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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甩了渣攻我和残疾大佬好了[穿书]》作者：一笔三花
　　文案：
　　贺济悯医学世家天之骄子一流样貌，一朝穿书，成了书里同名同姓的窝囊废，超超超超有钱还好看的窝囊废。
　　原主为了渣攻，跟家里决裂，被同父异母的兄弟贺远卓耻笑，被同事排挤只求渣攻能回心转意。
　　但是穿来的贺济悯表示很不可，这渣攻可以扔了。
　　所以在见渣攻的第一天，现场激情分手，之后成了贺家大少爷。
　　家里弟弟不省心，打一顿就好了。
　　同事不友爱，自己当他老板。
　　找我谈恋爱？对不起我只想搞钱。
　　后来渣攻后悔了，哭着求复合，贺济悯笑着搂了业内大佬邢濯的脖子，笑着说，“我新男友。”
　　贺济悯走肾不走心，低头赚钱的时候为了商业合作背地和邢濯一纸合约，成了邢濯的白月光替身。
　　对外哭唧唧。
　　对内，对不起，我装的。
　　贺济悯本着敬业精神，专心在替身岗位发光发热，但是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
　　贺济悯：“饿了。”
　　邢濯：“餐厅定好，你喜欢的日料。”
　　贺济悯;“困了。”
　　邢濯：“肩膀给你靠。”
　　贺济悯：“我弟什么时候完蛋。”
　　邢濯：“你要是想，就现在。”
　　贺济悯：那啥，现在做替身待遇这么好吗？
　　在外别人以为贺家大少爷怕惨了邢濯。但是只有贺济悯知道，邢濯本人到底有多听话。
　　私底下贺济悯是王，只要他勾勾手指，就知道——
　　邢濯一定会过来。

　　文本又名【人类早期驯服霸总的珍贵资料】
　　【使用指南】
　　1、(年下) 外冷内暖又奶纯情忠犬偏执大佬攻X外热内冷只撩不爱骚受
　　2、攻的白月光就是受，没有虐心误会，不虐受！后期攻开窍爆大佬属性，宠到飞起。
　　3、踹渣，打脸，苏爽甜，双洁，想要的都有。
　　4、文中涉及职业只做背景，并不专业，图乐苏爽甜。
　　【封面底图感谢碧水小姐姐】

　　内容标签： 强强 甜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济悯，邢濯（zhuo）二声 ┃ 配角：4.5留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哭了 我装的
　　立意：治愈拯救 互相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1章 
　　周围有点吵，贺济悯动了动眼睛，听见有人骂了他一声。
　　“要我说，方元，贺济悯居然一杯就不行了，带出来玩儿还有什么意思，干脆换了。”
　　听声音，贺济悯不认识。
　　这声之后，让人有点儿压闷的噪点音乐就开始往脑子里钻，歌词里尽是沾荤带腥的词儿，听多了嗓子干得很。
　　这股邪火没来得及消化，听见周围开始起哄。
　　“侯方元，我说贺济悯真是没劲透了，就喝这么点儿就瘫了，出来玩儿还带着他累不累赘。”
　　“还是上次那个小男孩儿够野，盯人瞧一眼跟猫似的，挠得心里痒这两天觉都没睡好，什么时候再带来瞧瞧。”
　　侯方元？
　　这名字贺济悯有点儿耳熟。
　　贺济悯睁眼的时候顺便在捋。
　　他早上才下了台手术，整个人困乏不堪，回家的时候路过书摊，就顺了一本《破镜》打算做消遣，他以为是什么严肃文学，没想到是篇文娱小说，看了两页就有点上头。
　　除了主角名字跟自己一样之外，剩下的就是被书里侯方元这种渣1的操作恶心到了。
　　等把这本书翻到最后，看见的就是主角贺济悯在天台感动渣男，两个人不要脸的就扭一块儿了。
　　这书到这儿就完了。
　　完了。
　　想到这，贺济悯的眼已经睁开了，之后他本能判断，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儿复杂，围坐了一圈的人明显很嗨，中间坐着一个男人那张脸恰到好处，五官立体，尤其是鼻峰，被光影侧切，照应出来的又是另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之后他被人叫了一声侯方元。
　　然后被叫侯方元的男人对着自己开了口，“贺济悯，你他妈要是难受可以先滚。”
　　贺济悯抬眼瞧他，嘴里跟着笑着呛声，“侯方元，你他妈说话能不能文明点儿？”
　　等贺济悯这声说完，刚才还热闹着人就都不动了。
　　“贺济悯喝糊涂了吧？”有人小声嘀咕，“都敢这么跟方元说话了？”
　　“估计喝酒喝得，没瞧见现在人的状态都不对了吗？”
　　贺济悯自己动了动脖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兜里掏了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
　　时间明显不对，等他想再往外走的时候，被身后的侯方元扯着，“你刚才说什么？”
　　侯方元贴上来了。
　　最后就是对方带着酒气的轻笑，“怎么，喝了酒，长胆了都敢这么跟我话了。”
　　这个空档，酒吧里换了歌儿，光线开始分层变薄。
　　侯方元在眉头那儿刚刚撮起的一块皮肉，这会儿舒展了，口气也比刚才好了点，“我叫你滚，你生气了？”
　　贺济悯现在可以确定，自己书穿了。
　　侯方元是《破镜》的渣攻，自己现在则是跟书里同名同姓的软包子贺济悯。
　　贺济悯算是豪门少爷，只不过为人木讷，加上坦白出柜，被后妈同父异母的弟弟贺远卓算计，后妈为了自己生的孩子在贺家站得住脚，找了由头中间添醋挑拨，贺济悯就直接连贺家人都不算了。
　　所以贺济悯跨了半个地图，追在侯方元屁股后头，一呆就是三年，也养了侯方元三年，还怕侯方元有心理负担，所以从来没坦白过自己的背景，只说家里干着小本买卖，手头衬点儿小钱。
　　所以侯方元本质上，就是吃软饭。
　　人模狗样。
　　贺济悯现在伸手，手指顺着对方那条一直往纵深插的领带，指腹硌着一粒粒扣子朝下，人就这么贴上去，“我生气的话，你能哄哄我么？”
　　贺济悯嗓子里刮过酒，嘴里抽过烟，搞得嗓子说出话来又轻又哑，但是动静儿在旁人看来，暧昧得很。
　　“我操，贺济悯可以啊，这睡醒之后，活脱脱一搔零啊？”周围一块儿喝酒的人都靠在一边儿咋舌，都知道贺济悯是黏在侯方元身边的一条乖狗，这么多年木讷又无趣，只不过顶着一张绝脸，让侯方元舍不得扔，但是除此之外，就跟水一样寡淡无趣，中间侯方元也教了很多次，但是贺济悯就跟木头一样。
　　不通气儿。
　　今天这是贺济悯第一次喝酒，简直就是骚的没边儿。
　　一伙人看得出了兴头，有人就开始往贺济悯脖颈后面露出来的皮肤探手。
　　“别动，”侯方元伸手把人敲了，然后把自己身上的西装往肩膀上钳了钳，才又朝贺济悯递酒，“再喝点儿。”
　　贺济悯笑着接了酒，但是没喝，当着众人的面从侯方元头上浇下去了，嘴里还念着，“这酒得你喝。”
　　酒凉，贺济悯浇得也慢。
　　侯方元没躲，就问了一句，“你认真的？”
　　贺济悯回他，“不然呢？”
　　周围的人吓得没敢出声儿，但是侯方元破天荒没动手，抹了把脸让人把贺济悯看住了，自己往洗手间里走，撂下一句，“等会再收拾你。”
　　贺济悯摸着侯方元脾气的时候，顺便往周围打量。
　　刚换了桌儿，现在这边人多，贺济悯瞧着对面坐着一桌，相对安静，背对着的有个身材挺好的男人。
　　就算只是坐在那儿都很吸睛，男人现在低头喝水，只有他的朋友在笑，男人全程没说一句话。
　　这样话少的男人，贺济悯就多看了一眼。
　　不过这个时候，对面的男人也恰巧回头。
　　两人的眼神有短暂交汇，男人就回过头，但是贺济悯嘴角扯笑。
　　操，脸也不错。
　　之后男人和朋友起身，看着要走，贺济悯在的那桌靠近门口，现在男人在歪头在听朋友讲话。
　　那人穿得休闲，站起来才发现，比起他朋友个头蹿了不少。
　　不过这个距离看起来像是在说悄悄话，两人说话的距离近了点。
　　而且那朋友说话声音大，等走到贺济悯身边的时候，贺济悯听见那朋友叫了男人的名字。
　　邢濯。
　　贺济悯听到这儿突然抬头。
　　邢濯——
　　对了，《破镜》的最后贺济悯被同父异母的弟弟贺远卓扫地出门，用的就是邢濯这个靠山。
　　b省最大的投资商，性情古怪又多金，贺济悯现在脑子里回忆光关于邢濯的剧情。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邢濯来露头谈生意之后，能在这儿碰见，贺济悯就想用一把。
　　贺济悯脑子里想得快，手上更快，邢濯的手很冷，但是触感却不是皮肤。
　　是一层轻薄的舒服料子。
　　像是胶套。
　　但是贺济悯没管这么多，直接拉了人就往自己身上贴。
　　对方一开始脚跟稳，贺济悯没扯过来，但是接着贺济悯用脚勾着对方的小腿，硬生生把人压在沙发上。
　　“你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好听，但是过于沉闷。
　　贺济悯没让对方反应，自己拿了桌上的酒漱口，然后捧着邢濯的脸，朝那个还想说话的嘴上嘬了一口。
　　身下的人反应很大，看眼睛应该是整个人都懵住了，但是眉头皱得很紧，贺济悯能感觉出对方身上的抗拒，贺济悯想着书里对邢濯的称呼，就下意识喊了一句，
　　“阿濯。”
　　但是仅仅是一瞬间，底下的人突然就安静了，贺济悯和对方对上了视线，贺济悯冲他一乐，也就得以在他身上继续放肆。
　　因为他知道书里说邢濯有精神洁癖，不喜人碰，但是书里的贺远卓就是没脸没皮往上靠，手段用出花来，最后跟邢濯的关系铁的一批。
　　邢濯这人，强上可攻。
　　加上贺济悯现在急需找个下家，邢濯自己上门，又碰巧合适，他想在书里翻盘，最后回到现实，也就这条路可走。
　　所以贺济悯就压住人，咬着对方上去。
　　周围的人包括邢濯的朋友都没去拉人，就这么瞧着，一脸懵逼的时候，也看见了从洗手间出来的侯方元。
　　贺济悯现在办的这件事，估计会让侯方元发疯。
　　“那个，贺济悯，方元来了。”有人提醒。
　　他话说着，侯方元就已经在边儿上站着了。
　　“我又不瞎，”贺济悯抽了空回答。
　　侯方元再回来的时候看见就是自己平日乖傻的狗正在对着着另一个陌生男人求、欢。
　　“贺济悯，”侯方元这次明显动了怒，“这么激我有意思？”
　　“别误会，”贺济悯听见侯方元动怒心里乐得很，就又多亲了邢濯一下，在忙碌中暂时抽身回话，“这我新男友，至于你，”贺济悯胶缠着底下的人，气息不稳，对侯方元甩了甩手，
　　“可以滚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个更乖。
　　又见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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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别人弥补后悔清单重生》
　　文覃很野，比名儿野。
　　但是他重生了，但不是自己。
　　只不过同名同姓。
　　文覃对重生不满，但是无可奈何，穿来的第一天他发现了原主的一本日记清单。
　　后悔清单
　　2020年3月1日
　　我发现我喜欢上了同桌，可惜快高考了，也没告白，在也见不到了。
　　2020年1月31日
　　放学看见班里女生被欺负，但是我逃了，我个懦夫。
　　2020年2月21日
　　我被人扇了巴掌，但是我没还手，还会被继续欺负的吧
　　一本密密麻麻的清单，文覃足足看了三天，直到看到最后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有人能帮我弥补遗憾，那么我再回看一生，或许会更好。
　　第二天文覃去上学，敲着二郎腿等着自己的同桌儿。
　　告白这事儿，一句话，简单。
　　所以等他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男生，张了嘴。
　　告白了校霸，程颢野。
　　但是第二天换了同桌，是个女生。
　　等他再翻清单的时候，发现——
　　妈的，日期看错了。
　　偏执疯狗攻x疯狗受


第2章 
　　“贺济悯，”侯方元的声音在现场已经走了调，“这么玩儿有意思？”说完伸手就要拉贺济悯的胳膊。
　　贺济悯此刻就趴在邢濯身上，对方并不安分，有推人的动作，但是却没用劲儿。
　　因为贺济悯在邢濯耳边又说了句话，“阿濯，救我。”
　　这是原着里贺远卓用的第二个法子。
　　脸皮要厚。
　　所以这句话效果有，导致侯方元的手被邢濯按了一只。
　　邢濯没说话，但是露了半张脸。
　　“邢爷？”侯方元看见那张脸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立马招笑，“我以为谁呢，让您瞧笑话了。”
　　侯方元趁机拽着贺济悯的一只袖子，把人往回扯，“他跟我闹别扭，您别往心里去。”
　　邢濯捏着眉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
　　但是他旁边的朋友瞧得出来，邢濯现在整个人都不对。
　　光是脖子里出的汗，就把衬衫立领浇了个透彻，所以他先开口过去，没搀人，但是凑得近，“我说这谁呢，方元啊，怎么，跟小男朋友吵架了？”
　　贺济悯盯着眼前眯着眼说话这人，似乎猜到是常年跟在邢濯身边的发小，叫津南。
　　书里津南跟邢濯走得近，对于侯方元不过是见过几面，有点儿交集的路人。
　　津南说完，贺济悯胳膊上就被侯方元使劲儿掐住，然后贺济悯就很真诚叫了一声，“疼。”
　　侯方元给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但是贺济悯越跳越凶，见侯方元就是不撒手，他直接抬了胳膊，对着侯方元的手背咬下去。
　　然后就冒了血。
　　“操，”侯方元抬手下意识想扇贺济悯巴掌。
　　贺济悯原本想直接拿酒往侯方元肚子上捅，但是有人比他下手快。
　　“算了。”
　　说话的是邢濯。
　　话是邢濯说的，但是伸手拉人的是津南，他面上笑笑，“邢爷都说了，咱就照办不是。”
　　邢濯话说出来，侯方元心里就算再不同意，但是嘴里的话还是从笑脸里出来，“知道，邢爷不爱看这些。”
　　邢濯的眼神在贺济悯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跟津南并肩朝前走。
　　最后这桌就只剩了贺济悯以及等着算账的侯方元。
　　“贺济悯，你他妈下家想找邢濯？”侯方元话说完了，瞧着门口的两个人走远了，才又想抓着人开口。
　　“我找邢濯不是比你有本事？”贺济悯甩开侯方元的手，瞧不上他，“你不是背着我玩儿过不少小男生，我就找一个邢濯你就受不了了？”
　　“不是我说，贺济悯，你不好好照照镜子瞧瞧，就你这个样子，凭什么指望离开我还能找到更好的？”侯方元话就直接甩在贺济悯脸上。
　　话贺济悯听了。
　　但是相对的，有些事他现在也想做了。
　　周围一圈还在看热闹的人现在都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现在搞得跟两口子离婚现场似的，而且贺济悯现在脾气上来了，他们也没打算自己能劝得住，所以一伙儿打算在这两个人谁都没在意的时候悄悄溜走，但是一声酒瓶清脆往脑门儿上磕的动静又让他们都停下了。
　　酒瓶原来在贺济悯手里。
　　现在在侯方元的脑门儿上碎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也没想到贺济悯的手会这么快。
　　侯方元跪着在地上捂着脑袋，嘴里咬着贺济悯的名字。
　　声音像是下一秒要杀人。
　　贺济悯低头瞧了地上的人一眼，然后抬脚往侯方元背放了只脚，“我的名字以后你别叫了，嫌脏。”
　　“妈的，你不就是——”
　　“啪”贺济悯上了手，捏着碎玻璃往侯方元眼睛上比量，“再叫一声。”
　　“我操，”侯方元骂了一句。
　　“啪，”脸上继续挨着贺济悯的巴掌。
　　“再叫，”贺济悯拿刀习惯了，细薄的一片，要是扎进眼里，侯方元准瞎。
　　毕竟他手头准。
　　地上的侯方元先认了怂，这次没说话，但是脸上照旧被抡得响。
　　“这巴掌我纯粹乐意打。”
　　“舒坦。”
　　说完贺济悯径直朝前走，自己插兜走了。
　　之后侯方元歇斯底的动静直到贺济悯出了酒吧门还能听见。
　　外头的风吹得他舒服，就是现在胃里不怎么好受，还想再找个地方吐一吐。
　　就摸着往酒吧旁边的巷子里走，在公用的垃圾桶旁边呆了好长一会儿，才吐了个舒服，然后仰着头拿水漱口，最后还买了块儿糖往嘴里嚼，等再回到这个地方转身的时候，听见外头的动静挺熟的，就留了个心眼儿猫在巷子里没朝外头走，自己又藏下了。
　　然后他就听见津南的声音。
　　巷子口有个挂在二层窗户上的街灯，映得那块儿泛着冷色的荧光。
　　旁边还有个皮鞋磕地的动静，想来应该是邢濯。
　　“你怎么想的？”津南口气欠，“都走到半道儿了，我车都动起来了，你又让我回来。”
　　“回去，看看，”邢濯依旧没说多少话，只是又朝路灯底下靠了靠，“我等你。”
　　“怎么，让人抱着亲了这就舍不得了，我之前就听说过，好看是好看，但是他跟侯方元那些事儿早就人尽皆知了，人也是傻得不行。”
　　隐约中贺济悯听见一声清脆，有人在点烟。
　　“回去，”邢濯又说了一句。
　　那头津南咬着烟话说得模糊，“得得得，我回去不成吗，你眼睛晚上不好，要不去车上等我？”
　　之后贺济悯没听见对方的回答，但是听见津南挪脚的声音。
　　想必邢濯对他刚才的提议并没答应。
　　贺济悯也慢慢回忆书里的剧情，邢濯小的时候出过意外，耳朵废了，而且眼睛到了光线不好的地方也瞧不清。
　　刚才在酒吧，邢濯应该没看清他的脸。
　　而且邢濯在书里有个奇怪的设定。
　　就是对于肢体触碰，邢濯会回避，并且伴随强烈的反应。
　　所以这么多年对人一直冷淡。
　　对外这是谁都不知道的秘密，也是到了全书的后半部分作者才会提到，所以前期邢濯是高冷人设，只有贺济悯那个反派弟弟一直用手段在拉拢邢濯，尤其是自导自演了一段故事，邢濯对贺远卓就更是上心，最后贺远卓直接撺掇着个叫李梧桐的，送到邢濯床上，人也就被圈死了，最后仗着邢濯帮衬，把贺家财产倾数吞下。
　　而且邢濯的身世在书里是个秘密，因为它邢濯还黑化了一段时间，后来也是李梧桐绿茶感化，最后才最终得以把邢濯栓得更死。
　　那个时候，书里的贺济悯还粘在侯方元的屁股后头求复合。
　　既然现在是个机会，不如自己先一步拉拢邢濯，如果自己帮着书里的贺济悯改了命数，说不定可能从书里出去。
　　而且，按照书里的时间点是贺远卓设计拉拢邢濯的关键时点。
　　贺济悯自己盘算着，脚上就失了准头，脚尖儿碰上了瓶瓶罐罐，在凌晨三点的街口上，动静还是比较扎耳。
　　饶是听力不好的邢濯都下意识转头。
　　“谁，”邢濯说话的同时，身子跟着往后转。
　　贺济悯无意再躲，也就笑着迎上去。
　　只不过他才让出个身子来，巷口上头的那盏灯就滋啦一声。
　　灭了。
　　这种程度的黑暗对于贺济悯这种正常人来说视物完全没问题，但是对邢濯来说，应该算是困难。
　　但是对面表现得并不明显，而且对方整个人站得又直又稳。
　　“邢爷？”贺济悯称呼换回去了，照旧笑着过去，只不过给双方留了个一脚的距离，“刚才听说你在找我？”
　　邢濯微微朝着声音的来向侧了侧身，“你听见了。”
　　“所以来谢你，”贺济悯自己超期轻轻挪了半步，试探邢濯的底线。
　　刚才酒吧贺济悯动作快，不给邢濯的反应，现在两人皆是清醒，贺济悯就收敛了不少。
　　但是他不动声色瞧着邢濯的手。
　　那双手就算在黑暗里被描摹出来的轮廓都让贺济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况且，那双好看的手现在在抖，上头裹着一层软胶，想来邢濯并不想用他的时候触碰些多余的东西。
　　“你紧张什么？”贺济悯说着话继续凑近。
　　现在是初夏，各种粘腻的风找机会就会往人身上贴，贺济悯现在后背湿了个透，整个人就是带着热气往邢濯身上凑。
　　然后就停住了。
　　邢濯这才朝后一退。
　　但是贺济悯紧接着就凑上来，“我是来谢你的，反正现在没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贺济悯一脸白送，那边邢濯还想再退，然后就被墙挡住。
　　之后邢濯身子猛地绷直，连呼吸都开始往粗了喘。
　　贺济悯倒是没再朝前进，因为现在知道，这里的邢濯还带着书里的设定。
　　贺济悯探到这里为止，自己老老实实站回去。
　　但是趁人不备的时候，拉着邢濯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
　　接着在黑暗里有一声轻微的细响。
　　贺济悯就走了。
　　巷子外头站着邢濯。
　　这会儿津南从前头走过来，嘴上带了点儿火星子，边走边说，“贺济悯还真长本事了，把侯方元打了——”
　　他话说到这儿，就看见满脸是汗的邢濯，还自己惊讶了一番，“你怎么回事儿啊，状态不大行，”说着抬头捏了烟，背着邢濯吐了一口浓的，嘴里接着嚷嚷，“这灯怎么灭——”
　　津南正咋舌蹊跷，就听见站在他对面的邢濯说了句操。
　　“嗯？”津南这会儿稀罕地转身回去看人，“头一次听见你嘴里还能蹦骂人的词儿，谁又惹你了？”
　　津南等了半天，对方也没回话，津南就看见邢濯透明手套搁在嘴上，眼睛一直往马路那边儿瞅。
　　津南就笑话他，“你这样儿活像又被强吻了似的——”
　　津南笑着咬着烟，看着邢濯脸上现在的表情，突然反应笑声逐渐加大，一脸不可思议，
　　“操，谁他妈又强吻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津南我为什么要说又？？


第3章 
　　贺济悯指腹贴在自己的唇上，最后用舌尖儿剐蹭了一圈儿才算完。
　　他没想到邢濯被吻的时候能这么老实，而且这次贺济悯瞧见了对方的眼睛。
　　有点儿像琥珀，一点儿光折射在里头都是出奇的漂亮。
　　晃荡了一会儿，贺济悯对书里多少有点儿印象，很多事情依据他在书里呆的时间的时间越长，就都开始逐渐清晰。
　　贺济悯自己晃荡在街上，身上套着的衬衫也不知道是谁的，他皱着眉头数顺着现在自己脑子里想起来的叙事逻辑，叫了一辆出租车。
　　“诚园大道，道家院府。”
　　前头的司机听见贺济悯说完，自己对着后视镜打量了两眼，然后眼就直了。
　　主要是没见过这么标志的人，光是站在那儿基本上就移不开眼，就是皮肤偏白，那眼瞧人的时候有点儿勾得晃，司机看着人先是愣了一会儿，才嘴里打趣，“你住那儿？”
　　贺济悯撑着手放在窗户上，正抵着眉心想事儿，被司机这么已提醒，自己扯着嘴角笑了，“也是。”
　　凭借原主贺济悯的身份，打车，档次低了。
　　他去的地方是距离市区最近的别墅区。
　　然后贺济悯从手机的黑名单里挑出个人名儿，点了拨通。
　　电话那头声音清脆，该是个年纪不大的主顾。
　　“我的祖宗，你总算肯接我电话了，这次听话咱——”
　　“文恩，接我回去，”贺济悯对着电话那头只说了这几个字。
　　文恩是贺济悯的发小，现在坐帮衬着贺家生意，人机灵没什么坏心眼儿，就是劝贺济悯回头磨破了不知道多少双鞋底。
　　书里的贺济悯家里有钱，生意也大，但是他本人就老老实实考进市里，从基层医生开始干，人固执的很，因为侯方元跟家里闹了个决裂，就这么在社会上熬了几年，文恩就勤勤恳恳劝了几年。
　　结果今天居然破天荒是贺济悯打过来的。
　　“你想通了？！”文恩又不自觉放大声音确认了一遍。
　　“定位发你了，来接我，”贺济悯语气冷下来，看了眼还没走的出租车司机，继续说，“来的时候帮我带件衣服，先去我家。”
　　“您等着，我这就去”，文恩声音压不下去，聒得贺济悯把手机往边儿上挪了挪。
　　“小子，不是我说你，”里头的司机探着头出来，“我都是趟了这么多年经验的老狐狸了，你不用装路熟，我又不宰你，表打得明明白白，上车就走。”
　　贺济悯对着反光的车玻璃整了整头发，“我等司机。”
　　趴在方向盘上大叔咧着嘴笑，“牛逼该收收，我给你打个折，走不走。”
　　贺济悯也笑着朝里说，“我等司机。”
　　“嗐？我说你，”司机没走，直接说，“那我就陪你耗，我还真就不信你能变出个什么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司机就一直念叨，“你这样儿用脸撑门面的年轻人我见多了，别说吹牛逼的本事倒是一代一代强了。”
　　他正说着话，就瞧见路上多了一辆车。
　　黑色商务，劳斯莱斯，这会儿轱辘正压着地面朝着来。
　　他看得眼都直了，直到那辆车停在自己旁边。
　　“您说的是真的，你总算想开了，我等这一天——”文恩话说到这儿有点哽咽，眼圈里还真就多了几个泪闪。
　　贺济悯先是打量了文恩两眼，才张嘴，“衣服拿了吗？”
　　“都捎带来了，”说完用巴掌拍了两声响，“手脚利索点，少爷等急了。”
　　文恩说着就瞧见旁边停着一辆绿底黄条的出租车，自己凑过去搭了话，“师傅，没事儿，您接活儿去吧，我们这好不容易见到少爷，这正开心呢，”然后扭头声音压低了，“这趟活儿，您怕是等不来了，贺家的大少爷，就您这座儿，您这表，要是坑了他一回，”文恩说这话的时候，刚才对着贺济悯脸上的谄媚劲儿，已经全下去了，重新换上的则是副冷脸，“说白了，就是您别等了。”
　　里头司机听着赶紧点头，嘴里陪笑，“我我就说看着气质就跟旁人不一样，你说我这善心多操了不是，就我这车哪容得下这尊佛呀，我这就走，冲撞了，冲撞了。”
　　司机热了一脸的汗，脚底下的油门都踩不利索，车子打着圈儿往前蹿了。
　　另一头车里的贺济悯换上一身清爽的衣服，眉头才逐渐展开。
　　等看着上了车的文恩，就问他，“现在家里什么情况？”
　　文恩听他说这话，先是一顿，然后嘴角咧得大，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大事儿倒是没有，就是贺远卓。”
　　贺远卓是贺济悯的弟弟，在家里装乖讨巧，指望做掉他亲哥上位，加上原本书里的贺济悯一点事业心都没有，眼里除了一个侯方元，就再也装不下别的，后来贺家的东西，一件不落地进了贺远卓的口。
　　这自然不行。
　　“知道了，明天晚上安排一下，我跟父亲见个面。”贺济悯嘴上这么打算。
　　“晚上？你现在不去么？”文恩不明白。
　　“先睡觉。”贺济悯身上只穿了件儿白衬衫，低头解了扣子，一直挽到胳膊肘，才又说，“累。”
　　其实贺济悯在b省名下房产多，但是让侯方元知道的不多，书里的贺济悯一直怕侯方元知道自己的背景会有压力，而且父亲极度反感自己的性取向，所以只要贺济悯铁了心思跟着侯方元，那贺家未来的财产就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所以原主贺济悯的家庭关系基本上都瞒着侯方元。
　　好在对方对这件事过问得也少，省得贺济悯还会想瞎话去搪塞。
　　文恩指挥司机掉头，同时也对着身边的贺济悯不做声打量。
　　晚上贺济悯睡在了最近的一所宅子，特地挑了个小户，整个人都放松了一波，才精神抖擞去了书里贺济悯所工作的医院。
　　贺济悯记得原书里原主是外科大夫，跟自己干的本行基本没差，所以到了医院里，本能驾轻就熟，门路基本都在脑子里。
　　大夫这行，尤其是外科，基本就是随叫随到，每天除了手术之外，自己能支配的时间基本没有，贺济悯有着原主的记忆，脑子里对今天要做的手术也都有数，原主已经把基本能掌握四级手术，比起贺济悯本人还差一点儿，但是程度上来说，贺济悯完全能胜任。
　　“文恩，你在外头，用不着上去，今天还有三台手术，时间不确定多久，要是你有事离开就知会一声儿，”贺济悯交代的时候其实都觉得不可思议。
　　像原主这样的软包子，能有这么利索的技术。
　　原书贺济悯硕士毕业一年里就考试合格，现在也是挂上了主治医师的名头。
　　这是摸手术刀的门槛。
　　但是贺济悯能做的不仅仅是这些。
　　“哟，小贺来了。”
　　贺济悯瞧了一眼说话的人，没搭理径直往外科办公室走。
　　刚在说话的也是个穿白大褂的大夫，袖子同样挽了一截儿挂在胳膊肘上，模样年轻，颧骨两边儿有两道像是刀刻的印字，话说出来也刻薄，“贺济悯，我叫你呢，聋了啊？”
　　贺济悯步子大，走起来风火，刚才那声挑衅他没听多少，就找了夜班医生、护士交流情况，早上的例行查房也因为推迟了半天最后变成了贺济悯自己换了衣服自己从病房里走了一圈儿。
　　“贺医生？”护士站的护士瞧见出现的挺直的身板一开始都没认出来，贺医生的精神气儿从来没这么好过。
　　贺医生是个gay的事儿，大家都知道，都知道他跟侯方元不清不楚的关系，也都在背后为了贺医生这么好的人可惜。
　　贺医生在手术台上的杀伐果断一点儿都不往生活里带，出了手术室对谁都是客客气气，一脸呆笑，明明这么好的技术，就是被脾气拖累了，医院里但凡又不老实的医生护士，甚至新招的实习生都敢在他头上踩两脚。
　　就算这样，他也不生气。
　　但是今天，明显不一样。
　　以前关系好搭话的小护士，也从来没见过贺济悯今天的这种轻松感。
　　脸上温和的笑里都是轻松。
　　“不放心，就过来看看。”贺济悯回着话，手里翻着病程记录和治疗方案，头也没抬，“你忙你的，我就一转。”
　　贺济悯看得认真，然后肩膀上就多了条胳膊。
　　那人还说了话，“谁让你动这些本子的，拿着仓库的钥匙，给我领两筒笔芯儿，妈的又用完了。”
　　贺济悯先是对着自己肩膀那条胳膊皱眉头。
　　这人，脏。
　　“放开，”贺济悯合上记录，用蓝边儿把那双手敲下去，然后才不耐烦，“沈秋阳，你有病？”
　　沈秋阳，没本事但是有后台，毕业三年，职称考试还没过，贺济悯是gay的事儿，也是他带头起哄，搞得整个医院人尽皆知。
　　“你再说一遍？”沈秋阳伸着脖子，还想朝贺济悯身上搭手，但是接着手腕一疼，清脆一声，胳膊就给卸了劲儿，手上勾着的钥匙就从六层的窗户口儿飞出去，疼的他直叫唤，“等等等靠他妈脱臼了”
　　贺济悯扭着人往前推，手上还故意加着劲，“衣服前头都是高危感染区，靠上来很好玩儿么？”
　　“还当医生，就你这身板儿还真撑不起这身衣裳。”贺济悯甩开人，继续低头看手里的病例。
　　旁边的小护士看着直吸凉气，赶紧上去劝，“贺医生，算了，沈医生就是好玩儿，跟你开玩笑呢。”
　　沈秋阳关系户，家里在地方上关系硬的很，小护士都知道贺济悯是个外地人，看人平时和气，穿的也朴素，想必家庭条件也就那样，家里砸钱砸时间，辛辛苦苦养出来的研究生，跟沈秋阳真的犯不上正面起冲突。
　　沈秋阳听着有人劝，就来劲，他胳膊软塌塌挂在肩膀上晃荡，就扯着嗓子叫，“妈的贺济悯，老子还真没怕过谁，你不是侯方元的狗吗？嗯？来这儿咬人？你——”
　　贺济悯在沈秋阳说第二句的时候，就把白大褂脱了，叠的四四方方放在护士站的掉了漆的圆台上。
　　然后再抬脚往沈秋阳那条废胳膊上踹，蹲下来凑在他脸上说，“你可能没听清楚，我说你——”
　　贺济悯脚尖儿对着地上的人没留劲儿，话也说在对方脸上，“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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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周围的人被贺济悯略微有点儿癫狂的举动吓傻了，都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是谁都处理不起的大事儿，所以也就没人敢上去掺和一脚。
　　责任他们担不起。
　　同时，也一直摇头，以后医院里估计就要少一位好大夫了。
　　沈秋阳支支吾吾出不了声儿，气得只能从鼻子里哼气，“他妈谁来管管这个疯子！”
　　贺济悯两根手指卡在沈秋阳的动脉上，他直直盯着底下那双充血的眼睛，刚才还想往回收的手劲现在没了控制。
　　被压制住动脉的沈秋阳现在开始怀疑。
　　贺济悯会不会现在就把自己搞死。
　　“救——”沈秋阳说不了话，又扑腾不了，只能吱吱呀呀。
　　贺济悯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对沈秋阳也用不了动什么干戈，所以吓唬吓唬拉倒，不能耽误医院正常工作。
　　所以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就把手松了。
　　沈秋阳在最后一刻脖子上没了那凉手。
　　贺济悯把袖子往上卷了卷，瞧了一眼外头已经藏了半个头的太阳，顺便往刚才的窗户口看了一眼，然后走到边儿上，看见下头没有人行道，就是放杂物的胡同，就说了句，“钥匙明儿上班给。”
　　周围站着的人都表示震惊。
　　倒不是觉得贺济悯能找到那把钥匙。
　　而是对他明天还能来上班的自信。
　　打了沈秋阳。
　　还怎么可能在医院留得住。
　　三台手术等级不算高，基本在天黑之前都能搞定，所以等再出来，天就黑了。
　　贺济悯坐电梯出了市医院的门，楼下的文恩站得板正，瞧见贺济悯出来赶紧上去迎了两步，抬头往楼上瞧，“没事儿吧？”
　　建贺济悯顺了顺衬衫的褶儿，最后还是决定把袖子挽上去，抽了根烟，“没有，”他低头看了眼表，然后说，“我爸现在什么态度。”
　　文恩一愣，然后才笑，“您都知道了。”
　　贺济悯也没怪他的意思，“我知道你为谁工作，我要是你，也头一个打”
　　文恩见自己偷偷联系老爷的事儿贺济悯不追究，也就说实话，“贺老爷虽然话说的直，但是终归是高兴，所以他定了时间，说明天抽您的空，他过来。”
　　贺济悯点头，事情跟他预料的差不多，毕竟原主是贺家的大少爷，本事远比贺远卓要大，要是自己愿意回头，贺家的老头也不会不同意。
　　所以家里那头他暂时放心，也就不着急从医院走。
　　“那你过来派几个人，去巷子里头找把钥匙，拴着条红绳，找到了就带过来，”贺济悯今天的事儿太多，从穿过来到现在他勉强适应了节奏，现在就只想洗个澡。
　　“那敢情好，”文恩心里高兴，就多说了句话，“这会儿趁着邢家乱，您又打算回归，算得上双喜了。”
　　“邢”贺济悯琢磨着这个名字，然后说，“邢濯。”
　　“内部消息，说是失踪，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找到人了，现在邢家都快急疯了，再说原本邢濯耳目不好，加上生人不近的古怪脾气，这次不知道又是哪家寻仇的，”文恩说完一通，就要带着人往医院后门的那条路上走，但是还没等人走远贺济悯突然出了声儿，交代一句，“不用了，你们先回去。”
　　“我自己找。”
　　邢濯。
　　贺济悯琢磨着这个名字往后巷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想起来了，关于邢濯失踪，书里写过。
　　贺远卓早就盯着邢濯一段时间，现在想找机会拉拢，用得也是上不了台面的法子，玩儿的是贼喊捉贼的把戏。
　　自导自演的救人戏码，人是贺远卓绑的，也是贺远卓找李梧桐去救的，最后还甩锅贺远卓的对家，一手好买卖，所以邢濯回去和贺远卓有了认识的契机，借着这个事儿李梧桐就跟邢濯走得近了。
　　书里描述，贺远卓会找人把邢濯绑了仍在贺济悯所在的医院的后巷，之后贺远卓会跟着贺家老爷找贺济悯的麻烦，顺便救下邢濯，一石二鸟，贺远卓打得一手好算盘。
　　原书贺家老爷也是看见贺济悯为了侯方元执意不回家，而真正寒了心，就在医院门口断绝父子关系。
　　所以，如果他先一步找到邢濯，趁势拉拢关系，再向贺家老爷表一表决心，这样贺远卓就占不了不少便宜。
　　想到这儿，贺济悯的主意已经打定，就又支走了文恩。
　　“这么大的地方，您怎么找啊，还是我派——”
　　“文恩，”贺济悯叫了他一声。
　　七月份的天气八点也黑了天，只有对面的医院灯火通明，映衬着贺济悯半张脸。
　　文恩原本还想再说话，但是他瞧见半明半暗间里的贺济悯。
　　那双眼睛衬着黑夜像是泛着光。
　　接着就听他说，“这个贺家，以后是我的，所以以后我的话只说一遍。”
　　文恩像是恍然明白了，脸上敛了笑，收了多余的语气，低头带着人走了。
　　等文恩走远了，贺济悯才抬脚往医院后头走。
　　走得时候注意观察了下周围的摄像头，因为地方偏，能照到人的没几个，后面基本上都是待处理的医疗垃圾，来这儿的人也是特定单纯，所以一路上邢濯都没发现有人的迹象。
　　狭长逼仄的甬道里装着的都是成包的黑色塑料袋，里头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冲，他还记得原着里描写邢濯就是在这儿被发现。
　　但是眼睛没救了。
　　最后混成了贺远卓的帮衬，后期的破坏力很大。
　　但是贺济悯要是在这儿个节骨眼改一改，可能还有机会。
　　想到这儿的贺济悯就开始往里走，指望能撞个运气。
　　但是后场的范围不小，就算是一个成年男人，想找到也得费工夫。
　　而且邢濯被带来的时间并不确定，原着只是给了一个模糊的时间点，但是在书中具体的发生的时间，还需要贺济悯去推算。
　　至少现在不会。
　　但是贺济悯在成片的袋子旁边走了三四个来回，都没找到人。
　　贺济悯虽然身上穿得薄，但是衬衫已经黏在自己后背上，连夜风钻进衣服里，都走不通了。
　　“不应该，”贺济悯自言自语。
　　虽然原着就看了一遍，但是这情节他记得清楚。
　　地点没错。
　　如果找不到，那就是——
　　时间。
　　这个为贺济悯刚才在文恩走的时候就想过。
　　如果贺远卓打算把人先丢在这儿，也就没道理不派人看着，至少等到下一次贺远卓派人来之前，这里多少都会有人盯着。
　　找不到。
　　就说明人还没来。
　　贺济悯胳膊撑在自己膝盖上，就坐在着一圈儿的消毒水里仰头往上看，然后掏出手机定了静音，之后看见你竖屏上挂着一行数。
　　00:05。
　　已经是凌晨了。
　　要是再等等碰碰运气，说不定——
　　“快点儿，赶紧扔了，老子晚上还得值班儿。”
　　“等会儿，妈的大活人也太沉了。”
　　“之前踩点儿了，没监控，你就放开手，赶紧把半死不活的人扔了，后半夜先去找妞浪浪，我他妈可不想抬死人这么晦气。”
　　声音越来越近，贺济悯秉了呼吸，把自己的身子往下埋，只留了一条缝。
　　然后抿嘴自己无声一笑。
　　看来他运气还不错。
　　来人声音由远及近，之后贺济悯就感觉人在自己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姓贺的那个小子还真敢干这事儿，这袋子里装得谁啊？”一个人说话发虚。
　　但是另一个就稳不少，“你懂个屁，咱们家贺小少爷一看就是做大事儿的人，管他装得谁，反正咱们的活儿做完了就成，等着拿钱呗，他不是说了，死不了人，就是演演，怕什么，不然他让我们守着干什么。”
　　“听着啊，我数三个数，把人放下咱们再聊。”
　　“一”
　　“二”
　　“三！”
　　对方话音刚落，贺济悯身上就一沉。
　　但是毕竟现在没法儿动，贺济悯木着身子竖着耳朵继续听来人讲话。
　　“成了，找几个东西盖着，等着天亮就通知贺少爷来接人，”那人听着说话像是累的不轻，“成了还有三四个小时，先着地个儿清清味儿。”
　　“别了吧，我还是看着人，万一跑了——”
　　“你他妈傻啊，贺小少爷给的东西能有错？再说手脚都绑着，嘴也堵上了，还能有人藏底下等着撬人啊？走了走了，我可是想那几个娘们儿想得不得了，我带你快活快活，守着个死人有什么劲，赶紧的们快去快回。”
　　对方就这么来来回回一两句，贺济悯就听不见人说话了。
　　然后他才尝试伸手，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撑开，人被袋子套着，但是因为邢濯的块头他也见过，现在整个人没有意识，身子就歪七扭八往下滑，贺济悯撑着想把人扶起来，就是手上的劲儿诓了，被邢濯侧斜着身子往这儿压。
　　贺济悯身子后仰，自己又被推着躺下。
　　嘴里含着的一口气没来得及松，就感觉自己嘴上松软，之后本能张嘴，就滑进来一股温热。
　　等贺济悯反应过来，皱了眉头。
　　操。
　　舌头。
　　作者有话要说求求了，放过邢濯的舌头叭。感谢在2020111620:41:00~2020111718:14: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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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邢濯身上带着麻药，整大块儿个身子现在就没着没落地往贺济悯身上压。
　　等着放在肩头上的时候，才感觉这人的身量并不短，轻微的呼吸从贺济悯的耳朵边儿上蹭过去，引得他半边身子起了鸡皮疙瘩。
　　他就这么扛着人沿着墙角走，最后把人扔上副驾驶。
　　来之前，他提前让文恩留了车，停在监控盲区。
　　上了车贺济悯找了找车前头的几个抽屉，在发现没有口香糖之后，轻叹了口气，才转身往身边的人身上简单摸了两下，发现体征平稳，就踩了油门儿，直接奔着贺济悯自家的宅子去了。
　　另一点让他神奇的是，他能清楚地记得关于原主的所有事儿。
　　贺济悯在b省租的就是一间两层公寓，毕竟家底殷实，所以租的房子地段位置也都不差，距离市医院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
　　但是贺济悯扶着一个基本上完全失去意识的成年人还是有点儿吃力。
　　邢濯的脸一直朝下，贺济悯也没多余的手去扶，对他来说，这人的确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最后贺济悯开了自家的门，把人往沙发上一带，自己顺道也往上躺。
　　只不过他没休息多久，他就开始翻身起来，因为毕竟现在邢濯的状态并不好，贺济悯先是把人翻过来，他印象中邢濯应该是天生听力受损，原本经过这件事眼睛也没保住，所以，贺济悯没多休息，就把人翻过来，想先对着人的眼睛检查一下。
　　只不过，他在翻动的过程中就发现，对方的鼻峰弧度很好看。
　　可能是作为医生的本能察觉。
　　这只挺鼻和薄唇一出来，他就知道这人应该不会难看到哪儿去，之前都是摸黑看人，瞧着轮廓好，现在看细节，就更磨人，所以等着贺济悯用手轻垫着对方的脑袋把脸转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整张脸的全貌。
　　原本散在脸上的碎发都顺着两边的皮肤滑下去，贺济悯就看着那张脸有一瞬间的发愣。
　　主要是他没想到邢濯会这么年轻。
　　当时在看小说的时候书里没有对邢濯的年龄和外貌做过多的描写，更多的这是讲他手段如何。
　　所以贺济悯一直以为的形象是个至少中年的男性。
　　但是现在看起来，除了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部轮廓，他浑身上下都迸发着年轻。
　　尤其是睫毛，上下做着交叉，盖在眼睛上，就让贺济悯想起来那晚的琥珀。
　　贺济悯去烧了热水，从浴室扯了毛巾就开始先对着邢濯脸上消毒，原主家里应急的药品还有侧切刀都算衬手，邢濯的眼角被钝物割伤，现在已经出血化脓，而且左眼已经有了开始感染的迹象，所以贺济悯处理起来也格外小心。
　　整个过程邢濯都没醒，贺济悯估摸着应该是被人打了麻药，现在药劲儿正在头上，一时半会儿人还醒不了，也就少了很多伤口处理起来的麻烦。
　　整套做下来，贺济悯后背又重复遢湿，等揉着跪麻的膝盖起来，才发现自己忘了开空调。
　　最后他又用剩余的热水打算把邢濯整个身子擦一遍，他把袖子挽到胳膊肘，轻微弯腰，开始顺着脖子往下。
　　等着贺济悯解开对方衬衫的扣子他又是一愣。
　　肌肉练得也好。
　　贺济悯健身房去的还算勤，但是线条都差强人意，今天见了邢濯身上这些，居然想着等人醒过来，有机会还能扒问一下训练经验。
　　所以这么想着的贺济悯自然就顺着那一排凹凸有致的皮肤下去。
　　直到感受到对方开始有了反应。
　　这个反应很小，就是单纯动了动手指，贺济悯自然没放在心上，他的手继续沿着那块儿颜色好看形状四方的肌肉往下。
　　再后来发生在瞬间的事让他没了防备，他的手被猛然攥住，接着胳膊关节处就受了强力开始往里折，人为了避痛身子本能开始朝下面倾，接着贺济悯脖子上也箍了一双手。
　　这套动作顺畅利索，贺济悯根本没反应，
　　现在就以一种极为被动的姿势被邢濯压在沙发上。
　　贺济悯呼吸收紧，甚至他开始不顾对方的眼伤，用了力气去抵抗。
　　因为邢濯下的是死手。
　　并且没打算留余地。
　　贺济悯的呼吸被迫收紧，刚才还被他欣赏的肌肉，现在正在紧绷发力。
　　但是贺济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濒死感给他带来的刺激让他开始加重呼吸。
　　“谁？”邢濯声音还哑着，像是含着沙子，细碎摩挲间四处流窜的空气在他嗓子里转圈儿。
　　但是贺济悯居然感觉声儿还不错。
　　他不知道邢濯从什么时候开始恢复知觉，但是这种程度的爆发力和对全身肌肉的精准控制，让贺济悯逐渐兴奋。
　　虽然他不觉得邢濯的这样自保方式有点儿过分，但是他越来越觉得，邢濯是最有价值的拉拢对象。
　　而且留作底牌。
　　所以贺济悯不打算告诉邢濯自己是谁，毕竟自己在他那儿的形象不大好，先让他欠着这份恩，等着以后用得着的时候，再拆不迟。
　　主意打定，贺济悯就清了清嗓子，刻意变换了声线，刻意弱下来。
　　“我没有恶意，”贺济悯收敛自己的攻击性，嘴里解释。
　　“谁？”但是对面的邢濯还在重复这个问题。
　　这个时候贺济悯才意识到，对方现在可能听不见。
　　或者听不清。
　　再加上现在邢濯睁眼还有困难，基本上整个人就陷入一种囹圄境地。
　　谨慎或许是他的本能。
　　贺济悯没有任何动作，打算肢体沉默来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邢濯的呼吸逐渐平稳，他开始微微歪头，像是想进一步察觉。
　　这个时候贺济悯伸手在他的眼角轻轻一点，示意他眼睛受伤，虽然知道现在自己说话没什么用，但是他食指中指相并，引着邢濯把手放在自己喉结上，然后发声，“你的眼睛，”他说得慢，“受伤了。”
　　让邢濯知道自己在说话，然后又停止了动作。
　　他在等。
　　等自己的诚意在邢濯那里受不受用。
　　半分钟后，贺济悯身上的邢濯就退回去了。
　　贺济悯也得以起身，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然后试探性问，“你能听见么？”
　　邢濯先是歪头感受，然后张嘴，“大点儿声。”他说完就撑着自己的身子慢慢往贺济悯身边移。
　　这也印证了贺济悯之前的想法。
　　邢濯不是完全失聪，他还能听见。
　　一会儿的功夫，贺济悯身上就又被邢濯靠过来，贺济悯看着这种逐渐被拉近的距离，想往后退，直到自己的后背靠上了柔软的沙发背。
　　他和邢濯的距离就被对方单纯地压缩。
　　最后他的唇触碰到对方的耳廓，然后就听见邢濯用含沙的嗓子说，“你叫什么。”
　　贺济悯想了想，又自己往后撤了点儿才说，“李梧桐。”
　　“梧桐。”
　　贺济悯又重复了一遍，“李梧桐。”
　　这次对方动了动耳朵，活像个刚学说话的小孩儿，跟着他一字一句念叨，“李梧桐。”
　　毕竟现在跟邢濯相处的是贺济悯，有些事儿没经历过的李梧桐本人根本不会知道，借个名字，万一以后情况有变可甩锅，如果让想让邢濯还上这份儿恩，就得留点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贺济悯耸了耸肩，无所谓，他现在被邢濯一直逼到角落，根本就是退无可退，只能凑上去说，“你叫什么。”他话说得极慢，也在慢慢引导，“我会送你回家。”贺济悯尽量展现自己的好，动作也是极尽温柔，甚至还轻轻把手往对方的脑袋上搁。
　　这是一种表达友好的肢体动作，贺济悯尽量想让躁动的邢濯静下来。
　　“我的眼睛，多久能好？”邢濯伸手往自己眼镜上搁，但是中间被贺济悯拦下来，因为考虑到现在邢濯听力不方便他就想再往前凑凑，但是赶巧对方也想听清贺济悯说的什么就下一意识朝声音的来源撇头。
　　结果两个人的唇互相蹭着过去。
　　这个动作在贺济悯心里划了一道火星子，然后下意识朝后，结果后脑勺就磕在沙发上，接着一弹，脑袋反动力又回去，两个人的额头又猝不及防地撞在一块儿。
　　而且就在这个时候，贺济悯觉得自己两腿中间，填充胀物感重，等他低头才发现，对方裤边儿被蹭下一截儿，东西就堂而皇之的往外掉。
　　麻药里头的成分不纯，邢濯刚醒之后的不可控刺激带来的本能反应。
　　贺济悯瞧着那东西，不自觉用舌尖把嘴上的干皮都撬了一圈儿，然后微微侧过脸，还是用刚才的两指点在上头提醒对方，“能不能请你往后退退，”
　　“顶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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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贺济悯声音不大，所以对面的邢濯就没听见。
　　邢濯那头还不明白自己是带物撞人，低声凑上去但是试探保持距离问，“再说一遍。”
　　贺济悯的腿就被硬塞进来的人继续朝两边儿撑大，搞得他自己也有点儿躁，偏偏要是把邢濯推远了他就更听不清，最后贺济悯只能烦躁啧了声嘴，然后伸手勾在对方脖子上，把自己身子贴上去，就贴着对方的耳朵说，“你自己摸。”
　　说完，对方身子一僵，然后用手背往自己身子下头放，等碰见自己身上挂着的那个块儿东西，整个人就不动了。
　　贺济悯原本打算叫人从自己身上下去，等他抬了眼皮看见刚才还一脸凶相邢濯现的表情，他有点儿没忍住。
　　这人耳朵红了。
　　这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对方好看的薄唇现在抿在一起，没说话自己又退回去。
　　贺济悯得了空闲，刚想扯着领子进点儿凉气，突然听见楼下客厅有人在开门。
　　贺济悯反应快，就不管邢濯被触碰到时候本能的排斥动作，先拽着邢濯的胳膊把人往里屋的床上带，然后在邢濯耳朵边上嘱咐，“我前男友来了，你别出来。”
　　之后关上门，刚走到客厅就看见中指上正转着钥匙的侯方元。
　　瞧见从里头出来的贺济悯，侯方元先是露了个笑脸，“还生气呢？”
　　贺济悯也回了个客气笑，“侯先生。”
　　被撇了生分的侯方元照样自己坐下，“济悯，我知道我最近是玩儿的野了点儿，但是你应该知道，我既然玩儿，那就只能是玩儿，侯方元从兜里掏了根烟，点了，然后甩了甩火机，“啪”的一声磕在桌面儿上，“能让我主动找来的就只有你，我的意思明白么”
　　贺济悯笑着朝侯方元身边走，顺走了桌上的火机，等到了玄关旁边，伸手把侯方元刚刚挂上的大衣取下来，顺便开了门，“那我现在的意思，你明白么？”
　　“贺济悯，”侯方元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别闹。”
　　贺济悯扣着火机，轻轻朝下一按，火苗就在自己手上那件轻透的料子上着起来了，“要是我闹呢？”
　　坐在沙发上的侯方元就静静地看着被火光映亮了半张脸的贺济悯。
　　他一瞬间有点儿恍惚，然后认真地思考了一件事。
　　怎么再追到贺济悯。
　　这款的贺济悯，勾人。
　　原本跟贺济悯分手这件事儿他自己早就有打算，只不过他手里马上还有单机械的生意单子，最近急着要出，要是买家敲定，能赚不少钱，当时的打算是要是找不到比贺济悯好看的，就先吊着，要是贺济悯还这样清汤带水，他就打算踹人。
　　但是现在的贺济悯比原来够劲儿，再加上这张他吃不够的脸，四舍五入就是重装了。
　　之前在酒吧侯方元骂归骂，但是等回过味儿来就又觉得贺济悯现在的脾气就是自己想要的，所以现在他倒有点儿舍不得放手了。
　　“那成，今天如果你不想谈，就不谈，”侯方元又重新松了语气。
　　“侯方元，”贺济悯低头用鞋把地上混着火星的烟灰打散踩灭，然后对着屋里坐着的侯方元笑了一下。
　　就是在这个瞬间，贺济悯改主意了。
　　“明天接我去单位上班，今天晚上我要睡觉，”贺济悯发了话，也顺道儿给了侯方元台阶。
　　侯方元站着，盯着贺济悯瞧。
　　贺济悯又补了一句，“我要你重追一遍。”
　　侯方元先是有点儿惊讶，然后也利索答应，“行。”
　　他站起来，对着他那件儿已经被挫骨扬灰的衣服没多少反应，反而视线一直盯在贺济悯脸上。
　　连他自己都奇怪，这张明明已经看过了这么多次的脸，今天格外有魔力。
　　所以侯方元情不自禁伸手想去碰贺济悯的腰，但是那头没让。
　　“人没追着就想睡？”贺济悯用眼神勾着人，但是身体上做着疏离。
　　撩拨得侯方元脚底粘地，最后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走了。
　　贺济悯反锁了门，才往里头的卧室里走，然后就看见正在脱衣服的邢濯。
　　并且现在的姿势让他有点炸脑子。
　　对方整个人叉腿坐着，看着是刚运动完，顶尖冒了湿，站在一边儿的贺济悯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子檀腥味儿。
　　邢濯的线条轮廓算是他见过顶好的，加上对方肤色深，在偏暖的灯光下照应着明暗处，显得就更精键。
　　之后他的眼睛在上头停留了一会儿，最后才往下瞧。
　　察觉到有人来的邢濯顿了一下，转身的时候用衬衫裹着下头，试探性开口，“人走了？”
　　接着又顿了一声，“床单脏了。”
　　贺济悯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示意没事。
　　但是邢濯拿手挡开了，“不习惯别人碰我，”然后又接着说，“借个洗手间。”
　　贺济悯则是伸手，往上戳了一下，“确定不用帮忙？”
　　邢濯这下反应大，直接从床上站起来，躲开贺济悯的手，说了句，“不用。”
　　贺济悯就凑上去但是保持距离，说了声，“我带你去洗手间。”
　　等贺济悯凑近还发现，对方那层偏薄的耳廓，
　　又红了。
　　原来，书里的反派帮凶在乖张暴戾之前，还挺奶。
　　贺济悯的头还没扭回来，自己的手机上就多了一条短信。
　　宝贝，明天等我。
　　贺济悯低头，也顺手回了他一句。
　　看我心情。
　　像侯方元这样的人他见得多，吃饱了又想回头的，多半儿是犯贱。
　　不是想复合吗，那就重追一遍。
　　只不过，侯方元要跪着。
　　这才爽。
　　等回过神来，浴室里头已经开始亮了灯，但是里头的动静有点乱。
　　一串儿听下来，不是肥皂盒子掉了，就是刷牙的杯子碎了。
　　贺济悯靠在门边上没进去，原本想隔着门问问对方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但是又一想，跟一个聋子瞎子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所以他就推门进去，看见的是有点无所适从的邢濯。
　　一个人失去了视觉和听觉，在陌生的环境里，总会把事情搞乱。
　　贺济悯弯腰，捡了地上的瓶瓶罐罐，又去厨房拿了扫帚，先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
　　一个没留神，拇指肚上就被玻璃碴子扎出了一个血窟窿。
　　贺济悯就嘶了一声。
　　站在中间的邢濯就问，“扎到手了？”
　　贺济悯下意识以为对方彻底恢复了，但是等看见他上下交叉的睫毛跟着两片儿合在一起的上下眼睑，就轻声说了一句，“没有，”等反应过来他听不见，就又过去，带他找浴缸。
　　“等会儿我打个电话，”邢濯用腿肚丈量浴缸，然后自己慢慢躺进去，开了花洒，从头顶直接灌下来。
　　因为邢濯的条件限制，贺济悯只能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他本意不想这么快就让邢濯离开，所以就胡诌了个由头，“可以，但是你现在还看不见，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不方便，我就是个小大夫，其他的事儿也不懂，就是怕你要是还没恢复好，这件事需要报警吗。”
　　“不用，”邢濯那边拒绝，“你怎么找到我，绑我的人你看见了么。”
　　贺济悯就编了话糊弄，“下班的时候碰巧，原本想报警，但是看你的伤等不了，就先扶你回来，人倒是没看见，”贺济悯等了一会接着说，“所以才想问问你的意见。”
　　旁边还在用嘴吸血的贺济悯摇着头，然后自己脱了鞋，一只脚插在浴缸里，另一只则半跪在清白的瓷砖上，他微微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下巴蹭着对方的头顶过去。
　　刚才还喷薄而下的水就停了。
　　贺济悯继续贴着他的耳朵说，“你眼上有药，最好避开一下。
　　贺济悯说完，就又看见原本麦软的耳廓后面的皮肤底下，又开始一点一点冒红。
　　这也太容易害羞了。
　　听了这话的邢濯没在说话，自己低头思量，最后轻轻地在鼻腔里嗯了一声。
　　“明天我去帮你再买点儿药，休息得当的话，用不了两个星期，我就在旁边，我不走，你要是需要帮忙就叫我，”贺济悯说完自己站着，正巧对着的就是浴室的镜子，他两步凑上去仔细端详，在这里他的样貌没变化，只不过更像是精修细节，尤其是他单色的头发，在这里就更明显，而且眼眶里头莫名其妙像描了一圈红，就算不说话，只勾勾的盯着别人，都像是刚哭过。
　　一张二十九岁男人的脸，显得过于年轻了。
　　估计，是原主被渣男虐哭的次数太多了。
　　长时间的眼眶充血，想再回去，也难。
　　贺济悯撑着洗手台的边缘，透过镜子看着里头自己动作的邢濯。
　　就只觉牙槽干涸，这种渴透过喉咙一直朝下延伸。
　　之后就听见躺在浴缸里的人说了声，“谢了。”
　　贺济悯照旧走了两步，两手往邢濯身后撑，自己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贺济悯揉着眼，总觉得自己身上热，等翻了个身，鼻子就顶在一片温热的皮肤上。
　　他早起带着鼻音笑着说了声，“早上好。”
　　邢濯比他醒得要早，整个人无比僵硬。
　　起因就是自己肚子上松散地搭了条胳膊。
　　贺济悯的手没往后抽，并且他说话的声音无比自然，“今天我去医院，帮你捎带着东西，”说这话就往人手里塞了一把钥匙，“这个你先拿着，我前男友可能会过来，你自己在屋子里的时候记得反锁。”
　　贺济悯自从昨天晚上闷过劲儿来，就发现邢濯貌似对自己的细声软气特别包容。
　　所以贺济悯对着邢濯说话的时候，总是刻意压低声音，带着温柔。
　　只不过他出了门之后，脸上就换了副做派。
　　因为他瞧着门口，早早的就停了一辆拉风到扎眼的红色敞跑，但凡车让他们看见的地方都塞满了玫瑰。
　　侯方元脸上都是宠溺，“上车。”
　　贺济悯抬了眼皮，抿着笑上了车。
　　但是贺济悯上车之后，对方没着急走，反而眼睛一直朝他屋里瞄。
　　“怎么？”贺济悯上车就随手摘了上头的一朵，放在鼻子下巴那儿闻了闻，“以为我藏人？”
　　被戳破心思的侯方元自己低头摸着鼻子，“没有，就是想你了。”
　　“昨天怎么听说你跟沈秋阳闹矛盾了？”侯方元转了话题，一脚油门朝医院门口儿开，“我听着的版本是你把他胳膊扭了。”
　　“嗯，”贺济悯掐着玫瑰花瓣扭头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侯方元把视线往前看。
　　之后车上他没再说话，听着贺济悯坐在副驾驶哼歌。
　　从昨天中午开始，他就隐隐感觉贺济悯转了性，以前温吞包容的性子都没了，从睁眼开始那种刺头扎手的感觉就挥之不去。
　　尤其是他听说一向安稳老实的贺济悯把沈秋阳打了。
　　严格说起来，沈秋阳跟自己也是哥们，这几年一直玩儿的挺好，以前就算冲撞了贺济悯，结果都是贺济悯傻傻一乐，基本留不下什么过节。
　　侯方元想到这儿的时候，瞄了一眼这会儿正靠在玻璃往外看的贺济悯。
　　他不只一次怀疑贺济悯开窍了，知道他跟自己过了这几年，终于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儿的了。
　　现在这样张牙舞爪的贺济悯。
　　抓得侯方元心里痒痒。
　　“我好看么，”刚才看风景的贺济悯突然转过头，对着侯方域动了笑，“侯方元，你喜欢我么？”
　　“喜欢，”侯方元没犹豫，伸手朝贺济悯肩膀上搭，又添了一句，“喜欢死了。”
　　贺济悯听着受用，就伸了一根手指头，指着侯方元，“下车。”
　　侯方元看贺济悯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就边停边问，“怎么了？”
　　“路摊儿上的包子挺好，”贺济悯往边儿上趴，“饿了。”
　　侯方元就笑着下车，人走了没两步，就听见后头的车开始轰油门。
　　侯方元人没多少钱，贷款买的超跑，中低档次，油门儿轰起来的时候杂音也多。
　　贺济悯等人下了车就自己就往驾驶上挪，然后在侯方元回头的时候一只胳膊朝外耷拉着，嘴里嚼着口香糖，朝他挥了挥手，
　　“一起上班可以，但是一辆车我嫌挤，”贺济悯一脚到底，临走冲他一乐，“要不你——”
　　“跑着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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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贺济悯在医院门口停稳了车，大大方方的朝门诊楼里走。
　　门口就撞上沈秋阳，但是他压根人没往沈秋阳那儿看。
　　等巡完一圈就看见才从门口进来的侯方元，脸上明显带着情绪，但是都压着。
　　“贺济悯！”跟着贺济悯转了一大圈的沈秋阳带着气急败坏，用自己仅能动的一条胳膊扒拉着侯方元，“妈的昨天让他走了，侯方元你养的狗现在出来咬人了，你就不管？”
　　以前这话沈秋阳不是头一次说，侯方元也从来没黑过脸，但是这次侯方元压着沈秋阳的手使了劲儿，“以后你别这么说他。”
　　“？？？”沈秋阳的眼神像是活见了鬼，“不是，方元，连你现在都护着他，不是我合计着现在贺济悯脾气大了，连你都怕他了？”
　　沈秋阳添油加醋是把好手，也摸透了侯方元死要面子的性子，这火儿就让他烧到侯方元那去了。
　　贺济悯也听得出来，但是他没抬脚，直接去换了衣服。
　　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按着一个只剩笔壳儿的圆珠笔，另一只手里摸着笔芯。
　　7:30。
　　他开始查房。
　　跟在他后面的几个护士一边跟他汇报昨天病人的情况，还有晚上带班的一声跟他做着交接。
　　“你行啊，院里都传开了，你这梅开三度，老夫老妻又黏糊上了，我刚从办公室里出来，里头全是酸臭的玫瑰味儿，”交班的医生一路开着黄腔，顺道交代完了工作，张嘴打了个又臭又长的哈欠，这个哈欠刚打了一半儿胳膊就被冲上来的沈秋阳打断了。
　　手指头差点儿倒到嗓子眼。
　　“贺济悯，”沈秋阳自己追上来，想伸手扒拉贺济悯的肩膀，然后就被贺济悯擒着一只手往边儿上按。
　　然后贺济悯说着撑着身子过去问躺在床上一脸懵逼的大爷，他瞧着大爷现在身子微微侧着，右半边儿的屁股这会儿正往上抬，就问，“大爷，早上放屁了么？”
　　“没这就”大爷头上头发不多，这会儿又自己薅下来点儿。
　　贺济悯伸手把沈秋阳拽住了，就钳着他那条还没利索过来的胳膊，把人的脑袋朝床沿上按，接着对着大爷温柔一笑，
　　“那正好，您就冲着他这张脸，呲他个响的。”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大爷这屁，就这么拉响带丝的出来了。
　　“靠！”沈秋阳蹭了一嘴，想反抗手上又使不上劲，这会急的跳脚。
　　“好了，你们多注意观察，”贺济悯嘱咐完，扔了手里的沈秋阳，继续朝外走，等着出门碰见站在门口儿的侯方元，他用指腹轻轻在对方西装的横线口袋上蹭过去，“沈秋阳你看住了。”
　　撂了话，贺济悯就大步朝前走。
　　后来，真的也就没再听见沈秋阳的动静。
　　书里的贺济悯拿得了几场手术刀，但是因为专业的确扎实，所以被安排进手术室的次数在整个院里同年龄阶段都是数得着的。
　　所以查完房，下好医嘱，他就换了身上的衣服。
　　“晚上下班儿，约个场子。”侯方元就站在换衣间门口儿。
　　“我时间不好说，得看排多少手术，”贺济悯话撂的利索，腿上也没减速，换好了衣服就要朝外走。
　　“那场子我先看着，等你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侯方元说着就要往上凑。
　　贺济悯两条胳膊场上举，没沾人侧着过去，提醒他，“衣服。”
　　侯方元打量了贺济悯一眼，默了一眼，“我等你电话。”
　　“我看着你过去，”侯方元等在原地，隔空给了吻。
　　贺济悯没排斥，又给对方露了个乖笑，“今天应该不行，我爸来看我。”
　　“你爸？”侯方元头一次听见贺济悯谈他家里的情况，眉骨带着眉毛都往上挑，“那我——”
　　“想去见见他吗？”贺济悯敲了敲手腕，示意自己现在没多少时间，让对方长话短说。
　　“我去太唐突，等下次，你多提前几次告诉我，我带着好东西去见老爷子。”侯方元打着哈哈，又说了几句诸如“手术顺利”“注意休息”之类的寒暄话，自己插兜走了。
　　侯方元在想什么贺济悯再清楚不过。
　　原书里贺济悯算是为了侯方元背井离乡，父子一直因为贺济悯母亲的事心有间隙，加上他爸就把在外面一直养着的私生子和那个女人一并接回来，因为贺济悯跟他爸贺国齐闹得不愉快，到了毕业，就更是闹得不可收拾，最后贺济悯自己说。
　　这个家，他不认了。
　　所以毕业之后，就跑到侯方元的城市打拼。
　　对自己家里的事，自然从来就没对侯方元讲过。
　　他中午在手术门口儿吃了饭，白天一共做了五台手术，虽然很多时候不是他主刀，但是基本上院里的医生也都会叫着贺济悯去帮忙。
　　因为在他们看来，以后医院里能捏得稳动手术刀的，也就贺济悯一个。
　　干着老本行贺济悯撑得住，就是站久了后腿会麻，等着下午七点多，贺济悯从最后一台手术上下来，就趴在洗手间里洗手，正蹭着屁股抹手背的时候，看见耳鼻喉科的同事，就捎带一嘴，“帮我收拾点儿抗病毒真菌的眼药，还有内部注射器，”说完还想了一会儿，“你也这么晚，早点儿下班。”
　　对方被贺济悯这套熟稔的口气弄得一愣，然后才开始消化他的话，“有有有，好的好的，我帮你收拾一下。”
　　之后贺济悯下了班。
　　大少爷，贺先生到了，在渝江酒店。
　　贺济悯往耳科去的时候，文恩就在发消息，之后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贺老爷已经在这里的宅子安顿下来了，现在正往我给你发的酒店那儿去。”
　　贺济悯听着话，脚底就转了方向，只去眼科拿了药，之后就开车出了医院。
　　渝江酒店。
　　贺济悯抬了头，路上他顺道去店里买了身西装，虽然他平时不穿，但是这种场面，自然要给贺国齐一个面子。
　　况且这次来，贺远卓指不定要粘着贺国齐的屁股过来。
　　排面上自然不能输，贺济悯顺着文恩给的房间，站到了门口儿。
　　到的时候文恩正低头插手站着，看着模样着急，等对方抬脸起来，看见朝着儿走的贺济悯，脸上就炸开笑，“少爷，”刚说了一句就反反应过来，“您今天这身儿真敞亮。”
　　以前文恩撺掇着爷俩见面，贺济悯从来都只穿一身休闲外套，毕业好几年的人了，总看着不大，今天无师自通，头发都特地摸了油，眉眼一弯，立马稳重成熟的劲儿就出来了。
　　文恩在贺老爷跟前待的时间久，也知道，贺国齐平时也是要求贺远卓这么穿。
　　“我可真怕你反悔不来了，那什么，贺老爷就在里头。”文恩虽然这么说，但是看见贺济悯这身行头，自己多少有了底。
　　这话说完的时候文恩顿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小少爷也来了。”
　　贺济悯会心一笑，拍了拍文恩的肩膀，“知道了。”
　　然后自然推门进去。
　　刚进去的时候，里头的爷俩都是笑着的。
　　贺远卓正凑在贺国齐旁边，低头笑。
　　“爸，弟，这么热闹啊，”贺济悯自然进去，坐在贺国齐另一边儿的座位上。
　　贺远卓有点儿婴儿肥，长相跟贺国齐没多像，看着眉眼，估计随妈，有点女相，贺国齐则是那个年代标准的青年长相，窄脸锋鼻，加上细窄眼里的虹膜小，抬眼看人的时候自带锐气，气质放在现在也很自然，就是加上点儿时间的打磨，人到中年就越出味儿。
　　贺济悯像他。
　　所以贺远卓只能学他妈，用嘴哄人。
　　但是贺济悯光是脸面招像这件事，就足够让贺国齐瞧着宽心。
　　就算到了这个岁数书里说现在也就刚刚本科毕业，贺国齐想要他出国，但是贺远卓死活不肯，说舍不得贺国齐。
　　贺济悯知道那就是放屁，贺远卓现在就是一眼都舍不得从贺国齐身上离开，其是现在，他贺济悯要回来，估计贺远卓就更舍不得走。
　　尤其是刚才说话的嘴，跑出来的尽是些烂俗好词儿。
　　对面的贺远卓先是瞪着圆圆的眼睛，然后极不自然把刚才的笑加深，“哥，你来了。”
　　嚯，贺济悯看着对方现在通红的小眼，知道他会演，自己也就来劲，低头压着嗓子对着贺国齐也来了句，“爸，以前是我不懂事儿，我错了。”
　　贺国齐刚才还笑着的嘴这会儿都不会往回收了，贺济悯认错。
　　还是他上高中那会儿，贺国齐原本来还想了套严厉的说辞，现在看见低眉顺眼的贺济悯，心里好受不少，就没再计较，“来了就行，我带着你弟弟跟你吃顿饭。”
　　这次不着急，要谈以后的事儿时间还有很多，所以贺济悯也不找急，站起来用两只手帮他斟茶。
　　“爸，喝茶，”贺济悯帮贺国齐倒了一杯，接着又绕过去给贺远卓也倒了杯，“趁年轻少喝点儿酒，刚才听爸说要去国外念书了？”
　　贺远卓干笑了一声，“我也正跟爸说，国内的学校也有不少，我其实看了不少——”
　　“托福多少分？”贺济悯问。
　　贺远卓声音更小，“头一年考，我——”
　　“有九十吗？”贺济悯的话没断。
　　那边贺远卓脸上就更挂不住，“我们班最好成绩才九十五。”
　　贺国齐这个时候突然插了嘴，对着贺远卓严厉，“你哥当年一百分往上也考过，别老是找借口。”
　　贺远卓平日里被贺国齐宠惯了，冷不丁被比差了一截儿，心里不满意，又不敢明着说，干脆就小声嘀咕，“一百分我也行。”
　　“弟弟说的对，”贺济悯顺着贺远卓的话往下，“所以你出国一点问题没有。”
　　正说着，贺远卓手里的电话响了，等贺远卓看见上头的字皱着眉头，然后才起身出门，足足十几分钟才回来。
　　“有事？”贺国齐问他。
　　贺远卓就笑着摇头，“没事，几个朋友。”说完就草草带过。
　　贺济悯知道他是为邢濯丢了的事儿着急，倒水的手更稳，回过头来继续劝贺国齐让贺远卓出国的事，“弟弟知道上进，况且他还是听您的话，这不一鞭策，出国也不是什么难事。”
　　贺国齐听了这话受用，眯着眼点头。
　　饭桌上难得一片其乐融融。
　　整个饭桌上谁都没提不开心的事儿，最后眼看着贺国齐已经擦完嘴站起来了，旁边儿理袖子的贺远卓突然张嘴，“哥，晚上侯方元来接你啊？”
　　贺远卓故意说完了又捂嘴，然后低头朝贺济悯说了对不起。
　　侯方元就是长在贺国齐的炸点上。
　　以前贺国齐跟贺济悯因为这个侯方元闹掰的时候，谁都说过重话。
　　现在再提起来，就很容易勾着贺国齐的心病。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贺远卓就是掐准了最后这个时间点。
　　故意恶心贺济悯。
　　贺国齐自然钝了手里的动作，侧过头问，“你——”
　　“分了，”贺济悯伸手帮贺国齐匡正了撘在他肩膀上的外套，“我提的。”
　　贺远卓的眼睛瞪得更圆。
　　“但是，”贺济悯像是无奈耸了耸肩，“他不同意。”
　　“那——”贺国齐低头，顿了一下又抬起来，问贺济悯，“你怎么想的。”
　　说话的时候，一行人就到了楼下。
　　知了扯嗓，交织着燥，贺济悯先一步帮贺国齐开了门，自己弯腰弓身，“事情我会处理，现在我已经让侯方元从家里搬出去了，工作上也会处理干净，您要事想让我回去就知会一声儿，我这边都好说。”
　　贺国齐点头，这趟来贺济悯的表现都让他挑不出一点儿毛病，就耐心站着等着贺济悯说话。
　　“关于侯方元那件事儿，我是这么想的，”贺济悯照旧掂量着蒋老爷子的眼神，“分定了，再说我看远卓也大了，出国的事儿，我这当哥的也得操操心。”
　　贺国齐抬了眼，看着贺济悯问，“那你的意思是”
　　贺济悯从出门的时候眼睛就没眨过，这会儿眼眶绷得生疼，看着贺国齐，也对“爸”这个字带了点情绪，揣着私心，偷瞄了在一边儿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的老鼠，攥着情绪对贺国齐说，
　　“爸，我想回家。”
　　这话一出来，虽然贺国齐面儿上不表露，但是最后是拍着贺济悯的肩膀走的。
　　贺远卓则是带着一脸不可置信跟在贺国齐后头，一直到上了车，眼睛都没从贺济悯身上下来。
　　这把，算稳。
　　离开俞江酒店，贺济悯嘴里吹着口哨，手里的方向盘都轻了。
　　贺国齐给的反馈态度不错，贺济悯把车停在楼下，就先往他住的楼层看。
　　上头没亮灯。
　　上楼的时候他就在琢磨，邢濯还在不在这事儿。
　　贺济悯也做好了他不在的准备，按照原书他的性格，就算邢濯做出了已经把他的底细翻了底朝天的举动他都不会惊讶。
　　所以开门的时候，他都盯着自己包里的那些抗病毒的眼药。
　　直到他开门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的邢濯。
　　眼睛已经比早上离开的时候睁开一点儿，站远了看能感觉到他的瞳色偏浅。
　　之后那双浅瞳开始往他这儿转，嘴里念叨的是，“回来了。”
　　贺济悯放轻了步子，把脱身上的外套，半跪在沙发上，朝着邢濯耳朵里说话，“我去做饭。”
　　他借势想起身的时候，就被邢濯拽住了。
　　对方的脑袋一点儿儿往贺济悯这儿扭，并且有点用力眨眼，“我好像能看见光了。”
　　贺济悯又继续回来蹲他，“那先上药。”他翻着对方的眼睑瞧了一会，感叹年轻人恢复能力就是好，就突然问他，“你多大了？”
　　“问这个做什么？”邢濯嘴紧，又问了一句，怼回来了。
　　贺济悯笑了一声，自己倒是大方，“我二十九。”
　　手下的人就这么顿了一下，才说，“听声音不像。”
　　贺济悯心里乐了一下，面儿上没怎么表现，“等会儿可能有点儿疼，你忍着点。”
　　对方很轻的点了头。
　　然后下意识的把手朝贺济悯身上打搭。
　　对方指尖发凉，贺济悯也没躲，继续帮着他把膏体往眼角上抹。
　　“早上是你男朋友？”邢濯问。
　　贺济悯自然也会演，别了头不说话。
　　邢濯拉着人凑近，“你喜欢他？”
　　“不喜欢，分了，现在不说这个，”贺济悯双手捧着邢濯的脸，自己跪着直起身子，让对方的脸微微上扬，之后自己低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块儿，贺济悯就觉得自己腰上放了只手。
　　贺济悯把腿劈的大了点儿，下盘往下，嘴里比往常粘腻了点儿，“说起来我年纪该比你大，来——”
　　“叫声哥哥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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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邢濯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把放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往下撇，顺便拉远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贺济悯开的试探底线的玩笑也见好就收。
　　晚上贺济悯帮邢濯联系了家里，贺济悯就问他要不要先回家。
　　原本以为邢濯会当下答应，但是没想到说得却是等在这儿把眼睛养好。
　　“我去做个饭，”贺济悯进屋换了身轻便纯白的面料褂子，自己拽了个围裙就往厨房里猫。
　　再端出菜来的时候，他看见沙发上的人依旧坐着没动，而且贺济悯发现，要是平常的触碰还好，一旦时间长一点儿或者举动过分亲密，邢濯就会本能冒汗，做着排斥，典型的临床应激反应。
　　晚饭的时候贺济悯就一边儿解围裙一边儿靠在窗户那头瞧人，邢濯现在的样子还有点儿奶，但是不青涩，一是个子摆在那儿，二是这么低头不说话的样子瞧着疏冷。
　　毕竟管着整个邢家，不说年少有为，至少人不傻。
　　“还要看多久，”低头的邢濯没抬头，但是说了话。
　　贺济悯嘴上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才出来，”然后撂了两盘清淡小炒，反手往身后蹭了蹭，凑过去问，“能看清了么？”
　　对面的邢濯微微抬了头，伸手捧着贺济悯的脸。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贺济悯也看见了那双眼睛的全貌。
　　琥珀色。
　　里头包裹着的黑色瞳孔现在拉扯着眸子收紧。
　　邢濯眼睛偏长，眼珠动起来的时候只觉凌厉。
　　贺济悯动了动喉结，继续问，“可以了么？”
　　“还是不行，”邢濯用了点儿劲把人往下拽，等着能探到对方鼻息的时候才停住，“先吃饭。”
　　贺济悯看着邢濯生出几分对小辈的照顾，他在盘子搅了半天的小油菜加上旁边儿盘里的红鲤鱼的肉眼，都往邢濯的碗里搁。
　　对方低头吃着，自然明白都尝在嘴里了。
　　但是这份安静没能维持多大会儿，门口就开始哐当哐当的闹动静。
　　听着像是用巴掌使劲儿砸门。
　　实际上的情况也差不多。
　　贺济悯在邢濯的耳朵上安抚几句就要往外走，但是鉴于外头的声音实在是太大，导致邢濯都能听见动静。
　　“有人？”邢濯说话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并且往前探着身子，“我去。”
　　贺济悯反手压着人往椅子上压，凑近了说，“我能处理，万一是来找你的呢，”为了让现在有点儿躁动的邢濯安静，贺济悯编了说辞，“估计是我前男友，我打发走就是了。”
　　等他走出去没两步，邢濯也对着模糊的人影追了两步，“对付不了，就摔东西，我帮你。”
　　贺济悯的步子慢了点儿，明明都走出去了，又半道儿折回来，瞧着邢濯皱着的眉心，用指腹在上头敲了敲。
　　然后轻点一步，靠近邢濯的耳朵，夸他，“还知道护人了。”
　　“挺乖。”
　　外头的声音越敲越凶，贺济悯也就没来得及往后看，也就自然没瞧见邢濯泛红的耳朵。
　　贺济悯到了玄关，就听见外头的人的叫唤。
　　确切的说，是沈秋阳。
　　这个贺济悯也想到了，毕竟他得罪的人数着手指头也掰扯过来，原本他最坏的打算，来的人是侯方元。
　　既然情况不算坏，贺济悯的心情也就越好。
　　所以他开门的时候还是挂着笑的，“半夜学会爬门了，这是学着偷、汉子了？”
　　“你他妈还真敢开门，”沈秋阳用胳膊硬撞，身上穿的黑体恤都湿了一层，他话就说这么多，之后就开始朝贺济悯伸手，接着推着人就往屋里近。
　　贺济悯手里捏着劲没往外使，他就是想瞧瞧半夜爬门的沈秋阳能有什么能耐。
　　贺济悯的后背贴着墙，人被沈秋阳压着。
　　他跟沈秋阳的个子一般高，论巧劲儿贺济悯行，但是要论起肌肉发力，贺济悯比不上沈秋阳，沈秋阳比贺济悯还小上几岁，但是脾气大的不得了。
　　“贺济悯，你不会真的以为侯方元就你一个男人吧？”沈秋阳嘴上带着恶劣的笑，“他背着你不知道玩儿过多少男人，你还不知道吧。”
　　谁不知道侯方元就是贺济悯的命，谁都能踩的贺济悯唯独受不了别人说侯方元的一点儿不是，沈秋阳今天就是想说这话恶心死贺济悯。
　　“我知道，”贺济悯歪着头，“还有吗？”
　　沈秋阳不相信贺济悯会这么冷静，就想继续刺激他，“你不用给我装，你知道今天晚上侯方元干什么去了么，他妈去夜店玩鸭子。”
　　“贺济悯，你看见了吗，他玩鸭子都不愿意碰你，”沈秋阳压着人往前逼，“你以为侯方元帮你买花就是爱你，你没钱没势他凭什么——”
　　沈秋阳越说越来劲，“你知道你所谓的忠贞有多可笑吗？啊？哈哈哈哈，你死心塌地跟了他这么多年，你多亏啊——”
　　“人走了么，”邢濯开了餐厅的门现在正擦嘴。
　　对面的沈秋阳愣了。
　　贺济悯趁这沈秋阳发愣的功夫，手腕反向使劲儿捏着沈秋阳的胳膊把人超朝后压，两个人攻守的姿势就掉了个个儿。
　　“我操，妈的，贺济悯你偷腥！”沈秋阳三观崩了。
　　贺济悯半蹲下来扯着沈秋阳那张燥红的脸皮，声音不大，“侯方元他玩儿他的鸭子，我有我的男人，这不是挺公平的。”
　　贺济悯说着往邢濯那头走了走。
　　贺济悯原本就是想逗逗邢濯这个弟弟，外加把戏做的更逼真一点儿，就稍微夸张带了点儿哭腔，用他觉得邢濯能听得见的声音说，“我现在不想见你，你滚。”
　　贺济悯最后那个“滚”还没出来，邢濯就已经开始朝前走。
　　之后在蹲在地上的沈秋阳边儿上停住，贺济悯一开始以为这个“奶弟弟”要对着沈秋阳放什么狠话，所以自己就这么气定神闲站在一边儿瞧热闹。
　　顺便看看邢濯跟自己称兄道弟能到什么程度。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邢濯试探拽起沈秋阳的一条胳膊，接着就往沈秋阳身上跺了一脚。
　　就算看不清，但是预判够准。
　　这一脚直接把沈秋阳揣到玄关最里头的金属门上。
　　一个活人就这么硬生生的撞上，门连带着“哐当”一声。
　　接着沈秋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贺济悯撤了手，脸上没了笑，快走了几步想把邢濯往后拉，但是人根本就拽不的动。
　　对方就跟魔怔似的，加上那双现在不聚焦的浅瞳，所有的狠戾。
　　暴露无疑。
　　就在贺济悯思考的时候，邢濯的每一脚都跺在沈秋阳的手上。
　　就像完全不去考虑现在这样会废了人手的可能。
　　贺济悯这次用了点儿劲，抓着邢濯往后，嘴里跟着劝，“可以了。”
　　贺济悯正伸手摸着邢濯后脑勺上的头发做着安抚，身边的邢濯就停住了。
　　贺济悯在心里松了口气，正奇怪这“奶弟弟”怎么打架还下死手呢，就听见邢濯对着地上的沈秋阳说，“他你配不上。”
　　合着把沈秋阳当成自己前男友了，贺济悯看破不说破。
　　“受伤了？”邢濯问。
　　“没有，”贺济悯说着话，但是走着神，伸手往邢濯眼睛上搁，最后从眼角到了嘴角，最后轻轻用指腹撬开邢濯张的嘴，自己就歪头往上凑，咬着热气调笑，“看你你今天表现这么好，要不等你眼睛好了，要是看着我长得还成，要不要考虑考虑，”贺济悯放缓了语调，一字一顿道，
　　“当我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红耳朵就来了就来了。感谢在2020112021:09:21~2020112119:4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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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贺济悯瞧着邢濯现在的表情，没忍住，先笑出来，“吓到你没？”
　　邢濯没笑，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贺济悯，然后自己别了头。
　　沈秋阳捂着肚子都听傻了，他怕对面的大个子再过来，就趁着两个人说话的时间自己用胳膊摸着门把手踉踉跄跄爬出去了。
　　邢濯看见动影还想追出去，贺济悯看着对方现在这种要灭口的架势，就伸手拦了，拽着人往他耳朵上趴，“不用，今天早点睡，明天带你去医院，等眼睛耳朵好了，就送你回家，”贺济悯伸了个懒腰，捂着嘴里的哈欠，就往卧室走。
　　只不多他现在主意打定，邢濯的眼睛等不了几天就能好，耳朵只要配适助听，以后除了听力较常人较弱，也没什么大问题。
　　眼下，该抽身了。
　　贺济悯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就打电话给文恩。
　　得了个好消息。
　　贺国齐已经发了话，要贺济悯回c省，现在贺济悯在b省的所有活动都可以停止。
　　贺国齐要贺济悯现在断地干干净净地回来。
　　文恩电话里说着的时候贺济悯突然把话打断了，“今天派两个自己人过来。”
　　文恩那头问，“怎么了？”
　　“处理点私事儿，还有，”贺济悯看了看还在邢濯那头还没动静，就轻声说，“帮我定下午的机票，我下午就走。”
　　挂了电话，贺济悯去厨房煮了两碗粥，每碗里还敲了两个小鸡蛋，最后就做温了等着邢濯出来。
　　“你熬了粥，”邢濯揉着眼睛出来，鼻子嗅着早上的饭香。
　　“今天带你出门去医院验耳朵，先配助听器，这样能方便点儿，眼睛呢，今天感觉怎么样，”贺济悯等人走近了才说。
　　邢濯自己走到贺济悯跟前，单手撑桌，另一只手扣着贺济悯的脖子，就这么单纯粗暴了拉近。
　　贺济悯嘴里的半块儿鸡蛋都没往下咽，就听对方说，“大片的色块没问题，就是细节还是模糊。”
　　“那正好，等会儿一块瞧了，”贺济悯把人往一边儿拽。
　　邢濯也出奇配合。
　　吃饭的时间很短，但是贺济悯等着时间却很长。
　　因为邢濯倒下的时间比贺济悯料想的晚了点儿，等着邢濯昏睡，贺济悯伸手在邢濯脸上轻轻描了一遍。
　　最后贺济悯出门的时候贺济悯就看见楼底下站着的两个人。
　　贺济悯把具体都在之前的电话里就交待清楚了，具体就是两个人直接把人送到邢家，贺济悯去市医院处理辞职。
　　贺济悯特地交代，细节处理好，人送回去就回来，也别留什么尾巴。
　　所以出了门，贺济悯就上了另一辆车。
　　贺济悯看着人在车上渐行渐远，最后视线收回，去了医院。
　　进门诊楼的时候，贺济悯没去换衣服，他今天出门就换了西装，进门的时候就被通知去院长室。
　　周围的小护士都往贺济悯身上瞧，然后一个个的在周围用蓝色的夹板遮着嘴，夹板那头是堵不住的惊讶。
　　“原来贺医生精神起来这么有味儿，而且贺医生把头发撩上去，我现在才发现耳垂上居然有颗红痣，跟耳钉似的，侧脸真的绝了。”
　　“所以为什么院长会找他？”
　　“这不是明摆着的，听说昨天沈秋阳去贺医生家找麻烦了，今天肯定还是这事儿呗。”
　　“我的天，贺医生最近真的有点儿飒，这种天地不怕的气势放在他身上真的绝了。”
　　小护士在一边儿叽叽喳喳，站在她门旁边的白褂儿的实习小医生一个个撅着嘴，“得了吧，贺济悯今年估计都块三十了，又是个gay，你们图他什么？”
　　几个小护士正面硬杠，“你们几个懂什么，贺医生平时那么温柔，被你们欺负的时候还少吗？！现在人家想改变我们替他高兴，”小护士说话牙尖嘴利，对着那群滥嚼舌的男生呛，“再说，以前贺医生没少教你们病学理论，你们还在这儿冷嘲热讽，是gay怎么了，人家喜欢谁你管得着么？”
　　几个男实习生闭了嘴，但是还是不甘心，“你们就等着瞧吧，反正早上沈秋阳就说了，今天贺济悯肯定就得吃苦头，再说院长找人什么时候能有好事儿，就他那护犊子的劲儿，有贺济悯果子吃的。”
　　一圈儿还在说着话，贺济悯突然就站在一楼的大厅里不走了，正巧就看见人事科的王主任也抱着胳膊在这儿看热闹，就笑着走过去，把手里的辞呈一递，“王哥，这个你收着，”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然后声音不小，“还有院长那儿我就不去了，毕竟现在来说我跟这也没多大关系。”
　　“去了不合适。”
　　王科长一脸懵逼，他扶着眼镜眨着眼，等看见上面写着的“辞职”两个字的时候，就张嘴说出来了，“你要走？”
　　他这话说出来，周围的人都是吃惊，因为谁都没想到贺济悯居然真的会离开，毕竟在这里他的发展空间会不可限量，他是整个院里最有天赋的医生，只要他肯忍过这几年，以后铁定都是好日子。
　　“王哥，多谢你关心，我要不是铺好后路也不会走了，以后的具体离职手续我会找人来办，”贺济悯交代完这几句就要转身朝外走，然后从正对着大厅的办公室出来个人。
　　他双手插着兜儿，脚步放得慢，手里的笔才往胸口儿的兜上插，“你现在是做戏给谁看？”
　　一句话，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院长姓沈，跟沈秋阳的关系只近不远，而且还是挂职干部，有点头脸的见了他都得客气说话，所以长年累月惯了，自然谁都不放在眼里。
　　平日里做事也对沈家的独苗多有偏袒，现在贺济悯跟沈秋阳闹到这个地步，自然到了他该出来说话的时候。
　　“沈秋阳还小不懂事，怎么你是咱们院的老资历的，这事儿就非得闹到我脸上吗？”沈院长理着白大褂两边儿的袖子，话也跟着出来。
　　沈秋阳现在急就站在人背后，一脸得意，“沈叔，贺济悯现在可出息了，会打人了，会拿离职吓唬人了，妈的还会在家养野男人了。”
　　沈院长对刚才沈秋阳的那句话没多少阻拦，开口还是往贺济悯身上集火，“把你的辞职给我拿回去，有事就说事，别把你们这种人圈子里的一套带到工作中来。”
　　贺济悯原本半条腿都已经放在大厅外头了，听见老头的这句话他又双手插兜收了脚回来。
　　对面刚走到的沈院长看见贺济悯有往回走的趋势，心里暗嘲，就知道最近几天贺济悯在硬装，以为这样就能在这里作威作福，现在闹到现在也该给个台阶，就张嘴，“我今天也不是来给你找难看的，毕竟是你对不起秋阳，这样我也不难为你，给秋阳好好道个歉，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
　　欺负人起伏到头上了。
　　小护士听了这话心里都难受，想着上去帮衬两句，就被站在院长身后的沈秋阳那双眼睛瞪回来。
　　贺济悯自始至终没说话，自己走到人事科长面前，把刚才的辞呈自己抽回来了，人后转身往院长那头走，嘴里还念念有词，“您说的也是，这事儿您不该计较，您是大度。”
　　“所以说好了，就算我这么做——”
　　贺济悯说到这儿的时候脸上都还是笑着的，他抬了手，还稍微侧着身子往胳膊上蓄力，之后把手里那份辞呈刮着沈院长的脸抽过去。
　　刺啦一声，刺耳的很。
　　贺济悯还带着刚才的笑接着说，“您也别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虐心狗血误会哈，放心观看~感谢在2020112119:43:26~2020112221:3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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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操，贺济悯疯了吧。”
　　“喝酒了吗，那可是院长啊。”
　　“疯了，疯了，这次不是贺济悯想不想走的事儿，以后估计都废了，走哪儿不得处处碰壁啊？”
　　“贺济悯！”沈天光脸上的肉都开始哆嗦，胸口别着的笔都因为他现在挥手的动作掉了。
　　沈天光愣完之后就反应过来了，“你到底还想不想在这儿干！”
　　贺济悯耸肩，“不想我会递辞呈？”
　　“你...你...你你你...”沈天光一连几个“你”出来，最后都咽在嗓子里喘粗气。
　　贺济悯估么着可能这个沈院长有些日子没有过这种社会毒打，所以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他就多少对他表示理解，他抱着胳膊又往沈天光身上凑了凑，看着他身后的沈秋阳，“沈秋阳长成今天这样儿，我也理解，毕竟教出这么个东西的您——”
　　“也不是东西。”
　　贺济悯把四四方方的直角边儿往沈天光那身白大褂上杵，“就这身医者仁心的衣裳，你还真不配。”
　　贺济悯说话，两指扣着沈天光胸前的衣兜，接着往下一扯，连带走线，全部扯了个精光。
　　“我不是说了，你衬不起来这一身，”贺济悯和这衣服也把脸皮顺便扯破，“为老不尊，跟沈秋阳一样是个孬种。”
　　这话已经完完全全把沈天光面子放在地上碾，因为画面的冲击性太大，导致现在除了贺济悯周围没人敢出声。
　　沈天光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指着贺济悯的手指头都开始找不准方向。
　　“贺济悯，你这个辞呈我准了，以后你该去哪儿就去哪，行吧，我不管了也管不了，”沈天光最后没办法，他尽量按着自己现在突突跳的太阳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还想把最后一点尊严保住，“赶紧滚，我还有正事，院里少了你一个贺济悯我就不信转不动！”
　　沈天光看着平日里老实本分的贺济悯现在这个样子，原本都是一肚子气，但是今天的日子不凑巧，他还有客人。
　　早上就接到通知，有个一直保持联系的外省来的医疗器械生产公司的客户，排场挺大，上面让他出面接待一下。
　　因为发话的是沈天光直接上级而且对方针对今天的客户单独叮嘱了三四次。
　　但是这个次数，混迹多年的沈天光自然对这个客户的等级有了解，况且最近几年的所有国内顶级的医疗器械的招投标几本上年年都是这家，行业内部垄断自不必说，院里最近要引进新设备，跟对方的合作最近一直再谈。
　　今天对方来来翘板定钉，所以这件事远比贺济悯的小打小闹要来的重要，沈天光心里有杆秤，就算现在肺都快气炸了，但是还是能勉强往下压。
　　收拾一个贺济悯，这笔账可以慢慢算。
　　贺济悯站着没动，眼睛就瞧着沈秋阳，现在倒变得对方开始躲闪。
　　因为沈秋阳发现，贺济悯居然连深沈叔都不怕了，所以他现在也有点儿杵。
　　因为不怕沈天光的人，除非疯了。
　　中间诡异的静谧了一会儿，门口才进来个陌生面孔。
　　“这么热闹呢，”来人背着手，看热闹似的笑着对他后边儿还跟了几个黑西装，规矩地排成两排，一脸严肃跟在来人后有。
　　“文先生，久仰久仰，让您看笑话了，一个个都不省心省事，”沈天光笑了一脸褶子迎上去，下意识朝白褂子两边儿蹭了蹭手，等掌心干了汗，才伸手握上去，“沈天光，这儿的——”
　　沈天光的自我介绍还没完，就看见文先生的眼神一直往贺济悯身上瞄，他自然以为是贺济悯碍眼，等他自我介绍完，就冲着贺济悯说，“你不是辞职了么，那还站在这儿干嘛，滚滚滚。”
　　“沈天光是吧，”对面的文先生快一步站在两个人中间，自然从手里摸了烟朝外递。
　　沈天光脸上笑意更深，“我不抽，您留着。”
　　文先生也笑了，“正巧，也不是给您的，”文恩对着贺济悯微微低头躬身，谦卑道，“少爷平日最喜欢这个，这次来就捎带着了，尝尝？”
　　贺济悯伸手拿了，对着沈天光问，“我事儿还没交办完，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你不介意吧？”
　　沈天光这次彻底愣了，连身上被贺济悯拉扯出来的大口袋都顾不上捂了，瞪着眼睛问，“你…你…文先生，怎么回事，他…”
　　文恩对着沈天光变了脸，“沈院长可能上了年纪，也怪我刚才没介绍清楚，今天来谈合作的是贺家大少爷。”
　　贺家，产业跨了半个地图，平常人人只知道贺家有个贺远卓，但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贺济悯这号人。
　　沈天光反应过来，立马转身薅着沈秋阳的头发就往前头拽，“你个死东西，还不还没抓紧给贺爷赔不是。
　　“秋阳还不懂事，就一毛孩子，”沈天光现在是彻底没了脸皮说话，他现在什么都不要了，这个项目他也跟进了大半年，要是今天折在他这儿，那他这个院长也就算干到头了。
　　“贺大夫，你这么年在这儿也是学了不少本事——”沈天光现在拉下脸算是求贺济悯，指望最后他能念及旧情，今天这事儿多少能给个面子。
　　“贺大夫，”沈秋阳还想再说话。
　　但是贺济悯没兴趣听他说话，他自己插兜逛荡着往四周瞧了瞧，问他，“合同的事儿可以先放放，你刚才说我们这种人，恕我认识浅薄，您说的‘这种’是哪种？”
　　沈秋阳听他这么问，自己彻底识趣，嘴抿成一条线，最后彻底不出声儿了。
　　他知道要是贺济悯都开始算旧账，那就是彻底没戏了。
　　贺济悯看沈天光不说话了，也觉得这会儿无聊，就叫着身边的文恩，“走了，没戏可看。”
　　文恩领了话，自己帮着开路。
　　早上的这一通操作彻底把市医院里的人搞蒙了，感情贺济悯是个富二代，还是超夸张的那种，早上的戏看得所有人都一愣一愣的，而且谁都没想到最后的结果会是以沈天光的狼狈收场。
　　出了市医院，贺济悯上车顺便朝文恩问了一嘴，“早上我让你送的人回去了吗？”
　　“您说邢濯，”文恩看着贺济悯犹豫了一会儿，“刚才我特地核实了一遍，邢家已经接到人了，但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在这件好事儿上不坦白啊？”
　　要是能得了邢家恩情，多少算得上一份大礼，虽然贺家平日走动不多，但是多少也有业务往来，对邢家不久之后接班的问题也有耳闻。
　　邢家就一个儿子，换句话说，贺济悯现在明显就能借着这件事促使两家关系升级，以后再买卖上也能更好走。
　　贺济悯撑着腮帮，手里还捏着刚才文恩递给自己的那根烟，反复在骨节上搓搓捻捻，最后连带外头那层泛白的卷纸都翘起来了，才又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这事儿保密，以后也别提。”
　　最后贺济悯又强调了一句，“也别问。”
　　文恩听了话，也就压着好奇不再多问，之后他又说，“下午您先回去，我下午在这里还有业务要处理，我最晚第二天到。”
　　贺济悯拢了拢身上的烟灰，侧脸笑着，“怎么，我自己回家你还担心啊？”
　　文恩只是侧过头仔仔细细瞧了贺济悯一眼，然后特认真的问贺济悯，“您变化太大了。”
　　“可能老好人当够了，”贺济悯最后把手里还剩的烟渣都捻碎了放手心里放，转头又交代文恩，“还有，着烟换个牌子，要金鼎的。”
　　文恩听着，接着就把嘴上的烟掐了，然后又更好奇，“少爷，真的我现在是越来越瞧不透你了。”
　　“好好开车，”贺济悯在文恩脑袋上戳了一下。
　　在去机场的路上，贺济悯又听着文恩说了不少关于最近贺家的大事。
　　第一件，就是贺远卓最终还是磨破了嘴皮子劝动了贺先生不出国留学，最后花了大钱上了国内私立。
　　第二件，贺远卓的生母也就是汪春丽，跟贺济悯是同一天的飞机，她和闺蜜刚结束了半个月的旅游，今天回家。
　　第三件，贺先生现在手里有个项目着急找个放心人去办，早先内定的贺远卓，但是因为贺济悯选择这个时候回来，所以事情又开始变得有点儿扑朔。
　　这三件事，是今天下午贺济悯回家之后立马就要面临的问题，文恩提前打听好，这才讲给贺济悯听。
　　贺济悯弓着食指往下巴上垫，文恩说的这些他都知道，除了自己现在回去这件事，原著里有写。
　　文恩点头，最后看着人登机。
　　国内航线，两个小时，贺济悯下飞机的时候正赶上太阳下山。
　　一团红色渐变，周遭压了不少厚实水汽的积云，贺济悯身上的衣服立马就黏在自己身上。
　　还没等出了机场，贺家派来接机的人就已经开始主动联系。
　　“那个大少爷，您出了机场稍等一会儿，正好夫人的时间也差不多，我先在那等着，麻烦您出了门等我一下，”那头说话的人口气像是捎带着。
　　“夫人到了么，”贺济悯慢慢扯着领子往前走。
　　“还没呢，”那人说着想挂电话，然后就被贺济悯打断。
　　“那你听好，我现在三十秒内要见到你的人，否则，”
　　“就给我滚。”


