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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小窃喜
作者：三尾蜉

苏苏沐是个毫不起眼的自闭小孩。
直到某一天，她莫名其妙被拉进娱乐圈。
然后，她红了。
再然后……她发现喜欢的百合作者竟然是她粉丝？！

新晋花旦（社恐小萝莉）x百合写手（温柔大姐姐）
纯甜。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天作之合 娱乐圈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苏沐，洛长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甜软社恐小萝莉，尝尝？

立意：成长与救赎

第一章
    初春，杭城大学，返校报到第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苏沐感觉今天学校里的人格外多。

    如果不是必须去学生处登记，她绝对不会离开寝室半步。

    苏苏沐将头缩在斗篷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说起来可能让人不敢相信……苏苏沐，杭城大学生物系大三学生，极度自闭社恐小透明，却在寒假时被表哥拉进一个真人秀节目组里，然后就这样火了。

    国民程度的那种火。

    节目刚一结束，苏苏沐手机上就收到无数经纪人、公司抛来的橄榄枝，描述得要多美好有多美好。

    一句话概括：“只要你愿意和我们公司签约，走向人生巅峰不是梦。”

    二十年来，苏苏沐早已习惯站在角落里，被无视、被遗忘。甫一走到聚光灯中心，掀起一场堪称恐怖的流量风暴，她心里早就慌得不行。

    哪个女孩子没有做过成为明星的梦呢？嗯……至少大多数有这样想过吧？

    苏苏沐承认，在内心深处，她隐隐期待着被他人看见。

    于是苏苏沐很纠结。

    直到开学，她都还没有下决心给任何一家公司回复。现在走在路上，她手机上都不时传来叮当一声，不知是哪家公司发的消息。

    苏苏沐心一紧，把手机调成静音，装作没看见。可这时，身后两个男生聊天的声音却恰巧飘入她的耳朵。

    “诶，你听说没有，一花一世界里面那个苏苏沐是我们学校的，而且听说她就在你们生科院！”

    “不会吧！我们院专业课都是一块儿上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不过好像是听老师点过这名字……”

    苏苏沐：“……”

    《一花一世界》正是她参加的那个真人秀。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诶等等等等，你看前面那个女孩她，她是不是苏苏沐？？？”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真的是！卧槽……我记起来了，她就是我们院的，卧槽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太可爱了吧！真人比电视里好看太多了卧槽……”

    “去要个电话不？”

    “这就算了，反正一个院的，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

    “你在想桃子！如果她真成了明星，说不定同班同学都要不到联系方式了……”

    苏苏沐头又埋低了些，被斗篷盖住的耳尖红了大片。

    她一下加快步伐，心里默默祈求千万不要被拦着要联系方式，千万不要……

    后面同院的男生看着苏苏沐逐渐远去的背影，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这么惹人怜爱……不对，激起人保护欲的一个女孩，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她呢？

    苏苏沐紧张得不行，埋头快步往前走着，直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才一下子抬起头，“对…对不起！”

    眼前的女人正皱着眉头看手机，难怪没有注意到撞过来的苏苏沐。

    女人比苏苏沐高了十来厘米，半卷的头发散着，有几分乱，又透着几分颓废的美感。

    苏苏沐移开视线转身便想走，没想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随后是有些清冷的女声。

    “这位同学，请问你知道体育馆在哪儿吗？”女人的声音很好听，明明冷得厉害，苏苏沐偏偏听出了些许温柔。

    女人将手机送到苏苏沐眼前，上面是地图的界面。

    顺着手机，苏苏沐的视线不自觉移到女人脸上……

    一双深棕色眸子灵秀清丽，又隐隐带些倦怠，两种气质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勾人。

    苏苏沐虽然不太能正常和人交流，但只是指路的话，应该，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苏苏沐咽了咽唾沫，避过女人的目光，低声道：“往……那边走……”

    女人长眉微挑，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是苏苏沐？”

    “我……”苏苏沐抿了抿唇。

    “能帮我签个名吗？我朋友喜欢你。”女人顿了顿，补充道，“不愿意的话就算了，谢谢你帮我指路。还有……你很可爱。”

    “啊好可，可以……如果不、不嫌弃的话。”苏苏沐眼神微动，才微微点了点头，女人就从包里翻出一张明信片，连带着笔一起递到了苏苏沐手中。

    女人接过签名后便没有多说什么，道个谢便转头朝体育馆的方向走。

    苏苏沐愣愣看了一眼。

    长得真好看啊……苏苏沐也算接触过不少明星了，刚才那个女人的气质、容貌丝毫不输给那些明星花旦。

    女人是陪朋友来杭城大学的。

    和苏苏沐告别后，她很快找到去体育馆的路，不一会儿便找到了朋友的身影。

    那人正打着哈欠坐在冷清的角落里，脸上“无聊”二字都写出来了，一看见女人，她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来招手：“安安！这里！”

    “咔嚓。”

    随着寝室门打开的声音，整个寝室安静了一瞬。

    苏苏沐一开门，就看见室友齐刷刷转过头盯着她。

    明明半小时前寝室里还只有她一人的，报到的这一来一回，别的室友竟然都到齐了。

    苏苏沐的脸一下子红了。

    “苏！苏！沐！”

    “我们的小明星回来啦！”

    “沐沐，参加综艺节目的感觉怎么样？那些明星和电视上差距大不大？”

    “听说赵尹特喜欢耍大牌，是不是真的？”

    赵尹是参加节目的流量小鲜肉，其粉丝以泼皮无赖闻名粉圈，也给他本人招了不少黑。

    苏苏沐弱弱地往自己床边缩着，小声道：“我，我没怎么和他们接触过……看上去大家都，都很好……都很照顾我……”

    苏苏沐是个很自闭的孩子，具体有多严重呢？那就是大学已接近三年，她却仍然没法和室友正常交流。

    这时苏苏沐只想快点缩回自己的床帘里，安安静静看自己喜欢的小说，不用和室友说话，也不用去理会源源不断邀请她签约的那些人。

    室友笑了笑，没再多问，苏苏沐的样貌和性子，在哪儿不是被照顾的那个。

    看见苏苏沐慌张的眼神，另一个室友适时地转移话题，聊起了娱乐圈里的一些八卦。

    苏苏沐这才缩进自己的床帘里，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太可怕了……

    和别人交流太可怕了……

    在一花一世界剧组的时候也是，如果不是因为表哥的坚持，如果不是因为导演组的人“看得到”自己，没有无视自己，她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床帘阴暗的小空间里，苏苏沐感到异常安全。

    苏苏沐拿出手机，无视屏幕上的未读短信，点开某江文学城。

    苏苏沐喜欢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这样她好像就和现实完全割离了，一点儿也不会觉得害怕。

    她最喜欢的作者笔名是长安，长年霸在分频金榜第一的大手子。

    苏苏沐第一次追她的文是在两年前，当时长安在写的文叫《刚好遇见你》。

    文里的女一号是个和苏苏沐一样自闭的小孩。

    长安的笔力很强，她在《刚好》准确地抓住女一号的每一个神态、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苏苏沐追文时，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了。

    她感觉文里的女主角就像是她自己，不，就是她自己。

    苏苏沐感觉从来没有人这么了解过她。

    从此，她成了长安的书粉。

    苏苏沐点开长安的新文，迫不及待看完更新后，在评论区发了一串毫无营养的“啊啊啊啊啊啊啊”，毫不犹豫地打赏一颗深海□□。

    一花一世界的片酬，够她用很久很久了。

    此时苏苏沐嘴角勾起，脸颊两边的酒窝漾了出来，眼中的幸福和兴奋都快溢出来。

    绝没有人看见过这样的苏苏沐。

    “唔……”苏苏沐忍不住在床上滚了滚，发出一声幸福的叹息，“长安老师的文，果然还是这么变态啊……suki！”

    沉浸在小说世界里的她，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这时，床帘晃了晃，随即传来室友的声音：“听说今天好几个某江大神来学校体育馆签售，我们待会儿准备去看看，苏苏沐，你不是喜欢看小说吗？要不要一起去？说不定有你喜欢的作者呢。”

    苏苏沐脸上笑容一僵。

    尽管床帘外的室友看不见，她还是立马摆正坐姿，眸光也从手机上移开，怯怯摇头：“我，我就不去了……”

    “那我们准备出发啦，你在寝室好好休息会儿吧！”相处两年半，室友早已了解苏苏沐的性格，没有多说就结束对话。

    签售会？难怪今天学校里人这么多。

    室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苏苏沐歪着头想了会儿。

    这么说，刚才遇见的那个女人，是要去签售会？也不知道她是作者还是读者……

    其实刚听见室友说出签售会的消息时，苏苏沐有些心动，但立马就被压制住了。第一她不太敢和室友们一起行动，也不太敢去人多的地方；第二，长安一定不在签售会上。

    因为……长安写的是百合小说啊。

    苏苏沐迅速在浏览器上搜了搜，很快找到这次签售会的消息，果然没看见长安的名字。不过，倒是有长安的朋友——花清。

    苏苏沐关掉名单，蜷缩进被窝里，继续看小说。



第二章
    洛长安是来陪花清参加签售会的，不过毕竟不是自己的事儿，一不小心就在酒店里睡过头了。

    她前脚才迈进体育馆，就听见花清夸张的喊声。

    洛长安揉揉微乱的头发，打个哈欠，径直走向花清。

    花清是洛长安的基友兼牌友，在写文这一点上，不管是bg还是bl甚至gl她都有涉猎，在圈子里也算个小神。然而这次，一起来签售的其他作者实在是太太太牛掰了。

    在一群大神面前，花清存在感着实微弱，坐的位置也就冷清得吓人。

    “安安！你可总算来了！”花清拉长了嗓子，用力挥动双臂。

    洛长安坐到花清身边，戏谑道：“一本没卖出去呢？”

    洛长安的一双眼眸狭长，眼角微微向上勾起，此时眼中睡意褪去满是戏谑，竟有几分妩媚。

    “还是卖出去几本了！我的读者都是小天使，小天使懂吗！”花清努努嘴，眼睛瞟向一边排着的长龙，声音也弱了下去，“只是那几尊大佛太恐怖了些。”

    洛长安眉眼弯起：“你之前不是说不准备凑这次签售会的热闹吗？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还不是……”花清眼睛一下子亮了，“苏苏沐小天使！我听说苏苏沐小天使就在这儿读书，说不定能碰上呢？说不定她是我的读者呢？就算不是我的读者，这儿大神一抹多，说不定她来参加签售会了呢？”

    洛长安有印象，自从看了《一花一世界》后，花清就左一个苏苏沐又一个苏苏沐，喜欢得不得了。

    刚才的签名，她也是帮花清要的。

    “用粉圈的说法，你不是顾思来的唯粉吗？怎么突然对苏苏沐感兴趣了？”洛长安长眉微挑。

    她突然想起来，顾思来也是《一花一世界》的嘉宾。

    顾思来是两年前出道的，二十岁的她参加了一款“101人中选11人组成限定女团”的养成选秀节目，很幸运地被观众投到了第十名，成功出道。

    顾思来五官甜美，眉目灵动，巧笑嫣然，是团里当之无愧的门面……虽然在黑子的口中就是个花瓶。然而在粉丝眼中，二十出头的顾思来简直就是一朵可怜兮兮的小白花，在风中飘摇不定。

    这种节目不就图个养成吗？一众粉丝不管她有没有实力，抱着自家闺女儿一定要出道的想法，硬是把小白花给投到了第十。

    花清就是当初狂热的粉丝之一。

    现在女团已经解散一年了，团里其他几位“大咖”反而人气低迷，唯独小白花顾思来越来越红，走向国民小花旦的位置。顾思来不断在电视电影、综艺中证明自己不仅仅是花瓶，更是有天赋与实力的。

    “那不是因为……”花清贼笑了几声，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不满道：“喂，你又没看我发给你的视频吧？就是上周发的那个思沐cp视频。”

    “哦……那个视频。当时我正准备睡觉，本来想睡醒了再看，结果一觉醒来完全忘了。”洛长安毫不在意地打着哈欠，“老了，记忆力不行。”

    “切切切，老个屁！老娘还比你大一岁呢！”

    花清一边吐槽，一边把手机递到洛长安手边，“就是这个视频，现在给我看！”

    洛长安视线落到屏幕上。

    视频开头就是苏苏沐的躲在斗篷下的小脸，一双乌黑的眼睛怯怯地盯着顾思来，弱弱伸手戳了她一下。

    顾思来转头，温柔地对她一笑。

    “啊啊啊啊啊啊你看你看！！”花清脸上荡漾着姨母笑，“我家思来都从小白花长成温柔大姐姐了，你看她对苏苏沐的眼神，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长安一怔。

    刚才在学校里遇见苏苏沐，她也是这样的表情。眼神怯怯的，像小兔子，又闪着不属于小兔的光……

    苏苏沐……这样美丽无暇的眼眸里，究竟藏着什么呢？

    洛长安的手不自觉摸到包里，那里放着她替花清要的签名。但是现在，她突然不想将其送给花清了。

    ……

    凌晨三点，失眠的苏苏沐习惯性点开《刚好遇见你》的最后一章。每次她睡不着的时候，都会习惯性把这篇文翻出来看一看。

    《刚好》早已完结两年，文里的女一号逐渐克服自卑自闭，和女二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惜……苏苏沐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她仍然懦弱，自卑，连和室友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微信提示框探出来，表哥林远给苏苏沐发了一条消息。

    就是林远将苏苏沐拉进节目组的，一看见这个名字，苏苏沐就不自觉偏着头，回想起这两个月梦一般的经历。

    《一花一世界》是一款快穿真人秀节目，简单来说，节目□□设置了十二个场景，也就是十二个“世界”。明星嘉宾们不断破解谜题，在各个世界里穿越。

    林远是节目制作人之一，刚好节目缺个“背景板npc”，他顺手就将自己长相姣好的小表妹拉去了。

    节目中，一旦有明星卡关太久，苏苏沐就抱着提示板上前提醒。

    苏苏沐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鲜少联系的表哥突然就打了鸡血似的，连夜赶过来把她拉进剧组，还硬说找不到适合的人，只能让她来顶一下。

    苏苏沐当然不相信表哥的说辞，但她……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

    就这样，苏苏沐稀里糊涂地进了剧组，好在表哥提前交代过，导演组对她也还算照顾。拍摄时，苏苏沐只需要蹲在镜头外发呆，在导演挥手的时候抱着提示牌到镜头里就好了。

    而且苏苏沐上场的时候，大半个脸都藏在斗篷下，她的心理压力自然没那么大了。

    谁能想到，苏苏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火了。

    苏苏沐本身就长得很精致，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小巧，眸中闪着怯怯的光，再加上160左右的身高，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只是平时苏苏沐的气场……实在是太不起眼了些。而聚光灯无疑给了苏苏沐一个展现自己优点的绝佳机会。

    躲在斗篷下怯生生戳明星看提示板的苏苏沐就像一只小兔子，不知道萌化了多少观众的心。

    参加一花一世界的明星都是些大腕，当红花旦顾思来、流量小鲜肉赵尹、影后谢故、乐坛半壁江山税金枉……这些人的粉丝群体，几乎覆盖了一整个粉圈。

    粉丝群体本来就够给力，再加上节目组铺天盖地的宣传，可以说几乎没人不知道一花一世界。

    节目组将一花一世界分成上、下两个部分，各六个世界。这回拍摄的正是上部分，至于下部分什么时候拍摄、能请到哪些明星，自然要看上部分收益如何。

    有这些个大腕，节目能火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没有人想到，半路竟然还多出来一个锦鲤苏苏沐。

    不知是谁把苏苏沐的镜头剪了个合集，不过两天时间立刻在微博、某站等平台爆火，甚至抖音也有人出视频模仿“苏苏沐戳”。

    节目组趁热打铁，在微博发布了苏苏沐一人在角落里发呆玩手纸的视频，被人转到某站后次元壁破裂，又引起一场宅男宅女的狂乱。#苏苏沐手指#的热搜竟然冲上了第一，直到第二天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总的来说，这一场流量风暴堪称恐怖。

    苏苏沐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生活，也随之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她突然从那个习惯了被忽视、被看不见的自卑小孩，变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睡了吗？考虑得怎么样了？”对话框里弹出这样一行字。

    “还没……”

    苏苏沐知道表哥指的是什么，嘴唇抿起。

    他想将她拉进娱乐圈——不仅仅是一个节目这么简单。

    “我再想想……”苏苏沐打出这一行字，又不自觉皱了皱眉头，一字一字地删除。

    该说什么好……？

    苏苏沐还在纠结，林远的消息又来了：“听说你开学了，现在在学校？”

    苏苏沐很快摁下：“嗯……”

    “现在接电话方便吗？”

    苏苏沐早已对表哥混乱的作息习以为常，当初她在剧组的时候，表哥也常常半夜三四点打电话询问她的情况。

    “方便……”苏苏沐随便套上外套，蹑手蹑脚走到寝室阳台上，接通林远的电话。

    “小沐，你还在纠结？”林远叹了口气，直接进入主题，“我知道你的情况，说实话，我爸他也不支持你进娱乐圈，但是我就觉得吧，你有那天赋。”

    苏苏沐弱弱地嗯了一声。

    她和林远的交流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林远说个不停，苏苏沐不时答应一下。

    “当初我把你拉进组的时候，我爸可把我训惨了，可现在怎么样？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吗？小沐，哥觉得你能行。”

    苏苏沐的母亲很早就离世了，那之后她的生活费都是舅舅在承担。

    每月苏苏沐都会收到一笔汇款，高中的时候是1500，大学后是2000，对于一个没有亲人、还未进入社会独自生活的少女来说，不多也不少。

    苏苏沐只在母亲离世时见过舅舅一次，是个斯文的中年男人。但之后，除了每月按时到账的钱以外，苏苏沐未和舅舅联系过一次，更别说表哥林远。

    然而这次寒假，苏苏沐突然收到了林远的电话，莫名其妙被他拉进了剧组。

    苏苏沐并不是不通人情，她从表哥的只言片语中，渐渐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我的性格……不合适。”

    “小沐啊……你现在会是这个性子，说起来还是我爸的不对。要不是……”林远叹了口气，“唉，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总之，我看到了你在这一行的天赋，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说不定这是你改变的机会呢。哥觉得咱这个年纪的人，就该多闯闯。小沐，你放心，我在圈子里多少有一些人脉，保证把你护得好好的。”

    也对，苏苏沐能在一花一世界剧组安然待那么久，完全是因为林远的照顾。

    苏苏沐望着夜空中的点点星辰，眉毛缓缓垂了下来。

    改变？自己……可以吗？

    “……”林远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等苏苏沐注意力回到电话上来的时候，他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小沐，你还记得高姐不？”

    “嗯……”

    这段时间主动联系苏苏沐的经纪人不少，虽然她要么拒绝了，要么拖着没有回答，但还是稍稍去了解了一些。

    高涟是星辉传媒的经纪人，不过二十八的年纪，却带出了不少顶级流量。

    大公司，金牌经纪人，还这么年轻，苏苏沐想不记得都难。

    而且好像顾思来就是她手下的艺人，苏苏沐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在剧组里看见过她几次。

    “我和高姐说好了，只要你愿意，她随时欢迎你去她那里。我看顾思来也挺喜欢你的，以后你们一起工作，也有个照应。”

    “嗯嗯……诶？”

    “好了小沐，我知道你现在很纠结，你在好好考虑考虑，下周之前给我答复，成吧？”

    挂掉电话，苏苏沐靠着阳台的栏杆，眼神沉重起来。

    以林远的性子，绝不会是稍稍和高涟聊聊天这么简单，他为了这件事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夜风清凉，对面寝室的灯熄完了，一片漆黑寂静。

    苏苏沐不知道该怎么办。

    平心而论，待在剧组里的时光的确挺轻松愉快的，但是前提是……有制片人表哥一直关照着自己，自己的任务也特别轻松，几乎不需要和别人进行任何交流。如果是像别的嘉宾一样，要和导演组沟通交流，相互之间也要聊天互动，苏苏沐自认为做不到。

    想想都觉得可怕。

    苏苏沐发了会儿呆，下意识点开微博，又在热搜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没敢点进那条热搜，甚至略显慌乱地直接退出微博。

    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就算是她这样习惯待在阴暗角落里的胆小鬼，也隐隐向往着站在舞台中央被人注视的感觉……

    可她，她很害怕。

    手机上的光逐渐灭了。

    苏苏沐抬头仰望星空，眼神迷茫。



第三章
    开学第一天闲得不行，直到下午四点才有一节心理课——还是公选。

    苏苏沐下午两点才从床上爬起来，吃过午饭，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不管是什么课，苏苏沐都习惯提前到，这样进教室时人会少一些。

    好在之前这个教室没课，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苏苏沐缩进了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

    既不靠前也不在最后一排，十分安全。

    然而人多了之后，苏苏沐还是听见了“诶那是不是苏苏沐！”“苏苏沐真的在我们学校！”“愣着干什么，坐过去要签名啊！”“别说了，等老师点名就知道是不是她了。”

    苏苏沐往墙边缩了缩，尽可能减少自己存在感，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有人坐过来。

    “沐沐，你也选了心理课？怎么都不告诉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室友郭蕊坐到了苏苏沐旁边，还颇为霸气地把同排另一个位置给占了。两人占了三个位置，至少不会有陌生人过来了。

    入学三年，苏苏沐还没法和室友正常交流，更谈不上和她们熟识、成为朋友。

    但与陌生人相比，这个偶尔还会照顾着自己的室友好了太多。

    苏苏沐松了口气，微微抬起眼神看向旁边，“我……不知道。”

    苏苏沐想说的是“不知道你也选了这节课。”但实在没勇气说完一整句话。

    郭蕊早已习惯苏苏沐话只说一半，笑了笑：“没事，以后上课一起？”

    “嗯……”

    沉默片刻。

    郭蕊靠近了一些，低声道：“教室这么多人？没事吧？”

    虽然前两年上课都是这样过来的，但苏苏沐紧张得全身发抖甚至哭了出来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冷暖自知，室友能注意到她，适时地关心她，已经很让苏苏沐感动了。

    “没事就好。”郭蕊还是有些好奇的，忍不住问道，“你这性格，在剧组是怎么过下去的？”

    “就……就那样过的。”苏苏沐揉了揉微红的耳尖，“大家人都不错。”

    苏苏沐不敢与人交流，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她语言表达能力不好，再加上声音太小、话只说一半，大多数人一次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当他们询问“什么”时，苏苏沐只会更慌，就这样陷入一个越来越表达不清楚的恶性循环里去。

    和室友交流还算比较轻松的，或者说她们早已习惯苏苏苏语焉不详。

    “哦……”郭蕊果然不再追问，安心玩起手机。

    苏苏沐收回自己的目光。

    她撒谎了，其实她听到过郭蕊和别的室友聊天，知道郭蕊也选了这节课。但她不敢去确认，也不敢主动问郭蕊要不要一起上课。

    苏苏沐打心底儿讨厌这个懦弱胆小的自己。

    上课铃响，心理老师很快便到了。

    第一节课当然要点名，到苏苏沐的时候，教室里想起一阵惊呼。

    心理老师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女人，有些微胖，她看见苏苏沐时眉毛微挑，有些惊讶的样子，不过她的目光也仅仅是在苏苏沐通红的脸上停留几秒便移开了。

    苏苏沐心跳缓了下来，不愧是心理老师，一眼就看出她的“不正常”。如果是别的老师，比如大一的那个英语老师，绝对会让她起来回答问题，甚至让她讲讲寒假的所见所闻……

    只是想想苏苏沐就打了个寒颤。

    郭蕊拍了拍苏苏沐的肩膀，小声安慰：“好了，只是点名而已，放松一些……”

    老师很快便拉开课程。

    这种公选课本来就没多少人听，苏苏沐也是如此，自然而然开始神游天外。她终于有时间仔细想想表哥昨晚说的事了。

    说来也巧，第一节心理课讲的是“抉择”。

    “同学们经常遇到这样的困境，不知该如何选择……比如是考研，还是工作？……多读两三年书会失去多少机会？刚出社会的本科生又能有什么机会？……”

    从剧组回来后，苏苏沐的心绪就一直很乱，娱乐圈三个字对她来说就像新世界的大门，一旦推开，一切都不一样了。

    其实在剧组里的两个多月，对苏苏沐来说，就像一场瑰丽奇幻的梦。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生活，说不向往是不可能的。而且苏苏沐自小就喜欢沉浸在小说、电视的世界里，甚至偶尔会把自己代入到主角身上，悄悄演绎属于自己的故事。

    苏苏沐一直暗暗渴望着能够成为真正的演员，林远的邀请无疑是一个契机。

    直到坐在教室里，苏苏沐才终于静下来仔细思考权衡。

    选择进娱乐圈并不只是克服性格缺陷这么简单。

    读书怎么办？

    苏苏沐成绩很好，或者说优秀，必修成绩专业前五，至少保研没有问题。

    苏苏沐对自己的规划一直也很简单，认真读书，读研读博最后留在学校任职。

    苏苏沐不是什么天才，一边拍戏一边读书做科研，她自认为做不到。

    “同学们不妨列一张表，在表中写下让你纠结的两件事，再分别写下你想做这件事的原因，以及做了后可能会产生什么弊端……每一个原因加一分，每一个弊端减一分，最后看哪件事的总分高……比如考研和工作，考研的好处有……”

    苏苏沐不自觉在纸上写下：签约经纪人、认真读书。

    两者的好处和坏处苏苏沐都写了一大堆，但两相平衡，都抵了个差不多。

    苏苏沐停下笔，眸子里露出苦恼思考的神色——自己写漏了很关键的一点。

    认真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赚钱，为了能靠自己养活自己。

    没钱的日子她实在过怕了。

    舅舅每个月给的两千生活费并不算少，可是以后呢？舅舅能资助自己到什么时候？

    苏苏沐成绩不差，但仅仅这样就够了吗？她已经大三了，还没有进过实验室，没有熟悉的同学、老师，因此更没有发表过任何文章。没有参加过任何竞赛，没有任何奖项。

    任何需要与人交流的项目都与她无缘。仅仅凭借还算不错的成绩，真的就能保研，然后顺利读研读博，在学校任职了吗？

    答辩怎么办？读研后在实验室里怎么和同学交流？每周例会又怎么办？写文章总需要和老师沟通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再者她不是天才，只是成绩稍微好了一点点而已。

    苏苏沐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只是不愿意去想。不愿意承认就算按照规划中的路线去走，她也什么都做不到。

    但签约经纪人，进入娱乐圈，就是一个转机。苏苏沐知道，现在的她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可是如果，如果选择另一种生活呢？

    苏苏沐拿出手机，点开银行卡余额短信，一花一世界的片酬还剩很多很多。

    如果只是赚钱……至少她已经因为娱乐圈赚到一笔钱了不是吗？

    苏苏沐的眼神清明起来。

    虽然不能确定未来是什么样的，但是，闯一闯也无所谓吧？！

    “沐沐！下课啦，你在发什么呆？”郭蕊的声音把苏苏沐拉了出来，“出去买吃的吗？”

    “啊？哦……嗯。”苏苏沐回过神，跟在室友身后。

    到饭点了。

    苏苏沐和室友都喜欢在夜市买小吃当晚饭吃，就算只是买吃的这种小事，苏苏沐也不习惯和别人一起走。

    一个人会轻松很多。

    但她不会……不敢拒绝。

    一路上大多是沉默，回寝室的路上，郭蕊才终于没憋住自己的好奇心：“沐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啊？”

    “我是说……”郭蕊挠挠头，“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你写的东西了，放心！没看多少，只扫到了签约和读书这两个。就挺好奇的，沐沐，你真的想出道吗？”

    郭蕊的性格就是这样，想什么说什么，坦坦荡荡，但又能心细地察觉到苏苏沐的情绪，照顾着她。

    “嗯……”苏苏沐低头，努力整理思绪。

    刚才想得很多，可是完全没法在室友面前表达出来。

    “如果出道的话，就没时间学习了吧？苏苏沐，你成绩挺好的，我觉得你可以试试保研，应该可以的。”郭蕊认真起来。

    “可是……”苏苏沐看见郭蕊关心的神色，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读研也挺难的，不知道你怎么和导师交流，唉……但是剧组里面那么多人，你应该也挺紧张吧？”郭蕊想了想，“不过你的性格，如果真的能够很纯粹地演戏，没有人干扰，大概会舒服很多？”

    苏苏沐听得出来，郭蕊说的这些都是发自内心。

    感动归感动，就是没什么有用的建议……

    走到寝室门口时，郭蕊突然停下拿钥匙的手：“苏苏沐，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就你现在的风头，哪个女生不羡慕你啊？反正我是羡慕嫉妒得不行。”

    “啊？我……”苏苏沐一时呆住。

    等到苏苏沐抬头，对视，郭蕊才继续说：“我不知道你的性格为什么会这样，但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吧？除了你害羞到病态的性格，你是个特别、特别、特别优秀的人。”

    说完，郭蕊率先走进寝室。

    “我没有……”苏苏沐愣在门外，最终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收回脱口而出的否认。

    “我知道。”



第四章
    又失眠到了三点左右。

    苏苏沐又看了一遍《刚好遇见你》的结局。

    在《刚好》里，两个女主角十五岁相识。

    胆小懦弱、自卑自闭的严重社恐患者池月白，在同龄人阮天青的帮助下，慢慢成长，一步步走出自闭。

    摆脱自闭自卑的外壳，池月白其实是个可爱善良又温柔勇敢的小姑娘，不知多少人在留言区血书“求上天给我一个小白小天使啊啊啊啊啊”。

    而天青是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自信，永远高高在上，却对自闭的小女朋友关怀备至、照顾入微的学霸少女。

    不管是两女主的成长，还是她们的感情，都让苏苏沐为之动容。

    苏苏沐加过长安的读者群——后来解散了，关注着长安的微博，甚至来来回回翻了个遍，买过长安的个志，每天坚持投雷打赏，从以前的地雷到现在的深水。

    现实中的长安，似乎就是天青那样的人，自信勇敢又温暖。

    长安曾在读者群里发过一张侧脸照片，马尾辫，白衬衫，蓝宝石耳坠，鼻梁挺拔，眼尾上翘，嘴角含笑，照片里看不清她长相如何，但给人的感觉是干净清丽的。听说是长安实习时在公司里照的，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些年。

    苏苏沐一直保存着那张照片。

    后来长安没有再写过《刚好》那种温馨甜美的校园文，反而接连写了两本abo文，口味之清奇，性-癖之独特，不知道劝退了多少小清新读者。

    苏苏沐刚开始是拒绝的，后来……真香。

    不得不说，长安的笔力实在是太强了。苏苏沐以前最不喜的就是abo文，然而长安写出来的，总是能让苏苏沐看得心血上涌，甚至能感觉到心脏一阵阵刺痛。

    渐渐的，苏苏沐发现自己喜欢长安，尽管遥不可及，甚至有些可笑，但她确信自己喜欢她。

    但苏苏沐从未主动给长安发过任何消息，留言也大多是无意义的“啊啊啊啊啊”。她害怕自己卑劣的妄想被发现。毕竟，自己这样也挺像变态的……吧。

    苏苏沐清楚，小白是温暖人心的小天使，自己只是一直躲在阴沟里的胆小鬼罢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妄想能有一个像天青一样的人，照顾自己、对自己好。

    虽然一样自卑胆小，可自己比小白差了太多。

    小说完结在两个女主高考完，18岁，正式确立了关系，报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最后一幕是小白牵着天青的手，一起走在漫天烟花的夜空下。

    烟花闪耀的光芒，就像她们的未来。

    每次看到这一段时，苏苏沐都会感觉小说里的那道光渗了出来，照在她身上。

    苏苏沐躺在床上，一只手举在眼前，握紧，又放开。

    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

    苏苏沐心里突然泵出一个想法。

    长安之所以会写《刚好》，或许部分原因是……她希望能将小白的成长过程展现出来，以此鼓励、影响许许多多向她一样自卑懦弱的人。

    苏苏沐知道，《一花一世界》给她带来的流量风暴只是暂时的，如果不加入娱乐圈，拿出别的作品，她很快会被大众所遗忘。

    可如果，她真的一步一步走向成功了呢？

    长安一定也会看见她吧。

    那时候，她可以站直身子让长安知道，有个毫不起眼的胆小鬼，因为看了长安的文，努力让自己改变。

    听说深夜不要做任何决定，不然第二天醒来一定会后悔。

    苏苏沐却趁着闷在胸中的这股冲动劲儿，主动给林远发消息。

    “我决定要签约。”

    “能把高姐姐的微信号发给我吗？”

    不一会儿，林远就回复道“方便打电话吗？”

    这可能也是社会里大人的通病，能打电话说的事儿，绝对不用文字交流。苏苏沐回了句方便后，又蹑手蹑脚缩到阳台上。

    有些冷。

    拨通电话。

    “小沐，你真想明白了？确定了？”电话那边传来林远的声音。

    “嗯……应该。”

    “什么是应该？”林远声音有些大，不过大概是怕吓到小表妹，又温和道，“我是说，我待会儿把高姐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小沐你放心，我也会先和她聊聊。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是怎么个想法。”

    苏苏沐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鼓动自己进入娱乐圈的表哥，现在态度反而严肃认真起来了。

    苏苏沐尽量整理好思绪。

    和林远通话的次数不少，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苏苏沐已经可以断断续续地说一大段。

    “我……我不确定。但是我想试一试。我想试试演戏是什么样的……我挺喜欢的。”虽然还是表达不大清楚就是了，“但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有没有天赋……我只是，像你昨天说的那样，想闯一闯试试。”

    “我以前……从来没被任何人看到过，但是这次之后，别人终于看得到我了，我很害怕，但是也有点期待，有点想继续这样下去。”苏苏沐鼓起勇气，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在参加节目之前，她从来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排队被插队，问价格时被无视，甚至坐公交时有人直接往她坐的地方坐过去……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别说学院学校里了，就算是仅仅十五人的班上，都有人不知道苏苏沐这个人。

    林远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这还是苏苏沐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话。

    “……小沐，你不用这么自卑。”

    苏苏沐觉得有些庆幸，如果林远不是自己的表哥，哪儿会看到自己呢？换成其他人听到这段话，绝不会去思考话中的意思，直接就把自己pass掉了。

    “有决心闯一闯挺好，哥也支持你。”林远认真道，“但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

    “嗯，好。”

    “你真的喜欢吗？演戏？或者参加综艺节目？”林远分析道，“签约也不是非要做这些，但我和高姐聊过，我们都认为比起歌手和谐星，演员的身份最适合你。”

    林远果然花心思和高涟谈过。

    苏苏沐深吸一口气，差点没被冷风呛个结实。

    “咳咳……我，我还是不知道。”这就是苏苏沐的答案，“没经历过的事情，我不敢给出绝对的回答。但是在一花一世界剧组里的日子，我很开心，虽然也很害怕，但的确期待着能继续下去。”

    “嗯。”林远那边点了跟烟，“那小沐，你有目标吗？比如是为了什么签约？暂时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毕竟是我刚把你拉进来的。”

    “暂时……是为了钱。”苏苏沐撇去对长安的想法，如实回答，“其他的什么，我还不敢想……”

    林远到没想到苏苏沐会这样说，一口烟差点儿没吐出来。

    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但苏苏沐……

    林远也是去年末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表妹的。

    以前林远只偶尔听长辈说过，自己有个极不靠谱的小姨，好像叫林晓晓来着，她一意孤行和一门不当户不对的穷小子私奔，再也没回过家，甚至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爷爷奶奶。爷爷奶奶也气得不行，和那不孝女断绝了关系。

    然而渣男穷小子一心图钱，孩子出生没多久，他就劈腿富婆远走高飞，抛下母女俩之前，还不忘骗走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笔钱。

    在林远的记忆中，后来那个小姨崩溃了，精神出了问题，披头散发满脸凶相来林家闹过几次，都被爷爷奶奶赶出去。当时林远不懂事，也觉得小姨丢人得厉害。

    只有父亲心疼小姨，但小姨经常闹闹嚷嚷地从父亲这儿拿钱，还害得父母吵了好几次架。

    四年前，小姨死了。

    林远知道小姨有个女儿，但他从没见过她，下意识以为小姨根本没养活那孩子。

    没想到去年末，林远放年假回家，深夜陪父亲喝酒时，听到了苏苏沐的消息。

    当时林晓宏也是戒酒发愁，把脑袋里装的烦心事儿一股脑吐给了林远。

    其中就包括侄女的教育问题。

    每月两千的生活费，对林家来说实在是太少了点儿，但有了林晓晓的前车之鉴，林晓宏实在不敢太宠着那孩子。

    现在那孩子大三，眼见就到了实习找工作的年纪，林晓宏就更愁了。放外边吧，又不放心，放自个儿公司里带着吧，那孩子学的是生物，也不懂公司里的那些事儿。何况自己初衷就是让她能自力更生活下去，不像她妈一样做个没责任没道德的吸血鬼。

    那偷偷找关系让她进一家不错的生物制品公司？

    林远倒是从小没让林晓宏操过心，现在却跳出一个侄女儿来，真是愁死他了。

    结果林远稍稍了解了一下苏苏沐的情况就，一拍手表示这个表妹他帮定了。

    林远虽然有几个堂兄堂姐，但还真没比他还小的亲戚，知道苏苏沐的情况后，尤其是知道苏苏沐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之后，身为兄长的责任心一下子迸发。

    而且有那么一个不靠谱的妈，苏苏沐还能保持不错的成绩，考上杭城大学，可见她有多努力。

    比起责任，林远更多的是心疼。

    其实最开始林远除了批评林晓宏只知道给钱的做法是错的，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好歹在娱乐圈混了小十年，林远看到苏苏沐照片的那一刻，就有一种这孩子有前途的直觉。

    “……”

    最后林远把高涟的电话和微信给了苏苏沐，并且十分负责地让苏苏沐暂时不用单独和高涟联系，周末他们三人一起吃顿饭再说。



第五章
    周末。

    大概是照顾着苏苏沐还是学生，林远将三人见面的地点定在杭城大学外的一家西餐店。

    难得在上午十点起了床，早早洗漱完出了门，苏苏沐却没有直接去饭店，而是一个人在操场走了几圈。

    苏苏沐已经很久没和别人一起吃过饭。

    大一刚开始和室友吃过几次，但每次她都会紧张到拿筷子的手抖得不行，几乎没办法夹菜，后来室友聚餐也就不强制她去了。

    在剧组的时候，苏苏沐一般也是一人缩在房间角落里吃盒饭，在林远打过招呼的情况下，也没人会来招惹她什么。庆功宴她就更没去。

    苏苏沐在无人的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稍稍缓解紧张的情绪。

    这家西餐厅虽然开在大学旁，价格却不是大学生能吃得起的，在那儿打工的学生倒是不少。

    苏苏沐本就出发得早，到餐厅楼下时，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半小时。

    苏苏沐怕迟到，这时候她才发现，早到也足够尴尬。她迟疑地停在楼下，没敢一个人上楼，也没敢给林远发消息。

    不知道该怎样和店员说，又觉得不应该因为这种事打扰林远。

    犹豫的一小段时间，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她。苏苏沐缓过神来就看见路人探究好奇的目光，耳尖唰地红了，张皇往后退几步。

    在学校的这一周过得很平静，除了上课，苏苏沐大多数时间都在寝室里，一日两餐也基本是外卖。虽然偶尔会听见同学的议论声，但真正敢接近她的人不多。

    更何况……上课几乎是和室友一起，她们总归会稍微照顾苏苏沐一些。

    这时候一个人在校外，本来就因为早到而慌神，又感受到过往路人对她的探究，苏苏沐脑子一下子空白起来。

    专业一点的说法就是……苏苏沐，应激了。

    洛长安视线刚从手机上移开，就看见这样的苏苏沐。

    像是只离开母兽庇护后，小心翼翼又可怜兮兮的小兽，缩成一团，仓惶，恐惧，仿佛下一秒就会怕得全身炸毛四处乱窜。

    洛长安看了眼餐厅名字，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后，略微思索片刻，给花清发了条消息。

    “你在等人吗？”

    等苏苏沐反应过来这清冷温柔的女声是属于谁之后，她整个人已经被挡在了角落里。

    是……前天？大前天？还是几天以前遇见过的那个很漂亮的女人，好巧。

    女人的神情和那天一样，困倦中带着一起颓意，颓废中又带着一丝不在意，但眼眸又含着笑。

    苏苏沐怯怯点头。

    “我陪你等吧。”洛长安说的是陈述句而非问句，就像她只是在说自己准备怎么做，无论苏苏沐是拒绝还是接受，她都会这样做。

    苏苏沐不知道怎样拒绝，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缩到了墙角，而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意外地让人感觉轻松和安心。

    洛长安似乎勾唇笑了一下，却不再说什么，专心玩起了手机。

    明明说陪着苏苏沐等，却没有问苏苏沐为什么在这儿，是在等谁，甚至除了最开始的两句话后，洛长安没有再开过一次口。

    苏苏沐看着这个挡在自己前面的背影，闻到女人身上传来的隐隐馨香，大脑渐渐从宕机状态下活过来。

    洛长安本就属于特别扎眼的那种，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再者，她身材纤细，只是比苏苏沐高了一些而已，根本挡不住身后的苏苏沐。她往这儿一站，路边投过来的目光反而更多了。

    洛长安倒是无所谓，一心一意盯着手机，手指不断在屏幕上跳跃着。

    苏苏沐也莫名安心起来。

    眼前的人就像一道屏障，将她和整个世界分隔开。

    “小沐，你已经到了？我们上去坐吧。”两人一前一后站了二十来分钟左右，林远终于来了。

    洛长安侧眼瞥了林远一眼，没有想去认识他的意思，只是轻声给苏苏沐说了一声再见就转身上楼。

    苏苏沐直觉有人在楼上等这个女人，说不定餐食都已经点好送上桌了，可是她却陪自己在楼下站了接近半小时！

    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询问苏苏沐在等谁，没有讨要苏苏沐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像上次那样要签名。

    为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苏苏沐觉得这个女人的脸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但是一点儿也没有印象。

    “小沐，刚才那是你朋友？”

    苏苏沐思考的时间，林远一只大手已经摁在了她头上。

    可能是以前没有过妹妹的原因，林远对摸头杀极为执着，几乎每次见面都得来上一次甚至几次。

    对这种接触，苏苏沐是有些排斥的，但她没有躲开，抬头给了林远一个浅浅的笑。

    “不是。高姐姐……到了吗？”

    林远知道这种程度的笑容已经是苏苏沐最大限度地表示友好了，笑着摇头道：“还没呢，我怕你一个人到了紧张，这不提前来了吗。没想到你到得更早。”

    ……

    洛长安上楼后径直走向靠窗的卡座，在花清对面坐下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啊……不小心通宵了，半小时前才起床呢，抱歉抱歉。”

    花清横眉冷对，差点没从椅子上站起来，“抱歉你个大头鬼！这可是我们在杭城吃的最后一顿饭，你就这样？！”

    洛长安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她不想把刚才遇见苏苏沐的事情告诉花清。

    这几天花清有空就往杭城大学跑，只可惜别说偶遇了，连苏苏沐的影子都没瞧见。

    在饭店楼下看见苏苏沐时，洛长安有想过让花清下来，然而不过一秒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刚才遇到了点事情。这顿我请，回川城我再欠你一顿，准你迟到一小时。”洛长安神色认真片刻，又变得轻佻起来。

    “切切切。”花清满不在乎地哼一声，“说好了一小时！”

    成年人就是这样，只有在最亲密的朋友面前，才能如此幼稚。

    话一说完，花清就变了脸色，整个人摊在桌子上：“啊……最后一顿饭了啊，马上就要离开杭城了啊，我在杭城大学逛了几天了啊，为什么还没遇见苏苏沐小天使啊……”

    然而损友洛长安不但没有嘲笑她夸张的语气，反而抬眸忘向窗外。

    花清觉得自己看花眼了，因为她从洛长安的眼中读出一丝忧愁。

    紧接着，就听见洛长安慢悠悠吐出一句：“我见过苏苏沐……”

    “什么！”这回花清真坐起来了。

    洛长安白她一眼：“不是这几天。”

    “不是？……等等，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大四那年来杭城玩吗？”洛长安问道。

    “怎么可能忘！你当时……”花清及时收回口中的话，“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当时就见过苏苏沐？”

    “嗯。”

    “噗怎么可能！那都是多少年前了？当时苏苏沐多大？还是个高中生吧，你怎么可能认出她！”花清坐回去，身子往后倾了倾。

    “她一点也没变。”

    洛长安眼神微微往上，似乎在回忆什么。

    花清很少看见她这么认真的模样，不禁愣神：“不……不会吧，是真的？”

    ……

    在一花一世界剧组的时候，苏苏沐远远看到过高涟几眼，黑长直，长皮靴，一件样式老套的黑风衣。

    高涟每次都是一身黑的打扮，举手投足间却并不老派，反而是从里而外的霸气。

    “小朋友，中午好。”高涟摘掉墨镜坐在林远身边。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苏苏沐有些被高涟的气场震慑住。

    苏苏沐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刚才不坐林远旁边了。

    “你……你好。”

    “好了好了，高姐，你就别吓唬我妹了。”林远倒是丝毫不受高涟气场的影响，嘻哈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外衣。

    “哪儿有欺负？我是在和小朋友打招呼。”

    “那高姐，我一个大活人儿就在这儿，你怎么不给我打招呼？”

    “……别给我贫，说正事儿。”

    奸-情的味道。

    苏苏沐微微低头，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

    不善与人交流并不代表不善察言观色，事实上苏苏沐总能听到、看到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事。

    比如林远和高涟的关系……是不是太好了一些？

    但听见两人逐渐认真起来的语气，苏苏沐的心又揪起来了。

    果然两人没说几句，高涟就笑盈盈看向苏苏沐：“小朋友，确定要跟着姐姐我？”

    “啊……我……嗯……”冷美人的笑容可不好受，苏苏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高涟立刻看出来苏苏沐不是会开玩笑的，不等林远出声，便收了笑容，认真道：“我和林远聊过了，苏苏沐，你的基本情况我也清楚，那么现在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林远也问过苏苏沐，这回苏苏沐虽然有些紧张，还是将早已准备好的回答说了出来。

    其实和当初告诉林远的一样，只是更有逻辑了一些。

    “嗯……”高涟喝了一口水，突然转头对林远道：“你先出去，我和苏小朋友单独聊聊。放心，不会把你妹妹给怎么样。”



第六章
    “可以吧？”得到苏苏沐肯定的回答后，林远才转身走开，“好，那我出去抽支烟，你们慢慢聊。”

    高涟目送林远的背影离开餐馆，再看向苏苏沐时，眼中的笑意已经没了。

    谁都看得出来，苏苏沐很紧张，紧张得在发抖，真像只惹人怜爱的小兔子，论谁都不忍心欺负。

    可偏偏现在高涟得做这个恶人。

    “苏小朋友，虽然我一直这样叫你，你也的确很像小孩子。但是，你已经二十岁了，我手下最小的小朋友才十六岁呢，你要知道，你并不是小孩子了。”

    高涟用手拖着下巴，不急不缓道：“所以苏苏沐，让我们以成年人的身份好好聊聊，没问题？”

    苏苏沐不自觉想到了刚才在餐厅外陪她的那个女人。

    如果硬要分类的话，那个女人和高涟一样，都是气场强大的冰冷御姐，可高涟带给苏苏沐的只有压力，那个女人却让她觉得安心。

    “嗯……没问题。”

    “好，那我就直说了。”高涟眉眼一下子锋利起来，“苏苏沐，如果以专业的角度来看，你在一花一世界里面的表现实在是算不上好。虽然也不能说差就是了，因为你根本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每次上台就一两秒的时间，没有台词没有剧本，除了你那张脸，能表现什么？而且我听你哥说过，你一点儿也不会唱歌，歌手这条路也走不通。”

    “……我知道。”

    “而你的性格，或者说心理疾病。之前林远就提到过很多次，拍一花一世界的时候我也注意过，但见面之前我一直没想到，竟然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高涟微笑：“苏苏沐，你抖得很厉害。”

    “……我，知道。”

    高涟本以为苏苏沐会哭，像纯情小白花一样梨花带雨地望着她，然后哭着跑出去找哥哥。

    可苏苏沐没有。

    除了明显看得出她在发抖以外，苏苏沐平静得可怕。

    苏苏沐知道高涟想说什么。

    她的社交恐惧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她是一个身体健全的成年人，除了她自己，没有谁会为她的所作所为负责。苏苏沐深深懂得这些道理，这些年她但她的情况实在是让人信不过。

    高涟看见苏苏沐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苏苏沐什么都没有说，高涟却感觉读懂了一些东西。

    说实话，就算林远在高涟面前替苏苏沐美言了很多，高涟还是很不看好苏苏沐。

    高涟有注意过，一花一世界剧组的工作人员有多照顾苏苏沐，在她看来这种照顾纯粹是给别人添麻烦。谁都不喜欢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小朋友，尤其是这个小朋友实际年龄并不小。

    但现在，高涟感觉自己之前看错了，苏苏沐或许并不是个一无是处，只知道麻烦别人的小孩子——谁知道呢。

    “苏小朋友，你和我想得不大一样。”高涟往后靠了些，气场骤地降了许多，“好了，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得不承认的是，除了我提到的那两个问题。你的确很出彩……不是指你的表现，而是你带来的流量风暴。这几天有不少经纪人和公司联系你了吧？让我猜猜，星娱的刘亚来、王悦，未来的李馗一干人？”

    指名道姓，毫不客气，但都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苏苏沐明白高涟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我有查过……他们手下的艺人都是流量路线，而且大多……大多都是一夜爆红的那种……”

    高涟赞赏地看了苏苏沐一眼，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所以……我都拒绝了。”

    苏苏沐之所以没有拒绝林远推荐的高涟，也有这个原因。

    高涟手下的艺人虽然也有流量出身的，比如顾思来。但在她手下的发展路线，绝对是属于实力一派。

    要么综艺感得强，要么演技要足，不管如何都得专业素养足够高，光靠一张脸或者声音？想桃子呢。

    顾思来不也是靠演技一步步证明自己的吗？

    “苏小朋友，之前你说过想演戏，那么你在一花一世界里的那几个镜头是演出来的吗？”

    苏苏沐没想到高涟会这样问。

    刚才还说她根本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现在却在问她是不是演出来的。

    苏苏沐还记得第一次导演让她拿着任务牌上台的时候，她害怕得差点应激。

    然后后来，苏苏沐一片空白的脑海中闪过一句话。

    ——你什么都不用去想，你只需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好你想要做的那件事，其余所有人都在你的世界之外。有我帮你挡着他们，不用怕。

    这是阮天青对池月白说的话。

    苏苏沐没有阮天青，所以她选择性忘记了最后一句话，只记得前半部分。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做自己要做的事。

    苏苏沐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上台的。

    苏苏沐回忆道：“不是演的……但是也不是真实……不是平常的样子。”

    苏苏沐不知道怎样才能和高涟解释清楚。

    她之所以对演戏有兴趣，也是觉得演戏可以让她像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明明是在和别人互动交流，心却和别人隔离着。

    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不用害怕。

    高涟眼眸微眯。

    “苏小朋友，你真的很难懂，很麻烦，还好我智商情商足够高，又和你哥关系还不错，遇到别人早没兴趣听你说了。”

    在别人面前高涟当然不会这样自夸，但在苏小朋友这儿，高涟却有一种无论怎样都无所谓的感觉，逗逗这小家伙也无妨。

    苏苏沐那里又是一声“我知道。”

    然后紧接着是一句弱弱地“谢谢。”

    “好了好了，我大概明白了，虽然你不确定演戏的时候能不能进入状态，但是你会努力尝试的，对吧？综合你刚才的表现，我暂时选择相信你。”

    苏苏沐脸颊上浮出一抹喜色，一下子轻松许多。

    “还有，就算你业务能力过关，应酬怎么办？镜头以外的你怎么办？你能处理好吗？”

    高涟的语气已不像最开始那样咄咄逼人，气场仍在，但让苏苏沐最紧张的压迫感已经没了。

    苏苏沐眼神无辜：“镜头以外不是我的工作……吧？”

    苏苏沐说得不错，没几个艺人不在镜头前立人设，镜头后品行不端的大有人在。

    像苏苏沐这种孤僻的算好的了，目中无人、口吐芬芳甚至有暴力倾向的多了去了。

    高涟这是给苏苏沐挖了个坑。

    的确，苏苏沐要做的只是在镜头里发挥到极致，镜头以外的事应该交给高涟他们。

    “那就期待你的表现了。”

    看着面前这张无辜的脸，高涟甚至有种被这小朋友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明明刚才还是只小兔子，怎么现在就变得不一样了呢？

    “我发消息让你哥进来了，这是合同，你哥已经看过了，你再看看。”

    高涟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合同，递给苏苏沐。

    “没有问题，谢谢……”

    林远看过的合同肯定不会有问题，苏苏沐拿到后简单扫了扫，高涟给她开出的薪资相当优渥，各个条约之间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坑洞。

    “叫我高姐就好。”

    “谢谢高姐姐……”

    “最后一点，苏小朋友，你还在读大三吧？生物系？这应该是最忙的一学期吧？你确定有足够的时间拍戏？”

    这一点苏苏沐早已思考过：“……确定。”

    如果要在保证成绩的同时工作，苏苏沐时间肯定不够，但如果只是保证及格，就简单了太多。要知道在杭城大学一直流行着一句话，挂科比考90分难太多。

    “怎么样？谈好了吗？”

    几句话功夫，林远就迈着步子走来，又拍拍苏苏沐的肩膀。

    “我和苏小朋友聊得好着呢，都说了不会欺负她。”高涟笑着接过苏苏沐手中的合同，其实就算刚才苏苏沐的表现就只是个花瓶，看在林远和林家的面子上，她也会签下苏苏沐，不过签约后的资源嘛……

    高涟认识林远有一段时间了，她也听过一些林家的传闻，那可是商业泰斗林家啊……可从来没听说过苏苏沐这一号人，高涟自然而然联想到私生女三个字，不过她到没想到林远小姨那儿去，只以为苏苏沐是林远他爹在外边生的孩子。

    高涟当然不会因为主动得罪林家，但她相信林家对一个私生女也不会重视到哪儿去。

    好在目前看来，苏苏沐还算合高涟的胃口，就看以后苏苏沐的表现如何了。

    “字已经签了，过两天就把助理安排过来。对了，苏小朋友，你现在是住在学校寝室里？”

    “嗯……”

    “那可不太方便，一周内搬到外边去住，租房的钱从工资里提前划给你，可以吗？”

    苏苏沐正要说她会处理好，林远就接话道：“这还要一周？我去帮小沐联系，保证明天就能搬出去。”

    高涟点头：“好，周末两天苏小朋友应该没有课？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正好我也有时间和小朋友再好好交流交流。”

    剩下的无非是办手续一类的琐事，不难但繁琐得很，等处理完这些事儿，高涟刚从杭城飞走，苏苏沐就收到林远那边房子办妥的消息。

    经过两天相处，苏苏沐在高涟面前仍然会紧张，不过她也看出来了，高涟在工作上是个面冷心也冷的冷美人，但生活中并不难相处，甚至还算得上体贴。



第七章
    杭城大学周围学区房不少，苏苏沐本来想的是随便租一间套一就行，她对装修、环境、位置没有任何要求。

    反正不管住哪儿，都比以前的那个家要好太多。

    到达林远给的地址时，苏苏沐还是惊呆了。

    或许是出于苏苏沐在高涟面前表现不错的嘉奖，林远给苏苏沐找的这套房子远远超过她的预期。

    离学校半公里的高端小区，电梯房中层，两室两厅两卫套二loft，坐北朝南阳光充足，精装还带中央空调附地暖。

    比样板房还样板房。

    苏苏沐呆愣愣地在门口站了很久。

    这一套房租金自然不低，当然和她现在的工资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苏苏沐还是有一种在梦里的感觉。

