的手压下，安抚道：“你没有做错，叔叔只是想让你不要那么懂事，不是有句话叫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
　　唐典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典典，福利院那么多小孩，我一眼就看到你，你都不知道你有多讨人喜欢。”
　　唐典低着头，没什么情绪地问：“那你们为什么都要抛弃我呢？”
　　邵廷衡顿住了，刚想解释：“我没——”
　　“爸爸妈妈让我乖一点，在福利院门口等他们来接我，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九
　　唐典很少哭，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好像只要不去打断他，他就可以低着头沉默一辈子。
　　邵廷衡一直以为这是青春期小孩常有的敏感孤僻在作祟，可他今晚听了王姐的话，忽然意识到他错了。
　　唐典是受了太多的委屈。
　　“你十岁生日的时候，我写了一封信给你，还在吗？”
　　唐典微怔，然后掀开被子跑到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封泛黄的信封，他在桌边多站了半分钟，背对着邵廷衡，垂头望着那封信，细瘦的身子看上去孤零零的。
　　片刻后，他爬回到床上，把信放在邵廷衡手里。
　　“亲爱的小典典，生日快乐，这是你在我家度过的第一个生日……”邵廷衡打开了那封信，在唐典面前读了出来。
　　“去年十二月份，我牵着你的手走出福利院，你没有回头看，我问你要不要跟你的好朋友们说声再见？你说你没有朋友，回家的路上，你一直缩在我怀里，几次抬起头想说话又不敢，其实我当时也很紧张，因为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想过我要容纳一个小孩子进入我的人生。我感觉到你害怕，于是低头看你，问你怎么了？你说，我们现在去哪里？我说回家，你倚在我身上看着窗外，过一会儿又问，那我什么时候再回福利院？”
　　唐典的眼眶红了，邵廷衡的声音也有了哽咽的迹象。
　　“我很诧异，你说，上次有个小朋友，被领走之后一年又回来了，因为他的新妈妈有了宝宝。你说完之后也没有哭，只是轻轻拽住我的衣袖，一声不吭地靠在我的肩上。典典，不瞒你说，在你讲这句话之前，我不怎么喜欢小孩子，可是因为你，我的原则被打破了，可爱在我心里变得具象化，我接受了你，你也接受了我，我们开始在同一片屋檐下生活。”
　　“但我要向你道歉，我这阵子忙于工作，疏忽了你，乔阿姨说你很乖，吃饭上学都不让人操心，她说你是一个喜欢独处的孩子，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开心，我觉得这样也很好，毕竟像我这样喜欢热闹的人，就要付出很多时间或金钱的代价，当然说这些你可能听不懂，叔叔只想跟你道个歉，并附上一个小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架小飞机。”
　　“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写信，写了很多你可能听不懂的话，没关系，等以后你长大了再读一遍，可能就懂了，最后叔叔想对你做一个承诺，就像在福利院的时候我说过的，典典，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待在我家，待在我身边。”
　　“十岁生日快乐，典典。”
　　最后一声典典终于把唐典的眼泪催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抹去，整个人就被邵廷衡抱进怀里。
　　“告诉我，乔阿姨是不是骗我了？典典根本不是喜欢独处的孩子，对吗？”
　　唐典的眼泪把邵廷衡右肩的衣料都打湿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哭。
　　“心里是不是特别恨我？恨我把你带出来又不管你，是不是？”
　　唐典愣了许久，僵着身子从邵廷衡怀里退出来，两手抵着邵廷衡的胸膛，刚垂下眼，邵廷衡就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回答我。”
　　“没有。”
　　“说实话，我不会生气。”
　　唐典偷瞥了邵廷衡一眼，然后还是说：“没有。”
　　“再给你一次机会，小典典，”邵廷衡微微眯起眼睛，指腹摩挲着唐典的下唇，蛊惑道：“再不说实话，我就默认你不恨我，还很喜欢我，以后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情你也可以接受。”
　　唐典几乎下意识地张嘴了，可刚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就淹没在嗓子里。
　　邵廷衡也不着急，就慢悠悠地等着他。
　　唐典不敢看他，几次都错开眼神，内心纠结得厉害，邵廷衡的手本来停在唐典的腰侧，因为唐典直起身子，他的手就下移了些，停在唐典的臀尖处，很暧昧的位置。
　　唐典想：他就是说得好听，每次都这样，隔几天回来一趟，喊几声小典典又消失不见，他只是会哄人罢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恨你，叔叔。”
　　邵廷衡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眼神晦暗不明，他揉了揉唐典的后颈，意识到问题比他想象的还严重，他说：“我知道了。”然后拿了睡衣去洗澡。
　　唐典的情绪起伏真的很小，可能得益于他这些年过于真空的生活，孤独久了，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自洽，不管是好情绪还是坏情绪，都可以转化为一句简单的话：和我有关吗？除了我有人在乎吗？
　　既然没有，就不用难过。
　　他为邵廷衡留出半个床的位置，然后在台灯下看了一会儿书，等邵廷衡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之后，唐典已经蜷在被窝里睡着了。
　　邵廷衡放轻动作，尽量不吵醒他。
　　唐典的自然卷头发在他睡觉时看起来最可爱，像幼崽时期的小卷毛猫，把陷在被子里的唐典衬得更加软乎，邵廷衡第一百五十二次想：他真的不喜欢清纯挂的。
　　除了唐典。
　　他不由自主地吻上去，先是碰了碰唐典的唇，然后又轻轻含住，舌尖在唐典的唇缝中滑过。
　　可是下一秒，邵廷衡却停住了，他稍稍抬起身子，神色未变，但轻笑出声。
　　“已经憋十几秒了宝宝，可以了。”
　　身下的人没动静。
　　邵廷衡还是笑，“你再不睁眼，我就要继续亲了，到时候憋坏了我可不负责。”
　　唐典猝然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仓惶。
　　邵廷衡捏了捏唐典的鼻尖，“什么时候变成小哑巴了？”
　　唐典在心里回答：在你让乔阿姨告诉我，你只喜欢安静的乖孩子的时候。
　　唐典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不要那么害怕，他刚搂住邵廷衡的脖颈，邵廷衡的吻就落下来了。
　　邵廷衡吮腻了唐典的唇，又去亲他的脖颈和锁骨。
　　唐典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胸前的两颗扣子被解开又系上，邵廷衡还是一副要把唐典拆骨入腹的样子，但他及时止住了，他将唐典的被子盖好，下了床，径直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唐典能怎么办呢？他抽了张面纸，伸进睡衣，把胸口残留的潮湿印记擦干净，越想越难过，他翻身抓住邵廷衡的枕头在地板上抹了两下，然后在重新放回原位，借此来解气。
　　邵廷衡是唐典十七岁人生里唯一没法控制的情绪。


十
　　天越来越冷，唐典总是赖床，邵廷衡会纵容他多睡十分钟，然后就哄着他起来，帮他穿衣服，唐典还是迷迷糊糊的，两只手直愣愣地往衣领里塞。
　　“叔叔，今天星期几？”他懵懵地问。
　　“星期四。”
　　唐典清醒了一半，但还是摇摇晃晃，邵廷衡看着心疼，就问他：“要不今天不去了，我让班主任把作业发给你。”
　　唐典立马摇头，瞌睡虫瞬间消失，“不要。”
　　邵廷衡去帮唐典拿裤子，唐典害羞，躲到被子里穿了。
　　唐典下床的时候，邵廷衡拉住他，也不说话，只含笑看他，唐典瞥了一眼邵廷衡的枕头，然后心虚地凑上来，在邵廷衡的脸侧亲了亲。
　　“今晚去接你放学好不好？”
　　唐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最近公司不忙吗？”
　　“忙，但典典更重要。”
　　唐典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其实不用的，你隔两天回来一次就可以了。”
　　邵廷衡想起昨晚打给助理的电话，脸上的表情淡了一些，他揉了揉唐典的头发，“没事，不忙。”
　　唐典带着浓浓的困惑吃了早饭上了车，到学校的时候比往常迟了些。
　　同桌半个身子坐在唐典的座位上，和隔道的男生说笑，余光里瞥到唐典到来，连忙噤了声，让出位置，唐典脚步一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若无其事地坐过去，他好像总是冷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生出一种急切的想法来，他加快速度走到座位上，手紧紧攥着书包带，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酝酿很久，然后对同桌说了一声“早啊”。
　　同桌以为自己幻听了，不可思议地转头望向唐典，唐典条件反射地低下了头。
　　“早……早早。”同桌结结巴巴地回答。
　　唐典僵硬地弯起嘴角，然后打开书包在里面慌乱地掏，掩饰尴尬。
　　同桌一个上午都没缓过来。
　　这边邵廷衡刚慢悠悠地吃完早饭，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邵总，您让我查的那个人，我已经查清楚了，乔文莲，今年五十一岁，去年因雇主投诉被心宇家政公司辞退，现居住在阖家新村，她的丈夫开了一家烧烤店，是在乔文莲从您家离开之后开起来的，这次出资来源可疑，烧烤店我也去查过了，没有营业执照，还有乔文莲的儿子赌博成瘾，听说前几年十分阔绰，但这几年境况不佳，欠了很多钱，乔文莲正在帮他还。”
　　邵廷衡冷笑着看了看桌上的餐碟，“帮他还？”
　　“邵总，底下要做什么？”
　　“让赵律师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
　　“好。”
　　邵廷衡放下手机，王姐走过来收拾桌子，“先生最近很疼典典。”
　　邵廷衡问她：“现在再来弥补，会不会太迟？”
　　王姐笑了笑，实话实话道：“是有点迟，毕竟这么多年了，典典的性格已经固定在那里了，很难再扭回来。”
　　邵廷衡叹了口气，王姐安慰他：“慢慢来，只要有耐心就好，典典这么懂事，可以理解您的。”
　　司机正好到门口，邵廷衡穿好外套便出去了。
　　到了公司，助理走过来，“邵总，今天下午两点半有一个会议，今晚王焱王总邀请您参加盛华的晚宴。”
　　“知道了，帮我回一下王总，我有事不去了。”
　　“好。”
　　话音刚落，王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邵总，今晚盛华新楼盘开盘，你不来祝贺一下？”
　　“不了，我这边有点事。”
　　王焱语气吊儿郎当的，“邵总，你最近怎么回事啊？皈依佛门了？怎么什么活动都不参加？喝酒不来会所也不去，兰巢的经理想你都想哭了，给你物色了好些美人，浪得没边，特别会玩，要不然今晚晚宴不来，去会所也行，你先去，我晚点再过去。”
　　邵廷衡翻看文件的手顿了顿，听着王焱这番话，忽觉恍如隔世。
　　“不去。”
　　“啊？”王焱惊讶半天，忍不住问：“我上回听钱朔说，你有一个孩子？”
　　“嗯。”
　　“什么……孩子？我本来以为你包了个小情儿在家里养着，就没放心上，靠！不会是真的孩子吧？你什么时候留的种？”
　　“嘴巴放干净点，王焱。”邵廷衡的语气加重，带着微微的怒意，“我很多年前领养的孩子，他不是你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王焱心里一紧，连忙道歉，“是是是，那必然的，我们以后都会注意。”
　　“晚宴我就不去了，手上还有事，先挂了。”
　　过了一会儿，赵律师过来敲门。
　　“请进。”
　　“邵总，您助理已经把事实情况都跟我说了，您这边的要求是什么？”
　　“给她以及她全家最大限度的惩罚，”邵廷衡抬眼望向他，冷声道：“包括法律内，和法律外。”
　　赵律师和助理皆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邵廷衡拿上大衣去地下车库取车，半小时后，车停在学校路边，熄了火，邵廷衡坐在车里，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回想起王焱的话。
　　——给你物色了好些美人，浪得没边，特别会玩。
　　若是以前，邵廷衡大概率会答应的，他今年三十四，不算老的年纪，身体状态和精力正值顶峰，疏解压力和欲望无可厚非，他孑然一身浪荡惯了，从不向往家庭和婚姻，再加之性向，他这辈子都不会考虑“定下来”这三个字。
　　邵廷衡开了车窗，让冷风透进来，心想：禁欲快一个月了，从未有过。
　　按理说他应该忍不住的，可是每天在唐典身上得到的那些浅尝辄止的小满足，好像已经充盈了他的生活。
　　外部刺激已经无济于事，有唐典就够了。
　　邵廷衡想起唐典的身体，他的屁股和腰，胸口一亲就会变嫩红的两个小点……
　　邵廷衡在三月的冷风中感觉到难以抑制的热，躁动难安。
　　这时候，车门被敲了两下，邵廷衡望过去，唐典轻轻打开门，坐进来，还没坐稳就被邵廷衡扯到怀里。
　　“唔——”
　　邵廷衡吻住他，唐典尝到一点淡淡的烟味。
　　虽然车窗玻璃很暗，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可唐典还是怕得心跳加速，在接吻的时间空隙中央求道：“回家好不好？叔叔，回家再亲。”
　　邵廷衡像变了一个人，动作和力度都很强势，他的手甚至探进了唐典的裤边，刚碰到唐典的臀肉，车门忽然又被敲响了。
　　唐典吓得脸色发白，迅速转身，甚至忘了把邵廷衡的手抓出来，他把书包放在腿上，按下了车窗。
　　原来是同桌，他讪讪地挠挠脑袋，“那个……唐典，我想问一下你今晚物理布置作业了吗？”
　　唐典的外套很宽大，从同桌的角度来看，正好挡住了邵廷衡的半个身子，自然也看不到邵廷衡的手已经伸进了裤边，揉了一把唐典的臀肉。
　　“……布置了，”唐典强装镇定地说：“综合卷一份，还有老师课上留的两道题。”
　　邵廷衡的手已经揉腻了唐典的屁股，他开始往前游走，绕过唐典的腰侧，掌心贴着唐典的腿根。
　　唐典整个人一抖。
　　同桌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唐典的声音已经接近颤抖了，但他还是竭力维持着，“还有作业要问吗？”
　　“没有了，”同桌抓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然后说：“谢谢啊，明天见。”
　　车窗玻璃缓缓上升，挡住了车窗外的一切，也消弭了一切嘈杂，邵廷衡突然知道自己在心烦意乱什么了。
　　他可能，不满足于浅尝辄止了。
　　他从后面搂住唐典，在他耳边轻笑：“明天见？”
　　唐典不吭声。
　　邵廷衡收回手，把唐典转回来面朝自己，“本来还担心你不合群，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说罢又要吻上去，可刚刚触碰到柔软，下唇就被唐典狠狠咬了一口。
　　唐典红着眼，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恼怒，他狠狠推了一把邵廷衡，然后抓起书包下了车。


十一
　　邵廷衡愣了片刻才急忙下车去追，唐典跑得不快，但穿行于拥挤人群，身影很快被淹没，邵廷衡沿着外围墙一路追，五分钟之后，终于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找到了唐典。
　　街边路牌上写着“津西街道派出所”，唐典站在隔了十几米远的地方，止步不前，遥遥望着。
　　邵廷衡走到他身边，忽然觉得有趣，“怎么？想报警？”
　　唐典听到他声音的时候浑身颤了一下，手在袖口里攥成拳，仓惶地挪开步子准备逃离，可是邵廷衡把他抓住了。
　　“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典典，你不说我就永远不会懂。”
　　唐典打定了主意不吭声，邵廷衡也拿他没办法。
　　僵持片刻后，邵廷衡忽然握着唐典的手，把他往派出所的方向拽，“行，你想报警就去，我陪着你去，你告诉他们我对你做了什么。”
　　唐典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慌乱中几乎站不稳，邵廷衡似乎没有在开玩笑，眼看着离派出所越来越近，唐典吓得哭腔都出来了，脚后跟抵着地，死死拖住邵廷衡，央求着：“不要……不要……”
　　唐典的指尖冰凉，苍白又虚弱，按在邵廷衡的手腕上，叫嚣着的野兽被安抚平息，邵廷衡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事情，他回身将唐典搂到怀里，像很多年前一样，敞开大衣将唐典裹进去，歉然道：“典典，对不起。”
　　唐典无力挣扎，邵廷衡的黑色大衣将他笼罩住，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无需顾忌别人眼光，他听见邵廷衡说：“我们聊一聊乔文莲的事。”
　　路边的小花坛旁边有一条长椅，邵廷衡把唐典拉了过去，邵廷衡俯下身去系唐典领口的纽扣，又摘下围巾圈在唐典的脖颈上。
　　他坐下来，说：“我给你买过很多礼物，只要我出差，我都会亲自去买，然后寄给你。”
　　唐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寄到家里，是乔文莲签收，我让她尽可能给你一个惊喜，但我到现在才知道，你从来没有收到过，她私吞了所有昂贵的礼物，然后告诉我，你不喜欢这些玩具，没几天就腻了扔进储物间。”
　　唐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将信将疑地望向邵廷衡。
　　“我已经找了律师，准备起诉她了，到时候你可以去旁听庭审。”
　　“她……会坐牢吗？”
　　“会。”
　　唐典脑袋乱糟糟的，在他这个年纪对“起诉”“坐牢”这样的名词还没有完全的理解，只有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印象。
　　“典典，”邵廷衡握住唐典的手，同他十指相扣，“那几年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对不起。”
　　风吹起唐典的围巾下摆，唐典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消化完邵廷衡的话。
　　“那……你有没有对乔阿姨说过，你只喜欢话不多的小孩？”
　　邵廷衡深感诧异，“我怎么会这样说？”
　　“她是这样说的。”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邵廷衡把唐典拉起来，揽到自己两腿之间，认真道：“典典，我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快快乐乐地长大。”
　　唐典一低头，半张脸就被藏在围巾里了，邵廷衡掖了掖唐典下巴处的围巾，把他的小脸露出来，才看到他扁着嘴，委屈到不行。
　　“她还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告诉叔叔，我会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唐典不习惯说很多话，表情又犹豫又无措。
　　邵廷衡鼓励地捏了捏唐典的手，“告诉叔叔，不要害怕，做错事的人是她，不是你。”
　　“她经常不给我吃饭，不考第一名就不能吃饭，她说这是你的要求。”
　　邵廷衡心里原本有猜测，但没想到会这么恶劣，他没有忍住骂了一句脏话，唐典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什么？”
　　唐典不敢说了，邵廷衡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温声问道：“都告诉我，好不好？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
　　路灯闪烁了一下，邵廷衡的怀抱看上去比围巾还要暖和。
　　“……她说我是领养来的，是野种，邵家不会认我，等你结婚了有了孩子，就会把我扔掉，十几岁了，福利院也不会再收我，我就只能流落街头，不能继续上学，所以我要好好表现。”
　　“然后她又跟你说，我喜欢话很少的乖孩子，是害怕你跟我讲了，她就露馅了。”邵廷衡气得简直想杀人。
　　唐典心神动摇，可是又有后怕，“我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这些？都是她的错，好像你一点错都没有。”
　　邵廷衡怔了怔，还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过话。
　　邵廷衡其实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他在感情里没有半点定性，通常都是确认关系没多久就失了兴趣，碰上性格相投的便和平分手，碰上拎不清的，便用钱解决。这些年身边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又走，他没用心待过谁，更不喜欢谁跟他撒娇，好像从来没有人对他发这种小脾气，偏偏他完全不生气，还生出十分的愧疚来。
　　他用手背碰了碰唐典的脸颊，诚恳道歉：“我当然有错，我的错最大，典典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慢慢弥补你，好不好？”
　　唐典其实不是很愿意，可是邵廷衡的语气很认真，让他不好意思拒绝。
　　“先不用回答我，先告诉我，乔文莲还做了什么？”
　　“我想给你打电话，她也不让。”
　　邵廷衡满眼疼惜，“当时如果可以打电话给我，想告诉我什么？”
　　“骗子，想骂你是骗子，”唐典说得很小声，但语气很重，带着藏了很深的怨念，“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几年我过得还不如在福利院。”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纵是邵廷衡都愣怔了许久。
　　“对不起。”
　　“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小孩，领养我是因为邵爷爷一直逼你结婚，反正福利院的小孩能被领养走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也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典典——”
　　唐典看着邵廷衡，惊讶于邵廷衡的眼底竟然有隐隐的泪光。
　　邵廷衡的皮相一点都没有变，比起九年前，他只多了些稳重，唐典回忆起当年在福利院第一次见到邵廷衡，邵廷衡朝他招招手，阳光洒在他身上，唐典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唐典对邵廷衡有太多的期待，后来他意识到这些期待都很可笑，他太贪心了，其实在邵廷衡不同意唐典喊他爸爸的时候，唐典就应该知道自己的位置。
　　邵廷衡走到一边，准备打电话给赵律师，唐典急切地攥住他的袖子：“你不要做危险的事。”
　　“放心，不会的。”邵廷衡安抚他。
　　待离唐典远一些了，邵廷衡的电话没有拨给赵律师，而是打给了一个叫李强的人，“阖家新村门口有家烧烤店，没执照，帮我去处理一下。”
　　“好的邵总，处理到什么程度？”
　　“砸了。”邵廷衡挂了电话，朝唐典笑了笑。
　　唐典不明所以，拽着书包带，等邵廷衡走过来。
　　“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把之前亏欠你的都补回来。”
　　“你没有欠我什么。”唐典回答。
　　邵廷衡微微俯身，对唐典说：“那以后我们要怎么相处下去呢？这样吧，典典，你每天对我提一个要求，好不好？”
　　“……真的吗？”
　　“真的，我百分百满足。”
　　唐典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掉了今天的份额，“你以后不准在我同学面前对我做那种事了。”
　　邵廷衡忍住笑，“就这个要求？”
　　这种事还不严重？唐典气恼地瞪了邵廷衡一眼，“你还要对我做什么更过分的事吗？”
　　邵廷衡没有说不会，他只是抱住唐典，说：“好，满足典典今天的要求。”


十二
　　邵廷衡发完消息，关了手机屏幕，左手继续轻拍着唐典的肩，对唐典说：“乔文莲的事，叔叔已经着手解决了，你安心学习，等结果就好。”
　　“你不要做危险的事。”唐典半张脸埋在邵廷衡的腰侧，闻言抬头紧张道。
　　“不会的。”
　　邵廷衡声音温柔，但唐典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一丝混不吝的张扬来，唐典不了解邵廷衡的工作，只知道他有钱，被所有人尊敬地对待，可能这种事在邵廷衡眼里只算小事，唐典就不多言了。邵廷衡的身体温度高，落地灯稍亮，唐典也困了，把整张脸都埋进邵廷衡的腰侧。
　　“典典，乔文莲纵然有错，但我也不无辜，领养你确实是我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新鲜感过去之后就冷落了你，现在想来我真的非常后悔。”
　　唐典闷闷地嗯了一声。
　　“从今天开始，让我来弥补我之前犯的错，好不好？”
　　唐典不说话，装作没听见，他身上穿着邵廷衡前两天给他买的纯棉睡衣，奶油色调加上浅浅的方格纹，蜷在被窝里，让人看一眼就生出无尽的暖意来，抱着他如同在冬日暖阳下喝上一杯热咖啡，满心欢喜。
　　邵廷衡心痒难耐，把他揽到胸口，唐典像一只软趴趴的玩具小猫，被摆弄着，好不容易积攒的困意都消失了，他两只手攀着邵廷衡的肩膀，手肘抵着，不让摇摇晃晃的自己羊入虎口。
　　“典典，回答完再睡觉。”邵廷衡捏了捏唐典的屁股。
　　“不相信你了，骗子。”唐典恼道。
　　邵廷衡失笑道：“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唐典想：这句话来得好迟，迟到现在听来心里都没什么起伏了。
　　邵廷衡扶着唐典的腰，亲了亲他的脸颊，忽然问：“可以亲吗？”
　　唐典无语，“你都亲了，还装模作样问什么？”
　　“这样呢？”
　　邵廷衡含住唐典的唇，唐典的嘴唇一咬就会变得尤为红润，沾着不知是谁的口水，落地灯映在他的眸子里，像是水光，带着被欺负的委屈，转化为天真的诱惑，其实唐典什么都没做，但邵廷衡就是觉得他在勾引人。
　　邵廷衡的手伸到唐典的腿根，把他往上提了提，让自己鼓涨的下身抵在唐典的腿间。
　　唐典感觉到了，心慌地要从邵廷衡身上下来，可是邵廷衡不让。
　　唐典陡然想到邵廷衡喜欢男人这件事，在此之前，邵廷衡在他眼里一直是长辈，现在他该怎么把邵廷衡当长辈看呢？
　　“我要提前说明天的要求。”唐典可怜兮兮地央求。
　　“好啊。”邵廷衡弯起嘴角。
　　唐典如蒙大赦，“不可以亲我嘴，下面也不可以……那样。”
　　邵廷衡笑着看他，“典典，这是两个要求了，你要把后天的也预支掉吗？”
　　唐典又气又羞，可邵廷衡常年健身，力气比他大得多，“是，预支掉。”
　　“好吧。”邵廷衡略显遗憾，揉了一把唐典的脸，然后松开他，放平在床上，拉过被子盖起来，自己却翻身下了床，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邵廷衡在卫生间里待了十几分钟，洗了手走出来，唐典缩在床的另一边，差半掌的距离就要掉下去。
　　“好了，不闹你了，我回我房间睡。”
　　唐典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邵廷衡走到唐典的那一边，俯身在唐典的额头亲了一下，“这样可以接受吗？”
　　唐典愣愣地看着邵廷衡的睡衣领口，睫毛颤了颤。
　　“明天还要上学，早点睡，”邵廷衡将唐典额前的碎发撩开，对他说：“晚安，宝贝。”
　　唐典这晚做了一个梦，他梦到在福利院的时候，他缩在邵廷衡的大衣里，怯怯地露出脸，喊了一声“爸爸”，邵廷衡笑着回答“爸爸在呢”。可是后来这个梦急转直下，十七岁的他正在做作业，邵廷衡醉醺醺地走进来，不由分说地把他抱起来扔到床上，先是扯开他的衣服，随即又解下自己的皮带。
　　画面在那一刻卡住，唐典从噩梦中惊醒。
　　床边空空，有些孤单的冷意。
　　唐典无缘由地开始想念邵廷衡，可邵廷衡明明是制造噩梦的人，唐典陷入难以言说的沮丧和矛盾中。
　　第二天他来到教室，同桌刚想打招呼，但一想起昨天在车里唐典不冷不热的表情，就打住了。
　　唐典迟疑地坐下来，打开书包把王姐揣在他包里的饼干放在同桌面前，“你要吃吗？”
　　他的语气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生硬，同桌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忍不住笑出来，“吃啊，但我没带零食给你啊。”
　　“没关系。”唐典低头道。
　　课间的时候，唐典拿着水杯去后面的饮水机倒热水，没有带盖子，一转身就被两个打闹的同学撞到，热水洒在手背上，唐典倒吸了一口冷气，两个同学也没注意，只是看到唐典就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唐典拿着水杯回到座位，手背已经红了一片，同桌眼尖看到了，“被开水烫到了？”
　　“……没有，还好。”
　　同桌却直接拍了拍后两个座位的一个胖胖的男生，“胖子，冰水给我一下。”
　　唐典的“不用”还没说出口，那瓶冰水就从后面传了过来，同桌递给唐典，“他下课刚买的，还冰着呢，你放手上敷一敷。”
　　唐典愣了许久才接过来，“谢谢。”
　　“没事，你先敷着，我出去玩了。”同桌拉起羽绒服拉链，然后和后面的几个人呼啦啦地出了教室。
　　唐典一直到放学都没缓过来，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些，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尤其想念邵廷衡。
　　可今天邵廷衡没有来，司机叔叔等在梧桐树下，朝他招了招手。
　　“邵总下午有急事出差了，可能明天晚上才回来。”
　　“哦。”唐典的小小兴奋忽然就熄灭了。
　　王姐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唐典乖乖吃了一整碗饭，还被王姐劝着又盛了小半碗，配着极鲜的鱼汤，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了上楼做作业，唐典拿下台灯上的便签条，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叉。
　　不过看在他前一个星期都按时回家的份上，唐典就勉强原谅他了。
　　作业做到晚上十一点十分，洗漱完已经接近十一点半，邵廷衡的视频电话适时地打了过来。
　　唐典还没怎么用过这个功能，上一次用还是半年前，邵廷衡在一家日本的乐高店和他通视频电话，问他想要哪一个，唐典当时还很局促，慌忙选了一个看上去最便宜的，到家之后才知道价格不菲，吓得他包装都不敢拆。
　　“学习学到这么晚？”邵廷衡看起来刚洗过澡，额前的碎发显得他很年轻，“典典，想不想我？”
　　唐典摇头。
　　邵廷衡笑道：“好冷漠的典典。”
　　唐典觉得手机屏幕里的邵廷衡，觉得格外新奇，怔怔地看着。
　　“典典，亲我一下。”
　　唐典继续摇头。
　　“那好吧，又预支一天的要求，典典小小年纪已经开始超前消费了。”
　　唐典意识到不对，不是邵廷衡说要弥补他，让他提要求的吗？
　　可邵廷衡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唐典没来得及多想，就犹犹豫豫地凑上去，在屏幕上亲了一下。
　　邵廷衡这才满意，他又让唐典躺下来和他视频，时而让他把手机抬高一点，时而让他把被子往下拉一拉，最后是唐典忍不住发了一个哈欠，邵廷衡才放过他。
　　视频关闭前，唐典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邵廷衡看着他，实在觉得可爱。
　　看上去就很好骗的样子。