第11章 
　　下马威贺济悯没想给的这么快。
　　但是区区一个司机都敢怠慢贺济悯，可见原主现在本家的地位。
　　一个嫡出的少爷，比不上二奶。
　　贺济悯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掐秒。
　　没一会儿人群里就着急跑进来一个人，一边儿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儿伸着脖子往出口找人。
　　贺济悯就插兜朝前走，对方先是一愣，然后才把人认出来，“少爷，少爷...那什么，我来接您了...”
　　估计是来的路上跑的急，原本插在西装和衬衫中间的领带先在都飞到脸上了。
　　“叫什么？”贺济悯照旧微笑。
　　对面气喘吁吁的人看见贺济悯脸上带着的和煦的表情，心里的石头就放下的一大半儿，“我叫何曙目，大少爷好，大少爷行李呢，我帮您拎。”
　　“跟着夫人几年了，”贺济悯就像聊天似的跟何曙目聊得自然。
　　对方想也没想，就自然脱口，“五年多。”
　　“哦，”贺济悯掐着表，拿着手机在他脸前晃了晃，“那时间算挺久了可惜，也就一秒，”然后伸手勾着那条领带帮他往一边撇，“别忘了把这身工作服交回去。”
　　“啊？”何曙目有点儿晃，但是还是不大信，要是贺远卓说这话他能理解，但是贺济悯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今天这种事放在以前他从来不会追究，所以何曙目还是带着侥幸笑着问，“贺爷别拿我看玩笑了，我这还得赶着脚程去接夫人。”
　　贺济悯把胳膊搭在何曙目肩膀上，扯着嘴角问他，“开玩笑。”
　　“你拿我的话当玩笑。”贺济悯每说一个字，话里就开始降温，这句话到了最后，贺济悯已经一定点儿笑的模样的都没有了。
　　何曙目这才感觉贺济悯是认真的，几年没见的大少爷倒是涨了脾气，自己也就干酒低头认错，“贺爷，我就是混口饭吃，这次是我错了，我的不对，我——”
　　“小何，不去接我，跟谁磕闲呱呢，”女人音调高，插、在两个男人的对话里有点儿突兀。
　　贺济悯转头露笑，“汪姨。”
　　对面女人正用手勾着耳朵上不听话的耳饰，明显气色就不好。
　　一声“汪姨”入了耳，她就给贺济悯露了个正脸。
　　毕竟，已经七年没人这么叫过她。
　　贺济悯先说了话，“我真是不敢想这几年还养着一帮这样的东西，您日子过的可真难，”贺济悯伸手在何曙目身上把工牌摘下来，两边一捏，就从中间断了，
　　“这种东西，养着只够惹您生气，既然我回来了，哪能让您受这份气。”
　　贺济悯清扫了扫何曙目肩膀上的灰，脸上又挂上礼貌的微笑，但是嘴里说的话很是赶客，
　　“现在可以滚了。”
　　汪春丽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感情贺济悯才下飞机就要找茬，她把身上顶亮的软皮包往上一搭，轻着口气，“小何跟我这么多年了，就算是个东西用也用习惯了，我这眼皮都睁不开，现在就像回家先看看卓远，有事儿回去再说。”
　　贺济悯伸手帮着汪春丽拎行李，“我开车送您回去。”
　　行李不算沉，还有单独一个精致挎包，因为汪春丽包没封上，贺济悯就看见里头的白盒儿包装。
　　利尿剂、钙拮抗剂，都是降压药。
　　“贺济悯，”那头汪春丽直接用牙尖儿咬着他的名字，没多少耐心，“现在贺国齐还没在这儿呢，也倒不必做样子给我看，我今天就一句话，小何得留下。”
　　贺济悯搓手笑了笑，“既然您说了，那就留下，我个晚辈后生也讲规矩。”
　　那头汪春丽脸上的表情才算好看，自然伸手把圆肩上的带子自然往何瞩目手里放，然后捏了捏眉心，“行了赶紧回去。”
　　何瞩目这次接包的时候还往贺济悯脸上看，然后才战战兢兢的接了夫人手里递过来的东西，一个劲儿点头。
　　贺济悯和汪春丽两个人路上没再有什么过节，回了家，贺国齐已经坐在沙发等着人回来了。
　　贺济悯在门口被佣人收了身上多余的物件儿，习惯还是跟之前离开的时候一样，自己换鞋。
　　这个细节原书里写过，贺济悯的生母也是个低调温柔的女人，她就算成了贺国齐的妻子以后，也没有多少凌人气势，换鞋的事儿从来不经下人的手，都是自己捏着鞋边儿两侧，顺齐了自己搁到外头的架子上。
　　贺济悯心里记着，手上也是有意为之。
　　而且还偏要让贺国齐看见。
　　然后他就听见贺国齐在回来的两个人身上首先找自己说了话，“你这孩子，有些事儿还是没变。”
　　“没变也挺好，还有个人情样，”贺国齐冲他招手，“都处理完了。”
　　贺济悯知道贺国齐真正想了解的事情是什么，就自己点着沙发坐下，帮着贺国齐桌上一把干茶叶灌水，“那边已经没有人能再联系到我，我也不会再回去。”
　　贺国齐这次的情绪已经摆在脸上，他开始晃荡着茶杯，把门口的汪春丽叫住，“怎么回个家连招呼都不打。”
　　“你们父子团聚，我站在这儿是不是挺多余的，”汪春丽说话的时候还站在门口儿，她身上勾勾扯扯的小袋子多，光是从包里往外拿的功夫都还没挪脚，“我累了，远卓呢？”
　　“小妈，”贺济悯帮贺国齐泡好茶之后就站起来，完了袖子伸手去帮汪春丽的忙，“我正好也想找他，上次见见他我就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汪春丽下意识问他，“你叫我什么？”
　　“春丽，”贺国齐点了她一句。
　　就这一句，汪春丽就没继续往下再问，转而压着火气回贺济悯的话，“等会儿我给你个号儿，你自己打听去。”
　　说完也没管这趟出门买的珠宝抖搂利索了没有，就自己抬脚上楼。
　　贺济悯装模作样的低头，好长时间没说话。
　　“你不用往心里去，她就这脾气，”贺国齐难得说话宽慰了几句。
　　贺济悯才笑着抬头，认真叫了句，“爸。”
　　贺国齐有一瞬间恍惚，眼里也多了光彩。
　　“来接的司机挺机灵的，四肢勤快，”贺济悯又重新往沙发上坐，唯一的不同是这次离着贺国齐近了一点儿，“长得也周正，看他手腕上那根百达翡丽的表带子，还真像这么回事儿。”
　　“哪个司机，”贺国齐喝着茶，嘴里嘬着茶叶子问了一句。
　　贺济悯回答得也随意，半弯着腰，又给贺国齐添了半杯茶，“姓何。”
　　“嗯，”贺国齐又应了一声，然后致使贺济悯说道，“今天晚了，早点睡，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明天见见卓远，顺便看看他书读成什么样儿了。”
　　贺济悯领了话，自己从客厅退出去。
　　回了自己的房间先伸了个懒腰，然后往床上一趟，就接到文恩的电话。
　　“爷，B省我交待的差不多了。”
　　贺济悯歪着脑袋用肩膀夹着手机，正往自己衣间里走，这个房间足足有小一百平，墙上钳的柜子种类杂，数量多，门口儿甚至都装了一台查询目录，贺济悯这会儿正琢磨这个显示屛，听见那头说了这事儿，就自己用手扶正了话筒，“邢濯那头帮我打听着，我一时回不去。”
　　晚上洗了个澡，等自己光着往镜子前头站的时候，他瞧见这个身体的全貌。
　　肤色暗浅，要不是现在脸上被热水呲的红，整个人白的吓人，但是就是这样的身段儿别有韵味，贺济悯的睫毛现在挂着水，眼骨撑着的眼皮随着眼眶往下凹。
　　盯久了有种深邃温情。
　　这也是贺济悯第一次审视书里的贺济悯。
　　书里的贺济悯虽然乍一看跟自己的五官差别不大，但是往细节里瞅，还是有不少细节差别。
　　这用细微的调动，削弱了贺济悯原本五官的攻击性，现在这张脸，稍微一笑。
　　就装满了亲和。
　　也就怪不得自己稍微再贺家老人面前一服软，贺国齐自然也就没多少差脸色。
　　毕竟贺济悯是长子，单纯这个身份贺远卓就没法儿企及。
　　第二天早上，贺济悯被文恩喊着吃早饭，这次他站在镜子前头，选了一身儿显精神的衣服，捏平了两边儿的领子就这么下了楼，他算好了时间，在家里其他人去之前先到了桌子跟儿上，然后自己帮着在把银丝瓷碗挪了挪地方。
　　等贺国齐下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贺济悯在帮衬早餐。
　　贺济悯听到人下楼的动静，故意不转身，对着还在添茶的人轻说了声，“天热了，这茶上火，换了。”
　　布置早餐的人点头领了话就开始往回走，正面碰见往这儿来的贺国齐，也就紧着话说了一句，“老爷早。”
　　贺国齐点头让他过去了，自己坐下瞧着贺济悯，“几年不见，是长大了。”
　　贺济悯则是中规中矩，面上不多说，只是抿着嘴低头笑。
　　这样一幅乖巧懂事样子，让贺国齐又忍不住多看了贺济悯一眼。
　　这会儿汪春丽贺贺远卓才从楼上磨磨唧唧的下来。
　　汪春丽帮贺远卓拎着包，在宝贝儿子身上一个劲儿的顺他身上的褶子，“到了学校可千万别累着，晚上回来想吃什么告诉妈，让你何叔路上再帮你捎点儿。”
　　贺济悯抬头赶话，“何瞩目毕竟是外人，要是远卓有什么想吃的，我抽时间帮他带过去就成了。”带刺的话被贺济悯这种柔声柔气的口气说得一时间挑不出毛病。
　　但是汪春丽听着就是扎耳朵，“你才来了几天，怎么就知道何瞩目是外人？”
　　何春丽话说得急，话也是出来了才察觉不对，但是收话就会显得更刻意，所以干脆闭了嘴。
　　原本以为对话到这儿就可以开始吃饭了，但是贺国齐却是街上这段对话说，“何瞩目到家多久了？”
　　这一问，贺济悯就笑得更稳，他站在贺国齐旁边，侍奉就更殷勤。
　　何春丽尬笑，“嗐，这我哪儿记得，就是个开车的，远卓，看看早上你想吃什——”
　　“远卓有手有脚有脑子，你就少叨念点儿，”贺国齐口气平常，瞧了贺远卓一眼，低头嘬了口茶。
　　“我看着这人手脚不干净，济悯，”贺国齐又对着贺济悯说了话，“等会儿你吃完早饭，就让何瞩目滚。”
　　汪春丽听见这话手里的包就没拿稳，跟着这句话一块儿滚地上了。


第12章 
　　贺国齐这句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没追追究汪春丽的责任就已经算大度，所以汪春丽自己把包捡起来，一句话都没说。
　　贺济悯在饭桌上跟贺国齐谈了几期他观察过的项目，一顿饭下来，贺国齐也没少点头。
　　贺远卓更是连一句像样儿的话都插不上。
　　贺济悯自己就干医生，而且他读过原着，知道贺国齐看中的那几个项目是什么，以及后续发展计划，所以贺济悯只要说一句话，就必定都合了贺国齐的意。
　　所以一开始由何瞩目引发的不愉快，也很快从贺国齐脸上消失了。
　　这顿饭哄得贺国齐开心，所以在最后贺国齐突然提了一嘴，“我在B省还有个项目，现在缺人跟着，正好卓远也要去B省上学，地方你熟这次你就跟着去。”
　　“爸，”贺远卓憋了半天终于说了句话，“我哥怕是触景伤情，再说他好不容易回来，要不就——”贺远卓的意思就是说B省还有一个侯方元，而且在贺济悯回来之前，这个项目早就透过风声。
　　是给他贺远卓的。
　　贺济悯手机放在桌面儿上，这会儿摇了个震动，他瞄了一眼，瞧见上头的名字，点了外放。
　　“济悯，你在躲我？”
　　听筒里是侯方元的声音，“你打我是我活该。”
　　饭桌上又没声儿了，所有人都低头盯着那个正在出声儿的电话。
　　抱括贺国齐。
　　贺济悯脸色没变，正用勺子往自己嘴里放鱼子酱，顺便回话，“你是活该。”
　　“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侯方元到底不愿意求人，尤其是对他卑微惯了的贺济悯，他就更拉不下这个脸。
　　“侯方元，”贺济悯咽了嘴里的东西，余光还瞧着贺国齐，对着电话里里头说，“求人麻烦有点儿诚意，再说，跟贺家比起来，你算什么东西。”
　　他这话捧了贺国齐又断了侯方元的心思，贺济悯瞧着对面的贺国齐很是受用，自己也就又甩了几句狠话，最后在饭桌儿上就把电话撂了。
　　之后贺济悯接上贺远卓的那句话，“B省的东西我能处理好，弟弟还是把心思多往学业上放，这样咱爸也才能放心。”
　　贺远卓闷了口咖啡，噎着不说话。
　　行程就定在后天，贺国齐的意思是，这几天把项目的具体事情跟贺济悯交代一下，接着就让贺济悯带着贺远卓直接回B省。
　　而且这次贺国齐发了话。
　　贺远卓在B省得听他个贺济悯的。
　　就这么一句，就把贺远卓压了个半死。
　　所以在车上，贺远卓一直臭着个脸，掌心托着自己的腮帮子，趴在窗户边儿上吹风。
　　贺济悯就坐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手里翻着的是项目计划书。
　　他故意翻得大声，看着贺远卓的眉头一点儿一点儿皱起来，他心情就越好。
　　这次是一批进口器材的采购，对接的医院也都是省级以上的三甲，而且他作为这次项目的对接人，以后再B省的资源也不会少。
　　“学校到了，”贺济悯让司机停车，“用不用我送你进去。”
　　贺济悯嘴上这么说但是身子是一点儿都没动。
　　贺远卓压根儿也没收敛自己的态度，“用不着。”说完撂了一副臭脸进去。
　　贺远卓所在的大学是国内顶级学府，但是凭他的分数进不来，好在还有一些合作项目单独成立的学院，要是砸钱，多少能冠上点儿漂亮的名头。
　　所以这波儿学生里头，吃穿用的档次就不知道高了多少个层次。
　　贺济悯瞧着贺远卓进了学校，接着手机上就接到一个电话。
　　是对面谈合同的人听到风声，给摆酒席，接风来了。
　　文恩在一边儿低头记着，瞧见贺济悯点了头，自己就又在行程本上画了一笔。
　　吃饭就约在当天晚上，贺济悯换了一身儿西装，他颜色选得浅，显得人就更白。
　　文恩在一边儿帮衬这的时候，眼神就止不住往贺济悯身上飘。
　　“瞧什么，”贺济悯随口一问。
　　到时把正在全神贯注的文恩吓了一跳，赶紧扭过头，“没事，没事，就是挺久没见，感觉您有点儿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贺济悯就接着话跟他闲聊，“说说。”
　　文恩原本打算这话就这么过了，现在就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看着成熟了。”
　　他最后一次正儿八经的跟贺济悯说话，还是贺济悯研究生刚毕业那会儿，那个时候的贺济悯眼里就只有侯方元，当时的精神状态就特别差，而且刚出校门，稚气未脱，眼里都是天真。
　　贺尤其济悯年轻的时候，脸没话说，人又温吞，基本上只要女人见了，心里多少都会心生喜欢，当时在学校的时候，光是主动表白的女生，就让贺济悯急的脸红。
　　后来遇到侯方元，人就更是消瘦得不行，短短几年的时间，这人身上的精神气儿活脱脱就这么给消耗光了。
　　但是现在，文恩简直不敢信眼前的贺济悯跟原来的是一个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文恩盯久了都能生出莫名的心慌。
　　活活能把人瞧透了似的。
　　明明人来说没怎么变，但是就是多出来几分莫名的老练。
　　“过了今年，我都三十了，”贺济悯算着年龄，“再不成熟，说不过去。”
　　巧合的就是贺济悯跟书里的年龄一样。
　　再过一个生日，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岁。
　　文恩一点应衬着，一边儿点头问，“那我们现在过去吗？”
　　贺济悯斜眼瞧了一眼时间，最后往自己身上喷了点儿香水。
　　文恩嗅着鼻子过去问，“您还有别的安排？”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贺济悯喷的这款是香奈儿某麝香款，明显就是调情的香水。
　　文恩反应过来的时候，特地站的远了一点儿。
　　因为现在的贺济悯实在是有点儿危险，就算文恩性取向没问题，但是要是被他瞧见像贺济悯这样身段的人物，不自觉的也想亲近些。
　　“项目要谈，但是在这儿之前，”贺济悯最后抖了抖手上的袖子，顺手从文恩身上摸了条细烟，“先出去玩儿一趟。”
　　文恩傻站着没敢动，只顾着蹭脑门儿上的细汗，然后低着头嘴里念着知道。
　　贺济悯在路上的时候，手里的烟就没断，一直到了个酒吧门口儿，才掐了烟朝门口儿站，他下车的时候耸了耸肩，然后没犹豫就直接进去了。
　　跟在他后头的文恩脑袋里装满了问题，但是还没等着开口，眼看人走远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贺济悯仰着头把酒吧里夸张的装饰都从眼里扫了一圈儿，嘴角一直就没往下落，没想到书里的这种主题酒吧也这么给劲，他常年混迹惯了，到了这儿才有点家的感觉，他顺着进去一直到了里头的空座上。
　　基本上他一坐下，就有三四个身材不错的男人开始朝这儿靠。
　　贺济悯看着文恩还在门口儿墨迹，就冲他招手。
　　对面的文恩才磨磨蹭蹭朝里进。
　　酒吧里面声音杂，混响就撞着耳膜跟闪得根本快看不清人的灯光一块儿，呼啸着朝人脸上砸。
　　文恩皱着眉头大声问，“贺总，来这儿干嘛？”
　　文恩虽然已经把自己的声音调到最大，但是基本上话刚出嘴，就被疯了似的空气掠夺了。
　　贺济悯虽然米没听真切，但是笑着把人拉着往沙发上坐。
　　等着他把文恩从座位上按稳了，自己就脱了他刚穿上没有十分钟的外套，人就跑到舞池中央扭身子去了。
　　文恩直接看傻了，他原以为贺济悯离开侯方元是苦海回头。
　　没成想疯的更厉害。
　　他们要谈得项目距离约定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而且看贺济悯这个架势，要是不花个把小时根本就出不来。而且文恩发现，就在贺济悯跳上台的瞬间，下面的人声就炸了。
　　之后的声音更是像往沸油里扔了把火，直接油星带火，炸窜了。
　　酒吧里头逐渐燥热，连音乐鼓点都密了。
　　“卧槽上头那个是谁啊？”
　　“别说，绝了，这身段可以，不上去试试。”
　　“试？你确定，你没瞧见人家随便扭两下的腰上挂的是路易威登，想泡他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手里有几个钱，这明显就是单纯有钱人过来玩儿的。”
　　贺济悯在上头找乐子，自然听不见下头对他的各种揣测。
　　可能是受书里贺济悯的设定，原来能混整个后半夜都不出喘的贺济悯，现在就有点儿头晕，后背黏了一身的汗，不过他一直往地下看，眼神从刚开始就开始勾人。
　　他眼神给到了，下面被他盯着的那个自然领会了意思，没一会儿也跟上来。
　　这会儿在台下，津南摸着下巴，用手蹭了蹭旁边坐着一动不动，但是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台上的邢濯。
　　“上次的贺济悯？”邢濯话闷，虽然字面意思是在问，但是口气已经算是笃定。
　　津南知道邢濯在这种场合视力不好，一般这个时候都会拿着邢濯开上两句玩笑，但是今天看着邢濯实在是严肃认真，所以干脆就直说，“可不是吗，那会儿眼睛就一直盯着吴家的那个纨绔少爷，这不才一会儿的功夫，吴家的那个败家少爷就被他勾上去了。”
　　“吴昊楠，”邢濯想着名字，“不成气候的东西。”
　　“对了，有件事儿不知道你听没听说，”津南说话的时候，人已经趴到邢濯的耳朵边儿上了。
　　“贺国齐是贺济悯他爹。”
　　这件事传到B省的时候，在整个B省的公子圈里都传遍了。
　　贺国齐在北边儿的名头响，虽然整个贺家的业务在B省不多，但是贺国齐个人事迹也是业界大佬传奇圈儿里更加为人津津乐道的一个。
　　十七岁开始从南一直扛到北，混迹发达路上随便单拎出一段儿就能让各种后辈裱起来埋头苦学，还追不上那种。
　　但是别人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个叫贺济悯的儿子。
　　这也是头一次知道除了贺远卓贺家居然还有一个叫贺济悯的大儿子在B省。
　　这次贺济悯带着父名回来谈生意，就已经让B省公子圈儿里沸腾了。
　　这么个油水人物。
　　谁不想捞一把。
　　当然这里就包括贺济悯回来要谈得项目方，吴家。
　　吴昊楠。
　　“他是早就知道，吴昊楠在这儿。”邢濯说着站起来，然后指挥津南说了句，“给灯光说一声。”
　　“亮点儿。”
　　津南瞧着邢濯，没说什么，插兜儿找人去了。
　　酒吧里都是津南的老熟人，各种操作他也都熟，所以借个话也方便，津南前脚才给了通知。
　　就看见邢濯站起来也开始朝台上去。
　　津南明白，这次的项目单子，邢家跟贺家都想要，所以今天邢濯才会在这儿等着吴昊楠。
　　津南摸着下巴想笑，但是更多的是好奇，他想知道邢濯上去之后会怎么做。
　　现在台上贺济悯已经贴在吴昊楠身上，两个人眼神互相勾着，彼此玩味就很明显，贺济悯已经湿了上半身，半透的料子根本什么都遮不住。
　　对面的吴昊楠已经没了多少把持，邢濯上去的时候，吴昊楠正伸着胳膊邀吻。
　　只不过被条穿着黑色衬衫的胳膊打断了。
　　吴昊楠酒劲儿上头，正想骂，就抬头瞧见一张挺熟的脸。
　　“邢爷”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看见邢濯搂着贺济悯过去。
　　“那你们这是都认——”吴昊楠还想着缓解尴尬寒暄一下，然后就看见邢濯对着贺济悯身上放肆。
　　在人贴上来的时候，贺济悯就察觉邢濯现在呼吸不稳，尤其是周围的人都挤兑在一块儿，贺济悯就笑他，“邢爷要是受不住，干脆下去玩儿点儿文静的。”
　　身后的邢濯停了这话，直接中指撑着薄薄的一层，在那贺济悯左边颗硬豆上微微用劲儿。
　　在薄胶的指腹上，轻轻揉搓，嘴里还犟着说了句，
　　“我要是不呢？”


第13章 
　　吴昊楠单瞬站在整个舞台的正中央然后成了傻、逼。
　　邢濯就只是站着，对着贺济悯身上面无表情。
　　但是手上做得事儿惊天动地，连津南从后头看着都脸红。
　　那头看着对方是邢濯，吴昊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插兜儿尴尬的在上头站着，最近距离欣赏那两个人现在的没羞没臊。
　　而且貌似邢濯手法不错，贺济悯整个人都站不大稳，饶是像吴昊楠这种大风大浪都见过人的都有点儿不好意思。
　　主要邢濯的动作。
　　很、色。
　　操。
　　贺济悯原本只打算玩玩儿，在他看见邢濯上来的时候，并没有太惊讶，这个合同牵扯的人多，自然在B省算的上大头的邢家也不会白送了机会，来之前除了打听吴昊楠，贺济悯留了个心眼儿，也就知道邢濯也确实在这。
　　唯一让他有点儿以外的就是，这个较真的触感会这么长。
　　中间有几次对方明显就是挑衅。
　　“啧，轻点儿，”贺济悯被捏得开始咬舌头，但是自己的后脑勺就被对方执拗的兜着，后果就是比刚才更加用力的报复。
　　“想拿合同是么，”邢濯趁着间隙在贺济悯耳朵上贴了一句。
　　贺济悯听着这一声儿，就苏了一边儿身子。
　　邢濯的声音挠得他心里痒，主要低音在哪里都吃香。
　　不分男女。
　　“我想不想，你这不瞧的挺清楚，不然，”贺济悯说着把自己往邢濯身上贴，“你也不会来搅我的好事。”
　　贺济悯声音也没调子，但是为了让邢濯听清楚，他故意放低放沉，嘴就碰到了对方的耳朵上。
　　“贺济悯，”邢濯把人拉开，闷着朝后退了一步。
　　但是这次算贺济悯扒着人不放，“揩完油就想走？黄了我的单子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贺济悯得了理，先开始胡搅蛮缠。
　　这事儿摆在这种没有多少边界的酒吧里都算稀奇
　　吴昊楠站在一边儿瞧明白了，他现在是惹了一身的麻烦。
　　之前他就听他爸说过，这笔生意邢贺两家都想插手，但是哪个又都得罪不起，干脆就等，等着两家先用手段，最后观望着以至于两头都不得罪。
　　但是看着对面的贺济悯心里又有点儿不甘心。
　　他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骚的主顾，贺济悯比起他见过圈儿里会玩的，都要高个档次。
　　所以就算知道贺济悯这次是带着目的来的，吴昊楠其实也不怎么在意，所以他趁着现在的空档就插了句话，“既然都认识，那干脆这次我做东，开个清净地儿一块玩玩儿呗。”
　　贺济悯松了挂在邢濯身上的手，先开口答应，“你带个路。”
　　然后冲邢濯勾手指，“来么？”
　　“来，干嘛不来，这个热闹得凑，是吧邢爷，”津南从后面跟上，眼看就打上邢濯的肩膀，但是最后手就悬在上头，最后也没往下放，反而是过去扯了吴昊楠的脖子，熟络道，“既然你请客，就大方点儿，光谈生意多无聊，找点儿乐子。”
　　吴昊楠会意，眼神瞄在贺济悯身上，边说边引着往前走，“那是那是，邢爷跟贺总能来都算是我脸上有光，我哪儿敢让两位破费。”
　　吴昊楠嘴滑，一路上愣是断断续续没停过，津南站在一边儿上插嘴都不容易。
　　贺济悯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路就笑着听吴昊楠讲，只不过让文恩拿了自己的衣服跟过来。
　　“大家好不容易能凑一块儿，我说干脆今天晚上就别管什么项目，咱们就痛痛快快的玩儿一圈儿。”吴昊楠还在那儿解尴尬场子。
　　但是站在一边儿的贺济悯就已经找了地方坐下，然后后背在舒坦的软皮沙发里蹭下了，一只手就勾在自己的领口儿上，嘴里还轻轻不舒服地哼着。
　　文恩低头凑过去问，“需不需要我帮您要杯水。”
　　贺济悯眼神回绝，又瞧着在整个房间里，选了个离他最远座位的邢濯，就忍不住想笑。
　　贺济悯也确实这么做了。
　　“再添点儿亮，这么黑黢黢的，闷得慌，”贺济悯对着吴昊楠晃了晃胳膊，“谢了。”
　　吴昊楠瞧了一眼贺济悯就移不开眼了，这会儿瞧的更清楚，他心里只说这他妈是什么人间尤物，这眼神要不是现在碍着人多，吴昊楠都怀疑，这种□□邀请的眼神，明显就是对自己有意思。
　　没一会儿屋里就亮堂不少。
　　贺济悯跟坐在对面的邢濯极为短暂的对视了一眼，然后自己又往软和的皮面上窝了窝，又伸了两条腿出来，搭在矮桌上。
　　津南在边儿上看着，就想了个活跃活跃场子的说辞，“不说是来找乐子的，乐子在哪儿呢？”
　　吴昊楠这回会儿还等着半眯着眼的贺济悯瞧，等被问了话才一个激灵接话，“你瞧瞧，我这脑子，都在外头等着了。”
　　说着吴昊楠就搓响了两根手指头，外头的门就开了，之后进来一排细嫩的小孩儿，大部分都低着头，瞧着怯生的很。
　　吴昊楠随手掰着站在边儿上的小孩，拉着往前，“别看现在一个个这么老实，实际上，”吴昊楠把手指轻轻放进小孩儿嘴里，动作也是家常便饭。
　　贺济悯听着声音抬眼，就看见那张红唇白齿动作熟练，像是故意招引客人的注意，做的动作故作纯情，实则暗示明显。
　　贺济悯打了个哈欠，又把眼睛眯上了，然后眼皮底下的眼球轻轻往房间里头的邢濯那儿瞧了一眼，眉毛就没忍住往上挑了挑。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年头，居然还会有人因为这个红耳朵？
　　贺济悯困意消了不少，就开始正大光明的去看半隐在黑暗里的邢濯。
　　不光是脑袋，邢濯是连身子都转过去了，只露了一直暴露情绪的耳朵。
　　耳皮上已经红透了，贺济悯正好也能看清邢濯的侧脸，对方抿着唇的样子，现在才有点儿他现在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
　　谈到年龄，贺济悯还特地伸了手指头算了算。
　　按照书里的算法，邢濯比贺济悯要小三岁。
　　而且邢濯生日一直要到正月，也就严格来说，现在的邢濯也就二十六。
　　啧，故作老成。
　　“模样还有活计都是这儿顶尖好的，看上哪个直接指就成，”吴海南还在紧着地主之谊。
　　“贺济悯抬眼瞧了一眼，就指了指中间。
　　那个小孩儿一直抬着头，眼里都是精明，而且说实话。
　　他的嘴角弧度，瞧着眼熟。
　　被指着的小孩儿看见贺济悯先是一笑，然后就自然走过去。
　　贺济悯也自然伸手把人朝怀里揽，然后他就听见屋子角落里头有一声根本没想收敛的不满。
　　贺济悯没看声音的来向，但是话是对着那声的主人说的，“邢爷来这一趟，不也挑几个玩玩儿？”
　　“不用，”邢濯顺着自己的领子，对着吴昊楠说，“不用留我的人。”
　　贺济悯玩儿着手里的小孩儿，手就在小孩儿身上走来走去，“别，人手一个，聊天儿也有意思，是不是有点儿不给小吴总面子。”
　　而且小孩儿干的就是这一行儿，自然也懂规矩，听着主顾聊天的同时，知道什么时候叫两声更能激发主顾的兴致，所以自然在闹动静上极尽自己的本事。
　　小孩儿一开始想配合表演，但是越到后来自己的声音就开始不受控制，他还没见过这么会弄的主顾，每揉每捏的一下，都让他精神在理性上更偏一点儿，然后开始撒起娇来，“您真会。”
　　他说到最后直接额头顶在贺济悯的肩头上，浑身也不知道是哪里痒，但是就想找个人蹭蹭，之后他的行为也开始变得更大胆，扒着贺济悯的脖子就想吻。
　　“贺济悯。”
　　就在这种腻昧的气氛里，贺济悯仰着的头上放了一只手。
　　不过不是小孩儿的。
　　贺济悯睁眼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邢濯的眼睛。
　　还是同样的琥珀色。
　　“怎么，这会儿觉得好了，”贺济悯懒着声，把小孩儿扯着领子往邢濯面前凑，“借你会儿？”
　　邢濯沉吸了口气，“不用。”
　　“那你又来搅我做什么？”贺济悯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话里笑意会这么明显，但是就是收敛不住。
　　尤其是看见邢濯一张没儿那自己的怎么办的一张气脸，贺济悯就是想笑。
　　“那我知道了，你嫌弃他们不好看，”贺济悯还在做着自我分析，“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小吴总藏着的美人多着呢。”
　　吴昊楠原本还想上去凑个圆场，一开始以为邢濯和贺济悯是对相好，但是现在看明显就是往死里掐的不对付。
　　“那个，邢爷想要什么样儿的你尽管说，我这儿还有——”吴昊楠一边儿扯一边儿想还有多少能拉出来见人的小妖精。
　　就听邢濯指着窝在沙发上一脸无赖的贺济悯说，
　　“这样儿的有么。”


第14章 
　　吴昊楠嘴里叼的烟都差点儿掉了。
　　“这这这，邢爷玩笑了，想贺总这么标志的，哪儿能干这个，”他为了保全贺济悯的面子就脱嘴说了，但是说完就感觉更不对。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
　　想泡贺济悯。
　　妈的就独此一份，
　　“那个——”吴昊楠现在汗都下来了，话也开始说不利索，他捏着烟开搁在嘴上嫌烫，想扔都没地儿扔，干脆直接了当，“来玩儿的，别这么严肃，那个什么，赶紧给邢爷找一个。”吴昊楠给旁边站的人使了眼色，招呼着去找人。
　　“别了，”贺济悯撑着两只手，把现在身上的人赶了赶，“既然邢爷喜欢我这样儿的，那我也得表博表态，”贺济悯嘴里说着鬼都不信的说辞，把自己手里的小孩儿往边儿上一杵，然后自己对着小孩儿笑，“刚才那两声儿不错，就是听着假。”
　　贺济悯刚伸了手，对面的就邢濯背着手往后退了一步。
　　贺济悯自顾压着人往前走，“要我说，邢爷眼光就是刁。”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儿微妙，贺济悯跟邢濯两个人都站起来了，这样的站位看着就更有种剑拔弩张的架势，文恩站在一边儿想插一脚进去，但是被贺济悯伸手拦了。
　　贺济悯伸手给邢濯递烟，手里点着火儿就蹭着邢濯的侧脸过去，谄媚又殷勤，“知道我叫的比他好听。”
　　邢濯就这么看着贺济悯，最后鼻腔里轻轻一闻，然后挪了脚尖儿，朝着门口的方向招呼津南，“走了。”
　　津南这会儿正靠在沙发上尝酒，好戏看得他正上头，听见这声招呼自己还有点儿不乐意，磨蹭着身子问，“再待会儿呗。”
　　等着对面的邢濯已经出了门，津南也已经走到门口儿，脸上特抱歉地朝屋里蹭了个手礼，“抱歉，邢爷倔着呢，他走夜路我不放心，等下次再约。”
　　津南临走还用后脚跟儿把门带上，就给屋里的人留了吱呀一声。
　　等人走了，文恩瞧见贺济悯的背影抖个没完，以为是被气着了，赶紧多站过来想说点儿话让贺济悯宽心，但是等他过来的时候，发现贺济悯纯粹是笑得。
　　甚至已经笑到直不起腰，文恩过去正好被对方扶了一把。
　　“您没事——”文恩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笑得连肺部气音都飘出来的贺济悯抬头擦着笑泪问，“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人，哈哈哈哈——”
　　文恩现在完全不知道能说点儿什么，最后只是沉默的站着。
　　“那个，”刚才一直在看的小孩儿凑过来，想着刚才这个长得好看又有钱的主顾对自己的笑，心里拿捏了七八分的把握，能被瞧上，所以趁现在是个机会，干脆大着胆子上去，先帮这个姓贺的主顾擦擦眼泪。
　　但是他的手还没蹭到边儿的时候，就停住了。
　　“你朝我伸手？”贺济悯突然说了一句。
　　小孩儿没仔细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单纯只是被他的眼神吓到，“我只是想帮你擦擦眼泪。”
　　小孩儿说话怯生生的，眼里没了刚才的锐利，“让我安慰安慰您。”
　　这话到了后边儿底气就泄了一半，最后连贺济悯的眼睛补不敢看了。
　　贺济悯自己摸到座位上自己摸了烟，自己做正了，朝着还在门口儿站的吴昊楠说，“既然碍事的都走了，那就把剩下不该在的人清清。”
　　吴昊楠先是一愣，然后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个弯儿才猛然对着还在站着的小孩儿叫唤，“ 滚滚滚，现在没你们的事儿了。”
　　几个小孩儿反应最快，听见吴昊楠赶人自己就识趣走了，但是有一个人例外。
　　就是站在贺济悯旁边的小孩儿，看起来虽然紧张但是就是搓着自己的衣角站着没动。
　　“让我陪陪你，”他说。
　　贺济悯这次抬起头来瞧他，多问了一句，“叫什么？”
　　“沈子复。”
　　“沈子复，”贺济悯在嘴里又嚼了一遍，然后抬头说了句。
　　“那现在可以滚了。”
　　这次沈子复没留，说了句知道，自己又退出去了。
　　屋子里现在清净了，贺济悯撑着半边而脸，示意文恩过来点火儿，然后自己撑着两条胳膊在膝盖上，说了今天晚上唯一一句正经话。
　　“小吴总，那咱们开始。”
　　吴昊楠亮了眼，刚想说话，就看见贺济悯往桌上甩了沓纸。
　　“你瞧瞧，保准比邢爷出价要实在，”贺济悯说。
　　屋里现在灯光亮得很，贺济悯自己也捡了一只在文恩胳膊上挂着的西转套上了，脸上没了刚才的放浪，就像现在坐在办公室一样。
　　规规矩矩开始谈业务。
　　这次找的是一批医疗器材的国内供应商，照常理是走标，贺济悯这次就带着吴家之前公开的投标书，自己开始摊了面儿讲自己的条件。
　　这次一直谈到后半夜，贺济悯瞧了眼时间，就自己起了身，“打扰小吴总睡觉了，今天先到这儿。”
　　吴昊楠盯着贺济悯的脸，嘴里说着，“没有的事儿，以后还得多仰仗贺总。”
　　两个人互相寒暄，知道贺济悯出了酒吧被粘风吹了一脸，吴昊楠还弯腰给贺济悯开车门，所以文恩伸出去开门的手，现在又收回来了。
　　贺济悯跟着文恩上了车，就窝在后座按太阳穴。
　　“吴昊楠算什么东西，”回去的路上是文恩开车，顺便把头顶的天窗开了条缝，“对您的觊觎这么明目张胆。”
　　贺济悯砸吧着嘴里残存的酒味儿，回了句，“这样明目张胆也强过红耳朵。”
　　想到那只红得冒尖儿的耳朵，贺济悯还是想笑。
　　文恩从后视镜里瞧了一眼，现在两家绯红的自己少爷，只能叹了口气，继续道，“现在看吴昊楠的架势，找我们立项可能性大。”
　　贺济悯划拉着手机，然后吩咐文恩，“有瓶儿53年的赖茅，最近你帮我搞一搞，就这几天的事儿，留着我做人情。”
　　“53年的，好东西啊，”文恩自己估摸着怎么也得小百十万，就是不知道贺济悯出手这么阔绰，对象是谁了。
　　“他要价钱太多，”贺济悯自己嘟囔回刚才的话题，“小吴总的货值不了这些钱。”
　　文恩下意识嗯了一声。
　　然后又追问，“这个项目最低预算是贺老爷定的，项目基本上没有再压价的可能。”
　　贺济悯最后闭上眼，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最后含糊着一句，“也不是没可能。”
　　文恩开车稳，贺济悯一觉睡的也算安稳，等醒了就到了B省的住处。
　　这里因为之前贺济悯一直闲置，所以现在还在整顿，在门外的栅栏朝里看，还能看见在忙的一溜工人。
　　“我前几天找人把房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赶在今天您回来之前把屋子收拾出来。”文恩边说边跟着边儿上的人使眼色。
　　然后没一会儿明面上能瞧见的人都慢慢没了，偌大的院子里现在只剩了趴在水池子伸手摸鱼的贺济悯。
　　院子格局大，带上整个房屋主体，整个有一两千平，院子里绿植面积可以，刚进门就觉得凉快，但是贺济悯也是只在，门口水边儿上坐了坐，就招手准备走。
　　文恩看见了跟上去问，“这儿不合适？”
　　“大了，”贺济悯摸了根烟，搓着上头的锡纸烫花，抬头看着头顶闪着的星星，然后插着兜出门，“帮我预定个酒店。”
　　“三四星的就成，”贺济悯抬脚上车，坐在后头，透过车门缝儿最后看了一眼，“这种房子里要是填不满人，还不如空着。”
　　后半夜贺济悯终于躺在酒店的床上，头朝下，扯了另一半儿枕头往脸上怼，然后借着酒劲儿慢慢没了意识。
　　梦里有个小孩儿，蹲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丑死了。
　　贺济悯就站在他对面，看着，直到小孩儿哭得没了力气，趴在黑暗里睡着了，贺济悯才过去，在小孩儿的头顶蹭了蹭。
　　等贺济悯再睁开眼时，就把自己眼角被挤出来的眼泪拿拇指抹了，然后伸了个懒腰，盯着天花板瞧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家。
　　早饭吃过了，贺济悯就收到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学校。
　　贺远卓在的学校。
　　“您是贺济悯贺先生吧，”对方那头是个很有礼貌的女声。
　　贺济悯手头还有要约的项目，但是嘴里还是同样礼貌，“我是。”
　　总之，贺济悯在吃完早饭的同时，知道了贺远卓的学校还有一些需要监护人签字的材料，得贺济悯抽时间过去一趟。
　　贺济悯嘴里应下，瞧着外头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城市，漱了口开始朝外走。
　　嘴里的恬淡味儿还没下去，烟草香就已经添上了。
　　贺济悯对着镜子最后整了整头发，抬脚出电梯的时候撞上一个人。
　　“济悯，”侯方元就站在大厅门口儿，他旁边的垃圾桶顶上已经不知道掐断了多少烟头，现在嘴上刚又点着了。
　　侯方元穿着一身清爽短衬，在精神的行头也掩盖不了眼底的疲惫。
　　贺济悯走过去没给眼神，但是人还是被侯方元拦住。
　　“我知道你回来是有原因的对么？”侯方元侧脚用肩膀把贺济悯顿住，没让人继续往前走。
　　贺济悯原本被侯方元这种自我沉浸式的反问逗笑了，就顺着他接了句，“对。”
　　侯方元突然抬头，“那之前你说的那些。”
　　“是我诓我爸的，你也知道，没有贺家的家产，我什么都不是，是不是侯方元？”
　　“我没这么想，我知道我以前不知收敛，”侯方元话已经说尽了。
　　再往下，他扯不开所谓的尊严。
　　贺济悯也就打算听到这儿，等瞄见楼下这会儿停得车，突然把咬着的烟掐在手里，对着侯方元的肩膀上点了个烟窟窿，“想复合么？”
　　侯方元一个“想”字已经放在舌头上了，但是理性又告诉他这是个玩笑，就咽了话问，“你真这么想？”
　　贺济悯大方承认，“我是想，就是不是到你想不想——”
　　“大早上的就想着想那，贺总精神劲儿还是旺啊，”津南抱着胳膊从台阶上来，扭头跟着后头的邢濯比划，“你瞧瞧，真瞧不出来，贺总还是个情种啊。”
　　贺济悯听了这话也不恼，眼睛一直盯在后头的邢濯身上，倒是从上到下大量了一遍，自嘲道，“以后打交道的日子多了，就知道我这人——”
　　“长情着呢。”贺济悯说着朝下走，后边儿就跟着侯方元。
　　贺济悯走过去的时候，被邢濯拦了一只脚。
　　两人的视线就在中间对上，贺济悯瞧着对方脸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你也就这眼光。”
　　贺济悯听着这句话直接不走了。
　　邢濯侧着脸没看贺济悯，只是瞧着站在一边儿的侯方元，“这种人你还捡的起来。”
　　贺济悯趁邢濯说话的时候人直接贴上去，打断问他，“换你呢？这样儿，退一步，”
　　“我当下头那个，成么？”


第15章 
　　贺济悯说话的声音根本也没想遮拦，所以话一出来周围人也都听得见。
　　邢濯的脸侧的更厉害，几乎跟贺济悯错了个九十度。
　　贺济悯发现，那层贴在眼前的皮肤开始逐渐变色。
　　虽然邢濯年纪不大，但是贺济悯瞧他做事还算稳重，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么跳脚，要么讽刺犀利一遍，但是反观邢濯，只是侧了头表示这次不想争论。
　　气沉得很。
　　贺济悯看在邢濯现在还算意思的份儿上，自己就先朝后撤了脚。
　　“既然你不答应，那就回见，”贺济悯摆着手走了，等着上了车，看见的是已经坐在那儿的侯方元。
　　“他自己挺自觉就上来了，”文恩握着方向盘一脸嘲讽。
　　对于这个，贺济悯没太大反应，只是眼神还瞧在外头的邢濯身上，对着文恩说了句，“走了。”
　　“以前是我没时间陪你，”侯方元伸手想握贺济悯的手。
　　但是贺济悯反手在对方的掌心顶了一根烟，一根烟的距离，就这么凉了对方想从掌心传递过来的热。
　　侯方元脸上表情不怎么自然，但是还是伸手拿了烟，“你以前不抽烟。”
　　“改了，”贺济悯自己也蹭了一根点上，然后捏着眼神低头，看着烟头的火星说，对着侯方元露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
　　贺济悯说，“我记得你手里有批货，能不能借我玩玩儿？”
　　侯方元说得好听是供销中介，说白了就是拿着人家的货到处撞运气罢了。
　　所以侯方元认识的人算多，中间还有部分医疗批货都是通过贺济悯的关系走的。
　　贺济悯记得原书里侯方元后期跟贺家走得进，也是凭借阴差阳错找的一批医疗器材供应商，跟贺家的项目正好契合，后期因为几家争抢，让侯方元赚了不少钱。
　　拿了钱的侯方元有了趁手的本金，以后都是朝上走的路，最后在贺济悯坦白自己背景的时候，也让侯方元有了讨价还价的能力。
　　贺济悯伸手，在侯方元的嘴边儿蹭过去，火才点着，“我知道你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儿问题，我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些。”
　　“都知道这个市场影像诊断要货多，也挑尖儿，更别说更新换代，你那批货要是这个夏天再不出手，估计——”贺济悯说到这儿故意稍一停顿，瞧着侯方元的眼睛，没再继续，而是抽身往后，最后规矩坐在那儿。
　　“你想要？”侯方元抿了口烟，也盯着贺济悯瞧，但是没多少
　　“可能多不了，”贺济悯捏着眉心叹气，“我这次的钱除了家里的项目，能帮你出的货有限。”
　　“你能带多少？”侯方元带的屁股尖儿往前挪了挪，身子侧向贺济悯，“这次我估计有三四百万的货要出手，压在我这...”
　　“我尽力至少一半儿，”贺济悯说完闷了口烟不说话，“也算——”
　　贺济悯的话就断在这儿，之后侯方元捕捉气氛立马接话，“我这次是诚心找你回来，用不着什么条件，”说完还特地补了一句，“真的。”
　　贺济悯这会儿一直睁着眼，之前他跟侯方元都闹到这个份儿上了，现在对方居然还能舔着脸回来，态度还特别客气，贺家长子的身份，也足够侯方元现在不要脸的了。
　　贺济悯再扭脸回来的时候，就是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做派”说，“你别说了，我都尽力。”
　　两人在侯方元住的地方分了别，临走的时候，贺济悯演技没收住，又愣是跟着侯方元磨蹭了半天，才上车。
　　贺济悯刚坐稳了那抽了块儿纸刚往脸上怼，就被文恩问住了，“贺总，我说句实话您别不爱听，现在您这儿什么都一片大好，真的犯不着再吃回头草。”
　　“接着说，”贺济悯又抽了纸往鼻子上抹，然后打了个喷嚏。
　　文恩又继续劝，但是他自己正说着呢，就瞧见后头好整以暇的贺济悯，自己就住了嘴。
　　“让您看笑话了，是我多嘴。”文恩闭嘴只顾开车。
　　“要是你都没瞧出来，就说明我演的还成，”贺济悯瞧了眼时间，“侯方元这人，还有些油水，毕竟最后不榨干了再走，也挺对不起自己以前的傻逼日子的。”
　　贺济悯蹭着嘴上的烟，“小吴总那批货咱们不着急，样子做完了就成了，现在掉头去个地方。”
　　文恩不明白，“那批货除了我们，还有本地的邢濯，要是不盯紧点儿怕是——”文恩自己说着的时候，听见后头轻微的呼吸声，就知道自己又多嘴了。
　　现在的贺济悯跟以前的不大一样，整个人的精神气儿从里到外都换了个遍，文恩眼睛透着镜子就盯在熟睡的人身上。
　　然后突然听见贺济悯说了句话，
　　“去北城南大，找贺远卓。”
　　等撂了这句话，贺济悯才算真的睡了。
　　北城南大全国排名特殊，其中的组成部分公私参半，因为多了点儿资、本干涉，所以最近几年的学术成就成了大头，里面砸钱混日子的有，揣着各种牛逼天赋的人也有，所以整各学校里头人杂，随便蹦出来几个人，要是想分清到底是纨绔还是天赋，不容易。
　　尤其是医学院，南大这几年的金招牌，基本上和国内顶级的医疗机构合作，还专门成立了研发科学院，光是实验室级别也能拿得出去，研发出新成果快，所以不光是B省，更多的是看见他存在的社会公益价值，所以最近和政、府立项也多，所以最后成了现在的公私皆有的办学模式。
　　贺济悯的车直接开进了学校大门。
　　贺家的车，之前也被打过招呼，但是进门之前，贺济悯才睡醒，但是人刚挨到玻璃上就看见铁门栅栏门口儿那停了辆宾利。
　　要说这种学校，门口再停十两同等价位的车也不过分，但是瞧见的是车里伸出来的一只手。
　　以及顺着往这儿看的津南。
　　津南正百无聊赖趴在窗口，他车窗玻璃下了半截，只要是能露出来的都是高档货，人还有模有样在鼻子上挂了副墨镜，这会儿嚼着口香糖，正在跟车周围的学生撩骚。
　　贺济悯瞧见津南，自己心里就有数。
　　也就是说，现在邢濯估计也在。
　　他现在尽可能回想书里的情节，但是关于邢濯的家室背景描写的不多，只知道邢濯跟贺家在生意上也算是对家，买卖都是抢着做，前期贺远卓拉拢邢濯之后，也不过是面儿上的关系缓和，但是该做的生意，邢濯也没落下。
　　直到邢濯跟贺远卓的同学李梧桐走得近了，两家的关系才算缓和。
　　再细节的东西，书里就写的不是那么清楚。
　　两车交错的时候，贺济悯也从窗户里伸手，跟津南打了声招呼。
　　津南一开始还在人群里逢左揽右，等瞧见贺济悯，喊了他一声，“贺总，捎我一程呗。
　　贺济悯接着叫文恩停了车，自己走下去笑他，“年纪不大，到会偷懒。”
　　“那你可冤枉我了，”津南伸手往贺济悯手里塞了根烟。
　　贺济悯瞧着周围还站着些二十出头的男女，有几个女生正低着头撩头发，藏着眼神，贺济悯就压下津南那只手。
　　津南倒是没讲究，直接硬塞，“他们指不定烟抽的年岁比你都久，不用讲究，”说完，津南自己就点上了，“你刚才可是冤枉我了，我要开车进去，邢爷不让，说母校里头容不得我们这些不入流的进去，这不就把我跟这辆宝贝挡在外头了。”
　　“所以我也只能在门外头找点儿老朋友叙叙旧，”说完给了眼色。
　　周围则帮人才开始陆陆续续开口，“津老板，这是谁啊，您给介绍介绍呗？”
　　这中间有几个女生的头也都抬起来了，眼里尽是兴趣打量。
　　贺济悯随口问了句，“知道贺远卓么？”
　　他话问出来，就有多心的女生猜出来了，“您也是来找他？”
　　“也？”贺济悯摘了手上的小玩意儿往女生眼前晃了晃，“还有谁来找过他？”
　　津南手快，把贺济悯晃荡在手里的东西攥手里了，“这话问我啊。”
　　“邢爷找的呗。”
　　贺济悯低头，把烟踩灭了，“那一块儿去。”
　　女生没拿到东西给了津南一个白眼。
　　津南则是长腿一伸，先去了副驾驶。
　　车上就只有一个文恩，津南热络打招呼，文恩点了下头。
　　“这么冷淡啊，”津南脑袋超前凑，“这里我门儿清，走就成了。”
　　“要说你们贺家有本事呢，两个招惹邢爷还都是姓贺的。”津南咬着口香糖在嘴里乱搅，“你又找他什么事儿啊？”
　　“贺远卓找他什么事，”贺济悯嘴上这么问，但是低头看的是下午要去谈的合同。
　　津南自然也瞥见了，但是回的也是上一档子事儿，“这不是你们家那老二闲勤，说是学校导师分得他。”
　　“出息了，”贺济悯抿嘴笑，“贺家的儿子也都是那么出众。”
　　津南晃荡着腿，打趣，“这不是邢爷喜欢男人的事儿传出来了么。”
　　“就上次，有人在邢爷头顶上玩儿绑票，让人给救了，最后阴差阳错人就没了，邢爷到现在还找着呢，”津南动了动脖子，瞧着旁边不苟言笑的文恩瞒着，自己又继续，“这不人人都说邢爷有了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现在人不见了，不少人都上赶着去当替身。”
　　贺济悯承认，到目前为止，从贺远卓这里和原书开始有了偏差。
　　“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津南又提醒了一句，“严格说起来，邢爷还是贺远卓的师兄。”
　　“他也念金融？”贺济悯这次才把头转过去。
　　就被津南跟上一句，“再添个词儿。”
　　“博士。”
　　贺济悯挑了挑眉毛，往窗外瞧的时候，就看见鸿德一楼的两个人。
　　贺远卓抱着一摞书，不知道在和邢濯说什么，画面一度看起来很和谐。
　　因为楼层不高，周围还有一圈儿趴着瞧热闹的学生。
　　“这不两个养眼的人杆子往那杵，就算是个禁欲的和尚都想往那儿挤，更何况本来就泡在酒□□堆里的这帮小崽子，”津南扒着垃圾桶把嘴里的烂糖吐了，自己抬脚下车。
　　贺济悯则是快他一步。
　　原本还围在一楼那儿瞧热闹的脑袋一个个都转过来，盯着贺济悯看。
　　主要是因为人好看。
　　原本大家以为屋里那两位就算得上活久见级别的，但是门口儿抬脚的这位就更是，直接粘不下来眼。
　　主要是拥有退去稚气的男人的成熟。
　　动作间的绅士，都周围的女学生滞了呼吸。
　　“这人谁啊？”
　　“我怎么看着也是朝一楼教室去了呢？”
　　周围讨论的声音叽叽喳喳，一开始从门口儿的几个学生进来就说，“那个个子高高的，看起来特文气的人，是贺远卓他哥。”
　　“但是长得不像啊，真是亲兄弟？”有人不信似的又开始朝里头看。
　　“没细问，反正人好看就行了，他哥性格贼好，主要是人就有股子说不来的味儿，”小姑娘说到一半儿也挤着身子去看，“等会再多瞧瞧，这种多金温润的类型，都眼馋着呢。”
　　嘈杂的人声一直从走廊窜出到门口儿，贺济悯就站在声音的风口浪尖，冲着屋里打调侃，“邢爷，邢老师，又见面了。”
　　那声邢老师是贺济悯自己加的，路上津南还说，邢濯在这儿算是特聘教授，也正儿八经拿工资的那种。
　　邢濯跟老师，至少就气质来说，差了八竿子不止。
　　就说他身上没有一点儿文人气儿，就是身上掩不去的野性，也让他更像个随时进入狩猎本能的野物。
　　所以贺济悯在脚尖儿从门口刚刚暴露开始，就已经察觉到了来自邢濯的不爽。
　　“贺济悯？”贺远卓瞧见贺济悯的脱口的是他的名字。
　　旁边的邢濯听见贺远卓这么叫，不动声色看了贺远卓一眼，然后实现又重新回到贺济悯身上。
　　贺济悯倒是大方进去，顺了把椅子，就坐在两个人旁边，“要是早知道远卓的导师是你，怎么着我也得提上点儿体面去登门拜访。”
　　邢濯侧过脸，没搭理贺济悯这茬儿，继续对着刚才手指在那一行，打算讲完就走。
　　“你要是来签字的，就不该来这楼，”贺远卓刚才对着邢濯的好脸色在他哥贺济悯这儿就没了，“楼是隔壁，别给我耽误了。”
　　“签字那事儿可以先放放，”贺济悯站起来，反身靠桌儿，手往桌上一撑，手臂交叉着往邢濯那儿缠，然后整个人站了邢濯两臂之间半块江山，两个人就这么脸对着脸，“邢老师，我瞧着这个弟弟你挺知道心疼的。”
　　贺济悯半搂着一条胳膊，手掌弯了个弧扣在邢濯耳朵上，另一只手已经顺着那五根细长的手指错过去，眼就斜瞄在已经气得混圆的贺远卓身上，接着故意对邢濯笑，之后抓了邢濯一条胳膊往西装里头的衬衫上放，嘴里还委屈，“但是上次酒吧里你捏它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心疼心疼我呢？”
　　邢濯脸色变了，想抽手，但是贺济悯就是不让，还一脸“你这人怎么这样”的表情，说道，“不信？要不晚上给你瞧瞧，”贺济悯嘴往邢濯耳朵上贴，最后极轻地来了一句，
　　“都肿了。”


第16章 
　　的这种荤词儿，贺济悯还就光明正大的说了。
　　就好像现在是在自己家，全无顾忌。
　　但是那头的邢濯反应大，直接抽了手，翻了脸，“贺济悯，你有没有廉耻。”
　　“没有，”贺济悯屁股一挪，人就坐在摊书本的桌子上，伸手帮着邢濯拉领口儿，“你瞧你，就碰一下，就能热成这样。”
　　贺济悯也不是头一次发现，邢濯被人碰到的时候，总是会流汗，而且情绪上多少会有点儿燥，跟原书上说的，邢濯好净，洁癖到了一种病态，现在看来，设定也还在。
　　贺济悯的视线又移到那双被软胶、禁锢着的双手上，软胶材质好，又轻又薄，就连邢濯骨节上的细节，都没能遮掩多少。
　　贺济悯看着那双手，的时候常常在想，不知道软胶之下的掌心，能有多少温度。
　　“走了，”邢濯不打算跟贺济悯多纠缠，只是从贺济悯那儿抽身回来，自己打算走。
　　贺远卓下意识伸手扣在邢濯的胳膊上，“邢老师，我还有点儿问题，想再请教一下。”
　　贺远卓的话说的快，动作也快，手想也没想就开始往邢濯手背上滑。
　　可能是因为之前贺济悯的刺激，让现在的邢濯开始变得异常敏、感，就在贺远卓的手刚碰到的同时，接着就被邢濯甩开，并且眼里都是厌恶，“放开。”
　　贺远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就尴尬的放在那儿。
　　他先是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就突然对着贺济悯动了火，“贺济悯，在家里我让你就罢了，现在在外头，你到底还想让我难堪几次？!”
　　贺济悯倒是站着没动，“我是你哥。”
　　他就说了这一句。
　　贺远卓就炸了，“哥？哈，你别开玩笑了，你哪点儿有做哥的样子，跟在侯方元屁股后头惯了，现在想起来咬自家人，你可真是——”贺远卓越说情绪越激动，最后那双手直接开始朝贺济悯身上招呼。
　　被骂的贺济悯本人话还没听完，这段话就被人打断了。
　　只不过出人意料，是邢濯。
　　贺济悯就微微仰头，看着贺远卓那只被卡在中间的巴掌。
　　“以后这种话，烂在心里就成了，”邢濯捏着贺远卓的手，眼里没温度，“他是你哥，这是事实。”
　　贺远卓心里还不解气，自己又扫了一圈儿看见看热闹的人逐渐多了，也就抓着贺济悯之前的事不撒手，“我原本就没说错啊，他喜欢男的，侯方元那种垃圾，他足足喜欢了五年啊，这种人，凭什么能当我——”
　　“——”
　　贺远卓的话就断在这儿，之后谁都没敢出声。
　　贺济悯现在一只脚压在贺远卓四位数起步的T恤上，那件白晃晃的大片空白上就这么多了个鞋印，贺济悯压低了身子给地上的贺远卓递话，“远卓，我不是说了么，在学校就得听老师话，”贺济悯脚尖儿朝下使了劲，顶在贺远卓还想继续发声的嗓子上，“目无尊长的帽子，说实话，我现在还不想往你头上扣，但是好歹你自己也注意一下，不然我就算是想维护你，连个由头都找不到。”
　　然后换了副面孔，冲着头顶的邢濯笑，“你说是吧，邢老师。”
　　邢濯就站在那儿，顿了一会儿才接腔，“嗯。”
　　贺远卓现在嗓子被那双冰凉的皮鞋搞得说不出来话，因为嗓子那块儿受力敏感，现在就一阵一阵犯恶心。
　　“我是你哥，”贺济悯脸上的柔笑跟现在极端恶劣的行径成了反差，他最后跟着贺远卓把话说清楚，拽着贺远卓的领子把人提溜起来，“还是大老婆生的那种。”
　　周围的人原本是打算来看帅哥的，来到了才发现在整个南大里叱咤了几天的贺远卓，这会儿正被他哥按在地上摩\\擦。
　　津南也抱着胳膊往自己舌头上重新塞了一块儿口香糖，顺便戳着再旁边一块站着的文恩，“没瞧出来，你家主子还挺生猛，这教训人的本事是一点儿不差啊。”
　　文恩站的远了点儿，没理津南这一句。
　　津南自顾道，“别说原来我还挺看好贺远卓的，毕竟最近邢爷也就跟这个小孩儿走的近，现在看来，可能还是老姜够味儿。”
　　文恩听完，直接往前站了站，侧开一行人直接往前走了。
　　“这是贺济悯？”来看热闹的学生了，不乏有些高年级这回儿已经接触社会的，B省的公子圈儿总共出名儿的就这么几个，最近和贺济悯的名字就更是在这个圈儿里开始搅来搅去。
　　“贺家有钱，贺远卓就算之前蹦的再欢，那人家大老婆的生的儿子，光是名头就得压得他没法儿翻身，”一个男生看着贺远卓这样开始落井下石，“现在人家顶着家长的名义来了，贺远卓估计也蹦不了多久。”
　　这一场热闹，在南大搞出了一波名堂。
　　现在谁都知道，贺远卓是小老婆生的了。
　　贺远卓还在地上躺着，贺济悯一条腿还在贺远卓身上压着。
　　贺远卓也不知道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傻子这次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儿，要命的是现在他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他朝邢濯伸手。
　　贺济悯对于贺远卓现在的行为没阻拦，也抬头看着邢濯。
　　两个人就等着邢濯说话。
　　但是邢濯转了个脚尖自己走了。
　　贺济悯就坐在那儿笑，还一边儿拍着贺远卓的脸，“瞧见没，舌头都舔冰上了，还不知道人家冷热呢？”
　　没一会儿就听见津南在没门外头叫，“邢爷，等等我，我他妈两条腿走来的。”
　　人现在都在教室里围得满满当当，贺济悯也没给贺远卓留多少面儿，就这么坐着，一直等到找他签字的老师拿着材料来了，贺济悯才伸了伸胳膊从地上坐起来。
　　嗓子上被松了劲儿的贺远卓直接拎着凳子就站起来了，“贺济悯，你敢这么对我？！”
　　估计刚才被压得太久，现在说出来的话还带着哑。
　　只不过他刚站起来，脸上就被贺济悯轮了肉巴掌，“老师在这儿我就多教教你规矩。”
　　贺济悯把手绕着从贺远卓的胳膊上过去，最后抽了个巧，脚底勾着对方的小腿一侧，贺远卓直接就往桌子上趴，贺济悯趁这个机会往桌上一坐，顺势压了条腿上去，又把贺远卓定死在桌子上。
　　刚来的报道科的老师直接站着没敢动，就结结巴巴说，“您是贺先生吧？”
　　“是我，”贺济悯单手撬开笔，在要签字的地方划拉一道，顺便抬头对着老师温和一笑，
　　“贺远卓的监护人。”