    就好像昨天才从河边那个阴暗潮湿、散发着恶臭的小平房里搬出来，可现在她就要住进这套满是奢侈感的loft里？

    从母亲离世开始，苏苏沐就几乎没回过那个家，无论长假短假都留在学校里。

    搬家也没什么可搬的，苏苏沐只装了几箱子衣服和书。

    这一层楼只有两套房，苏苏沐一恍神的时间，就听见邻居开门的声音。

    苏苏沐吓一跳，这才往房间里一缩，忙不迭关上门。

    又在沙发上坐了好一段时间，苏苏沐才拿出手机，点开林远的微信头像。

    “我到了，谢谢。”

    想了想，改成“我到了，谢谢表哥。”

    那边很快发来回信：“怎么样？哥看房的眼光还不错吧？对了，小沐你不用急着搬东西，房里基本的东西都有，等你助理到了，让她帮你一起搬。或者叫搬家公司也成。”

    按理说助理虽然要照顾艺人的方方面面，但也没必要一起住。只是苏苏沐的情况……实在不能让人放心。林远和高涟商量后，一致决定让助理住到苏苏沐这儿。

    苏苏沐反而觉得没必要，或者说，有一个人陪着她一起住，她反倒会觉得紧张害怕。虽说她看上去很像不能照顾自己的样子，可从小到大这么多年……

    她一直是一个人。

    她能够做好一个人做的任何事，做饭炒菜洗澡扫地等家务，甚至修水管修地板修自行车——当然现在也没这些东西给她修。

    除了不能好好和人交流合作，苏苏沐几乎什么都能做，但她从来不曾被人看见。

    苏苏沐想起了前几天那个女人。

    女人之所以会注意到她，还对她这么温柔，是因为她是苏苏沐吧？是出名后的苏苏沐。如果是参加节目之前，自己根本不会被这么在意。

    其实以前也有过像她一样看得见自己，愿意对自己温柔的好人……苏苏沐想起那段不好的回忆，猛地摇摇头。

    脑子一下子乱起来，连带着呼吸都急促几分。

    苏苏沐下意识点开长安的小说想平静一下心情，却发现今天她没有更新。

    长安的更新时间都十分固定：凌晨三点和下午三点，每天六千字的更新，几年如一日，除非特殊情况，从未有过改变。

    现在已经是四点半了，长安却还没有更新。

    苏苏沐打开微博，点进长安主页。

    她以前有空就会看看长安的微博，翻来覆去反复看了好多遍。但偏偏长安是个不喜欢发微博的主，常常半年都不更新，只有断更时发条微博解释一下，苏苏沐逐渐也就舍弃这个习惯了，只在长安断更时点进去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毕竟自己对长安的关注已经很不正常了，如果时刻视奸着人家的微博，不更像讨人厌的变态了吗？

    微博数是213，比上回多了整整五条。

    自己错过的有点多啊……

    最新一条果然是说今天不能按时更新，感冒加重了啪啦啪啦。

    感冒？

    苏苏沐疑惑地翻到上一条微博。

    “水土不服——可我不是回家了吗？”

    苏苏沐眼尖地在回复里看到一句：“毕竟杭城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之一嘛！（没有说川城不好的意思，我也超喜欢火锅！）大大什么时候再来杭城呀？”

    杭城？？！！

    长安来杭城旅游了？？

    苏苏沐再往上翻，果然上两条微博发的都是杭城一些景点的照片，都是这两周发的。

    如果只是来杭城旅游还好，可是长安更新的第一条微博是转发花清的，内容是杭城大学的签售会，而长安转发只写了一句话：“陪@花清Alessa 去杭城。”

    苏苏沐大脑一钝。

    她没看过花清的文，但粉了长安的文这么久，她当然知道长安和花清的关系。

    不仅仅是一同写文的基友，花清是长安现实里的朋友，甚至是关系很不错的那一种。

    而长安竟然陪花清来杭城大学了？！

    和偶像擦肩而过的滋味可不好受，再回想起那天室友问自己去不去，苏苏沐悔得肠子都青了。

    “呜……”

    手机一扔，苏苏沐趴在沙发上，表情无比委屈。

    虽然就算遇见了，自己也不敢和长安说话，说不定还会给长安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就是……委屈啊！

    苏苏沐呜哇一声炸开，狠狠捶了好几拳沙发上的抱枕。

    像个幼稚得不行的小屁孩。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苏苏沐的表情一下子呆愣片刻，随即恢复成平时怯怯的模样。

    这所小区的安保严密，绝不可能发生单身女性第一天去住就被骚扰的事情。

    要真是骚扰也没什么……苏苏沐有解决的经验。

    但现在她反而有些害怕紧张，她轻手轻脚走向门口，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开门还是不该。

    没想到那个助理这么快就到了。

    苏苏沐还没做好和陌生人同居一个屋檐下的准备，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人相处。

    苏苏沐等了一会儿，敲门声停了，打开手机果然看见高涟发来的微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友请求。

    “苏小朋友，你助理到家门口了，方便开门吗？”

    又发来一个文档，标题是“苏苏沐助理苏不语”，里面应该是助理的基本资料。

    让苏苏沐惊讶的是，这个助理居然也姓苏？

    “不好意思，苏小朋友，这两天有点忙。”

    ……所以直到那位苏助理都到家门口了，才发微信来介绍。

    怎么感觉有些不靠谱？

    苏苏沐通过了那位苏助理的好友请求，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移到门把上。

    “哇！苏苏沐！”门口的助理看见苏苏沐的一瞬间，整个人就炸了起来，自然熟得很，“终于见到真人了，你好我叫苏不语，和你一个姓，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不语，虽然我妈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文静一点的意思……”

    苏助理长相清秀，戴着副黑框眼镜，没有烫染过的长发披在身后，光看外表的确是挺文静的。

    但她喋喋不休的样子可没半点“不语”的意思。

    苏苏沐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自来熟的人，不知所措地后退一步，眼神示意苏不语进门。

    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候一定已经陷入一种尴尬的气氛，然而苏助理显然不太一般。

    苏不语丝毫不见外地拖着行李箱走进来，感叹一句装修真好，又询问自己房间在哪儿。

    苏苏沐还没进过这间房子的卧室，于是被话唠苏助理拉着在房里逛了一圈，最后苏不语给她选定明显采光通风都要好些的那间房。

    这期间，苏助理从租房聊到大学生活再聊到演艺圈里的各种八卦，嘴都不带停过一刻。

    苏苏沐明显感觉到苏不语在照顾自己，但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是，苏不语没有把自己当作“特殊”的“弱势群体”，就好像很平常地在和朋友说话聊天。

    某些方面有点像那个奇怪的大姐姐，但又不一样。

    室友郭蕊也很照顾自己，但或许是学生还不知道遮掩，郭蕊的照顾太刻意了。

    苏苏沐很感谢这种照顾，但某种程度上的确有些伤她的自尊心。

    苏苏沐已经是成年人了，见过的各色各样的人不少，因此她知道苏不语这样自来熟又不惹人嫌的性格有多可贵。

    高涟这助理是选对人了。

    最后直到被苏不语拉出去吃晚饭，苏苏沐都有些恍惚。

    她好像不怕苏不语，还觉得挺亲切的。

    这算是朋友吗？

    苏不语到苏苏沐这儿之前，被高涟百般叮嘱过，但她向来对自己情商自信得很。

    而且苏不语之前跟的艺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矫情蠢笨，双商都低到谷底去了，全靠一张脸和公司苦心经营的人设吸粉。

    就这样苏不语还能把他照顾得好好的，苏不语不信苏苏沐能比那人难伺候。

    见面后苏不语更是松了一口气，苏苏沐除了说的话少了些，安静了些，明明就是一个可爱聪明、还会为他人着想的小姑娘嘛。

    可比她见过的那些妖魔鬼怪可爱多了。



第八章
    “苏苏沐，你有微博吗？”聊完一干八卦之后，苏不语终于说到正事儿上。

    “微博？这个算吗？”苏苏沐点开自己的微博主页，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给苏不语看。

    ……里面全是转发的长安的微博。

    “噗！”苏不语差点儿没喷出来，“咳咳……不、不愧是你，我还以为至少会有自拍什么的，毕竟你长这么好看。”

    “啊，没，没有……”苏苏沐脸红，“我，我应该注册一个新微博吗？”

    “嗯，没有也行，但最好还是有一个，毕竟你的粉丝群体大多都是年轻人，我们还是很看重流量的。”

    苏苏沐懵懵地眨眨眼，粉丝？自己居然有粉丝？

    “你应该知道吧，很多明星的微博是工作室在管的，但现在越来越多明星选择自己管微博，自己和粉丝互动，自己把想要展现给粉丝的一面展现出来。这样挺不错的，能让粉丝更深层次地了解自己的idol。唔，虽然他们了解到的大多都是idol刻意塑造的，但还是会给他们一种soulmate的错觉，以更好地留住他们。”

    苏不语说正事儿时，还是颇为认真的，“我觉得这样的模式挺好，所以你要是新注册了微博，还是自己管着，不过发之前要给我看看，不知道发什么的时候可以问我意见。”

    “哦哦，好……”苏苏沐点头。

    “相信我的业务能力，别说你条件这么好了，就算是个长的磕碜的草包，我也能给你包装成高冷文艺女青年。”

    虽然聊着聊着，苏不语又开始八卦起来。

    “你知道那个网红若月吧，网传精通八国语言，本科985，伦敦大学直博的学霸女，上通天文下知地理，都被粉丝吹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了，实际上，就一大专辍学，出国读个预科还八年没毕业。最近脚踏六条船被扒了……哈哈哈哈那营销技巧就是跟我学的。”

    苏不语说的大多数八卦都是苏苏沐不知道的，但偏偏这个若月，苏苏沐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当年她也像无数少女一样，将若月当作人生目标，憧憬着成为那样独立强大、善良温柔又博学的人。

    后来若月被扒的事儿苏苏沐也知道。

    梦一下子破灭了。

    “若月……她是某站的视频创作者？”苏苏沐低声道。

    “对！你居然知道。”苏不语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之前还以为这孩子是个不上网不看八卦的书呆子呢。

    “说到某站，还有某音某手，你也有必要注册一些账号。不过你的定位是演员，和视频创作者不一样，不用太用心经营这些网站。你只需要注册小号，随便拍点什么东西，每隔三五天发一次就好，也别明着承认这是你自己。就当作给真爱粉的小福利。”

    苏苏沐没想到还有这茬，懵懂地点点头。

    ……

    中午十二点。

    洛长安准时从床上爬起来，揉揉惺忪地睡眼，看着手机上一堆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不禁头疼。

    今早几点睡的？三点半？四点？五点？还是天亮了之后？

    稍微理了理凌乱的卷发，洛长安考虑片刻，还是给父亲回了个电话。

    “喂……爸……嗯，我刚才在忙……工作？我这不赚得不错吗？我觉得不用出去工作……我钱还多，您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您放心。您才是，好好吃饭休息，不要老加班，公司……我……我真的没这方面想法，爹，您又不是不知道女儿的性子……好好好，考虑考虑，那您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然我可连考虑都不考虑了哦。”

    挂掉电话，洛长安长叹一口气。

    狭长明亮的眸中罕见地出现一抹愁意。

    手机里的消息大多是花清发来的，而且从花清发的内容和数量来看，她可能……有些不正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长安长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啊啊啊啊啊安安！！！！”

    x10。

    洛长安无奈地回过去“？”

    花清那边回得倒是快“啊啊啊啊啊啊安安啊你终于起床了啊啊啊啊啊，你还欠我一顿火锅啊啊啊啊啊，快，快请我去吃，我当面给你说啊啊啊啊啊啊！”

    怕不是中邪了。

    还好睡得够足，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某江那边也有存稿。

    “好。”

    下午一点过，正是火锅店生意清淡的时候，整个一楼只有她们两人。

    川西坝子是拿菜是需要客人自己动手的，洛长安拿菜的同时，花清就坐那儿傻笑。

    “啊啊啊啊啊啊长安长安！！”

    洛长安刚把菜放下就被花清仅仅握住双手，差点没把一旁的菜桌弄翻。

    “注意菜。”洛长安甩开花清的手，坐回对面去，“怎么了？”

    “猜猜？快猜猜啊啊啊啊啊啊——”

    洛长安无奈：“总要告诉我是关于什么的吧？不然怎么猜的到。”

    “《清凰》开拍啦啊啊啊啊啊——”

    花清现在还激动得不行，仿佛离了啊啊啊啊啊就不会说话一样。

    《清凰》是花清的一本bg文，也是花清所有文当中销量最好的一本文。

    花清本人在文圈里也就是个小神，但偏偏这本《清凰》火出圈了，销量和名气都不亚于那些个大神的小说。

    “你的文又不是没被拍成电视剧过，至于吗？”洛长安柳眉微挑。

    去年花清的一本bl被魔改成电视上映了，花清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只拿着版权费请洛长安大吃了几顿。

    洛长安看见花清痴痴傻傻仿若少女怀春，不，发春一般的笑容，突然有了答案。

    “顾思来要参演？”洛长安嘴角上翘。

    “对啊啊啊啊啊安安你说得对啊啊啊啊啊啊！不对不是啊啊啊啊啊——”

    “不是什么？别这么神经兮兮的，说清楚些。”洛长安揉揉眉心，“嗯……顾思来演的是红鱼？”

    早知道红鱼这个角色，就是花清为顾思来写的，难怪花清这么激动。

    然而又一串“啊啊啊啊啊”之后，花清又摇了摇头，“还不止啊啊啊啊啊……”

    还不止？

    洛长安努力回忆着《清凰》的剧情。

    《清凰》是一本大女主文，背景是架空世界。女主叶清凰是叶家的独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然而清凰六岁时，叶家叛国，老宅被灭，只剩她一人投靠表亲家，隐忍数十年最终为叶家洗清冤屈，成功杀死当年陷害她一家的大将军付无人。

    而男主黑白是北国森林里的孤儿，从小与狼群为扮，直至十岁时被收养。没想到黑白十二岁时，商国将军付无人率兵北征，屠尽北国森林数千原住民，其中就包括收养黑白的部落。

    黑白虽然跟着狼群逃掉了，却一心复仇，两年后南下商国，机缘巧合下遇见了叶清凰……之后便是两人一同复仇，剑走偏锋的武侠故事了。

    而付无人死后，两人才发现真相并非这么简单……黑白并非孤儿，他母亲是商国之敌齐国的长公主。叶清凰的身份也不是她原本以为的那般。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湖恩怨中夹杂的那些男女情长。比如男主和女主相识相知，如两头小兽一般依偎取暖，一步步走向冰冷的复仇之路。

    再比如男主在江湖中认的干姐姐红鱼，恣意潇洒，不被世俗礼法所束缚，放弃家族的万贯财富离家出走，仗剑天涯……而且前期也少不了和女主抢男主的狗血戏码。

    咳咳，而且再再比如，红鱼后期突然醒悟，发觉自己对男主并非男女之情，转而对男主的堂妹慕慕百般关心。

    虽然没明说，但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社会主义姐妹情。

    再再再比如，男二男三也发展了一段绝美爱……呸，绝美社会主义兄弟情。

    花清在《清凰》中，将每个角色都刻画得有血有肉，更是勾勒出一个弘大的江湖世界。

    男女主不说，配角中最出彩的便是红鱼，她从娇弱大小姐到不羁侠女的心态转变已经让人动容。

    虽然前期和女主抢男主的戏码有些狗血，但红鱼本就是光明正大敢爱敢恨的性子，说放下就放下。而且后期……和小萝莉慕慕谈恋爱，呸，互动的场面实在是太萌了。

    慕慕，男主的堂妹，齐国的小郡主，天真烂漫又腹黑的十六岁小萝莉。

    想到这儿，洛长安一怔，抬头看着花清的眼睛：“慕慕的演员，不会是苏苏沐吧？”

    没记错的话，花清现在是顾思来和苏苏沐的cp粉。

    洛长安嘴角不自觉歪了歪。

    那边花清猛地站起来，把前来加汤的服务员吓了一跳。

    “啊啊啊啊啊啊长安你猜对了！我cp要演我写的文，还tm真是演一对儿啊啊啊啊啊！”

    花清激动得手舞足蹈。

    “而且那剧组厚道啊，编剧说绝不魔改，剧本给我看了再开拍啊啊啊啊啊！”

    “看了吗？”

    “看了啊啊啊啊啊我死了！她们是真的！太甜了啊啊啊啊！”

    洛长安扶额。



第九章
    一顿火锅吃了快五个小时，要不是两人点的菜不少，估计服务员都想赶人了。

    火锅店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花清激动的心情也终于平复了些……或许吧。

    “什么时候开拍？”洛长安虚着眼睛，心想今晚又得拉肚子。

    “应该还得过一个月左右。”花清嘘了一声，“现在演员才初步定下来，还没试妆呢，这可是内部消息，你知我知，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啊！……不过猜你也不感兴趣。”

    洛长安的确对娱乐圈的八卦没兴趣。

    虽然洛长安外表和气质颇具欺骗性，但她的实际生活更像死宅一些。

    逛逛某站追追番，偶尔关注关注漂亮小姑娘养养眼，还有打打麻将。若非必要绝不出门，天亮睡觉中午起床，生活十分规律。

    眼看天要黑了，两人干脆撤掉火锅，点上一桌小吃，开瓶酒，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酒过三巡，花清终于彻底平静下来，然而她接下来说的话可让洛长安高兴不起来。

    “安安啊……今天你爹联系我，他让我劝劝你……”

    洛长安瞪了她一眼。

    “他也给我打电话了。所以，你听他的话来劝我了？”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想法。”花清灌一口酒，“不过这种不努力赚钱就要回家继承公司的狗血桥段，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哈哈哈哈，怎么就发生在你身上了呢？”

    “林——翠——花——”

    谁能想到花清以前的真名是林翠花呢？

    花清从小学三年级了解这个名字有多土之后，就央着父母给改了名，现在也只有青梅洛长安知道她的这个黑历史了。

    “咳咳，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花清讪笑两声，随即认真起来，递出酒杯示意洛长安碰杯。

    “安安，我不是替你爸爸劝你，我只是希望你多为自己想想。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去工作，但当年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你当时剪短的头发都这么长了，你还不能放下吗？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洛长安手指蜷起，又松开。

    “现在挺好的，我写文赚的钱不少，作息虽然不规律，每年体检也没问题，社交不也还有你们吗。”

    洛长安一口气说完这一堆，狭长的眼眸勾起，眸中有了笑意，“倒是你，怎么又和新男朋友分手了？这不才两周吗？”

    一定要反击回去。

    “噗——”花清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好好好，不说这个了，不说了不说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洛长安这才收起笑容：“谢谢你……喝酒。”

    “喝酒喝酒！庆祝我cp同台！”

    ……

    “苏！苏！沐！猜猜你第一份工作是什么？”

    刚走出教室，苏苏沐就被苏不语拉住。苏不语毫不在意周围学生的目光，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这几天苏不语闲得不行，干脆整天跟着苏苏沐进出学校，甚至还蹭了几节课。

    “……是什么？”苏苏沐往后缩了缩。

    苏不语已经对杭城大学颇为熟悉了，护着苏苏沐往人少的地方走。

    “你想要的，拍戏咯。”苏不语眼睛笑成月牙，“《清凰》，大ip，女三号，可以吧？这是你的第一部戏，你又不是科班出身，演技差点儿也没关系，观众还是会宽容的。”

    “我演……慕慕？”苏苏沐很少看bg文，但当年长安推过《清凰》，再加上里面本来就有社会主义姐妹情，苏苏沐也就看过。

    要知道，当初《清凰》也吸了不少耽美百合读者的。

    “可是……不需要试镜什么的吗？”

    “走个过场而已，你和顾思来一起去，你应该认识顾思来吧？”

    “嗯，算认识吧。”

    高涟手下艺人不少，但苏苏沐只认识顾思来。而且据她所知，高涟那儿纯粹想走演艺圈路子的，也只有她和顾思来。

    “导演看你们在一花一世界里的表现还不错，而且现在热度还在，就让你们一起去咯。”

    热度？什么热度？苏苏沐完全没联想到百合cp那儿去，迷茫道：“这是买一送一的意思吗？”

    “哈哈哈哈哈哈这样说也对，毕竟你们是一个经纪人手下的，对接也方便些。”苏不语将手上的文件递给苏苏沐，“待会儿空下来你看看剧本，我之后再把你的部分单独整理一份。”

    “谢谢。”

    “我已经看过了，顾思来演女二，和你的对手戏很多。虽然你俩cp热度挺高的，但你应该和顾思来不是很熟吧？”

    在剧组的时候，顾思来的确对苏苏沐很温柔，但也没有刻意关照过她。说认识还勉强认识，说熟悉实在算不上。

    “……不熟。”

    这时苏苏沐才反应过来，什么cp……热度？

    ？？？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苏不语继续说，“我见过顾思来几面，她人还是挺不错的，之后你们在一个剧组里，她应该会照顾着你。你就不用太担心别的什么的了，安心拍戏，其他交给我和公司就行了。对了，你有顾思来联系方式吗？”

    “没、没有，什么……”苏苏沐刚想问cp问题，却因为声音过小被苏不语打断。

    “我让高姐发你一下，你和顾思来认识认识，对以后的合作有好处，好吗？”

    “嗯，好，谢谢。”

    “你应该是第一次看剧本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背词有问题也可以向顾前辈请教，反正你是第一次演戏，不用太紧张啦……”

    苏不语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苏苏沐已经搜到了“思沐”cp有关的话题。

    苏苏沐的表情僵硬了，嘴角原本就很浅淡的笑容直接消融了。

    她甚至没和顾思来说过一句话，为什么网友能把她们描述成那种关系？

    “啊啊啊啊啊她们是真的！”

    什么真的？还有顾思来是直的吧啊喂！

    “我天我女儿长大了，开始撩小姑娘了，呜呜呜老母亲暴风哭泣！”

    顾思来的确从当初的青涩少女成长为如今气场强大的少御，可是她真的没撩过我啊喂！

    “苏苏沐看向思来的眼神啊，羞涩中带着一丝依赖，这绝对就是恋爱中少女的眼神啊！”

    自己不一直都是那眼神吗？哪儿来的羞涩和依赖？

    “说不定苏苏沐才是上面那个呢？想想就带感……”这一条后面甚至开始了车。

    苏苏沐脸一红，迅速划过这一条。

    网友都在想什么？虽然她的确是弯的，但是和顾思来也是真的不熟。

    苏苏沐把手机挪到苏不语面前，柔柔道：“我和她看起来真的像……吗？”

    “像什么——噗！”苏不语扫一眼就知道苏苏沐指的是什么了，“我以为你一早就知道呢。”

    “我……没关注过这些……”苏苏沐低头，声音很弱。

    苏不语察觉到苏苏沐的不自在，“很在意吗？放心，圈里人都明白，商业cp嘛。”

    “我没有，不是……”不是想用这种cp来炒热度。

    “我知道，以前不是，但是从你决定进娱乐圈开始，这种事就无法避免了。和一个根本不熟的人捆绑炒cp，而且还是同性，会觉得恶心吧？”

    “不是，没有恶心！只是不自在，感觉这样不太好……”苏苏沐有些着急，“反正不是恶心……我喜欢女孩子。”

    苏不语眼神诧异。

    倒不是歧视苏苏沐的性取向，娱乐圈里约炮滥交甚至多p的多了去了，lgbt又怎么了？既没有伤害他人也没有伤害自身，再正常不过了。

    让苏不语不解的是，苏苏沐为什么会突然在这时候说出来。

    有些猝不及防。

    刚才自己说什么来着？好像是问苏苏沐会不会觉得恶心。然后苏苏沐的反应就有些激烈了……

    苏苏沐眼神怯怯的，脸颊也因为急切而泛着不自然的红。

    苏不语终究没有从苏苏沐的表情里读出名为勇敢的情绪。

    苏苏沐是个懦弱胆小的孩子，但是某些原则性问题，决不能退一步。

    比如性取向。

    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也不想被误会。

    “啊抱歉！我不是说lgbt恶心的意思，我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也是gay，我刚才是害怕你”会不适应……”苏不语及时掰回话题，“你有女朋友吗？”

    “啊，没、没有……”苏苏沐很快明白苏不语的意思，“可是这样炒作……也不太好吧。”

    顾思来正当红，如果是别人，巴不得和她攀上关系吧。

    苏不语想说苏苏沐蠢，但看见她清亮的眸子，不由得改口：“你可真是一股清流啊，褒义的那种。”

    这孩子现在还算是素人吧，等深入泥潭之后，她能一直保持着现在的眼神吗？

    苏不语停下脚步，颇为认真道：“商业cp是很正常的事儿，刚才我也说过，这是无法避免的。除非你实力足够强，背景足够大。”

    明明只是炒个cp，怎么说得跟卖身潜规则似的？这孩子怎么这么认真？把自己都带得严肃起来了。

    苏不语烦恼地挠挠头：“总之……其实真的没有什么，你就当自己不知道，不回应，不澄清。就像之前你不一直不知道吗？其他的事情公司会帮你处理好的。”



第十章
    苏苏沐知道苏不语说得没错。

    她也没有反对公司炒cp的立场。

    就算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大多也得听从公司的安排，甚至许多人凭借不正当手段上位。

    苏苏沐只是个新人，没有背景没有资历，实力也暂时没有显现。公司能费心费力帮她营销已经很不错了，她有什么立场拒绝？

    劳动合同已经签了，说难听点，苏苏沐就是一打工的。她现在还没开始替老板挣钱，就要质疑老板的决定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就算再像小孩，她也并不是小孩了。

    苏苏沐懂得这些道理。

    在没有女朋友的情况下，不回应、不澄清这些绯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对啦，拍定妆照的时间是下周一，我明后天请两天假好吗？”

    苏不语这么一说，苏苏沐才突然反应过来，虽然这段时间的确没什么事儿，但苏不语一直是在工作状态的。

    “嗯……”对于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苏苏沐还是有些好奇的，“明天你有什么事儿吗？”

    这两天本来就闲，就算想在周围玩玩，也是不用请假的。

    “嘿嘿，当然是去约 会啦！”苏不语笑得神采飞扬。

    “嗯，好……”苏苏沐怔住，“诶，你、你有男朋友？还是女，女朋友？”

    不管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之前都没听苏不语说起过，也从来没发现她有恋爱的样子。

    “是男朋友啦。”这时苏不语笑容倒是灿烂，有了些恋爱中少女的模样，“我飞去昆城找他。之后两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哦。”

    “诶，哦。”好奇归好奇，苏苏沐并没有多问。

    苏不语主动解释道：“我和他都觉得工作的时候最好不要频繁联系啦，时时刻刻粘着对方那得多累啊，又不是小孩子了。”

    看苏不语笑得那么开心，这应该是一段美好而又成熟的恋爱吧？

    苏苏沐偏着头想了想，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她还是更喜欢粘人一点，就像《刚好》里小白对天青的依赖。

    之后苏苏沐加了顾思来的微信，两人除了刚开始打招呼以外，便没有再联系过。

    苏不语说请假两天就是两天，在第二天晚上回来了。

    苏苏沐明显感觉她比以前开心许多，说开心也不恰当，应该是“甜”了很多。

    恋爱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吗？

    苏不语的确将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之后几乎没有再提起男友。

    很快就到了定妆的日子，苏苏沐已经做足了功课，甚至把《清凰》原著又看了一遍。但跟着苏不语到现场后，还是难免紧张起来。

    之前苏苏沐已经得到了消息，《清凰》的男主黑白是演技派小鲜肉张图，而女主叶清凰的演员李芸韵同样是近几年颇受好评的年轻女演员。

    其余一干配角几乎都是老戏骨或者实力派，只有苏苏沐和顾思来和流量沾边。尤其苏苏沐，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

    摄影棚不在杭城，苏苏沐下飞机到达那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苏苏沐本来以为会遇见很多别的演员，进去之后才发现除了工作人员，影棚里就只有一个在化妆的顾思来。

    顾思来看见苏苏沐来了，打了个招呼就低头继续玩手机。

    苏苏沐小心翼翼跟在苏不语身后，静静观察着。

    之前参加一花一世界的时候，苏苏沐就注意到了，在镜头以外，需要社交的时间其实很少。助理会帮艺人和工作人员沟通，就像顾思来大多数时间都在埋头玩手机。

    苏苏沐也没有遇到“一来就被热情招呼”的可怕局面，只有几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所以社交并不是太大的问题……大概吧。

    苏不语和周围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轻轻拉住苏苏沐的胳膊，“不用太紧张，待会儿他们问什么你就简单回答，要你做什么就照着做就是了。那边是试衣间，先去换衣服吧。”

    衣服是按苏苏沐身材定制的，是一件丝绸制的白色长裙，袖口点缀着几点梅花。外边再配一套狐裘披风，边缘绣着火红纹路。

    这套衣服倒是和原著十分符合，慕慕本就是不食烟火的天真少女，一身白裙还真有几分像不沾尘埃的仙子。而裙间点缀的红色，又让白衣去了些许清冷，多了些许灵动。

    “苏苏沐，这也太、太可爱了吧！”

    苏苏沐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苏不语夸张的声音差点没把全场目光给吸引过来。

    眼见苏苏沐整张脸都红了，苏不语才心虚地咳嗽两声，挡住苏苏沐往化妆师那儿拉。

    参加一花一世界的时候，苏苏沐是素颜，这还是她第一次化妆。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这个小可爱。”化妆师调侃几句后就进入工作状态，苏不语也不时和苏苏沐闲聊着，让她轻松不少。

    顾思来那边已经化好妆，走到绿幕那儿拍摄去了，化妆室这边的人一下少了很多。

    苏苏沐这才打开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刚好遇见你》的大结局。

    每次紧张都会看一遍，这已经成了苏苏沐的习惯。

    “在看什么？《清凰》的原著吗？”化妆师瞟到小说页面，顺口问道。

    “不是……在看喜欢的小说。”苏苏沐手一抖，手机差点儿掉下去。

    苏苏沐不是喜欢临时抱佛脚的性子，她这一周已经仔细读过《清凰》原著，剧本也来回看了几遍。只是定妆照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噗小可爱你别紧张啊，我就问问，你继续看，等你看完我这儿就弄好了。”

    苏苏沐却感觉怎么都看不进去了，干脆盯着手机发呆。脑海里不知不觉就浮现出了慕慕的形象。

    那个天真烂漫却又有点腹黑的小姑娘。

    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苏苏沐回想着原著和剧本里对慕慕的描写，下意识揣摩她的心思，渐渐入了神。

    “我们的慕慕小殿下在想什么呢？”

    在小说里，慕慕是齐国皇帝的私生女，虽自幼被养在宫外，却也有个公主封号。

    “嗯？”

    苏苏沐眼神清亮，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唇角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酒窝若隐若现。这是属于慕慕的笑容，羞敛而甜美。

    苏苏沐蓦地回过神来，看见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后，立刻低头避开眼神接触，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僵硬下来。

    苏不语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还有化妆师也不在了——什么时候化完的？

    男人蹲在苏苏沐面前，抬头看着她，眉目亲和，嘴角带笑。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运动迷彩马甲，微长的卷发扎成马尾，全身上下都透着股艺术家气质。

    “啊，我，没……”

    “你状态挺好的，待会儿拍摄时保持就好，不用太紧张。”男人拍拍膝盖站起身来，“你很适合这个角色，第一次拍戏吧，加油。”

    “啊，好，谢谢……”苏苏沐一脸茫然：“你是……？”

    苏不语不过上个厕所回来，就看见吓得瑟瑟发抖的苏苏沐和旁边站着的导演张效诚。

    别这么巧吧？自己不过是去上个厕所……

    虽说《清凰》的合同已经签了，但要是给张导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可别想在他手上拿资源了。

    “咦，张导，思来那儿这么快忙完啦？”苏不语满脸带笑地迎上去。

    尽管脸上的妆已经画好了，苏苏沐的脸还是红得可怕，小手紧紧拽住裙边。

    “张导……”

    打招呼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苏不语尽量将张效诚的注意力从苏苏沐身上移开，笑嘻嘻道：“思来化妆的时候我就觉得漂亮，真想看看摄像头下面是什么样。”

    苏不语没脸没皮的本事绝对是常人所不能及的，明明才和张效诚有过两面……三面之缘，说话的语气却已经像朋友了。

    “后期还没做呢，还得等几天才看得见最终成果。”可惜没几句话功夫，张效诚话题又回到了苏苏沐身上，“小苏的妆很不错，有剧里的感觉。”

    慕慕是一个上限下限都很高的角色。

    演得好的话，谁会不喜欢一个灵动活泼又鬼灵精怪的小女孩呢？演的不好的话，就算只像一花一世界里边那样，站着卖卖萌也能糊弄过去。

    “那是，我家苏苏沐这么可爱！”苏不语站到苏苏沐身边，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一些。

    然而手碰到苏苏沐的一瞬间，苏不语就感觉到她身体一震。

    有这么可怕吗？

    要一直是这样，苏苏沐以后的路得多难走。

    苏不语晃晃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应该想办法让张导对苏苏沐有个好印象。

    张效诚却不是很在意，微微笑了笑，“顾小姐那边在收尾了，一起去看看？小苏你不用太担心，刚才你的状态就很好，拍戏嘛，本来就是沉浸在自个儿内心世界里，旁边的人啊，摄像头啊，都不用去管。”

    跟着进了影棚，周围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吵得厉害。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绿幕中间的顾思来。

    一袭红衣执剑而立，长发随意系在身后，与红色发带一同随风而飘，颇为显眼。眉眼间张扬而自信，英气十足又不缺独属于女子的柔软妩媚。

    真像是从书中走出来的，那个恣意洒脱、仗剑天涯的女子，红鱼。

    就是那么大一块绿幕和旁边的鼓风机、摄像头，实在太煞风景了些。



第十一章
    “好，停！”

    张效诚上去指导几下，又多拍了几张后颇为满意地喊了停。

    顾思来伸个懒腰，刚才的英姿飒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困倦。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就算这种表情也只会更惹人心疼。

    苏苏沐偷偷往苏不语身后躲了躲。

    接下来就该她了，至少在走到镜头中央之前，苏苏沐还是希望没人能注意到自己。

    然而天不遂人愿，正在和顾思来讲话的张效诚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最终锁定在苏苏沐这儿，招招手让她过去。

    “……待会儿再麻烦你带着小苏拍几张，带她进入状态就好。”

    “小事。”

    苏苏沐低头慢慢走过去，就听见张导和顾思来的谈话。

    顾思来的人设是活泼的元气少御，但现实里更温柔清冷一些，属于话比较少的那种。比起张效诚那种性格，苏苏沐也对顾思来的性格更亲近一点。

    苏苏沐站到顾思来身后。

    “小苏，过去之后跟着红鱼的节奏走，懂吗？到时候你是慕慕，顾小姐是红鱼，你只要将慕慕在喜欢的人……呸，在红鱼面前天真可爱又带点羞涩的表情展现出来就可以。不要怕，想象整个世界只有你们二人。”

    顾思来思考片刻：“导演，沐沐待会儿有道具吗？”

    “有的，那枝梅花就是。”张效诚挥手让人递来一枝红梅。

    红梅算得上是慕慕的标志物，在cp党的心中，更是慕慕和红鱼的定情信物。

    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红鱼就顺手折下路边的一朵红梅，别在慕慕头上。

    “嗯……一会儿我们临场发挥一段，我把这枝梅花递给你，可以吗？”

    顾思来并没有说递给苏苏沐之后该怎样做，但苏苏沐觉得自己理解了，只要做出慕慕收到梅花后该有的反应就行了。

    “嗯！”苏苏沐笑容浅浅的，却已经和刚才怯怯的模样有了很大不同。

    张效诚感觉到苏苏沐神色的变化，立刻喊着工作人员做足准备。

    苏苏沐跟在顾思来身后，走到绿幕中央。

    顾思来拿起长剑的一瞬，气场立刻变了。苏苏沐甚至能看见她眼神中参杂的情绪变化。

    摄像头近在咫尺。

    可慕慕只看得见眼前的红鱼。

    这应该是她们认识的第二个冬天，红鱼一人在峭壁上对月无言时，慕慕靠近了去。小心翼翼地、又带着些无人知晓的欣喜，偷偷在后面看着她。

    然后红鱼转身看见苏苏沐，嘴角柔和地勾起，眼里尽是温柔地笑意，她随手折了枝红梅递给慕慕。

    慕慕眉眼弯弯，得寸进尺拉住红鱼袖口：“红鱼姐姐，一个人看月亮有什么好玩的，我陪你看嘛。”

    “你啊……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红鱼正欲点头，看见慕慕随手披在肩上的狐裘披风后，表情变得不满意起来，手上替慕慕拴披风的动作却很温柔。

    “没事儿，我不冷嘛。”

    ……

    “好！停！很好很好……”

    苏苏沐不知道沉浸在戏里多久，半小时？十几分钟？或者只有短短几分钟？

    她和顾思来的这段即兴表演不仅算不得多好，连台词都是两人瞎编的，甚至好几处口齿不清，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们入戏了。

    这一段放电视里肯定不行，但拍几张照片已经够了。

    “顾小姐辛苦了，接下来小苏补拍几张就ok。”

    顾思来打个哈欠，轻轻对苏苏沐说：“我先走了，加油。”

    一秒入戏一秒出戏，苏苏沐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流量小花”顾思来的业务能力有多强。

    有刚才那一段即兴表演，苏苏沐已经隐约明白，面对摄像机时应该是什么状态。接下来就简单了很多，只需要按照导演和摄影师的话去调整姿势和表情，不一会儿拍摄就结束了。

    “不错呀苏苏沐！”苏不语第一个冲上来，拿着热水和苏苏沐的手机。

    这下不用担心张导对苏苏沐的印象，自己也能有个铁饭碗。

    虽然拍完后苏苏沐又变回平常胆小害怕的样子，不过有什么呢？

    苏不语心情极好。

    “小苏你刚才的表现不错，拍外景的时候继续保持。”张效诚也有些激动，“不过正式开拍的时候还是需要进步一些。”

    苏苏沐自然也知道，刚才不过是一段拙劣的临场发挥罢了。

    演戏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每一个眼神，一个轻微的动作，一句看似脱口而出的话，都需要细细揣摩。

    这不论是对演员心理，还是对他们肢体协调能力，都有极大的要求。

    苏苏沐总害怕自己能不能做到，直到刚才，和顾思来那一段小小的对手戏，给了她信心。应该能的……吧？

    “小苏，你悟性挺高的，自己仔细琢磨着，这些应该都没问题。但是——”张效诚语气沉了起来，“有一个问题，你的台词功底。虽然电视剧会用配音，但电影，综艺呢？总有会需要原声的时候。”

    “我……会好好练的。”苏苏沐小声道。

    因为平常说话机会太少的原因，苏苏沐的台词功底可谓是惨不忍睹。

    口齿不清不说，偶尔还会结巴，再偶尔还会颠三倒四，话语间的停顿也很奇怪。

    “你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吗？”

    苏苏沐歪着头想了会儿：“声音太小，普通话不标准，说不清楚话……”

    “那一个一个的改。”张效诚帮苏苏沐分析道，“普通话不标准没什么，又不是专业做主持的，现在能有几个字正腔圆的？语气、停顿可以慢慢来，话说多了说着说着就顺畅了，我认为最大的问题是你声音太低了，听着就像被我们欺负了一样。说话的时候鼓足气，让声音高上去，多练练……”

    ……

    洛长安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被花清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

    “花——清——！”

    果不其然，那边又传来一声无比激动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

    念在时间还不算太早的份儿上，洛长安强压住怒气，无语道：“又——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cp啊啊啊啊啊……”

    “我知道是你cp！直接说，顾思来和苏苏沐又怎么了？”洛长安不耐烦地揉揉眉心，把电话开成免提，起床准备洗漱。

    等花清彻底冷静下来，洛长安已经坐在电脑桌前等着外卖了。

    “编剧大大给我发了定妆照，还有花絮哈哈哈哈哈……我□□发给你了，快看快看！”

    才起床的确没什么心思码字，洛长安顺手点开花清发来的文件。

    压缩包里不止红鱼和慕慕的定妆照，男主黑白、女主叶清凰，还有一众重要配角。

    有类似顾思来和苏苏沐这样的流量，也有科班出身靠演技一路拼上来的年轻演员，也不乏彪戏上瘾的老戏骨。

    卡司摆在那儿的，定妆照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洛长安当然看过《清凰》，当初花清卡文的时候她也提过一些建议。再加上她对花清的了解，浏览完一整套照片后，自然明白花清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花清虽然没在洛长安面前提到过黑白和清凰的演员，但毕竟两人是她小说的第一主角，她亲闺女儿亲儿子一般的存在，她能不在乎？

    还好主角配角人设服装都很符合原著，最让人担心的几个流量也没拖后腿，顾思来和苏苏沐甚至有几张合照。

    难怪。

    “嘿嘿嘿，怎么样怎么样？”花清那边才安静一会儿，又开始傻笑。

    “刚看完定妆照。你操心得不行的三闺女儿可算出息了。”

    《清凰》是花清的第三本长篇小说，所以洛长安才这样调侃。

    说着，洛长安点开花絮视频。

    开头是导演和顾思来、苏苏沐说话的镜头，紧接着就是两人临场发挥的片段。

    花清那边听到声音，又激动起来：“啊啊啊啊啊安安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cp是真的！”

    洛长安盯着显示屏。

    如果真的是毫无准备的临时发挥，苏苏沐和顾思来的确演得很不错。

    快五年了……那个小女孩果然一点也没变。

    “不错啊。”洛长安赞叹一句，“我都没在网上看到消息呢，你连花絮都有了。”

    “那当然！”花清得瑟道，“谁叫我是作者呢？这就是走后门的好处！安安我和你说，编剧大大还问我有空要不要去探班哈哈哈哈哈！”

    和之前花清那部魔改耽美的操蛋编导比起来，《清凰》的制作组可以说是很良心很尊重原作者了。

    洛长安真心替朋友感到开心。

    “那就去呗，现场看你cp发糖，甜不死你。”

    “我不仅要看她们发糖，还要去要签，名，照，嘿嘿嘿嘿……安安，你真一点儿兴趣没有吗？你不是喜欢漂亮小姑娘吗？之前还提到过苏苏沐，我帮你要苏苏沐的签名怎么样哈哈哈哈……”

    洛长安怎么会听不出来，花清哪儿是想帮她要签名，分明就是在嘚瑟。

    幼不幼稚，明知道她不感兴趣。



第十二章
    “签名又不是本人，有什么好看的？说不准漂亮小姑娘字丑呢？”洛长安回怼回去，“况且……我又不是没有苏苏沐的签名。”

    好吧，她承认，自己也挺幼稚。

    “哼哼，果然还是想要吧？再请我一顿火锅就帮你要签名——等等，你说啥！”

    花清最后几个字音调陡然升高。

    “我说，我有苏苏沐的签名。”洛长安轻笑，悠悠地喝一口茶。

    “嗯？嗯？……嗯？”花清怎么会听不出洛长安语气中炫耀的意思，说不准这时候她那双狐狸眼都得意得弯起来了呢，“安安你不厚道啊！什么时候的事儿？都不告诉我。”

    “签名而已，有什么告诉你的必要吗？”洛长安轻飘飘道。

    “你说几年前见过苏苏沐，是那时候？”

    “不是哦，要不要再猜猜？”

    花清又不傻，立刻就联想到了两人去杭城的那几天。

    “洛——长——安——！不厚道啊你！”

    “我本来是帮你要的签名。”洛长安语气淡定。

    “然后呢？然后我根本不知道？”

    “然后……我忘了。直到你提到签名我才想起来，你还要吗？”

    花清无语，十分无语。

    “这也能忘？不要了不要了，过几天我自个儿去要签名，不止要签名，还要合照！”

    “去要呗，还和我说，幼不幼稚啊你。”

    “还说我幼稚？幼稚的明明是你吧洛长安！不说了，火锅，欠我一顿！”

    “好好好，后天怎么样？”

    “嗯这还差不多嘛……不过安安，说真的，你认识苏苏沐？”

    认识？

    洛长安狭长的双眼眯起，摇了摇头。

    如果花清在她的面前，一定能看出，这是她回忆时的表情。

    洛长安说：“见过几面，不算认识。”

    “……切，洛长安你个死萝莉控。”

    挂掉电话后，正好外卖到了，洛长安习惯在吃东西的时候看些视频，顺手点开花絮重播。

    毕竟看两个漂亮小姑娘谈恋 爱是多么赏心悦目的一件事。

    花清给洛长安安利过无数次顾思来，洛长安也承认，小顾小姐的脸的确无可挑剔，奈何也的确不是她的菜。

    当初写《刚好》的时候，花清就经常吐槽洛长安萝莉控，不过她说得也没错，洛长安的确更喜欢苏苏沐的脸。

    明明可怜兮兮的，却又倔强又勇敢的小姑娘，谁不想抱抱揉揉？

    视频播完，洛长安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就点开某站，搜索“苏苏沐”。

    那段花絮果然还没有流出来，现在能搜到的基本都是一花一世界的剪辑，还有各种拉郎配，其中最多的就是思沐cp。

    洛长安挑了几个单人剪辑，看着可爱小姑娘的脸下饭，胃口都要好了不少。

    只可惜没搜到苏苏沐在某站的账号，也对，很少会有明星会在这种二次元平台注册账号。

    洛长安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看见首页推送的视频：

    【催眠哄睡】猜猜我有多爱你

    某站的视频推送是按照大数据计算的，洛长安虽然知道a□□r这种东西，但从来没有自己搜索过。

    《猜猜我有多爱你》是一篇儿童睡前读物，内容温馨治愈，洛长安写《刚好》时倒是引用过，但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洛长安点了刷新，然而新刷出来的一批视频里，又有一个画风清奇的：

    【催眠哄睡】小王子节选 part1

    小王子，又是《刚好》里面，天青哄小白睡觉时读过的书。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连着两次也太巧了些。

    这年头大数据未免太厉害了吧？

    这回洛长安没有犹豫，直接点开《小王子》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小姑娘捧着书，轻声朗读着。书几乎盖过了整张脸，只留出一半水灵的眼睛。

    眼神怯怯的，又无比专注。

    洛长安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女孩声音软软糯糯，偶尔结尾的气泡音还很苏，是很好听的声音。虽然毫无起伏的棒读语调实在算不上悦耳就是了……

    再加上偶尔的口齿不清，平翘舌不分……难怪这视频播放量这么低，作为一个哄睡视频，可以说是十分糟糕了。

    最后女孩放下书，关摄像头的时候，弱弱地和屏幕前的人对视一眼。

    居然真的是……苏苏沐！

    视频里为数不多的弹幕也在这时候炸开“这不是苏苏沐小天使吗！”

    “苏什么苏？我们不认识苏苏沐！”

    “哦对对对，不认识不认识！”

    “对对！up主比苏苏沐可爱多了！我们才不知道什么苏苏沐！”

    再配合up主的昵称“不是沐沐”食用，弹幕的既视感也太强了些。

    这个up主只有一条动态，一个“嘘”的表情再配上文字：嘘，不是某某沐哦。

    是苏苏沐小号无疑了。

    显然发现这个小号的人并不多，粉丝一共只有七百多个，视频播放量也并不高。

    出于好奇，洛长安又挨个儿点开“不是沐沐”的其他视频。

    无一不是软棉好听的声音，配上毫无感情的棒读……竟然有些可爱。

    洛长安顺手就点了关注。

    ……

    苏苏沐很早就注册好了各平台的小号，每天和苏不语一起商定拍摄内容，再拍小视频发上去。

    在众多视频平台里，苏苏沐目前只选定了某音和某站。本来苏不语强烈要求全平台发展，某手和某瓜也不能放过，被苏苏沐以太忙兼顾不了的理由拒绝了。

    苏苏沐算是个浅度宅，追番、看游戏实况、听a□□r，用的最多的就是某站。最近火遍全网的某音某手，她也只是听说过，并没有用过。

    稍稍了解某音流行的内容和目标用户后，苏苏沐就开始构思视频内容，她不太愿意做纯卖萌类型的短视频，但vlog的制作投入对于一个小号来说又有些多。

    最后还是苏不语提议做音乐卡点小视频，在卖萌的基础上加些文艺范儿，也稍微显得有技术力些。当然，后期都是交给苏不语在做。

    反而是最熟悉的某站，苏苏沐纠结了最久。

    还是在上回台词功底太差被指出后，苏苏沐才有了想法：读书。

    每天练习一个小时朗读，然后选取最后一段投到某站，既不是单纯的卖脸卖萌，也有一定特色。

    最初苏不语极不支持这个想法——一个读书号能有什么热度？

    不过后来也就理解了，首先这本来就是一个作为粉丝福利存在的小号，并不需要多少热度。再者，就算小号被扒出来了，对苏苏沐只会有好的影响。

    别家idol小号被扒口嗨、卖sao，自家idol小号被扒念睡前故事……多正面，多有文化，甚至有几分高雅？反正可爱是一定的。

    就这样，苏苏沐把某音的小号交给苏不语打理，自己就专注照顾某站的。

    注册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差不多两三天发个视频，粉丝也渐渐有了增长。数量不多，但已经足够了。

    能够找到这个小号的都是真爱粉——或许这个词不太合适，但一定都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小天使。

    每次想到这儿，苏苏沐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无聊的时候她喜欢点开自己的粉丝列表，偷偷点进他们的主页，看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又是因为哪个视频关注的自己。

    这是她的小窃喜。

    这天苏苏沐在新增粉丝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后，大脑都停止运转一瞬。

    这个图片……和长安的微博、某江头像一样。

    苏苏沐关注长安很多年，她从来没换过头像。

    苏苏沐感觉自己脑袋死机了。

    不对，一个头像不能说明什么，网上用同一张图片做头像的人多了去了。

    苏苏沐保存下这张图，打开百度识图。

    没有搜到类似图片。

    苏苏沐的某站头像是找画师定制的，所以很有可能，长安的头像也是定制的，除非是长安的粉丝，应该没人会和她用同一张头像。

    苏苏沐立刻翻出长安的微博和某江头像，再对比了一下三张图片。

    一模一样的剪裁比例和清晰度。

    也就说明……这很有可能是长安本人。

    心血上涌。

    苏苏沐空白的脑海里瞬间飘过无数某乎体弹幕。

    喜欢的作者关注了自己的某站账号是什么体验？

    喜欢的作者是自己的粉丝是什么体验？

    喜欢的作者也喜欢自己是什么体验？

    心跳蓦地加快。

    下课铃一响，苏苏沐就冲到操场，在空无一人的跑道上寄走，几圈之后砰砰直跳的心脏才冷静下来。

    苏苏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长安的关注是不是有些过了。

    自己是不是变态了些？

    仅仅因为作者笔下的内容就对作者如此在意？

    被“喜欢”的人“喜欢”纵然是一种很开心的体验，可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

    苏苏沐没有过恋爱的经验，但她也懵懂地知道，这种心血来潮的感觉应该是喜欢，不是读者对作者的喜欢，不是粉丝对idol的喜欢。

    是爱情的那种喜欢。

    从喜欢上《刚好》开始，苏苏沐就喜欢上了描绘出月白和天青两个美好角色的作者。

    随着对长安越来越了解，她越来越自惭形秽，因此越来越克制。

    直至知道长安可能也“喜欢”自己的那一刻。



第十三章
    苏苏沐在操场走了无数圈后，终于敢直面自己对长安的感情。

    尽管连面都没见过，尽管根本不认识，尽管自己根本没有过恋爱的经验……但苏苏沐能够确定，这就是喜欢。

    该怎么办呢？

    有那么一瞬间，苏苏沐想私信长安说，我是你的读者，我喜欢你的书，我们能认识认识吗？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虽然她开始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可现实里的她依然自卑、胆小、懦弱，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她。

    在苏苏沐的想象中，相互喜欢应该是建立在互相了解的基础上，而她和长安，别说是了解了，两人根本都不认识。

    长安关注了自己没错，可吸引她的仅仅是摄像头面前的自己。她根本不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

    就像自己也只看过她的作品一样……

    在过去的二十一年当中，两人没有过任何交集，过后大概也不会有。

    苏苏沐没有勇气去认识真实的长安，亦没有勇气让长安认识真实的自己。

    保持现状就很好。

    “我能不能八卦一下……你和男朋友怎么认识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不语第一次看见苏苏沐露出小女孩八卦的表情，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问这个干嘛？”

    苏苏沐也说不清楚，从学校回来后，她就想知道别人眼中的喜欢、恋爱究竟是什么样的，网上的小说不能算数，身边能够问的也只有苏不语了。

    “我……就只是想八卦一下嘛。”

    “真没想到你会对这些感兴趣，就我和他是大学同学，一个社团的。咳咳……”

    面对苏苏沐亮闪闪的一双眼睛，苏不语破天荒地觉得不好意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然、然后呢？”

    “然后……当时我是策划部的，他是文案部的，我们经常对接工作，一来二去就熟悉了，有次社团去k歌，大家喝醉了玩真心话大冒险，就在一起咯。后来毕业了，虽然我们选的发展方向不同，也不在一个地方工作，但两人的性子一直很合得来，我们也约定好了一起为未来努力。”

    “这样啊……”苏苏沐的声音有些失落。

    “怎么？你还想听什么波澜壮阔的爱情故事？现实里哪儿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就是这么简单。咦，苏苏沐，你笑什么？”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感觉虽然很简单，但是好像也好甜啊。”

    “嗯……嗯？甜什么甜？”厚脸皮如苏不语也脸红了。

    “因为我感觉你说起这些的时候，明明就很开心的样子。”苏苏沐歪着头，“你去见男朋友回来之后也很开心。”

    感觉到话题转移得差不多了，苏苏沐才弱弱道：“那喜欢……又是什么样的？”

    可惜在苏不语面前，苏苏沐还是太嫩了些。

    “噗……”

    怎么苏苏沐今天这么不对劲？

    好吧，这小孩虽然说喜欢女孩，但按她那别扭的性格，估计根本就没有恋爱的经验吧？甚至根本就没有过喜欢的人？

    至于为什么突然来问，这小孩心里藏不住事儿，大概率是情窦初开了。

    至于心动的对象么……

    苏不语突然起一身鸡皮疙瘩，不会是顾思来吧？！

    “喜欢？这么宽泛的概念我可没法说。反正我和他嘛，就是相互了解，相互关心，相互依赖。”

    “真好啊……”

    “为什么问这些？突然想谈恋爱了？”苏不语佯装不在意地调侃道，“还是喜欢上谁了？”

    本以为还要套一会儿话，没想到苏苏沐直接承认了。

    “嗯……”

    不等苏不语接话，苏苏沐迷茫道：“但是我不准备让她知道，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问你这些。我……”

    如果是顾思来的话，的确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至少苏不语没听说过顾思来喜欢女生。

    苏不语觉得这小孩有些可怜。

    “不想和她在一起吗？”

    苏苏沐摇头。

    “也是……虽然我没有立场说这些，但有些时候在一起真的挺麻烦的，不如保持朋友关系，何况你们还是两个女孩，太难了，也太累了。”

    “嗯……”苏苏沐咬着吸管，“不说这个了。”

    明天是苏苏沐的第一场戏，无论如何也要保证苏苏沐的工作状态才行。

    苏不语正要说什么，却见苏苏沐抬头露出一个笑容。

    “我没有不开心什么的，我说现在这样就好了，是因为现在这样……我就很开心了！”

    笑容甜甜的，不似作假。

    苏苏沐说的是真的。

    知道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虽然不是同一种喜欢，但还是很开心，开心得心脏砰砰直跳，在操场吹了一下午冷风才冷静下来。

    《清凰》剧组接下来要连着拍一个月的外景，拍完后再拍影视城里的部分，因此叫上苏苏沐把她的外景戏一起拍了。

    慕慕虽然是《清凰》的女三号，但算下来戏份其实并不多，《清凰》已经开机一段时间了，苏苏沐才迎来自己的第一场戏。

    这是一场三人对手戏，张图饰演的男主黑白、顾思来的红鱼，自己苏苏沐的慕慕。

    在剧情中，这也是慕慕第一次和另外两人见面。

    当时黑白和清凰理念不合分道扬镳，黑白南下历练，途中“偶遇”红鱼。而后红鱼以担心自己唯一的弟弟安危为由，一直陪在黑白身边。

    两人横穿草原，一路从商国到了齐国境内，原本一帆风顺，没想到在森林中路遇马贼劫杀。正当两人不敌之时，慕慕的车队赶到，将两人救下。

    这时候黑白还不知道自己是慕慕的堂兄，齐国的皇子，马贼也是冲着他去的，几人又被卷入一场阴谋之中……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场戏要拍的是三人初相见时的情景。