十三
　　“邵总，我已经联系上了之前投诉过乔文莲的雇主，让他一同起诉，下个星期就可以立案。另外她丈夫的店以及她儿子赌钱的事，我和小刘也解决了。”
　　赵律师与邵廷衡是多年的私交，帮邵廷衡处理了很多事情。
　　“怎么解决的？”邵廷衡放下手里的文件。
　　“按照您说的，店砸了，人也被打得不轻。”
　　“乔文莲呢？”
　　“先是撒了半天泼，以死相逼，但是后来看我们动真章了，就慌了，跪在地上求我们。”
　　“让她跪着吧，跪到坐牢。”
　　“好，”赵律师忍不住问，“除了盗窃财物，她到底做了什么，让您发这么大的火？”
　　“一时说不清，”邵廷衡并不喜欢和人提太隐私的事情，只是嘱咐道：“别给她留活路。”
　　挂了电话，邵廷衡想：乔文莲做的最不可饶恕的事，是伤了唐典的心，但在这件事上，他也是凶手之一。
　　在江市的工作都处理完了，邵廷衡也坐上了回去的车，刚到公司，还没进办公室，王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邵总，今晚兰巢，光峰商厦的项目您得来出个场。”
　　邵廷衡蹙眉：“什么项目要到兰巢谈？”
　　王焱哈哈一笑，“没办法，孙总好这口，非吵着要去，你就过来露个面，帮我撑下场子就行。”
　　毕竟是长期的合作伙伴，邵廷衡也不便连着几次拒绝王焱，只好应了下来，“几点？”
　　“六点半，兰巢801。”
　　邵廷衡本来要给唐典打个电话，可助理正好进来，让他处理一件集团总部传过来的紧急文件，等忙完了就直接驱车去了兰巢，王焱出门迎他，半路碰上兰巢的经理，一同朝邵廷衡走了过来，经理把手搭在邵廷衡的肩膀上，“邵总您最近怎么回事啊？我听人说，您有孩子了？”
　　邵廷衡冷冷地看了王焱一眼。
　　王焱连忙讪笑道：“诶哟，上次喝醉了嘴一瓢就说出来了，但我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经理也急着说：“是是是，我没跟别人说，没跟您证实的话我怎么敢往外传？”
　　“邵总上次已经跟我讲清楚了，是很多年前领养的孩子，现在多大了？”
　　邵廷衡有些不耐烦，不止从哪里升起一股燥热，“快十八了。”
　　“这么大了？”经理很是惊讶。
　　话音未落，邵廷衡的手机响了，是王姐打过来的。
　　“先生，您今天回来吃饭吗？”王姐问。
　　“我不回去了，这边有个饭局。”
　　“哦哦好，对了先生，典典今天放学之后情绪不太好，您要不然早点回来陪陪他，行吗？”
　　邵廷衡脚步一顿，“行。”
　　王焱已经准备拉开宴客厅的门了，邵廷衡却拦住他：“稍等，我打个电话。”
　　“啊？”王焱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邵廷衡神色紧张地拨通了一个电话，还刻意走到走廊的无人处，王焱还以为是集团出了事，和经理对视了下，替邵廷衡捏了把汗，可半分钟后，他就看见邵廷衡忽然眉眼舒展来，虽然没有笑，但全身上下都透着笑意。
　　经理耳朵比较尖，还听到一句“不喝酒，保证不喝，要是喝了，我今晚就在一楼书房睡，好不好？”语气温柔得要命。
　　经理立马凑到王焱身边附耳学了一遍，两人皆吓得不轻，王焱五官僵硬地问经理：“你见过他这样吗？”
　　“你记不记得去年有个小男孩在他面前撒娇，他直接让保安来把人抓走的事？”
　　“……记得。”
　　邵廷衡走过来，王焱和他熟悉些，忍不住道：“邵总，就你刚刚那样子，知道的是你家小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跟你老婆打电话。”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邵廷衡皱起眉，但心里却因为王焱的这句话起了波澜。
　　老婆？
　　光峰商厦的项目有邵廷衡公司的投资，再加上与王焱的交情，邵廷衡照例去帮他撑个场面，王焱笑呵呵开了门，坐在里面正左拥右抱的孙总立马起身，“邵总，我可是等您好久了。”
　　菜品一一上来，邵廷衡心里念着唐典，便没怎么动筷子，以茶代酒尽了礼数。
　　经理见邵廷衡兴致不高，就直接把之前陪过邵廷衡的家铭喊了过来，家铭过来的时候，饭桌已经快接近尾声，孙总眼神已经迷离了，正勾着身侧人的腰动手动脚。家铭一推门进来最先看到正中央的邵廷衡，快步走过去喊了一声“邵总”，刚准备帮邵廷衡添酒，邵廷衡却挡住了酒杯，对王焱说：“我先回去了。”
　　“啊？”王焱指了指家铭，问邵廷衡：“不再玩会儿吗？”
　　家铭趁机贴上邵廷衡，搂着邵廷衡的胳膊，“邵总，这么久不见，把我忘了？”
　　熟悉的声音，程式化的笑容，以及娴熟的勾引动作，原先该是邵廷衡比较喜欢的一款，家铭贴上来的时候，邵廷衡还没做出反应，先想起来唐典的脸。
　　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大概在写作业，伏在书桌上认认真真地做题，那么乖。
　　负疚感后知后觉地袭上来，邵廷衡避开家铭，和桌上的人打了招呼，便先行离开了，王焱追上来，“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答应了小孩早点回去。”
　　王焱发出了今晚的第三次“啊”，然后就看着邵廷衡的身影渐行渐远。
　　邵廷衡到家的时候，先脱下大衣和西装外套，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衣，因为唐典怕冷，房间的空调温度总是调得很高，他敲门进去，唐典果然在做作业，抬头看了一眼邵廷衡，很快就回到学习状态。
　　邵廷衡在唐典的桌边看了一会儿，从唐典软软的头发看到他挺翘的鼻梁，巴掌大的小脸，下巴不算很尖，反而有些圆钝。唐典的作业纸面干净，写字一笔一划，邵廷衡看着他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几个式子，然后就在作业本的横线上，毫不犹豫地写了一个数字。
　　唐典在学习方面称得上聪明灵秀，可偏偏性格极软，予取予求，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他。
　　“今天王阿姨说你心情不好，怎么了？”
　　唐典笔尖微顿，“没有。”
　　“说来听听。”
　　唐典确实有心事，但他不知道该不该对邵廷衡说，他好像没有对人倾诉心事的经验，也害怕让这点小事去打扰邵廷衡，惹他不开心。
　　邵廷衡刚对他好一点，他不能搞砸。
　　“没什么。”
　　邵廷衡看出来唐典的犹豫，他俯身抓住唐典椅子两边的扶手，把唐典转了个方向，自己顺势坐到床边，把唐典拉到自己面前，“典典，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唐典有些纠结，等思绪回笼的时候，邵廷衡正握着他的小腿，还把他的脚踩在了自己的腿上，唐典缩了一下，邵廷衡这次倒没有欺负他，由着他把腿收回去。
　　“这么不信任叔叔吗？”
　　唐典抿住唇，然后违心地摇了摇头。
　　邵廷衡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唐典最终还是忍不住，把烦恼倾吐出来，“我……我今天在学校卫生间里听见有人议论我，说我装。”
　　“是班级里的同学吗？”
　　“嗯。”
　　邵廷衡把唐典往怀里揽了揽，“他俩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哪两个同学？”
　　“嗯？”唐典看着邵廷衡微微眯起眼睛，忽然觉得他好像一只狐狸，“你要干嘛？”
　　“不干嘛，问一下。”
　　唐典忽然有些紧张，他主动圈住邵廷衡的脖子，下一秒就被邵廷衡抱到腿上，唐典的嘴唇擦过邵廷衡的脸颊，他对这样的接触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可是对于拥抱，他还是会心生眷恋，舍不得松手，他小声说：“你不要去找他们，我自己解决。”
　　“典典想怎么解决？”
　　“我会多多和我身边的同学交流，努力放开自己，不那么封闭，这样慢慢地，他们就会对我改观的。”
　　“这是解决自己，不是解决问题，你应该把那两个同学的名字告诉我，我来找他们父母，让他们知道在背后嚼人舌根是要付出代价的。”
　　邵廷衡说话的时候眼里带着笑，唐典也知道他是故意这样的，便搡了他一下，半真半假地恼道：“你在说什么呀。”
　　邵廷衡含笑吻住他，咬了一下唐典的嘴唇，“说你可爱。”
　　“你！昨天才说过不给亲的。”
　　“可是我今天为了典典一滴酒都没有喝，还被桌上的人嘲笑了，就是为了早点回来听典典倾诉心事，你看在叔叔这么好的份上，不能宽限一天？”
　　“……”唐典想，他怎么总有道理？
　　“典典，如果放开自己会让你觉得高兴，你就尽情地去交朋友，但是如果只是为了别人眼光，那就没什么必要，典典，叔叔能给你的，就是让你过你想要的人生并且不用有任何顾虑。”
　　唐典听得出了神，邵廷衡对他说：“你特别好，典典，你有很多自己都不知道的优点。”
　　其实唐典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看，邵廷衡又在哄人了，他惯会说好听的话。
　　可是这几句未免有些太好听了，唐典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被邵廷衡的吻击溃了心防，邵廷衡把他压在床上，一边吻他一边解唐典的睡衣纽扣，唐典慌张地推阻他。
　　“作业写完了吗？”
　　唐典立即摇头，“没。”
　　“待会儿再做。”邵廷衡笑了笑，重新吻上去。
　　邵廷衡的吻一直蔓延到唐典的胸脯、肚脐、小腹，他甚至拨开了唐典的裤边，把手伸进去摸了一把，但很快被唐典用脚踹开了。
　　唐典恼怒地瞪了邵廷衡一眼，然后鼓起全部勇气把他推到房间外，反锁了门。
　　唐典靠在门上，慢慢拢起睡衣，身上还留着很多邵廷衡的印记，不用回忆就能轻易想起，可是虽然他很生气，但不如一个月前那么恐惧憎恶，唐典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
　　邵廷衡在门外喊他“宝宝”“典典”，说“我错了”。
　　“大骗子。”唐典回他。
　　啊～有人看吗？


十四
　　因为天冷，唐典变得越来越爱赖床，以前王姐总是过来敲敲门，然后楼下就锅碗瓢盆一通响，唐典也习惯成自然，再眯两分钟就醒了，可现在不一样了，邵廷衡会每天来叫他起床。
　　邵廷衡早起健身完之后，先提前五分钟把唐典房间的空调开起来，等闹钟响了，他再轻轻走进来，坐到唐典身边，俯身亲亲唐典的脸，哄道：“典典，起床了。”
　　唐典前几次会陡然惊醒，然后飞快起床穿衣服，可现在他已经被邵廷衡宠坏了，邵廷衡喊几次他都不肯睁眼，还哼哼唧唧地往被子里缩，邵廷衡隔着被子把他抱住，撩开被子的边缘，将小孩的脸露出来，软软蜷蜷的头发衬着白嫩的脸，嘴唇被空调源源不断的热风吹得有些干。
　　邵廷衡没什么犹豫，直接含住了唐典的唇瓣。
　　唐典是被亲醒的，在他完全清醒前，邵廷衡已经松开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唐典迅速挪到床的另一边，警惕地问：“你对我做什么了？
　　“没有啊。”邵廷衡朝他笑。
　　“真的吗？”唐典将信将疑。
　　“真的，典典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邵廷衡一脸正直，把唐典的衣服拿过来，放到他面前，另一只手把唐典拽过来，朝他戏谑地笑：“典典学坏了，都开始做这样的梦了。”
　　“没有！”唐典一大早就蒙受冤屈，气得不行。
　　邵廷衡逗唐典从来点到为止，揉了揉唐典的脸，然后说：“快穿衣服，早餐已经好了。”
　　“你先出去。”
　　邵廷衡忍着笑打量唐典，故意道：“你哪里我没看过？你刚到家的时候，还是我给你洗的澡，不过……我只看过小小典典，还没看过小典典。”
　　唐典大早上地红了脸，隔着被子踹邵廷衡。
　　好不容易折腾完，唐典吃早饭的过程中看都不看邵廷衡一眼，吓得王姐以为这两人又闹了什么别扭，可邵廷衡去公司之前特意嘱咐了一句：“王姐，今晚做番茄牛腩煲吧，典典喜欢。”
　　“好嘞。”王姐连忙应下来，可心里止不住疑惑，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
　　唐典刚踏进班级，书包就被人拍了一下，“奇怪，你最近来得比以前迟了诶。”
　　他回头望过去，原来是同桌。
　　唐典肢体僵硬，一直到座位上才组织好语言，“我没迟到。”
　　“知道你没迟到，我就是说你怎么突然正常时间来？你以前不都是提前二十分钟的吗？”
　　唐典习惯了回答老师的问题，回答王姐的问题，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同龄人正常交流，也不知道怎么应付一场普普通通的闲聊。
　　“是不是天冷了啊？”同桌说着话，一边从兜里拿出两根塑料袋包好的烤肠，然后又从桌肚里掏出本该撕掉统一上交的习题册答案，开始补做昨晚的作业。
　　“嗯，天冷了。”唐典小声说：“你要化学卷子吗？第一节 课老师要一个个检查。”
　　“要啊！我正愁找不到答案呢，也不知道老杨从哪里搞的试卷。”
　　唐典拿出自己的试卷，放到同桌的笔袋旁边，“是他自己出的，里面有几道高考题，不过——”
　　“不过什么？”
　　唐典突然闭紧嘴巴，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说错话，同桌刚刚对他表现出一点善意，自己就开始指手画脚，这怎么行？
　　“你说啊，话说一半干嘛？说说说，快！”
　　唐典纠结了半天，慢吞吞地说：“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总是抄答案，不太好。”
　　他刚说完，就先在心里自责了一通。
　　他又搞砸了。
　　“你说的也对，确实不能再抄了，下个月就要联考了，我要是再考倒数，我妈会撕了我的，她已经把我今年的零花钱全扣了。”
　　唐典怔怔地听着，一直听到最后也没听到同桌发火。
　　“不过唐典，你这阵子好像变了很多，没以前那么生人勿近了。”
　　离早读开始还有七分钟，同桌开始疯狂地鬼画符，已经无暇顾及唐典的表情，留唐典一个人在旁边努力调整呼吸的速度。
　　他被同学夸奖了？
　　这是除了王姐和老师，他第一次被同龄人夸奖。
　　当然还要除去邵廷衡，唐典想到他的叔叔，情绪不免稍稍低落一些，虽然这几天邵廷衡经常夸他，但唐典总会想起那天晚上邵廷衡说的醉话，“给你这么多钱了，怎么还不乖？”
　　邵廷衡嘴上说着那些都是乔文莲的谎话，他从来没对唐典提过要求，可唐典心里清楚得很，只有他越乖，邵廷衡才会越喜欢他。
　　他憎恶又依赖邵廷衡给他的那点温暖，割舍不开。
　　下课之后，同桌刚想去打球就被后面的女生拉住，虽然是说悄悄话的语气，但是声音不小，连唐典都听得见。
　　“你知道刚刚发生什么了吗？八班有一对情侣在器材室约会被教导主任抓住了！听说是他们俩正抱在一起亲嘴的时候，教导主任咣地一下踹开门，女生衣服都脱了一半了，场面尴尬得要死。”
　　同桌惊叹道：“我去？！这么大胆的吗？我和我女朋友还只牵过手。”
　　“你那个算个屁的女朋友，一起吃个饭就叫谈恋爱啦？”
　　“那什么叫谈恋爱？”
　　“……起码得像这对情侣一样吧。”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谁都没注意到一旁的唐典也出了神，草稿纸上的式子写到一半就停住，黑水笔的笔尖抵在上面，不一会儿就洇了好几层的纸，唐典忽然心乱如麻，莫名的情绪涌上来，他甩甩脑袋，把弄脏的几张草稿纸撕掉，恢复状态重新开始做题。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邵廷衡，可是放学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站在门口张望，想第一时间知道今天邵廷衡有没有来接他。
　　可惜没有，梧桐树下站着的依旧是司机叔叔。
　　路上唐典接到邵廷衡的电话，邵廷衡在电话那头语气悠闲，“典典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唐典想了想，“不知道。”
　　“是典典来到我身边的第三千天。”
　　唐典愣住。
　　“从九年前的十二月二十二号到今天，一共三千天，叔叔没有忘。”
　　唐典呆呆地想着三千这个数字，一时分不清这个数字到底是大是小。
　　“还有多久到家？”
　　“十分钟。”唐典回答。
　　“好，叔叔在家等你。”
　　唐典一推开门，先看到一个半人高的方形礼物盒，上面挂着一张卡片，写着：那四年，小典典没有收到的礼物都在这里了，叔叔重新买了一遍，希望长大了的典典不要嫌弃这些玩具幼稚。
　　唐典瞬间鼻酸，眼眶也发涨，还没伸手去打开礼物盒，眼泪就掉了下来。
　　数了数，礼物盒里有将近十个包装精美的玩具，有乐高有手办有机械模型。
　　邵廷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取下唐典的书包，从后面把哭成泪人的小孩抱住，“不哭，典典，这些本来就属于你。”
　　唐典转过身，抱住邵廷衡，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止不住地哭。
　　“让典典受委屈了。”
　　五分钟之后唐典的眼泪终于停止泛滥，被邵廷衡牵着走到餐厅。
　　“我让王阿姨回家了，今天就我们两个人，这些都是典典爱吃的菜，当然都是王阿姨辛苦做的，叔叔不能抢了王阿姨的功劳。”
　　“你要给王阿姨涨工资。”唐典认真道。
　　“王阿姨对你很好？”
　　“嗯，很好。”
　　“典典都这样说了，那王阿姨明天就要从金象苑工资最高的保姆变成整个临洲市工资最高的保姆了。”
　　唐典噗嗤一笑，露出隐隐的酒窝来。
　　邵廷衡心尖微动。
　　“那是什么？”唐典指了指邵廷衡手边的酒瓶。
　　“白葡萄酒，典典要喝吗？”
　　“我明天放假，”唐典觉得邵廷衡桌上的高脚杯很好看，而自己面前的鲜榨果汁未免显得太孩子气，于是眼巴巴看着邵廷衡：“我可以喝一点点吗？”
　　邵廷衡本来想拒绝的，可又想起那天喝醉了的唐典，喉结滑动了一下，他拿出一只高脚杯，给唐典倒了点。
　　唐典新奇地晃了晃，然后看着邵廷衡的酒杯靠过来，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吓了一跳，一抬眼看见邵廷衡含着笑意的眼。
　　“典典，三千天快乐，今后你还会陪在我身边吗？”
　　唐典眨了眨眼睛，顶灯照得他心神恍惚，四周都变成虚幻的，只有邵廷衡那么真实，即使他做了很坏的事，对他做谈恋爱的人才能做的事，即使他总是哄人，漂亮话比谁都多，可唐典还是忍不住点了头，“会的。”
　　唐典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可邵廷衡知道，他任由唐典眼神迷离，半碗饭还没吃完就朝他伸手，声音软软地喊：“叔叔……”
　　邵廷衡坐在原处看着他，指尖在被沿处滑了一圈，在结束内心的强烈斗争后，邵廷衡决定遵从欲望，他起身把唐典打横抱起，往楼上走。
　　唐典像软体动物一样缠着邵廷衡，圈住邵廷衡的脖子，小猫似地喊叔叔。
　　邵廷衡亲了亲他的嘴，无奈地说：“典典，不要喊叔叔了。”
　　唐典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鼻尖撞了撞邵廷衡的下巴，疑惑地问：“那喊什么？”
　　邵廷衡不回答他，只一步步朝楼上走，唐典想了好久，然后试探着喊：“爸爸？”
　　邵廷衡脚步微顿，笑出声来，他把唐典朝上掂了掂，“宝宝，去爸爸房间还是去你自己房间？”
　　唐典的脑袋已经不转了，他把脸闷在邵廷衡的颈窝处不说话，邵廷衡替他做了决定，“那就去爸爸房间。”
　　唐典被扔在了柔软的被子里，邵廷衡覆了上来，他先是和唐典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把唐典的唇亲得光泽红润，然后又转战到他的胸脯。
　　衣服被推在锁骨处，邵廷衡含住唐典小小的乳尖，把他左右两颗小点都亲得湿答答的，唐典感觉到了不舒服，哼哼唧唧地想要推开邵廷衡，可怎么也推不动。
　　邵廷衡很快玩腻了唐典的小胸脯，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唐典的裤子上。
　　裤子被扯下，将白色的小内裤暴露出来，邵廷衡从来没觉得纯洁的白色有一天也能像春药一样，把他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下身硬得厉害，他解开皮带，将粗壮的性器释放出来，撸了几下之后，他把唐典的腿分开，握着自己的性器，隔着白色内裤，去蹭唐典的腿根和穴口。
　　隔靴止痒最不满足，他又将唐典翻了个身，合拢起小孩的腿，将性器挤进他的腿缝，拟着性交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撞击。
　　小孩半梦半醒地发出几声哭腔，邵廷衡把他抱紧了，说：“不怕，爸爸在呢。”
　　嘴上哄着，动作却没停，最后他脱了唐典的小内裤，把浓精射在了唐典的屁股上。


十五
　　宿醉没有敌过生物钟，唐典在七点左右的时候醒过来，他先是闻到一股清冽的男士须后水味道，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看到邵廷衡正倚在床头，一手圈着他，一手在刷手机屏幕。
　　看起来像是已经健身完洗了个澡。
　　察觉到唐典的视线，邵廷衡收起手机，低头去看他，“醒了？”
　　邵廷衡的房间偏冷调，唐典怔怔地打量了四周，然后将视线收回到邵廷衡的脸上，“我怎么在这里？”
　　“昨晚你喝醉了，缠着我要和我一起睡，我只好把你抱过来了。”邵廷衡说。
　　“骗人，”唐典挣扎着要起来，嘟囔道：“我怎么可能——”
　　“还一直喊我爸爸，”邵廷衡用食指圈了圈唐典的头发，俯身逗他：“我拍了视频，典典要不要看？”
　　唐典吓得差点跳起来，急忙按住邵廷衡的手机，“不要！”
　　邵廷衡看着他笑，片刻后把唐典重新揽到怀里，“一个星期就放一天假，再睡会儿。”
　　唐典摇头，“王阿姨已经做早饭了。”
　　“我让她等你醒了再做，没关系的，再睡会儿。”邵廷衡语气很温柔，但其中的意思却不可违逆，唐典僵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躺回了邵廷衡的怀里，幼崽似地侧身蜷着。
　　唐典睡觉的姿势很像胎儿在母亲肚子里那样，可能是缺乏安全感，邵廷衡抚着唐典颈后的软发，哄他继续睡。
　　片刻之后，唐典小声开口：“我是喝醉了才会喊你爸爸的，我以后不喝酒了。”
　　邵廷衡自动忽略后一句，笑着说：“典典好像很想喊我爸爸，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唐典突然蹬了一下被子，邵廷衡低头看他，只见唐典把脸埋在邵廷衡的腰侧，嘴里闷闷地说着什么。
　　邵廷衡仔细听了听，才勉强拼凑出句子：是你不准我喊的，现在又说这样的话。
　　“典典，”邵廷衡有些无奈，歉然道：“不是我不准你喊，是我确实适应不了这个称呼，这两个字太重了，我没有当父亲的经验，而且……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什么癖好？”唐典没听懂，抬起头来问。
　　邵廷衡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蓦然语塞，浅笑着拨弄唐典的头发，说：“没什么。”
　　故弄玄虚！
　　唐典气恼地转了个身，可刚抬了下腿就被腿根处的撕扯感痛到愣在原地，大腿内侧火辣辣的，几乎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又不好掀开被子，唐典只能先忍疼转过去，再偷偷把手伸进去，可还没碰到腿就被邵廷衡握住了，“典典怎么了？”
　　唐典想要缩回手却被邵廷衡紧紧握着，他不免提高了音量：“你干嘛呀，不要——”
　　“我看你不太舒服的样子，所以问一下，”邵廷衡从后面抱上来，下巴垫在唐典的肩膀，咬了下唐典的耳垂，委屈道：“典典好大的脾气。”
　　唐典一下子歇火，任由邵廷衡带着他的手到他正隐隐作痛的两腿之间。
　　“这里疼吗？”
　　“不是。”唐典胸口起伏剧烈，呼吸急促。
　　“那是哪里？这里吗？”邵廷衡一副不知情的无辜样子，拉着唐典的手挤进唐典的睡裤裤边，在唐典大腿内侧一通乱摸，占尽了便宜。
　　“你别摸了……”唐典意识到这个动作很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和之前的亲吻都不一样，空气中流动着奇怪的因子，邵廷衡的身体变热了，连带着他的后背都是热的，他哀求着喊叔叔。
　　“喊声爸爸就放过你。”邵廷衡突然来了兴致。
　　唐典瞬间满脸通红，死活不开口。
　　邵廷衡的手就离开了唐典的腿，直接探进了唐典的内裤，微凉的指尖碰到唐典的小东西，唐典吓得瑟缩了一下，声音里带了哭腔，“叔叔……”
　　“典典长大了啊，这里也长大了。”
　　邵廷衡的声音在唐典的耳畔响起，然后在唐典的脑海中不断放大，唐典委屈地想把脸埋进被子里，可身子被邵廷衡箍住，只能任凭欺负，邵廷衡上了瘾，松开唐典的手，直接用自己的手掌包住了唐典的那处。
　　唐典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爸爸”。
　　邵廷衡笑着收回手，捏了捏唐典的手心，毫无歉意地说：“好，爸爸不欺负典典了。”
　　唐典张了张嘴，好想回头一口咬住邵廷衡的脖子，给他一个教训，但刚把嘴张大，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嗓子也有些疼，连着上颚和嘴角。
　　他伸手碰了碰，没有伤口，微微的痛感，普通说话感觉不出来，只是把嘴张得很开时才会出现。
　　邵廷衡又在咬唐典的耳朵了，唐典回身迟疑地看了看他，邵廷衡一脸无辜，凑上去亲唐典的嘴，唐典下意识地避让开，“不可以！”
　　“那什么时候可以？”
　　唐典想说“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可他知道这话在邵廷衡面前等于废话，邵廷衡随时可以毁约，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地说：“我说不可以的时候就绝对不可以。”
　　邵廷衡一脸遗憾，“好吧。”
　　说完后视线下移，落在唐典衣领处露出来的锁骨上，唐典拢紧衣服，推开邵廷衡下了床，跑到自己房间的卫生间里，脱了裤子，查看腿的情况。
　　腿根处微微发红，但没有破皮。
　　唐典想到最坏的情况，应该是被邵廷衡昨晚偷偷揉的，像刚刚那样。
　　至于上颚和嘴角，大概是被邵廷衡亲的？
　　因为是周日，唐典吃完早饭就要学习，被邵廷衡拦住，“叔叔带你去个地方。”
　　“不要，我不想出去玩。”
　　“不是出去玩，是带你去见一个人。”
　　唐典穿好外套，坐进车里，邵廷衡亲自开车，“离这儿有点远，困了就睡一会儿。”
　　“去哪里啊？”
　　邵廷衡笑着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汽车汇进川流不息的车群里，四十几分钟后终于缓缓停下来，唐典望过去。
　　临江市第二看守所。
　　邵廷衡揉了揉唐典的脸，“带你去见一下乔文莲，不要紧张，不要害怕，不要产生同情，只是让你和过去告个别。”
　　冬天的看守所很冷，唐典被邵廷衡牵着往里走，心里像打鼓一样。
　　乔文莲被传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憔悴，可一看到唐典就飞扑过来跪下，“典典，典典，对不起，都是阿姨的错，求求你原谅阿姨，阿姨不想坐牢，典典……”
　　唐典往后退了一步，无措地望向邵廷衡，邵廷衡搂住了他的肩膀。
　　“典典，不是所有的错都值得被原谅。”
　　乔文莲被民警押着坐在凳子上，哭着说：“典典，阿姨知道错了，阿姨那时候只是被钱迷了心窍，不是故意对你说那些话的，你就给阿姨一个机会吧……”
　　唐典转过身，闭上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邵廷衡抱住他，“没事的。”
　　“我不想原谅你。”唐典回头对乔文莲说，然后就拉着邵廷衡离开了这个地方。
　　身后传来乔文莲的哭嚎声和辱骂声。
　　走出看守所，下台阶的时候唐典停住脚步，他站在高一层的台阶上，俯视着平地上的邵廷衡，不知为什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也不想原谅你的。”
　　邵廷衡笑着朝他伸手，“不用原谅，让我慢慢弥补好不好？”
　　唐典把手放在邵廷衡掌心，温暖传递过来，他走下来，走到邵廷衡怀里，宽宏大量地说：“算了，不和你计较了。”


十六
　　回去的车上，唐典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两下，又是郑柏明发过来的好友验证消息。
　　唐典奇怪地看了看，再一次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可是这个头像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出现过。
　　是不是有很要紧的事情？
　　唐典点了一个“同意”，邵廷衡的车刚停下来，对话框里出现一则消息。
　　【学弟你好，还记得我吗？那天在庄园里见过的。】
　　唐典心里想的是“不记得”，但又不好直接这样说，只好回复：【记得，有什么事吗？】
　　【没有啦，就是交个朋友。】
　　唐典愣住，有些茫然。
　　【学弟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听我爷爷说你成绩很好。】
　　【没有想好。】
　　【可以来江大，江大的理科很强的，学校环境也很好。】
　　唐典想，这个学长人还挺好的，虽然没什么交情，却很主动地为他介绍学校，他连忙回复道：【谢谢学长，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输入完后忽然觉得右边冷风嗖嗖，一转头才看见车门早开了，邵廷衡站在副驾驶的边上，搭着门框冷眼看他，“和谁聊这么开心？”
　　唐典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咽了下口水低头去看手机屏幕，看清名字之后老实告诉了邵廷衡，“郑柏明。”
　　“所以你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邵廷衡挑了下眉，然后转过身，没有像往常一样牵唐典的手，唐典十分困惑，他关了车门追上去，拽了拽邵廷衡的衣袖，“叔叔你怎么了？”
　　“没怎么。”邵廷衡头也不回。
　　他比唐典高出很多，身形又健硕，穿着白羽绒服的唐典追在他后面就像黏上了一颗小棉花糖，小棉花糖气鼓鼓地问：“你为什么不允许我交朋友？”
　　“我什么时候不允许了？”邵廷衡停下，气定神闲地说：“你想交什么朋友就去交，我可没说不允许。”
　　小棉花糖嘟哝道：“那你为什么生气？”
　　邵廷衡觉得自己吃这样的醋简直幼稚得过分，上头的情绪逐渐下沉，恢复回原来的懒散模样，习惯性地逗唐典：“我是觉得典典越来越招人喜欢了，以后朋友多了，就把叔叔忘了。”
　　唐典低下头，鞋尖在地面上打着圈，别别扭扭地说：“不会的。”
　　邵廷衡朝他招招手，“过来。”
　　唐典走过去，邵廷衡手臂一揽，就把他揽进怀里，唐典性子太软，连着身子都是软的，一被抱进怀里就主动把脸贴在邵廷衡的颈窝处，好像怎么摆弄欺负他都不会生气。
　　“江大离家有多远？”唐典突然问。
　　“一百多公里吧，你想去这个学校？”
　　唐典不说话，他对一百多公里还没什么概念，准备回房间之后再查一查地图。
　　“这个学校分数还挺高的，不过对典典来说应该很轻松。”
　　王姐已经做好了中饭，唐典回房间换衣服，邵廷衡在沙发上接了几个助理打过来的电话，正起身去餐桌的时候，他停下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翻了翻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接通后直接进正题：“王焱，你记得郑长风的孙子郑柏明考的是哪家大学？你那次参加他升学宴的。”
　　王焱想了想，“好像是江大吧？我记得是江大，因为我侄女也在里面读书。”
　　邵廷衡挂了电话，脸色再次变得很差。
　　唐典这边自然是一派懵懂，他现在饭量比以前大了些，若是饭菜对胃口，他能吃一碗半，王姐笑着说：“真好，小脸都看着有气色了，典典最近有没有称体重，是不是胖了一点？”
　　唐典“啊”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我胖了吗？”
　　邵廷衡说：“没胖，你离胖还有很大的空间，继续吃。”
　　“是，多吃。”王姐掩嘴笑。
　　邵廷衡吃了饭还没来得及睡觉就被邵家老爷子叫走了，唐典也乐得清闲，在房间里做了两份试卷，又整理了做过的卷子，拿了一个文件夹把试卷按时间排列好，放进书包，他最近的学习状态有些下滑，虽然没有考试，但唐典自己能感觉出来，所以他在床上躺了会儿，又爬起来做了两道很难的数学思维拓展题，花了一个小时才算出答案。
　　完全沉浸在学习里，他才不会去想邵廷衡。
　　做完了题，他打开手机浏览器，准备查一下江大，可不知点到了什么链接，忽然弹出来一个全是色情图片的网页，正中央的就是一个全裸的女人，躺在桌子上，一个男人含住了她的胸，唐典吓得一哆嗦，连忙点退出，连着浏览器页面都删了。
　　唐典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之后才放下手机，他缓缓屈起身子，双脚踩在椅边上，他圈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脑海中反复回放那张图，以及……邵廷衡对他做同样事情的画面。
　　邵廷衡也曾解开他的睡衣纽扣，舌尖滑过唐典的胸脯。
　　那感觉像过电一样，说不清舒服还是厌恶。
　　他其实都知道，邵廷衡对他做的这一切暧昧到过了边界，因为除了第一次喝醉，剩下的唐典不敢拒绝、没来得及拒绝甚至是不想拒绝的那些拥吻触碰，都是邵廷衡在清醒状态下做出的。
　　他坦然到无所顾忌，唐典跟着他沦陷。
　　其实统统是不应该的。
　　到了晚饭时间唐典下了楼，邵廷衡还没有回来，王姐在烧菜，唐典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王姨，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回他爸妈那里还能不留在那边吃饭？”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为什么要回去？”
　　“不是什么日子，我听着先生的语气好像是老爷子又催婚了，”王姨一边翻动锅铲，一边说：“先生领养了你之后，老爷子消停过一阵子，这两年又开始了。”
　　唐典怔怔地，“催婚？”
　　“是啊，老人家嘛，总是想让子女成家立业，有个人照顾着也放心。”
　　“可是叔叔喜欢男人。”
　　“诶哟小祖宗，这种话不能乱说的，那些都是一时的，我觉得你叔叔就是玩心重，再过两年他保准后悔。”
　　唐典整顿饭都有些难以下咽，但又不想王姐失望，勉强塞了一碗，吃完就说撑，披了外套到院子里消食。
　　院子里种着几盆四季秋海棠，唐典蹲下来拨了拨花瓣。
　　邵廷衡远远地就看见他的小棉花糖，脚步放轻，慢慢走过来，本来想吓唬吓唬小孩，可被唐典发现了，唐典没有立即起来，仰着头问：“叔叔，你会结婚吗？”
　　“怎么问这个问题？”
　　“你先回答我。”
　　“不会。”
　　“那你不想有自己的小孩吗？”
　　“我不是已经有典典了吗？”邵廷衡把唐典拉起来，唐典太适合白色，圆滚滚的羽绒服穿在他身上都可爱得要命，邵廷衡把唐典羽绒服的帽子翻上来戴住，两手拢着衣帽的两边捧住了唐典的脸。
　　唐典的嘴巴被挤得嘟起来。
　　邵廷衡俯身亲了亲唐典的唇，对他说：“我有典典就够了。”