第17章 
　　上午北城南大就传出动静，说是贺远卓装逼直接让他哥给收拾了。
　　之前北城南大入校动静最大的就是空降B省的贺家小儿子，牌场面子哪个都没少，所以在学校里基本上见面都是横着走。
　　只不过今天被贺济悯搞得这一出，搞得贺远卓没面子。
　　都说贺远卓是黑着脸从教学楼了出来的，出了门就开车 直奔校外，引擎拧巴出来的定动静就跟人一样。
　　带着情绪。
　　贺济悯在学校里交代完，自己带着文恩也朝外走。
　　晚上跟侯方元还约了场子，因为贺济悯心里一直还惦记的那侯方元手里的那摊生意，所以贺济悯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会儿。
　　样子还是要做做。
　　文恩定完餐，就低头站在贺济悯身后。
　　贺济悯听着身后的人来回搓手的声音，自己先开了了口，“你有话讲。”
　　文恩原本还兜着，现在既然被问出来了自然也就不顾及了，“老爷那边可能——”
　　“你怕他知道？”贺济悯顺着他问。
　　“B省就这么大，下午您对贺远卓做的绝了点儿，保不齐传到他儿耳朵里又不知道往家里传什么消息。”
　　文恩说完斟酌说完就闭了嘴。
　　因为它可能觉得这件事完全用不了他担心。
　　贺济悯听着，然后闭上眼，顺了烟往嘴上搁，“我怕他不说。”
　　文恩听到这一句，就知道贺济悯自己已经有了掂量，所以再往后的话自己也没必要问。
　　贺济悯坐在凳子上假寐了一会儿，直到听见侯方元的声音，他才把头抬起来，捏着眉心说，“你来了。”
　　侯方元进门的时候特地朝后把肩膀上的衣服撑平，显得更服帖。
　　“我提前这么久，你居然还是早到了。”侯方元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先是惊喜，然后就是尽量隐藏。
　　因为以前约会每次吃饭都是贺济悯先到，菜每一样儿都点好，侯方元做的只是人到，再陪着吃一顿饭，心情好的时候说了上两句哄人的好话，就能哄得贺济悯低头笑。
　　现在再看见这些置办，就让侯方元有了贺济悯根本没变的错觉。
　　所以在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侯方元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
　　只不过这顿饭贺济悯没吃多久，正好是侯方元想说话的时候，贺济悯站起来了。
　　贺济悯转着手上的表，然后接了个电话。
　　“贺总，现在有时间没，”吴昊楠的声音从里头往外蹦，贺济悯包的单间，周围隔音效果好，现在除了桌上咕咕冒水的热菜，就剩了吴昊楠的大嗓门。
　　自然坐着的侯方元也听见了。
　　贺济悯故作为难，“现在怕是有点儿不合适，”说到这儿的时候，还特地瞧了一眼侯方元。
　　“这次专门谈生意来的，邢濯的场子，”吴昊楠的声音开始有意识放小，“我先给你交个底，我就是瞧不惯邢濯，现在在我爸那儿我已经把你的情况交代了，剩下的瞧你自己的本事了，地点我甩给你。”
　　吴昊楠说完，才自己又紧接着加了一句，“这单生意要是成了，贺总记得请我吃顿饭。”那头说完，像是马上应付看了几句应承，然后对方嘴里念着这就去这就去，就撂了电话。
　　贺济悯挂了电话，倒是什么都没说，就背着侯方元站。
　　然后没等一会儿，侯方元在后面也收拾自己的衣服站起来了，“济悯，我也不打算当你的累赘，这次我陪你去。”
　　文恩瞧了侯方元一眼，然后点着头对上和贺济悯的眼神，出门开车。
　　贺济悯拿捏着跟侯方元的距离感，嘴上说着抱歉，但是身子已经开始朝外走了，只不过他对于侯方元要跟着这件事儿也不做阻拦。
　　吴昊楠那头也是够意思，地址在贺济悯手机上倒是放的明明白白。
　　就在整个B省最高的商务酒店，邻着北城南大的一栋三十层。
　　贺济悯一路vip待遇，找到房间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一圈儿人。
　　只不过让他好奇的是，里头不仅有邢濯和吴家老头。
　　贺济悯则是自然伸手，手里晃荡一瓶儿赖茅，对着正中间的吴家老头客气道，“35年的。”
　　话一说出来，桌上的津南跟邢濯都抬了头。
　　然后贺济悯指了个里吴昊楠他爸最近的位置，对着周围得侍者张嘴，
　　“麻烦在吴老边儿上加个座。”
　　贺济悯开了口之后，一圈儿人先瞧的是邢濯。
　　今天这场是他做的局子，自然什么吩咐都得他开口。
　　但是出来说场面话打太极的是吴家老头。
　　吴炳建。
　　原书里提过一嘴，而且也说了，这人最爱的就是有年头的茅台，藏酒一绝，这件事在原着里是起先是贺济悯从吴家老头嘴里撬出来的话，但是贺远卓就是先人一步，先抢了贺济悯的路子，网人搜罗出小几百万的典藏好酒，哄得吴家老头隔三差五就要认贺远卓做干儿子。
　　所以现在贺济悯早一步投其所好，也就尽量发挥点儿自己作为原着读者的优势。
　　这酒也是提早准备，眼下用上也恰在时候。
　　所以现在吴家老头的嘴已经笑得扯到耳后根儿，嘴里一直叨念，“我说是哪年小孩儿的大手笔，贺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吴炳建一边儿在嘴里夸，一边儿做了主张，让人在自己身边还真就挤出了空，放了把椅子。
　　吴炳建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往邢濯那儿瞧了一眼，看人没表态，自然话说得也有底气。
　　贺济悯笑嘻嘻就热络坐下，“我这是借花献佛，毕竟我知道这酒，是有人让美了。”
　　贺济悯往右隔着吴炳建就是邢濯，贺济悯说话的时候还特地把脑袋往前，瞅着邢濯笑，“自然是有人大度，我才能美了您的意。”
　　吴炳建笑得合不拢嘴，晚上破天荒说了很多话，并且中间的几次意思倾向也很明显。
　　贺济悯瞧着津南脸色不好，晚上也没喝酒，一个劲儿的喝茶然后就是往邢濯脸上看，这事儿贺济悯也明白，毕竟是人家邢濯做的局，结果风头都让自个儿占了，津南瞧邢濯会不会动火。
　　不仅津南在看。
　　贺济悯也在看。
　　这场酒局彻底成了那瓶儿茅赖的陪衬。
　　而且吴炳建基本上就是表了态，临走的时候还特对着贺济悯点头。
　　贺济悯等送走了人，把烟屁股划着，就这么站在酒店门口儿吹风。
　　他旁边站着的邢濯没走，伸手把贺济悯嘴上的烟拿了，“抢东西的本事挺大。”
　　贺济悯嘴里一空，自然就下意识舌尖儿沿着牙壁扫了一圈儿，瞧着邢濯倒是没避讳，说“所以为什么让给我？”
　　邢濯听到这儿眼皮抬了抬，后来就释然了，“不算让，你比我快，这是事实。”
　　35年的茅赖现在市面儿上流通的也就两瓶，贺济悯差文恩去问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提前买了一瓶，后才细打听了才知道，那人是邢濯。
　　所以这次算是贺济悯做的不地道，在人家的饭局上，用了人家的法子，抢了客户。
　　但是直到最后，邢濯都没反应这件事儿也让贺济悯好奇。
　　所以贺济悯往邢濯身边靠了一步，故意离得很近，就这么盯着邢濯瞧。
　　邢濯本能朝后靠，只不过后背传来冰凉的触感让他知道已经到头了。
　　邢濯侧开脸，身体任何部位都在排斥贺济悯的靠近。
　　贺济悯见好就收，只是缠着对方的胳膊绕上去，眼神朝下，看着那双手自己覆上去，两根手指就走到邢濯的掌心，然后点在那只被邢濯捏着的烟屁股是上，“捏这么紧啊，都、湿了。”
　　邢濯呼吸骤沉，直接反手把贺济悯的手腕攥起来，“你认为我脾气很好？”
　　贺济悯被扯着往前的时候，明显感觉对方的身高优势让他微微有点儿垫脚，所以为了脚尖省力，贺济悯就干脆又往前挪了一点儿，两个人几乎就是身子贴着身子。
　　文恩比站在一边儿的侯方元还着急，明显这就要起冲突，所以他往前赶，但是半路被津南伸手拦下了，“到不了那一步，邢濯的脾气我知道。”
　　津南摸着下巴往贺济悯身上瞧，要是按着邢濯以前的脾气，要是想动怒根部不会等到现在，在就在桌儿上的时候就动手了。
　　所以邢濯一只压抑到现在，让津南也有点儿好奇，为什么对着一直挑衅他底线的贺济悯他能这么包容。
　　简直不像他。
　　所以比起劝架，津南更想瞧瞧，邢濯到底会怎么处理贺济悯。
　　酒店门口儿来往的人里，不乏都是些在B省有头有脸的人物，来来往往的就难免往这儿多瞧上几眼。
　　贺济悯自然没多少在意，因为毕竟以前贺家跟邢家的关系就一般，现在因为这批货的事儿也早就闹的人尽皆知。
　　贺济悯干脆身上不使劲儿，就赖在邢濯身上，黏糊糊问，“怎么，现在想起来发火了？”
　　“我问你一件事，”邢濯握着的手开始用力，他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层表皮之下的跳动。
　　“你说，”贺济悯笑着看他。
　　“谁告诉你我叫阿濯，”之前在酒吧邢濯就一直在意，这个名字出了从小玩到大的津南以及他哥知道以外，没人会用，上次冷不丁从贺济悯嘴里叫出来，邢濯才动了帮人的心思。
　　“你还想听？”贺济悯没正面回答，自己又叫了一句，“阿濯。”
　　邢濯看贺济悯跟他玩儿哑谜，也就没了耐心，“你到底要什么？”
　　“我还能要什么，那批货你盯的时间也不少，自然跟你一样，”贺济悯说话的时候，也不好好站，就算手被对方攥着，也架不住他一直往上蹭。
　　然后贺济悯还是瞧见邢濯的脖子上一直在渗汗，甚至在他喉结摩擦领口儿的地方聚成了一小滴汗，在门厅里头反光下，还有点儿晶莹剔透的模样。
　　“放手，”邢濯松手，把身上的贺济悯甩开，对着津后头的津南说了一句，“走了。”
　　贺济悯连手腕都没开始揉，就伸手往邢濯的肩膀上抓，手背扫过去的时候，蹭上了刚才那滴汗。
　　邢濯直接伸手，用一种近乎有点儿疯狂的眼神看着贺济悯，“我不介意改了吴炳建的主意。”
　　贺济悯一脸无所谓，“这么说你是打算让给我？”
　　邢濯眉头皱的更深，侧开脸，没看贺济悯。
　　贺济悯这才从邢濯手里把自己的烟捏回来王嘴里搁，“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两个人正说着话的时候，一直在一边儿看情况的侯方元才往前走。
　　毕竟现在站着的两个他都没资格去插话，现在瞧见分开了，他才又上去搀着贺济悯的胳膊关切开口，“手没事吧？”
　　贺济悯笑笑，语气像是换了一个人，对着侯方元轻声回话，“方元，又让你担心我了，我是刚才夺了邢爷的的场子，心里过意不去。”
　　侯方元得了贺济悯这话，感觉自己在对方身上还是有点儿分量，所以心里多少高兴，自己就多劝慰了几句。
　　贺济悯这个时候瞥见邢濯的眼神，像是看到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别都走了啊，好不容易把我爸弄走了，咱们可得好好玩玩儿，你说是不是啊，贺总。”吴昊楠嘴里说着咱们，但是实际上他的眼睛就从来没再贺济悯身上下来过。
　　现场的所有人也都知道吴昊楠对贺济悯藏着什么心思，所以都在看贺济悯怎么回话。
　　“那地方还是你挑，”贺济悯回话爽快，一点儿扭捏样儿都没有。
　　包括吴昊楠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贺济悯居然一点儿犹豫没有。
　　所以接话最快的就是吴昊楠，“贺总既然赏脸，那地方自然我都要挑上乘的。”
　　侯方元在一边儿想说话，贺济悯就把手轻轻在侯方元手背上敲了了敲。
　　侯方元自然也就明白小吴总也牵扯到那批货，所以现在就是没有拒接的份儿。
　　所以在吴昊楠已经把自己车门儿打开邀请贺济悯的时候，侯方元就一直没说话，而且他现在越来越感觉，自己这个男朋友没什么存在感，只有贺济悯对他一如既往的态度让他还算是有点儿信心，所以侯方元最后也是选择沉默。
　　因为现场还有邢濯，吴昊楠就算是做面子也要问一下邢濯的意思，毕竟两个人刚刚还因为那批货的事儿不对付，现在就算是请邢濯去对方都未必答应。
　　这也就合了吴昊楠的意，所以他也挺赶眼色追着邢濯问了一句，“邢爷晚上要是没安排要不要一起？”
　　对面陪着邢濯的津南都打算帮着邢爷开车了，这会儿也是车门都开了，正扭着脖子想喊邢濯上车，结果就听见邢濯在那边回话，
　　而且回的是，“我去。”


第18章 
　　？？？
　　津南晃了晃脑子，然后自己噗嗤一笑，随即手上一甩，就蹭着把车门关了。
　　那头忙着对贺济悯露笑脸的吴昊楠也梗着脖子“啊”了一声。
　　然后就瞧见邢濯双手交叉，在刚才被贺济悯弄皱的手套上从指间往掌心顺，等他把软胶重新沿着手型服帖了一遍，就自己坐到吴昊楠副驾驶上，“跟着你的车去。”
　　贺济悯这个时候刚在后座坐稳。
　　剩下的人都自己识趣，跟着上了津南的车。
　　吴昊楠现在再说任何一句话都觉得嗓子干的难受，只能硬着头皮笑，“邢爷再赏脸我还真是光彩大发了，那这次咱们就去玩儿个大的。”
　　贺济悯刚才在桌上喝了酒，现在就有点儿犯困，因为后座就他一个，加上车上密封做得太好，他就顺手把自己的西装摘了，自己垫在后脑勺上，晃晃悠悠就闭眼了。
　　他现在也有点儿好奇，邢濯跟上来是想做什么。
　　贺济悯就带着这点儿好奇，昏昏沉沉睡了。
　　只不过在那团黑暗里，那个小男孩还是一个人蹲在那里。
　　贺济悯瞧着小孩的后脑勺，自己走过去把外套盖在小孩儿头上。
　　因为中间的车程短，所以贺济悯的梦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但是眼角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伸手，想着再蹭掉那点儿多余的眼泪，但是在他伸手的时候，碰上的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感觉。
　　包裹着一层胶状温暖的表面，已经先一步垫在自己脸上。
　　等贺济悯挣扎着睁眼的时候，侧头先看见的就是已经站在出门口儿背过身去的邢濯。
　　然后贺济悯再往自己脸上摸的时候，发现眼角——
　　是干的。
　　贺济悯因为刚睡醒，就对着门口那个背影微微愣了一会神，然后就被吴昊楠敲了车玻璃，“贺总，到了。”
　　贺济悯往吴昊楠身后侧了下头，瞧见的就是看到头会仰得脖子疼的建筑。
　　同时也实在是感叹，小吴总的出手阔绰。
　　这块儿地皮原本就是吴家的产业，吴家有挺大一块儿业务就是房地产，近几年尤其发迹，在B省，就跟在邢家屁股后头一路没多少困难。
　　而且吴家现在翅膀硬了，以为有了跟邢家叫板的本事，所以这次合作也是特地有意向贺济悯倾斜，但是在B省待久了就知道，吴家的心早就分了叉，现在行事就更是明目张胆。
　　贺济悯一边儿思量一边往车下走，刚才睡觉的时候左腿压了右腿，现在后劲儿就出来了，一条腿没知觉，跟老电视上了哗啦啦黑白噪点似的痛痒得难受，所以下脚的时候就没对少准头。
　　等他一条腿才从车外头站直，另一条就直接没跟上趟，就这么在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人就没站住，直接就往前栽。
　　饭局下来，时间卡在八点往后，街上热闹，尤其是这段繁华地带，贺济悯轻轻从嘴里发出一声动静，很难被察觉到。
　　谁都没去在意，除了邢濯。
　　他恰好回头。
　　也就是他回头的功夫，就下意识伸手。
　　贺济悯在身体外倒的瞬间同样是出于本能，眼瞧着自己身子底下垫了个人，往前伸手的同时，就用手掌裹着对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单手撑着地。
　　夏天晚上的柏油马路上还翻着热气，手掌扣上去的时候后劲儿也大，贺济悯先是嘴上喊了一声疼，然后就自然往下问，“邢爷还成么？”
　　贺济悯这会儿才完全清醒，感觉手上兜着一个梆硬的后脑壳，就轻轻在上头搓了搓，然后自己笑着，“还好没碰出个好歹来，不然我罪过可就大了。”
　　邢濯仰着脸，说了句没事，然后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贺济悯推开。
　　贺济悯自己也先站起来，然后弯腰朝地上的邢濯伸手，留了个笑，“谢了。”
　　“用不着，”邢濯打开贺济悯伸过来的手，自己动了动脖子，“要是瞧见是你，我就多余这么一拽。”
　　贺济悯听着邢濯口不对心，也就对邢濯那一套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的说辞不感冒，就一边吹着自己的手，一边给邢濯担身上的根本没有的灰，“都是人情，这个我得记着。”
　　邢濯这个时候才瞧见，贺济悯手背上的一大片擦伤，贺济悯这会儿正挑了个里面钳着的石头，搓着外头一层沾血的表皮。
　　“我的疏忽不是，”吴昊楠赶紧边说边往上凑，“里头有药，咱们先进去，我这次可得先自罚三杯，邢爷也是，咱们先进去。”
　　贺济悯一直笑，然后就被簇着往里走。
　　邢濯在旁边，也没说话。
　　会所在三十六层，一直往上都是不同分区，头层还算清净，里面基本上整个B省爱玩儿的公子少爷扎堆的地方，所以进去之后，吴昊楠光是招呼点头，脑袋就没停过。
　　“哟，小吴总今天带得又是哪个水灵的小——”那头跟吴昊楠寒暄的人还没撂完话，就瞧见后头跟着往里走的邢濯，然后自己赶紧住了嘴，叫了一声邢爷，然后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贺济悯故意逗他，“水灵的小什么，都知道这话说一半可就没意思了。”
　　那人没见过贺济悯，但是看见这人模样又看了看现在吴昊楠脸上的春光，自然以为又是吴昊楠从哪里淘换来的鸭子，然后说话就没怎么讲究，“今儿小吴总带你，明儿也可以带别人，就是这么个意思。”
　　“操，王八蛋他妈不会说话就闭嘴，”吴昊楠跳起来往那人头上给了一巴掌，“这是我客人，”然后对着贺济悯谄笑，“您别忘心里去，都是几个嘴上没遮拦的损友。”
　　吴昊楠这次彻底为了贺济悯跟刚才说话的人翻了脸，
　　“愣着干嘛，跟贺总道歉啊，”吴昊楠伸手按着那人的脑袋就往桌子上磕，“道的真诚点儿。”
　　那人搞不清楚状况，但是现在也由不得自己多思考，所就一个劲儿叫着贺总说对不起，搞得周围这些人都打眼儿王这瞧。
　　“那边什么动静啊？”
　　“那不是小吴总么，发这么大火？”周围有人嘀咕。
　　接着就有人使劲儿派说话那人的肩膀，自己压低声音说，“没瞧见吗，他后头跟着的可是邢家扛把子，现在邢吴两家私底下都这么僵了，谁知道那个败家的小吴总这次又来为了他爹对着邢家使什么绊子，要不是现在吴家手里那批货现在这么抢手，估计邢家早就拽着小吴总的脖子把人掐死了好吧？”
　　“还有他们中间站着的那个漂亮的瘦高个儿，看脸就不是一般人，在邢吴两家还站的这么直，估计来头也不小，晚上记得绕着这几个人走，甭管惹上哪个都不是好玩儿的，这种热闹，咱们就在周围看看得了。”说话的人，分析了一波，就带着往楼上去了。
　　所以没一会儿，坐在门口的人都散干净了。
　　现在被吴昊楠按着头的人还在扭着脖子在那儿趴着，因为贺济悯还没发话。
　　“烟，”贺济悯朝后伸手，文恩就朝前递了一根。
　　“我忘了，邢爷是不是闻不惯这味儿来着，”贺济悯就像是没瞧见自己身子前头这个因为扭了太久脖子快要喘不开的，径直越过站在他中间的吴昊楠问邢濯的意思。
　　“掐了，”邢濯没客气。
　　贺济悯就把刚蹭着的火星子给灭了，低头笑了一声，“自然邢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吴昊楠对着邢濯瞧了好一会儿，然后贺济悯瞧着吴昊楠快憋不住了，就伸手在吴昊楠肩膀上拍了拍，“你说的好地方就是这儿？”
　　突然对着贺济悯的一张好脸，吴昊楠的气就消了一半儿，然后就开始解释，“贺总没来过自然不知道，一层就是装装样子的门面，好玩的都在上头。”
　　“上头吵闹，邢爷可是还跟着上去？”吴昊楠现在嘴里赶人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去，”邢濯还是那句话，并且人已经走在前头了。
　　吴昊楠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然后又对着贺济悯点头哈腰，“贺总您先走。”
　　贺济悯盯着邢濯的背，侧着头说了句走。
　　但是身后一直跟着的侯方元伸手把贺济悯拦住了，“你跟我来一下。”
　　贺济悯对着吴昊楠打了个手势，就跟着侯方元过去，“怎么。”
　　“你确定要跟着吴昊楠去？”侯方元声音又压低了点儿，“你知道你现在点头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贺济悯装作为难，“毕竟要是这笔生意谈下来，对我以后发展的好处不是一星半点，我从你那要的货的钱基本上也都能凑齐，你也知道。”
　　侯方元听到这儿的时候，头微微往前抬了一下。
　　贺济悯这话说的相当无奈，抱着胳膊一脸严肃的问侯方元，“但是如果你不想让我去，那我。”
　　“我知道了，”侯方元看了一眼站在不远的吴昊楠，又转头对着贺济悯说，“不管什么我都支持你，那我在这儿你办事也不方便，要不我就先走一步？”
　　口气还是商量的。
　　贺济悯心里冷笑，面上还是说的轻松，“也成，明天联系。”说完自己站在那瞧着侯方元摆手走了。
　　人刚进电梯，文恩就凑过去骂了句，“孬种。”
　　贺济悯刚想摸烟，又自己在兜里按下了，转了个身经过文恩身边的时候说，“不光孬种还是个傻货，走了，玩儿去。”
　　一行人上了电梯，等门露了个缝儿的时候，里头晃荡着的音乐就炸地人脑袋疼。
　　燥热鼓点包裹下的黑暗里。
　　是一群人趴在地上，肆无忌惮就这么肉缠着肉，嘬着对方的东西□□。
　　贺济悯察觉邢濯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他的时候，发现对方的胳膊直接往鼻子上贴，明显对着这些往大了玩儿的人先产生厌恶。
　　贺济悯自己伸手在邢濯衣角上扯了扯，另一只手顺着邢濯的背往上爬，之后歪头一笑，
　　“要逃吗？”


第19章 
　　画面冲击感太强，但是首先产生生理不适的是文恩，看着就捂着嘴想往外走。
　　“要是你玩不了，可以下去等我，”贺济悯对着文恩说完，自己往前走，脚尖撇过地上还在纠缠的两条后背，然后扭头对着邢濯一乐，“我刚才说的也包括邢爷。”
　　邢濯皱着眉头，用手背捂着嘴，眼睛先闭了一下又重新睁开，最后也跟着进去，嘴上说了没关系。
　　津南更是在一边儿连嘴都合不上，他印象里邢濯根本就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上来就是这种直接顶级场面，一般人估计以后都有阴影。
　　而且他现在到底也没摸清邢濯要跟来的具体动机，总觉得邢濯现在是对人不对事，津南想过去搀一把，但是想到邢濯的毛病，他又忍住了，只不过现在场子又黑又乱，让邢濯一个人走在前头实在是有点儿不放心，就想着往前挨一下，万一人要是脚底磕着绊着多少还能有个照应。
　　只不过津南想到的，贺济悯也想到了，所以他走在前头，伸手也是第一个。
　　两个人就这么在半个小时内第二次撞在一起。
　　但是这次，贺济悯算是发了点儿善心，看在刚才人家搀自己一把的份儿上，这次人都没倒，但是贺济悯瞥见不远的地方有一对实在是玩儿的太野，贺济悯看了都有点儿反胃，所以就伸手往邢爷眼上盖，顺便凑过去说了一句，“这种污秽，就别入邢爷的眼了。”
　　“您就听着我的声儿，跟着我走一道得了，”贺济悯直接比肩站着，脚尖扫着地上跟动物差不多的人，给吴昊楠使眼色，“你选的间儿，麻烦快点。”
　　吴昊楠磨蹭点上一根烟，说了句知道。
　　之后穿过一路喧嚣，门被津南用脚尖儿关上，才最终跟外头的那些声音隔绝。
　　“撤了，”贺济悯把自己手撒开，自己放松握了握拳，刚才一路上被邢濯刷子似的眼睫毛刺了不知道多少次，以至于手撒开了贺济悯还要往人脸上瞧。
　　就是想看看对方的睫毛到底有多长。
　　“外头那些都是气氛，来这儿玩要的也就是个气氛，”吴昊楠自己往沙发上坐，之后特意留出一个人的空，朝贺济悯招手，“贺总。”
　　一句话，意思就很明显。
　　吴昊楠估计是受了门外的感染，现在说话也不端着，眼神就勾着贺济悯，“我说，来就是个玩儿，都放松点儿。”
　　房间里现在就四个人，文恩刚出电梯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贺济悯就直接把人劝下去了。
　　“自然来玩就得随性，”贺济悯自己翘着二郎腿也没个坐相，就垫着胳膊问，“所以这次来的都是什么货色。”
　　吴昊楠笑回，“贺总看来也是这种地方的常客。”
　　贺济悯笑着没回话。
　　吴昊楠瞧着贺济悯没坐过来，所以干脆自己摸过去，手就放在贺济悯身上放，“贺总不然跟我玩玩儿？”
　　贺济悯低头瞧了自己腿上一眼，侧头下巴往自己手背上垫，明知故问，“不知道小吴总喜欢玩儿什么。”
　　“玩儿自然就是——”吴昊楠暗示已经成了明示，现在也不顾及谁还在这儿，说话也就大胆，“毕竟一开始是你勾得我。”吴昊楠性子急，话刚说了两句人就已经耐不住性子，浑身上下都闲不住。
　　贺济悯笑着把人朝里勾，另一只手就轻轻悬在附近走，对于吴昊楠这样儿的人他有的是法子把人撂了，所以也不着急，想自己再玩儿会，但是没想到这个时候邢濯居然会说话。
　　“贺济悯。”
　　在昏暗的灯光里，就这么突兀了一声。
　　这个时候吴昊楠已经上了劲儿，自己是停不下来，手上就更不老实，直到他肩膀上一凉。
　　起先他以为这是贺济悯的手，但是等着自己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往后仰，他才开始回头，瞧见的就是邢濯。
　　贺济悯的视线也因为吴昊楠的离开变得清晰。
　　“邢爷？”贺济悯现在等看见人了就开始伸手，“怎么，邢爷对这种事儿也开始感兴趣了？”
　　“那我还能当一次你的老师，”贺济悯说着想直腰坐起来，但是被替换上来的邢濯猛地朝后压。
　　之后贺济悯就感受到对方充满热气的的体温。
　　明明身体这么热，但是按在贺济悯身上的手根本没温度，就跟这双手主人的眼睛一样。
　　明明生成暖橘色，偏偏瞧人的时候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冷得很。
　　楠现在整个人正坐在地上，才反应过来，自然之前压抑住的气性现在就成倍爆发，连邢爷都不叫了，直接连名带姓给人招呼出来。
　　只不过他话一出口，贺济悯瞧着先动手的却是刚才还陷在沙发里左拥右抱的津南。
　　他先是扯着吴昊楠的脖子把人用胳膊肘顶着往矮桌上靠，然后膝盖压着吴昊楠的后背，“我说，都是来玩儿的，怎么你能玩邢爷想玩就不成啊，你这人说话不算数的？”
　　贺济悯听着那头吴昊楠的脑袋被砸在桌子上咚咚响，就往邢濯那儿看。
　　“邢爷想怎么玩儿？”贺济悯把自己的身子往下垫了垫，然后尽量让自己上头那位的姿势能舒服一点儿，还特大方的把自己领口儿扯开了，补了一句，“我都能配合。”
　　“你是不是谁都行，”邢濯就这么撑着胳膊往下俯视，“侯方元不是那你男人么。”
　　“你不是说我眼光差么？”贺济悯话在嘴里就是无缝衔接，“既然人这么烂，公平起见我背着他玩玩儿怎么了？”
　　贺济悯的一连问句都甩在邢濯头上，对方保持沉默。
　　贺济悯原本以为自己现在怼上的这几句话足够让邢濯跳脚，然后就这样甩手不干，甚至已经想象到邢濯拉着津南一边骂自己怎么怎么无耻，之后分道扬镳。
　　说不定每当半夜没人的时候，就会想起有个叫贺济悯的不守夫道的男人，还会特地从床上坐起来，呸一口，才能消气。
　　贺济悯的思绪就这么发散开，就等着身上的邢濯跳脚，然后越想越想笑，他就在不怎么明朗的光线里等了一会儿，但是感觉对方现在还是没用动作，就想着往前凑凑，瞧瞧邢濯现在到底气到哪一步了。
　　所以贺济悯就把自己往前抬了抬，膝盖故意往前顶，身上的每个动作都在邢濯的底线上舞。
　　贺济悯把自己的胳膊在自己身后伸直的时候，由于对面的人一点儿没动，所以现在贺济悯的鼻尖儿已经可以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我再问一遍，”邢濯开了口，“是不是谁都可以。”
　　贺济悯随口答应了一声嗯。
　　邢濯最后把头低下来，问，
　　“是我也可以么？”


第20章 
　　贺济悯挑着眉，顺手搭了条胳膊上去，笑着问他，“为什么不可以呢？”
　　贺济悯其实没想到邢濯会这么仗义，自己还有点儿吃惊。
　　现在就是明摆着邢濯要拉他一把，虽然贺济悯不知道邢濯的目的，至少现在行为的利益指向对象是自己没错。
　　其实贺济悯对于敷衍吴昊楠这事儿自己有把握，既然自己敢答应，就说明后手都留得足，邢濯在这儿横、插一脚，自己倒是白欠了他人情。
　　而且现在他最不想欠人情的人，就是邢濯。
　　思量一会儿，贺济悯发现对方听见这话先是顿了一下，但是继续动作。
　　贺济悯刚说完，自己腰上就是一轻，他张嘴本能的闷哼了一声，然后自己就被邢濯掐着腰往肩膀上放，贺济悯肚子上肉不多，现在被邢濯的肩头卡着又往里陷了一块儿，难受得哼了两声。
　　“小吴总要玩，我也要玩，”邢濯直接站在吴昊楠身子前头，对着人居高临下念叨，“我要玩儿贺济悯，你再定个房间。”
　　吴昊楠脸面贴桌，现在扭个头都费劲，但是嘴里仍旧带着火气，“老子第一个不同意，邢濯你以为现在还能在B省待多久，我告诉你，你现在要是不巴结我以后就没日子了，所以你他妈让津南把我放了，我去给我爸说上几句保不准——”
　　吴昊楠正骂着，邢濯突然笑了一声。
　　在他肩膀上的贺济悯现在也是一愣，因为在他印象中，邢濯这个人就是不会笑的，虽然他的笑声里带的情绪明显更多的是不屑，但是贺济悯还是觉得新鲜，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旦弯起来，贺济悯忍不住就多看了一会儿，连肚子上被硌得疼都没感觉了，所以他还朝前又扒了扒，想仔细看看这人要是笑起来得是什么样儿啊。
　　然后因为贺济悯的不老实，现在就被邢濯掉了个头，然后对着吴昊楠像是拍猪肉似的朝贺济悯的脸上啪啪两声，“就这人，你也想拉拢，狗眼，”邢濯一反常态，忍着身上的不适把贺济悯朝津南身上甩，嘴里说着，“你先接着。”
　　津南伸手先把贺济悯捞过来，一时间也惊讶于贺济悯的配合，但是对邢濯主动伸手捞人就稀罕。
　　明明最讨厌触碰。
　　两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贺济悯就靠着津南站，等他脚尖儿碰到地面的时候才感觉脚腕那块儿没劲。
　　贺济悯心里噔了一下，然后低头确认。
　　就这会儿的功夫，他的头就抬不起来了，现在就只剩了嘴能说话，鼻子耳朵还能通气。
　　操，吴昊楠玩药。
　　贺济悯对药物敏感，但是这次愣是没感觉，就连被吴昊楠什么时候下的药都不知道，贺济悯现在撑着头往一边儿甩了甩，用余光还能看见邢濯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磨指甲的锉刀悬在吴昊楠头上。
　　“你玩儿阴的，”邢濯刀尖在吴昊楠挪到吴昊楠脖子上，“所以对着贺总搞你那一套是吧。”
　　“你他妈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吴昊楠突然暴躁，“贺总明显也有意思，我用得着玩儿药么？”
　　“把贺总骗来，就因为贺总不同意你做的这些肮脏玩意儿就硬来，”邢濯在那儿自说自话，“你背着你老子对客户就使这种手段，真是个好儿子。”
　　贺济悯听到这儿的时候就明白了。
　　感情，邢濯在这儿等着他呢。
　　贺济悯现在还能零零星星听上几句，等到了最后，直接连自己是不是还站着都不确定，就觉得身上软，软的跟小时候吃的一块钱一坨的棉花糖一样。
　　操，还是拉丝那种。
　　贺济悯最后彻底是没了知觉，视线意识全部重归黑暗。
　　津南感觉身上变重，就象征性的喊了贺济悯两声。
　　最后扶着人往沙发上趟，然后才扶着腰对着对面的邢濯喊，“快点儿完事，我还得拔罐儿，踢两脚得了。”
　　“等等，你们不是想要那批货吗？我回去就可以跟我爸说，答应贺济悯的事也可以不作数，不作数，你别...别乱来，”吴昊楠说话开始走了调，因为他现在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就顶在自己脖子上。
　　他虽然摸不准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现在自己脖子上的压迫让他不敢侥幸，只能先服软，“真的，我就是年轻，我刚才的意思就是气话，都知道吴家仰仗邢爷沾了不少好处，现在正是报恩的时候，我们怎么会忘本呢。”
　　邢濯就蹲在这儿静静听着他说话，然后慢慢站起身，但是那只踩在吴昊楠身上的脚倒是没挪地方，搞得底下的吴昊楠不敢动。
　　津南的眼睛还是盯在邢濯身上，想再插句嘴，但是看见邢濯现在的表情还是忍住了，只不过是朝着吴昊楠所在的地方多走了几步。
　　邢濯现在站着，就低着头往吴昊楠身上看，最后抬手拎了把椅子，直着朝下，砸在吴昊楠腿骨上。
　　“跟你老子也说一声，以后动作大大方方做，关于撕破脸这事儿，我替他先干着。”邢濯扔了这句话，才朝外走。
　　吴昊楠抱着腿在地上滚，嘴里尽是些脏词儿。
　　津南过去，看吴昊楠死不了才轻微松了口气，然后对着那张叭叭的嘴又是一脚，“嘴巴要是不想干净，不如每天拿鞋蹭蹭。”
　　之后津南想把沙发上的贺济悯拉着走的时候，发现邢濯已经早一步站在那儿了，最后伸手把人重新往肩膀上扛。
　　然后自己就走在前头。
　　津南手指在下巴那儿快蹭出火儿了，对现在邢濯脑子的东西现在揣成了十二分的好奇，“你行不行，我看着你可都出汗了。”
　　邢濯没回头，就说了句没事，接着往前走。
　　“阿濯，”津南临近进电梯的时候喊了一句。
　　邢濯回了头，但是进了电梯在安静的环境里说了一句，“别这么叫我。”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你到底在帮贺济悯还是在玩儿他，”津南摸着下巴继续猜，“但是现在贺家正受宠的是你那个小迷弟贺远卓，你就当真觉得贺济悯能抢过那个小鬼，而且我可听说了，贺济悯可是在家里表示过跟侯方元断绝关系的决心才出来的。”
　　津南看邢濯脸上没表情，就继续跟他分析，“你没瞧见，现在他跟侯方元又想复合了，人家感情趋势明显都是朝上走，再说你不是还念着你那个过命的小梧桐吗，就不怕万一找到人家，再整误会了。”
　　邢濯听见这个名字才有了点儿反应，“让你托人打听的，找到了么。”
　　津南自己戳了根烟屁股往自己嘴上怼，然后靠在电梯间瞅顶棚，嘴里抱怨，“哪儿这么容易，但是我最近想向你确定一件事，你当时确定位置没记错，你眼睛耳朵都——”津南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斟酌用词之后继续，“反正你能确定么？”
　　“说，”邢濯把肩上的贺济悯往上抬了抬。
　　“那个地段的房子，有贺济悯的。”
　　邢濯把头扭了一下，接着门口叮的一声。
　　大厅安静，邢濯因为一手捞着人所以大片人都往这儿瞧，里头就包括坐在靠近电梯座位额文恩。
　　“贺总？”文恩叫了一声看见贺济悯没反应，就第一时间质问邢濯，“你把我们贺总怎么了？!”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津南凑上来把文恩扯着胳膊拉开了，“具体你得问吴昊楠把你家主子怎么了，要是这次没有邢爷，那贺总才算吃亏了。”
　　文恩抬手就要打电话，但是又被津南扣下，“小兄弟，这么大个人了，这么点儿事儿都得叫家长，那传到贺老耳朵里，你们贺总还要不要面子了，要是我记错了，这是你们贺总在贺老那儿要的第一个项目吧。”
　　文恩被津南这么一劝，心里也冷静下来，然后就要扶着人去医院。
　　“我处于对贺济悯的考虑，”邢濯开口说话，但同时也没让文恩碰人，自己边扛为抱，朝门口儿走。
　　朝文恩扔了句，“去我那儿。”


第21章 
　　贺济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就习惯性蹭着脸睁眼，只不过这次，他下意识摸脸的时候眼角还是干的。
　　但是这次眼睛干得难受，最开始贺济悯以为是吴昊楠玩儿药，但是现在看见正襟危坐在自己对面的邢濯他就清醒了一半儿。
　　他还有甩锅的本事呢，自己这次一直提防吴昊楠，但是一直忘了自己身边的邢濯，起先贺济悯以为邢濯玩儿这套是因为吴炳建手里的那批货，但是现在看来，明显要不要都对他影响不大。
　　而且这种迷药除了有点儿后劲，贺济悯没什么不舒服，他抬着比往常沉了不少的胳膊往自己屁股底下一撑，让自己微微坐的直了点儿，至少在视线上贺济悯要跟邢濯齐平。
　　贺济悯抬头用眼睛扫了一圈儿客厅，跟人一样的性、冷淡风格，灰白之外再无其他配色，好在沙发够软，以至于现在贺济悯一身汗也不至于太过难受。
　　估计是药劲带来的身体反应，贺济悯现在虚得厉害，身上的流的汗已经把浅色沙发浸深了。
　　随便往脖子里伸就是一手汗。
　　“喝水，”对面的邢濯伸手往贺济悯眼前推了杯茶。
　　贺济悯盯着邢濯把茶喝了，然后发现邢濯家里家具的边角都是后期打磨，有些明显该是锐角的边角都做了二次处理。
　　然后视线才又回到邢濯身上，笑着说，“吴家小子没大没小，这次还是多亏了邢爷。”
　　这话一出来，邢濯端茶的手停了，上下打量贺济悯，“你倒是比他聪明多了。”
　　贺济悯指腹沿着空茶杯绕圈，“认不清形势的事儿我不干。”
　　贺济悯相当于现在就表了态，吴家跟邢家的站队里，贺济悯的站位再明显不过。
　　队还是要站大佬的。
　　“不过吴家的面子我还是要做，”贺济悯转圈的手往台面上移，“所以为了表示诚意，关于那批货，我就退一步。”
　　“你不打算要了？”邢濯这次倒是很有耐心。
　　“救命之恩，让点儿好处也是应该的，”贺济悯低头抿茶，眼角观察邢濯的表情。
　　原着里这批货先是到了贺远卓的手，最后也是卖给邢濯做人情，现在贺济悯不仅让了那批货，更是顺便陪着邢濯搞吴家，所以这份儿礼，他相信邢濯敢收。
　　这样既名正言顺用贺老头给的钱直接买了侯方元手里那批货，剩下的余钱贺济悯多少能拿点儿。
　　对贺济悯来说，这单买卖也是他赚。
　　“既然这样，留下来吃顿饭，”邢濯发了话。
　　贺济悯呛了一口，他没想到邢濯居然客气成这样。
　　“顺便一问，”邢濯已经站起来了，站位对于坐着的贺济悯更有压迫性，“李梧桐，这人认识么。”
　　贺济悯自己晃着脑袋摆手，“名儿还挺好听，你相好啊？”
　　贺济悯自说自话的时候，就看对面在沙发上坐着的邢濯就已经站起来朝这儿走了，贺济悯自己坐着没动，等着人走进的时候，朝邢濯伸手，“有烟么？”
　　邢濯停住了，没再往前，给津南递了眼色，自己就在贺济悯身边坐下。
　　贺济悯屁股往边儿上挪了挪，还特地嘱咐津南把烟点着了在往这儿送。
　　最后薄薄的一层在嘴里散开，贺济悯才扭头对着邢濯乐，“他谁啊，反正来都来了，讲讲呗。”
　　邢濯刚坐下，看见贺济悯的脸，自己又别过去了。
　　“怎么，还害羞啊，”贺济悯两句话就把主导权抢过来了，现在就拉着邢濯的胳膊发笑，“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不行我就帮你找找，邢爷找个人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
　　贺济悯说话的时候发现邢濯一直在观察，贺济悯就干脆耸了肩膀，整个人活像个流氓，靠挨在人家的沙发上，就任凭邢濯瞧。
　　贺济悯脖子往后头蹭了蹭，才咬着烟问，“饭不用吃，就是劳烦借你个地方冲个澡。”
　　说完也不管邢濯怎么回，自己就抓着头发开始找浴室。
　　站在一边儿的津南看着两个人估计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儿，就琢磨一直没有好脸色的文恩。
　　“我说兄弟，”津南一把把文恩的脖子兜住，使劲儿朝自己这儿拉，“我看你这在这儿也挺久了，不行你出去帮贺总买件儿衣服，等洗完澡正好穿。”
　　“去吧，”贺济悯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二楼楼梯口儿，“我在这儿等你。”
　　“但是，”文恩还想再说，就被贺济悯一个眼神打发走了。
　　贺济悯到了二楼拐弯的时候才发现，这栋房子只有两层，再往上就一间小阁楼。
　　贺济悯扒在二楼问，“那我就楼上这间，”之后掐了烟，就脱了衣服往里头走。
　　进去之后，贺济悯才发现，这层应该是邢濯的单独卫浴，因为里头的东西放的规矩，甚至连挤了半管儿的牙膏都折得一水齐缝儿。
　　所以贺济悯刚脱了上半身，裤子还挂在胯上的时候，门口儿就有人敲门。
　　“出来，”邢濯的声音因为隔了玻璃，现在听着有点发闷。
　　“你确定？”贺济悯靠着门，“门又没锁，想说什么自己进来就成了。”贺济悯头发长，进来的时候已经被汗打得没了型，所以现在他就顺手往上一拢，侧着身子往门口儿走。
　　但是门外的邢濯没朝里进，门是里头的贺济悯开的。
　　“有事？”贺济悯不把自己当外人，所以开门的时候也没想着遮掩，左手还攥着自己刚摘下来的衬衣，人就这么湿哒哒站在门口儿。
　　而且贺济悯发现对面的邢濯应该是带着话来的，但是看见自己就微微侧了身，嘴里说着，“去一楼。”
　　但是贺济悯不愿意，“我这儿衣服都脱了，说你呢，正眼瞧瞧我，都这样儿了怎么出去？”
　　“这里，”邢濯在搜刮着零碎的词儿，正在试图拼成一段流畅的句子，“我的，习惯了，你在我不习惯。”
　　“嫌我脏，”贺济悯说着把自己额头上滑下来的一缕头发又缠着手指头绕回去，“我也不是不讲理，我下去得了。”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楼下的津南喊了一句，“邢爷，蹭蹭你家电视，玩儿个新款单机啊。”
　　然后楼下就是电子音乐的哔哔声。
　　“让让，我下去，”贺济悯说着就从邢濯和门缝儿中间过去。
　　邢濯下意识往后退，然后又往前走了一步，“你等等。”
　　贺济悯伸手朝邢濯肩膀上搭，“又怎么了？”
　　邢濯甩开贺济悯的胳膊，然后带着人又往浴室里塞，“我收一下东西，新的给你用。”邢濯说完，还真就拉着下头刚开局的津南把全套崭新沐浴用的东西往里头塞。
　　贺济悯听见门外的动静打算伸手给外头那两个人开门，但是门才开了条缝儿，先进来的是邢濯，之后贺济悯就感觉对方超前压迫一步，贺济悯本能朝后。
　　然后自己身上一热，肩膀上就挂了条白浴巾。
　　“抓住，”邢濯扯着四方角把贺济悯围了一圈儿，才站到人前头让津南放好东西就出去。
　　那头津南自然勤勤恳恳撅着屁股干活，等着把东西都收拾利索之后，转身的时候就看见在邢濯身后已经湿透了的贺济悯。
　　之后津南就来了兴致，嘴里啧啧几声就开始往前走，“我说，贺总，原本我以为你长着这样一张脸就够绝了，现在这扮相怪不得吴家小子馋你这么久。”
　　不怪津南话直，他从小跟着邢濯长大，见过不少模样出挑的男女往邢濯身边靠，但是像贺济悯这样儿还真就是凤毛又麟角，压根儿没有。
　　而且贺济悯脸部轮廓缓和，浴室里光线偏柔，头发贴在头皮上，打在他脸上就是镀了一层柔光，再看人就有点儿减龄。
　　但是巧就巧在对方脸上的少年气已经被搜刮干净，但是就是嘴角一笑搞得津南心脏都抽抽。
　　这他妈是什么人间蛊术。
　　津南说着人就忍不住往前挪，最后卡在邢濯前头，人才回过神，就自己尴尬叫了一声，“邢爷。”
　　邢濯脸上照旧表情不多，津南就自己伸着头往邢濯后头的贺济悯身上瞅。
　　“看完没，”邢濯伸脚往津南膝盖上去了一脚尖，嘴里说着，“下去。”
　　“你干嘛啊，都是男的你至于么，”津南自己占理，“贺总自己都没说什么，邢爷在这儿当家长了。”津南说完两条胳膊往自己后脑勺上扣，然后伸手给贺济悯递烟，“要么说我跟邢爷小时候玩过家家——”说到这儿的时候，耍了个巧，绕着邢濯的身子滑过去，在贺济悯耳朵边儿上说，
　　“都是他抢着要当男妈妈。”


第22章 
　　贺济悯低头想着那些磨圆的桌角，笑了一声，“保不准还真在家里养了个小孩儿，家具边角都这么讲究，”说完就凑过去接烟，然后自己被这个笑话逗弄的肩膀一抖，掖在耳朵后的头发就顺势滑下来了。
　　之后他抬头对着邢濯乐，“麻烦男妈妈出去一趟，我要冲澡。”
　　但是对面的邢濯没动。
　　因为此时在他的眼睛里冲击最大的就是黑色的头发和泛白的皮囊。
　　两种颜色同时撞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邢濯就多看了一眼。
　　等邢濯回过神，就对着津南发话，“走了。”
　　邢濯没对刚才津南的话反应多大，只是拎着津南的领带把人往外扯。
　　贺济悯听见外头的人刚出去，邢濯就对着津南说了句，“以前的事少说，你知道我不想听。”
　　再后来声音就慢慢远了，贺济悯只能听见浴室里特有的空灵声。
　　现在他勉强能走，但是脑袋多少还是不清醒，药量是个迷。
　　所以虽然贺济悯面儿上对邢濯闹得开，但是私心对邢濯还是多拉了条警戒。
　　这人狠起来，根本不是一个吴昊楠能比的。
　　在浴室贺济悯给外头的文恩打了个电话，里头总共就交代了一件事，“把原来在B省的住处，都弄干净，另外，给吴炳建说一声，那批货我不要了，”贺济悯挂了电话，自己就撑着身子往镜子瞧。
　　里头的人清瘦，锁骨上现在还磨了一片红。
　　李梧桐那件事，现在贺济悯要开始重新考量，毕竟跟邢濯相处久了才发现，这人怪的很，所以如果他自己在贺家的地位能按部就班地站稳，那么只要保证贺远卓跟邢濯走不近就成，或许不用走到打感情牌的那一步。
　　贺济悯主意打定，仰头对着花洒单纯冲了冷水澡，毕竟现在他不担心邢濯能问出什么，按照邢濯的性子要是真怀疑，就不会问了，刚才顶多算是试探。
　　等贺济悯擦着头发出门的时候就听见楼下邢濯在接电话，听对话的内容是吴家的老头子。
　　等下了楼才听清邢濯直接开的免提，津南正在一边儿搓着手柄，脚丫子不老实乱窜。
　　“邢爷教训的是，以后我家里这种毛小子我对多看着点儿，省得还得麻烦您。”
　　贺济悯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的就是最后几句，等站到楼下，那头彻底挂了。
　　“吴炳建倒是比他儿子透彻多了，”贺济悯用毛巾对着现在还在滴水的头发揉搓，“我刚刚才给他通知，他就知道了。”
　　“嗯，”邢濯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水，“浴室里有吹风。”
　　“我不习惯用，”贺济悯身上还冒着热气就往邢濯边儿上挨，然后对着桌上的大果盘伸了手，拾了颗车厘子往嘴里嚼，“这老头跟他儿子一样，脾气急，在我这儿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跟你叫板。”
　　贺济悯用指甲掐了个往邢濯怀里扔，“你说是么邢爷。”
　　那头邢濯手里捏着没往嘴里放，“既然不吃饭，你可以走了。”
　　贺济悯嘴里嚼着随口答应，“文恩回来我就走。”然后随后指了指自己身上，“我没衣服。”
　　“那陪我打局游戏，”津南把贺济悯扯过去，“消磨消磨时间。”
　　津南说话的时候，眼睛一个劲儿的往贺济悯身上瞄，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了句，“贺总这皮面生的俊。”
　　贺济悯没来得及回话，自己打了个喷嚏，然后扭头对着津南乐。
　　两人游戏过了几局，时间划了一个多小时，但是一直不见文恩回来，又过了半个小时，文恩才来了电话，说路上堵车，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贺济悯听了就干脆撂话，“那你自己在路上找个酒店住下，我晚上在邢爷这儿凑活一晚，你明天再来。”说话就撂了电话。
　　“邢爷，有空房么？”贺济悯扭头问。
　　“那还真不巧，就一间，”津南嘴快。
　　“一开始我就想问，邢爷的房子瞧着面积不大，”贺济悯嘴里聊着闲嗑，也没要走的意思。
　　“他不喜欢打房子，说空，说没人气儿，所以自己住的这栋就不大，”津南话赶话把邢濯交代了个底朝天。
　　所以津南知道自己说完这些不受待见，就自己爬起来冲屋里的人都招了手，“得了，今天玩儿够了，我拔罐去了，回见。”
　　话说话，人走得也利索。
　　这回儿房间里就剩了贺济悯跟邢濯两个。
　　贺济悯自己没讲究，还跟邢濯打商量，“你家沙发就成，劳烦抬个屁股，我就睡这儿了。”
　　邢濯站起来，说了句随便就往楼上走。
　　半夜贺济悯正躺着突然手里捞了个空，想着爬起来看看有什么能抓能抱的枕头，但是在沙发上搜刮了一圈儿愣是什么都没有。
　　沙发跟邢濯的人一样，独得很。
　　最后贺济悯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没办法自己膝盖弯着往自己怀里怼，才勉强睡着。
　　只不过这次在黑暗里，他没能见到那个小孩儿。
　　空空荡荡的黑色里，只有贺济悯他自己，贺济悯想着喊两声，但是等叫口才发现是自己的名字。
　　人的慌乱，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贺济悯心里突然狂跳，疯了似的在虚无里找。
　　“别——我——我会好好读书——”
　　“我会当个乖孩子，所以——”
　　“所以——”
　　“别走！”贺济悯猛得睁眼，吞咽和交换喘气的节奏完全乱了，手里只想把抓着的东西死死拽住，黑暗里他感觉暖，怀里的东西是热的，像是人在濒死的时候对温暖的极度渴望，所以贺济悯把自己的额头朝上蹭。
　　“别走，别走，陪陪我。”
　　“就一会儿，一小会儿。”
　　贺济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什么，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手里抓的是什么东西。
　　但是不论是什么，贺济悯都不想撒手。
　　一点儿也不想。
　　等到贺济悯察觉在黑暗里一共有两个呼吸频率，他才开始清醒。
　　这不是梦。
　　“邢爷？”
　　“嗯。”
　　“见笑，做噩梦来着。”
　　“嗯。”
　　“我鼻涕是不是蹭你身上了？”
　　“嗯。”
　　“那我松开。”
　　贺济悯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既没动也没了下文，就打算自己从人家身上先下来。
　　但是贺济悯还没撤利索，后脑勺上就多了一只手，然后贺济悯感觉下巴上垫上了硬骨头，跟着听见邢濯在黑暗说了句话，
　　“肩膀。”
　　贺济悯就一边理解这几个词，一边心安理得靠上了。
　　谁都没说开灯的事，毕竟这样的姿势以两个人现在的身份也都不合适。
　　有些事儿不适合在灯底下做，成年人对这种事算是比较敏感，如果中间一定要发生什么。
　　那这件事的源头，放在成年人身上，叫——
　　各取所需。
　　邢濯虽然手冷，但是身上的温度一直彪高，贺济悯侧了脸打算想说句话，冷不丁嘴上就扫着一片温热过去了。
　　像是脖子，也像嘴。
　　“有件事儿我一直就想问来着，”贺济悯察觉刚才发善心的邢濯现在有了想溜的意思，他开始一转攻势直接把人往沙发上按，伸手先把脸上没干的眼泪的摸了，就这么骑在邢濯身上，两手箍着他的脖子哈着热气问，“你的身体是不是特敏感。”
　　“贺济悯，”邢濯不怎么配合。
　　但是贺济悯以前当医师的时候，碰见过很多不配合治疗的病人，所以他用巧劲儿基本也能按住病人。
　　只不过他忘了，邢濯一不是病人，二在原书里上学的时候当过几年兵。
　　所以被翻盘就是邢濯翻个身这么简单。
　　“搞我？”邢濯说话的时候，嗓子明显哑火。
　　贺济悯听着自己身子上头的邢濯的呼吸幅度已经变大，现在是两个气喘吁吁的人搅缠在一块儿，贺济悯没由来有点儿兴奋，加上他膝盖骨那块儿皮薄，顶起来的时候尽是骨头，所以对邢濯身上的感触就更清楚。
　　“邢爷，你的身子可是比你的人要诚实多了，”贺济悯身子一颠整个人往下蹿了一点儿，“对触碰反应这么大，那以后要是搞人的时候，爽感得加倍吧。”
　　“你发、骚注意点儿场合，”邢濯对摒了口气，对着贺济悯的脖子掐上去。
　　比他预想的要细一点儿。
　　他的喉结在动。
　　腿在动。
　　他也在动。
　　邢濯头一次觉得人能热成这样儿，他的睡衣现在已经被底下的贺济悯扯着松垮，然后皮肤贴着皮肤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贺济悯上半身是没东西的。
　　操。
　　邢濯伸手想把贺济悯推开，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好心惯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我再说一遍，松手，”贺济悯仰着头，对着邢濯本来是打算玩玩儿，但是剐蹭之间，却发现跟邢濯的身体莫名合拍，所以原本打算的擦枪现在有点儿走火，等他张嘴想说话，才发现自己嘴里干出来的动静儿哑得没法儿听，“那你得答应我件事儿。”
　　贺济悯现在跟强盗似的提条件。
　　但是没等邢濯回答，放在桌上的贺济悯的手机突然响了，贺济悯现在还有几分清醒，怕是自己老爷子来电话，所以“百忙之中”还能往外伸胳膊，但是还是不忘对着邢濯“嘘”了一声。
　　邢濯现在剩了最后的理性在克制，“接。”
　　那头的声音上来就是关心，“你没回家？”
　　“方元，”贺济悯刚说了一句话，身子猛地被拎直，整个人就竖骑在邢濯身上。
　　然后自己空着的那只耳朵上有了邢濯的报复，“男朋友？那你注点儿意。”
　　贺济悯还没反应，脸上就放了只手。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还在吴昊楠那儿么？”
　　贺济悯嘴上应付邢濯，脑子还在想着应对方式，在侯方元那批货还没到手之前，人还有点儿用。
　　但是他的思绪也就到了这儿，之后剩下的全部被邢濯囊括。
　　贺济悯被摁着头，碰到一片柔软。
　　然后，嘴上就被咬了。
　　贺济悯嘴上忙，贺济悯抽不出时间去回电话，他只能尽力先把手机拉远。
　　“喂，在听吗？济悯，怎么了？”
　　贺济悯有点儿急，自己一直被邢濯往沙发边儿上顶，直到那张嘴开始往下，贺济悯才抽了个空回话，“我在外头，堵车就住的酒店，操，你——”
　　邢濯人看着木讷，但是在人身上玩儿花样的本事一点儿都不少，贺济悯现在已经在怀疑对方是个伪装纯情的傻逼。
　　“济悯？”侯方元还想说。
　　“还有事么，”贺济悯捧着邢濯的脑袋咬着他的耳朵说话，对面的邢濯突然停了一下，贺济悯趁着这个空档继续对着电话里说，“方元，我都是为了我们以后，明天等我，我现在还有点儿家里的工作忙到现在，困了——”
　　“嘶——”贺济悯没说完，就被咬了舌头。
　　听了情话的侯方元情绪稳了稳，才说，“那你早点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哈——晚安”再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贺济悯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了，所以他拇指在屏幕上乱戳，最后被邢濯重新压回沙发的时候，到底也不知道电话到底挂没挂成，手机就掉在地毯上了。
　　“背人偷腥？”邢濯说话的声音很小，对着地上笑了一声，“但是他还没挂。”
　　贺济悯现在看不着，对邢濯说的话拿捏不准真假，但是为了稳妥，贺济悯脖子在邢濯掌心蹭了蹭，用同样小的声音问，“所以你什么条件。”
　　现在，局势又反过来了。
　　贺济悯虽然知道邢濯情绪还算稳定，但是一直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现在已经滑了汗，脖子里的粘腻让贺济悯判断，这种程度的亲密触碰早就让邢濯的理智不知道还剩多少。
　　光是他耳朵边儿上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就已经哈透了贺济悯半只耳朵。
　　之后在久违的黑暗里，他听见邢濯口中的所谓条件，就说了两个字，
　　“上你——”


第23章 
　　对方把话说到这儿的时候，贺济悯感觉邢濯已经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下来了。
　　“邢爷有需求？”贺济悯明知故问，现在邢濯身上哪里最热他再清楚不过。
　　“闭嘴，”邢濯捂着嘴咳，最后身子整个往沙发底下滑。
　　贺济悯去捞人，等再碰到的时候才感觉对方身上的汗已经凉了，整个人现在跟过了一遍水一样。
　　凉腻的很。
　　“想上就上，邢爷别憋出什么毛病来了，”贺济悯在这儿充大方，甚至连他自己跟着也蹲下去，等脚上压在一块儿硬板上，贺济悯才瞧见早就息屏的手机。
　　贺济悯解锁看了通话记录，那通电话早在刚才就结束了。
　　邢濯诓他呢。
　　贺济悯听着黑暗里对方咳的越来越严重，就喊了开灯。
　　然后就看见蹲在地上的邢濯。
　　人整个就蜷在那儿，一个劲发抖，头发渣子里铺了一层闪汗，瞧着人不精神。
　　贺济悯啧了一声，自己估计是刺激得太过，现在应激反应上来了，而且他这种情况反应算是最差的一种。
　　所以贺济悯不敢再碰，就想去浴室拿条毛巾，但是地上的邢濯半天没反应，贺济悯弯腰下去看的时候瞧见邢濯嘴角渗血。
　　所以为了保住邢濯的舌头，贺济悯来不及去卫生间，直接伸了自己的小臂往邢濯嘴里塞。
　　“呼吸，呼吸，跟着我的节奏走，”贺济悯另一只手盖在邢濯眼上，“呼吸，呼吸——”
　　贺济悯一直这样做引导，足足半个小时之后，邢濯的呼吸才逐渐平复，最后贺济悯把手拿开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顺着对方睫毛掉下来的水。
　　贺济悯现在也没心思去分析到底是什么东西，只低头问，“要是平复下来，就别挪动，躺在沙发上休息会儿。”
　　邢濯嘴角有点儿泛白，眼睛就盯在一个地方没动。
　　贺济悯就停在他的视线里，被盯的难受就说，“这么瞧我干嘛，说要上的是你，我又没拒绝，”贺济悯搓着手帮着邢濯倒了杯茶。
　　“开灯，”邢濯说。
　　“你玩儿我啊，我不是——”贺济悯的话就停在这儿，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自己端着杯子已经伸到邢濯脸上了，对方一动没动，贺济悯就微微凑近，看着邢濯现在失神的瞳孔。
　　邢濯的眼睛——
　　看不见了。
　　贺济悯坐在沙发上抽烟，身上的汗已经被后半夜的空调吹凉了。
　　“你别不出声儿，你这个估计神经性质的，瞎不了一辈子，”贺济悯用烟屁股往邢濯肩膀上戳，“你不放心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邢濯顺着声音扭头，问，“不用，老毛病，刚才的话还作数么。”
　　“上我那事儿？”贺济悯想往前凑又忌讳，就又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就是盯着邢濯现在的眼睛出神，嘴里回着，“倒不是不行，就是你现在到底行不行？”
　　邢濯这双眼睛实在是过分好看了，在灯火透明的环境下，连眨一下，都能在贺济悯心尖儿上抖。
　　只可惜那双眼睛的主人现在恼的很。
　　邢濯那头压着火儿屏声，“谁他妈要上你。”
　　“我要上的是你家关于这次项目的二期，”邢濯伸手，“把你的烟给我。”
　　贺济悯也扭着头不动了，刚想拿烟的手就顿在这儿，贺家以后要上的二期一直是老爷子这大半年的心血，这次贺济悯自己来谈的初期规模不足二期的零头，牵扯范围一广，光是动用的人脉就横跨整块地图。
　　而且原着里邢濯是在二期结束之后才得到的风声。
　　“贺远卓跟你当真亲的很，”贺济悯找不到第二个人会用二期拉拢邢濯，明显早就跟邢濯透了风。
　　“你弟比你大方，”邢濯也不避讳。
　　“那你就这么把他卖了？”虽然这是好苗头，但是牵扯二期贺济悯有顾虑。
　　“我是在赌，”邢濯伸手，碰到贺济悯嘴上的时候，就把他还咬在嘴上的烟掐了。
　　“我赌贺家以后是你的。”
　　*
　　一直到了早上，贺济悯都在怀疑那句话的真实性。
　　贺济悯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在邢濯家的沙发上坐到早上的，邢濯侧躺在沙发上，在贺济悯的角度就能看见一排硬直且长的睫毛一根一根交错并排插在略微厚脂的眼皮上。
　　邢濯是单眼皮，只有在眼睛闭起来的时候才能看见藏在里头的两根又细又清晰的眼褶儿。
　　贺济悯就看着这双眼睛睁开。
　　神奇的是睁眼的同时就撞上外头的晨光，反射出来的瞳孔比琥珀还清透。
　　贺济悯伸手在邢濯眼前晃了晃，“能瞧见了么。”
　　“还成，”邢濯自己撑着身子起来，两手搭在自己朝两边儿弯的膝盖上。
　　贺济悯也是晚上聊过了，才知道邢濯的眼睛也是老毛病，一激动就会短暂失明，之后快则一天，晚点儿就一到两周就能自己恢复。
　　“给文恩打电话，让他来接你，”邢濯开始赶客，但是自己下脚往前走的时候对于桌子的边边角角都能自然熟练绕过去。
　　贺济悯眼里瞧着邢濯，然后给文恩拨了电话。
　　贺济悯等到文恩没用十五分钟，临走出门儿的只是在门口喊了一声。
　　等他坐上车，就问前头开车的文恩，“津南的电话有么。”
　　文恩疑惑着嗯了一声。
　　贺济悯把脸往车玻璃上靠，然后说了声，“打个电话，就说邢爷老毛病犯了。”
　　文恩那头应下了，又说，“昨天晚上侯方元电话里找我，但是我什么都没说。”
　　“嗯，”贺济悯点头，想了一会儿干脆说，“家里最近什么情况。”
　　文恩听到这儿，打了几分精神，“跟您想的不差，贺远卓已经把您跟侯方元复合的事儿给贺老说了，如果不是您提前去打的那声招呼，估计老爷子对您又得上火。”
　　“所以我承诺的东西要尽早给老爷子瞧上才行，掉头，去找侯方元。”贺济悯路上跟文恩串了一遍词儿，直奔着侯方元就去了。
　　侯方元现在住的房子是贺济悯来之前原主全款买的，就连登记的名字都特地给侯方元添了个名儿，而且按照侯方元的要求，房子面积不小，就算除去公摊，也有快三百平。
　　这钱原主一份都没往家里要，硬生生公积金加银行贷款啃下来的。
　　所以贺济悯瞧见这栋小洋房的时候，还是在门铃儿上蹭了蹭又进去。
　　自从侯方元知道贺济悯的背景以来，改了以往的作风，贺济悯站在门口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身浅米色的居家通勤风。
　　就连原来身上的文身都洗了。
　　贺济悯来之前特地换了高领衬衫，脖子一圈儿泛红，这样就能遮了七八分。
　　“昨天吴昊楠没难为你吧？”侯方元迎着贺济悯进来的时候先问的这句。
　　“现在我有钱拿你那批货，”贺济悯换了个直接的方式回他。
　　“那合同的事儿，”侯方元说到合同觉得不妥又拐回去问，“你父亲那边怎么交代？”
　　“这个先不用管，吴家的单子肯定签不成，”贺济悯口气故意越说越沉重，“但是不管怎么样，你的那件事儿我说了帮就一定帮。”说到这儿贺济悯轻咳一声，身边的文恩就上来搭话。
　　“贺总，你现在自己的事儿都照顾不过来，要是再用贺老的钱，怕是——”
　　“闭嘴，”贺济悯冷声，“我的事儿什么时候也轮到你来多嘴。
　　贺济悯用余光撇着侯方元，发现对方就是一脸“不要吵”站着，但是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
　　也就是人家现在只想赚一笔，以至于他贺济悯的死活，在这儿还算不得要紧。
　　所以贺济悯上午把合同的事敲定，又说了一堆情比金坚的客套话，最后约定那批货越快送来越好，毕竟要是自己家的老头子知道了，估计这钱基本上能动的可能性就没了。
　　所以侯方元之后就完全没了顾忌，下午的时候就找公司安排发货。
　　比起贺济悯可能要受贺国齐的为难，他更担心这批货出不去。
　　这事儿办妥，贺济悯头一件事就是给贺家的老头子把话带到。
　　一个下午，贺济悯就在自己的小间别墅里坐着。
　　在给贺国齐通电话的之前，他先去洗了澡，但是明明是凉水，身上却是越洗越热，脖子上还留着邢濯的痕迹，人倒是下手不重，现在红色已经消褪。
　　对着镜子，贺济悯瞧见那片淤红环着脖子，但是奇怪的是，他脑子里想着的是那双带着冷色调的眼睛。
　　现在贺济悯有点儿后悔了，昨天晚上应该开着灯跟邢濯对着干，这样就能知道对方在那种事儿起苗头的时候，脸上应该是种什么表情。
　　想着想着手就开始朝下走，等贺济悯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嘲了一声，自己这个年纪居然开始对着晚辈想这想那，贺济悯擦着头发出去 ，就想着给贺国齐电话汇报一声，他自己一屁股戳在沙发上，然后又搞了点儿情、趣片投在对面的墙上，点了静音，只看画面。
　　这东西上学的时候就不看了，但是现在就是莫名有需求。
　　所以这事儿跟打电话的事情一起做。
　　贺济悯就仰着头，两头工作，张嘴跟着贺国齐汇报工作。
　　最后老头子对这件事的反应还算不错，贺济悯原本预计这通电话顶多半个小时，最后被贺国齐硬生生聊起以前小时候的事儿，就又多了半个小时。
　　“对了，远卓在学校还听话吗？”贺国齐聊到小儿子的时候顿了一下，“你这个当哥的说说。”
　　贺济悯电话里笑着，“弟弟他在学校里交了不少朋友，之前去学校签字，见了老师，人家也说咱家远卓能耐，学习品行那样儿都落不下。”说到这儿的时候，自觉身子下头温了一片。
　　“你就知道夸他，”贺国齐在那头哼了一声，“那个小崽子倒是往我这儿告了你不少黑状。”
　　贺国齐这人，除了生意，最看重就是家庭和谐，所以贺济悯要想在他那儿留好，就不能明着说汪春丽跟贺远卓的不好，说多了，贺国齐就烦了。
　　贺济悯把手机拿远了，手里夹了片纸巾，又顺手捏了根烟，等在嘴上把烟点着了又凑近了说，“他还小，凡是都直，也怪以前我混，不然他也不会对我这么有意见。”
　　贺国齐听着半天没说话，贺济悯又冲电话那头喊了一声爸。
　　“行了，过几天我带着春丽去一趟，到时候一家人出来吃顿饭，”贺国齐那头口气变软，“这次项目一期，你做的不错，”贺国齐说到这儿语速就快了点儿，“但是也别骄傲，还有那个侯方元，要是现在没什么用了，就该扔了。”
　　“好，正好这几天是个闲，这几件事我都去准备准备，到时候我跟弟弟去接您跟小妈，”贺济悯用脚把投影关了，自己闭着眼闻着自己的膻腥，嘴里吞着烟，最后等着贺国齐挂了电话。
　　时候他把手机往地上一扔，自己往软垫上窝了窝，就盯着平整的天花板。
　　*
　　等接到贺国齐的通知是在三天之后，与此同时，贺国齐把集团在B省的天华科技送给贺济悯熟悉业务，贺济悯直接空降成了绝对占比的股东。
　　原着里天华科技是被送给贺远卓当成人礼，在送给贺远卓之前，贺远卓已经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虽然挂着职位，但是后期给贺远卓不少接触当地人脉的机会。
　　贺家在B省以前业务不多，但是最近几年，也朝这儿挪了几个，书里贺家祖上虽然不是医学世家，但是往上翻个两三代，也都是背着药箱的游医，所以贺济悯是贺家唯一正儿八经学医的孩子。
　　在B省的买卖基本也是贺国齐思量的过的，意思也明显，就是让贺济悯在B省多练练。
　　所以贺国齐电话里就给了贺济悯几个公司先做着。
　　在贺国齐那儿的第一次考试，贺济悯算是及格。
　　所以下午贺济悯就直接到了天华科技，是一家专门搞科研的生物制药企业。
　　贺济悯去的消息传得快，傍晚该下班的点儿里头的总经理部门负责人以及现在的执行负责人都站在门口儿腰弯的规整。
　　“贺董好！”
　　声音叫得齐，因为脑袋都低着，所以说话的声音偏向都是朝下。
　　贺济悯没什么架子，从人道走过去的时候拍了拍前头几个人的肩膀，“这样晚上一块儿吃点，我做东一块热闹热闹。”
　　贺济悯进门的时候，招呼旁边一直站着的总经理，四十来岁，脸上堆着褶子，一笑还能瞧见两个已经被挤成一条细缝儿的酒窝。
　　“晚上派人去接小贺总，一块儿吃个饭，”贺济悯话出来，旁边的副总经理光是站着就一直在擦汗。
　　“那个，这个这个，我尽量尽量...”经理手里的四方小帕现在已经被他那双手攥出水儿了。
　　“怎么，我头一次安排，你就用尽量去敷衍我，”贺济悯脸上的笑说收就收，“给我接风，小贺总会难为你么。”
　　“不不不，没有没有，自然没有，只是这件事小贺总还不知道”经理擦着汗，嘴里叨念着“小贺总这个脾气吧，去送信儿的铁定不会给好脸，所以接着这活儿我我我发怵不是，”，经理说到后面直接然后让旁边的一直低着头的年轻宣传带着贺董先把公司参观一圈儿。
　　“贺董，这边，”那人伸手在贺济悯眼前比划，“这里是我们一号园区，主要负责三期药品研发。”
　　贺济悯听着声音突然扭头，等瞧见宣传的脸他停住了，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沈子复。”
　　“是我，”沈子复把脸抬起来。
　　等对方抬头说话的时候，贺济悯看见的就是之前在酒吧遇见的老面孔。
　　“不卖屁|股了？”贺济悯抬脚继续往前走，对方没对这句话产生多大的反应，反而说，“亏了小贺总赏识。”
　　下午贺国齐下飞机，贺济悯前几天拖文恩带着点儿意思，就去接机，上午参观公司的时候听副经理回话，说小贺总心情不好，说下午打算先去接机。
　　所以贺济悯到机场的时候就看见贺远卓已经找了车队在门口儿等着了，而且阵仗实属夸张。
　　原本机场前头的路都被贺远卓清了个干净，不管是私家车还是绿顶的出租都一个个的往边儿上靠。
　　文恩站在贺济悯的身后，看着这个规模的接机犹豫着问，“咱们会不会太低调了。”
　　毕竟贺国齐作为国内为数不多的传奇企业家，自然倾向大排场。
　　所以贺远卓也是摸透了贺国齐的性子，向贺国齐献殷勤这事儿，贺远卓就跟去厕所拉屎一样熟练。
　　贺济悯摆摆手，“如果是以前老爷子会喜欢，但是最近时间特殊的很。”
　　“走，先进去走着，”贺济悯带着文恩去找在人群里扎眼的贺远卓，这会儿贺远卓站着周正，一身故作老成的青涩西装，现在背着手在机口等着。
　　贺济悯之所以有把握是因为原着里贺国齐唯一一次批评贺远卓就是在这儿，归根到底就是项目二期最近蠢蠢欲动，二期是个抢时间的活儿，也就是谁下手早，谁占的便宜就越大。
　　加上邢濯现在已经多少知道了点儿猫腻，想必传到贺国齐的耳朵也就早晚的事儿，所以贺国齐最近行事低调不少，因为贺远卓刚到B省，疯玩一阵，对家里的事就有段时间估计不上，所以对他爸现在的心思就摸偏了。
　　贺济悯瞧着这一溜车队，就打心眼儿里想笑。
　　光是让贺国齐看见这个阵仗就足够他恼的。
　　“来这么早，”贺济悯只带着文恩去了，瞧见贺远卓伸手就往他头上放，“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不光瘦了，个子怎么还挫了。”
　　“你少假惺惺，之前你在学校打我那事儿我还没来及跟爸说，”贺远卓现在仰着头对着贺济悯嘲了声冷。
　　“你说可以，但是得问问爸信不信，”贺济悯个子高，说话的空档就朝周围扫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个熟悉的人影。
　　之后再回神，是因为贺远卓朝他自己脸上甩的一个巴掌。
　　接着就是五跟手指印在贺远卓算是白净的脸皮上挂上了。
　　“瞧见没，”贺远卓抱着胳膊笑，“你打的。”
　　贺济悯低头看着手上的表，嘴上夸他，“你还真是好本事。”
　　“所以呢，”贺远卓边说边把自己身上的衣裳也挫得皱皱巴巴，“就在这儿一块等着我爸来呗。”
　　两个人在这儿磨蹭的时候，邢濯从边儿上过来。
　　“贺董热闹，”津南先是抱手恭贺，然后对着马上就要掉眼泪的贺远卓凑过去，“瞧瞧，谁家的少爷怎么还红了眼了。”
　　他身边的邢濯先是看着贺济悯，然后视线就被一身狼狈的贺远卓牵住了，现在贺远卓脸上就挂了彩，挺大的一个巴掌印，实在是显眼。
　　之后视线又落在贺济悯身上，他先是往对方的脖子上瞧，等看见里头泛红的皮肤还露了点儿头，他就重新盯着贺济悯的脸。
　　“好了？”贺济悯也往上凑，之后视线也就停在那双眼睛上。
　　“好了，”邢濯侧了一步，但是在贺济悯伸手快要碰到自己的时候，又停住了。
　　但是对面的贺济悯也没再继续往前，只是插兜儿回身，对着津南说了句，“家务事。”
　　“邢哥，邢老师，”贺远卓看见邢濯先是忙着把自己身上都整理一遍，之后想过去拉邢濯的胳膊，然后邢濯原本躲贺济悯没迈出去的那半步，现在就还给要攀上来的贺远卓。
　　贺远卓因为扑了个空，脸上先是有一瞬间的难堪，但是马上恢复正常，“我在这儿等着接机，贺济悯嫌我来的早，没通知他，就因为这个打我。”贺远卓低着头，眼睛里这会儿被眼泪糊的连瞳孔轮廓都瞧不清了。
　　正说着眼泪就止不住，一边带着哭腔一边指着贺济悯，“我们是亲兄弟，他怎么能说打就打，连我妈都没让我受过这份委屈，凭什么为要在他这儿吃气。”
　　贺济悯瞧着贺远卓一副茶艺大师的本事，自己也就对着邢濯乐，“瞧瞧把孩子委屈的。”
　　贺济悯抱着手再继续，“但是有句话他没说错，在我这儿他是得吃气，”贺济悯伸手按在贺远卓的脸上，啧啧两声，“对自己就这么下不去手么，再说了，这种程度你让爸怎么好意思说我，”贺济悯说着，抬手在贺远卓另一边儿的脸上也轮了一巴掌，直接把贺远卓扇了个踉跄。
　　“操！你敢打我？”贺远卓当下大叫。
　　“演戏不得真一点儿，”贺济悯搓着手，然后笑着去扶人，“摔疼了没，过来让哥哥瞧瞧。”
　　“贺济悯！”贺远卓一身精贵西装就被蹭的没了型，人站起来的时候，脚上的鞋还蹭掉了一只，完全没了刚才颐指气使。
　　“你就这么上赶着成全我——操——”贺远卓嘴里的话还没说完，脸上马上又接了几个巴掌，贺济悯就站着没给贺远卓反抗的机会，然后拎着贺远卓的领子指着邢濯严肃，“给邢爷道歉。”
　　“贺济悯你疯了？我道什么歉？”贺远卓被贺济悯几个巴掌轮蒙了，现在正捂着脸抬手要把自己挨的那几下还回来。
　　津南就凑上去，“打什么，小孩打人的习惯可不好。”
　　“是贺济悯他先打的我！”贺远卓在外一直都端着乖乖仔的形象，今天气得连哥都不叫了，直接冲着津南呼名字，“你让开！”
　　就在贺远卓发疯的空档，贺济悯瞄见刚从出口出来的贺国齐，就自己敛了刚才的一身戾气，冲着贺远卓就笑。
　　贺远卓看见贺济悯脸上现在挂着不明不白明显就是阴阳人的笑，火气就冲到脑袋上了。
　　贺远卓自己叫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带了一帮人都后头低头站着，就自己跑到前头去扯着叫，“养你们是干什么的？就是看着我受欺负？贺济悯这个窝囊废你们也怵？以后贺家谁是主子你们就没点儿数？！”
　　贺远卓当下喊出来的这几句周围的人都没接话。
　　但是突兀中，倒是有一声，“贺远卓！”
　　“谁他妈敢这么叫我！”贺远卓这个时候已经活像个被点炸了的炮仗，谁话里捎带点儿火气，他在那投都能着。
　　等贺远卓转身，才想起来今天是来接机来着，等再看见贺国齐脸上的表情，贺远卓吓得连话都开始结巴。
　　“啊，爸。”最后贺远卓越说越心虚，话都糊在嘴里连成一串，然后没等他再说，另一边儿脸上就又挨了贺国齐一巴掌。
　　“爸，”贺济悯过去，伸手把贺远卓往后护，痛心道，“他还小，这儿这么多人，留点面子。”
　　贺济悯说完这句，贺国齐指着贺远卓你了半天就气得往回走。
　　贺济悯抓着贺远卓的胳膊，把人禁锢在自己周围，在贺远卓现在已经被扇肿了的脸上戳了一下，“还是爸手劲儿大，我的那个连瞧都瞧不见了，你说，要是你再去爸那儿哭一哭，”说到这儿贺济悯抖肩憋笑，
　　“我扇的巴掌可怎么找啊。”
　　贺远卓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气，挨了自己出生这十八年来亲爹的第一个巴掌，心态就已经崩成渣，最后只能用大叫来宣泄。
　　但是这一叫，把刚才已经走出去的贺国齐又点着了，折着回来，直接冲贺远卓动了手，“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玩意儿，亏你哥还说你在这儿有多听话，感情你都开始惦记以后贺家谁做主了？”
　　“不是不是，爸，爸，你听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贺济悯，贺济悯他先打我，他打的我啊！”贺远卓说话的时候鼻涕眼泪一块儿甩，话里的逻辑也都逐渐崩坏，“他嫌我来的早，他嫌我先一步接到您，他就...”
　　贺国齐对着贺远卓的脸就又是一巴掌，“叫哥。”
　　“爸！”贺远卓的眼泪现在做了真，嗓子都止不住地往外冒奇怪动静，“凭什么——”
　　“啪——”贺国齐还在重复，指着贺济悯对贺远卓下命令，“叫哥。”
　　“我——”贺远卓每次的都是刚要张口，就被贺国齐用巴掌堵上嘴。
　　“我再说最后一次，贺济悯他是你哥，”贺国齐眼睛红了，站在一边儿的汪春丽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拉着贺国齐的袖子喊，“你疯了，他是儿子啊。”
　　“贺家没有这种没大没小的东西，”贺国齐这次动了气，对着贺远卓没留手，就算是以前的贺济悯他都不至于发这么大脾气。
　　至于原因，贺济悯知道。
　　贺国齐还想在集团董事的位置上多活几年，加上自家的这两个儿子现在都还算出息，他更是希望等着身子半截土的时候，还能看见这两个兄弟能互相担待，传出去也是贺家的门面。
　　刚才贺远卓的那句话，就是直接撞在贺国齐的疼肉上，加上贺远卓一路搞得这种阵仗，从根本上上也逆了贺国齐现在的意思，所以先在教训起人来 ，根本就不留手。
　　这种话要是在双方都还算冷静的时候说估计贺国齐能信上几分，但是有贺远卓刚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在那儿放着，后来这句的说服力就苍白的幼稚。
　　贺济悯看着上演父子决裂的戏码，自己护贺远卓就越来劲，一边儿附和汪春丽，“小妈说的是，毕竟远卓才十八，今年生日都还没过，想问题就单一了点儿，”贺济悯说到这儿还把头低下了，等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里洸荡的眼泪是一点不比贺远卓少。
　　“爸，”贺济悯哽咽，“是我这个哥没当好，之前应该找远卓商量一下，不然也不会让他弄这些，我可能说话重了，远卓对我有点儿误会，这不，”贺济悯才想起来邢濯，就搂着贺远卓的脑袋往邢濯身边凑。
　　嘴里说着，“这是B省邢老板，远卓的车队在门口儿也正好堵了人家的路，所以我顺便也捎带了贺远卓几句，”劝完又说，“就这么点事儿。”
　　贺济悯在贺国齐的火头上浇暗油，听得贺国齐现在还想撸袖子把贺远卓在当众训一顿。
　　一边的汪春丽听见贺济悯的话就脑子疼，他一把把贺远卓从贺济悯手里拽过来，嘴里发狠，“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嘴跟你妈一个样儿——”
　　“汪春丽！”贺国齐听不得以前的事，尤其是关于贺济悯的生母，汪春丽谈恋爱的时候就跋扈，现在脾气倒是逐年见长，十句八句里头都带刺，扎了贺国齐这么多年，都借由今天这件事一块儿发作，“你现在带着你的儿子给我滚！”
　　“你，你敢这么说我，我以前那十年算是白等你了，旧情都不念了，好，贺国齐，你别后悔！”汪春丽嘴里发刀，但是脚底下没动，就拎着怀里已经被吓傻了的贺远卓站着，等着贺国齐说点儿让他们娘俩下场子的话。
　　以前只要两个人吵架，汪春丽搬出这招就好使。
　　贺济悯看贺国齐现在不说话，知道准时心里犯嘀咕，所以又添上一句，“小妈，都怪我，让你跟爸吵架了，今天原本是想一家人好好的吃顿饭的，”贺济悯抿着嘴，尽量控制住自己现在情绪，对着他爸鞠了一躬，然后说，“晚饭的点儿我都订好了，到时候我让文恩最后再安排一下，这样晚上我就不过去了。”
　　说完贺济悯就要走，还不忘对着一直看戏没挪步的邢濯也告个别，“对不住，后面的车我也吩咐清出个道来。”
　　汪春丽看见贺济悯现在开始认怂，自己心情大好，嘴上就没了遮拦，“我当真你以为你多有能耐呢，跟你那个没出息的妈一样，果然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贺济悯跟同样站着没动，也等着贺国齐说话。
　　贺国齐转身，给了汪春丽一巴掌。
　　汪春丽本人就直接愣了，连本能的捂脸都没反应过来。
　　“济悯，”贺国齐最后发了话，“走了。”
　　贺济悯故作犹豫，“爸，那远卓和小妈他——”
　　“又死不了，不用管，今这顿饭，你陪我吃，”贺国齐自己顺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才对着邢濯说，“让邢先生见笑了，家务事，早就听说邢先生在B省年少有为，以后有机会还要多多合作，”贺国齐嘴上寒暄，然后对着邢濯点头，然后叫着司机往前走。
　　贺济悯也学着贺国齐的样子对着邢濯欠了个身，跟在贺国齐后头。
　　也只有邢濯跟津南瞧见贺济悯脸上笑得有多灿烂。
　　机场这儿现在就只剩了贺远卓娘俩互相搂着在机场对着贺国齐破口大骂。
　　津南看着这家子在机场这儿鸡飞狗跳，原本自己掏着耳朵要走，但是看家一直站在那儿的邢濯，自己又把自己按下了。
　　“都说小老婆凶，看来贺董小时候肯定也是吃了不少后妈的难为，别说跟你还真有点儿像——”津南是自己瞧热闹瞧得嘴里没了遮拦，现在话说出来的时候就顺了嘴，等到自己察觉想收的时候，就没兜住。
　　感觉邢濯转身有点儿生气的苗头，津南就赶紧住了嘴，然后自己抓耳挠腮想着岔开话题，最后憋出一个，“你别说，贺济悯这样儿的还真不是谁都受得了，操，我有点儿心痒痒，”津南越说自己越琢磨过味儿来，“邢爷，你说要是我追他——”
　　“能成么？”
　　“但是他那样儿的到底是1还是0啊，”津南还就认真分析开了，“贺董身上有股子傲气，这种人要他心甘情愿做0估计不愿意，但是我是万年1，做0也不可能，”津南琢磨着就开始皱眉头，“邢爷，不枉我跟你这么多年发小了，你说俩1有可能么？”
　　邢濯没搭理津南这茬儿，眼神还落在已经拐角出去的贺济悯身上。
　　“我问你呢，”津南往邢濯眼前晃了晃手，“俩1有可能么？”
　　邢濯给津南手背上甩了一巴掌，自己继续往登机口走，“顺便回了他一句，“他当不了上头那个。”
　　津南来了兴趣，追着问，“为什么？”
　　邢濯接着步子迈得小了点儿，微微抬了头，思忖了一会儿才说，
　　“他会叫——”
　　末了添了一句，
　　“浪、叫。”