    慕慕的车队赶到后，情形迅速逆转，黑白杀死最后一个马贼后转头走向马车。他和红鱼正商量要不要上马车时，里边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来。

    一眼就能看出，是小姑娘的手。

    原本是邀请黑白上马车，但当时的红鱼还喜欢着黑白，自然不喜黑白和别的女孩接触太过，于是主动握住了那只手。

    后来三人同路，途经一株火红腊梅时，红鱼顺手摘了一朵别在慕慕头上。

    ……

    苏苏沐到现场的时候，张图和顾思来刚拍完打戏。

    苏苏沐探过几次班，再加上有过定妆照的经验，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么紧张了。

    化妆师正在给两人补妆。

    张效诚带着苏苏沐走进马车里，补几个看外边的镜头。

    “小苏你已经记住了慕慕的性格哈，就按照之前的来，想象外边一片腥风血雨，你坐在马车里，虽然有些害怕，但是知道不会有什么事儿，所以更多的还是好奇……好奇你即将见到的这个哥哥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呢，还是得有一丢丢怯怯的……对，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在张效诚引导下，苏苏沐入戏很快，补完镜头后另外两人的妆也画完了。

    张效诚简单交代一番，开拍！

    “搞定了。”张图饰演的黑白收刀，随手在衣服上擦擦血，狐疑地看向马车和护卫的方向。

    护卫首领上前拱手道：“山路漫漫，路上难免遇到山贼马匪。郡主希望能与两位同行，也好有个照应，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姐，你觉得呢？”

    黑白征求红鱼的意见，眼神清亮无害。

    张图倒是将这个看似干净清秀实则阴冷狠辣的少年演绎得极好。

    红鱼略一思考，笑道：“多谢殿下了，可有多余的马匹？”

    “不用了。”

    护卫首领正欲唤人，就听见轿中稚嫩而坚定的声音。

    “让哥哥姐姐进来吧，一路上无聊的紧，我也想有人聊聊天。”

    “这恐怕不……”

    一只白皙纤弱的手从帘子里伸出，打断护卫首领的话。

    “上来吧。”

    轿中少女的声音太无害了些。

    而那只裸露在空气中的小手，就像是一封递到面前的精美邀请函，让人无法拒绝。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红鱼抢先一步搭上那手，顺势进了轿子。

    “大姐姐，还有大哥哥，你们好厉害呀……”两人还没坐定，慕慕就往前倾了倾身子，激动道。

    “外边死了这么多人，你不害怕吗？”红鱼挑眉。

    “啊，我应该害怕吗？”慕慕装模作样缩缩脖子，“那、那就害怕一下好了……”

    惹得红鱼莞尔。

    慕慕这才挠挠头，正色道：“现在正是乱世，我又是皇室中人，从小到大遇到过好多刺客，我都习惯啦。”

    ……

    这一段戏前边还算顺畅，就是到了马车上之后，三人都没忍住笑场了几次，不过也没有别的问题，一小时后便收工了。

    顾思来和苏苏沐的下一场戏是在晚上，苏苏沐也不急着走，就混在人群里学习观摩。

    顾思来坐在苏苏沐旁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不注意间，两个锡纸包裹着的烤红薯递到了苏苏沐面前。

    “沐沐，今天是你第一场戏吧？表现得不错，完全不像是新人。和你合作很愉快。”张图晃晃手中的烤红薯，笑容清亮，“喏，这是你和思来的，暖暖身子。”

    沐沐？我们很熟吗？苏苏沐一脸茫然。



第十四章
    张图是演技派，从小演戏演到大的那种，长相只能算是清秀，既不太帅也不磕碜。张图能在小鲜肉横行的当今占据影视圈一席之地，可见其实力。

    “谢谢……不用了。”

    从不熟悉的人手中接过吃的，苏苏沐总会觉得紧张。

    张图倒不觉得尴尬：“没事，大家都有的，锡纸包着还热乎着。这会儿思来她在睡觉，等她醒了你再帮我给她行不行？”

    张图咖位挺大，却一点儿没有大明星的架子，更像是邻家大哥哥。

    苏苏沐这才闻到空气中红薯的香味，周围的工作人员几乎人手一个烤红薯。

    应该是张图让助理发给大家的。

    “那谢谢了……”

    果然还是不太会应付自来熟的性子，苏不语那种社交怪胎除外。

    “大家在一个剧组里工作，互相照顾是应该的。沐沐，你刚才拍那段戏感觉怎么样？”张图干脆蹲坐在苏苏沐旁边。

    “还可以……”想起自己不小心笑场的那几次，苏苏沐小脸微红。

    “你天赋挺高的，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导戏，不用客气……思来应该和你挺亲近吧？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她……”

    嗯、哦、啊、还行、还可以、谢谢。

    苏苏沐口中吐出的无非就这几个字，不是她故意要赶人走，只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言自语几句过后，张图终于撑不下去。

    “沐沐我先去工作了，你慢慢吃。”

    张图一走，顾思来就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屑：“我和他不熟。”

    苏苏沐不傻，刚才张图话里行间都透着他和顾思来关系很好的意思。

    “我、我知道。红薯……”

    顾思来对红薯倒是没有偏见，拆开锡纸吃了起来。

    “他不是好人，最好少和他接触。”

    苏苏沐点头，同时又觉得有些无奈，只有小孩才会分好人坏人，顾思来这是在把她当孩子哄。

    顾思来的话一向很少，但如果硬要分个好坏的话，她绝对不坏。

    一晚上拍了好几场戏，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苏苏沐一打开手机就看见张图的好友请求，她没有立刻通过。

    “今天顾思来说张图不是好人……”苏苏沐对开车的苏不语说。

    “她给你说的？”夜半十分路上本来就没什么人，苏不语车速也慢。

    不过刚听苏苏沐说出口的时候，苏不语差点一刹车踩下去。

    苏苏沐应该是喜欢顾思来的吧？顾思来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惜字如金，居然肯跟苏苏沐说这些？

    这样看来，顾思来对苏苏沐应该也挺有好感的。

    苏不语余光瞥了眼后视镜，苏苏沐正坐在后边埋头玩手指。

    顾思来的好感，大概……更接近母爱一点？

    苏不语又在心里叹了一次，苏苏沐这可怜孩子。

    “嗯，她还说最好离张图远点。张图他……有什么八卦吗？”

    “张图啊……圈子里出了名的戏里戏外都靠演技，听说他这人是挺不实诚的，不过我也没和他接触过。娱乐圈里肮脏的事情多了去了，和你一起参加过一花一世界的那个赵尹，他是被富婆包养的，噫……张图虽然风评不好，也没听过什么大事儿，不用太在意。以后他再来找你，我能帮你挡着都帮你。”

    “听上去像是演戏演得找不到自己的可怜人……”

    苏苏沐趴在窗口。

    “他可怜？娱乐圈里就没有谁可怜。”苏不语不屑道，“拿着大把片酬逍遥，可怜什么呢。”

    “嗯……”

    苏苏沐心里叹了口气，她觉得苏不语这话说得不对，可又没法反驳。

    象牙塔外的世界一向如此，冷暖自知。如果自己不是苏不语的上司，又怎么会和她成为朋友呢？

    所以……苏苏沐才喜欢把自己藏在自己的世界里，才没有勇气面对。

    这是苏苏沐懦弱的借口。

    ……

    “所以，后天你就要去探班？”

    等花清彻底激动过了，洛长安才悠悠飘出这么一句。

    刚才四人在洛长安家搓了一下午麻将，花清正是在牌桌上气宇轩昂地说出自己后天要去探班的消息的。

    结果输得可有那么惨。

    另外两人走后，花清硬要留在洛长安这儿吃饭，又在洛长安面前激动了好长时间。

    “就算不感兴趣，也不用这么冷淡吧？我马上就要去见我的小偶像了喂！”花清不满道。

    “你去见过的小偶像还不多吗？”洛长安漫不经心，“我数数，凉井然、柏恩、赵媛媛……都够凑三桌麻将了。用你的话说就是，追星追到后来已经没感觉了，要爬墙才能找回当初的刺激感，就像恋爱到后来出轨一样……”

    和花清基本上一个月就换一个男友的速度相比，花清换idol都算换得慢了。

    “打住打住！安安，你就别奚落我了，你想想，自从我爬上我闺女的墙头，我还喜欢过哪个idol？”

    也对，自从粉上顾思来，花清就一心一意坐实了自己唯粉的名头，两年没关心过别的明星。

    “花清，你还没和女孩谈过吧？”洛长安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能喜欢一个人这么久，对花清来说可不常见。

    况且花清虽然没和同性谈过恋爱，却一直以双性恋自称。

    “喂喂洛长安你说什么——”花清猛地一拍桌子，清了清嗓子，“idol嘛，看看她镜头下的样子，偶尔去见见面要个签名就够了，要真离得太近反而没意思。可远观不可亵玩，懂吗？”

    “不懂。”

    洛长安是真不能理解。

    既然只想看到偶像在银幕上的样子，想要保持距离，不想破坏心中的幻想，又何必执着于线下见面？

    而且以洛长安对花清的了解，她绝对会去要顾思来的联系方式。

    现在一本正经地说着“可远观不可亵玩”，到时候，玩到床上到不至于，玩到麻将桌上是一定的。

    “算了懒得和你说！我这回也不只是去看我思来闺女儿的，我是想看我闺女儿和媳妇儿谈恋爱啊！”花清神采奕奕，“剧方和我商量好了，我去的那天正好是思来和小天使的对手戏，被追杀躲进柴房的那一段。”

    花清满脸痴汉笑。

    “明明清凰和黑白才是你大儿子大闺女吧？怎么没见你关心过？”洛长安吐槽道。

    “李芸韵和张图是什么演技啊？才不用我去关心呢。对了安安，后天你陪我一起去吧？就当是去旅游了。”

    花清一直是这样，没失恋的时候，做什么都让男朋友陪着。一旦失恋就缠着洛长安，还总是说反正安安也没对象，陪她玩玩也不耽搁什么。

    看苏苏沐和顾思来……谈恋爱？

    洛长安脑海中浮现出了苏苏沐的某站视频，每个视频结尾，她移开书本关摄像头时，与观众对视的那一眼。

    眸光闪烁，有些怯意，像是想躲开，又有些笑意，像是好奇屏幕外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洛长安总是失眠，这些天几乎都是听苏苏沐视频睡着的。

    “安安？安安……陪我去嘛去嘛……”

    见洛长安没反应，花清就差摇桌子了。

    “好——，去去去。”

    洛长安无奈点头。

    花清一拍手：“对嘛！我这次也是为你着想，你不是挺喜欢苏苏沐吗？不仅认识多年，还有人家的签名。诶安安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不说了，不说了就是！”

    《清凰》最近的几场戏是在贵城拍的，离川城不算太远。

    剧组很尊重原作者，明明只是探一下班，编剧都亲自来迎接两人了。

    《清凰》的编剧周新是国内出了名的鬼才编剧，他手下的几部原创电视剧，剧情以幽默诙谐中参杂着烧脑反转著称，老少皆宜，每一部剧都在某瓣8分以上。

    之前花清看剧本的时候和长安提到过，周新对《清凰》的剧情有一定的改编，但并不是魔改，而是顺着原文思路加快节奏、加深角色羁绊。

    毕竟小说里有大量心理描写，烘托角色内心变化，然而电视里只有短短几个镜头，如果不进行合理的改编，就会造成没读过原著的观众看不懂的局面。

    很多剧情发展的关键处，周新也找她商量过。

    花清对周新的改编可是相当满意，提到过好几次想要见见这个鬼才编剧。

    洛长安的兴趣就小了很多，大环境摆在那儿，百合小说的版权能不能卖出去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卖出去之后还遇到个自己人编剧。

    打了个招呼，介绍几句，洛长安就一个人走开，留花清和周新聊天。

    这场戏是在一家小院子里拍的，院外的部分已经拍完了，院子里也只剩零星几个工作人员，现在是柴房里的部分。导演正在里边给顾思来和苏苏沐讲戏。

    里边很吵，洛长安环视一圈，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扎着小辫手舞足蹈的男人应该就是导演张效诚，苏苏沐正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话，顾思来也在一旁看着。

    今天应该没有张图的戏，但他也在旁边，眼光不断在导演、苏苏沐、顾思来身上变化。



第十五章
    这场戏的背景已经是小说中后期了。

    剧情中，齐国宰相叛国，与海外之国联合攻下齐都。

    齐国皇室统治被推翻，皇室中人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剩下的两名皇子决定将这祸事推到黑白身上。黑白的母亲和慕慕的母亲是双胞姐妹，慕慕自然也难逃此劫。

    这场戏中，慕慕和红鱼被叛军追杀，最后两人趁乱逃进一间小柴房里。一路上红鱼一直护着慕慕，此时已身受重伤，外边四处都是叛军，随时都可能发现她们。

    慕慕眼角浸着泪珠，却仍然憋住不哭，死死咬住樱唇，替红鱼处理伤口。

    一直到这里，苏苏沐都沉浸在戏里面。

    替顾思来“包扎”的时候，手抖掉了好几次，终于颤颤巍巍给包好了。

    “好！停！”张效诚摆了摆手，“不错哟，这地方都能一次过。小苏，顾小姐，你们酝酿一下情绪，好了拍下一段！”

    “啊啊啊啊啊马上要表白了！我激动啊啊啊啊——”

    花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洛长安身后，激动地摇着她的肩膀。

    “别晃！头都被你晃晕了。”洛长安摁住花清的手，问道，“中场休息时间，不去聊几句？”

    “不去！关键时刻，可不能打扰她们。”

    下一场戏算是红鱼和慕慕这条线的高-潮部分。

    包扎好后，红鱼突然捧住慕慕的脸，指尖虚弱地划过她脸上的血迹。

    “我不喜欢你哥哥。”

    她凑到慕慕耳边，低声说。

    要知道，这就是变相的一句“我喜欢你”啊！如果这是本百合小说，两女主都该亲一起了！

    花清为了过审没写这么明白，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那意思：她们是一对！

    线上线下不知道明示多少次了。

    听到这句话后，慕慕手上的动作一滞，瞳孔蓦地睁大，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将脸埋在红鱼手上，无声大哭，颤栗不止。

    最后听到柴房外的声音，苏苏沐极力保持平衡，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将红鱼抱住，一只手在地上摸索着匕首，死死握住。

    最后一个镜头是慕慕的眼神。

    慕慕盯着柴房门，红肿的眼中没有一丝胆怯，更像是一片无边死海，平静死寂中藏着杀意。

    毫无意义，这是颇考验演技的一场戏。

    如果苏苏沐之前的表现真只是一个花瓶，导演的要求倒不会多高，随便哭哭就得了，真假都无所谓。

    但一直以来，苏苏沐在表演上的天赋是剧组有目共睹的，甚至已经可以断定，《清凰》播出以后，苏苏沐会是爆点之一。

    所以苏苏沐绝不能在最精彩的地方拉跨。

    为了这一场戏，苏苏沐已经准备好几天了，然而一次都没有进入过状态。

    也不是没有入戏，不是哭不出来，只是……

    苏苏沐握紧了了小手，指甲在掌心刺得生疼。

    “好了吗？来试试看？”

    张效诚一招呼，所有工作人员立刻进入状态。

    说不定真到了戏里面，就可以了呢？

    苏苏沐跟着顾思来坐在柴房中央，一秒入戏。

    “我……我帮你包扎好了……你不要动……我们会没事的，哥哥他、他会赶回来救我们……”

    “慕慕……”

    “嗯我在这里，我在……”

    “我不喜欢你哥哥。”

    柴房中很安静，只有两人低哑的说话声。

    直到这里都很顺利，接下来就是苏苏沐的那场哭戏。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苏苏沐却怎么也进不了接下来的状态，眼神里还是刚才的悲戚。

    张效诚及时喊停。

    “咔！刚才那段可以了，小苏，有什么问题吗？”

    “对，对不起，我……”苏苏沐低头，如果不是坐在地上的，她大概会往角落里退几步。

    拍戏一个多月了，苏苏沐当然有过状态不到位被喊停的时候，但刚才是她第一次完全没有找到状态。

    不是找不到，只是……

    她感觉到柴房里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苏苏沐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远处的洛长安眉头微微皱起。

    离苏苏沐最近的顾思来最先察觉她的异样，起身扶住她，一只手不断轻轻拍着她的背。

    苏不语立马走到片场中，挡住大多数人的目光。别人不知道，她作为苏苏沐的助理自然知道，苏苏沐入戏之后到没什么，可一旦出戏，被这么多人看着，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

    苏不语还问过苏苏沐同学，听说这孩子开班会上台发言都被吓断片过……

    紧接着是张效诚。

    “小苏，怎么了？没找到状态吗？没事，我们慢慢来……”

    “不是，我……对不起……”苏苏沐不敢抬头看张效诚他们，只本能地道歉。

    “没事，慢慢来。”张效诚俯下身子，低声引导着。

    “代入现在慕慕的处境，你想，你和你心爱的人一起被追杀，现在你们躲在柴房里无路可逃。为什么被追杀？因为国破了。然后她说喜欢你，你就彻底绷不住了，哭了。”

    “一是被追杀无路可逃的恐惧，你想想，快死之前有多害怕？二是国家不复存在，而你作为郡主是什么感觉呢？是凄凉，是失去家的感觉。三是你喜欢的人终于向你表明心意了，你喜欢了她那么久，她终于在最后一刻和你表白了，你会怎么想？是开心？还是心酸？还是都有？”

    “恐惧、凄凉、惊讶、喜悦、心酸……种种情绪参杂在一起，一下子爆发出来，于是你崩溃了，你一下子就哭了。但是外边儿还有追兵，所以你得崩溃，还得无声地崩溃。”

    “诶……你说，我是不是把这场哭戏写得太难了？”听着张效诚的话，花清也有些揪心。

    柴房里这场戏的剧情和小说里一模一样，编剧连字儿都没改几个。

    “你说呢？”洛长安白她一眼。

    “我写的时候当然怎么感染人怎么来啊，这叫艺术！当时怎么知道版权卖得出去……”花清咬牙，“苏小天使啊……可心疼死我了。”

    或许是代入情感的原因，张效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或者这时候不一定完全把自己代入慕慕的角色里，你想想现实里面，有没有什么让你崩溃大哭的事？这时候你和角色是抽离的，你既是你自己，也是慕慕。”

    苏苏沐已经二十一岁了，可她仍然很爱哭。

    就比如那次班会，轮到苏苏沐发言时，她看着座位上一个个同学的脸，紧张到头脑一片空白，然后就哭了。

    类似这样的“哭”有太多次。

    但苏苏沐自己知道，这种哭只是生理性的，是应激后激素的作用。

    她已经四年没哭过了。

    只有四年前次是心里难受到崩溃，最后泣不成声。

    那是她最不愿回忆起的一段时光。

    是她一直在逃避的过去。

    可现在她不得不用力回想当时发生的所有事，回想当时自己脑子里的感受。

    “嘣。”

    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张效诚感觉到苏苏沐气场的变化，一边轻声往后退，一边挥手示意开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唯独洛长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她上次见到苏苏沐这种表情，是在四年前。

    这次的拍摄很顺利，不光是苏顾二人，周围工作人员也受到感染一般，屏气凝神死死注意着场中动态。

    拍完苏苏沐最后一个眼神，张效诚一喊停，周围就响起一阵欢呼声。

    “我靠小天使牛-逼啊！”花清忍不住感叹一声，“安安你说是不是？安、安安？”

    洛长安盯着场中，眉头紧缩。

    张效诚喊停后，苏苏沐几乎是立刻扔开匕首道具，丝毫不顾形象地往角落里缩去。

    苏苏沐将脸埋在膝盖间，双臂抱着双腿蜷缩成一团，抖得厉害。尽管看不到她的表情，也没听见她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得到，她在哭，声嘶力竭地哭。

    演员进入状态后，尤其是哭戏，暂时走不出来是常有的事，拍下来还能当一段花絮，因此摄像头并没有停止工作。

    苏不语走上前去想安慰苏苏沐，然而手还没碰到苏苏沐的背，面前的人就猛地抖了一下，还又往后缩了缩。

    “不要管我……对不起……对不起……离我远点，对不起！”

    苏苏沐听到周围很吵，和当年一模一样，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脑子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坏掉了，害怕得厉害，恐惧得厉害，疼得厉害。

    不想给人添麻烦，却又不断给人添麻烦。

    怎么办、怎么办……

    想离开。

    想他们都走。

    好像随时都会彻底崩坏。

    痛。

    “小苏？小苏你好好休息一下，已经拍完了。今天你的工作都结束了。”

    张效诚的声音。

    “苏苏沐？”

    顾思来的声音。

    “沐沐，我扶你出去……”

    “不用，让她一个人坐着会好些，我陪着她就行。”

    是张图想来扶她，被苏不语挡住了。

    苏不语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痛。

    最后是熟悉的、温柔的、平静的、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苏苏沐小心地抬起眼眸，从散乱鬓发间看见了女人的脸。

    和四年前相比变了太多。

    ……难怪她差点没认出来。



第十六章
    “喂！安安——”

    场内一片混乱，花清还没来得及着急，她旁边的洛长安就径直走向苏苏沐的方向。

    苏不语之前跟过的艺人也崩溃哭过，但苏苏沐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些。

    苏不语又不是傻子，张图这时候凑过来，不安好心四个字都写脸上了。

    一边挡住周围人的目光，一边注意着身后的苏苏沐，还要一边和张图周旋，苏不语是真的觉得头痛。

    这时，一个陌生女人直接绕过她和张图，在苏苏沐面前蹲下。

    苏不语正要去拦，却看见女人平静地对她点了点头。

    女人是长得很好看的类型，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苏不语也就确定自己绝对没见过她。

    女人眼角上翘，明明是一张妩媚勾人的脸，气场却和高涟那冰山有点像。

    明明只是简单地点头，苏不语却感觉到，自己相信她能处理好接下来的事儿。

    张图明显感觉自己被忽视，也就懒得自讨没趣，暗自退开。

    目光从苏不语身上移开后，洛长安没有着急和苏苏沐说话，而是看向摄影师。

    还有一个镜头对着苏苏沐。

    洛长安轻轻摇头，等摄影师将镜头移开后，才低声说。

    “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四年前她也是这样问苏苏沐的。

    四年过去，自己长相和声音都变了很多，但洛长安相信，苏苏沐听出来了。

    果然，苏苏沐肩膀轻微地耸了一下，她小心翼翼抬起头看着洛长安。

    眼睛周围都因为泪水而红肿着，似乎轻轻一触就会破掉，早已被浸得朦胧的眼中还闪着泪花，脸上的妆已经花完了。

    洛长安四年前就觉得心疼，此时果然又揪心起来。

    她抬手想擦掉苏苏沐脸上的泪水，快触到苏苏沐的脸时，又觉得不合适。

    苏不语立刻送上纸巾。

    洛长安轻轻擦拭着。

    女人没再说过一句话，可苏苏沐却感觉到一阵安全感。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影视城里走着。

    苏苏沐没有换下戏服，影视城里到处都是奇装异服，倒也不显得奇怪。

    “知道哪儿有超市吗？”

    顺着苏苏沐指的方向到了超市，洛长安买了两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一人一个。

    四年前也是草莓棒棒糖。

    那之后苏苏沐就没再吃过棒棒糖，现在糖化在嘴里，是格外的甜。

    “是你……”

    苏苏沐觉得有很多想说的，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加上四年前，这也只是两人第四次见面而已。

    “嗯，头发四年没剪过，烫卷了，脸型也比当时长得更开了些，认不出来了吧？”洛长安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和老朋友说话一般，“苏苏沐，倒是你，四年都没有什么变化。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洛长安没有说一眼认出是在电视上，还是那天在学校里，但已经足够让苏苏沐受宠若惊。

    苏苏沐怎么也不敢想，竟然有人能看到如此弱小的自己，并且把自己记在心里四年。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人名字。

    时间回到四年前。

    苏苏沐读高二，当时她还住在河边那个阴暗潮湿的屋子里。

    母亲一两天才会回一次家，有些时候甚至几周不会回来。

    小时候邻居还蛮多的，苏苏沐隐约记得有一对很少说话的爷爷奶奶，有三个总是喜欢欺负她的男孩子，还有很多早出晚归的大人。

    有个邻居不知道惹了什么人，家门口被喷满了红色油漆，后来连门都被拆了下来。于是苏苏沐知道了“欠债”两个字。

    苏苏沐无数次庆幸过，家里虽然很穷，还好母亲在外边没欠过债。

    一年一年过去，住在河边小屋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只剩下一对夫妻。

    高中要上早晚自习，苏苏沐最多出发和回家时和邻居阿姨打个招呼，其余基本没有什么交集了。邻居阿姨没有孩子，从苏苏沐记事起，她就对自己很好。

    苏苏沐没有朋友，母亲也不怎么管她，那个阿姨甚至算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苏苏沐母亲林晓晓是单亲妈妈，又年轻漂亮，这些年打她主义的邻居不少。林晓晓也的确带回来不少男人过夜。

    不过林晓晓是疯的，看得上的就是看得上，看不上的要敢多看她一眼，她敢提着菜刀砍上去。于是这么多年下来，没几个真敢招惹她们母女的。

    离开那里后，苏苏沐每每回想，都会感叹自己能安全长大真不容易。

    苏苏沐成绩不错，她和很多同龄学生一样，希望能考去京都，可她也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根本不允许她离开这个小镇。

    苏苏沐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待在那个小屋里，直到四年前的那个下午，一切都变了。

    那天是周六，没有晚自习，下午四点放学。

    十月初，河边一排排的银杏渐绿渐黄，河水在暖阳照耀下波光粼粼。绕过河边公园，桥对面是苏苏沐的家，破旧平房，裸石沙砾，对比着像是两个世界。

    苏苏沐走在路上，心里想着待会儿煮什么面。

    平房后种了点儿小菜可以摘。

    母亲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估计今天也不会回来，不用考虑她。

    一般这个时候，家附近都是荒凉而安静的，可那天，才走到桥下，苏苏沐就听见吵骂声。

    邻居家的男人出轨，带女人回家睡觉，没想到老婆回来抓个正着。他老婆一向是个软弱好脾气的，他本以为和以前一样，是一挥拳头就能解决的事。

    结果女人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断了，突然就嚷嚷着发疯了一般要他滚。

    他被伺候惯了，哪儿受得了女人这般态度，随手拿上晾衣杆就朝女人打去，丝毫没有被捉奸在床的窘迫。

    小三先是看戏一般在旁边笑，后来见女人发疯得厉害，也动手加入了进来。

    二对一，其中一个还是壮年男人，女人从家里面被打到河滩上，最后满脸是血，抱头缩在地上哀嚎。

    苏苏沐回家时，三双眼睛都集中在她身上。

    女人是死寂无望的眼神。

    小三是猜疑，似乎在担心她报警。

    男人眼中满是戾气，分不清是得意和炫耀更多，还是威胁和恐吓更多。

    邻居阿姨是苏苏沐最亲近的人，但最多就是出门回家时打个招呼而已。

    苏苏沐全身都在发抖，她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其他的一些什么。

    “艹你妈的臭婆娘！”

    男人咧嘴笑了笑，又一脚踹到女人头上。

    是故意踹给苏苏沐看的。

    那一瞬间苏苏沐感觉有什么东西“轰”一下蹿到脑子里，身体一下子烫得厉害。

    苏苏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当书包砸在小三脸上，苏苏沐扑向男人咬向他脖子时，在场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操！疯子！”

    男人最终用手挡了挡，还好苏苏沐太过瘦小，咬偏了。

    牙齿咬破粗制滥造的毛衣，死死嵌在男人的肩膀上。

    苏苏沐闭着眼埋着头，死死咬住，两只手本能地往男人脖子上卡。

    尖叫声，骂声，很吵。

    苏苏沐最终被甩下来后，男人肩头已经鲜血淋漓。

    男人抄起棍子就要往苏苏沐身上打。

    苏苏沐以为自己会向女人一样被打得动弹不得，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我报警了。”

    平静、坚定，有力。

    “二十分钟前报的警，警察应该很快就到了。”

    苏苏沐被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有股潦草的烟味，但并不讨厌。

    警笛声适时地响起。

    苏苏沐终于敢抬头看一眼救了自己的人。

    是个二十来岁的少女，眼角微微上翘，眼中有几分冷意。杂乱的短发，显然很久没有打理过。嘴边还叼着一根烟，像个吊儿郎当的混混。

    不过就算这样，还是很好看的。

    到警局之后，小三倒是怕了，男人却不甘心地撒起泼：“操他娘的这小疯子！她妈是疯子，操**也是！”

    “闭嘴！”

    警察吼他一句。

    男人指向自己的肩膀：“小疯子给咬的，你们不是秉公执法吗？我要告她，我要她赔！”

    洛长安一直把苏苏沐护在怀中。

    十七年来，苏苏沐第一次觉得如此安全。她幽幽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指向男人。

    “他打我。”

    洛长安点头：“我报的警。”

    “操！小□□你再瞎说！”这回不等男人说完，几个警察实在看不下去，恶狠狠把他拉进去。

    苏苏沐被男人打了几下，但真没什么伤，只是她的外表实在太具备欺骗力，谁都不信她无缘无故能把那壮年男人伤成那样。

    做笔录时洛长安始终和苏苏沐一起。

    两人明明不认识，却无比默契地配合着“还原”了整件事：

    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打自家老婆，看见邻居家小女孩放学回家，男人还觉得不够过瘾，就一起打了，谁知道被邻居小女孩给咬伤了。

    很快另一边的结果也出来了，小三和男人没什么感情，把责任全推给男人，口供竟然和洛长安编的差不了多少。

    最后男人被刑拘，女人暂时送去了医院，警察安抚着苏苏沐的情绪，同时询问她监护人的信息。

    苏苏沐的母亲已经一月未归，打电话问学校也不知道，只说一直很担心苏苏沐这孩子。

    这时一位老警官突然想起什么，调出三天前河里捞出的无名女尸信息。

    很巧，是林晓晓。



第十七章
    苏苏沐对母亲没有什么感情，毕竟她从未感受过母爱，还总是会被母亲拖累。

    林晓晓每次带男人回家，是苏苏沐收拾残局打扫屋子。林晓晓不会煮饭做菜，苏苏沐三岁起就踮着脚在灶台上摆弄。没钱买菜，苏苏沐学着邻居在屋后面种了些青菜。从初中开始，苏苏沐每月就能领350元奖学金补贴家用。

    别人说的没错，林晓晓的确是疯子。

    可这个疯子不知道怎么给她弄到了户口，一直让她上学念书，不允许她出去打工。邻居男孩欺负她时，这疯子拿着刀冲上去。

    苏苏沐隐隐约约记得，小时候听邻居讨论过林晓晓。

    什么未婚先孕，被男方抛弃，被家里赶出来，不要脸得紧，可怜又可恨……

    苏苏沐不喜欢林晓晓，也没什么话和她说。

    可从小到大……林晓晓是唯一一个，苏苏沐不害怕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亲人。

    突然之间，这唯一一个人没了。

    一瞬间太多太多的东西涌入脑海里。

    拥挤空荡的小屋，三个小男孩打她的笑声，邻居嘲笑同情的声音；班上同学的玩闹，女生们聚在一起说着八卦；邻居阿姨盯着她的眼睛死寂无神，男人恶狠狠骂她小疯子。

    还有林晓晓笑得神经兮兮的脸，笑着笑着就哭了。

    周围很多警察在看着苏苏沐，似乎是同情，是怜悯。这些眼神让苏苏沐害怕。

    太多太多东西在脑海里翻涌着。

    头疼欲裂。

    苏苏沐崩溃了。

    她蜷缩在角落里无声大哭，她将头埋在膝盖间，不断往后缩着，妄想抵抗外界的一切。

    脑海里疼得什么都不剩，一片白。

    最后是那平静而温柔的声音将她拉出来。

    “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短发少女的声音很平静，温和，没有起伏。她的眼神如同声音一般，没有同情、怜悯，没有看不起，只有无尽的温柔，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尽数包容苏苏沐的一切。

    替苏苏沐擦干脸上的泪水，她拉着苏苏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最后停在一家小卖部面前，买了两个草莓味棒棒糖，一人一个。

    后来苏苏沐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她才知道自己竟然有个舅舅。林晓宏很负责任地让她转进一家私立高中，替她交了学费，办好住宿，甚至每月会给她足够的生活费。

    她逐渐远离了以前的一切。

    或许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苏苏沐选择性遗忘掉那段记忆，除了噩梦中偶尔浮现，她渐渐记不清楚那个少女的脸。

    “我长高了……很多。”

    两人沉默地吃着棒棒糖逛了许久，苏苏沐才含糊地吐出这句话。

    洛长安愣了会儿，反应过来苏苏沐是在反驳她说的“一点儿都没变”。

    有点可爱。

    的确，当时才到自己胸口，现在已经只矮半个头了，说不定加把劲儿还能再长一点。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还有上回，签名……”

    如果是别人听到苏苏沐的话，大概率会觉得她不懂礼貌，就像在质问。

    洛长安只是柔和地解释道：“我朋友是你和顾思来的粉丝，她想来看你们拍戏，我一起来的。上回签名也是帮她要的。”

    又沉默一会儿，洛长安问道：“不回片场吗？”

    “哦哦……回。”苏苏沐脚步慢了些，跟在洛长安身后。

    洛长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苏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因为刚才的事，所以害怕？”

    苏苏沐头更低了些，鼻腔中飘出一声弱弱的“嗯”。

    苏苏沐还穿着戏服，袖口很长，她的小手躲在衣袖里画着圈圈。

    洛长安拉起苏苏沐的袖口，牵着她往回走。

    “你那段戏很打动人，你已经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所以不用担心，你完全没有给别人添麻烦。”

    不仅如此，想到苏苏沐刚才充满爆发力的那场戏，洛长安真觉得剧组是捡到宝了。

    这个道理苏苏沐当然明白，只是……她仍然觉得害怕。

    然而这话从洛长安嘴里说出来，苏苏沐就感觉莫名安心。

    隔着一层衣服，苏苏沐轻轻抓住洛长安的手。

    苏不语是第一个注意到苏苏沐回来的人。

    看见吃着棒棒糖牵着手的两人，苏不语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瞟了一眼身边的顾思来，迅速收回目光。

    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啊啊啊啊苏小天使！”

    花清正缠着顾思来聊得“火热”，这时候看见苏苏沐和洛长安，正准备冲上去，就被洛长安一个眼神扫回去。

    “咳咳……安安我给你介绍一下，我idol！顾思来。”等苏苏沐去换衣服了，花清才招呼着洛长安过来，语气中满是自豪。

    这时候怎么不说是自己闺女儿了？

    “顾小姐，你好。”

    洛长安对顾思来微笑，随即看向苏不语：“这位是苏苏沐的助理？”

    刚才一直是她护在苏苏沐身边。

    “苏不语，和苏苏沐一个姓，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不语，叫我小苏就行。”苏不语笑道，“这位漂亮小姐姐怎么称呼？”

    花清一拍胸脯，骄傲得不行。

    “洛长安，我青梅兼基友，笔名长安，她文笔可比我好太多。不语啊，你不是喜欢看耽美吗？偶尔换口味看看百合呀，安安的文绝对合你胃口。”

    “原来是百合界的大手子！这么说我更不敢看了，慕慕和红鱼这条线都给我看得蠢蠢欲动。要是看了长安的文，我准得弯了不成，我家那傻子男朋友可没人要咯，太惨太惨。”

    看起来花清和苏不语已经挺熟络了，顾思来话不多，却也没有被冷落。洛长安也懒得陪她们闹腾，只偶尔插句话。

    苏苏沐从换好衣服回来后，正看见四个人笑意盈盈地聚在一块儿聊天。

    四个人当中，苏不语和自己相处时间最长，算是要好的朋友。顾思来算是认识，洛长安……也算是认识。只有花清是没有见过的。

    可苏苏沐咬着唇，有些不敢过去。

    苏苏沐很害怕这种场合，也很羡慕为什么“正常人”可以一见面就聊到一块儿去，一点儿也不害怕。

    大学三年，几位室友都很照顾苏苏沐，可苏苏沐始终融不进她们的生活。

    她们一起聊天、玩闹的时候，苏苏沐感觉有什么东西把自己和她们隔开了。

    她们在阳光下，苏苏沐在阴影里。

    苏苏沐往后退了一步，想在旁边坐下来看看剧本，却看见洛长安朝她招手。

    这下其他三人都注意到了苏苏沐。

    苏苏沐没有犹豫，溜到洛长安身后，只露一双眼睛怯怯盯着面前三人。

    苏不语一直觉得奇怪，她认为自己和苏苏沐足够熟了，私下里开玩笑聊八卦都没问题，可为什么一到人多的地方，苏苏沐就会对她也露出这种害怕的眼神？就像根本不认识她一样。

    如果苏不语养过宠物，就会知道这是小猫小狗应激时的反应。

    躲在洛长安背后，苏苏沐就感到安全了很多，眸光也清亮起来。

    花清本来想冲上去打招呼，硬是被洛长安的眼神逼退了，只好睁大眼睛无辜地朝苏苏沐眨了眨。

    苏苏沐也朝她眨眨眼。

    花清昏厥——苏小天使也太可爱了吧啊啊啊啊啊啊！

    在气氛变得诡异而尴尬之前，苏不语及时介绍道：“苏苏沐，这就是花清大大，她今天特意来看你和思来的。”

    “啊……”苏苏沐脑子一卡。

    女人口中的那个朋友……竟然是花清？是《清凰》的作者？是长安的基友？

    那长安呢？她是不是也认识长安？

    大脑卡壳的情况下，苏苏沐吐出一句废话。

    “我看过你的书……”

    苏苏沐又立马补了一句：“在拍《清凰》之前就看过。”

    “嗨，小天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书和我说，我怎么都要给你写出来！”花清丝毫不介意，大咧咧地掏出手机，“来我们加个好友。”

    洛长安无语，看起来顾思来的联系方式也被花清要到了。

    “你们都不饿的吗？我知道这儿有家特别好吃的馆子，一起去吃？”已经接近正午了，苏不语建议道。

    花清自然举双手赞成。

    洛长安却蹙眉，眸光从苏苏沐身上一晃而过。

    “不用了，顾小姐应该还忙吧？就不打扰了。”洛长安淡淡道，“花清也还要和周编剧聊聊。”

    顾思来微笑道：“的确，剧组那边还有些事儿要处理。”

    只剩下洛长安和花清两人后，花清立刻扯住洛长安的袖子大幅度摇着，颇为不满道：“为！什！么！”

    “idol也见到了，联系方式也弄到手了，以后联系的机会还多，应该足够了吧？”洛长安反问。

    “切！”花清哼了一声，又重复一遍，“为什么？安安，该不会你太久没参加过社交活动，患上社恐了吧？”

    “前天不才和你们搓完麻将吗？”洛长安无奈地叹口气，声音低了下来，“苏苏沐会害怕。”

    刚才只是看她们四个人聊天，苏苏沐就怕得躲到洛长安身后，要是一起吃饭，不知道得怕成什么样。

    “也对。诶诶不对，安安你可以照顾着小天使啊，看起来她挺亲近你的，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只见过一两面？不像啊。”

    花清脑回路峰回路转。



第十八章
    “可以是可以，但我没有立场那样做。”

    无非就是吃饭时注意着苏苏沐的情绪，和她说说话，帮她夹夹菜。这对洛长安来说并不难，她也并非不愿意。

    只是洛长安觉得，作为陌生人，自己没有那样做的立场。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真的只是见过几面。”洛长安一边往前走，一边问，“花清，你觉得苏苏沐是什么样的人？”

    花清语调也正经起来。

    “很可爱，是真的小天使。就是太内向太胆小，比较自卑敏感，可能是生活环境导致的吧。说实话，如果我身边有这种朋友，我会觉得很麻烦。”

    “可远观不可亵玩？”

    “嗯哼。”

    正午的阳光刚好晒到她们走过的这条街上。

    “我觉得……”洛长安停顿片刻，伸手接住暖阳，“弱小却勇敢，敏感却温柔，就像被困在黑暗里的一束光。”

    苏苏沐绝不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洛长安很早就知道，她是蛰伏在阴暗山洞中的小兽。

    可是大多数人都看不见。

    “这个比喻怎么有点耳熟？”花清回想，“等等这不是《刚好》里面天青对小白的描述吗！”

    “嗯。”

    洛长安淡定地点头。

    花清算了算，洛长安说第一次见到苏苏沐是在四年前，写《刚好遇见你》是在三年前。

    “卧槽！你是说，小白的原型是苏苏沐？你们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沃日不行我太想知道了。”花清差点炸开。

    “……”洛长安柔和地笑了，“是因为她我才走出来的。”

    作为洛长安最亲近的朋友，花清自然明白那件事对花清影响有多大。

    花清不再多提，拍了拍洛长安的肩膀。

    “你加了苏苏沐的微信？”洛长安问。

    “对啊，你要吗？我发给你？”不过总归是有些好奇的，“所以安安，你对苏苏沐有意思？要不要……”

    “不用，只是你以后和她提到我的时候，可别让我掉马了。以后我和她应该也没多少见面的机会，能不能成为朋友都说不准。”洛长安回避掉花清最后一个问题。

    “哈哈哈哈掉马的确是大问题，我保证不说。你写的那些东西，我看了都要脸红，更别说苏小天使。谁能想到你看起来高冷其实是个闷骚涩情狂呢哈哈哈哈……”

    而且苏苏沐看到《刚好遇见你》的话，一定会很害羞吧？以自己为原型写的小说？

    反正如果洛长安用花清为原型写女主角，花清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想正面看她，太羞耻了。

    “……闭嘴。”

    “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哦，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

    “没有喜欢。我应该没有再爱一个人的能力了。”

    很中二的话，洛长安清冷的语气中，却有几分凄凉。

    花清似乎能明白几分。

    ……

    花清在圈子里好歹算一尊小神，长安苏不语没听说过，但下来她立马查了查，某江百合大手子，常年占据金榜第一的那种。

    能替苏苏沐和这两人打好关系，值了！

    在娱乐圈里，最重要的或许是硬实力，但人脉这样的软实力也必须有。苏苏沐有社恐，那公司、助理就得帮她做到位了。

    “我家苏苏沐果然招人喜欢，啧，大作家竟然都是你的粉丝。”回酒店的路上，苏不语笑道。

    苏苏沐低头：“……cp粉。”

    这点眼力见她还是有的。

    “还有长安和你关系不很好吗？我都不知道你认识她。今天那美人突然要把你牵走的时候，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不算认识她。只是以前见过，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苏苏沐突然反应过来，“什、什么长安？”

    “不认识？”苏不语再次觉得苏苏沐的脑回路难以理解，“不认识就这么亲近她？我还以为……算了算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叫洛长安，笔名长安，也是写小说的，不过是百合小说，影视化可能性不大。”

    苏不语的话像一道惊雷，猛地在苏苏沐脑海里炸开。

    她是……长安……写小说的……百合……花清的朋友……

    她就是长安。

    在短短的几次见面中，苏苏沐的确很亲近洛长安，但仅仅是因为洛长安带来的安全感。在遇见洛长安之前，苏苏沐没有体会过母爱、亲情，没有被人关心爱护过。

    所以她很感激洛长安，却也不敢奢求更多。不敢主动认识她，不敢奢望能够和她做朋友。

    像自己这种人……能够不被讨厌已经很好了。

    可现在苏不语竟然告诉她，那个女人就是长安？

    “嗷……”苏苏沐脸蓦地红了。

    苏不语在开车，没有注意到苏苏沐的表情。

    “话说你会看百合小说吗？有看过长安的文吗？”苏不语随口问道。

    “会，看过。”

    何止是看过。

    苏苏沐耳根都红了。

    苏苏沐感觉自己可能得缓很长一段时间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过，长安的新文应该已经更新了，苏苏沐却没有勇气打开看。

    苏苏沐想了想，点开花清的对话框。

    花清的那种性格是苏苏沐应付不来的类型，但也是她愿意亲近的类型。

    “花清姐姐_§:з)))」∠)_我能不能……问你一些问题。”

    花清回复可谓神速：“苏小天使！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能回答的都告诉你！”

    “洛长安姐姐……是不是也在某江写小说？”

    花清心里咯噔一声，这掉马也太快了些吧？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应该是苏不语告诉苏苏沐的。

    “是呢，安安文笔可比我好，只不过写的都是冷门，看的人太少，我都替她觉得可惜。”

    这下苏苏沐都知道了，花清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想着替基友美言几句，千万别给苏苏沐留下变态涩情狂的印象。

    百合小说的确冷门，但长安在圈子里可算不上不出名。花清这样说是希望打消苏苏沐去看的念头，再顺便帮长安套套话。

    “小天使，怎么问起这个？你准备去看她的小说吗？”

    “我看过……”

    苏苏沐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跃着，“我很喜欢长安老师的文……”

    “花清姐姐，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她的某站id？还有她的微信号……能不能发给我？”

    “还有_§:з)))」∠)_花清姐姐，今天我找你的事儿能不能不要告诉她，谢谢QAQ……”

    如果说苏苏沐在现实里给他人的感觉是内向的，在社交媒体上则是无比冷淡的。可刚才连着发了一堆话，还带上卖萌的颜文字……苏苏沐发完都想把头埋沙子里了。

    但愿花清不会多想。

    以花清的性格，应该不会吧？

    花清看到苏苏沐发来的消息后，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卧槽……怎么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短短几秒钟，花清觉得自己已经脑补出一场大戏。

    虽然不知道她们四年前发生了什么，虽然洛长安是个闷骚，虽然她们好像的确不认识。

    但是，但是！

    苏苏沐看过洛长安的小说？还说很喜欢？还想要她的某站和微信号？

    这、这什么发展？

    平心而论，洛长安的文虽然在某些方面变态了些，各种play玩得得心应手，偏偏一个露骨的字儿都没有，勾得人脸颊发烫的同时还能安全过审。但她的文笔笔力极好，对人物刻画细致入微，姐妹骨科都能被她写成充满正能量的虐恋情深。

    是的，从《刚好遇见你》开始，洛长安的文都是十分正能量的。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觉得勇敢、温柔、善良是很重要的品质，所以她文中的主角过多过少都会带着点这些品质。

    勇敢而不鲁莽，善良而不圣母，温柔而不懦弱。忽视那些鬼畜变态的内容，连花清都十分向往洛长安笔下角色的性格，更别说苏苏沐了。

    不过洛长安的读者群体很大，能看到文章内涵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只是冲着变态的噱头去的。

    花清想到洛长安对苏苏沐评价，突然觉得鼻头酸酸的。

    写文是为了什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但花清和洛长安想法十分一致——为了把内心认为美好的东西传递出去，让更多人看到、感受到。

    洛长安写的那些，苏苏沐应该都感觉到了吧？真好。

    等等——好个屁！

    一想到苏小天使正在被洛长安笔下各种变态play涂毒着，花清就觉得痛心疾首，这让她怎么面对苏苏沐啊喂！

    苏苏沐拿到洛长安的某站id后，第一时间打开某站，看自己的粉丝列表。

    真的是她。

    “啊……”苏苏沐喉咙中发出一声不知道是悲鸣是羞勉是开心的声音。

    接下来好几天，苏苏沐都没再敢关注长安，不管是某博还是某江，甚至某站的视频都没敢更新。

    这种事情，苏苏沐也没办法向苏不语寻求帮助。

    按理说……自己应该很开心的才对吧？自己竟然和喜欢的作者见过面，她还这么照顾自己。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如果没有见过面的话，她们的关系就仅仅是作者与读者，粉丝与idol，这样相互“喜欢”的关系。



第十九章
    苏苏沐的自卑胆小来源于童年的生活。

    母亲的不在意，周围人鄙夷嘲讽的眼神，总是爱欺负她的邻居男孩子，还有第一次去学校时，大家都有父母去接，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太多太多了。

    后来这种自卑敏感已经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苏苏沐有多自卑，就有多厌恶这样的自己。

    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否定之后，只会陷入更深的自卑当中，开始新一轮的恶性循环。

    苏苏沐是学生物的，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学得越多，了解得越多，她反而越无力。

    自己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

    总是给人带来麻烦，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表达不清楚。别人不讨厌自己都算好了，怎么可能喜欢。

    几天过去，就连苏不语都发现了苏苏沐的异常。

    虽然某站一直是苏苏沐自己在打理，但苏不语也在帮她注意着数据。

    虽然拍戏的确挺忙，但也不会几天都没时间拍视频吧？况且苏不语一直在苏苏沐身边，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没空她都知道。

    而且每次问起的时候，苏苏沐都会搪塞过去。

    所以苏不语断定，苏苏沐心里有事。

    至于是什么事，苏不语又不是知心大姐姐性格，苏苏沐不主动和她说，她就不会去问。

    当然还是要想办法帮苏苏沐解决问题的。

    苏不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苏沐在某站的视频数据出了问题，或者是遇到了黑粉。

    然而后台数据翻了个遍，和以前一样不愠不火，播放、互动量不仅没有下跌，还在缓缓增长。粉丝评论也一个一个看下来，完全没有恶意攻击的，大多都是吹着彩虹屁的真爱粉，偶尔有几个催更的，但语气都很好。

    如果这都会给苏苏沐带来压力，那她别想混娱乐圈了。

    苏不语本以为苏苏沐会继续摸鱼逃避，没想到今天的工作结束后，苏苏沐还是录了某站的视频，让她帮忙剪辑发布一下。

    苏苏沐就算再害怕，也不会因此耽搁工作的，这两天的拍摄任务也完成得非常好。

    苏不语将今天的视频剪完发出去后，拿着手机找到苏苏沐。

    “苏苏沐，你以前看过没？某站后台可以看粉丝观看时长排行。”

    “吓……”苏苏沐看着苏不语手上晃着的手机，下意识瞥开眼。

    自从自己开始在某站发视频，苏不语有事没事就会在手机上挂着，美其名曰增加播放量，算下来每天也有个半小时。

    而苏苏沐一个视频的长度一般是10分钟左右，每周更新一到两个视频。

    所以……排行第一的，一定是苏不语吧？

    苏苏沐的心思又飘到了长安那儿去。

    她关注了自己，那她有看过自己的视频吗？大概只是顺手点的关注吧？

    毕竟这种读书小视频无趣得很，说是哄睡，高质量读书和ASMR视频多了去了，自己这根本什么都不算。除了没和自己见过面的“真爱粉”，谁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自从那天以后，苏苏沐就处于情绪很低落的自我否定阶段，无论做什么都能想到长安，继而想到自己在她面前的两次崩溃大哭。

    所以《清凰》拍摄的时候，苏苏沐就更容易沉浸到戏里，完全与现实割裂开。

    “看不到具体的时长，但是根据我的观看时间可以推算出来。我居然才拍第五，想不到吧？”

    苏不语逛逛手机，“第一的那位小姐姐一天都得看两小时了吧，以后说不定就是你粉头。某站那边我接触得少，不过你这应该算很不错的数据了。”

    第五？

    这回苏苏沐终于转过头来，悄悄瞟向屏幕。

    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长安的某站id是“Ephemeroptera”，苏苏沐选修过普昆，知道这是蜉蝣的学名。

    而现在，这个显眼的id和头像，正排在第四。

    苏苏沐呼吸一滞。

    算下来……一天四五十分钟左右。

    如果说关注可能是不小心点上的，那一天接近一个小时的播放时长就绝不可能用不小心来解释了。

    “苏苏沐？你怎么了？”苏不语递来一张纸，“脸也这么红。”

    苏苏沐这才发现自己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心脏也跳动得厉害。

    “没事……我只是，我还以为，没什么人会看我的视频……”

    “原来是害羞呀。”苏不语轻松道，“后台都看得到每个视频的数据和播放完成度，苏苏沐，数据摆在这儿的，你也别太轻视自己了，你很棒的。”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苏苏沐没有再看手机，而是低声问道。

    “有什么就问呗。”

    “在你看来，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苏苏沐的头越来越低。

    苏不语没有立刻回答。

    “所以你最近不开心，都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啊……你看出来了？”

    “废话，我好歹是你的助理兼朋友，这都看不出来，高姐和你哥不得把我辞了。”

    苏苏沐虽然不会找人倾诉，但也不会隐藏情绪，都快把“有心事”三个字写脸上了。

    “那你觉得……”苏苏沐弱弱抬头，眸光忽闪忽闪地盯着苏不语。

    苏不语脸上罕见地出现一丝苦恼。

    “什么样的人？这叫我怎么回答……嗯……朋友的角度，首先很可爱，其次很聪明、体贴人。助理的角度来看，虽然你还是个学生，但工作态度很认真，也很有天赋……虽然安静了些，但完全不成问题。不，还是有一个问题的。”

    “你说……”

    “我认为工作上，我们还是需要有一些沟通的，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完全按照指令行事嘛？你如果遇到了自己不能解决的问题，还是有必要和我聊一下的，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开心快乐，作为助理，我希望你能保持良好的工作状态。”

    可以说是很实诚了。

    苏不语见苏苏沐神情好了些，继续道：“其实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什么叫在我眼中你是什么样的人？在每个人眼中你都是不一样的，如果你因为我的看法就要改变，那别人的呢？你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做自己就好，何必想那么多呢。”

    苏不语或许不能理解苏苏沐的想法，但她说得倒也在理。

    苏苏沐也明白，其实说到底，自己不是害怕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而是自己就打心底儿瞧不起自己。

    可如果……别人眼中的自己，不是这样的呢？

    苏苏沐感激地点头：“谢谢你。”

    在苏苏沐没敢点开某江的这几天里，长安的新文《梦魇》已经更了七章。

    这是一篇abo文，苏苏沐以前从来不看这类文，却还是被长安的文笔折服了。

    故事托生于一个俗套的童话——公主与恶龙，文中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是alpha，传说中无恶不作杀人无数的恶龙小姐反而是omega。

    在一场政变之下，公主殿下被卷入阴谋之中，与恶龙交换了身体——这就是两人噩梦的开始。

    之后无非是跟着童话的剧情走下去，“恶龙”掳“公主”，勇者救“公主”。然而在alpha和omega交换身体的设定下，这个人人都知晓的童话故事也变得不落俗套。

    身体互换引起的轻喜剧，出其不意的同时引得人捧腹大笑。恶龙与公主互生情愫后的“鬼畜”互动，明明一个字儿都和黄色不相关，却让人脸红心跳，甚至有慕名而来的直女都表示“完了完了要看弯了”。

    还有就是看似喜剧表面下藏着的内核，并不是悲剧，却引人深思。

    苏苏沐落下的这几章里，剧情正发展到关键阶段——恶龙和公主换回原来的身体了。

    恶龙以前并不是恶龙，只是一个经常受人欺负的小龙崽，还是个诱人的omega。直到某天被欺负得受不了，才愤而反抗，用龙的怪力狠狠教训了一顿那些人，然后后怕地躲进森林里，谁知被冠以“恶龙”的名号。

    在公主的身体里，她体会到了作为alpha是有多便利。明明公主的身躯那么弱小，在激素的作用下，却显得如此自信、强大、吸引人。

    换回自己的身体后，恶龙小姐害怕了，她不是能保护爱人的强大alpha恶龙，只是一个懦弱、胆小、只知道逃避的omaga龙崽。而公主殿下她……是如此光芒万丈。

    她曾经利用殿下alpha的身体，吸引她、诱骗她、玷污她、占有她，可现在身体换回来了，她怎么配得上她呢？

    不适应的不仅仅是恶龙小姐，还有公主殿下。从天堂跌落至地狱又升上天堂的感觉太梦幻了，公主不仅适应不了，差点没患上ptsd。

    身为alpha，公主无比想要占有恶龙，想要□□她，想要让她坏掉，想要让她只属于自己。然而只要回想到自己穿到对方身体里的日子……公主殿下就觉得不堪回首。

    也就是没眼看。

    甚至光是闻到恶龙身上的信息素，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分开吗？不管是激素作用还是感情作祟，两人都不愿意。