十七
　　临江市偏北，气候冷些，四月了仍然算作初春，唐典刚换下厚重的冬衣，穿上了邵廷衡新给他买的薄毛衣。
　　邵廷衡最近工作很忙，因为他哥哥郑明文的妻子近来生了二胎，郑明文无暇顾及公司，便分了一些繁琐的程序性事项交给邵廷衡代为打理，邵廷衡也不好推脱，无奈揽了下来，有时候忙着忙着就忘了时间，再一抬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回到家时唐典还在做试卷，邵廷衡一边松领带，一边往唐典的方向走。
　　邵廷衡并不严肃，大多数时候他都称得上温润亲和，但出众的家世和相貌赋予了他与生俱来的高傲，纵然笑着说话，还是给人一种淡淡的压迫感，唐典这些年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打心底里惧怕邵廷衡，可他最近觉得这种惧怕少了一些，他抬眼望向邵廷衡时，心里几乎没有害怕，而且多了几分怨怪。
　　他听到邵廷衡的脚步声，然后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最后在标签贴上画了一个叉。
　　这个月第二次没有按时回家。
　　邵廷衡走到床边坐下，“作业做完了吗？”
　　唐典写下最后一个公式，然后回答：“做完了，在做自测试卷。”
　　“怎么样？”
　　“还可以，错的不太多。”
　　“典典的不太多就是很少的意思。”
　　邵廷衡笑了笑，把唐典的椅子拉到自己面前，直接搂住唐典的腰把他抱到怀里，唐典分开腿跨坐着，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就感觉到邵廷衡的手探进了唐典的裤边，贴在唐典的左边臀瓣上，揉捏着唐典的屁股，唐典已经对这种事情自以为然了，搂住邵廷衡的脖子，往上贴了贴，然后放任自己出神地望着墙上的抽象画。
　　可邵廷衡忽然往后仰倒，唐典猝不及防地跟着他往下摔，又怕脸砸在被子上，就下意识地支起胳膊抬起上半身，可邵廷衡动作突然，唐典的反应再迅速也没有用，他的脸没有砸到被子，嘴唇却直直地撞在了邵廷衡的眼角上。
　　邵廷衡也愣了愣，随后笑容就变得暧昧，他把唐典的脖颈往下压了压，吻住了唐典的唇。
　　“典典，张嘴。”
　　唐典听话地张开嘴，邵廷衡的舌头探了进来。
　　“好乖。”邵廷衡说。
　　为什么接吻会变成一个这样缓慢且深入的事情呢？唐典已经懒得挣扎，他觉得自己的认知一次一次被开拓，底线也在一点一点被拉低，好像现在邵廷衡对他做什么他都不意外。
　　邵廷衡的手离开了唐典的屁股，嘴唇也湿漉漉地分开，唐典以为下一步就是要被解纽扣脱衣服，可邵廷衡久久没有行动，只是躺着，时而盯着唐典的脸，时而拨弄拨弄唐典的卷发。
　　“你怎么了？”唐典趴在邵廷衡胸口，奇怪地问。
　　邵廷衡眼底含笑，语气温柔：“有点累。”
　　“工作很忙吗？”
　　“有点。”
　　“叔叔，我能帮你什么？”
　　“好好读书，等学业有成之后回来帮叔叔打理公司，好不好？”
　　唐典眨眨眼睛，“好啊。”
　　“小傻瓜，叔叔逗你的，等将来毕业了你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用你帮我什么，也不要有任何负担。”
　　“可我要报答你的，这九年——”
　　“你想怎么报答？”邵廷衡戏谑地问。
　　唐典想了想，说：“只要叔叔需要我，我会一直陪在叔叔身边。”
　　邵廷衡哑然，“这个承诺太重了。”
　　唐典有些苦恼，从邵廷衡身上下来，跪坐在一边，思索之下认真道：“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这个承诺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
　　邵廷衡本来还在把玩着唐典的手，听到这句话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复杂，笑意尽消，他沉默地看了唐典一眼，忽然问：“典典，在你心里，我是你的什么人？”
　　唐典疑惑地回答：“……叔叔。”
　　“还有呢？”
　　唐典被问住了，这让他怎么回答？
　　邵廷衡也坐起来，和唐典面对面，“你喜欢我吗？”
　　“喜欢。”
　　“什么样的喜欢？”邵廷衡隐隐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天的心神不宁源于何处，他补充地问：“亲人间的喜欢？”
　　唐典点了点头。
　　“亲人之间不会接吻，也不会做我们做的那种事情，典典，其实你心里是清楚的，我们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
　　唐典面色苍白，肩膀塌了下去，仓皇无措地低着头。
　　“为什么纵容我？”邵廷衡没有触碰唐典，他只是坐着，眼神微微眯起，审视着唐典的表情，他的语气低沉，带着蛊惑的意味，“典典，你心里好像藏着一些事情，如果你不讲出来，我们就继续这样下去，你应该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我没什么道德底线，我之所以没有进一步，只是在等你成年。”
　　唐典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毕竟你刚刚对我告白了，你说会一辈子陪着我。”
　　邵廷衡挑起唐典的手指，和他交缠在一起，“所以即使我和别人谈恋爱、结婚，但只要我需要你，你就不能离开我。”
　　唐典的声音里已经有哭腔了，“你半个月前才说过不会结婚的。”
　　邵廷衡失笑地看着他，这小孩真会抓重点。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凑到唐典面前，“告诉我，为什么放任我对你做那些坏事？”
　　唐典又想低头抠手，却被邵廷衡直接握住了手腕不得动，“叔叔……”
　　“典典，不要怕。”
　　邵廷衡突然拿出手机，翻出一个文件给唐典，“这是你刚来我家那年，我在国外给你设立的信托基金，你是唯一受益人，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就可以提取出来用，足够你大半辈子的生活，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想告诉你，在我还没有喜欢上你这个小不点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求回报地为你的未来做打算了。”
　　唐典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份委托书，“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把你从福利院领了出来，我也清楚我可能给不了你父母的那种关爱。”
　　“可是我只想要你多陪陪我，那是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
　　“现在呢？”
　　唐典还是低着头，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回答：“现在的愿望是，下一次你再亲我的时候，我可以有勇气拒绝你。”
　　邵廷衡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如此。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见了还是难免从心底生出一丝烦躁，“这么不愿意还任我欺负，真是辛苦你了。”
　　“因为你说，已经给我这么多钱了，我不能不乖。”
　　唐典抬起头，眼神幽幽怨怨，“你还说，自己是什么身份，不知道吗？”
　　“什么时候？”邵廷衡如遭雷击。
　　“那天你喝醉的时候。”
　　邵廷衡连忙去搂唐典，“你也知道我喝醉了，醉话怎么能当真呢？我那些话也不是对你说的，是对会所里那些——”
　　“那些什么？”
　　邵廷衡一时语塞，难得理亏。
　　唐典这才恍然大悟，总结道：“所以，你把我当成别人了。”
　　“不是，典典，我没有把你当成别人，我那天醉得太厉害，根本不知道是你。”
　　“那你以为是谁？”
　　“我——”
　　唐典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段话，是那天在太空主题餐厅门口遇到的钱朔说的，“邵总，你有阵子没去会所了，怎么？换场子了？不过兰巢经理的品味确实越来越差，一水的大学生，屁大点小孩，什么都不懂，没劲。”
　　唐典一直以为会所是一个类似健身会所一样的地方，原来不是的，那是邵廷衡的风月场。
　　邵廷衡比他大十七岁，这么多年的时光，邵廷衡的生活里不可能只有工作，唐典突然意识到，邵廷衡对他做的那些事，也曾对其他人做过。
　　所有的暧昧因子都破碎成令人生厌的渣滓，唐典的心脏刺痛起来，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
　　唐典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不要和你继续下去了，我现在很讨厌你。”
　　快成年了

十八
　　连唐典自己都没想到，他有一天可以把邵廷衡拒之门外。
　　他把邵廷衡推出去，关上门迅速反锁，邵廷衡一直不停地敲门：“典典，你开门，叔叔跟你道歉，好不好？”
　　“不好，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惯会哄人，说些漂亮话，实则全不放在心上，过去如此，现在也一样，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少爷，现在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就想约定终生，唐典想：我有那么好骗吗？
　　“典典，我承认我之前很恶劣，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先把门打开，乖。”
　　“我不想惩罚你，我只是不想理你了。”
　　邵廷衡停下来，沉声问：“以后都不理我了吗？”
　　“……嗯。”
　　“叔叔这个年纪，不可能一点过去都没有，当然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
　　唐典眼眶发热，心里不可控制地冒出酸水来，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刚刚被邵廷衡握过，除了邵廷衡，他都没有和别人牵过手，可邵廷衡牵过多少人的手呢？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介意这种事情。
　　“我要复习了。”唐典说。
　　邵廷衡的敲门声夏然而止，沉默片刻之后，他说：“那叔叔先回房间，你别学太晚。”
　　唐典回到书桌，可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他给自己定时、把桌面收拾干净、又给自己加了两份习题，但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余光里瞥到台灯上的便签条，不可抑制地想到隔壁的那个人。
　　索性放弃复习计划，接着失眠，唐典到了凌晨三点星悬夜空时才陷入浅眠。
　　早上起来，唐典洗漱结束，刚打开自己的房门，就看到邵廷衡站在门口，手停在半空，正准备敲门的样子，他弯了弯嘴角，柔声问：“起这么早？”
　　唐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侧过身挤开邵廷衡，独自往前走，邵廷衡无奈地进去帮他拿上书包和外套。
　　王姐首先察觉出来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在倒牛奶的时候偷偷问唐典：“怎么了？怎么又对先生摆冷脸？”
　　“没有。”
　　王姐把玻璃杯塞到唐典手里，催促道：“把这杯给你叔叔。”
　　唐典摇头，“不要。”
　　“听话。”
　　唐典直接拿着杯子转身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牛奶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欸你这孩子——”
　　邵廷衡打断了她，笑着说：“没事，我自己倒。”
　　小孩乖起来很乖，倔起来也能让邵廷衡束手无策，一连三天，唐典都没主动和邵廷衡说一句话，邵廷衡连工作都心神不宁，正考虑着该怎么缓和关系，助理走过来，“邵总，十三号到十五号您要去上海一趟，和新方公司的合作要开始了，对方公司邀请您去实地考察。”
　　“这么急？”
　　“是，因为原本是邵总经理的工作，何助理和我这边对接得有点晚。”
　　“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九点。”
　　邵廷衡看了一下日历，“你和新方那边再沟通一下，把行程安排得紧一点，我最迟十五号早上要赶回来。”
　　“是有什么事情吗？”助理多问了一句。
　　“小孩过生日。”
　　助理愣了愣，忙道：“好的，我现在去沟通。”
　　唐典下课之后觉得班级吵闹，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平台上吹冷风，同桌拍着球走过来，“你怎么了？”
　　唐典转过头看他，语出惊人地问：“邹南飞，你喜欢你女朋友吗？”
　　邹南飞差点扑过来捂唐典的嘴，竖起手指抵在嘴上拼命地嘘，“你吓死我了，被别人听见怎么办？你问我这个干什么？你谈恋爱了？”
　　唐典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没有。”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邹南飞笃定道：“我就说你最近魂不守舍。”
　　唐典抠了抠栏杆。
　　“其实谈恋爱也挺好玩的，女孩子的手特别软，”邹南飞鬼鬼祟祟地凑过来，附在唐典耳边用气声说：“我昨天还亲了一下我女朋友的脸！羡慕吧？”
　　“……”
　　唐典在邹南飞的灼灼目光下点了点头，“羡慕。”
　　邹南飞开始傻笑，“我女朋友说要和我上同一个大学。”
　　“你对你女朋友是什么样的喜欢？”
　　“这是什么怪问题？”
　　“和对父母亲人的喜欢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那当然不一样了，一个是血缘带来的，天生就有的，一个是后天靠自己的努力创造出来的，怎么能一样？”
　　这句话反复盘旋在唐典心里，直到放学了他都还没琢磨透，司机叔叔照常站在梧桐树下朝他招手，唐典走过去，刚打开车门就顿住。
　　邵廷衡坐在后座。
　　唐典不肯进去，邵廷衡无奈地说：“叔叔明天要上海出差，今晚就给叔叔一个机会，陪叔叔吃顿晚饭，好吗？”
　　唐典看了看四周，天光还亮着，可邵廷衡一身黑色西服，衬得车厢里更加黑漆漆的，如同魔窟，唐典有些害怕，可邵廷衡的话实在是恳切，唐典狠心不到那个地步，他挨挨蹭蹭地坐进去，紧贴着右边车门，邵廷衡想要握住他的手，也被他挣开了。
　　回到家时，王姐正把邵廷衡的行李箱取出来，“先生，带几套西装过去？”
　　邵廷衡脚步微顿，看着唐典说：“三套吧，事情比较多，可能要十六号才回来。”
　　“啊？那典典生日——”
　　唐典一声不吭地往楼上走，王姐连忙催着邵廷衡去哄，可邵廷衡朝她笑，等到唐典进了房间，他才小声说：“我十五号回来，别告诉典典。”
　　王姐这才放心，也压着声音道：“那就好那就好，典典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他现在可是小祖宗。”
　　邵廷衡望着楼上，叹了口气，“是啊，小祖宗。”
　　临睡前唐典忽觉口渴，想下楼倒水，一开门却碰上邵廷衡，邵廷衡刚把笔记本电脑放到行李箱里，回到楼上，与唐典的视线撞到一起，唐典条件反射地想转身关门，却被邵廷衡拽住，“叔叔明天就走了，典典今晚也要这么冷漠吗？”
　　唐典还穿着那套奶油色睡衣，邵廷衡总想把他搂进怀里。
　　他把唐典轻压在墙上，一手掐着唐典的腰，一手去抬唐典的下巴，他俯身一点一点靠近，唐典的睫毛颤了颤，瞳孔里露出惹人怜爱的惊慌，邵廷衡越靠越近，离唐典的唇还差一厘米的距离，就在邵廷衡以为唐典又回到那个温软可欺的小棉花糖时，唐典忽然偏过头，错开了这个吻。
　　邵廷衡怔然许久，随后笑了笑，“看来典典实现愿望了。”
　　他松开唐典，回到自己的房间。
　　唐典第一次在邵廷衡的背影里看出落寞两个字。
　　邵廷衡出差的这几天，唐典终于能完全收心学习，他把之前因为魂不守舍而落下的复习任务都补上，每天都熬到夜深，王姐上来催他几次，他都不肯睡。
　　十一点五十的时候，他正犹豫着是再做一道数列题还是一篇英语阅读，邵廷衡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典典……”邵廷衡的声音含着浓浓的醉意，像那天一样。
　　唐典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他没有回应，想装作若无其事，可笔尖已经不听使唤地落在了书桌桌面上。
　　“叔叔应酬刚结束，有点醉，胃很不舒服，如果典典在就好了。”
　　唐典承认他有一点点心疼，嘟囔着：“喝点解酒茶。”
　　“典典还没睡吗？不要太辛苦了。”
　　“不要你管。”
　　邵廷衡笑了几声，“是是是，我哪里能管典典？典典现在是我的小祖宗，我只能哄着。”
　　唐典不想理他。
　　“典典还有几天生日？叔叔赶不回去怎么办？”
　　唐典在草稿纸上划了十七八道黑线。
　　“典典要十八岁了，”邵廷衡的笑声低低的，又有磁性，隔着千里之远都让唐典红了耳根，“十八岁的典典是什么味道的？”
　　“邵廷衡！”
　　“好想尝一尝。”
　　唐典羞恼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从来没骂过人的小孩都已经攥紧了拳头，狠话悬在嘴边，可邵廷衡却浑然不觉地继续说：“典典现在穿着什么？还是睡衣吗？脱了和叔叔视频好不好？叔叔想——”
　　“滚！”唐典愤然地把电话挂断。


十九
　　“靠今天已经四月十五了，离高考还有五十三天！唐典，你复习得怎么样？”
　　唐典翻了翻自己的试卷，邹南飞摁住他的肩膀，叹息道：“算了，我为什么找虐要问你？”
　　“你加油，还有时间的。”
　　“唐典，你成绩这么好，想考哪家大学？”
　　唐典摇头，“还没想好。”
　　“感觉你都没什么兴趣爱好诶，永远都在学习，我睡觉前你在做题，我睡醒了你还在做题，也不去操场小卖部，我特想知道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啊？”
　　唐典被问住了，为难地回答道：“学习？”
　　邹南飞瞬间变成苦瓜脸，又绿又皱，“你好可怕啊唐典，太可怕了，你不能这样的，学习是很重要，但是也不是唯一的事啊，你真的开心吗？”
　　“我，”唐典语塞，疑惑道：“这不就是该做的事吗？没什么开心不开心的。”
　　邹南飞痛心疾首：“唐典，你一定要找到学习之外的乐趣呀！不然你的生活就太单调了。”
　　唐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其实学校离家不远，但邵廷衡坚持要司机接送，唐典也没办法，邵廷衡总是能做出一副全世界他最关心唐典的样子，让唐典无话可说，好像自己再多要一点都是任性。
　　今天是他的生日，又是周六，他想一个人走回家，于是在大课间里给司机叔叔发了微信，司机叔叔不同意，说这样不安全，唐典撒了一个小谎：“我已经跟我叔叔说过了。”
　　司机于是回复：“那好，你过马路小心点。”
　　唐典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清楚：这么些年，除了王姨是真情真意地待他好，其他的人都只当他是邵廷衡家的小孩，要好生奉承，换成谁都一样。
　　除了王姨，没人记得他的生日。
　　那个人也记不得。
　　天色有些灰暗，看起来快要下雨，唐典走出校门，避开人群，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往马路走去，小巷里原本住着几户人家，但现在已经空了，门前用来种菜的泡沫箱不知被哪个顽皮的小孩踢坏了，土漏出来，脏污一片。唐典不是第一次经过这里，高二有天提前放学，唐典在等司机的时候四处走了走，就发现了这条小巷子，让他驻足的是那个种菜的泡沫箱。
　　印象中他原来的家里也有这样一个泡沫箱，里面种着小葱。
　　其实对于父母的长相唐典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那个泡沫箱却在他模糊的回忆里不断翻新，像一幅厚涂的油画，直到在这条小巷里看着这个相似的泡沫箱，仿佛在提醒唐典：他的爸爸妈妈确实存在过。
　　唐典走过去，正准备迈过破裂的泡沫箱时，忽然听到一声虚弱的叫声。
　　唐典循着声音望过去，在泡沫箱和墙壁的夹缝中发现了一只小白猫。
　　很小很小，只比唐典的手掌大一点，身上脏兮兮的，可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打量着唐典，意识到没有攻击性之后，示弱地喵了一声，可怜得让人心软。
　　唐典蹲下来，小猫就试探着伸出小爪子，拨了拨唐典的手指。
　　又喵了两声。
　　“你也是被遗弃的吗？”唐典问道。
　　小猫当然听不懂，它在唐典的手心感受到温暖，正把小脑袋也靠过去。
　　这感觉太陌生，唐典怔在原处，他紧张地把两只手都伸过去，小猫亲昵地蹭了蹭，然后就爬进了唐典的手心，蜷缩成一个小脏团子。
　　“你要跟我回家吗？”唐典问它，就像当年邵廷衡问唐典一样。
　　小猫咬了咬唐典的手指，虚弱地喵了一声。
　　唐典刚起身，就感觉到有雨滴落下来，他把校服脱下来裹住小猫抱在怀里，然后就往家的方向飞奔，到家的时候浑身都湿了，本想喊一声王姨，却直愣愣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怎么淋透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典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了两日未见的邵廷衡。
　　“你——”
　　邵廷衡摸了摸唐典冰凉的脸，连忙催道：“先去洗澡，不要感冒了。”
　　“小猫。”唐典不肯动。
　　“什么小猫？”
　　唐典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衣服捧起来，掀开两条衣袖，小猫立马探出头来，看到邵廷衡，小猫警惕地叫了一声。
　　邵廷衡失笑道：“哪里捡的？”
　　“我要给它洗澡。”
　　“你再不去洗澡，就要感冒了，”邵廷衡接过小猫，“我来帮它洗，好不好？”
　　唐典有点犹豫，不肯撒手。
　　“叔叔向你保证，一定把它洗得干干净净，可以吗？”
　　“不可以欺负它，轻一点。”
　　邵廷衡笑了笑，“好。”
　　唐典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房间走，他确实有些着凉，但冲了热水之后便好了很多，他飞快地洗完换上睡衣，等跑到楼下的时候，邵廷衡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小猫被他放在茶几上喝奶。
　　小猫从小灰球变成了焕然一新的小白团子，唐典差点没认出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猫饿坏了，完全没注意到他。
　　唐典蹲在茶几边上，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的后背。
　　小猫缩了一下，唐典立马收回手，过了一会，小猫喝饱了，又认出了唐典，小爪子扒住唐典的领口，直接挂在了他的身上，唐典惊呼一声，然后跌坐到邵廷衡怀里，邵廷衡顺势把他揽着。
　　唐典不敢动弹，任小猫在他胸口爬来爬去。
　　“原来典典喜欢小动物。”邵廷衡捏起小猫的后颈皮，把它从唐典的锁骨拎到小腹处，“小心被它抓到。”
　　唐典根本不搭理他，一门心思全在小猫身上，可是很快小猫开始发困，蜷缩在唐典的臂弯里睡着了，唐典惊喜地望向邵廷衡，好像忘了前几天的争执隔阂，用口型告诉邵廷衡：它睡着了！
　　邵廷衡看着兴奋的唐典，心里微微动容，他从来没见唐典这样笑过。
　　“可爱吗？”
　　唐典拼命点头。
　　邵廷衡想：到底谁更可爱呢？
　　“它吃饱了吗？”唐典小声问。
　　“盘子里的羊奶都被它舔光了，你摸摸它的小肚子。”
　　唐典摇头，“不摸，它都睡着了。”
　　“你这样抱着是不行的，它会冷，你找一个小箱子，里面铺上软垫，把它放进去，它才睡得安稳。”
　　“是吗？”
　　唐典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
　　回到沙发的时候，邵廷衡笑着朝他招招手，唐典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你……怎么回来了？”
　　“才想起我来？”邵廷衡看着他笑。
　　唐典站在原地，别别扭扭地问：“你不是在工作吗？”
　　“是有工作，但没有典典的生日重要，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但你先给我惊喜了。”
　　“我又不知道你会回来，我也不知道你记得我生日。”
　　“我不记得你生日，我每年好几万的生日礼物是送给谁了？小没良心的，就记得叔叔的不好。”
　　“你本来就不好。”唐典嘀咕道。
　　他刚走到沙发边上，就被邵廷衡搂到怀里，在唐典做出反应之前，他的手已经撩开唐典的睡衣下摆钻了进去，摸到了唐典的乳尖。
　　唐典吓得连忙挣扎，邵廷衡坏笑着问：“小猫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简直无耻！
　　唐典手脚并用也挣脱不开，邵廷衡已经压着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的胸口上按，然后衔住了唐典的唇。
　　“我还没有原谅你呢。”唐典含糊不清地推搡他。
　　“以后再原谅，今天先欠着。”
　　唐典还想说什么，却正好给了邵廷衡机会，他把舌头伸了进来，挑起了唐典的舌头交缠在一起，唐典很快就被亲得没力气了，软趴趴地倚在邵廷衡胸口。
　　邵廷衡把唐典摆弄成跨坐的姿势，接着把唐典的纽扣解开，只解到第四颗，半边撩开正好露出唐典小小的乳头，邵廷衡看了看，然后低头含住了，唐典不可控地哼了一声，那感觉像触电一样，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处肌肤都在发麻，这个姿势和暧昧水声让唐典羞耻到掉眼泪，他好想推开邵廷衡。
　　邵廷衡还梳着工作时一丝不苟的背头，身上的衬衫和领带也在暗示他可能刚下飞机没多久，邵廷衡常年健身，宽肩长腿加上紧实的肌肉十分出众，尤其体现在穿衬衣时，散发着连唐典都会为之心颤的成熟气息。
　　唐典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凌乱模样，跪在沙发上，睡衣半褪，细瘦的两手搭在男人的肩上，乳尖被人含着，脸上泛着红晕，嘴唇微张。
　　邵廷衡放过唐典的小胸脯时，唐典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下身一凉，睡裤被邵廷衡扒下来了，邵廷衡揉了揉唐典的臀瓣，过会儿之后又把唐典的膝盖往两边推了推，使唐典的腿分得更开，坐得更低，隔着邵廷衡的西裤碰到了一处硬挺。
　　“邵廷衡——”
　　“怎么了？宝宝。”邵廷衡停下来。
　　唐典抽抽搭搭地说：“不要。”
　　“不要什么？”邵廷衡并不意外，戏谑地问他。
　　唐典不吭声。
　　“说清楚不要什么，叔叔就停下，说错了，就继续。”
　　唐典眼泪汪汪地说：“不要做。”
　　“做什么？”邵廷衡明知故问。
　　唐典哭得更凶，“不要……不要……插进来。”
　　邵廷衡挑了下眉，“原来你懂啊，插到哪里？典典的哪里？”
　　唐典这下死活不肯开口了，屈辱地抹了眼泪，正要从邵廷衡腿上下来，邵廷衡知道自己玩得过火，连忙哄道：“好好好，叔叔不逗你了，乖。”
　　他本来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陪唐典吃顿晚饭，可唐典逗小猫时的样子太惹人心动，邵廷衡就有点没忍住。
　　他帮唐典穿睡裤，恶人先告状地说：“谁让典典太可爱了？”
　　“先吃饭好不好？叔叔给你买了生日蛋糕。”
　　他抱着唐典去餐桌，可是唐典不想搭理他，恨恨地咬牙道：“我不要你给我过生日。”
　　“那你要谁？”
　　“是谁都行，就是不要你，等我上了大学——”
　　邵廷衡把他放在凳子上，脸色有些沉，“上了大学你要怎么？谈恋爱？”
　　唐典一时气恼，直接回道：“是，我为什么不可以谈恋爱？反正你也只是为了和我做这种事才对我这么好的。”
　　唐典说完之后，邵廷衡许久都没有开口，脸色很差，空气都因此停止流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正当唐典气消了，抠着凳子边缘准备道歉的时候，突然又被邵廷衡打横抱起，往楼上去。
　　唐典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事情，立即示弱，搂着邵廷衡的脖子喊“叔叔”，央求着：“我错了，叔叔，我错了。”
　　可邵廷衡置若罔闻，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唐典被摔在床上，刚往前爬了两步，就被邵廷衡抓了回来，摔在被子上，他的睡衣睡裤都被扒了，全身上下只剩一件小内裤，唐典想拉过被子把自己卷起来，可邵廷衡已经压在他身上了。
　　邵廷衡摘下领带捆住了唐典的手腕，又捞起唐典的腿弯，把他往床头挪了挪，然后一点一点脱下了唐典的内裤。
　　唐典的眼泪掉下来，邵廷衡拿手接住，“哭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什么意思？”
　　“纪念日那天你喝醉了，”邵廷衡摸了摸唐典的穴口，“想知道叔叔对你做了什么吗？”
　　唐典仓惶地看着他。
　　邵廷衡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唐典听得全身都在抖，恶狠狠地说：“邵廷衡，你是变态。”
　　“我本来就是啊，我不否认。”
　　邵廷衡俯身含住了唐典的性器，结束之后又把唐典翻了个身，去舔唐典的穴口，他的舌头又热又湿，在穴口的边缘滑过，唐典咬住嘴唇，无声地哭。
　　“家里没有润滑剂，典典忍一忍。”
　　邵廷衡把手指挤了进去。
　　唐典把脸埋在被子里拼命摇头。
　　邵廷衡又温柔又残忍，一边细细揉弄，一边把第三根手指塞了进去。
　　唐典的双腿都是软的，他支撑不住地侧躺下来，他用尽全力挪到邵廷衡怀里，讨好地亲了亲邵廷衡的唇：“叔叔，我错了。”
　　邵廷衡抚摸着唐典额头上被汗浸湿的头发，柔声道：“典典，以后不许再说想谈恋爱这种话了，叔叔不喜欢听。”
　　唐典目光里只剩下惊慌。
　　因为邵廷衡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的衬衣和皮带。
　　唐典第一次看到邵廷衡的性器，吓得又要哭，可邵廷衡捏着唐典下巴，诱哄他：“怕什么？又不是没吃过，典典，张嘴。”
　　唐典想起邵廷衡刚刚对他说的：那天早上典典起来之后，是不是觉得嘴巴很疼？

二十
　　邵廷衡掰着唐典的下巴让他张嘴，唐典不肯，凶巴巴地望向邵廷衡，“今天是我生日，你这样做，我会恨死你的。”
　　“如果这种感情能将我们的关系维系下去，那你就恨我。”
　　邵廷衡解开了唐典手腕上的领带，迎着唐典由憎恶变为惊恐的眼神，缓缓道：“因为今晚过去，典典可能再也不愿意喊我叔叔了。”
　　邵廷衡的性器直挺挺地竖着，顶端在唐典的下唇边缘滑过，小孩满脸的抗拒，邵廷衡也不愿强迫他，上了床倚在真皮靠背上，然后把唐典拉过来抱在怀里，唐典全身都在抖，邵廷衡掀开被子裹住他。唐典把脸埋在邵廷衡胸口，只留了小半个肩头露在被子外面，白皙的皮肤被柔光照着，有种不自知的诱惑。
　　唐典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即将融化的方糖，邵廷衡的性器就插在他腿间，并不急着再进一步，只是偶尔顶两下，不断加深那滚烫硬物的存在感，唐典不敢动，怕引火烧身，只能等待着时间流逝。
　　邵廷衡抓住唐典的手腕举到自己面前，那里被领带勒出红印来，邵廷衡看着心疼，亲了亲，“疼了要说，不要总是忍着。”
　　那语气温柔得过分，唐典慢慢起来，手肘撑在邵廷衡身上，两眼蓄着泪，讨好地去啄邵廷衡的唇，他主动探舌进去，舌尖刚刚碰上，他先胆怯地缩回去，但片刻后又鼓起勇气吻住了邵廷衡的唇，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邵廷衡，眼尾下垂，委屈至极，濒临破碎的样子。
　　他到底没有经验，舔完了就不知道底下该做些什么，抽抽搭搭地和邵廷衡碰了碰鼻尖，小猫似地用脸颊蹭他的脖颈，哀求道：“叔叔，你放过我好不好？”
　　邵廷衡没有回答，唐典以为有希望，试探着从邵廷衡身上爬开，可腿还没动，就被邵廷衡翻了个身，霎时间上下颠倒，唐典从眩晕中恢复回来，对上了邵廷衡满是欲色的眼睛。
　　唐典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典典，我喝醉欺负你的第二天，我是想去找你道歉的，我当时想，我真是禽兽不如，你还是个孩子，吓到你了怎么办？可是我的道歉还没说出口，你就把我抱住了，说喜欢我。”
　　唐典想说不是，可邵廷衡好像知道他要澄清什么，笑了笑，说：“我知道典典是误会了，把我的醉话当了真，以为只有讨好我才算报恩，但是典典也要因此负责任。”
　　唐典已经懒得生气了，自暴自弃地问：“什么责任？”
　　“勾引我。”
　　邵廷衡堂而皇之地甩锅，半点羞愧自责的神色都没有，还一派坦然道：“在你说喜欢我之前，我真的只把你当小孩的。”
　　唐典被这欲加之罪磨得没了脾气，邵廷衡还觍着脸问他：“典典会恨我吗？”
　　“会。”
　　邵廷衡笑着说：“那就恨吧，反正日子还长，典典总有一天会喜欢上的。”
　　他亲了亲唐典的唇，然后哄道：“典典，把腿分开。”
　　唐典偷偷把眼泪抹掉了。
　　“会很舒服的，典典，不要怕。”
　　邵廷衡握着唐典的脚踝，一点一点地引着唐典打开门户，唐典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恼还是恨，只觉得浑身像火烧一样，烧到脸颊和耳根。
　　全暴露出来了，他的私密之处全暴露在邵廷衡面前。
　　穴口因为刚刚的扩张，还是湿润的。
　　邵廷衡痴迷地望着，唐典想要用手挡，又被邵廷衡说不乖，他的手腕被按在枕头上，刚要哭就感觉到一个硬物抵了上来。
　　邵廷衡握着他粗壮的性器，龟头顶在唐典又小又紧的穴口处，邵廷衡一手捞起唐典的腰，另一只手温存地揉唐典的臀瓣，他说：“典典不怕。”
　　“别紧张，会很舒服的。”
　　唐典知道这一遭躲不过，腰臀被托着，他觉得自己摇摇欲坠，无可攀附，只能伸手去搂邵廷衡的肩，细瘦的胳膊抬起来，邵廷衡目光变暗，低声说：“小狐狸精。”
　　又来一记欲加之罪。
　　邵廷衡没有继续往里顶，他俯身去吻唐典，几次深吻下来，唐典的阴茎也有了抬头的迹象，僵硬的身子变软，嘴唇微张，小小的喉结动了动，把两人的口水咽了下去。
　　邵廷衡把自己的性器塞进唐典的臀缝里，手掌覆着，挤着唐典的臀肉，把性器夹在里面，性器上青筋凸起，每一次滑过唐典的后穴时，都惹得唐典全身战栗，这感觉难以言喻。
　　唐典咬住嘴唇，忍着呻吟声，邵廷衡就故意去亲他，逼着唐典叫出声来。
　　邵廷衡戏谑道：“小典典怎么站起来了？还这么硬，典典以前自慰过吗？”
　　唐典不敢说。
　　“看来是有过，这次不用手，”邵廷衡附在唐典耳边，诱惑道：“叔叔把典典插射，好不好？”
　　唐典没听过这个名词，可还是怕得想要求饶。
　　邵廷衡把唐典的屁股又抬高了一点，方便他的动作。
　　硕大的龟头顶进去了，把唐典粉嫩的褶皱撑开，唐典尖叫出声，邵廷衡稍微抽出来一点，还没等唐典掉眼泪，就又重新插了进去，龟头完全没入，邵廷衡保持着缓慢的抽插速度，让唐典慢慢适应。
　　邵廷衡俯身去吻他，唐典无声地哭。
　　“宝宝，就疼这么一下，马上就舒服了。”邵廷衡哄他。
　　“不要再进去了。”唐典求他。
　　邵廷衡满眼宠爱，嘴上哄着说好，但动作却半点没留情，往深处又顶了顶。
　　“太深了……太深了……呜……我受不了了……”唐典哭着说。
　　邵廷衡却依着自己的速度，抽出来又猛地撞进去，直至整根没入。
　　唐典只剩下抽泣声了。
　　邵廷衡握着唐典的腰，一次又一次地征伐，在唐典的敏感点上反复研磨。
　　性器被又紧又软的肠肉包裹着，小孩被顶得几次撞到床头的靠背，他脸上挂着泪，被男人的阴茎控制着，支配着，在欲海里浮沉，明明只是最传统最简单的姿势，邵廷衡却在此中体会到无法比拟的快感。
　　唐典觉得自己溃然失守，性器已经直愣愣地竖了起来，后穴的疼痛逐渐被电流般奇怪的感觉所代替，连带着前面。
　　“……呜……我要……”唐典小声地说。
　　邵廷衡俯身去问：“典典怎么了？”
　　“想射。”
　　邵廷衡轻笑出声，用手握住了唐典硬挺挺的小家伙，刚撸了两下，就有液体溅了出来。
　　邵廷衡没有去擦，而是把唐典抱起来，从下往上地去顶他，唐典的精液滑下来，滴落在泥泞不堪的穴口上，艳响声不绝于耳，唐典已经不喊疼了，圈着邵廷衡的脖子闷哼。
　　不知多久之后，邵廷衡死死搂着唐典，下身也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射进了唐典的身体。
　　唐典反应迟钝了几秒，然后才呜咽着问：“怎么办？”
　　“叔叔过会儿帮你清理。”邵廷衡安抚他。
　　休息了一分钟之后，邵廷衡又把唐典翻了个身，让他趴跪着，可唐典腿是软的，跪不住，身子软趴趴地往旁边倒，他可怜巴巴地转过头，望着邵廷衡说：“没力气了。”
　　邵廷衡塞了个枕头到唐典的小腹下面，然后再次压上去。
　　唐典在连番的顶弄中逐渐失去意识。
　　只记得又有两股精液射了出来。
　　最后邵廷衡压在唐典身上，喘息着，平复着。
　　他亲了亲唐典的唇，说：“辛苦宝贝了。”
　　他把唐典抱进浴室，洗了澡，做了清理，裹着浴巾送到唐典自己的房间，自己也重新冲了澡换了睡衣，去楼下给正在扑腾的小猫喂了羊奶，然后回到了唐典的房间。
　　唐典蜷缩在床边，半梦半醒地。
　　邵廷衡从后面抱住他，说：“典典，叔叔知道错了。”
　　唐典意识混沌，没有回答他，只一个劲地往被子里缩。
　　邵廷衡隔着被子轻拍着唐典的后背，哄小孩睡觉，心想明早起来该有怎样一场暴风雨。