第24章 
　　一路上贺济悯都一直跟在贺国齐身后，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现在他知道贺国齐一点就着，所以路上他专门当了回司机，车就停在他预定的酒店外头。
　　车停稳的时候，谁都没下车，贺济悯透过镜子瞧见贺国齐现在脸色不好，一直端着手机，来回息屏亮屏，明明就是想打电话，但是最后还是犟着一口气。
　　贺济悯也知道他想要个台阶，自己也就不吝啬开口，“爸，我说件事儿您别怪我，小妈和远卓我已经派人看着了，出不了大事，您也别太生气，远卓是我弟，在我心里这里头的血缘就没有断的一天，要不您先上去，我去找人接他们。”
　　贺国齐听了这话脸色好看了点儿，鼻子里嗯了一声，就要下车。
　　贺济悯先下去帮贺国齐开门，“爸，您慢点儿。”
　　“济悯，”贺国齐弯腰出了车门，但是没朝里挪脚，就一直拉着贺济悯的手盯着人看，“秋晨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懂事，就算在天上你都叫她省心。”
　　秋晨是原着贺济悯的生母，早年跟贺国齐商业联姻，后来秋家逢事没落，秋晨的身体也一直不好，贺济悯三岁之前都是有妈的，但是家里的气氛依旧比现在强不到哪儿去。
　　主要原因是贺国齐心里一直惦记初恋。
　　贺远卓的母亲，汪春丽。
　　汪春丽大学的时候就模样出挑，但是出身普通，家里做着小本买卖，一年掏十万都费劲，但是贺国齐就是爱她独特，爱她那骨子傲气，所以在大学里头两个人就好了三年，但是毕业那年不论贺国齐再怎么闹，终究汪春丽没能进贺家的大门。
　　也是因为这件事儿，贺国齐对秋晨一直就不怎么上心，直到结婚第三年，贺国齐婚内出轨，秋晨意外去世，让贺济悯三岁的时候就没了亲妈。
　　也是在贺济悯三岁零一个月的时候，在贺家站稳了的贺国齐就再娶了，贺济悯也就多了一个叫汪春丽的小妈。
　　也是因为这件事儿，原着贺济悯对贺国齐一直就有芥蒂。
　　“妈看见现在的我，应该会开心，”贺济悯扶着贺国齐的手紧了一点儿，然后脸上放了个笑，“那我等会儿就去把小妈和远卓接过去来。”
　　贺国齐对这句话没表态。
　　但是在贺家，贺国齐只要是不说话，那他的意思就是——
　　默认。
　　终究，对汪春丽，对她的儿子，贺国齐终究年纪大了，没了当年的杀伐果决，铁石的心肠对上那对母女的胡搅蛮缠也能烂软。
　　贺济悯谦卑着身子，把贺国齐先送到酒店，之后交代出门，说是亲自开车去接那母子俩。
　　出门的时候，刮了点儿久违的凉风，不过湿气也重，后半夜估计雨小不了，所以贺济悯跟酒店先要了把伞，人上车的时候，顺便把伞往副驾上扔。
　　上了车，贺济悯透过湿冷的玻璃看见天上闷了几道闪，然后就见雷往这儿赶，然后他微信上问了文恩一句，“到哪了？”
　　文恩回得快。
　　-刚上高架。
　　贺济悯扯着领子往下扯了扯，然后咬着烟摸火机，手里还回着文恩的微信。
　　-带着人往山上逛几圈儿再回来。
　　贺济悯想了一会儿，又接着敲。
　　-算了。
　　-溜一晚上，别回来了，没时间伺候。
　　B省出了名儿的绕，从筒子楼里进出的路不少，市区里头的盘山路也有，地形复杂，就导致修了各种高架，缠来缠去，外地人容易绕。
　　本地人也是。
　　所以借口好找。
　　等贺济悯发过去，文恩那头就利索回了句。
　　-好的。
　　贺济悯下车上瞧了外头的酒店一眼，想着还坐在里头等着一家团聚的贺国齐，心里没多少愧疚，就像当年他就站在门口儿瞧着汪春丽朝还是七岁的贺济悯扇巴掌那样。
　　无动于衷。
　　贺济悯估计是在书里的世界待的时间久了，现在越来越多关于原原主的回忆开始往自己脑子里钻。
　　等嘴里的烟被他咬得都是牙印儿，才自己想了一个玩乐的去处。
　　等瞧见手机上，侯方元发的一串儿消息就知道了，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跟自己约会了。
　　贺济悯觉得现在找地方睡觉时间还是有点儿早，不如绿人来的有趣。
　　所以车的方向一转，就往侯方元的小洋房那边儿去。
　　毕竟自己还有一套房子放在他身上，不把他搜刮干净，就把人揣了对自己有点儿不地道。
　　贺济悯到的时候，侯方元正洗完澡出来，浴巾故意拉胯，把他若有若无贯穿到下的腹肌线朝外露。
　　贺济悯就大大方方地看，觉得线都快模糊成这样儿了还好意思往外露，不说比邢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就连贺济悯自觉自己的都比他强点儿。
　　“来了，”侯方元擦着头发上的水，“听说老爷子把天华科技给你了。”
　　“你消息倒多，”贺济悯自己往沙发上一坐，但是又马上站起来，接着人就要往楼上走，“最近没陪你，寂寞了么。”
　　“没有的事儿，”侯方元嘴里说着，人等不及凑近，“我以前玩儿得野，是我不懂事，以后我除了你就再没别人了。”
　　贺济悯捧着侯方元的脸仔细瞧，“我知道你是对我好，所以今天来除了看看你之外还有一件事。”
　　话到这时候，外头落了一声响雷。
　　接着连接一楼阳台的窗户上就被砸了不少噼里啪啦豆大的雨头。
　　加上窗户没关，风雨扯着半透的窗帘就往屋里送。
　　中间侯方元想去关门，但是被贺济悯拽住，“不先听听？”
　　“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侯方元依着贺济悯又坐下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贺济悯的眼睛的时候就想吻，事实上侯方元也这么做了，但是被贺济悯用一根手指堵上了。
　　贺济悯一手扶着对方的腰，一边儿往上蹭，但就是碰不上，然后自己才变了脸色说，“之前偷买你那批货的事儿，老头子知道了，”贺济悯才说到这儿就觉得对方身子僵了不少。
　　“他发现了？想把钱要回去？”侯方元皱眉吞咽，“他是你爸，做这么绝？”
　　“我说了么，”贺济悯看吓唬够了，就说，“这倒不至于，但是他本人也不是太高兴，但是还算是愿意给我机会，”贺济悯说到这儿把脸抬起来，拾着侯方元的手说，“现在贺远卓在老爷子那儿犯了点儿事，我这件倒算其次了。”
　　“那就好，”侯方元长舒一口气，但是松完了之后又开始警觉，“那你找我帮什么忙。”
　　“我现在手里的钱不够，马上家里小妈快过生日了，只要我表现的好，就能再进一步。”贺济悯欲言又止，几次之后把侯方元的手松开说，“要不算了，你也困难。”
　　“别，你说。”侯方元。
　　“先借你点儿钱，”贺济悯继续画饼，“我之所以来找你就是因为胜算我有九成，我毕竟是长子，以后贺家的财产至少有我一半，如果这事儿要是成了——”
　　贺济悯声音小，但是清楚，“我敢说贺家都是我的。”
　　之后外头雨势大了不少，现在阳台已经开始渗水，积了一小汪在那放着。
　　但是现在侯方元已经没心思去管阳台有没有事了，只是盯着贺济悯说话的嘴看。
　　还有里头那条现在无比灵活的艳红舌头。
　　那头贺济悯说完，眼里转着泪，“只要你跟以前一样对我，”说完就往侯方元那儿靠，“以后我当贺姓的家，也就不怕咱们不在一块儿。”
　　贺济悯腮帮子足足在侯方元肩头上贴了半天，才等来对方的一句回应，“我知道了，需要什么你说。”
　　“把房子在银行先抵押着，贷出来的钱，半个月我就还你。”
　　最后侯方元松了口。
　　答应了。
　　连侯方元自己都奇怪，明明贺济悯的脸还是那张，但是现在只要对上他的眼神，就忍不住想搞。
　　上次酒吧吵完架之后，他的注意力想从贺济悯身上撇就不容易，活像是皮囊里头换了个人，眼里那种驯不住的野劲儿就让自己把持不住。
　　以前见过不少骚、浪的小白脸，但都没有现在的贺济悯有味儿。
　　加上贺济悯是贺家的长子，这也是他以前不知道的事儿，所以贺家以后的财产哪怕是就分给贺济悯一个零头儿，也够他花一辈子的了。
　　更何况现在的贺济悯还有野心，想要的是不仅仅是那一个零头。
　　以前对贺济悯那样儿才只激得他抱着别的野男人亲了两口，最后还是乖乖回来了，要是自己以后对他好点儿，那贺济悯估计后半辈子都离不开他。
　　这种顶级皮囊的多金傻子，侯方元想着不要白不要。
　　所以现在失小以后得大，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晚上出去么？”贺济悯在侯方元肩头提了建议。
　　“出去？楼上的房间我收拾好了，”侯方元盯着贺济悯的脸，这会儿一直没移开眼。
　　主意打定，侯方元说话的口气都轻松不少，“要是你想做，现在就行。”
　　贺济悯伸手在往自己嘴里放，手指滑着出来，对着侯方元暗示，
　　“你不觉得在外头更刺激么？”
　　侯方元现在才觉得，贺济悯上辈子应该是个妖精。
　　刺激他从来玩儿不腻，所以侯方元最后还是依着贺济悯点了头。
　　但是两个人站到玄关的时候，外头的雨已经成了帘，每扇窗户上都浇了厚厚一层，加上闪，连打伞都困难。
　　“要不明天再去？”侯方元正在手上缠着领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贺济悯则是转身，伸手帮侯方元替换出手，手指就在对方身上指指点点，一条领带就是不好好系，抬眼笑他，“你怕了？”
　　“没有，”侯方元出于面子本能反驳，然后又软了口气，“我怕你淋雨感冒。”
　　“但是，比起感冒——”贺济悯手指缠在对方现在已经泛热的脖子上，轻声道，“我更想跟你玩点儿不一样的。”
　　一句话。
　　侯方元被撩火上来，兜着贺济悯的腰，“都听你的。”
　　贺济悯一路好话哄着，上了车之后外头又掉了几个炸雷，直接晃了半边而天的青亮。
　　路上被雨刷得没什么人，能瞧见的也就是在路边儿躲雨的路人。
　　贺济悯去的是一家附近的酒吧，才到了地方，转向一过，大灯照到一个人。
　　津南正蹲在路边一个劲儿的抽烟，脸上看表情急得不行。
　　巧的是贺济悯要去的店就在路口拐巷里，也就先装没瞧见，等抬脚下车的时候，才在雨里对津南说了声巧。
　　“一天见两次，贺董不是闻着我的味儿来的吧，”津南嘴上贫，但是立马周正，“我这等邢爷等的脚底快蹭起火儿了，”津南咬着烟，说着话的时候看见那头从车上下来的侯方元，碎了句，“带着男朋友出来搞点儿夜生活啊。”
　　“邢爷开车？”贺济悯略过津南那句打趣，然后抬了头，“这天儿他成不成。”
　　夏天黑的晚，往常七点还能瞧见红润的太阳，不过今天雨下的巧，黑天就是一会儿的事。
　　“所以我有点儿坐不住，电话打了几通，没人接，”津南伸手把手机往面儿上摆，“这不再打就直接关机了。”
　　“就这一次，我比他先回来，他因为生意的事儿就多耽误了会，这不时间就叉批了，”津南话里没了玩笑，看着贺济悯的车有了主意，“要不你们先进去玩儿，车我没开，你的先借我一会儿，我去找找人。”
　　津南话说到这儿的时候，侯方元插了句嘴，“这样怕是不方便，”侯方元看现在贺济悯没说话，就继续说，“而且现在雨大，要是车再有什么意外，怕是也不好处理。”
　　津南听完白了他一眼，“这车你的？”
　　侯方元被噎了一声，“不是。”
　　津南现在着急，怎么说之前跟侯方元也是见过几面，不想这人这么不近人情，所以也就不用再顾忌什么情分，孬话也是直接了当地扔，“那你在这儿放什么屁，”津南吐了嘴里的烟，“大老爷们娘们唧唧，贺董，我就听你的。”
　　“方元也是心疼我，”贺济悯还在中间打圆场，但是手已经往津南那儿送了，“钥匙拿好。”
　　“够意思，”津南把钥匙往手上勾，然后对着贺济悯说，“侯方元还真是连你一根头发都配不上，”津南走的时候，把伸手在贺济悯肩膀上扣了扣，“要是哪天腻了，欢迎找我，我乐意。”
　　这话就算外头下着雨，侯方元也听得清清楚楚，但是现在来不及跟多掰扯，人就已经蜷腿上了车。
　　侯方元才意识到危机感，现在的贺济悯抢手的很。
　　他现在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保面子，然后贺济悯就凑上来了。
　　“说了是来玩儿的，就别管那些扫兴的事儿，我打个电话，你先进去，”贺济悯捏着烟，把人往酒吧里拽。
　　然后又瞧了一眼冲到雨里去的津南，回想书里剧情。
　　邢濯这次没事，而且二十分钟以后，两个人会在这里回合。
　　贺济悯用拇指指腹顶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才继续把侯方元往里送。
　　以前因为工作，常年驻扎手术台，基本随叫随到，现在少有机会能捞这么大的空儿出来玩一趟，路上还装模作样回了几个贺国齐的电话。
　　等送走了侯方元，贺济悯在掏出手机给贺国齐拨过去。
　　贺国齐肯定坐不住。
　　但是没用。
　　“爸，人还没接到，”贺济悯站在门口儿的时候，外头雨大，声音被冲刷得只能单向回复，贺济悯一边儿抽烟一边儿应付，“雨太大，那边儿说是看不清路，估计走错了，我再找找，您放心。”
　　等挂了，又交待文恩，“到哪了？”
　　“转到山上来了，随便找了个民宿，”文恩说完自己小声补充，“最破的那种。”
　　“我自己在车上藏着自热锅，外头那些还饿着，汪春丽现在离疯就差一点儿，路上就没消停。”文恩心情大好，就对着贺济悯多说了几句。
　　“成，明天老头子问起来，就说我找了一晚上，”贺济悯对着文恩又说了句辛苦。
　　“没事儿，少爷，以前要不是您，我估计早就被汪春丽打死了，”文恩念旧多说了句，最后给贺济悯报了好，就挂了。
　　文恩命也不好，早年来贺家的时候，就是孑身一人，汪春丽以前大小孩儿的时候，只要不是贺远卓，剩下的在她眼里也都一样，原着贺济悯算是救过文恩一次，之后文恩也就记了半辈子。
　　贺济悯才转身朝酒吧里走，进门儿的时候，按里头的规矩把面具带上了。
　　这里是一家私人酒吧，性质彩虹，所以来这儿玩的人不少，而且接的客人性质也特殊，老板姓曹，能来玩儿的都是熟人，所以为了避免尴尬，进门的时候都会建议戴面具。
　　现在贺济悯脸上挂的就是只雕花狐狸，里头现在圈着光，甬道狭长且窄，但凡是两个人想要并排过，彼此都会蹭上。
　　对眼的直接就制定房间自己玩儿去了。
　　所以路上跟贺济悯点头的人很多。
　　而且酒吧比起大众酒吧相对安静，过了甬道五颜六色的散光之后，再往里就是色调温和的大间。
　　里头玩儿得就是气氛，但是都不吵闹，能听见的都是压抑的呻yin，相比于放肆叫唤，这种细碎的声音更能煽点情绪。
　　藏在缝隙里的禁|忌，是这间酒吧里的主题。
　　在里头找个人也方便，贺济悯才进去就看见面具是蟾蜍的侯方元，贺济悯过去的时候，对方明显动了下喉结，接着就是克制添|唇，这种细节都在表明——
　　侯方元现在想要的不得了。
　　“急了？”贺济悯笑着往下坐，自己算着时间。
　　“操，别勾我了，你知道我早就等不了了，”侯方元急的要动手。
　　贺济悯笑他，先停了对方摸上来的这只手，“我现在穿得有点儿没意思，再等我去里头淘换件儿，”然后盯着侯方元两腿间笑，“兜着了，可别漏——”
　　侯方元攥着手勉强点了头，咬着嘴催着贺济悯，“那你快点儿。”
　　这种地方客人的什么情|趣要求多半儿都会被满足，所以也有专门的情趣衣间，里头的衣服可租可买，贺济悯找着侍者试了一件透明衬衫，外加一套薄款热}裤，和一条偏细的领带，等这些衣服换好以后，正打算往外走，就瞧见楼梯拐角的地方有个小门面，上头飘着三块儿白巾，白底蓝字。
　　文身，上环。
　　贺济悯想着让侯方元再憋一会儿，最好坏死，就又磨蹭着朝里走，近了才发现，里头有两位师傅，现在正干着手里的买卖，给客人的东西上文他伴侣的名字。
　　“收费在墙上，先自己看着，”那头下手的师傅还有精力抽|出来招呼门口儿的贺济悯，“文身上环，主打业务。”
　　贺济悯瞧着里头的师傅也就二十出头，头发短，被剃得只剩了层极短的黄渣，也不知道是为了招揽生意还是自己个性需要，他身上倒是没有一处干净地方，鼻子耳朵上的环也有大有小。
　　只不过整体看着挺有艺术感。
　　“成了，”先去坐一会儿。
　　“谢了，阿敏。”底下的人喊着黄毛的名字坐起来，然后被人搀着往边儿上坐。
　　贺济悯朝里走了两步，除了他的工艺台，剩余的地方都是筒黑。
　　对面的阿敏自己撑着条胳膊，把贺济悯打量了一遍，然后转身找烟，但是话是对着贺济悯说的，“你身上干净点儿好看。”
　　贺济悯沿着周围的墙观摩来着阿敏的作品，然后停在一副人像上，之后扭头问，“乳|环也能做么？”
　　“能做，”阿敏弯腰在桌底划着了火机，然后晃着脑袋起来，“B省最绝，”最后露了一嘴白牙，“能爽|死你那种。”
　　“那以后有机会来试试，”贺济悯最后在这家店磨蹭了十来分钟，才往外头走。
　　等他出去的时候，侯方元已经站起来了，而且他的对面坐着津南跟邢濯。
　　“找着了？”贺济悯过去的时候，拉着侯方元坐下，话是对着津南说的，“人没事儿就成，”说话的时候瞥见邢濯身上湿了半边。
　　邢濯肩膀上挂着纯黑的衬衫，看不明显白了，贺济悯自己过去殷勤，“里头有个衣帽间，我带你去换一身。”
　　邢濯抬头打量贺济悯。
　　“我也湿了，要不一块儿去？”津南自己赶着往上凑，但是脑袋被贺济悯摁回去。
　　贺济悯就站在邢濯边儿上，“里头有点儿小，下次带你。”
　　那头邢濯也站起来，没说话，但是脚尖儿去的方向是贺济悯身后。
　　“你什么时候乐意穿外头的衣裳了，”津南重新敲了个二郎腿回去，咂巴一口酒，“得了，等会我也去。”
　　“济悯，”侯方元扶着腰，“我去趟卫生间。”
　　“别啊，”津南伸手把侯方元拽回来，“咱俩的事儿还没完呢，刚才我说话没遮拦，现在我敬你三口，我喝，你也得喝。”
　　侯方元摆手，“我先去趟卫生间，回来再聊。”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津南不依不饶，“我都道歉了，你还这样跟我甩脸子。”
　　侯方元最后硬|着头皮又坐下了。
　　贺济悯那头就引着邢濯往衣帽间里走。
　　里头分了几个小隔间，贺济悯才推了门进去，门就被跟着的星座从里头关上了，然后贺济悯就听邢濯张口，“你想说什么。”
　　“项目二期想参与么？”隔间就两三平方，装着两个男人的时候显得拥挤，所以贺济悯说话的时候自己屁股蹭着小方桌上去，然后自己开始解皮带，“我这儿有个零活儿，要是你点头，我就能保证你能在二期之前，得到的消息不会比贺国齐要少。”
　　邢濯身子朝后仰，“条件。”
　　贺济悯手脚利索，就这两句话的时间，现在已经把热|裤套上了，“操，有点儿紧啊，”贺济悯一边延腰勾着扯|蛋贴腿的裤边，自己动了动，另一手开始解自己衬衫的口气，“也挺简单，就是当着侯方元的面儿，玩我。”
　　邢濯抱着胳膊，弯腰把贺济悯顺着身子滑下来的衣服挂在胳膊上，继续问，“你想跟侯方元分手，就一句话的事。”
　　“我现在有不能主动分手的理由，”贺济悯两条胳膊在轻细透明的袖筒里晃来晃去，“还得让外人瞧出来我是被迫的，你就相当于以前抢亲的恶霸流氓，然后我为了真爱誓死不从。”
　　“牵强，”邢濯打量着现在一身骚包的贺济悯，“没人信，我根本没理由。”
　　“我听说了，你不是喜欢那个什么李梧桐么，”贺济悯估计把这一身倒腾到身上费了不少劲，现在头上就有点儿冒汗，然后从自己原来的裤兜里扣烟壳子，划了烟往嘴上搁，“烟瘾犯了，对外就说我是李梧桐的替身。”
　　“现在的豪门花边新闻，不就喜欢玩儿白月光替身么。”贺济悯说着就笑了，“这个李先生，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惦记，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贺济悯凑过去，把烟拿了，伸了条胳膊把自己往前摆，然后散了口烟，
　　“你低头瞧瞧，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怎么保证二期数据的真实性，”邢濯把头侧过去，微微摒了气，“离我远点儿。”
　　贺济悯自己转回去，对着镜子摆弄一会儿，“天华科技老头给我了，为了表示诚意，融你二股，用公司绑定，够意思了。”
　　“我有一条，”邢濯开口，“你不能太过分。”
　　贺济悯听完笑着扭头，“是你强取豪夺我，我怎么过分。”
　　“只要让侯方元短时间顺理成章碰不到我就成，”贺济悯扭头，手放在邢濯肩膀上，“另外还有你对于触摸产生的应激反应，我可以趁这个时间帮你脱敏治疗，毕竟以后万一找到你的梧桐，”
　　“你怎么|操，用脑电波吗？”


第25章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贺济悯说到做到，只在邢濯身上放了只手。
　　说到这儿的时候隔壁的衣帽间咚咚的响，节奏时快时慢，基本也猜得到在干什么。
　　“走了，”贺济悯拉着邢濯出门，“这事儿你知我知。”
　　“有个问题，”邢濯开口。
　　“侯方元碰不行，我就可以，”邢濯脚下顿住问。
　　贺济悯在前头就拽不动了，只能停下来解释，“你可以。”
　　“为什么？”邢濯继续问。
　　贺济悯被问愣了，然后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儿，“你比他好看，还有脑子，”说到一半儿，贺济悯突然想起来，扭头冲邢濯乐，“你腹肌块儿多。”
　　邢濯沉了口气。
　　贺济悯走着又想起来个事儿，“按年龄，你小我几岁，”贺济悯这个时候突然摘了面具，转身脚尖正顶着邢濯，垫了个脚说，“叫声哥哥我听听。”
　　邢濯突然盯着贺济悯，头跟着往下，最后两个人就隔着邢濯的一层面具，鼻尖就挨上了。
　　“你再说一遍，”邢濯下意识伸手把贺济悯的腰掐着，眼睛就盯在贺济悯脸上。
　　“生气了？”贺济悯在邢濯腮帮上刮了一道，“不乐意叫也成，爱称随便你想。”
　　“刚才那句话，你再说一遍，”邢濯又说了一遍，但是这次他把手收了，他觉得这句口吻莫名熟悉。
　　“走了，”贺济悯自己从邢濯身边挪下来，扣上面具接着把人往大厅里带，那句到底是没再跟邢濯纠缠。
　　邢濯看着贺济悯的背影，脚下一顿，最终还是跟上去。
　　大厅周围都是隐秘暧昧，路过的几桌都是已经缠在沙发里搞上了。
　　“邢爷眼光高的很，一件儿都没瞧上，”贺济悯看见津南拉着侯方元歪在沙发上的时候就开始张口，一路上跟邢濯分的开，到跟儿的时候，挨着侯方元坐。
　　“等急了？”贺济悯伸手在侯方元身上勾来勾去，一根手指头朝下指，“到底是还没等得及。”
　　侯方元里头黏糊，身上自然不舒服，而且自从贺济悯回来，他没再找过别人，正是血气的时候，刚走的一波现在又被贺济悯一根手指撩拨上来。
　　“济悯，”侯方元瞧着贺济悯这一身，手就想往里伸。
　　这个时候，贺济悯有意无意轻咳了一声。
　　坐在旁边的津南刚想说话，嘴都已经长开了，但是话先让邢濯说了，“现在要叫贺董了，”然后邢濯移眼，往侯方元那儿看。
　　侯方元听完邢濯这话顿了一下，但是之后还想继续。
　　贺济悯叉开腿，点了烟往侯方元身上靠，“邢爷，忘了跟您介绍一下，这我男人，侯方元。”
　　侯方元听完这话，心里更痒，嘴里念着贺济悯的名字就要顺着吻。
　　这个时候贺济悯就给邢濯甩了眼色。
　　津南看着贺济悯心里也痒，但是都听见贺济悯这么说了，就操了一声自讨没趣，自己挪回去喝闷酒，但是他刚坐回去，就感觉旁边晃过去个影子，等他看清，邢濯人已经站到贺济悯边上，然后伸手握着贺济悯一条胳膊，就这么把人往上拽，“起来。”
　　贺济悯抬头一脸“不解”，“邢爷有事？”
　　贺济悯瞧着邢濯现在眼神有点儿飘，就故意问，“要是生意场的事儿，就出了这个门再谈。”
　　“不是，”邢濯自觉这么拽挺怪，就又用了点儿劲，把人直接拉起来了。
　　“陪我，”邢濯说完这两个字不明不白，就又添了一句，“喝茶。”
　　坐着的津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第一次见邢濯这个表情，就算是上次把贺济悯扛着从吴昊楠那儿抬出来，表情都比现在淡然多了。
　　现在邢濯脸上是有情绪的，虽然很小，但是津南瞧的出来，“不是，邢爷，你在这种地方让贺董陪你喝茶？”
　　怎么想的？
　　贺济悯就自己半推半就跟着邢濯坐在他的位置上，然后贺济悯故意坐在邢濯腿上，手上还“被”攥着，说，“邢爷，你确定我坐这儿？”
　　邢濯只说，“坐这儿。”
　　“你别开完笑，”贺济悯笑着要走，然后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吃得紧了点儿。
　　“就一杯茶，贺董别小气，”邢濯现在有点儿适应了说话的模式，“侯先生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不知道邢爷这么爱玩儿，”贺济悯说话的时候给了侯方元一个眼神。
　　侯方元也知道贺济悯的意思是让自己说点儿什么，但是邢濯在B省的地位他也不是没顾忌，毕竟现在自己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邢濯拼，现在这样儿明显就是邢濯对贺济悯有意思。
　　那他还能怎么办，除了忍，没别的办法。
　　侯方元最后恬着脸，端着桌上的酒不说话。
　　贺济悯把头转过去，对着邢濯笑了笑，用手在邢濯的后背划了两个字。
　　牛逼。
　　但是贺济悯觉得现在自己要是就从了，那对侯方元的感情就显得有点儿淡，至少得让侯方元瞧瞧，自己有多忠贞。
　　“邢爷，”贺济悯装作控制情绪，“让我陪酒你也得配。”
　　贺济悯脑子里想着冲词儿，“我有男人，跟他比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说的侯方元在一边儿彻底坐不住了， “那个，济悯你冷静点儿。”
　　津南就坐在一边儿不出声，他现在就想先瞧出个名堂，因为他现在已经不知道邢濯要干什么了。
　　而且邢濯带了小半辈子的毛病，在贺济悯身上就好使了，又是搂又是抱的。
　　津南一边儿灌酒一边儿瞧热闹。
　　“多不配，”邢濯对怀里开始乱动的贺济悯皱眉头，对方腿上肉少，邢濯能感觉自己大腿上被骨头磨来磨去，所以他干脆抬手把在自己身上换了个坐法。
　　贺济悯身上一轻，之后就正对着邢濯，热裤太紧搞得这么大幅度的动作很上火，所以贺济悯在邢濯身上的后半段就不怎么动。
　　“老实了？”邢濯嘴里说着，声音哑火儿，“扣子解了。”
　　“嗯？”贺济悯这声是真感情，毕竟两个人现在拿的都是即兴剧本，谁都不知道对方以后会干什么。
　　所以本着自己的人设，贺济悯没搭理，“邢濯，你现在到底——”
　　贺济悯这话还没落地，就听邢濯那头朝侯方元发了话，“贺济悯以后我要了，你们可以不分手，但是以后都是你看着我操|他的份，”说到这儿的时候，邢濯伸手直接横着把贺济悯身上的衬衫扯下来。
　　滋啦一声，暴露在空气里就很刺耳。
　　侯方元动了动喉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济悯现在有点儿被邢濯优秀的临场发挥也搞得有点儿动真躁，就放了一条腿下来，直接踩在邢濯的心口上，“你他妈有本事现在就艹一个试试，”贺济悯说着就直接拿了桌上一瓶白兰地，“喝茶多没劲，要陪也得陪的是酒。”
　　邢濯酒是忌口，这是原着的设定之一，但是原着篇幅有限，具体原因没交代，所以贺济悯现在是演戏上头外加好奇心驱使，就想着也玩儿邢濯一把。
　　但是这次邢濯没说话，津南先伸了手，“等会儿，酒我刚才喝了，等会儿还得让邢爷开车回去。”他话才到这儿，那头戏隐爆了的贺济悯直接就掐着邢濯的脖子朝里灌。
　　津南看邢濯动了的喉结就知道。
　　今天晚上贺济悯完了。
　　这种酒津南知道，上劲儿大，他之前喝得这么痛快是知道邢濯铁定不会碰，能灌邢爷的酒的人，津南估计这辈子也就见贺济悯这一个。
　　所以津南赶紧连坐都不坐了，赶紧起来帮着贺济悯从邢濯身上摘，嘴里还着急嘟囔，“钥匙给你，现在抓紧时间找个代驾，甭管外头什么风什么雨，开车走。”
　　津南话赶着话，手里还在从邢濯胳膊里把贺济悯拽出来，嘴里一个劲儿劝，“阿濯，阿濯听话，跟着阿南走，听话——”
　　贺济悯从没见过津南这种脸色，刚在被就温红得脸，现在就刷白了一层。
　　同时贺济悯觉得胳膊上力道变大了。
　　“操，”津南彻底慌了，“不能让他缓过劲儿来，侯方元，侯方元！”
　　在一边儿坐着的侯方元也被现在津南的反应吓一跳，“到底什么事儿啊？”
　　“你现在要是不想死，就赶紧滚，能滚多远滚多远，”津南话都说不利索，“万一邢爷缓过来，你他妈就死定了。”
　　侯方元被津南现在活像见了鬼的口气震得往前走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济悯，我去找人。”侯方元面上淡定，腿还在朝后退，“等我。”
　　说完人就开始往后走。
　　贺济悯瞧着侯方元走远了，才觉得手上疼。
　　再看邢濯，他眼睛就红了点儿。
　　“操，这手拉不开啊，”津南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但是邢濯掐着贺济悯的手愣是严丝合缝儿，一动不动。
　　“我看你今天是跑不了了，”津南泄了劲，自己往边儿上一杵，交代贺济悯，“我知道邢爷刚才对你是粗鲁了点儿，但是——”津南瞧着邢濯叹了口气，“之后不管邢爷跟你说什么，记得一定答应着。”
　　最后又补了一句，“千万别凶他。”
　　“我凶他？”贺济悯手被邢濯抓着，自己就撤了腿往边儿上一蹲。
　　他人还没挪开多久，然后就被邢濯猛得往身上扯。
　　邢濯嘴里含糊，头就埋在贺济悯肩上，贺济悯身上的衣服被邢濯扒了个干净，现在对方靠上来的时候，温湿得很。
　　之后贺济悯听见邢濯用很小的声音，叫了他一声，
　　“哥哥。”
　　贺济悯一直没说话，邢濯也一直安稳的在他肩膀上没动。
　　贺济悯也是第一次瞧见，原来眼里都是不可一世的邢濯还会有这么温情的时候，就没忍住伸手在人头顶上摸了摸。
　　旁边的津南小心翼翼给贺济悯竖大拇指，然后轻声说，“这个地方不合适，我去帮你们开间房，进去再说。”
　　贺济悯点头，动作也不太大。
　　因为他只要一动，邢濯就会把人兜得越紧。
　　“哥，”邢濯就这么搂着人，“带我去看小兔子。”
　　贺济悯心里乐，但是嘴上想着津南的话，还是应着，“好。”
　　等津南回来两个人就这么连哄带骗把邢濯往屋里送，贺济悯想开灯就被津南挡住了，“邢爷之前做过心理干预，都是小时候的事儿走不出来，但凡醉了，他那块儿的时间线就倒回去了，见谁都叫哥，你就这么陪他演演，等睡觉一觉糊弄过去，第二天也记不得什么。”
　　“尽量能不让他看见你的脸，就不看，省得再多出来点儿什么事，”津南自己考虑完了，又说，“今天邢爷也不知道发什么疯，估计看你骚|成这样儿也把持不住了，等你帮完我这个忙，我就劝邢爷放手，怎么样。”
　　贺济悯现在身上压了个求抱的邢濯，自然津南说什么他都点头。
　　等好不容易贺济悯摸着邢濯的脑袋把人摸睡了，就问，“他还有个哥啊？”
　　津南这会儿交代完了刚想出门，就停脚回了贺济悯一句，
　　“有，十岁就死了。”
　　贺济悯听见了，就没再问，之后被津南又补了一句，“我就在隔壁，刚才加了你手机，邢爷有什么不对的，就给我打电话，谢了。”
　　“知道了，”贺济悯就摸着邢濯的脑袋把人朝枕头上按了按。
　　这里的房间都是专门给来人约炮左爱用的，估计只有贺济悯用来哄孩子。
　　贺济悯身上穿的少，晚上多少有点儿冷，虽然身上现在裹着一个追着自己喊哥的邢濯，但是毕竟他现在有需求，刚才被邢濯直接撩火，现在邢濯被酒温过的身子就贴在那儿，估计再被对方摸两下贺济悯就交代了。
　　贺济悯在床上坐不住，自己一点儿一点儿往外挪。
　　他先是从自己身上把邢濯的四肢一支一支往下摘，最后眼看要成，自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然后邢濯就醒了。
　　“哥，你睡不着吗？”邢濯的声音虽然还是成年人，但是明显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
　　贺济悯伸了条胳膊把邢濯从背后搂着，轻轻拍他的背，“没有，你快睡。”
　　“哥，妈还在外头么？”邢濯继续问。
　　贺济悯琢磨了一会儿，悄声回他，“在呢。”
　　贺济悯刚说完，就觉得腰上一紧，接着邢濯就把他往怀里塞，接着嘀咕，“那她还是要来打我么？”
　　贺济悯原本还敷衍着的口气听见这句，就微微回得认真了点儿，“只要我在，她就打不着你。”
　　因为这句话，贺济悯觉得邢濯又睡着了。
　　但是贺济悯彻底没法儿动了，邢濯直接扒着人，把贺济悯按在怀里就这么过了后半夜。
　　以至于贺济悯睁眼的时候，瞧见的就是那双已经清醒的眼睛。
　　屋里白天的时候光线好挺多，贺济悯跟邢濯的姿势都没动，也就照旧尴尬。
　　尤其是两个人东西现在都支棱着，贺济悯两腿中间还夹着邢濯一条腿。
　　“早，”贺济悯撑着胳膊把自己往外抽，然后突然凑近，在邢濯的耳朵边儿上咬了一声，“弟弟。”
　　邢濯皱着眉头往后推，伸手把贺济悯推开，最后坐着反应了一会儿，突然说，
　　“贺济悯，你爬我床？”


第26章 
　　贺济悯既然答应了津南，自然也不打算往露了说，就大方承认，“昨天邢爷戏隐挺足啊，我瞧你玩儿得不是挺好，”贺济悯转了个身，把身上这些东西都脱了，只给邢濯露了个背，“二期的事儿我记着，等会我应付完老爷子就去召个股东会，邢爷今天得空么？”
　　贺济悯说着话转头，就瞧见邢濯把脸别过去了。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贺济悯直接转身，抬脚划了半圈儿，就往邢濯跟前儿趴，“都是男的你他妈害哪门子的臊啊？再说就是盖了一床被子，你又没操\\着我。”
　　“津南呢？”邢濯伸手抓了一把床单就往贺济悯头上摁，“有事儿等会再说。”
　　“我来了我来了，”津南连门儿都没敲，人就歪着门进来，“邢爷醒了，刚才老王还着急让您回去开会呢，这不车都开来了，衣服也在这儿。”津南手指头勾着衣架子，然后往屋里看，“贺董呢？”
　　贺济悯正想扯了脑袋上的东西说话，就感觉头顶被人扣上了，接着就留听见邢濯说，“衣服放这儿，你先出去。”
　　“得得得，你抓点紧啊，公司有事儿，挺急的，”津南撂下两句就推出去了，临走还不忘往床上瞧两眼。
　　“穿上，”邢濯把衣服往贺济悯手里塞，然后就要抬脚往外走。
　　贺济悯刚楼了脑袋出来，就听见邢濯难得说了一声，“有烟么？”
　　“算了，”邢濯最后出了门。
　　但是关门的声音轻微，贺济悯都没听见响。
　　贺济悯正纳闷儿邢濯什么时候这么绅士，就接到文恩的电话，说是老爷子出来找人了。
　　贺济悯自己那身儿尽是烟酒气，自然不适合穿着出门，所以邢濯早上的人情，他也就收了。
　　虽然邢濯个子比自己猛了点儿，比自己精壮点儿，好在贺济悯骨架匀称，套上也勉强合身。
　　但是套在身上又琢磨，最后拿着自己原来那套往水里过了一遍，带着点儿潮盖上酒气，又往上喷了点而男士香水遮味儿，又把自己头发随便抓了几把，最后还是替换上原来那套。
　　等早上在酒店接到贺国齐的时候，贺济悯故意哑了嗓子，“我找到人了，就是山上路滑，车开不上去。”
　　贺国齐看见贺济悯现在的状态，这几年对秋晨的孩子第一次有点儿心疼，就过去把人先扶住，然后转头叫管事过来，“先带着济悯去酒店休息。”
　　但是贺济悯摆手，“没事儿，先把小妈和远卓接过来，我陪您去。”
　　说完贺济悯就打了个喷嚏。
　　“那你别开车，让老王去，”贺国齐说着就拉着贺济悯的手没放开。
　　这一拉就是一路，等贺济悯陪着贺国齐到了山下路口，就看见贺远卓跟着汪春丽两个人喷嚏连□□下走。
　　汪春丽那边儿明显火气还是没下去，说两句就得骂一句贺国齐，说三句就要捎带上贺济悯。
　　贺国齐原本是揣着担心来的，但是见了汪春丽，立马脸色也不太对。
　　“远卓，”贺济悯说着就往前走，昨晚的暴雨搞得地上都是被冲下来的黄泥，走了两步人就有点儿打滑，贺济悯用手在贺远卓的脸上蹭了蹭，“晚上我在山下守了一夜，让文恩看着，好在没出大事。”
　　贺远卓低头瞧见被黄泥糊了一半儿的公路，自己就笑，“晚上你在这儿守着？谁看见了，我跟妈在这儿的时候没见你来，现在倒是出来献殷勤。”
　　“啪——”那头的汪春丽直接把贺济悯放在贺远卓身上的手打掉，动静还不小，“狗东西，谁让你在这儿装菩萨，我呸——”
　　“啪——”正说着话的汪春丽脸上被抡了个巴掌，贺国齐不买汪春丽的帐，“你怎么跟济悯说话？他现在好歹也是一方董事，能让你这么个妇道人家，指着鼻子骂，以后对着济悯你该叫董事叫董事。”
　　“贺国齐！你打我？！”汪春丽脸上挂着昨天的妆，现在一张嘴，更是没法儿看，头发手上戴着的珠宝都没亮了，“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当着秋晨那个贱人生的儿子的面儿打我？”
　　“闭嘴，”贺国齐在路上的温存，现在对着汪春丽一点儿都不剩了，“我以为你生了孩子多少能够懂点儿为母之道，没想到远卓都这么大了，你的脾气还是这样，”贺国齐越说越激动，自己把贺济悯的手拉过来，“秋晨怎么说都是我妻子，就算现在在这儿的人是你，你也永远当不了头一个！”
　　汪春丽晚上在山上憋了一晚上，出来本以为贺国齐能给个好脸色，没想到倒是劈头盖脸一顿骂，晚上憋得火儿现在就炸了，还想着再闹，“贺国齐，我瞎了眼，白跟你这么多年——”
　　“你们几个，把她带着送回去，”贺国齐这次连动手都懒得动，最后直接站到贺远卓跟儿上问他，“你现在是愿意跟着你这个妈一块回去冷静冷静，还是陪着你哥去瞧瞧公司。”
　　“什么公司？”贺远卓下意识问的是这个，他现在多少有点儿预感，“您不是说——”
　　“我是说过，”贺国齐不避讳，“但是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我怎么放心把天华给你。”
　　“爸，”贺远卓听见“天华”两个字人都傻了，站着没动，半年前家庭聚会上贺国齐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儿亲自说的，只要自己成年，天华科技就是他的，现在贺济悯一回来，倒是什么都变了样儿，“不是，爸，凭什么？你明明——”
　　趁这个空档贺济悯又捂着嘴打了个喷嚏，然后借着鼻塞往前递话，“爸，既然许了弟弟，我当哥的也不好抢他的东西。”
　　“你就惯着他，”贺国齐当着贺远卓的面儿伸手，“你看看自己，身体也得多注意。”说着就拿了纸巾往贺济悯鼻子上蹭。
　　对面的贺远卓瞪着眼，不敢信贺国齐居然像哄小孩儿似的，自己捏着纸巾往贺济悯鼻子两边儿夹，边夹边说，“使使劲儿，爸帮你把鼻涕擦了。”
　　贺远卓自打七岁以后就没这待遇了。
　　那头贺济悯倒是腼腆一笑，嘴里低声喊了句爸。
　　“汪春丽，”贺国齐把正在上车的汪春丽叫住，“你去酒店先吩咐弄点儿姜茶，等着我们办完事回去，给济悯喝。”
　　汪春丽没好气哼了一声。
　　“要是你长了嘴不会说话，就缝上，”贺国齐受够了汪春丽阴阳怪气，又对着贺远卓问了一遍，“你现在你打算跟着你哥去公司，还是愿意陪着你妈回去熬汤。”
　　“去公司，”贺远卓兴致不高，但是有了他妈的前车之鉴，也不敢作太大的脾气。
　　回去的路上贺济悯一直红着鼻子，低头一脸的乖相。
　　贺远卓板着脸自己做在一边儿不出声。
　　集团董事要来的消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就都已经通知到了天华各大高层，天华内部的几个小股东得了消息也开始朝这儿赶。
　　昨天推迟的接风宴，今天就续上了。
　　贺济悯下车先扶着贺国齐，自己身子还一直保持距离，说是怕传染。
　　但是旁边儿的贺国齐一直不讲究，手到了会议室还是一直攥着。
　　“董事会那边说一声，今天临时开个会，先召股东，剩下的明天再安排，”贺国齐位子在上，人看着精神，站得也周正，傍边站得就是贺家的两位少爷。
　　后勤部把手机就怼在耳朵上了，招呼着赶紧安排。
　　天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算是贺家产业在B省的新业务企业，前年才成立，当时听的风声都说未来的大董事名儿叫贺远卓，这事儿就一直传了大半年。
　　但是中途公司里有点儿风吹草动，就摇晃得一大圈儿都知道了。
　　现在都道边儿站着最受宠的是最近回归的贺济悯。
　　贺家大少爷。
　　所以几个倒水的小姑娘一直往贺济悯身上瞧，等出来的时候才开始在嘴里乱嚼，“天哪，也太好看了，毕竟他也是新揽的活儿，以后能瞧见他日子可多了。”
　　“气质真好，就是看着鼻子红红的，等会办公室的空调调低点儿。”
　　贺济悯现在就站着听贺国齐讲话，周围一圈儿也尽是恭维。
　　一个上午，贺济悯陪着贺国齐把公司又看了一圈儿，等往回走的时候，办公室来电话，说是有客人来。
　　等办公室撂话的时候，包括贺远卓在内，就都听见了。
　　来的是邢濯。
　　贺远卓听见名字先来了兴致，难得露了个笑脸，“我金融系的前辈，也是专门带我的副教授。”
　　贺国齐扭头也对贺远卓展了眉目，口气多少没那么多苛责，念着这个名字，“知道今天来也是个有心的。”
　　“爸，我跟他熟，带您去瞧，”贺远卓想着再贺国齐面前展露点儿自己的本事，他知道邢濯跟贺济悯一直就不对付，而且贺国齐想要在B省站脚，那邢濯这个人也是早晚都要见，要是现在自己表现的好，估计以后贺国齐还能把在贺济悯身上的心思再转回来。
　　贺济悯跟在后头没出声儿，贺远卓就叫的更热络，“爸，过去瞧瞧。”
　　“我跟卓远先过去，”贺济悯抬脚往后站，他跟贺远卓相反，对着贺国齐说话的时候，永远半低着头，极尽谦卑，“至少先去核实一下，毕竟您忙了一上午，也该休息。”
　　有的时候话是比出来的。
　　贺国齐好面儿，正因为邢濯在B省有点儿脸面，他就更不愿意贴上去，至少自己现在是客，怎么着也得遮掩几分，才不掉段儿。
　　“那也成，”贺国齐招人过来，自己搀了一把，“等着瞧好了，就领过来，我亲自再见见。”
　　贺济悯点头答是，贺远卓就没出声儿。
　　等贺国齐走远了，贺远卓才对着贺济悯呛，“你在爸面前装的还真像个人。”
　　贺济悯这时候，脸就抬起来了，他比贺远卓高半头，现在视线就蔑着往下，“那我不如你，当畜生都不用装。”
　　贺济悯扔完这句话就摸烟往前走，后头贺远卓反映过来，就扯着贺济悯的袖子追上来，“你他妈再说一句？”
　　“贺家还真是兄友弟恭，”津南从楼梯口儿冒出个脑袋，然后瞧见贺济悯就往他边儿上凑，“感冒了？”
　　贺济悯往后退了一步，“可不是，这玩意儿还传染。”
　　贺远卓看见津南，就问，“邢爷来了没？”
　　津南瞧着贺家小子，回他，“怎么，我就没名没姓？”
　　“他到底来没来，”贺远卓早就磨没了耐心，“你哪儿这么多废话。”
　　“你话也多了，”楼梯拐角说着话，邢濯跟着从后头上来，他来的时候先朝贺济悯身上打量，然后盯着对方的鼻子，瞧了一会儿。
　　“邢哥，”贺远卓瞧见邢濯人就往那儿去，等快挨近了，就想着之前那几茬儿，自己估摸着距离就没再靠近，但是嘴上还是兴奋，“我爸要见你，我说了，你是我大学导师，他也挺高兴的，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邢濯站着没动，“道个歉。”
　　贺远卓懵了一下，“什么？”
　　“津总是我兄弟，刚才你那话不合适，”邢濯说完就绕过贺远卓，到了捂着嘴的贺济悯边儿上。
　　贺济悯瞧见他来，自己又朝后几步，嘴里叨念，“传染。”但是嘴上那根烟照抽不误，末了添了句，“味儿也冲。”
　　说话的视时候，后头上来几个人，飘黑的领带都规矩挂着，贺济悯就知道他是冲着生意来的。
　　贺济悯找了个由头，指着外头的走廊，“去撒个尿，”转身勾着眼神到了个别，“您先请着。”
　　邢濯站在原地回头等着贺远卓说话，那头迫于压力，朝着津南延腰鞠躬，赔了不是。
　　邢濯才抬脚，贺远卓以为对方是冲着他爸去的，想走在头里带路，但是人跟着前头的贺济悯转弯儿也往洗手间走。
　　贺远卓自己抱着胳膊站在走廊口儿，站着笑。
　　津南凑过去问，“你乐什么？”
　　“你没瞧见吗，邢爷摆明了是去找他麻烦的呗，”贺远卓自己抱着胳膊往里瞧，对津南笑了一声，“对了，你还不知道吧——”
　　“邢爷到底有多讨厌贺济悯。”贺远卓话说出来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邢爷B省的门道贺济悯根本压不住，天华科技到底是谁的，现在不好说。”
　　津南瞧着贺远卓魔怔似的自言自语，心理也嘲，贺远卓毕竟还是太小，这种世故都更是连门道都瞧不出来。
　　津南往最后看着邢濯的后脚跟儿在转弯的时候没了，但是对邢濯现在的态度根本摸不透，尤其是遇上贺济悯之后。
　　所以他就往走廊那儿一站，蹭着墙开始抽烟，中间有人想拐，瞧见门口儿的架势就又停住了。
　　几个挂着工牌的部门负责人老远就瞧见贺济悯跟邢濯一前一后朝里进，门口儿还有邢濯的人杵着，脸色还铁青，看着心情就不好，所以他们心里也都在犯嘀咕。
　　“贺董没事吧，怎么看着邢爷这次来有蹊跷呢？”说话的人自己扯着领带，歪着身子，尽量不让门口儿的人往这儿注意，压低了声音，“天华现在刚易主，邢濯后脚就跟来了，明显有有问题。”
　　旁边儿的人也瞄了一眼，“他俩原本就不对付，估计邢濯来就是冲着难为贺董来的。”
　　“靠谱么？”说话的人貌似不信，“你怎么知道是难为？”
　　“你知道邢濯还是前董事的老师，”说到这儿的时候，那人声音小了点儿，“所以论辈分，跟贺远卓还是师生，这回知道他跟谁应该走得更近了吧？”
　　“那，要不要去看看，万一贺董在里头出了什么事儿也——”
　　那头话还没说完就被从中间骂着掐了，“你傻啊，是，刚才大董事贺老爷说了，天华的现任董事是贺济悯，但是现在不是有了一个叫邢濯的变数吗？所以最后时局不明朗，你就赶着去站队，你是不是活腻了。”
　　那人被这么一点拨，就一个劲儿的点头，“这话在理，那现在怎么办？”
　　“等着呗，等着两个人出来，看着状态怎么样，你心里不就有数了，”那人拍拍对方的肩膀，“要不我也不会一年就朝中层爬了，今年不出意外，估计晋升人员里头得有我名儿。”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几句，就佯装做事，但是两个人的视线就盯在津南站着的走廊口儿。
　　天华生物位置好，贺济悯就算是趴在洗手间单拎出来的窗口儿上，都能欣赏B省大部分的景色。
　　这里属于办公区距离市区近，生物科技的研究所独立于几十公里之外的郊区，中间专门儿有企业运输道路，绵延弯曲，景色正好。
　　贺济悯到了窗户边儿上就自己停了脚，然后蹭了根烟，就听见后头跟上来的皮鞋声，自己跟着笑了，“邢爷眼神还算好使。”
　　邢濯就站在门口，没朝里进，“我送你的衣服没穿？”
　　贺济悯捏着烟正瞧风景呢，自己嘴里的话都已经准备好接了，没成想对方冒出来的是这么一句，就问，“怎么，邢爷现在也喜欢玩儿欠人情的游戏了？”
　　“不穿，就还我，”邢濯这次抬脚，在距离贺济悯还有半米的距离，停住了，“我的要求，你有多少把握。”
　　贺济悯嫌热，现在身上就挂了件儿白衬衫，习惯性的把袖口往上撸，自己往窗口边儿上又挨了挨，右手捏烟，左手让邢濯再往前。
　　意思是，这种事还是得往保险了说。
　　对面的邢濯就又往前一步，“现在是在外头。”
　　你注意点儿。
　　贺济悯半扣在窗户上的身子，现在翻了面儿，“你要是再不近点儿，这种事要是让人听去了怎么办？”
　　邢濯就又往前一步。
　　但是这一步的距离，就足够贺济悯抬着胳膊两边儿一滑，自下巴就往邢濯肩头上搁。
　　然后贺济悯就扭着脖子歪脸，唇就若有若无蹭着对方脖子上的皮肤过去。
　　“最近我想了想，”贺济悯搂着人，察觉对方想推人，贺济悯就把自己又贴的近了点儿，“邢爷再这么弄，我就喊人了。”
　　“贺济悯，”邢濯沉着声，“我来找你说正事。”
　　“我现在也是正事，”贺济悯把自己的脸慢慢贴着对方的身子朝下，最后定在邢濯的心口上，透过胸腔传递出来的震动很有力。
　　但是贺济悯还是有点儿失望，自己伸手把邢濯的手往镜子的腰上搁，“对于这种程度的接触你还是受不了么？”
　　邢濯嘴上反驳，“还可以。”
　　“那不对，”贺济悯嘴上说着话，但是由于邢濯身上太热，就顺便把自己的领带脖子上抽出来，自己直身往上，瞧着邢濯的眼睛，问，“脱敏需要循序渐进，你要是在这个过程中有任何不合适都得说。”
　　“我没有，”邢濯还是坚持。
　　贺济悯抓着邢濯的手把掌心先是往他自己心口上一扣，然后贺济悯整个人又粘着上去，“那你自己听听，”
　　“现在心跳的有多快。”


第27章 
　　“正经点，”邢濯手指敲在贺济悯手背上，“我现在没时间跟你搞这些，”邢濯退了一步，后脚跟儿磕在门口台阶的上的时候失了平衡，人没站稳，但是嘴上口气还是稳，“如果你现在没时间，我就直接去找贺国齐。”
　　贺济悯收敛表情，把手里的烟掐了，对着邢濯就说了几个字，“这事儿能成。”
　　“只要说话的时候，顺着我的话往下接。”
　　“但是在这之前，我想拜托你件事儿，”贺济悯轻扣着鞋尖儿，对着地面哒哒两声，指了指里头单间的方向，说，“进去聊。”
　　邢濯沉了口气，但是对贺济悯的要求也没拒绝，只是中间一直用拇指敲着自己手表上的镜面。
　　意思是他现在赶时间。
　　贺济悯自然也领了意思，就利索扯了自己领子，扒露出一节儿脖子，“做点儿对替身应该做的事。”
　　邢濯一只手已经往门上放了，警告他，“贺济悯。”
　　低低浅浅一句，贺济悯就听出情绪来了。
　　关于邢濯身上的火星味儿，贺济悯闻得到，男人是理性动物，也就是外界条件达到，想让他现在产生冲动也不是难事儿，贺济悯就又多解释了一句，“主要我得有点儿东西给侯方元瞧，不然他怎么能想知道，你在他不在的时候，”
　　“有多想占有我。”
　　贺济悯姿势摆好，还怕邢濯不明白意思，还想着交代几句，等回头的时候脑勺后头就裹了一只手。
　　还是记忆力里一样的冰凉。
　　跟接着贴上来的身体形成反差。
　　之后贺济悯就开始半推半就，“我让你捏我下巴了么。”
　　“闭嘴，”邢濯闷着口气，咬在贺济悯身上。
　　贺济悯一开始对邢濯的配合感到不可思议，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贺济悯一直在确认邢濯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但是都没有得到回应。
　　直到触感开始顺着贺济悯往下，以至于贺济悯能感受到每一个骨凹被填满的细节，贺济悯才没忍住说了句操。
　　结果就是引的后面那人更加具有报复性的力道。
　　贺济悯衬衫原本还只是褪了肩膀一个角，现在人被邢濯拽着，往墙上贴，贺济悯就算想动，那双凉手总是让他没法儿动。
　　“你意思意思就成，也别——，”贺济悯腰上温软，最后吃痛。
　　那个地方能要他的命。
　　结果就导致贺济悯人整个没法儿站，想往下滑，偏偏邢濯还兜得及时，“行了，你他妈不是赶时间——”
　　贺济悯现在说不了多完整的话，最后只能弓着背往下蜷。
　　等开始含糊的人成了贺济悯，他才觉得后头的邢濯有收手的趋势，然后自己转头问看着明明一脸禁\欲但是又干着这种荒唐事儿的邢濯，“你以前估计没少玩儿男人，”贺济悯扯着自己的衬衫往身上靠，自己低头往身上瞧。
　　活像被狗咬过，但是他想要的效果还成。
　　贺济悯冲邢濯一乐，自己想推门的时候，还打算回个头给邢濯道声谢，但是自己人刚扭头，脸上就又多了一只手，最后放在自己嘴上的触感也是冰冰凉凉，盯着对方眼睛的时候，贺济悯下意识想说话，但是最后也没出声儿。
　　对方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莫名对视着。
　　直到邢濯的手机响了。
　　贺济悯听着电话里头的人说了句，“邢爷，贺国齐说在办公室等着了。”
　　“知道了，”邢濯扣上电话，瞧了一眼自己低头还在扣扣子的贺济悯，就把手机往兜里揣，用手臂把贺济悯碍眼的下巴顶上来，帮着贺济悯把细白小粒的四孔圆口，一颗一颗塞进去。
　　末了自己解释，“看不惯杂乱的东西。”
　　贺济悯歪着脑袋瞧了邢濯一会儿，然后就说，“既然邢爷这么够意思，甘愿在我这儿磨蹭这么多时间，那等会儿我就尽量三句之内——”
　　“搞定贺国齐。”
　　等着邢濯跟贺济悯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等在外头的津南先围上去，“怎么这么久——”
　　津南话只说到这儿就看见贺济悯嘴角破了皮，等人站到自己边儿上，就看见领子里头多了不少泛青的淤痕。
　　加上之前邢濯在酒吧的转变，他也就自然知道邢濯在贺济悯身上都做了点儿什么。
　　也就信了邢爷想玩儿真的。
　　津南瞧完，自己就没了说话的欲/望，对着还在前头朝会议室走的邢濯喊了句，“我下去蹭根烟，等谈完，车上找我，走了。”
　　邢濯对着津南点头，但是又多瞧了一眼，就抬脚往里走。
　　到了会议室，上头坐着贺国齐。
　　邢濯后脚刚到就坐在对面，贺国齐身边现在就站着贺远卓。
　　只有贺济悯没在。
　　五分钟之后，贺济悯才进了会议室的门。
　　“失礼失礼，知道见客，特地去换了件衣裳，”贺济悯一脸春风，话说得自然，对着贺国齐抬手介绍，“贺董，这是邢董，之前也都打过照面，要是轮年龄还比我小上几岁，要说是青年才俊都还不够夸的，”贺济悯夸到这儿，话锋一转，到了贺国齐身上。
　　“这位，贺氏集团创始人，邢爷见了贺董，估计还是得叫一声前辈，”贺济悯盯着邢濯乐，“是不是？”
　　贺国齐听着贺济悯的恭维很受用，眼角弯着往邢濯那儿看。
　　就等着邢濯在他面前服个软。
　　“自然，”邢濯开了口，“做生意，还是贺董行家。”
　　场面话一说，分出了个长幼尊卑，以后谁想再张口也就摸清了现在的状况。
　　邢濯自愿把自己的身段儿拿低，对着贺国齐摆了好脾气，给足了贺国齐面子。
　　所以一时间谈话前的氛围都算好看。
　　贺济悯邢濯那头没什么担心，眼睛就只往贺国齐脸上看，现在贺国齐的嘴都张了一半儿，眼看着话就这么出来，但是会场中间突然有人抢了话。
　　“都是生意买卖，邢爷也得算的上传奇了。”
　　说话的是站在贺国齐身后的贺远卓，“贺总，”他故意在贺国齐面前把贺济悯往矮了叫，“不必一捧一踩。”
　　贺济悯笑着，自己刚坐下，对贺远卓这种蠢话，他自然没接。
　　贺远卓因为一直贴着贺国齐站，所以他现在根本就没瞧见贺国齐现在的脸色。
　　所以开了第二波口，“邢爷十八岁的时候——”
　　“贺远卓，”贺国齐叫了贺远卓的大名。
　　贺济悯自己撑着身子往后仰，伸手端了杯茶，等着贺远卓被骂。
　　“爸？怎么，”贺远卓下意识接口。
　　“你先在什么身份，你记住，现在还在开会，”贺国齐瞧了一眼贺济悯，最后给贺远卓安排了差事，“没看见贺董杯子空了么。”
　　“添茶去。”
　　贺远卓心里别扭，“我不——”
　　他“不”字还没说完，贺国齐就拍了桌子，“不干你就滚出去。”
　　“丢人现眼。”
　　贺远卓被定上这几个字的评价之后，彻底不出声儿了，自己磨蹭着脚往贺济悯身边靠。
　　贺济悯没表示，只是抬头的时候冲着贺远卓一脸微笑。
　　等着人捏着茶杯往贺济悯前头端的时候，贺济悯故意伸手，用拇指顶着杯身，轻轻一弹。
　　“咔嚓”一声，杯子滚到地上炸开了花。
　　贺济悯跟邢濯坐得近，所以水沫子就朝两个人身上飞。
　　贺远卓还没来得及冲贺济悯喊，贺国齐就已经受不了贺远卓，先拍了桌子，“贺远卓。”
　　这是在这间办公室里贺国齐第二次叫贺远卓的全名，并且骂了他一句，“你现在，滚出去。”
　　贺远卓根本来不及说话，看着贺国齐现在马上就要出火儿的眼睛，自己只能灰溜溜走了。
　　等着贺远卓一脸闷丧出了门儿，贺济悯才站起来张嘴，“小孩儿心性，邢爷别介意。”
　　邢濯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没了贺远卓，会上自然清净许多，贺济悯话掂量着，哄得贺国齐开心，邢濯想要的股份，最后都能谈成。
　　贺济悯最后站着说，“天华也是承蒙邢爷加入，晚上我坐个局，一块儿聚聚。”
　　贺国齐在会上被挣足了面子，听着贺济悯的话自然点头，“怎么说我在B省也算是客，以后生意上，还是多朝邢董交流。”
　　邢濯一派乖巧晚辈的样子，跟着一块儿起身。
　　这个时候身上的茶渍还是透湿，身上就明显一块。
　　贺国齐虽然听说邢濯在当地是个横子，原本以为得是个没教养的粗汉，但是今天见了眼缘还算不错，眼里有傲气，但是会有的放矢，对着自己也不敢乱来，对着邢濯就朝贺济悯伸手，“去带着邢爷换身行头，再给人家送出去，不能失了咱们的礼数。”
　　贺济悯领了话朝外走。
　　稍微转了个弯儿就把人往隔壁休息间里领。
　　等贺济悯轻轻反身落了锁，才把自己脖子上的扣子解了，自己往挑了沙发往上躺，“你这不挺会装孙子的么。”贺济悯学着邢濯刚才的样子，“没瞧见老头子挺喜欢你的。”
　　贺济悯说着话就开始脱衣服，等两手撑开扣子，就让衬衫这么挂在肩膀上，自己低着头啧啧两声。
　　旁边刚坐在沙发上的邢濯就往贺济悯身上瞧。
　　贺济悯勾要裤腰，“我内|裤湿了。”
　　邢濯侧着脸，把视线转开，“收起来。”
　　“收什么？”贺济悯自己问着，找了沙发站定，蹭着一边儿的胳膊，脚跟儿就落了两筒裤脚。
　　这个时候外头敲门，“贺董，来给邢爷送换洗的衣服了。”
　　贺济悯听完自己又把西裤捞起来，才想起来给邢濯的衣服没拿，就自己边扣扣子边往门口走，等他把手放在门上的时候，刚开了条缝儿，就被从后面走上来的邢濯关上了。
　　贺济悯看着那条从自己肩膀上垫过来的胳膊转身就问，“怎么了？”
　　邢濯眼神没往贺济悯身上放，嘴里难得啧了一声，自己用后背抵着门，伸手把贺济悯还散着的三颗扣子往自己手里捏。
　　贺济悯玩儿邢濯的手，嘴上嘲他，“怎么，怕我被别人看——”
　　邢濯说了句闭嘴就把贺济悯挡了严实，现在贺济悯只能看着邢濯的背，听他跟外头送衣服的办公室小王说话。
　　“那个，我来送衣服。”
　　邢濯伸手把衣服拿了。
　　贺济悯在里面，额头点在邢濯背上，伸手往西装外套里钻，邢濯西装扣得严实，贺济悯平着手前贴，最后停在心口画圈儿。
　　邢濯接完衣服，想关门，但是门口儿的办公室小王哎了一声，人没往后退。
　　“贺董不在么？”　办公室小王问。
　　贺济悯就从后头露了个头，声音还怯着问，“找我有事？”
　　看着张秘书看着贺济悯眼都直了，邢濯口气里已经带上了点儿不耐，问，“还有事？”
　　因为现在贺济悯的手压根儿就不老实。
　　“没了没了，”办公室小王说着就往后退。
　　等办公室小王过了拐角，对着早就等在那儿的同事夸张地说，“我的天，”，然后拽着之前跟他一块儿蹲点看人的另一个同事说，“得亏你刚才没去，啧啧啧，要我说还是巴结巴结贺远卓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那人脑袋往外露，“我就看着贺董出来神色不大对啊，脸上有点儿红。”
　　“你也就能看出来这个，”办公室小王把身子一侧，压低了声音，“明显邢濯就是奔着威胁贺济悯去的，瞧瞧贺济悯现在的状态，你还不明白吗？”
　　“他嘴角肿了，衣裳都乱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瞧错了，觉得身上都紫了”办公室小王越说越激动，然后眼睛逐渐瞪大，对着旁边还是一脸迷茫的同事脑袋上敲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骂道，
　　“这他|妈是被揍了啊。”


第28章 
　　贺济悯换着衣服就开始笑，“刚才你把小王吓够呛。”
　　邢濯换衣服的时候就没回话。
　　那头送衣服的小王刚走，门口儿又有人敲门。
　　贺济悯这个时候已经第二次脱裤子了，这会儿直接就往邢濯身上贴，站在他背后往上穿裤子。
　　邢濯再去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刚才在会上添茶的张文秘。
　　张文秘还在门口犹豫，但是邢濯已经不怎么耐烦，“说。”
　　张文秘像是被吓了一跳，然后才小声说，“贺董在吗？”
　　“在里间，”邢濯说。
　　张文秘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啊，那正好，我是来给您说一声。”
　　邢濯现在被身后贴着的贺济悯搞得心思不定，看女人半天说不到重点上，就没了耐心，“说。”
　　“啊，”张文秘反应过来话说得不对，就赶紧低声扔话，“趁着贺董还没来，我就是想说，天华生物最后还是要给二少爷的，大少爷终究没了母亲，贺老爷枕边的说话人，到底还是二爷的生母，所以就是想跟您说这个。”
　　贺济悯在后头听着觉得可笑，就转身在邢濯身上蹭，指腹磨蹭的时候，配合食指往上一捏。
　　邢濯就把一条胳膊往门上撑，因为动作突然又把张文秘吓了一跳，“我知道以我的身份说这些不合适，但是我也是真心希望您能瞧准现在贺家的形势，只要您能赚好处，我自然就开心，我什么都不图，就想图个您高兴。”
　　邢濯撑着胳膊往前凑，盯着女人瞧了一会儿。
　　张文秘浓密卷翘的睫毛刷刷地眨，咬着嘴不敢置信等着邢濯越靠越近的时候，她下意识闭眼。
　　邢濯张了嘴，“如果你能在十五分钟之内在天华收拾完，我走得时候就带着你。”
　　邢濯低低沉沉的声音就扔在张文秘的耳朵边儿上，她先是睁眼反应一会儿，然后用手捂着嘴，不敢置信，等看见邢濯要关门的时候，就提着裙子开始去往人力办公室跑。
　　在走廊光滑的地面上还因为十公分的高跟鞋打了滑，整个人往往墙上糊，但是现在也管不得这那，连鞋跑掉了就只是捏着鞋帮儿继续往前跑。
　　等门被关上，贺济悯怀里的身子猛地转回来。
　　“捏够了没有，”邢濯抓着贺济悯的手往外，“天华都是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么？”
　　“我怎么感觉你挺享受的，平时自己捏过没，”贺济悯接过其中的一套西装，比照上头的尺码往自己身上打量，然后继续开始解扣子，“你这张脸也怪不得张文秘都瞧上了，为你连我的小鞋都敢穿。”
　　“你母亲——”邢濯的话开了个头，就没往下说。
　　“去世了，”贺济悯对于书中这点儿自己有感受，因为现实生活中，他确实也是少了个娘的，不过那个时候自己年纪上要大点儿。
　　十岁那年。
　　冬天。
　　贺济悯自己没瞒着，“所以在贺家要是坐不了主，”说到这儿贺济悯稍微一顿，
　　“那就只能做狗。”
　　最后贺济悯套上那身走线每一处的都无比精妙的高定西装，冲同样在穿衬衫的邢濯笑，“谁又愿意当狗呢，你说是不是。”
　　“成了，”贺济悯把自己的一身收拾利索，就看见听见自己的话就一直顿着不动的邢濯。
　　贺济悯看邢濯视线往下，像是脑子里在想事儿，贺济悯看着对方身上还差一条领带，就干脆自己过去，抬手往邢濯脖子上围，“想什么呢。”
　　邢濯回过神随口一答，“没有，”说着就自然放松，等着脖子上被贺济悯轻轻一拽，邢濯突然盯着贺济悯看，然后慢慢把眼睁大，之后自己退了一步，别过头，挡开贺济悯那只手，“用不着。”
　　贺济悯脸上的笑没收，抽了手，“知道你有了美人，就不要旧爱了，还真是渣男做派。”
　　“那个张文秘，现在怕不是连你俩的孩子名儿都想好了。”
　　邢濯没接这话，只是自己侧着身站，往窗户边儿上站，低头看着自己那条领带。
　　自己在贺济悯面前。
　　有点儿过于放松了。
　　“走了，”贺济悯看邢濯一脸心事，也就没再招惹，自己收拾好了到了门口儿，往上好的红木门上敲了敲，“你的张文秘还等着你呢。”
　　张文秘本名张雯妮，在天华算是半个人物，皮囊香艳，只要是男人从她身边过都得半转着眼珠往那儿瞧上一眼，公司几个核心高层对她都不是没有意思，就算每天没事儿，把人往自己屋里多叫几次，看几眼几度欲崩的胸扣，都算赏心悦目。
　　所以贺济悯带着邢濯刚出门，就听见人力办公室那边儿炸了锅。
　　张雯妮的声音隔着层门玻璃都听得见。
　　贺济悯凑到门口儿，就瞧见张雯妮半截屁股怼在人力办公桌上，两腿修长，红指甲上捏着张A4纸。
　　“不干了，”张雯妮另一只手剐蹭的自己口红，眼神往下瞄，“东西我明天收拾，今天就是先递个话儿。”
　　“哟，雯妮，可是先说好，现在月初，你要是现在走，这月工资没有，”人力抬眼瞧了眼辞职申请，“还有我得拿给老大签字，同意了才成。”
　　“用不着他同意，我干烦了，不愿意伺候了，”张雯妮调子飞高，“反正剩下的你就看着办。”
　　“张雯妮，我倒好奇了，”人力部的王姐捏着眼镜儿，“我说的老大是新来的贺董。”
　　“是他又怎么了，我说了不伺候就是不伺候，”张雯妮敲开自己随身带的圆边镜子，怼在嘴上补口红，“我当时进公司的时候就说了，我是凤凰命，能跟你们这群野鸡在一块儿工作这么几个月，都算为难我。”
　　张雯妮看了眼时间，“我现在赶时间，你要是——”
　　“聊这么热闹？”贺济悯靠着门进去，顺便掐了烟，“听说有人急着走啊。”
　　张雯妮回头看见贺济悯，自己先从桌子上下来了，原本想要朝上弯的嘴角，在看见贺济悯身后的邢濯之后，重新摆上了刚才对人力王姐的态度，“就是没缘分呗，”张雯妮用小拇指微长的指甲，勾掉了多余的口红，最后把镜子“啪”的一声敲上。
　　“我就给您透个实底儿，”张雯妮自己往贺济悯身边儿凑，“跟着您——”
　　“感觉没意思。”
　　她话一出来，原本周围还在小声讨论的人立马都没声了，一个个直勾勾的看着张雯妮，单纯觉得这个女人是疯了。
　　就算贺董再怎么不济，至少现在在台面上主持大局的人还是他。
　　但是张雯妮也不是傻子，现在当着老大的面儿叫板，估计早就找好下家，并且来头不小。
　　所以刚才还跟张雯妮呛声的王姐现在也把镜框往下扯，脸就搁在键盘上，冲着人力其他的小姑娘比了个噤声。
　　那头贺济悯没恼，抱着胳膊看着张雯妮留的辞职申请，上头留给自己签名的地方还是一片空白。
　　“您也别嫌我说话难听，”张雯妮看着对面的邢濯现在开始抬脚往里进，方向就是冲着自己这儿来的，心里就更稳。
　　刚才去会议室的路上，就听几个办公室的小王说了，贺济悯被邢濯找了个地儿捏了一顿。
　　现在公司私底下也都在传贺济悯还是原来的软包子，碰上邢濯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贺远卓是邢濯在金融系的学生，两个人中间镀上一层师生关系，那以后两边儿走动的距离是只近不远，所以现在只要听到风声的都在心里自觉站队。
　　对贺济悯，照样不看好。
　　张雯妮用自己化三千做指甲的手，顺着自己裙缝整理服帖，对着后头的邢濯叫了一声甜软的“邢爷”。
　　她这一声也把周围的人叫了个明白。
　　现在她是谁的人已经清楚了。
　　所以连王姐都倒吸了口凉气，毕竟现在邢濯在B省的风头正盛，现在又跟贺家本家扯上关系，听开会的人说，谈得还成，并且公司下一步增资之后的绝大部分股份邢濯都张口要了。
　　邢濯现在是整个B省年轻俊才的代表，名声除了性子怪点儿，在颜值和多金方面是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
　　所以张雯妮的底气足够了。
　　现在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着这三个人。
　　也都在看着贺济悯到底怎么下台，毕竟股份邢濯都张了口。
　　一个女人，区区陪衬而已。
　　张雯妮自动走到邢濯身后，低着头，“邢爷，这边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你要是这么走了，我还挺可惜的，”贺济悯转了脚尖，对着张雯妮笑，“要不再想想？”
　　张雯妮看见贺济悯现在的口气，自己心里就明白，感情贺济悯对着邢濯还是怕了，果然就是一个唬人的皮囊实际上还是窝囊，自己就更加不耐烦，“用不着。”
　　“看你形象挺好，工资翻倍，再考虑下？”贺济悯在那头继续加着筹码。
　　张雯妮在鼻子里笑了一声，没回话。
　　“这样年休假三十天，”贺济悯说着话的时候，人已经拿着张雯妮打印的辞职申请往最近的桌子上走了，“年薪三十万呢。”
　　张雯妮张了张嘴，最后看着自己身边的邢濯最后还是撇着嘴，“您这打发狗呢，”话出了口是比刚才更不屑。
　　连趴在一边儿的王姐听见了，都朝周围的人用嘴比划。
　　凭什么。
　　张雯妮从入职以来，用她那张脸不知道往多少人床上躺过，现在傍上了邢濯直接连这种钱都开始不放眼里了，几个进来交单子的女生听着直接连道都走不动了，等着看张雯妮怎么野鸡脱毛变凤凰。
　　贺济悯自己看着那张辞职申请，叹了口气，“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也就不留你了，”贺济悯边说边摇头，最后在董事长签字的地方把名儿划上，然后夹着往王姐那儿一甩，“你们同事一场，找几个人把她桌上的东西收拾收拾。”
　　然后站起来的时候胳膊往玻璃隔板上一搭，补了一句，“记得用垃圾桶。”
　　王姐正瞧着热闹，被贺济悯怼了一张脸过来，自己急忙拿文件本往鼻子上遮，“知知知道了。”
　　签完字的贺济悯眼神变了，王姐瞧人多，知道贺董现在藏着别的心思，自然就按他的话做。
　　只是现在明显就是针对张雯妮，但是旁边的邢濯想怎么样不好说，王姐就叫了项目上的几个人，扯着嗓子喊，“张雯妮要离职，把门口儿那种绿色带轮的给你张姐姐装上。”
　　“贺济悯你什么意思？”张雯妮往前站了一步，对着贺济悯不满，“我劝你注意一下你现在的行为。”
　　贺济悯自己往人力部门口儿的长条沙发上一坐，翘了个二郎腿，握拳弯曲的指骨撑着自己的腮帮，“我怎么了？”说完突然对着邢濯乐，“邢爷你评评理，我哪儿做错了？”
　　现在贺济悯话搭上邢濯，周围彻底不出声儿。
　　连气儿都不敢喘了。
　　王姐喊人的手还停在中间，现在都不敢朝回收。
　　估计一会儿贺济悯跟邢濯在天华科技的办公室就得闹起来。
　　边儿上几个现在都考虑要不要去把贺老搬出来。
　　那边还是商量，后脚儿就有人悄摸摸开始看着形势从后门溜走了。
　　张雯妮看着形势撒娇道，“邢爷，您说说，贺济悯现在是不给谁面子。”
　　“贺董的名字——”邢濯张了口，对着张雯妮说，“你也配叫。”
　　张雯妮一愣，“不是，邢爷，这个是我做的不对，但是贺济...贺董把我的东西往垃圾桶里扔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是挺过分，”邢濯说，然后对着外头正在推着垃圾桶的人动了动手指，那头还在往里扔东西的人就过来了，点头冲邢濯笑，“邢爷。”
　　“垃圾得先装大件儿，”邢濯站着安排，等人把垃圾桶推过来的时候，邢濯站得远了点儿，然后指着抱着胳膊站着等话的张雯妮，
　　“垃圾的话，”
　　“先装她。”
　　“邢爷？！”张雯妮往前小走了两步，“不是，都这时候了您别开我的玩笑，我平时也不这样儿，我现在主要是替您过意不去，毕竟现在贺董明知我是您的人，这样难为我。”
　　张雯妮对着手指小声，“他难为我，不就是难为您嘛，我是这样考虑的，所以——”
　　“你好像误会了，”邢濯自己往贺济悯旁边儿一坐，“你是你，我是我，我跟你之间，”
　　“没关系。”
　　张雯妮看着现在的邢濯一点儿看玩笑的迹象都没有也慌了，“不是，刚刚您不是说要——”
　　“我没说，”邢濯往沙发上一靠，对着贺济悯说，“你的事情处理的利索点儿，等会儿有事。”
　　张雯妮站在那儿有点儿手足无措，她现在才意识到刚才邢濯说不过是没有任何凭据的一句话。
　　也只是一句话而已。
　　张雯妮掐着自己的指甲盖儿，口气收敛了不少对着贺济悯叫了一声，“贺董，刚才我跟您开玩笑呢。”
　　“我是觉得挺好笑的，”贺济悯耸耸肩，站起来，对着邢濯伸了手，“邢爷请。”
　　邢濯看着贺济悯，最后还是伸手，被贺济悯连带着的那股劲儿拽起来。
　　张雯妮看着两个人的关系，心里就更嘀咕，等人走到自己的前头的时候，还想着舔着脸搭话。
　　就听见贺济悯轻声说了一句，“我到忘了。”
　　然后贺济悯转了个弯儿，扯着张雯妮的胳膊，轻轻一拽。
　　那双细长的跟儿就这么歪了，加上张雯妮轻轻一叫，贺济悯就盯着歪在垃圾桶里的张雯妮嘱咐了一句，
　　“这地方倒是挺配你。”
　　然后对着门口项目部刚摸过来看热闹闹的人招了招手，顺道往嘴上夹了根烟，“记得把今天的垃圾扔了。”
　　然后邢爷邢爷的叫，扯呼这人走了。
　　贺济悯走的时候，胳膊就挨着邢濯，觉得身边的人没往回抽距离，自然就多往那头蹭了蹭，“说实话，张雯妮那样儿的卸了妆不错，而且我看了她厚涂的那层底下的皮面也不差，这么个水灵人，你就舍得让她往垃圾堆里躺？”
　　邢濯走着抽时间回他，“不错？”
　　“这样儿的真不好找，”贺济悯还在回想张雯妮那张脸，“你见过还好看的么？”
　　谈到这儿的时候，邢濯就停了脚。
　　贺济悯跟着自然也停了，顺手把自己手里的烟从嘴上拿下来，舌头轻抬，一撮青团就氤氲在两人中间。
　　在那团雾气里，贺济悯盯着那对瞳色。
　　然后就听对面同样瞧着自己的邢濯轻轻扔了一句，
　　“我见过。”