    在一起吗？也不行，或者说——怎么可能！

    当然两人在这个互相“折磨”的阶段，身体又不可控地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第二十章
    在两人进退两难的时候，前来营救公主的勇者到了。

    而这个勇者……竟然是奥丁一族的omega男性。

    奥丁一族和龙族一样，天生神力，就算是柔弱无骨的omega，也非普通人类的力量能及的。

    女性alpha和男性omega在一起，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而且勇者他……明明是omega，却有勇气来救公主，比自己好了太多。

    他们才是良配。

    自己呢？估计会害怕得躲进更深处的大山里，再也不出来吧。

    恶龙小姐原本是这样想的。

    然而在亲眼看到勇者与公主见面的那一瞬间，信息素从鼻尖被吸入的那一瞬间，恶龙小姐感受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像是着火了一样。

    这把火从心脏烧向大脑，燎得她浑身燥疼。

    这种刺激，是属于龙族狩猎的本能。

    她是她的，谁也不许抢。

    她是……

    她的。

    和俗套的童话故事不同，恶龙小姐最终赶走了勇者，然后她无比虔诚地跪在公主殿下面前，将自己献给她。

    公主殿下捧起她的脸颊，目光与她相对。

    这是两人换回身体后的第一次对视。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一些东西。

    ……

    苏苏沐读到的，是两人分别带给对方的勇气。

    如果不是公主殿下，恶龙小姐怎么能抛弃那个懦弱的自己，与勇者抢夺自己心爱之人呢？如果不是恶龙小姐的勇敢，公主殿下又怎么能选择忘却之前的不堪，接纳恶龙小姐、也接纳自己的一切呢？

    “真好……”苏苏沐喃喃一句。

    在长安的故事里，就算是小白那样不起眼的孩子也能变得光芒万丈，就算是恶龙这样懦弱胆小的人也能拥有为爱人对抗世界的勇气。

    真好。

    现实不是小说，自己没有小白那么美好，没有恶龙小姐那么勇敢，可是，或许，也并非那么不堪。

    也不知道究竟在怕个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没必要因为喜欢就害怕多想，而且长安她是……虽然她见过自己最脆弱不堪的一面，却从未露出过厌恶的神情。

    或者说，长安与别人不同的是，她总是能够读懂苏苏沐的想法，用最好的方式保护她、引导她。

    之前苏苏沐对长安的感情是喜欢，对洛长安的感情是感激，当她知道长安就是那人后，两种感情糅合在一起，成了最深的恐惧。

    现在苏苏沐想通一些，恐惧消除了。

    喜欢还是喜欢，感激还是感激。只要……能默默地喜欢着、感激着，就好了。

    苏苏沐补上这几章的雷，终于沉沉地睡过去。

    洛长安已经习惯了睡前点开苏苏沐的视频。

    从成为全职作者开始，洛长安的作息就变得无比混乱。

    刚开始失眠是因为受到那件事的影响，到后来，失眠纯粹变成了习惯。

    每晚头疼得厉害，累得不行，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看医生、吃药也没多大用，反而带来一堆副作用。时间久了，洛长安干脆懒得再去调整，反正做网文这一行的，作息时间正常的还真没几个。

    洛长安喜欢写作，能创造出各种各样的人物和故事，并且将里边的美好带给别人，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但她以前从未想过从事这个行业，直至四年前的那件事，她开始厌恶社交，对他人极度不信任——包括自己的父亲。

    码字赚钱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如果说四年前突然出现的那个小女孩就像一道忽闪而过的光，那么现在的苏苏沐就像洒在她身边的光点。

    只要知道那孩子还在这个世界上，在挥洒着属于她的光芒，洛长安就感觉心里是暖的。

    失眠还是失眠，但听着苏苏沐软软糯糯的声音，洛长安会觉得舒心许多，每晚的头疼也能减轻不少。

    至于喜欢和在一起这种事，洛长安完全没有想过。

    且不说那孩子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或许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说不定，洛长安已经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了。

    或者说不愿意信任自己，不愿意信任他人，不愿意向前迈出一步。

    保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对现在的她来说，写文虽然赚不了大钱——毕竟是较为冷门的百合文，但平时生活完全够了，偶尔也能挥霍一把，而且这是她喜欢的事，能把喜欢的事当作职业，至少洛长安并不觉得累。

    除此之外，每天宅在家里看书看番偶尔玩玩游戏，喊着狐朋狗友打打麻将，实在觉得无聊了还能和花清到处闹腾一番，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又已经是清晨四点，洛长安听着苏苏沐的声音，差点儿就快睡着时，却接到一通电话。

    是父亲打来的。

    李洵虽然是个工作狂，也总是希望女儿能继承公司，但还不至于工作到天亮还给女儿打个电话。

    洛长安迟疑一下，还是接通了，“喂？爸？”

    “……”

    那边的声音很含糊，像是喝醉了。

    “爸？你怎么了？应酬又喝多了？”

    “长安……小安……”李洵的声音却突然哽咽，“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对不起啊……”

    男人低哑的声音与其说在哭，更像是哀嚎。

    “爸爸，你……”洛长安心揪痛了一瞬。

    “小安，爸爸求你了……不要再怪爸爸，不要再怪我行不行……求你了……让妈妈也不要再怪我了……”李洵泣不成声，“我想你们了，好想好想啊……”

    洛长安沉沉地叹了叹。

    “爸爸，我和妈妈早就不怪你了。”洛长安安抚道。

    听到这句话，李洵仿佛得到莫大地安慰一般，一下子安静下来。

    但洛长安没说的是，原谅是一回事，接纳又是另一回事了。她和母亲早已原谅了父亲，却恐怕永远都不会再接纳他。

    他自己做错了事，总是要自己担着的。

    “爸爸，已经很晚了，你不是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身体吗？快去睡吧。你放心，我和妈妈都过得很好。”

    李洵咕哝了一下，像是不满道：“你，你胡说！你、你一直一个人，你妈妈也一个人……是我的错，我的错……”

    说到后面又快哭了一样。

    怎么像个孩子一样。要是让员工知道，平时不苟言笑的李总喝醉后在女儿面前是这个样子，不知道得有多惊讶。

    洛长安轻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妈妈喜欢安静，我去陪她她还不乐意呢。我呢，也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愁吃穿有房有车，比大多数人过得可都好，爸爸你也别多想了。”

    洛长安的父亲叫李洵，母亲的名字则是洛知语，她原本跟着父亲姓李，她15岁父母离婚时，才跟着母亲姓洛。

    洛长安上大学以后，洛知语便从城里搬到了一座名为“黄龙”的古镇中住着，美其名曰不喜城市喧闹，想找个地方安心养老。

    洛长安知道，母亲的确是这样的性子，绝非放不下什么。

    “小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爸爸的错……”李洵断断续续道。

    怎么又绕回去了？

    “爸爸——都说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这样，明天我去看望妈妈，然后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那，行吧。小安你可别骗爸爸。”

    “不骗不骗，你快去休息，这都几点啦。”

    洛长安好不容易积起的睡意被这通电话一扫而光，短时间内应该是睡不着了，她干脆看起了某江上面《梦魇》的评论。

    这几天剧情正发展到高.潮处，评论和打赏都比平时多了一倍，甚至有了一篇万字长评，各种有趣的梗也层出不穷，洛长安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翘起。

    翻到最后，是4个深水鱼雷，洛长安对那个叫“无理”的id有印象，几乎每天都会投雷，但一句有具体内容的评论都没发过。

    大多都是无意义的“啊啊啊啊啊”或者“好看”或者“赞美太太”。

    读者是分很多类型的，他们对喜欢的作者的支持方法也不同。有的喜欢写长评分析文章内容，有的喜欢花式造梗或者写彩虹屁夸作者，还有人的喜欢就很粗暴了——打钱。

    当然无论是哪种读者，只要不是无脑喷，洛长安都十分珍惜。

    那个id是无理的读者显然是最后一种。

    从每天一块钱到每天一百块，差不多有两年了……看她的评论，应该是个话少钱多、还有点孩子气的富婆？

    而且她每天评论的时间，似乎也被失眠困扰着。

    想到自己写的东西能在深夜给一位——甚至是许多陌生人带来些许慰藉，洛长安由衷地感到欣慰。

    所以说，写文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评论看一遍下来，天也快亮了。

    洛长安终于再次有了睡意，她习惯性点开某站准备听着苏苏沐的声音入睡，却看见通知栏那里的小红点。

    应该是系统消息，洛长安随手点开，手指已经快摁在返回键上了，却又硬生生停下来。

    发消息的id是“不是沐沐”。



第二十一章
    “那个……长安姐姐你好……我是苏苏沐……”

    深夜果然不适合做任何决定。

    苏苏沐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只是脑子一热，一冲动消息就发出去了。

    “啊啊啊啊……”现实里的苏苏沐几乎哀嚎出声了。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啊？虽然想通了，想要继续默默喜欢、感激着长安，可是，可是，怎么就发出去了呢？

    还好这个点……她应该已经睡了吧？应该看不到的吧？应该吧？应该吧？

    苏苏沐颤着手指点出撤回，然而在摁下去之前，对话框里多出来一行字，是洛长安那边发的。

    “早上好。”

    ！！！

    ？？？

    ！！！

    苏苏沐差点没把手机摔出去。

    没看错，就是她，现在撤回也晚了。

    苏苏沐羞耻到爆炸，不如说，她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羞耻、兴奋、懵逼、喜悦、紧张……

    手都在抖。

    太……太巧了些吧，她居然刚好看见自己发的消息，还回复了？

    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

    苏苏沐终于冷静下来后，脑子开始运转起来。

    首先，自己一定是喜欢长安的，那么……不要被她发现！

    她应该不知道自己会看她的书吧？那、那作为一个对她满怀感激、崇拜之情的小妹妹，就可以了？

    苏苏沐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时，洛长安便发过来一张微信二维码。

    这一下，苏苏沐睡意全无。

    她早就从花清那儿要到了洛长安的微信，却一直不敢加好友，就算今晚也只是通过某站给她发的消息。

    苏苏沐颤巍巍发送了好友请求，很快便通过了。

    “不早了，我得睡会儿，你也是。晚安。”

    苏苏沐可不觉得洛长安是冷漠地不想和她多说话，整颗心都雀跃起来了。

    “嗯嗯好！晚安……早安！”

    甚至发出这条消息时，都没有害怕和犹豫。

    顾思来已经离开剧组，苏苏沐的拍摄工作也最多一周就要结束了，剩下的几场戏的时间都在晚上，因此苏苏沐白天狠狠补了觉，保证工作状态。

    在剧情里慕慕和女主清凰相见的次数不多，并且每次都有男主黑白在场，接下来基本上就是三人的对手戏。

    红鱼不在，慕慕的话自然也少了很多。苏苏沐大多数时候只用当个背景板，工作强度一下小了许多。

    能近距离看张图和李芸韵这两演技派对戏，苏苏沐还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张图和李芸韵配合默契，一场戏下来别说戏中人了，就连围观的人都觉得酣畅淋漓。他们在戏外的交流不多，甚至可以算得上毫无交集，但苏苏沐直觉这两人有问题。

    就好像……第一次看见高涟和林远相处时，苏苏沐就感觉他们有奸、情。

    苏苏沐觉得自己直觉还是很准的。

    “哈欠——”苏不语递了一瓶温水给苏苏沐，“这两飙起戏来就没完，说不定他们又得天亮才下班呢。”

    现在又是凌晨两点过了。

    苏苏沐的部分才拍摄完，她想旁观主角二人的对手戏学习一下，所以才没急着走。

    “我想看后面那场戏……你如果累了，要不要在旁边睡会儿？”

    苏苏沐在戏中的高光时刻是柴房那场哭戏，男女主的则是待会儿要拍的一场醉酒戏。

    演员需要在微醺的状态下拍戏，本就十分考验演技，苏苏沐不想错过这次学习的机会。

    “我倒是不累，就是怕你身体撑不住。”苏不语当然知道接下来这场戏的意义，“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车上给你拿。”

    “随、随便吧……”

    随着张导的一声“action”，整个剧组都进入状态，苏苏沐也聚精会神盯着片场中央，不想错过一丁点儿细节。

    对酒畅言，表露心迹。

    黑白与清凰聊山河、聊天下、聊政局，没一字与情爱相关，两人的感情却显露无遗。一颦一笑一对视，一壶温酒下肚，尽在不言中。

    张图与李芸韵配合默契，整场戏可以说是酣畅淋漓。

    苏苏沐不得不承认，自己和顾思来搭戏的时候，再怎么入戏也做不到他们那样。

    眉眼间的真情流露根本就不像是演出来的。

    这场戏结束时，苏苏沐甚至没有从戏中缓过来。

    苏不语显然估计错了时间，别说一晚上了，这才十来分钟，剧组就欢欢喜喜地准备收工。

    苏苏沐四下张望，没有看见苏不语的身影，眼中不可控制地显出一丝慌乱。

    她本来就不显眼，黑灯瞎火下，大家都想着快些收工回去休息，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被忽视的滋味很不好受，但这时候如果被人注意到了，苏苏沐只会更害怕。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所以苏苏沐往墙边靠了靠，安静等苏不语回来。

    玩手机无疑是减轻紧张感最好的方法，苏苏沐点开《梦魇》刚更新的章节看了起来。

    五分钟过去，苏不语仍然没有回来。

    片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目前为止还是没人注意到墙边的苏苏沐。

    苏苏沐只觉得更害怕了些，给苏不语发了条消息后，她鬼使神差地点开洛长安的对话框。

    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对话框里的内容还停留在昨晚的早安与晚安。

    苏苏沐手指不自觉打出一行字，发送。

    “今天的工作终于完成了……刚才拍的是黑白和清凰醉酒的那一段，张图和李姐姐的演技都好惊艳啊。”

    能和她说话，明明只是没有意义的一些话，却让苏苏沐感觉像是站在她身后一样安心。

    已经处于应激边缘的苏苏沐可没力气去想“长安会不会讨厌自己”、“突然发这一句话给长安会不会太奇怪了”、“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这时她完全是跟随本能行动。

    发完后，苏苏沐摁下黑屏按钮，抬头靠着墙壁，闭上双眼。

    害怕的感觉缓缓消失。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洛长安发来好几张风景照，小桥流水，长亭青瓦，似乎是某个古城的。

    洛长安风景照拍得很好看，苏苏沐早在看她微博时就发现了这点。

    “今天我去附近的古镇逛了逛，风景很美。”

    洛长安没有接着苏苏沐的话说下去，只是和她一样，简单说了说一天做了些什么。

    苏苏沐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两人已经熟识很久很久了，言语间透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苏苏沐！我去弄了热水泡面，不好意思回来晚了——诶，他们居然都拍完了？”苏不语端着泡面奔回来，正好看见对着手机笑得甜甜的苏苏沐。

    “啊……你回来了。”苏苏沐抬头时，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敛去，“我不是很饿，你吃吗？吃、吃完了我们再回去……”

    可爱到犯规了吧。

    苏不语愣愣地看向手机屏幕，苏苏沐竟然在和别人聊天！

    苏苏沐没有什么朋友，平时除了工作，也几乎不会用社交软件聊天什么的。

    和谁聊天笑得这么开心？

    苏不语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洛长安牵着苏苏沐，两人吃着棒棒糖的场景。

    ……算了算了，可别瞎八卦了。

    “正好我也饿啦，我们沐沐真是善解人意。”苏不语移开视线，大口吃起泡面。

    两人回酒店的时间比大部队晚了半小时，本来就是深夜，此时更加安静了些。

    苏苏沐进房间才发现，苏不语的摄像机留在她房间里了。这几天两人白天睡得足够充足，苏不语应该不至于一进门就睡着，某音和某站的素材也拍得差不多了，苏苏沐想了想，决定现在把摄像机还给苏不语。

    然而一开门，苏苏沐就后悔了。

    酒店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她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察觉。

    可是门开之后，走廊里的声响分毫不差传进了苏苏沐的耳中。

    男人沉重的脚步声、呼气声，还有女人娇弱的喘息声，两人的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醉意，断断续续，又异常清晰。

    是张图和李芸韵。

    “老公，轻点儿……”

    只是听声音就足够让人面红耳赤了。

    李芸韵的房间离苏苏沐不远，如果现在关门，一定会被发现的。

    苏苏沐紧紧握住门把手，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断在心里面祈求他们快进房间去。

    还好那两人并没有走廊play的打算，很快外面便传来关门的声音，走廊又恢复寂静。

    苏苏沐没有立刻开门出去，而是蹲下身子来，冰凉的小手捧在脸颊边，迷茫地眨眨眼。

    她的直觉没错，李芸韵和张图果然有一腿。但刚才她听到李芸韵喊张图老公，仅仅是情趣吗？还是……

    确定他们不会再出来后，苏苏沐才蹑手蹑脚出门，轻轻敲响苏不语的房门。

    “苏苏沐？”

    苏不语果然没睡。

    “嗯……你的摄像机。”

    “对哦，昨天拍完忘拿回去了，谢谢啦。”苏不语开门，“早点休息吧，明天是下午的戏，别累着了。”

    “嗯嗯，你也是。”

    苏不语正要关门，看见苏苏沐一脚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苏沐脸不自觉红了，略微压低声音：“张图和李芸韵前辈……他们都是单身吗？”

    “不知道诶，不过有传闻说李芸韵早就隐婚了，张图也应该有女朋友。不过圈子本来就是这样，真真假假的，乱得不行。你问这个做什么？突然想八卦啦？”

    苏苏沐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把刚才听到的事说出来。

    “没、没什么……只是感觉他们拍戏好有默契……好厉害啊……”

    “的确，不去说私生活，他俩演技是真的好。”



第二十二章
    转头回了房间，苏苏沐就给洛长安发了条消息：“我我我……好像不经意间知道了一个大消息。”

    苏苏沐从来都不是对八卦有兴趣的人，也不曾和别人分享过八卦——当然也和她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有关。

    其实就算有朋友，苏苏沐的性格，也是不会说出来的那种。就像刚才她没有告诉苏不语一样。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把这件事告诉洛长安。

    说不清是为什么，苏苏沐很想把一天里发生的各种事分享给洛长安，想听听她的回应。

    ……明明才拥有她的联系方式一天而已。

    “哦？”

    “刚才我听见……张图和李芸韵在酒店走廊上……_§:з)))」∠)_做不得了的事。”

    洛长安看到对话框里的这行字后，嘴角浮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不得了的事……说得可真委婉呢。

    再想到苏苏沐红着脸说出这话的语气，洛长安手指不自觉落在屏幕上，轻轻叩了几下。

    隔着屏幕摸了摸她的头。

    “嗯……有多不得了？”

    “啊！……”苏苏沐回了个脸红的小表情。

    洛长安对娱乐圈不感兴趣，对圈里八卦更不感兴趣，但不知为何从苏苏沐口中说出来，总觉得有趣极了。

    仔细想想，印象里张图好像是一个暖男类型的演技派，李芸韵也是非常正经的那种女神。

    两人在走廊里……

    没想到这么大胆。

    或许以后像花清一样，多关注一下各路明星的八卦轶事也不错呢。

    跳过这个话题，洛长安问道：“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么？”

    天都快亮了，记得昨天也是这时候收到的私信。

    “啊没有没有！最近基本上都是晚上的戏，一不小心就会很晚才睡！不过很快就好了，我的部分快拍完了……最多五天！”苏苏沐回得很快。

    如同现实里几乎不会开口说话一样，苏苏沐在网络上和别人聊天的次数也少得可怜，不得已需要时，苏苏沐也只能用性冷淡画风的简洁话语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与不适应。

    最初联系洛长安时，苏苏沐也是很害怕的，然而逐渐聊了几句话后，这种害怕的感觉逐渐消退，尤其是察觉到洛长安并不讨厌自己之后。

    还是安心，安心。

    “拍完以后有什么安排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嗯嗯！听经纪人姐姐说，之后会有一个小采访，然后拍一些平面图，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

    原来小家伙话这么多。

    洛长安感觉自己不知不觉中看到了苏苏沐的另一面，而且她隐隐觉得，这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一面。

    当晚两个重度失眠患者竟然是在微信聊天中睡着的。

    迷迷糊糊睡醒时，苏苏沐看见没发出去的“晚安”两字，懊恼地咕哝一声，无视已经接近下午的时间，把两字改成“早安”，发送。

    以前苏苏沐的生活很大一部分是“工作—睡觉”，现在则变成了“工作—和长安聊天—睡觉”。

    和洛长安接触得越多，苏苏沐越觉得……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

    不愧是写出小白小天使的长安老师啊……

    苏苏沐知道小白比自己美好太多，但的确和自己很像很像，所以《刚好遇见你》才会那么戳她的心门。

    而现实里的那几次见面，洛长安也总是恰到好处地保护着她、丝毫没让她觉得害怕与难堪。

    苏苏沐害怕与人交流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她总是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意思，可是洛长安她，总是能够明白，不管是网络还是现实。

    苏苏沐从未如此喜欢，又如此想要依赖一个人。

    一周后，苏苏沐杀青。

    在回到杭城之前，苏苏沐先飞去海城做了个小采访。

    采访是某视频网站与剧组的合作，因此并没有在贵城。

    除了苏苏沐在剧组里的经历、感受以外，主持也询问了许多有关苏苏沐本身的问题。

    如果不出意外，苏苏沐的这个小采访很快就会播出。

    接下来按照苏苏沐（女三）—男三—顾思来（女二）—男二—客串、特邀老戏骨—张图（男主）—李芸韵（女主）的顺序，每两周播一个，然后就是《清凰》的最终宣发。

    第一次经历这种问答形式的采访，苏苏沐还是很紧张的，好在主持人应变能力足够强，录几次后也就通过了。

    回杭城后就临近期中考了，苏苏沐根本没多少时间休息，一头扎进学习的海洋里，反倒是苏不语拿着假期时间愉快地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有惊无险地度过考试，苏苏沐接到的第一通电话居然是高涟的。

    “苏小朋友，听说你刚刚考完试，感觉怎么样？”

    在《清凰》剧组的时候，高涟来看过苏苏沐几次，但每次联系她都是因为工作，这还是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还……还好。应该没有挂科。”

    是又有什么工作吗？苏苏沐记得没有收到过高涟的通知，而且苏不语还在休假……

    “苏，苏，沐——出来玩呀！”

    电话那边竟然出现苏不语了声音，而且明显是用吼的。

    苏苏沐这才发现电话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像是开的免提。

    苏苏沐拿开手机，确定自己没看错联系人。

    而且最开始明明就是高涟的声音吧？她们在、在一个地方？

    “……诶？”

    “沐沐，我们在焰火这儿。”这下是林远的声音，“本来你从杭城那边回来我就想给你庆祝庆祝，结果你又有考试，就拖到了现在。”

    焰火是杭城的一家高端ktv，离大学城有半小时车程。班级聚会的时候苏苏沐去过一次，因此有些印象——当然是很不好的印象。

    比如别人都在k歌玩狼人杀，只有自己缩在角落里看书，想用耳机挡住嘈杂的声音，却一点儿用都没有。

    “给我……庆祝？”苏苏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且不说为什么苏不语会突然和林远、高涟玩在一起，苏不语那性格的确和谁关系好都不意外……听声音几个人明明已经玩得很开心了吧！

    真的不是突然想起有苏苏沐这么个人才临时喊她来的么？

    “对啊……”电话里的杂音突然弱了很多，似乎是林远拿着手机出了包间。

    “小沐，”林远的声音有些柔和，“哥知道你认识的人很少，也没和亲人见过面，这是哥和长辈们的错。但我想着，我、高姐、苏不语，我们都是你身边的人，以后也会陪着你，你第一次拍完电视剧，我们该给你庆祝庆祝。”

    苏苏沐鼻头一酸。

    从小到大，一直没人注意过苏苏沐，生日、高考、生病，都是她一个人。

    没想到在二十一岁，半只脚踏入工作的时候，会有人想着为她庆祝。

    苏苏沐想说谢谢，却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嗯，我马上来……”

    “好，快到了和我说一声，我来楼下接你。”

    感动归感动，从未经历过这种场合的苏苏沐还是很紧张的。

    出租车上，苏苏沐给洛长安发了条信息：“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去ktv……很开心，但是有点紧张……”

    “以前去过ktv吗？”

    “和同学去过……但是没有唱歌。现在也不太敢唱，而且我唱歌很、很不好听_§:з)))」∠)_”

    “那待会儿就不唱～吃点东西，玩玩手机，和朋友们聊聊天。”

    ……如果实在不适应，就和我聊聊天。

    “嗯嗯好！”

    “小沐，好久不见！”

    才下车，苏苏沐就被林远拉着揉了揉头。

    “好久不见……”

    包厢在顶楼，是苏苏沐没去过的vip区。

    林远一边领着苏苏沐，一边说：“我知道你在剧组里表现得特别好，我和高姐都替你感到开心。不过都这么久了，怎么在哥面前还放不开？”

    比起林远这种性格的人，苏苏沐还是更亲近苏不语一些。

    一开包厢门，苏苏沐就看见和一个陌生男人抱在一起的苏不语。

    苏不语一手拿着话筒鬼哭狼嚎，另一只手还不忘给男人喂零食，是她男朋友没错了。

    干。

    高涟面无表情盯着手机，这时还是抬头对苏苏沐挥了挥手。

    苏不语甩开话筒，颇为夸张地朝苏苏沐走过来：“苏——苏——沐——！”

    林远一巴掌挡开她：“别吓到我妹妹了。”

    “切，平时可是我在照顾你妹妹呢，你还好意思说。”苏不语扬扬头，“苏苏沐，你说是不是？”

    苏苏沐注意到，角落里的高涟嘴角也带着笑。

    看起来苏不语和他们原本就是很好的朋友，怪不得会让她做自己的助理。

    这种氛围之下，虽然紧张，但的确怕不起来。

    苏苏沐往后退一步，弱弱吐了吐舌头。

    “哈哈哈哈林远，你妹妹明明和我更亲一些嘛。”苏不语愉快地牵着苏苏沐往里边走，“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杨天然，和你一样是个话少的文青。反正都是朋友，就带上他啦。待会儿我们玩我们的，无视他就好。”

    “你好。”

    和苏不语说的一样，杨天然的笑容羞敛，气质也十分安静，和苏不语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第二十三章
    “庆祝小沐第一场电视剧杀青，干杯！”

    “干杯！”

    好像稀里糊涂地到了ktv，又稀里糊涂地跟着苏不语闹了会儿，最后稀里糊涂地被带到隔壁餐厅。

    直到酒杯碰撞时，苏苏沐才彻底意识到，自己是今天这场庆祝活动的主角。

    然后……有稀里糊涂地喝了好几杯红酒。

    这是苏苏沐第一次喝酒，不过一点儿红酒而已，她已经喝得微醺了。

    或许是酒精的原因，苏苏沐心底没有一丝害怕的感觉，她用一个有些慵懒的姿势趴在桌边，看着谈笑着的另外四人，嘴角也轻笑着。

    只看长相，苏苏沐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酒后的她眼睛明亮，脸颊透着粉红，倒添了些别样的风情。

    这时候才能看出是个小大人了。

    苏不语几乎一直和杨天然抱在一起，感情真好啊。

    高涟和林远的互动……也怎么看怎么暧昧。

    苏苏沐想把这些告诉洛长安，但脑子和身子又飘飘的，好像没有力气拿起手机。

    “苏苏沐，来不来玩真心话大冒险？”苏不语摇摇手上的骰子，朝苏苏沐眨眼。

    苏苏沐摇头：“我看你们玩。”

    不是害怕，只是好像的确没什么力气动了，而且今天过得很开心，能看着他们玩游戏也很开心。

    看出苏苏沐脸上的笑意，苏不语没有强求，转头让服务员上一杯果汁，“好，那你醒醒酒休息一会儿。真没想到你酒量这么低——林远听到没！下次给你妹妹点果汁！”

    “呜……我不要果汁，要奶茶。”苏苏沐晃晃脑袋，轻声反驳道。

    平时的苏苏沐绝对不会在吃喝问题上说出自己的想法。

    “呀……居然真喝醉了？”林远诧异地想揉揉苏苏沐的头，没想到被小家伙咕哝着躲开了，只得哭笑不得地加入游戏。

    按理说今天的狂欢应该到此为止，送苏苏沐回去休息才对，然而谁都看得出那孩子笑得有多开心……几乎是让人心酸的程度。

    再加上气氛所致，没有人反对苏不语“真心话大冒险”的提议。

    就连高涟都跟着闹腾起来了……

    苏苏沐晕乎乎地看着。

    苏不语抽到了大冒险，结果遭罪的反而是杨天然——抱着苏不语在包厢里走一圈，哦，对，是公主抱。

    林远抽到的是“和在场任意一人亲吻”，说是亲吻其实吻手糊弄过去也行，谁知道高涟朝他勾了勾手指，林远就搂住她的肩膀凑了上去。

    是少儿不宜的深吻。

    苏苏沐“噫”一声，偏开头。

    真是没眼看。

    林远顶着苏不语诧异地目光，颇为骄傲地扬头：“重新介绍一下，高涟，我女朋友。”

    “别贫。”高涟嫌弃地弹了弹林远额头。

    林远一脸委屈：“高姐，我说错了么……”

    “你、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都、都不告诉我！”苏不语震惊道。

    “刚才。”高涟十分淡定。

    “我靠！牛逼！”

    “谁叫你一直秀恩爱呢？我和高姐看不下去了不行？”

    “……”

    苏苏沐弹了弹红酒杯，歪着头想，酒精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之前只是暧昧而已，居然就趁着这机会在一起了。

    林远和高涟都不是随便的人，苏苏沐相信他们是认真的，这只是个刚刚好的契机而已。

    林远刚才是坐在高涟腿上的，有那么一瞬间，高涟看他的眼神的确温柔得像看孩子一样。

    有点……羡慕。

    苏苏沐眼前模模糊糊的，不知怎么的，高涟的脸就变成了洛长安的，而攀在她身上的小孩……则变成了自己。

    脑海中猛地迸出一个念头。

    好想和那个女人……长安……长安姐姐亲亲、抱抱、在一起。

    想撒娇，想被她哄。

    “我也想……谈恋爱嘛……”是醉酒后的低声咕哝。

    不知不觉，苏苏沐的手又移到了酒杯上。

    苏苏沐小小抿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已经喝醉的缘故，杯里的酒比刚才好喝许多。

    面前两对情侣仍然在玩闹着，苏苏沐小口喝着酒，一杯又一杯。

    最后回家时，五个人都有些醉了——苏苏沐是直接睡着了。

    ……

    洛长安白天过得昏昏沉沉的。

    昨晚码字的时候突然有了新的灵感，一不小心写到了早晨八点过。

    纵然是习惯熬夜的洛长安，也有些吃不消。

    下午收到苏苏沐发来的消息时，洛长安才从床上爬起来，晕乎乎吃了点儿东西，又睡了过去。

    人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总容易梦到刚接触的事物。

    刚刚苏苏沐告诉洛长安，她和朋友去ktv玩，洛长安便梦到很多很多年前，自己还在公司实习时，和同事一起去ktv的场景。

    那时候……她还没有和她分手，在包房昏暗的角落里，她笑着在洛长安耳边说一世长安。

    洛长安已经记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却还是本能地想低头吻她。

    然而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那个男人出现在她们面前，后面是看戏的同事。

    她甩掉洛长安的手，躲到男人身后，阴笑着嘲讽洛长安。

    她说了什么？

    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那个男人、同事们嘲笑鄙夷的表情。

    还有父亲不屑的表情……以及他和母亲离婚时痛彻心扉的真相。

    明明是洛长安被出轨了，却好像全世界都认为是她的错。

    就算是在梦里，洛长安的心脏也揪痛着。

    梦中场景破碎又重建，面前还是那对狗男女，却从ktv到了杭城的河边。

    苏苏沐不知从哪儿出现，恶狠狠地咬向男人的脖子。

    “苏苏沐！”

    洛长安猛地惊醒，坐起来大口喘气。

    从那时候开始，那个勇敢的小孩就成了洛长安心里唯一的光。

    洛长安从未想过走进苏苏沐的生活，她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这样做的立场。

    但如果是苏苏沐主动联系她，接近她，她也的确不会拒绝。不如说她很乐意帮助、引导着那小孩成长。

    没有人会将阳光拒之门外，不是吗？

    洛长安抹掉额头渗出的汗水。

    今天睡眠质量实在太差了些，心跳逐渐平缓下来后，脑子又晕起来。

    洛长安习惯性点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苏苏沐发来的消息再睡觉。

    “……长安，我喜欢你。”

    是一小时前发来的。

    洛长安又梦到了苏苏沐。

    这回是在片场，苏苏沐穿着戏服，像是从古时候穿越来的仙子。

    她躲在角落里埋头哭泣，小小的一团惹人怜爱。

    洛长安冲过人群，将苏苏沐挡在怀里。

    苏苏沐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满脸都是泪水，像是只被欺负了的小白兔。

    洛长安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又怕会触痛苏苏沐泛红的眼眶，于是她低头，轻轻吻在苏苏沐眼边。

    一点一点，将泪水舔尽。

    明明是梦里，洛长安却感觉苏苏沐的泪苦得发涩。

    一点一点，向下，最后到了嘴唇。

    和泪水的苦涩形成鲜明对比，苏苏沐的唇舌是甜的，像云朵味的棉花糖——真有这种味道吗？

    软绵绵，轻飘飘，甜丝丝，让人想多舔舔。

    洛长安再次惊醒。

    眼前闪过苏苏沐微红的唇，甚至嘴里还留着一丝甜味。

    干，自己都梦到了什么？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苏苏沐那句“我喜欢你。”

    已经是四小时之前发的了，这期间苏苏沐没再发过消息给她。

    洛长安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喜欢……是什么意思？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可以说是表白吗？

    如果是，那也太突然了些。

    洛长安盯着屏幕，眉头轻轻蹙起。苏苏沐今天和朋友去ktv了，那么可不可能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就得和人表白的那种。

    ……应该不是。

    那么为什么？和朋友出去玩了一趟，突然就说喜欢自己。

    洛长安努力思考着苏苏沐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是表白的话，为什么一点征兆也没有？后面是不是该跟一句“请和我交往吧”一类的话？

    如果不是表白，这句话也显得太突兀了些。

    而且苏苏沐从来没叫过自己长安，之前要么是长安姐姐，要么就根本不带称呼。

    但那之后苏苏沐就没有再发过什么了。

    无论是不是表白，苏苏沐发出这种话后，一定会非常害羞。

    洛长安必须先给她一个回复。

    “所以……这算是表白吗？”

    想了想，又发了一朵玫瑰的表情。

    直到天黑，苏苏沐才醒过来。

    在一定程度上，饮酒真是有助于睡眠，至少苏苏沐觉得刚才那一觉睡得十分香甜。

    苏不语今晚和杨天然一起住的酒店，她给苏苏沐留了一条消息。

    退出和苏不语的对话框。

    “哐当”一声，手机掉进了浴缸里。

    还好还没放水。

    “……长安，我喜欢你。”

    “所以……这算是表白吗？”

    “我……草……”这可能是苏苏沐人生中的第一句脏话。

    苏苏沐还不至于第一次喝酒就喝到断片的程度，所以很快她就想起来，自己当时都做了什么。

    好像是看林远和高涟在一起，自己眼红得很，没忍住就给洛长安发了喜欢？

    这算是什么啊！

    酒精误人！



第二十四章
    苏苏沐喜欢长安，但如果可以，她想一直一直默默看着她，支持她，喜欢她。

    ……好吧，最初是这样想的。

    可是随着网络上接触次数的增多，苏苏沐一步一步，得寸进尺地想要离长安更近一些。

    想多和她聊聊天，想再见到她，不可遏制越来越喜欢她。

    苏苏沐没有过恋爱的经验，但直觉告诉她，就算，就算要表白，也该正式一点才对啊！酒后随便地发出去算什么啊！

    不管怎么看都很糟糕。

    长安的回复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带着些许暧昧，可这回苏苏沐却安心不起来。

    内心的自卑作祟，她害怕洛长安知道她的喜欢，但又隐隐想要知道洛长安的想法。

    会把她的表白当真吗？

    苏苏沐在对话框里打出“对不起”三字，又立刻删除了。

    道歉的话会显得更奇怪吧？就像是不负责任的渣女一样。

    可是酒醒后的苏苏沐承认，自己没有勇气面对酒后的大胆任性。

    懦弱、自私、只知道逃避。

    一下子头又痛了起来。

    苏苏沐躺在浴缸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无比讨厌这样的自己。

    如果在喜欢的人面前都做不到勇敢，她……她有什么资格想要改变？

    有什么资格做着痴心妄想的梦？

    更何况对面是长安，是一直包容着她理解着她的长安。

    就算有可能会被讨厌……在她面前也应该勇敢一次。

    逃避个屁啊！

    “我白天喝酒了……对不起在不清醒的时候发出来。我现在彻底清醒了，我喜欢你，是想在一起的喜欢。可是我知道自己不够好，所以无论是清醒时，还是酒后，这都是很任性的话语。”

    不想逃避责任，一定要说清楚，但又不想要对方的回答。

    是我的错，你无论怎样都好。这是苏苏沐最真实的想法。

    然而看着发出去的那行字，苏苏沐觉得自己真是很笨，情商低得吓人。

    有谁会在表白后这样说啊！

    看上去就像是逼着别人做选择一样，可苏苏沐的语言表达能力，没办法说得再清楚和美好一些。

    所以还好还好，对面是洛长安。

    洛长安看得出来苏苏沐不是在逼她做选择，而是将自己放在了最卑微的位置，将选择的权力全部交给她。

    低到尘埃里。

    至于苏苏沐为什么会喜欢自己，洛长安觉得没有必要问。

    喜欢本来就是说不清的东西，就像自己居然会梦到亲吻苏苏沐一样。

    洛长安无法给出答复，至少短时间里不行，对方是苏苏沐的话，她觉得这种事应该当面说。

    她也该给苏苏沐时间。

    洛长安没有立刻回复苏苏沐，而是联系了花清。

    “杀青宴是在什么时候？”她记得花清提到过，说要去参加《清凰》的杀青宴。

    到时候苏苏沐一定会在场的。

    “五月二十号，正好是十五天后。诶诶，问这个干嘛。你想去吗？”

    “是呢，带不带我嘛？”

    “噫洛长安你这是在撒娇，恶不恶！”

    花清那边也挺忙的样子，居然没有多八卦几句，很快就敲定了。

    洛长安这才回复苏苏沐：“《清凰》杀青宴上见。”

    没有明确的回答，却给苏苏沐喂了颗定心丸。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提到过这件事，就如同没有发生过一样，聊天的内容也和以往无差。但谁都感觉得出来，她们之间好像多了些东西……

    像隔了一层单薄的纱，对面的一切都变得朦胧飘渺。

    当然并不是指两人间的距离变远了，而是变得暧昧。

    每次收到洛长安的晚安早安或是关心，苏苏沐都感觉心脏一下子软下来，好像有什么软棉温热的东西从里面迸出，从心脏到大脑最后到全身。

    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不是喝醉酒的那种飘。

    就连苏不语都不止一次注意到，苏苏沐对着手机轻笑脸红。

    花清一忙完，果然第一时间找到洛长安八卦。

    “安安你那边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想跟我去杀青宴了，有——情——况——呀～”

    洛长安也没想过瞒着花清：“我加了苏苏沐微信。”

    “所以所以，真的有情况？没有否认就是有哦？”

    “算是吧……还没有确定。你有时间接电话吗？”

    花清眉头一挑，主动拨了过去。

    自己这青梅年纪也不小了，但说起来，其实也就只有过一段感情史而已，还是那种惨不忍睹的收场。

    洛长安从小做事就干净利落，拿得起放得下，花清倒不担心她会放不下那渣女。

    只是那件事之后，洛长安的性子实在变了太多太多，不愿意工作、出门、社交，从头到尾都透着颓废与怠倦的气息。

    有些时候，花清都怀疑她被那渣女逼出精神问题了。

    而现在，不管洛长安是怎样想的，在花清看来，苏苏沐就是一个转机。

    她作为洛长安的挚友，当然义不容辞送助攻！啊呸，帮助洛长安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洛长安开门见山道：“我梦见……我亲了苏苏沐。”

    “噗！”要不要一开始就这么刺激。

    “但是我不确定是否喜欢她，也不敢肯定她是否喜欢我。”洛长安的声音弱下来，“所以我想再见见她。”

    说起来，洛长安很少会用如此脆弱的声调说话，花清不由得替洛长安感到心疼。

    “嘛，虽然不知道这几天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安安，我了解你，你开始迷茫的时候，就是已经喜欢上了，不是吗？更何况你说梦到和她接吻了吧？你个变态萝莉控！”

    “嗯。”洛长安难得没有反驳花清的话，“可是我……”

    看上去是真的迷茫得不行。

    花清呀，加大力度助攻！花清在心里狠狠给自己打气，继续道：“你什么你！安安啊，四年了，你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你喜欢的，不去努力争取怎么行呢？你这么有主见的，明明已经确定好见面后认真和她聊了吧，那还纠结个什么！”

    “可是苏苏沐……”

    “没有可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那小孩绝对，绝对喜欢你！”这句话是瞎说的，反正先把洛长安往前推一步再说。

    “你想想，就连我都看得出来，苏苏沐那么依赖你，还喜欢看你的小说……”

    “……嗯？”

    “咳咳……”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花清，我说过不要让我掉马吧？”洛长安的声音哪儿还有一丝柔弱，冰冷中还带着一丝……杀意？

    毕竟掉马这种尴尬的事情……

    “这……”花清不禁有些心虚，但一想到明明不是自己透露给苏苏沐的，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可没告诉苏苏沐！总之，人家小孩可是你的书迷，不管是现实还是网络，她都很喜欢你呢。你当然不能辜负人家的喜欢，趁热打铁……”

    “花，清。”

    “唉咳咳说起来某果网对苏苏沐的采访已经播了不知道你去看没有我先去看啦拜拜！”

    一口气说完后，花清立刻摁下挂断键。

    这叫什么事儿，她原本是要充当洛长安心灵导师角色的！

    不过，看起来也不用了吧。

    挂掉电话后，洛长安狭长的眸中出现些许疑惑与不解。

    花清说苏苏沐看过她的书——是真的吗？什么时候？为什么苏苏沐没有提到过？

    而且自己写的那些东西……如果真掉马了，那也太、太、太尴尬了。

    洛长安甚至感觉脸有些发烫。

    她轻轻摇摇头。

    还是先别想这件事了，有什么问题几天后见面时再说吧。

    说起来，苏苏沐的采访视频……好像听她提到过，没想到这么快就播出来了。

    洛长安打开视频网站，采访视频是围绕着《清凰》进行的，但也问了许多苏苏沐自身的问题。

    洛长安能够明显看出来，比起三个月前，苏苏沐的语言表达能力好了很多，基本能够简约地说出对《清凰》的看法、在剧组里的经历等等。

    到个人采访部分，虽然回答还是很简洁，但很可爱。

    像动漫里的无口少女。

    不过这可不是人设，洛长安清楚，这是苏苏沐真实的样子。

    “那么苏苏沐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诶……？”

    “比如吃的、喝的？”

    “椰奶，还有豆奶……因为很甜……”

    “啊，果然是甜美的苏小天使呢～听说你很喜欢演戏，我可真是期待你在《清凰》里的表现呢。那么除此之外，苏小天使还有什么爱好吗？”

    “喜……喜欢看书。”

    “咦，喜欢什么类型的书呢？有特别喜欢的作者吗？”

    “吓！……”苏苏沐不自觉低下头，又弱弱摇了摇头，耳尖微红，她再望向摄像头时，眸中有明显的笑意，“不告诉你哦，因为……这是我的秘密。”

    suki desu。

    这是她的小窃喜。

    屏幕面前的洛长安心脏突然加快一拍。

    苏苏沐羞涩又窃喜的小情绪，仿佛一下子透过屏幕，戳进了她的心里。

    “……”

    “……”

    “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天使，好害羞啊……”

    “那苏小天使有什么外号吗？或者昵称呢？”



第二十五章
    “外号？”

    “是呀，初高中的时候，同学们都会互相取外号吧？那么小天使有什么一直保留着的外号吗？”

    “……有个日文名字……muri……”

    “那以后就叫你muri酱啦，请多关照！”主持人甚至用起了日式腔。

    “……”

    “……”

    “muri……”洛长安轻声念一遍，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给苏苏沐发了条信息。

    “muri酱？”

    muri，是日语“无理”的读音。

    “啊！你你你看了那个采访……Σ(|||▽||| )”

    “是呢，第一次采访，表现得很棒。”洛长安又写道，“以前都没听你说过这个名字呢。”

    “……其实也没人这样叫过我，采访的时候实在想不到才说的……我初一的时候，班上有个很喜欢日本动漫的女孩，有一天她突发奇想要给班上每个人都取日文名，然后到我的时候，她说’沐’的发音就是’mu’，所以我就是muri。我本来以为，她会跳过我的……后来虽然也没有什么交集了，但是这个名字，我一直记得的。”

    洛长安真想穿过屏幕，把对面的小孩抱进怀中。

    在大多数人成长的过程中，不管是学校里的领头人也好，还是被霸凌的小可怜也好，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绰号。

    可苏苏沐她……存在感低到霸凌者都注意不到，真是有够心酸的。

    又聊了几句后，洛长安在电脑上点开某江作者平台的后台收入，找到那个叫“无理”的id，时间调到苏苏沐还在剧组的最后一周。

    那几天无理每次投雷的时间，都和苏苏沐告诉自己工作结束的时间相差无几。

    没记错的话，三年前《刚好遇见你》更新时，无理就在追自己的文了。

    而且她以前虽然要投雷，但金额一直很少，直到今年年初，一下子翻了百倍……是苏苏沐参加《一花一世界》的时间点。

    以前洛长安看无理的评论时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再看，分明每一句话、一个字都写着自卑，是苏苏沐的语气。

    破案了，那个“无理”就是苏苏沐。

    洛长安脸部肌肉有些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

    苏苏沐不仅是自己的读者，还……还粉了很多年？

    洛长安很久没有脸红过了，但如果现在她面前有镜子，就能看见一张红到耳根的脸。

    那，以前见面的时候，苏苏沐知不知道自己就是长安？

    应该，不知道？

    “艹。”

    洛长安大步走向盥洗台，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如果自己都这么紧张不能自持，那苏苏沐呢？自己要怎么保护她？

    所以不要多想。

    或许以后，她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慢慢将一切告知对方。

    洛长安呆呆注视着镜子，愣神。

    在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她好像心脏突然就柔软下来了。

    ……

    晚宴是在海城举行的。

    苏不语把苏苏沐送到酒店门口，就去忙别的事儿了。

    苏苏沐到酒店的时间比较早，几乎还没什么人。苏苏沐看一眼聊天记录，洛长安应该还没下飞机。

    停在酒店门口，她自然而然想起年初的那次相遇。

    当时是和林远、高涟一起吃饭，自己因为害怕，只敢在楼下等他们。

    这么看来，或许自己已经有一些好的变化了？

    因为苏苏沐已经敢一个人走进去了。

    按照给定的地址，苏苏沐很快找到包房。房间很大，里边放了两张长桌，苏苏沐粗略地数了数，够坐六十来人的样子。

    桌子的正前方是一个两台，角落里摆着摄像机，标准的会场布置。

    房里已经坐了几个工作人员，苏苏沐立刻认出来了几人。

    《清凰》组内的气氛可以算得上非常好，虽然无可避免的有一些小摩擦，但潜规则、争咖位之类的事情完全不存在，演员和工作人员相处也十分愉快。

    在柴房哭戏过后，那个拍花絮的摄像大叔还给苏苏沐送零食道歉呢。

    几人看见苏苏沐进来后，热情地邀她坐下。苏苏沐羞涩地打了个招呼后，挑了个转角处的位置，默默玩起手机。

    苏苏沐偷偷环顾一周，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张图和李芸韵应该会坐最前面，然后是男二男三，导演编剧，顾思来不喜欢热闹，估计会坐自己旁边。然后拐角的另外两个位置，就、就留给长安和花清了！

    苏苏沐心里冒出些许新奇、喜悦的感觉，她没有过给同学占位置的经历，但却看过不少次。

    等长安她们到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悄悄挥手让她们过来？

    “下飞机了，很快就到。”

    是洛长安发过来的。

    “嗯嗯！”

    苏苏沐轻轻晃起小腿，心情显然极好，整个人都沉浸在和长安的对话里。因此在听见张图的声音时，她差点儿没被吓吓得摔下椅子。

    “沐沐，晚上好。”张图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进来，一屁股坐到苏苏沐旁边。

    ……那是苏苏沐留给长安的位置。

    没等苏苏沐开口，张图手就伸过来拉住她，“小心摔着了。”

    将苏苏沐扶正以后，张图才收回手。

    在戏里，慕慕和黑白接触不少，两人的关系甚至算得上亲昵。然而在戏外，苏苏沐实在不认为自己和张图有多熟。

    在教养的克制下，苏苏沐没有把身体接触时的不悦展现出来。

    苏苏沐对张图的印象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只是那晚听见他和李芸韵的声音后，每次见他总觉得怪怪的。

    “沐沐，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张图笑着替苏苏沐端了杯茶。

    “……挺好的。”

    和他说话果然很不自在。

    苏苏沐避开张图的目光，心里默默盘算着。

    张图只是在这儿坐一会儿呢？还是待会儿会走呢？要不要告诉他这儿有人了？

    不不不……总觉得很奇怪。

    小半年来，苏苏沐的语言表达能力提升很多，至少已经能勉强表达清自己的想法。但要她和陌生人提出“诉求”，还是太困难了些。

    要怎样说出来？什么时候说出来？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总的来说，还是害怕。

    “思来，晚上好！”在两人间的气氛达到冰点之前，张图注意力转移到刚进门的顾思来。

    “晚上好。”顾思来狐疑地看了一眼坐在一起的两人，尤其是看到苏苏沐可怜兮兮埋着的头后，坐到了苏苏沐左边。

    顾思来最不喜欢张图那明明虚伪得不行，还硬要装作一副熟人脸的样子，也难为苏苏沐这孩子了。

    苏苏沐往顾思来的方向移了移。

    随着包厢里人越来越多，不断有人来给他们打招呼。顾、张二人应对自然，而苏苏沐还没缓过来，就显得有些畏手畏脚了。

    有顾思来在，她不用一个人尴尬地面对张图和其他人，可是……

    苏苏沐原本高昂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在娱乐圈里待了小半年，自己会变得好些的……原来只是错觉啊。

    她仍然懦弱、胆小。

    在洛长安告诉她见面再说后，苏苏沐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好，也以为可以把最好的自己呈现在喜欢的人面前。

    可是，可是……

    包厢里声音逐渐嘈杂起来，菜也一道一道端上桌。

    李芸韵到了，和苏苏沐想的一样，直接坐到了最前面。随即是男二男三和几个老戏骨，演员们接连入座，很快这张桌子便没剩多少空位了，对面倒是还空得多。

    洛长安她们还没到，微信也停留在半小时前那句“下飞机了”。

    苏苏沐很容易沉入自己的世界里，演戏也好，开心也好，害怕也好。而一旦沉进去，就只会越陷越深，难以拔出。

    听着周围越来越响的寒暄声，苏苏沐不可遏制地越来越怕。

    低头，手指不断在屏幕上无意义地划动。

    张图偶尔还极不识趣地想和苏苏沐聊天，几乎每句话都在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再过一会儿，估计就会控制不住开始发抖了，再然后……就是断片，哭泣。

    每次都是这样。

    苏苏沐自己都分不清楚，这究竟是应激造成的不可控的过程，还是自己本来就这么敏感脆弱？

    长安竟然是和编导一起来的。

    看见张效诚、周新和花清三人身后的洛长安时，苏苏沐一双眸子都亮了，然而很快她就慌张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顾思来身边的位置……也已经没了。

    “啊啊啊思来！还有苏苏沐小天使！”花清第一时间冲到顾思来面前，从背后一爪子揽住她的肩膀，还对一旁的苏苏沐眨眨眼。

    这回苏苏沐没有对她笑，反而是满脸的迷茫。

    花清还没反应过来，洛长安就走了过来，“顾小姐，好久不见。”

    洛长安点头之间，明明没有多说，意思却很明确。

    “好久不见。”顾思来笑着起身，将座位让给洛长安。

    上次见面开始，顾思来就一直记着，这位洛小姐气场也太独特了些。

    而且对顾思来而言，能多和花清、编导他们交流，并非是坏事。



第二十六章
    好像每一次见面都是这样。

    每一次，自己都将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洛长安面前。

    苏苏沐不敢再看手机，只低着头，像犯错的小孩一般，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同时，洛长安只是坐在她旁边，她就已经从应激状态下恢复了过来。

    真神奇啊……不对，真厉害。

    苏苏沐纠结好半天该怎么说座位的事，洛长安一个眼神就解决了。

    苏苏沐偷瞄一眼洛长安，又立刻移开眼神。

    她直接坐到自己身边，是因为喜欢吧？可是又看见了这样不堪的自己，她会怎么想？

    会讨厌吗？

    苏苏沐胡思乱想的时候，张图又开口了。

    这回是隔着苏苏沐，对洛长安说道：“咦，洛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柴房那场戏后，洛长安实在是太抢眼了些，张图下来就找人打听了一下。

    苏苏沐这下知道为什么顾思来不喜欢张图，自己潜意识里也和他熟不起来。

    实在是太烦人了些。

    苏不语自来熟就很自然，但张图的自来熟就像个ky怪。

    洛长安柳眉微蹙，除了上回探班远远看过张图一面外，她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不对……还是有的。

    想到从苏苏沐那儿知道的八卦，洛长安眼睛弯了弯，难掩笑意，“张先生，你好。”

    说着，洛长安右手自然地搭上苏苏沐肩头，让她往自己身边靠了靠。

    苏苏沐十分听话地往后一缩。

    在洛长安触碰到她的一瞬，仿佛一切都安静下来，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嘭”一下炸开，飘散无影。

    只剩下安心。

    有她在，就什么也不用怕。

    “洛小姐和沐沐是朋友吗？我可从来没见过沐沐和谁这么亲。”

    张图话里行间满是自己和苏苏沐很熟一样。

    洛长安嘴角抿起，点头：“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苏苏沐这时也狠狠点头：“嗯嗯！”

    说话间，张效诚已经在台上拿着话筒讲话了，周围人也跟着起哄闹腾着，两人又一副明显不愿再搭理张图的模样，张图也就兴致缺缺，等张效诚讲完他也上台说了几句，结束时还唱了首歌，包厢里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张图过后就是李芸韵，她是很会炒气氛的那种人，几句话的功夫就让全场人哄堂大笑。

    然后男二男三这一对cp干脆共同登台，深情对唱，惹得不少起哄声。

    那接下来……就是苏苏沐和顾思来？

    苏苏沐猛地瑟缩一下。

    她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场合，之前也没人通知她要上台讲话这种事。

    苏苏沐手上的筷子停在半空，又缩了回来，偷偷注意着台上的动向，一时不敢再吃东西。

    “不用管他们，不是必须要去的。”洛长安察觉到苏苏沐的不对劲，又夹了块肉放进她的碗里，“尝尝？味道还不错。”

    果然，洛长安话音刚落，花清就拉着顾思来奔上去。

    作者亲自上场活跃气氛，而且花清还是个美少女，台下起哄的人自然很多，还有人端着酒杯上去敬酒。

    洛长安时不时给苏苏沐夹点菜，苏苏沐也就缓缓吃着。

    突然一抬头，却看见洛长安正撑着下巴看向自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嗯？”苏苏沐真想把头埋到沙子里去。

    “没什么，只是觉得……”房间里很吵，洛长安故意压低了声音，因此她凑到苏苏沐耳边，温热的呼吸飘进苏苏沐耳中，“苏苏沐，你真可爱。”