二十一 
　　唐典在邵廷衡怀里醒来，还是那股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邵廷衡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放下手机，从后面搂住唐典，耳鬓厮磨后轻声说：“典典，叔叔知道错了。”
　　唐典大概有半分钟的缓冲期，让他去充分地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然后就感觉到下半身的酸痛，还有胸脯和嘴唇的肿痛，唐典稍微动动身子，这些难言的痛就疯狂袭来，仿佛在叫嚣着提醒唐典昨晚的混乱。
　　“哪里疼？叔叔揉揉。”邵廷衡说着就要把手伸进被子里去。
　　“邵廷衡！”
　　唐典倾尽全力挣扎，拍开了邵廷衡作恶的手，拽着被子退到床角，和邵廷衡隔出距离，吼道：“你离我远一点。”
　　邵廷衡也不意外，任由唐典抓走身上的被子，无奈道：“真的不喊叔叔了？”
　　“你怎么还好意思说出这两个字？”唐典红着眼，筑巢似地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把脸露出来，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叔叔知道错了。”邵廷衡拽了拽被角。
　　“等你想要的时候，又变成我的错。”唐典幽幽怨怨地回怼。
　　邵廷衡看起来又是健完身洗过澡的样子，几绺头发垂在额前，穿着睡衣舒舒爽爽地倚在床头，右腿屈着，胳膊搭在膝盖上，一派淡定，半点愧疚都没有。
　　他又扯了两下唐典的被子，柔声道：“典典想怎么惩罚叔叔都行，先让叔叔看看下面有没有肿好不好？”
　　“大变态！”唐典把脸埋进去，接近绝望地喊：“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邵廷衡凑过去，隔着被子摸了摸唐典的脸，语气暧昧，坏笑道：“典典是哪里不满意？昨晚不是挺舒服的吗？”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了之后唐典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伸出手抄起枕头往邵廷衡身上砸，气恼道：“你、你一点脸都不要的吗？”
　　邵廷衡任他砸，也不躲。
　　唐典眼里盛着泪，稍稍一动就要掉下来，他哽咽着说：“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跟我道个歉，我看错你了，从小到大，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一直、一直都很崇拜你，觉得你很厉害，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才得不到你的喜欢，我都已经习惯了，你为什么要打破这一切呢？突然对我好，又对我做这种事，这么恶心的事情……”
　　邵廷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把枕头放到一边，想要去握唐典的手，却被唐典甩开了。
　　唐典抹了眼泪，决绝道：“你昨晚说的是对的，我不会再叫你叔叔了。”
　　随后就下床，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去卫生间换，他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出来，直奔楼下，邵廷衡拦也拦不住，跟在他后面哄着：“先把早饭吃了，乖。”
　　唐典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关门前还说了句：“不许跟着我。”
　　门咣当一声关上，把邵廷衡关在里面。
　　唐典漫无目的地走着，阳光洒在他身上，那暖意好像可以把一切肮脏都炙烤成灰烬，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第一天，他却带着满身的酸痛和一夜的混乱记忆行走在街道上，比十二年前被父母丢弃在福利院门口还要可怜。
　　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邵廷衡压在他身上，把那根恐怖的东西狠狠顶进他身体的画面，简直像场噩梦。
　　肚子很饿，没有带手机也没有带钱，唐典体力不支地在一个公园长椅上坐下来，远处有一家三口在放风筝，穿着红色的亲子装，小孩追在父亲后面，仰头看天上的风筝，两手举着，高兴到蹦起来。
　　唐典自嘲地笑了笑，已经十八岁了，还整天想着自己没有父母的事。
　　好没出息。
　　唐典揉了揉眼睛，情绪又陷入低迷。
　　过了很久，大概到正午了，太阳升到最高空，晒得人昏昏欲睡，唐典又饿又累，逐渐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往一边倒去，却正好靠在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他打了个激灵，吓得坐起来，然后就看到了一身休闲服的邵廷衡，手上拎着方形保温袋，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帆布包。
　　唐典又要走，邵廷衡把他拉住了，直接把他按回到长椅上，他将小帆布包放在唐典怀里，说：“可以不理我，但理理小家伙吧，叫唤一早上了，大概是在找你。”
　　唐典愣住，小心翼翼地掀开面料柔软的帆布包，对上了一双怯怯的小圆眼睛，小猫看到唐典，委屈巴巴地喵了一声。
　　“不是带回家就结束的，我们还要带它去医院做检查，打针，还要给它买猫粮猫砂盆，很多东西。”
　　邵廷衡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保温袋，把里面的饭盒拿出来，明晃晃地诱惑唐典：“这些事典典今天要是不去，可就错过了亲自给小猫买东西的机会，典典不想去宠物店逛逛吗？”
　　“我——”
　　“如果典典不去的话，叔叔就让助理去宠物店随便买一套了，挑贵的买，可以吗？”
　　唐典和小猫一起委屈，“你又这样！”
　　“我怎样？”邵廷衡恬不知耻地贴上来，摸了摸唐典的后颈，笑着说：“先把早饭吃了，昨晚就没吃，饿坏了可不好。”
　　饭盒打开，里面是两个并不漂亮的三明治，一看就出自邵廷衡的手艺。
　　“加了典典最喜欢的芝士。”
　　“我不喜欢。”唐典低头嘟囔着。
　　“典典喜欢吃芝士、炸鸡柳、糖醋排骨，以及所有和番茄一起烧的菜，叔叔说的对不对？”
　　唐典一时语塞，原本还在升腾的恼意全化作酸涩，蔓延至鼻尖和眼眶，搞得他不知如何回应。
　　邵廷衡把饭盒举到他面前，唐典迫于无奈地拿了一个，小猫闻到味道也想吃，从帆布包里爬出来，攀着唐典的卫衣褶皱，一溜烟爬到了唐典的领口，伸出小爪子去够唐典手里的三明治，可还没够到，就被邵廷衡拎着后颈皮放回了帆布包。
　　小猫炸着毛，凶狠地望着邵廷衡，即使每次都是邵廷衡给他冲羊奶喝。
　　“因为你是坏人，小猫都不喜欢你。”唐典哼了哼。
　　邵廷衡勾着唇角笑，他握着唐典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扯，然后趁唐典没反应过来，在三明治上咬了一口。
　　唐典难以置信。
　　邵廷衡厚着脸皮说：“因为我是坏人，所以典典接下来的日子要小心一点了，如果每次耍小脾气都这么可爱的话，叔叔就不能保证自己不做坏事了。”
　　“邵廷衡！”
　　“在呢宝宝，”邵廷衡悠然地笑了笑，没有西装革履、一身休闲服的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六七的样子，他用指腹擦去唐典嘴角的吐司碎屑，哄道：“快点吃，王阿姨已经开始做午饭了。”
　　吃完早饭，邵廷衡就带着唐典去了一家很大的宠物店，把该买的东西一一买齐，还做了检查打了疫苗，唐典抱着小猫在猫窝里转了半天，最后顺着小猫的心意买了一个南瓜形状的小窝。
　　结账的时候，邵廷衡又买了一堆幼猫零食，还问唐典要不要再买些玩具回去，收银员小姐掩嘴笑，对唐典说：“你哥哥对你可真好。”
　　邵廷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坐上车后还在逗唐典：“叫声哥哥来听听。”
　　“不害臊！”唐典气得想让小猫挠他。
　　回去之后吃了饭，唐典搂着小猫一觉睡到三点半，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上了他的床，他不用动脑想也知道是谁，挣扎着把那人推开，可邵廷衡把他抱到怀里，咬了咬他的唇，力度有点重，唐典刚吃痛地“嘶”了一声，就被吻封了唇，有舌头伸进来作乱，湿答答的水声在耳边炸开，唐典陡然清醒。
　　可这时候邵廷衡忽然松开他，靠得还是很近，眼里含着笑，故意勾引人，他刮了一下唐典的鼻尖，说：“典典怎么还不起来学习？作业做好了吗？如果不是叔叔来叫你起床，你就要睡到晚上了。”
　　唐典简直无语，恶狠狠地骂道：“……邵廷衡你还要不要脸？”


二十二
　　邵廷衡自从养成了喊唐典起床这个习惯后，就再也没睡过一个懒觉，虽然唐典现在把他赶出房门，但他还是每天早上厚着脸皮坐在唐典的床边，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看着小孩睡觉，舍不得出声。
　　唐典睡觉的样子毫无防备，还能依稀看出小时候的模样，侧脸精致又透着稚气，鼻尖小而翘，有一颗颜色极浅的痣。
　　邵廷衡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小猫从南瓜小窝里爬出来，顺着猫爬架跳到床上，刚站稳就踩着柔软的被子，目标明确地走到邵廷衡面前，趴下，枕着唐典的手腕，然后恶狠狠地盯着邵廷衡，一副保护唐典的架势。
　　邵廷衡笑了笑，拎起小猫的后颈皮，把它放到一边，自己缓缓俯身，在唐典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典典，起床了。”
　　唐典睁不开眼睛，哼哼唧唧地撒着起床气，邵廷衡一边哄着一边把小孩搂起来，唐典歪倒在邵廷衡怀里一副欲睡的模样，邵廷衡舍不得叫醒他，只好任劳任怨地帮他穿衣服。
　　小猫在旁边捣乱，用小爪子挠唐典的薄毛衣。
　　邵廷衡帮唐典脱睡裤的时候，唐典才稍稍转醒，一见到邵廷衡就没好脸色，推开他翻了个身，躲到被子里去穿了，可脱完了又没东西穿，校服裤被邵廷衡抓在手上，唐典别别扭扭地坐起来，朝邵廷衡伸手，“快点给我。”
　　毕竟是周一，邵廷衡没有太过分，把小孩按在被子里亲了亲，又在唐典发飙之前起身出了房间。
　　唐典和小猫对视了几秒，才意识到刚刚那些事都被小猫看见了，他忽然从心底生出几分羞耻来，把小猫抱到怀里，叹了口气，小声问：“你也觉得他是坏人，对吗？”
　　“其实我该拒绝的……”唐典闷闷地说：“我搞不懂自己了。”
　　小猫当然不能回答他，只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朝他喵呜。
　　腿根还是有隐隐的痛，走路时最为明显，唐典适应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洗漱完毕，穿上校服下了楼，厨房的香味飘过来，王姐在做煎饺，邵廷衡在桌边等他，看到他一身校服，笑道：“一穿校服就又回到小孩模样了。”
　　王姐也回头看，“哪有？我瞧着典典这阵子长大了不少，看着就像个小大人了，对了典典，前天晚上过生日，你叔叔送了什么礼物给你啊？”
　　唐典霎时红了脸，一抬头对上邵廷衡戏谑的眼，羞耻感迟迟涌上来，唐典忽然觉得食不下咽，可当着王姐的面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好勉强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说：“没什么礼物。”
　　“那肯定是好东西，”王姐把煎饺放到桌上，又盛好粥，对唐典说：“典典，等高考结束了，阿姨也有礼物要送给你，虽然肯定没你叔叔的值钱，你到时候可别嫌弃。”
　　唐典扶着椅背愣了好久，结结巴巴地说：“不会的，谢、谢谢阿姨。”
　　王姐笑了笑，“这有什么好谢的，快吃早饭。”
　　唐典用余光瞥了一眼邵廷衡，只见邵廷衡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唐典连忙收回视线。
　　周一要升旗，所以统一穿校服，大多数学生都是在里面穿好了一整套，等升旗仪式结束，一出操场就把校服外套脱了，私立学校的校服虽然设计还算好看，但学生时代总是偏爱与众不同，对校服的嫌弃是普遍共识。
　　除了唐典，他还乖乖穿着。
　　邹南飞拿书扇着风，吐槽道：“我去，四月的太阳怎么会那么晒，刚刚升旗的时候我都出汗了，唐典，你不热吗？你怎么还穿着高领毛衣？”
　　后座的徐婕纠正道：“那叫半高领，唐典，你这个毛衣好好看，什么牌子的？有女款吗？我也想买一件。”
　　涉及到知识盲区，唐典困惑地摇了摇头。
　　“直接翻后面不就知道了？”邹南飞伸手捏住唐典的衣领边缘，往下一翻，“喏，这是啥牌子？这是英文吗？”
　　“感觉像法国的牌子。”徐婕瞧了瞧，准备拿笔记下来。
　　“欸？唐典，你脖子上怎么有一个红印？”邹南飞惊讶道，他指着那个位置，形容道：“比瓶盖小一圈。”
　　唐典连忙按住，“可能是被什么虫子咬的。”
　　“哦哦，吓我一跳。”
　　上课铃即将响起，邹南飞跑去上厕所了，唐典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把毛衣领朝上拽了拽，试图将那处红印藏起来，不止是脖子上，他全身上下都留了很多邵廷衡的痕迹，邵廷衡的手很重，唐典又是极易留痕的慢性荨麻疹，平日里磕磕碰碰的，都要留好几天的印子，何况邵廷衡在床上那样揉捏吮吸，即使万般温存也无可奈何。
　　邹南飞忽然跑回来，一拍桌子，对徐婕说：“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要买这件的女款，不就是和唐典穿情侣装了吗？你图谋不轨啊！”
　　徐婕抓起一本书就扇过去，“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才没有。”
　　唐典不想让女孩子难堪，就斥了邹南飞一声：“你别瞎说。”
　　“害，我就是开个玩笑，我知道徐婕不喜欢你，她要是喜欢你才不会这么主动地问你衣服什么牌子，”邹南飞挨了一顿打，笑嘻嘻地坐下来，“我女朋友跟我讲的，她说女孩子要是喜欢上一个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看那个男生了，因为喜欢就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徐婕作出一副呕吐的表情：“你能别说这么肉麻恶心的话吗？”
　　邹南飞两手拢着嘴，贱兮兮地说：“我告诉你，徐婕喜欢班长，你没发现她每次和班长一起值勤就变得特别淑女吗？”
　　徐婕抄起两本书，追着邹南飞打。
　　唐典却陷入沉思，上课铃响起时他问气喘吁吁的邹南飞：“那男生喜欢上一个人呢？”
　　邹南飞“啊”了一声，考虑半天然后小声说：“可能是心神不宁，然后成天都想粘着她。”
　　唐典听完之后皱起眉头，嘟囔着：“果然，我不喜欢他。”
　　“啊？”邹南飞立马凑过来。
　　“邹南飞！我已经讲到第二题了，你的试卷在哪？”英语老师一声狮吼，把邹南飞的魂给吓没了，好奇心瞬间消失，蔫了吧唧地从书包里翻出试卷。
　　徐婕在后面嘲讽地笑了两声。
　　唐典却因此来了底气，连腰背都挺直了，集中注意力开始听课。
　　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就好，唐典对自己说。
　　邵廷衡帮唐典找了前年的临江市理科状元，高价请他给唐典一对一视频辅导，帮唐典把薄弱学科的知识点捋一遍，每天晚上一小时，唐典听完课做完对应习题之后，再交给对方批改。
　　邵廷衡推门进来的时候，视频通话还没结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话，唐典被逗笑了，从邵廷衡的角度，能看到唐典微微弯起的嘴角。
　　“学弟，你这个成绩绝对没有问题的，不要有压力哦，那今天就到这里，我下线啦。”
　　视频框刚退出，唐典还没放下笔，邵廷衡就走到他身边了，靠的很近，脚尖探进唐典的脚踝之间，伸进去分开了唐典两条腿，“看来典典对这位小老师很满意？”
　　唐典不搭理他，继续翻着书。
　　邵廷衡把唐典拽起来，搂着他的腰，有些不满：“说话。”
　　唐典在心里想着邹南飞的话。
　　不会心神不宁，也不会想粘着他。
　　不是喜欢。
　　邵廷衡蓦然生出一种不可控的恐慌感，虽然只是一瞬，也足以让他恼火。
　　因为唐典没有抗拒，没有抵触，也没有泫然欲泣地看着他，只有漠然的顺从。
　　“典典，看着我。”
　　邵廷衡捏住唐典的下巴，逼着他抬头，唐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反问：“怎么了？”
　　“真不习惯啊。”
　　邵廷衡突然笑了，他反身把唐典按在书桌上，然后去扯唐典的裤子，唐典被吓得懵了几秒，然后感觉到下面有些凉，随后他又听到邵廷衡的金属皮带扣被打开的声音，面具在这一秒破碎，他呜咽着哭了出来。
　　邵廷衡停止了进一步的动作，他隔着布料顶了唐典几下，书桌震荡，平板电脑被唐典无措的手碰倒了，水笔也掉到了地板上。
　　“怎么办？典典还是哭的时候最可爱。”邵廷衡说。


二十三
　　周日是邵明文小女儿的满月宴，在家里办，请了些至亲好友，唐典被邵廷衡带过去。
　　唐典倒也不是不想去，其实邵明文还有邵家二老对他还算和气，至少没有横眉冷眼地排斥，只是没有血缘关系加上他的存在等同于断了邵廷衡重回正常人的路，导致唐典一回邵家就心虚。
　　邵廷衡给他准备了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西服，唐典第一次穿，有些拘束不自在，邵廷衡走上来帮他理衣领。
　　“典典长高了，”邵廷衡抬手比了一下，笑道：“到叔叔鼻梁这个位置。”
　　“大伯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老爷子取的，叫绍悦书。”
　　唐典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忽然抬头对着正在帮他打理额前碎发的邵廷衡说：“你从来都没想过让我改姓吗？”
　　“没有。”
　　“为什么？”
　　邵廷衡刮了一下唐典的鼻尖，笑着说：“没有为什么，我不在乎这些规矩，你不跟我姓，家产也是你的，不用担心。”
　　唐典蹙眉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邵廷衡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委屈，微微俯身去亲唐典的额头，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不是拿钱笼络你。”
　　唐典转身就要走，桌上的手机都忘了拿，还是邵廷衡帮他带上了，刚下楼梯就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两声，邵廷衡本来也没想看，怎料一抬手就瞥见了，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学弟，我听钱文西说，你找他补课了？】
　　三秒后又跳出来一条：【他有一本状元笔记，自己整理的，里面内容特别全，你别忘了跟他要。】
　　还发了一个名为可爱狗狗的表情包。
　　邵廷衡冷笑，停在楼梯转角喊唐典，等唐典回身看他时，才慢悠悠地走下去把手机塞进唐典手里，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唐典疑惑地看着邵廷衡的背影，十分不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开始回复郑柏明的消息。
　　【是的，钱学长在帮我补课，谢谢学长提醒，请问钱学长的笔记大概多少钱买比较合适？】
　　【我和他是朋友，我跟他说过了，不收你钱的，只是他最近要准备比赛，我怕他忙忘了，你上课之前主动提一下就好了，没什么。】
　　唐典倍感压力，【这不太好吧。】
　　【学弟，你知道你叔叔给了钱文西多少钱吗？别说送你笔记了，让他替你去考试他都愿意。】
　　唐典愣了愣，邵廷衡在不远处敲了敲玄关，语气不耐道：“聊得这么开心？还走不走？”
　　唐典实在不知道邵廷衡怎么了，又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邵家的宴席，收起手机快步走了过去。
　　邵家今天热闹得很，二老十分宠爱水灵灵的小孙女，虽是家宴却布置得格外隆重，唐典看着这场面，不免生出一些伤感来，从打招呼起就低着头，不想被人发现。邵廷衡见他时不时翻看手机，心思完全不在这个宴会上，那团不知名的郁结又卷土重来。
　　邵廷衡把唐典带到自己的房间。
　　这房间唐典住过两次，还是他被领养的前两年，来邵家二老这里过年，夜里就睡在邵廷衡的床上，邵廷衡会趁着父母兄长都睡了，偷偷背着他去离别墅很远的地方放小烟花棒。
　　只是后来他大了些，过年再来的时候，邵家二老就帮他收拾了客房。
　　邵廷衡被邵明文逼着去陪某位世家小姐吃饭，十岁的唐典一个人缩在偏僻客房的大床上瑟瑟发抖。
　　心里很怕，又不敢打电话给邵廷衡，邵廷衡对他忽冷忽热，唐典生怕自己找错时机惹了邵廷衡不高兴。
　　房子很大，人很多，但都与他无关。
　　但此刻的情况稍许不同，邵廷衡看上去是更需要他的一个。
　　门刚被关上，唐典就被邵廷衡压在了墙上，铺天盖地的吻袭来，外面熙熙攘攘的嘈杂成了几乎听不见的背景音，唐典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到那些交谈声上，可房间的隔音太好，唐典只能听见唇舌相交发出来的啧啧水声。
　　邵廷衡把他托抱了起来，重新压在墙上，唐典的大腿被抓得有些疼，又有种摇摇欲坠的恐慌感，两手只好搭在了邵廷衡的肩上，仰起头想避开亲吻，却被邵廷衡含住了喉结，唐典的呼吸开始急促。
　　邵廷衡抱着他走到床边，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然后就脱了外套，重新压上来，唐典开始挣扎，可邵廷衡说：“典典不要乱动，衣服皱了就会被看出来的。”
　　唐典就不敢动了，眼神仇恨又易碎。
　　邵廷衡总有方法拿捏唐典。
　　他压在唐典身上，爱不释手地抚着唐典的脸，他的掌心贴着唐典的脸颊，拇指指腹摩挲着唐典的唇，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欲念，他在唐典面前从不掩饰欲望，有时邵廷衡也会奇怪，他应该感到愧疚的，至少有后悔，可是他没有，他在要了唐典第一次的夜里，看着沉睡的小孩，心里想着如何把他操醒。
　　阻止他的不是道德，是来日方长。
　　想亲他抱他，想揉弄他，想片刻不离，想往后余生，邵廷衡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邵廷衡问。
　　唐典不说话，偏过脸去。
　　“典典，你不能这样，一边恨我一边又不推开我，你总得选一个。”
　　邵廷衡解开了皮带扣，拉下拉链，把唐典的手抓进去。
　　唐典抖了一下，闭上眼睛。
　　“典典的手怎么这么凉？”邵廷衡在唐典耳边笑了笑，然后引诱他：“典典，动一动。”
　　失去视觉，听觉和触觉都会被无限放大，他听见邵廷衡在他耳边发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邵廷衡失控的样子对唐典来说很陌生，少了几分强势，多了几分脆弱，他轻轻含着唐典的耳垂，亲吻唐典颈侧的皮肤。
　　“好乖。”他轻声说。
　　唐典的耳尖通红，他屏住呼吸，生怕被邵廷衡发现什么。
　　“宝宝，再快一点，好不好？”邵廷衡的声音都变得低沉沙哑。
　　唐典不怎么听话，他还是保持着原来的速度，手很酸，邵廷衡的喘息声越来越剧烈。
　　最后邵廷衡释放在唐典的手心。
　　邵廷衡带着唐典去卫生间洗手，又回房间换了条内裤，等穿戴整齐了，就牵着唐典出去。
　　刚打开门，就撞上了邵明文。
　　邵明文看了看唐典，瞥见他领口处的红印，脸色微变，对邵廷衡说：“你到后院来，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唐典索性转身回了房间。
　　邵廷衡随着邵明文走到后院，还没停步，邵明文就骂了出来，“你是畜生吗？唐典他今年才多大？”
　　“成年了。”邵廷衡辩说。
　　“那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啊，你——你怎么下得了手？”
　　邵廷衡不以为意地看了看脚边的花草。
　　“爸妈和我也不指望你结婚生子了，你就一辈子这么玩下去，没人管你，但我警告你，不要毁了唐典，你比我清楚，这孩子若是正常长大，前途会很好的。”
　　“我哪里毁了他？”
　　“你能给他什么？声色犬马还是灯红酒绿？等你的新鲜感过去，他怎么办？他还能和同龄小孩一样正常生活吗？”
　　邵廷衡的表情僵住。
　　“邵廷衡，你没有做过父亲，不会懂我现在的心情，若他是我的小孩，你不是我弟弟，我会立刻报警。”


二十四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邵廷衡无奈地笑了笑，“我没到那种程度，典典不抗拒的。”
　　“他敢抗拒吗？”
　　邵廷衡的笑容停在嘴角。
　　“这孩子心思敏感到什么程度？这些年每次来家里吃饭他都主动帮保姆一起收拾桌子，你忘了？”
　　邵廷衡深吸了一口气，“我承认我有点过分。”
　　“你不会才意识到你过分吧？”
　　邵廷衡略有尴尬，抬手摸了摸鼻梁。
　　“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弟弟？”邵明文恨铁不成钢。
　　邵廷衡耸耸肩，无所谓道：“你得亏有我这样的弟弟，不然像你这样二胎三胎没完没了地生，不管公司死活，邵家早垮了。”
　　邵明文觉得这人已经无可救药，摇着头往前院走，刚回客厅就看到他的大儿子邵越天抱着妹妹四处闲逛。
　　邵越天今年才十岁，抱着妹妹的动作生疏又紧张，小心翼翼地生怕把小瓷娃娃摔了。
　　邵廷衡慢慢悠悠走过来，看到这个画面不免觉得有趣。
　　邵明文说：“很神奇，其实哥哥抱着应该是最不舒服的，但她从来不哭，好像知道那是她哥哥，知道哥哥喜欢她。”
　　邵廷衡怔了怔，“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呢？”
　　“是，所以唐典也什么都不懂，但你还是下得去手。”
　　邵廷衡来了脾气，“这事能翻篇吗？”
　　“翻不了篇，你这么些年做的荒唐事也不少，恋爱永远不超过一个月，感情上一堆烂摊子，但我和爸妈想着这种本性难移的事扭也扭不过来，索性放手不管了，谁知道你还能玩出新花样来。我本来还很奇怪，心想你这几个月怎么这么安生？听人说会所也不去了，一下班就回家，原来是金屋藏娇了，邵廷衡，你能做点人事吗？”
　　“行了——”
　　“不行，邵廷衡，你马上都三十五了，还没看清自己的问题吗？你就是没定性，就是三心二意，没有一段感情能长久，所以，别招惹唐典，把他领养回家又不管他，你都没想过自己造了多大的孽吗？以这孩子的品性和头脑，如果在正常家庭里长大，前途一片光明，你却为了自己的私欲，毁了他的人生。”
　　“没这么严重。”
　　“别人家十七八岁的孩子还在打游戏和父母拌嘴，他已经被你拉上床了，这还不严重？”
　　邵廷衡一时语塞，竟无话可说。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喜欢一朵花，未必要把它摘下来。你喜欢唐典，退回到长辈的位置，看着他成长，难道不好吗？”
　　邵廷衡望向楼上的房间，忽然很想把唐典抱进怀里，他实在有些气闷，只有唐典能缓解他的焦躁。
　　“其实你也未必喜欢这孩子，不过是会所里那些妖的玩腻了，换个口味罢了，”邵明文拍了拍邵廷衡的肩膀，劝道：“唐典有替代品，唐典的人生可没有。”
　　“你好自为之。”
　　邵明文说完就走了，去客厅里招待客人。
　　邵廷衡在冷风里吹了很久，回到房间时，唐典正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风景，邵廷衡从后面搂住他。
　　唐典没有多挣扎，继续出神地望着远方。
　　“典典。”邵廷衡突然喊了一声，音调很低，有种悲伤的意味。
　　唐典转过头，可邵廷衡半天不说话。
　　“你怎么了？”唐典犹豫地开口。
　　“叔叔好像真的做错事了。”
　　唐典以为是公司里的事，小声问：“你被大伯骂了？”
　　“是啊，被他骂了，”邵廷衡搂紧了唐典，用黏糊得要命的撒娇语气说：“典典快安慰安慰我。”
　　唐典觉得这人真幼稚，但还是摸了摸邵廷衡的手背，说：“你别难过。”
　　“真的打算一辈子不喊叔叔了？”
　　唐典不回答，视线追随着逐渐远去的飞鸟。
　　“典典已经来我身边快十年了，再过两年就要占据我人生的三分之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你怎么了？”唐典有些不放心。
　　邵廷衡笑了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亲唐典，只是平静地在唐典耳边说：“没什么，下去吃饭吧。”
　　“哦。”
　　邵廷衡先松开手，唐典转过身朝门口走，邵廷衡跟在他后面，刚打开门，邵廷衡忽然说：“对不起，典典。”
　　唐典愣在原处。
　　“叔叔欠你一句道歉。”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唐典忍不住问。
　　邵廷衡笑着揉了揉唐典的头，催他：“快下楼吧，你不是说过这个保姆做的炸鱼最好吃吗？叔叔今早特地请她做了，快下去尝尝。”
　　“邵廷衡。”
　　“走吧。”邵廷衡扶着唐典的后背，把他带到楼下。
　　第二天邵廷衡在唐典上学之后，拨通了唐典班主任的电话，“陈老师您好，我是唐典的家长，我想去学校了解一下唐典的情况，您有时间吗？”
　　一小时后。
　　“邵总，这是班级的监控，唐典坐在这里，第三排，现在在上化学课。”陈耀和指着电脑屏幕，帮邵廷衡指出唐典的位置。
　　唐典上课时自然很认真，身旁人交头接耳也影响不到他。
　　“我想看看他下课时候的样子。”邵廷衡说。
　　“那我帮您调昨天课间时候的监控。”陈耀和点着鼠标，余光瞥了眼邵廷衡，底气不足。
　　“和上课状态差不多，唐典真的很用功，”陈耀和越说越慌，解释道：“昨天他同桌因为月考考的不好被我叫过来了，所以唐典就一个人坐在那边，其实他这阵子和他同桌还有后桌的小姑娘玩的挺好的，几次我都看到他们有说有笑的……”
　　陈耀和讪笑着，生怕这位大老板觉得他没把唐典照顾好。
　　邵廷衡把那十五分钟的大课间从头看到尾，沉默许久后问陈耀和：“唐典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考试呢？成绩有波动吗？”
　　“总体挺好的，原本的两门薄弱学科也追上来了，成绩没有问题，但是——”
　　“但是什么？”
　　陈耀和为难道：“老是打瞌睡，特别是半个月前，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哪也不去，我问他他也不说，最近好了一点，但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老走神，看这个监控看不出来，我站讲台上一眼就看得出来。”
　　邵廷衡拧眉看着屏幕里的唐典，又看着四周的学生，都是稚气未脱的孩子。
　　邵廷衡的心口有了一瞬的刺痛。
　　“好了，我知道了，多谢陈老师，以后还要您多多关照唐典。”
　　“邵总哪里的话，应该的，唐典这么优秀的状元苗子，我不关照他关照谁？”
　　邵廷衡离开后，在车里坐了半小时，抽了两根烟，然后才驱车去集团。
　　唐典放学到家，刚放下书包，邵廷衡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随手放进了一旁的行李箱里，看见唐典时他动作顿了顿，旋即露出笑容，朝唐典招了招手，“典典要自由了。”
　　唐典站在原处，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王姐从楼上走下来，抱着一大摞衣服，问道：“怎么突然要回去住？老先生身体不好？”
　　“没有，就想着典典也快高考了，我这作息时间乱七八糟的，又经常应酬喝醉，难免影响典典复习，所以就暂时搬回去住一阵子，等典典考完了再回来。”
　　邵廷衡说完后停了几秒才望向唐典，唐典满眼的难以置信。
　　唐典回过神来，拎着书包越过行李箱，飞快地往楼上走，邵廷衡追上去，在二楼拉住了他。
　　“典典。”
　　唐典咬着嘴里的软肉，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邵廷衡想：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失控，会忍不住伤害你。
　　“比起你恨我，我更难过你不肯叫我叔叔了。”
　　邵廷衡摸了摸唐典的头，然后收回手，没有多余的触碰，他说：“叔叔离远一些，让典典回到正常的生活，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了，好不好？”
　　邵廷衡看了看四周，二楼的走廊，离楼梯口两三步远的距离，依稀还能想起那天晚上他做的混账事。
　　错误是从这个位置开始的，就在这个位置结束，有种冥冥之中的巧合。
　　唐典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忍着疼说：“好。”
　　邵廷衡主动远离，这不是他做梦都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胸口会这么闷呢？