第29章 
　　贺济悯听见这话就笑了。
　　剩下的没多问。
　　也没法儿问。
　　两人刚走到门口儿的时候，贺远卓就堵在楼梯口，脸色不好，话出来也干巴，“邢老师，”他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叫的老师。
　　“说，”邢濯停住了。
　　“刚才是我不小心，端茶的手没稳，”贺远卓说到这儿的时候，就看了贺济悯一眼，然后对着邢濯笑，“我就是想请您晚上吃顿饭。”
　　“今天晚上没时间，”邢濯绕开贺远卓继续往前走。
　　“那明天晚上——”贺远卓还想坚持一会儿。
　　“没有”，但是邢濯话扔的利索，出了门。
　　贺济悯抱着胳膊对着贺远卓笑，“你邢老师也不记仇啊。”
　　“贺济悯，”贺远卓看着邢濯走远了，才转身对着贺济悯咬牙，“你到底想干嘛？”
　　贺济悯捏着袖子上的褶子，撞着贺远卓的肩膀过去，“没想干嘛，”说到这儿的时候人就停住了，然后在贺远卓耳朵边儿上轻声说，
　　“就是想搞死你。”
　　说完没管贺远卓多跳脚，自己转身也跟着出去了。
　　*
　　贺济悯晚上一直陪着贺国齐，从傍边帮衬一直到了晚上才抽身。
　　中间一直没见贺远卓跟汪春丽，也是从贺国齐的嘴里打听到，汪春丽连夜飞回C省，贺远卓早早回了学校。
　　到底这顿团圆饭没吃成，晚上贺济悯在饭桌上伺候着贺国齐，看着人半熏半醒的时候，就吩咐人安排贺国齐去自家宅子里住下了。
　　然后才摸着黑叫上文恩去消遣，但是消息都是兜着，没往外头放。
　　对外说是谈业务，出了市中心。
　　最近忙着工作，贺济悯有日子没往外头跑。
　　晚上还特地挑了件儿休闲夹克套上，头上压了顶帽子。
　　因为清闲的时候不多，所以等他找了清吧，屁股坐在里头的软垫儿高脚椅上的时候，考虑的是怎么回去。
　　这个清吧书里也有介绍，贺远卓常来。
　　所以贺济悯说是放松倒不如说盯梢，来碰碰运气，所以桌子选得也靠里，做着两手准备。
　　然后就盯着来来回回的侍者瞧了一会儿，这里也玩儿情调，因为侍者嘴里都含着口|球，两根皮带朝后一绑，还挺像这么回事儿，加上干这行的年纪都不大，就算看着也赏心悦目。
　　贺济悯瞧着，脑子琢磨，穿书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不是没有，毕竟现实生活中的日子也才过到一半，当了大半辈子医生，现在就有点儿想老本行。
　　贺济悯掐着烟，手背顶着下巴，盯着黑地儿瞧。
　　琢磨既然是书的话，总有结局，他本能的认为。
　　书的尽头，就是能回去的办法。
　　而且打最坏的主意，一辈子在书里出不去，至少也得让自己在书里的后半辈子过得舒坦点儿，贺济悯把烟吐了，零星冒火的烟头撞进平透的玻璃上。
　　烟就在烟灰缸里灭了。
　　“贺董，”文恩在旁边添了句，“您有心事？”
　　贺济悯没遮拦，顺手给文恩嘴里插上一根，“忙我出去捎件东西。”
　　“您说，”文恩漫不经心搭着话。
　　贺济悯指了指刚刚走过去的端酒的小哥，“他嘴里的东西，出去买个差不多的，给送过来。”
　　“那个是——”文恩看见送酒的小孩儿一个个嘴里含着的物件，还仔细确认了一遍，“那是个什么？”
　　贺济悯乐了，“口|球不知道？”
　　文恩诚实摇头，“那东西放在嘴里怎么说话。”
　　“戴上那个东西，就是为了不让说话，”贺济悯随手拦下一个，对方就乖乖停下，然后就蹲下，乖巧至极。
　　贺济悯用手沿着小孩儿在的嘴划了一圈儿，“看着这么个尤物，你应该想的是，怎么让他爽到说不出话。”
　　文恩现在瞧明白了，那种软皮上钳上的微小齿轮切合皮肤的时候，那种触感，文恩这个时候也跟着贺济悯伸手。
　　他手指才碰到固定口球的皮带，对面端酒的人就轻轻喘了一下。
　　文恩突然收手。
　　贺济悯看着文恩脸上蹿红，就笑他，“现在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了，出去买一个回来。”
　　“可是——”文恩站着跺脚。
　　“去，”贺济悯松了手，让送酒的走了。
　　然后看着文恩朝外走，自己往嘴里送了几口酒。
　　不久之后贺济悯看见文恩还是红着脸进来的，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买...买回来了。”
　　“瞧你这清纯样儿，”贺济悯开了他几句玩笑。
　　“您要这个干吗？”文恩没敢再瞧第二眼，直接别过头说话。
　　“自己用，”贺济悯用手指拨弄着，“怎么了。”贺济悯说着话又给文恩嘴上添烟。
　　“最近公司有点儿您的闲话，”文恩嘴里虽然接了烟，但是微微弯腰，又给贺济悯嘴上伺候上，然后先点的是贺济悯嘴里的火。
　　贺济悯嗯了一声，意思是让文恩把话说完。
　　“说邢濯难为您，”文恩说话的时候一直瞧着贺济悯的脸色，然后才继续，“还说——”
　　“天华科技早晚是贺远卓的，”贺济悯扭头朝文恩瞧，催他，“以后说话利索点。”
　　“是，”文恩低头，“还有，之前我听说——”
　　“听说——”
　　“我刚才怎么教育你的，”贺济悯看着文恩现在这个墨迹样儿，笑着拽着他胳膊往自己边儿上坐，“说。”
　　文恩沉了口气，开口，“话从津南嘴里敲的，说邢濯强迫您——”
　　贺济悯抖了抖烟，“快点儿。”
　　“发生关系。”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文恩的头已经抬不起来了，但是话还是趁着最后从牙缝儿里挤出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贺济悯点头，“我以为多大点儿事。”
　　“不是，姓邢的强迫您做这种事，还在公司对您不敬，这说不过去，”文恩话到这儿的时候已经有点儿生气了，那根烟就一直被夹在手上烧，也不忘嘴里放，“要不我找个人去——”
　　“你说这个——”贺济悯自己把领子扯给文恩瞧。
　　文恩看着里头已经泛青的印字，直接站起来吼，“他怎么敢！”
　　贺济悯盯着文恩瞧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打的。”
　　“那——”文恩皱着眉头想继续问。
　　贺济悯想说话的时候就瞧见对面进来两个人，贺济悯把自己的身子往下挪了挪，也伸手拉着文恩往下。
　　文恩先是嗯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人都差点儿蹦起来，愣是被贺济悯压着肩膀才没出声儿。
　　“别动，你看看，刚进门的两个人脸熟么？”贺济悯微微抬着头，“你瞧着像谁？”
　　“侯方元还有——”
　　“贺远卓？”文恩嘀咕，“他俩怎么——”文恩话没说完，贺济悯就自己往一边儿让，然后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在这盯着。”
　　贺济悯后脚跟着送酒的侍者往里走，等摸清了门牌，贺济悯直接往边儿上一闪，看着正在正胸牌的小哥，伸手就往肩膀上搭，“来了，天儿还挺热。”
　　贺济悯话说着，人就往前凑，直接进了里间。
　　被拍的酒保脑子没反应过来，但是嘴上已经加上应承话，挠着头继续朝外走。
　　贺济悯盯了一会儿就算好了这地方的交接时间，里面还有今天没有班值的空闲衣裳，贺济悯扯了一件，往身上比量，然后对着镜子把口球往嘴上戴，最后自己捏了自己点的酒往屋里送。
　　让文恩把一直往贺远卓那屋送酒的人拦来，然后自己趁这个空档就转进去了。
　　屋里光线不好，贺济悯低着头站在边儿上也没说话。
　　但是里头正聊的热闹。
　　“你说真的？”贺远卓捏着手里的酒没往下放，“邢濯想强贺济悯？”
　　“我那天亲眼看见的，邢濯喝了酒，对着贺济悯手上不干净，”侯方元翘着二郎腿，“而且津南在边儿上一个劲儿说不好了，看着该是邢濯喝完酒脾气挺大，所以我就没多留。”
　　“那邢濯对他什么态度，”贺远卓听见这话明显不高兴了。
　　“倒也没有，与其说是真的想要贺济悯这个人，但是我瞧着更像是种报复，”侯方元想了一会儿，“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这样儿。”
　　“说具体点儿，”贺远卓点了他一句。
　　“邢濯跟贺济悯不对付，”侯方元像是不想多说，就草草一带，“要是真想要贺济悯也就没必要话说的这么难听。”
　　“那就对了，”贺远卓屁股往前挪了挪，“贺济悯最近挺闹腾，在B省已经够扎眼了，邢爷现在瞧他的眼神都不对，我最近——”
　　贺远卓自己把腿往桌子上搭，“今天听说为了个闹着离职的女人两个人还是不对付，邢爷那边儿我再使使劲儿，倒是你，”贺远卓拿着脚往上戳，“我知道你来找我什么意思，所以你得把贺济悯抓牢了，明天中午我爸回C省，到时候贺济悯也去，我找人带你过去，记着，”贺远卓低着嗓子说，“对着贺济悯有多亲密就多亲密，闹得动静大点儿，再多套套他的话。”
　　贺远卓自己撤了腿，瞧了眼时间，“时间差不多，等会儿在隔壁我还约了邢爷，我摸摸的他现在的心思。”
　　贺济悯两个耳朵听着，半跪着添酒。
　　“小贺总别忘了，”侯方元站起来的时候没出门，半侧着身给贺远卓留了个侧脸。
　　“好处少不了你的，想想五百万加上一个贺济悯，怎么算都是赚，”贺远卓撑着手往前，“你也知道，贺家早完是我的，贺济悯那种包子脾气打娘胎里就带着，指不定什么时候泄了气，到头来还是那个只会对着你摇尾巴的狗。”
　　贺济悯听到这儿，没忍住。
　　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门口儿的侯方元抓着贺济悯的胳膊把人往边儿上扯，“我问你他妈笑什么。”
　　侯方元跟贺远卓谈判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就连刚才贺远卓的看他的眼神都尽是不屑。
　　虽然他承认贺远卓说的有道理，但是被人用看垃圾的眼神盯久了，自然就不爽。
　　所以听见伺候人的东西也嘲笑自己，侯方元就蹭着火。
　　“我说你他妈——”侯方元话没说完，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
　　“热闹，但是没说还有侯先生。”
　　门口低低沉沉的一声，贺济悯耳朵先动了动，然后等看清来的是邢濯，就自己在侯方元身上转了一圈儿，之后就蹭在刚进门的邢濯身上了。
　　来的邢濯一开始想把人往外甩，但是低头的时候就看见一双挺熟的脸。
　　推门的时候借着外面的光源，邢濯还是能看见那张平日多为聒噪的舌头上头，被压制了一个精致的小球。
　　并且现在这张脸上尽是浪|荡。


第30章 
　　所以邢濯的手就没松，顺着就把人往怀里扯。
　　贺济悯自己支吾了一声就把头低下了，之后他贴着邢濯的心口，被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聒得耳朵疼。
　　“邢爷，”贺远卓从沙发上坐起来，收敛刚才的吊儿郎当，“您来的早。”
　　“不知道你还有客，”邢濯瞧见巴掌还没放下的侯方元，喊了他一声，“侯老板。”
　　侯方元嘴上笑笑，尴尬点头，“邢爷。”
　　贺远卓跟侯方元都没想到邢濯会来得这么早。
　　“既然你忙着，那算了，”邢濯撂话就走。
　　“别，今天老师是客，侯老板才是碰巧，这不抬脚要走了，”贺远卓对着站在门口儿的侯方元使眼色。
　　“对，”侯方元对着邢濯手里揽着的酒侍多看了一眼，就收话出了门。
　　贺济悯贴在邢濯心口上的耳朵现在又热又躁，加上自己该听得话也捞的差不多了，所以就想撤脚也往外退。
　　只不过他对邢濯已经用行动表达了这个意思，但是硬是被对方扣着肩膀，按着坐下了。
　　之后，贺济悯的从下颚到喉结的地方就开始遭殃。
　　那双在热天还冷的透彻的掌心，就一直在自己喉咙上转圈儿。
　　贺济悯操字骂不出来，脸也不能露，只能又闷在邢濯心口上。
　　听着邢濯胸腔里的擂鼓。
　　贺济悯留贴在上头并对邢濯现在明显硬撑的行为表示谴责。
　　贺济悯瞄了一眼跟着邢濯进来的人，是津南，但是今天却是异常安静，什么动静儿都没有。
　　之后就听见邢濯先开了口，“你要跟我谈学术用得着找这种地方。”
　　贺远卓听了笑笑，然后把屋里的灯调亮了点儿，才开始说话，“邢爷，”张了嘴又改口，“邢老师。”
　　“地方是我选的，环境还成，”贺远卓知道邢濯不碰酒，所以要了茶。
　　“邢老师，”贺远卓看着邢濯的脸色搭话，“虽然对您是为了课题来的，但是今天这顿饭里多少有我的道歉，上次的事儿我还是要跟您说句对不起。”
　　“我知道，道歉不必，”邢濯一手在贺济悯身上走，一手摸着掌心大小的茶盅，“就算要追究，那个人也该是贺济悯。”
　　贺远卓听见这话眼睛亮了，“您都知道。”
　　“你跟贺济悯的关系，挺明显，端茶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动作了，”邢濯把怀里的人往自己身上扯，“这种小动作，也就诓个贺国齐。”
　　“我就说，”贺远卓赶紧起身把茶填满，听见邢濯开始表态，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都没错，邢濯还是有意往他身上下注的，就问，“所以您现在——”
　　“我来见你，意思就是这样，”邢濯端着第二杯往嘴里放的时候，身子一直周正。
　　贺济悯左脸热的难受，抬眼就看见邢濯脖子上一层细汗。
　　然后贺济悯又往邢濯心口上靠了靠，现在里头的那颗心脏，简直快的不像话。
　　贺济悯一度怀疑现在邢濯还能不能跟贺远卓用常色说话。
　　如果仔细听邢濯现在的声音，就知道压抑的不轻。
　　所以贺济悯难得发了一次慈悲，就靠在邢濯身上由他摆弄。
　　“我爸现在就是看着贺济悯新鲜，”贺远卓想着贺济悯心里就一阵恶心，“只不过是看见贺济悯转了性，以为跟侯方元断了干净，结果根本就是还连着丝儿，牵扯大着。”
　　贺远卓轻蔑，“我去侯方元那儿套过话，现在贺济悯想着捞钱，在我爸面前多装一会儿，等他翅膀硬了，估计就跟侯方元一块儿要做贺家的主了。”
　　“是挺贱的，”邢濯补了一句。
　　贺济悯听见了。
　　他身子动了动。
　　邢濯轻咳了一声，然后伸手扣着贺济悯的脑袋朝下。
　　因为邢濯的手碰得巧，贺济悯口球的带子搅合的扣儿就开了。
　　贺济悯松了嘴里的东西，口球里头带着的细小的铃铛就磕碰着球体外壁，地里咕噜滚到地上。
　　坐在邢濯身边一直没说话的津南，弯腰去捡的时候，看见邢濯腰前露出来的那只眼，以及对方用嘴比划的一个“嘘”。
　　津南皱了眉头，自己又坐回去。
　　嘴上没了束缚的贺济悯现在就挂在邢濯身上，感受那双手在自己脖子上压迫。
　　“邢老师别嫌我听得多，听说——”贺远卓看着邢濯手里娴熟地玩儿着情】趣酒侍，就问，“以前没听说您有多中意的人。”
　　“怎么没有啊，”津南在这儿插了话。
　　贺远卓放慢了语气问，“不会是贺济——”
　　“李梧桐，”津南嘴快，说完了就被邢濯瞪了一眼。
　　中间有段日子整个B省都在传，邢濯一只在找，风声出去了，但是没人应。
　　后来又传，李梧桐人间绝色，邢濯在难处的时候受了恩惠，原本男女不近的邢濯对男人开始感兴趣。
　　之后又传，李梧桐没找到，就找了个泄|欲的替身。
　　贺远卓自己念叨李梧桐的名字，心思一转，不确定张嘴，把名字剩下的字又念出来，“那贺济悯算什么？”
　　贺济悯歪在邢濯身上，对着那根在自己身上肆意横行的手指咬下去。
　　入口还是冰凉，就好像再温软的舌头就裹不热。
　　贺济悯牙齿就在手指上微转轻嗑，然后他才觉得现在邢濯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
　　喘得重了。
　　“什么都不是，”邢濯另一只手环到贺济悯嘴角，象征性的敲了敲。
　　意思是停下。
　　贺济悯读懂了，但是没搭理，只是沿着指缝又往掌心走。
　　“替身罢了，”邢濯说完，掌心的触感让他没忍住把另一只手的手背搭在嘴上，才没出动静。
　　“您怎么了？”贺远卓想过去瞧，但是被津南一个快步过去拦住了，“提起贺济悯，邢爷气得牙痒呗。”
　　津南过来圆场，“见了几面就狂气得很，在B省混，这样儿的最招烦。”
　　贺济悯听着津南如此评价，心道津南心里灵巧。
　　这种情况下，话都是贺远卓最想听的。
　　果然对面的贺远卓听见心情大好，“我就说贺济悯手伸的宽，步子迈得大，在B省就他一个包子还有多少能能耐。”
　　津南瞧着邢濯现在的脸色不对，凑近了就是一脑门儿汗，也就挡在他前头说话，“谁说不是呢，不过他毕竟算你半个哥，你就真的一点儿偏颇的心思都没有？”
　　贺远卓笑了，也是为了在邢濯面前表决心，“估计天底下没人比我更讨厌他，一个窝囊废能做什么，所以邢老师，天华科技现在虽然名头上挂着贺济悯，但是不出今年，还得易主。”
　　“知道了，”邢濯说着站起来，手上拽着贺济悯，“态度我放在这儿，以后有事直接联系就成，走了。”
　　邢濯说着要走，津南跟着挡着追上来的贺远卓。
　　“怎么，小贺总还有事？”津南伸手，“邢爷不是说了，有事电联。”
　　“那个，”贺远卓瞧着邢濯手上一直捞着的酒侍，“邢爷平时喜欢什么样儿的，我还能给找找。”
　　“你这小鬼，”津南脑子转了一圈儿，然后脱嘴，“要是李梧桐找这辈子都找不到，我估计邢爷最喜欢的还是你这样儿的。”
　　一句话，就把贺远卓晃在原地没动。
　　津南也趁着这句话的功夫，就带着人走了。
　　出了门，趴在邢濯身上的贺济悯对着还在原地守着的文恩比了个手势。
　　但是文恩看见邢濯的时候，就没忍住，但是看着贺济悯的意思也没贸然往上凑，而是盯着人离开的方向一块挪身子。
　　出了清吧，还是津南先说话，“邢爷，要是身上难受，就把贺董放下来成么。”
　　贺济悯瞧着津南跟刚才的情绪差别大了，自己揉着嘴先从邢濯身上撤下来，“多谢刚才邢爷赏脸，”末了又加了一句，“津老板也仗义。”
　　贺济悯看着邢濯带了一身的汗，就端着两个人距离，“以前脱敏挺管用，以为今天能彻底让你放松一下，怎么效果还不如以前。”
　　“不用你管，”邢濯上车的时候摘了裹在身上的西装，“要是没事，就滚。”
　　“到底还是得麻烦你一趟，”贺济悯说完就从邢濯身上过去，一块并肩去了后座。
　　“你还想怎么样，”贺济悯对着外头站着的津南笑了一下，然后把车门带上，跟邢濯一块儿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不是这儿的印字淡了，”贺济悯扯着工装的领子，往自己脖子上指，顺便开始脱衣服，“这衣服就是借来穿穿，到底得还，我已经给了文恩消息，让把要换的衣服带来，然后顺便再坐实我是你替身的身份，戏不就真一点儿么。”
　　“再来两个，”贺济悯给邢濯露了个背，自己就这么弓着腰，嘴里还说着以后的打算，“以后我见人便说，你强迫我，你为难我，你为了李梧桐转转反侧，入疯入魔，这次你使点劲儿，争取——”
　　贺济悯话就到了这儿，身子猛地被人翻过来，然后贺济悯就听见一声利索的落锁。
　　接着嘴角就被对方咬住。
　　“操，”贺济悯牙被撞了一下，然后嘴角一疼。
　　“你他妈轻点儿啊，”贺济悯衬衫褪到胳膊那儿，导致行动上受限，整个人被邢濯压得死死的，“邢濯，”贺济悯叫了他一声，“要是李梧桐，光被你咬一口估计就吓跑了。”
　　贺济悯说完李梧桐三个字的时候，察觉对方有一瞬间的停顿，就想着用这个名字引导着邢濯让自己舒坦点儿，所以干脆从背后抽了手，轻柔捧在邢濯的脸上 ，暗示性的说了句，“要不就当我是李梧桐。”
　　那头邢濯真的停下，动作也比刚才柔了点儿。
　　贺济悯以为是李梧桐的名字起了作用，自己就极尽受用。
　　贺济悯往邢濯身上缩了缩，才感觉对方身上的压制，邢濯的呼吸更重，但是落在贺济悯身上的动作很轻。
　　然后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贺济悯舒服得轻哼，想着‘李梧桐’这三个字如果还这么好用，那下次——
　　贺济悯自己正琢磨着，就听见邢濯突然在尽是喘息的空气里撂了句话，“现在满意了么？”
　　贺济悯正想装着李梧桐的样子接话，接着人就被邢濯往上一扯，嘴角就被轻碰了一下，然后就听见邢濯压着喘，
　　“贺董。”
　　“你叫我什么？”贺济悯撑着身子歪头，但是还没等对面的邢濯回话，外头站着的津南就敲了敲车玻璃。
　　邢濯趁着被打断的空档就没接上贺济悯的话，自己直着身子坐起来，另起了话头，“我说了，在贺家我赌的，”
　　“是你。”
　　邢濯转身坐在一边儿，贺济悯虽然能感觉对方尽量压抑的喘|息，但是如果仔细听，还能听见邢濯的呼吸跟就是——
　　乱透了。
　　贺济悯无意识伸手往刚才被邢濯轻点嘴角上戳，然后就瞧见邢濯开了门。
　　门刚开，先说话的就是津南，“邢爷，脸色这么差？”
　　贺济悯听见了也转过脑袋去瞧，但是被邢濯伸手挡回去了。
　　“换完衣服，你可以走了，”邢濯说完就下了车。
　　贺济悯一手接着文恩递过来的衣服，一边儿看着透黑玻璃的那头站着的邢濯。
　　邢濯站在外头抽了根烟。
　　贺济悯对着刚才蹭过自己嘴角，现在又在这儿在一张一合的嘴看了一会，才转身把衣服换了，等下车的时候，那头邢濯就拿着烟走得远了。
　　以至于贺济悯想打个招呼都嫌远。
　　路上贺济悯跟着文恩回去，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到了路口，等红灯的空档，文恩才问了一句，“贺董，空调能高点儿么，您感冒还没好，阿嚏——”
　　“嗯？”贺济悯回神，瞧了一眼车内温度，自己念叨，“是低了。”
　　“您嘴上不舒服？”文恩透过镜子往后看，发现贺济悯一直用手垫着左边儿嘴角，以为是哪儿不舒服。
　　“嗯？”贺济悯第二次回神，然后又说了句，“没事。”
　　这个时候前头的亮了绿灯，文恩瞧着没事，又继续朝前。
　　贺济悯被文恩点了醒了，正巧贺国齐给他来了电话。
　　“爸，”贺济悯接的利索。
　　“明天回去？这么快，我还打算带您去B省逛逛，”贺济悯寒暄几句扣上手机，屏都还没来得及息，侯方元就打了第二个过来。
　　说是要给他惊喜。
　　“惊喜？”贺济悯故作惊喜，然后抬脚下车，去了自己在B省的私宅。
　　这次户型也不大，是贺济悯专门托文恩找的，位置不错。
　　贺济悯进门就往沙发上栽，然后把自己两条腿朝桌子上搁，对着电话那头说，“挺期待的。”
　　“明天有时间么，想出来见你一趟，之前，”侯方元说到这就没往下，“你方便么。”
　　话到了这儿，贺济悯知道他剩下还有，就一直没说话，等着人说下一句。
　　之后那头才有支吾，“邢濯那儿，方便么。”
　　贺济悯听见这个名字，手又开始往自己嘴角上放，答得漫不经心，“明天老爷子回去，等我去送完，就去找你。”
　　“我想快点儿见你，”侯方元话说的诚恳，“算我没本事，但是等以后，以后我肯定能让姓邢的离你远点儿，到时候你接管贺家之后，咱们就去个没邢濯的地方，只不过就是现在——”
　　“难为你了。”
　　贺济悯在电话这头儿快笑出来了，接着陪他演，“方元，我现在委屈点儿没什么，邢濯就是现在对我手脚不干净，拿捏着我准备对付的是贺国齐，主要是你——”贺济悯说到这儿嘴角实在是忍不住，就坐直了点儿，伸手够了根已经熟透的香蕉。
　　圆黄的一根，贺济悯张嘴往嘴里放，但是又没咬断，用舌头来来回回蹭痒，尤其是对着被邢濯碰过的唇角。
　　多蹭了一下。
　　“我什么？”侯方元问。
　　“你被人乱嚼舌根，”贺济悯憋了个笑，压着香蕉下去，“我知道现在旁人都是怎么说你的，就更不——”
　　“别说了，”侯方元从中间打断。
　　但是贺济悯那头就偏不，“说我被邢濯怎么玩儿，你连个屁都不敢放，还有上次，当着邢濯的面儿，就看着，关键时候还得赔笑，说你没出息，说你窝囊，说你被绿的——”
　　“济悯，”侯方元这次把字咬得重了，“我知道，这都是权宜，以后我肯定要在邢濯那儿加倍讨回来。”
　　贺济悯咽了香蕉，划过嗓子的软甜，让他装成哽咽，“知道了。”
　　“那就明天，等你送完贺国齐，我去就去找你。”侯方元话就说到这儿。
　　“还有，咱们那套房子的事儿，我拿到了，”贺济悯转了话，“这样现在我手里的钱拿到了，现在天华科技我暂时管着，贺国齐对我都还成，钱的话还你也快，”贺济悯说着往钱上靠，稳着侯方元。
　　听见钱，侯方元那头勉强下了台，“那就明天见，”说完草草关了电话。
　　贺济悯手里捏着电话，想也没想直接给邢濯打过去了。
　　算是头一次，贺济悯拨着号站起来开始朝浴室走，邢濯的手机号他没存过，但是上次邢濯喝醉的时候从津南的手机上瞄过一眼。
　　一遍，就记着了。
　　所以贺济悯浴室的水还没放完，那头就已经有了动静。
　　“喂，”邢濯特有的声音撞在浴室瓷砖上之后，再折回去的声音，就更有点儿沉。
　　贺济悯没说话，对面的邢濯也没挂电话。
　　通话状态，两边都是沉默。
　　贺济悯用脚试了试水温，就自己泡进去了。
　　他撑着手往还亮着的屏上看，居然还是通话状态，只不过对方还是没话。
　　两边儿就这么耗着。
　　贺济悯一开始是想说明天贺远卓算计自己的事儿，但是电话通了之后，贺济悯就又不想说话了。
　　浴室间的回音效果大，所以贺济悯的一点儿动静都能在电话里头折得清楚，加上贺济悯对自己的声音也根本没想收敛，低头瞧见那东西有抬头的迹象，自己都有点儿莫名其妙。
　　直到电话那头有了动静。
　　窸窸窣窣，听不真切，贺济悯干脆留开了免提，然后连人带水趴在浴池边儿上，叫了一声。
　　单纯的嘶了一声。
　　原因是贺济悯转身的时候扯着后背邢濯的咬痕了，感觉就像是运动完之后的酸痛，浴室间有一面落地镜，贴合整面侧墙，所以贺济悯扭脸的时候就看见后背具体是个什么模样。
　　然后贺济悯就盯着自己贴骨展皮的后背上的颜色看。
　　最后甚至觉得颜色挺好看，像是带着层次的花瓣，被撕扯在背上，扎进血肉，贺济悯越这么想，身上就越热，喘的声音也就越重。
　　最后他干脆在水里换了个姿势，尽可能让自己贴着冷皮瓷砖，之后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嘴里出。
　　那个钳在手机屏左边儿的呼吸绿灯就一直亮着。
　　直到贺济悯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电话那头才又说，“有事就说。”
　　“事情...有...两件，”贺济悯出了声儿，就是不连贯，一句话中间总要给急喘留点儿空间，贺济悯掐着肉，手往自己颈上放，“但是原本就只有一件。”
　　“你想说什么，”邢濯在那头说话也莫名带上点儿喘。
　　贺济悯耳朵尖，这种对方语气的变化让他在这种被放大数倍的环境下听得就更清楚，“让我捋捋...嗯...哪件儿现在更重要一点。”
　　贺济悯说话的空档，听见电话那头津南的声音，“我说你手机我怎么打不通，一直占线，跟谁打电话这么长时间？”
　　贺济悯现在正在兴头上，什么声音他都收不住，所以声音比刚才也没多少收敛。
　　“业务，”对面的邢濯只说了两个字。
　　他在跟津南周折，但是仍旧没挂电话。
　　“怪了，我头一次见有你五分钟搞不定的业务，”津南那头话说着，贺济悯在这边儿能听见声音逐渐变大。
　　“什么来头啊，要不我瞧瞧。”
　　这句话津南说出来之后，贺济悯基本就能确定手机现在已经到了津南的手。
　　“别闹，”邢濯的声音有了点儿起伏。
　　“到底什么业务，”津南问着，但是声音小了，之后就是关门声。
　　再后来就是邢濯的声音，“闹够了没有。”
　　贺济悯从侯方元那儿憋得笑现在就全放开了，喘笑黏连着分不开，贺济悯勉强往池边儿靠，对着手机说了一声，“我现在知道哪一件更重要一点了，”
　　“你把手机往耳朵上贴一贴，挺重要一事，”贺济悯手上微微用劲，掐着底下的火候，就听见对面邢濯的呼吸声了。
　　这个时候，贺济悯就知道对方的确把手机往耳朵上贴了，所以就粘喘带笑，打趣说，“劳烦邢爷再说两句，什么都行，我借着您的这个声音，才好——”
　　“射。”


第31章 
　　“贺济悯，”邢濯那头只说了三个字。
　　这边贺济悯的掌心就温了。
　　“谢了，”贺济悯把另外的胳膊耷拉出来，呼吸还没平复，“邢爷还真是有求必应，”贺济悯把脑袋往边儿上一挪，“那我刚才应该再把要求提得具体点儿，比如——”
　　“叫声哥哥什么的，”贺济悯笑着，“刚才算是第一件急事，我这还有第二件。”
　　“浪费时间，”邢濯那头说了这么一句。
　　贺济悯听着有撂电话的趋势，所以正事儿说的就快了点儿。
　　“明天贺远卓设局，要带着侯方元去拆我的台，所以想请邢爷帮个忙，”贺济悯扒拉着水池出来，招呼文恩进来重新换了水，自己盖了条软毛浴巾，顺道自己坐在一边找了烟抽，“明天想演戏，缺个角。”
　　“那刚才就是你求人的态度，”邢濯问完接着说，“当我是什么。”
　　“你要是说到这个，”贺济悯身子往后靠，瞧着镜子里那具带了点儿颜色的身体，对着电话那头咬字，“刚才我喘的这么好，怎么没让你兄弟津南听听。”
　　贺济悯说完这话，听见那头没了动静，然后贺济悯自己接着补上，“求你之前，让你听我喘了这么多声，在外头这项服务专门儿收费，这么算多少还是你赚。”
　　“贺济悯，你要点儿脸，”邢濯在那头压低了声音，“现在是你求我。”
　　“对啊，”贺济悯把抽剩的半根烟往自己心口上戳，“所以我连带你最好的兄弟一块儿讨好，也让他听听我是怎么喘的，不行么？”
　　贺济悯低着头瞧着猩红的火星在那块软肉上，痛爽直接让贺济悯轻轻抬了头，对着电话那头的沉默说了句话，“怎么，舍不得了？”
　　“你舍不得让旁人听我喘。”
　　“嘟——”
　　“嘟——”
　　“嘟——”
　　电话那头撂了。
　　“噗，”贺济悯笑出声儿。
　　文恩换完水转头的时候就看见贺济悯单手捏着烟往自己山上放，自己就快走了两步，伸手把贺济悯的手扯开了，“贺董，您这是做什么。”
　　“痒，”贺济悯照实说，“习惯了，用痛解痒，我舒服，”贺济悯说完抬头，问了文恩一句，“你说，邢濯这人怎么就怎么开不起玩笑呢？”
　　*
　　办公室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津南出了邢濯的办公室就感觉那里不对，多以他走了两步就又回去了。
　　但是这次回去的时候，办公室的窗户关着，连他身后的落地窗都被严实地盖上了层帘子。
　　办公室中间放着一张专属于邢濯的桌子，上头的摆件就只有一台电脑，一支笔。
　　多余的东西除了他经常会放在抽屉一层的手机之外，剩下的也没什么异常。
　　“到底什么事儿，”津南进去的时候直接问，他跟邢濯一块儿穿了几年的开裆】裤，除了上大学中的时候分开过几年，基本上两个人天天黏在一块儿。
　　邢濯自打小的时候伤了耳朵，眼睛离了明光也不算好使，所以津南一直都陪着，所以对邢濯身上再细微的变化，他都能察觉的出来。
　　按照邢濯的人缘，是从来没有打过这么长的电话的。
　　从来没有。
　　所以对电话那头的人津南心里有个想法，但是总归不愿意承认，他站在门口敲了敲，人径直进去，到了邢濯的桌子前头站定，身子猛地朝邢濯的方向一弯，手肘就就撑在桌面儿上问了一句，“阿濯，我跟你这么多年了，我今天问你句实话，”
　　“对贺济悯，你怎么想的。”
　　邢濯抬头看着津南，“拉拢对象，以后他能在贺家，”
　　“做主。”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津南抬了腿往邢濯的桌子上坐，腰弯着，把脸往邢濯眼前凑，“关于贺济悯这个人，你怎么想的。”
　　“我跟你是兄弟，所以有些话我跟你明说，”津南也不藏话，“贺济悯这个人。”
　　“我瞧上了。”
　　津南话说完的时候，中间很长时间，邢濯都没接话。
　　津南自己就抽身回去，自己背着邢濯坐，“你跟他之前我也瞧出来了，估计贺济悯是想借着你把他们贺家老二先弄下去，所以拉你陪他演戏，”
　　最后津南补了一句，“所以我就是想问，这戏你演进去了么？”
　　黑亮的桌面儿上，就映着邢濯半张脸。
　　但是没声儿。
　　“我知道了，”津南从桌字上下来，嘴里说着，“你不说，我就当你没意思了啊，你要是心里还惦记李梧桐，那贺济悯我就撒开了去追了。”津南对着邢濯做了个拍肩的手势，“够兄弟。”
　　因为津南话赶话，邢濯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
　　贺国齐第二天出现在机场的时候，贺远卓跟贺济悯都在。
　　而且贺济悯发现贺远卓今天出奇的听话，一路上自己怎么拿话招惹，也不为所动，估计心里一直惦记着跟侯方元计划着的事，贺济悯也没多说。
　　“卓远，以后就跟着你哥在公司里先好好学学，你哥是真心待你，教的也都是真本事，”贺国齐临到了登机口还在转头对着贺远卓嘱咐。
　　贺远卓就一直点头，时不时还冲着贺济悯笑。
　　贺济悯接话，“自然，远卓是我亲弟弟，本事自然都是自家的买卖。”
　　贺国齐说完就扭脸看贺远卓，等着他表态。
　　贺济悯跟着贺国齐扭脸，就瞧见贺远卓脸上很艰难的挤了一个笑之后才说，“知道了，以前算我不对，”说完最后干着嗓子说了声，“哥。”
　　贺济悯笑着应了一声。
　　这个档口，贺济悯就看见侯方元没在人群里等着。
　　站得位置偏，但是不算隐蔽。
　　贺济悯估计贺远卓也瞧见了，一个劲儿往边儿上撺掇，“爸，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送您过去。”但是说着话偏偏绕过了侯方元。
　　也就几步的功夫，侯方元就隐匿在人群里轻轻扯着贺济悯的胳膊。
　　然后把贺济悯往一边儿没人的地方拽。
　　到了地方侯方元就说，“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去送完人咱们再见面。”
　　贺济悯察觉侯方元故意挪了自己的站位，现在贺济悯背对着去送行的人群，也就是如果贺远卓现在撺掇贺国齐回头，那么就能让贺国齐瞧见侯方元的脸。
　　以及正在跟他牵扯不清的自己。
　　贺济悯把侯方元上下打量了一遍，问，“来这么早。”
　　侯方元明显有点儿顿，就说，“想早点儿来见你。”
　　贺济悯这会儿这说着话呢，就听见后边儿有动静。
　　那头贺远卓故意搀着贺国齐的时候问了一句，“我哥呢？”
　　贺国齐这个时候正跟着手底下的人交代事儿，听见贺远卓这么说自己就下意识回头，结果就瞧见和济困背身站着，他前头就是侯方元。
　　侯方元的脸，贺国齐认识，所以和贺国齐看见侯方元的时候先是皱眉头，虽然之前听贺济悯谈过，现在纯粹是为了业务才跟他再有联系，但是毕竟这是贺济悯一家之言，况且贺远卓在那儿又是另外一套说辞，原本这次往B省走了一趟，对贺济悯的印象还是提了一个档次。
　　现在临走，看见侯方元还是心里膈应。
　　况且，侯方元本人现在穿的精神，脑门儿上就差写了“等会有约”这几个字，让贺国齐对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就更怀疑。
　　贺济悯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不是侯方元么，”贺远卓在一边儿帮腔，“怎么人都追到机场来了，我哥不是说跟他早断了么，”贺远卓就把嘴快贴到贺国齐耳朵上了，“看着人还挺精神的，您瞧，他还朝我哥笑呢。”贺远卓一边儿在贺国齐耳朵上扇风，另一头还帮着出主意，“要不我搀着您过去看看。”
　　“或者我去叫叫，”贺远卓虽然说着，但是身子没动，因为他瞧见贺国齐抬了胳膊，意思是别动。
　　贺国齐的眼神定在贺济悯的身上，他自己站着也没动，明显在意。
　　这个时候旁边站着的催了一句，“老爷时间快来不及了，”。
　　贺远卓听见了也故意没提醒。
　　结果贺国齐直接对着身边的人只会了声，“等会儿。”
　　贺远卓低着头对着正愣着的人低训，“闭嘴。”
　　那人点头，闭着嘴不说话。
　　然后贺国齐自己就开始慢慢儿地朝那走，而且故意避开，没惊动看起来还在谈话的两个人。
　　侯方元在对面用余光瞧的清楚，但是故意装作没瞧见，单膝就要朝下跪。
　　“济悯，”要命的是侯方元先张了嘴。
　　话一出口就带着软绵情、欲。
　　“我知道以前的话你都是——”侯方元嘴里的那句“骗贺国齐的”还没出来，肩膀上就是一沉，接着一股劲儿直接疼着往下。
　　侯方元就眼瞧着贺济悯往自己身上压了只脚，话还没问出来左脸上就是一疼。
　　贺济悯刚才扇他那一巴掌的手还没往下放，但是话已经朝下扔了，贺济悯声音不小，话出来也惊动了不少人，贺济悯接着就伸手，对着没反应过来的侯方元扇了第二巴掌，笑着说，“侯方元，你还敢追到这儿来——”
　　“真是恶心又下贱。”
　　“不是——济悯——”侯方元想说话，但是对面的贺济悯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时间。
　　一个接着一个的巴掌就往脸上甩，后来侯方元被打急了，两边儿脸被轮着连喘口气儿的功夫都没有，但是他现在想站都站不起来了。
　　肩膀上的那只脚就没放下来过。
　　贺济悯打人的动静大，周围人流都凝了不少，一个个拎着箱子往这儿看。
　　贺济悯伸手在侯方元脸上拍了拍，“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还喜欢你吧？”
　　贺济悯插兜，脚移到侯方元心口儿上，最终脚尖儿搁到侯方元脸上，笑他，
　　“我装的。”
　　现在对贺济悯来说，侯方元废人一个。
　　这几天找人动了他的房产，所以以前那些本就不该属于侯方元的东西，他倒是都帮着原主一笔一笔讨回来了。
　　“你骗我？”侯方元声音都颤，“你他妈骗——”
　　侯方元没说完，脸上就又挨了个嘴巴。
　　还是贺济悯抽的。
　　现在的状况就是，只要侯方元说一句，贺济悯就朝那张已经半肿的脸上扇一句，后来贺济悯嫌弯腰打人有点儿累，到了后头只要侯方元有张嘴的趋势，就直接往人肚子上踹。
　　最后连脚都懒得往下扯，直接就蹬在侯方元背上，踩得原本深色料子上就一堆清晰的脚印子。
　　侯方元在底下彻底不能说话。
　　贺济悯舒坦不少，话到了这儿，才想着转身。
　　贺济悯玩儿着烟，瞧着陪着老爷子的文恩往这儿走，就招呼了声，“老爷子呢？”
　　文恩用拇指食指比了个圈儿，意思是老爷子已经拐弯儿进去了。
　　这个时候站在暗处的贺国齐没让周围的人说话，自己吩咐了人去交代，“就说我已经在飞机上了，多余的就不必再扰他了。”
　　贺国齐脸上的笑藏不住，这个时候彻底拐了弯儿，瞧不见贺济悯了，就对着贺远卓点头，“这次来B省，除了你们娘俩给我找不痛快，也就是济悯让我舒心，以后跟着你哥多学学。”
　　贺远卓想反驳，又找不着话，只能点头。
　　全程贺远卓的指甲就一直攥着拳往肉里扎，贺济悯今天简直就跟疯了似的。
　　侯方元他居然敢搞，以前侯方元这三个字就是贺济悯的命，自己说上几句都会给自己摆脸子。
　　下午三点的飞机，贺远卓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送走了贺国齐。
　　另外赔上一个侯方元。
　　贺远卓现在最想不通的就是贺济悯身上莫名的那股狠劲儿到底哪来的。
　　他现在越来越看不透，贺济悯倒是什么时候在演戏。
　　等他朝回走的时候发现和贺济悯还在，正低着头抽烟。
　　机场人多，大多数都会朝着儿看两眼。
　　因为一共两个人，一坐一站，坐着的那个没什么精神，站着的那个倒是清闲。
　　贺济悯烟消磨了半根，就对着出来的贺远卓招手，“你就找了这么个玩意儿演戏啊？”
　　“贺济悯，”贺远卓身边没了贺国齐，话都直说，“你心里比我清楚，演这出戏，你心里最难受。”
　　贺济悯“噗”的一声，手里的烟都乐得没拿稳，感情贺远卓到现在都还是觉得自己对侯方元一往情深，刚才那些巴掌都是含着泪打的。
　　“是，我心疼死了，”贺济悯用脚尖儿对着地上的人屁股踹了踹，然后对着贺远卓把手往脸上搁，“我哭了。”
　　然后又乐，把烟头掐了，“我装的。”
　　贺远卓原本就吃着气，现在瞧见贺济悯现在这个不阴不阳的态度，心里就更是生厌，抬了手顿了一下，径直往侯方元脸上拍，“你他妈真是个废物，这点儿事都能办砸了。”
　　坐着的侯方元站不起来，但是对着贺济悯的态度心里有了谱。
　　“贺远卓你他妈也别拿你的狗眼看人，”侯方元身上动不了，刚才贺济悯直接踹的都是身上宣软的地方，现在一动直接要命。
　　“你他妈演戏演的好，但是贺济悯——”贺远卓现在心里吃气的不行，但是多少没慌，毕竟侯方元原本就是他手里拿着充数的摆设，他也设想过贺济悯跟侯方元真的一拍两散的情况。
　　贺远卓手里真正打算捏着跟贺济悯斗的，从来都不是区区一个侯方元。
　　所以那个名字他没念出来，因为他瞧见了。
　　那人正在往这儿走。
　　要说贺济悯的天敌，贺远卓在心里有数。
　　“邢爷，”贺远卓招呼着人，自己往邢濯身边站，“巧了，又再这儿碰上了。”话说着眼往邢濯那儿瞄。
　　果然，贺济悯光是在神色上就收敛了。
　　贺远卓心里笑，面上对着邢濯说，“有时间来天华坐坐，你要是去学校多走走，我铁定天天去拜访您。”
　　贺济悯故意低着头，重新蹭上根烟，但是放在侯方元身上的那只脚没往下搁，只不过声音小了，自己也叫了声邢爷。
　　邢濯轻微转了下头，但是话还是对着贺远卓说的，“有时间会去，到时候见你。”
　　邢濯说完就瞧了瞧在地上起不来的侯方元，接着视线就开始往上，“打人挺疼。”
　　贺济悯知道这是说他，就仰脸一笑，“不如你疼。”
　　“看来这里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津南从邢濯身子后头过来，往贺济悯身子前头一竖，“问个问题。”
　　贺济悯：“你说。”
　　“贺董这是分手了？”津南瞧着地上的侯方元，也过去踩了两脚，“这个玩意儿终于不打算要了是吧。”
　　“垃圾货，”贺济悯把脚终于往下放了放，“打算扔这儿。”
　　“那敢情好，”津南眯着眼，“那等会儿贺董还有安排没。”
　　“闲工夫多得是，”贺济悯就顺着津南的话往下说。
　　“那有点儿事想商量商量，得单独跟您说，”津南话说的既巧又带着几分敬重。
　　饶是贺济悯听着也受用，但是在贺远卓眼前，贺济悯时刻都没忘他的替身身份，所以就面露难色往邢濯身上瞄，他现在的这个表现，在旁人看来就是因为忌惮邢濯而导致的不敢应话。
　　这个时候贺济悯在等邢濯说话。
　　“有事就忙，我等会儿去趟学校，”邢濯话说完。
　　贺济悯在那头就开始点头，“那我没事。”
　　贺远卓听见邢濯要去学校，也就接话，“顺路，邢爷要不一起？”
　　邢濯没说话就直接转身。
　　贺远卓就赶着邢濯的眼色跟上去，而且他现在越发确定，贺济悯在骨子里对邢濯都是怕，加上之前公司里一直在传，邢濯拿他就当个替代玩物，而且邢濯不在台面儿上的时候，就没把贺济悯当人，所以按照以往白月光替身的待遇，从来就没好过。
　　等着人走远了，贺济悯才伸了伸胳膊，用脚踢着侯方元，“可以滚了。”
　　侯方元条件反射似的什么都没说，自己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得时候很狼狈，头也没回。
　　“这次扔得这么利索，”津南凑过去问。
　　原本两个人中间的距离就被津南拉着走近，他眼瞧着就能贴上贺济悯的脸但是对方晃过去了。
　　贺济悯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津老板要当心脚下，要不贴着我再摔了。”
　　“贺济悯，”津南还是伸手把贺济悯已经有往后苗头的手牵住了，就这么问他，“侯方元扔都扔了，就不考虑找个新的？”
　　“怎么没有，”贺济悯一开始想抽手没抽成，津南手劲也大着，对方一直用虎口钳着手腕，贺济悯要是不使劲根本挣不开。
　　所以贺济悯在下一句话开口之前，就使了点儿劲，左手捏着津南那只手往下。
　　那个地方有穴位，痛感足够让一个成年人脱力。
　　所以贺济悯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离津南远了点儿，“跟津老板拉拉扯扯，有点儿没样子。”
　　“有？”津南上下打量了一遍贺济悯，“你不是前一分钟才跟侯方元分的手，怎么这会儿就有了。”
　　“嗯？”贺济悯从鼻子里搞出来的动静，脸上装作糊涂，“这人你也知道，我得罪不起，偏偏又瞧上我，我能有什么法子。”
　　“我是认真的，”津南敛了脸上的笑，“你跟他根本——”
　　“既然我跟李梧桐有相似的地方，邢爷也就喜欢这口儿，整个B省都是他的地界，我是真的没法子，”贺济悯摊手，然后低头掏烟，往津南嘴上递，“我就一残花败柳，怎么还惹得津老板瞧上眼了。”
　　津南接了烟，自己点火儿顺便给贺济悯续上，“李梧桐这个人，邢濯一直在找。”
　　津南开口说了另外的话，顺便示意贺济悯跟上。
　　津南说着在前头走，到了自己车跟儿才又停住，“这件事他一直托我去查，但是人已经找到这件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而且现在已经有点儿眉目了，”津南给贺济悯开了车门，又道，“这个说法不算准，要是说的准点儿应该是——”
　　“人找到了。”


第32章 
　　贺济悯扒拉着车门自己往里坐，“这么好的事儿你怎么不跟邢爷打声招呼，省得他现在还得祸害我。”
　　“人是贺远卓帮忙找的，”津南坐稳驾驶座，瞄了一眼后头的贺济悯。
　　“你怎么看，”津南问。
　　贺济悯那根烟还在嘴上点着，他就顺手把窗户往下摇了摇，“不管是不是，直接往邢爷跟前送不就行了，”贺济悯拖着下巴瞧着车外头的光景，“那我不就解脱了。”
　　“我调查过说是跟贺远卓一样，现在是北城南大的学生，最近才转过来，估计贺远卓现在都带人见上了，”津南踩了油门儿，“所以你现在也用不着顾忌邢濯。”
　　“那挺好，”贺济悯伸了个懒腰，“那就麻烦你把我送回家，今天起早了，回去再睡会儿。”
　　“对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津南开着车，嘴上问了句不痛不痒但是明显裹着层意思的话。
　　贺济悯眼睛原本已经眯上了，听见津南这话两片眼皮又微微张开了点儿，“别说，津老板要是没提醒，我还真就忘了。”
　　“谢谢送我回家，”贺济悯嘴里说完，就自己枕着自己的胳膊睡了。
　　津南开车稳，所以路上没什么颠簸，贺济悯这一觉算不上踏实，但是也没醒几次，最后睁眼的时候，津南就在车边儿上站着，贺济悯稍微歪了下头就看见北城南大顶个大的校招牌。
　　之前来的时候，都没正眼瞧，现在甩过去，一水儿的戳天柱子，两根中间架着镶金裹银的大字。
　　而且跟以前不一样的是，外头来了不少能撑场面的长条宾利。
　　十几辆就这么从校门口映衬着碾过去，倒是更显得头顶的这几个大字有那么点儿土财主的味儿了。
　　外头站着的津南正抽着烟，扫了一眼，贺济悯刚睡醒的目光就跟他对上了，接着外头的门就开了，“看你没醒，就没吵你。”津南夹着烟屁股朝门口儿怼，“临时邢爷来了消息，路上来不及去两个地儿，所以就把你也带来了，瞧见没，门口那几辆长宾利，可都是李梧桐的家底。”
　　贺济悯搓着眼，顺了津南兜里的烟，咬着低头找火，也跟着津南往里走，嘴上闻着，“怎么，李梧桐还是个有钱的主。”
　　“听说这届大一的，学护理的，报道比贺远卓还晚，”津南说话的时候眼睛就一直在贺济悯身上，说着就往前伸手，指间马上就要点在贺济悯眼角下头，就又被贺济悯一个转身躲过去了。
　　而且对于这个动作，贺济悯压根就没解释，直接说，“既然来了，我也去瞧瞧，邢爷的白月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头的津南低头抿烟，之后就跟上去了。
　　北城南大的学校里头尽是些揣着奢侈品满街走的学生，路上的几个女生还在往这儿送眼神，贺济悯路上倒是照单全收，一个没落下，引得原本明目张胆的女生都一个个儿的红了脸。
　　边儿上的津南瞧在眼里，倒是也没说话。
　　贺济悯的话他现在只信一成，嘴里的虚实津南探不出几分明白来，所以既然多说无用，就干跪把时间就用在观察贺济悯上。
　　而且时间越久，他越发现，贺济悯虽然嘴上说着怕邢爷，见了邢濯就低声下气，但是津南看着贺济悯还有沾花惹草的雅兴，自然对他嘴里的“怕”又多了几分怀疑。
　　贺济悯对津南眼里的打量基本读得懂，知道凭津南的脑子，估计今天上午就能琢磨过来，所以也就懒得掩饰，就又对着迎面过来的几个女学生笑。
　　只不过这次中间有个高挑的停下了。
　　贺济悯正巧就走到这儿，也停下了。
　　“以前没见过，怎么称呼，”女生直接，手指玩儿着自己发梢的微卷，眼睛就直直看着贺济悯，“是老师？”
　　她口气里尽是询问，但是眼里的打量就没话上这么收敛了，人就直接往上贴，一对大眼睛就眨呀眨，“看着眼生。”
　　贺济悯冲她一笑，“我像老师？”
　　女生也跟着笑，眼睛弯起来，再说出的话来也就更加大胆，“要不是老师，难不成是学生？”
　　说到这儿，也瞄了后头的津南一眼，“那我倒不知道了，到底是哪里的宿舍这么养人，我也想去瞧瞧。”
　　这会儿正说着话，从旁边疾走过来一个男生，看着文文静静，就奔着女生去了，连一脸着急，“姚姚，能不能把之前我送你的包先借给我，你也知道我爸这就不行了，医院里下了几次病危，我现在缺钱，真的。”
　　“你烦不烦，”女生往边儿上一躲，“给了我就是我的，你送我的是今年春夏新款，我都还没背够呢，你家老头用药吊命都七八年了，也该死了，死了不是正好。”
　　“不是，姚姚真的，我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来找你，我家房子抵押的钱现在已经凑不上了，就差三十万，我爸的命现在就差三十万，你就——”
　　“你烦不烦啊，别老拿你家的那点儿破事烦我，现在见你就想吐，”陈小姚甩手，下了死话，“包我还得背呢，要不等着入秋，出新款了我再考虑考虑。”
　　“你，陈小姚，”男生急了，“你就这么——”
　　“你也知道我爸不喜欢你这种男生纠缠我，要是把我搞烦了，就别怪我找我哥了，你也知道我哥打人从来都是下死手，”陈小姚说到这儿瞪了男生一眼，“还不快滚。”
　　男生听见这话哭丧着脸，看了贺济悯一眼，最后只能走了。
　　女生说这话的意思已经够露骨的了，站在她后头的几个已经抿着嘴开始笑了。
　　“姚姚，以后就算找，也别光看脸了，遇上这样胡搅蛮缠的窝囊废也是够了。”几个姐妹在一边儿帮腔。
　　津南直接别过脸，连看都不想看几眼。
　　“那我是不是应该现在给你递个邀请？”贺济悯把手里的烟掐了，接上刚才的话，“可惜你还这么年轻。”
　　“嗯？”女生听见贺济悯这话捂着嘴，把刚才脸上的不悦扫干净，乐得肩膀上文的那只蝴蝶也跟着细嫩的皮肤一颠一颠的，“说得你有多老似的。”
　　“你也就二十出头，比我大不了多少，”女生上下打量着贺济悯，看着他一身笔挺的衣裳，尤其是这张脸，简直就撞在她心口儿上，讲话也有意思，要是没意外，晚上估计就能瞧瞧他里头薄衬下头肌肉的线条，所以女生直接说了自己的名字，“护理系，陈小姚。”
　　贺济悯顺着她的话，“金融系，贺济悯。”
　　“知道了，”陈小姚临走眼神还往贺济悯身上勾，“我的微信，你有办法弄到的对吧。”
　　“那是自然，”贺济悯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脸上多是不舍，“新认识的人，记得加。”
　　陈小姚自信回过头，撂了撂被卷发盖住的细长脖颈，轻笑了一声，就跟猎艳成功似的带着小姐妹走了。
　　贺济悯打发完又转头看着从刚才就一直盯着自己的津南，也朝他一乐，“怎么，撩妹你该比我在行，怎么还开始学上我了。”
　　“贺济悯，”津南出声，往贺济悯指缝儿里塞上一根靛蓝头儿的细烟，
　　“这种也能入你的眼，真成捡垃圾的了。”
　　“刚才的陈小姚，是金融系出了名儿的，”津南继续往前走，“跟男朋友刚分手。”
　　“她的前任估计能出一个足球队，”津南眼神玩味。
　　贺济悯走着的已经到了办公楼下，然后把烟往门口儿的垃圾桶上的乘碟里戳，然后掏着手机瞧了一眼文恩发过来的消息，贺济悯就接着说，“哪种？”
　　“你说陈小姚？”贺济悯笑起来，“我怎么就成捡垃圾的了。”
　　津南挑了眉毛，“那我呢，不能给我个机会？”
　　说着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楼下，贺济悯没接津南这茬，但是变相说了句，“我现在被邢爷捏着，又由不得自己。”
　　津南知道自己又吃了闭门羹，但是也没多沮丧，就事论事抬头往上看。
　　“邢爷在上头，”津南抬脚往上走，但是等了半天觉得贺济悯没往上跟，就说，“你不来？”
　　“我觉得外头的风景不错，原本我就是要回家睡觉的，这不刚才有个想跟我睡觉的，我哪儿有心思看戏呢？”贺济悯说着就自己站在楼下，“我自己逛逛。”
　　“贺济悯，”津南知道劝不动贺济悯，就说，“那样的女人你也喜欢？”
　　重音放在“也”字上。
　　贺济悯听见了就反问，“那样的女人你不喜欢？”
　　“我喜欢——”津南最后转身进去了，才回的话，“男的。”
　　北城南大绿化做得好，就算中午地顶大的太阳，只要站在几片薄叶子的阴影下头就没挨多少晒，但是从校门口儿走到这儿，后背多少有点儿汗，等他听见津南那句话，自己也低着头笑，念叨了一句，“男人睡男人，”
　　“也不错。”
　　“什么也不错。”有人这个时候插了一句话。
　　贺济悯背上汗浸着之前浮在皮肉上的一层吻|痕，就有点儿痒，所以在楼下的时候，就抽了一只手，把半截儿袖子扒了，之后把西装挂在自己胳膊上，之后就听见自己后头有人说话。
　　接着肩膀上就放了只手，慢慢从后肩往前移，把刚才贺济悯刚用手撑开的空隙压平了。
　　才下去的汗，现在又往上翻，搞得贺济悯心里燥了点儿，等转头的时候，才看见邢濯。
　　但是刚才的话是站在他旁边儿的人说的。
　　“李梧桐？”贺济悯对着来人上去打招呼，脸上笑着，“那我现在还得恭喜邢爷一声，终于是找着人了。”
　　贺济悯看着两人走得近，李梧桐就穿了件儿白衬衫，衬着一张白净的脸，清瘦的身材，倒是有模有样带着一身学生气，就连说起话来，都显得稚嫩。
　　“不上去？”邢濯对贺济悯略显夸张的祝福没多大反应，只说了句，“我办公室在上头。”
　　“邢爷的熟人？”李梧桐说话声音轻，对着陌生的贺济悯说话都小心，“我该怎么称呼。”
　　“贺董，”邢濯看了贺济悯一眼，然后对着李梧桐。
　　“贺董...您是贺济悯？”李梧桐话顺出了嘴，才又抓头不好意思笑笑，“不好意思，因为有点儿惊讶，之前实在是抱歉，让您多费心了。”
　　李梧桐说着话就朝邢濯那儿看，“之前因为家里有事，邢爷眼睛还没好就把他送走了，我因为家里临时有事，所以耽搁了几个月，最近才转过来，”李梧桐说着往前伸手，“让邢爷找了很久，所以这阵子倒是让您受累了。”
　　李梧桐的笑就挂在脸上，贺济悯瞧他说话一股茶气，加上是个冒牌货，所以邢濯身边有个李梧桐的替身叫贺济悯这事儿，这个“李梧桐”肯定也都知到，所以也就想着逗逗他，大方朝他手上一握，“你知道就好，其实也没多累，”贺济悯把袖子挽了挽，瞧了一眼邢濯，说，“你放心我试过，邢爷这人身体不成，一个晚上也就顶多——”
　　“一两次。”


第33章 
　　“我比他年纪大点儿，这种事一般都让着，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就成，”贺济悯看着李梧桐脸上绿得发光，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转头搭着邢濯的肩膀，“既然你让我上去，正好我找个地方猫觉，顺便跟梧桐弟弟聊聊经验什么的。”
　　贺济悯说完的时候，听见邢濯鼻子里闷了一声。
　　但是对他刚才说的话没多少反驳。
　　李梧桐就站在那儿一脸不可思议，对着邢濯贺济悯居然敢说这种话。
　　李梧桐心里不舒服，但是看见既然邢濯都没说什么，自己也就没开口，只能控制好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跟着往里进。
　　北城南大的学校修得气派，一个学校倒修整得更像是个商业区，尤其是专门给教师学生提供的占地几百平方的地下停车区，并且从出口里出来的车没落地之前都是均价六七位。
　　贺济悯瞧着了一会儿跟着邢濯坐电梯。
　　等到了层数，李梧桐自己站在角落想着让邢濯先出去，等电梯门开了之后，第一个往外走的人是贺济悯。
　　“这地方还真敞亮，”贺济悯抬着头往外走，自己看着房间推门就进去了，进了门儿就看见在待客沙发上坐着的津南，他手里正拿着电话，估计是等急了正给邢濯打电话。
　　“你怎么才——”津南话说到一半就看见了贺济悯了，话锋就一转，“你不是不上来了么？”
　　“巧了，忘了楼上也有睡觉的地方，”贺济悯说着顺手把自己的西装往门口儿的衣架上一搭，自己也坐在沙发上，歪着身子，眼神瞄到邢濯身上，声音就低了点，“这不是邢爷这儿今天有喜事，我也过来沾沾。”
　　办公室的房间虽大，但是里头供人休息的沙发就一条，津南直着身坐了一个角，贺济悯则是屁股刚挨上就歪着身子躺下了，就这样还有半截儿小腿露在外头。
　　再想找个歇脚的地方，就只有邢濯那头的老板椅。
　　等邢濯自己往上头坐，现在办公室里就剩了还站着的李梧桐，已经后脚跟着进来的贺远卓。
　　“邢老师着了，感觉——”贺远卓推门笑着进来，看见沙发上躺着的贺济悯就故意说，“以后倒是什么替身都用不着了。”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往您身边靠了，”贺远卓话说着就往里走，等着站定，就站到贺济悯边儿上，“这地方是给客人坐的，你会不会太没——”
　　贺济悯听见贺远卓的声音就撤了条腿下来，脚尖就蹭着贺远卓身上的裤子往下甩，“这话说的也在理，梧桐，坐这儿。”
　　贺济悯站起来，腾了地方，“来了就坐，别拿自己当了外人，是不是邢爷？”
　　贺济悯说着话就朝邢濯那儿看，等他眼神挪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往自己这边儿打量了，自己也就干脆笑着往那边走，“梧桐看着生分，你得多照顾，”贺济悯说着就站到邢濯身后，胳膊枕在邢濯椅子的靠背是上，微微弯腰，之后剩下的话都是从邢濯耳边儿上嚼的。
　　“这么看，梧桐是越看越好看，你说呐，邢爷，”贺济悯的脸跟邢濯的耳朵就差一层薄薄的气息，周围游走的都是贺济悯的身上还没消下去的热气。
　　这句话贺济悯扔出去半天邢濯都没反应，李梧桐就以为是邢爷不好意思，看着贺济悯现在的眼神，李梧桐就难受，明明就是个替身，还在正主前头找存在感，李梧桐压着那骨子难受，嘴上接着贺济悯的话，“我今天来主要就是跟邢爷把话说开。”
　　“想知道邢爷对我到底是——”李梧桐话到这儿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自己局促坐着，对着五根手指头，“我就是一学生，我也没太多想法，之前碰巧跟跟邢爷有点儿交集，现在再见，我倒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刚才说什么，”邢濯这会儿反应出来。
　　那边的李梧桐刚想张口说话，就看见邢濯的脸朝贺济悯那边儿扭，接着邢濯就又说了一句，“就是那句谁好看。”
　　贺济悯瞧着邢濯一脸严肃闻着刚才已经被李梧桐那一大段压下去的话，现在又被邢濯翻上来，“我说梧桐长得不错。”
　　“嗯，”邢濯又是一个字往外蹦。
　　现在就搞的站在对面的李梧桐很尴尬，刚才自己带着情绪说了这么一大段，邢濯那头愣是没听见，他现在就只能简化了说，“邢爷，我就是一学生——”
　　“你们还在一起么，”邢濯打量李梧桐。
　　因为在邢濯记得李梧桐有个男朋友。
　　贺济悯看邢濯问完之后，李梧桐脸上不慌，而是照实说，“分了，因为他对我不好。”
　　说着李梧桐把自己箍着的领子往下放了放，“我粘了几年，他还是不改，我也就不打算跟他多纠缠。”
　　贺济悯看着李梧桐现在说话的这股流利劲儿，就知道现在他知道的事情不少。
　　邢濯既然要找人，势必就得多描述，既然李梧桐的样子看不清，声音也模糊，能描述的就只能是他周遭的人际关系。
　　这点儿贺远卓要是想知道也不是多难的事儿。
　　但前提是真的李梧桐不在。
　　因为有些事儿只有真的李梧桐知道。
　　“知道了，”邢濯对李梧桐的话没多少回应，也没继续追问当时离开的原因。
　　贺济悯瞧着见面现场没意思，而且一路上说着要睡觉，现在的确困了，就跟邢濯打了个招呼，要了他里头的茶间打算先眯一会儿，等会再走。
　　说完他就推门进去了，但是没锁门。
　　这间茶室估计原本就是用来隔闹的，所以中间的隔音效果好，单纯关门就基本上听不见外头的动静了，所以贺济悯抬了条腿上去，屁股刚挨上里头的软皮沙发没多久，自己就没了意识。
　　只不过睡梦里常见的小男孩还在。
　　但是破天荒在小男孩儿的旁边有蹲着一个小孩儿。
　　两个小孩挨着脑袋，凑的近，但是都没说话。
　　贺济悯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另外一个小孩儿的耳朵上带着个黑色的耳管，小嘴张着，看着在说话，但是半天都没发出什么动静。
　　原本蹲着的小孩儿手上脏，对着地上的沙子铲来铲去。
　　细薄的沙子就从小孩儿的指间上溜过去，但是这次被戴耳管的小男孩接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戴耳管的孩子回了头，贺济悯才瞧见，那双眼睛——
　　是琥珀色。
　　贺济悯觉得脸上凉，就下意识往自己脸上碰，然后睁了眼。
　　接着就撞进梦醒之前的那双眼睛里。
　　贺济悯就伸手，在邢濯耳朵上碰了碰，然后才从梦里缓过来，鬼使神差的说了句，“疼不疼？”
　　他就是单纯觉得，一个小孩儿，耳朵里插上这样细软的管子必定好受不了。
　　接着贺济悯就看见对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放在自己眼角上的那双手就收回去了。
　　“你是猪么，”邢濯自己往回退，自己撑着手坐在沙发扶手上，“睡了四个小时。”
　　贺济悯揉着眼睛坐起来，盯着已经被拉上的窗帘发呆。
　　他记得清楚，睡觉的时候挂在窗户上厚重的帘子都规规矩矩纳褶儿收着，现在所有的褶子都已经撑开，把窗户外头的夜景挡得结结实实。
　　对刚才邢濯的话他都没多少反应，就外头往沙发靠背上倚，嘴里居然还对刚才邢濯的调侃嗯了一声。
　　他是真没睡醒，先在看什么都还模糊。
　　“怎么，李梧桐回来了，没腻乎腻乎，”贺济悯伸手把自己眼角上的眼泪蹭干净了才转身露笑，“是不是觉得他没我骚，你不够劲儿？”
　　贺济悯坐起来，沙发上就空了不少地方，这个时候邢濯就朝下坐，伸手问贺济悯要烟，“有么？”
　　“你不是不抽么，”贺济悯虽然反问，但是还是朝自己身上摸，等手指撬开一层博纸壳子，顺道在邢濯眼前晃了晃，“可惜了，不巧，就一根。”
　　说完自己就点上了，“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跟邢爷客套了，”贺济悯嘴上啧了一声，接着就蹭着了火星，“你还没说，见了李梧桐你什么感觉啊？”
　　“瞧他身段可以，在床上是不是——”贺济悯捏着烟就开始分析，但是话就被邢濯从中间截了。
　　“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个么？”邢濯身子坐得直，扭过身子对着贺济悯朝下瞧，“对者这种事儿，就没有别的心思。”
　　“别的心思？”贺济悯觉得今天的邢濯开始有意思了，至少愿意从嘴里往外顺长句子，就想着多套套话，就故意说，“你瞧瞧我有别心思的时候，侯方元有多能玩儿我，现在既然已经出了天坑，我又何必在找坑朝里跳呢。”
　　“嗯？”贺济悯说完突然转过身，对着邢濯，一手朝靠背上搭，腿就一曲一直，放、荡坐着，对邢濯说话也更放的开，用烟指着邢濯突然发笑，“你别说对着这个李梧桐你还动了别的心思。”
　　贺济悯说完，感觉邢濯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没有要动的迹象，那张嘴也没想现在就反驳，所以贺济悯就照着自己的理解又开始掰扯，“未尝情|欲的邢爷喜欢上了清纯可人的少年，犯了一个霸总都会犯的错，爱上了一个该死甜美的男人。”
　　“你别老盯着我，倒是点个头啊，”贺济悯因为嗓子里尝着烟，嘴里还说这话，没凑巧就被烟呛了一口。
　　就算是这样，贺济悯看着邢濯现在略带困惑的眼神就特别招乐，自己呛的不行，但是嘴里的笑还是止不住，最后朝邢濯伸手，推了推他肩膀，嘴里笑着，“你他妈说话，我他妈光自己呛着乐活像个傻子。”
　　贺济悯说着话，自己搭上去的那只手就被邢濯扯上了。
　　这个时候，贺济悯才发现，从自己刚睡那会儿，那双清透的眼睛就没从自己身上离开过。
　　察觉到邢濯现在略显怪异的情绪，贺济悯也不呛了，笑声也尽量收敛，最后问他，“是不是我睡|你茶间你不高兴了？”
　　贺济悯话刚撂下，对面的邢濯就伸手，那双裹着轻胶的掌心就盖在贺济悯捏烟的手背上。
　　刚睡醒的贺济悯对温度敏感，等在眼角上的熟悉的触感出现的手背上，贺济悯没忍住，从后腰一直到了后颈的脊骨上，就窜上了一痒痒。
　　贺济悯低头瞧着那只手把烟捏走，然后视线跟着那根着着的烟往上走，一直到了邢濯的唇。
　　之后就看着他张嘴，牙齿扣在自己在烟上的咬痕上。
　　“我就是想问问，”邢濯自说自话，把那双盖在贺济悯手背的上的掌心撤了，然后手腕翻着向上凑到自己嘴角，用牙咬着胶套的一边儿。
　　脱了一只手。
　　这是贺济悯第一次看见那双手没有被包裹着的样子。
　　修长变得更加立体，以及上面轻凸的血管和埋在麦色的皮肤下头的冷青。
　　所以等那双毫无遮拦的手爬上贺济悯前头的那排竖扣的时候，贺济悯还是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直到衬衫被邢濯略带粗鲁地扯到一边儿，贺济悯心脏之上的那层皮肤被裹上掌心的凉，贺济悯才微微歪着头提醒，“邢爷，”
　　“你手凉的很。”
　　接着贺济悯就看见邢濯嘴上含着烟，两只手分别扣在房间里的两颗跳动的心脏上，问了一句让贺济悯莫名其妙的话。
　　“为什么我这里比你，”
　　“快得多。”


第34章 
　　“我刚睡醒，”贺济悯往后挪了点儿。
　　邢濯的掌心太冷，贺济悯自己低头用自己能动的那只手想把扣子套上，但是低头的时候，就看见那双才被自己拒绝过的手。
　　那双手灵巧地往圆扣上点，但是这双手的主人没说话。
　　“说句实话，”贺济悯突然捧着邢濯的脸把人往前凑，“你这个反应应该是遇见真爱了，别说李梧桐本人这不挺对你胃口的，要我说你就是看见李梧桐激动的，你这个应该叫”
　　“情窦初开。”
　　“你也用不着紧张，小男孩儿无非就是长得好看人也乖，这里哥哥教教你，张嘴，”贺济悯的手伸到邢濯耳后，然后人就贴上去，“以后见了李梧桐，等着他凑近，然后盯着他的眼睛，如果这个时候对方没躲，那这个时候就该吻上去，记得要轻点儿，”贺济悯说着话的时候，唇间的气息就已经跟邢濯的分不开了，尤其是在说话的时候，一开一合的唇就会时不时跟邢濯触碰。
　　但是偏偏就是不肯老实。
　　贺济悯一直保持这样剐蹭的状态，嘴里还在引导邢濯，“眼睛这个时候你可以微微往下，直到视线能瞧见对方的咽喉为止。”
　　贺济悯说着已经弯腰，整个人只有手撑在邢濯身上，“不要着急，等着瞧见对方有下意识的吞咽动作，你就——”
　　贺济悯说到这儿就撞上了对面来的一个生硬的吻。
　　“你他妈——”贺济悯手往后撑，才勉强没被邢濯挤到地上，“急什么——”
　　话淹了不少，贺济悯伸脚往对方身上勾，“你他妈这样早晚——”
　　贺济悯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听见从门缝外头有人说话。
　　“邢爷您在吗？我来的时候东西落这儿了，就回来了，没打扰您吧？”
　　邢濯进来的时候也没锁门，现在红木的门面就被风吹着蹭在门框上吱呀呀乱晃。
　　贺济悯搂着人翻了个身，伸着后脚尖儿把门带上了。
　　“你白月光来了，”贺济悯在邢濯额耳边儿上提醒，但是底下的邢濯就没松手的迹象。
　　“你他妈属狗的，”贺济悯肩膀上被咬了一口，“李梧桐在外头，你等着让他来捉|奸？”
　　贺济悯说完突然觉得可乐，自己跟邢濯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就是偷|情么。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活像是偷汉子的荡|妇，贺济悯自己扯着衣服坐起来，搂着邢濯的脖子，“怎么，李梧桐进来了也没事？”
　　邢濯虽然没说，但是现在对方脸上的表情就像在回答。
　　没事。
　　“邢爷？在里面么？”
　　两人话正说着，刚刚没关上的门就开了。
　　李梧桐就呆呆站着，已经现在沙发上已经被扒的赤条正挂在邢濯身上的贺济悯。
　　李梧桐说完话的嘴惊得没合上。
　　贺济悯眼瞧着没法儿收场，就自己在叫起来，“邢爷，我错了，我白天不该对李梧桐不好，求求你，放过我，真的疼。”贺济悯用眼瞄着李梧桐，自己就拽着衣服往沙发角上挪，甚至还想把自己背上的吻痕就这么露出来，但是被已经起身的邢濯用自己的西装盖上了。
　　贺济悯觉得刺激，这会儿戏隐就上来了，就自己躲在角落里抹眼泪。
　　“看见了，”邢濯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儿喘，对着李梧桐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落了什么东西，”邢濯说着又把自己刚扯下来手套带上，引着李梧桐出了茶间。
　　李梧桐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自己还在反应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等看见桌子上的手表，才想着转身，“就是这个。”
　　“刚刚——”李梧桐摸着脖子，眼睛还是往已经关上的茶间瞧，“刚才是贺董...”
　　“嗯，是他，”邢濯自己抬手看表。
　　“是不是因为我，邢爷，白天真没事儿，您也用不着对贺董，”李梧桐想找个合适的词儿，就自己想了一会儿才说，“对贺董这么过分，我看贺董脸色都不对了，”李梧桐虽然这么说，心里得意，因为白天见了贺济悯还以为他在邢濯这儿多吃香，果然还是贺远卓给的消息靠谱。
　　贺济悯怕死了邢濯。
　　背地里没少受邢濯的为难。
　　要说李梧桐，还真是邢濯心头的白月光。
　　所以李梧桐现在的说话的底气足了点儿，对着邢濯也没有白天时候的唯诺，“邢爷，不，邢老师，晚上远卓叫着我出去吃饭，正好我瞧着你也有空，要不就一起？”
　　邢濯点了头。
　　李梧桐见势不错，就继续张嘴，“正好今天都没课，”李梧桐说着就开始往邢濯身上靠，因为之前贺远卓提过，所以他也掌握分寸，眼瞧着要挨上，李梧桐就收了步子。
　　邢濯看了李梧桐一眼，冲他交代，“你先下去，十分钟，我处理个事儿。”
　　李梧桐看着邢濯的眼神往茶间撇，也就知道他要处理的事儿叫“贺济悯”，所以为了凸显自己人设，李梧桐临走之前还多了句嘴，“贺董想必也不是有心的，白天挖苦我的那些话，可能也就是当了替身委屈，毕竟我还年轻，能让他眼红的东西多。”
　　李梧桐说话，就看见邢濯朝自己身上打量两眼，但是没说话。
　　“那我在电梯口等你，一块下去，”李梧桐摸了桌子上表自己戴上，揉着自己的手腕对着邢濯露了笑，才微微点头，自己出了门。
　　贺济悯在隔壁百无聊赖，唯一的消遣也被邢濯咬去了，导致现在嘴上空落落的，贺济悯身上还盖着邢濯的西装外套，因为这件是从邢濯身上扒下来的，加上又一直盖在贺济悯身上，就导致上头的热气就一直没散开。
　　毕竟混合了两个人的体温，贺济悯用手背往自己脸上贴。
　　确实热了点儿。
　　等贺济悯把腿伸展开，自己赖在沙发上瞧文恩发过来的消息，把李梧桐的背景资料做了个表，贺济悯的眼神就一路往朝下。
　　原本当时诓邢濯想用的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贺济悯在回忆剧情的时候临时琢磨的。
　　原书也的确有李梧桐的戏份，并且原本就是是贺远卓打算用来牵制邢濯的。
　　至少在原书里李梧桐确实起了点儿作用，贺远卓牵着李梧桐让邢濯做了不少买卖。
　　所以贺济悯留了破绽。
　　对面的窗帘现在正被风吹成半块儿流动的打包滚在窗帘里头，从左到右，甩的窗帘屁股就这么一翘一翘的，等外面的风吹到贺济悯鼻子里，他才察觉到里面裹挟的水汽。
　　贺济悯闻着味儿鲜，就下了沙发，也没顾得上穿鞋，把肩膀的上西装往沙发扶手上搭，自己借由一块儿鼓包钻进帘子里，看着外面已经渐渐淅沥的豆雨。
　　雨点，真就黄豆大小。
　　啪嗒啪嗒往窗户上砸。
　　车流里夹杂着柔光，糊了一片。
　　贺济悯吸了一口凉气，就从鼻子憋出来个喷嚏。
　　贺济悯这个时候就更希望自己嘴上能有颗暖和烟，就撑着手往下看，还没等他腰朝下弯，自己腰上就环了条胳膊，接着肩膀上一暖，就听见邢濯的声音，
　　“穿上。”
　　贺济悯扯着袖子往自己身上揽，扭头问，“你还没走？”
　　“等会儿就走，”邢濯话回得不紧不忙，说着两条腿就贴着对面贺济悯的腿站，只有上半身往后，留出两只手的空间，把刚才自己解的扣子现在一个一个扣上，然后就问他，“对李梧桐，你怎么看。”
　　“我就是个替身，我能怎么看，当然是羡慕嫉妒，顺便再心里多骂骂这个贱蹄子，”贺济悯把手往后撑，觉得雨往自己脖子里钻了点儿，前头被邢濯的热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后头又被凉雨点着，让贺济悯没忍住往邢濯身上贴了贴，“再说了，刚才要不是我，你他妈还怎么在白月光面前抬头，不得谢谢我？”
　　贺济悯边说边笑，正想着在邢濯身上讨点儿什么好处，就听见对面的邢濯点头说，“是得谢你。”
　　贺济悯对邢濯的顺杆爬很满意，就微微仰着头，让邢濯那双凉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圆白扣子扣上，“你打算怎么谢我？”贺济悯这话说出来就是玩儿的，他也不打算邢濯对他能有多大方，等着感觉身上都被邢濯收拾妥当了，就想着从边儿上往外溜，“但是今天怕是不行，我得有事儿。”
　　“就今天，吃饭，”邢濯说着扯着贺济悯一条胳膊，然后把外套跟着往贺济悯身上套。
　　“这你衣服，”贺济悯说。
　　“我知道，”邢濯回他。
　　“夏天穿这么热？”贺济悯问。
　　“下雨了，”邢濯说。
　　因为跟邢濯拉扯，贺济悯这会儿有点儿热，就抬手要把邢濯的衣服扒了，嘴上拒绝，“热也是夏天，再说你的我穿袖子偏长，”贺济悯嘴里都是借口，看着现在邢濯眼里貌似还是没打算同意，贺济悯就打算再找点儿借口，他嘴才张开，就觉得脖子上一热。
　　然后就感觉自己脖子被嘬了一口。
　　贺济悯没站稳，往墙上歪，自己一边儿的脸就被邢濯伸手托着。
　　等邢濯抽身回去，贺济悯才看见自己脖子上红红的一个点。
　　就在领口儿齐缝上，扎眼的一颗。
　　红草莓。
　　邢濯伸手把西装领子帮着贺济悯沿着脖子的曲线压平，正好把那颗鲜莓盖上了，“穿上。”邢濯执着。
　　“那你怎么办？”贺济悯看着邢濯现在执拗的的手在自己领子上勾了勾，就问，“你不冷？”
　　邢濯等贺济悯领子顺好，才像是对刚才那句话有反应，盯着贺济悯说了句，　“我热。”
　　*
　　贺济、悯邢濯、李梧桐就站在一个电梯里。
　　现在贺济悯身上还挂着邢濯的一件西装外套，领子都扣得紧实，搞得贺济悯一直拿手扇风。
　　李梧桐看着贺济悯，觉得他是因为三个人在一块儿不自在了，所以就趁着在电梯间跟邢濯凑近乎。
　　晚上的学校里头原本学生不少，今天因为下雨，而且还是急雨，急一阵停一阵，就搞得路上除了打伞的学生，基本上出来走动的人不多。
　　“伞就一把，”李梧桐下了电梯站到门厅的边儿上才把自己手里的黑伞晃了晃，“咱们现在三个人，可能不够用，”李梧桐看了邢濯一眼，记得贺远卓说过李梧桐应该是个善解人意的男生，就让他场面话多在邢濯面前说说，凭借李梧桐在邢濯心里的地位，至少不会让他受为难。
　　“两位老总先请，”李梧桐笑着伸手，把伞往对面两人身上怼，“我习惯了，没伞也成。”
　　李梧桐虽是说着，但是手伸的地方靠近邢濯。
　　“谢了，”邢濯伸手，握上伞把手。
　　然后就竖着朝外撑开，竖在他跟贺济悯的头上。
　　贺济悯身下一暗，刚想抬头，就被邢濯拽着往雨里走。
　　李梧桐的手就空在那儿，想张嘴发现人已经走远了，他张了几次嘴，发现这会儿雨声太大，什么也听不见，眼看着邢濯跟着贺济悯越走越远，李梧桐没忍住操一了一声，只能也跟上去。
　　贺济悯靠着邢濯觉得走路空间窄，就想着往边儿上靠，但是被察觉到的邢濯又伸手拽回来，“待着。”邢濯说。
　　贺济悯就没说话。
　　一直到了停车场，邢濯收了伞往回甩，就听见有人在后头叫了一声。
　　贺济悯就跟着回头，发现被浇透的李梧桐，这会儿正因为躲邢濯伞上的水颠了一个踉跄。
　　“你怎么跟来了，”邢濯皱眉。
　　李梧桐抱着胳膊已经有点儿情绪，“伞不是在您这么。”
　　“我打算开车接你，我没说吗？”邢濯手上按着钥匙，车库里就滴滴叫了两声。
　　原本李梧桐还蔫着，看见邢濯言之凿凿的样子，自己还特地反应了一会儿，仔细想着邢濯到底有没有说这句话。
　　贺济悯这会儿瞧出来了就开始帮邢濯的呛，“估计雨太大，声音给淹了。”他说着话，自己的脚往外挪了半步，才瞧见只穿了一件衬衫的邢濯半边儿身子都湿透了。
　　贺济悯又扭头往自己身上看，雨连自己衣服的边角都没挨上。
　　“上车，擦擦，”邢濯指了指车。
　　李梧桐自己脸上笑，“没事，拿伞原本就是打算给您的。”
　　李梧桐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就往车里钻，特地选了副驾，想着等会儿多跟邢濯说说话。
　　等他系好安全带的时候，才发现驾驶室的门被贺济悯开了。
　　“我车技还成，”贺济悯冲他打了个招呼。
　　“邢爷？”李梧桐张嘴想问。
　　就被贺济悯用一句话怼回去，“邢爷多金贵，开车这活儿还是我干。”
　　贺济悯知道晚上邢濯开不了车，也就不再对着李梧桐多解释。
　　路上的雨有渐大的趋势，车玻璃上就被水帘糊上了。
　　等到了预定的地方，贺济悯先是把车停到饭店门口，想让人先下车。
　　车刚挺稳门口的侍者就凑上来接宾，“先生您好，请跟我来。”
　　李梧桐抬脚下车转身问邢濯，“邢爷来么？”
　　“我盯着他停车，你先去，”邢濯坐在后头环臂点头。
　　“那我在门口等您，”李梧桐虽然嘴上已经染了一层紫，但是还是强装着挤了个笑，“您来咱们一起。”
　　侍者一开始要来停车服务，但是被车上的邢濯拒绝了。
　　李梧桐看着邢濯这么折磨贺济悯心里还舒坦点儿，脸上的笑就多了几分真，还对着驾驶座上的贺济悯像是主人一样嘱咐，“好好开车。”
　　贺济悯在靠在玻璃上也回了李梧桐一句，“等你裤衩晾干了再说。”
　　说完就一脚油门儿带风往前走。
　　贺济悯正踩着油门往前轰，两脚倒刹，车就停稳了。
　　“停好了，”后头的邢濯问。
　　“你他妈要是没瞎，也该知道——”贺济悯正说着话，自己的脖子就被邢濯兜住，接着嘴角就一疼，他先是嘶了一声，然后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邢濯咬了这件事，加上车里不怎么透风，搞得身上就更热，加上这种粘腻的天气贺济悯伸手推人，“邢爷今天演戏有瘾，李梧桐都瞧不见了，你还在这儿跟我热热乎乎。”
　　邢濯捧着贺济悯的脸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往贺济悯的嘴角啄了一下。
　　极轻的一下。
　　贺济悯又伸手摸着被轻吻过的嘴角，扭脸看着邢濯，“邢爷这是——”
　　“怜香惜玉？”
　　贺济悯带着调侃，但是手还是一直往自己嘴角上放。
　　邢濯受了贺济悯一番调笑，只闷闷说了声，“下车。”
　　下车的时候是邢濯先拿了伞，等贺济悯从驾驶室出来的时候，头顶上悬着的还是李梧桐的那把黑伞。
　　这次回去的路上，贺济悯特地在意了下邢濯捏伞的位置，然后贺济悯往自己的头顶上瞧，发现邢濯手上的伞朝他偏倚了不少。
　　“你肩膀湿了，”贺济悯提醒他。
　　旁边的邢濯不为所动，照旧把伞偏得斜斜的。
　　贺济悯就伸手推着邢濯的手把伞扶正，只不过路上两个人因为一哥伞柄争执了半天，最后贺济悯还是滴水未沾。
　　所以等快到儿大厅的时候，贺济悯就只能装了把抢伞恶人的样子，往邢濯怀里钻。
　　李梧桐还站着等，风吹的他脸色都变了。
　　总共三步的距离，贺济悯就听他打了三个喷嚏。
　　搞得贺济悯到了前厅也跟着打了一个。
　　“邢爷，远卓在里头坐着了，还叫了几个玩儿得好的朋友，”李梧桐对着这几个人介绍，他挨着邢濯站。
　　等一行人进屋的时候，贺济悯瞧见屋里已经坐着几对男女，听见动静都往门口看。
　　然后贺济悯扫到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嘴里笑着说了声巧了。
　　闻声的女生也笑，“我说这个点儿怎么没加我微信，原来是跟着李学长来这儿玩。”
　　这个女生就是贺济悯白天在学校见的陈小姚。
　　现在脸上的妆比白天见得时候浓了点儿，贺济悯往里坐的时候还能闻见呛人的脂粉味儿。
　　“贺同学来玩儿怎么没想着叫上我，”陈小姚眼神从邢濯身上一直扫到贺济悯脸上，才说，“我可是一直抱着手机等着呢。”
　　陈小姚说这话就被旁边儿一块做着另外的女学生叫住了，“你说话注意点儿。”
　　陈小姚有点儿不耐烦皱眉，“怎么，姓贺又不是贺远卓，怕什么，是不是，会长。”
　　贺远卓在北城南大，算得上个学生会主席，多少沾点儿官架子，加上本身家里的背景出身只有别人眼红的份儿，所以在整个北城南大，没多少人找他的麻烦，就连陈小姚这种出挑的玩咖都不打算多招惹贺远卓。
　　除了贺远卓她倒是谁都敢说。
　　所以陈小姚掖着头发拍着自己旁边儿的座位，“来不来？”
　　贺济悯嘴里接着话，“自然要去，”说着就要往那儿走，手就被邢濯抓着。
　　那种只有邢濯特有的冰凉，让贺济悯没忍住往袖子里缩了缩手。
　　坐着的贺远卓给陈小姚的一个眼神，接着陈小姚就不说话了。
　　“贺贺，”陈小姚嘴里黏糊了一声，看见贺远卓的脸色不好，自己就又不知道到底哪儿惹着他了，就自己低头不说话了，但是还是悄悄抬头对着贺济悯露笑。
　　“邢爷，都是我朋友，我给您简单介绍一下，”贺远卓站起来，先是看着贺济悯脸，接着转头对着下头说，“邢濯，邢爷，金融系名誉教授，”贺远卓说完，自己微微低头，冲着邢濯笑，“上坐留好了，您先坐。”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玩乐的学生，看见贺远卓对着叫邢濯的都是这个态度，自然就知道这人比贺远卓还牛逼不少，所以一个个把自己嘴上的烟都掐了，跟着贺远卓点头，嘴里一连串地叫着邢爷好。
　　等着贺远卓把李梧桐介绍过去，最后才对着贺济悯轻描淡写一句，“这是我哥。”
　　等他说完，底下的陈小姚转着嘴里的棒棒糖喊了一句，“啊？你哥？你哥多大了。”
　　底下女生扯着陈小姚的胳膊骂她，“你又来了。”
　　陈小姚但凡对一个男生的年龄感兴趣，就说明她想睡。
　　“你什么意思。”接上这话的是邢濯。
　　中间谁都没想到是邢濯先开口。
　　等着贺远卓回话的陈小姚自己也没想到是这个看起来脾气最臭的高个儿先说了话。
　　像邢濯这样儿在社会上滚过的，基本不好搞，加上邢濯站在那儿给人的压迫性太强，所以陈小姚就没打算能傍上邢濯。
　　现在猛地被邢濯接上话，她除了惶恐还有点儿刺激。
　　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搭讪。
　　搞不好被邢濯瞧上了也不是没可能。
　　陈小姚就扭脸招惹邢濯，“怎么，邢哥哥吃醋了啦？”
　　她话说出来，周遭就是一圈儿的安静，对着邢濯说这话。
　　“你他妈傻|逼么，”接话的贺远卓顺便在给了陈小姚的一个嘴巴。
　　这巴掌脆生，陈小姚没准备自己的脸儿就被那股手劲儿带着往一边儿偏，等她自己回过味儿来，就站起来，对着贺远卓横，“贺远卓我招你惹你了，我自己钓凯子管你他妈什么事。”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跟邢爷这么说话，梧桐，这人你带来的？”贺远卓跟陈小姚没多少交集，这次出来玩儿也叮嘱过李梧桐，找几个听话的，结果他就找了陈小姚这种货色。
　　“姚妹还小，您别生气，邢爷，她就是脾气直了点，说话说得冲了点 ，您别见怪。”李梧桐接着贺远卓甩过来的锅，然后给后面坐着的几个陈小姚的姐妹使眼色，“姚姚算了，算了。”
　　贺济悯戏瞧够了，就说了句话，“钓凯子多正常，又不是没成年的小姑娘，但是钓得钓我这样儿的，邢爷这样的能把你线扯断，顺便还能在你脖子上转三圈，一勒一脖子血。”
　　贺济悯吓唬完，稍微使了点劲把邢濯的手挪开了，坐到陈小姚旁边，自己摸烟点上，“生气的时候可没刚才漂亮了，你们几个坐下，出来玩儿动什么火气。”贺济悯一边劝，自己一边往沙发里陷，接着翘着一条腿，手里捡着桌子上的小玩意吃。
　　全屋子就贺济悯自己优哉游哉，贺济悯正吃着突然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虐心替身”戏码，就利索起来，往邢濯身前站，低着头轻声说，“邢爷您说呢。”
　　“的确不是大事儿，”邢濯自己朝上坐，在一群人中间，朝后靠着沙发，“但是这话轮不到你来说。”
　　贺济悯低头听训，就被邢濯伸手拽过去了。
　　“多嘴就得领罚，”邢濯说着就扣着人，往自己身边栓，“还有，陈小姚是吧。”
　　那头的陈小姚点了点头，勉强坐下，“我就是觉得济悯哥好，怎么了，喜欢还不让人说了。”
　　“那你知道你的济悯哥哥现在是谁的么？”邢濯耐下心对着陈小姚回了两句。
　　陈小姚看着现在邢濯这种质问的口气，心里还不是滋味，“他能是谁的，还能——”
　　陈小姚还正说着，就看见对面的邢濯开始动了手。
　　那双冰凉的胶套裹着手，在贺济悯那脸上蹭过去。
　　之后扯开对方的领子，邢濯微微侧身人就压上去。
　　贺济悯被迫仰着头，知道自己只要张嘴，出的动静就足够他在这群小辈面前跌份儿，所以就尽量让邢濯咬得舒坦点儿。
　　温热过后，贺济悯决定演戏到底，就低声说，“邢爷，我错了。”
　　邢濯单手搭在贺济悯的肩膀上，把贺济悯的手里的烟接过来，指着贺济悯对陈小姚说，
　　“这个，我的。”