    “啊……”苏苏沐拿筷子的手一哆嗦，眼睛一下子朦胧起来。

    洛长安本来想说的是，苏苏沐像只缩头乌龟的样子真可爱。没想到话还没说全，这小孩就快被吓哭了，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有些愧疚。

    不过是真的很可爱，洛长安想将苏苏沐抱进怀里，然而人多眼杂，两人又还没有确定关系，总是不太方便的。

    于是洛长安只摸了摸苏苏沐的发尖。

    她哪儿知道，在外人看来，她和苏苏沐周围就像隔着一层无形却又坚固的壁垒，外人根本进不去。

    这层壁垒不知挡下了多少想给苏苏沐敬酒的人。

    但人多了，总是会有几个没眼力见的。

    苏苏沐才和几个熟人一起喝过酒，能是能喝的，可在外人面前，又是这么嘈杂的环境，总觉得害怕。

    尤其大多数人醉了以后，整桌人吵吵着站起来碰杯。

    洛长安很快察觉到，单独来敬酒的，苏苏沐还不是很怕，然而一群人敬酒的话，苏苏沐就明显很慌乱了。

    洛长安不知道苏苏沐饭量多少，但想来不会比自己多。刚才她吃饭的同时也一直照顾着苏苏沐，她已经吃饱了，那苏苏沐应该也足够了。

    “要不要先走了？”洛长安握住苏苏沐的手，柔若无骨的小手却不是温暖的，反而凉得可怕。

    苏苏沐没有躲开，疑惑地看着洛长安，眨了眨眼。

    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想多待就不待了，没必要强求自己。”洛长安本想自己去和花清打声招呼，想了想，还是牵着苏苏沐的手一起过去。

    包厢外边的空气仿佛都香甜了许多。

    然而苏苏沐的情绪仍然提不起来，她耷拉着头，小步跟在洛长安身旁。

    苏不语好像现在都还没给她发晚上住的酒店位置，而洛长安也没问她要去哪里，只是往前走着。

    好像上次也是，她们一前一后，安静地在贵城的影视城里散步。

    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她们本应该在今天说清楚那个表白，现在的气氛本应该是暧昧的，然而苏苏沐……

    苏苏沐越加低落。

    洛长安和花清的住处是剧组订的，就在这家酒店的七楼。

    洛长安大脑不过稍稍一放空，身子就牵着苏苏沐停到自己房间门口了。

    她本来是想问苏苏沐要去哪儿的……算了，海城的夜景应该不错，要不和苏苏沐一起出去吹吹夜风？

    洛长安正要问，却听见苏苏沐很弱很弱、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是不是很没用？”

    安静一瞬。

    “我……我喜欢你很久了，可是只敢喝醉的时候告诉你。而且，刚才，只是晚宴而已，我却怕成那个样子，一直要你照顾……我最开始本来想帮你占个位子，可是我不敢……”

    苏苏沐想要抑制住眼泪，可这时候泪腺却丝毫不听使唤，泪滴顺着脸颊滑了下去。

    苏苏沐心里清楚，现在不是因为应激和激素的原因在哭，她真的很难过。

    她想变得更好，至少在洛长安面前变得更好。

    但她没有做到。

    洛长安明明还牵着她的手，可她却觉得害怕，好像两人隔了很远很远。

    看着珍珠哭泣是什么感受？

    想要为她擦去泪滴？

    第一次是四年前，洛长安伸手擦去苏苏沐眼角的泪。第二次是在两个月前，面对长大了的苏苏沐，洛长安觉得不妥，因此用纸巾帮她擦去眼泪。

    第三次是在梦里。

    哭泣的珍珠是如此脆弱，仿若一触即碎，容不得一丁点粗暴的动作。所以，洛长安用最柔软的部位去触碰。

    第四次是现在。

    原来真正看见苏苏沐哭泣时，内心的悸动比梦里强了太多太多。

    她几乎没有思考。

    洛长安双手轻柔地扶住苏苏沐肩头，然后缓缓低下头去。

    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从眼角，顺着泪痕吻过。

    苏苏沐停止了哭泣，眸子却仍然朦朦胧胧的，带着水气。

    洛长安感觉到，苏苏沐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可她却没有推开她，没有任何往后退的小动作。

    最后到嘴边时，苏苏沐顺从地抬起头，轻轻闭上了眼睛。

    洛长安什么都没说，她的吻是给一切的回答。

    真奇怪，是刚才喝了些许酒的缘故吗？现在感觉热热的，飘飘的，

    苏苏沐双手颤巍巍的搭上洛长安肩头。

    如果她愿意包容如此怯弱不堪的自己，自己又为什么不能鼓起勇气，将全部都送给她呢？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不管是身体，或是心灵。

    洛长安一只手揽着苏苏沐，一只手在包里摸索着，很快便找到房卡，开门，又揽着苏苏沐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苏苏沐真的太轻了些，好像轻轻碰一下，就会飘起来。

    最后，这个绵长的吻是结束在床上的。

    苏苏沐侧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轻声喘着气，她有些不敢去看洛长安的表情，手却稍稍摸到洛长安那边，十指相扣。

    静静躺了会儿，洛长安突然翻过身来，一下逼近苏苏沐那边，眼中笑意还未消散，“洗澡吗？”

    没有问要去哪儿，而是问要不要洗澡。

    洛长安的眼角是上翘的，眼中永远是温柔而又倦怠的，这时候看去，却又无比勾人。

    苏苏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经过刚才那个吻，苏苏沐才彻底意识到，她们是相互喜欢的两个人。

    而且虽然苏苏沐看起来很像小孩子，也的确经常被认作小孩，可她的确是成年很久了。

    两个相互喜欢的成年人在酒店套房里会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见苏苏沐没有回答，洛长安伸手撩起她的一丝头发。

    “那……一起洗吗？”

    声音低哑而诱惑。



第二十七章
    最后当然是一个人洗的澡。

    苏苏沐逃似的躲进浴室，脸颊还有些发烫。

    她晚上喝的酒本来就不多，洗漱过后，淡淡的酒味早已被沐浴露的清香冲散。

    出浴室前，苏苏沐瞥到叠在角落的衣服，才突然意识到没有可以换的衣物。

    “呜……”怎么办怎么办，羞死人了。

    或许是浴室里太久没动静，敲门声在这时响了起来。

    “苏苏沐？”洛长安的声音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关切。

    “我、我没事……马上出来！”

    苏苏沐一咬牙，一手扶着浴巾，一手抓着衣服走了出去。

    没想到开门时，一头就撞上某处柔软。

    在空调的作用下，房间里的温度已经升了上来。

    洛长安刚才换了一身吊带睡裙，苏苏沐撞在她柔软的胸前，很明显感觉到，她里边应该没没没穿内衣。

    好，好软。

    而且……虽然知道是睡衣，但这裙子领口也太低了些吧？这时候的洛长安显得格外魅惑。

    苏苏沐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啊对对对……对不起……”苏苏沐想后退，却被洛长安拉进怀里，带着她向床边走去。

    洛长安拿起一旁的吹风机，示意苏苏沐坐下，“先吹头发。”

    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的声音。

    吹完头发，苏苏沐再抬头看向洛长安时，眼眶又有些湿润了。

    “怎么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吹头发……”苏苏沐拉着洛长安的指尖，“你也是第一个……对我这么温柔的人。”

    洛长安柔和地抚过她的发丝，“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

    “不……不一样！”苏苏沐微微眯起眼睛，往洛长安手上蹭了蹭，自然地流露出很享受的样子。

    那只手快要触碰到苏苏沐的面颊时，却突然撤走了。

    苏苏沐疑惑地睁开眼。

    “我也去洗澡。”洛长安一边往浴室走，一边指向床上，“抱歉……我只带了一套睡衣，床上那件衬衫我还没穿过，内裤是一次性的，将就一下？”

    并不是洛长安不肯把自己的睡衣让给苏苏沐，而是这睡裙给苏苏沐穿的话，实在太大了些，平时穿的衬衫还勉强合适。

    “嗯嗯……好！”苏苏沐迅速点头，等浴室门关上后，才把目光移到床上。

    一件白色衬衫。

    是洛长安的衣服……

    苏苏沐脸立刻红了。

    不对，都住到一间房里了，还在意什么衣服不衣服的！

    “像在做梦……”苏苏沐躺倒在床上，低声喃喃一句。

    从见面到现在，她们才说过几句话？可是就已经亲……亲了，还要住、住在一起……

    苏苏沐换好衣服，给苏不语发了条消息说晚上不过去了。

    苏不语已经安排好了酒店，但苏苏沐却隐约感觉有些奇怪。如果是平时，苏不语肯定会问她为什么不去，关心中带着八卦，叽里呱啦说一大堆，今天却什么都没有说，只发了个ok的表情。

    洛长安擦着头发从浴室中走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撇腿坐在床上的苏苏沐。

    苏苏沐正低头看着手机。

    黑色长发散在身后，刘海微微挡住低下去的眸子，宽大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像是裙子似的，一双白皙细嫩的小腿向后弯折，是丝毫不设防的坐姿。

    太可怜……可爱了。

    不对，太可口了，诱人极了。

    洛长安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

    苏苏沐听到声音，抬头望向洛长安，眼眸里的水汽都还没褪。

    “怎么了？”洛长安坐到床边。

    “没、没什么。”苏苏沐急忙放下手机，坐到洛长安身边，主动地拿过吹风机，“我、我也帮你吹。”

    洛长安没有推拒。

    现在两人身上的香气都是一样的。

    吹完头发，竟然是苏苏沐先从后面揽住洛长安的脖子。

    “嗯？”洛长安一转头，耳朵就擦过苏苏沐的发丝，痒痒的。

    不，痒的不仅是耳朵，心里最痒。

    洛长安本来想和苏苏沐聊些什么的，可现在……管他的，还是以后再慢慢说吧！

    于是自然而然地吻住苏苏沐的唇。

    一只手轻轻解开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

    小家伙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却一点儿也没有抵抗她的动作。

    太诱人了，太诱人了。

    心里的火一下子点燃。

    接近正午。

    “嗡……嗡……嗡……”

    电话的声音。

    苏苏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极不情愿地伸手找电话。

    昨晚……实在是太累了些，不管是她还是洛长安，她都不记得究竟是睡过去的还是昏过去的。

    早晨好像醒过一次，当时洛长安问她有没有安排，她说没有，于是两人又抱着睡了一觉。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苏苏沐看到手机上的时间后，瞳孔猛地睁大，立刻清醒些许。

    电话是苏不语打来的。

    都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怪不得。

    苏苏沐心虚地接通电话，心里边不由得怪自己为什么忘了和苏不语说一声。

    然而那边传来的并不是苏不语埋怨的声音，而是哭声。

    “苏苏沐……”苏不语的声音断断续续，歇斯底里，“我……我……”

    “怎么了？”苏苏沐捏紧了电话。

    她还从来没看过苏不语哭过，很难想象，苏不语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哭起来竟然这么撕心裂肺。

    苏苏沐猜到了什么。

    “杨……杨天然他……”苏不语牙齿都在抖，“他和我分手了……”

    “……”苏苏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有过安慰人的经历。

    “他已经两天没有联系过我了……今早突然就打电话说要分手……为什么……为什么啊……”

    上次见到他们两的时候，苏苏沐的确觉得两人很般配。

    苏不语闹腾，杨天然安静，他们正好互补，举手投足间也透着默契。

    可这才多少天？为什么突然就分手了？

    苏苏沐能听出苏不语有多绝望。

    苏不语不是会向别人倾诉的那种人，可是现在，她几乎把一切都倾泻出来。

    从他们怎么认识，怎么在一起，怎么分居两地，怎么一起努力……

    当初有多美好，分手两个字就有多残酷。

    最后苏不语向苏苏沐请了两天假，准备去杨天然的城市当面问他。

    挂掉电话后，苏苏沐怔怔地望向窗帘的方向发呆。

    或许是被苏不语话语中的绝望感染到的缘故，苏苏沐脸上悄然出现两条泪痕。

    “嗯？”洛长安狭长的眼眸缓缓睁开，坐起身抱住苏苏沐，手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

    算了，总之，现在两人身上都满是痕迹。

    苏苏沐绝不是任人宰割小羊羔，但依然惹人心疼，是个需要人怜爱的小孩。

    苏苏沐往她怀里缩了缩，声音有些无力，“苏不语……我助理，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我……”

    苏苏沐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没将“害怕”二字吐出口。

    苏不语分手只是一个引子，牵动了苏苏沐内心深处的某根弦。

    洛长安读懂了。

    她捧起苏苏沐的脸，与她对视，眼神温柔而强势。

    “怕什么？”

    洛长安的眸子像有魔力一般，吸走了苏苏沐心魄。

    苏苏沐声音都飘起来了，“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实在不该在做了昨晚那么糟糕的事情后说出来。

    或者说，不应该先确定关系后再做那些事吗？！

    她们身上还留着对方的印记。

    所以苏苏沐才害怕。

    洛长安轻柔的吻落在苏苏沐耳边，“当然喜欢，女朋友。”

    声音无比温柔，却似惊雷。

    苏不语一下抱住洛长安的肩膀。

    女朋友，这个称呼太甜蜜了，而且……是从来没有过的。

    直到现在苏苏沐才真实地感觉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也喜欢你。”

    酒店里暧昧的气氛，凌乱的衬衫，身上斑驳的红痕……如果不是接近正午，而且苏苏沐刚让苏不语把行李箱送过来，两人大概又会躺下去。

    苏不语到酒店时，洛长安正在洗漱，是苏苏沐去开的门。

    苏不语脸上的泪还没擦干净，看见苏苏沐时仍然睁大眼睛，一副吃惊得不行的表情。

    苏苏沐扣好了衬衫扣子，倒是看不见身上的痕迹，但看这衣服褶皱苏不语也能看出些什么。

    更何况浴室里明显还有水流声——这都快一点了！正常情况下哪儿有这么晚起床的？

    “苏苏沐——噫，一日不见……”苏不语还颇为不屑地撇撇嘴，把行李箱推进门，“好啦，这些是你的东西，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哦。”

    苏苏沐直到周末才有工作，是在海城拍一个广告，这之前就正好在海城休息。

    “……你也照顾好自己。”苏苏沐低头接过行李，假装没看见苏不语眼里的泪光。

    倒不是不敢安慰苏不语，只是她知道，苏不语现在没有提那件事，就一定是不想再被看见脆弱的一面。

    “好啦，谢谢你，拜拜！”

    苏不语关上房门，终于撑不住又蹲在门口啜泣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刚才是苏助理？”洛长安推开浴室的门，靠着墙问道，姿势写满了慵懒的味道。

    她还穿着昨晚那件吊带睡裙，白皙的肌肤大片地裸露在空气中，隐约可见些许红痕。

    苏苏沐撇开微红的脸，“嗯……她请了两天假，大后天我有一个广告要拍，到时候她才回来。”

    “这样啊……”洛长安坐到床上换起衣服，动作颇为自然，“正好我还要在海城待几天。”

    苏苏沐松了一口气，洛长安不会今天就走。



第二十八章
    苏苏沐小心翼翼坐到洛长安旁边，背对着洛长安，开始换衣服。

    然而换好后一转头，就看见洛长安早已换好常服，眼中含笑地看着自己。

    “啊！”虽然昨晚……

    但总归是关着灯的。

    现在天亮着，洛长安不会害羞，不代表苏苏沐不会害羞。

    苏苏沐别扭地低下头，偷偷往后缩了缩，虽然看不见脸上，但耳尖是微红的。

    洛长安眼中笑意更盛。

    太可爱了。

    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

    洛长安往前坐了坐，一只手扶住苏苏沐的肩膀，然后轻轻用指尖往下划，最后停在脊背中心。

    “……？”

    她手指一动，苏苏沐身体就跟着微微颤抖，最后禁不住抬头看向她，眼睛水汪汪的，快哭了一样。

    弄得洛长安差点儿忘了要说什么了。

    “我以为……”虽然要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你至少会穿A杯的。”

    苏苏沐是真贫乳……就是，二十一岁了还穿着没有棉垫的小背心的那种平。

    洛长安的手还在苏苏沐背上摩擦着，配上那句话，颇有点流氓的味道。

    苏苏沐却突然笑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好多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洛长安叼着烟，一头杂毛短发乱的不行，乍一看就像个地疙流氓。

    洛长安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羞得快哭出来的苏苏沐，下一秒眼神就变得好奇起来，然后弱弱地伸出一根手指，弱弱地在洛长安胸前……戳了戳。

    ！？

    见洛长安没有反应，又弱弱地……把脸贴了过来。

    蹭了蹭。

    洛长安哭笑不得，最后只得把手移到苏苏沐头上揉着。

    谁知道最后小家伙还弱弱地发表感言：“穿着……没有不穿的时候……软……”

    这算什么？欺负不成反被欺负？

    洛长安失笑。

    敲门声适时地响起。

    “洛——长——安——”开门就是花清那大嗓门，“起床吃午饭啦！”

    看见洛长安身后的苏苏沐后，花清的声音一下子软绵绵起来，“咦？苏苏沐小天使也在呀？走一起吃饭呀？不……不对，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说完就猛地把门甩上。

    还朝洛长安甩了个“我懂”的眼神。

    洛长安翻个白眼，你懂个屁！

    “没关系的，她能照顾好自己。”洛长安安抚着苏苏沐，打开手机，果然收到花清发来的消息。

    “陪你的小女朋友好好玩吧～我也去陪我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洛长安到不吃惊于这一点，昨天酒宴花清不知道玩得多嗨，以她的性格能捞到男朋友也不奇怪……吧？

    至于是谁，洛长安也没兴趣知道，而且花清一定会忍不住告诉她的。

    之前还以为要有个电灯泡，现在好了，她可以安心和小女朋友共度二人世界了。

    捏着苏苏沐软软的手掌，洛长安心里又软下来。

    “想吃什么？”

    “都可以……”不如说，只要和洛长安一起吃饭就很开心了。

    “西餐怎么样？”洛长安想了想道。

    这是第一次和小女朋友一起吃饭，总不能随便点外卖解决吧？

    很早她就听说过海城一家江景西餐厅，菜品可口不说，环境也十分优美安静。

    苏苏沐自然没有意见。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过了高峰期，两人运气很好地坐到了幽静的观景位。

    牛排、披萨、烤肉、焗饭、冰沙……

    不管两人吃不吃得完，洛长安抬手就点了一堆。

    尤其是听到苏苏沐说这是她第二次吃西餐后。

    第一次……是在杭城的那次吧？洛长安还记得，她陪着苏苏沐在楼下等了一小会儿。

    苏苏沐等了那么久都不敢提前上楼，那么吃的时候一定也没敢怎么动，说不定都没吃几口。

    心疼。

    于是不顾侍者惊讶的眼神，又多点了几样。

    “你在看我的文？”替苏苏沐切牛排时，洛长安问道。

    掉马这种事果然很难为人……所以她没有抬头，仍然“无比专注”地看着刀叉下的牛排。

    “……嗯。”洛长安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苏沐也微微低头，低声道，“我……喜欢你的文很久了，从、从《刚好遇见你》开始……你的文字，很温暖……很有力量。”

    虽然苏苏沐说话断断续续，但洛长安听得懂。

    她也相信，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苏苏沐一定读懂了。

    “你喜欢就好。”洛长安把切好的牛排推给苏苏沐，“以后别给我投雷了，m-u-r-i-酱。”

    “啊……好！”苏苏沐脸红透了，果然，洛长安完全知道了。

    顿了顿，苏苏沐继续说：“三年前……我无意间看到《刚好》的推文，就点进去看了……我……我觉得小白很像我，所以就很喜欢……”

    傻孩子，小白的原型本来就是你啊。

    洛长安没有说出口。

    “我一直很羡慕小白她……她能够遇到天青……可是我，我知道，她只是和我有点像而已，她比我美好太多……我不够勇敢，太懦弱，也太自私了……”

    接下来大概就是，我不够勇敢，总是要接受你的保护，不像小白和天青啪啦啪啦……

    “为什么这么说？”洛长安柔声问道。

    “因为……就是这样。”苏苏沐回想起昨天的晚宴，“我昨天……”

    “就因为晚宴上的事儿吗？”

    “不，不是，还有……我以前……”

    洛长安却轻笑了笑。

    苏苏沐愣愣地看着她。

    “我相信你是个勇敢的孩子，如果还不够勇敢，那正好……有我。”

    怎样言明自己的心情呢？

    “你有多想保护我，我就有多想保护你。”洛长安看着苏苏沐的眼睛，“你暂时做不到的，不用勉强，我来做。很抱歉，我过去没能及时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但未来，我希望能与你一同书写。”

    苏苏沐看着洛长安无比认真的眸子，感觉自己整颗心、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

    她还在自怨自艾什么？

    她已经和洛长安在一起了。

    害怕自己不够好？不不，现在不应该更努力地变好，变勇敢吗？

    “我……”苏苏沐不由自主地说出来，“是不是不用害怕了？”

    “嗯，不用了。”洛长安点头，神色甚至郑重。

    “好！”苏苏沐脸上迸出一个甜甜的笑。

    最后当然没有吃完一桌的菜。

    洛长安暗暗记住，苏苏沐最喜欢的是草莓冰沙……是个喜欢甜品的小孩。

    很幸运的是，今天海城的阳光并不是很强，江风也有几分清凉。

    于是她们没有打车回酒店，而是顺着江边慢慢往回散步。

    路上，洛长安买了两根草莓棒棒糖。

    很甜。

    吃完棒棒糖，苏苏沐脸颊上漾起浅浅的梨涡。

    或许是出于自卑，她从来不敢把自己的过去告诉过任何人，但现在她想说给洛长安听。

    “安安。”苏苏沐喊了一声。

    洛长安察觉到什么，轻轻揽过苏苏沐的腰，“嗯。”

    是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我以前……”苏苏沐靠上洛长安的肩头，轻声说着，“我妈妈是和爸爸私奔在一起的，还没生下我的时候，我爸爸就抛下妈妈跑了……后来一直是妈妈在照顾我……”

    洛长安想起了杭城河边的旧平房。

    糟糕的环境，还有糟糕的邻居。

    洛长安十五岁时父母离异，但她从未少感受过来自父母的爱，可苏苏沐……从那孩子生活的环境就能看出，她小时候过得有多苦。

    “再后来……你知道的，我妈妈不在了。”

    那时也是洛长安牵着她的手。

    “然后……我舅舅联系到了我，我以前都没见过他……他给我安排了住校，每个月给我生活费，把我养到了大学……去年年底的时候，表哥突然问我要不要参加一款综艺……我就去了。”

    “我和舅舅还有表哥都不熟……就，稀里糊涂地进了娱乐圈，开始接通告什么的……稀里糊涂地，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现在呢？和亲人关系怎么样？”洛长安敏锐地抓住重点。

    洛长安记得，苏苏沐母亲姓林，名晓晓。

    如果没有推测错，林晓晓的那个林家，就是林氏建材的那个林。

    洛长安实习时了解过林氏建材，苏杭地区建材行业的top1，说是建材，近些年在其他行业也涉猎不少，公司资产在南方沿海能排前三。

    ……并且有赶超第二名牧歌集团的趋势。

    而苏苏沐的舅舅，应该是林氏建材现任总裁林晓宏，妥妥的商界大鳄。

    林家的两位老人也一直是公司董事。

    苏苏沐能这么快踏进娱乐圈，还处处受着保护，估计也有林家的原因。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把苏苏沐接回家，就不得而知了。

    洛长安决定下次和父亲打电话时，问问林家的具体情况。

    “我现在……和表哥的关系还不错……但是很久没见过舅舅了……”苏苏沐偏着头想了想道，“也没见过其他亲人。”

    她知道林家很有钱，却也没个具体的概念。

    “不过不用担心！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从来没因为这个感到难受的。而且以后……”苏苏沐将头埋进洛长安肩膀上，“……还有你嘛。”

    也只有你。

    洛长安将她抱紧了些。

    不远处的江面泛着波光，江对面是缓缓旋转着的摩天轮。

    “苏苏沐，明天去游乐园怎么样？”



第二十九章
    小家伙把兴奋两个字都写脸上了。

    不用苏苏沐说，洛长安又敏锐地发现……她应该没去过游乐园。

    洛长安越来越能理解，苏苏沐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是从哪儿来的。

    也越来越想一点一点将其剔除。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

    过山车、跳楼机、摩天轮、4d电影……苏苏沐都只在新闻和电视电影里看到过。

    因此今天她显得格外激动。

    “安安！我看新闻说……有人从过山车上摔下来的……会不会很危险呐？”

    在游乐园里说这种新闻的确很扫兴，不过落在洛长安耳中，就只剩下心疼了。

    况且苏苏沐眼中明显没有害怕，满满的好奇。

    “的确……是有这种可能的。那我们在旁边看看？”洛长安拉着苏苏沐在对面的长椅上坐下。

    来坐过山车的要么是三五成群的，要么就是一对一对情侣，现在这轮很巧的几乎全是情侣。

    男孩子牵着女孩子的手，一起嬉笑着走上过山车，有故意躲在男朋友怀里装害怕的女孩子——当然也有反过来的男孩子，还有怕得不行的女孩被男朋友硬拉上去。苏苏沐皱了皱眉，认为这种男的都是傻-逼。

    过山车沿着轨道绕一圈，这时苏苏沐她们看不清，只听得到震震尖叫。过山车回到终点后就很有趣了，刚才怕得不行的那个女孩居然一点事儿没有，反倒是她男朋友蹲下就吐。

    “害怕吗？”洛长安再问道，“要不要去试试？”

    这回苏苏沐不说什么新闻了，眼睛亮亮的，用力点了点头，“想试试！”

    她们买的是vip票，所以不用排队，在一群人羡慕的目光中直接走进最里面。

    还好，现在的苏苏沐还只是一个昙花一现的十八线小明星，完全没有走哪儿都要担心被认出来的忧虑。

    洛长安的性格是张扬而不自知的，就算是坐过山车这种，也下意识选了第一排。

    苏苏沐牵着洛长安的手，第一次被人群注意着却一点儿不害怕，心里是一片甜。

    不过第一次坐过山车，还是很新奇和紧张的。

    过山车一排只有两个座位，苏苏沐坐里面——虽然也没有什么区别。洛长安温柔地帮她扣好安全扣，然后轻轻牵住她的手。

    苏苏沐感觉到洛长安的手在微微发抖。

    “安安……你……”苏苏沐眨眨眼，将头从座位的防护罩中伸出去，看向洛长安，“你在害怕吗？”

    洛长安没有回答，不过苏苏沐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表情。

    洛长安……居然也会害怕？

    “噗嗤。”

    小家伙不由得笑了笑。

    洛长安本来不觉得什么，看见苏苏沐的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用力捏了捏小家伙的手。

    “要开始了，快坐好。”

    苏苏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这才佯装一本正经的表情把头缩回去，立刻又漾起浅笑。

    过山车最开头一段是沿着轨道缓缓上升，如果不恐高的话，倒不怎么可怕。

    在轰隆轰隆的声音里，苏苏沐开始神游天外。

    过山车……

    第一次是在电视里看到的，好像是一部叫流星雨的恋爱剧？好像男女主牵着手，w过山车登上最高点的时候，互相喊对方的名字？好像男主角很不争气地吐了？

    那洛长安会不会吐？担心，心疼。

    苏苏沐下意识想偏头看看洛长安，然而还没来得及，轰隆的声音突然消失，随即是猛烈的失重感。

    “啊——”

    尖叫声是后面几排传来的。

    握着的两只手紧了些。

    苏苏沐本能地闭上眼，眼前立刻浮现出洛长安的身影。

    怕倒是不怕，但这种不受控制的失重感实在是太讨厌了。不过洛长安在旁边，就怎么样都好。

    不知在空中绕了多少个圈后，过山车终于又停在起点。

    洛长安脸色白了些，不过并不是很严重。

    她仍然是将苏苏沐拉进怀里。

    不过这回苏苏沐感觉到，身后的身躯有些不稳。苏苏沐努力挺直肩膀，想让洛长安靠得舒服些。

    “我……我去买奶茶。”坐回刚才的座位后，苏苏沐主动说道。

    洛长安没有拒绝，她看着苏苏沐跑开的背影，狭长的眼眸明显带着笑。

    要说害怕倒也没有，纯粹是身体对高空和失重的不适罢了。

    但洛长安承认，看着小家伙为自己跑腿，或者说照顾自己，是一种很舒服的感受。

    然而很快，洛长安眼中的笑意消失。

    今天不是周末，游乐园里人不多，除了过山车这样的招牌项目，也只有奶茶店有人排队了。

    很不巧的是，居然有人认出了苏苏沐。

    “啊！你你你是苏苏沐吗？”清亮的女声引爆了整个队伍，苏苏沐立刻感觉到一队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

    那个发声的女孩，目光还明显很灼热，落在脸上烫烫的。

    这半年来，苏苏沐在学校被室友照顾着，在外又被苏不语保护得极好，还真没遇到过几次这种情况。

    “我……”她下意识低下头。

    不能害怕，说了不能害怕的。

    但大脑还是司机了。

    尤其是女孩冲上来问她能不能签名时。

    “……没带笔。”苏苏沐也不知道怎么就吐出这三个字。

    ……明明可以说认错了的。

    “对哦……”女孩一拍脑袋，她自己也没带纸笔，“那苏小天使！能不能和我合照？我，我觉得你超级可爱的！我很喜欢你！”

    目前苏苏沐的粉丝大多是路人粉，也就是说，没有小偶像们的那种狂热饭圈粉。

    至少走在路上突然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苏——苏——沐——”这种事是不大可能发生的。路人粉没有饭圈粉那么狂热，但也不会懂饭圈粉的那些规矩，什么避免私联啊，避嫌啊什么的，完全不会。

    而苏苏沐的确不太会拒绝。

    她努力让脑子运转起来。

    面前的女孩已经掏出手机了，而身后几个路人显然也想凑一凑热闹。

    这时一双手摁在苏苏沐肩膀上。

    是熟悉的安心感。

    苏苏沐和洛长安对视一眼。

    洛长安很自然地双手搭上苏苏沐肩头，对那个女孩说：“我帮你们拍吧。”

    “哦……嗯，好，谢谢。”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这个女人的气场太强大了，下意识就想跟着她说的做。

    洛长安接过手机后退几步，又看向旁边几个有兴趣的路人，“一起合照吗？”

    免得待会儿一个一个来纠缠苏苏沐。

    身边很多陌生人，但照相的人是洛长安。

    苏苏沐早就学会怎么面对镜头，对洛长安摆出一个甜甜的笑。

    最后那一堆人聚在一起加好友传照片，洛长安和苏苏沐捧着奶茶快步走开。

    “好……好可怕……”苏苏沐心有余悸地感叹一句。

    “以后会有越来越多喜欢你的人，应该会慢慢习惯的。”

    “嗯！”苏苏沐又点头，手里捧着一杯草莓芝士。

    洛长安无言。

    怎么感觉对自己说的话，小家伙只会点头？

    她看得出来，苏苏沐是真心相信她。

    洛长安把手里的热奶茶递到苏苏沐面前，“尝尝？”

    说着，顺走苏苏沐手中的草莓芝士。

    洛长安第一次觉着草莓是这么甜。

    苏苏沐抱着奶茶，脸不自觉红透了。

    这算是间接接吻吗？

    虽然直接……都已经吻过了，间接的话，就，就完全不用害羞的吧？

    顺着路走到了旋转木马面前。

    洛长安一直觉得，摩天轮、旋转木马无聊透顶，但真正和小女朋友一起来的时候，就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了。

    “安安！旋转木马……”苏苏沐兴奋地指着那儿，“小白和天青……她们，她们也坐过！”

    洛长安不自然地偏开头。

    咳咳，就算再觉得无趣，写文的时候还是会烂俗地写进去。

    艺术嘛。

    “那我们也去吗？”

    “嗯嗯！”

    可惜不能二人同乘。

    苏苏沐选了内圈的一匹白色小木马，洛长安在她旁边随便选了匹。

    旋转木马启动时，苏苏沐一下子抓紧了马脖子，发现速度十分平缓后，又放开手，不好意思朝洛长安笑。

    “苏苏沐，你在剧组里的时候骑过马吗？”结束后，洛长安问道。

    苏苏沐回忆道：“和思来一起骑过……只是staff牵着马走了几步……都没几个镜头。不过其他主演基本上都有马上的戏份。”

    “那公司有安排学马术吗？”骑马也算是演员需要掌握的技能之一，因此洛长安推断，公司应该会有一定的安排。

    “苏不语有提到过。”苏苏沐说道，“可能是很久以后了……”

    《清凰》还没杀青的时候，苏苏沐收到的通告就逐渐多了起来，接下来，随着《清凰》的各处宣传和播出，苏苏沐只会越来越忙，短时间内应该是没空了。

    洛长安思考片刻：“我妈妈住的古镇旁有一家马场，等你空下来，我们一起去。”

    这、这是见父母的意思？

    苏苏沐一怔，旋即是一个灿烂的笑。

    “好！”

    再路过跳楼机时，苏苏沐完全没了刚才的兴致，拉着洛长安的手，低头快步走远。

    在游乐场里绕一大圈，几乎所有项目都过一遍后，已经是黄昏时刻。

    摩天轮的彩灯亮了起来。

    游乐园的摩天轮很高，据说转一圈需要半个小时，最高处能俯瞰全城。

    在彩灯和夕阳的辉映下，摩天轮透着一丝梦幻。

    然而真正和洛长安坐进摩天轮，缓缓升到高空后，苏苏沐就察觉到……梦幻悄无声息地变成了暧昧。

    摩天轮里放着马卡龙一类的甜品，苏苏沐小心翼翼坐到洛长安身边，递了一块给她。

    “尝、尝尝…？”

    洛长安却摁下她的手，目光柔和地与她对视：“不用。”

    苏苏沐咽了咽口水。

    密闭无人的小空间里，尤其两人还离得这么近，洛长安身上魅惑的气息比平时浓了百倍。

    于是这回，苏苏沐主动在洛长安唇上啄了啄，又……舔了舔。

    虽然这两天夜晚，在床上的苏苏沐并不是太害羞……但果然白天里主动的吻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太温暖了。

    洛长安一只手摁住苏苏沐后脑勺，自己微微低头，额头相贴。

    苏苏沐闭上眼。

    她能感受到洛长安的手掌在自己脑袋上温柔地抚摸着，然后缓缓移动到前面，捧住自己的面颊。

    洛长安的气场给人感觉是强大冷冽的，可她的身体却很暖。

    手掌、额头……划过脸颊的鼻息也是，痒痒的，暖暖的。

    就这样停留一会儿，终于苏苏沐忍不住睁开眼。

    占满一整个眼眸的，是洛长安饱含深情的眸子。苏苏沐一直觉得洛长安的眼眸是含笑的，可现在她第一次发现，洛长安眸中的情意那么盛，都快溢出来了。



第三十章
    “苏苏沐，生日快乐。”

    低哑温柔的声音划过耳边。

    在苏苏沐惊讶的眼神中，洛长安缓缓撤开双手，往后退了些。

    苏苏沐瞳孔不自觉收缩：“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五月二十二号，好像是的。

    苏苏沐从来没过过生日，一不小心就忘了——不如说是根本没注意过。

    别说庆祝了，都从来没人给她发过生日祝福。

    可洛长安她……明明之前都没有见过面，却、却知道自己的生日？

    一瞬间，苏苏沐心里面被感动和欣喜两种情绪填满了，鼻子正要酸涩起来，却听见洛长安的声音。

    “别哭，乖孩子。”

    她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出现在苏苏沐面前。

    洛长安拿出一条玫瑰手链，轻柔地系在苏苏沐手上，“礼物。”

    苏苏沐不太关注首饰牌子，但这条手链显然是定做的。

    链子是暗色的荆棘，上面点缀着火红的玫瑰，四周散落着银色星辉。

    手链与手腕接触的地方凉凉软软的。

    “谢……谢谢。”苏苏沐努力压制住鼻子中的那股酸意，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她嘴角划起笑容，“我很喜欢，谢谢你！这、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生日了。”

    洛长安执起苏苏沐戴着链子的手，轻轻吻在她的手背。

    “直到最近我才发觉，原来我也是不会说话的人。”

    所以要说的话，都写在手链里了。

    我不介意荆棘，倘若你是玫瑰。

    晚餐是在一家空中旋转餐厅。

    洛长安订的靠窗的位置，一偏过头就是整座城车水马龙的灯光印记。

    苏苏沐吃过室友的生日蛋糕，但没想到，自己的蛋糕原来是这么甜。

    接下来一天就过得很简单了，苏苏沐几乎是在床上睡过去的，洛长安醒过来后就坐在床边码字。

    苏苏沐很喜欢靠近过去，抱着洛长安的腰，小脸贴过去后又迷迷糊糊地睡着。

    要说期间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大概是……花清的新男友居然是《清凰》的编剧周新。

    苏苏沐没见过他们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不过花清一个人过来找洛长安聊天的时候，可把周新给夸上天了。

    什么soulmate啊，什么能准确地抓住她写的每个字的意思啊，把花清给美得不行。

    苏苏沐将头搁在洛长安腿上，侧身睡着，迷迷糊糊地听她们聊天。

    直到入夜，花清离开后，苏苏沐才清醒些。

    “安安……”苏苏沐声音糯糯的。

    她翻了个身，躺在洛长安腿上，抬手玩着她的头发。

    “安安……你明早就要走了吗？”苏苏沐睡梦中好像听见她们聊机票行程什么的。

    “七点半的飞机，得起个大早。”洛长安伸个懒腰，两手撑在床上。

    从苏苏沐的角度，正好看见洛长安白皙秀颀的脖子。

    “咕哝。”不知道为什么，想舔一舔，“嗯……我明天也要开始工作，估计会忙一段时间……”

    洛长安盯着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陪苏苏沐说话。

    “《梦魇》还有几章就完结了，我最近在构思新文。”

    “那、那构思好了吗？”

    “差不多。”

    不过相处几天，洛长安发觉自己的说话风格和苏苏沐越来越像。

    “能提前给我剧透一下吗？”而苏苏沐的胆子也明显越来越肥了，“新文……是什么类型的？”

    “不告诉你。”洛长安嘴角上翘，表情有一些坏焉焉的。

    苏苏沐微微嘟嘴，佯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洛长安一只手轻轻在苏苏沐脸上抚过，安抚道：“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洛长安说话时，颀长的脖颈有规律的律动着，暗色的静脉隐约可见。

    真的很想舔舔啊……

    苏苏沐不自觉舔了舔唇。

    偷偷斜睨一眼。

    然后她握住洛长安轻抚她脸的那只手，趁着洛长安只有一只手撑着身体，一用力，将洛长安摁在了床上。

    再往上缩一缩，正好吻在洛长安脖子上。

    对小家伙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洛长安不由得笑出了声。

    谁叫苏苏沐这么轻这么小，实在太没威胁力了些呢？

    苏苏沐轻轻抬头，嘴唇点过洛长安下巴。

    “安安……花清姐姐和你关系好好……”

    说到底这么大胆，还不是因为吃醋了。

    好像长大后每次见到洛长安，花清都在她身边。

    陪花清去杭城签售会、陪花清去剧组探班，杀青宴也是跟花清一起来……

    微博也经常提到花清，刚才说话也很熟很熟的样子……

    而且花清左一个男朋友又一个男朋友，却压根儿没有带周新过来嘛！

    虽然苏苏沐也知道，花清是洛长安最好的朋友，两人之间不可能有什么，自己完全不该吃醋。

    ……很不懂事的样子。

    可是，就是，忍不住嘛。

    苏苏沐一不注意，就把心里面想的全部说出来了。

    洛长安笑得更厉害。

    最后笑得微微喘息，好一阵才缓过来。

    苏苏沐神色更委屈了。

    “真没想到花清也有被吃醋的一天。”洛长安看着苏苏沐装出来的委屈模样，努力憋住笑。

    洛长安捏了捏苏苏沐的脸，说道：“花清的确是我最好的朋友，幼儿园的时候她家就在我家旁边，后来挺巧，初高中都在一个班。”

    “呜……”苏苏沐轻轻晃着脸蛋，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不过呢，”洛长安手移到苏苏沐耳后，像挠小猫一样轻轻挠了起来，“花清没你可爱，没你好看，没你安静声音没你好听，我喜欢她什么？”

    这话好听得不行，也假得不行。

    不过本来就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小别扭，需要的就是这种又好听又假的废话。

    如果真是缺乏安全感，才需要板着脸认认真真讲大道理。

    洛长安表情严厉一瞬，又柔和起来。

    安全感这东西……她绝不会让苏苏沐缺，哪怕一丁点儿，也不会。

    “至于为什么花清没把她男朋友带过来，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洛长安继续道，“认识这么久，她交过的男朋友多了去了，但其实和我见过面的没几个。倒不是花清要防闺蜜，只是在她的观念里，男朋友和朋友是分开的，男友和朋友都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她觉得一旦将两边混在一起，就会很麻烦。除非是非常认真……到了结婚的那种程度，不然她才不愿意让自己的一部分生活和另一部分混在一起呢。”

    “我好像明白了……”苏苏沐迷茫地眨眨眼。

    大概就是很独立的那种性格吧？

    可这时候洛长安突然扣住苏苏沐手腕，稍稍用力就翻了个身，将苏苏沐压在身下。

    这回换她吻在苏苏沐下巴边。

    “可我就完全不同。”洛长安支起身子，一只手缓缓捏住苏苏沐下巴，轻轻往上抬。

    或许是这姿势太过羞耻，苏苏沐大脑宕机一瞬，没来得及去细想洛长安话中的意思。

    苏不语一回来，洛长安就和花清一起回川城了。

    苏不语没有提这两天发生的事儿，看她情绪已经稳定了，苏苏沐也就没多问。

    拍完今天的广告后，苏不语严肃地拿出手机，点开高涟和她们的三人群。

    高涟已经定好苏苏沐接下来的行程，发群里了。

    “苏苏沐，《清凰》定档时间出来了，是在七月底。”

    “这么快？”才两个月时间，苏苏沐不由得担心这剧的质量。

    “天时地利人和，杀青的时候片子已经剪了大半，今年国产剧不多，上边批得也快。”

    成片还没出来能批准定档？苏苏沐不懂这方面的规章制度，但看苏不语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就知道一定是剧组找了某些关系。

    “总之呢，这片子播出之后应该会爆，而你也会忙起来。高姐和你分析过吧，目前你跑的通告也不算少了，采访啊广告啊，但是能拿出手的就只有慕慕这个角色，所以七月初到八月，你会多接一些高质量配角，多练练手。《清凰》播出之后，她再帮你争取一部影视剧主角。”

    苏不语指了指屏幕上的行程表，“接下来二十多天，高姐帮你联系了杭城戏剧学院的老师，每天下午两点得去听课。”

    苏苏沐点头，她在演戏上有一定天赋，但同样需要系统的训练。

    杭城戏剧学院离杭城大学不远，直线距离五公里左右，来回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然后就是你们学校的期末考吧？听说你自己说的，一周复习时间就够了？厉害了苏苏沐，你这学期有认真听过课吗？”

    看苏不语的表情就知道，她大学时没少受成绩困扰。

    “我们学校挺水的……及格应该没问题。”苏苏沐嘴上随口应和着，心里边却不自觉想起了洛长安。

    刚才在路上走着，没有洛长安牵她的手，她竟然觉得不习惯。

    明明才相处三天而已。

    一想到接下来要忙得不行，身边却没有洛长安，苏苏沐就觉得委屈巴巴。

    苏苏沐暗戳戳给洛长安发了一个“想你”的兔子表情包，很可爱。

    说起来，还是好想知道安安的新文究竟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

    “苏苏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苏苏沐？！”



第三十一章
    洛长安回川城后，趁着中午时间给父亲打了电话。

    一是想问问林家的事，二是和苏苏沐相处几天后，她心中莫名轻松很多，就连和父亲之间的那道隔膜都淡了些。

    突如其来地接到女儿主动打来的电话，李洵喜出望外，差点儿就想取消下午的会议和女儿好好聊聊。

    “爸，最近忙吗？”

    “不忙不忙，五月来公司就没啥生意，我闲都快闲死了。”

    按自己对父亲的了解，他说不忙那就是忙，他要说忙，那得忙上天了。

    洛长安口气软了下来：“爸，有好好注意身体吧？照顾好自己。”

    “那当然的，我可好久没喝醉过了，咳咳……小安，最近天气热了，你和妈妈也要小心……小心中暑。有什么需要的就来找我，年轻人嘛，还是别过得太拘谨了。”

    听到这个想方设法给自己塞钱的语气，洛长安不由得一笑。

    “我知道的，爸，我钱足够的。”

    又聊几句后，洛长安切入正题，“爸，您和林家人熟吗？”

    “林家？林氏建材的林家？”李洵立刻反应过来洛长安说的是谁，又激动起来，“小安你总算肯关心生意上这些事儿了，是想，想什么时候回公司吗？爸爸这就去准——”

    “爸——”洛长安打断李洵的话，无奈道，“我没有这种打算，只是想问问林家的一些事。”

    李洵叹口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这样啊……好好好，有什么想问的就问，爸爸知道的都告诉你。”

    “那爸，您可别嫌弃我八卦。”洛长安给李洵打了个预防针，“林家以前是不是有个小女儿叫林晓晓？”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李洵回忆道，“不过很多年没见着了，听说是早就去了。”

    林氏建材是林家二老一手建立的，现在两人手中还握着大把股权，明显是不愿意把心血拱手让人。

    然而林家人丁单薄，现在公司里竟只有总裁林晓宏是林家人。

    李洵毫不遮掩语气里的不屑：“现在林氏建材就只有一个林晓宏主持大局，他儿子呢，又对经商不感兴趣，跑去娱乐圈瞎混，也没见他混出什么名堂。”

    可以确定了，那个在娱乐圈瞎混的林家儿子，就是苏苏沐的表哥林远。

    洛长安没说话，清了清嗓子。

    李洵的语气立刻软下来：“唉闺女——宝贝女儿——小安，我不是在说你。林家那个没出息的儿子怎么比得上我的女儿呢？”

    “爸，我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可经不起您夸。”洛长安想起小时候，每次她闹脾气的时候，李洵都会蹲下身撒娇一样哄她。

    一米八的大男人做出那种神态，不知有多惹人发笑。

    “爸，我想告诉您一件事。”洛长安嘴角微微笑着，“我有女朋友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

    李洵呆呆地移开手机，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又把手机放回耳边。

    “哦、哦……女、女朋友啊……小安你，你找到喜欢的人就、就好……”

    “爸，您是不是需要缓缓？”洛长安犹豫着要不要挂电话。

    她还记得四年前李洵知道自己的事情后，说出了什么样的话，用羞辱二字来形容毫不为过。

    这也是她和李洵之间隔阂越来越深的原因之一。

    但这么多年过去，她成长了太多，不论经济还是人格都已经独立。

    而李洵一直在试图缓和他们的关系，想要弥补她。

    大概是突然感觉他们的关系缓和不少，又想试探试探李洵的真实想法，就顺势把女朋友的事说了出来。

    对亲生父亲用“试探”二字或许很可悲，但的确如此，经历那件事后，洛长安心底像被腐蚀一般，无法再给予他人信任。

    苏苏沐是个例外。

    如果不是苏苏沐的出现，洛长安只会一直维持着父女间的隔阂，根本连试探的机会都不会给李洵。

    从第一次感觉心脏柔软起来后，洛长安就隐隐觉着，自己会因为她而改变。

    李洵深吸一口气，“没、不、不用……爸是为你高兴，这些年你一直一个人，我不知道多担心，现在有人陪着你了，真好，真好。”

    洛长安挑眉。

    眼眶不争气地红了。

    “小安，你妈妈她、她知道吗？”

    “我会带她去见妈妈的。”洛长安听到李洵那边心酸的喘气，又说，“如果有机会……我们也一起吃顿饭吧。”

    “好好好！也让我看看李家的媳妇儿是什么样！”李洵立刻笑起来，“那小安，要不先和爸爸说说，小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呐？”

    “爸，您也别八卦了，还不相信我的眼光吗？总之，是个可爱正直又勇敢的……小姑娘。”

    “对了，小安，爸爸能不能求你件事儿……”

    临近期末，各科的实验课程也陆续开放，生科院的阵地逐渐从教学楼转移到实验楼。

    理论课逃课请假都很容易，但实验课就严格得多。还好各个班级之间可以进行协调，苏苏沐费了好大劲，最终把所有实验课时间都定在了上午。

    从早晨七点半忙到近十二点，然后吃完午饭要立刻赶去港城戏剧学院，不比在剧组的时候轻松。

    苏不语插着时间等在实验室外，不时往里边瞟一眼。

    超净工作台外围满了人，其他学生都是三三两两说着话，苏苏沐穿着白大褂，一个人站在最外围。

    苏不语想起第一次看苏苏沐上课的时候也是这样，苏苏沐一个人缩在角落，室友在旁边聊天，显得她尤其孤零零，可怜极了。

    后来苏不语干脆陪着苏苏沐上课，然而外人不能进实验室，所以她才在外边等她。

    苏苏沐仍然是孤零零一个人，但苏不语隐隐觉着，她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似乎没以前那么害怕了。

    也比以前要显眼一些。

    是的，气场有些不同了，就像……从一只驼着背瑟瑟发抖、毫不起眼的小老鼠，变成了亭亭玉立的高冷白莲？

    正想着，实验室里传来一阵欢呼声，人群散开，逐渐有人开始往实验室外走。

    等了一会儿，苏苏沐才出来。

    苏苏沐把实验服交给室友，拜托她下节课帮忙带着，还腼腆地回应周围同学的招呼。

    苏不语咋舌，上周陪苏苏沐上课的时候，还需要她帮忙挡着同学，怎么一周过去改变这么大？

    又想起洛长安那冷冽强大的气场，苏不语觉得破案了——

    爱情的力量真是强大啊！

    “去吃饭吗？”苏苏沐从人群中挤出，小心戳了戳苏不语。

    苏苏沐手有点抖。

    她仍然很胆小懦弱，在人群中也会很害怕，也不太会不太敢和同学交流。

    但是她想尝试着，至少不要总是低着头驼着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尝试着，慢慢变得勇敢一些……想要，能够保护洛长安。

    苏苏沐以前一直没敢踏出改变的第一步。可现在，洛长安给了她前进的动力。

    去戏剧学院的地铁上，苏苏沐在看高涟发来的资料。

    下午表演课的老师名叫胡碧玲，是多年前一位老派女演员，曾在那个通讯尚不发达的年代红遍大江南北，如日中天，却因为一场人祸消匿于人群，直到近几年才得以洗冤，受邀至杭城戏剧学院担任荣誉教授。

    老太太每周只有一两节课，还是最为轻松的公选课——说白了，就是学校的面子工程。

    纵然如此，演艺圈里慕名前来听课的人可不少。高涟也是陪林远去听过一次课，才发现老太太竟丝毫没和时代脱节，课程内容专业而精妙，一堂公选课上学到的东西比专业课还多。

    因此听说老太太要开私班后，高涟硬是找关系弄到个名额。

    高涟手下的艺人不少，但适合这个课的就只有顾思来和苏苏沐。顾思来虽然是女团出身，但她在团内大红的那两年，已经有过系统的表演训练，而且最近她的档期也有些挪不开。考虑过后，这个名额便到了苏苏沐这块璞玉身上。

    老太太开班是真心想将自己衣钵传下去，相当于过去的收徒，因此班上一共只有十人，都是十五到二十五岁不等的年轻人。

    这是苏苏沐第一次接受小班授课。

    苏苏沐有些恍然——这半年来，她经历了多少“第一次”？

    “你知道下午的课同学都是谁吗？”苏苏沐问道。

    资料上虽然介绍了课程内容和老师的信息，却只字没提有哪些同学。

    苏不语多少知道点内幕，“嗨，这课的名额难弄到得很，我猜嘛，要么是和你一样有一定流量，又有大公司撑腰的新人演员或者练习生，要么是家里有背景的权贵子弟。”

    胡碧玲老太太声名远扬，能当上她的徒弟，无论是为了学东西，还是为了蹭蹭她的名头，都绝对不亏。

    一点五十，不早也不晚，苏苏沐踮着脚尖踏进空旷的教室。

    说是教室，这里更像是一个表演厅，黑板前是空出来的大片舞台，舞台下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排座椅，而舞台上，也随意散放着几张凳子，中间则是一张方桌。

    已经有三个同学到了，他们都坐在台上的凳子上各自玩着手机。

    苏苏沐站在门口，咕哝咽了咽口水。

    算下来，她接过的通告已经有两位数了，然而工作上要么是林远嘱托staff照顾着，要么就是苏不语牢牢跟在她身边。

    这大概是唯一一次需要她自己去面对。



第三十二章
    上边坐着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看起来都是二十上下的学生，长相无疑都在中上队列里。至于他们穿的衣服，苏苏沐已经认识不少奢侈品，一看就知道绝不是便宜货。

    苏苏沐选了最边缘的一根凳子坐下，没想到还是被他们注意到，女生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男生热情地给她打招呼，“咦，苏苏沐！”

    苏苏沐粉丝还不多，但全国上下知道她的人也不算少，会被认出来并不意外。

    苏苏沐回应：“你好。”

    这时候又进来一个男孩，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青涩地朝他们笑笑，就自个儿坐下。

    苏苏沐松口气，至少目前看来，同学们都不是太过热情的那种。

    或许是大家都带着一定目的来，与其说是来上课，不如说是完成工作，也就没有学生在课堂上的那股活跃劲儿。

    几分钟内，又陆陆续续走进来几人。

    几乎都是苏苏沐没见过的生面孔，不过从气质上，苏苏沐还是能分出练习生和学生的区别。

    人多之后，就没有最开始那么安静了，同学们自然而然分散成三三两两的小团体。

    从大家的窃窃私语中，苏苏沐大概知道谁是自带粉丝的小流量，谁又是哪个权贵家出来闯的。

    是的，短短几分钟，苏苏沐又没能融入进去。

    还有三分钟上课，最后一个学生也冲进教室。

    这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戴着帽子口罩，手上还举着手机，应该是在拍vlog。

    男孩取下口罩，露出一张俊俏又带着些奶气的脸，朝其他人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杨南南，在接下来的二十天里，希望能和大家一起进步！”

    ……画风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仍然是苏苏沐没见过的脸，不过很快就听见旁边几人在说：

    “杨南南！星耀的那个杨南南诶！不是说他要参加《青春pro2》吗？”

    苏苏沐是星辉传媒的，星耀原本是星辉的子公司，五年前分化出去，反倒越做越大，已经有超越本家的趋势。

    《青春pro》苏苏沐也听说过，顾思来当年就是通过这个节目成团出道的。《pro2》做的是男团，苏苏沐也听苏不语说过。

    “谁知道呢，参赛前来胡先生班上培训一下，不正好吗？话题和名头都赚到了。”

    不知道是杨南南本身的原因，还是他手机摄像头的缘故，说归说，大家竟然都十分热情地上去打了招呼。

    被动打招呼能行，主动的话……有点难。

    苏苏沐默默侧过身，心中念叨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

    “好了，该拍的都拍到了吧？马上要上课了，现在能把手机收起来不？”

    气氛才热闹起来，又立刻被浇灭了。

    说话的是一个女孩子，在班上的四个女生当中，气质尤其出众。倒不是说她有多美有多出尘，而是……

    四个女孩，苏苏沐算是已经“出道”的，而另外两个也是练习生或者小演员，只有这个女孩明显是素人。

    扎着两个□□花辫的那种素。

    女孩看起来还很稚嫩，皱着眉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悦。

    “不好意思啊。”杨南南笑着收起手机。

    两点，胡先生准时到了，是个灰发老太太，眉眼慈和，却很有精神劲。

    教室里安静了一刻，几个同学立刻给老师打招呼，苏苏沐也弱弱喊了一声老师好。

    她果然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胡老太太眯着眼笑了，招呼大家坐好，杨南南主动接过先生手中的资料，发给大家。

    “好了，第一节课，大家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苏苏沐坐在最边缘，原本是最不起眼的位置，但胡老太太眼睛一瞟就指向苏苏沐。

    “从苏苏沐小朋友开始吧。”