二十五
　　邵廷衡在离开之前陪唐典吃了顿晚饭，还亲自下厨做了道干煸四季豆，可惜油放少了，四季豆没熟锅先黑了，多亏王姐在旁边补救了一下，最后又撒了点孜然，才勉强出锅。
　　味道很普通，可是唐典还是夹了好几筷子，闷不吭声地就饭吃了。
　　邵廷衡帮他舀汤，拿小汤匙搅了搅，等凉了些才放到唐典面前，“山药排骨汤有补气安神的效果，多喝对身体好。”
　　唐典把小碗接过来，继续低着头。
　　等吃完了饭，邵廷衡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临走时去了一趟唐典的卧室，唐典原本看着台灯发呆，余光中瞥到邵廷衡走过来，连忙翻开书拿起笔，一副不想和邵廷衡说话的样子。
　　邵廷衡握住唐典的手，指腹揉了揉唐典细瘦的手腕。
　　“典典，不要多想，叔叔这次离开不是因为你的错，是叔叔对自己的惩罚。”
　　唐典的睫毛颤了一下，有些听不懂。
　　“已经习惯了每天抱着典典睡觉，看着典典起床，失去这样的机会才是对叔叔最大的惩罚。”
　　邵廷衡微微俯身，轻声说：“对典典来说应该是种解脱吧，再也不用被强迫着做那些事了，这段时间安安心心地备考，叔叔不会来打扰你的，不要怕。”
　　唐典看着桌上的书，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印刷字都重了影，几行字在他眼前重叠又交错，等邵廷衡松开手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眼泪。
　　他为什么要哭呢？
　　明明邵廷衡说的很对，再也不用被逼着做那种事了，不是很好吗？
　　“知道了。”他说。
　　邵廷衡站在他身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摸了摸唐典的头，转身离开了。
　　唐典倔强地没有去看他的背影，因为一转头，眼泪就要掉下来，大门被关上，他听到邵廷衡的汽车开远的声音，好像这段时间是一场梦。
　　他来势汹汹地闯进来，又这样潇洒离去。
　　唐典抬手轻轻地碰了碰藏在衣领里的一处红印，是前两天在邵家时邵廷衡在他身上留下的，他在没尽兴的时候会报复性地吮吸唐典脖颈处的皮肤，唐典害怕被同学看出来，就会小声央求不要亲露出来的地方，邵廷衡听到唐典可怜巴巴的声音才满意，大发慈悲地解开唐典的两颗纽扣，把吻落在隐秘处。
　　他留下的印记都不疼，但很刺目，唐典告诫自己：不要心软。
　　邵廷衡把行李送回邵家，堆在房间门口就懒得动，想抽烟又想起家里有小婴儿，于是作罢，在房间里徘徊半天，无所事事，最后坐到阳台的吊椅上赏月吹夜风，邵明文看到他这副模样，讥嘲道：“至于吗？”
　　邵廷衡忽然说：“这吊椅不错，在哪里买的，帮典典买一个。”
　　“不知道，你去问问妈。”
　　邵廷衡又躺回去，面色深沉。
　　邵明文本来也没当回事，可夜里三点绍悦书哭闹，月嫂没能立即哄住，邵明文被吵醒了，让妻子继续睡，他下床去婴儿房里把小家伙接过来，抱在怀里细声地哄，路过邵廷衡房间的时候发现灯还亮着，一推门进去看见邵廷衡还原封不动地坐在吊椅上。
　　“你没毛病吧？”
　　邵廷衡迟钝了两秒才回答：“不想睡。”
　　“怎么？你平时都和唐典一起睡的？”
　　邵廷衡没回答，等于默认。
　　邵明文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多问这一句，对这畜生的怒火加上半夜起来哄孩子的烦躁混在一起，几乎让他丧失理智，他压着声音说：“活该。”
　　邵廷衡一直到天色青白了才回到床上，合衣躺着，睡醒了才去卫生间洗澡，出来时保姆已经帮他把箱子里的东西收拾出来摆进衣柜，邵廷衡围着浴巾走出来，手刚伸进衣柜，就看到了摆在最上面的一件唐典的薄毛衣，蓝白撞色的，摸起来和唐典一样软。
　　邵廷衡把毛衣拿起来，埋头进去嗅了嗅，仿佛还能闻到唐典身上的味道。
　　邵廷衡看了眼下身，对自己只睡了两个小时但一闻到唐典味道就能硬这件事感到微微的惊讶。
　　小孩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学校了，可能在上第一节 课，小孩今天情绪怎么样？是轻松还是沮丧？邵廷衡光是想了想，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父母和邵明文一家人正在吃早饭，众人看见邵廷衡走过来，都面露惊色，邵廷衡不耐烦地松了松领结，“怎么？不欢迎我？”
　　“不欢迎。”他妈回答。
　　“……”邵廷衡拉开椅子坐下来，一副痞像，“不欢迎也得欢迎，通知各位一声，在唐典高考结束前，我就赖这儿不走了。”
　　“也好，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你别去影响那孩子。”
　　邵越天十分高兴：“小叔你上回说要给我买超续航无人机的！”
　　“考第几名啊就想要无人机？”
　　“第二十四名。”邵越天得意得很。
　　邵廷衡在邵越天脑门上弹了个钢镚，“我家典典考了多少回年级第一都没跟我要过礼物。”
　　他说完自己先怔住。
　　是啊，唐典从来没跟他提过要求，傻孩子只会闷声学习，把漂亮的成绩单当成吸引他注意的方式，以为自己不被关心是因为不够优秀，会因为邵廷衡笑话他吃饭像小猪就每顿只敢吃半饱，来邵家做客会和保姆一起收拾桌子。
　　那么小的孩子，在偌大的房子里独自成长，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唯一信赖的叔叔还对他做了那样的事。
　　没有比唐典更可怜的小孩了。
　　早饭也没什么胃口，邵廷衡喝了半杯牛奶又吃了个煎蛋，擦完嘴后就起身准备出门，又好像想起来什么，对做饭阿姨说：“这牛奶是低脂还是全脂？”
　　“低脂。”
　　“但喝起来还挺浓的，你送一箱去我那里，让王姐早晚给唐典热一杯。”
　　邵家二老对视了一眼，觉得不可思议，笑着说：“还挺像模像样。”
　　因为邵明文还在理所当然地在家陪孩子，邵廷衡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可只要一停下来，关于唐典的念头就疯狂复苏，闹得他只能继续埋头工作。
　　将近九点才从公司出来，他驱车回到别墅，自然没有进去，只是在院外看看。唐典的房间在二楼东边的第二间，灯光是暖黄色的，邵廷衡点了根烟，只夹在指间，没有抽。
　　他年轻时抽了阵烟，后来戒了，最近心里总是烦躁，于是又染了瘾。
　　唐典的房间有一个小阳台，邵廷衡正靠在车门上想着那吊椅该选什么颜色，该放在哪里，还没想好，玻璃移门就被推开了，唐典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披了一件棕咖色大衣，看上去有些眼熟。
　　邵廷衡藏无可藏，只希望黑夜和墙头长出来的枝叶能勉强遮住唐典的视线。
　　唐典趴在栏杆上发呆，即使看不清表情也能感受到他的低落。
　　邵廷衡愣住。
　　他认出了那件大衣，是他之前经常穿的一件。
　　唐典看着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然后抓起大衣的衣袖，缓缓地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那布料的温度，视线变得模糊，良久之后他轻声说：“叔叔，我睡不着。”


二十六
　　唐典醒来的时候发现被子不在身上，整个人蜷缩在床的后半截。
　　其实他知道自己睡觉有蹬被子的坏习惯，可是邵廷衡好像从没说过这件事，也没拿这件事笑话过他，好几次他迷迷糊糊转醒的时候都感觉到邵廷衡在帮他拽被子，等裹紧他之后再把他揽进怀里，邵廷衡会细心地提前一分钟关了闹铃，由着唐典再睡五分钟，然后才柔声哄他起来。
　　只要他一睁眼，邵廷衡就是清清爽爽地倚在床头等他醒来的模样。
　　搂着他入睡看着他起床，邵廷衡说的坏习惯，其实唐典也有。
　　自邵廷衡走后，唐典没睡过一个好觉。
　　吃了早饭，到班级之后，邹南飞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听到唐典的动静也没起来，直到徐婕过来把他一巴掌拍醒，“还熬夜打游戏呢？真不要命啊。”
　　“哪有？”邹南飞皱着脸换了个方向继续趴，解释道：“我妈给我找了个老师，昨晚上课上到十二点半，说我基础太差了，等我把基础打扎实，别人已经二轮复习完了，花钱还被嘲讽了一波，气死我了。”
　　徐婕无情嘲笑：“谁让你平时不学？”
　　邹南飞问：“困啊！今早什么课？”
　　“数数物物。”徐婕也一脸苦涩。
　　“还不如去死，”邹南飞绝望地嚎叫了一声，突然又想起：“欸？昨天老班不是说今天第三节 课不上，去礼堂听心理讲座吗？”
　　“对哦！”徐婕眼睛都亮了，欣喜道：“太好了，我把这事给忘了。”
　　唐典在旁边没事人似地翻着书，好像连逃掉一节物理课都不能挑起他的兴趣。
　　“……高三这一年是整个高中阶段最为重要也最为关键的一年，在这一年中，同学们既要经历高强度的各科总复习，也要经历自身意志品质的考验，更要经历来自同学、学校、家庭、社会的种种压力，这就需要同学们掌握一定的心理调节的方法……”
　　老教授的声音使人昏昏欲睡，徐婕在和同桌讨论时下最火的男团，邹南飞则瘫在座位上脸朝天，流着哈喇子补觉，唐典拿着钱文西发给他的状元笔记一页一页地看。
　　“……其实同学和同学之间的互动也可以达到减压的效果，比如聊一聊天，或者拥抱一下，都能够缓解对方的精神压力，毕竟在这场战役里，你们是最懂彼此的人。”
　　学生们笑了笑，正跃跃欲试着，邹南飞听了一耳朵，半梦半醒地就张开手，猛地挥过来想抱一下唐典，可刚碰到唐典的外套，就被唐典用力推开了。
　　唐典的反应很过激，用了很大的力气，邹南飞的胳膊摔在扶手上，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恼道：“你怎么了？！”
　　唐典的呼吸还未平复，眼神里的戒备还没消，他沉默地望着邹南飞，良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歉然道：“对不起，我不太习惯别人靠这么近。”
　　“哦，吓我一跳。”邹南飞揉着自己的肩膀，龇牙咧嘴道：“你这也太夸张了，都是男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前面那俩，就差亲到一起了，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唐典像被突然戳中痛处，低下头，怕被别人看出他眼神中的惊惶。
　　邹南飞看着唐典，莫名觉得心疼，想着他都没什么朋友，小声问：“你和你家里人呢？你和你家里人关系好吗？”
　　唐典愣了愣，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
　　“唐典，”邹南飞挠了挠头，并不擅长地安慰道：“你有什么心事也可以跟我讲讲，我可以以我自己的名义去帮你请教前面那位心理学专家。”
　　唐典犹豫片刻后合上笔记，直起后背，郑重地转头问邹南飞：“我最近总是睡不好觉，一闭眼就会想起一个人，一想起他，我的胸口就很闷，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邹南飞凑过来，眼神逐渐猥琐，“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了，这是心动的感觉，”邹南飞拧眉一想，“不对啊，你不是之前就有喜欢的人了吗？”
　　唐典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不是的，你不是说喜欢一个人会心神不宁的吗？”
　　“你已经心神不宁好几天了，你自己没察觉？就你刚刚那笔记，我睡觉前你在看第二十七页，刚刚我瞄了一眼，你还在看第二十七页！”
　　唐典慌乱地摇头否认，不愿相信邹南飞的话，他放下笔记，跑出了礼堂，邹南飞想追出去，却恰好对上班主任的目光，连忙憨笑着坐下来。
　　班主任走出来，看到楼梯转角蹲着的唐典，唐典个子不矮，但是因为瘦，加上模样秀气，所以看起来比同龄男生要小一些。
　　“唐典，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唐典受惊了似地抬起头，然后慢吞吞站起来，乖巧地回答：“没有。”
　　“怎么了？没关系的，告诉老师，身体不舒服还是压力大？不然就回去休息休息，我打电话给你叔叔——”
　　“不要！”
　　一听到这两个字，唐典脑海中的弦瞬间崩了起来，他说：“没事的，陈老师，我只是在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就好多了，我现在就回去。”说完就快步走下楼梯，回了礼堂。
　　“欸这孩子。”陈耀和简直摸不着头脑。
　　唐典努力将自己的脑海中的混乱清空，他顶着邹南飞灼灼的视线，硬是在剩下的讲座时间里，看了半本的笔记，接下来的课他也照常认真地听，那模样倒让邹南飞开始自我怀疑，早上那个询问“我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她”的人是不是唐典。
　　那个人到底想什么模样？把大学霸搞成这个样子？邹南飞很好奇。
　　唐典被乱撞的小鹿搞得魂不守舍，这边的邵廷衡也没闲着，他效率极高地将新吊椅拿到手，当即让人直接送到家里安装，他也跟了过去，想着还能给唐典添置些什么。
　　“诶哟这个颜色真好看。”王姐看着吊椅夸赞道。
　　安装师傅笑着说：“这款颜色叫复古绿，很难买的，一年四季都可以用，放哪里都不突兀，等天气再暖一些，坐上面晒晒太阳看看书，不要太舒坦哦。”
　　“典典肯定喜欢。”王姐对邵廷衡说。
　　邵廷衡笑了笑，“但愿吧。”
　　“对了，典典的被子也该换了，天热了，他又爱踢被子，要是还盖这么厚的，他保准把被子踢下床，到时候着凉就不好了。”
　　王姐都没想到这一点，连忙去翻薄被芯。
　　“您孩子多大了？”师傅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问。
　　“高三。”
　　师傅吓了一跳，“啊？您看着可真年轻。”
　　邵廷衡挑了下眉，竟也不否认，只是回头看了看唐典床头柜上那个相框，上面是十岁的唐典，漂亮得不像话。
　　如果当初应了唐典那声“爸爸”，担起领养人的责任，现在又会如何呢？
　　好像也有点舍不得，毕竟唐典在床上的模样太勾人。
　　过生日那天晚上，做到第三次的时候，他把唐典搂在怀里，面对面抱着，从下往上地顶他，唐典连哭腔都是断断续续的，到最后都没力气了，倚在邵廷衡胸口，邵廷衡没完没了地磨他，还恶劣地诱哄他：“典典，喊声爸爸来听听好不好？”
　　唐典不喊他就不停，小孩没办法了，晕乎乎地开口，喊了一声爸爸。
　　又小声地添了一句混蛋。
　　邵廷衡才心满意足地把东西交代在唐典身体里。
　　现在想来，真的很过分。
　　邵廷衡深刻反省。
　　他看了看时间，唐典差不多也要放学了，于是拒绝了王姐留下来吃晚饭的提议，推门离开了，可坐上车之后又无处可去，漫无目的地往街上开，想着是不是回公司把剩余事情做了。
　　唐典回到家之后兴致不高，回房间脱了外套，根本没往阳台瞥，还是王姐提醒他，他才飞奔过去，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吊椅。
　　“你叔叔特地给你买的，躺上去试试。”
　　唐典摸了摸吊椅的支架，“他回来过吗？”
　　“下午回来的，就是给你送这个吊椅。”
　　“什么时候走的？”
　　“和你差不了十分钟，他前脚刚走你就回来了。”
　　唐典倍感沮丧，整个人缩在吊椅里，也不晃来晃去，王姐不明所以，下楼去做饭了，唐典看着远处的霞光，心里像被塞进一团乱糟糟记不清的毛线，找不到问题的源头。
　　他觉得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不愿意相信。
　　他承认自己依赖邵廷衡，盲目地依赖，即使邵廷衡对他不管不问，常常不归家，只在一些时间节点上会回来当他几天的好叔叔，不负责任到令人发指，可是唐典还是有想靠近他的冲动。
　　但他不愿相信那是喜欢。
　　喜欢上自己的叔叔？唐典觉得自己变成没有道德底线的坏人了。
　　吃了饭，做完作业，听了钱文西的课，把该整理的错题整理好，唐典又缩回了吊椅里面，晚风有些凉，他拿了个小毯子裹住自己，茫然地望着天上的星，忽然想掉眼泪。
　　陌生的情绪涌了上来，几乎不能控制。
　　没有人可以倾诉。
　　唐典无助地想，他的心事竟然无人可以倾诉，他喜欢上了他的叔叔，这种事谁听了都会觉得恶心，谁都不能知道，除了他的叔叔，那个罪魁祸首。
　　于是拨通了邵廷衡的电话，嘟嘟声结束之后，听到邵廷衡的声音，唐典却说不出话来了。
　　“典典，怎么了？”邵廷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唐典抽了抽鼻子。
　　“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叔叔，怎么了？”
　　唐典拿小毛毯裹紧自己，安静地听着那熟悉的声音。
　　邵廷衡真的着急了，“典典，说话好不好？是心情不好吗？睡不着？告诉叔叔——”
　　唐典终于开口了，委委屈屈地说：“你又不在！”
　　邵廷衡陡然沉默，被唐典的软话砸得目眩神迷，他说：“我在的，典典，我在楼下。”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这里。
　　唐典怔住，从吊椅里探出头，往楼下看，院门口忽然亮起车灯，邵廷衡在电话里说：“典典睡不着吗？要叔叔上去陪你吗？”
　　唐典被自己的心跳声吓到了，他懵懵地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哄典典睡觉，等典典睡着了，叔叔就离开，可以吗？”
　　唐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看着车灯熄灭，然后院门被打开，很快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唐典抱着小毛毯，茫然无措地躲在吊椅里面。
　　邵廷衡走进房间，未加思索就猜到了唐典在哪里，他走过去，晃了晃吊椅，小孩在里面不吭声。
　　邵廷衡朝唐典伸手，唐典没有动，垂眸看着手里的小毛毯，邵廷衡索性把他连人带毛毯从吊椅里抱了出来。
　　“很晚了，典典该睡觉了。”邵廷衡说。
　　唐典被放在床上，又被夺走怀里的小毛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呆呆地望着邵廷衡。
　　他本来想推开邵廷衡的，可是邵廷衡开始脱外套了。


二十七
　　“你为什么会在楼下？”
　　唐典终于反应过来，无措和惊慌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为自己听到邵廷衡脚步声的第一反应是欣喜而感到羞愧。他往后躲了躲，作势要下床，可邵廷衡把他抓住了。
　　邵廷衡倾身过来，声音极尽温柔：“典典不要怕，你要是不愿意，叔叔现在就走。”
　　那种窒闷感又来了，唐典无助地望向邵廷衡，那眼神就像他捡回来的那只小奶猫，总是盈着水，让人看着不忍，
　　邵廷衡坐下来，握住了唐典的手，“帮你装好吊椅之后，我本来是要回去的，但是心里总记挂着你，老实讲，叔叔这几天也过得魂不守舍，不见你怕你多想，觉得我狠心抛弃你，见了你又怕舍不得走了，影响你学习。”
　　手背传来熟悉的温暖，唐典望着交握的两只手，耳边传来邵廷衡的话，“鬼使神差地，叔叔就把车开过来了，停在下面，心里期待着如果典典学习学累了，出来吹吹风，我也能借这个机会看你一眼。”
　　唐典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典典能原谅叔叔这一次吗？”
　　邵廷衡目光恳切，唐典从来不是他的对手，他放下戒备，往床中央挪了挪，小声说：“我只是有一点失眠，因为……学习压力大。”
　　“很正常，毕竟是高考。”
　　唐典看着邵廷衡把小毛毯叠好放进衣柜，又看着他走到阳台把移门和窗帘拉上。
　　“典典洗过澡了？”
　　唐典点头。
　　“那直接睡吧，时间也不早了。”他坐回到唐典身边。
　　邵廷衡只是坐着，帮唐典盖被子。
　　“你……你不躺下来吗？”唐典嘟囔着。
　　“不了，叔叔没换衣服。”
　　唐典侧过身，背对着邵廷衡，“那你要等很晚才能回去了，回去开车又要半小时，你明天还要上班。”
　　邵廷衡把床头灯光调到最暗，“没关系，叔叔工作时间没那么固定，迟一点也无所谓。”
　　唐典没有话可说了，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一点一点匀着呼出来，生怕被邵廷衡发现。
　　他努力让自己睡着，可是身体很热，明明换了薄被子却比之前更热。
　　唐典怀疑是睡衣的问题。
　　邵廷衡好像在看着他，唐典紧紧闭着眼，想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来，手脚都不敢动，他在想象邵廷衡的表情，以及此刻的他在邵廷衡眼里是什么模样，邵廷衡会发现他在装睡么？没撑几分钟，四肢百骸就像被蚂蚁爬过，止不住又压不下的痒。
　　他猛然睁开眼，掀开被子。
　　“怎么了？还是睡不着？”
　　唐典失神地点了点头。
　　“陈老师和给你补课的小钱老师都说你这两天学习状态挺好的，典典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唐典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又难以启齿。
　　房间里安静了半分钟，邵廷衡忽然说：“叔叔去隔壁房间找找有没有换洗衣服。”
　　他摸了摸唐典的头发，然后起了身。
　　唐典偷偷转头看他的背影。
　　邵廷衡刚出去，小猫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熟练地借助猫爬架跳到了唐典床上，以往唐典会纵容它睡在自己的枕头上，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小猫的爪子还没碰到枕头边，就被唐典抱着塞回了南瓜小窝，唐典抚摸着小猫头顶和下巴的毛，哄它睡觉，小猫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就放弃了爬床的计划。
　　唐典小声说：“乖乖睡在里面，不要上床哦。”
　　唐典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确保小猫睡着之后，才轻手轻脚地爬回被窝。
　　七八分钟后，邵廷衡就走了进来，他简单冲了个澡，身上穿着夏天的短袖睡衣，无奈地笑：“长袖的都带去老房子了，就先将就一下。”
　　唐典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视线不敢落在邵廷衡身上，可熟悉的沐浴露味道传过来，邵廷衡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唐典瞬间觉得这张床不算大了。
　　邵廷衡把唐典搂进怀里，用臂弯充作唐典的枕头。
　　唐典的心脏像平稳落地一样，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速度。
　　“典典身上好像也是这个沐浴露味。”邵廷衡语气含笑。
　　唐典把脸埋在邵廷衡胸口不说话。
　　邵廷衡给他台阶下：“是不是自己的沐浴露没了，就拿叔叔的用了？”
　　唐典把脸闷着点了点头。
　　“还是典典原来的味道好闻。”邵廷衡握着唐典的手，放到唇边，咬了咬他的指尖。
　　邵廷衡关了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视线的受阻给了唐典浮想联翩的勇气，他忍不住想到在这张床上发生过的事情，他又觉得热，侧过身在邵廷衡怀里动来动去，闹得邵廷衡也只好侧过身去搂他。
　　唐典感觉到下面被一个很硬的东西顶着。
　　“典典，快睡觉。”邵廷衡沉声说。
　　唐典自然知道那是什么，顿时屏住了呼吸。
　　那东西并没有因为唐典停止闹腾而消停，唐典觉得自己岌岌可危。
　　“你——”
　　“不要说话，典典。”
　　唐典仰头望向邵廷衡，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要怎么办？”
　　邵廷衡很容易被激起兽性，他让唐典翻了个身，从后面抱住他，
　　“典典明天要上学吗？”
　　“要的。”
　　“要上学就不能乱动，叔叔不会做什么的，不要怕。”
　　邵廷衡的手按在唐典的小腹上，把他往自己的下身按了按，那东西正好抵在唐典的腿根处，虽然蓄势待发但只是抵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邵廷衡把唐典紧紧搂在怀里，胳膊圈着他，手也握着唐典的手。
　　唐典茫然地看着地上的南瓜小窝。
　　邵廷衡连顶弄的动作都没有，可唐典总觉得那东西已经进来了，他甚至能想象出来有多疼。
　　“邵廷衡，我好热。”唐典说。
　　邵廷衡把被子掀开了点。
　　“我好热。”唐典喃喃地说，好像不知道此刻应该沉默。
　　他小幅度地挣扎着，蹭来蹭去，可邵廷衡松开手，他也不逃。
　　邵廷衡也被唐典无意识的撩拨弄得没有办法，本来躺一会儿就能自己消下去的事，现在只能去卫生间解决，可唐典握住了他的手指，好像不想让他走。
　　“典典，再这样下去，可就没法睡了。”邵廷衡在唐典耳边说。
　　唐典耳边的皮肤瞬间变红，幸好房间里一片昏暗，邵廷衡不会发现。
　　他缓缓松开手，邵廷衡去了一趟卫生间。
　　唐典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偷听那里传出来的声音，可是心痒难平，他竖起耳朵也听不见什么，于是悄悄爬起来，抱膝坐在床尾，听到了一点邵廷衡的喘息声。
　　唐典感觉全身的皮肤都变热了。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里传出水声，唐典瞬间清醒，火速逃回被窝，照着刚刚的姿势躺着，邵廷衡走出来关上门，回到床上。
　　他拍了拍唐典的屁股，无奈道：“小祖宗，这下能睡了吗？”
　　唐典很无辜：“我本来就是要睡觉的，是你一直在闹。”
　　“好吧，都是我的错，”邵廷衡亲了亲唐典的耳尖，诚恳道：“我向典典道歉，那现在我们可以睡觉了吗？”
　　唐典“嗯”了一声，在邵廷衡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后闭上眼睛。
　　小孩的睡意来得快，很快邵廷衡就听见了唐典均匀的呼吸声。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邵廷衡被生物钟叫醒，心想着要提前帮唐典按掉闹铃，便抬手揉了揉额角，勉强清醒，可是一睁眼就对上了唐典的视线。
　　小孩睁着溜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怎么醒这么早？”
　　唐典表情呆呆的，可能是醒得太早还有点懵，老实交代道：“我梦见你离开了，然后就一下子醒过来了。”
　　邵廷衡被唐典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几秒后才把他往自己身上抱了抱，哄道：“那再睡一会儿。”
　　唐典乖乖地把脸颊贴在邵廷衡的颈窝处，刚闭上眼睛又被邵廷衡拉起来，邵廷衡难忍冲动地捧着唐典的脸，吻住了他的嘴唇，攫取了唐典的全部呼吸。
　　“典典，你是不是故意的？”邵廷衡压在唐典身上问他。
　　“嗯？”唐典被亲得晕晕乎乎。
　　邵廷衡看着唐典的睡衣，以及从衣领处露出来的漂亮锁骨，抱怨道：“怎么还没高考啊？”


二十八
　　唐典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好，风和日暄，邵廷衡把车开到学校门口，停下来，伸手到后座上拿了一个纸袋子。
　　“还没有给典典送十八岁的生日礼物，”邵廷衡把纸袋打开，说道：“典典好像不怎么戴手表，叔叔把新出的几款样式都买了，这一款不显眼，适合上学戴。”
　　唐典想起十八岁生日晚上发生的事，悄悄红了耳尖。可是邵廷衡怎么能这般轻描淡写呢？明明那么重要。
　　邵廷衡把手表拿出来，蓝宝石玻璃的表镜配上棕色小牛皮的表带，比唐典想象的要显眼得多，他刚想缩手，就被邵廷衡握住了，邵廷衡又哄他：“戴上吧，叔叔挑了好久。”
　　唐典看着邵廷衡帮他戴手表，小声嘀咕：“为什么那天不送？”
　　邵廷衡的动作停住，他自知理亏，没有说话。
　　“小钱老师的课快结束了。”唐典又说。
　　“怎么样？有效果吗？”
　　唐典点点头，又问：“你是不是花了很多的钱请他给我补课？”
　　“没有。”
　　“又是很多钱。”唐典沮丧道。
　　唐典看着手上的手表，这么多年的抚养，这么多昂贵的礼物，唐典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邵廷衡已经能察觉出来唐典的心思，慢慢摸索出来小孩藏在沉默深处的胆怯和误解，他帮唐典整理好衣袖，然后微微倾身，苦恼地皱起眉头，对唐典说：“是啊，又是很多钱，叔叔总是控制不住乱花钱，等典典上大学了，帮叔叔管账好不好？”
　　唐典的情绪瞬间被邵廷衡带跑了，他觉得邵廷衡说得很有道理，于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邵廷衡眼里有笑意，唐典不懂他在笑什么。
　　“我走了。”唐典推开车门。
　　邵廷衡帮他理了理卫衣帽子。
　　今天是市里统一模考，唐典坐在考场上，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心忽然定了下来。
　　邵廷衡到公司的时候，邵明文正好走到他办公室门口，看着如沐春风的邵廷衡，邵明文沉下脸，问道：“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邵廷衡丝毫不觉尴尬，脱了外套，语气轻佻：“你猜猜。”
　　邵明文气不打一处来，拿文件指着邵廷衡，“你真是——”
　　“留着点力气，”邵廷衡把桌角的一摞文件塞到邵明文手里，眨了眨眼，说：“邵总，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才三天啊，就忍不住了？”
　　邵廷衡表情无辜，“典典需要我。”
　　邵明文只觉得荒唐，怒斥道：“简直没皮没脸！”
　　邵廷衡也不反驳，照单全收。
　　“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是玩玩而已还是认真的？”
　　邵廷衡坐下来，默然许久，然后说：“我是认真的，但之后的事情取决于唐典，他愿意，我们就一步步走下去，他不愿意，我就会像你说的那样，退回到长辈的位置，可以吗？”
　　“你怎么能确保你是认真的？”
　　邵廷衡被问住了，指节屈起在办公桌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很无奈：“该怎么形容呢？我只能说，我很想陪唐典到老，想一辈子做他的避风港，不管他需不需要我。”
　　有时候，看着唐典蜷缩在被子里，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那样没有安全感的样子，邵廷衡总会在自责之后产生一种念头：之前欠下的债，他之后要用百倍的呵护来偿还。
　　从唐典以另一种角色重新占据他的全部注意力开始，邵廷衡就再也没有想过其他人。
　　那些年轻时肆意叫嚣的欲望，现在都只想在唐典身上发泄，小孩都不用靠近，只乖乖坐在那里看书，邵廷衡都觉得心燥体热。
　　连邵廷衡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
　　邵明文微怔，他看着邵廷衡，意识到说什么都晚了，也只能作罢，“你好自为之，反正……对那孩子好点。”
　　“知道了。”邵廷衡说。
　　快到放学时间，邵廷衡收拾了东西去接唐典放学。
　　因为考了一天的试，放学也早，邵廷衡的车刚慢下来，就看到榕树下站着的唐典，乖乖背着书包，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来往的车。
　　邵廷衡不自觉地弯起嘴角，把车停在老地方。
　　唐典看见是邵廷衡的车，眼睛一亮，但没有表现在神情上，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走过去，上了车，反身去拉安全带，故作无事地问：“杨叔叔呢？”
　　“他下班了，叔叔来接替他。”邵廷衡帮他把书包放到后座。
　　唐典“哦”了一声，然后低头去拽卫衣的帽绳。
　　“怎么放这么早？”
　　“今天模考。”
　　邵廷衡打着方向盘，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邵廷衡笑了笑，“典典说还行，那应该是很好的意思。”
　　唐典没否认，邵廷衡伸手过来揉了揉唐典的头发，“这阵子辛苦了，等考试结束，叔叔带你出去放松放松。”
　　唐典摇头：“也没有很辛苦。”
　　“这样吧，明天叔叔带你去上次没去成的那家太空餐厅吃晚饭，好不好？”
　　“明天小钱老师要提前上课，他说他晚上有事。”
　　“那叔叔给你买——”
　　唐典打断他，说：“不用买礼物，我什么都不缺。”
　　邵廷衡正在心里想，这孩子未免太懂事了，手机忽然来了电话，邵廷衡没注意，直接用车载蓝牙接听了，里面传来邵越天的吵嚷声，“小叔小叔，快！T12无人机最新款出来了，小叔，你最好了，快帮我买一架，我已经想要它好久了，求你了小叔！！！”
　　邵廷衡一听这小混球的声音就头疼，因为邵明文管小孩管得严，每每有想买的玩具，邵越天就寄希望于邵廷衡。
　　“小叔，我保证我这次考试一定能考进班级前二十，你就帮我买一个嘛，我爸把我零花钱都没收了，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要多少？”
　　一提到金额，邵越天就变得十分心虚，支支吾吾地，好像还特地跑到很隐秘的地方，小声说：“前一千台，是九千九百九十九。”
　　“行，”邵廷衡懒得和邵越天闹腾，连忙应付道：“我在开车，待会儿把钱转给你。”
　　“耶！小叔你真是我亲小叔！”邵越天兴奋道。
　　邵廷衡被他吵得头疼，终于挂了电话，问唐典：“典典想玩无人机吗？”
　　半天听不到唐典回答，邵廷衡转过头去看他，唐典好像正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典典？”
　　唐典还是不理他，邵廷衡想去牵唐典的手，唐典也躲开了。
　　邵廷衡一直到把车停进车库才反应过来，唐典已经用力关上车门，邵廷衡拿着书包追上去，“典典，不要生气，你听叔叔讲。”
　　唐典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来，陡然转身，冷着脸说：“你还不把钱打给他？”
　　邵廷衡现在拿手机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他揽住唐典的腰，哄道：“过年的时候，大伯不是也给你买礼物了吗？叔叔只是回礼。”
　　唐典才不相信，邵越天的语气那么亲昵熟稔，一听就知道不是第一次讨礼物，他挣扎着从邵廷衡怀里逃出来。
　　可还没跑两步，就在房门口被邵廷衡抓住了，邵廷衡关上门，把唐典拦在门后的夹角里，问他：“告诉叔叔，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那为什么哭？”邵廷衡把唐典搂进怀里，任他的眼泪擦在自己的西装上。
　　唐典抽抽搭搭地说：“你很喜欢小天。”
　　“他是我侄子，我对他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和对你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邵廷衡笑着反问他：“怎么会一样？典典是要帮我管账的人，典典知道一般家里都是谁管账吗？”
　　唐典愣愣地摇头。
　　邵廷衡附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唐典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气恼地要把邵廷衡推开，可邵廷衡纹丝不动。
　　他把手机拿出来，解了屏幕锁，放在唐典手上，说：“微信支付密码是843943，典典想转多少给他就转多少，九十九也行，只要典典高兴。”