第35章 
　　“我这个人喜欢干净，”邢濯用烟划着贺济悯的脸，装成渣男口吻问他，“是不是？”
　　贺济悯心里对邢濯翻着白眼，嘴上还是老实，“是。”
　　“贺济悯的主意你就别打了，”邢濯对着陈小姚指了指。
　　“你，”陈小姚从来没在男人面前丢过面子，现在被邢濯说到脸上，心里气不过。
　　她在家里就是老幺，三个哥哥护着，之后追求者更是没断过，现在这样的情况让她觉得自己没法儿下台，就站起来说，“邢濯我管你是干什么的，今天我还就得跟你掰扯清楚，怎么，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姑娘？你知道我们家是做什么的么？你知道李梧桐他爸是谁么？真是搞笑了，我——”
　　“陈小姚！”贺远卓伸手扯着陈小姚的胳膊，“你闹够了没有。”
　　李梧桐也跟着劝，“回去吧，今天确实不合适。”
　　邢濯在旁边坐着又问她了一遍，“滚不滚。”
　　陈小姚家里生意上的事不懂，刚才对着邢濯耍横纯属小姐脾气上来了，现在看着贺远卓跟李梧桐一个个的都对着自己的使眼色，也就遭不住，心里后怕，但是嘴上还是要面儿，“走就走，这地儿我还不待了。”
　　等陈小姚走到门口儿，邢濯就让人把门堵上了。
　　“你...你什么意思，”陈小姚现在不敢往邢濯眼上看，实在是消化不了对方的眼神，尤其现在眼睛里明显比刚才多了些情绪，看久了实在是不舒服，就自己握着门把手声音带颤，“我都要走了，还想怎么样。”
　　“我说了，是滚。”邢濯一手搂着贺济悯，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对方肩窝上，眼睛就斜瞄在陈小姚脸上，“想出这个门，不能用脚。”
　　陈小姚直接就愣了，“我说了，这破地儿我不待了，李梧桐，你还不赶紧让我走？”
　　李梧桐站在那儿彻底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求助似的往贺远卓那头瞧。
　　贺远卓只得帮衬，“邢爷说了不能用脚，你要不就跪着出门拉倒。”
　　“你，你们？！”陈小姚眼下下不来台，出去的门就被堵上，自己怎么着都不行，最后只能拉下脸，对着邢濯放软话，“邢爷，算我刚才不懂事，我就是一小姑娘，你们场面上的东西我都不懂，求求你放我这一次。”
　　邢濯没表态。
　　意思就是不行。
　　中间就僵持在这儿。
　　邢濯话说死了，就是不放人。
　　贺济悯装着委屈在邢濯边儿上瞧热闹，他看着李梧桐有想帮着陈小姚说话的趋势，但是脸上的表情又犹犹豫豫，就知道对方还是掂量着邢濯现在的火气。
　　“算了，”贺济悯站起来，自己低头理着自己的领子，自己说了句，“这事儿说来也怨我，没摆清自己的位置，有些事儿我也得参与。”贺济悯说着就往一脸焦虑的陈小姚身边走，“邢爷动火，因为你我，是不是不想滚？”
　　对面的陈小姚点头，自从她看见贺济悯走过来就莫名的安心，他嘴里的语调听着就让人放松舒服，所以陈小姚没忍住就问，“济悯哥哥能帮帮我么？”陈小姚嗲着声音。
　　在他记忆里，只要她这么说话，就总有哥哥站出来帮她。
　　贺济悯这个人简直满足她所有对于温柔哥哥的幻想。
　　贺济悯走到陈小姚面前站定，轻轻玩儿着对方一直引以为傲的头发。
　　“不想滚可以，把人家的救命钱给了。”
　　陈小姚一愣，“什么救命钱？哦，你说陈伟良？包鞋都是他送我的，也是自愿的，我凭什么还？”陈小姚觉得贺济悯现在说的话就不可爱了，“现在就不能先想想我的事儿么？”
　　“烦死了，”陈小姚站久了，脚跟发酸，就想往贺济悯身上靠一靠。
　　“说实话，我这双手救人习惯了，”贺济悯一手扶着陈小姚，贴着她的耳朵，“打人特不习惯，尤其是女人。”
　　贺济悯话没说完，脚尖就往陈小姚短裤下的膝窝上顶。
　　陈小姚的体重都靠在贺济悯身上，自然脚上就没防备，一个踉跄，膝盖就“哐”的一声磕在冰凉的地上了。
　　“贺济悯？”陈小姚反应过来就开始扭脸质问，“你干嘛？你——”
　　贺济悯捏着那张聒噪的嘴，自己拽着人往门上贴，“有点儿吵，麻烦安静会儿。”
　　陈小姚弯着腿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跪着，等她别过脸去看贺济悯的时候，才发现这人的眼睛里是她从来见过的冷漠。
　　“贺济悯，算我瞎了眼，你他妈跟邢濯简直一路——”
　　陈小姚的话被贺济悯用手在脖子上掐断了，贺济悯对着那张明明如此美艳额脸没有一点儿欣赏的兴致，直接强迫陈小姚把脸别过去，嘴就撞在门上，贺济悯听着对方支支吾吾几声，贺济悯站起来，自己伸手把门推开，然后对着印花的薄裙往上搁脚。
　　陈小姚又站不起来，只能用膝盖蹭着地面，被贺济悯“请”出去了。
　　任凭陈小姚在外头发疯似的乱叫，贺济悯在门里掏着耳朵，脸上堆笑，“人长得挺好，就是吵了点儿。”
　　“邢爷喜静，”贺济悯添了句。
　　贺远卓看着贺济悯现在这么会来事，就把屋里剩的几个都让出去了，就剩了李梧桐。
　　贺济悯找了烟往嘴里抿，然后就打算现在做好自己替身的角色，还特地把邢濯边儿上空给李梧桐留出来，自己坐在边儿上听话。
　　然后就看见那头的李梧桐给杆子就往上爬，现在自己就做到邢濯边儿上了，但是照旧跟邢濯保持距离，“邢爷别生气，”李梧桐声音不大，但是都是委屈，“是我不好，有没有济悯哥有手段，碰见这样儿的可能只能受气了。”
　　李梧桐说话的是后低着头，好像因为愧疚，把耳朵憋得通红。
　　“梧桐性格就这样，不争不抢的，要是我早知道邢爷一直在找他，我早应早吱声，”贺远卓话读者邢濯说但是眼睛一直往贺济悯那头瞄。
　　贺远卓虽然话这么说，但是从邢濯开始找李梧桐开始，他就也跟着找，没成想还真就有了眉目，这人说来也巧，是以前一块儿混过的兄弟，但是家里最近不顺，就给长子李武琼改了名儿。
　　说原来的晦气，改成引凤梧桐。
　　吉利。
　　所以贺济悯还真就找到了，中间诸多调查，最后“训练”了这些时间，最后才把李梧桐搬出来。
　　要是李梧桐能跟邢濯多近乎近乎，自己就能多一个保障。
　　那头贺济悯倒是能听出来两人在这儿一唱一和挖苦自己，越听贺济悯就越想笑，但是现在还必须装出点委屈样儿，自己就往自己嘴里塞了块糖，自己低头瞧手机。
　　之后手机上就是文恩挺着急的几段消息。
　　-贺董，晚上天儿不好，要是在开车注意安全。
　　后头跟着就是一条当地的预警消息
　　【B省特大暴雨红色预警】
　　因为酒店里环境相对封闭，所以对外头的动静听得也不是多清楚，屋里空调开得冷，贺济悯往沙发上窝了窝，就点开看具体消息。
　　“贺董。”
　　“贺董。”
　　贺济悯听着自己被人叫了两声，就扭脸过去，看见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酒，就自己看新闻的时间，李梧桐脸上就染了层红，现在连人都挨邢濯靠的近了儿。
　　只有邢濯前头的那杯酒没动。
　　现在红了脸的李梧桐正劝酒呢。
　　“邢爷，”李梧桐把酒杯往邢濯眼前送，“以前是我不懂事，我也不会说话，就是这杯酒，您能不能——”
　　贺济悯在沙发上看着，但是没多说话。
　　只不过手里给津南发了消息。
　　-【您发起了共享位置】
　　对方那头倒是快，只不过马上就挂了，接着就来发消息。
　　-邢爷没回家？
　　-这天儿还在酒店？
　　-不怕遭雷劈？
　　然后无缝衔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贺济悯还轻微压低了声音，“津老板，开车过来躺。”
　　只不过贺济悯注意力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上，就没看见对面邢濯往这儿看的眼神。
　　“别叫得这么亲热，”贺济悯自己调了个姿势，“我他妈让你过来接人，这点儿时间都没有，我现在被酒馋死了，等会也想凑两口，没时间送你兄弟回去。”
　　津南在那头一个劲儿说可他|妈别。
　　“别让他喝，邢爷自一直以为自己喝完酒贼牛逼，能大杀四方那种。”
　　贺济悯听着电话那头已经开始窸窸窣窣穿衣服了，像是边穿边说，“我那这件事骗他有十来年了，每次我说的可真实了，什么喝完酒他是沉默如王装逼如风，神见了他都得磕头下跪。”
　　津南说完自己都急了，“主要是我每次瞎编的细节还都贼真实，说了这么多年，我都差点信了。”
　　津南叭叭一串接着时嘱咐，“我就怕邢爷在外面没点儿B 数，尤其是这几天有点儿飘，总之我去之前别让他碰酒，到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沾完酒别说装逼如风了，实际上——”
　　“妈的是个一米八七奶声找哥的撒娇精。”


第36章 
　　贺济悯琢磨着上次见邢濯喝酒的表现，确实头疼，所以就答应津南先帮他看着点儿，但是没等他撂电话，转头就看见酒杯已经在邢濯手里捏着了。
　　眼看就要往下咽，电话那头津南突然操了一声。
　　“这他妈是雨？操，是他妈老天爷他妈洗澡盆子炸了。”津南的声音跟瓢泼的雨声混在一起，让贺济悯有点儿听不清，他就下意识扣着手机通话口，问他，“雨太大？”
　　“我连门都出不去，你往窗户边儿上站站，看看这个破天，说明天地球就炸我也信，”津南说了没两句，话又绕回邢濯身上，“□□现在出不去，你把邢爷看住了，你不是说你弟，就是贺远卓也在那儿么，千万看住了，邢爷撒娇我想想就社会性死亡，要是让他自己知道了或者让贺远卓拍了视频，操想想都后怕——”
　　“你不怕我拍么？”贺济悯听着津南炸耳朵的叨念，突然说了一句。
　　“你，”津南哑口。
　　贺济悯自己单方面挂了电话，
　　等再往邢濯那看的时候，看见杯子空了。
　　但是杯子还是捏在邢濯手上。
　　对方的喉结刚刚做完上下运动。
　　本着人道主义，贺济悯还是打算帮着津南先把这事儿处理了。
　　现在情况紧急，贺济悯也就顾不得什么周全不周全，脑子萌生的第一个办法，他就开始行动了。
　　贺济悯突然往邢濯身上趴，因为他来得突然，那边李梧桐自己晃晃悠悠还没坐稳，就被贺济悯拎着脖子从往后拽，贺济悯等到了邢濯的跟儿就开始魔怔似的念叨，“邢濯，我真就比不上李梧桐？”
　　贺济悯先铺垫了这一句之后，不想拖得时间太长，所以就话赶话，赶紧先铺垫好情绪，等着觉得鼻头发酸，加上眼里充泪，贺济悯就借势给了正愣着的李梧桐一个嘴巴，“你他妈装什么可怜，什么叫不如我有手段？什么叫受人欺负，”贺济悯觉得这个时候是作为“替身”发泄委屈的时候，情绪可以爆发的再快一点儿，就直接把往李梧桐脑袋往桌子上按。
　　李梧桐脸被贺济悯的巴掌压在那儿，嘴巴两瓣都往中间挤，看起来有点儿滑稽。
　　但是贺济悯现在可没时间嘲笑李梧桐，还在“愤懑”哭诉：“你们在这儿亲热，干嘛带着我，邢濯有没有良心？”
　　贺远卓在边儿上看着，但是没伸手。
　　像是看看邢濯现在要怎么教训吃起醋来就发疯的贺济悯。
　　等闹出了这个动静，邢濯才说了句不痛不痒的住手。
　　眼里仿佛充满疑问。
　　你这突然发什么疯。
　　之后看着贺济悯现在对自己一个劲儿的眨眼，就伸手把贺济悯拽着，往门口扯。
　　“过来，发什么疯，”邢濯直接把贺济悯往往门外头带，刚想张嘴，就看见贺济悯对着他自己手里的酒瓶嘬了一口。
　　“喝了多少。”贺济悯问。
　　邢濯说，“一杯。”
　　“以前喝多少能装逼如风？”贺济悯继续问。
　　邢濯想了想，“一杯。”说完显然对贺济悯的用词表示不满，就想张嘴纠正。
　　但是贺济悯没给他机会，小声催他，“快快快，跟我打起来，然后咱们打到门外。”
　　“你是不是——”邢濯那句“有毛病”还没说完，贺济悯就照着他身上挑衅。
　　嘴里还说得一套一套的，“我在就知道，你邢濯王八蛋，你没良心，你——”
　　贺济悯边打边把邢濯往门口拽，最后纠缠着出了包间。
　　“跟我走，”贺济悯抬脚，出了包间就把门猛地关上，扯着邢濯找侍者又开了间房，并且交待侍者对入住信息保密，之后推了门就把人往床上放。
　　“贺济悯，”邢濯坐在床上才念了个名字，就被贺济悯蹲在前头帮衬自己换衣服。
　　“等会儿先睡觉，剩下的事儿别管，津南说了你喝完酒容易装逼——”
　　贺济悯正解着邢濯的腰带，就被对方扣着手问，“刚才跟你通电话的是津南。”
　　“是他。”贺济悯被扣子难住了。
　　“你们说什么，”邢濯说着话，看着贺济悯在自己敏|感区上反复跳脚，就不由自主低了声音问，“说实话。”
　　贺济悯抬头对他笑，“没说什么，就是就纯聊天儿，这种天，”贺济悯要的这间有个大窗，撩开帘子就能看见外头近乎人间绝境的天气。
　　天上除了从中心裂开的闪电，照应出来的还有密集雹子。
　　贺济悯起床站在窗边抽烟，“津南说了，今天没法儿来接你，晚上又回不去，我就想了个法子把你弄出来，主要是因为你——”贺济悯正说着话，坐在床上的邢濯突然就站起来了，他两手伸着就要往窗户台上走。
　　贺济悯闷了口烟，想开灯，来的匆忙倒是忘了邢濯在暗处视线不好，等他转身抬脚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外搭的西装边角被邢濯扯住了了，然后一团温热的躯体就贴上来。
　　“哥，阿濯害怕，”邢濯嘴里说着，人就往贺济悯身上贴。
　　贺济悯倒是习惯了，就摸着邢濯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扎，还顺着邢濯头头发，“没事没事，阿濯不怕，有哥呢。”贺济悯觉得怀里人在抖，以为是他冷，等扒开邢濯的脸才发现人居然哭了？
　　邢濯哭。
　　贺济悯真就觉得稀罕过头了。
　　趁着邢濯还醉着，贺济悯就打算套话，“阿濯哭什么？”
　　“哥，别站窗口，跟我回家，”邢濯嘴里说着，就拉着贺济悯往回走。
　　贺济悯就溺笑着，摸着邢濯的头跟他回去。
　　中间邢濯就一直抱着贺济悯不撒手，贺济悯就找了房间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拍着邢濯的背，想着以前哄他家小孩儿的那股劲，嘴里轻轻哼着歌。
　　“妈妈还在外面吗？”邢濯小声问。
　　贺济悯这是第二次听见邢濯问妈妈，就引导说，“阿濯希望在不在呢？”
　　“不在不在不在不在，”邢濯一口气连说了几个不在，之后把头往贺济悯怀里扎，“她最好永远别在，就阿濯和阿耀。”
　　邢耀。
　　贺济悯对这个名字没多少印象，现在进了书里很多细节性的东西都被自动补足了。
　　邢濯身量大，压在贺济悯身上他有点儿吃不消，这会想自己抽出只手给津南回个话，就想起来要给邢濯录像这事儿，贺济悯开了录像，捏着邢濯的脸也学着他奶声奶气地问，“阿耀最喜欢谁呀？”
　　“哥哥。”
　　贺济悯继续问，“阿濯是不是最怕打雷啦？”
　　“不是，”邢濯突然变了脸色，“阿濯最怕——”
　　“最怕——”
　　“哥你从楼上跳下去。”
　　“哥，你别跳。”
　　“算我求你。”
　　贺济悯的手还端着手机，但是脸上没笑了，低头看邢濯的时候人已经趴着睡了。
　　贺济悯对着自己的手里的录像反复看了几遍，最后划到垃圾桶的图标上悬了一会儿。
　　删了。
　　之后黑夜寂静，中间贺远卓跟李梧桐分别朝邢濯和自己的手机上打过电话，但是贺济悯调在静音上都没接。
　　后半夜的雨没消停，但是贺济悯半边而身子都被邢濯压麻了，就想掀开人活动活动，顺便找烟抽。
　　等自己爬了厕所，自己冲了个凉，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身上的红点被热水冲了就扫过一阵痒，自己反手往自己背上抓了几下，最后满背的红印子。
　　贺济悯对自己下手从来也没个轻重，所以乍一看抓痕还挺鲜亮。
　　贺济悯出了浴室的门，听见外头鬼哭狼嚎的邪风，就围着浴巾出来，顺便开门要了瓶儿活血的药油，坐在沙发上往自己背上抹。
　　夜里看不清，滴在沙发崭新的灰面儿上，贺济悯就又拿了纸擦，最后胳膊还是一转就响。
　　这会儿又听见邢濯说梦话，自己伸手往领子上扯，贺济悯凑近的时候也觉得对方身上热，所以就顺便把他身上的白衬褂儿顺便也给扒了。
　　他这一动，就把在他隔旁边的邢濯也牵扯起来了。
　　“阿濯醒了，”贺济悯习惯了刚才的身份，现在的口气还跟哄小孩儿似的，抬了手就向往邢濯头上放。
　　“还要不要哥哥抱抱？”贺济悯就自己贴上去了，邢濯的身量要比贺济悯大点儿所以，贺济悯把这个拥抱搂得结实了点儿。
　　比起兄长，更像是哥们儿。
　　“你叫我什么？”邢濯皱着眉头，把贴上来的贺济悯扯开，“再说一遍。”
　　等看见对方那双眼睛里的成熟情绪，贺济悯就懂了。
　　邢濯现在是醒酒了。
　　这两次都是这样，虽然邢濯沾酒醉得快，但是醒酒也比一般人要快不少。
　　“听津南这么叫过你，刚才咱们做的时候就玩了点儿了情趣，你要是不喜欢，以后做的时候我就不叫了。”贺济悯说的煞有其事，腰上的浴巾也没扎稳，晃里晃荡就从邢濯身上下来了。
　　“你说什么，”邢濯说话的时候盯着贺济悯，之后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做过了？”
　　沙发上有白渍。
　　周围散落的纸巾。
　　...
　　贺济悯看着邢濯一脸“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干了那事儿”的疑问，就张嘴，“怎么，做了就做了，我叫的你这么舒服，你还能亏成什么样儿。”贺济悯擦着头上的水，自己说着，就觉得背后一凉。
　　贺济悯刚想抱怨冷，就看见邢濯现在自己站起来，往周遭的墙边儿上走，可能因为对方现在的视线不好，所以路上还被桌子边角碰了个踉跄，“开灯。”
　　邢濯又重复了一遍。
　　贺济悯看着邢濯难得失了稳重，所以往他身边走动，顺便把墙上的灯摁开了，“怎么，还怕——”
　　单个儿“黑”字贺济悯还没说出来，就差点儿被自己咬了舌头，“操，邢濯，你他妈发什么疯。”贺济悯刚开完灯背上就又是一凉。
　　自己被邢濯就扣在墙上。
　　背后的那根手指从上往下划了个遍。
　　只不过下手极轻，更像是在皮面儿上搔了根羽毛。
　　邢濯就看见贺济悯背上一道道明晃晃的红印子。
　　原本贺济悯就是因为背痒才挠的，现在被邢濯那根凉手指这么个抚摸法儿，就又开始升痒。
　　“你他妈别摸了，”贺济悯被摸的动了气，“有话就说。”
　　但是这个时候邢濯就不说话了，明明脸这么年轻，现在活像个憋了一肚子心事的老头。
　　贺济悯又想找烟抽，刚拿出来就被邢濯半路截了，“少抽点儿。”
　　之后又自己加了一句，“对肺不好。”
　　邢濯往自己嘴上放，没点火，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四平的大床，“上去。”
　　贺济悯看着邢濯自己没动。
　　邢濯补了一句，“睡觉。”
　　贺济悯还是没动，自己伸着脚，五根脚趾就在邢濯眼前晃了晃，“刚才你把我鞋踩掉了，没法儿去。”
　　贺济悯想占邢濯的便宜，所以就一脸赖样儿，等着邢濯回怼他几句，贺济悯正盘算着脚下就是一轻。
　　以为邢濯还要扛他，就先往自己肚子上垫了只手，省得再被硌着。
　　但是等贺济悯把手刚垫上去，冷不丁自己就被横着调过来了，仰脸就能看见邢濯在明暗交界出的鼻峰。
　　这个角度倒新鲜。
　　而且贺济悯要是没记错，这玩意儿叫，
　　公主抱。
　　贺济悯脑袋挨到枕头上了，却看见邢濯没跟着躺下，就自己搂着拽着邢濯的胳膊，“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不上来坐坐。”
　　“不做，”邢濯自己背对着贺济悯，把刚才没蹭着的烟自己点了，“我在床边儿坐会儿，你睡你的。”
　　窗外这个时候落了几个响雷，贺济悯就看见弓腰坐着的邢濯被照了半边儿的亮。
　　“邢濯，”贺济悯尝试叫了他一声。
　　邢濯动了动胳膊表示他听见了。
　　“你现在的反应什么意思？”贺济悯怀里空空，就往怀里拽了枕头垫着，“你醉了的时候真是又狂又野，做起来我也觉得舒服，你别有负担，”贺济悯嘴里胡编着词儿，打算帮着津南把谎圆了，“你——”
　　“闭嘴，”邢濯撑着身子往后挪了点儿，“我不想听细节。”
　　“你嫌弃我，”贺济悯捏着腔说。
　　“不是，”邢濯这话接得快，但是后边就哑了声。
　　“那你不想听细节？”贺济悯撑着手往邢濯身后趴，“还不是——”
　　贺济悯说着话凑近了一点儿才发现，邢濯的整块儿耳朵，
　　红透了。
　　“我让你——”邢濯突然转了身，但是他不知道贺济悯已经凑上来，回身的时候就跟贺济悯对了脸。
　　贺济悯倒是做好了准备，就势往前一碰。
　　两人的鼻尖就凑到一块儿。
　　邢濯猛地朝后，伸手捂着鼻子，闷了半天才说，“我留在你那儿的东西洗了么？”
　　“嗯？”贺济悯没明白邢濯的意思。
　　邢濯才伸手撩开贺济悯身上的浴巾，问，“还有——”邢濯别开脸闷出来一句，
　　“疼么。”


第37章 
　　贺济悯愣了一会才说，“疼。”
　　原本贺济悯嘴里的“没事儿”都快出来了，但是就是临时改了。
　　他想看看邢濯什么意思。
　　尤其是现在的邢濯一脸“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后悔那杯酒” “逼不能随便乱装”的表情，贺济悯玩儿心又上来了。
　　所以等他说完疼之后，邢濯还真压着身子过来了。
　　“真的，”他问。
　　贺济悯知道他说的这个真指的是到底做没做这件事儿。
　　所以他点头了。
　　邢濯看着贺济悯然后自己翻身跪了条腿，贺济悯身边的床就开始往邢濯那儿塌，贺济悯身子就滚过去了，然后一边儿的脸就往邢濯怀里贴。
　　邢濯确认完之后，就自始至终没再说话。
　　贺济悯也没出声儿，就这么被邢濯抱着往浴室里走。
　　“你干嘛？”贺济悯被抱在对方怀里的时候问。
　　“我刚醒，肯定没清理，”邢濯说。
　　“我清理完了，不用再去一次，”贺济悯坚持。
　　“你做的是你做的，不是我做的，性质不一样，”邢濯说着话，就把贺济悯放在浴缸里。
　　然后正儿八经的托腮，像是认真思考到底该怎么处理现在的贺济悯。
　　贺济悯被他盯得难受，最后干脆就说，“你别有负担，我也没觉得委屈，毕竟...”
　　贺济悯原本就是诓邢濯的，所以看着邢濯这一脸的负担的样儿，最后只能从能力角度让他减轻负罪感，所以贺济悯看着邢濯的眼真诚地说了句，“你弄得我挺舒服的。”
　　邢濯的脸蹭得红了。
　　贺济悯没看错。
　　是“蹭”的一下。
　　但是就算脸这么红，邢濯还是把他觉得应该干的事都干了。
　　之后包括洗澡吹头发到最后再把贺济悯往床上放这一套动作做完，邢濯才又坐在贺济悯旁边不说话。
　　“你不睡？”贺济悯看着邢濯把他的话当了真，原本想笑，但是看见邢濯的认真，就没说，往自己边儿上的空地方拍了拍，“还有两个小时。”
　　“我知道，”邢濯没动。
　　“晚上不抱着东西我做噩梦，”贺济悯搂着邢濯的腰劝。
　　那头的邢濯听见这话转了身。
　　贺济悯被窝里就多了个人，贺济悯没想到这句话这么管用，搞得他不知道手往哪儿放好了。
　　然后耳边就多了邢濯的低语，“行了么？”
　　贺济悯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是一暖。
　　等到了现在他才发现，邢濯实在是乖的过分。
　　被抱还要问对方行不行。
　　贺济悯感觉对面的邢濯身上还有点儿轻微的发抖，但是相比较之前的反应已经好了很多，这就说明现在邢濯对于亲密触碰没有过分抵触，也没有引起身体上大的反应。
　　加上刚才自己的扯得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予邢濯心里暗示。
　　暗示他可以做得到最亲密的接触。
　　贺济悯脑子里没想多久，自己就昏昏沉沉睡了，等一觉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被邢濯扶起来坐着。
　　而且贺济悯下意识朝眼角上摸了摸，眼角的眼泪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抹了。
　　这倒不是让他稀罕的，最让贺济悯感觉奇葩的是现在邢濯正蹲在地上，对着自己的脚比量穿鞋。
　　贺济悯下意识把脚往回抽，“邢爷，不至于，”但是贺济悯往回抽脚的时候，对方就已经伸手，贺济悯脚腕上就是一凉。
　　“穿上，等会儿分开走，一晚上估计耽误不少事，”邢濯虽然说着公事，但是手上还是帮着贺济悯提上后脚跟儿，“站起来试试。”
　　贺济悯这个时候才发现，不光是鞋，自己现在身上该套的物件一件都没落，全部整齐地妥帖在自己身上。
　　等邢濯定的早餐送到，他本人才走。
　　整个房间里现在就剩了一脸懵逼的贺济悯。
　　*
　　等吃完早餐，坐在文恩的车上，贺济悯都还没来得及消化邢濯突然转变的态度。
　　文恩开车的时候，看见贺济悯现在的状态就多了句嘴，“贺董最近老发呆。”
　　包括这一句，贺济悯都没听见。
　　“贺董，”文恩又说了句，“早上贺远卓去公司了。”
　　“今天周几，”贺济悯听见贺远卓，思绪就被扯回来了。
　　“周天，八月八号，”文恩说。
　　“他不上课，估计要不是昨天晚上有雨，他巴不得一早就站在门口儿等着堵我。”贺济悯想着贺远卓那张小脸皱巴巴的他就想笑。
　　说到这儿，贺济悯对着文恩嘱咐，“改个道，对我的行程保密，公司有事直接联系我，顺便帮我订张回C省的机票。”
　　“今天不去公司了？”文恩扭脸问。
　　“贺远卓不是急着想见我么，”贺济悯用手背垫着下巴笑，“那就让他等着。”
　　贺济悯这次回家的行程不算临时更改，公司里有文恩，他到不担心公司出事，贺济悯知道贺远卓的性子，现在估计屁股在凳子坐上一分钟的耐心都没了。
　　偏偏贺济悯就是喜欢看他着急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多像搞笑的猴子。
　　但是主要是八月八号这个日子实在是让贺济悯在意。
　　八月八号当天，是汪春丽给贺国齐戴绿帽的日子。
　　汪春丽出轨的对象就是家里人。
　　一直伺候汪春丽的私人助理。
　　原本汪春丽身边一直跟着的是个女秘书，碰巧最近感冒，女秘书就直接推荐了她哥。
　　田世伟。
　　在书里，这件事直到后期贺国齐病重的时候，被贺远卓拿出来专门想着气死贺国齐用的。
　　总之今天是挺热闹的一天。
　　贺济悯换了身儿西装，就站在别墅门口，路上遇见的他都示意别声张，自己优哉游哉地往里头走，贺家这处宅子住得时间最长，所以面积最大，但是在贺济悯感觉起来是生活气最少的宅子。
　　贺济悯眼睛扫着一圈儿原本打算记路，但是神奇的是他基本不用多费劲，整个别墅的地形就想印在脑子里一样。
　　他全部都记得。
　　而且走过一处花坛的时候，脑子里会有剪影。
　　一张小孩儿的脸，还有一个女人脸。
　　小孩是原主，另一个应该就是原主的母亲。
　　两张脸都在笑，就在盛满紫藤的花园里。
　　小孩儿露了一排小白牙，贺济悯没忍住脚步就顿了，然后站在只剩了排石架的空旷地，放眼四周，唯独这里光秃秃的一片。
　　看样子像是烧过，这处花园也很少有人打理。
　　“你谁啊，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就随便乱走，也不怕晦气。”
　　贺济悯回头，就看见声音是从一个年轻人嘴里发出来的。
　　看年纪也就二十来岁，身上套的衣裳贺济悯倒是眼熟。
　　是贺家司机夏季四件儿里头的其中一套。
　　“说你呢，”那人上下打量贺济悯一眼，看着穿得挺像这么回事儿的，就问，“你到底谁啊？”
　　“做买卖的，想着见见贺老爷，”贺济悯脸上带笑，继续套那人的话，“这不是一直排不上预约，我就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成想今天门还就开了。”
　　那人一听没预约，腰板直接就挺起来了。
　　贺国齐在C省，名声都快叫破了，所以逢闲想要巴结的人也多，但是只要没预约，就铁定不是老主顾。
　　早上接他妹的班的时候，他就被嘱咐过，只要是说自己没预约的都可以对着他横点儿，就算是贺家的司机，这些人也得像半个佛似的供着。
　　今天头天当值，就碰上个没预约的，那人心里就想着爽一把，就咳了两声，“我姓田，叫我声哥，我瞧瞧能不能帮你递句话。”
　　“田世伟田总？”贺济悯故意夸张语气。
　　对方一听愣了，脑子里想的就嘟囔出来了，“你怎么知道？”
　　贺济悯过去一把拉住的田世伟的手，感激道，“贵姐之前在饭局上没少提，说田总年少有为，这不名声都是久闻了。”
　　田世伟被贺济悯的彩虹屁吹得正找不着北，心里又把自家小妹夸了个遍，然后抬眼再看贺济悯的时候就更嚣张，“知道就成，今天赶上我心情好，愿意替你去传这句话，你也知道生意场上的人情递来递去，成的都是几十万的大单子。”
　　“那是自然，”贺济悯脸上还挂着招牌笑。
　　“所以，”田世伟右手点在左手的掌心上，“是不是多少意思意思。”
　　贺济悯心里透彻，直接往田世伟手里塞了张卡，“小几万，您别嫌少。”
　　田世伟捏着卡，刚想张嘴，贺济悯就直接怼回去，“没密码，都是人情。”
　　田世伟现在很是受用，拍拍贺济悯的肩膀，想着怎么把人打发走，“那这样儿，毕竟你是外人，私闯民宅的事儿我就不追究了，你先出去，出去等信儿。”
　　“记着，只要我没出去找你，你就别进来，”田世伟压低声音，又强调一遍，“听见没有。”
　　“自然，”贺济悯说着就自己出去了，出门的时候路过门口儿还特地朝警卫室张嘴，“我出去会儿，您先别说话，等会儿我再来。”
　　门口的警卫点头，看着贺济悯出去就一句话没说。
　　等田世伟自己进去了，贺济悯才自己跟着往里走。
　　之后看见他在刚才旁边的花园里碰见了在喝下午茶的汪春丽。
　　贺济悯瞧见汪春丽看见田世伟的时候眼睛都亮了，笑着就招呼着他坐下了。
　　书里对这段描述得仔细，因为今天贺国齐到晚上才会回来，而且汪春丽自己选的这个小花池是唯一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汪春丽虽然跟贺国齐的年纪差不了多少，但是因为她平时也注意保养，所以皮肤状态还算可以。
　　所以笑起来，除了实在遮不住的眼角嫩褶之外，还能凑活看。
　　男女之间，有些事儿，只需要两个人都心领神会的眼神。
　　所以贺济悯看见汪春丽的手时不时往田世伟的手背上敲，就知道这两个人火着的倒是快，贺济悯捏着手机上的录像把两个人的动作拉大，自己透过镜头也看着。
　　最终，等到这一老一少打得一个波。
　　看汪春丽这股子熟练劲儿，估计她之前的司机多少也不清白。
　　贺济悯把那个火热的波收到自己手机里，然后一直录到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就抬手给贺国齐打了个电话。
　　“爸，去外地谈生意，顺路回来瞧瞧，您有时间，下午要不一块儿吃个饭？”贺济悯原本就是打算试试贺国齐的口风，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口答应了。
　　说正巧刚跟老伙计打完高尔夫，听见贺济悯回来了，电话那头贺国齐直接就说把下午跟几个老伙计的酒局推了，要专程回来看看儿子，估计车掉个头还有十来分钟就能到家，让贺济悯先回家坐着。
　　贺济悯听着贺国齐现在心情不错，自然也就乐着答应了。
　　贺济悯就起身先伸了个懒腰，自己掐着表。
　　想着五分钟再往里进，毕竟这汪春丽上了年纪，脱衣服总归要慢点儿。
　　田世伟好面儿，最开始的亲热戏，总归要矜持点儿。
　　老妻少夫贺济悯体谅不少，贺济悯从现在开始决定攒人品，决定在邢濯那儿败得人品，自己得在这儿找补回来。
　　所以特地在客厅红木大件儿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顺便抽了根烟，就看见站在院子里的人都开始往门口走，就知道应该是贺国齐回来了。
　　自己也就磕着脚尖儿打算出门见见老爷子，毕竟等会看见的东西是不会让他短时间再有这种好心情了。
　　贺济悯前脚刚站起来，手机就响了一声。
　　-在哪儿？
　　贺济悯看见短信上头名的字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贺济悯觉得铁定是邢濯回去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心里肯定还是没放下，有愧疚，所以趁着走路的功夫贺济悯直接拨回去了，“怎么，邢爷？”
　　*
　　电话那头，政华地产会议室，没人敢出声儿，因为今天邢爷的脸色实在是差得不敢看，早上开会的时候，整体气氛就很微妙，现在更是看着老大低着头，一脸严肃。
　　“这是公司遇上什么事儿了，以前天大的事邢爷也没这样过，”趁着会间，几个人躲在厕所嚼舌头。
　　“话说的不假，也没听说公司有多少大事儿，项目部最近都乖得不行，既然不是公事--”
　　“那就铁定是私事儿呗，”有人先抢了话。
　　“你没听说吗，有个叫李梧桐的找着了，说是邢爷心头肉，最近两个人正黏乎呢，”几个人聊着自家老板的八卦，“英雄还能让美人折腰呢，更何况是咱们邢爷。”
　　几个人越嚼越上瘾，然后听着主管那头在门口儿催了，“你们几个抓点紧，回去开会了。”
　　几个人才抓紧把自己手上的水朝身上蹭了蹭，连烘干机都没来得及用。
　　等再坐到会议室，几个人就一脸严肃，咳了几声。
　　几个人低着头等邢爷训话，但是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一个个就用眼往上瞄。
　　就看见邢濯就低着头，对着自己手机点来点去。
　　旁边儿坐着津副董，也撑着腮帮儿往邢濯那看，看了没一会儿就伸手把邢濯手里的手机抢过去了，撇着往自己脑袋后头搁，“时间到了，邢爷。”
　　津南把手机反面儿扣上，催他，“早点开完，我还有事儿。”
　　“手机还我，”邢濯伸手。
　　津南往自己手里看了看摇头，“先开会。”
　　“津南，”邢濯叫了津南的全名。
　　津南眉毛挑了挑，“急了？”
　　底下的人眼瞅着正董副董现在针尖儿对着，也没人敢出声，就低着脑袋顶着自己电脑上的企划打字，来回磨。
　　“有事，”邢濯站起来了。
　　操操操，邢爷站起来了。
　　歪日歪日，第一次第一次。
　　下面的人心里沸腾了，在自己的小群里咋呼。
　　-堵午餐，私事。
　　-我跟绝逼私事，津董跟老大都是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主，今天这两句简直了简直就是友谊裂缝。
　　-不可能，老大在私事上什么时候这么上心，我看还是最近拿到设备的事儿我早说了不合适。
　　群里再为公事私事吵得热闹，接着群里就是一句话，
　　-别吵，现在抬头看看。
　　这会儿几个人都抬了头，才发现邢濯已经把手机又撇回来了，
　　但是津副总也往前伸手。
　　两个人的手都挤在手机方屏上，冷不丁就碰开了免提。
　　“怎么，邢爷，”电话那头是声带笑的男声。
　　这个动静一出，底下开会的脸刷得都往上抬。
　　全场死一般地安静。
　　之后电话那头继续说了句，
　　“我说了，昨天晚上你弄得我很舒服，你活儿很好。”


第38章 
　　502 Bad Gateway
　　nginx


第39章 
　　贺家炸了。
　　严格说是贺国齐炸了。
　　贺济悯赶紧从小孩儿那把手机拿回来，然后捂着小孩儿的眼，让孟妈把他带出去。
　　毕竟一会儿不管贺国齐想怎么收拾汪春丽，被小孩看见了都得留下的阴影。
　　“爸您冷静一下，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所以我一直没说，想着至少吃完这段饭——”贺济悯嘴上不痛不痒劝着架，自己顺便扯了跟孜然羊腿。
　　毕竟他现在说什么做什么贺国齐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贺国齐现在眼里蹿火儿，手里拿着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往汪春丽身上砸，“我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会找男人了是吧？！”
　　“这是第几次？！”
　　“第几次？？!”
　　贺济悯估计贺国齐骂上头估计谁也不往眼里看了，自己就稍微站得远了点儿，嘴上还是刚才的那套说辞。
　　他正说着，就看见汪春丽崩溃大哭，自己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扫了，刚才还滋啦冒油的羊背现在就连带盘子往地上摔。
　　贺济悯看着自己刚才昧下的那块心有余悸。
　　早就知道这两口子吵架，这桌子的菜就都得糟践了，所以自己小步往厨房递话。
　　不许上菜。
　　然后慢吞吞把都在看热闹的下人往外撵。
　　贺济悯余光瞄着贺国齐，现在他已经拿着自己手里的拐杖开始往汪春丽身上招呼。
　　嘴里一直在叫骂，“这些年我这么对你，你居然还红杏出墙，你怎么对得起远卓，你怎么对得起我？！！”
　　汪春丽那头只剩尖叫，对着贺国齐现在弄眼泪没用了，只能叫着跑。
　　中间田世伟直接躲到桌子底下，连门口儿都着不敢自己跑过去，两条腿成了摆设。
　　贺济悯看着贺国齐现在忙着收拾汪春丽，而且看着身子骨硬朗，也就自己把桌子底下的田世伟翻桌抓了。
　　“怎么，偷人偷到贺家来了？”贺济悯被烟憋了一路，现在看着贺家这个乱样儿也没人会在乎他这一支烟，所以就用脚踩着人往嘴上点着，说，“待着，别动。”
　　“话我就说一遍。”
　　田世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前厅的门没关，就想站起来往前爬。
　　贺济悯觉得脚底下的人不老实，脚上就使了点儿劲，直接把人往桌子上怼，“别动，给我行个方便。”
　　贺济悯隔着烟嘴上怼着田世伟，另一只眼还往贺国齐那儿瞧。
　　这个时候汪春丽已经被贺国齐揪着头发往桌子上砸了，而且贺国齐现在嘴里念叨的一直是贺远卓的名字，“远卓，远卓，远卓，”贺国齐叨念完了之后，自己突然对着汪春丽喊，“远卓是我儿子么？！”
　　“你说话啊，”贺国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对着汪春丽就跟疯了似的往桌子上砸。
　　还没一会儿汪春丽脑袋上就冒了血。
　　人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回答贺国齐眼下的问题了。
　　“爸，您冷静会儿，小妈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不如先从田世伟开始，”贺济悯瞧了一眼眼皮已经被磕肿了的汪春丽，对着贺国齐劝，“爸，别闹出人命。”
　　但是贺国齐眼里现在眼里一点儿温情都没了。
　　他最看重的东西，现在被最爱的女人毁了。
　　全完了。
　　贺济悯还想再说两句，但是还没定开口，贺国齐身子就直挺挺往下栽。
　　贺济悯就看着，没伸手。
　　因为贺济悯这个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了个片段。
　　是关于原主的。
　　也是在这个餐厅，对面坐着的是个温婉的女人。
　　那个时候，女人还年轻，贺国齐也不过三十来岁。
　　原主看着也就十几岁，也用小手拿着筷子吃饭，但是他的头一直低着。
　　没人说话，出了轻微咀嚼饭菜的声音，让外人瞧根本没人觉得这像一家人。
　　直到在在桌上，贺国齐先摔了盘子。
　　女人也最终爆发。
　　“你又去找汪春丽了，”女人说。
　　“我找她怎么了？ ”贺国齐冷笑，“我说了，是为了弥补没能娶她。”
　　“你可真恶心，”女人搁下碗筷，看着贺国齐又瞧了一眼在边儿上吃饭的孩子，眉眼稍微缓了点儿，“当着孩子的面儿我不想跟你吵。”
　　“我就问你，汪春丽是不是怀孕了。”
　　女人问出这句话之后，脸上就挨了贺国齐一个脆生的巴掌。
　　“看好你的孩子，当好你的全职太太，剩下的你不该管，”贺国齐扔下这句话，直接把桌上的东西一盘一盘当着女人的面儿扔了，“济悯这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我看就是你宠的。”
　　“就看个孩子都看不好，要你什么用。”
　　剩下的就是女人的哭声。
　　贺济悯睁着眼睛，大脑里被这些书中久远的画面占满。
　　所以贺国齐往下歪的时候，贺济悯只是掐了烟，朝着田世伟脸上踩了两脚。
　　心道。
　　也算是活该。
　　贺济悯找人把地上歪的两个往医院里送，但是他没走。
　　手机上有文恩的消息，说是贺远卓仗着贺济悯不在，正在天华张牙舞爪，问贺济悯什么时候回来。
　　贺济悯乐着给文恩敲回去。
　　-别急，我得送个大礼，他紧着开心的日子，也就这几天了。
　　贺济悯低头敲着信息，门口儿突然闹了点儿动静。
　　贺济悯扭脸瞧见是刚才的小孩儿，但是现在没了刚才的跋扈，红着眼眶扒着楼梯看着前厅一片狼藉，突然就大哭出声。
　　两只手揪着自己的口袋，正往儿两边扯。
　　贺济悯原本抬脚想走，但是等瞧见从楼上赶下来的孟妈正揪着小孩儿的一直耳朵，嘴里骂道，“就是你这个瘟神，克死全家还得跑着儿霍霍我们家太太，看我不打死你，没人要的贱种。”
　　孟丽娇跟了汪春丽这么年，年纪虽大，但是一点儿上了年纪的慈爱都没有，对着小辈也是不讲究，现在小孩儿耳朵被孟妈拉得老长，但是小孩儿光顾着哭连整个的“疼”都不会说。
　　“孟妈，”贺济悯抬脚上楼。
　　孟丽娇看见贺济悯脸上现在没好气，“我告诉你，我们家太太要是有个是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贺济悯等走到孟丽娇身边的时候，突然脑子里又有了画面。
　　原主的母亲去世以后，帮着汪春丽难为原主的就是孟丽娇。
　　贺济悯捏烟带笑，“孟妈怎么这么大火气，哪儿还用等着汪春丽三长两短，我瞧着您现在挺赶时间的，”贺济悯说到这儿，伸手把小孩人往自己身后护，人后单手盖在小孩儿的眼皮上。
　　接着掌心就是一股温热。
　　小孩儿的手就扒拉在贺济悯裤腿上，嘴上一直糯糯喊着哥哥。
　　孟妈在那头嘿了一声，“连我的闲事儿你都得管，我看以前还是教训你教训的不够。”
　　孟丽娇早年看着贺济悯长大的，知道这小孩儿从小就是个到处服软的性子，对谁都不敢出点儿大动静，所以早在贺济悯小的时候，孟丽娇为了讨新太太的喜欢，没少朝小孩儿身上使坏，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习惯。
　　现在就算是看着身板比自己大了不少的贺济悯，还是从心里就生出厌恶。
　　“你看我干嘛，我可告诉你，等太太回了——”孟妈嘴上说着，突然自己肩膀上就搭了贺济悯只手，接着就听贺济悯说，“我也说，大家都挺忙的，干脆，别等了。”
　　贺济悯说完轻轻在孟丽娇身上点了一下，老年人身子轻，贺济悯推人的方向就是正对着楼梯的大厅，孟丽娇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人就折着往楼梯下头滚。
　　等人摔蒙了才想着爬起来，但是用了半天的劲儿都没能挪动，只能坐在地上指着贺济悯你了半天。
　　贺济悯没搭理坐在地上结结巴巴的孟丽娇，转着用身子挡着前头，把小孩儿脸上的眼泪抹干净了，问，“你叫什么？”
　　小孩儿收了脸上的鼻涕，盯着贺济悯，自己低声说，“贺濯。”
　　“贺喜的贺，洗濯的濯。”
　　贺济悯听这名觉得真新鲜，就起身领着小孩儿往下走，等路过孟丽娇身边的时候，贺济悯抬脚，把孟丽娇的半截儿身子往地上踩，乐呵呵问她，“现在我就帮你打个电话。”
　　“火葬场还是殡仪馆，”
　　“挑一个。”
　　孟丽娇不敢说话了，看着现在贺济悯的眼神打心眼儿里觉得陌生，没了从小到大带着那股怯懦，现在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孟丽娇只能先服了软，“大少爷，是我不对，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儿上饶了我，饶了我。”
　　“刚才在屋子里，她掐我，”贺濯这个时候突然开口，然后掀起自己的外头明黄的衬衫，露出来两排紫红的印字。
　　而且下手很重，倒是红印子也就罢了，现在是在印子的旁边都被染了一层深紫，也就是说孟丽娇下手的时候根本就是死劲儿。
　　贺濯说完就往贺济悯身后躲，“她不让我说。”
　　“她还用针扎我，还——”
　　“闭嘴，你个小瘟神，”孟丽娇眼睛狠狠地瞪回去，还对着贺济悯说，“大少爷，您别听他胡说，在他们家早就没人待见这个小玩意儿，出生三年就克死自己爹妈，现在就是野混子，对着谁都不说真话，你也就别太当真，我——”
　　“我决定了，”贺济悯慢慢蹲下，对着身后的贺濯交代，“先出去，等会儿哥哥去找你，别偷看记住了？”
　　贺濯点着头，一点儿点儿往后退，最后自己站到门外头，点着脚尖儿捏着圆圆的门把手，把门就是顺势带上了。
　　贺济悯听着外头没动静了，把刚才自己余出来的那条羊腿，毕竟没吃成晚饭掂在手里对着孟丽娇比划比划，最终还是因为舍不得放弃了，“刚才拿什么扎的小孩儿，就在你自己胳膊上也扎几下。”
　　“麻烦快点儿，我赶时间。”
　　等贺济悯收拾完屋里的孟丽娇，贺济悯就想着出门抽烟，等看见门口儿还站着的贺濯，贺济悯就把手上的烟扔了，拿了块儿羊肉，现在还温着。
　　“吃点儿，”贺济悯手里捏着电话打算先把小孩儿送回去，等小孩儿自己咬着肉正被塞得满嘴有的时候，贺济悯就交代，“你家在哪儿，送你回去。”
　　贺濯一开始还把肉往自己腮帮里塞，等听见贺济悯的话直接就不吃了。
　　贺济悯扣着小孩儿儿后脑勺想让他往前走，但是小孩儿死活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贺济悯看着小孩儿现在不情不愿的样儿就改了话，“想不想去叔叔家住几天？”
　　贺濯那头儿眼睛精亮。
　　贺济悯摸了一把小孩儿的脑袋就往前走。
　　晚上安顿了贺濯，贺济悯就又跑了几个地方，主要还是去医院瞧瞧贺家这两口子到底怎么样了。
　　去到的时候汪春丽脑袋上被纱布包着，而且被包扎的地方已经延伸到眼角，想必贺国齐揪着她脑袋往桌子上砸的时候也没想着汪春丽这张脸还能用多少用处。
　　贺济悯进门儿的时候还是一脸笑，“小妈，疼不疼啊？”
　　汪春丽听见声音猛地抬头，之后就扶着桌子踉跄起来，“贺济悯，你早就埋伏好了是不是？！成心就是见不得我们娘俩好，你就巴不得我跟远卓死是不是？！”
　　贺济悯过去把汪春丽按住，嘴上还是一派“好儿子”做派，“小妈话重了，我都是为了这个家，”贺济悯微微弯腰，伸手点在汪春丽额角的纱布上。
　　伤口瞧着不浅，到现在了还有点儿微微渗血。
　　贺济悯啧了一声，拇指轻轻用力，就点出血口上，笑着说，“可不就是为了贺家能干净点儿，”
　　“你说是吧，小妈。”
　　汪春丽直接身子绷直，然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人就直挺挺往床上栽。
　　好看的指甲在床单上抓了抓。
　　就僵在那儿了。
　　贺济悯插兜出门，故作着急，“有大夫么，我家属晕倒了。”
　　等人进来，贺济悯就往边儿上一让。
　　“四十五号床，四十五号床！”
　　护士先来，看见情况不大对，就开始朝外找医生。
　　贺济悯趁着中间一乱，自己从侧门往外走。
　　他现在开始往贺国齐的病房走，医院里常年跟贺家有合作，所以在照顾贺国齐上都是前脚贴着后脚忙。
　　等贺济悯进去的时候，贺国齐鼻子里插着输氧管，人坐在病房里看文件。
　　他现在恢复的要比汪春丽好不少，而且现在人已经冷静下来，对着管家交代关于集团旗下汪春丽以股份的变动。
　　撤掉汪春丽旗下的几家关联公司。
　　贺济悯进去的时候低着头，没说话，就握着手站在贺国齐窗边，小孩子做错了事领罚的样子。
　　贺国齐等着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就把手底下的人往外都清了。
　　屋里就剩下了贺济悯。
　　“之前你就是想告诉我这个？”贺国齐再说到这件事儿的时候，明显情绪上还是有波动。
　　“是，但是我没十足的把握之下，我没说，直到——”
　　“在浴室。”
　　贺济悯叙事的声线平稳，但是听起来就好像这件事儿全是他的错似的。
　　“我知道，你跟我一条心，”贺国齐突然想起来，“对了，贺濯那小孩儿呢？”
　　贺济悯：“我找人看着了。”
　　贺国齐哼了一声，“这小孩儿趁早给你大伯还回去，到哪儿都能搞得鸡飞狗跳，晦气。”
　　“对了，这事儿不着急，你今天就回去，家里的事对着贺远卓你别先出声儿，这头我先压着，你——”贺国齐把蓝条被子上的电脑合上，说，
　　“你帮我确定一件事。”
　　贺济悯自然知道现在贺国齐对贺远卓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这件事儿起了怀疑。
　　男人的疑心病，照样重得很。
　　贺济悯低头应下，接着又补上一句，“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小妈...汪春丽有点儿应激反应，医生过去几个看起来像是——”贺济悯边说边观察贺国齐现在的脸色，明显听见汪春丽这三个字，贺国齐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贺济悯正交代着话儿，那头就进来一个护士，因为情况紧急连门都没顾得上敲，“贺先生，您的夫人现在情况很不好，现在医生急着做手术，让我过来把同意手术的文件给您送过来签字。”
　　小护士看着像是跑着进来的，到了门口气都没喘匀，然后对着屋里的两个人往前递着手术同意证明，“您看是贺先生签，还是这位——”
　　小护士的眼睛盯在贺济悯上上多停留了几秒，被那双望过来的眼睛盯着不自在，就小声又说了一句，“夫人现在的情况挺危险，她有高血压史，现在因为情绪激动引发脑溢血，希望您——”
　　她还在说话的时候，屋子里一坐一站的人都没接话。
　　站着的温润青年就看着床上上了年纪的。
　　“爸，”贺济悯说了句。
　　“你现在先回去，照我说的做，动作越快越好，”贺国齐交代完，自己往下躺，冲门口儿的小护士挥了手，“你也出去。”
　　“可是先生——”护士急的往前走了两步，自己前胸制服上的对讲机还在吱吱啦啦——
　　-四十五床汪太太手术准备已经完毕，家属签字了么？
　　-确认一遍，家属签字了么？
　　-确认一遍，家属签字了么？
　　电话那头医生急得不行，紧赶着这边儿的小姑娘也是
　　冒了一头的汗，对着贺济悯问，“贺先生是什么意思？”
　　贺济悯朝外走，顺便用手帮着小护士也开了条道儿，“我爸喜欢清静，”然后伸手朝护士兜里的对讲机指了指，“这东西太吵。”
　　小护士边退边瞪大眼睛，嘴里不知道怎么说这句话。
　　最后贺济悯出了病房，把门带上之后，才对着小护士的对讲机客气笑笑，“医生，真是不好意思，我家老爷的意思是——”
　　“这字不签。”
　　“那不是他夫人吗？”护士听呆了。
　　“是，”贺济悯说。
　　“或者说，以前是。”
　　贺济悯联系文恩帮自己订好机票，然后就回了贺宅。
　　不过在这之前，他去了找了贺国礼。
　　贺国齐的大哥，贺濯是他亲孙子。
　　贺济悯原本没打算管别人家的闲事儿，所以就去见贺国礼一面，意思是想赶上贺濯暑假，带着小孩儿去外地逛逛，结果贺国礼没在，他太太倒是一口答应了。
　　“能带多远带多远，虽然这孩子皮痒又晦气得很，但是玩儿完了还得送回来。”
　　贺濯亲奶奶的原话。
　　贺济悯自然看一家人巴不得把小孩儿扔得远点儿，也就没再多说，就找了平时照顾贺濯的保保姆要了点儿平时小孩儿用的东西，就回了自己在C省的宅子。
　　进门的时候贺济悯看见贺濯自己坐在沙发上，晃着脚丫，脚上穿的是不知道谁给买的小鸡拖鞋。
　　两边儿的小脚趾露在外面，一反常态安安静静低头看书。
　　小孩儿安静，白净的脸上一排又直又长的睫毛正呼扇呼扇，跟下午的时候简直跟两个人似的。
　　之前在贺国齐那儿对捉奸的事儿过于专注，导致小孩儿什么样贺济没都没来得及细瞧。
　　贺家的血统在贺濯身上也有七八分的体现，因为贺济悯发现这个小孩儿甚至有五六分跟自己相像的地方，所以贺济悯过去按着贺濯的小脑袋。
　　贺濯抬头发现是和大哥哥，就咧嘴一笑。
　　贺济悯这才看见小孩儿门牙掉了一颗，已经缺位的地方现在已经有半颗乳白的牙尖儿冒出来了。
　　“哥，”小孩儿糯糯的叫了一声。
　　贺济悯一恍惚，从兜里掏出一块儿糖来。
　　剥开了就往小孩儿嘴里塞。
　　“睡觉么？”贺济悯问。
　　小孩儿摇头，问，“奶奶抓我回去么？”
　　“不回去，”贺济悯说着搂着小孩儿的腰把人往自己肩膀上放，一只手拖着他的屁股，往二楼卧室里送，“你先睡觉，后半夜领你出去玩儿。”
　　等着飞回B省，就是凌晨三点。
　　文恩去机场接机。
　　贺济悯在来的路上去给小孩儿置办了点儿衣裳，而且小孩儿一路上都很安静，路过书店的时候一直就往书店里瞧，最后贺济悯问他想看什么，贺濯问得是，“可以么？”
　　贺济悯瞧着这个小孩儿就是越看长得跟自己越像，尤其是眼角的弧度，活像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贺董，昨天的文件我已经...这小孩儿？”文恩接过贺济悯手里给小孩的东西，看见贺济悯手里领着个孩子，仔细瞧了半天，突然皱着眉头，“这是您...”
　　贺济悯看着贺濯，抿嘴一笑，对着文恩说了句，
　　“你就当这小孩儿是——”贺济悯顿了一下，像是想着对外怎么介绍，明明说上一句亲戚家小孩儿就成，但是贺济悯话到了嘴边留成了，
　　“我生的。”


第40章 
　　文恩手里的东西差点儿没扔了，低着头不敢多问。
　　贺济悯手里领着孩子，文恩在边儿上想点烟，被贺济悯压下去问，“贺远卓呢。”
　　“跟我之前说的一样，您不在的日子忙着拉拢天华高层，基本逢人就说，您和邢濯不和，背地里没少受邢濯欺负，”文恩看着贺济悯欲言又止。
　　“继续啊，”贺济悯说着看见贺濯的鞋带甩出来了，刚想弯腰帮着系，结果贺濯也顺着自己的余光瞥见了，就自己扯了扯贺济悯的手，“哥，我唧唧系。”
　　说完小孩儿就自己蹲下，给自己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贺濯现在说话不利索，但是基本后期矫正没问题，贺济悯带着贺濯上了车，等文恩也往驾驶位上坐的时候，贺济悯就让他把刚才的话说清楚点儿。
　　越清楚越好。
　　“他还说，家里只要有汪春丽，贺家就早晚是他的，说您早没了母亲，况且早年母亲在老爷那儿也没多少荣宠，加上您喜欢男人这种洗不掉的污点，贺老爷最后偏心的继承人，除了他贺远卓就不可能有别人，”文恩尽量修饰自己用词，让话听起来没有原版这么刺耳。
　　贺济悯听着把贺濯手里的书合上，手点在小孩儿眉心上，“路上颠，等会回去再看。”
　　贺濯没哭没闹，点着头把自己的书收了，两手交叉抱着，身子做得直直的。
　　然后就扭脸往外看。
　　今天跟走的那天重了样儿，还是阴雨天。
　　车玻璃上被砸的细细密密的雨点儿顺着往下淌。
　　贺济悯看着小孩儿优秀的睫毛突然想起一个人来，然后就顺嘴问了文恩一句，“邢濯呢？”
　　文恩这头是彻底不说话了。
　　贺济悯敲了敲驾驶座，“问你话呢？”
　　“您还不知道，”文恩摸着脖子，说了句，“邢爷最近八卦多了点儿，还都是花边儿。”
　　“你倒是说啊？”贺济悯对着文恩后脑勺垫着的靠背上点了点。
　　文恩脑袋晃了晃才说，“都传邢濯在开会的时候露了底儿，前些日子不是才找着李梧桐，两个人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去，就听说貌似又瞧上一个。”
　　“就这些，”文恩草草结束这段对话。
　　但是贺济悯来了兴趣，赶着问，“那人谁啊？”
　　“坏就坏在不知道，至于对方是谁，还真没人敢打听，贺董，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回天华看看，至少别让贺远卓——”文恩还苦口婆心劝着，贺济悯在那头又转了话头，“在这儿停一下。”
　　贺济悯下车，去了路边商场，自动贩卖机里捞了盒儿巧克力棒，自己咬着往车里走，“接着说。”
　　文恩说着，自己嘴上就被塞了一根儿，接着听见贺济悯的嘱咐，“有小孩儿，以后烟少抽。”
　　文恩点头答应，又继续念叨，“听说邢濯外头养了小，李梧桐现在就找着他闹，现在两个人闹得僵。”
　　“这么刺激？”贺济悯嘴上捏着巧克力，“先回公司。”
　　“那他——”文恩问的是小孩儿。
　　“我叫贺濯，”小孩儿插了句嘴，“洗濯的濯。”
　　念名字的时候倒是清楚的很。
　　文恩听着这名儿扭头，“你是贺濯？”
　　“贺家那个——”文恩话到了这儿自己憋回去，末了添了句，“长这么大了。”
　　“小孩儿名字有意思了，”贺济悯也扒着小孩的“濯”字，“你说巧不巧，他也有个濯。”
　　“你这名字怎么来的，”贺济悯嘴里把那根儿长条咬断，“濯字会写么？”
　　贺濯听了闷着低头，“濯是妈妈起的，但是奶奶因为说我不吉利，得洗洗去晦气，妈妈才给我起得这个字。”
　　贺济悯伸手把贺濯往怀里搂，笑着说，“你奶奶岁数大，老糊涂，叔叔有个朋友，厉害的很，人家也叫濯，”贺济悯说到这儿抽了一张合同上的纸，翻了面儿在上头划拉。
　　贺濯歪在贺济悯身上看，嘴里念出声，“耀？”
　　“认识？”贺济悯看着贺濯，“你认识多少字儿？”
　　“刚才买的那本书，上头的字都认识？”贺济悯问。
　　“都认识，”贺濯注意力还在那个字上，“哥哥你写这字儿什么意思啊？”
　　贺济悯又在一边儿写了个“濯”，然后那笔在两个字的偏旁上点了两下，“瞧见没，耀是火，能点荣耀，濯是水，能净洗污浊，你妈铁定是希望你能洗净污浊，活得敞敞亮亮的，所以荣耀跟洗濯都是好字儿好词儿，你这字起得好，知道么？”
　　贺濯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自己对着名字念了几遍，越念越兴奋，“我这个濯是好字儿？”
　　“不然呢，你奶奶没文化，遇着不会的字啊词啊，就用老一套解释，专门儿吓唬小孩儿的，叔叔读了这么多年书，学校里老师都教我们了，这字好着呢，”贺济悯指着外头的雨给贺濯看，“知道为什么天要下雨么？”
　　贺濯抬头往窗户边儿上靠。
　　贺济悯也凑过去说，“因为苍天济悯，用泪净濯，所以雨后初霁，头顶上才会有彩虹。”
　　“所以我最喜欢的就是雨天出生的小孩儿，”
　　“干净。”
　　贺濯眼睛圆亮亮的，小声哇了一声。
　　*
　　贺济悯原本以为路上会无聊，但是跟贺濯扯起天来，到天华科技的时候时间过得也快。
　　回去的路上文恩瞅着机会就说，“没想到贺董哄小孩儿也挺有本事的。”
　　贺济悯愣了一下，笑着说，“哄到谈不上，就是看着这个小孩儿，眼熟得很。”
　　两大一小三个人就进了天华科技的门，贺济悯打量一圈儿，里头忙忙碌碌走着的人里都往这儿看，但是脸上的表情就复杂多了。
　　有人看见贺济悯手里再急的活儿也停了，乖乖往贺济悯身边儿站，点头哈腰规矩叫着董事长，
　　但是还有另外一部分，睁着眼装瞎子，余光瞟见贺济悯自己就绕弯儿走了。
　　恰巧就是这个时候，贺远卓从外头进来，一水儿的西装，头发上还沾胶带蜡，看着人模狗样。
　　“贺董？知道回来了？”贺远卓打量贺济悯一眼，朝后又看见小孩儿，想了一会儿又笑，“连这个孽种都带过来了，还真是你风格。”
　　贺远卓对贺国礼家的这个小孩儿印象深，从小就是个晦气，小小年纪，名声就在贺家臭到不行，以前每次来他家玩儿贺远卓见着这个小孩儿就烦，现在跟贺济悯站在一块儿世界上简直没有比这更恶心的画面了。
　　贺济悯轻轻拍了拍贺濯的脑袋，撺掇着，“你远卓叔叔跟你打招呼呢，不能没礼貌。”
　　贺濯嘻嘻笑着，之后一个猛冲就往贺远卓身上撞，边推人边叫着，“远卓叔叔！远卓叔叔！远卓叔叔！”
　　小孩儿天生的音调穿透力很强，贺远卓那头没防备，加上手里还拿着东西，被贺濯这么一撞，手里的文件撒的到处都是。
　　还不算完，等贺远卓下意识弯腰捡文件的空档，贺濯就已经伸手往贺远卓头上扯，小孩儿手快，先抓了一把就笑嘻嘻往贺济悯身后躲。
　　贺远卓摸着自己的头，早上做的型被抓塌了型，贺远卓想骂人的嘴已经张开了，但是被贺济悯的下一句话堵上了。
　　“阿濯跟你开玩笑呢，我瞧着他挺喜欢你这个叔叔的，远卓，怎么说你也是成年人了，你不会生气了吧？”
　　贺远卓张着嘴，想着下一句，脸憋得通红。
　　人生气起来，当时要是没发泄出来，总得憋出点儿毛病，就比如现在贺济悯就瞧见贺远卓的腮帮子开始变鼓，两片儿嘴唇上下磨了半天，最后从里头发出来是一声长长的低哼。
　　贺济悯感觉自己身后的贺濯开始轻轻扯着自己的衣角，甜甜张嘴，“是不是阿濯做错了？远卓叔叔不会生气了吧，叔叔的头发好油好油，”贺濯自己嘟嘟囔囔了半天又扭脸对着贺远卓做了一个鬼脸，“远卓叔叔真是不爱干净，脏死了，脏死了，丢丢丢，丢丢丢，脏死了，脏死了。”
　　贺濯一通吵闹，最后又往贺远卓的身边儿靠，围着贺远卓转着圈儿得唱他现编的儿歌。
　　原本撒在地上的文件，被贺濯这么一闹，白花的纸面儿上头都是和贺濯蹦跶的脚印，页码也都七七八八不知道被搅到哪儿去了。
　　贺远卓现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先让小孩儿闭嘴，还是先弯腰把文件捡起来，小孩儿的声音现在就冲着脑子做环绕，最后贺远卓实在是受不了小孩儿刺耳的声音，直接叫了一声，“闭嘴！”
　　贺远卓伸手想把一直在他身边转的小孩儿先抓住，就看见小孩儿就往贺济悯身后藏，边藏还边露出半个鬼脸，小舌尖儿正从嘴里钻住来，上下甩着口水，冲他，“略略略。”
　　这个时候一直瞧热闹的贺济悯身后把贺濯往自己身后护，对着那头现在已经气得说话都开始哆嗦的贺远卓说，“小孩就是爱玩儿，你是大人了，让让他怎么了？”
　　贺远卓听见这句往他火里添油的话就上了头，“我凭什么让着这个小崽子？！”说完就指着贺濯，“你他妈给我出来，我今天不打死你！”
　　贺济悯这个时候一脸不可思议，抱着胳膊乐了，风凉道，“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还有跟小孩儿生真气的？”
　　贺远卓被气得说不出话，也不管贺济悯现在说什么，眼睛就只盯着他身后的贺濯。
　　“你让开，”贺远卓说着话就开始朝后伸手抓，但是被贺济悯从上头拦下来了。
　　“较真？”贺济悯问。
　　贺远卓不甘心，“看着他不顺眼，我做叔叔的教育教育怎么了？”
　　“要是我说不行呢？”贺济悯伸手压着贺远卓的手，“人怎么着也算是我带来的，让你欺负着算怎么回事儿。”
　　两个人在这儿僵着，门口就进来一人。
　　贺济悯瞧了一眼，“看着精神，从邢爷那儿才回来？”
　　贺济悯开口就进角色，成了卑微弃爱的那股子醋劲又上来了。
　　李梧桐瞧了一眼贺济悯，大大方方翻了个白眼，“你不用酸我。”
　　现在邢濯背地里藏人的事儿搞得圈子里都知道了，李梧桐的这个白月光还没亮一会儿呢，现在就被绿了。
　　李梧桐现在到底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从一开始邢濯对他不咸不淡的态度他就察觉到了，总归到底还是有他们现在不知道的人在。
　　所以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儿找贺远卓来了，进了门就看见贺济悯站在这，明显还跟贺远卓闹着着矛盾，正巧他心里不痛快，加上贺远卓之前说的，在贺家只要有汪春丽和贺远卓在，贺济悯要是想翻身没这么容易，现在贺远卓就是还没毕业，很多公司业务上的事儿是不好插手，所以现在才暂时用一用贺济悯。
　　说到底，贺济悯当狗当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况且现在贺济悯对邢濯言听计从，只要拿下邢濯，贺济悯就更算不上什么威胁了。
　　“你头发怎么了，”李梧桐进门儿先看见的就是贺远卓脑袋上的乱七八糟，越盯着越乐，“出门撞墙了？”
　　“你他妈要是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贺远卓现在正在气头上，逮谁咬谁。
　　贺济悯猜着贺远卓这种脾气基本能把李梧桐得罪个差不多，果不其然，等这句话在李梧桐面前撂下，那头也开始有点儿臭脸，“算了，你们家的事儿我懒得管，赶紧处理完，我去你办公室等你。”
　　李梧桐说完就抬脚进了电梯。
　　贺远卓被李梧桐在中间一搅和，自己现在有点儿清醒，指着小孩儿的脑门，恐吓了一句，“等着。”
　　说完自己跟着李梧桐的后脚朝手走。
　　等人走远了，贺济悯从兜里摸了根儿巧克力，往小孩儿嘴里塞，问，“东西拿到了吗？”
　　贺濯这才伸手，因为刚才蹦得欢腾，现在手里都是汗，湿漉漉的手掌心里攥着一小撮头发。
　　其实不用鉴定，贺济悯就知道，原书的设定贺远卓就是贺国齐的亲生儿子，所以贺济悯就算自己说了不是，但是基本上贺远卓要是想证明这事儿还算容易，如果贺济悯现在造假，也撑不了多少时候，反而还会因为这件事儿让贺国齐对自己心生间隙。
　　这件事搞掉了汪春丽基本上对贺远卓的影响几乎是致命的，所以贺济悯现在见好就收，不贪多，这种时点上求得就是个稳。
　　“文恩，有件事儿你替我去办，记得保密，”贺济悯凑到文恩耳朵上把话说了，自己就拉着小孩儿的手朝外走。
　　“贺董？”文恩看着贺济悯在想事儿原本不想现在就说，但是看着贺董前脚才进来后脚就想走，就没忍住多了句嘴，“刚才的李梧桐还有贺远卓明显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现在就不去——”
　　“等着，”贺济悯看着贺濯打了个哈欠，就摸着小孩儿的头，继续道，“最晚下午，贺远卓就算有力气搞些花花，估计也没什么心思 ，我下午带着阿濯玩儿去，没什么大事，别给我打电话。”
　　文恩低头答应，又瞧了一眼贺济悯手里拉着的小孩儿，等从斜下这个角度往下看，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贺董对这个小孩儿上心了。
　　因为，在这个角度瞧起来，这小孩儿跟贺董有七八分像。
　　连头发的颜色都很像，阳光一照显得发色就淡了。
　　“文恩，”贺济悯看文恩盯着贺濯发愣，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他吩咐了件事，“对了，还有，邢濯那头儿也帮我查查。”
　　“嗯？”文恩刚反应过来，紧跟着追问，“邢爷？”文恩说着就开始翻手机，“最近邢濯对二期的事儿也在托人打听，而且在公司像是有意向把自己人插到这儿做经理，当然，这些要求是以后他可能会提，但是现在基本上也就是——”
　　“不是这个，”贺济悯刚才的话也听着，但是还是把文恩正说着的话掐了，把自己想知道的要求提得更准确了点儿，“我想知道的是，”
　　“他背地里藏谁了。”
　　趁文恩愣着的时候，贺济悯就领着小孩儿出了门。
　　出门儿时候自己顺便换了身衣裳，把身上禁锢人的西装撤了，随便搭了件软料白T恤，配上简单的牛仔球鞋才出门。
　　身上穿着这些感觉轻松不少，等到了下午雨点儿不大，零零星星在天上飘着，贺济悯领着小孩儿去了家卖杂货的店，“挑一把，下午带你玩儿去。”
　　儿童伞里头花花绿绿，被叠进去的褶子里头都是半只卡通画的小眼小鼻子，贺济悯撂了话，让小孩儿在里头慢慢挑，自己往门口儿站，偷闲抽烟。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正正一天，贺济悯被烟味馋得够呛，原本烟都已经捏手里了，但是瞧见门口儿收钱的是个年轻姑娘，贺济悯认命似的把烟又安安稳稳戳回去。
　　对面收钱的小姑娘察觉到贺济悯的眼神，又瞧了瞧在里头选伞的小孩儿，就红着脸问，“弟弟这么大了？”
　　贺济悯冲她一笑，“像么？”
　　小姑娘被这个笑闪了一下，然后低头不敢再往前看，“像。”
　　“像就对了，”贺济悯手里搓着烟，看着贺濯手里捏着一把灰溜溜的伞面儿朝这儿走，就对着小姑娘开了句玩笑，“我儿子。”
　　等贺济悯说完，贺濯走到跟儿也听见了，他下意识一顿，然后低着头把伞往台面儿上放。
　　贺濯六岁，今年秋天就到了学龄，但是跟同龄的小孩儿比起来还是矮了一截儿，以至于柜台面儿得自己垫着脚才能够得着。
　　贺济悯过去看了一眼，“要这个？”
　　“嗯，”贺濯吱了一声。
　　“颜色会不会太深了？”贺济悯看着这把伞上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印花就是伞扣儿上一点儿极不起眼的黄色小菊，剩下能看见的地方都是纯一色的深灰。
　　“我喜翻，”贺濯现在说话极为平静。
　　贺济悯听久了他小小年纪就言简意赅的样儿，就有种少年老成的错觉，这小孩儿让静就静，让疯就疯，两边儿切换得快得很。
　　贺济悯看着收银小姑娘还在看，就撺掇贺濯，“你最想叫我什么？”
　　贺濯抬头看着嘴一犹豫，就在他张嘴出声儿的同时，店里进来个人，伸手就往贺济悯伸手搂，“贺董，在这儿呢？”
　　贺济悯扭脸，就看见津南一张嬉皮笑的脸。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贺濯为了陪衬贺济悯演戏的那一声“爸”就这么出来了。
　　“你儿子？!”津南说话咬了舌头，这会儿疼的叫。
　　贺济悯闻着津南凑过来的时候一股烟味儿，瞧着津南嘴里刚消磨完，现在手上又要再点，贺济悯就先伸手把津南想点的烟掐了，“我儿子在呢。”
　　津南操了一声。
　　贺济悯照旧回他，“我儿子在呢。”说着一手悟乐了小孩儿的眼，一手遮着小孩儿的耳朵。
　　“在乖孩子面前当个好叔叔成么？别说脏话，”贺济悯接着伸手领着人出了店门口儿。
　　津南本能反驳，“我他妈从来不说脏话。”
　　贺济悯往四周瞧了一眼，问，“邢爷没跟着，稀罕。”
　　津南听见邢濯，没接话，问，“你去哪儿。”
　　“带我儿子去游乐场。”贺济悯抬脚就要上车，但是门被津南扣上了，“上次给邢爷通电话的是不是你。”
　　“哪次？”贺济悯问。
　　“你别装，”津南接着说，“前天晚上邢爷没回家，跟你在一块儿？”
　　贺济悯乐了一声，“在一块儿呢。”
　　“你对他做什么了，”津南粘着问。
　　“那你先说邢爷怎么了，”贺济悯兜着话，心里想的是既然津南追过来问，也就是邢濯那头什么都没说，现在话语权在自己这儿，也就不算多着急。
　　“他就是...就是....”津南话说不顺，光顾着抓头发，“脾气大了。”
　　“他脾气原本就不好，说点儿我不知道的，”贺济悯不着急，就让小孩儿先上车，他跟津南站在路牙子上聊天儿，“再说没用的，我就走了。”
　　“谁他妈说没用的了 ，”津南沉吸了口气，你知道他现在脾气臭成什么样儿了么？”
　　贺济悯看津南也兜着话，就抬手看了眼时间，“我赶时间，再说我跟邢爷这事儿当着小孩的面不能说。”
　　“不是为什么啊？”津南急了，人也跟着往副驾驶钻。
　　贺济悯看了一眼在后头乖巧坐着抠着伞扣的贺濯，就对着津南竖了根手指头，
　　“因为这事儿不能说太细——”
　　之后放轻咬字，
　　“少儿不宜。”