    苏苏沐脸蓦地烫了起来。

    “老师也认识苏苏沐吗！”有人问道。

    似乎胡先生来了后，刚才有几个冷冰冰的同学都活跃了起来。

    “我虽然年纪大了点，还是很跟紧时代的。”老太太笑道。

    “原来老师也追一花一世界啊！那《青春pro》呢？”

    “我当时还给小思来投票呢，苏苏沐，到这儿来。”胡先生朝苏苏沐挥手，示意她站到舞台中央。

    一恍神，苏苏沐觉得胡先生有些像她小时候的邻居奶奶。

    “大家好……我叫苏苏沐。”

    苏苏沐想回到凳子上坐着，却看见其他同学期待好奇的神情。

    好像在问她“这就完了？”

    安静片刻，“……今年二十一岁。”

    又安静片刻，“……没了。”

    自我介绍什么的，她实在不太会。

    胡先生和蔼地摸了摸她的头。

    杨南南带头鼓起了掌，紧跟着走到中间，笑容自信：“大家好，刚才已经介绍过了，我叫杨南南，是星耀传媒的一名练习生，同样也是海城艺术大学的学生，现在在读大二。我虽然是练习生，但也一直对表演有浓烈的兴趣，想借这个机会跟着胡老师好好学习。胡老师，我能来一段show吗？”

    胡先生笑着点头。

    苏苏沐懵懵地看着杨南南。

    这是什么？才艺表演？

    杨南南在舞台中间走了几步，他打了个响指，脸上笑容一下子不一样了。

    没有bgm，杨南南靠着响指的节奏，跳起一段街舞。苏苏沐对唱歌跳舞一窍不通，但还是被杨南南的气场感染，有些人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后面几人和杨南南差不多，几句自我介绍后，都来一段才艺秀。有两个认识的男生女生配合着演了一段小品，还有一个叫段谷的男孩直接用rap自我介绍。

    给苏苏沐一种不是来上课，而是在选秀现场的感觉。

    于是苏苏沐简短、不起眼的自我介绍，反而成了最特立独行的那个。

    如果真是选秀节目，她绝对是第一个被淘汰的。

    直到最后一人上场。

    是那个扎着麻花辫的素人小姑娘。

    “大家好，我叫赵果，今年十五岁，在杭城大学附属中学读高一，我的爱好是表演，梦想是考进杭城戏剧学院。”

    标准的中学生自我介绍，在这一堆人当中，画风正常到不正常。

    从上看到下，赵果都像是个很普通朴素的小姑娘，但在场的人心里都知道，她要真是看上去那么朴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果说完这段话，眼睛都没眨一下，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按照中学生自我介绍的模板，接下来应该是说喜欢什么了？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喜欢什么明星？

    “我喜欢读书、看影视赏析……”赵果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苏苏沐敏锐地感觉到，她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赵果：“我……我喜欢的明星是苏苏沐……”

    小姑娘也太实诚了吧！

    不知是谁吹了声口哨，班上立刻响起起哄声，反倒是当事人苏苏沐和赵果同时撇开头。

    胡先生很喜欢年轻人青春活力的劲头，笑得越发和蔼。

    “好，我先说说我们的安排，接下来二十天里，我们一共有四十课时，一天两课时，从下午两点开始，每课时一个半小时，中途休息二十分钟。”

    说清楚课时要求，紧接着就是选班委了。班上只有十个人，只要个班长就够了。也不过是做些发资料，建群的杂事罢了。

    毫无疑问，最活跃的杨南南当选。

    第一节是课讲的是发声。

    “……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不仅仅需要面孔、动作上呈现出的演技，更需要声音的配合。”

    发声是苏苏沐最弱的一点，为此她已经练了很长一段时间，比起最开始进步了很多，但还是很差劲。

    胡先生讲完理论，便让他们到台中央练习，她一个一个纠正指导。

    “a…i…u…e…o……”

    “好孩子，嘴张大一点，像这样，声音从丹田一点点提出来……”

    到了下课时间，其他人都休息去了，胡先生还在苏苏沐身边不停指导，可见她基础有多差。

    一节课下来，虽然胡先生没责怪过苏苏沐什么，同学们也没怎么关注，但她心里面难免自责，焉焉地趴在桌子上。

    “苏苏沐……”赵果小心凑过来，又小心递过来一个本子，“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吓。”苏苏沐转头就看见小姑娘红透了的脸。

    “……好。”

    得到签名后，赵果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犹豫着站起身。

    小姑娘一脸决然，像要上战场一样，用力对苏苏沐鞠了个躬。

    “！！？”

    “苏苏沐，我，我看了《一花一世界》后就、就很喜欢你！我看过你在《清凰》里的一些片段，我觉得你很、很厉害！还有某站的视频……你、你已经进步很多了，不要灰心，加油！我、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天……小姑娘真是太太太太实诚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粉？

    苏苏沐局促地站起来扶住她，“谢……谢谢……”

    赵果捂住红透的脸颊，一溜烟儿跑掉。

    第二个课时是运用，将第一节课里学到的发声技巧运用到实际中。

    胡先生给每人都分配了对应的片段，让他们挨个上台表演，相当于独角戏。

    这回苏苏沐是最后一个。

    苏苏沐在表演上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一旦沉浸在戏里，整个人的气质由内而外都发生了改变。

    发声技巧虽然运用得还不熟，但与刚才练习时相比，已经有了天差地别。

    台下，胡先生欣慰地点点头，赵果看得眼睛亮亮的。



第三十三章
    下课后，几个比较活跃的同学围住胡先生请教，苏苏沐加进班群就准备走了。

    “小苏。”胡先生却向苏苏沐招招手，“你练习时虽放不开，但在表演中并不差，只是稍有些不熟练。只要多练练发声的技巧，将其刻进骨子里，练习时放开些，很快就会有成效。”

    “谢谢老师。”苏苏沐恭敬地弯腰，“我先走了……”

    苏不语早就等在门外。

    “走吗？”没通告的时候，公司没给苏苏沐配车，也真辛苦苏不语要陪她坐地铁上下课。

    苏不语却摇头，“再等等？我帮你看看那些同学。嗯……刚才已经出来一个小姑娘，没认错的话叫赵果，没什么娱乐圈背景，但赵这个姓，苏苏沐你懂吧？”

    “……”

    “还有那个叫谷雨的，是童星出生，好几年没在荧幕上出现过了，却还有一定粉丝……然后还没出来的，杨南南，星耀的心头肉，说不定是未来的流量top1呢。段谷，地下说唱歌手，家里有点关系，准备趁着这个机会走向大众视野……总之呢，公司会帮你弄清他们的底儿。”

    “……”苏苏沐弱弱吐槽，“怎么弄得和宫斗一样……”

    苏不语被这个说法逗笑了，“可不是吗，说是上课，谁知道抱着什么目的来的。想学东西的，想和胡先生搞好关系的，想赚话题和流量的。你信不信，等他们出教室，每个人手机上都能收到另外九人的信息？”

    苏苏沐想了想：“我是想学东西的……”

    “我知道，可是公司希望你能让胡老太太青睐有加，课后最好能保持来往。”苏不语说，“不过高姐和我都认为……不用强求，尽力就行。所以该帮你打听到的，我还是得做好才行。”

    苏苏沐有些累。

    从早忙到现在，苏苏沐还没来得及和洛长安联系过，一上地铁就给洛长安发了消息。

    她好想好想把今天遇见的事告诉洛长安。

    比如实验课的时候她好像没那么害怕了，比如胡先生的课上居然有个小姑娘是她粉丝，比如她发声还是很差劲……

    然而直到吃完晚饭到家，洛长安都没有回复。

    苏苏沐知道，洛长安的作息极其混乱。

    她以前也是，不过开始工作以后，她的作息慢慢随着工作时间调整，已经很少失眠了。

    苏苏沐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会儿，突然困得厉害，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洛长安还是没有回复，这回苏苏沐没有犹豫，拨下她的电话。

    “嘟……”

    几秒钟后，电话通了。

    “苏苏沐？”

    仿佛只是听到声音，苏苏沐就能看见洛长安上翘的嘴角和眼中的笑意。

    苏苏沐：“……我想你了。”

    洛长安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清脆婉转，“那很巧，我也想你了。”

    电话里突然安静，还夹着“嘶嘶”杂音。

    信号不好吗？苏苏沐将通话声音调大了些。

    “所以，我过来了。”

    洛长安的声音无比清晰地落入耳中。

    然后是敲门声。

    苏苏沐开门后，手机还愣愣举在耳边。

    洛长安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一只手很熟练地揉上苏苏沐的头，将她往怀里送了送。

    “都不问问是谁就开门，不安全。”

    “我……你在电话里说了，我知道是你……”苏苏沐小声说。

    “明明一脸不敢相信。”洛长安搂着苏苏沐往房间里走。

    听到声响从寝室里出来的苏不语正好看到这一幕，眼角极不自然地跳了一下：“洛小姐，好久不见呀。”

    “好久不见。”

    苏不语很快缓过来，笑嘻嘻地指路：“苏苏沐的房间在那边，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没事的……她应该知道。”苏苏沐扯了扯洛长安袖子，“安安，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进去慢慢说。”

    洛长安打量着房间里的装饰。

    “房子是租的，装修也是房东装的。”苏苏沐解释道，“不过我很喜欢……比我以前的家好太多。”

    走进苏苏沐寝室，洛长安坐在床上，双手撑在行李箱拉杆上，看上去有些疲倦。

    “我想在你这儿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唔？……嗯好好好可以，可以的……”当然可以，就是太太太突然了些，“我，我也才搬进来没多久……我的意思是，把、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洛长安轻轻笑了，朝苏苏沐勾了勾手指。

    苏苏沐乖乖坐过去。

    洛长安抱住她，顺势往床上躺去，整个人温柔而倦怠，像只优雅的大猫。

    “大学毕业后，我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父母离婚后，父亲做了一些让我和母亲不开心的事儿，之后我就不乐意搭理他了。昨天下飞机后，我和他打了通电话，他拜托我来杭城帮忙办些事，我本来不愿意，可是……”

    “可是……什么？”苏苏沐心脏跳得快了些。

    洛长安玩着苏苏沐的头发，下巴在她头上轻轻蹭着，“可是我发现，我开始不习惯一个人了。”

    洛长安吻在苏苏沐发梢上。

    “苏苏沐，你在杭城。”

    “所以我就答应他的请求，过来了。”

    苏苏沐一下子转身，握住洛长安的手。

    “我好像也……不太习惯……一个人了。”

    苏苏沐小小的一团，缩着身子，她牵着洛长安的手，引到唇边。

    在手背上吻了吻。

    这是还给她摩天轮上的那个吻。

    苏苏沐又有些害羞，低着头往洛长安怀中钻，“叔叔拜托你的，是什么事？”

    从洛长安进门开始，苏苏沐就看出来，她好像有些累。

    “一些我不擅长的事。”洛长安轻叹，“父亲是做生意的，现在杭城这边有点业务需要人来管，我一个写网文的，哪儿懂这些东西。”

    这次生意是和一家刚成立的美国医药公司合作，那边是美国大学生创业的小作坊，听说总裁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却不知从哪儿弄来几项先进的医药专利。

    近几年医药产业走势一片大好，李洵自然也想挤进去分一杯羹。南方地区，除去李洵的牧歌集团，林家的林氏建材，还有资产排名第一的顾氏，都想啃医药这块香饽饽。

    三家龙头企业之中，顾氏一马当先垄断国内资源。第二和第三只得眼巴巴看着，啃点边角料，谁叫他们两家的资源加起来，都比不过顾氏呢。

    直到那家美国小作坊主动联系过来，情况才出现转机。

    原本李洵也不信，一个十来岁的学生创业，能搞出什么名堂？私下一查却发现，那小作坊直属于鲁珀公司——美国医药业的龙头。

    再一看带队创业的小姑娘姓鲁珀。

    得，感情是家族企业拿给富二代练手。虽说是练手，但鲁珀小姑娘诚意很足，这样一来，相当于给了牧歌进军医药行业的契机。

    至于为什么会找上牧歌，而不是资产远远超过他们的顾氏，就不得而知了。

    李洵已经在线上和鲁珀小姑娘谈得差不多，就差最后签合同了。正巧鲁珀六月有事要来杭城，就将最终签合同的时间定在了下个月。

    洛长安的任务很简单，带领杭城分公司的小团队，彻底谈下这场合作。

    李洵公司里当然不会缺乏杭城的人手，而且这事儿本来就算是板上钉钉，随便派个部门经理意思意思就成。

    李洵想让洛长安接手，一是因为简单，不会出差错。可最重要的还是……希望能诱着女儿回公司，最好能让女儿通过这次感受到公司的好，然后心甘情愿回来上班，再一步一步接手公司！

    洛长安怎么会不明白李洵的意思。

    可她的确……想苏苏沐了。

    从海城回川城的飞机上眯了一小会儿，脑海中就是苏苏沐的声音，挥之不去。

    总害怕小家伙在外边受欺负了。

    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那场哭戏，还有杀青宴上，自己不在怎么办？

    洛长安现在想起晚宴上张图油腻的眼神，都觉得恶心。

    “安安，我记得很多年前你好像在公司里上过班？嗯……还在读者群里发了照片的。”苏苏沐软绵绵道。

    “那是大学实习时照的。”洛长安头疼道，“这么多年过去，该忘的我都忘得差不多了，现在的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

    “你好像很累……”

    苏苏沐认真地伸手，在洛长安眉心按压。

    洛长安闭上眼：“嗯，看了一天的资料，头有些痛。”

    但也不仅仅因为如此。

    洛长安自己都没想到，当年那件事带来的创伤会这么大，仅仅看见几个熟悉的专有名词，脑袋就开始要炸开似的痛。

    从医学角度上讲，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那我们要不要早点洗漱，休息了？”

    “不用……苏苏沐，我们聊会儿天吧。我想听你说说话，会好很多。”

    苏苏沐软糯的声音绝对算得上一剂良药。

    “聊、聊什么呢？”

    “什么都好。说说你今天遇见的事儿吧，第一节表演课，感觉怎么样？”

    “嗯嗯！”苏苏沐来了精神，“老师是个和蔼的老太太，人特别好，对我特别耐心！第一节课学的发声……我，我不太会，她一直在旁边教我。可是我还是有点难受……同学们都很厉害……”

    洛长安享受着苏苏沐的按摩，头部轻微动了动，嗯，“发声这种事不用急，毕竟是二十年来养成的习惯，慢慢来，你一直在进步。”

    “安安，你是不是会看我的视频？”

    废话，当初就是通过某站和洛长安联系上的。

    “是啊。”洛长安唇角勾起，“每期都看。”



第三十四章
    洛长安睁眼，想看到小家伙娇羞仓惶的样子。

    然而苏苏沐睁着大眼睛，说：“班上有个同学好像也在看……她也说我进步了好多！”

    “嗯？”

    “那个同学……是个女孩子，叫赵果，才高一呢。她她她说喜欢我……粉丝的那种！”苏苏沐小脸微红，眼睛却闪着光，“我觉得她好厉害啊，明明很害羞，却可以鼓起勇气把心里面想的话说出来。”

    洛长安听得云里雾里。

    “很害羞却要说出来的话？是什么？表白吗？”

    苏苏沐手腕倏地被洛长安握住，有些紧，她试着动了一下，没挣脱。

    “？”

    洛长安的眼神仍然很温柔，她专注地看着苏苏沐，眼眸像一汪深潭。

    这……是在吃醋？

    “不，不是的啦！”苏苏沐急忙想要辩解，却发现好像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赵果的那一番话，怎么看都是表白没错吧？虽然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

    于是苏苏沐纠结一会儿，直接往前凑上去，讨好地亲上洛长安的下巴。

    “反正……反正……我也只喜欢……你……”苏苏沐声音越来越弱，“安安，你就不要再……吃醋……唔……”

    洛长安猝不及防地吻住苏苏沐的唇，让她把剩下几个字咽了下去。

    之后，苏苏沐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蜷在洛长安身边，继续缓缓说着：“今天上午的实验课，我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

    分明是想被夸的小表情。

    “因为你一直就很勇敢啊，只是自己不知道。”洛长安眉眼间的疲惫消散许多，关切道，“今天上了一天课，会很累吗？”

    苏苏沐大大地摇头。

    “不累！中间在地铁上还休息了一会儿呢。”

    “地铁？”洛长安问。

    “嗯嗯……因为是在杭城，上课也不算是什么工作，公司就没有派车。我和苏不语都是坐地铁来回的，如果时间来不及，打车也可以……”

    洛长安没有说话，沉下眸若有所思。

    苏苏沐洗漱时，洛长安敲响了苏不语的房门。

    “洛、洛小姐？”苏不语取下耳机。

    “贵公司没有恋爱禁止条例吧？”

    洛长安靠着门框，双手环在身前，神色慵懒倦怠。

    “噗——当然没有！”苏不语说，“不过处于事业上升期的idol谈恋爱总归是不好的……”

    洛长安挑眉：“苏苏沐的定位是idol？”

    “虽然是走演员路线，但她还年轻，向idol那边靠一些对她没坏处，这是公司的规划。”

    “理解。”洛长安点头，“多谢你对她的照顾。”

    洛长安对演艺圈不了解，公司的规划比她这个外行专业，她自然不会过多发表意见。

    “那不用谢！本来就是我工作，而且私下里我们也是朋友。”苏不语摆手，“不是说反对你们……我作为苏苏沐的朋友，还是很支持她的！可是现在如果公开，还是两个女孩子，舆论上总归不好的吧？”

    “嗯，我会注意的，谢谢提醒。”

    大环境的确如此，对于上升期idol来说，谈恋爱已经会损失大量粉丝和资源，要是再出柜，这辈子都别想在娱乐圈混了。

    不过同性的好处也在于，只要自己不承认，被拍到同居甚至公开接吻什么的完全无所谓。

    毕竟直女间牵手拥抱接吻……可太常见了。

    苏不语关上门后，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自己好像一开始就知道苏苏沐的性取向，所以后来知道她恋爱了，也不大意外。

    可是高涟他们呢？高涟还是其次，林远知道吗？林家知道吗？

    “咳咳。”

    苏不语猛地摇摇头，算了算了，林家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她可什么都，都不知道！

    清晨，三人一同吃完早餐，苏苏沐照常去学校上实验课，洛长安也前去公司熟悉环境。

    今天的实验是pcr，中途，苏苏沐小组的操作出了点问题，因此比别人晚半小时下课。

    这下，坐地铁是肯定来不及了……

    还是在食堂吃完午饭，苏不语正要打车的时候，一辆银蓝色特斯拉就这样停在她们面前。

    苏不语认识，特斯拉model-s，不到百万，算不上太昂贵的豪车，但特别骚气。

    ……在校园里绝对是焦点的那种骚气。

    苏苏沐本来就算是一个焦点了，现在两个焦点会聚在一起，几乎吸引了周围所有的目光。

    车窗缓缓降下，洛长安毫不在意地走出来，替苏苏沐拉开副驾驶的门，同时甩给苏不语一个眼神。

    “上车。”

    “我……靠……”苏不语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甚至能听见学生的惊呼声。

    还好苏苏沐暂时不算太红，还好这是在学校里——至少杭城大学的学生还是比较单纯可爱的，让苏苏沐不至于出现在明天的八卦头条上。

    苏苏沐钻进车里，埋下红透了的小脸。

    “安安……？”

    洛长安替苏苏沐系好安全带，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尴尬。

    “咳咳……”她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和目光，可她在意苏苏沐的，“这……不是我的车。是我父亲……公司的，说是暂时让我用着，没车不方便。”

    洛长安一想到这车有多骚气，舌头差点打结。

    不由得在心里面把李洵骂了个遍。

    这辆特斯拉不是公司的，是李洵私人名下的，他美其名曰和公司合作的鲁珀小姑娘是个外国富二代，怎么讨富二代喜欢？当然是怎么花里胡哨骚气满满就怎么来！

    于是听说洛长安需要车之后，他硬把这车塞到她手里。

    “嗯嗯。”苏苏沐不疑有他，点头道，“这辆车好漂亮……我觉得好棒啊……就是有点，有点太惹眼球了。”

    “是我没考虑好，我以后在学校外面等你们。”

    洛长安今天是第一次和团队见面，中午请客吃了顿饭，害怕错过苏苏沐她们，吃完就火急火燎开车到食堂门口等人。

    她到的时间已经不早了，按照正常的下课时间，苏苏沐早已在地铁上了。

    所以洛长安没有发消息给她。

    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洛长安正好可以让她们搭车。

    “以后？”苏苏沐扬头。

    在后排吃狗粮吃到饱的苏不语一眯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哎呀，那真是麻烦洛小姐了。”

    听苏不语这么一说，苏苏沐也有一些着急，“会不会很累？你昨晚都很疲惫的样子……”

    “不累。”洛长安直视前方，表情蓦地柔和下来，“充电怎么会累呢？”

    这是《刚好》里的一个梗。

    天青把自己和小白相处的时间称为“充电”。

    洛长安说的的确是实话，工作并不累，让她觉得疲倦的是和他人交流的过程。

    仿佛每多和那些人说一句话，以前那些记忆就会浮上来一分，像针一般刺痛她的脑海。

    而苏苏沐能抚平脑中的伤痛。

    洛长安望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媚眼如丝。

    说不定这次杭城之旅，是疗伤的开始呢。

    苏苏沐听懂她话中的意思，刚消退的红意又涌了上来。

    苏不语没听明白，不过也知道她们在秀恩爱，默默戴上耳机撇开眼。

    算了算了，好歹以后有车接送。

    第二节课仍然是发声训练，在昨天的基础上，胡先生主要补充了一些小技巧。

    下半节课，每两人分为一组，面对面朗读资料上的句子。说是朗读，其实也和昨天情景剧有些相似，两人的句子都是相对应的，连起来就是完整的对话。

    而他们读的时候，不仅需要用到胡先生教的小技巧，还要灌注感情进去。

    句子的高低顿挫，和朗读者的感情是不可分割的。丝毫不带感情色彩就是棒读，但若是用心了，相同的断句下，可以读出完全不同的感觉。

    杨南南大概昨天和胡先生说过了，练习时有空就拿出手机拍一下，同学们大多都很配合地朝镜头打招呼，和杨南南聊天造梗什么的。

    苏苏沐不习惯，最多就是把头偏过去装作没看到，如果被杨南南叫住了，会小声又僵硬地回答他的问题——毕竟她不太会主动和杨南南聊天。

    赵果这小姑娘就很不客气了，直接怼着让他别拍。不知道是因为赵果的背景，还是杨南南觉得她年龄小，他倒每次都笑呵呵的。

    这次的训练苏苏沐和赵果一组，苏苏沐的朗读略显僵硬，但她有那么一丢丢底子，带上感情倒也不算差。

    赵果的朗读同样很硬，不过她不是因为放不开，而是太正经了，读起来就像ai机器人似的。

    ……小姑娘是真的实诚。

    苏苏沐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这样一来，苏苏沐在赵果面前反而不那么紧张，逐渐进入佳境后，还能帮着指导一下。

    下课后，赵果还一路跟着苏苏沐走出教室。

    苏苏沐不太擅长聊天，但小姑娘太实诚，问的大多是课上学习的问题，苏苏沐也就答的上来。

    于是在外边等着的洛长安，看见的就是苏苏沐和另外一个女孩说说笑笑着走出来。

    “那是赵果，苏苏沐的同学，背景挺大的一小姑娘。”苏不语自然也看见了。

    “我知道。”洛长安正想走上去，却看见那边，苏苏沐笑着朝她招手，脚尖都快踮起来了。

    洛长安笑容一下子绽开。



第三十五章
    “你好，我是苏苏沐的助理。你就是赵果吧？昨天苏苏沐提到过你，她说你特别可爱……”

    在剧组时，苏不语就尽量帮苏苏沐和其他人打好关系，所以苏不语下意识就走上去了。

    哄小孩子嘛，可比在剧组里轻松多了，随便说说就行。

    洛长安牵住苏苏沐的手，也对赵果笑了笑。

    “你、你们好！”赵果一愣，像第一次和苏苏沐搭话一样，颇为夸张地朝两人鞠躬。

    洛长安打量着她，十五岁，的确只是个实诚又可爱的小朋友。

    “苏苏沐……说我可爱？”赵果小脸微红，眼中满是期冀。

    苏苏沐：“……”

    “是，昨晚她提到了很多次。”洛长安揉着苏苏沐的脑袋，轻笑着说。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们关系有多好。

    赵果也只是偏着头思索一瞬，就兴奋地问道：“姐姐，你是苏苏沐的经纪人吗？好帅啊！”

    洛长安摇摇头。

    不等她多说，苏不语就将赵果揽到一边，摆明了忽悠小姑娘去了。

    洛长安这回把车停在学校外的，估计来接赵果的人也在外边。

    走到门口，几人正要告别时，赵果却鼓起勇气问：“我、我能和你们一起吃晚饭吗？”

    是这样的，初高中生的友谊往往就是从一起上厕所、一起吃饭开始的。

    洛长安问：“你家里人没来接你吗？”

    洛长安当然不可能真吃一小姑娘的醋，更何况赵果算是苏苏沐的第一个朋友，她心底其实是为苏苏沐感到开心的。

    苏不语更不可能反对了。

    “没事的，我和他们说一下就好！”赵果立刻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摁了几下，“好了！”

    “果果啊，你喜欢吃什么？”不愧是苏不语，才几分钟时间，就喊上赵果的小名了。

    “都、都可以的！苏苏沐……你们喜欢吃什么？”赵果局促道。

    苏苏沐的回答当然也是都可以。

    洛长安安心开车，淡淡甩了句随便。

    苏不语两三下套出赵果的喜好，最后车停在了一家中餐馆外。

    餐厅装修尤其淡雅别致，苏不语扶额，她算是终于知道赵果身上那股老干部气息哪儿来的了。

    她还以为这个年龄的小孩都喜欢西餐一类的呢。

    点了四菜一汤，桌上很快就摆满了。

    吃饭时几乎都是苏不语带着赵果叽叽喳喳不停，洛长安和苏苏沐坐在对面安静吃饭。

    “没看出来，苏助理还挺会带孩子的。”洛长安凑到苏苏沐耳边，低声吐槽。

    惹得苏苏沐笑出声来。

    能和偶像做朋友，一起吃饭，赵果显然特别开心，一直都处于兴奋状态。

    到最后，赵果还拿出手机，依依不舍地表示想要合照。

    “茄子——”小姑娘特高兴地比划着。

    四个人挤在镜头里，一起拍了张照片。

    餐厅门口果然有车在等着赵果，她向她们摆摆手，就蹦进车门里。

    黑色大奔内敛沉稳，倒是和小姑娘的官家子女气息很相衬。

    回家休息一会儿，洛长安几天又坐在电脑面前，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敲打着。

    苏苏沐在一旁看文献，却又忍不住往洛长安那儿瞟。

    电脑屏幕上是word界面。

    不知道是《梦魇》的番外篇，还是那部没有发出来的新文？

    或许是感受到苏苏沐的目光，洛长安偏过头来，指尖抚上她的脖颈，“看什么呢？”

    “你在写什么？”既然被发现了，苏苏沐干脆光明正大凑上去，坐到电脑面前，“小白和天青……是《刚好》的番外吗？”

    “不是。”洛长安毫不犹豫地摁下最小化，“不许偷看。”

    “诶……”

    苏苏沐偷偷看过去，发现洛长安脸上竟然有一分……害羞？

    苏苏沐扯住洛长安衣袖，十分委屈地眨巴眼睛，“安安，让我看看嘛……”

    洛长安摆摆手指，“不行。”

    这是小家伙第几次在她面前装可怜了？虽然明知道是装的，可心里总觉得软乎乎的。

    “那，那告诉我写的是什么嘛？”苏苏沐直接抱住洛长安的手臂，小脸贴上去摩擦着。

    洛长安本来就穿的睡衣，手臂直接接触到苏苏沐光滑细嫩的肌肤，一下又痒又麻起来。

    “是《刚好》的续篇。很久以前就拟好了粗纲，但一直没有灵感，所以现在才动笔。”

    洛长安说的很简洁。

    洛长安很早就发现，苏苏沐似乎并不知道小白的原型就是她自己，所以说到《刚好》时，不免有些心虚。

    “这么说，可以看见小白和天青长大后的故事啦！”苏苏沐兴奋道，“我、我一直很想看她们怎么在大学，还有工作中一起成长、相互扶持……”

    这也是洛长安想写的。

    “嗯，现在才写了个开头。”洛长安点了点苏苏沐的鼻尖，“所以，耐心再等几天。”

    两人对视，同时看见对方眼中的盈盈笑意。

    “好神奇啊……”苏苏沐喃喃道，“好像生活一下子就充实起来了。”

    上午是实验课，下午是表演课，晚上看书看文献学习，而且还有了朋友和女、女朋友。

    这种生活，苏苏沐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在这段时间说的话，大概比这一辈子都多。

    “是呢。”洛长安低头，温柔地在苏苏沐柔软香甜的唇上轻啄。

    连她都被苏苏沐拉进如此充实的生活节奏中。

    苏苏沐一定是个有魔力的小家伙。

    充实的日子往往过得很快。

    十来天过去，学校的实验已然结束，表演课也到了收尾阶段。

    在之前的表演课上，他们便分为两组，合作排过一次话剧《雷雨》。而胡先生布置给他们最后的作业，则是拍部微电影，一共有五天的自由拍摄时间，最后一节课验收成果。

    剧本是胡先生从编导系那边学生作业中挑的，《梁祝——现代篇》。

    至于灯光、摄影、后期、场地这些，他们背后的公司也安排妥当了。

    听说这剧本是编导专业的拿奖项目，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人写的，脑洞可谓是极大，苏苏沐第一次看完后，还在想胡老太太是思想太前卫呢，还是压根儿没看过。

    既然是现代版的梁祝，故事当然发生在现代。

    祝英台是一个18岁的现充少女，在同学的邀请下去了一次漫展，然后遇见了……穿着女仆装cos的梁山伯。

    梁山伯自然是那种长相俊美，穿女装比女孩子还漂亮的类型。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漫展厕所，祝英台眼睁睁看着那个漂亮的女仆装大姐姐走进男厕，内心掀起汹涛巨浪，冲动之下闭着眼睛冲进去将他拉出来。然后听见男主浑厚的嗓音后，祝小姑娘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嚓碎掉了。

    简而言之，就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第二次见面是在地铁上，祝英台一不小心撞进梁山伯的怀里——当然是卸妆后的。地铁上很拥挤，梁山伯安静地帮她挡开周围的人。祝小姑娘心脏砰砰直跳，就这样记住了这个俊秀且有个性的小哥哥。

    本以为他们不会再次相遇，然而大学开学后，学霸祝英台很快被老师选进实验室，而负责指导她的博士师兄，竟然正好是梁山伯。

    原来梁山伯——27岁，博士，资深死宅社交废，喜好看番vtuber，日常是宅在实验室长蘑菇，偶尔逛逛漫展穿女装，甚至有些时候会穿着女装去实验室。

    众所周知，在现充居多的大学里，死宅，尤其是一丁点不会社交的死宅，再尤其是不善社交还喜欢女装的死宅，是很受鄙视的。因此在大多实验室同学的眼中，梁山伯师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

    甚至有很多人私下怀疑他是gay。

    再加上长相清秀俊丽，实验室里的男生更加排挤梁山伯。

    如果不是科研成绩优异，梁山伯恐怕会遭受实验室霸凌。

    刚进实验室的时候，祝英台也有些不敢接近这个师兄，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发现梁山伯并不像别人口中那样。

    梁山伯虽然不善社交，很少说话，但为人却非常温柔有礼，指导师弟师妹时也很有耐心，从不急躁。

    至于看番逛漫展，祝英台作为一个现充女孩，虽然对acg不感兴趣，但她也有喜欢的明星，于是也理解梁山伯的想法。

    谁能没个兴趣爱好呢？她喜欢追星，他喜欢acg，有问题吗？

    而最让人不解的“女装”这一点，祝英台也慢慢发觉，梁山伯并不是gay，也一点儿不“娘”。相反，梁山伯是个非常有担当的男人。

    实验室里谁要是敢欺负他手下的师弟师妹，他第一个冲上去护着。手下有人做错了事儿，在导师面前，梁山伯也主动把锅揽到自己身上，和那些只会推责任给学弟学妹的垃圾学长一点也不一样。

    如果喜欢女装就是娘，那么，那些毫无担当、只会推卸责任、不修边幅一身狐臭的男人，就是男人味十足了？

    简直可笑。

    更何况……就算穿女装，梁山伯也那么好看，看得祝英台眼中冒星星。

    祝英台喜欢上了梁山伯。

    梁山伯27岁，还没有谈过恋爱，对于这个乖巧可爱又喜欢他、与他惺惺相惜的小师妹，他当然是喜欢的。

    但他比祝英台大九岁，再过三年，他就要离开学校进入社会，平时再怎么宅，眼中看到的东西，总归是和祝英台这个刚进大学的小姑娘不一样的。

    学校里老师、同学对死宅的厌恶，家人不断的催婚，都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他很清楚，不仅是自己的家人不会同意他和一个18岁大一的孩子在一起，祝英台的家人也不会接受他。大龄死宅异装癖，在同龄人眼中都不讨喜，更别说老一辈了。

    所以他压下了心中的喜欢。

    同窗三年，在梁山伯毕业之际，祝英台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情，和他表白。

    梁山伯笑着拒绝了她，听随家人意愿前去相亲。

    相亲对象名叫马雯彩，刚巧是隔壁实验室的研究生师妹，和梁山伯同一时间段毕业。

    马雯彩在学校里就是出了名的公主病，刁钻刻薄嘴毒，之前还压榨过祝英台她们实验室的学生。

    奈何家里背景大，没人敢和她作对。

    在学校时，马雯彩就喜欢这个俊俏安静的师兄，却从未帮他说过一句话，反而带头诋毁他。

    一进社会，马雯彩立马动用关系，安排和梁山伯的相亲，一句“学生时不懂事，希望梁先生不要介意。”就轻飘飘带过去了。

    梁家经商，马家从-政，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两边父母谈得甚是欢心。

    梁山伯开始专心工作，努力学着和同事交流，不再关注acg圈子里的事儿。偶尔和马雯彩约会，努力学着喜欢她，但一直很绅士，从未有过越界的举动。

    至于实验室里那个青涩的小师妹，早已被他埋进心底，刻意遗忘。

    在社会的压力下，曾经的死宅少年一步步变成社畜。

    一年后，在家人的撮合下，两人订婚。

    届时，祝英台也从大学毕业，她没有选择读研深造，而是直接进了公司，开始社畜的生活。她心里一直喜欢着那个师兄。

    祝英台以为，梁山伯之所以拒绝她，是觉得她是学生，没有选择未来的权力。可现在她进了社会，如果她再次向师兄表白，事情是否会有转机呢？

    然而，梁山伯再次拒绝了她。

    他认为自己变了。

    但祝英台的突然出现，唤起了梁山伯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

    和许多死宅一样，他向现实屈服了，他即将结婚。可他真的喜欢马雯彩吗？如果结婚，他对得起她，对得起自己吗？

    梁山伯想起过去那个自己，虽然不善社交，但从不介意他人的眼光，敢做自己想做的事，可现在……

    最终，梁山伯认真和父母沟通希望能退婚，和预想中一样，不但没有得到理解，反而被大骂一顿。但这回他没有再妥协，认真向马雯彩道歉，然后退婚。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至于梁祝是否在一起，剧本里并没有交代，算是个开放式结局。



第三十六章
    “我靠……这什么奇葩剧本。”苏不语一边看剧本，一边笑得脸都歪了，“女装大佬梁山伯？恶毒女配马文才？作者脑洞是不是太大了点。”

    苏苏沐无奈：“……这部剧本揭示了宅文化和主流文化的冲突，年轻一代与老一辈的思想碰撞，还有对校园霸凌的思考与反思，又展现了年轻人对未来的迷茫，对命运的不甘，是一个非常有意义故事……别、别这样看我，是，是剧本后面的评语这么说的。”

    “不论是小说还是影视作品，近几年这类看似搞笑无厘头，实则内涵深刻的作品的确不少。”洛长安手指摩擦着下巴，思考道，“不过剧本和最终成品是两回事，能不能将剧本中表达的东西演出来，还得看演员和导演如何发挥。”

    “对哦。杨南南一定是梁山伯吧，苏苏沐，你呢？祝英台吗？”苏不语好奇道。

    剧本中的出现的角色很多，为了让所有人出镜时间差不多，除了祝英台、梁山伯和马雯彩三人的扮演者，其他人都需要重复出镜，扮演剧中各类角色。

    “……不是。”苏苏沐不好意思道，“我演马……马雯彩。赵果演祝英台。”

    “哈——？”苏不语惊疑地抬起头，“恶毒女配苏苏沐？这反差也太大了些吧！”

    洛长安眼中也漾起笑意，饶有兴趣地玩着发丝。

    倒是挺想看看小家伙能有多坏。

    “不过这种和演员本身气场反差巨大的角色，一旦演绎得当，又是一个巨大的机会。”苏不语分析道。

    苏苏沐的外表和气场无疑是非常柔弱可爱的小女孩，在《一花一世界》中算是本色出演，靠自身羸弱可爱的气场惹得无数人怜爱。在《清凰》里，慕慕的人设是活泼腹黑，与现实里的苏苏沐截然不同，但也脱不了“可爱”、“少女”的标签。

    标签一旦定下了，后面想要转型、拓宽戏路就困难许多。

    《梁祝·现代篇》虽然只是胡先生课上的结业作业，但十个学生背后的背景，还有想借此宣传的杭城戏剧学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因此苏不语可以断定，《梁祝》一旦发布，在大众的视野里能掀起多大风浪不确定，但一定能吸引业内所有人的目光。

    如果苏苏沐能靠《梁祝》展现出让人意想不到的那一面，对她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苏不语问：“苏苏沐，角色是你们自己选的吗？”

    “是老师指定的。”苏苏沐低声说，“我……我也想挑战一下。”

    “看来胡先生挺喜欢你啊。”苏不语笑眯眯想摸苏苏沐的头，却被洛长安挡下了。

    苏不语只得把手折回自己脑袋上，撇嘴道：“第一呢，胡先生肯定是相信你的演技，才会把反差这么大的角色交给你。其次呢，她也知道，对你来说，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你们班上另外几个小姑娘我也见过，换她们谁演马雯彩，演技再好都只能算平平无奇，唯有你可能演得惊艳。”

    “可是我……我还没有尝试过，虽然很想挑战，但是……”苏苏沐抓住洛长安的手指，“你们就这么相信我吗？”

    苏不语打着哈哈。

    苏苏沐的演技她当然知道，但这回反差实在太大，苏苏沐经验又不多，说实话，苏不语心里是没底的。反正机会是必须抓住的，如果没演好，那到时候再说咯……

    洛长安一点儿没有迟疑，认真点头：“相信你。”

    越接近正式签约的日子，洛长安反而越清闲。

    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只等着鲁珀小姑娘来杭。

    于是洛长安不单单接送苏苏沐拍摄，还和苏不语一起陪在一边。

    虽然《梁祝》只是一部微电影，但十个学生后边跟着的工作人员、亲友团甚至粉丝，硬是把拍摄地围成片场的模样。

    苏苏沐早已习惯片场的氛围，或者说，比起上课，在片场里的苏苏沐反而没有那么紧张。

    第一场拍的是漫展部分，没有苏苏沐的戏份，她就在一旁认真看着。

    当初《清凰》拍摄时，她同样很喜欢在人群中观摩学习，不过两相对比，这边学生们的演技实在和戏骨们相差甚远。

    赵果毕竟是第一次进行拍摄，明显有些紧张，演技也十分青涩。杨南南作为练习生，只有这十来天里学过表演，面对镜头的能力比赵果好很多，但演技实在高不到哪儿去。反而是在这场戏中扮演祝英台室友的谷雨，将演技发挥得淋漓尽致，成功吸引大多数人的目光。

    洛长安也看得津津有味，“赵果处境有些不妙。”

    “谷雨从小演戏演到大的，果果完全是被碾压。”苏不语点头道，“不过我们家苏苏沐演技也不差，这两天在家练得也多，完全不用担心。”

    “我们？”洛长安抬眸。

    “好好好，你家苏苏沐，你家你家！”苏不语闷头吃起薯片，明明之前都经常这样称呼的！

    恋爱的酸臭味！

    最初苏不语并不太喜欢洛长安，总隐隐感觉这女人强大的气场中带着几分阴暗和厌世。不过相处久了，也就慢慢察觉到洛长安仅仅是不爱与人交流而已，对别人并无恶意。苏不语性格本就活泼，渐渐也能和洛长安开几句玩笑。

    苏苏沐是不敢、不会和人交流。

    洛长安并不缺乏社交能力和技巧，却不屑多和他人说话。

    苏不语朋友很多，但还真没一人像苏苏沐或者洛长安那样。苏不语虽然不能理解她们，但也的确觉得……她们还挺相配的。

    “你在担心赵果？”洛长安注意到，苏苏沐看得聚精会神，脖子后面却渗出些许细小的汗珠。

    “嗯……我感觉她好紧张。”苏苏沐摸摸鼻子，“不自觉把我代入她……我，我就也紧张了。”

    赵果是苏苏沐的朋友。

    而且又是苏苏沐在表演课上的同学。

    怎么说呢……洛长安接送苏苏沐上下课也有一段时间了，几乎每次下课，都能看见苏苏沐和赵果一起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讨论、练习。

    苏苏沐实验课还没结束时，洛长安有空也会去实验室外等着，然而里边明明是一起学习三年的同学，却从没见过苏苏沐和谁如此亲密过。

    苏苏沐的朋友本来就少得可怜，在同学中更是一个要好的朋友都没有。

    赵果应该是第一个。

    对苏苏沐一定有非凡的意义。

    洛长安当然不可能吃一个小孩子的醋，相反，一想到这些，她就越加心疼苏苏沐。

    “赵果和其他同学关系怎么样？”洛长安问道。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苏苏沐还是认真回想：“比较一般……她基本上只和我玩……但同学们对我们都挺好的。”

    那就是没有别的朋友，洛长安心里有了答案。

    而且方才到片场后，赵果就一个人在看剧本，似乎没有亲人跟来。

    “等拍完这场戏，你去安慰安慰赵果好不好？”

    “诶？”苏苏沐一吓，手却突然被洛长安握住。

    的确……赵果是她非常要好的朋友，对她来说，赵果也十分特殊。她会担心赵果，会因为赵果紧张而紧张，可是却不敢在人群中上前去鼓励、安慰赵果。

    苏苏沐从来、从来没有过安慰朋友的经历，不如说她才总是被安慰的那个。

    “待会儿……其他人会围上去的。”苏苏沐又一次为自己的胆小而感到不耻，“我有点害怕……”

    洛长安轻轻分开苏苏沐的手掌，拇指在她手心处缓缓摩擦。

    “可她是你的好朋友不是吗？赵果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她喜欢你，是因为她觉得你好，她分得出虚情假意，看得出其他人不如你好。这时候她更需要朋友的关怀，而不是旁人虚假的问候。”

    “我……知道。可是……”

    洛长安只是轻柔地说：“不要害怕，我在这里呢。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这句话如同烟花一般在苏苏沐心里炸开，绚烂又美好。

    苏苏沐手心也越来越暖，仿佛有一股力量从洛长安指尖流淌而来。

    没有人注意到苏苏沐因为担心赵果而紧张，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苏苏沐不敢上前安慰赵果。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理解为什么。

    ……比如旁边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两人的苏不语。

    可洛长安可以。

    洛长安就像勇气的熔炉，源源不断给苏苏沐提供能量。

    她已经有很多不害怕的事情了，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

    “咔！休息十分钟，大家调整下状态继续。”

    这一条终究还是没拍过，不过本来就是学生自己的作业，导演是星耀娱乐请来帮忙的，自然不会苛责什么。

    洛长安轻推苏苏沐的肩膀。

    苏苏沐点头，小跑向人群中的赵果。

    不一会儿，就看见苏苏沐半揽着赵果走过来，她不时拍拍赵果的背。而赵果一脸倔强忍住不哭的表情，却还是被红肿的眼睛出卖了。

    小姑娘第一次拍戏就不如意，难免控制不好情绪。

    其他两个女生，还有杨南南也跟在一旁安慰着赵果。

    苏不语拿着薯片走上去，哄孩子的功力倒是了得，三两句就把赵果逗笑了，又不动声色地挡开跟来的其他人。

    等赵果情绪彻底恢复，苏苏沐就拿着剧本认真替她分析，还会激动地手舞足蹈，俨然一副小老师的模样。

    甚至煞有其事地说起，自己第一次进剧组时多么多么紧张，面对镜头时表现得多么多么惨烈。

    洛长安看着，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第三十七章
    再次开工时，赵果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拍摄逐渐流畅起来。

    洛长安正看得入迷，却听见一道软糯的声音飘来。

    “如果是你，我不会害怕的。”

    苏苏沐耳根微红，却没有害羞地偏开头，而是认真地看着她。

    洛长安笑道：“我知道，你一直很勇敢。”

    漫展部分结束后，就是咖啡馆里苏苏沐和杨南南的对手戏——相亲。

    苏苏沐的外貌显小，但与赵果那种真正的青涩稚嫩是不一样的，怯弱乖巧的表情一收，在妆容和服饰的衬托下，还真有几分刁钻刻薄富家女的气质。

    其实严格来说，苏苏沐和杨南南都算不上是专业人士，两人都只经历过这一次系统培训，唯一的区别就是天赋。

    然而就这么一点，苏苏沐几乎是吊打对面了。

    对杨南南来说，咖啡馆的这场戏可比漫展难了太多，漫展上只需要穿着女装摆着冰山脸，而咖啡馆里，他需要将一个宅男第一次相亲的尴尬无措，明明不情愿却不得不去的微表情展现在镜头面前，尤其相亲对象还是实验室里厌恶自己的师妹。

    难度一下从level1到了level10。

    苏苏沐也是拍第三条时才彻底入戏，但那之后，无论杨南南拉胯多少次，苏苏沐都能迅速在出戏和入戏之间切换。

    台词功底虽然还算不上太好，但苏苏沐在表情神态和身体动作上的演绎，简直无可挑剔。

    再次感受到苏苏沐在演戏这方面惊人的天赋，苏不语偷偷录了个小视频发给高涟，“高姐，你可真是捡到宝了。我之前还以为这角色对她挺难的呢。”

    小粉丝赵果眼睛都快亮成了星星，恨不得拿着荧光棒在旁边打call一样。

    洛长安看着也觉得有趣极了。

    导演一喊开始或者结束，小家伙变脸变得跟川剧似的。

    而且洛长安注意到，一旦开拍，苏苏沐一定是最吸引眼球的那一个。

    小家伙几乎被片场里所有人注视着，演戏时却丝毫不怯场，但导演一喊咔，又立刻害羞地趴到桌子上，还偷偷往她的方向瞧。

    可爱极了。

    洛长安环视四周，和正规的片场不同，这部微电影的拍摄是半公开的，外边围着的也有不少粉丝，尤其是杨南南为首的流量粉。

    估计整部微电影拍下来，苏苏沐也得吸一波粉。

    视线扫过杨南南时，洛长安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杨南南的眼神和张图有些像，油腻虚伪。或许苏苏沐察觉不到，可洛长安在这方面敏锐太多。

    当初公司和学校里那些人，都是这样的眼神。

    微电影的制作十分简洁，最后一节课就是交作业的时候，胡先生在课上公开点评指导，然后这二十天的表演课就这么划上句号。

    最后的成果当然比不上正规的大制作，总体来说，学生们的演技也略显青涩。然而大多数人仅仅只有过这二十天的表演课训练，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相当令人满意。

    在学校和几家公司的推波助澜下，《梁祝》果然在业内引起轩然大波，但并没有“出圈”走向大众视野。

    唯一让众人参不透的一点是，当初胡先生开这个班，虽没有明说，但暗里的意思是希望挑选几个弟子——用她们那个年代的话来说，就是收徒。

    然而不知是否因为这批学生没有达到期待，直到最后，胡先生也没有表明收徒的意向。

    洛长安那边，和鲁珀公司的合作很顺利，鲁珀小姑娘来杭的第一天就签了合同。

    公司的事情解决后，洛长安没有立刻回川城，而是在杭城多带了一天，陪苏苏沐回了趟河边的平房。

    苏苏沐也许多年没有回去过了。

    河边挨着的一排小土房，已经许久没再住过人，比起以前，明显破败许多。

    房后面的菜地早已荒凉，野草丛生。倒是河滩没多少变化，乱石子儿与垃圾层叠在一块儿，一眼望去又脏又乱。

    苏苏沐是回去取东西的。

    如果不是洛长安偶然间提起，苏苏沐恐怕一辈子不会想回那儿去。

    尽管心里厌恶恐惧着过去的生活，但这里是她生活了十来年的家，苏苏沐隐隐想将自己的过去摊开在洛长安面前。

    下桥，从河滩上绕过去，苏苏沐抬眸扫了眼邻居家的房子，“好像我走了之后不久，那对夫妻也搬走了。”

    洛长安回忆道：“当时在警局里，我似乎听见他们离婚。”

    这是苏苏沐最不愿意回想起的一段回忆，但由洛长安挑起，就没事。

    她决定回来，就是下定决心直面过去了。

    “咔哒”一声，苏苏沐旋转钥匙，门开了。

    大概是靠河的缘故，屋内灰尘不多，却带着一股潮湿的腥臭味。

    屋里很暗，电灯也早就不能用了。

    洛长安跟在后面，打开手电，昏暗的屋子一下亮了起来。

    她看着屋内的布置，眼中神色复杂。

    那一年她来杭城时，在苏苏沐家旁边的那座桥上坐了好几天。

    每晚都能看见苏苏沐小小只的，低头背着书包啪嗒啪嗒走向屋子，然后里边亮起微弱的光。

    那时候，洛长安就好奇平房里边究竟是什么样的。

    今天终于进门，才发觉环境居然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差……差太多。

    房里没有卧室，只摆着两张床，一张用布帘虚挡着，另一张用残破的木板围着，用脏黑色布料挡严实了。

    “我的……”苏苏沐指向木板围着的那张床，又瞟向另一张，“我妈妈的。”

    又往里走几步，看见两张床中间摆着一方小桌子，上面还放了几本高中的复习资料，纸张卷曲，早已成了灰黑色。

    “以前……我一般在那儿写作业。”苏苏沐说：“屋里脏，就不坐了……”

    洛长安眸光低垂，没有说话，安静帮苏苏沐打着手电。

    再里面是灶台，杂乱肮脏。

    “厕所在房子后边，是用木头随便搭的……”苏苏沐循着洛长安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说着，她走到林晓晓的床边，熟练地翻开床板。

    一股恶臭铺面而来。

    洛长安正俯身帮苏苏沐照明，几乎是下意识替她捂住口鼻。

    手心下，小家伙柔软的唇角似乎往上翘了一下，是在笑。

    “要找的东西在里边吗？”洛长安问。

    苏苏沐“嗯”了一声，声音透过洛长安的手掌，有些闷闷的。

    她伸手在床下翻找着。

    一件件泛着臭的衣裳，还有没用完的避孕套，直接散在衣服当中。苏苏沐似乎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翻找着，终于在最底下翻出一个金属盒子。

    还好盒子的密封性很强，打开锁，里边装的东西竟没有半点受潮。

    苏苏沐拿出那几张照片，手上动作明显放慢。

    大多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照，附带着两张女人的单独照。

    女人脸蛋娇媚，五官匀称秀丽，衣着也艳丽，隔着照片都透着股大小姐气。男人眉眼清秀，梳着那个年代颇为流行的小油头，嘴角噙着浅淡的笑，就算放现在，这张脸和气质也能和大多流量小鲜肉有的一拼。

    应该是苏苏沐的父母。

    洛长安觑着，却觉得苏苏沐不像他们任何人。

    苏苏沐手指从照片上摩挲而过，“这是我妈妈……你知道的。然后我的父亲，他好像叫苏天涯，我一次也没见过他。”

    苏苏沐的声音有些冷，和平时的软糯截然不同。

    苏苏沐继续说：“以前……妈妈经常带各种各样的男人回家，所有人都说她是疯子，是□□。我也这样觉得。但她一直没有扔掉那些照片，后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一直没来拿过，想让它们放在这儿，慢慢生霉、坏掉。可现在，我突然觉得，我应该把它们带走。”

    洛长安通过父亲了解过林家的事，大概能猜到一些过去，这个苏天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照片上的林晓晓还很年轻，娇媚的脸上难掩天真稚嫩。

    洛长安小时候说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也不为过，就算父母离婚后，两边也拼尽全力对她好。对苏苏沐黑暗的童年，她本以为自己无法感同身受，此时却感觉心如刀割。

    想再对苏苏沐好一些，再好一些，再好一些……

    “带走烧掉吗？”洛长安问。

    “不……”苏苏沐迷茫道，“我不知道。”

    “那先带着吧。”洛长安从苏苏沐手里接过照片，小心装进包里，“还有别的东西要拿吗？”

    苏苏沐摇头。

    洛长安便牵着她冰凉的小手往外走，最后坐在河滩的一块巨石上。

    夏夜的河边很是闷热，但苏苏沐全身上下都冰凉冰凉的，洛长安将她揉在怀里，紧紧握着她的手。

    小镇的天空清朗，能看见星星。

    洛长安望着星空，说：“以后我们就不回来了。”

    “嗯。”

    洛长安又说：“以后你想住在哪儿？杭城，还是别的地方？”

    苏苏沐沉默片刻。

    “我还没去过川城……”

    “嗯……那这样，等你有空的时候来川城，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就住在那儿，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去找别的地方。”洛长安搂着苏苏沐，一前一后轻飘飘晃着。

    “好。”

    一下子，苏苏沐心里便灌满了蜜糖。

    明天洛长安就要回川城 ，而她也将开始忙碌地工作 。可现在，她心里只剩下甜。

    洛长安将视线从星空中收回，最后凝在苏苏沐发丝上。

    今天，苏苏沐将她过去的一切都告知了她。

    至于她过去的那些伤疤，如果将来有合适的时机，她也会在苏苏沐面前揭下。



第三十八章
    准备期末考的那一周，苏苏沐几乎每天都抱着复习资料从早背到晚。

    苏苏沐学的生物，虽说是理科，但需要背的地方甚至能和某些文科专业相当，这对于苏苏沐来讲反而是好事。毕竟，临时抱佛脚也只能靠死记硬背了。

    以致于整个考试期间，苏苏沐都头昏眼花，甚至能看见眼前飘过几条名词解释什么的……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苏苏沐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补觉，而是打开某江app看起小说。

    长安的新文是《刚好》的第二部，也是前一部的续作。发文的时间是在离开杭城的第二天，偏偏洛长安还要求苏苏沐好好复习，考试结束前不许看。

    苏苏沐听话地忍了十来天，差点儿没被憋死。

    长安的文常年霸占百合区金榜，但由于个人风格强烈，书里那些“变-态”的内容也不是部分人能接受得了的，读者对她的评论两极分化极为严重。

    唯有《刚好遇见你》这一本，剧情可以说是老少皆宜，内容温暖，充满正能量，不仅成功出圈，□□也少得可怜。

    对大多数百合读者来说，看百合小说当然是为了看主角谈恋爱——不管是甜是虐，谈了才是重点。不然，还不如去看无cp文甚至男频爽文。因此，对于大多数百合文来说，在一起往往才是开始。

    但《刚好》完结于主角二人正式确立关系后。

    明明广阔的画卷才刚刚铺开，洛长安却直接为它画上了句号，甚至连番外都没舍得写一篇。

    当时不少读者都为此感到遗憾，甚至还有一些极端读者在评论里刷负分说烂尾的。

    在苏苏沐看来，《刚好》第一部的结局已经很美好了，虽然她也很期待后续，但这绝对不算是烂尾。

    苏苏沐问过洛长安，为什么当初不继续写下去，洛长安的回答很简洁：没灵感了。

    现在灵感回来了，自然写起了续集。

    苏苏沐有些时候甚至会想，洛长安为什么会写出小白这样的角色，是、是因为她吗？可是洛长安动笔写《刚好》时，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而且那时候她的表现……分明就是个只知道哭的胆小鬼。