二十九
　　最后唐典拿着邵廷衡的手机，给邵越天发了九千九百块，还一脸冷漠地说：“剩下的九十九让他自己凑。”
　　邵廷衡笑着说好，把唐典搂住，他的手掌从唐典的后颈滑到唐典的腰侧，将唐典牢牢圈在怀里，两个人挤在门后的狭小空间里，其实并不舒服，可唐典没有挣扎。
　　“我和小天在你心里，真的不一样吗？”他问。
　　“典典，”邵廷衡咬了一下唐典的耳垂，声音因为太靠近而无限放大，盖住了唐典的心跳声，他听见邵廷衡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多重要？”
　　“重要到不敢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怕一说出口就把你吓跑了。”
　　唐典整个人都绷紧了，他感觉到危险，又隐隐期待，良久之后他问：……“什么样的喜欢？”
　　邵廷衡轻笑，“反正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喜欢。”
　　唐典不敢说话了。
　　邵廷衡有些担心：“这样会困扰到你吗？”
　　唐典把脸埋进邵廷衡的颈窝处，闷闷地说：“我就当没听见。”
　　邵廷衡也不恼，重新把他搂紧，“好，就当没听见，等高考结束再说。”
　　唐典刚想伸手环住邵廷衡的腰，就听见王姐上楼的脚步声，他连忙收手。
　　“先生，典典，是你们回来了吗？”
　　邵廷衡松开唐典，让他先去做作业，开门出去对王姐说：“是，回来了，我今天在家吃晚饭。”
　　“哦哦，那我多煮点饭。”
　　时间过得很快，唐典的补习刚结束，邹南飞的补习却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徐婕也暂时放下对班长的爱慕，投入进这一人生阶段里最重要的事情当中，陈耀和在讲台上念念叨叨，偷偷把“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改成了“你们是很优秀的一届”。
　　邵廷衡开始变得像一个真正的家长，他会每天陪唐典复习至深夜，和唐典一起研究几门学科里的薄弱项，唐典不爱背的古诗词，他也会主动抽查。
　　唐典有时候会暗戳戳撒娇，拉了拉邵廷衡的手，说自己困了。
　　邵廷衡一眼看穿他的小花招，也不催他，只倚在桌边，视线在唐典身上游来游去，唐典被他看得坐立难安，嘟囔着：“你要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着高考结束之后典典就不做作业了，那这张学习桌也没什么用了。”
　　唐典不知为何，忽然在邵廷衡暧昧的眼神里读懂了些什么，紧张地往后缩。
　　邵廷衡继续说：“那次因为典典哭了，只做到一半，等高考结束之后，典典愿不愿意——”
　　“邵廷衡！”
　　邵廷衡忍着笑，“怎么了？”
　　唐典气呼呼地推了他一把，“大流氓。”
　　邵廷衡俯下身，凑近了说：“原来典典听得懂啊。”
　　靠得很近，唐典能看见邵廷衡眼瞳里的自己，眉头是舒展的，没有抗拒。
　　邵廷衡在唐典的唇上印了一个吻，坦诚又委屈地说：“快忍不住了。”
　　唐典心跳加速，手脚都无措起来，邵廷衡把书塞到他手里，他看都没看就翻了起来，邵廷衡笑着说：“把十五页知识拓展里面的几首背给我听。”
　　“……哦。”
　　因为有邵廷衡的悉心陪伴，这段时间也不怎么难熬，有时候唐典在邵廷衡的怀里醒来，仰着头偷偷看邵廷衡的脸，心里会暗自难过，他甚至不希望高考早点来。
　　高考一结束，就意味着他没有理由让邵廷衡像哄小孩一样地哄着他了，再过几个月要去上大学，又是分离。
　　明明一切还没有开始。
　　高考前夕，邵廷衡帮唐典最后一次检查了第二天要带的东西和要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好，然后回到床上，还没躺好，唐典已经靠了过来，小孩主动抱住他的腰，把头枕在他的胳膊上。
　　“睡不着？”
　　唐典“嗯”了一声，“有一点。”
　　“很正常，叔叔当年高考的时候也紧张。”
　　“考不好怎么办？”
　　邵廷衡把小孩捞到自己身上，说：“考不好就回来继承家产，帮叔叔管账。”
　　唐典趴在邵廷衡胸口，突然笑了出来，他笑起来很可爱，把邵廷衡看得几乎愣住，邵廷衡摸了摸唐典的脸颊，柔声说：“典典以后要多笑笑。”
　　唐典将全身放松，整个人都躺在邵廷衡身上，邵廷衡将他抱住，轻轻拍他的后背。
　　“以前我很恨你，每天都在后悔跟着你离开福利院，可是你一回来陪我，我就不恨你了，乔文莲说你讨厌我，说我是你的累赘，我很难过，所以我一直很认真地学习，连游戏都不敢玩，可是你还是不喜欢我，每次都是我都睡着了你才回来，一个星期都说不了几句话，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爸爸妈妈不要我，你也不要我。”
　　唐典说话的时候没有哭，语气很平静，云淡风轻地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其实如果不是那次你喝醉了，如果那天你没回家，我的日子可能还是和以前一样。”
　　邵廷衡心疼不已，但也只能轻轻地拍着唐典的背，几近忏悔，“叔叔知道错了。”
　　“我也说过了，”唐典从邵廷衡的身上下来，重新枕在他的手臂上，贴着他，说：“我原谅你了。”
　　“典典，你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做错事的是我，是你的亲生父母，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唐典搂紧了邵廷衡，闭上眼睛，说：“我知道了。”
　　一夜无梦。
　　上考场之前，唐典嘱咐邵廷衡：“你不要站在人群里，我会找不到你的。”
　　邵廷衡看起来比唐典还要紧张，唐典无奈地碰了碰他的手，说：“你放心。”
　　最后一天最后一场终于落幕，唐典走出校门，目不斜视地走出吵吵嚷嚷的人群，远远地在第六棵榕树下看见了邵廷衡，邵廷衡朝他招招手，唐典停在原地，仿佛看到了十年前在福利院，邵廷衡走在院长身边，也是这样笑着朝他招招手。
　　说不恨他是假的，可是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呢？
　　如果院长再问他一次，“你愿意和这位叔叔回家吗？”
　　他会怎么回答？
　　八岁的他懵懵懂懂地说了“愿意”，然后付出了孤独寂寞的十年，十八岁的他再一次回到相似的情境，明知前路是什么，明知那人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明知可能还会后悔，可是他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往前走了两步，随即又跑起来，六月的风带着暖意，环绕在他身侧，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跑到邵廷衡面前，然后踮起脚搂住了邵廷衡的脖颈，邵廷衡怔怔地回抱住他。
　　“叔叔……”他软软地喊了一声，说：“好累。”
　　邵廷衡的反应慢半拍，他后知后觉地将唐典抱紧，又很快松手，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把唐典推进去，唐典还没坐稳就听到车门咣当一声被关上，随后邵廷衡就把他按在了车座上，吻得过分激烈，唐典觉得车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茶色的车窗玻璃不会暴露太多，可是唐典还是觉得害怕。
　　邵廷衡的手从唐典的衣摆里伸进去，很快唐典的上衣被撩起来，很快，裤子也被脱了一半。
　　在逼仄昏暗的车厢里，邵廷衡几乎占满了唐典的全部视线，他像一匹饿极了的狼。
　　唐典抵着他求饶，“不要在这里。”
　　“典典想去哪里？”
　　唐典不敢直视他，只能红着脸看向别处，小声说：“总之不要在这里。”
　　邵廷衡于是下了车，回到驾驶座，一路飞驰把车开回家，停进车库。
　　唐典正准备下车，邵廷衡却拦住他，把他骗到驾驶座来，唐典跨坐在邵廷衡的腿上，刚穿好的衣服又被脱掉，臀尖被一根滚烫的东西蹭着。
　　邵廷衡从副驾驶座位上的塑料袋里拿出来两盒陌生的东西，让唐典拆开。
　　唐典正一脸认真地去认盒子上的英文字母，邵廷衡已经等不及了，他把润滑剂放一边，先拆了安全套的盒子，拿出一只放在唐典的手心，低声哄道：“宝宝，帮叔叔戴，好不好？”
　　唐典很怕，可他无法抵抗邵廷衡的声音。


三十
　　“你怎么这么急？我……我才高考完。”
　　唐典皱着小脸，语气幽怨，让人辨不清他到底愿不愿意。
　　邵廷衡笑着去揉唐典的臀瓣，硬挺的性器挤进去，在穴口处蹭了蹭，异物感顷刻袭来，唐典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两手抵着邵廷衡的肩膀，勉强撑住自己，未拆封的安全套滑落下来，唐典不敢去看，嘟囔着：“你就是想和我做这种事，才说喜欢我的。”
　　“不是，”邵廷衡亲亲他，哄道：“是因为喜欢你，才想跟你做这种事的。”
　　唐典想说“才不相信你的鬼话”，可邵廷衡重新把安全套塞到他手里了，好像非要看着他撕开。
　　“本来今晚典典就没有机会睡觉的，现在累一点，今晚能睡个好觉。”邵廷衡一本正经地说，他拆开润滑剂的包装，戴上指套，涂上润滑，伸进去帮唐典扩张。
　　唐典呜咽了一声，他还是不能习惯，而且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最能点燃邵廷衡的欲火，眼泪扑簌簌掉下来，锁骨和胸脯上全是吻痕，小小的乳粒被含得通红，腰肢纤细，因为害怕正无措地摆动着，从玻璃中能隐隐看到他圆翘的屁股，臀缝中夹着邵廷衡粗壮的性器，若隐若现，视觉上带来的禁忌感不断升温。
　　邵廷衡很熟悉唐典的身体，放进第二根指头时，他摸到了唐典的敏感点。
　　唐典全身如电流穿过一般，陡然瘫软，邵廷衡把他抱着，含着他的唇，一边柔情蜜意地吻他，一边用手指在唐典的后穴里作乱，唐典的呼救声和求饶声全淹没在嗓子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快感一层层叠加，他像巨浪中心的小船，身体不受控制，他想让邵廷衡停下，又想让他快一点，更快一点。
　　可是邵廷衡太坏了，他知道唐典快要到临界点，在唐典眼泪汪汪地喊叔叔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扶着唐典的腰，让他倚在方向盘上，性器从唐典的臀缝中移开，邵廷衡勾了勾唐典的手指，诱惑他：“典典，帮叔叔套上。”
　　唐典的呼吸尚未平稳，他迷迷糊糊地撕开手上的方形包装，然后把沾满润滑剂的安全套拿出来，他第一次见这样的东西，陌生又害怕，捏在指尖不敢动，邵廷衡就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下，先是戴上，接着一点一点往下撸。
　　唐典觉得这个过程简直是一种煎熬，手心的东西滚烫，后穴又陡然空虚，好似冰火两重天，邵廷衡惯会这样折磨他。
　　“典典，下次用嘴好不好？”邵廷衡说。
　　唐典睁大了眼睛，“什、什么意思？”
　　邵廷衡翘起嘴角，说：“下次告诉你。”
　　他这时候太具危险性，唐典往后缩了缩，无尽悲哀地想：过完这场高考后的暑假，他还能下床吗？
　　早知道就不原谅他了。
　　还没等他开始后悔，邵廷衡已经揽着他的腰，把他的腿分得更开一些，然后握着自己的性器，抵在了唐典的穴口。
　　“宝宝，忍一忍。”邵廷衡在唐典耳边说。
　　他进来了。
　　邵廷衡没给唐典喘息的机会，龟头刚撑开唐典紧致的穴口，只轻轻抽插了几下，很快就顶了进去，顶得很深。邵廷衡掰着唐典的臀瓣，挺腰直撞，让两个人交合的地方没有任何阻碍。
　　唐典羞于喊出声，只能将呻吟混在哭声里，他搂着邵廷衡的脖颈，声音断断续续，一开始还是恨恨地喊着“大流氓”，后来只能小声求着“叔叔，轻一点”。
　　熟悉的快感再次涌上来。
　　唐典除了哭，不知道该怎么办。
　　邵廷衡稍微放慢速度，他感觉到唐典的害怕，拿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唐典身上，然后把他裹着搂进怀里，低声问他：“宝宝喊我什么？”
　　外套挡住赤裸的身体，给了唐典足够的安全感，唐典伏在邵廷衡的胸膛，承受着下面一次又一次地顶弄，可怜兮兮地回答：“……叔叔。”
　　“还有呢？”
　　唐典呆住，抬起头看邵廷衡，“还有什么？”
　　“宝宝自己想。”邵廷衡顶到最深处。
　　唐典抓紧了邵廷衡的衬衣，浑身都是酥麻的，神智都不清醒，还要被迫思考邵廷衡的问题，他看着邵廷衡满是欲色的眼，忽然开窍，把脸埋进邵廷衡的颈窝，藏在外套里，小声骂道：“大变态。”
　　邵廷衡退出来一些，然后再次顶进去，猛力抽插，唐典又开始随之颠簸，被欺负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委委屈屈地倚在邵廷衡的肩头，喊了一声“爸爸”。
　　邵廷衡这才满意，大发慈悲地握住唐典的小家伙，温温柔柔地帮他疏解，等唐典舒服之后，才顶着唐典射了出来。
　　唐典缓了很久，在邵廷衡怀里几乎睡着，可很快邵廷衡就又来了兴致，把座位放平，将唐典翻了个身，压在他身上，重新挤了进去。
　　唐典记不得过了多久，也记不得喊了几声爸爸，只知道邵廷衡换了三只安全套，最后一次还摘了套子射在唐典的胸口。
　　再转醒时还在车里，他还躺在邵廷衡怀里，但身上已经干干净净，邵廷衡拿湿纸巾帮他擦过了。
　　后穴还难受着，但比生日那天好得多。
　　邵廷衡正出神地望着他，见他睁眼，便低头亲他，“宝宝醒了？”
　　“几点了？”
　　“六点四十。”
　　唐典的大脑宕机几秒，才想起离高考结束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
　　“王姨要等着急了。”唐典有些担心。
　　“没事，我跟她说过了，会迟一点回去，”
　　邵廷衡摸了摸唐典的头发，让他坐起来，“下车吧。”
　　唐典的脚还没落到地上，就腿软到差点瘫坐在地，邵廷衡笑着把他扶住。
　　邵廷衡打开后备箱，拿了两个纸袋出来，递到唐典手里，“典典待会儿把这个送给王阿姨，感谢王阿姨这么多年的照顾。”
　　唐典发着愣，邵廷衡柔声道：“这次叔叔先垫付，等典典以后自己挣钱了，再亲自买礼物给王阿姨，好不好？”
　　唐典低下头，说：“好。”
　　回了家，王姨立马迎了上来，“快快快，饭菜早就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
　　唐典抬起手里的礼物，对王姨说：“王阿姨，谢谢您这六年来的照顾。”
　　王姨几乎要掉眼泪，摸了摸唐典的头发，感动道：“怎么转眼就长大了？”
　　在饭桌上，唐典没什么胃口，可王姨做的太丰盛，他也只能逼着自己每道菜多吃两口，然后趁着王姨不注意，朝邵廷衡飞眼刀。
　　邵廷衡只觉心痒，在桌下用脚尖去勾唐典的小腿。
　　唐典吃了饭，洗完澡就钻进被窝里昏睡，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邵廷衡上了他的床，他无意识地挪了挪位置，然后揪着自己的被子继续睡。
　　他以为邵廷衡半夜会起来弄他，可邵廷衡没有，唐典放下心，拱到邵廷衡怀里继续睡，谁料他没能如愿一觉睡到自然醒。
　　七点半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唐典正努力地睁开眼睛，邵廷衡的吻落了下来。
　　他趴在床上，睡裤不知何时被脱了一半，邵廷衡滚烫的性器挤进他的腿心，磨了两下之后，又开始往唐典的臀缝里挤，他顶开唐典的穴口，但没有深入，好像只是为了疏解，所以也不是很用力。
　　唐典只能装睡，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邵廷衡射了出来，微凉的液体从唐典的臀尖滑到腿间，邵廷衡下床洗了一条热毛巾帮唐典擦了擦，然后又帮他穿好睡裤，盖上被子。
　　他知道唐典在装睡，俯下身在唐典的耳边说：“叔叔上班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含着笑，让唐典一听就耳根发烫，怎么都睡不着了。


三十一
　　失去作业和试卷的唐典变得无所适从，他吃完早饭就窝在沙发里发呆，保持着一个动作没变过，还是王姨帮他按开电视，让他看会儿综艺节目。
　　唐典只觉得聒噪，把音量调低之后，继续发呆，时针转得很慢，十点到十二点，唐典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邵廷衡还没回来，他中午一般不回来。
　　王姨炒好最后一道菜，倒进盘子里，唐典听到动静，于是坐起来去厨房帮王姨端盘子，走到半路听到门响，一转头就看见了刚进门的邵廷衡，邵廷衡朝他笑了笑，说：“还好没迟到。”
　　“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陪你吃午饭啊，”邵廷衡换了鞋子，走过来揉了揉唐典的脸颊，问他：“典典在家里是不是很无聊？”
　　唐典还没回答，王姨就抢白道：“无聊坏了，一个人窝沙发里发了一个上午的呆，先生，你抽空陪典典出去玩玩吧。”
　　唐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邵廷衡早有预料，“我回来就是要说这个的，典典，叔叔公司这两天比较忙，等忙完了就休几天假，带你出去旅游。”
　　“旅游？”唐典睁大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前阵子典典学习这么辛苦，当然要犒劳一下的，对了，交给典典一个任务，这两天呢，就好好研究一下旅行路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叔叔到时候听你指挥。”
　　唐典难掩兴奋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邵廷衡看着他，心不自觉地变软，此刻的唐典双眸都有了神采，熠熠发光，和几个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生动且鲜活，太惹人爱。
　　王姨就在边上，邵廷衡强压下想去抱唐典的冲动。
　　吃完了饭，邵廷衡在阳台上接了两个电话，回房间时看到唐典趴在床上玩手机，靠近了能看到他在查旅游攻略。小孩身上穿着条纹的睡衣和短款的睡裤，衣摆和裤边之间露出半截细腰，白得晃眼，邵廷衡觉得这只小棉花糖又在勾引人。
　　他走过去，握住唐典的脚踝，把他拉到床边，唐典吓了一跳，手机掉在枕头边，他看着压下来的邵廷衡，恼道：“你怎么又这样呀？”
　　他语气里的无奈和撒娇让邵廷衡很受用，他摸了摸唐典的嘴唇，然后就吻了上去，唐典一开始还会反抗挣扎，之后就予取予求了，邵廷衡的舌头伸进来的时候，他还探出舌尖碰了碰。
　　邵廷衡怔了半秒，吻得更深，喘息的空隙里还在唐典的耳边说了几句荤话。
　　唐典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把邵廷衡的火撩起来，还莫名背上了一个“小狐狸精”的恶名。
　　唐典以为邵廷衡会顶着青天白日做坏事，可他竟然没有，邵廷衡亲完了唐典，就在他身边躺下来，侧着搂住他，平复又带着压抑的呼吸声在唐典耳边不断放大，唐典觉得右边的脸颊都要烫坏了。
　　“典典今天还疼吗？”
　　他在问昨天的事，唐典转过身，背对着他。
　　邵廷衡笑了笑，“看来不疼了，说明昨天叔叔的服务到位。”
　　“流氓。”唐典恶狠狠地嘀咕道。
　　他被邵廷衡抱到枕边躺好，邵廷衡却顺势把脸埋在唐典的胸口，搂着他的腰，说：“今天一早上开了两个会，好累。”
　　唐典好奇地摸了摸邵廷衡的头发，有些硬，不似自己的那般柔软。
　　他轻轻圈住邵廷衡的肩膀，很不熟练地抱住他，过一会儿，他还伸长了胳膊，去抓旁边的薄被，盖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邵廷衡确实有些累，可他靠着唐典的小胸脯，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疲惫就顷刻消失不见。
　　睡前是唐典抱着邵廷衡，睡醒时就变成他缩在邵廷衡怀里了，邵廷衡本来在看手机，好像在处理什么事情，可一感觉到唐典醒过来，就放下手机，搂住唐典，轻声问：“典典下午陪叔叔上班好不好？”
　　“啊？”唐典懵住。
　　“叔叔一秒钟也不想和典典分开。”
　　唐典无奈，“你怎么……和小孩一样啊？”
　　邵廷衡被小十七岁的孩子嫌弃幼稚也丝毫不恼，还厚着脸皮问：“好不好嘛？”
　　唐典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投降：“好吧。”
　　他下床换了衣服，去洗了个脸，然后就被邵廷衡带上了车。
　　公司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金属框架支撑起的玻璃幕墙看上去有些密不透风，唐典觉得陌生，本想紧紧贴着邵廷衡，可有意无意落到他身上的视线又让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无限放大，他把自己的手从邵廷衡的手里挣出来，害怕被人发现什么。
　　一出电梯，助理看见邵廷衡就迎上来，却在看见唐典时停下脚步，“这是……唐典？都这么高了？”
　　助理上个月刚过三十岁生日，他五年前就给邵廷衡当助理，期间去邵廷衡的别墅拿过文件，也见过唐典几次，“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高一，那时候还是小孩模样。”
　　邵廷衡揽着唐典的肩膀，颇有些长辈的骄傲。
　　他给唐典介绍道：“这是叔叔的助理，你叫他张哥就好。”
　　助理打趣道：“邵总您这一句话就长我一辈了。”
　　唐典插不进嘴，小声说了“张哥好”，也不知道助理听没听到。
　　“丽都国际最近什么情况？”邵廷衡还没坐下来，就开始处理事情。
　　助理汇报道：“丽都国际主要是规划问题，整个别墅区域密度较高，楼间距不足，所以销售量比预期低。”
　　“现在也不谈规划的错了，主要让宣传跟上，比如丽都国际的地理位置优越，还有三米架空层、顶层空中花园、入户庭院这些户型优势，加大宣传力度的话，我觉得还是能把风向逆转回来的。”
　　“是，我马上就去和那边沟通。”
　　“还有，你待会儿去找一下负责丽都商厦的程平喊过来，我有事情要问他。”
　　“好的。”
　　助理把门关上，邵廷衡朝唐典招了招手，唐典走到他身边，问他：“我待在这里是不是不方便？”
　　“才没有，你待在这里，叔叔觉得这个办公室都变得顺眼了。”
　　邵廷衡把手边的笔记本电脑放到唐典面前，“典典可以开始思考旅行计划了，看看能不能在叔叔下班前写个初稿出来。”
　　唐典抱着笔电正要走，又被邵廷衡拉住，邵廷衡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朝他笑。
　　唐典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可是邵廷衡搂着他的腰不让他走，他才后知后觉地看懂，不情不愿地俯下身，在邵廷衡的脸上亲了一口。
　　邵廷衡这才满意，放唐典去沙发。
　　有唐典陪伴的下午，邵廷衡处理工作都异常顺利，还没到四点，手上的事情就都忙完了，他走到昏昏欲睡的唐典身上，把笔记本电脑从小孩怀里拿走，又把小孩抱到腿上，唐典其实醒了，只是懒得动弹，倚在邵廷衡胸口闭眼假寐。
　　邵廷衡一边搂着他，一边看唐典写了一半的旅行计划。
　　助理在外面敲门，唐典吓得连忙要从邵廷衡怀里跳出来，可邵廷衡按住他没让他动，助理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得话都说不利索，“那个……邵总，已经帮……帮您调整好行程了，十二号到十七号都没有重要的事情。”
　　“好，辛苦了。”邵廷衡说。
　　助理连忙出去，谨慎地把门关上。
　　唐典躲在邵廷衡怀里，心跳剧烈到邵廷衡都听得见。
　　“他看见了。”唐典声音里有哭腔。
　　“看见就看见呗，迟早要被看见的，”邵廷衡看着唐典，认真道：“典典，不要害怕，有叔叔在，叔叔不会让你承受一点外界的压力。”
　　唐典听懂邵廷衡的话外音，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
　　“可能典典会觉得和比自己大十七岁的人谈恋爱很丢人吧。”
　　邵廷衡的表情略带神伤，还有些委屈，他说：“或者以后去了大学，有那么多优秀的同龄人，如果碰上一个喜欢的，典典肯定一转头就把叔叔忘了。”
　　唐典又蒙受无妄之灾，拦住邵廷衡的话头：“我没这么想！”
　　“叔叔怕典典变心，特别害怕。”
　　唐典觉得心口一团横冲直撞的气，让他整个人都坐立难安，邵廷衡看起来好像真的很伤心，唐典没有办法，只好主动贴上去，亲了亲邵廷衡的唇。
　　他做出承诺：“我不会的，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不会变心？”邵廷衡眉眼含笑。
　　唐典点点头。
　　邵廷衡追问他：“那现在典典心里有我吗？”
　　唐典咬住嘴唇，可邵廷衡逼着他回答，他只好说：“你明知故问。”
　　邵廷衡也点到为止，不欺负小孩了，他在唐典耳边说：“那叔叔知道了。”
　　公司的事情终于在第二天下午忙完，邵廷衡陪着唐典收拾行李，唐典叠好衣服，放进行李箱里，正在想还缺什么的时候，邵廷衡走过来，往唐典的行李箱里扔了两盒安全套和一瓶润滑剂。
　　“……”唐典的脸立刻烧了起来，他羞恼道：“我不要！”
　　邵廷衡点了点头，竟然很听话地弯下腰把东西拿走了，唐典正疑惑着，就听见邵廷衡说：“看来典典喜欢我直接进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三十二
　　唐典在几番纠结下最终选了周边游，因为邵廷衡说要自驾，唐典就不想去太远的地方。
　　王姨帮唐典煮了酒酿丸子，放在保温粥杯里，说让他在路上吃，唐典没怎么和王姨分开过，看着王姨帮他跑上跑下查看行李，心里还有些难过，王姨把保温粥杯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摸了摸唐典的头，说：“小可怜，这么些年都困在家里，这回出去好好玩一玩，还有，阿姨把小猫带到家去了，等你们回来再把它接回去。”
　　“嗯。”唐典点点头。
　　邵廷衡坐进车里，戴上墨镜，说：“王姐，这阵子您就回去带孙子吧，我回来之前会告诉你的，你也安心休假。”
　　“好，先生，路上小心。”
　　唐典朝王姨摆摆手，然后坐到副驾驶上，关了车门。
　　邵廷衡这次开了他的一辆越野车，底盘很高，车内空间很大，唐典没怎么见过这辆车，前后左右好奇地望了个遍，然后躺回座位，问邵廷衡：“我什么时候可以学车？”
　　“想学车？现在就可以啊，等旅游回来，叔叔帮你找教练。”
　　唐典眼巴巴地看着邵廷衡轻松操控着方向盘，平稳地把车开到马路上，他不是第一次看邵廷衡开车，但却是第一次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唐典变得越来越容易脸红，邵廷衡洗完澡出来，拿毛巾擦擦头发，唐典都会不自觉地咽口水，明明他应该抗拒的，因为邵廷衡在他的浴室里洗澡，也就意味着，今晚又躲不过了。
　　唐典环顾四周，觉得车内空间好大，心脏不自觉咯噔了一下。
　　邵廷衡在他耳边轻笑，“宝宝在看什么？”
　　唐典立马缩回到车座里，“没有。”
　　“先去南岩岛？”
　　唐典拿出自己的旅行计划，“嗯，南岩岛离这里一百二十七公里，那里有洞穴酒店……等等，我好像没有订酒店房间！”
　　唐典慌乱起来，可邵廷衡按住他的手，安抚道：“没事的，叔叔已经帮你订好了。”
　　“什么时候？”唐典愣住。
　　“你一把计划交给我，我就着手准备了。”
　　唐典有些沮丧，他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
　　邵廷衡把唐典的手拉到自己腿上，和他五指相扣，柔声说：“典典负责制定计划，叔叔负责执行计划，这不是因为典典能力不够，只是因为典典缺乏经验，典典可以把这次旅行当做一次学习机会，下次再出来，典典就可以自己筹办好所有事情。”
　　唐典听得认真，很快就收起负面情绪。
　　“不过，订酒店房间这种事情，典典不许学。”
　　“为什么？”唐典不解地问。
　　“因为叔叔会提前订好，而且典典也不可以和别人去酒店。”
　　唐典咬了咬嘴唇，小声地说：“哦，”
　　邵廷衡倒是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他的手臂搭在车窗边，路口是红灯，车缓缓停下来，邵廷衡看着唐典，墨镜遮挡了他眼角的笑意，他靠近过来，无奈地说：“典典怎么这么乖啊？”
　　唐典把手挣脱出来，整个人贴着车门，看着来往车辆，借着红灯的倒数，平稳乱了章法的心跳。
　　旅行的新鲜感使得唐典一路没睡，直到了酒店门口，都精神十足，邵廷衡下了车，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拿下来，放在自己手边，然后让唐典把王姨的保温粥杯抱着，唐典要去拖自己的行李箱，邵廷衡没让他拿。
　　核验身份之后，酒店经理就带着邵廷衡和唐典去了总统套房。
　　唐典觉得奇怪，邵廷衡为什么会订一间有主次卧的房子？唐典心里五味杂陈，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典典，你去次卧做什么？”邵廷衡喊住他。
　　唐典停下来，“那我……去哪里？”
　　邵廷衡长身而立，指尖在行李箱的拉杆上点了点，笑着问：“你说呢？”
　　唐典满心疑惑，没有答案。
　　邵廷衡走过来把他的行李箱拖到主卧，然后就牵着唐典的手出了门。
　　“晚上再解释给典典听。”邵廷衡在电梯里亲了亲唐典。
　　南岩岛的悬崖洞穴是这两年兴起的比较小众的风景点，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新奇，唐典爬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玩，邵廷衡在底下护着他，唐典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在石头边上坐下了。
　　他穿着很孩子气的翻领条纹短袖和白色短裤，两条晃荡的小腿很快就被邵廷衡分开，他站在唐典两腿之间，搂着唐典的腰。
　　唐典一开始还怕被别人看见，可邵廷衡的目光那么坦然，他也不想过分扭捏。
　　他伸手碰了碰邵廷衡的脸，指尖滑到邵廷衡嘴边，被邵廷衡咬住。
　　“你干嘛呀？”唐典微恼。
　　邵廷衡也不哄，他把衣领上挂着的墨镜戴到唐典脸上，唐典的脸很小，戴上墨镜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
　　唐典还晃荡着小腿，他坐在岩石上，比邵廷衡稍微高一点。
　　邵廷衡微微仰头看他，说：“亲一口。”
　　唐典下意识拒绝，可邵廷衡钳着他的腰，目光悠然，好似势在必得，唐典只好看了看周围，见四下无人才俯下身，飞快地在邵廷衡的唇上印了个吻。
　　快到傍晚，凉风习习，吹起唐典的卷发，邵廷衡伸手帮唐典理了理。
　　唐典问他：“你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
　　“会喜欢多久？”
　　“很久，”邵廷衡眼神温柔，问他：“怎么，还是觉得叔叔不可信吗？”
　　唐典望着不远处的夕阳，以及垒立的怪石，良久之后，他望回邵廷衡的眼眸，说：“我再相信你一次，你不要骗我。”
　　邵廷衡把他揽进怀里。
　　吃了晚饭，邵廷衡就抱着唐典在套房的阳台上看星星，问他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还想你的亲生父母吗？”
　　唐典摇头，“早就不想了。”
　　“典典想好志愿怎么填了吗？”
　　“有一点点想法，”唐典嫌冷，往邵廷衡怀里钻了钻，“我想报首都大学，至于专业，我还没有想好，可能是工科吧。”
　　“那很好啊，典典的成绩没有问题，首都大学很好，郑柏明的临江大学可配不上我们家典典。”
　　若是几个月前，唐典可能很久都反应不过来，可最近他也算开了窍，慢慢琢磨出郑柏明的心意来。
　　“他昨天发消息问我，我想去哪里。”
　　邵廷衡挑眉问：“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要去首都大学。”
　　“还有呢？”
　　唐典装作听不懂，“还有什么？”
　　邵廷衡只看着他笑。
　　唐典没有邵廷衡的耐心，僵持不过便老实交代，“我还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邵廷衡心满意足，又问：“你有跟他说，你喜欢的人是你叔叔吗？”
　　“你！”唐典推了邵廷衡一把，恼道：“脸皮真厚。”
　　邵廷衡把唐典打横抱起，回了房间，他迈进主卧，在把唐典扔到床上前，告诉唐典：“典典待会儿就会知道，叔叔为什么要订套房了。”