第41章 
　　贺济悯脚放在油门儿上扭头让津南下去，“我也就今天下午有点儿空，带着我儿子出去玩玩儿，你就别跟着了。”
　　津南看了看小孩儿，最后不情愿下了车，临到了门口儿自己撑着身子靠在车门上说，“邢爷的事儿回来我再问你，”说完自己又自言自语，“真是见鬼了，一个个儿都不知道往公司跑，成了，等着晚上找你。”
　　说完津南甩上车门，对着玻璃敲了敲。
　　等贺济悯开了车玻璃，津南就又探头进来，“有句话我是认真的，邢濯是我兄弟，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对他不管，但是这几天他反常的我没底，所以贺济悯，你晚上等我消息，关于邢濯的事儿我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他在公司么？”贺济悯多问了一句。
　　“没有，要么我担心他想不开喝酒，万一在街上遇见谁都能叫声哥，那他不就完了，”津南撂完话，就又当着贺济悯的面儿打了一遍邢濯的手机，然后耸肩，“打了一上午电话，就是不接，我这不就出来找了么。”
　　“我知道了，”贺济悯把津南的话听完，就扣上车门，一脚油门走了。
　　他前一秒脑子里还想着邢濯的事，后一秒就被后头坐着的贺濯问住了，“能先去书店吗？”
　　贺济悯眼睛往边上瞄，就瞧见边上确实有家自营二十四小时书店，店铺在商务大厦的一楼，跟周遭的金银玉器混在一块儿还真有那么点儿黄金屋的意思。
　　“你去挑，挑完再去，”贺济悯随着小孩儿的心性下了车，自己先是下车的时候在想书店门口磨烟，但是书店来来往往大多都是带着小孩儿的家长，抽烟总归不合适。
　　竖针似的雨直直插|下来，有的往贺济悯脸上溅了点儿，刺在脸上就有点儿凉，现在的真实感都是贺济悯能感受到的，就像是这根本就是不是一本书。
　　这世界，更像是活的。
　　之后站在橱窗边上的小孩儿敲了敲窗户，贺济悯就彻底断了抽烟的念头，转身往门里走。
　　小孩儿还是垫着脚站在收银台前头，但是这次他就算垫脚也够不着收银的台面，所以在贺济悯进来的时候冲他招了招手。
　　小孩儿旁边站了一个男人，贺濯连他的腰都够不着。
　　贺濯一直盯着这个高个儿的叔叔看，叔叔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刚才店里几乎所有的姐姐都在往他身上看，贺濯也跟着看，发现叔叔的眼睛盯着的只有刚进门的哥哥。
　　站着贺濯想张口叫人，但是明显在来人的脸上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用尖尖高高的声音喊了一声，
　　“爸爸！”
　　贺济悯听见声音转了头，脸上还带着因为找错方向而带着歉意的笑，等看见贺濯旁边儿站着的男人的时候他就笑得更开，走过去朝贺濯伸了手，“邢爷，这么巧。”
　　“是叔叔帮我拿的书，”和贺濯的后脚跟一颠一颠的，然后说完跑到贺济悯身后藏起来了。
　　“带小孩儿出来玩儿，你也想着逛书店？”贺济悯嘴上寒暄着，已经凑过去要付钱。
　　柜台的小哥被眼前这两个高个儿晃了神，等反应过来接卡，就又被上头金边儿黑底闪了眼。
　　百夫长黑卡。
　　贺济悯伸手把卡拿回去，脸上笑笑，“卡太多错了，这张。”
　　等他把手再伸出去的时候，就成了一张通用消费券。
　　糖果色的印刷上面还画了一只七色小鹿。
　　“今天怎么不在公司？”贺济悯还想着津南的话，就问了一句。
　　“出来放松，”邢濯说着把贺济悯伸出去的手压下去，“我付钱。”
　　邢濯从店里往外看贺济悯背影的时候说实话没认出来，看背影以为是附近高中的学生，清爽利索，露出一截儿细长的脖颈，肩膀那块儿还能看见撑起衣服的肩骨，原本贺济悯发色就浅，现在下着雨多少湿了点儿，颜色深了，就显得皮肤更白，更有少年感，在他印象中——
　　贺济悯没这样儿穿过。
　　“谢谢叔叔，”贺濯抱着书，朝邢濯鞠了一躬。
　　贺济悯才瞧见贺濯手里拿的是《中国通史》，然后揉着小孩儿的头，夸了一句，“阿濯真乖。”
　　“你叫我——”对面的邢濯几乎是下意识出来一句，之后才反应过来贺济悯这话是对着小孩儿说的，自己又说了句没什么。
　　贺济悯看着窗外的雨，问了句，“邢爷今天要是有空，要不要一起？”
　　“我还有事，”邢濯说完抬脚，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回头示意贺济悯跟上，用手轻轻碰了下鼻子说，
　　“只能一小会儿。”
　　贺济悯过去自然从上到下扣住邢濯的手，另一只手牵着贺濯的肉肉的手腕，就这么出了门。
　　出了门他们三个人没听见书店里人的讨论。
　　他们讨论的是一件神奇的事。
　　一个小孩儿的身上，为什么会同时拥有那两个大人的影子。
　　*
　　贺济悯原本想开他的车，但是被邢濯直接往他车上请。
　　贺濯自己往后头的车座上坐，贺济悯坐了副驾驶。
　　贺济悯刚走坐稳，就闻着车上一股烟味儿。
　　还是味浓那种，能想象到，邢濯在车上抽得绝对不止一根。
　　“什么时候有的烟瘾，”贺济悯话问得随口，也没多少刻意，就是把窗户开了条缝。
　　“最近，”邢濯踩了油门，人跟车就猛地往前蹿。
　　路上车开得快，但是除了起步的时候，剩下的还算稳，一路上贺济悯都没怎么说话。
　　贺濯在后头也乖得很。
　　B省省会城市的市中心划了一大块儿地方建的游乐场，就算现在天上飘着小雨，但是带着小孩儿出来玩的家长也不少。
　　邢濯今天的车跟平时他常开的风格不大一样，基本每年展出新款会习惯性的挑中买下，但是平时邢濯也尽量不开。
　　但是今天的车，就算不懂行，光是瞧个车壳子造型也都知道。
　　便宜不了。
　　所以邢濯到了游乐场门口儿先把车暂时甩在门口儿，周围凑上来看车的人也多。
　　贺济悯下车先帮着小孩儿把伞撑开，才发现原本灰灰的伞面儿顶上开了朵小菊花。
　　“我以后叫你什么？”贺濯下车的时候，等着开车的叔叔走远了才对着贺济悯说话。
　　“你想叫什么？”贺济悯问。
　　贺濯看着头顶的伞，盯了很长时间，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在外头喊你爸爸，在家里叫你哥哥。”
　　贺济悯寻思这两个叫法没一个对的，但是看着小孩儿亮晶晶的眼神，自己也就没管这么多，点头答应了，“成，随你怎么叫。”
　　贺濯伸手拉着贺济悯这会儿垂着的手腕，指了指前头，“因为我看别人家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也想有。”
　　贺济悯扣着小孩儿的脑袋笑着说，“你现在不是有了么？”
　　两个人正聊着，邢濯从对面停车场往回走。
　　贺济悯跟小孩儿现在人手一把伞，他的是透明伞面儿，在公司的时候顺手拿的，所以贺济悯往邢濯那看的时候，就发现邢濯没拿伞，这回儿正顶着雨往这走。
　　这场雨不大，但是细细密密的雨针扎在身上，时间长了，再厚实的衣服也能扎透，所以贺济悯往前迎了两步，“没带伞？”
　　贺济悯过去的时候人贴得紧，一方面是这伞面儿确实小了，还有一个因为贺济悯有点儿成年人之间的话题想跟他聊聊，毕竟之前津南说的事儿他也想从邢濯这儿套套底，所以说话的时候，就下意识往邢濯身上靠。
　　但是这头贺济悯刚靠上去，那头邢濯就推着伞柄抽身从伞面儿底下出去了。
　　“我用不着，”邢濯说完就往前走，等到了贺濯那儿就停了，但是没说话，他身边的贺濯就朝贺济悯伸手，“爸爸，这边！”
　　贺济悯才有转身跟上。
　　他边走边琢磨，刚才的邢濯是跟平时不大一样，看着情绪上更沉了点儿。
　　游乐场里头多半儿都是为了吸引小孩儿打造的主题，贺济悯越往里走才发现，贺濯脸上的原本的“老成”少了点儿，现在贺濯脸上绽开的笑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表情。
　　所以贺济悯一路上陪着贺濯从海盗船做到旋转木马，最后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身的汗，贺济悯半蹲着给小孩儿擦额头，他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邢濯在两人旁边站着帮着撑伞。
　　邢濯本人还是照旧站在雨里。
　　最后还是贺济悯把小孩儿往附近的门店屋檐下头躲，三个人才都没淋着雨。
　　贺济悯陪小孩儿玩的时间长，嘴里现在干得很，看着满院子的小孩儿就把烟瘾朝下压了。
　　“爸爸！爸爸！”贺濯笑着往前跑，指着前头卖棉花糖的小车就往那儿跑，贺济悯原本还想着趁中间休息的时候跟邢濯聊聊，但是整个下午就被小孩儿牵着东跑西跑，居然连跟邢濯说上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一直等着游乐场关了园，小孩儿才不情不愿磨蹭着往外走。
　　等着在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埋在阴霾里一整天的太阳在云彩里露了条金缝。
　　云彩裂成几瓣，缝里遛着金光。
　　贺济悯照旧坐在副驾上，扭头看着刚上车就歪在后头想睡觉的贺濯，自己又下车先把他的安全带系上，才又往副驾上靠。
　　最后擦开始平复自己的喘息。
　　开车之前，后头小孩儿的呼吸声现在已经渐渐平稳，车上的两个成年人一直到了贺济悯公司楼下，邢濯才开口，“不回家了？”
　　“回公司还得处理点儿事儿，上头有好茶，要不上去坐坐，”贺济悯白天受了邢濯的陪玩恩惠，讲道理根据成年人社交法则，是得客气一声。
　　毕竟按照邢濯的脾气，也不会上去。
　　贺济悯下了车，看着小孩儿睡熟了，就横着把小孩儿抱起来往楼上走，等回头想跟贺濯说句再见，就看见对方刚关上车门，这会儿也跟上来了。
　　“怎么，不是你请我上去？”邢濯说着话，人已经走到贺济悯前头去了。
　　贺济悯一手兜着小孩儿，看着邢濯给他留的后脑勺，才发现邢濯剪了头发。
　　原本邢濯的头发长，现在又被剪断了一寸，光看头都觉得野性。
　　配上他那身西装行头，看着像个找人麻烦的打手
　　前提要是把里头那件白衬衫扒了。
　　露出紧实的肌肉。
　　还真就有那么回事儿了。
　　邢濯走在前头帮贺济悯摁了电梯。
　　等到了公司堪堪天黑，贺济悯看着外头黑了，就已经在想待会儿还得把邢濯送回去。
　　公司里现在灯火通明，上下基层都还有人，文恩出门办事这个点儿还没回来，所以回了办公司里头就没开灯。
　　贺济悯因为手上抱着孩子，现在腾不出手开灯，就朝着邢濯说了一声，“邢爷，劳烦点个灯。”
　　但是等贺济悯把小孩儿已经放到沙发上的时候，屋里还是黑的。
　　“贺济悯。”
　　黑暗中，贺济悯听见站在门口儿的邢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贺济悯摸黑过去，打算顺便出去抽根烟，等看见邢濯模糊的轮廓，就伸手朝他肩膀上搭了条胳膊，“一整天，没烟抽差点儿憋死我。”
　　贺济悯话话才到这儿，手腕被人猛地往上抬，刚想往嘴里搁的那根烟就跟自己胳膊一块儿往墙上钉。
　　接着贺济悯下颚一热，就听见邢濯略带压抑的声音，
　　“我也挺憋，”
　　“张嘴。”


第42章 
　　可能是察觉到贺济悯并不配合, 邢濯的嘴就爬到贺济悯耳边上说，“别动, 你儿子在睡觉。”
　　贺济悯的脸被迫抬高，办公室的门现在还留了条缝儿，贺济悯只能用脚尖儿先把门勾上。
　　对外，这样的关系并不合适。
　　等关上门，贺济悯就觉得身上的人现在就更没顾忌，但是偏偏现在贺濯还在沙发上睡觉, 贺济悯又不能想叫就叫，只能压声音把邢濯往外推，“见了我就没点儿正事儿想说, 满脑子就这些。”
　　以前都是邢濯对自己说这话, 现在贺济悯把这话又打包送回去，但是对方先在明显急了不少，咬在贺济悯耳朵里尽是些零碎话。
　　“那小孩儿哪来的, ”邢濯□□的时候也问得细碎。
　　“他妈生的, ”贺济悯用手垫着自己被邢濯压迫的后背, 顺便回话, 另外自己手里捏着的烟早就被贺济悯自己用指节压断了，“比起小孩儿我更好奇, 你居然背着李梧桐又养人了？”
　　“就一天，出轨谁了？”贺济悯越说越热，“你他妈能别咬我么, 疼。”
　　“李梧桐, ”邢濯念着这个名字, “你觉的他是李梧桐。”
　　“当然——”贺济悯话说了一半就往回收, “你的事儿我也不好知道, 再说，”贺济悯把邢濯猛地往后推，“这跟我也没关系。”
　　贺济悯用手蹭着嘴，嘴上笑着，“怪不得津南说你脾气差了，邢爷什么时候属狗了，下死口。”屋里光线不好，但是贺济悯用手蹭完嘴角就发现嘴角上的结痂刚好，又他妈被邢濯咬了道口子。
　　贺济悯话才说完，对方又贴上来。
　　在黑暗中贺济悯通感放大，刚想对着现在满脑子黄色废料的邢濯骂，就听见对面沙发上窸窸窣窣的动静儿。
　　“哥哥？”
　　贺济悯在黑里答应了一声，“在呢，阿濯醒了？”话才撂下，贺济悯脖子上又是一口，贺济悯嘶了一声。
　　“哥哥怎么了？”贺濯在那头有点儿急。
　　贺济悯听着是起了，就说，“哥哥也睡觉呢，你再睡会儿，等会回家。”
　　“哥哥？”贺濯还在找。
　　“让我过去，”贺济悯低声说。
　　但是那头邢濯没放人。
　　贺济悯听见那头小孩儿正磕磕碰碰往前走，嘴里喊着哥哥。
　　没一会儿“咔嚓”一声，估计是杯子碎了。
　　被这么一炸，贺济悯头一个想到的是小孩儿没穿鞋，地上玻璃扎脚，就从邢濯那儿抽身出去，往前找小孩儿，“阿濯？阿濯？”
　　叫唤了两声，贺济悯怀里一温，就摸着了小孩儿柔柔的脑袋，之后顺着小孩儿的脚往下摸，一直摸到小孩儿的脚掌上没露血，才把小孩儿往怀里揣，扭头说，“邢爷，麻烦开下灯。”
　　“邢爷？”贺济悯听见没人回话，就又喊了一声。
　　最后贺济悯自己摸着开了灯才发现门开着。
　　屋里没了邢濯。
　　“哥哥？”贺濯自己揉着眼，看见贺济悯嘴角就伸手摸了摸，“哥哥流血了，”贺濯探着脑袋过去。
　　但是贺济悯现在没工夫管这些，等抱着贺濯出了办公室迎面就撞见往回赶的文恩。
　　“贺董，这么急去哪儿？”文恩一路走来，身上还沾着潮湿。
　　“瞧见邢爷了么？”贺济悯说着话就把怀里的贺濯往文恩那儿塞，“盯着点儿他。”
　　文恩一边接孩子，一边回话，“刚才出电梯的刚碰见，说是事儿办完了要走，”文恩没抱过小孩儿刚接过来的时候有点儿手忙脚乱，“我瞧着邢爷脸色不对，也就没再问。”
　　“知道了，”贺济悯撂了话就开始往楼下走。
　　出门的时候才知道文恩身上为什么这么湿了，就下午晴了一会儿，现在又下上了。
　　贺济悯出门的时候也没想着带伞，一边打着邢濯的手机一边儿往外赶。
　　他察觉刚才邢濯情绪确实不大对，现在邢濯还不能出事儿，毕竟现在全书的走向都开始朝着新的方向发展，他算计的每一步，也不能保证不出错。
　　贺济悯耳朵里嘟嘟的声音一直在，但是没人接。
　　贺济悯沿着公司附近的人行道找，因为下楼的时候邢濯的车还在贵宾位上没挪，车里没人，所以贺济悯猜人是用两条腿走的。
　　贺济悯走的时候文恩那头还在汇报工作，东西已经送到鉴定中心，托关系基本上最早五天能出结果。
　　另外还有一个从贺家出来的消息——
　　汪春丽瘫痪了。
　　因为手术不及时，最后只救回来条命，现在已经被接回贺家静养。
　　“老爷的意思是这事儿等到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在告诉贺远卓，”电话里文恩话没断。
　　贺济悯就在路上边走边听，自己是不是应着声，但是眼睛一直往四周瞧。
　　这会儿雨紧赶着下，贺济悯身上没一会儿也都湿透了。
　　路上人流车流多，赶上下班高峰走得也乱，电话里文恩还再交代，“贺董，最近这事儿我也安排下去了，保密没问题——”
　　“邢濯的事儿打听了么？”贺济悯来了这么一句。
　　文恩那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先是嗯了一声，接着说，“找人问了下，邢濯最近性子有点儿怪，是跟以前不大一样，具体反应就是——”
　　贺济悯耳朵里听着，头往路对面瞅的时候就看见在公交车站里头站着的邢濯，贺济悯把文恩的后半句掐了，“先这样，有事先挂了。”
　　贺济悯几个小步在路口等红灯，眼睛就盯着对面的邢濯。
　　人背着贺济悯站着，贺济悯离得稍微有点儿远，总觉得邢濯背后还站着个人。
　　贺济悯看着红灯上的倒计时，不自觉往前挪了一小步，顺便还往行人后头藏了藏。
　　贺济悯还没瞧清对面跟邢濯说话的人是谁，就感觉周围的人都往自己这儿看。
　　最后离贺济悯最近的男人把伞往贺济悯头顶上竖，“贺董，出门不带伞？”
　　雨点敲在伞面儿上的声音让贺济悯扭了头。
　　津南正撑着伞跟着贺济悯一块儿往马路对面看，“想知道他后面站得谁么？”
　　说话的空档人群开始往前走，贺济悯没在意津南说什么，自己跟着人群往前，津南拿伞跟着往前走，但是贺济悯没往他的伞底下站，留顺便回话，“我要是想知道，就会自己去看。”
　　贺济悯走到马路对面，看见在邢濯身前站着的是李梧桐。
　　眼下像是偶遇正在送伞。
　　贺济悯现在浑身已经湿透了，他抹了把脸，接着把头发往上抓。
　　“李梧桐这人你觉的怎么样，”津南侧身把伞竖在中间，问得没头没尾，问着话的同时想帮贺济悯把额头上掉下来的湿头发往上撩上去。
　　但是贺济悯没让，伸手甩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清脆。
　　“我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贺济悯侧身，听见那头的动静有点儿大，就朝哪儿又瞥了一眼。
　　瞧见李梧桐哭了。
　　邢濯没什么表情就在他身边站着。
　　贺济悯推着津南往前，用伞挡着，又走了两步，之后就等大致听清李梧桐嘴里的嘟囔。
　　“邢爷，我不图你什么，我哪儿做得不好你说，我都改成么？”李梧桐脑袋耷拉着，想伸手勾邢濯的手指，但是勾了个空。
　　邢濯像是听烦了，开始往前走。
　　“邢濯，你忘了我以前怎么对你的你？”李梧桐见示弱没用，直接开始翻旧账，“你差点儿死了是谁从垃圾堆里救得你？”
　　“说了找我，现在找到了你就这样儿对我？”
　　两句话把邢濯的脚定住了。
　　这个时候雨开始大了，打在伞面儿上动静让那头的对话开始听不清了。
　　贺济悯就只能看着那两个人的动作。
　　那头的李梧桐趁势追上去，估计怕邢濯生气就接着说软话，“我不是想拿着个威胁你，就是想让你多陪陪我，上次你突然失踪我找了你一个晚上，今天也是，知道你没在公司，”说到这儿李梧桐顿了一下，“上次因为贺济悯。”
　　李梧桐念叨这个名字的时候，看见邢濯皱了下眉头，心里就有底，接着说，“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拽着谁都能往上粘，估计是当侯方元的狗当习惯了，现在想换个主子——”
　　侯方元没说完，话就被邢濯掐了，“你来就是说废话的么。”
　　“不是，”李梧桐赶紧收了话，感觉这会儿的邢濯比刚才更没耐心，就笑着讨好，“那就不说贺济悯那个贱——”
　　“贱”字后头的话李梧桐没来得及说，身上就被剁了一脚。
　　因为没防备，李梧桐直接就往地上倒，后半边儿身子就全湿了。
　　邢濯没多余的解释，径直往前走，就好像刚才踹人的不是他。
　　李梧桐捂着肚子坐在地上，脸上的笑甚至都还没往回收。
　　错愕之后，李梧桐才反应过来，本能让他操出声儿，“邢濯你他妈站住。”
　　他李梧桐活这么大，没人敢动他。
　　贺济悯看到这儿也有点儿懵，邢濯的脾气来得突然，而且被地上捂着肚子要站起来的李梧桐骂了之后，那头的邢濯还真就没再往前走，而是反折回来。
　　贺济悯以为邢濯会对着李梧桐再解释几句，但是那头李梧桐才站稳，接着小腿又被邢濯踩跪了。
　　根本没一点儿情面在。
　　李梧桐甚至还没能说上几句话，人就又被邢濯朝地上踩。
　　从始至终，邢濯都没解释。
　　“不去劝劝？”贺济悯对着同样看热闹的津南说。
　　津南站着，看了眼邢濯又瞧了眼贺济悯，最后问，“你见过邢爷动手么？”
　　贺济悯反问，“难不成你没见过？”
　　津南则是一脸严肃，把伞盖的严实了点儿，
　　“我活这么大，头一次见。”
　　“真新鲜，”贺济悯不信似的，“他这么大块头儿，没揍过人？”
　　“不然他要我干什么，”津南眼睛还在往那儿看，“上学那会儿都是我在前头当他的打手，基本到不了他那儿的，都先再我这儿趴了。”
　　“李梧桐说什么了，搞得邢爷这么大火气，”津南说着就开始皱眉头，嘴上咂着，“我再等等，邢爷整这个就奇了怪了。”
　　贺济悯再透过伞往那儿瞧，李梧桐人捂着肚子往边儿上蜷。
　　邢濯从始至终就没表情。
　　站在那儿也没赶时间走，蹲下来朝李梧桐伸手。
　　最后从李梧桐那儿要了一根烟。
　　站着抽完了才走。
　　李梧桐没敢说话，捂着脸就在地上躺着。
　　“你现在还去找他么，”津南问。
　　贺济悯伸手推开津南的伞，径直超前走，等走到李梧桐脚边儿上的时候也在邢濯蹲过得地方弯腰，看着邢濯刚拐过去的背影自言自语，
　　“正怒着的老虎屁股，”
　　“就得捅一捅才有乐趣。”
　　贺济悯跟在邢濯后头。
　　津南没跟上来，他负责把剩下的李梧桐处理一下，就对着往前走的贺济悯交代一句，“那你跟着，有事儿联系。”
　　津南最后不放心又加了一句，“邢爷脾气上来了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安顿好了过去找你。”
　　贺济悯朝后摆摆手，连津南递过来的伞都没接，
　　因为邢濯也没拿伞。
　　他在前头湿着，贺济悯在后头湿着，到了晚上空气湿潮，到了晚上就越下空气越闷。
　　邢濯在前头走得没什么目的性，以至于后头跟着的贺济悯也猜不准人像往那儿去，直到邢濯在路灯底下停下。
　　贺济悯瞧见再往前，就没亮了。
　　整片儿的亮就到这儿，在邢濯脚底下做了分界，邢濯脚尖儿顶着前头的黑，直愣愣站着。
　　贺济悯往边儿上巷子里闪，趁着这个时候摸了摸兜里的烟。
　　全泡了。
　　最后拎着湿哒哒的盒子往垃圾桶里塞。
　　这个时候邢濯就停住了，自己找了路边儿的沿街长条椅，人就坐上去。
　　就算边儿上就有躲雨的檐子也不去，搞得对面主题烘焙房里还没打烊就放了一边儿的帘子。
　　估计瞧着门口脸比天还阴的人干坐着挺吓人的。
　　贺济悯这个时候就不藏了，单纯想把邢濯往边儿上拽拽，但是等他坐在邢濯旁边的时候，没动。
　　现在的场面就成了两个人坐在大街上淋雨。
　　贺济悯刚坐下，邢濯就站起来，拽着邢濯的胳膊把人往路边檐子上拽，嘴里单说了个字，“淋。”
　　贺济悯笑他，“你也知道淋。”
　　贺济悯说完就被邢濯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贺济悯瞧着他一脸严肃，以为要说什么诸如“你跟踪我”或者“你到底想干什么”之类的泄火话，但是贺济悯最后听见的是一句，“淋了多久。”
　　“跟你差不多，”贺济悯头发比邢濯长点儿，头上成缕往下滑，贺济悯说上两句就得用巴掌顺着发际线往上抓。
　　贺济悯的额头窄，就导致头发才抓上去，就又往下掉，“回家么，我送你。”
　　贺济悯看着他跟邢濯湿透的两个人，等着后半夜再吹吹风，要是明天都不感冒就神奇。
　　这条街的上灯光弱，只开了一边儿，加上烘焙橱窗里透出来的暖橘色，对邢濯现在的视力来说，作用不大，所以贺济悯不打算由着邢濯的性子来，就扣着邢濯的掌心往里，但是没往邢濯脸上看，只是问他，“有心事？”
　　毕竟邢濯从下午开始就异常的让人在意。
　　“没有，”邢濯回完话就拉着贺济悯往前走，贺济悯原本是来找人的，现在倒成了被拽的那个。
　　外头的雨还在下，而且还有大的趋势，这个时候橱窗站出来一个小姑娘，“那个要不进店先躲儿会吧，雨大了不好走。”
　　邢濯明显没想进，但是贺济悯就拽着他往店里走，边进边说谢谢。
　　小姑娘笑着说了声没关系，自己进了厨房找了两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
　　贺济悯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才闻着店里香。
　　糕点做的精致，除了橱窗上摆的那些，店里头放着的也不少，贺济悯看着邢濯脸朝外，刚想伸手叫他回神，结果脑袋上就被搭了条毛巾，紧接着头上就被邢濯拿毛巾轻轻搓着。
　　从耳朵到头顶，邢濯一点一点搓得很耐心。
　　贺济悯盯着邢濯的脸，现在上头还滴着水，而且现在的邢濯比刚才温柔，完全看不出来刚才动过怒。
　　“想吃么？”贺济悯突然对着邢濯说了一句。
　　“什么，”邢濯回着，但是手上的动作没停。
　　贺济悯朝后指了指，“算我的。”
　　贺济悯本能察觉，如果说邢濯今天有坏脾气，那至少有一半儿得是从自己这儿惹来的。
　　朋友一场，贺济悯也不小气，“算我请你的。”
　　“挑一个，“贺济悯脑袋被邢濯搓着，但是自己往玻璃边儿上挪，最后指着一个印着哈士奇的慕斯蛋糕，“这个？”
　　邢濯还是没说话。
　　贺济悯在那头就自作主张，冲店员一乐，“就这个。”
　　小姑娘瞄了邢濯一眼，看着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小声对着贺济悯猜了一下，“惹你哥生气了？”
　　贺济悯把邢濯往自己身边一搂，“他比我小。”
　　“按年龄，我是他哥，”贺济悯说完，感觉自己脑袋上的那只手停了。
　　等东西被打包好，店里的小姑娘送了把伞出来，并且一脸抱歉，“店里闲着的伞就一把，你们凑活用。”
　　贺济悯笑着说谢谢，之后出门的状态是邢濯打伞，贺济悯拎蛋糕，只不过两个人运气不怎好，出了门没走几步就遇上街区意外临时性停电。
　　整个大片儿没了亮。
　　因为是后半夜，街上人车都不多。
　　邢濯在光消失的一瞬间就不走了，伞面儿上还敲着雨，贺济悯就用那只没拿蛋糕的手拍了拍邢濯的肩膀，人往前站了站说，“后衣角随便你扯，我在前头走，你跟着就成。”
　　之后贺济悯已经半干的T恤被邢濯从后头勾着，贺济悯抬头，那把伞就往前倾的过分。
　　到了公司门口儿津南在楼下站着。
　　贺济悯等到了门厅就往边儿上一让，“津老板，人找回来了，搭了几百块进去，送回去，”贺济悯话里夹杂了两个喷嚏，明明一块儿淋的雨，邢濯自始至终都没动静儿。
　　津南瞄了一眼邢濯，“李梧桐我送回去了，你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邢濯回话的时候眼睛还盯在贺济悯身上，问他，“你还上去？”
　　“还有点儿事，”贺济悯说着人就往公司里走，但是下巴那儿横着插过来一只手，贺济悯就往邢濯身上贴。
　　“让津南一块儿送回去，”邢濯说着话，但是压根儿就没让贺济悯回答。
　　贺济悯上车之后一连又串了几个喷嚏，他也没多少拒绝，自己上了车就把自己蜷在后座，撑着脑袋看车顶。
　　邢濯喜欢玩车儿，这辆加长版的林肯里头宽敞，上车贺济悯就换了鞋袜，身上垫了层毛毯，才暖和点儿，人从毛巾里钻出来的时候，他就发现。
　　鼻子堵了一个。
　　津南开车，意外的安静。
　　贺济悯同样百无聊赖，问津南要了干烟，边抽边瞅。
　　之后的视线从车顶到了邢濯的头顶。
　　到了他的眼睛。
　　到了他的鼻峰。
　　到了他现在正在舔着的薄唇。
　　“后背湿了这么多，”贺济悯再瞄到人后背的时候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用脚尖儿把邢濯身子往前撇，就瞧见他整个背都湿了，刚出烘焙坊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在里头捂得差不多了才出来。
　　但是在这之后，那只伸出去的脚就收不回来了。
　　邢濯身后握着贺济悯的脚腕，没松没放，就这么握着。
　　这导致贺济悯从小腿一直往背上蹿的就是一股凉，想往回抽但是邢濯没让。
　　贺济悯也不慌，干脆就把腿扔那儿了，自己身子往下挪着，垫着脑袋抽烟。
　　另一条腿就在座位上晃着，“不行把手套摘了再摸，凉得很。”
　　贺济悯提了一个建议，邢濯就照做了。
　　胶质感从小腿上消失了之后，再贴上来的就是更有紧实感的皮肉。
　　贺济悯穿得休闲，裤缝儿也大。
　　一双男人的手想要进去也就更容易。
　　指间还是冰凉，贺济悯这次微微弯着膝盖，仰着头抽烟，尽量不往邢濯那儿看，尤其是眼睛。
　　简直要命。
　　贺济悯最近也发现邢濯多了一个毛病，就是盯着他看。
　　从来不多说话，就是看着。
　　静静的。
　　悄无声息。
　　贺济悯嘴里的烟裹着舌头，那股子涩味儿从舌根一直伸到舌尖儿，贺济悯这烟抽了很多次，但是这次莫名抽出来点儿薄荷味。
　　“你手真的凉，”贺济悯又出了声儿。
　　“天生的，”邢濯说。
　　贺济悯看着邢濯现在说话的神色如此正常，甚至开始怀疑，邢濯现在一直往上走的手跟他的人一样。
　　正常。
　　贺济悯的身子越蜷越往里，最后人直接朝后仰着头嗯了一声。
　　声音出来的时候，贺济悯正仰着头受着那份儿痒，等感觉这声儿实在是上不了正经台面的时候，贺济悯盯着车窗户眨了眨眼，最后把腿抬起来，伸手拿烟朝自己身子前头指了指，“邢爷，我东西要是痒了，”
　　“你管不管挠啊？”
　　贺济悯没什么坐像，现在伸手朝上抓了把头发，话说的认真，“我说真的，你手要是再往上，它就起来了。”
　　贺济悯说完，跟邢濯对上视线。
　　对方手没停，人也没回话。
　　结果显而易见。
　　支、棱了。
　　这个时候车也停了。
　　津南下了车，只往上扔了句，“搞好了就下车。”
　　贺济悯嘴上嗯了一声，就往邢濯身上看，“你不下去？”
　　“我车贵，”邢濯身子坐直了。
　　“所以呢？”贺济悯手里的烟烧到了头，贺济悯笑着朝地上扔，“我洒东西可没准头，大不了送你辆。”
　　贺济悯才说完，就看见邢濯人往这儿靠，接着贺济悯两条腿就被邢濯加在对方肩膀上了。
　　之后邢濯指着他自己的白条儿衬衫，说，“别的地方不能脏，”
　　然后把领子朝下勾了点儿，盯着贺济悯的眼睛说，
　　“只能朝这儿。”
　　贺济悯乐出声儿，“你这也高定货。”
　　“可以，”邢濯说。
　　“你确定就这么盯着？”贺济悯自己挪了挪地方，虽然对于这事儿他从来不忌讳，但是脸对着脸，人挨着人，也别扭。
　　怕邢濯别扭。
　　贺济悯身体放松，手眼瞧着就要往里探，下一秒被邢濯拉住了。
　　邢濯听见了就伸手把自己的领带扯下来。
　　贺济悯最后的视线定在对方正在上下吞咽的喉结上。
　　接着贺济悯眼上就被蒙了一层黑，他甚至还能感觉出来自己睫毛蹭刷刷往上蹭。
　　“别看我，”邢濯说。
　　贺济悯哼笑一声，“蒙我？”
　　“闭嘴，”邢濯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又点儿燥。
　　贺济悯超后摊手，“不是你蒙着我，我还怎么完事儿，这个东西自己要是不瞧着，就没——”
　　“嘶，”贺济悯张了张嘴，等察觉到触感的来源，咬着自己食指的关节骂了邢濯一句，
　　“你他妈这也上嘴。”


第43章 
　　贺济悯觉得，邢濯指定不太正常。
　　这是他勾上裤子的想法，等眼前放了明，贺济悯瞧见的是邢濯先下了车。
　　贺济悯往四周摸了摸，发现周围真皮上干净的很，自己的东西倒是一点儿没往外头洒。
　　浑身现在舒坦，等他想抬脚往前走，就被津南从后门堵着往车上塞。
　　“怎么个意思？”贺济悯退回座位上，就津南说，“邢爷改主意了，让我送你回去。”
　　“他今天不放便。”津南闷着话，只交代了就朝回走。
　　贺济悯拖着下巴，“邢爷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津南那头一路无话，等贺济悯下了车，被津南拉着。
　　“我交代一句，邢爷他...”津南话说了一半儿就自己断了，“算了，以后再说。”
　　说完津南自己开车走了。
　　贺济悯插着兜儿，手里还剩着原本系在邢濯脖子上的那条领带。
　　贺济悯盯着领带瞧了一会儿，直接抬脚往自己在B省的宅子里走。
　　之后文恩那头来了消息。
　　说只鉴定中心那儿开始有消息了。
　　但是等到结果出来，还是三天以后。
　　结果跟贺济悯想的差不多，还是原书的设定。
　　亲生的。
　　贺济悯第一时间通知了贺国齐，那头贺国齐说了知道，但是没表态。
　　就是让贺济悯通知贺远卓一声，抽空回个家。
　　电话里贺国齐说，“要是贺远卓问起来，就说是意外，说她上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的。”
　　贺济悯说了知道。
　　这通电话是在贺济悯去公司的路上打的，这两天贺济悯觉得耳根子都清净了，除了身边一直跟着的文恩，现在能说话的人又多了一个。
　　贺濯。
　　就连贺济悯上班的时候小孩儿也要跟着，而且这几天贺濯在家叫贺济悯习惯了，所以最后贺济悯就默认贺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哥哥”。
　　贺济悯坐在办公室就放着小孩儿满公司晃荡。
　　贺济悯屁股刚往凳子上挨，贺远卓就从门口儿进来，也没打招呼，进来直接甩脸子，“我妈怎么回事？！”
　　“贺济悯你他妈别说不知道，”贺远卓声音都发颤，“妈的，瘫痪？！就这两天就告诉我我妈瘫痪了？!”
　　“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造成现在这个局面有点儿可惜，”贺济悯态度超好，甚至抬手开始扣烟壳子，“汪春丽吧，按理说——”
　　贺济悯拿烟点上，顺道儿把烟盒儿往桌上一甩，“该死。”
　　贺远卓听完情绪就被点炸了，直接抬脚往贺济悯前头站。
　　文恩原本竖在贺济悯后头，自己就朝前站，捏着贺远卓的那只手，“小少爷，僭越了，这事儿节哀。”
　　“我操，妈的贺济悯你他妈——”贺远卓气性大，现在整个人都站不稳，伸出来的胳膊现都已经抖的不像话，“你等着，我爸不可能就这么完了，只要有证据，你他妈哪儿都别想跑，天华会是我的，贺家早完也是我的！”贺远卓在说说话的捂着嘴几次想吐，最后憋得眼眶通红。
　　“那我可真是怕死了，”贺济悯撑着腮帮抽烟。
　　贺济悯身前有文恩挡着，贺远卓没法儿把贺济悯怎么样，所以贺济悯朝桌子上抖着烟灰，“还有一件事儿，我得问问你，”贺济悯抬头，看着贺远卓那双充血的眼睛，口气清淡，“听说李梧桐挨了邢濯的打，怎么回事儿啊？”
　　“你——”贺远卓嘴里刚说完这个字，捂嘴的时候就没捂住，直接站着就吐了。
　　人在着急上火的时候就这样儿。
　　丑态百出。
　　文恩那头想弯腰，被贺济悯从后头叫住，“远卓都这么大了，有点些事儿得学着自己干。”贺济悯重新点了跟烟，瞧着现在还在弯腰干呕的贺远卓，颠了颠烟头，“办公室，弄干净再走。”
　　贺远卓骂了句，“你指使我？”
　　贺济悯撑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顺手从桌子上捞了支笔，吧嗒吧嗒摁得直响，“有什么不对么，吃草料的，不是随便指使么？”
　　“你骂谁是畜生？！”贺远卓强迫自己在贺济悯面前直了身子。
　　这次贺济悯自己站起来，把烟头往贺远卓肩膀上摁，朝着他耳朵轻笑，
　　“说你呢。”
　　贺济悯说话的时候就摁着贺远卓的脑袋往地上戳，“怎么，以前不是经常往我脖子上骑么，跟汪春丽做的畜生事儿还少，在这儿跟我演母子情深？”
　　贺济悯一手掰着贺远卓的脸，另外一只手就掐贺远卓颈椎上，现在这个角度，贺济悯再稍微用点劲儿，贺远卓就能提前从书里消失。
　　贺济悯抬手把笔尖儿露出来，对着和贺远卓因为养尊处优变得细嫩的脖子上画了了戳。
　　一个带着蓝墨水的圆圈，里面放了个“烂”字。
　　手底下的贺远卓不怎么老实，文恩在边儿上又提醒，等会儿还有个班子会。
　　贺济悯自己收拾起来，把手里那根笔抽出来，甩了甩上头的血，插兜往外走，顺便交代文恩把开会的材料捎带着往会上送。
　　直到贺济悯出了门，贺远卓都还在地上趴着。
　　下午的时候贺济悯就就收到贺远卓回家告状的消息，文恩站在边儿上跟贺济悯做着汇报，“但是贺老爷对贺远卓没多大反应，嘴上安慰两句，就让人安排休息了。”
　　贺济悯人坐在圆桌边儿上想事，眼前就多了文恩一条胳膊，“您领带脏了，等会儿找一条替换。”
　　被文恩在边儿上说，贺济悯才低头往自己衬衫上竖着的靛蓝色的领带上看。
　　早上拿错了，是邢濯那条。
　　贺济悯自己捏着翻了个面儿才看见，上头有个已经干了的白点儿。
　　“贺董？”文恩在边儿上又提醒一句。
　　贺济悯才回神，“怎么。”
　　“二期项目需要沟通的技术人员现在集团总部还没敲下来，贺老爷也说了让您自己先看着，有合适的可以一块儿推荐。”文恩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解释，“最近二期项目的一版方案放出来，就已经有合作意向公司往这儿打听消息了，”文恩把一摞摞公司资料往贺济悯前头摆，唯独把‘金田确幸’往上放。
　　金田确幸旗属金泽集团，集团执行董事沈仲烨。
　　这是文恩交代的背景材料，贺济悯边听边翻，顺便回忆书里关于这个名字的资料。
　　沈仲烨，沈仲烨。
　　贺济悯揉着眉心，他对这个名字没多少印象，他基本上能肯定，原书要么不存在这个人，要么就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人物。
　　“这人最近需要重点关注一下，”文恩说话的声音小了一点儿，弯着腰往下，贴着贺济悯的耳朵说，“最近跟贺远卓走得近。”
　　“原因，”贺济悯嘴里馋，想摸烟贺濯就往屋里钻，贺济悯最后几就成了巧克力，咬着磨牙。
　　“沈家在B省也算有头有脸，早年丢了个弟弟，最近找回来了，”文恩点着手上的电脑，敲着查资料，“贺远卓在公司任董事的时候，沈仲烨的弟弟还在公司干了几天活儿。”
　　贺济悯听他说到这儿就差了句嘴，“沈子复？”
　　“是，”文恩点头，“沈子复。”
　　之前在酒吧碰见做鸭子的，贺济悯的确在刚进公司的时候见过几次。
　　沈仲烨的弟弟。
　　“还有件事儿，”文恩伸手在电脑上点了下，“要是严格说起来，沈仲烨跟贺濯算是亲戚，即使关系稍微远了点儿，沈仲烨现在也有三十，弟弟沈子复小点儿，也就二十六七，现在沈家接回去这么个老幺，上下都挺重视，最近贺远卓个人跟沈仲烨走得近，加上这次二期也想参与，贺老爷原本就是对内外分得透彻的人，保不齐真就用了。”
　　文恩常年在贺国齐身边呆着，对他的脾气摸得差不多。
　　任人唯亲这事儿也干得出来，加上现在沈仲烨来路不明，贺济悯想着把贺濯招过来，指着文恩给的资料照片上的人给他看，“阿耀，这个人认识么？”
　　贺济悯自己撑着身子直起来，转着脖子口气极轻，“没谁，阿濯你说，认识么？”
　　那头的贺濯看见照片还真就点头了，“见过，沈叔叔。”
　　“帮我买恐龙战队的沈叔叔，”贺濯垫着脚指着扭头说，“以前去我家玩过。”
　　贺济悯转头问了一句，“喜欢他么？”
　　贺濯没思考就说，“喜欢。”
　　贺济悯问了几句之后，就让贺濯出去了，然后伸手把文恩招回来，“你最近安排一下，”指着材料上的人，“我见见。”
　　文恩低头答应，然后伸手想把资料往回收，但是第一次拽的时候贺济悯没松手。
　　贺济悯的胳膊肘还垫在材料边角上，对着上头的照片现在正看得仔细。
　　贺济悯盯着照片瞧了一会儿，接着把头低下去，手指头跟着人的轮廓一块儿走。
　　照片上的人笑得和善，身材样貌也算一流，毕竟过了三十有点儿阅历，从那双眼里瞧得出来，人精人精的。
　　边儿上的文恩手放了半天，看贺济悯还没要松手的意思就想着自己先退回去。
　　然后就听见贺董问了一句，“你帮人口过么？”
　　文恩下意识问，“口？什么口？”
　　贺济悯抬头，指了指文恩下半身，“就是用嘴帮人纾解。”
　　文恩站着反应了一会儿，等明白了什么意思，吓得往后推了一大步，“我...我没有，不是...贺董，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还——”
　　贺济悯看文恩慌得脸脚都站不住，就笑他，“你难不成还是处啊？”
　　文恩抱着文件别过头不说话了。
　　“你今年多大？”贺济悯问。
　　文恩小声回他：“过了年就三十。”
　　贺济悯喜欢玩儿但是又臭讲究，所以自己跟文恩情况也差不多，就对他开玩笑：“听说过了三十还是处男，貌似会变成魔法师。”
　　文恩憋笑：“这怎么可能。”
　　“你愿意帮人用口么？”贺济悯又问。
　　文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贺济悯瞧着他笑了笑。
　　接着贺济悯想着邢濯，自觉有趣，就低着头继续研究照片。
　　文恩站着等了一会儿，发现贺董又低着头看着被压着的照片不说话了，就朝自己脸上扇了扇凉风。
　　接着听见贺济悯说了句话，极轻的一句，“模样儿是不错，”接着后边儿又添了半句，
　　“可惜，眼睛没他好看。”
　　文恩站着又等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要是口也不是不行，但是得分人。”
　　贺济悯撑着脸问他，“怎么分？”
　　文恩想了一会儿儿，才说：“那对方大概就是我此生挚爱吧。”


第44章 
　　天华科技的相关人事变动在九月底敲定了。
　　这会儿正是闷汗的时候，热都还没消干净，出门要是还穿着西装多少都能出点儿汗。
　　贺济悯之前让文恩安排的见面落实得也快，在他说完的第三天就找到机会了。
　　金泽有个项目落地，当天晚上就邀了圈内人碰个头，名为娱乐，实际能在这场玩乐里成的事儿远比一本正经在圆桌上多得多。
　　贺国齐作为长辈，又是意向合作对象，自然手里也有一份请柬，但是现在这份请柬被夹在贺济悯手上。
　　灰白的卡纸烫金了一条小字。
　　金泽万福。
　　沈家比起贺家也殷实，只不过原书对这个家族的描写仅限于设定，超出设定之外的细节正在因为贺济悯改写剧情进一步披露。
　　贺远卓现在明显是对邢濯到底能不能作为拉拢对象保持怀疑，至少现在对沈仲烨贺远卓还有幻想。
　　贺远卓自从学校到了家并不消停，之前文恩了解到的“走得近”，也并非仅仅是表面意思上的关系。
　　贺济悯用指甲在请柬上压了几道印子，才叫了贺濯进来，“出门。”
　　“做什么？”贺濯手里还拿着被卷着页码的科普绘本，身子往后躲，“要带我回家吗？”
　　贺济悯低头就看见贺濯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头清楚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不是，”贺济悯把贺濯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带你去找沈叔叔。”
　　贺济悯端着小孩儿的屁股往自己怀里放，“现在出门买衣服，晚上去吃好吃的。”
　　小孩儿听见沈仲烨眼睛都亮了，“沈叔叔？”
　　“也是我远房表哥。”贺济悯捋了捋人物关系，晚上之前就收拾好了打算去赴约。
　　远方远的很厉害，两家就为了攀上亲戚关系好做生意，所以平时叫得亲近。
　　这次出门贺济悯就带了文恩和贺濯，一个开车，一个在车上晃荡着脚丫问这问那。
　　贺济悯自己撑着胳膊往窗外看，眼前被泛银的圆盘缺角月亮晃了眼，嘴里馋但是顾忌小孩儿还是在下车之前忍住了。
　　等到了地方，门口的侍者过来帮停，贺济悯抬脚下车。
　　地方选得地段儿不算热闹，但是一般人想进来也难，尤其是扫一眼都是好车，下来的人也都个个金贵，贺济悯往前走得的时候在边上文恩说了句，“车上有新的，要换么？”
　　贺济悯顺着文恩的视线低头，自己说了句，“怎么还是这条。”
　　毕竟上头的东西扎眼，贺济悯最后摆手进去了。
　　沈仲烨作为主人就站在会场最显眼的中间，人要比照片上显得年轻，正巧贺济悯进门的时候就和对方眼角的余光撞在一起。
　　结果那双眼睛就笑了。
　　贺济悯也跟着笑。
　　再然后贺濯就撒了贺济悯的手往前跑，嘴里喊着，“沈叔叔。”
　　贺济悯跟着过去。
　　中间是人群，男女都有，贺济悯还发现里头还有不少一二线的艺人，看着对这种场子倒是都熟。
　　这个世界里的艺人贺济悯扫几眼也都记着了，光是现在飘红的几个新人沈仲烨倒也都邀请的到。
　　沈仲烨公司本质跟贺家做的买卖没多少差别，只不过金泽本业也是科技公司起家，做到后期还在做的买卖最后分散不少，所以圈子散开，本质上涉猎的领域更广。
　　所以来找他的人也杂，要是严格说起来，跟邢濯的圈子基本能对上。
　　想到这儿贺济悯就微微扭头，估摸着邢濯也在，只不过他才转头就被沈仲烨的声音拽回去，“济悯是吧。”
　　济悯。
　　贺济悯听见这声过于亲密的称呼转过头冲他笑了，“表哥。”
　　在握手的瞬间贺济悯有了对这个人的回忆。
　　在原主小得时候见过一面，这双弯弯的眼睛也跟以前一样。
　　只不过原主的记忆里对沈仲烨并没有太大的印象，只是回忆起另一件关于沈家的事。
　　沈仲烨十九岁的时候，就带男人回家过夜。
　　不过，是他睡别人。
　　贺济悯脑子里闪着片段，最后定格在沈家老头的葬礼那天。
　　沈仲烨没去，传言那天在跟情人亲热，所以沈仲烨在沈家的名声并不好，但是沈家老头死了之后，沈仲烨照样儿把沈家打理的红火。
　　唯一的区别就是，沈仲烨没人管了。
　　贺沈两家原本就是表亲，沈仲烨的母亲跟贺家又是远了一层的关系，所以等血缘到了他们这儿，就基本上跟陌生人没区别。
　　所以这些闲话原主从小也能听一点儿。
　　现在见面还能叫上一声表亲，里头也纯粹是为了以后生意往来面儿上好看罢了。
　　“做生意的事儿我比表哥差远了，”贺济悯自谦。
　　两个人在谈话的时候周围的人谈笑的声音小了点儿，脑袋都非常统一地往对面瞧。
　　私底下有人议论，“上头那个长得白净的是贺家少爷？”
　　“怎么说，长得还真是绝了，就是再好看也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这不今天能压他的主儿也在，”几个人碰杯的时候眼神往门口瞄，“邢家当家，没听说没么，贺家这个大儿子早就被邢濯收拾得服服帖帖，现在还光鲜着出门，也是能撑。”
　　“不是说今天邢爷也来么，就这样撞上了也是尴尬，”底下的声音不大，只是保持在自己都能听见的范围之内，只不过他们话说到这儿的时候，门口还真就进来一人。
　　贺济悯这个时候视线都往沈仲烨身上放，嘴里还是说着客套话，“在外我还是叫声沈董。”
　　沈仲烨一边儿说着见外，但是对贺济悯也没再要求他改口。
　　“最近跟远卓有点儿误会，也不知道今天他来没来，这几天工作都没心思，”贺济悯原本打算提一嘴贺远卓瞧瞧沈仲烨的反应，但是接下来对方说的话里根本就没有贺远卓。
　　沈仲烨说，“我倒是听了点儿你的传言，跟侯方元分了？”
　　“分了，也被他折腾够了，”贺济悯答着。
　　“那跟邢濯了？”沈仲烨继续问。
　　贺济悯抬头，揶揄道，“别提这事儿。”
　　贺济悯自诩脸上的表情做得有七八分真，就借着现在的情绪多说了一句，“我有我的难处，没多情愿。”
　　贺济悯话才撂下，沈仲烨就对着来人招呼，“邢爷来了也不说一声儿，我好早早站到门口儿亲自去迎。”
　　邢濯先看了一眼贺济悯，摇头表示没关系。
　　贺济悯等见到邢濯，就直接往人眼里瞧，等再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的时候，贺济悯才想起来刚才似乎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总觉得邢濯又高了，现在几个人站在一块儿，要说个头，也就邢濯在里头拔尖。
　　平均185的身高，邢濯都能再蹿一蹿。
　　贺济悯就这么打量着邢濯，其实邢濯穿西装合适，他的身材管理能驾驭的风格多，不过可惜了，目前为止，没见他穿过其他的。
　　贺济悯等理清自己现在的定位，人就往邢濯后头站，也叫了一声，“邢爷。”
　　只不过贺济悯才抬脚站过去，自己胳膊上就多了只手。
　　沈仲烨笑着把贺济悯往自己这边儿拉，“挺长时间不见了，让表哥瞧瞧。”
　　贺济悯脚上没着没落，就踩了个踉跄，接着就被沈仲烨用肩膀接住了，“之前给出的单子里头也有天华的项目，现在你是贺董，自然还能聊点儿别的。”
　　沈仲烨的理由冠冕堂皇，倒也不假，贺济悯就跟着迎合几句。
　　想抬脚跟着沈仲烨走的时候，另一条胳膊上也放了只手。
　　单凭温度贺济悯就知道，这只手是邢濯的。
　　“一起，”邢濯只说了两个字。
　　沈仲烨瞧了邢濯一眼，但是没多说。
　　几个人也没单独置办地方，就找了宴会上一处僻静的会客角，几个人就坐下了。
　　只不过文恩津南被请着去了中央会场休息，来这儿的也就这三个人。
　　贺济悯作为其中之一现在极为别扭，虽然这个空档他能有手抽烟，但是边儿就挤着邢濯，让他连手都被地方朝外搁。
　　邢濯坐得有点儿太近。
　　贺济悯甚至能看见邢濯耳朵上开始出汗。
　　这种持续性质的大片接触，对他还是有点儿勉强，所以贺济悯往边儿上挪了挪，但是接着邢濯就往上凑。
　　两个人连裤缝儿都贴着，贺济悯只能那头歪在一边抽烟。
　　“天华二期的方案我看过，”沈仲烨说，“我就说句实话，我基本能给出的条件，没有其他公司能比得上，”到了这儿话锋就转了，“再说，肥水也流不了外人田。”
　　“表哥说得在理，”贺济悯就回了一句，基本他的态度也亮得七七八八。
　　但是关于二期，贺济悯有私心。
　　“邢爷，你说呢？”贺济悯这个时候拉上邢濯说话。
　　邢濯对天华的表态也有分量，当时最初的计划是拉着邢濯一块儿先充前期资金，因为二期投放大，所以贺济悯提议邢濯得时候，贺国齐同样没说什么，所以贺济悯一开始就知道，对邢濯的这份儿人情，算是顺水推舟的事。
　　会客角上的甜品多，贺济悯敲着烟壳儿想往嘴上放的时候先拐了个弯儿，给邢濯嘴上凑，“邢爷先。”
　　贺济悯就算这么做，沈仲烨那头也说不出什么。
　　因为B省要说生意上的老大，邢濯虽然年轻，但是沈仲烨现在就算想硬来，目前也没这个本事。
　　贺济悯看邢濯没拒绝，等对方点上了，自己才又续上第二根。
　　“给邢爷点得，表哥这儿就点不得？”沈仲烨突兀插了句嘴。
　　贺济悯抖烟灰的时候听见的，就抬眼打趣，“我从小嘴馋，”然后晃了晃手里的空壳子，“这不没了，当哥的不得让着我点儿？”
　　贺济悯拿公说私，尽量弱化沈仲烨刚才那句话的指向性，不过这样贺济悯也知道了邢、沈不对付。
　　“邢爷热了？”沈仲烨伸手把烟灰缸往中间放，“怎么看着头上有汗。”
　　“是挺热，”接话的是贺济悯，自己往脸上扇了两下，替邢濯当下几句带刺的话，也是替身的分内工作，所以只要见了邢濯，贺济悯就得让自己进入状态，毕竟在外人看起来，自己还是那个替身。
　　贺济悯往邢濯那儿看，因为实在是坐得太近，以至于贺济悯只要是一转头就能看见邢濯的那一排长睫毛。
　　现在正一颤一颤，中间夹杂着一层抽丝往上的薄烟。
　　嘴是有点儿干了。
　　贺济悯说着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邢濯同时站起来，“过来一下。”
　　贺济悯朝沈仲烨笑了笑，就跟在邢濯后头。
　　心思里想的是沈仲烨虽然远方亲戚，但是毕竟也能往一家人上说，现在二期回报分配明显天华有亲内的倾向，到时候邢濯这儿就能被贺国齐膈应着，包括刚才沈仲烨基本上句句都往这上头靠，明着就想让邢濯走。
　　沈仲烨的心思也明显。
　　取邢濯而代之。
　　所以现在邢濯生气倒是不难想缘由，难的是怎么解释自己铁定不会做过河拆桥的事儿。
　　贺济悯脑子过着待会儿要说的话，眼睛就一直盯着邢濯的后脚跟儿，等前头的人停了，贺济悯就一脑袋扎在邢濯背上。
　　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邢濯领着过来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卫生间，而是个小阳台。
　　位置挺偏，但是站在楼上能看见的风景不错，贺济悯被上头的凉风一灌，闷了个喷嚏。
　　贺济悯看见的是邢濯的背影，他人现在面朝外，贺济悯只能顺着这身挺拔往前看，“刚出了这么多汗，风口儿不是个好地方。”
　　“上这儿吹凉？”贺济悯过去，刚才来的路上又顺了包烟，现在勾出来往邢濯手里塞，想着解释一下关于沈仲烨也想参与二期的意思，就说，“刚才——”
　　但是邢濯在那头同样说了话，但是内容把贺济悯闪了一下。
　　“你对他笑了，”邢濯说，“三次。”
　　“嗯？”贺济悯才把烟搁嘴上，以为风大听错了，“二期我没打算让沈仲烨有实质性的参与，所以你倒也没必要——”贺济悯话正说着，自己下巴就让邢濯捏住了，贺济悯看着对方的眼神认真的有点儿幼稚，就听见邢濯说，
　　“现在，笑一下，”
　　“只对我。”
　　作者有话要说：　　哦 这该死的 突如其来的 占有欲。感谢在2020-12-23 19:14:49~2020-12-24 21:5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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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贺济悯嘴边儿上有点凉，想往回退，但是邢濯手里就是执拗得奇怪。
　　贺济悯整了整情绪对邢濯露了个笑，问他，“好看么？”
　　邢濯才放了手，话题重新回归到业务上，“沈仲烨算是你家的人，我凭什么信你。”
　　贺济悯摸着自己被放过的下巴，“贺远卓跟沈仲烨走得近，想必瞧我也是难看，他对我应该更不敢兴趣。”
　　“现在又回来个弟弟，沈仲烨家里还有个祖母，虽然对他没什么强制性的威胁，但是保不齐她就忍心看着新来的小孙子什么都没有，”贺济悯帮邢濯嘴上蹭烟，怕风吹了，还特地侧了身子，拿手挡着，“以前他的手就对贺远卓不干不净，现在估计也是一样儿，而且我听可听说了，沈仲烨偏爱小龄，能往他床上爬的可都是比他小的主顾，”贺济悯垫着脚在邢濯耳边儿说，“比如贺远卓那样儿的。”
　　贺济悯说着的时候，邢濯就把头侧过来，贺济悯觉得鼻尖一温，柔软的触感就扫着过去了。
　　贺济悯微微朝后，跟邢濯保持了点儿距离。
　　奇怪的是，不知道邢濯嘴上是不是有钩子，被蹭过的地方贺济悯总是觉得痒。
　　“我要保证，实质上的，”邢濯转过身，走得离贺济悯进了点儿。
　　把刚才由贺济悯拉开的距离又填上了。
　　贺济悯抓了把头发，看着邢濯着光时候的眼睛，问他，“你想怎么样。”
　　“问你要件儿东西，”邢濯单手拿烟，掌心扣在贺济悯的头上，人贴得近，“程度上，至少——”
　　“能让你身败名裂，”邢濯话说得轻。
　　但是声音沉，沉到让贺济悯忘了邢濯的年纪。
　　“那我呢，”贺济悯对上那双眼睛，“做买卖得公平，你牵制我，相对的，”贺济悯说着伸手，两手环了个圈儿套在邢濯脖子上，勾着上头的现在已经被吹干了的汗，边笑边说，“我怎么也得在你脖子上栓条绳子，要是你发疯的时候我还能拽一拽。”
　　贺济悯拇指顶在对方喉结上，轻轻捏着，之后肆无忌惮地欣赏那双眼睛。
　　“成交，”邢濯翻了个身，把人压在栏杆上，一字一顿的说，“你跟我，目前还分不开。”
　　贺济悯搂着人往上，瞧了一眼正往这儿走的沈仲烨，就伸手垫在自己跟邢濯中间，嘴里还都是乞求，“求你，别动我。”
　　邢濯对上贺济悯的眼色，拖着贺济悯的下巴，低头咬上去。
　　这个吻极长，长到贺济悯用拇指在邢濯耳后画圈提醒。
　　最后分开的时候，贺济悯气息不稳，脸上发烫。
　　“是不是有点打扰二位的好兴致，”沈仲烨端着酒过来，“我就说，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影，铁定得有点什么小秘密。”
　　贺济悯自己在邢濯伸手酝酿了点儿情绪，才说，“表哥。”
　　刚说了一句，还没来得及补上几句添情绪的话，就又被邢濯往怀里按。
　　搞得贺济悯一个情绪饱满的话，刚起了个调子就闷下去了。
　　“不算秘密，”邢濯说。
　　“我还以为就我喜欢这口儿，”沈仲烨没走，还在这儿聊起来了，“床上塞过的人的确不少，但是现在看来我也确实没什么福气，我表弟这样儿的，光着一个，那看我之前的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贺济悯被邢濯摁着，但是沈仲烨的话话他还是听得清楚。
　　这句话多少也是沈仲烨表意思的说法。
　　沈仲烨想上自己。
　　贺济悯这样想，就算没有这份儿心，但是至少也拿自己跟他以前的床上人作对比。
　　老色痞。
　　贺济悯觉得背上的手收紧了点儿，就听见邢濯的胸腔里咚咚地响。
　　“以后我这样儿的场子多，以前是不知道，以为邢爷不食这人间烟火，现在看起来，邢爷也是个烟火中人，”沈仲烨笑着把手里的酒往邢濯那递，“那以后咱们见面的次数多了。”
　　邢濯自始至终没多说话，但是贺济悯感觉对方接了酒。
　　闻着味儿是股红酒味儿。
　　但是味儿不对。
　　“表哥，”贺济悯自己往前站，“这事儿别跟我爸说。”
　　贺济悯主动露短，“我——”说着又看了一眼邢濯，“今天这事儿就当没看见。”
　　沈仲烨笑着想往前，但是中间隔了个邢濯，就象征性地往前伸了伸手，“知道。”
　　“收拾收拾出来，晚上光谈工作也没劲，我能凑的这个晚会花了不少心思，要是不去玩玩儿多没意思，”沈仲烨说完就往里走，“我先出去等着，邢爷要是还有没办完的事儿我也就不打扰了。”
　　沈仲烨说完及转身走了。
　　现在小观景台上就又剩了贺济悯跟邢濯两个人。
　　贺济悯还在消化那句话，但是邢濯已经伸了条胳膊往贺济悯肩膀上搭，单手兜着贺济悯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这儿拉。
　　等身子猛然凑近，贺济悯就笑着问邢濯，“怎么，人都走了，你还想继续？”
　　“要是他没走呢，”邢濯把刚才的吻重新继续。
　　贺济悯笑着说滚。
　　之后在交吻的间隙，邢濯说了句话，“以后对着别人，别这么笑。”
　　贺济悯被诓了一下，吻着上了瘾，就含糊回他，“嘴虽然长在我这儿，它要是想笑，我也没办法。”
　　邢濯还是极认真回答，“我跟别人不一样。”
　　“ 哪里不一样？”贺济悯也诚心发问。
　　邢濯才别过脸轻声撂了句，“你上、过我的床。”
　　贺济悯没成想邢濯居然还记着这事儿，就伸手要吻，为了不破坏自己才上瘾的连续性，就点头，“随你。”
　　贺济悯吻得热了，最后把自己领带解了，等瞧见就拽了拽已经往回走的邢濯，“上次你领带落我这儿了，还要么？”
　　贺济悯才说完，手上的东西就被抽走了。
　　贺济悯跟在邢濯身后朝了走的时候，在外头顶洒的金光底下，看见了一双冒红得耳朵尖儿。
　　会厅里的气氛现在热闹，活动基本上也都是中规中矩，推杯换盏为主，只要是凑近了听，大部分都在拉拢业务。
　　项目合作加上明星营销，艺人旁边都能跟着几个大经纪人，偶尔低头抿嘴笑的女艺人，把白皙的脖颈露出来，两个浅浅的酒窝，愣是被手里的酒堆得只剩假笑。
　　贺济悯瞧着没意思，但是邢濯边儿上现在又离不开，就招手找了楼下的文恩上来。
　　他边儿上跟着津南，但是两个人明显话不投机，一块儿出现的时候双方甚至连脖子都没朝对方那儿扭。
　　之后原本黏在沈仲烨身边的贺濯也过来了。
　　贺济悯伸手，小孩儿就朝这儿跑，等到了自己这儿，叫了一声，“哥哥。”
　　邢濯看了一眼小孩儿问，“你叫他什么。”
　　“哥哥，”贺濯抱着手里的饼干朝邢濯伸手，“叔叔要吃点吗？”
　　贺济悯坦白，“我亲戚家的小孩儿，借来养几天。”
　　贺济悯说完就看见邢濯也跟着蹲下，“他不是哥哥，”然后指了指自己，“他也是叔叔。”
　　贺濯往后退了两步，躲到贺济悯后头，小声嘟囔，“他是哥哥。”
　　贺济悯不知道什么时候邢濯跟小孩儿也能在称呼上掰扯两句。
　　“叫叔叔，”邢濯还是蹲下纠正。
　　但是贺濯这个时候就不说话了，抱着贺济悯的腿就往后藏。
　　贺濯藏了一会儿看见沈叔叔过来，又往沈仲烨那头跑。
　　贺济悯倒是看的清楚，贺濯害怕。
　　怕邢濯。
　　也是，邢濯对着小孩儿脸上都没多少生动表情，加上他现在一米□□的个子，就算蹲下了，但是在小孩儿看来还是有压迫，邢濯面相也偏冷，线条狠厉，这样基本就告别小孩儿缘了。
　　所以每次贺濯见了邢濯都是非常勉强且象征性的对着邢濯露笑脸。
　　但是小孩儿毕竟是小孩儿，怕这种东西，装不出来。
　　“都在呢，”沈仲烨笑着出来，边儿上站着贺远卓。
　　贺远卓也套着西装，站在沈仲烨边儿上看贺济悯的眼神里现在还充满着敌意。
　　在改变剧情之后，贺远卓把能依靠的对象由原来的邢濯，变成了现在的沈仲烨。
　　而且在贺远卓来了之后不久，从楼下往上走的还有个人。
　　贺济悯自从那人露了半个脑袋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李梧桐。
　　李梧桐也是上流打扮，B省的富人圈子里有他，这种程度的晚宴他自然也是说来就来。
　　“邢爷，挺久没见，”李梧桐比贺远卓说话还快，没到跟儿就开始打算翻旧账。
　　估计现在以为有了沈仲烨撑腰，说话的口气还都是带着之前的怨念。
　　“我就说都是朋友，远卓的朋友，都认识？”沈仲烨摊开手，让现在的音乐暂停，“欢迎各位大驾光临，今天除了这场酒会以外，我还特地准备了一点儿不成敬意的小玩意，”沈仲烨拍拍手，整个大厅的灯光暗下来。
　　贺济悯抬头跟着周围场地的人一起转头，音乐也从萨克斯轻音乐，变成了极具噪点的抓耳野曲。
　　周围原本敞亮的大厅里外都撤了两层水帘，里面接上光柱之后，视线与外头完全隔绝。
　　整场的布置都像是为了想做些什么——
　　羞于启齿的事。
　　光线还在继续变暗，贺济悯突然想到，这样的光线程度，邢濯他——
　　贺济悯刚想张嘴，就感觉自己衣角被人拽住了，贺济悯一开始以为是小孩儿，但是现在在他耳边说话的，是邢濯，
　　“别离我太远，”他说。
　　贺济悯低声打趣，“怎么，你还怕？”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邢濯回话，
　　“怕你不在。”
　　作者有话要说：　　邢濯（大声）：真男人就负责到底！！！感谢在2020-12-24 21:58:44~2020-12-25 21:0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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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贺济悯以为他自己听错了，还想再问的时候，就听见沈仲烨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剩下的时间随便玩儿。”
　　这话刚落地，贺济悯就被人拉扯着向后，一双手就轻轻把自己的头包住。
　　原本找周围还算规矩的人，现在都开始找着人往圈里划。
　　刚才所有高雅衣冠之下的伪装现在都因为光线开始坦露。
　　人群开始变得拥挤，贺济悯伸手往邢濯身上摸，毕竟现在嘈杂的人流都挤在一起，刚才邢濯就已经算是勉强，所以贺济悯就提了建议，“邢爷要是觉得勉强，那就——”
　　“贺董，一起玩玩儿，”在黑暗中，还有个人也在说话。
　　贺济悯的身子现在被另一个人扯住。
　　听声音是沈仲烨。
　　这次他叫的是贺董，不是表弟。
　　而且口吻里带着的情绪明显比刚才暧昧了点儿，贺济悯一开始想接话，毕竟对沈仲烨他现在想得是关系用不着太僵，毕竟他现在对贺远卓的态度并木明显，沈仲烨也不像是因为找到弟弟就能对贺远卓感恩戴德的人。
　　所以如果这人能用得上，那是最好。
　　贺济悯就超前走了一步笑了一声。
　　一小步。
　　但是接着自己的嘴就被人捂住，由轻到重，最后贺济悯的呼吸尽数被对方全数掠夺。
　　“我说了，”邢濯的声音就轻飘飘往贺济悯耳朵里扔，贺济悯才想起来之前邢濯那句话。
　　“贺董，”沈仲烨继续发着邀请。
　　贺济悯嘴上抽不出空，伸手在邢濯后背上点了点，示意他现在要说话。
　　贺济悯的手一开始还是轻轻点着，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视野全黑的缘故，现在自己指间烫得很，而且热源也很清楚。
　　邢濯的背。
　　贺济悯伸了根手指头撬开对方的衬衫一路向下。
　　接着能觉得出来对方现在有点儿颤，贺济悯贴得近，对邢濯哪怕稍微一点儿的动静在自己这儿都能无限放大。
　　尤其是现在邢濯的声音，比以往要沉。
　　周围的人开始推推搡搡，动静也比刚才嘈杂很多，这里多半在敞亮的时候把事情商量好，之后借着这股黑，想办的事儿才会更容易。
　　只不过中间的黑暗持续的时间不长，等着周围变亮，肉眼可见的会场上少了人，贺济悯这个时候已经把手收回来，自己靠在邢濯身上，往上瞧了一眼。
　　邢濯现在的呼吸还有点儿微微泛沉。
　　“既然现在都在，在我的场子就不如一块儿上去，”沈仲烨盯着贺济悯，“我们也算是好久没见，干脆就——”
　　“他没时间，”打断沈仲烨话的是邢濯。
　　贺济悯站在中间就没说话，嘴里痒痒，就顶着舌头在嘴里晃荡两圈。
　　“人都从凑在一起也不容易，我跟济悯也有点儿家常话想说，是不是，”沈仲烨说着话伸手去够贺济悯的胳膊，脸上带笑对着邢濯说，“济悯怎么说也是我表弟，现在在我这儿也不能让别人欺负着，邢爷说呢？”
　　现在沈仲烨话里的意思也明显，贺济悯琢磨着估计沈仲烨想把自己在这儿护下，自己是邢濯白月光替身的事儿都知道，现在沈仲烨在邢濯面前对自己摆热脸，贺济悯开始好奇沈仲烨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就想着留下多琢磨琢磨。
　　所以正想着事儿的贺济悯想着在两人中间打着圆场，就下意识露了笑，“表哥向着我，这事儿我自然知道，我——”
　　贺济悯话还说着，接着自己脸上就多了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侧脸往后，贺济悯人还懵着就被邢濯拉着过去。
　　第一次光明正大被邢濯当着别人的面儿吻了。
　　一直以来贺济悯本着替身的身份兢兢业业，现在搞得他倒不知道朝着外人该怎么说了。
　　贺济悯伸手去推，但是邢濯执拗。
　　但是这吻快，也轻，贺济悯在刚刚“浅尝”阶段那头的邢濯就“辄止”了，之后往沈仲烨前头站，说，“他现在不方便。”
　　邢濯的个子比起沈仲烨高了半个头，加上有点儿流氓似的语气，很像下一秒就会扯着沈仲烨的领子直接训话。
　　边儿上人都往这儿看，贺济悯就稍微往邢濯身后站了站，贺济悯愣是没反应过来，现在他的精神还全部集中在那个轻微的触碰上。
　　邢濯吻人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略带侵略性质，但是最近几次总能诓贺济悯几下。
　　沈仲烨对着邢濯先是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抿笑，“邢爷还是一样，做事儿都直接，”然后盯着旁边面色有点儿难看的李梧桐说，“邢爷什么时候也这么风流了？”
　　“你他妈管我，”邢濯说。
　　听见这话津南先被呛了一口，敢情邢爷对着沈仲烨的梁子直接就因为一句话出来了。
　　对面一脸好好先生的沈仲烨也被诓了一下，跟人做生意这么多年被人说在脸上还是头一次，但是架子自己端起来了也不好往下放，况且自己在年龄上也算是长辈，跟小辈计较也就显得自己没牌面，所以沈仲烨自己点头蹭烟，“既然邢爷在这儿待得不舒坦，那我留也没意思，”沈仲烨退了一步，但是他接着又说了另外一句，“但是济悯今天你带不走。”
　　“他得留下，”沈仲烨指了指贺济悯，“我家人我得护着。”
　　但是站在边儿上贺远卓第一个先不同意，“为什么啊，他要走让他走了好了，省得看着碍眼。”
　　李梧桐也在一边儿帮腔，“是挺碍眼。”
　　“那我就是要带走呢，”邢濯说着话人就往沈仲烨那头去。
　　津南看着皱着眉头，自己先上去站在两个人中间，“不是，和气生财，当老板的都知道，”然后转头去劝邢濯，“人家是贺董的表哥，怎么算关系不比你亲，现在又是人家的场子，”最后津南压低声音说，“不得给点儿面子，日后好见。”
　　沈仲烨在B省富人圈子里也有头有脸，换做以前邢濯也会对沈仲烨留几分好脸，但是今天基本上就是什么后路都没留。
　　话往人家脸上甩，事儿他妈还做得特别绝。
　　就是奇了怪。
　　津南劝，“要不就走。”
　　邢濯转头问贺济悯，“走不走。”
　　贺济悯看着邢濯，“走。”
　　贺济悯觉得邢濯现在需要哄，单纯需要。
　　沈仲烨看贺济悯说了话，自己也就没再说什么，“邢爷就说说，也用不着——”
　　“我乐意，自愿的，”贺济悯这次没笑，就是面儿上的话说了话，往外走。
　　沈仲烨在后头喊了声，“要是想来，这儿也欢迎。
　　”
　　等人走了，贺远卓才对着沈仲烨质问，“你他妈什么意思，当着我的面儿聊骚？”
　　沈仲烨眼神还没从贺济悯的背影上放下来，就伸手把贺远卓往怀里扯，“生气了？”
　　沈仲烨坐着哄人的动作，但是没有哄人的话就没多少。
　　他原本以为贺远卓这样儿就算是模样出挑的好样子了，十八九岁，骨架柔软，带着青涩的脾气，就算是发起火儿来都瞧着赏心悦目，直到他今天碰见了贺济悯。
　　就突然想换口味了，单纯看脸的话。
　　贺济悯是极品。
　　*
　　贺济悯跟着邢濯出了大厅，但是没再往前走，只到了门口儿之后就对着津南说，“邢爷估计也忙，我就不过去了，”贺济悯说着低头点烟，磨蹭着让文恩去开车。
　　“我送你，”邢濯开了车门，示意贺济悯上去。
　　贺济悯盯着邢濯看，但是没上车，过去帮着邢濯把烟点了，才转身要走，“今天不打扰了，咱们之前约定的那事儿我会再找你。”
　　贺济悯撂了话就走，在车上隔着玻璃给邢濯敲了敲。
　　示意走了。
　　在车上的时候，贺济悯托着腮帮没说话。
　　但是前头开车的文恩没忍住，“有件事我说了您别觉得我多嘴。”
　　“嗯，”贺济悯咬着烟，抖着西装的袖子，“你说。”
　　“邢濯最近不太对，”文恩斟酌又开口。
　　“哪儿不对，”贺济悯继续仰着头吐着烟，“你说我听听。”
　　“脾气大了，对您也是有点儿过分，而且现在您跟他之间的关系...”文恩说着就不朝下了，单纯感觉要是再说就不大好听。
　　“他是不怎么对劲，”贺济悯接近自言自语，加上今天邢濯挑头提得条件都让他觉得邢濯有事儿瞒他，贺济悯闷了口烟。
　　“还有件事儿，”文恩把车速放慢，“邢濯最近又去调查过李梧桐。”
　　贺济悯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文恩建议，“要是让李梧桐借着这层身份跟邢濯走近，最后要是一块儿往贺远卓那边站，那怎么办。”
　　“现在去了一个假的，邢濯自己心里有数，这个时候我再往上凑，原本真的事儿瞧着也像假的，况且，”后面的话贺济悯没说，邢濯现在人瞧着不是很对劲，而且现在沈仲烨也有合作意向。
　　现在看来，最终他还是要权衡一下。
　　是邢还是沈。
　　*
　　“阿嚏。”
　　在长条车上，邢濯打了个喷嚏。
　　开车的津南没忍住，直接就问，“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儿？”
　　自从那天晚上回来之后，邢濯整个人都显得不太正常，尤其是现在，对着沈仲烨都能张嘴就来。
　　“说实话，还有之前李梧桐那事儿，你到底怎么想的，人是你要找的，找到了又不好好待人家，”津南说到最后问他，“是不是因为贺济悯。”
　　邢濯坐在后头，车里没灯，现在邢濯的视线里都是迷糊。
　　“是，”邢濯这次承认。
　　津南透过后视镜瞧着邢濯，他自己先平静了一会儿才装作随口问了一句，“难不成你瞧上贺济悯了。”
　　这是津南第二次问他。
　　只不过这次邢濯的回答跟上次不一样。
　　“是，”他说。


第47章 
　　贺济悯晚上回了宅子, 但是很长时间都没睡着，就自己晃荡着再屋子里踱步。
　　在他的卧室里有面镜子，贺济悯就站在镜子对面抽烟。
　　屋子里充盈的都是轻薄的一层, 然后伸手捏着烟星往镜子上戳。
　　对准的就是镜子里的眼睛。
　　可惜了。
　　沾不上色。
　　贺济悯坐在床上，盖了条毯子就开始研究天华的股东构成，顺便把金泽集团底细扒了一遍。
　　因为沈仲烨出现的时间挺巧。
　　加上书中对他的描述有空白, 所以更多的细节贺济悯得自己去添。
　　最后他得到的结论是关于沈仲烨个人的。
　　他睡过的人里上到明星艺人下到还在上学的学生，总之风评不怎么样。
　　原本贺济悯打算就看到这儿, 但是在合上电脑之前他又重新蹭了根烟。
　　打算找找关于邢濯的花边。
　　之前原著的内容有限，所以对邢濯的人设书里同样没说清。
　　按照刚才额步骤, 贺济悯对着电脑翻了一会儿，最后怅然若失。
　　空白的。
　　什么都没有。
　　底细干净, 作风优良的五好少年。
　　贺济悯撑着腿把电脑往边上扔, 之后往窗户边儿上坐，窗户没关, 潮风就往袖口里钻, 连带后背那块儿空隙都吹鼓了。
　　烟尖儿上的火星更盛, 贺济悯胳膊垫在栏杆上，才觉得凉。
　　邢濯的脸在圈儿里数得着的A，现在让贺济悯再想一张能比得上的脸，贺济悯还真就拿不出来。
　　这样的一张脸，没道理。
　　这么干净。
　　到了第二天早上贺济悯只要有空的时候，还是会拿着这个问题想一会儿。
　　直到白天在把办公室呆到中午的时候听见邢濯的八卦。
　　要说这些富人圈子里传消息也快，贺济悯就算是没用刻意去听, 有些话儿不咸不淡得就往耳朵里传。
　　说是李梧桐直接找人把邢濯堵了。
　　堵邢濯, 贺济悯听着来劲, 所以直接把文恩找来, 手里项目审批没停，自己单手撑在桌子上给一张张审核单签字，一边儿嘴上问，“说说，李梧桐怎么回事。”
　　毕竟现在过于无聊，放在贺济悯手边的烟灰缸里头已经乘了小半盒儿的烟灰，烟屁股都朝外撅着。
　　文恩则是淡定张嘴，“上午的事儿，邢濯去北城南大的时候碰上的，然后李梧桐就不依不饶，缠了人好半会儿。”
　　“怎么缠的，”贺济悯手底下的单子一张一张的过，只不过速度慢了点儿，“我想听细节。”
　　贺济悯又签了几张之后，干脆重新续上烟，直接单子压不签了，就仰脸在老板椅上转圈儿。
　　“邢濯算是北城南大的年轻教授，李梧桐也就是揪着他搞师生恋，加上男同，”文恩后边儿的话说得又轻又快，“风气败坏。”
　　贺济悯听着倒是笑了，“李梧桐家里什么情况。”
　　之前见过李梧桐出门的阵仗，他想知道他现在单纯叫板后头是谁给撑腰。
　　“他家刚跟沈仲烨签了个大单子，”文恩说。
　　等贺济悯听见订单数额就想笑，贺远卓估计是因为李梧桐的智商才决定跟他合作的，就是签了几百万的单子，也不是什么核心项目的合作，李梧桐还真以为能跟邢濯掰扯大腿。
　　“还有一件事儿，”文恩指了指门口，“贺濯想找沈叔叔玩。”
　　“一个早上自己躲在厕所哭来着，让我看着了，”文恩口气有点儿无奈，“说等你有空带他去找找沈叔叔。”
　　贺济悯伸了伸胳膊，把烟掐了，还特地伸手朝周遭扇了扇风，“我带他出去一趟。”
　　贺济悯伸手招了贺濯过来，自己蹲下问他，“想去见叔叔？”
　　贺濯点头。
　　“沈叔叔有什么好？”贺济悯蹲在帮着小孩儿系上鞋带。
　　贺濯像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才就着小奶儿音说，“沈叔叔脾气好。”
　　“笑起来眼睛跟你一样好看，”贺濯嘴上说着眼睛还时不时偷瞄，“就是沈叔叔没哥哥好看。”
　　“那，大个子叔叔，喜欢么？”贺济悯再起身的时候就牵着小孩儿往外走，顺便让文恩跟在后头，吩咐着，“开车，去南大。”
　　到了楼底下，贺濯才想着怎么说，“大个子叔叔的眼睛，我害怕。”
　　贺济悯微微侧头，趁着等文恩的功夫，针对这个问题还就想着细细跟小孩儿掰扯，就看见文恩已经开车过来了。
　　以至于那句到了嘴边还是上车才说的，“我倒是觉得他眼睛挺好看，”贺济悯转身帮着贺濯把领子扎紧，“等下次你好好看看。”
　　贺濯就点了头。
　　等文恩上车就问，“要是因为之前说好的采购接洽，您不用去也成，我那边已联系好了。”
　　牵着二期马上动工，国外设备迟迟压不下价，所以贺济悯决定跑跑相关的科研机构，要是能争取到合作，那基本在国内的市场就能有保障，现在国内来说，北城南大附属于省科研院，顶尖的专家基本都在这儿有合作课题，所以贺济悯前期跑学校的时候，也顺拜访过。
　　中午这趟原本去不去都行，因为贺濯想找沈仲烨，贺济悯眼下又不想送，干脆就带着小孩儿出去玩两圈。
　　在车上贺濯就开始变得安静，小手扒着车窗往外看。
　　贺济悯伸手把小孩儿的后领扯了扯，往里瞧了一眼，看着以前的红印子倒是都没了影，但是有一条已经固上的疤。
　　颜色被新的皮肉又钳上一层，不仔细看不出来，但是还是跟原来的皮肤有差别。
　　贺济悯之前发现过，但是一直没当着小孩儿的面问过。
　　等贺濯回过头，贺济悯就拍了怕他的肩膀笑笑，“有个小虫，给你摘了。”
　　自然，他现在也不打算问。
　　因为就算不问，他也知道这处伤很可能有一段并不值得重述的过程。
　　揭人伤口这事儿，他做不来。
　　等再回到学校，正赶上中午学生吃饭，文恩在前头开车但是嘴里说着奇怪。
　　“往常这个点儿学生早就出来了，今天奇了怪了，”文恩冲门口挥了挥手，等着抬杠上升。
　　之后就听见从里面陆续朝外走的学生跟几个学生低头扯了一顿，自己又转身往学校里走。
　　贺济悯看着让文恩转了弯儿，“跟上。”
　　十分钟之后贺济悯就知道为什么人都往这个儿走了。
　　李梧桐撕破脸，直接在邢濯门口儿堵人。
　　估计上次背被打一直想着怎么搞邢濯，现在贺远卓又搞到了沈仲烨，这事儿要是没猜错就是沈仲烨在背后冲大头。
　　背后撺掇，沈仲烨干得出来。
　　所以先在贺济悯就能看见李梧桐蹦跶得像个憨批。
　　贺济悯没下车，就停车跟着瞧热闹。
　　车刚停下，就被李梧桐抬眼看见了。
　　但是对方现在正在戏尖儿上。
　　“我现在说得事儿你也知道，我就是想好好学习，你以后别缠着我了，算我求你，”李梧桐一脸小心，声音掐得跟蚊子似的，脸上五官扭在一块儿。
　　周围看热闹得学生都没走，下了课都围在这儿嘀嘀咕咕。
　　“我天，怎么回事，李梧桐家里这么有钱谁能把他怎么着啊？”
　　贺济悯因为就在边儿上，中间学生嘀咕的话他倒也听得清，就听见中间有人回话，“咱们金融系教授，邢教授呗，你没听梧桐学长说，让邢教授放过他呢。”
　　“别吧，之前咱们系的研究生学长被导师就压榨得挺厉害，怎么现在连本科生都不放过了？”说话的小姑娘已经带上情绪了，“而且我刚才可听说李梧桐说的貌似还不是学术上的事儿。”
　　“还有什么事儿啊，”另一个人就上赶着问。
　　刚才说话的小姑娘又没出声儿，自己比划了个手势，“性/骚/扰”。
　　贺济悯听到这儿就大概知道李梧桐到底想做什么了。
　　搞臭邢濯在南大的名声，毕竟现在对高校的师德建设整块儿都上心。
　　所以贺济悯对李梧桐这种行为就更反感。
　　李梧桐这么闹，就是拿真正在遭受屈辱的人开玩笑。
　　李梧桐伸手拦着邢濯不让走，“我今天就要你一句话，能不能别缠着我？”
　　周围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个时候贺济悯把窗户往上抬了抬，前头的文恩也跟着看戏，以为贺济悯要走，就打算踩油门。
　　贺济悯就把文恩叫住了，“等会儿，”说完低着头往一块儿趴在玻璃上的贺濯灌悄悄话。
　　文恩不解，“不走吗？”
　　贺济悯轻轻把车门开了条缝儿，“要是走了，还怎么看戏。”
　　贺济悯说完，贺濯就自己推门下去了。
　　然后人群中就出现了一个一边狂奔一边甩鼻涕抹眼泪的小孩儿，上去就抱着李梧桐哭，“爸爸，爸爸！”
　　小孩儿冲到人群里说得这几句直接把周围的人都震住了。
　　“我操，李梧桐有儿子？！”
　　“不是吧，天哪，我裂开了，李梧桐可是到哪儿都说自己单身啊，从哪儿蹦出来的小孩儿？”
　　“我的天，我见不得这么大的小孩儿哭，谁上去抱抱他？”有几个女生已经打算上去了。
　　就听见李梧桐骂，“怎么又是你？没完没了啊？”
　　周围人一听，敢情李梧桐还真认识这小孩儿。
　　“我房子塌了，李梧桐长得这么乖，居然连孩子都有了，小孩儿看着不大，高中就生了？”
　　“天，我的天，怪不得，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梧桐听见周围的人议论就上头，直接对着贺濯没好气，“你抓紧时间滚，在让我看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可以不要我，能不能要妈妈，”贺濯的眼睛现在充着泪，话都说不清了，“妈妈——妈妈——”
　　最后直接崩溃大哭，
　　“妈妈还怀着弟弟呀——”