    小白那么美好又勇敢，原型怎么可能会是她呢？

    《刚好》续章才发布十来天，不过六万字，却已经登上榜单前列，每一章的评论也很多，甚至有超过完结文《梦魇》的趋势。

    从数据上看来，只要后期不写崩，这本书就一定又会出圈。

    ——当然，长安怎么可能会写崩呢。

    苏苏沐看完一章，点开评论区想要投雷，然而想起洛长安不许投雷的嘱咐，又缩回手指。

    一口气看完所有更新后，苏苏沐迫不及待给洛长安发了一条消息：

    “安安！小白和天青都好棒啊！我好喜欢……”

    小说节奏很快，两人的大学生活已经接近尾声，很快她们便会踏入社会。苏苏沐看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十来章的校园生活看似温馨平淡，却已经埋下了矛盾的种子……

    心痒痒的，太想知道后边的剧情了。

    不等洛长安回复，苏苏沐又发了一句：“安安，那个……你有没有那个……就是那个……那个……”

    洛长安收到消息时正在码字，手指在键盘上一钝，“池月白”三个字就变成了苏苏沐。

    洛长安删去打错的名字，眼中泛起笑意，“那个什么？”

    “存稿！”苏苏沐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过来，“我好想好想看后面的故事嘛……”

    看着聊天框里可爱的小白兔表情，洛长安脑海中就浮现出苏苏沐故意可怜兮兮朝她撒娇的模样。

    苏苏沐的演技明明很好，但每次撒娇时，那股装出来的委屈感都快溢出来了，生怕洛长安看不出似的。

    可爱极了。

    写的文章被苏苏沐这样夸，洛长安当然会觉得羞耻，但更多的……她承认，还是自豪多一些。

    苏苏沐眼巴巴看着手机屏幕，正以为会被拒绝时，洛长安发了条链接。

    “这是共享文档的链接，只要我一更新，你就能看见。不过超前点播可是有条件的哦？”

    “什么条件什么条件！”苏苏沐眼睛弯成月牙。

    “帮我捉虫。”

    捉虫，就是找文章里的错别字。

    “好好好！”尽管手机那头的洛长安看不见，但苏苏沐还是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捉虫用不了多长时间，但在共享文档里帮洛长安捉虫，就好像，就好像她也为这本书出了一把力！

    除此，苏苏沐心底还涌起一股隐秘的小窃喜。

    就好像，这本书……是洛长安和她共同拥有的。不，就好像，是洛长安送给她的礼物。

    终于看完后面的内容，虽然才晚上八点，但苏苏沐已经困得有些恍惚了，刚钻进被窝准备睡一觉，就听见咚咚的敲门声。

    拖着疲倦的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开门，就看见苏不语抱着一堆资料站在那儿。

    苏苏沐迷茫地眨眨眼。

    心里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苏不语大咧咧地把资料往她手里一送，“苏苏沐，你刚才怎么没回我消息？在睡觉吗？算了，待会儿慢慢看吧，之后的工作安排都发你了。”

    “这是……剧本？”苏苏沐看向资料封面，小脸不自觉黑了起来。

    是剧本没错了，还不止一本……

    苏不语点头：“没错，你考试这些天没怎么上网，我也没和你说。《清凰》的宣发很顺利，花絮和宣传片已经引起了较高的关注度，你微博也涨了一些粉，流量渐渐上去了。不过现在你手上的剧，是高姐早就准备好给你练手的，只有最下面那本——”

    苏不语卖了个关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苏沐抽出最下面那本资料，看到上面写的字时，睡意都被惊退了些许。

    “《一花一世界》第二部？台、台本？”

    苏不语：“八月二号开拍，十二号开播，正巧《清凰》也开播了，可以为你和思来引流。”

    现在国内大多真人秀节目都有剧本甚至人设，而一花一世界这种“快穿”类型的真人秀，更是有复杂的剧情和背景设定。虽然没有给嘉宾规定的剧本，但也有个大致的人设和方向，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嘉宾是在扮演快穿世界里的人物。

    苏苏沐可以说是从一花一世界开始走进娱乐圈的。

    但参加第一部时，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抱着背景板去戳一戳嘉宾，碰都没碰过台本。

    现在能拿到台本，是不是说明，在剩下的六个“世界”中，她也会有一个独立的角色？

    苏苏沐心跳蓦地加快。

    紧张，还是激动？都有。

    “不用担心，一花一世界第二部也是林远手下的项目。”苏不语看出苏苏沐的紧张，安抚道，“说到这个，他好像准备开一家公司，苏苏沐，那你知道吗？”

    “他没和我说过。”苏苏沐摇头。

    表哥居然要开公司？苏苏沐对林家的有钱程度没有概念，更没有了解过林氏建材，此刻只觉得无比遥远。

    苏不语：“我也只是听说的。苏苏沐，那你待会儿记得看工作安排，之后能睡着就多睡会儿，我帮你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苏苏沐一怔。

    “对呀，早晨五点的航班，去剧组。”苏不语摆手，“你得忙一段时间了。”

    苏苏沐眨巴着眼睛，点开苏不语发来的行程表，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安排，心里长长地哀嚎一声——

    还以为会稍稍有几天缓冲时间呢！

    现在脑子虽然累，睡意却一点儿没有了，苏苏沐便认真看起了剧本，直至上了飞机才小憩一会儿。

    接下来要进的是一部主旋律连续剧《天边》剧组，苏苏沐演的男主角的小女儿。这种类型的电视剧一向是大爷大妈们的最爱，要想在年轻人当中流行起来，几乎不可能，反倒最适合磨练演技。

    高涟虽然很少跟在苏苏沐身边，却几乎替她处理好了所有事儿，因此苏苏沐只需要到剧组熟悉熟悉，就能直接开拍了。

    《天边》的拍摄任务并不算很重，中途有空的时候，苏苏沐还得去隔壁网剧剧组客串一下。紧接着，又是一部单元剧里某个小故事里的女主角。最后，高涟甚至为苏苏沐签到了一部电影角色。

    对观众和粉丝来说，电影演员和电视剧演员是不同的。

    就像各个圈子都有自己的鄙视链一样，拿游戏圈举例，主机玩家看不起电脑玩家，电脑玩家又看不起手游玩家。

    而在影视圈里，电影无疑处于鄙视链最顶端，就是比电视剧要高那么些。

    登上大荧幕，不知是多少演员的梦想。

    高涟不会给苏苏沐签烂片，但她现在的资历，也的确签不到大热的片子。所以这是一部小众文艺片——演员演技飚的飞起，寓意深得一层层挖不透，某瓣评分登顶年度榜单，各大影视博主争相解说……哦，还有，票房扑得惨不忍睹。

    一次性堆了这么多剧本要背，对苏苏沐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尤其是刚背完整整一学期的课程内容后，苏苏沐脑子简直快要炸开。



第三十九章
    作为一部主旋律片，《天边》讲述的是李家一家三口紧跟时代洪流，从农民奔向小康的故事，剧情充满正能量。

    苏苏沐本以为《天边》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是不苟言笑的老干部性格，然而进组后才发现并非如此，组里并不缺乏年青一代。“老干部”们懂的梗也不少，完全和年轻人打成一片，再加上这种片子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咖位之争，组内氛围异常和谐。

    苏苏沐演的李家小女儿李漫漫，在剧情里辈分最小，在现实里，也是最年幼的那个。再加上她内敛惹人疼的性格，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全剧组的团宠。

    李漫漫算是苏苏沐演的第三个角色，是个倔强任性，还带着些刁蛮劲儿的小女孩。李漫漫出生时，李家已经逐渐富裕起来，两个哥哥也在城里做起了生意，李家二老老来得女，欢欣得不行，从小就宠着这个小女儿。

    李漫漫无疑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性格也被宠得刁钻任性。又因为成长环境满满都是爱意的缘故，李漫漫从小就不明白什么是“恶”，什么是“恨”，小姑娘刁蛮的外壳下，又包着一颗天真纯善的心。

    会因为自己不开心而哭闹，会向父母兄长提出各种各样不合理的要求，可又有着极强的共情能力，会体谅、心疼周围的人，用自己的方法安慰鼓励他们，像个随时都在发光的小太阳。

    这样的角色往往是让人又爱又恨的。

    尤其苏苏沐还长得那么惹人怜爱。

    观众看电视时，很容易将自己代入父母的角色里去，一边埋怨这小姑娘怎么一点儿也不懂事，一边又想把她捧在手心，不愿看她经受社会的磋磨。

    好在《天边》是正能量主旋律片，如果是狗血伦理剧，李漫漫在中后期一定会领便当，死的贼惨的那种。

    《天边》后期，李漫漫走出父母的庇护，虽然在社会中吃了不少苦，外壳也慢慢被打磨平滑，却一直没有丢弃内心的闪光点，勇敢善良又通情达理。

    ……当然，毕竟是正能量主旋律，这部剧里几乎所有人物弧线都是这样发展的。

    对苏苏沐来说，演戏就像是沉浸在各个不同的世界里，体验各类不同的生活，好比各类rpg游戏。

    在目前演过的三个角色中，李漫漫是她最喜欢的。因为李漫漫生活的这个“世界”是被爱环绕着的，尤其是父母的爱。

    小时候，苏苏沐一直很憧憬类似的生活，希望自己能有父亲，或者母亲能够多爱自己一点，一点就好。

    扮演李漫漫的时候，就好像过上了自己小时候向往的那种生活。

    苏苏沐很喜欢这个角色。

    胡先生和赵果竟然来剧组探班了。

    苏苏沐上次见到胡先生是在结业课后，大家一起去先生家里聚餐，苏苏沐一直坐在边上安静吃饭，听周围人闹闹腾腾。

    平时上课的时候，胡先生对苏苏沐的确比较关照，但私下没有任何联系。反倒是赵果嘴甜得不行，一口一个胡奶奶，喊得老人家心花怒放。

    虽然没听赵果提起过，但苏苏沐有在观察，赵果应该和胡先生是认识的，可能是远方亲戚，也可能是家里边的关系。

    赵果作为中学生，用手机的时间不多，只偶尔和苏苏沐联系一下，这次来探班也没和提前说过，可把苏苏沐吓了一跳。

    她们到片场时，苏苏沐正在拍摄中。

    这一段李漫漫和二哥赌气吵起了架，小姑娘气得直跺脚，眼角都泛起了泪珠。最后二哥被全家人教育一顿来向李漫漫道歉，她才消气原谅他。

    “沐沐！”

    赵果举起双手，颇为夸张地挥着。

    刚拍完吵架那一段，苏苏沐还没抹干净眼角的泪水，就往她那儿走去。

    赵果背过手去，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果果，你怎么来……”苏苏沐走近才看见胡碧玲，不自觉哆嗦一下，“胡老师好。”

    胡碧玲笑得很是和蔼，“和果果一样叫我胡奶奶就好。小苏，刚才你拍摄的时候，我也看了会儿，本来还有些担心你会紧张，结果发挥得比学校里还好，真是没想到。”

    “就是就是！好棒啊！”赵果星星眼道。

    “胡奶奶，因为我演戏的时候……完全把自己带进去了……”苏苏沐小声说。

    赵果突然来探班已经很让苏苏沐吃惊了，旁边还有个胡先生，苏苏沐一时间不知道有多紧张。

    “好孩子。”

    苏苏沐天生就让人想摸头似的，胡先生慈蔼地揉揉她的头顶。

    “我看了看剧本，下一段没有你的戏份吧？”

    和上课时不一样，胡先生对苏苏沐说话时，声音很缓慢柔和，像是真正的奶奶对孙女一般，极大地缓解了苏苏沐的紧张情绪。

    “嗯……我到下下段才上场。”苏苏沐瞟一眼片场，“估计还有一会儿。”

    胡碧玲笑眯眯道：“那现在你和果果对对戏怎么样？就对你之后要演的那一段，果果演二哥。”

    “好呀好呀！”赵果对演戏本来就很有兴趣，在家里又没多少机会过过戏瘾，一听到这个提议就兴奋得不行。

    “诶？”苏苏沐懵懵地歪头。

    虽然胡先生的提议太猝不及防了些，苏苏沐还是很快进入状态，你一句我一句地和赵果演了起来。

    赵果一手拿着剧本，演技也十分青涩，但并不妨碍苏苏沐入戏。

    胡先生笑眯眯看着，不时指导一句。

    跟随着胡先生的话去做后，苏苏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之前明明也入戏了，演技也绝对不会差，但与现在相比，就是有一些不同……具体是哪儿不同又说不出来。

    中间好像隔着朦胧的一层纱。

    苏苏沐明白胡先生让她和赵果对戏的意义了。

    她先前演的并不差，不然也不会一条就过，但距离真正的“完美”，总还差了些东西。

    胡先生若是将苏苏沐的这一点不完美指出来，以她的威信，导演大概率会要求重拍刚才那一条，那么又得麻烦演员们再来一条，甚至一条拍不好得拍很多次。

    胡先生没有明着说出，而是私下里让苏苏沐对戏，这便是她的圆滑之处了。

    苏苏沐努力记住现在的状态，认真朝胡先生鞠了一躬。

    “胡老……胡奶奶，谢谢您。”

    今天的戏份拍完后，苏苏沐和胡先生、赵果二人一同吃的晚饭。

    赵果一路上都在问苏苏沐剧组里的生活怎么样，有没有遇见别的明星，还央着她下来带她去别的剧组蹿蹿。

    胡先生听两个少女聊天，笑容极为和蔼，偶尔问问苏苏沐在剧组住得是否习惯，吃喝如何如何。

    苏苏沐能感受到，胡老太太是真切地在关心自己，心底不由得暖暖的。

    她们离开剧组时，苏苏沐请了半天假，送她们到机场。

    “小苏，日后若是有空，愿不愿意来胡奶奶家里玩？”胡先生突然问。

    苏苏沐乖巧地点头。

    虽然没说具体时间，但她感觉得到，胡先生并不是在说客套话。

    “好，好。那小苏，加油工作呀，我在杭城等着你。”胡先生笑道。

    赵果依依不舍地向苏苏沐告别。

    苏苏沐注视着她们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到车上。

    “胡奶奶邀请我去她家吃饭。”苏苏沐坐在后排，脸上带着些困惑。

    在她看来，胡先生会突然来看探望她拍戏已经很奇怪了，居然还邀请她去家里做客？苏苏沐可不敢觉得自己有这么讨喜。

    开车的苏不语噗嗤笑一声：“这是好事儿啊，苏苏沐。别人抢破头都想得到胡老太太青睐。她有说什么时候去吗？”

    “没有……会不会是客套话？”

    “不会。”苏不语果断摇头。

    苏苏沐的性格内敛又认真，实在不适合对她说客套话。就算是苏不语都不会对她说，更别说胡先生了。

    苏不语：“苏苏沐，你没看出来么？胡老太太这是想收你为徒。”

    “收、收徒？我？”苏苏沐惊讶。

    “胡先生开班就是为了收徒，现在她虽然没明着说，却来看你演戏，还邀请你去她家，不是把你当徒弟是什么意思？”

    苏苏沐手指搅成一团，弱弱道：“可是……她也可能去探访过别的同学，只是没有说。谷雨的演技就比我好……而且果果明明和她关系更好，更像徒弟一些……”

    “我还以为你现在会比以前自信一些呢。”苏不语打趣道。

    “不是不自信，是，是……是不能骄傲。”

    苏不语被逗乐了，笑了几句，才认真说：“你在胡老太太的班里面，或许不是演技最好的那个，但一定是最有天赋、最有灵气的那个。果果家长和胡老太太是旧识，而且果果也是个懂事又惹人喜欢的小姑娘，胡老太太不喜欢她才奇怪呢。再说，谁说收徒只能收一个？你先不要想这么多嘛，好好演戏好好工作，等到去胡老太太家拜访的那一天不就知道了？”

    苏苏沐用力点头。

    她转头给洛长安发了一条消息：“安安！胡老太太邀请我去她家做客，她可能，可能要把我收成徒弟！”

    附带一个“骄傲”的兔子表情包。



第四十章
    自打和苏苏沐在一起，洛长安的灵感就源源不断从脑子里冒出，歇都没歇过。

    《刚好》第二部不论是文笔还是剧情都属上乘，洛长安也从来没如此顺畅地写过一篇文。虽然暂时和苏苏沐分开，但洛长安的作息难得的没有颠倒回去，每天坐在电脑前码字，累了就用ns玩有氧拳击健身锻炼，每天的日常仍然充实得很。

    就连李洵时不时打过来电话，问她有没有回心转意想去公司工作，都没那么讨厌了。

    这本书的数据像坐电梯一般垂直上升，不出意外的，剧情还没过小半，就稳稳占据了几大榜单的榜首。

    苏苏沐在剧组忙得天昏地暗，除了每天和洛长安聊天外，几乎没有任何时间看手机。

    好不容易能缓一会儿时，苏苏沐已经进了《一花一世界》的制作组，跟着踏上前往秋叶原的飞机——由于《一花一世界》第一季的成功，第二季经费充裕，将取景地放在了国外。

    第一季的六个世界都是在杭城附近的小景点拍的，而第二部的六个世界分别在秋叶原、纽约、马尔代夫、冰岛、皇后镇、威尼斯，可谓是下足了血本。

    六天拍一期，三十六天正好收官。

    除了原班人马以外，苏苏沐也从背景板升级为了关键剧情人物。

    在《一花一世界》的十二个世界中，除了苏苏沐，其他每位嘉宾在每个世界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而苏苏沐永远是穿着一席兔子斗篷的npc。

    在台本设定中，刚开始，也就是前六个世界里，嘉宾们还没有注意到苏苏沐这个背景板的存在。可是到了后面六个世界，苏苏沐的台词越来越多，嘉宾们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苏苏沐，好像是连接所有世界的关键。

    比起一直处于拍摄中的嘉宾们，她出场的机会仍然不算多，可一切都围绕她展开。

    苏苏沐在飞机上睡不着，看台本的同时，不忘在心里边吐槽编剧的胡诌能力……

    按照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明年还会出一部大电影？然后苏苏沐就是最终boss？

    不过台本已经看了许多遍，早就烂熟于心，再稍稍浏览一会儿后，苏苏沐就再也静不下心去看了。

    她觑了眼旁边带着眼罩睡觉的顾思来，又侧耳听到飞机前面表哥和别的工作人员闲聊，不时传来阵阵小声。

    然后一点儿也不意外的……紧张了。

    由于制作组的安排，嘉宾们的经纪人和助理都没有跟来。表哥林远也只跟两期拍摄，很快就会回国。

    苏苏沐愣愣盯着飞机窗外发了会儿呆，看云卷云舒，突然发现自己心里似乎并不是紧张。

    更像是郁闷。

    因为一个人远去异国他乡工作，身边没有朋友而产生的郁闷感。

    苏苏沐被这种感觉吓了一大跳。

    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察觉到，自己变了。

    第一天没有拍摄任务，嘉宾们一起吃过饭就开始自由活动，权当是来旅游。

    苏苏沐是跟在林远身边吃午饭的，吃完乖巧向表哥道别，然后没有回房间，而是在秋叶原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

    周边高楼林立，白日里已然亮起五颜六色的彩灯，四处都贴着巨大的动漫海报和游戏宣传画，街上不时有声音甜美的女仆装小姐姐发着传单。走几步，还能看见在街边表演的地下女团。

    像是动漫里的世界。

    苏苏沐是个浅度宅，自然不会感到反感，不如说，还挺有兴趣的。

    苏苏沐站在十字路口歪着头想了会儿，最后带上斗篷帽子，径直走向面前的一家书店。

    长安一定很喜欢这些。

    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苏苏沐选了几本在国内也非常有名的百合漫画，又买了几个手办。结账时，排队的宅男们明显对这个娇小的女孩露出探究的眼神。

    不过身在异国他乡，又没有遇见电车痴汉这样的变态，苏苏沐也没那么在意了，将头埋在斗篷里，付了钱立刻就走。

    将礼物放回房间后，苏苏沐再次出现在秋叶原街头。

    这次她给洛长安拨了个视频电话。

    苏苏沐出发前，她们在微信上说好了，要“一起”逛秋叶原。

    “下飞机了？”

    “嗯嗯！刚刚和表哥一起吃饭。”苏苏沐看着视频对面的女朋友，小脸一下子红了。

    洛长安刚练完拳，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卷发随意系在身后，将她精致的锁骨完全展露出来，白皙的肌肤上渗着汗滴，手臂上隐约可见肌肉线条。

    洛长安稍稍走远放下擦汗的帕子时，腹部的线条也显露无疑。

    太、太性感了。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苏苏沐完全控制不住地脸红。

    洛长安倒是很想调戏一下小家伙，但想到她是在外边，还是很快穿上外套，“出发吧。”

    苏苏沐调整好摄像头位置，让镜头一半对准自己的脸，一半对准周围的建筑。

    洛长安会日语，不时给苏苏沐翻译周围写的是什么，发传单的女仆装小姐姐说的是什么。

    有洛长安在一起，刚才走过一遍的街道立刻变得不同了。

    苏苏沐像是个对一切充满好奇的孩子，满是新奇地问着各种问题。

    “那边好热闹啊……”

    对面是一个地下女团，十一个女孩正在简陋的舞台上唱歌跳舞，充满活力。台下大多都是四五十岁的男人，吼着苏苏沐听不懂的话，手舞足蹈得厉害。

    虽然看不懂，但苏苏沐莫名觉得挺热血的。

    “他们在打call。”洛长安解释道，“喊的那些是call本。”

    “call本？”

    “就是根据idol的舞蹈和歌词，编出来的打call词。”

    无非是一些简短的音节，再组合上“超绝可爱xxx，我最喜欢xxx”一类的句子。

    苏苏沐安静看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洛长安问：“是不是觉得，她们在台下粉丝眼中，就像在发光一样？”

    “嗯嗯！明明，明明……”明明她们的舞台那么寒碜，台下的人数也不多，可的确很有感染力。

    仔细看，台上那些小姑娘其实唱得不好也跳得不好，可她们那么认真，粉丝也那么认真。

    “你也想像她们一样吗？”

    苏苏沐回答很快：“不想。”

    她补充道：“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我就只想好好演戏。”

    洛长安目光柔和：“国内的idol文化和日本不一样，很少会有这么狂热的粉丝。但苏苏沐，你仍然会成为很多人、很多人心中的光。”

    “我……”苏苏沐把摄像头移向远方，不让洛长安看见自己脸红害羞又带着些小骄傲的表情。

    “苏、苏苏沐！”

    苏苏沐突然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了整条街，用这个词绝对没有任何夸张。

    可问题是，那声音喊的是她名字。

    “诶？”苏苏沐表情一僵，有些被吓到。

    屏幕对面的洛长安也微微皱眉。

    很快就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从远处冲来，最后停在苏苏沐三米外，用力朝她鞠躬。

    90°的那种，可夸张了。

    “你好？”

    粉丝吗？

    出国前几天，《清凰》已经开播了，苏苏沐虽然没怎么上网，不知道自己具体有多“红”，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苏不语对她的保护严厉了起来。

    上下车都得戴口罩。不管做什么，苏不语都恨不得帮她去做，就差替她吃饭上厕所了。

    只是出国后都能遇见粉丝，这也太夸张了些吧？

    苏苏沐眨眨眼，换上标准的营业笑容。

    还好还好，她已经是练过的了！再慌也不会被粉丝看出来！

    男孩子很快解释清楚，原来他是日本这边的留学生，最近看了《清凰》，很喜欢苏苏沐，没想到会在秋叶原遇见她。

    在日本生活久了后，男孩自然也染上日本粉丝追idol的那股狂热劲儿，不过还是很有理智的，就连合照都没要，只在征求同意后，远远地替苏苏沐拍了一张照。

    “我，我……”

    男孩一走，苏苏沐就收起营业笑容，有些无措。

    看着懵懵的苏苏沐，洛长安笑意带上几分戏谑，心里又升起许多骄傲感，“都这么出名啦，小家伙。”

    苏苏沐吐了吐舌头。

    “我……完全没想到，在剧组闭关一个月，就突然比以前火了好多好多的样子……”

    “苏苏沐，待会儿还忙吗？”

    “不忙了。”

    “那记得看看微博，到时候你就知道，你现在火成什么样了。”

    回酒店后，苏苏沐听话地打开微博，然后震惊地发现…..

    热搜里有六个《清凰》相关话题，里面有一个是#苏苏沐演技#，有一个是#求上天给我慕慕一样的妹妹#。

    看着还蛮羞耻的。

    苏苏沐没有点开热搜看，而是先看了看视频app里《清凰》的播出集数。在正片里，苏苏沐才出场两集，但已经放了不少花絮出来，其中包括那段哭戏。

    不过哭戏的画面是经过处理的，镜头晃晃悠悠，几秒后就切走了，留足了悬念。

    再逛了逛微博主页，苏苏沐关注的博主大半都在讨论《清凰》，其中不乏彩虹屁夸得飞起的。

    又翻了会儿，居然还看见了自己的同人图。

    苏苏沐一阵脸红。



第四十一章
    苏苏沐没有切号，现在用的是带着大名的微博号。

    没有翻到洛长安的微博后，她习惯性搜出来，然后点上特别关注。

    等意识到这是“大号”后，苏苏沐纠结着要不要取关，最后停住自己的手，转而去把花清也关注上了。

    不就是关注两个作者么，没人会多想的！

    于是苏苏沐心安理得地点开洛长安的主页，想看他最近发了些什么微博。

    第一条就是《清凰》的宣传海报。

    第二条是《清凰》的预告。

    第三条是《清凰》的主角团定妆照。

    连着三条都是《清凰》相关，不过都是转发花清的。以前苏苏沐就注意到，洛长安微博大多数都是从花清那儿转过来的，原创内容少得可怜，无非是一些风景照，或是新书宣传。

    苏苏沐从洛长安的微博里读出两个信息，第一，她和花清非常非常要好；第二，她没有别的什么朋友。

    在现实里，也的确是这样……

    除了花清，就没听洛长安提到过别人。

    苏苏沐并非吃醋，只是想到洛长安长相那么好看，人又温柔，情商又不低，为什么会没有朋友呢？

    应该也不是没有吧？好像她是根本不愿意和别人交流。

    有种厌世的感觉。

    苏苏沐不知道洛长安过去经历过什么，如果她不说，苏苏沐也不会多加探究。

    但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心疼。

    苏苏沐想，或许，自己能努力成为她的小太阳。

    制作组通知大家早早睡下，第二天一早就要开始拍摄。

    在剧组过了一段忙得天昏地暗的日子，现在突然宽松下来，苏苏沐反而有些不习惯，在床上躺了许久都没有睡意。

    明早的剧情她已经看了无数遍，可临到头，还是有些担心。

    真人秀节目和电视电影不一样。

    节目虽然给了台本和人设，苏苏沐作为剧情指引人物，甚至有固定的台词。她只需要把自己代入进去就可以。

    但……

    当苏苏沐演戏时，把自己代入到某个角色中去，她是知道那个角色会遇到什么、和什么样的人交流，那些人又会说什么话。

    在真人秀中，苏苏沐不知道别人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怎样和她交流。在正片以外，嘉宾们一起吃饭、闲聊的镜头也会被留下来，作为番外放送。

    说白了，虽然每个人都有一定的剧情和人设，可这不是演戏，这就是现实里的正常交流，是苏苏沐最不擅长的部分。

    尤其是在《一花一世界》第二季中，苏苏沐仍然是分发任务指引的npc，可这回不是她拿着纸板主动上去，而是嘉宾们来找她求指引！

    她呢，还要按照剧情设定拒绝拒绝再拒绝，直到被嘉宾们说服……

    这也太难了。

    苏苏沐叹口气，没办法，交流这种事只能在一次次紧张害怕中磨炼出来，只要她努力克服恐惧，不逃避不放弃，之后的拍摄就…..听天由命吧！

    天还没亮，嘉宾们就集结起来，开始自己的任务。

    真开始拍摄后，苏苏沐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节目组之所以要求她拒绝嘉宾的求助，不过是为了节目效果。可这些嘉宾是什么人？影后、歌星、戏骨，就算是流量小鲜肉，也是顶级的——长得贼好看的那种。

    苏苏沐刚一露出为难的神色，还没说话，那边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然后苏苏沐顺势把线索给出去就是了。

    几乎不用任何交流。

    简单得令人发指。

    一次顾思来前来讨线索时，竟然眨巴着眼睛朝苏苏沐撒起了娇。

    “慕慕，你忍心看我被困在这个世界里吗？”

    她口中的“世界”指的是真人秀里的剧情世界。

    慕慕和沐沐同音，但苏苏沐直觉，顾思来说的是前面那个慕慕。

    再看顾思来的眼神，哪儿是在撒娇，分明就是在抛媚眼，特勾人的那种。这时候的她不是冷冰冰的顾思来，而是《清凰》中的红鱼。

    苏苏沐一下就明白了，顾思来这是在联动《清凰》，两人在里边本来就是cp，这会儿互动起来话题度绝对不低。

    苏苏沐极不自在地偏开头，小小地往后退一步，喉咙中嗫嗫发出一点声音。

    “思来姐姐，你，你这是犯规……”

    她可以代入到慕慕的角色中，陪顾思来演一段，但说不清为什么，她不想。

    在剧里她可以是慕慕，是红鱼的爱人，可是在剧外，她不是，她不想。

    顾思来又逼近一步。

    苏苏沐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小纸条，用力塞到顾思来手中。

    ……直女装姬真是可怕！

    半个月后。

    《清凰》剧情逐渐发展到高潮，不出意料的，成功席卷各大影视app榜单。某站上相关同人创作视频也达到新高，甚至能和某些热门动漫同人创作数比肩。

    一部电视剧，能在二次元平台达到如此高的关注度，可以说是成功出圈了。

    某音某手上就更不用说了。

    《一花一世界》第二季也已经播出一期，反响非常好，再次登上国民综艺的宝座。

    不论是《清凰》还是《世界》的演员和嘉宾都因此火了一把，也不能这样说吧，毕竟他们大多数人一直就很火。

    其中受益最多的，无疑是苏苏沐。

    半年前，大多数人都只认为苏苏沐的大火是昙花一现，娱乐圈中已经有了太多这样的案例。一个长相好看的素人，机缘巧合之下进入娱乐圈，突然一下子变身顶级流量，然后又因为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慢慢消失在大众眼中。

    可苏苏沐，在她的第一部电视剧中，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和灵气，足以在观众心里留下一个较为深刻的印象。

    毕竟现在人们的记忆是短暂的，要想长久被人们记住，就得源源不断产出优质的作品，苏苏沐才走出第一步而已。

    各大营销号似乎也对这种素人逆袭的剧本很感兴趣，苏苏沐已经翻到了好几篇关于自己的文章。

    苏苏沐的过去显然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因此那些文章里，最多不过是写她“内向害羞”、“有交流障碍”，却在伯乐的指引下走进娱乐圈，靠实力走向大众视野。

    杨南南参加的《创造pro2》此时也已经开播，当初他们在胡先生课上拍的结业作业《梁祝》也被翻出来。

    刚有营销号说苏苏沐只有《清凰》一部作品，代表不了什么，说不定苏苏沐只会演这一种类型的角色时，就有人将《梁祝》里的片段剪辑出来，和《清凰》相对比，狠狠打了那人的脸。

    一边是天真腹黑小公主，一边是刁钻恶毒绿茶婊，对比鲜明。

    ……苏苏沐甚至看到了自己的cp视频，嗯，慕慕x马雯彩。

    没眼看没眼看。

    她的微博粉丝数，也以火箭似的速度攀升着。

    苏不语还在微信里和苏苏沐感叹：“等你这次旅游回来，咖位又得上升一个等级。”

    都用上咖位这个词了，啧啧。

    除了自己取得的小成就，最近还有一件事让苏苏沐觉得开心，那就是《刚好》第二部取得的成绩。由于第二部的大火，第一部也被读者翻了出来，现在同样挂在榜单前列。

    每次点开某江app百合专区，就能看见洛长安的两部《刚好》，还有才完结不久的《梦魇》，苏苏沐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骄傲得不得了。

    而且《刚好》第二部的评论里，不乏哭唧唧催更的，这时候苏苏沐心底的小窃喜就更盛了，谁叫她看得到存稿呢？

    苏苏沐在文档里已经看过一遍了，但洛长安更新后，她还是会去app里再看一遍。

    今天拍摄完成后，苏苏沐习惯性点开某江app，直奔《刚好》第二部的评论区。

    现在剧情正发展到关键时刻，两位主角大学毕业，天青开始了自己的创业项目，小白本来学的是文学专业，但大学里，她无意间发现自己在播音主持这方面有天赋，于是在天青的鼓励下，加入学校的播音主持社团，认识了许多志趣相投的朋友，毕业后她没有选择本专业工作，而是参加某电视台主持人面试，并且顺利通过。

    苏苏沐看这些内容时，完全把自己代入小白，激动得心潮澎湃。现在洛长安把这几章发出来了，苏苏沐自然很想看看文章下的评论会是怎么样的。

    然而没看几条，苏苏沐脸上的笑容就收敛起来，眉头微微皱起，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评论区撕起来了。

    一边骂声四起，零分负分一片一片的，另一边书粉急着保护自家作者，一边刷评论，一边和恶意打负分的对骂，最后结果就是整个评论区被闹得乌漆嘛黑。

    苏苏沐扫了几条评论，大概知道了原委。

    似乎是有人恶意煽动情绪，指责说《刚好》第二部写得太假了，根本就是长安写出来骗钱的。

    苏苏沐追了长安三年的文，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她隐约察觉到，只是在评论区指责这么几句，绝不可能带起如此大的节奏。

    苏苏沐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甚至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很生气。

    不管是一排排的负分，还是某些不堪入目的言论，都让她觉得生气。

    她想和那些维护洛长安的读者一样，狠狠地去骂评论区里的黑子。

    苏苏沐不怎么会骂人，所以她先去百度了一套“脏话大全”复制到粘贴板里，再找到恶意评论，准备发出去。

    但最后，苏苏沐一条评论都没发，而是转到了微博页面。



第四十二章
    骂人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会给长安招黑。

    所以苏苏沐想，或许想办法查清楚事情原委，说不定自己还能帮上一些忙。

    微博，一向是个圈子撕逼吃瓜的一大阵地。

    苏苏沐在搜索框里打下“长安刚好遇见你”几个字，很快就搜到一篇长文。而这篇长文的转发量竟然上万，这是什么概念？要知道百合是个冷圈，作者发的文章转评能上百就不错了，可这篇名为批评实为撕逼的长文，转发竟然破万了？

    《刚好遇见你》出圈了没错，可它撕逼也能撕出圈，这也太……

    苏苏沐突然想起什么，立刻点开热搜榜，果然在榜底看见了带着此次撕逼tag的热搜。

    “.…..”

    事情是真的闹很大。

    安安她……知道了吗？

    苏苏沐在屏幕面前委屈地嘟起小嘴，先点进那篇长文看看。

    长文的主旨和评论区里骂的内容一样，批评《刚好》第二部不真实，说第一部结尾已经很圆满，长安还写第二部出来，不明摆着骗钱吗？

    说文章“不真实”的论点，主要出在小白身上。

    这篇长文分析道，小白那么羞涩胆小的一个女孩子，你说她有天赋可以，艺术上的天赋——绘画、服装设计这一类都行，可偏偏说她在播音主持上有天赋？

    一个和陌生人说话都会结巴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会喜欢播音主持？怎么不再扯一点，说小白喜欢演戏，出道进入娱乐圈，干脆摘得影后桂冠得了？

    ……看到这一段的苏苏沐感觉有被冒犯到。

    接下来几段则是在分析说，小白和天青的人设完全和第一部不一样了，长安分明是在写另外一本文，但又想借着《刚好》的名头骗钱，所以才将其改成《刚好》第二部。

    长文下面的评论也很有趣。

    批评的、辱骂的、认真分析的……什么样的评论都有。

    而维护长安的读者也分为两类，一类是坚持认为两主角性格没有改变，她们只是随着文章进度在成长的；一类是认为就算不真实、就算主角性格改变了也无所谓，看小说不就是图一乐吗，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不真实？如果我追求真实，那我看小说干嘛？”有人这样评论道。

    “我以前喜欢《刚好》，就是因为小白的性格，现在她性格完全变了，我不能接受！”有人这样评论。

    “天青的性格也完全不一样了吧？她那么强势冷静的人，居然会因为工作上的问题，在小白面前寻求安慰？？？这根本不是以前那个天青。”

    “.…..”

    不管什么样的评论，底下都吵成一片，还因此引来了很多圈外人的围观。

    “这什么书？怎么从来没听过。”

    “热搜是作者买的吧，不然这么糊的书怎么可能有人搜。”

    “一看就是炒作，恶心。”

    《刚好遇见你》在百合圈内知名度无疑是很高的，然而在大众视野中——在这个有人连百合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的时代，更别说百合小说了。

    苏苏沐忍住气愤，点开转发列表。

    排在最上面的就是几大营销号，什么“x组吃瓜专用”、“吃瓜专版”。

    这一类营销号什么热度都蹭，不用太在意。苏苏沐继续往下翻，突然眼前一亮，接下来的几个转发中，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作者！

    百合作者倒是很少，更多是言情或纯爱的作者，难怪这次撕逼能够出圈。

    长安这是被人争对了。

    至于争对她的人，倒不一定是转发排在最上的那些圈外作者，反而最可能是百合圈内的作者。

    苏苏沐分析着，一定是长安树大招风，让圈内某些作者眼红，但毕竟百合圈子小，自己的读者又没长安多，直接撕的话肯定撕不过，干脆找了些圈外的基友群起而攻之，再买点营销号带节奏。

    因为苏苏沐记得，好像几年前，花清凭借《清凰》出圈时，也遭受过这种争对。

    不过花清在圈内圈外基友都不少，攻击她的声音刚起，就有更多维护她为她说话的。虽然没揪出幕后带节奏的人是谁，但闹到最后，花清反而还吸了一波粉，可谓是大获全胜。

    可对比起来，洛长安的朋友就很少了。不如说，除了花清，安安真的有朋友吗？百合圈这么小，或许就是因为没有多少朋友，别人才敢争对她的吧？

    苏苏沐此时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委屈巴巴地看着手机屏幕。

    她和洛长安的最近一条消息是一小时前发的，当时微博已经撕起来了，可安安丝毫没和她提起过。

    是不想让她难受，还是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苏苏沐撅了撅唇，无比委屈地在屏幕上敲了敲。

    最终她没有去问洛长安，而是给花清发消息：“花清姐姐qwq……你看到微博上骂《刚好》的那篇文章没有？”

    等了一会儿，花清没有回复，苏苏沐直接拨通语音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花清带着笑的声音：“苏小天使？打电话找你清姐姐有什么事儿呀？等等我看看你发的消息，哦~果然是为了安安呀。苏小天使你放心，我们已经在准备反击了，敢动我们安安，我*********，哈哈~”

    苏苏沐被花清连珠炮一样的语速弄得懵懵的。

    “你们？”

    “是呀，我们。我找到我的那些基友还有麻友，正在准备稿子呢。哈哈哈哈安安虽然不在意这种事，但我作为她朋友，总不能站在旁边看着啊，多受气。”

    苏苏沐：“唔……谢、谢谢。等、等等……你说安安她不在意？”

    “是啊，她早看破红尘了——噗，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是说她冷静得很，估计能一边看撕逼一边吃薯片还一边在心里喊加油吵起来呢。”

    苏苏沐被花清的比喻逗笑了。

    半小时后，微博上反击的声音果然多了起来。以花清为首的几位作者集体发文，指出那篇长文的逻辑问题，再以专业的角度对着长安一阵猛夸。转发当中不乏一些圈外大v，苏苏沐甚至看见了某个百万粉美妆博主的转发。

    还有周新带头的一堆编导。

    接而有人扒出幕后带节奏的人——也不能算扒吧，圈子那么小，《刚好》的大火会碍着谁的利益显而易见。

    ……花清的人脉也太厉害了吧。

    如果不是公司不同意，恐怕花清能把顾思来也拉上。

    顾思来！

    苏苏沐突然想起什么，立刻发消息给苏不语：“我能不能发条微博？”

    随即把想好的内容也发过去。

    苏苏沐的微博虽然是自己在运营，但发什么之前，都会给苏不语看看。

    苏不语：“.…..”

    苏不语：“可以。”

    怕是就算说不能，你也会发的吧。

    况且这条微博的确没什么大问题，还挺正能量的，符合苏苏沐的人设。

    于是不久后，苏苏沐的粉丝们就看见，几乎从不营业，只转发各大通知的苏小天使，突然发了一条原创微博。

    “#刚好遇见你#

    毫不起眼的尘埃，也能飞上天空，成为发光的星星。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没有比这更真实的故事了，谢谢长安老师。”

    文字下面是《刚好遇见你》第二部的封面。

    刚开始，粉丝还是懵逼的——苏小天使这是要接新戏了吗？长安是谁？刚好遇见你又是什么？管他的，尖叫就是了！于是微博下面满是“啊啊啊啊啊啊小天使！”“赞美苏苏沐”之类的评论。

    但很快，就有粉丝注意到了此次撕逼事件，原本在撕的那群人也发现了这条微博。继而有人发现，长安的微博号躺在苏苏沐的关注列表里。

    粉丝当然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向着苏苏沐，小天使说什么都是对的！

    立刻有书粉留言感谢苏苏沐，也有人发文说，苏苏沐不就是小白在现实里的翻版吗！

    “哈哈哈哈哈这也太打脸了吧，还说小白怎么不去当演员？这不就有演员出来现身说法了吗。”

    “笑死我了，写长文的那位，就问你脸疼不疼？”

    “是不是下一步就要诬陷长安大大抄袭了？来来来我们等着，某位戏精，你敢继续挑事，我们就敢继续扒，你看看是你的黑料多还是我们长安大大黑料多？哦不对，长安大大有黑料吗？”

    虽然还是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但大抵是被盖过去了。

    最多两天，这件事就会彻底过去，而挑事的那人，也必定会流失大量读者。

    但百合圈毕竟太小，就算这次吵出圈了，长安的微博粉丝也涨了不少，但注定不能引来更多读者。

    就像慕慕和红鱼的cp很火，也十分出彩，但怎么也火不过清凰和黑白的cp。

    这么一想，苏苏沐还是觉得有些心酸和委屈。

    正委屈着，洛长安就拨了一通电话过来。

    “安……安安？”

    洛长安平时很少在没有约定的时候打电话，苏苏沐不由得愣了片刻。

    “苏苏沐，谢谢你。”洛长安的声音十分柔和，又不似平日里的温柔，更似柔软。

    苏苏沐回想起花清的话：

    ——哈哈哈哈安安虽然不在意这种事，但我作为她朋友，总不能站在旁边看着啊，多受气。

    ——她早看破红尘了——噗，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是说她冷静得很，估计能一边看撕逼一边吃薯片还一边在心里喊加油吵起来呢。

    她心里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安安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吗？



第四十三章
    苏苏沐没有问出来。

    她无意识地翻着微博，低声说：“没什么啦……我，我只是发了条微博而已，花清她才厉害，喊动了好多人。”

    洛长安笑：“花清人缘一向很好。”

    “嗯嗯，而且我没想到，就连那个美妆博主冉冉也转发了她的微博，以前我看过冉冉的视频，质量特别高，粉丝也好多，花清连她都认识，好厉害啊……”

    “冉冉？”洛长安噗嗤一声，声音听起来颇为放松，“那是我们的牌搭子，李潇然。”

    “.…..诶？”

    在苏苏沐的记忆中，洛长安的确常常和花清打牌，但也没怎么提到过别的麻友。

    所以他们固定的牌搭子中间，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大佬？

    不对，这是全员大佬吧！

    洛长安继续道：“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吧。等你来川城的时候，自然会认识她。”

    “可、可以吗？我……”苏苏沐有点紧张。

    见女朋友的朋友……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气氛会不会有些尴尬？没、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诶，呜！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见。”

    “我我我愿意愿意！”

    “好。”

    回国后的第一顿饭，苏苏沐是和苏不语、林远、高涟三人一起吃的。

    刚下飞机，苏苏沐就看见来迎接的他们三人。高涟原本还邀请了顾思来一起，不过她婉拒了。

    最后的苏不语的介绍下，四人找到一家装修别致的小酒馆，点几个小菜，温几壶小酒，倒是有几分古色古香。

    除了苏苏沐，另外三人话题不断。

    先是庆祝苏苏沐的成功，又聊起林远正在筹备的公司，时不时说一些娱乐圈里的八卦趣谈。

    苏苏沐走神时想，自己的朋友也渐渐多了起来。

    和赵果在一起的时候，喜欢听她叽叽喳喳说些各种有趣的事情。

    和苏不语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安安静静在角落喝着果酒，看他们打闹嬉笑。

    苏苏沐也挺喜欢这种安静氛围的酒馆，她拍戏的时候去过酒吧，虽然是演出来的，但那闹腾的感觉可真让她头疼。

    不过几杯酒过后，苏不语那鬼哭狼嚎的样子可一点儿都和这酒馆的氛围不符。

    “草他娘的杨天然！老娘我，我tm真是瞎了自己的狗眼……”

    苏不语猛地灌一口酒，将酒杯在桌上重重一搁，玻璃与实木碰撞的声音厚重而坚实。

    苏苏沐抿一小口酒，想了想，将纸巾推到苏不语面前，没有说话。

    林远和高涟似乎见怪不怪，高涟往后一靠事不关己，林远摆出一副想听八卦的神情：“怎么，之前在昆城查到什么了？”

    苏苏沐也记得，杨天然是在昆城工作的。

    苏不语趴在桌上，一边灌酒，一边断断续续说着。

    “查到什么……杨天然那个傻——逼——和平分手？分他娘的***我看他当初嚷着要去昆城工作，就是为了那个什么学姐吧？刚分手就tm和学姐在一起，谁信啊？”

    高涟玩起手机，林远倒是兴致勃勃：“所以你怀疑他出轨？”

    “切……”苏不语扯出纸巾擦脸，随意抹了几下后就不耐烦，用力将整块纸团扔在一旁，“刚开始是怀疑，但他说腻了，说和平分手，我也就相信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林远犀利吐槽道，丝毫不在意自己也是男人。

    “但我总觉得，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能就这么随便断了吧，说不定……”

    苏不语还没说完，林远就大笑道：“得了吧苏不语，放不下就是放不下找那么多借口干嘛哈哈哈哈…..”

    “干！林远你闭嘴！”

    “噫，她好凶哦，高姐我好怕~”

    高涟一巴掌拍林远头上，林远配合地收起犯贱的表情，可怜兮兮往桌上一趴：“疼疼疼……”

    “你们啊……唉，能在一起真好，你们多秀点儿恩爱，让我多吃点糖。”苏不语终于被逗笑。

    “还有这种要求？”

    林远立马笑嘻嘻又往高涟怀里靠，然后再次被推开。

    这期间，苏不语又吨吨吨喝完一壶酒，眼神都比刚才混沌一些。

    她继续道：“好吧，就是我犯贱放不下。苏苏沐出国的时候，我不就相当于放了长假吗，就又订机票飞去昆城，想要试着挽回那狗逼的心——别这样看我，我现在知道他就是个***的狗逼了！”

    林远：“狗逼狗逼！”

    “然后，我无意间看到他和那学姐手挽手走在街上，我tm……我能怎么办，我这个前女友能怎么办。我就发短信问他呗，居然还说他是单身？干，老娘再逼问几句他才承认，他就说，他是和我分手后和学姐在一起的。如果之前他没撒谎说自己单身，老娘我就信了他的鬼话！***的老娘越想越不对劲，就托朋友帮忙查了查，结果呢，年初这逼崽子就和学姐眉来眼去上了，干***的。”

    “那可真是……杨天然浓眉大眼的，居然是个渣逼，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更恶心的还在后面呢，老娘拿着证据和他对峙，没想到那狗逼直接承认了，还说得特淡定。说什么他很早以前就喜欢学姐了，不想让我伤心才一直拖着，我呸！还说我和他性格本来就不合适，他喜欢和他一样安静的，我*****！”

    “卧草，这是真的狗。”

    “对！出轨的都是狗逼！”

    苏不语口吐芬芳骂个不停，林远不时附和着。

    又不知几壶酒下肚，苏不语被高涟搀扶着出去吐了一次回来后，终于焉了下去。

    苏不语半趴着，有气无力道：“是我以前瞎了狗眼……但是啊，异地恋真tm危险，你不在他身边，看不到他，也不认识他的同事和朋友，你什么都不知道。林远，高姐，我真羡慕你们啊，工作忙是忙，但好歹住在同一个城市……老娘下个男朋友，绝对找本地的，干……对了，苏苏沐，你也要小……”

    苏不语半醉时，好歹留着些理智，立马把后半句话吞进肚子里。

    高涟一直在玩手机，倒是没注意到什么，反倒是专注八卦的林远皱了皱眉头，饱含深意地看了苏苏沐一眼。

    “？”

    苏苏沐演技纯熟，一脸天真地和林远对视。

    林远晚上没有喝酒，他开车送三人回家。高涟第二天一早有工作，所以林远没有最后和她一起回家，而是先将她送回去，再送苏苏沐和苏不语。

    到公寓后，林远帮着将苏不语搀扶回房，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一屁股坐沙发上，温和地看向苏苏沐：“小沐，你和哥哥说，你最近是不是……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可记得，酒馆里苏不语喝得半醉不醉了，都还想着提醒苏苏沐小心。

    而且妹妹最近看手机的频率，的确比以前高了许多。

    苏苏沐作为艺人，按理说，谈恋爱应该向公司——至少向经纪人报备一下，然而她不仅自己没说，苏不语也帮她瞒下来了，那就一定是这段恋爱有什么问题。但如果真有什么大问题，苏不语也算是职场老鸟了，绝不可能不告诉高涟。

    苏苏沐作为自己的妹妹，林远可以说是百感交集了。担心、欣慰、因为被瞒着而产生的委屈，一堆情绪混杂在一起。

    苏苏沐是他唯一的小辈，说实话，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今晚先问问。

    苏苏沐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点头。

    “那怎么不告诉我？我可是你的……你的家人啊。”林远烦闷地揉揉眉心。

    “我……”苏苏沐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对“家人”实在没什么概念，虽然舅舅一直在给她打钱，虽然表哥十分照顾她也经常帮她，可是再怎么说，她只见过舅舅一面，表哥林远也只是半年前突然才出现在她生命中的。

    她难道直接告诉林远，她压根没想起家人这么个概念来？

    “小沐，你安心告诉哥哥，如果有什么问题，哥帮你想办法。那人是不是你合作过的演员？”

    “.…..啊？”表哥，你多想了。

    苏苏沐摇头。

    “那是网友吗？小沐，你可别被网上那些人骗了，哥帮你把把关也好。”

    苏苏沐很感谢林远的关心，但让她觉得疑惑的是，这时候她心里面感动有一些，可更多的竟然是冷静。

    她在冷静地思考，自己和林家究竟是什么关系，林家人是否真的将她看做家人，她是否应该向表哥出柜。

    “不是。”苏苏沐盯着林远，反问道，“表哥，林家是什么样的？”

    或许是之前喝了酒的缘故，苏苏沐脸有些红，眸中情绪平静，不似平日里的紧张。也或许是，苏苏沐一直在改变着，在林远面前早已不会紧张害怕。

    林远愣了愣。

    “所以小沐，你不告诉我，是因为害怕家里不同意？”林远也有大半年没回过家，父亲那边倒是经常询问苏苏沐的状况，但爷爷奶奶呢？

    林远这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什么，觉得有必要尽快和家人聊聊。林远工作有些年了，在家里早已有一定话语权。

    他思考道：“小沐，我们家里没多少人，你是最小的孩子了。放心，爷爷奶奶一定会很喜欢你，等接下来有空的时候……国庆怎么样？我们一起回家。”

    “谢谢表哥。”苏苏沐抱住沙发上巨大的浣熊玩偶，将下巴搁在熊头上。

    “是表哥没有处理好。”林远苦笑。

    然而接下来，他差点没被惊得站起来。

    苏苏沐目视前方，仿佛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我……的确恋爱了……但是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



第四十四章
    林远有些懵。

    说实话，他并不反感同性恋，圈子里认识的同也不少，可妹妹突然在他面前出柜，一点儿前兆都没有，他怎么可能不吃惊？

    而且不反感是一方面，当自己亲人——尤其这人还是自己的小妹妹突然说自己是同是，他内心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小沐。”

    林远扶住额头，他第一反应都这样，更别说父亲和爷爷奶奶了。

    苏苏沐只是看着前面，目光空空的，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如此冷静了，她有些害怕。

    害怕这个突然出现的家庭会在她人生中插一脚，阻碍她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前行，甚至想控制她前行的轨道。

    她从小就没有家人，如果是这样，那以后……能不能也没有？

    林远看着苏苏沐的反应，内心中更多的是自责。

    他是苏苏沐的表哥，林家的其他人也是她的长辈，可他们以前什么时候尽过长辈之责？既然没有尽责，又怎么好意思去干涉苏苏沐的选择？

    苏苏沐已经是成年人了，该对她人生负责的人应该是她自己。

    林远想到大学毕业时的自己，当初他想要进娱乐圈闯荡的时候，可是受到了全家人的强烈反对。不过最后他说服所有人，成功闯出一番天地来，今年正在筹备的公司，也为林家公司在娱乐圈开出一条路来。

    “是、是这样啊……”林远拍拍脑门，强迫自己迅速接受，但不免还是有些担心，“小沐，哥不反对你谈恋爱，也无权干涉你到底性取向。可我还是觉得……你性格太单纯了些，容易被人骗……”

    苏苏沐歪着头，嗫嗫道：“表哥……穷人的日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小时候河滩边住的人多，就像一个小型的平民窟，里边充斥着欲望、欺瞒、暴力。这也让苏苏沐愈加自闭，但她见过的、经历过的肮脏黑暗，比城里孩子只多不少。

    她成长在那样的环境中，却没有沾上一丝那里的气息。

    林远有些时候甚至会忘了苏苏沐的过去，下意识以为，她是林家偷偷养在外边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洛长安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错觉。

    所以在洛长安眼中，苏苏沐才会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是因为她喝了酒的缘故吗？林远觉得今天的苏苏沐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他脑子卡壳似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苏苏沐嘴角缓缓翘起，甜甜笑道：“表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被骗的。谢谢你的……你的关心。我现在……的确有点没有准备好面对别的家人。谢谢你了。”

    苏苏沐的感谢发自内心，可从始至终，她半个字没提洛长安名字，更没有表示“有空让表哥见见”的意思。

    林远嘴角泛起苦笑：“那小沐，哥今天就不问了。但公司那边，你正在事业上升期，不能因为谈恋爱受影响，明白的吧？”

    话一出口，林远就有些后悔了。

    后悔自己把苏苏沐拉入娱乐圈。

    他身为兄长，不仅没照顾好自己唯一的妹妹，让她没一点儿安全感，还自以为对她好，将她拖进娱乐圈这汪深潭，让她连恋爱都需要瞻前顾后……

    林远脑子很乱。

    “我明白的，谢谢表哥。”苏苏沐又说了一次谢，然后蹙眉盯着林远的脸，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苏苏沐认真道：“表哥，我……很喜欢演戏，也很喜欢现在自己的状况……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很喜欢。我会平衡好一切的。”

    面前的苏苏沐，分明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林远讪笑一声，起身告别。

    关门声响起后，苏苏沐一下瘫在沙发上，抬手揉着眉心。

    喝完酒之后，又和林远说了那么多话，脑袋里又酸又痛，累极了。

    甫一安静下来，苏苏沐就听见隐约的哭声——是从苏不语房间里传出来的。她长长叹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轻手轻脚走进自己房间，再轻轻关上门，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交往多年的男友突然出轨是什么感受？心里一定很痛吧。