三十三
　　南岩岛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海。
　　从唐典住的总统套房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月亮升起，他被按在玻璃前的软垫上，抱着一个小方枕，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顶撞，邵廷衡喜欢唐典因为害羞而发红的身体，喜欢他漂亮又纤细的腰肢，最喜欢他可怜兮兮的呻吟。
　　每次唐典都以为结束了，可邵廷衡休整片刻又将他抱起，重新回到床上。
　　唐典瘫软在被子里，泪眼朦胧地看着邵廷衡撕开一只安全套的包装。
　　邵廷衡这次善心大发地没有让唐典用嘴帮他戴，可等他做完抱唐典去洗澡的时候，他还是起了坏心，哄着唐典给他舔了两下。
　　唐典的眼神太纯了，邵廷衡于心不忍，把他拉起来，用浴巾裹得严严实实，自己也穿上浴袍，把唐典抱到了次卧的床上。
　　邵廷衡去行李箱里拿出唐典的睡衣，帮他穿上，关了灯，房间陷入昏暗，邵廷衡把小孩揽进怀里，抚着他的后背，小孩的呼吸声和海浪潮声混在一起，融进夜色里。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九点半，邵廷衡在客厅打电话，见到唐典迷迷瞪瞪地走出来，邵廷衡朝他笑了笑，然后指了一下桌上的早餐。
　　唐典去卫生间洗漱，回来之后安安静静地吃了早饭。
　　酒店不远处就是南岩岛最出名的花涧悬崖，虽然不深，但也让人观之心颤，唐典趁着人不多时，走过去，探身朝下面瞧了瞧。
　　邵廷衡把他搂了回来。
　　唐典两手搭在邵廷衡的胳膊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抬头望向邵廷衡，有些迷茫与无助，但更多的是依赖，“我们这样做这么对吗？爷爷奶奶会同意吗？”
　　唐典本来对禁忌的感知还不深，只觉得羞赧，直到他说出“爷爷奶奶”这四个字，才意识到他和邵廷衡的恋爱是一件多么背德的事情，这称呼简直刺破了遮羞布，把两人关系的沟壑显露出来。
　　那是邵廷衡的爸爸妈妈，却是唐典喊了十年的爷爷奶奶。
　　他和邵廷衡之间，其实不止差十七岁这么简单。
　　“他们可能暂时不会同意，但叔叔会尽全力得到他们的理解，典典不要害怕，安心地玩，安心去上大学，其他的事情都交给叔叔。”
　　邵廷衡几句话就把唐典的心抚慰好了，他转身抱住邵廷衡，抱得很紧。
　　“典典，我们只是相爱而已，没有错，也没有罪，”邵廷衡摸着唐典软软的头发，想了想，补充说：“即使有罪，也是叔叔的罪，和典典无关。”
　　唐典在心里想：如果邵廷衡有罪，那我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帮凶呢？纵容凶手一次次越过边界，心甘情愿踏进深渊的人，还能称之为无辜吗？
　　唐典拒绝去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他感觉到疲惫，邵廷衡把他带回了房间。
　　睡到下午，起来收拾东西。
　　离开南岩岛，唐典在邵廷衡的车载导航里输入了一个新目的地，离南岩岛三百多公里，开车要开三个多小时，唐典本来被折腾了一晚上，应该是最困的人，可他还是心疼邵廷衡开车辛苦，开到两百多公里的时候，他缠着邵廷衡去服务区休息一会儿，还把揣在包里的零食拿出来喂给邵廷衡吃。
　　邵廷衡让他用嘴喂，唐典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心软。
　　就应该把零食砸在他脸上的。
　　唐典输入的目的地是钟鸣寺，可到了离寺庙两公里地方，唐典忽然让邵廷衡停下来，他神色严肃地看了看四周，好像在寻找什么，最后他的视线缓缓定格在一个卖烟酒的小店上。
　　“我还记得那家店，我很小的时候，跟着我爸来这里买过东西。”
　　邵廷衡愣怔片刻，才知道此行目的。
　　他难免有些吃味，微微坐直，语气不快：“昨晚还说早就不想亲生父母了，结果今天让我开三小时车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唐典握住邵廷衡的手，晃了晃，“不是的，不是想看他们俩，我对他们已经没有一点感情了，我甚至记不得他们的样子了，就算他们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可能也认不出来，我只是想趁着还没有忘的一干二净的时候，回到这里看一看，就像你带去我看守所见乔文莲一样，总要告个别。”
　　邵廷衡翻手将唐典握住，“叔叔跟你开玩笑的。”
　　“其实如果不是你让我订旅游计划，我都想不起来这里，我在一个旅游APP里看见了钟鸣寺，然后才想起来，我原来的家旁边就有一座这样的寺庙。”
　　“是这里吗？”
　　“应该是这里，那时候这里很破的，不过那家卖烟酒的店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唐典远远地看着，喃喃道：“我记得我以前住的房子很小很小，都没有家里的车库大，过完六岁生日的第二天，我妈带着我坐长途车去了福利院，算算时间和距离，差不多是这里。”
　　他将邵廷衡的别墅称之为家。
　　“要下去走走吗？”邵廷衡问。
　　唐典犹豫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怎么了？怕碰见他们？”
　　“碰见了也认不出来，我也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现在确认过了，就可以了，不想多逗留。”
　　邵廷衡摸了摸唐典的头，“好，没事。”
　　“对不起，为了看这一眼让你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唐典有些愧疚。
　　邵廷衡笑着说：“没关系，今晚典典赔三个小时给叔叔就好。”
　　唐典红了脸，但没有反驳。
　　邵廷衡按照原计划，去了离钟鸣寺不远的一条美食街，他把车停进公共停车场，然后带着唐典去美食街里逛逛，夜灯初上，美食街里很热闹，绝大部分是年轻人。
　　唐典很少来这种地方，十分新奇，见人排队就想去跟风尝尝是什么。
　　邵廷衡一开始还陪着他排队，可公司来了电话，他就走到僻静的地方去接，等和助理沟通完，把事情分派下去，正准备回到长队时，有两个小姑娘走过来，互相推搡着不敢向前，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走过来，拿着手机，问：“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邵廷衡上大学那阵子经常被人要联系方式，工作之后就少了很多，三十五的年纪还能被小姑娘要微信，可见恋爱使人年轻。
　　唐典正拿着两根旋风薯塔走过来，一抬眼就看到邵廷衡面前站着的女生。
　　唐典停下脚步，面色变得不善。
　　手心的竹签逐渐变弯。
　　邵廷衡从余光中瞥见了唐典，知道这小孩的脾气，是断不会走上来宣示主权的，于是他对小姑娘笑了笑，然后指着不远处的唐典，说：“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在那边。”
　　小姑娘望过去，然后傻立当场，等回神之后迅速拖着闺蜜离开了，临走时还留了一句“祝你们幸福”。
　　邵廷衡听到小姑娘的嚎叫，“第三次了！为什么又是gay！”
　　邵廷衡朝唐典走过去，唐典立马转身，阔步往前走，邵廷衡好不容易才追上他，“吃醋了？”
　　“才没有。”
　　“那为什么不理叔叔？”
　　“我只是想去吃前面的东西。”
　　邵廷衡把他拦着，“小姑娘来找我要微信，我跟她说，我男朋友在旁边看着呢。”
　　唐典陡然停下脚步，睫毛颤得厉害，望向邵廷衡的眼神里全是震惊，他对这个称呼还很陌生。
　　邵廷衡拿下唐典手中的一个旋风薯塔，然后屈起手指在唐典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把震惊中的小家伙拉回来，他眼梢挂着笑意，说：“典典虽然答应了和我谈恋爱，但是好像还不太懂谈恋爱是什么意思，不是上了床就叫谈恋爱的。”
　　唐典不敢看他了。
　　邵廷衡直白地告诉唐典：“典典要学会习惯，除了叔叔，爸爸，我还是你的男朋友，之后还会变成老公。吃醋之前，典典要先想好，我是你的谁。”
　　唐典听不太懂，又觉得委屈：“就不可以……都是吗？”
　　“可以啊。”邵廷衡看着他笑。
　　唐典这才反应过来，邵廷衡又在给他挖坑，逼着他承认那些羞耻的称呼。
　　唐典坐在长椅上吃了一半的薯塔，还是气不过，他抓住邵廷衡的手，很郑重地说：“邵廷衡，不管在我心里你是什么身份，就算我暂时还不能完全懂谈恋爱是什么意思，你都不可以给别人微信，知不知道？”
　　“知道了，”邵廷衡拿面纸帮唐典擦嘴，他笑意渐深，“典典说什么就是什么。”


三十四
　　旅行在五天后结束，唐典困得要命，但还没忘记嘱咐邵廷衡，“去王姨家接小猫。”
　　“还没给小猫起名字？”
　　“起了，叫唐小可。”唐典恹恹地回答，说完就把自己蒙在邵廷衡的外套里。
　　邵廷衡觉得有趣，问：“这名字怎么来的？”
　　“做梦梦到的，没有由来。”
　　“唐小可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唐典把邵廷衡撩拨的手拍开，气恼道：“你还让不让我睡觉呀？昨天明明说好了不做，半夜又反悔，你简直是无赖！”
　　邵廷衡一本正经，“我不是想让典典趁早给唐小可生个妹妹吗？”
　　“……”唐典被邵廷衡无底线的话刷新了三观，瞠目结舌半天，才凶巴巴地咬住邵廷衡的手，在他的虎口留了个牙印，“说你流氓都是夸你了。”
　　邵廷衡得逞，笑着摸了摸唐典的发顶，“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快睡吧。”
　　接了唐小可回到家，王姨说她晚上再过去，邵廷衡将行李箱拎到楼上，唐典连收拾脏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回到家脱了外套就抱着唐小可钻进被窝了。
　　邵廷衡把两个人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然后去了一趟公司，把积攒下来的事情处理完。
　　高考成绩在十几天后公布，唐典如愿取得了去首都大学的资格，他选了他比较感兴趣的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
　　唐典坐在邵廷衡腿上，对照着参考书，填好了志愿。
　　在点“确认”之前，他转头看了一眼邵廷衡，征求他的意见：“可以吗？”
　　“可以啊，挺好的，典典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唐典却显得闷闷的，并不是很开心，“我看我同学的父母都会发表意见的，甚至会强迫小孩选他们觉得好的那个志愿，邹南飞就被他爸妈逼着学土木工程，但他想报新闻传播。”
　　“典典觉得那样对吗？”
　　“不对。”
　　“叔叔不干预并不是因为不关心你，只是大学专业真的需要兴趣，不感兴趣的话大学四年就会很难熬，每天都会很痛苦。再说了，典典不需要考虑以后的谋生，不需要考虑哪个专业好就业赚钱多，只需要开开心心过好大学四年就行，所以，叔叔没有必要干预你的选择。”
　　邵廷衡把唐典搂紧了，下巴垫在唐典肩膀上，抬臂握住他攥着鼠标的手，按下了“确认”，他在唐典耳边说：“这样吧，叔叔也帮典典做一次决定。”
　　唐典看着屏幕上跳出了“志愿填写成功”的弹窗。
　　邵廷衡又说：“如果之后典典不喜欢这个专业，后悔了，那就是叔叔的错，要怪就怪叔叔，好不好？”
　　唐典放下参考书，反过身跨坐在邵廷衡腿上，揪了揪邵廷衡的衬衣纽扣，“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说这种让我……让我心软的话。”
　　邵廷衡眉眼含笑，唐典主动俯下身亲了亲他。
　　“对了典典，爷爷奶奶要你后天去家里吃饭，他们听说你考的这么好，都很高兴。”
　　唐典满眼喜悦，可很快又蔫了，“他们如果知道我们——”
　　“等典典去学校之后，叔叔会和他们说的。”
　　“你要一个人承受吗？”
　　邵廷衡看着他笑，“本来就是叔叔把典典拐上贼船的，典典已经被欺负得很可怜了，怎么能再遭一份罪？”
　　唐典靠在邵廷衡胸口，脸颊贴着邵廷衡的肩膀，许久没有说话，他缓缓搂住邵廷衡的脖颈，贴得很紧，看上去很没有安全感。
　　邵廷衡轻轻地抚着小孩的后背。
　　到了邵家，唐典先是收到了邵明文夫妻俩给他买的礼物，唐典受宠若惊地说了谢谢。
　　他去婴儿床里看了看绍悦书，小粉团子正在玩小床上玩玩具，唐典都不敢离得太近，邵廷衡在旁边看着，问他：“想抱吗？”
　　唐典看了邵明文夫妻俩一眼，邵明文走上来，温和地说：“没事的，小家伙刚吃饱，不哭不闹的。”
　　唐典小心翼翼地从小床上把绍悦书抱起来，他从来没抱过小孩子，姿势不对，别扭得很，又怕把绍悦书摔了，慌乱中求助地喊了一声“叔叔”，邵廷衡忍着笑接过绍悦书，然后让唐典圈起胳膊，再把绍悦书稳稳当当地放在唐典怀里。
　　唐典呆了片刻，然后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小粉团子。
　　邵明文沉默片刻之后，忽然开口：“典典这么喜欢小朋友，等你叔叔结婚了，说不定过两年就给你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唐典整个人僵住，像有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
　　邵廷衡不悦地看了邵明文一眼，但当着邵明文夫人还有保姆的面，也不好多言，正好这时候，邵越天从同学家回来，一进门就吵嚷着抱小妹妹，冲过来说：“唐典哥哥，我来抱我来抱！”
　　唐典刚一松手，绍悦书就被邵越天抢走了。
　　邵母走过来，“来来来，菜都好了，你们都做过来吧。”
　　饭桌上，邵母不免旧事重提，对邵廷衡说：“典典也上大学了，公司的事情也不怎么忙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借口？”
　　邵廷衡放下筷子，“当着几个孩子的面，您就不怕我乱说话？”
　　邵母脸色一凛，尴尬地咳了两声，“行，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唐典食不下咽地坐在座位上，邵廷衡悄悄伸手过来，在桌下握住了唐典冰凉的手，邵廷衡的的掌心温暖，唐典就没有那么怕了。
　　邵明文朝这边看过来，终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去的车上，唐典几次三番抬起头，又垂下去，好像急切地想说什么，邵廷衡却先开口：“要不然，过几天我们去国外领证？”
　　“什么？”唐典猛然愣住。
　　“如果典典实在不安，我们就去把证领了，反正早晚都要领的。”
　　“不行，”唐典脱口而出，随后又低下头，解释道：“太快了。”
　　邵廷衡对唐典的回答早有预料，也不多说，只问他：“典典在害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什么都害怕。”
　　邵廷衡把车停进车库，然后倾身过去抱住唐典，说：“不怕，叔叔在呢。”
　　唐典过了一个不算太愉快的暑假，然后迎来了他的大学生活。
　　开学前一天晚上，他和邵廷衡躺在床上，邵廷衡正在手机上看首都大学的学科介绍和排名，唐典一开始还枕在邵廷衡胳膊上和他一起看，没过几分钟就没心情了，在邵廷衡怀里拱来拱去，可邵廷衡没有搭理他，还是一门心思地在研究唐典选的这个专业。
　　“这个学院就在学校本部，本部在市区，有地铁站有商场，还是挺方便的。”邵廷衡说。
　　唐典趴在邵廷衡胸口，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邵廷衡亲了亲唐典的额头，然后继续看手机，唐典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邵廷衡，可邵廷衡像完全没注意到他一样，还在说：“叔叔已经在学校附近帮你看了房子，可以租也可以买下来做投资。”
　　唐典没有兴趣，从邵廷衡身上下来，缩到床边不理人了。
　　邵廷衡忍俊不禁地看着气鼓鼓的小孩，故意添火：“听说材料专业的男女比例是八比二，这么多同龄的男孩子，典典到时候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唐典心里发酸，“你又说这种话，明明在街上被人要微信的是你。”
　　他被邵廷衡一手捞进怀里，然后半倚在床头，睡裤被一点点脱掉了，双腿又被分开，唐典仓皇无措地看着邵廷衡。
　　他可爱就可爱在，对邵廷衡有畏惧的同时，又有本能的依赖。
　　邵廷衡挤在唐典两腿中间，先是和他唇齿缠绵地接了一会儿吻，趁着唐典正懵懂着，他把手探进唐典的内裤，扯下唐典最后的防线，他俯下身，含住了唐典半硬的性器，唐典惊惶地看着，挣脱不开，只好伸长了手去抓控制灯的遥控器，想把灯关掉，可还没拿到，就被邵廷衡挥开了。
　　他埋头在唐典的腿间，唐典能看见他英挺的眉骨和鼻梁。
　　邵廷衡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折磨着唐典，唐典只能随着他的节奏，一点点被情欲笼罩，直至沦陷。
　　唐典射在邵廷衡的嘴里，邵廷衡从卫生间回来，唐典正缩在被子里，脸上的泪痕还没消，耳尖都是红的。
　　邵廷衡从后面抱住他，问他：“到时候叔叔在典典学校附近买了房子，典典下了课会过去吗？”
　　“会的。”唐典乖乖回答。
　　邵廷衡把他往怀里揉，“明天典典应该有很多事要做，今晚不能太累。”
　　“可是我们就不能天天见面了，大学四年很快就结束了，那时候你都快四……”
　　唐典嘟囔到一半，意识到不对，连忙转过身，拱到邵廷衡怀里，紧张地解释：“我没有说你老的意思。”
　　邵廷衡把唐典捞出来，他嘴角噙着笑，但眼神里有冷意，他用诱哄的语气命令道：“典典，脱了睡裤，去书桌边趴着。”
　　“叔叔……”唐典搂着邵廷衡的腰撒娇。
　　邵廷衡从抽屉里拿出润滑液，朝唐典挑了下眉，“快点，早点做你今晚还能赶在十二点前睡觉。”


三十五
　　唐典不肯自己脱，邵廷衡就把他抱到书桌边，桌面上不剩什么东西，只有台灯和插了零零散散几只笔的笔筒。
　　唐典坐上去时，笔筒晃了晃，发出响声，唐典心虚得攥紧了邵廷衡的小臂，“王姨会听到的。”
　　“那典典要小声一点。”
　　“你又欺负我，”唐典很委屈，又无可奈何：“每次都这样，把莫须有的罪名往我身上放，找各种借口做坏事。”
　　邵廷衡叼着唐典的耳垂，闻言笑了笑，“典典知道是借口，怎么还这么乖？”
　　唐典别过脸，“懒得和你计较。”
　　邵廷衡亲了唐典一会儿，然后把他从桌子上抱下来，唐典在他怀里黏糊半天，邵廷衡还是不放过他，催他转过身，让他自己脱睡裤。
　　唐典十分屈辱地趴在桌边，一只手伸到腰侧，慢吞吞地把自己的睡裤往下扒拉，刚刚脱到腿根处，邵廷衡就急不可耐地把鼓涨的性器插进唐典的腿缝，唐典被吓得往前倾，手也缩回到胸前，任由邵廷衡怎么摆弄他的腿。
　　邵廷衡没有戴安全套，唐典能清晰地觉得到邵廷衡性器上凸起的青筋，正摩擦着他腿根处柔软的肌肤，唐典最不能忍受这样慢条斯理的折磨，笔筒里的笔发出晃动声，在唐典耳边不断放大。
　　“典典每次在这里做作业的时候，叔叔都想这样。”邵廷衡声音有点低哑，满是情欲。
　　唐典羞到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反反复复地骂“流氓”。
　　邵廷衡偏要臊他：“典典把校服换上好不好？”
　　本来只是想逗他，可小孩听了之后半天不吭声，邵廷衡俯身捏住他下巴，看了才知道唐典眼里蓄起泪来，他对上邵廷衡的视线，委屈地问：“你就是喜欢我这种样子，如果我长大了，从学校毕业了，你是不是就对我没兴趣了？”
　　邵廷衡只能怪自己言多必失，搂着唐典哄了好一会儿，唐典的眼泪才没有掉下来。
　　唐典终归是乖的，被邵廷衡亲了亲，就收起小脾气，听话地伏在桌上，脚尖点地，等着邵廷衡进来，邵廷衡帮他扩张，几分钟后便扶着蓄势待发的性器顶进去。
　　唐典的乳白色睡衣遮着半边屁股，和在他股缝里进进出出的深红色性器形成强烈对比。
　　唐典被顶得身子都要散架，魂也丢了。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邵廷衡格外喜欢这个姿势，他只觉得进得太深，硌得很疼，可邵廷衡喜欢，他就不太想拒绝。
　　因为从明天开始，邵廷衡就不能天天陪着他了。
　　他对感情的不安在放假的朝夕相处里稍微好转了些，又被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搅乱，他不敢说出他的害怕，怕邵廷衡移情别恋，怕邵廷衡再次抛弃他。
　　最后一次的时候，他让邵廷衡摘了套子，邵廷衡好像能猜到他的心思，没有依他，把他抱在怀里，一边吻他，一边抵着他射精。
　　唐典紧紧搂住邵廷衡，即使在欢爱时，他也是一副缺乏安全感的小可怜模样。
　　睡着之前，邵廷衡帮唐典穿好睡裤，摸了摸他的脸颊，对他说：“我爱你。”
　　唐典“嗯”了一声，然后把脸埋在邵廷衡怀里。
　　从机场到首都大学的道路比想象中还要拥挤，邵廷衡的朋友开车来接他们，“邵总，你放心，孩子在这儿有我照应着。”
　　唐典偷瞄了邵廷衡一眼。
　　邵廷衡笑了笑，“多谢，不过我会经常过来的。”
　　“看来典典很恋家呀。”
　　“不是，”邵廷衡摸了摸唐典的软发，“是我比较黏他。”
　　唐典当着外人的面，只能偷偷地握住邵廷衡的手，很快又松开。
　　邵廷衡一直把唐典送到宿舍楼，邵廷衡的朋友则依照邵廷衡的指示，提前替唐典买好了宿舍用品，邵廷衡帮唐典把东西搬上楼，又帮他铺好床。
　　唐典的室友问起来，唐典只回答：“他是我叔叔。”
　　下楼的时候，唐典全然心不在焉，总觉得每下一层台阶，邵廷衡就离他远了一步，他跟在邵廷衡身后，在楼梯转角处被人撞了肩膀。
　　一个穿着运动套装的男孩子，头发剪得很短，一步跨三级地往楼上跑，却在转角撞上了唐典，唐典本就走着神，被男孩一撞，没踩稳朝后踉跄了两步，男孩反应极快地扶住了他。
　　“抱歉抱歉。”男孩子连忙道，等看清唐典的脸，心跳停了一拍，剩下的道歉都哽在喉咙里。
　　“没关系。”唐典没有停留，他继续下楼。
　　男孩的视线追随着唐典下去。
　　可唐典紧紧跟在一个男人身后，出门前男人回头看了眼，审视的目光扫在男孩身上，男孩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邵廷衡陪唐典吃了晚饭才走，临走时唐典主动亲了他，在无人角落里搂住他的腰，可怜得像邵廷衡抛弃他，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再来？”
　　“下周，叔叔下周五晚上过来，好不好？”
　　唐典急忙说好，“你要准时。”
　　邵廷衡轻轻拍着唐典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他没想到唐典会这样依赖他。
　　唐典转身回学校时，邵廷衡看到他抬手抹了眼泪。
　　回到临江市，邵廷衡又忙碌起来，邵明文最近谈成一个大项目，邵廷衡在做初期准备，有时能忙到夜里，他一般不把工作带回家，索性就在办公室后面的休息间睡，刚躺到床上，唐典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小孩事无巨细地跟他汇报一天的事。
　　【开学典礼很无聊】
　　【我们班有四十三个人】
　　【我有一个室友也是临江的】
　　【还有一个室友很热情，他带我们去串寝，可是我好像不太适应，我不会打招呼，不知道怎么聊天】
　　【很快就要军训了】
　　【我现在等室友洗完澡】
　　【他已经洗了半小时了】
　　【其他室友在打游戏，我可能要学一下，不然没有共同语言】
　　【校园网很不稳定】
　　【刚刚有一个男生过来送了薯片给我们，可我们四个人没有一个认识他的，真奇怪】
　　【我在考虑我要不要买一个床帘】
　　【你在做什么？】
　　邵廷衡看着小孩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疲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点点暖意。
　　他正想回复，唐典的消息就又来了。
　　【你为什么不回复我？你在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
　　感觉到唐典的慌乱，邵廷衡决定打电话给他，可还没关闭对话框，唐典的消息就又弹了出来。
　　【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不理你了。】
　　【老公。】
　　邵廷衡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心里十分后悔放唐典去读大学。
　　他拨通了电话，唐典没有接，还在拒绝之后发来消息：
　　【不理你了！】


三十六
　　今天是周五，辅导员召集新生早上在礼堂开大会，说要将三个班的班主任介绍给大家。
　　定的时间是九点半，宿舍里的几个人就都关了闹铃，尽情睡懒觉。只有唐典照常起来，轻手轻脚洗漱好之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换上，跑到楼下的穿衣镜面前看了看，不是很满意，就又跑回宿舍，换了另一套。
　　浅蓝色的短袖纯棉衬衫，上面有白色的线条涂鸦，和深蓝色的五分裤。
　　唐典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碎发，觉得自己怎么样都不好看，情绪忽然低落。
　　邵廷衡会不会因此对他失去兴趣？
　　室友揉着眼坐起来，正迷糊着，余光中瞥见装束整齐的唐典，吓得直接叫了出来，“靠！我还以为我们宿舍来外人了！”
　　唐典也被他吓了一跳，缩到书桌前闷不吭声。
　　又有一个室友醒了，看到唐典时也愣住，“唐典，你穿这么好看干嘛？”
　　唐典眼睛忽然亮了，小声问：“这一身还可以吗？”
　　“很可以啊，我还以为哪个明星呢，”室友一边穿裤子一边往床梯挪，评价道：“就……很可爱。”
　　唐典放下心来。
　　那邵廷衡应该会喜欢的。
　　几个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饭，在楼梯转角处遇到了张忱杰，那个总是到唐典宿舍送零食的男生，张忱杰现在已经和唐典宿舍的三个人都混熟了，除了唐典。
　　他从上到下把唐典看了个遍，然后挠挠后脑勺，咧开嘴和唐典打了招呼。
　　唐典脸盲症发作，迟了几秒才把人名和脸对上号，露出笑容说：“你好。”
　　室友一巴掌拍在张忱杰的肩膀上，“看呆了吧。”
　　张忱杰耳朵爆红，撇了句滚就慌忙跑开了，室友一脸无语，对唐典说：“幸好你俩都是男的，不然我老觉得他想追你。”
　　唐典皱起眉头，表现出一丝不愉，室友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和身边人使了眼神就推搡着下了楼。
　　吃过早饭，到礼堂时，唐典收到邵廷衡的消息，唐典的心跳漏了一拍，因为邵廷衡发来的是语音，他躲在无人处点开，放在耳边听，邵廷衡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
　　“宝宝下午有课吗？叔叔下午三点半左右到你那边。”
　　唐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开又听了一遍。
　　听到第四遍的时候，他忽然看见辅导员和副院长正往里走，连忙从后排溜进去找到位置坐下来，然后给邵廷衡回消息：没有课。
　　几分钟后他又补了一句：但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事。
　　他反复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两行字，觉得这样显得没那么殷切。
　　邵廷衡好像意识到唐典不方便说语音，于是也发来了文字：没关系，叔叔在你学校外面等你。
　　唐典摩挲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地翘了起来。
　　邵廷衡又发来几个字：想典典了。
　　唐典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一分钟比一年还漫长，好不容易捱到下午，唐典吃不下也睡不着，从床上起来，拿了两套换洗衣服塞到包里，然后就坐在床边发呆，直到邵廷衡的电话打过来，“叔叔还有五分钟到。”
　　唐典拎起包就走，和室友们简单交代说：“我叔叔来了，我这两天在外面住。”
　　室友们也没多想，摆摆手说好。
　　唐典出门时，张忱杰正好在走廊上晒衣服，看到唐典脸色匆匆地跑出来，便喊住他：“出什么事了？”
　　“没事。”唐典回答他，然后就背起书包小跑着下楼了。
　　他两颊微红，双眸亮晶晶的，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冰山小美人的样子，张忱杰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唐典就已经跑没影了。
　　唐典很久没有这样跑了。
　　他在长长的绿荫下奔跑，阳光从叶间穿过，漏下无数耀眼碎影，唐典跑得很快，草坪上的小橘猫被他吓到，喵呜一声朝另一边扑去，草坪上零零散散坐着几对情侣。女孩子的白裙被风吹起褶皱，笑声渐行渐远。
　　唐典跑到门口时，一抬眼就看到了邵廷衡，他在一辆路虎前长身玉立，戴了副墨镜，黑色衬衣的袖子挽在小臂处。
　　唐典努力平复呼吸，然后快步走过去，他很想践行他挂在嘴边的那句“不理你了”，装得冷漠一点，可邵廷衡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到邵廷衡面前，还在犹豫要不要伸手抱住的时候，邵廷衡手臂一揽就把他圈在怀里了，唐典听见邵廷衡低低的声音：“想不想叔叔？”
　　唐典不说话，邵廷衡松开他，摸了摸唐典的领口，“今天穿得好可爱，典典平时也这么穿吗？”
　　唐典摇摇头。
　　“那是为了见叔叔，才这么穿的？”
　　唐典刚抬头看了邵廷衡一眼，又连忙躲开视线，嘟囔着：“不是。”
　　“上车，我们去新家看一看。”
　　“啊？”
　　“不是说好了，要在这里给典典买个房子的吗？以后星期五的时候，叔叔就直接去那里等典典，好不好？”
　　唐典缓缓伸出手，环住了邵廷衡的腰，这时候才释放出压抑的情绪，闷闷地说：“我想你了。”
　　邵廷衡抚摸着唐典的后颈，“叔叔知道，走，我们去新家。”
　　唐典刚坐到副驾驶，邵廷衡就倾身过来吻住他，唐典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搭在邵廷衡的肩膀上，等邵廷衡激烈结束，缓缓厮磨着唐典的唇舌时，唐典才放松下来，细瘦的手臂环绕住邵廷衡的脖颈，一副予取予求的温驯模样。
　　“今天穿得好可爱，叔叔很喜欢。”
　　邵廷衡的手从唐典的裤腿下摆伸进去，唐典稍稍抬了下腿，邵廷衡想顺势把唐典抱到怀里，可唐典挣扎了一下，“不要在这里。”
　　“好吧。”邵廷衡语气遗憾，咬了咬唐典的下唇，“典典做好准备。”
　　邵廷衡松开唐典，唐典这才意识到两人间的温度有多高，他贴住车门，才让心火熄灭。
　　邵廷衡发动汽车，在车轮转动前，不忘对唐典说：“其实典典穿什么，叔叔都会很喜欢。”
　　唐典愣了愣，望向邵廷衡。
　　“典典在害怕什么？明明最应该没有安全感的是叔叔。”
　　汽车逐渐开上高架桥，平稳之后，邵廷衡把手伸过来，唐典的手放在腿边，被邵廷衡握住。
　　邵廷衡和他五指相扣，过了几分钟，他把唐典的手举到唇边，印了一个吻。
　　“我也很想你。”