    苏苏沐回想起上次和杨天然见面的时候，他明明和苏不语那么般配，都只是错觉吗？那个男人的演技就这么好？

    唉……

    又想起苏不语抱怨说，异地恋不靠谱。

    上回听见苏不语分手时，苏苏沐伤心得一下哭出来，更多的是因为在担心苏不语的同时想到了自己。

    但这回，苏苏沐却丝毫没把自己带进去。

    尽管她和洛长安是异地恋，尽管她工作起来就忙得要命，可她相信洛长安，也开始学着相信自己。

    离开剧组的第一天，苏苏沐难得睡了个懒觉。

    苏苏沐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看见手腕上泛着银色光点的荆棘手链后，眉眼自然地弯起来。

    拿起手机给洛长安发了句早安，顺带看了看时间。

    十点。

    苏苏沐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就看见苏不语发来的消息：“起床了吗？起了我正好做早餐~”

    “醒了。”

    苏苏沐顺势起床洗漱，刷牙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一阵恍惚。

    今明两天是学校报到的日子，也就是说，她大四了。

    她们专业最后一年没有课程，学生可以自己选择是跟着老师做实验，还是到外边去实习。苏苏沐自然是选择后者。

    今天报到完后，可能直到毕业典礼，她都不会再回学校。

    倒不是觉得伤感什么的，只是一下子有了种时间过得真快的感叹。

    学校那边没什么事儿了，高涟也给苏苏沐放了半个月的假，所以她已经定好去川城的机票了，今晚出发！

    “啊——”

    苏苏沐张开小嘴，最后又刷了刷，满嘴泡沫时对着镜子一笑，这才洗脸。

    一夜过去，苏不语完全恢复活力，此时正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苏苏沐，快，来尝尝我的研究出的营养早餐怎么样。”

    “好吃！”苏苏沐轻咬一口娇嫩的荷包蛋。

    苏不语做饭的手艺一直都很不错，只要时间充足，苏苏沐的饮食都是她负责的。说是助理，其实都和保姆差不多了。

    高涟身为苏苏沐的经纪人，很少亲自守在苏苏沐身边的原因，也是因为苏不语在，而非她不重视苏苏沐。

    拿着助理的工资，干着保姆和经纪人的三份工作，苏助理可以说是非常敬职敬业了。

    “是吧。”苏不语骄傲地哼哼两声，双手抱着手臂，“不过苏苏沐，怎么感觉今天你心情特别好？因为放假了？”

    苏苏沐点头：“是呀。今晚我要去机场……去川城，麻烦你送送我。”

    苏苏沐从国外回来后，公司在杭城这里也给她配了一辆车，以供日常使用。不然苏苏沐这个“咖位”还要挤地铁坐公交的话，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切，我就说……”苏不语摆手，“正好，我又可以接着休息啦。对了苏苏沐，记得在十三号之前回来，参加胡老太太的生日宴。”

    如果不是胡老太太的生日刚好在九月中旬，高涟也不会给苏苏沐排这么长的假期。

    苏苏沐乖巧点头。

    她突然问：“我放假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点儿工作吗？”

    “几乎没有吧，除了帮你排排接下来的安排表，顺带和高姐沟通一下。”苏不语吃饱，往椅子上一靠，“毕竟我平时的工作就是照顾好你啊，你的吃穿住行还有心理状况——说到这个，苏苏沐，你为什么喜欢演戏？”

    这个问题，苏苏沐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此时她已经能毫不犹豫地回答。

    “因为喜欢沉浸在戏里面的感觉，就像是穿越到一个又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体验截然不同的人生。”

    苏不语夸张地鼓掌，随即眨着眼睛：“苏苏沐，你觉不觉得，刚才那段话特别适合在颁奖典礼上说？类似于——”

    她清了清嗓子，用拿话筒的手势拿起筷子，“——我之所以能站在这个舞台上，都是因为我对表演的热爱啊……除此，我还要感谢……”

    “诶？……诶，诶？”苏苏沐轻笑出声，拿着叉子的手微微抖动一下。

    “好啦说认真的，苏苏沐，既然都走进这个圈子了，那总得有一些目标吧？好歹拿些什么奖，比如——影后。”

    苏不语轻飘飘地说出这么一句，仿佛“影后”桂冠就如路边的野花，随手可摘一样。

    “太、太遥远了吧……”

    《一花一世界》嘉宾中的谢故女士，曾连着五年获得金橄榄“最佳女主角”奖项，是当之无愧的影后。但现在她已四十来岁，当初第一次获奖的时候，也已经三十二岁。

    苏苏沐的资历，还差得远。

    她对自己还是有正确的自我认知的，至少现在，她的演技离影后那个阶段，不知差了多少。

    “切——影后不行，那最佳青年演员、最佳新人演员、最佳女配角，能拿的奖多得是，慢慢来吧。 ”苏不语手指敲了敲太阳穴，语气蓦地认真，“但是，苏苏沐，不管是以朋友的角度，还是同事的角度，我当然都希望，你能拿到最高的荣誉。”

    苏不语平时虽然吊儿郎当的，但一旦涉及到工作，绝对会拿出十二分的认真。

    可现在……苏苏沐感觉到，她比平时还要认真许多。因为恋情失败，所以把心里上的寄托放在工作上？

    至于拿奖这件事，苏苏沐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她一直、一直觉得太遥远了，内心的自卑将渴望深深地压了下去。

    真的还很远吗？一下被苏不语点醒的苏苏沐又喝了口牛奶，笑眯眯道：“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第四十五章
    苏苏沐坐飞机时，喜欢靠窗的位置。

    她在外很难睡着，因此她只是靠着座椅，微微虚着眼睛，望向窗外的无边夜色。

    ……什么也看不见。

    第一次去洛长安的家乡……说不紧张、不兴奋是不可能的。苏苏沐不时抚摸着手上的荆棘手链，看着夜空的眼神闪烁。

    她旁边没有坐人，她也就没有戴口罩，黑色长发散着，遮掩了一半的面颊，从侧面看，倒是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那个小孩，而是幽静的小美人儿。

    飞机缓缓降落，窗外闪起灯火。

    苏苏沐眼眸弯起来，嘴角自然而然带上笑容。

    洛长安早已等在机场大厅，夏日已接近尾声，夜风逐渐凉了起来，她套着一件极薄的深棕色风衣，双手撑在栏杆上，不时往里边看一眼，一双上翘的眸中难得没有倦意。

    一见面，她就将苏苏沐揉进怀里，顺手给她扣上帽子，“现在已经是大明星了，也不怕被粉丝看见？”

    苏苏沐吐吐舌头，却丝毫没有谦虚，只说：“这么晚了，遇不到粉丝的……”

    况且她的确没火到有粉丝围追堵截接机的那种程度……回国的那天遇是遇到了接机的粉丝，但毕竟节目组的行程大家都知道，她私下的行程就没人扒了。

    算下来已经两个月没见过洛长安了，苏苏沐不仅没觉得疏离，只一心想和她近一些、再近一些，想和她多说说话。

    再牵手的感觉都和以前不一样。

    夜色中，苏苏沐被洛长安牵着往前走，只感觉心里静谧极了，又很甜。

    上车，洛长安侧身替苏苏沐系上安全带，突然将手停在她的脸颊上，“苏苏沐，你长大了。”

    苏苏沐在洛长安冰凉的手指上蹭了蹭，小声笑道：“别人也这样说。”

    洛长安在川城的车不是以前那辆极拉风骚包的特斯拉，而是一辆小巧的白色甲壳虫，车厢里位置不大，只够坐两个人。

    上车前苏苏沐就注意到了，车窗的贴膜颜色很深，从外面看不见的那种。

    这么近的距离，气氛自然而然旖旎起来。

    洛长安的手还没有撤回，半个身子也侧在苏苏沐的位置上。

    苏苏沐看着洛长安暗沉的眼睛，近在咫尺，像是要将自己吸进去一般。她缓缓伸手，想要解开安全带，却被洛长安按住了。

    “别动。”洛长安声音低哑。

    苏苏沐听话地不动了。

    洛长安缓缓低下头，无比缓慢、无比小心地，在苏苏沐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立刻撤回身子，点火踩油门一气呵成，车子很快在几乎无人的公路上驰骋。

    苏苏沐一只手指轻轻抚摸着刚才被洛长安触碰过的唇角，不自觉偏头，看着认真开车的洛长安。

    刚刚她还想……

    洛长安感受到她的注视，解释道：“挡风玻璃贴膜颜色浅，被别人拍到怎么办？”

    “哦……”苏苏沐闷闷哼一声，心里面不自觉好奇，安安家里会是什么样的？

    路上很安静，但周边建筑还有灯火摇曳。

    每个大城市的夜晚都相差无几，但每路过一片建筑区，洛长安都会细心说一句这儿是哪儿，周围的建筑是做什么用的。

    这就是安安生活的城市。

    苏苏沐听得眼中闪着光。

    大概一小时后，车开进一所电梯公寓小区中，七拐八拐停进了地下停车场。

    下车，空旷的停车场只有她们两人，四周光线很暗，稍微动一下便有回音，说不出的诡异。

    苏苏沐看了眼手机。

    已经十二点了啊……怪不得。

    “怕吗？”洛长安拿出行李箱，走到苏苏沐身边。

    河滩的夜晚比停车场恐怖太多，苏苏沐当然不会怕。但她还是瑟缩地往洛长安怀里缩，弱弱看着她的脸，“怕。”

    洛长安没有揭穿苏苏沐“拙劣”的演技，温柔地揽着她往电梯间走。

    电梯缓缓往上，最后停在了8层。

    一层楼只有两套房，苏苏沐跟着洛长安进了左边那套。

    这里是……她的家。

    房间里的布置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简约质朴，透着几分清冷，没有多少家的味道。

    “新买的。”洛长安递过来一双拖鞋，解释道，“平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就随便弄的装修。”

    苏苏沐粗略扫了一眼。

    一百多平套三的房里只住了洛长安一个人，的确是太冷清了。

    苏苏沐想了想：“……以后我们养只猫吧。”

    洛长安唇角翘起：“好。”

    凌晨一点。

    已经很晚了。

    不过好不容易有个长假，苏苏沐并不认为作息颠倒一下有什么坏处，洛长安显然也不介意。

    于是两人决定洗个澡再睡——这回是一起洗的。

    苏苏沐整个身子都泡在水里，双臂环抱着膝盖，背靠着浴缸，歪着头看着外边正在脱衣的洛长安。

    烟雾升腾下，洛长安的身姿也随着朦胧起来。

    苏苏沐不自觉将膝盖抱紧了些，眼神却很专注。

    不一会儿，洛长安踏进水里，在苏苏沐旁边坐下，“苏苏沐，你果然长大了。”

    “嗯？”

    “居然都没有多害羞。”

    “人……都是会成长的嘛。”苏苏沐吐了吐舌头，到这时候才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结果一慌，苏苏沐手滑放开膝盖，腿部也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缩，差点儿没将头栽到水里——如果洛长安没将她拉住的话。

    然而洛长安一拉，两人的姿势就尴尬起来。

    苏苏沐跌坐在洛长安身上，头埋在某处柔软的地方。

    ……果然还是脸红了。

    说好的成长呢？！

    苏苏沐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接近天亮？

    中午两人不情愿地从床上摸起来，洗漱完随便吃了些东西，又摸回床上继续睡去。等苏苏沐再次醒来时，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苏苏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没看见洛长安，伸手往她那边摸了摸，连温度都不剩一丝。

    诶？

    一下子睡意全无，苏苏沐猛地坐起身，轻巧翻身下床，往房间门口走了几步，隐约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和，和……麻将声？

    苏苏沐这才模模糊糊记起来，昨晚睡前，洛长安好像说过，今天有客人要来她家！

    洛长安的客人，自然就是那几个麻友了。

    睡得太晚，居然给忘了。

    苏苏沐一下子慌乱起来，呆呆朝门口看一眼，立刻换好衣服又洗漱一次，这才偷偷摸摸从房间里摸出去。

    还好，盥洗室是在主卧里的。

    开门后，麻将碰撞的声音鲜明起来。

    客厅那儿四人围了一桌，洛长安、花清、那个美妆博主冉冉，还有一个苏苏沐没见过的女人。

    她们四人的关系显然很不错，一边打牌一边闲聊着什么，不时泵出一阵笑声。

    苏苏沐想着要不要等她们打完一局再出去，或者要不要等她们彻底结束牌局以后再说？苏苏沐又怂了。

    却看见正对着她的洛长安抬眸，眼神分明是示意她过去。

    苏苏沐立刻走向拍桌。

    花清是第二个注意到她的人，原本带着笑的脸立刻笑得更灿烂，“苏小天使！来姐姐这儿坐呀！”

    另外两人也侧头向苏苏沐招呼，还不忘调侃洛长安两句，这几人嘴上说着毫不相干的话，却丝毫没影响到手上摸牌的动作。

    苏苏沐心里慌得不行，但她还是克制住紧张的情绪，用标准地营业微笑回了过去。

    苏苏沐径直走向洛长安的位置，犹豫片刻，坐在了她的腿上。

    反正她身材娇小，不会影响到洛长安打牌……吧？

    牌桌上响起一阵起哄声，洛长安白她们一眼，一把胡掉面前的牌，向苏苏沐介绍。

    原来美妆博主冉冉叫李潇然，和洛长安一个大学，而另一个女人叫姜月，也是做自媒体工作的。

    苏苏沐不懂麻将，洛长安打牌时，她就安安静静坐她腿上看着。

    苏苏沐很喜欢这样。

    几把之后，苏苏沐起身，到厨房帮她们切水果，她记得昨晚看见冰箱里放了一些。

    那边姜月远远看了一眼，说：“安安，你家小朋友还真能干啊。我还以为她是不识五谷的小公主呢。”

    “我家苏苏沐做什么都很厉害。”洛长安淡定道。

    切个水果而已……

    苏苏沐脸红。

    又隐隐听到那边传来几句“长得漂亮”、“太可爱”、“演技爆炸，以后能成为大明星”，苏苏沐干脆把注意力全放在菜刀上，努力不去听她们说话。

    将果盘端过去后，那边的话题早已换了。

    苏苏沐又坐回洛长安那儿，不时给她喂一片水果，丝毫不觉得自己秀恩爱的行为有多可恨。

    于是另外三人也见怪不怪了。

    话题换了又换。

    李潇然吐槽道：“这不要中秋了吗？我可一点不想回家，回去又得被催婚。唉——你们说，我要带个女朋友回去，不得把他们吓死？”

    花清调侃道：“你家那位忙得很，就算你敢带她回去，她还不一定有时间呢。”

    苏苏沐震惊，冉冉居然、居然是弯的？还有女朋友？网上不知道传了多少个她的男朋友！

    其他人脸上到没有什么波澜，显然是早就知道。

    姜月叹气道：“老一代的思想就那样，出柜的确是个大问题。别说出柜了，丁克都不行。所以我才羡慕安安啊。”

    苏苏沐还没来得及咀嚼她们话中的意思，话题又换了一个。



第四十六章
    因为苏苏沐在的缘故，牌局结束后，花清没有留下来帮洛长安收拾，而是给她一个眼神后就大摇大摆走了，姿势还特别犯贱的那种。

    “别理她。”洛长安无奈一笑，和苏苏沐一起准备晚餐。

    番茄炒蛋、酱肉丝，再加上一锅黄瓜汤，很简单的小菜。以前洛长安一个人的时候，通常都是靠外卖解决午饭晚饭问题，直到最近她才开始尝试自己做饭。

    事实证明，成果还不错。

    “安安，今天我听见你们聊出柜的问题……”餐桌上，苏苏沐拿筷子的手居然有些抖。

    她比以前勇敢太多，但还是会害怕，会紧张。

    尤其涉及到……洛长安的家人，还是出柜这么严肃的问题。

    “没关系的。”洛长安温柔笑道，“母亲知道我的取向，也愿意尊重我的选择。父亲……我早就把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儿告诉他了。”

    不如说，李洵应该知道，洛长安去杭城工作的那段时间，是住在女朋友家里的。

    苏苏沐终于明白过来，牌桌上姜月说羡慕洛长安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告诉我表哥了，但是不知道家里人会不会接受……”苏苏沐语气突然加重，“不过就算他们不接受也没关系！以前他们就没管过我，我、我不会因为他们的想法就改变的！”

    “我知道，我家苏苏沐一直最勇敢了。”洛长安抬手，帮苏苏沐擦掉嘴角一粒米，“明天我带你逛逛川城好不好？如果你愿意，这之后，我带你去黄龙古城。”

    洛长安眼神无比温柔。

    如果林家人不愿意接受苏苏沐，那么还有她。

    苏苏沐记得，洛长安的母亲一人住在黄龙古城。

    就像当初问苏苏沐要不要和自己朋友见面一样，这回，洛长安问的也是愿不愿意。

    “愿意！”苏苏沐点头。

    洛长安家在城中心，离各个著名景点的距离都不远。

    她们的第一站是宽窄巷子和春熙路、太古里。才逛没多久，苏苏沐就意识到现在在国内活动有多不方便，就算带着帽子口罩，还是会被某些狂热粉认出来，幸好没有遇见狗仔什么的。

    最后只能不逛了，反正苏苏沐喜欢的是和长安在一起逛街，听长安介绍周围环境时温柔的声音，而不是这些景点。

    洛长安没有立刻将车开回家，而是停在一所中学面前。

    “安安，这是你的高中？”苏苏沐从车窗中往外看去，不等洛长安开口，就激动道，“我、我能进去看看吗？”

    洛长安本来就想带苏苏沐进去的。

    就像苏苏沐带她回河边那个家一样，她也想把过去的一切，展开在苏苏沐面前。

    现在的高中大多是封闭式管理，尤其上课时间，外人根本不可能进去。但洛长安只是下车和保安说了几句，校门便缓缓打开了。

    上车后，洛长安解释道：“母亲以前是这儿的老师…..很多很多年前了，在我上高中之前。她虽然辞职了，但学校里有许多和她关系不错的老师一直记得她，我上学时，他们也对我照顾有加。后来我上大学了，也经常回学校看看。那位保安叔叔也算是我的熟人，工作后我便没回来过，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这时学生还在上课，不用担心有人认出苏苏沐。洛长安将车窗摇下，立刻有清风拂过。苏苏沐好奇地探出头，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会议大楼、操场、体育馆、教学楼、宿舍……

    洛长安将车停在食堂边的停车场里，“几年没来，学校变了许多，不过大概的布局还是以前的模样。”

    停车场左边是三层楼高的食堂，右边是一个小花园，再往小花园右边，又是一栋栋教学楼。

    苏苏沐指向教学楼：“安安，那是你以前上课的地方吗？”

    “不是，那边是初中部。”洛长安牵着苏苏沐，往进来的方向走，“刚才路过的才是高中部。”

    走到高中教学楼下时，还能听见间断的读书声。

    两人在教学楼间的长凳下坐着，洛长安回忆道：“高一的时候，我父母离婚了，不过那时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不论是父母，还是老师，或者同学，都对我特别好。高中三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在遇见你之前。”

    苏苏沐看得出来，洛长安眼中难得没有了那种厌倦的神色，反而有几分温暖与怀念。

    “安安，你和高中同学还有联系吗？”苏苏沐问。

    她感觉，洛长安似乎要说什么，一些很重要的事。

    “大四之后就没有了。”洛长安说完后便沉默了，斟酌着开口，“大四时……”

    苏苏沐感受到了洛长安的犹豫。

    她左手和洛长安的右手正牵在一起，苏苏沐伸出右手，牢牢握住洛长安和她牵在一起的那只手。

    洛长安的手，常常是冰凉的，此时似乎更凉一些。

    苏苏沐想要将它捂暖。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洛长安终于再次开口。

    “长、长安！”一道略带激动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洛长安的话。

    苏苏沐立刻往声音的源头看去。

    在约莫五米外的教学楼区域里，站着一个抱着书本的年轻女人，黑色长发，微卷，戴着无框眼镜，二十五六岁，应该和洛长安差不多年龄。

    她的气质很柔弱，像是风一吹就会坏掉的白色缫丝花，单薄的身影，无疑是惹人怜爱的。

    ……尤其是男人。

    苏苏沐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瞟向洛长安。

    “安安？”苏苏沐以极低的声音唤了一句。

    洛长安的状态不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震惊，周身气场明显变得冰冷。

    苏苏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洛长安。

    她的手还握着洛长安的手，因此她明显地感觉到，洛长安在发抖，全身都在颤栗。

    “安安？”苏苏沐又唤了一声。

    听见苏苏沐声音后，洛长安终于回过神来，她牵着苏苏沐的手，或者说，紧握着苏苏沐的手，往那个女人身前走去。

    几步路的距离，洛长安已经收起脸上的厌恶，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眼眸中的鄙夷。

    就像在看一只蚂蚁一般的神情。

    “长、长安，你怎么……”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反倒是长安先问了一句。

    “你现在是这儿的老师？”洛长安问道。

    “是……当初我……不久之后就被辞退，后来……考了教师资格证，回来当老师……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听说你后来，没有再找工作……”女人的情绪很激动，同样也有几分震惊与无措，说话时也有些颠三倒四。

    苏苏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黑眸越发深沉。

    如果苏苏沐看得到现在的自己，那么她立刻会发现，此时她的气场就像《梁祝-现代篇》里的恶毒女配马雯彩。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洛长安只是冷静一笑，没有多说。

    苏苏沐微微虚起眼眸，往前一步，朝女人伸出手：“你好，我是安安的女朋友。”

    女人听到这句话后，不自觉颤抖一下，柔弱极了。

    要不是学生还没下课，周围没什么人，不然别人看见了，铁定觉得她们在欺负她。

    见女人没有伸手，苏苏沐立刻露出无比委屈的神色，楚楚可怜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论演技，她是专业的。

    和女人的那种小白花气场不同，苏苏沐同样是惹人怜爱的，但更……更可爱一些。女人是会激起异性保护欲的那种类型，而苏苏沐，大概是会激起各个年龄层不同人群保护欲的小孩子。

    女人终于伸出手，和苏苏沐虚握了一下。

    这时她才注意到苏苏沐的脸，怔道：“你是……？”

    苏苏沐无辜地眨眨眼，歪着头轻笑：“苏苏沐。”

    看到女人眼中的震愕，苏苏沐有些想笑，又有些无语。

    洛长安什么都没有说，但苏苏沐已经猜到了，这女人大概就是前女友、或者以前喜欢的人吧？

    安安以前喜欢的，竟然是这种小白花类型的？

    不过的确……小白花长得很漂亮，气质也算出众，还很惹人怜爱……在十七八岁的那个阶段，很能骗到一群少年人。

    苏苏沐想事情时，总会习惯性地自卑谦逊，但此刻，她审视女人的角度，甚至有几分刻薄。

    洛长安揽住苏苏沐的肩膀，唇角终于挂起一丝笑容。

    “我带她来看看我上学的地方。”

    “嗯嗯！”苏苏沐配合地点头，一脸欢喜地对女人说：“大姐……姐，你们学校真好看呀。”

    大姐？

    女人嘴角不自觉地歪了歪，“我是长安的高中同学。”

    言下之意，你说我是大姐，不也是在说长安？

    以前就是这样，她每次被人欺负了，就佯装无辜地说一句话怼回去，洛长安总是会将她护在身后。

    尽管已经过了这么些年，但她还是习惯性地说出了口。

    然而下课铃声响起得很及时，将她的话湮没在铃声中。

    洛长安似乎没有听见，她说：“你该去准备上课了，我们先走了。”

    苏苏沐还不忘回头朝她招招手：“大姐……姐再见！”

    女人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眼神越发孤寂可怜。

    这些年来，她努力打听过洛长安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却一无所获。洛长安连带着花清，两人断绝了高中所有朋友的联系方式。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洛长安，更没有想到，洛长安竟然会有新的女朋友，而且还是那么耀眼的一个人。

    ……在他人眼中，用“耀眼”形容苏苏沐，毫不为过。

    女人本以为洛长安会放不下自己的，就算是怨恨，也是放不下。

    只要放不下，她就还有机会。

    喜欢洛长安？

    不是。

    她只是希望，洛长安能够原谅自己，能给自己像当初一样的好。

    如果不是当初那件事，她怎么会来学校当老师？她早已厌倦了学校里看不到头的无趣生活。

    “媛媛老师，你生病了吗？”一个大男孩关切地凑过来，“你脸色有些不好。”

    张媛媛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这个学生，温柔道：“没事，快要上课了，你回教室通知大家先自习一会儿，我待会儿过来。”

    说着，伸手在男孩头上揉了揉。

    男孩脸一下子红了，几乎是蹦跳着跑向教室：“得令！”

    十来岁的小孩子就是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还自以为瞒得很好。

    张媛媛柔柔一笑。



第四十七章
    苏苏沐背着手走在前面，脚步跳跃着。

    “你很开心？”洛长安问。

    苏苏沐这才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嘻嘻”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安安，你们学校的绿化真好。”

    洛长安没有接着说下去。

    过一会儿，她说：“所以我说，你一直很勇敢。”

    在洛长安眼中，刚才的苏苏沐就像凶狠的小狼崽，将她护在身后的同时，狠狠向对面吠叫。

    等等，凶狠？不不不，可爱极了。

    洛长安看见的苏苏沐，从来就不是温软的小白兔。

    苏苏沐似是害羞地吐了吐舌头，缩回来抱住洛长安的手臂，又偷偷在她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路过操场时，有学生注意到她们两，一道道目光朝她们射过来。

    苏苏沐熟悉地朝洛长安怀中埋下头。

    洛长安揉揉她的脑袋，引着她在学校里逛一圈，最终回到车内。

    说不清为什么，刚才一起在校园内漫步时，两人的心脏都像被什么柔和的东西填满了似的，连带着时间都缓和下来。

    晚餐，洛长安带着苏苏沐去了她喜欢的那家川西坝子。

    外地人最喜欢的火锅大多是海底捞这样的，但川城本地人则更钟爱小龙坎、川西坝子。

    火锅是适合多人一起吃的，热气腾腾的锅边，一群人围坐着喝酒聊天，热闹极了。洛长安原本也打算叫上花清，不过临时改了主意。

    位置选在大厅后的花园里，现在来的人不多，环境还算幽静。

    拿菜是两人一起去的，洛长安端着托盘，苏苏沐满脸好奇地跟在后边，后来拿的菜多了，她也拿了个小托盘帮忙端着。

    拿好菜，苏苏沐就跟着洛长安兑调料。

    以前她也跟着室友吃过几次麻辣烫，但她从来没装过调料，当时她对室友说的是“习惯不加调料直接吃”，但实际上……仅仅是因为她不敢。

    现在当然不会再害怕了，尤其是跟在安安身后。

    等她们弄得差不多，火锅锅底也开了，一边牛油麻辣，一边菌汤原味，中间隔片上插有黄瓜片。

    洛长安有条不紊地朝“咕哝咕哝”的锅底中加菜。

    对于一个爱吃火锅的川城人来说，什么菜该在什么时候下锅，该烫多久，几乎是烂熟于心了。

    苏苏沐不时帮帮忙。

    等前期的菜都下得差不多后，洛长安柔和道：“我和妈妈说了，我们明天去黄龙古城见她。”

    有了一天的心理准备，苏苏沐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紧张，思考道：“那待会儿……是不是要去逛逛商城，给阿姨买礼物？”

    洛长安本来想说不用，但看见苏苏沐期待的神情，还是点了点头。

    “不用太正式。”毕竟苏苏沐看上去实在太小了些，要是让她带一堆礼物，不知道洛知语得怎么看自己呢。

    欺负无辜小白兔的大白狼？

    苏苏沐那边大大地答应一声，似乎已经在想该买什么礼物了。

    洛长安夹了一片毛肚，细细咀嚼。

    过一会儿，她才说：“今天在学校遇见的那个女人，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大学时的女朋友。”

    如果是其他人，大概率会装作无事地岔开话题。

    苏苏沐只是稍微愣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洛长安以手扶额，终于下定决心将自己的过去说出来，果然还是很难为情啊……

    最后她点了一杯青梅酒，抿了一点后才再次开口。

    是很俗套的故事。

    洛长安在父母的保护下，整个童年，或者说一直到大四，都过得十分幸福。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她，性格纯真勇敢，又自然而然地带着些骄纵。

    洛长安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同性有好感是在高二，以她的性格，毫不纠结就接受了自己的取向，并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一丁点觉得有“问题”。身边的朋友也很自然地接受了。

    至于父母那边，虽然他们已经离婚，但洛长安和两边联系都不少，她向父母出柜后，两边也都很轻易地接受了。不过当时洛长安年纪尚小，李洵和洛知语都将其当做一句玩笑话，很快就遗忘。

    洛长安当然察觉得出来，但她没有一点儿慌乱，在她当时的认知中，从小就宠爱自己的父母一定会慢慢察觉这并非玩笑，然后正式接受她的选择。

    那时张媛媛长相还很青涩，却已经有了美人胚子的雏形，气质更是惹人怜惜，是班上男生公认的女神。

    单论长相，洛长安比张媛媛好看许多，但男孩子大多是喜欢柔弱小白花的。

    ……洛长安也未能幸免。

    或许是出于少年人的冲动，洛长安借助着性别优势和张媛媛越走越近后，越来越觉着她柔弱可怜。且独一无二，越来越想要保护她、占有她——在那个年龄，应该说是喜欢。

    高中毕业后，洛长安很成功地和她确立关系。

    两人并不巧合地考进一所大学，同一专业。

    对比高中，大学后的洛长安更加顺风顺水，大一大二时成为社团、学生会的骨干人物，大三跟着导师发表好几篇论文。

    张媛媛除了学习上弱一些，社交并不比洛长安差。在各个小团体中，洛长安像是永远被注视着的发光点，而张媛媛更像润物无声的水流，将所有人浸润在其中。

    洛长安是遥不可及的偶像，张媛媛则是所有人心中的女神。

    高中时也是这样。

    洛长安当然不可能借此攀比，她真心为女朋友感到高兴。

    在她眼中，女朋友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明明柔弱却从不懦弱，善良却从不圣母。

    ……当然，长大后再回想，洛长安真心觉得自己瞎了眼。

    时间一晃到了大四。

    洛长安的成绩本来可以保研，但在张媛媛的恳求下她果断放弃了深造，决定与女朋友一起实习。

    对于读研与否这个选择，洛长安本身就不太在意，在她当时对人生的认知中，她自然地觉得，自己无论怎样都能过得很好。

    而且那时候，李洵也再三提过，希望她能进他的公司工作。

    实习地点挑的是李洵的一家分公司，对此，洛长安并没有告诉张媛媛，其他人更不知道。

    象牙塔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破碎的。

    洛长安和张媛媛没有分配到一个办公室，不过并不影响什么，当时的洛长安也想认真工作、学习，希望未来能够帮到父亲管理公司，希望能挣很多很多钱，给她和张媛媛一个很好的生活环境。

    休息时间，洛长安不时到张媛媛的办公室去找她，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张媛媛对她的态度冷淡许多。两人的办公室离得不远，洛长安不久后就听见张媛媛和带她工作的男员工暧昧的消息。

    办公室恋爱本就不被允许，洛长安又无比信任张媛媛，对此嗤之以鼻。

    但随着张媛媛对她越来越冷淡，洛长安终于耐不住，约她长谈。张媛媛哭着说，最近实习的压力太大，家里人又一直在催她带男朋友回去，她心态有些崩溃，暂时不想再谈恋爱。

    洛长安心疼说，等她们实习回学校再联系，在公司时暂时不见面。

    然而不过一周，洛长安就偶然瞧见张媛媛和那个男员工在安全通道里接吻。

    洛长安平生第一次有了打人的冲动，却被张媛媛拦住了，而那个男员工，站在一旁嗤笑着看着洛长安，满是鄙夷地吹个口哨，然后扬长而去。

    张媛媛哭得很惨，她说她很早就接近崩溃，学校里他人的嘲笑、家人的催婚，还有公司里同事的调侃，都让她痛苦，她不想再和女人在一起了。甚至说她根本不喜欢女人，当初之所以和洛长安在一起，仅仅是因为身边没有更优秀的男人而已。

    洛长安有些想笑。

    她从来没有隐藏过性取向，但也从来没在学校里听过谁敢嘲笑她。

    至于比她优秀的男性？她见过的一大把，至少这个男员工绝对不算。二十五六还在公司最底层的，能有多优秀？

    更可笑的是，第二天，公司里有了洛长安是公司副总情人的传言。

    王副总是李洵的朋友，也是洛长安的叔叔，虽然洛长安刻意隐瞒，但他还是在洛长安正式实习后请她吃了顿饭。

    那名男员工是靠关系进公司的，而且托的关系正是王副总的秘书。那位秘书不仅没有否认传言，反而趁王副总出差，煽风点火将其放大。他想的很简单，王副总也就和那大学生见过一次面，说不定就是随便玩玩，现在已经玩腻了，根本不会在意那学生死活。

    洛长安再次找到张媛媛，对方只甩了一句话“请你收集足够证据然后报警。”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洛长安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警察当然不会管这种事，于是洛长安甩出张媛媛出轨的证据，然后，她被解雇了。

    平时每次见面都会赞赏她工作能力强、负责任的部门经理，冷着脸说她糊涂，说公司里不欢迎这种人。

    在一个办公室里的同事对她指指点点，毫不顾忌她是否在场。

    一时间突然联系上她的高中大学同学也不少，可他们说的什么呢？

    “安安，媛媛她已经很可怜了，你放过她吧。”

    “媛媛她那么痛苦，安安你忍心继续打扰她吗？”

    “两个女人能有什么结果，媛媛她这是选了正确的路，长安你也该快点找个男朋友。”

    “.…..”

    在他们眼中，张媛媛的出轨就是这样？！

    所有人都在怪洛长安。或许太多人想看她从天空中跌下来。

    或许有人觉得洛长安没错，但他们没有勇气站出来。

    洛长安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一张张“朋友”的笑脸在她面前闪过，然后逐渐破碎。

    洛长安想到的是向最疼爱自己的父亲倾诉，电话刚接通，她就听见父亲略带愤怒的声音：“小安，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不用离开公司，我简单和经理说了……这件事不大，但你怎么能喜欢女人呢？还把这件事宣传出去，你不觉得丢脸吗？”

    李洵似乎是喝了酒，越说越激动，到后面甚至骂出了“怪胎、恶心”这类词。

    洛长安挂掉电话，愣在洗手间里。

    就连父亲都披着伪善的外表，她还能信任谁？

    更巧的是，这时有两个女员工走进洗手间，自顾自说着八卦。

    “诶，听说洛长安还要继续待在公司里。”

    “她不是被经理赶走了吗？闹出那么大的事儿，她也不敢继续留着吧。”

    “切，你是小瞧人家啦，人家不仅攀附上了王总，还有李总……”

    “你是说……？”

    “嗯哼。”

    “我靠太刺激了吧？李总也不像那种人啊。”

    “我说人不可貌相，李总表面上看起来正经，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六年前，李总就和一个大学女实习生在一起过，他家夫人还来公司捉过奸呢。”

    “我……靠……怪不得，怪不得李总现在是单身，就是当时离婚的吧。”

    “.…..”



第四十八章
    六年前，父亲和母亲离婚的时间。

    洛长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离婚，但离婚之后，他们除了不再见面，一切都表现得很正常。

    她从来没想过，离婚的原因竟然是父亲出轨……

    再想到刚才父亲说的那些话，洛长安摊下身子，恶心得一阵干呕。

    短短几天时间，这个世界仿佛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周围充斥着谎言和伪善。

    洛长安没有继续待在公司，也没有回学校。保研的时间已经过去，现在再准备考研也来不及了，原本有个出国实习的机会，也因为这件事，被学校领导取消了。

    洛长安听着电话里院领导伪善的声音，突然怀疑自己能否顺利毕业都是问题。

    洛长安本能地想逃避一切。

    随手剪了头发，又随手买了几张机票，在外地游荡着。到杭城的某个小镇时，洛长安路过了一座桥。

    桥下一边是破败的河滩，一边是精美的公园，对比鲜明，但两边都十分静谧。洛长安坐在河滩的那一面，然后莫名其妙坐了一整天。看着河水奔腾和几乎无人的河滩，什么也不想，似乎这样一切就会流逝。

    然后她看见河滩平房里住的人家。

    其中一家的男人经常带不同女人回家，女主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另一家好像只住了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每晚都背着个大书包回家，看样子应该是高中生……住在这种地方的高中生，过得也不容易。

    洛长安仿佛看见了另一种人生。

    不知在桥边坐了几天，洛长安看见河滩里那对夫妻打起来了，大概是因为丈夫又带女人回家的缘故。

    说打起来并不恰当，完全是男人单方面殴打女人。

    洛长安第一反应是报警，而不是上去帮忙。

    她不觉得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大概率是一起挨打……过去的洛长安一直勇敢，绝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害怕。可象牙塔破碎后，她本能地害怕了。

    她认为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大概是周末的缘故，那个高中小女孩提前回家了。

    洛长安本来以为那个小孩会装作没看见，然而下一秒，洛长安就看见，小女孩瘦弱的身躯用力将书包砸过去，然后拼命咬向男人的脖子。

    这是怎样的勇气？

    那个小女孩，她明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仅仅看了一眼，就坚定不移地站在那家女主人那边，用自己弱小的身体保护她……

    洛长安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她发现张媛媛出轨时，小女孩如同恶狼一般护在她身前，扑向那个正嗤笑她的男员工。

    像一道光。

    警察还没有来，但这回洛长安没有多想，冲上前去护住小女孩。

    ……

    洛长安用手撑着下巴，眼中的倦怠神色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消失。

    当时的她又怎么猜得到，那个小女孩竟然会成为她未来的女朋友呢。

    “安安……”听洛长安讲述完，苏苏沐绕过桌子走到洛长安面前，轻轻抱住她的肩膀。

    静静抱了一会儿，洛长安才拉她坐下。

    “所以后来，我就写了《刚好》这本书。”洛长安轻声说。

    苏苏沐明显一愣，眨着眼睛问：“.…..因为我，才会、才会有小白吗？可是我……”

    不敢相信、而且羞耻。

    洛长安说：“所以说，我当时就看出来了，你是个无比勇敢的小孩。明天也不用紧张，你将我从过去的阴影里拉了出来，妈妈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她又解释道：“妈妈是当初为数不多始终站在我这边的人之一，只是我当时太不懂事，没能在她们的支持下走出来。”

    苏苏沐能够明白。

    对那时的洛长安来说，是整个世界的崩塌，如果那么容易就能重塑才奇怪呢。就像苏苏沐的性格问题，也是在认识洛长安的这几个月，一点一点好转的。

    苏苏沐脸红片刻，问道：“安安，我该怎么称呼阿姨？”

    她的意思是，该叫阿姨还是……跟着洛长安叫妈妈？

    洛长安想起洛知语的模样，笑道：“明天见了面就知道了。”

    最后选的礼物是一款功能方便的破壁机，还有各类五谷杂粮，洛长安相信热爱养生的洛知语女士会喜欢这些的。

    与洛知语一见面，苏苏沐就明白为什么洛长安会说见面就知道如何称呼她了。因为洛女士实在是太热情了。

    一来就拉着苏苏沐的手，一口一个小宝贝的，还不断问洛长安有没有欺负她这类问题。

    洛知语外貌温和知礼，完全看不出她对小辈居然这么……和蔼？热情？

    没几句话，苏苏沐就跟着洛长安叫了声“妈”，把洛知语乐得，眼睛都眯得瞧不见了。

    午饭时，洛知语给女儿使了个眼色，两人给苏苏沐打了个招呼后，一前一后走向卫生间。

    苏苏沐乖巧吃着饭。

    洛长安没好气拍了母亲一下：“这才见面多久，就不要你宝贝儿闺女了？”

    “是呀，人家小苏又乖巧又好看，不知道比我家那个尽会惹祸的好了多少倍。”洛知语夸张道。

    听她这么说，洛长安才彻底放下心来。

    以母亲的性格，一定会喜欢苏苏沐，但是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就不知道了。按今天的情况看来，母亲是真的很喜欢苏苏沐。

    洛知语又说：“那个，闺女，有空帮妈妈要一张签名？”

    “你怎么不自己去要！”洛长安是真没想到，母亲居然也是苏苏沐粉丝？

    “我是长辈，总归不太好意思嘛。”

    “好好好~”

    之后洛知语一直拉着苏苏沐逛黄龙古城的各个景点，嘴里噼里啪啦介绍个不停，一看见周围推销什么就立刻买下。

    洛长安跟在后面，双手提满了她们一天的收获，心情却十分高昂。

    洛知语一个人在古城里生活了多年，她早就放下了当年李洵所犯的错。

    但放下，并不代表谅解。

    洛长安知道，母亲永远不会谅解父亲，永远不会和父亲和解，却也永远不会再因此而烦恼。

    苏苏沐回杭城的前一天，李洵终于有时间，急忙飞回川城，和几年未见的女儿约定一同吃中午饭。

    对女儿有女朋友这件事，李洵看法本来就和洛知语不一样。

    五年前知道洛长安被同性“出轨”后，李洵第一反应就是愤怒，但愤怒的来源并非女儿被出轨，而是女儿的性取向。

    后来他冷静下来，帮洛长安教训了张媛媛还有那个男员工，让他们别想再进同领域的公司，又将公司上下进行一次大清洗，最后再去和洛长安的学校领导长谈，自认为替女儿出了口恶气。

    李洵本以为，女儿经受了社会的毒打，现在时间过了这么久，自然会缩回来找他这个父亲，没想到那次以后，洛长安不但再没有联系他，还拉黑了他一切联系方式。

    唯一一次和女儿打通电话，洛长安只甩过来一句，“当初你出轨时，是不是也一点不觉得有错？是不是也觉得作为受害者的妈妈恶心？”

    短短一句话后，洛长安便挂断电话，李洵拿着手机，冷汗一点点从背后渗出来。

    出轨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更是他最后悔做的一件事。

    和洛知语离婚后，他至少还能和女儿保持联系，他本以为自己还有补救的机会。然而直到洛长安也离开他，甚至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本质，让他无比痛苦与悔恨。

    之后的许多年，他一直在悔恨中度过，只希望能够补偿洛知语和洛长安。

    若非如此，他对洛长安性取向的态度，更多的还是不赞同。

    李洵坐在包厢里，不时往门口忘一眼，暗暗想着洛长安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上次那种一看就喜欢勾引人的白莲花，还是想办法劝小安分手。嗯，如果是是像男人一样的，那叫什么来着？铁t？那更得劝，说明小安还是有机会喜欢男人的。还得劝得委婉，不能让小安不开心……

    对于女同性恋这个群体，李洵还是做过一些功课的。

    忐忑不安中，包厢门终于被推开。

    洛长安穿着浅咖啡色薄风衣，一手拎着黑色礼袋，另一只手牵着那个女孩走了进来。李洵看过小半年前洛长安去杭城签合约时的照片，比大学时的她成熟太多。但在现实里看见，果然和照片不一样。

    更加成熟、更加有气质，更加有魅力。也更让李洵感到陌生。

    李洵心中叹口气，默默把眼神转到那个小女孩身上去。

    脸蛋的确很漂亮，乍一看像个精致的玩偶，难怪小安会喜欢，而且似乎有些眼熟？也不知道在哪儿见过。李洵最后对上苏苏沐眼眸时，不由得怔了片刻。

    一双清澈的眸子，似乎一下就能望到底，丝毫不沾商场上常见的算计和虚伪。

    感受到李洵的注视，苏苏沐羞涩地朝他轻轻点头：“叔叔好。”

    苏苏沐的直觉告诉她，洛知语可以跟着洛长安叫妈，但对李洵只能叫叔叔。

    洛长安漫不经心一般，将手提袋递给李洵：“爸，我们给您带的礼物。”

    “都是一家人，还带什么礼物，安安你们能来和爸爸一起吃饭就很好了。”李洵尴尬地咳嗽一声，招呼二人坐下。

    他注意到，洛长安举手投足间都很照顾那小女孩，要从感情方面劝分手估计是不行了，那别的方面？

    比如这孩子这么小，经济独立了吗？能照顾好自己吗？会不会给小安添麻烦？

    正想着，李洵又对上苏苏沐羞涩又略带好奇的目光，这一瞬间，李洵居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他佯装不经意地收回目光。

    洛长安将父亲的反应看在眼中，不由得轻笑一声，她拉住苏苏沐的手，眼角微微上挑：“爸，正式介绍一下，我女朋友，苏苏沐。”

    李洵思索着，苏苏沐？这名字似乎也有些耳熟。

    苏苏沐站起身来，颇为正式地朝李洵鞠了一躬：“李叔叔好，我是苏苏沐……安安的女朋友，现在在杭城大学读大四，目前的工作……签约了星辉传媒公司，是个新人演员……”

    昨晚洛长安就和苏苏沐商量好了，反正李洵下来也会查的，还不如见面时就告诉他。至于他喜不喜欢、接不接受，都无所谓。

    洛长安仅仅是想告诉他罢了。

    李洵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公司里许多小年轻、甚至某几个和他一个年龄层的人提过的苏苏沐！

    一听到演员这职业，李洵看向苏苏沐的眼光又带上几分审视，然而餐桌对面，苏苏沐的眸光依旧澄澈，洛长安也仍然那副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李洵这才暂时放弃劝说的想法，吩咐侍者上菜。

    太久没和女儿见面，李洵确实有许多想说的，一句一句过去，气氛逐渐回暖很多。而且他承认，他看得出两个小孩是真心喜欢对方。

    午餐结束后，李洵看着两个孩子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拐角，心里忍不住又一阵哀叹。他不像洛知语那样豁达，总觉得人老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连挽回过去犯下的错误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他收到洛长安发来的短信。

    “父亲，或许您仍然认为两个女孩子间的感情不过是玩笑，您仍然在找借口否定。没关系，如果您愿意，我们会用时间证明给您看。”

    言下之意，如果不愿意，那她不介意再次和自己断绝联系。

    李洵苦笑一声，笑着孩子还是和当年一样倔啊……

    沉默许久，他突然摇了摇头。

    不，是这孩子当年受的伤，究竟有多深。



第四十九章
    假期的最后一天，苏苏沐如约参加胡碧玲的生日宴会。

    胡先生邀请的人不多，自家两个孩子和三个孙辈，还有赵果。赵果显然和他们一家人都很熟，这样看来，倒只有苏苏沐一个外人。

    苏苏沐忐忑的同时，也明白胡老太太是真心喜欢看重自己。

    “胡奶奶，生日快乐。”见前来给她开门的是胡碧玲，苏苏沐急忙递上礼物，恭敬又诚恳地祝福道。

    礼物是她和洛长安一起选的茶宠——她上回来胡老太太家里时，注意到老太太喜欢喝茶。

    胡碧玲笑眯眯地收下礼物，邀请苏苏沐到沙发上坐着。

    苏苏沐弯腰向其他人问好，动作局促却不失礼。大人们都在厨房忙活，沙发上只坐着几个小孩。赵果第一个扑上来，扯着苏苏沐一起看电视。

    屏幕上播的是《清凰》。

    苏苏沐：“.…..”

    一到苏苏沐出场的地方，赵果就毫不吝啬地一通赞美，另外三个小孩也跟着夸个不停，弄得苏苏沐十分不好意思。

    还好大人们都不在，苏苏沐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还能不时和他们说几句，拍戏的时候有什么有趣的事情，片场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让几个小孩听得入了神。

    这一集放完，紧跟着就是一段花絮，很巧的是，正好是苏苏沐在柴房的哭戏。苏苏沐崩溃时往后缩，洛长安上前安慰她的那一段。镜头明显剪辑过，没有洛长安的正脸，但她的侧颜给了人更多想象空间。

    胡碧玲十一岁的小孙女惊叫道：“咦这个姐姐好漂亮啊，苏姐姐，她也是你们剧组的演员吗？我好想要她的签名！”

    另一个小孩的关注点完全不同：“苏姐姐苏姐姐你当时真的哭了吗？我看着也好难受啊……”

    因为洛长安的出现，苏苏沐连五年前的那段回忆都已经放下，更别说那段崩溃的哭戏了。听到小孩们的问题，她更多的是觉得不好意思。

    在苏苏沐开口前，赵果抢先说道：“我知道！那是长安姐姐，长安姐姐是很厉害的作者，不是演员呢。而且而且，她是苏苏沐的女朋友！”

    正在喝水的苏苏沐差点没被呛着。

    看赵果说得一脸自然，她不由得怀疑，赵小朋友真的知道女朋友的意思吗？

    “哦~”另外几个小孩立马起哄。

    苏苏沐羞红着脸点头，神色又有几分骄傲。

    花絮和广告一过，电视上又开始放《清凰》的下一集。几个小孩喜滋滋地夸着，苏苏沐也不羞了，干脆加入他们的点评队伍里去。

    “小苏演的的确很不错。”沙发后突然出现的声音把苏苏沐吓了一大跳。

    回头一看，胡碧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我第一次表演的时候，演的是话剧，可比小苏的第一次差远了。”

    “胡奶奶……您就别夸我了，我、我知道我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地方。”苏苏沐脸红道。

    赵果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端正坐好，一脸为朋友感到高兴的神色。

    胡碧玲往前走一步，笑着摸了摸苏苏沐的脑袋，神色慈蔼：“小苏，你也看见我家这几个崽子了，一个都不是做演员的料。可我呢，俗人一个，活了这一辈子，还是总想着，想把自己的看家本领给传下去。就看小苏你愿不愿意，让胡奶奶陪着你一起学习进步。”

    “胡、胡奶奶……”苏苏沐怔了片刻，立刻站直身子，表情严肃而认真，“老师……不，师父！”

    “好孩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在外边遇见什么事儿，我胡家给你撑腰。”

    胡碧玲遣人调查过苏苏沐的身世，她之所以愿意收她为徒，除了看重她的天赋，另一个愿意则是心疼她的出身。

    “谢、谢谢师父……”苏苏沐眼眶湿润。

    洛知语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母爱，而胡碧玲这边，让她第一次有了“家庭”的感受。苏苏沐明确地感觉到，以前她不曾拥有的一切，都悄然出现在现在的生活中。

    她未来的人生，似乎能看见光。

    先前苏苏沐已经在几步电影里客串过，而她第一次正式作为主角，在大荧幕上出现的机会，是胡碧玲送给她的。

    胡老太太的一位学生，写出《梁祝-现代篇》这种神级奇葩剧本的那位编剧，新剧本被一位颇有名头的电影导演买下。那位导演出的价并不算太高，因此编剧方的话语权也就强一些，比如推荐主要角色的演员。

    编剧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梁祝》的演员，在里边，演技最纯熟的是童星出生的谷雨，紧接着是苏苏沐。编剧原本想将谷雨推荐上去，但为了报答胡老太太当初选择《梁祝》来拍摄的知遇之恩，他最终把决定权交给了胡老太太。

    胡碧玲选的是苏苏沐。

    苏苏沐刚开始还有些忐忑内疚，感觉像走了后门一样见不得光。但她看完剧本后，立即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胡碧玲并非有意偏袒，而是苏苏沐的确更适合这部电影一些。

    电影名叫《Light》，和《梁祝》完全不是同一种类型。

    这是一部单女主电影，内容也十分简单，讲述的是小小年纪就失去双亲的少女努力奋斗，自己成为自己的光，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最后考上一所好大学的故事。

    看似单薄的剧情下，埋着一个又一个或是有趣或是温馨或是令人潸然泪下的伏笔，像光点一样串起了整个故事。

    与单纯的文艺片不同，《Light》的剧情中充满了喜剧元素，苏苏沐读剧本时，不时就能找见一句熟悉的梗。

    ……果然是《梁祝》的作者。

    只要遇上合适的演员，这部电影无疑会打动许多人。至于会不会大火，苏苏沐不敢肯定，她也不去想那些。她要做的，只是好好融入人物当中去，让自己做到最好。

    十月，林远因为公司的原因忙得不可开交，林家公司也因为第一次伸向娱乐圈市场手忙脚乱。苏苏沐一直在外地工作，除了中途抽空去了趟川城外，没有再离开剧组。林远和苏苏沐非常有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起回家聚一聚一事。

    十一月，苏苏沐偶然听苏不语八卦说，林远父母离婚了。

    直到新年。

    苏苏沐年前很早地请了假，搬到洛长安家里长住。在过去的几年里，两人都没有多正式地过过年，这回她们都颇有劲头，将洛长安清冷的公寓布置得充满年味。

    两人定好了计划，大年二十九和李洵一起吃一顿团年饭——又半年过去，李洵彻底接受了洛长安的小女朋友，甚至偶尔还会遮掩不住地漏出一丝喜欢。

    大年三十去黄龙古城拜访洛知语，然后晚上回到家里，开着视频和母亲一起过年。

    初一，早早地起床，去拜文殊庙，然后去电影院——《Light》定档于大年初一。

    然而接近年关，一通电话打乱了她们所有的计划。

    林远打电话过来说，林家希望苏苏沐到家里过年。不管怎么说，和家人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夜都是特别且重要的，苏苏沐不应该推掉。洛长安本来想和苏苏沐一起去，但苏苏沐第一次和家人正式会面，她去实在不合适，于是她最后决定陪苏苏沐去杭城。

    如果有什么意外，洛长安随时可以把苏苏沐捞回来。

    苏苏沐不希望大年夜让洛长安一人在外面过，委委屈屈地第一次和她争论起来。

    结果接到了舅舅的电话，说如果可以，让洛长安也一起去。

    就这样，苏苏沐和洛长安提前摆放了洛知语，然后在大年夜前飞去杭城。

    林家过年是在城区外的一套小别墅中，或许是因为林晓宏离婚的原因，保姆也回家过年去了，别墅里分外冷清，只剩下林家的四个人。

    苏苏沐和洛长安的到来，反而给房子添了一丝生气。

    林家二老没有多说什么，对苏苏沐二人的态度却十分和蔼。在林远的插科打诨下，一顿年夜饭吃得还算有滋有味。

    新的一年就这么开始了。

    然而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过完年的苏苏沐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Light》的票房、评分、讨论度都不低，在春节档中甚至夺到了亚军，然而这回，火爆的流量带来的不仅仅是正面新闻，还夹杂着许多□□，甚至在背后推手的操作下，雪球越滚越大，有席卷全网之势。

    刚开始只是某营销号发文说，《Light》的演员原本是谷雨，后来之所以改成苏苏沐了，自然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文里写的模模糊糊，却又暗中指向潜规则三个字，令人遐想连篇。

    同一时间段，张图和李韵芸隐婚被扒，立马又有八卦说张图婚内出轨苏苏沐，配图是《清凰》杀青宴上，张图坐在苏苏沐旁边的照片。

    星辉发公告否认后，立马又传来另外的风声。

    有人从杨南南当初上课的mv中扒出苏苏沐的身影，说苏苏沐高冷不合群，引来一片附和声。紧接着就有匿名号在某乎发帖说，自己是苏苏沐的同学，平时她在学校里就冷着一张脸，一个朋友都没有。

    这时几乎可以确定，是对家星耀的人在恶意引导。

    然而从“高冷”这一块儿，苏苏沐这边却很难反驳。在大众的眼中，很难相信苏苏沐作为一名演员，竟然会有严重的社恐。

    这回公司的处理方式更简洁明了：不处理。

    毕竟黑红也是红。

    让苏苏沐没想到的是，室友郭蕊竟然实名发了一贴为她澄清，随即是除了参加同一档综艺，几乎和苏苏沐没有任何交集的影后谢故。

    最后赵果注册微博，发出她和苏苏沐、洛长安、苏不语在餐厅发的合照，以及她和苏苏沐在胡老太太家的照片，直接推翻了苏苏沐在上课时不被老师喜欢、没有朋友的谣言。

    知道胡老太太是苏苏沐师父后，某些背后推手逐渐消沉下去。

    林远的公司逐渐走上正轨，并且他和苏苏沐约定好，一旦合约到期，苏苏沐就跳去他的公司。

    这段时间，洛长安一直陪在苏苏沐身边，但中途她很无力地发现，在舆论的狂风暴雨和资本的操控下，她似乎什么都帮不了苏苏沐。

    洛长安原本没有打算去父亲公司的，然而经此，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彻底克服心里的厌恶，毕竟苏苏沐已经长大许多，她也不能在原地止步嘛。

    更何况……如果以后再遇到这种问题，在资本的支持下，她也会有能力保护苏苏沐了。

    两人一同努力，走向越来越好的明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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