三十七
　　邵廷衡带着唐典来到离首都大学不远的一个小区，电梯上升到十五楼，左转第一间，邵廷衡握着唐典的手录入了指纹密码。
　　“你开学那天晚上，我就来这边看房子了，这个房子装修得不错，我这几天又找人布置打扫了，今天就可以住。”
　　邵廷衡走进来，把小行李箱放倒后打开，“床上用品叔叔已经买好了，让王姨洗了烘干，今天带过来，典典去帮叔叔铺一下。”
　　唐典抱着邵廷衡递过来的三件套，好像领了什么重大任务，扑登扑登地跑到卧室换被套，刚换好就被邵廷衡扑倒在床上，唐典没有太惊讶，只有起伏不平的胸口显示出他稍许的慌乱，邵廷衡问他：“宝宝饿吗？”
　　唐典抿了抿唇，邵廷衡一粒一粒地解开他的纽扣，“我们晚点出去吃饭。”
　　邵廷衡没有忘记在床头抽屉里放满安全套和润滑剂。
　　唐典不会拒绝邵廷衡在床上的一切要求，除了换称呼这件事。
　　“那天典典在微信里喊我什么？”邵廷衡问。
　　唐典拼命摇头，他汗津津地趴在床上，回过头主动亲了亲邵廷衡的唇。
　　邵廷衡笑着将他翻了个身。
　　晚饭推迟到八点才吃。
　　唐典没有力气起床，邵廷衡就打电话让朋友熟悉的餐厅送几道菜过来，唐典吃完去洗了个澡，回来就缩在邵廷衡怀里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终于出门，邵廷衡先是带他去了一趟海洋馆，中午在离海洋馆不远的餐厅吃饭，刚坐下，突然有人喊住他，“唐典？”
　　唐典循声望过去，竟然是张忱杰。
　　张忱杰和一对中年夫妇分开，兴奋地走过来和唐典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唐典还没开口，邵廷衡先问：“典典，这是你的同学？”
　　唐典站起来，介绍道：“是，他叫张忱杰，住我隔壁宿舍。”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两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左右看了看，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样子，最后还是张忱杰提醒他：“这位是？”
　　“哦，这是我叔叔。”
　　张忱杰看着邵廷衡的脸，怎么也喊不出叔叔两个字，只能礼貌地微微弯腰，说：“您好。”
　　邵廷衡看着眼前的男孩子，个子高挑，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剪得干净利落，笑起来也很阳光，邵廷衡这才想起来他是谁。
　　开学那天在宿舍楼梯转角，撞到唐典的那个人。
　　邵廷衡想，小男孩的心思真的藏不住。
　　“和父母来吃饭吗？”他笑着问。
　　“是的。”
　　“你和典典一个专业？哪里人？”
　　“对，一个专业的，我是首都的，我家就在这儿附近。”
　　邵廷衡朝他笑了笑，又望向唐典，忽然来了一句：“典典热不热？我看你脖子上都有汗了。”
　　“欸？”唐典还觉得空调吹得他有点冷。
　　张忱杰被邵廷衡的话引着望向唐典的脖颈，那里没有汗，只有两处吻痕。
　　张忱杰傻立当场。
　　“张同学，你父母在叫你。”邵廷衡提醒他。
　　“哦哦哦好，那我先走了，唐典，周一见。”张忱杰失魂落魄地说。
　　唐典觉得奇怪，但还是朝他挥了挥手，在张忱杰离开以后，问邵廷衡：“他怎么了？”
　　邵廷衡耸了下肩，“不知道呀，典典看看菜单，想吃什么自己点。”
　　“好吧。”唐典低头去看菜单。
　　邵廷衡在首都陪唐典玩了两天，直到周日晚上才回去，离开时唐典又黏着邵廷衡，不肯直言挽留，就哼哼唧唧地跟在邵廷衡身后，看着邵廷衡收拾行李，邵廷衡放下衣服，把唐典搂怀里，打趣道：“小棉花糖老掉眼泪是会化掉的。”
　　唐典听不懂，邵廷衡亲了亲他，“典典下周是不是要军训了？”
　　“嗯。”
　　“注意身体，如果坚持不住就跟教官打报告，不要硬撑。”
　　“你下周还来吗？”
　　“我每周都会来的，在这间房子里等典典，好不好？”
　　唐典沉默了几分钟，又摸了摸邵廷衡的鬓角，说：“张忱杰好像有点喜欢我。”
　　“原来你看得出来。”邵廷衡朝他笑。
　　“看得出来，之前的郑柏明，我也看得出来，”唐典搂住邵廷衡的脖颈，说：“以前不懂，后来喜欢上你，就能看出来了。”
　　“所以典典知道没有安全感的人该是谁了吗？”
　　“我会一直喜欢你的。”唐典保证道。
　　“谢谢典典。”邵廷衡摸了摸唐典的头发。
　　唐典看着邵廷衡开车离开，回学校之后在走廊上遇见张忱杰，张忱杰挡在唐典面前，低着头，“对不起，占用你两分钟的时间，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是。”
　　“那你——”
　　“我不是单身。”
　　“那天坐在你对面的人，真的是你叔叔吗？”
　　“不是，他是我男朋友。”
　　张忱杰如遭雷击，压着声音说：“他比你大那么多！”
　　“我知道，我比你清楚。”
　　“你知不知道就是有很多老板，他们会花钱……花钱和大学生谈恋爱，他们不会付出真感情的，唐典，你要小心。”
　　唐典无所谓地想：他确实花钱和我谈恋爱，因为我是他养大的。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很早就认识他了，也很早就喜欢他。”
　　张忱杰过了几分钟才缓过来，歉然道：“我之前的行为可能给你带来困扰了，很不好意思，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不用道歉。”
　　张忱杰转身前又问：“你那天跑着下楼，是去见他吗？”
　　“是。”
　　“难怪，我怎么说你像变了个人，原来是去见喜欢的人。”
　　唐典看着张忱杰默默离开，然后也回了自己的寝室，军训轰轰烈烈地开始，训练强度唐典倒还承受得住，每日的疲惫挤满了他的时间，每天回宿舍洗完澡，倒头就能睡着。
　　有几次邵廷衡打电话给他，他都没有听到。
　　星期五下午军训一结束，唐典换下军训服就打车回了家，却没见到邵廷衡的身影，他打电话给邵廷衡，邵廷衡没接，过了几个小时，他才回了电话，“叔叔这里有点事情，明天再过去，好不好？”
　　“哦。”唐典有点失望。
　　可是第二天邵廷衡的电话就怎么也打不通了，唐典一直等到晚上，邵廷衡也没来。
　　他吃不下晚饭，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他拿出手机，准备再打一通电话时，门上的密码锁传来声响，唐典从沙发上跳起来。
　　邵廷衡的衬衣有些皱，额前落下几绺头发，他看起来略显狼狈，倚在门框处朝唐典笑，“叔叔失约了，希望典典能原谅。”
　　“你怎么了？”
　　“没怎么，汽车半路抛锚了。”
　　“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
　　邵廷衡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歉然地笑，“没电了。”
　　唐典看着他，表情严肃地说：“不许骗我。”
　　邵廷衡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他走进来，抱住唐典，他看起来很累，精疲力竭的样子，他把重量压在唐典身上，抱得很紧，“本来不想告诉典典的，但是昨天要来的时候，正好老爷子来公司视察，瞥见了我和典典的聊天记录，老爷子把我关办公室关了一晚上，逼我交代罪行，没办法，我今天只好跟老两口坦白了，说我在和典典谈恋爱，老爷子骂我禽兽不如，抡起拐杖就是一顿打。”
　　邵廷衡装出一副懊恼的样子，还在逗唐典，“好丢人啊，典典会不会笑话我？”
　　唐典的眼泪就要掉下来。
　　“典典不怕，没什么大事，我也和他们说了，我和典典断是断不了了，除非典典说分手，我才会放弃。”
　　邵廷衡亲了亲唐典的耳垂，说：“典典是小小年纪就被我骗到手的，我对他负责到底。”


三十八
　　邵廷衡进了浴室，唐典帮他拿换洗衣物，可邵廷衡抵着门，接过唐典手里的衣服，用身体挡着唐典，说：“典典去点个外卖，叔叔还没吃饭。”
　　唐典去拿手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邵廷衡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身上的伤。
　　被拐杖打，怎么可能不疼？
　　他帮邵廷衡点了份香菇鸡丝粥，还有一笼蒸饺，然后就倚在浴室门口站着，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但邵廷衡的手机一直响，唐典走过去，看见屏幕上是邵明文的来电，思索再三，他接起来听。
　　“你去哪儿了？”邵明文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躁。
　　唐典的手有些颤抖，他勉强镇定地说：“大伯，我是唐典。”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他去首都了？他在那边给你买了房子是吗？”
　　唐典“嗯”了一声，像做错了事情。
　　“唐典，你不用害怕。”邵明文对他说。
　　唐典的心不断下坠。
　　“在你和邵廷衡的关系问题上，我们全家都不会怪你的，也不会迁怒于你，大伯就问你一句话，”邵明文走到安静的地方，压着声音严肃地问：“你是不是被强迫的？”
　　唐典立即说：“不是，他没有。”
　　“你年纪还小，很容易把依赖和喜欢弄混淆，还有，如果是因为你需要他提供生活费，我和爷爷奶奶也可以——”
　　唐典打断他，鼓起勇气说：“大伯，我能区分依赖和喜欢，我可以为我的决定负责任。”
　　邵明文噤了声，电话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遥远的嘈杂背景音，唐典抠着桌边，心情如同等待宣判。
　　“你不是被强迫的就好，不然我会后悔当初帮邵廷衡签了那份领养协议。”
　　“谢谢大伯。”
　　“也不知道是错是对，”邵明文叹了口气，无奈道：“总之先这样吧。”
　　邵明文挂了电话，唐典站在原处发了一会儿呆，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邵廷衡开门出来，他脸色淡淡的，对上唐典的视线才露出笑容。
　　唐典走过去，把邵廷衡拉到床边，让他坐下，然后解开了邵廷衡的睡衣纽扣，去检查他后背的伤，“不要动。”
　　邵廷衡一开始还阻拦，但小朋友的表情很严肃，邵廷衡只好随他，“只是看起来可怕，其实没那么疼，典典不要担心，客厅茶几下面有一个药箱，里面应该有云南白药喷雾，典典帮叔叔拿一下。”
　　“好。”唐典立马下床，很快就跑回来，跪在床上给邵廷衡仔仔细细地喷了药。
　　然后就坐在床边一声不吭。
　　邵廷衡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唐典脸上的泪痕。
　　“意料中的事，我本来就打算这几天和他们坦白的，典典不用难过。”
　　唐典在邵廷衡的掌心蹭了蹭脸颊。
　　门铃响起，唐典下床去拿外卖，他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床边，把粥和蒸饺放在椅子上，还帮邵廷衡拿了靠枕，让邵廷衡躺着，说：“我喂你。”
　　邵廷衡眉眼含笑地望着他，“原来典典这么心疼我。”
　　唐典没有反驳，他低头吹凉，然后把勺子举到邵廷衡嘴边。
　　邵廷衡就着唐典的手吃了半碗粥，然后就忍不住把唐典往怀里揽。
　　其实唐典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但他现在感觉不到饿，可邵廷衡摸了摸他的肚子，发现了问题，他哄唐典吃点蒸饺，唐典吃几口就吃不下去了，放下碗筷，挤进邵廷衡的臂弯，蜷缩成小虾米的样子。
　　邵廷衡感受到唐典对他全身心的依赖，其实他无法辨明这份依赖里爱占据多大的比例，因为唐典从一开始就是顺从的，现在仍是，顺从到邵廷衡从游刃有余的一方逐渐变成患得患失的一方。
　　他时常会想起唐典的大学校园，然后才陡然意识到两个人相差了十七年，唐典今年才十八岁。
　　邵廷衡忍着后背的疼把唐典抱进怀里，尽可能地给予唐典安全感，“典典军训累不累？让叔叔瞧瞧有没有晒黑？”
　　唐典摇了摇头，“没有。”
　　邵廷衡很快就睡着了，唐典等邵廷衡呼吸平稳之后，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换上干净睡衣，关了灯，重新钻进邵廷衡的怀里。
　　他闷闷地喊了一声“老公”，可惜邵廷衡没有听到。
　　周末的时间总是短暂，唐典刚变成黏黏糊糊的小棉花糖没多久，就又要去学校了，邵廷衡勾着唐典的书包背带，俯身索吻，唐典没有办法，瞥了一眼停在一楼的电梯，然后凑上去在邵廷衡的唇上亲了两下。
　　波澜就这样归于平静，因为邵廷衡的独自承担和闭口不言，唐典时而会晃神，然后才想起来，家里人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邵廷衡在电话里告诉他：典典只要享受大学生活就好。
　　军训完就开始上课了，还有学生会和社团的活动，唐典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但他也慢慢放开自己，认识了很多新的同学，时而抱怨专业课枯燥无聊，时而又兴奋地对邵廷衡讲课堂上有趣的事情，像小迷弟一样地崇拜着某位教授。
　　唐典在宿舍楼下一边和邵廷衡煲电话粥，一边逗橘猫，结束之后正巧碰上张忱杰，张忱杰主动打招呼，“这两天都没见到你，在忙什么？”
　　“报了一个志愿者协会，这两天在讨论去哪里做活动。”
　　张忱杰笑道：“我之前也想报的，但一轮面试被刷了。”
　　“怎么可能？”
　　“我也很纳闷，我看起来不像是会志愿服务的人吗？所以我心灰意冷，还是去了篮球社。”
　　唐典被逗笑了，张忱杰又说：“明天早上又是纪教授的课，我见你每次都坐在第一排。”
　　“是，我很喜欢纪教授。”
　　“我也觉得他讲得很好，通俗易懂还很注重引导学生思考，他也很受女生欢迎的，听说他连续三年被评为我们院最受学生欢迎的教授了。”
　　“真的吗？”唐典心里想：那我今年也要投他一票的。
　　“主要是他年纪不大，今年才四十一。”
　　他们走到三楼，即将走到唐典宿舍时，张忱杰忽然说：“你是不是喜欢年纪大一点的？”
　　唐典脸上的表情凝固住，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因为你和那一位的年龄差太大了，然后你又这么喜欢纪教授，我就在想，可能你本身就是喜欢比你大很多的，比如有恋父情结之类的，”张忱杰挠挠头，小声说：“这样我就会觉得自己只是输在年龄，算是自我安慰吧，抱歉。”
　　“你没有资格评价这些。”唐典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进了宿舍。
　　第二天他上完纪教授的课，刚出教室就打电话给邵廷衡，告诉他纪教授今天给学生们讲了自己的履历，唐典说：“我也想像教授那样！”
　　邵廷衡最近听这三个字听得都快耳朵生茧，忍不住问：“这教授多大年纪？”
　　“听同学说，纪教授今年四十一。”
　　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四十二了”。
　　唐典愣在原地，纪教授走上来拍了拍唐典的肩膀，他对每次上课都坐第一排，还好几次主动举手回答问题的唐典很有印象，恰好听到他的通话，笑着说：“欢迎小唐同学将来走学术道路。”
　　唐典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教授！”
　　纪教授下了楼，唐典还停在原地没缓过神，他喃喃道：“纪教授说欢迎我将来走学术道路。”
　　邵廷衡的声音不冷不热，“我听到了。”
　　“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有什么不可以，将来留本校读研，让他做你导师，不是更好吗？”
　　“我会努力的！”唐典说。
　　邵廷衡没说话，唐典莫名觉得气压很低，之后邵廷衡不咸不淡地跟他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唐典看着手机屏幕不知所措。
　　周五的时候，因为社团开会，他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收拾好换洗衣服出了学校，到家时邵廷衡正在躺在床上看手机，听到门响也没出来。
　　唐典在玄关旁边站了半分钟，默默放下书包，走到卧室门口。
　　邵廷衡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唐典脸上，朝他笑了笑，“典典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唐典好不容易抛了一个话题出来。
　　“下午到的。”邵廷衡说完就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了。
　　唐典闷闷不乐地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爬上床，邵廷衡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唐典乖乖坐着，等待邵廷衡下一步的动作，可半天没等到。
　　他用脚尖戳了戳邵廷衡的腿，邵廷衡也没有反应。
　　唐典委屈得要命，想伏在邵廷衡胸口撒个娇，刚趴上去，余光却瞥见邵廷衡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坐在台上朝粉丝挥手，看起来像是刚出道的艺人，年纪不大，笑容很甜。
　　唐典愣住，缓缓坐起来，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邵廷衡好像才发现唐典情绪不对，收起手机，解释说：“有明星要去惠安商城做活动，我闲着无聊就看看这明星长什么样子。”
　　“你觉得他好看？”
　　“还行吧，挺可爱的。”邵廷衡看着唐典说。
　　唐典当即红了眼圈，“哦”了一声，然后缩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邵廷衡偷偷抹眼泪。


三十九
　　邵廷衡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他怎么舍得让唐典伤心？那么单纯的孩子，气喘吁吁地从学校跑过来，被冷落了都不敢抱怨，眼巴巴望着，受了委屈就偷偷抹眼泪。
　　一个六岁被父母遗弃，八岁被不负责任的领养人带走，被保姆欺负，被同学忽视，在孤独中长大的孩子，第一次被人宠爱，就毫无保留地付出真心。
　　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点醋劲就让唐典难过？还用那样冷漠的话语去刺激唐典的软肋。
　　邵廷衡侧过身，伸手去揽唐典的腰，可唐典僵着身子，动也不动。
　　邵廷衡贴近唐典的后背，刚搂住他，就听见他说：“我开始讨厌你了。”
　　卧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就是喜欢纪教授，因为我喜欢比我年纪大的男人。”唐典自顾自说道。
　　“典典——”邵廷衡打断他。
　　“我缺爱，我恋父情结，”唐典抹了一把眼泪，看着窗外被纱帘半掩的月亮，喃喃道：“可能我根本不喜欢你。”
　　邵廷衡抓住唐典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你再说一遍。”
　　唐典的睫毛上都挂着泪，其实他希望邵廷衡这时候能哄哄他，只要多哄他一句，他就会立刻收回刚刚的话，可是邵廷衡的脸色很差，眼神很凶，全然没有爱意。
　　“我说……我可能不喜欢你。”
　　邵廷衡眼里寒芒闪动，嘴角却勾起，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在刺痛唐典，他松开钳制唐典肩膀的手，笑得很残忍：“怎么突然想明白这件事了？本来还一直担心典典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现在看来，典典已经有答案了。”
　　唐典想起不久前他对邵明文说过的话。
　　——我能区分依赖和喜欢，我可以为我的决定负责任。
　　他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什么，他满足邵廷衡的一切要求，他甚至不求邵廷衡能永远爱他，可是为什么邵廷衡总是欺负他呢？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邵廷衡注视着唐典，语气里温柔和冷漠参半，他问：“你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吗？”
　　唐典已经流不出眼泪了，他被邵廷衡拎到床中央，睡衣凌乱，看起来就很可怜的样子。
　　“是。”他这样说，但躲着邵廷衡的眼神。
　　邵廷衡注意到唐典无意识颤抖的指尖。
　　小孩连狠话都不会说。
　　邵廷衡对于哄唐典这件事早已驾轻就熟，但这一次他想换种方式。
　　“既然典典这样说了，我也没必要再强求，”他掀开被子，坐到床边，沉声说：“但是我还是有些话要交代，这次不解释，以后可能也没机会说了。在你面前看明星照片是我故意的，因为典典每天都念叨纪教授，我很吃醋。”
　　唐典陡然睁开朦胧的泪眼，有些诧然，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
　　“其实我根本没注意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典典不信的话，可以翻我手机的浏览记录看，还有，在喜欢上典典之前，我对年轻可爱的小男孩没有任何兴趣。”
　　唐典用手臂支起上半身，缓缓坐起来，轻轻喊了一声“叔叔”，想要去捉邵廷衡的袖子。
　　“但是既然典典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也应该退出，毕竟这段关系本来就不正常，典典从一开始就是被强迫的。”
　　唐典抽抽鼻子，“没有……”
　　“典典确实对我依赖更多，可能典典自己察觉不出来，但是之后典典和真正喜欢的人谈恋爱，就能明白了，亲情和爱情不一样，我只是借了一个领养人的名义，比别人更早进入典典的人生而已。”
　　“你在说什么啊，”唐典拽了拽邵廷衡的袖摆，委屈地说：“你不要这样。”
　　“我最近也一直在想，我给你提供的这一切真的是你需要的吗？典典是不是更需要接触社会？可能是一场志愿者活动，或者交个朋友，或者谈场恋爱，在认识更多人之后，典典就不会因为一个人对他好，就傻乎乎地把自己交出去。我希望典典变得更开朗更快乐，可是我又很自私，每次听到典典兴高采烈地跟我讲一天的生活，我都在心里想，典典会逐渐觉得这个比他大十七岁的男人无聊吗？会不会在认识了更厉害的人之后，就意识到自己当初对叔叔盲目的崇拜很可笑？”
　　邵廷衡的语气很低落，“典典害怕的，其实我也很害怕，所以典典的选择是正确的，既然这份感情已经没有意义了，那就不要浪费时间，典典还年轻，有大把的青春可以用来挥霍。”
　　唐典懵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伸手去抓邵廷衡的手，可邵廷衡避开了。
　　“天不早了，典典早点睡吧，叔叔去客厅睡。”
　　邵廷衡走出卧室，关上门，唐典听到他的脚步声，他在沙发前停了下来，然后躺下。
　　怎么会这样？唐典茫然无措地坐在床中央，不知道该怎么办。
　　邵廷衡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明明被欺负的人是他。
　　可是怎么听起来，邵廷衡是喜欢他的？
　　邵廷衡好像比他更没有安全感。
　　他在吃醋，吃纪教授的醋，手机屏幕上的男生照片是用来气唐典的。
　　他在遇到唐典之前，对可爱没有兴趣。
　　他怕唐典喜欢上别人，他怕自己逐渐失去魅力。
　　邵廷衡喜欢他，比想象中的更喜欢。
　　十几分钟后，唐典终于缓了过来，他的心跳一点一点加速，脸颊和耳根也开始发热，眼泪都被蒸发掉，悲伤和委屈都抛之脑后，他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悄悄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抓住门把手轻轻往下按，开到一半时他蹲在门后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一鼓作气跑了出去，他像小火箭一样冲到沙发上，然后扑到邵廷衡怀里。
　　邵廷衡并没有太意外，可他还是煞有其事地推了一下。
　　唐典却主动贴上来，亲了亲邵廷衡的嘴唇，央求道：“刚刚我说的是假话，我喜欢你，在还不懂喜欢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你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老公。”


四十
　　没有什么比炽热的真心更可贵了。
　　邵廷衡望着唐典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所谓的游刃有余，挥洒自如，在唐典单纯的爱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可以用各种办法套牢唐典的心，可前提是唐典爱他。
　　唐典焦急地搂紧了邵廷衡，见邵廷衡没有反应，他还抓住邵廷衡的手腕，围在自己的腰上，想让邵廷衡抱住他。
　　唐典的勇气都要消失了，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尴尬地从邵廷衡身上爬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邵廷衡却把他重新按回到胸口，他望向唐典的眼眸，柔声道：“典典再说一遍好不好？”
　　唐典惊慌未平，“说什么？”
　　“说你爱我。”
　　唐典把脸埋在邵廷衡的颈窝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爱你。”
　　邵廷衡不满意，把小孩拎着坐起来，要他再说一次。
　　“我爱你。”唐典乖乖地说，然后捏着邵廷衡的睡衣纽扣，故作无事地问：“你呢？”
　　邵廷衡一手圈住唐典的腰，让他微微俯身，一手抚着唐典的脸颊，用指腹擦去唐典眼下的泪痕，说：“我也爱你。”
　　“会一直爱吗？”
　　“会的。”
　　“不可以乱吃醋，也不可以说那些话让我难过。”
　　“好。”
　　“说到就要做到，不可以反悔的。”唐典捧着邵廷衡的脸，在他的眉心印了一个吻，然后躺倒在邵廷衡的怀里。
　　“怎么会反悔？怎么舍得再让我的小棉花糖掉眼泪？”
　　邵廷衡翻了个身，把唐典压在下面，唐典歪倒在沙发的夹角里，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视线都被遮住，邵廷衡吻了上来，手也没停，解开了唐典的睡衣纽扣，然后低头含住了唐典的乳粒，舌尖顶弄厮磨着，玩过之后又去吸，发出暧昧至极的声音。
　　唐典蜷缩起脚趾，头皮都在发麻，邵廷衡埋头在他的胸口，画面和声音都让他感到羞耻。
　　他呜咽着问：“你在吸什么？”
　　邵廷衡放过唐典嫣红色的小乳头，倾身在唐典的耳边说了几句荤话。
　　唐典羞得几乎要哭，“我没有奶。”
　　“不吸一吸怎么知道？”邵廷衡厚着脸皮去吻他。
　　唐典躲着邵廷衡的吻，一拳锤在他的肩头，斥他：“流氓！”
　　邵廷衡扒了唐典的睡裤，唐典全身上下就只剩一条白色内裤，邵廷衡把他摆弄成趴跪的姿势，抱着沙发扶手，屁股抬高，邵廷衡隔着内裤的布料，摸了摸唐典的小家伙，唐典全身抖了一下。
　　邵廷衡得了趣，指尖在那处流连，充满情色的意味，隔靴搔痒一般，惹得唐典骂也不是，求饶也不是，只能颤着声音喊“叔叔”。
　　“叔叔都没插进去，典典怎么又哭了？”
　　邵廷衡捞起唐典的腰，让他把屁股抬得更好一些，然后隔着内裤去舔唐典的穴口，唾液将布料弄湿，触感变得清晰，感官在沸腾，唐典羞到全身都泛红，想往前爬，却被沙发扶手挡着，无处可去，只能趴在那里任邵廷衡欺负。
　　过了好一会儿，邵廷衡才结束，唐典都不知道自己的内裤是什么时候被脱掉的。
　　邵廷衡这一次进来比往常还要温柔，等唐典完全适应了，他才慢慢顶进。
　　唐典觉得客厅的灯光好刺眼，他抱着邵廷衡的肩膀，被顶得心神俱散，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邵廷衡又温存地吻住他。
　　其实唐典不喜欢邵廷衡顶得那么深，可邵廷衡的怀抱太温暖。
　　换了好几个地方，从沙发到餐桌，从书柜再到床上，唐典已经没有精力拒绝邵廷衡让他喊老公的要求。
　　唐典捉住枕头一角，攥在手里，声音都在抖，可怜兮兮地问：“老公，你什么时候射？”
　　“快了。”邵廷衡回答他。
　　唐典欲哭无泪，邵廷衡的“快了”是他的一个世纪。
　　结束的时候，邵廷衡又含住唐典的唇，亲了很久，才抱他去洗干净。
　　总算没有浪费这个夜晚。
　　唐典浑身都是酸的，可心里却泛着糖水，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到邵廷衡在他耳边说：“晚安，我的小典典。”
　　刚被邵廷衡带回家的那几天，每晚睡觉前，邵廷衡也会这样对他说。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没变。
　　小小的波澜被抚平，唐典在两天的厮混结束之后回到学校，继续他的学生生活，过着宿舍、教室、食堂和图书馆四点一线的生活，他学得认真，大一就拿了奖学金，他用这笔钱为邵廷衡准备了惊喜，定了餐厅，买了礼物，陪邵廷衡过了生日。
　　邵廷衡一边自嘲岁数渐长，一边又扮委屈让唐典夸他不减当年。
　　后来唐典成功保研，纪教授当他的导师，邵廷衡来学校参加他的毕业典礼，穿着学士服的唐典看起来少了几分稚气，邵廷衡有些恍惚，翻了翻以前的相册，才意识到唐典真的长大了。
　　软乎乎的小脸变尖了，原本一紧张就睁得溜圆的眼睛现在也变成遇事不惊的冷眸，看人时懒懒地抬起眼皮，颇有距离感，唯独在邵廷衡面前，有时还会变回以前的样子，别别扭扭地撒娇，红着脸求饶，他还是对邵廷衡予取予求，只是不准邵廷衡再喊他“小棉花糖”。
　　邵越天的成人礼那天，邵廷衡带着唐典出席了盛大的宴会，邵家人已经认可了他，只是还没有对外介绍。
　　席间唐典去洗手间，听到隔间里有人在打电话。
　　“……邵廷衡带了一个人来，很年轻的男孩子，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邵廷衡怎么可能带伴侣来？”
　　“是，我就是放不下，我不爱他了，但我不甘心。”
　　“他什么都好，真的，什么都好，好到让人瞬间沦陷，可就是不付出半点真心，只要你过了界，提了一句以后一句喜欢，他就立刻全身而退，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伴侣？”
　　“可他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好像变得真实了。”
　　“算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饭我是吃不下了，”那人笑了笑，无奈地对电话里的人说：“你人在哪儿？出来喝杯酒。”
　　唐典洗完手，抽了纸擦干净，然后回到宴会厅，他坐到邵廷衡身边，指尖搭在酒杯的杯沿上滑了一圈，然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邵廷衡。
　　邵廷衡感受到唐典的视线，怔了怔，然后倾身过来，问：“怎么了？”
　　“想知道不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
　　邵廷衡听不懂，可小棉花糖已经收起笑容，夹了一只虾放到邵廷衡碗里，冷漠地说：“给我剥。”


四十一
　　宴会结束，邵越天拉着关系近的一些亲人朋友又闹到了晚上，唐典帮着邵明文夫妇和酒店经理核对了总账单，又整理了礼品礼金的清单，回到老宅吃过晚饭，已经接近九点。
　　两人都喝了点酒，便没有开车，唐典见月色正好，微风徐徐，于是谢绝了邵明文司机的邀请，和邵廷衡两个人，并肩走出了老宅。
　　“典典冷不冷？”邵廷衡牵住了唐典的手。
　　“不冷。”唐典没有挣开。
　　“小天这孩子太能闹腾，今天辛苦典典了。”
　　唐典含着笑说：“小天颇有几分邵总当年的风采。”
　　邵廷衡脚步停下，微微俯身，靠近唐典的脸，“今天是带刺的典典，话里有话的样子，好像对叔叔很不满意。”
　　唐典已经很久没有喊过“叔叔”，毕竟他今年已经二十五岁，“叔叔”这个词逐渐从一个关系，变成了一种情趣，所以被唐典单方面封禁很久。
　　“没有啊。”唐典挑了下眉，继续往前走。
　　邵廷衡追上他，重新牵住了他的手。
　　“告诉叔叔，在生气还是在吃醋？”
　　“都没有，”唐典转头望向邵廷衡，眼神平静，“只是在想，如果现在的我遇见二十几岁的你，结果会是什么？”
　　邵廷衡思索良久，故作严肃地说：“结果可能不太好，因为二十几岁的叔叔还不太会宠人，但二十几岁的典典已经被宠坏了。”
　　唐典白了他一眼，然后停下来，朝他伸手，“不想走了，背我回去。”
　　“好。”
　　邵廷衡没有一丝犹豫，他背过身去，微微下蹲，唐典就贴了上来，两只胳膊圈住邵廷衡的脖颈，邵廷衡握着唐典的腿弯，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掂了掂唐典，说：“我的小棉花糖最近怎么又瘦了？”
　　唐典咬了咬邵廷衡的耳尖，“烦人。”
　　“是不是又不吃饭，待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唐典被戳破了，没吭声。
　　“下次再被我捉住，典典就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
　　“因为典典要完成科研任务，叔叔已经独守空房了一个月了，所以如果典典再这样不顾危险不顾身体地做实验，叔叔就要把典典关在家里，好好惩罚一下了。”
　　唐典嘟囔着：“没有那么夸张，我吃饭了。”
　　“叔叔只是在乎典典的身体健康。”
　　“我知道。”
　　“到时候叔叔老了，还要靠典典照顾叔叔呢。”
　　唐典本来用脸颊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邵廷衡的侧颈，听到邵廷衡的话更觉心酸，可半天才缓过神来，恼道：“你又扮可怜！”
　　邵廷衡笑了笑，“典典怎么每次都信？”
　　“我以前太傻了，被你几句话就骗到手了。”唐典又咬了一下邵廷衡的耳尖。
　　“是啊，以前典典可太好骗了，”邵廷衡的声音听起来很遗憾，好似在怀念：“动不动就委屈巴巴地掉眼泪，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两句话一哄就往我怀里钻。”
　　“脸皮真厚。”
　　“虽然典典长大之后就不怎么爱哭了，但还是以前一样可爱。”
　　唐典心情大好，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星星，忽然说：“你很久都没吃醋了，我跟你提纪教授，提我的师兄，你都没有反应。”
　　“因为我相信典典的爱，也相信我自己，叔叔以前太自私了，这几年才慢慢明白过来，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让他发光，而不是让他活在暗淡的保护罩里。”
　　“只是喜欢？”
　　“是爱，爱典典就应该放手，让典典去实现梦想，叔叔会做你永远的后盾。”
　　唐典纠结再三，还是说出口：“我今年六月份可能要出国交流。”
　　邵廷衡愣了片刻，然后说：“好啊。”
　　“一分开就是半年。”
　　“这有什么，不过就是多坐几次飞机，叔叔还是可以每个星期都见到典典。”
　　“你会很辛苦。”
　　“不辛苦，叔叔有钱，咱们不用异地恋，想叔叔了就打电话，叔叔立即订机票，好不好？”
　　气氛被打破，唐典笑出声来，“你怎么这么讨厌？”
　　邵廷衡和他一起笑，“还能怎么办？谁让我这么爱典典？”
　　唐典觉得醉意上头，他凑到邵廷衡耳边，说：“叔叔，今晚你不用独守空房了。”
　　邵廷衡轻笑，“典典，乱勾引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唐典不说话，抬头继续看星星，过了几分钟，他让邵廷衡停下来，他拿出手机拍了张夜空的照片，又趁邵廷衡不注意，踮起脚尖贴近邵廷衡，邵廷衡揽住他的腰，唐典抬手拍了两人的合照。
　　邵廷衡俯身吻住他。
　　在国外的日子谈不上辛苦，邵廷衡提前帮唐典打点好一切，吃穿住行都不用唐典自己操心，他只需要安心研究学习，然后找到合适的时间段，和邵廷衡视频通话。
　　邵廷衡比以前收敛得多，没有一个劲地哄唐典脱衣服，只是眼神晦暗不明地望着唐典，逼得唐典钻进被子里，红着脸问邵廷衡到底想干嘛？
　　邵廷衡没有说什么，唐典还很失望，可第二天门铃响起，唐典打开门，邵廷衡捧着一束玫瑰站在外面。
　　他说：“我很想你。”
　　唐典整颗心都是软的，邵廷衡把他压在沙发上，他还主动索吻，颤着声音喊“叔叔”，怨他怎么才来。
　　睫毛上挂着泪，嘴唇嫣红，还是一副任邵廷衡蹂躏的模样，他在床上从来都很乖。
　　可到底聚少离多，唐典先承受不住，交流期一结束就搭乘最早的班机回了临江市，邵廷衡在接机处等他，衬衣西裤利落又英俊，站在人群里显眼得很。
　　唐典被半年的高强度学习折磨得身心俱疲，回国时激动得半夜没睡，此时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不太好。
　　可邵廷衡朝他招招手，像很多年前在福利院，在高考考场外，或者是首都大学的校门口一样，唐典忽然鼻酸。
　　最折磨人的原来是思念和爱。
　　十七年了，邵廷衡早就融进他的生命。
　　唐典拖起行李箱朝邵廷衡走过去，一步比一步轻快。
　　邵廷衡迎上来抱住他，说：“我的小棉花糖辛苦了。”
　　唐典不觉得辛苦。
　　风尘仆仆，但有归途。
　　唐典亲了一下邵廷衡的脸颊，然后笑着说：“叔叔，我们回家吧。”
　
　　完结啦，谢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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