第48章 
　　炸锅了。
　　周围的人把注意力从师生矛盾，现在倒向了李梧桐的复杂的血缘关系。
　　贺濯还在哭，哭得让李梧桐心烦，李梧桐直接动手。
　　贺济悯在车上没来得及下，但是他没慌，因为刚才让贺濯出去的时候也交代了，只要觉得危险，就往大个子叔叔身后跑。
　　所以贺濯边抹眼泪边瞄着李梧桐的时候就已经抬着脚开始往邢濯身后躲。
　　邢濯也伸手把人护下，“说完了么。”
　　邢濯从刚在开始就一直站在那儿听着李梧桐作苦情演讲，但始终没说话。
　　李梧桐自己原本伪装的情绪因为中间突然插足的小孩儿现在有断节，就导致情绪连续上差了点儿，找不回刚才的委屈了，张嘴就是埋怨，“我跟你的账没完——”
　　“你没救过我，”邢濯说。
　　“我当然——”李梧桐话到了嘴边儿刹住了，话差点儿就顺着出来，“还记着这事儿。”
　　贺济悯坐在车里抽了根烟，拖着脸看着外头事情的变化，眼神也跟对面的邢濯对上了。
　　贺济悯这个时候才说，“文恩，开车。”
　　“那贺濯，”文恩提了一句。
　　“邢爷看着，”贺济悯这事儿也交代过贺濯，说是下午跟大个子叔叔玩，等晚上回来接他。
　　贺济悯逛着瞧了一圈儿热闹，在专门儿去了校领导。
　　一个下午都在谈生意上的事儿，再出门的时候，天黑得差不多了。
　　白天太阳厉害，到了晚上一股子闷热也散不去，贺济悯让文恩拿着自己的外套，身上就留了一件单穿的衬衫，自己在校园里晃荡，文恩就开车在他后头慢慢走。
　　等贺济悯走到邢濯在学校的办公楼下就停了，转头对着文恩招手，“你先开出去，我等会儿到，自己逛逛。”
　　文恩接了话，开着车往前走。
　　贺济悯则是站在原地重新蹭了根烟出来，接着就打了邢濯的电话。
　　因为贺濯还在他那儿，贺济悯看了眼时间，手表上的短针已经走到九。
　　距离晚自习下课，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现在不知道邢濯还在不在，邢濯身份特殊，偶尔会学校公司两头跑，据说邢濯上大学的那会儿就好学，虽然面相上看确实不像，但是实际上门门功课都是第一。
　　每一门。
　　所以上研究生的那几年一边跑公司一边还能兼顾着学业，毕业那年直接保送硕博连读。
　　单纯看人还是挺上进。
　　贺济悯一边儿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一边抬头往邢濯办公室的楼层看。
　　上头的灯是灭的。
　　就琢磨着人不在这儿，加上对方一直没接电话，贺济悯的手就开始往下放，还没放到底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你也是来等邢濯的。”
　　贺济悯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李梧桐。
　　也就回了声是。
　　“你也是贱，今天的小孩儿是你弄来的，”李梧桐说。
　　贺济悯转身，看见李梧桐抱着胳膊出冷腔，“你当替身不会是上瘾吧，邢濯喜新厌旧，你都是他剩下的，还指望什么——”
　　“所以你来就是说这话的，”因为天热，贺济悯手上的烟也慢，从出门到现在才半根不到。
　　李梧桐那头也没了好声，“窝囊废做什么都多余。”
　　贺济悯食指敲着烟身，抖了一下，侧头看他，“沈仲烨许你什么了。”
　　李梧桐先是一懵，原本以为贺济悯至少会先生气，没想到会问沈仲烨的事儿。
　　还一问就问到了。
　　贺济悯看李梧桐眼神闪躲，也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李梧桐现在跟自己说话的语气明显就不对，就算依仗原来贺济悯的性子他能说上几句狠话，但是现在贺家的情势还不好说，贺济悯瞧着李梧桐就像是个快吹炸了的气球，死命往人前飘不说，还仰着头膨胀。
　　说没人撑腰是假的。
　　现在能给他这么多自信的，算来算去也就上次见过的沈仲烨了。
　　“我的事儿你少管，”李梧桐说着用肩膀往前开路，“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
　　贺济悯侧着身子被李梧桐蹭着过去，看着人往楼上走，就扔了嘴里的烟，“怎么，现在自己都往邢濯门儿上送了？”
　　“我跟他的账没完，”李梧桐胡乱抓着头发，像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儿，脸上的表情有点扭曲，“操，想着我就来气，妈的，老子不装了，在他那儿受这份儿窝囊气。”李梧桐自己说着话就自己来气，直接掏了电话站在楼下等，嘴里还嚷嚷，“都准备好了么，等会儿就干，操，都等着。”
　　李梧桐现在嘴里的用词儿跟他的面相其实不搭，算起来也就是刚成年的小孩儿戾气也挺重，贺济悯想续烟，又没动，只是看着上头并没有亮灯的窗户。
　　李梧桐这是铁了心今天一定得搞到邢濯，刚在估计是在等着约人。
　　贺济悯把还要往上走的李梧桐叫住了，“等会儿。”
　　毕竟，贺濯还在那儿，加上现在天黑算是邢濯定的不利场，所以贺济悯想着，
　　帮一把。
　　李梧桐白天的事被搅，现在心情属于见谁都烦的阶段，现在干正事儿的时候被贺济悯连着叫住两次，就压不住火，回过头连解释都没有，抬手就要抡胳膊。
　　贺济悯站在台阶下头，盯着李梧桐的后背挺长时间了，等着人转身的时候，就自己往边儿上让，顺便插兜往李梧桐脚上一勾。
　　对方就没站稳，重心一失人就跟着往下歪。
　　等看着李梧桐蜷着身子在楼梯底下撑着想站起来，贺济悯才把烟点上，嘴上说着，“没摔着吧，”但是人站在原地没动。
　　“贺济悯你故意的是不是？！”李梧桐开始朝贺济悯身上集火。
　　贺济悯插着兜在楼梯上站得比直，朝下笑笑，“你才知道。”
　　“我操，”李梧桐直接脸崩了，“别以为给你个公司以后贺家也是你的，在邢濯面前怂得像条狗，在我这儿就他妈装蒜，你以为邢濯拿你当什么？真是笑——”
　　贺济悯看着那张刚刚还在说话的脸，现在被一只皮鞋压了。
　　李梧桐的脸被鞋底压了几道褶子，嘴里呼哧呼哧出气，自己抬了胳膊往那只皮鞋上放，“谁啊，操，我他、妈是李梧桐。”
　　“我知道，”邢濯说。
　　等李梧桐听见邢濯的声音下意识没动，然后才又颤着声音说了句，“你让开。”
　　贺济悯站
　　在楼梯上，边抽烟边朝下看，贺濯现在一手拉着邢濯的裤子，一边儿把棒棒糖在自己的嘴里搅来搅去，等小孩儿也看见自己，就边跑边叫，“哥哥!哥哥！”
　　然后他身后的邢濯就轻咳了一声，还在跑着的贺濯就在半路改了口，“济悯叔叔，济悯叔叔。”
　　贺济悯按着小孩儿的脑袋自己往后退了几步，等把烟掐了，放了放自己身上的烟味儿才半蹲下问，“刚才跟邢叔叔出门了？”
　　“邢叔叔买了好多玩具给我，还有还有，你看，”贺濯兴奋地小脸儿通红，仰着脖子伸手往自己的兜了掏，“这个，这个——”
　　贺济悯看见小孩儿手里是个银质的小铃铛，被他拿在手里叮铃叮铃的响。
　　贺济悯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下头李梧桐喊了一声操。
　　贺济悯自己先带着贺濯往楼上走，找了上头的人安顿好了才接着下来。
　　等出了楼梯就看见刚在中间的两个人都没了，贺济悯打了几遍邢濯的电话也都没人接，就尝试往后面的矮树丛那儿走了走，知道听见几声细微的动静。
　　贺济悯站在树后，看见的是邢濯单纯对着李梧桐暴力输出，而且地上的李梧桐这个时候已经没知觉了，身子软得跟块儿棉花似的，被邢濯的脚顶来顶去。
　　“人指不定都死了，还揍呢，”贺济悯过去伸手把邢濯拦住了，“出去玩儿刚回来，为他坏了好心情，不觉得亏得慌么？”
　　贺济悯嘴上说得轻松，但是眼睛一直往李梧桐身上放。
　　“怎么，以前的救命恩人就这么回报的，”贺济悯本意不想偏袒李梧桐，只不过也就十来分钟，李梧桐的脸他现在都认不出来了，可见邢濯下手有多狠，贺济悯是觉得自己要是不揽着点儿，估计李梧桐今天晚上人就没了。
　　“怎么，小孩儿不听话，惹你生气了？”贺济悯说着蹲着下去帮着李梧桐扒拉身上的淤青，嘴里还问着是不是今天带着贺濯出去的时候，小孩儿不听话把邢濯惹气了，才拿李梧桐撒气。
　　“没有，”邢濯回话，然后就伸手在贺济悯脖子上点了一下。
　　贺济悯脖子后头一凉，咬着烟扭脸问，“怎么？”
　　“没事。”邢濯收了手，看着地上的李梧桐问了句，“刚才没收住。”
　　“谢了，”邢濯挨着贺济悯蹲下，看着他的半边侧脸问，“他的话用不着当真。”
　　“嗯？”贺济悯并拢两指按在李梧桐脖子上，最后才站起来，“没事儿，等会我联系往医院抬。”
　　贺济悯捏着烟，把最后的烟屁股掐灭，反应过来问，“刚才你说什么？”
　　这个邢濯就不说了。
　　“我晚上公司还有活动，在这儿等人，”邢濯刚说完，从后头的树林里又钻出来个津南。
　　“你们藏这么严实干什么呢？”津南看见站着的贺济悯又看见上次被打还是自己帮着扛着去了医院的李梧桐眼神复杂，“靠，别吧。”
　　津南虽然嘴上抱怨，但是干活利索，等着把李梧桐抬上车，再折回来的时候，就对着贺济悯说，“贺濯呢？”
　　“我找人看着，在楼上，”贺济悯抬脚打算走，被津南伸手拦下了，“那什么——”
　　“走了，”邢濯断了津南的话，自己先抬脚。
　　后头的津南自然把剩下的话往肚子里咽，也没说话，自己跟着上了车。
　　贺济悯站在那儿看着津南招手。
　　最后周围就没声儿了。
　　这个时候教学楼上才响了几声铃，贺济悯踩着铃往科研楼上走，就看见贺濯早就站在外头等着了，几个路过的学生还蹲下跟小孩儿打招呼。
　　贺济悯就站在楼下，冲贺濯招了招手，贺濯就屁颠屁颠往贺济悯这儿跑。
　　因为身上挂着这个银铃铛，所以跑起来声音一颠一颠的。
　　贺濯跟个兔子似的往贺济悯前头蹦，脸上那股兴奋劲儿到现在都没消下去。
　　贺济悯蹲下用手背蹭着小孩儿头上的热汗，“去哪儿玩了，这么开心。”
　　“邢叔叔带着我去游乐场，还有商场，还有游戏厅，还有——”贺濯话说的快了，自己呛了几口唾沫。
　　“叔叔，下次一起去吧，”贺濯眨着眼睛，颠着脚的等着贺济悯点头。
　　“你叫我什么？”贺济悯察觉小孩儿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叔叔，”贺濯说。
　　“怎么改口了，”贺济悯问。
　　“因为邢叔叔不让我叫你哥哥。”贺濯手指头互相敲来敲去
　　贺济悯整着小孩儿衣领后头被颠得翻了面儿的帽子问他，“为什么。”
　　贺濯眨眨眼，实话实说，“我跟邢叔叔保证过，不能说。”
　　贺济悯把手指竖在自己嘴上，小声保证，“我也跟你保证，我不告诉他。”
　　贺濯艰难地犹豫了一会儿，说，
　　“邢叔叔说了，哥哥只有他能叫。”


第49章 
　　贺济悯的手就停了，心下好笑，自己以前惹着他叫，他都不初出声儿，现在倒是在小孩儿面充大辈来了，然后就揉着小孩儿的脑袋，“那邢叔叔给你铃铛收好了。”
　　贺濯又摇头，“这个也不是给我的，”贺濯说着伸手，捏着铃铛头的那根绳，坠着那颗精致的银质小刻往贺济悯眼前晃，“他说了，”
　　“这个也是给你的。”
　　贺济悯伸手仔细瞧了会儿，发现这颗铃铛居然是真的是压银，连绳链都是小银扣规矩咬合的串链，仔细看的话还很精致，就在手心攥着就豆子大小，贺济悯收了，就撵着小孩儿回去，“回去先吃点儿东西。”
　　贺济悯晚上没回公司，直接带着贺濯回家，吃饭的时候手里就攥着那个铃铛听响。
　　贺济悯看着贺濯晃着脚丫扒饭，就拿着铃铛在他眼前摇，“你们出去玩儿他还说什么了。”
　　“可多了，”贺濯边吃边说，“还跟津叔叔吵架了。”
　　“津南？”贺济悯往小孩儿杯子里添了牛奶，“说说。”
　　贺濯就自己站起来学着大人的样子比划着说，“是津南叔叔不让邢叔叔谈恋爱。”
　　“跟谁谈恋爱。”贺济悯继续引导着问。
　　这个时候贺濯就把脸板起来，想了一会儿，说，“什么梧桐。”
　　贺济悯提醒他一句，“李梧桐？”
　　贺濯想了会儿才点头，“李梧桐。”
　　贺济悯撑着脸听，看着贺濯现在生动夸张地装着大人的样子，但是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要是邢濯真喜欢李梧桐，那还出手这么重？
　　这几天因为二期的技术问题，有些事情需要往北城南大的学校跑，贺济悯白天只要处理完天华前期需要签字的单子，基本上都会直接去，这个贺濯都得跟着。
　　主动要求的。
　　嘴里也从原来的要找沈叔叔，变成了邢叔叔。
　　连着喊了几天，但是邢濯都没在学校。
　　直到一个周末下午，赶上学生休假，贺济悯就单穿了件衬衫，也没叫文恩，单纯自己开车去了趟学校，之后打听了李梧桐还没来上课之后，就去了他待的住院部。
　　不过也是赶巧了，医院就是自己之前工作的那家。
　　贺济悯进了楼，见到的都是书穿当天的熟面孔。
　　路上几个护士看见贺济悯都是盯着人瞧半天，虽然脚上没停，但是几个人但凡走到一块儿就会怼着脸小声讨论。
　　“以前的贺医生回来了，”一个小护士说。
　　“现在应该叫贺董，”另一个提醒她说，“现在听说不光是贺家重新认了这个儿子，连事业都开始上心了，”她说完又舒了口气，“其实不管贺医生现在怎么样，就是离侯方元远远的就行，我最近听说的是人分了。”
　　“分是分了，但是我怎么又听说跟咱们这儿的邢老板又有点儿不清楚。”
　　“这不昨天送到住院部来的是北城南大的学生，要说家里背景在咱们这儿也是大得很，这不照样因为惹了邢老板，直接就送来了。”护士倒班，现在正收拾衣服，看了一眼拐拐弯过去的贺济悯小声补了一句，“而且我听说姓邢的比侯方元还难缠，之前的侯方元顶多就是个做点儿倒腾生意的二道贩子，手里也有不了几个真钱，但是邢老板不一样，在当地多出名儿也不用我说，现在贺医生刚从狼窝出来，又碰上这么个大爷，”说道后来，护士叠好衣服，冲着门口儿的大太阳说了句，“贺医生多好的人，怎么老碰上这些禽兽。”
　　贺济悯走到门口的时候打了个喷嚏，到了李梧桐的病房门口儿，现在门口站着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算是陪护，不过说是陪护，但是一身西装加上耳麦对讲，怎么看怎么想保镖。
　　贺济悯过去，原本自己还想解释两句，但是门口儿两个人看了一眼，就自动让开，其中一个还帮着贺济悯开了条儿缝，说了句，“贺董请。”
　　果然贺济悯看见李梧桐床前坐着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
　　看面相，跟李梧桐的关系也远不了那儿去。
　　“贺董，”那头先站起来了。
　　床上的李梧桐看见贺济悯切了一声，“爸，他算半个帮凶，您还对他这么客气。”
　　李梧桐的父亲，李茂国。
　　这个人物在原着里更是连出现都没出现过，现在因为自己书里的走向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很多书中隐藏未展开的人物关系，现在都开始往面儿上出。
　　“李茂国，”对方伸了手，直接把自己的座位让出来说了问候了句，“贺董。”
　　贺济悯看着李茂国现在的姿态，心里有数，李茂国比李梧桐要清醒不少，贺济悯没戴他竖的高帽，把座位也重新往回让，“叫我济悯就成，我当小辈的，在您面前没有这些头衔。”
　　贺济悯话说完，就看见李茂国的眼睛亮了亮。
　　贺济悯往床边儿上站了站，“这件事也算我的不是，要是我在还能拦一拦。”
　　“是他自己心比天高，”李茂国咳了一声，“都是我惯的，还得麻烦您过来一趟，我刚才还说着等有时间得去邢爷那儿去请罪，今天要是您来了，能麻烦您件事儿么。”
　　贺济悯没接腔，等着李茂国接着往下说。
　　“您去跟邢爷说一声，高林市的那个项目，我原本是打算跟着邢爷干，但是实在是——”李茂国的话就到了这儿，就往李梧桐的床上敲了敲，“因为家里的小孩儿没管住，交了几个朋友，我年纪大了，很多事力不从心，这件事就耽误了。”
　　李茂国的话已经说得委婉，但是贺济悯听明白了。
　　所谓朋友，是不能说的合作伙伴。
　　说力不从心，但本质上，已经算站队了。
　　毕竟对邢家有愧，所以儿子送给他打两顿，也算是撇清了。
　　这件事李茂国没立场对李梧桐多家维护，所以现在想让贺济悯带着话给邢濯，就算撇清了。
　　贺济悯没接话，就是听着，然后问，“有烟么？”
　　李茂国伸手递了。
　　贺济悯没收，笑着说，“我点个李梧桐的名儿，您没意见吧？”
　　李茂国先是一顿，然后把烟往床上的李梧桐手里塞，顺便推了一把，“贺董叫你呢，手脚麻利点儿。”
　　“爸，”李梧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是我说，您这么上了年纪这胆子还越长越小啊，不就是个贺济悯么，你至于这么怂？沈——”
　　李梧桐伤得是左手，正靠着李国茂放，等刚才的话说到“沈”字的时候，李茂国就给了李梧桐一个大耳贴。
　　“站起来，”李茂国铁着脸，“给贺董点上。”
　　李梧桐伸手捂着脸，瞪着眼睛看着
　　李茂国，“你打我？”
　　没等李梧桐说完，同一边儿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李茂国还是刚才那句话，“贺董等着的。”
　　贺济悯也不着急，自己跳了床尾坐着，就好整以暇地等着，等着这爷俩当中谁先妥协。
　　所谓李梧桐交得朋友，姓沈的话——
　　“济悯来了，”门被人推开，来人夹着话，顺便又叫了声贺济悯的名字。
　　贺济悯连头都没回，就跟着应了一声，“表哥。”
　　李茂国看见沈仲烨先是站起来，然后就低着头没说话。
　　倒是刚才挨了他亲爹巴掌的李梧桐现兴奋了点儿，嘴上喊得热络，“沈哥。”
　　沈仲烨看了李梧桐一眼，然后又对着床边儿上的贺济悯说，“早说你来，我去公司接你，一起过来省得打扰人家两趟。”
　　贺济悯也接话，“谁说不是，估计要是你来，刚才梧桐也就不会因为点烟的事儿，跟李叔闹得不愉快了。”
　　沈仲烨拍着贺济悯的肩，才对着李梧桐问，“济悯说的什么事儿啊？”
　　“那个——不是，就是贺济...贺董让我点烟，但是我手上有伤，抬不起来，”李梧桐别过脸，“我手疼。”
　　“就这事儿，”沈仲烨嘴上轻松，“要是梧桐不方便，咱们也不能强求不是，人家是病人，得多休息。”
　　得了沈仲烨这句话，李梧桐立马把头扭过来，对着李茂国轻蔑一笑，“是吧，我就是说了，我不——”
　　李梧桐正说着话，等再回头的时候，就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光张着嘴，看着床尾坐着的贺济悯单手撑着身子，脸微微朝外，对面的沈仲烨弯着身子，把烟往贺济悯嘴上搁好之后，又自己蹭了手里的火，另一只手遮着从窗户里往里蹿的风。
　　沈仲烨在给贺济悯点烟。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魔幻，不光是李梧桐就连李茂国站在一边儿的时候眼神都没收住。
　　贺济悯把沈仲烨的这份儿服务收得心安理得，然后自己站起来，“梧桐是远卓的同学，既然因为误会出了这事儿我也就过来看看。”
　　“时间不早，公司里还有事儿，就不叨扰了，”贺济悯人起来就要往外走，但是被沈仲烨拦着，“上次说好了，这次我瞧着都有时间，赏脸吃个饭。”
　　贺济悯看着沈仲烨的脸，对方的脸上满是兴趣，正巧贺济悯也需要个契机对沈仲烨多了解点儿，既然双方都有这个意思，贺济悯也就没端架子，直接点了头。
　　对病房里的父子两个，沈仲烨就是单纯交代两句，就带着贺济悯出门。
　　临近门口，贺济悯还能听见李梧桐在床上对着沈仲烨喊了两声。
　　但是走出门的沈仲烨连个眼神都没给。
　　时间经不起磨蹭，这个点儿出来恰好到了饭点儿，贺济悯在沈仲烨饭副驾驶上坐着，手里消磨的还是那根沈仲烨的烟。
　　“你在邢濯那儿待得舒服么，”沈仲烨等车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还成，”贺济悯脸往窗外看，原本中午的天还挺好，现在就有点儿冒雨，打在玻璃上，炸开几个雨花。
　　“你也让李梧桐往你床 上爬了，”贺济悯接着问的就是这句。
　　“噗——”沈仲烨握着方向盘手有点儿晃，用手往嘴上一蹭，然后才转过头问贺济悯，“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么？”
　　“不明显，”贺济悯这才笑着转头，
　　“我就是猜的。”
　　“你嫌我床上人多？”沈仲烨开车的时候眼睛就一直往贺济悯这儿瞄，“以前侯方元这样儿的时候，你不是也照样赶着往上凑么。”
　　“虽然说人多热闹这件事俗话说得总没错，但是我嫌，”贺济悯听着窗外的雨由小变大，就转过头对着沈仲烨念叨了一句，“嫌脏。”
　　沈仲烨这次倒是没笑，转头又开始天提起另一个人，“所以这就是你待在邢濯身边的理由？”
　　贺济悯被他的话引得回了头，但是没接话。
　　接着就听沈仲烨说，“就因为他床上没留过人？这种人又叫什么来着——”
　　沈仲烨接着突然起了性质，脸上带笑转头对着贺济悯说，
　　“对了，邢濯是处男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第50章 
　　贺济悯对着空气眨了眨眼。
　　下意识问了句，“你说什么。”
　　对面的沈仲烨也有点儿好奇，“怎么，你真不知道？”
　　“所以呢，你还想再怎么争取我，”贺济悯说话的时候外头的雨就已经大了，“床上要是再多一个，你不嫌挤？”
　　“要是嫌挤，我就换张床，”到了地方沈仲烨停了车，身子往车玻璃上靠，“就你跟我。”
　　对沈仲烨贺济悯跟他待的时间越久，就越能感觉得到在沈仲烨眼里，能伸手帮忙的基本都是有过一段床、上关系。
　　“表哥，”贺济悯表了身份，抬脚下去。
　　酒店门口儿有人撑伞，贺济悯低头抬脚下车，身子刚从车上斜下来一半儿，撑伞的就换了人。
　　沈仲烨交替着拿伞，微微弯腰站在贺济悯边上。
　　“所以你现在是铁了心的要跟我当亲戚，”沈仲烨脸上还是笑着，往下车的贺济悯肩膀上放了只手，“你再想想，我不着急，再说今天晚上原本就是单纯吃顿饭。”
　　雨噼里啪啦往纯黑的伞面儿上砸，贺济悯刚下车就被水汽氤氲了一脸。
　　贺济悯颠着一步往下，原本装在兜里的银铃铛就往水里掉。
　　沈仲烨看着弯腰去捡的贺济悯，笑他，“这东西，瞧着眼熟。”
　　贺济悯没跟沈仲烨针对这个铃铛多说话，自己捏了重新往兜里放，嘴上说着，“地方不错。”
　　自从书穿过来，贺济悯在这里下过的馆子哪个都是顶尖好，但是今天沈仲烨请他来的地方，用奢侈形容的话，都可能还不算贴切。
　　光是装潢上就基本已经能让人联想到里头的摆设，在整座城市里，这儿成了最集中的亮点，黄灿灿的珠光把周围的雨针都镀了层金，贺济悯仰脸的话，总认为是天降金针。
　　一直到了进门，贺济悯直接被沈仲烨请着进了预定房间。
　　沈仲烨站在贺济悯身后，想伸手，被贺济悯侧着身子避过去了。
　　“跟我这么生分，”沈仲烨话是笑着说的，但是语气并不热络。
　　“毕竟你算长辈，在长辈面前，怎么能让你动手，”贺济悯身上没穿外套，就顶着件竖领的白衬衫，样式中规中矩，但是胜在合身，贺济悯今天没打算跟沈仲烨见面，所以要说准备都是临场现编。
　　加上刚才在车上沈仲烨把自己的目的又和盘托出，算是跟贺济悯坦诚相见，所以眼下对方想干能干的事儿，贺济悯总归要留个心眼。
　　所以整顿饭之下来，贺济悯没多少放松。
　　中间沈仲烨提议喝酒，贺济悯没留什么情面的把这事儿就拒绝了。
　　现在自己在做什么贺济悯始终清醒。
　　所以在放在桌面儿上谈的没有私事，就算沈仲烨有意把话题朝那儿引，贺济悯也不会留多少情面就掐了。
　　“今天就真的非得谈工作么，”沈仲烨两只胳膊垫在桌子上，边儿上放着的是酒。
　　白酒。
　　一排排的放，看签子都是好酒，就是一下摆这么多，动机也过于明显。
　　沈仲烨没兜着，都是直接喝，所以贺济悯现在再听他说话的时候，能觉得现在的人不是多清醒。
　　“那谈谈家里事也成，”贺济悯说着自己站起来，“边走边说。”
　　沈仲烨的眼就盯在贺济悯身上，但是身子没动，往后靠着张嘴咬着根烟，“不如讲讲，汪春丽，你弄瘫的。”
　　贺济悯径直开了门，回头对着坐着的沈仲烨笑着说了句，“她自己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现在打算要走，”沈仲烨自己往桌子上趴，自己顺手把西装从自己身上扒了，“我走不动了，你扶我一把。”
　　贺济悯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嘴上说的是，“酒量不行？”
　　沈仲烨抬头看了贺济悯一眼，“我要说是，你会留下来么？”
　　“我会，”贺济悯边走边说，还装模作样就要往外掏手机，“我会帮你找代驾。”
　　沈仲烨笑着站起来，跟在贺济悯身后，“那不至于。”
　　出了门，沈仲烨先一眼比贺济悯看见，所以就叫了在前头走着的贺济悯一声。
　　贺济悯就下意识回头。
　　“就这脾气，在邢濯面前就这么好使？”沈仲烨说着就把自己刚穿在身上的外套往贺济悯身上搭。
　　贺济悯伸手要推，但是没推动，沈仲烨的手就死死扣在上头，“就算是表哥疼你。”
　　一楼大厅里声音算安静，空荡荡的没多少人，所以沈仲烨这话说出来声音也算不小。
　　等贺济悯再回头的时候，就看见往这儿扭头的邢濯。
　　可能这是书里，才有这么巧的事。
　　或者沈仲烨原本就是有意为之。
　　贺济悯几乎是下意识把身上的外套脱了，笑着往沈仲烨手里塞，“您爱幼行，礼尚往来，我得尊老。”
　　邢濯就在对面看着，贺济悯就算把脑袋转回去了，也还是能感受到对方投过来的比直的目光。
　　烤得背后发烫。
　　这种“被抓包”的感觉刺挠了贺济悯一路，等把沈仲烨送上车，专门找了代驾把人送走，贺济悯才站在酒店门口抽烟，他烟抽的慢，又像是在等人，一根断了之后在续上，外头的雨沿着短屋檐往里渗，贺济悯手里细长的烟卷上多了几个带湿的雨印子。
　　只不过贺济悯没想到邢濯出来地这么快，新烟才点上，邢濯就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了。
　　但是对方站得位置靠外，正好把外头往里渗的雨星隔离在外。
　　“好久不见，”贺济悯台脸冲他一乐，自己伸手往前递了根烟，只不过烟头怼在邢濯心口的时候对方没接。
　　贺济悯的手就一直停在那儿，最后还是津南从中间把烟划走了，嘴里打着哈哈，“是挺久没见了，要不进去说，站在外头淋雨这不傻吗？”
　　津南说着想引两步先在前头走着，但是等他走出去两步才发现，跟本就没人往前跟。
　　邢濯跟贺济悯就站在风口儿上四目相对。
　　一个笑。
　　一个面无表情。
　　津南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接着就看见邢濯伸手直接搂着贺济悯就往肩膀放。
　　贺济悯则是身子一轻，鼻子撞上邢濯的后背。
　　“津南，”邢濯等把人扛稳之后就喊了人，“开车。”
　　贺济悯屁股往上悬了把伞，人就被邢濯往车后塞。
　　“邢爷这份礼也太重了，”贺济悯在座位上一颠，接着邢濯就从旁边坐进来，贺济悯还往边儿上让了让。
　　津南在前头看着邢濯的脸色，原本还想说上几句，但是刚张开嘴还没出声儿就听见邢濯说，“回家。”
　　津南自然就不想在车上多生事端，一脚油门到底，二十分钟就到了邢濯的宅子。
　　但是最后津南在车上还没下来的时候，邢濯就直接赶客，“晚上你先回去，我处理点儿事。”
　　在邢濯背上的贺济悯听着自己现在明显被当成“事件”处理，就在想这里所指的“事”的具体含义，毕竟刚才自己跟沈仲烨见面被抓包，邢濯自然就会怀疑自己之前要求合作的真诚性。
　　况且出门做买卖，诚意最起码得放在对方看得见的地方，看样子今天晚上还是得再让邢濯放心，能稳住邢濯的除了天华的股份，剩下也就是二期的隐藏项目。
　　贺济悯这会儿还在考虑自己这儿的“诚意”需要拿二期隐藏项目的多少来填补合适，回神的时候就又被邢濯放在自家的沙发上。
　　这处宅子贺济悯是头一次来，比起之前的户型甚至还要小。
　　但是要是算摆设的话，要比之前用心的多。
　　而且明显这里邢濯待得时间要比其他基础宅子要长，很多地方都能看见他随手放得平整的书。
　　贺济悯撑着手抬头看他，“就算要请我，这礼仪会不会太重了点儿。”
　　贺济悯现在自己坐在沙发上，一开始是对面的邢濯居高临下往下看，等着人走近的时候，贺济悯下意识防备，“你要是想问为什么我——”
　　“之前的铃铛，贺濯给你了么，”邢濯说着话，就在贺济悯旁边单膝半蹲着，两手撑在膝盖上，“要是给了，现在带着吗？”边说话，邢濯边把自己手上的胶套往下摘。
　　贺济悯脑子了原本已经想好了说辞，甚至自己已经预判到他跟邢濯针锋相对的阶段，但是邢濯一开始就把他准备的话题劈开了，导致贺济悯顺着对方的说话逻辑开始思考的时候，足足反应了半分钟才说，“带了。”
　　贺济悯捏着链子一头，那颗响着清脆的铃铛就从掌心往下滑。
　　在空气里“叮铃”着晃荡。
　　“我瞧着这个东西有年头了，要是你拿来哄贺濯的，我现在就还你，”贺济悯伸手把邢濯的掌心接过来，摊在自己前头，然后就把铃铛往他手里放。
　　等贺济悯想要收抽手回来的时候，邢濯就又把他攥住了，“这铃铛不是哄小孩儿的。”
　　贺济悯手背攥着，看着邢濯现在像小孩儿似的执拗，嘴里就开着玩笑，盯着邢濯问，“不是哄贺濯的，难不成还是哄我的？”
　　邢濯低着的头抬起来，轻轻点着头，嘴里说着，
　　“嗯，哄你的。”


第51章 
　　“我一个大男人，要铃铛作什么，”贺济悯嘴上这么说，是知道这铃铛对邢濯来说应该是个宝贝东西，就笑着往回推，“我跟你回来就是为了多跟你解释一句，沈仲烨在二期上不作为我的考虑对象，所以你也就别...”
　　“铃铛不收？”虽然听着贺济悯的话，但是邢濯接的是这句。
　　贺济悯的手跟邢濯的手就撞在一块儿，上头放的就是那个正在两双手上摇摆不定的银质铃铛。
　　贺济悯看邢濯的手就没有往回收的意思，就想着再劝两句，但是等对方抬头，贺济悯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张得嘴就没能说出话来。
　　“那我就先帮你收着，”贺济悯抓着铃铛往自己兜里塞，嘴上又添了一句，“你要是想拿回去，随时来我这儿取。”
　　对于这句，邢濯没回应，虽然手里的铃铛没了，但是始终保持同样的姿势没动。
　　贺济悯自己坐着，看着跟自己视线齐平的邢濯，就伸手拽他，自己跟着起身站起来，“要是没别的事儿，你早休息。”
　　贺济悯抬脚往门口儿的方向走，就听邢濯在后头说了句，“锁了。”
　　“门。”邢濯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跟沈仲烨出门是为了什么，”邢濯的声音由远及近。
　　贺济悯再转头的时候，人就被邢濯墙上压，这个时候再听，邢濯特有的低音就开始往耳朵里钻。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要是再沉一点儿，估计光是听动静我都想跟你做点儿什么苟且的事儿，”贺济悯嘴上说着恭维的话，手里还是把人往外推，毕竟现在这种情况对他来说有点儿吃亏。
　　单论邢濯，贺济悯知道自己根本就没胜算。
　　“生意总得货比三家，”贺济悯虽然身上被人强制禁锢，但是面儿上还是云淡风轻，“邢爷瞧我，不是一样？”
　　邢濯视线往下，看着贺济说着话的嘴，就轻轻凑近。
　　贺济悯稍微往后仰了点儿，直到后脑勺碰在墙上，他就闭了眼。
　　毕竟，现在逼近的那双眼睛，让贺济悯不怎么想多盯着。
　　太热。
　　但是贺济悯等了很久，他以为的触碰并没来，最后睁眼的时候后，发现那双要命的眼睛还在自己脸前。
　　两个人中间就靠着双方的呼吸在维持距离，贺济悯微微侧过头，“所以今天来就是亮诚意。”
　　“之前说好的，”贺济悯把头转回来，眼里成了一片清明，“你我之间，诚意要够。”
　　这是贺济悯能信邢濯的最直观的理由。
　　“那就别急着走，”邢濯伸手拉着贺济悯往回走。
　　贺济悯跟在邢濯身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邢濯从客厅展柜里拎了瓶酒。
　　长颈的绿瓶身，在围着的包装上印了个大写的X.C。
　　再上头是一串儿字母Hapsburg Gold。
　　邢濯在拿出来的时候就把酒开了，“你要诚意，我给你诚意。”
　　贺济悯是看着邢濯把整瓶酒往喉咙里灌，甚至贺济悯都来的及拦。
　　等贺济悯从邢濯手里把酒往回拿的时候，才看见上头89.9%的标签。
　　“你也用不着，”贺济悯凑近还能闻见一股弄烈的酒精味儿。
　　贺济悯还说着话，邢濯就已经自己伸手把自己的领带勾着下来，往贺济悯手里放，“绑上我。”
　　“你可以录像，可以对我做任何事，”邢濯自己往沙发上坐，“去弥补或者体现我的诚意。”
　　邢濯的声音开始逐渐模糊，“先绑上我。”
　　贺济悯瞧着拗不过他，就先一边配合，一边把邢濯身后的靠垫往他背后塞，“你说，我听着。”
　　“你可以随意找我的把柄，”邢濯看着贺济悯，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说，“就算是上次，我对不起你。”
　　贺济悯听着邢濯把话说完，自己怔了一会儿，身上就靠了个人。
　　低头看见邢濯那一排睫毛，现在眼睛闭得紧，吃剩了轻微的呼吸。
　　上次。
　　对不起？
　　贺济悯没反应过来邢濯嘴里的事儿，身上的邢濯就醒了，刚一睁眼对方就先叫了声哥哥。
　　因为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并且全部在贺济悯的预料之外，他盯着邢濯没动。
　　贺济悯正愣着神的时候，脸上就放了双手。
　　现在这双手什么都没带，接触到的地方就是这双手最温暖的部分。
　　“我做错了么？”邢濯把手在贺济悯眼前晃了晃，“哥哥为什么绑我？”
　　贺济悯没说话，但是把邢濯手上的领带松了。
　　“没什么，”贺济悯低头给文恩去了电话，意思是晚上不回去，让文恩把贺濯照顾好。
　　对面的文恩好奇问，“是临时有什么麻烦么，要是需要帮忙...”
　　“不是麻烦，”贺济悯回头看着现在正坐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往这儿看的邢濯，捏了下眉心对着文恩解释，“就是晚上需要照顾另一个小朋友。”
　　文恩听见这话就没多问，自己说了句知道，就挂了电话。
　　贺济悯自己从烟盒儿里倒出最后一根烟，放在嘴上的时候，邢濯就撑着手过来，“哥哥这是什么。”
　　贺济悯现在有种错觉，尤其是邢濯用着成人的声音，但是讲着小孩儿一样的话，在多听一遍，贺济悯都想在邢濯脸上掐一把。
　　“哥哥生气了么，”邢濯整个人就这样趴上来，看着贺济悯的眼睛往上，“还是阿濯惹哥哥生气了是吗？”
　　现在就是邢濯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上揽罪，贺济悯就是一个没反应，邢濯自己就已经哭上了。
　　琥珀盛水。
　　也就大致如此。
　　“没有，不是，”贺济悯对着现在的邢濯连烟都不想点了，看这邢濯的这张脸，他只能伸手把烟拿远了，像对个真正的小孩儿那样，对着邢濯放缓口吻，“你没错，”贺济悯说完盯着桌上的酒瓶，自言自语，“就是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睡觉去，”贺济悯手上赶着人，嘴里说着话。
　　他在想之前邢濯说的所谓“诚意”。
　　现在故意当着自己的面儿醉酒，还找绳子把自己拴着，因为邢濯以为自己醉酒以后应该是个狂躁脾气，至少他认为这幅面孔，要是对着外人流出去，对他的影响不好，或者在醉酒状态下的自己，行为言语不受控制，保不齐就能被别人套了话，所以现在邢濯故意这样露短，目的就是——
　　让贺济悯自己去找破绽。
　　这种行为，简直——
　　跟翻肚露皮的狗一样。
　　“哥哥？”邢濯现在一手拉着贺济悯，一手往床上坐，自己把长腿盘起来，往边儿上拍了拍软绵的被子，“哥哥坐。”
　　贺济悯没打算做，想的就是明天早上跟邢濯说清楚，这样的坦诚未免有点太趁人之危，“你躺好，我看着，”贺济悯就算坐着，但是要是想要对上邢濯的视线，他就得抬头，“阿濯大了，得自己睡。”
　　邢濯照旧是一身西装，里头的白衬衫现在就被刚才的白酒污了，现在还能闻到一股呛人的酒味儿，贺济悯临走，又改了主意，指着他身上的衬衫说，“等会儿我帮着你把这个摘了，你晚上能睡得踏实点儿，”贺济悯说着的时候手就上去了。
　　之后邢濯都表现的异常配合，
　　直到一个半身赤条的人现在以一种极为幼稚的姿势笔直地坐在床上边儿上。
　　“行了，你往——”贺济悯指挥着邢濯往里歪，但是话还在嘴里滚着的时候，贺济悯就突然看见邢濯的后背。
　　那是一张爬满疤痕的肉|背。
　　从上面你能找到任何钝器的形状，有的像是条痕，有深有浅，但是最多的是不规则的圆痕，贺济悯离得近了点，最后掰着邢濯的肩膀阻止他继续往下躺的动作。
　　细烟、藤鞭、短刀。
　　贺济悯在心里对造成这些伤口的物件细数，越数眉头皱得越深。
　　以前的时候因为大部分都是关着灯的，所以他都没发现，虽然这些伤口现在看起来已经年代久远，时间往回推算，基本都是集中在邢濯小时候那几年。
　　“哥哥是不是也嫌我丑，”邢濯抱着手往床上蜷，最后整个人的脊椎在背后弓起，撑着的皮肉牵扯伤口变形，“妈妈也说丑，爸爸也说丑，他们都说——”
　　“不是，”贺济悯打断他，自己伸手撑着往往邢濯身体两边放，自己贴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去覆盖上那些对邢濯来说可能较为残忍的东西，然后凑在他耳边说了句，“哥哥觉得，阿濯是最好看帅气的阿濯。”
　　邢濯的后背很热，跟手掌的温度简直形成两种极端。
　　所以在这种奇妙的触感之下，贺济悯自己也微微发颤。
　　然后邢濯直接翻了个身，贺济悯直接被抱了个满怀。
　　之后身上的热气难消，想把人推开，但是偏偏邢濯抱得又死。
　　结果就是搞了一身汗，到底人还是没能甩下来。
　　贺济悯自己盘算的连夜逃跑计划落了空。
　　然后邢濯居然还不打算放过他，低着头，在贺济悯的脸上蹭来蹭去，“妈妈不喜欢我，爸爸不喜欢我，但是哥哥疼我。”
　　“哥哥最好了，”邢濯说完往前一点。
　　贺济悯的腮帮子就被对方嘬了一口。
　　“吧唧，”超大声。
　　贺济悯一愣，就听邢濯说，“哥哥，不亲亲阿濯吗？”
　　贺济悯坐着没动。
　　然后邢濯就开始哭。
　　一开始声音不大，最后直接就撕心裂肺。
　　贺济悯叹了口气，趁着对方张着嘴哭得时候，在邢濯脸上也轻轻啄了一口。
　　立竿见影。
　　邢濯就笑了。
　　然后，贺济悯就被对方沉默的眼睛盯着。
　　现在这种不带情绪的，透彻的眼睛，贺济悯就有点荒神，这双眼睛的主人现在看起来无比清醒。
　　甚至总觉的他下一秒就要叫贺济悯的全名。
　　“哥哥，”邢濯笑着说了一声。
　　贺济悯才把刚才紧绷的神经放下来。然后往后挪的时候，无意碰到兜里的铃铛，贺济悯就突发奇想，直接捏着小绳儿把铃铛顺出来，在邢濯眼前晃。
　　“这个认识吗？”贺济悯问。
　　邢濯看着兴奋，说，“这个是我的叮当呀。”
　　“这铃铛是做什么的，”贺济悯继续套话。
　　“这个是——”邢濯说话声音逐渐就弱了，最后说到关键的地方，直接就往前趴，靠在贺济悯身上睡了。
　　贺济悯一手扶着人，另一之手往后撑了一下。
　　才勉强没被他压下去。
　　贺济悯无奈，直接关了灯，拍着邢濯的背，轻轻哼着以前他爷爷常给他哼的儿歌轻轻睡了。
　　这首歌没有名字，就是简单的旋律，因为年份挺长，贺济悯哼着哼着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济悯才睁了眼，视线往眼角放的时候，黑了一块儿，等伸手去碰的时候，就又撞上邢濯的那双凉手，接着眼角就被摁住了。
　　所以眼泪也没往下淌，都沾在邢濯拇指上，“我的真诚，你昨晚收到了么？”
　　邢濯俨然揣着他霸总的尊严问的这句话。
　　贺济悯也本着维持邢濯人设的人道主义任务，躺着翻了个身，“是挺真诚的。”
　　邢濯等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没被绑手，就掰着贺济悯的肩膀问，“我昨天把领带弄断了？”
　　“没有，我自己解的，你哭——”贺济悯咬着舌头收了话。
　　“你酷毙了，牛逼了，也挺有魅力的，”贺济悯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
　　但是那头邢濯动了点儿气，问，“为什么没绑手？”
　　贺济悯干脆翻过来也问，“绑了又什么样？”
　　邢濯看见早上贺济悯微微泛红的脸，自己又往后挪了点儿，轻声说，
　　“绑了，我就不会再欺负你了。”
　　这句话让贺济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
　　“你的诚意我看见了，”贺济悯撑着一条胳膊往桌上摸烟抽，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就挂着件衬衫，加上前半夜没怎么睡，现在身上就歪歪扭扭，贺济悯起身时候就把上头上的扣子扭掉了。
　　扣子从床沿上滚下去，贺济悯就半撑着一只手想要伸手去够。
　　等自己往前倾的时候，身子被人兜着往后，之后被重重一压。
　　“做什么？”贺济悯话说出来的时候，对自己身上那双明显力道不减的手有点儿忌惮。
　　这个力度，不管邢濯接下来想做什么，都表明——
　　他是认真的。
　　“诚意，”邢濯抬了只腿跪在贺济悯旁边，压着人防止对方乱动，“你拿了我的诚意，作为交换，我要你的。”
　　贺济悯仰着脸，就看着邢濯现在的眼神。
　　侵占又掠夺。
　　“你要诚意也得是我亲手往外拿，现在邢爷追着我要是怎么回事？”贺济悯说话的时候笑着，自己勉强抬了脖子，“邢爷信不过我？”
　　“信不过，”邢濯话说得直接。
　　“那邢爷想要什么诚意？”贺济悯知道今天要是邢濯得不了想要的，自己估计也走不了，还不如摊开了谈，“我现在要是有，拿出来就成了，何必让你还得这么费工夫。”
　　两个人就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僵持了会儿，贺济悯就轻轻动了下。
　　因为有只手开始往下走，贺济悯盯着邢濯的眼睛，嘴上笑他，“这种事儿还是晚上做比较好。”
　　贺济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身子还是没忍住往紧了绷，等邢濯到了禁区，贺济悯仰了头，“你要的诚意未免也——”
　　“叮铃——”
　　“这个，”邢濯从贺济悯裤兜旁边拎起来，嘱咐道，“收好，别再掉了。”
　　之后邢濯就自己起了身，自己在床边儿坐着。
　　窗外的阳光斜照在他身上的时候，旧疤逆光的部分还有阴影。
　　贺济悯捏着铃铛，在空气里晃荡了一声。
　　“所以呢，”贺济悯问，“你管我要的诚意，就是帮你看铃铛？”
　　邢濯没回话，弯腰从地上把自己衬衫捡了，就开始穿衣服，等自己身上收拾完了，就扭头说，“我送你去公司。”
　　一路上，贺济悯坐在邢濯的副驾，脑袋就随着车的方向往玻璃上磕。
　　是时不时贺济悯还会用余光往邢濯那儿瞄，看见的都是一张认真开车的侧脸。
　　临近下车，贺济悯在车上又重新问了句，“这铃铛是绝对不能丢的对么？”
　　虽然邢濯在那头没回答，贺济悯还是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一种“丢了就弄死你”的严肃。
　　贺济悯站在天华楼下，看着邢濯的车再路口拐弯，把铃铛往兜里塞。
　　“贺董，”文恩从楼上下来，“你来的巧，贺老爷来了。”
　　贺济悯听着就转身往里走，“设么时候到的。”
　　“就今早，但是听管家老张说，昨晚应该就来了，”文恩跟在贺济悯身后走得也不慢。
　　贺济悯直接去了会议室，在去的路上对贺国齐这个时候突然到访也有准备。
　　现在这个节骨眼，无非就是为了二期。
　　但是——
　　“跟着来的还有谁，”贺济悯问。
　　“沈仲烨跟李茂国，”文恩道。
　　那就对了，现在这两个人要是来了，才能唱活二期这台戏。
　　现在这两个人来明显就是冲着邢濯来的，并且现在来看，贺国齐点头的可能性很大。
　　贺里贺济悯先到了办公室换了套衣服，等收拾好就推门进去了。
　　“昨晚多谢我这表弟了，”先说话的是沈仲烨，看着进来的贺济悯眼角弯着，“听说贺叔来了，我专门从城南往回赶，没想到比表弟你还要快一点。”
　　贺国齐现在就坐在会议室长桌头上的座位，听见沈仲烨说话，面儿上也是祥和，“仲
　　烨从小就出息，也是这些姐妹弟兄里最先立业的，生意也会张罗，”贺国齐说着的时候把站在门口的贺济悯招进来，又指着站在一边的贺远卓说，“你们都得跟你们的表哥好好学学。”
　　贺济悯从始至终都在观察贺国齐的态度，等着上午这一趟寒暄下来，贺济悯也基本摸清贺国齐的意思。
　　二期项目的合作方，想给沈仲烨。
　　“听说天华也有邢濯的股份，”正说着话，沈仲烨就提了一句。
　　贺济悯抬头，对上沈仲烨现在的眼神。
　　意思好像在说，我现在想挑事儿了。
　　结果贺国齐就跟上一句，“济悯，说到邢濯，最近听远卓说你们最近走得挺近？”
　　贺济悯接着回，“近是自然近，天华第二大股东，自然得多上心。”
　　“你说得没错，但是毕竟他姓邢，”贺国齐话到这儿就没继续往下说，“那这样，晚上请着邢濯过来一块儿吃个饭，顺便也说说二期的事儿。”
　　贺济悯面儿上应下，但知道贺国齐话里的意思。
　　现在贺国齐应该是觉得有了沈仲烨，邢濯现在要不要都行。
　　买卖还是跟自己家人做起来有保障。
　　但是贺济悯不这么看，所以早上的会一开完，下午的时候就通知了邢濯。
　　而且贺济悯还把这事儿说得明白，话外的意思是劝邢濯可以不来。
　　只要来了，贺国齐把话说完，邢濯要是想往回掰脸上就不会好看，聪明的话是给邢濯时间，所以贺济悯还是劝，“我能拖会儿，今天你可以说没时间。”
　　“我去，”邢濯说。
　　“你何必想不开，”贺济悯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儿上，抬头看着阴绵绵的天，“你要是聪明的话，就知道……”
　　“但是这样你不难做么，”邢濯说。
　　就这一句，贺济悯就没了话说，“邢爷这是替我考虑？”
　　“没事的话，我还要忙，挂了，”邢濯说完自己就挂了。
　　贺济悯就站在窗口听着嘟嘟的声音有点儿发呆。
　　下午贺济悯连开了三场班子会，从碰头会到二期项目上的起头会，基本就是敲定了贺国齐的意思，晚上的饭局，就是要跟邢濯摊牌，而且按照贺国齐的意思，要是谈不拢，就算联合沈仲烨一块儿得罪邢濯，贺国齐那儿也会点头。
　　沈仲烨不知道在贺国齐那儿吹了多少风。
　　晚上临近八点，贺济悯趴在桌子上，捏着铃铛在眼前晃，直到文恩进来提醒说，“贺董，车安排好了，先在走么？”
　　文恩说完看见贺济悯没动，就看着他手里拿着这个铃铛，“这东西有年头了。”
　　贺济悯才动了动眼皮，撑着身子从桌子上起来，“这东西你认识？”
　　“可能也算不上，最近我姐生孩子，给小孩儿买的长命锁上挂的跟这个有点儿像。”文恩伸手想碰，但是铃铛就被贺济悯不动声色收回去。
　　“时间不早了，走，”贺济悯自己起身，把铃铛往掌心里塞。
　　路上贺济悯听说这次贺国齐来B省，发出邀请的是沈仲烨。
　　贺济悯看着窗外，心思还是有点儿飘。
　　等贺济悯到的时候，就来了沈仲烨。
　　他靠在门口儿冲他问，“邢爷联系上了？”
　　“晚上准时，”贺济悯自己扯着凳子往门口儿坐，“你动手倒是快。”手里对着文恩发信息。
　　-你在门口儿等着，老爷子行程随加上预计到达的时间。
　　“我不是看着你犹豫，现在帮你做个了解不成么？”沈仲烨往贺济悯边儿上坐，“邢濯那样儿的人，你还在犹豫。”
　　“他怎样的人，”贺济悯就顺着他的话问，顺便息了手机主屏。
　　“你们的关系现在还能瞒贺国齐多久，光是贺远卓在他身边对这件事提得就不是一次两次，保不齐今天晚上邢濯因为二期项目被驴这件事就直接拿你开刀，到时候你还指望邢濯对你贺家留多少情分？”
　　“你想拉拢邢濯，也不至于被他吓成这样儿，怎么就学不聪明，多往你眼前瞧瞧呢？”沈仲烨说着指了指自己，“你要是想要我做事，我只需要你点个头，大可不必想对着邢濯那样卑躬屈膝。”
　　沈仲烨话到了这儿就在等贺济悯的答复。
　　贺济悯扭脸朝他，没说话。
　　沈仲烨突然笑了，“是不是后悔了？”
　　贺济悯先是低头整着袖口，然后自己往门口儿站，之后又踱着步回来，居高临下往沈仲烨脸上看，露了个比沈仲烨还灿烂的笑，手腕发力，惯性连带着手并排的指尖，扫着沈仲烨的右脸过去，“我是后悔了，”
　　-贺董，贺老爷已经开始上楼了，预计三分钟。
　　“后悔听你说了这么多废话，你以为你姓沈你就什么都成，贺家名头出来的时候，你沈家还不知道在哪儿砌墙砖，你无非也就是个后妈生的，弄死老爹上了位，还真以为自己有本事？”贺济悯那巴掌在沈仲烨脸上扫完，就单捡着难听的话说。
　　挑得全是沈仲烨不爱听的词儿，果不其然沈仲烨变了脸，但是架子还端着，“我说贺济悯你还真是——”
　　-贺老爷到了十五层拐角，预计十秒。
　　沈仲烨第一次被人朝脸上说，看着贺济悯现在一脸鄙夷话也就赶着出来了，“你姓贺就高贵，再说贺国齐当年要不是因为得了个有权势的岳父，不然你以为这个贺姓是怎么起来的，比起我，不觉得你们靠女人才更窝囊么？ ”
　　-贺老爷到了门口，预计一秒。
　　“我看沈董不仅年纪轻，口气也挺大，”贺国齐从门口儿说着话进来，拄着根拐杖没再往前走。
　　贺济悯等完贺国齐的这句话，就自己从刚才的位置上站起来，抢先一步往沈仲烨前头站，接着伸手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往沈仲烨的身上跺了一脚。
　　之后快速地跟贺国齐对了眼色，才说，“爸您说的对。”
　　事发突然，包括贺国齐在内都没反应过来，但是现在局面闹到这个程度，至少贺国齐再开口的时候，只能顺着贺济悯往下说。
　　毕竟沈仲烨说的话他要是提出一点儿反驳，也就相当于拐着弯儿承认，沈仲烨刚才的那些话。
　　所以贺国齐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就朝外走。
　　另一头的沈仲烨则是这么多年被人好话供着，现在人到了桌子底下站起来的时候语气比起刚才基本就没了笑，“ 贺济悯你他妈还真是──”
　　沈仲烨说着自己突然笑了，“你黄了我的单子，那你现在就是死心塌地要讨邢濯的好？ ”
　　“ 你到底瞧上他什么了，”沈仲烨单手捂着肚子，“ 妈的还真疼。”
　　在这个档口儿，门外有双脚停住了。
　　津南看着邢濯，自己也跟着没出声。
　　贺济悯站在屋里，声音不大不小陈，“你还说对了，邢濯的确有一样儿比你好。”
　　门口的邢濯站着微微身子往前了点儿，连旁边的津南都没敢喘气，接着就听屋里的贺济悯笑着且骄傲地说，
　　“他长度20厘米，直径6公分。”
　　“你比的着么？”


第52章 
　　津南被口水呛着了，捂着嘴止不住地在咳。
　　贺济悯在外面有声音，就出了门要看，但是往外看的时候，没瞧见人。
　　沈仲烨也往桌上坐，撑着身子往前趴，“都说你贺济悯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怎么瞧着一点儿没变，上赶着找人，”沈仲烨尝着嘴里的血腥，“别怪我没提醒你，李梧桐之前被他花了大心思找，但是这找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该扔就扔。”
　　“你搅黄我订单的事儿我能这么算了，”沈仲烨撑着手站起来，“我喜欢你性子，要是你能在我床上点个头，我就保证，以后床上就不添人了。”
　　“还有，你就不想知道贺远卓为了对付你想了多少花花肠子么？”沈仲烨继续谈条件，“不过就是一个晚上，但是跟你能得到的东西比起来你说是不是挺值的。”
　　贺济悯笑着问他，“你认真的？”
　　沈仲烨说，“自然是，你也知道搅黄跟贺家的这笔单子对我来说，也不算是件小事。”
　　“那你过来，”贺济悯朝沈仲烨勾勾手指。
　　沈仲烨盯着贺济悯往他那儿歪，“怎么样──”
　　贺济悯另一只手捏着桌上摆满的高瓶儿白酒直接往沈仲烨凑过来的脑袋上砸，准头拿捏住了，听着沈仲烨操了一声，但是人还算清醒，“你他妈疯了？！”
　　“才看出来？”贺济悯扔了手上的东西，站着对沈仲烨嘲，“把我往你床上弄，也不怕死上头。”
　　这次沈仲烨的脾气被贺济悯磨得一点儿不剩，所以再站起来的时候才算真正阴了脸，“给脸不要，贺济悯你以为你是什么东──”
　　“聊着呢，”邢濯这个点儿从门口往里进，“刚知道今天这局推了，那我就得带着贺董好好问问这算怎么回事了。”
　　贺济悯看着邢濯抬脚往里走，对上视线的时候倒是没说话，但是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身后的沈仲烨直接也揣了东西想往自己身上砸。
　　贺济悯只能听见自己身后碎了个瓶子，想回头就被一双手盖着眼往后拽，“用不着看。”
　　对面的沈仲烨看着突然笑了，“原来邢爷对着贺家的少爷也挺上心的。”
　　“我就说之前为什么放着这个李梧桐说丢就丢了，现在看起来，是不是跟我口味一样了，”沈仲烨说着话的时候眼睛就在贺济悯身上扫，“邢爷，是不是——”
　　“也瞧上他了？”
　　贺济悯眼睛被邢濯捂着，但是听见这话的时候自己倒是有点儿反应。
　　之前就奇怪，最近邢濯的确反常，加上贺济悯兜里晃荡着的铃铛响，贺济悯开始认真考虑起沈仲烨这句话的意思。
　　以及邢濯真的瞧上自己的可能性。
　　贺济悯自己还在想着，接着就听见邢濯回话，“你瞧着他好看，我瞧着也好看，”接着贺济悯腰上一紧，等眼上的手被拿开的时候，接着盖过来的是邢濯的吻。
　　粗野霸道，贺济悯脚上不受力，直接被人压着往墙上靠。
　　贺济悯一开始还能边招架边观察沈仲烨的反应，但是没等一会儿就只剩了招架的份儿。
　　连最后沈仲烨怎么走的都不知道。
　　等着贺济悯被邢濯松开，自己仰着头大口喘气，然后眼神滚到邢濯身上笑着问他，“明着跟沈仲烨闹掰，我的诚意还满意？”
　　邢濯拇指放在嘴上，蹭着刚才的吻唇过去，说了声，“满意。”
　　津南一直抱着手靠在一边儿，等他把脑袋伸出去，确定外头没人，建议道，“要是想叙旧，我觉得不如换个地儿，毕竟沈仲烨要是自己回过味儿来，保不齐就带着人直接来了。”津南嘴里嚼着糖，叹了口气，“我出去开车，估计贺国齐还在下头等着。”
　　等津南走了，贺济悯也抬脚往外走，走到一半儿就又被邢濯拉着挡在门里头，“疼不疼？”
　　邢濯伸手在贺济悯唇上描了一半儿，手就被贺济悯挡下去了，“戏不是都这么演么，习惯了，”贺济悯岔着话，“我闹出的这个动静根本就没给贺国齐台阶，加上沈仲烨对我的态度，这样，我回去探探老爷子口风，等着有具体消息，我就第一时间通——”
　　贺济悯话没说完，就又被邢濯拽着往前，人直接就往对方身上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邢濯说话的时候，鼻尖已经碰在贺济悯脸上，“我刚才问的是，你疼不疼。”
　　贺济悯朝后退了一步，摸着墙往边儿上挪，“血都没出，怎么会疼呢。”
　　邢濯这才撤了手，“你也用不着把沈仲烨在你这儿的路堵死，以后万一能用得上，也多条路。”
　　贺济悯原本已经贴着墙往外走了，听见邢濯这话，自己又停了，“我现在倒是怀疑一件事。”贺济悯转了身，就只问了一句话，
　　“邢濯，你是不是喜欢我？”
　　邢濯手里顿了下，嘴上轻描淡写，“想多了。”
　　直接就把贺济悯话堵死了，顺便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儿脚趾抠地。
　　楼下贺国齐还站着，旁边站着沈仲烨，但是明显气氛就不一样。
　　两边都很尴尬，贺济悯过去的时候像是才谈完。
　　贺济悯觉得戏得演足，路上憋红的眼就又开始爆演技，“沈仲烨你他妈还有脸在这儿待？！”
　　“够了，”贺国齐冲着贺济悯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儿，还有邢董，”贺国齐转头，“今天到叫你来看笑话了，下次再做局，我肯定让济悯亲自过去一趟。”
　　边儿上的沈仲烨估计觉得站着没意思，就自己退了，但是贺济悯瞧着沈仲烨路过在邢濯跟前的时候，说了句话。
　　声音极低，贺济悯只能看见沈仲烨动了动嘴皮子。
　　“济悯，”贺国齐推着人往前走了两步，“帮着送送。”
　　贺济悯就跟着邢濯后脚出去，津南开车从后头过来，在车上招了招手。
　　邢濯转身没多说就要上车，但是贺济悯眼疾手快先扯了他一条胳膊，“那我再问你。”
　　“津南，开车，”邢濯往回抽了手，连带把车门关上，整套速度都很快。
　　津南看着邢濯急了，也就没再朝贺济悯打招呼，就一脚油门到底。
　　“邢爷，你这怎么了，”津南好奇问。
　　换来的就是邢濯的一声，“闭嘴。”
　　津南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微微瞪大了眼睛。
　　操，邢爷脸怎么这么红？
　　贺济悯站在原地，盯着自己手上被邢濯挣留的红印子，自己嘴里嘟囔，“他急了？”
　　这顿饭让贺济悯搅了黄，但是就目前贺国齐的态度来看，这事儿还是有门。
　　今天让沈仲烨脱嘴说错了话，在贺国齐这儿毕竟是迈不过去的坎
　　，贺国齐死要面子，现在又让自己出来送邢濯离开，明显也是有讨好的意思。
　　这件事暂时办妥，就是邢濯...
　　贺济悯晚上回了宅子，饭也是自己在家做的，有些日子没下厨，晚上就留文恩在家一块儿吃了。
　　文恩埋头嘬了几口，抬头就夸，“贺董什么时候做饭这么好吃了。”
　　在他印象里，贺董在治病救人上造诣高，但是一旦开始接触烟火灶台，基本上就会搞得金飞狗跳，现在的手艺，文恩没忍住就多吃了两口。
　　贺济悯被他一提醒，才想着自己毕竟不是这里的贺济悯，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也不过是一本书而已。
　　这是贺济悯一直提醒自己的一件事。
　　“贺董？”文恩嘴里的饭着急往下咽，伸手递着手机过去，“来事儿了，贺国礼来要孩子。”
　　邢濯把筷子往下搁，接着自己的手机就响了。
　　贺济悯接起来，就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对方得的大致意思是，现在家里的老太太点名儿要把孙子往回要，最近几天就派人往回接。
　　贺济悯撂了电话，就看见从楼上睡觉的贺濯现在正扒着门眼巴巴往外看，说话的声音也是小得近乎听不见，“奶奶要找人来接我么？”
　　贺济悯没回他，但是问，“你愿意么？”
　　贺濯自己慢慢下楼，扶着栅栏一小步一小步地走，等磨蹭到贺济悯跟前的时候，嘴唇都再抖，但是嘴里还是说着，“愿意。”
　　贺济悯看着贺濯脸都白了，也就不打算让小孩儿再吓着了，“你奶奶这次来，接不走你。”
　　贺濯听完眼睛都亮了，“真的？”
　　“我说她带不走，就是带不走，”贺济悯安慰了贺濯，哄着人上去睡觉。
　　贺家的这个祖奶，这次来省不了事儿，贺济悯吃完饭就开始合计，摸了根烟就往阳台上走，贺济悯一根烟还没抽多少，就听见兜里的手机响了。
　　等看见上头的名字，眉毛挑了挑。
　　邢濯。
　　难得邢濯会主动打电话，贺济悯接起来没说话，原本是想等着邢濯先开口。
　　但是等了一会儿就始终没听见有动静儿。
　　而且听声音总觉得人声有点儿糊，还夹着杂音。
　　贺济悯就把胳膊撑在阳台上，别无声抽烟，边听着对面的动静。
　　想着估计是邢濯把手机挤了，就无意往他这儿蹭了个电话。
　　也就没想着挂。
　　“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今天我说了二期你去不合适，要不是贺济悯在那头挡着，你要是去了，还指望在二期上多有希望？”
　　贺济悯听着这段话，声音像是津南，津南说话的口气急了点儿。
　　但是邢濯一直没回他。
　　估计现在两个人还在为今天晚上的事儿打商量。
　　二期项目涵盖的市场以后迸发的潜力贺济悯知道，所以贺济悯也是打定主意二期一定要跟邢濯一块儿从初建期开始，这样构建的利益关系就更稳固，贺济悯后期也能更放心。
　　所以早在贺济悯今天打电话的时候，私心以为凭借邢濯的城府，这次他就不会来，所以对他打得这通电话还觉累赘。
　　所以邢濯答应要来的时候，贺济悯多少还是有点儿吃惊。
　　贺济悯没思考太久，就听电话那头说，‘要是不去，怎么能看见贺济悯合作的诚意。”
　　“我真是看不透你，邢爷，”津南还在一边儿絮絮叨叨。
　　但是贺济悯拿着烟抽得明白，这就对了，因为邢濯没看过书，不知道二期后期的变态利润率，自然对二期跟自己的诚意放在同一杆秤上的时候有他自己的考量。
　　贺济悯等着手里的烟尝完了，就撂着电话回屋冲了个澡，等再回来的时候，电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
　　但是贺济悯心里轻快，就连明天要见贺家太奶的事儿都轻松不少。
　　电话另一头津南则是靠在邢濯办公楼的窗户边儿上，看着邢濯盯着桌上手机最后摁了结束通话之后他才张嘴，“明天去趟天华，二期项目的还得继续。”
　　“你他妈是故意的，”津南盯着桌上的手机，用烟头指着，“刚才听电话那位，你，初恋，我，暗恋对象，就让他听这？”
　　“现在关系挺好，说破了何必自相难看，”邢濯往老板椅上靠，“商人之间，谈感情才是最蠢的。”
　　“你就不怕贺济悯直接往沈仲烨床上钻？”津南话说的重了 ，但是这句话还是没往回收。
　　“他不会，”邢濯话说得笃定，“沈仲烨那样儿的，下等货。”
　　邢濯说到这儿又自己补了一句，“就像是我，也是下等货。”
　　*
　　贺济悯一觉到了天亮，翻身的时候从贴身兜里掉了铃铛。
　　银质手感不错，但是放在身上总归不算安全，就翻身找了柜子上抽屉找了个小盒儿，把铃铛穿绳子的小环扣在红色海绵上，最后合上才出了门。
　　贺家太奶算是贺家仅有的宗族长辈，来的排场自然不小。贺济悯停车到了公司门口就看见老太太穿得红，头发花白但是还是一水儿梳得亮，每根泛白的眉毛就是精修，脸部因为自然变迁带走的部分胶原蛋白之外，剩下的能保留住的东西都还在。
　　干练，精明，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手段型人物。
　　贺济悯脸上带着笑往前走，往前微微躬身，叫了一声，“太奶奶。”
　　老太太没用正眼瞧人，张嘴就问，“我孙子呢？”
　　“贺濯我安排在家里睡了，”贺济悯直了身子往老太太前头站，“所以我闲来接您。”
　　“你来接？你就这么来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老太的身后往前蹦。跳到贺济悯前头的时候就只盯着贺济悯瞧。
　　贺济悯想着老太奶身边的小孩儿，年纪看着不大，是个短发大眼的小姑娘，贺济悯怕多说则错，就冲着蹦出来的小女孩儿笑了笑。
　　“济悯哥哥，好久不见！”
　　贺济悯没防备就被小姑娘抱了个满怀，他胳膊就在两边儿悬着，没往小姑娘身上放。
　　之后老太奶先说话，“敏婕，姑娘家的想什么样子。”
　　虽然老太奶这样说，但是口气里少有怪罪。
　　自然敢在老太奶面前这样跳脚的，关系自然不差。
　　贺济悯伸手在叫敏婕的小姑娘头上摸了一把，之后关于敏婕的记忆就开始往脑子里钻。
　　半个青梅竹马，姓顾，顾敏婕。
　　老太奶的外孙女
　　，之前跟贺济悯有过交际。
　　但是，至少五年没见。
　　一些习性也都是小时候的样子，现在还有几分真假也就做不得数了。
　　“我这不是见了济悯哥哥就亲吗，小时候济悯哥对我可温柔了，这次出来接阿濯回去，我好不容易跟着出来，还不能多跟哥哥亲一会儿？”顾敏婕个子矮，挽着贺济悯的胳膊才到心口，现在正踮着脚尖儿得往贺济悯身上靠，“是不是，济悯哥哥。”
　　贺济悯捋顺了关系才开口，“敏婕长大了，也漂亮了，等着先去公司，一路上也挺累。”
　　“啊？济悯哥哥说我漂亮？！！”顾敏婕反应大，也不管现在的表情多夸张，就黏在贺济悯身上不愿意下来。
　　贺济悯对顾敏婕的反应并不反感，反而瞧着老太奶看顾敏婕的眼神知道，该是多为宠溺。
　　所以自己也就变相讨小姑娘的好。
　　“等会儿我找人把贺濯带来，先跟着我们几天，”老太奶边走边说，“敏婕报道来晚了。”
　　“报道，”贺济悯自己琢磨，“敏婕也是南大的新生。”
　　贺济悯话刚说完，搂着他胳膊的顾敏婕就腼腆一笑，“对呀，所以人家来找你了嘛。”
　　那还真是巧了。
　　贺济悯低头引路，到了门口儿正赶上邢濯的车往楼门口儿停。
　　车上津南先下车，后头跟着邢濯。
　　邢濯来的时候排场不大，后头也就还跟着几个看着像部门负责人模样的人，等到了跟儿先给老太奶鞠了一躬，“李董。”
　　老太奶姓李名青，在贺家虽然事儿都不经手了，但是还挂靠着董事。
　　在圈里也都是有头有脸，邢濯也认识。
　　李青看着邢濯笑着点头，“你说，这都好久没见了，这不巧了，敏婕，过去叫声哥哥。”
　　顾敏婕还拽着贺济悯的胳膊不肯撒手，等看见邢濯就往贺济悯身后藏，声音里带着不情愿，“邢濯哥哥好。”
　　李青看见顾敏婕现在这个态度，就把手里撑着的棍子往地上砸了砸，“姑娘家家的，站好了回话。”
　　李青说话中气十足，一点儿不像上了岁数的，尤其拿那双眼睛一瞪，贺济悯就感觉身后的顾敏婕直接吓了个哆嗦。
　　“没事，我来是找贺董谈谈生意，”邢濯站过期，看了顾敏婕一眼才对贺济悯说，“现在要是不方便，我去会议室等你。”
　　贺济悯刚想张嘴，话就被李青抢过去，“既然都碰到一块儿了，干脆就一起，以前家里谈生意都是出去谈，打打球，吃吃聊聊就把生意做了。”
　　结果就变成贺济悯跟着邢濯外加一个老太一个少女一块儿挤了一辆车。
　　一路上老太奶就一直在套邢濯的话，连位置都挨得近。
　　贺济悯难得清闲，自己就靠在车玻璃上也没个坐相。
　　现在的位置是贺济悯在后座最右，往左一次是邢濯跟顾敏婕。
　　顾敏婕路上提出要换座位，但是被老太奶的拐杖敲着头又自己坐回去。
　　导致被邢濯拦了一道儿，贺济悯撑着手听老太奶絮叨，手里给文恩发着短信。
　　-把贺濯先安顿好，最近少弄动静。
　　李青手段厉害，贺济悯正琢磨着法子，就听老太奶对着邢濯问了一句，“谈没谈女朋友？”
　　贺济悯就竖着耳朵听。
　　那头的顾敏婕也凑过脑袋问贺济悯，“济悯哥哥呢？有女朋友吗？”
　　两句话问出来，贺济悯跟着邢濯就回得异口同声。
　　“没有。”
　　老太奶听完就咯咯笑了一声，话题就引着往别出去了。
　　一伙人就到了学校才停，“小邢，我带着敏婕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听说过你是学校的教授？”
　　“嗯，”邢濯回她。
　　“要是报道的话，我现在可以带着进去，程序流程还能方便点儿，”邢濯嘴上说着客气话，但是眼睛往贺济悯身上扫。
　　贺济悯则是顶上的他的视线，冲他一乐。
　　老太奶听完就笑得更厉害，“那感情好，敏婕，还不快谢谢邢教授。”
　　“哦，”顾敏婕对着邢濯敷衍一句，“谢谢，”然后说完就开了车门往下跳。
　　老太奶在车上没下去，只是嘱咐自家这个骄纵的孙女以后还得多仰仗邢濯照顾。
　　邢濯也是客套着下了车。
　　贺济悯看着老太奶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也就自己下了车。
　　等三个人并肩进了学校的门，刚从主干道上拐了弯儿，顾敏婕就重新抱着贺济悯一条胳膊，嘴里亲乎叫着哥哥。
　　“济悯哥哥，学校好大，你陪我逛逛吧，”顾敏婕说话的时候眼睛往邢濯那儿看，意思是让他别这么不解风情。
　　邢濯那头应该是听明白话，但是人不想动，“他联系我了，”邢濯说。
　　“那这事儿稳了，”贺济悯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贺国齐，也就顺着往下说，“所以你现在满意么？我可没占你多少便宜。”
　　顾敏婕站在两个大男人中间，听话还听不明白，就伸手往贺济悯脸前摆了摆手，“你们别说了，还有你，“顾敏婕抬着手指着贺济悯，皱着眉头，
　　“为什么你对着他笑的跟我不一样？”
　　贺济悯下意识问，“什么不一样？”
　　顾敏婕不高兴嘟嘴，“对他笑得明明比我的甜啊。”


第53章 
　　“有吗？”贺济悯这话对着邢濯说。
　　对方就回着头不说话。
　　“奶奶说了，这次出来是陪我出来的，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就不要讲话了，”顾敏婕别扭得脸都鼓了，自己抓着贺济悯的手往前走。
　　贺济悯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邢濯。
　　对方眼睛里的意思是，你忙你的。
　　等着眼神在空气里擦过去，贺济悯稍微往前小踮了两步，肩膀跟顾敏婕凑在一条线上。
　　贺济悯低头看着顾敏婕的侧脸，现在两边儿腮帮上的气鼓到现在都没消下去，贺济悯就伸手逗她，“怎么这个角度看起来，敏婕没刚才好看了？”
　　顾敏婕听见这话就慌得把手往脸上贴，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胡说，胡说。”说着脸上就再也不鼓了，自己抿着嘴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儿往贺济悯脸上偷瞄，“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刚才——”
　　“你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贺济悯把小姑娘不好意思说的话自己替她说了，就看见顾敏婕自己往前跑了几步，哎呀呀叫着。
　　贺济悯等着顾敏婕往前跑远了，自己才想起来蹭烟，摸了摸兜发现壳子空空，就伸手朝后头的邢濯要，“怎么，冷落了你，也不开心了？”
　　邢濯嘴上说着，“别拿我跟女人比，”但是手上还是很诚实，伸手把烟往前抻。
　　“换牌子了？”贺济悯说着话，脸就凑过去，自己把刚伸过来的手往自己背后藏，对着邢濯眨眼睛，“既然烟都给了，如不再借个火。”
　　邢濯虽然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是不怎么舒展，但是动作上照旧非常诚实。
　　但是火儿刚蹭上贺济悯就被烟呛了一口。
　　“咳咳...咳...”贺济悯这口被呛得猛，最后扶着邢濯的肩膀自己往下蹲，“你他妈这烟也太冲了。”
　　这条烟颜色比贺济悯见过的都好看，但是没想到这么猛。
　　最后直到贺济悯眼里夹了泪，嗓子里那种灼烧的感觉还是长久不散。
　　“最近才换，要不要喝水，”邢濯陪着贺济悯一块儿蹲下，“你——”
　　贺济悯拽着人，“不用，”说完继续在地上蹲着缓了会儿 ，嘴上的烟就被邢濯拿着要扔，贺济悯下意识张嘴，等发现对方是想把自己的烟往外拿就又重新多咬了一截儿回去。
　　然后牙齿就磕在邢濯的第二节 指骨上。
　　贺济悯对这种触感先是一愣，对面的邢濯整个人就站起来了。
　　贺济悯眨眨眼，对方脸上的红真的是“唰”得一下。
　　“不扔算了，你慢慢缓，”邢濯抬脚要走。
　　“晚上我去找你，”贺济悯撑着膝盖站起来，“白天带着顾敏婕这话明显说不了，等着晚上我把这个小祖宗安顿了，直接给你二期的数据。”贺济悯说完，就看见太阳底下蹦着的顾敏婕回来了。
　　“怎么都没跟上，我差点儿迷路了，”顾敏婕抱着胳膊打量着邢濯，“那什么，带着我去教务处一趟，赶紧把手续办了，我还等着跟济悯哥哥出去玩儿呢。”
　　贺济悯看着邢濯现在心情似乎不好，顾敏婕扔了一大段话，邢濯愣是一句没接。
　　“喂，我是说你呢，赶紧带我去，”顾敏婕嘴上没好气，看着邢濯不动还想伸手，贺济悯下意识想把这个小祖宗按住，但是没等他手伸出去，邢濯就已经说话了。
　　“师者为长，话也不是这么说的，”邢濯说完就直接盯着顾敏婕。
　　顾敏婕一开始还想再跟他掰扯，但是等到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自己脚底下就下意识没劲儿，人也往后踉跄一步，“你...你，别跟我扯什么之乎者也的，我...是我奶奶拜托你的，要是完不成，你回去怎么跟我奶奶交代。”顾敏婕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差点儿就成了蚊子叫，“说话就说话，你别瞪我...”
　　顾敏婕被现在邢濯的眼神吓得够呛，话都说不利索，干脆从后头摇着贺济悯的胳膊，“济悯哥哥你帮我说说话，他眼神也太吓人了，简直跟怪物一样。”
　　顾敏婕话刚轻轻往下扔，贺济悯就察觉对面的情绪有点儿不一样，接着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邢濯就超前走了一步，话说出来也冷，“以后再说这话，这张脸我就打烂。”
　　邢濯就站着，看着顾敏婕。
　　这中间贺济悯没插手，因为他也觉得顾敏婕的这张嘴就算今天遇见的不是邢濯，以后没了老太奶还不知道会人上什么样儿难缠的人物，现在这这样儿，长长教训对她以后也好，所以嘴里就留着烟，看着自己身后的顾敏婕就算急的红了眼，眼泪哗哗往外淌，但是自始至终一声儿都没敢在邢濯面前出。
　　这是怕急了，因为邢濯一直站着没走，顾敏婕就一直没敢放声哭，要是实在忍不住了就咬着嘴，低着头，就是不往邢濯那边儿看。
　　“走了，”邢濯对着贺济悯算是道了别。
　　贺济悯看着邢濯的背影，对着后头的顾敏婕说，“嘴巴这么毒，得罪邢濯，你在B省别混了。”
　　顾敏婕听完这句话自己才问，“他走了吗？”
　　贺济悯装模作样往前垫了垫脚，“有小几百米了。”
　　“现在呢？”顾敏婕压着嗓子问。
　　贺济悯耐心回她，“又多走了五十米。”
　　接着顾敏婕小声，“那我现在要是哭，他听不见吧？”
　　“嗯，”贺济悯刚说了个嗯，接着后背就被顾敏婕扯着嗓子叫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我长这么大还没人骂过我，”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哇哇哇哇哇奶奶，奶奶，奶奶——”
　　顾敏婕一连换了一串儿的拟声词，最后哭到喘不上气。
　　贺济悯就站在边儿上等着，看着邢濯离开方向，就问了顾敏婕一句，
　　“知道错了么？”
　　顾敏婕仰着脸，啊了一声，像是没反应过来，“我错了什么了？”
　　贺济悯对着顾敏婕，微微低头，“说话别太刺，伤了人，到头来也会苦了自己，”贺济悯说完就用手往顾敏婕眼下开了闸似的的眼袋上按了按，“邢爷说会打烂，就会真的打烂，到时候不管是你那个神通广大的奶奶，或者是站在这儿的我，可都保不了你。”
　　顾敏婕原本是想在贺济悯身上找安慰的，但是现在撞上的对方的眼神又让她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她脸哭都没劲儿了，就看着贺济悯，她自己鼻子里一点儿一点儿抽着气。
　　她现在有种幻觉，贺济悯的眼神甚至跟邢濯的差不了哪儿去。
　　贺济悯瞧着把人吓唬得差不多了，就抽身对着已经呆立的顾敏婕一笑，手顺势往小姑娘头上搭，“等会儿把脸上的鼻涕擦了，我带你去报道。”
　　一整个下午，挨了邢濯一骂的顾敏婕一直都很老实，见了办公室里的老师自己也都客客气气，最后出来的时候，顾敏婕眼睛都哭肿了。
　　最后老太奶再来接人的时候，那个肿眼泡也是一眼就瞧上了。
　　“你眼怎么回事？”老太奶这次在后头坐着，门开了就伸手先扯她的外孙女，“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老太奶这句话就往贺济悯脸上砸，“我外孙女就交给你下午人就给我糟成这样回来？”
　　“奶奶，”顾敏婕委屈着软了一声，“真的挺疼的。”
　　贺济悯就瞧着顾敏婕，等着她往下告邢濯的状。
　　接着就听见顾敏婕脸往老太奶身上埋，“都怪B省这边儿太热了，都快入秋了还这么多蚊子，咬我咬得疼死了，咬我眼上了，我就一路拍，把眼怕肿了。”
　　“你打的？”老太奶要捧着顾敏婕的腮帮瞧，就被顾敏婕扑腾着手往回扒拉，“您别碰了，又痒又疼。”说完了自己往车里坐，对着车外的贺济悯招手，“济悯哥哥一起吗？”
　　贺济悯看着顾敏婕一通瞎话编的溜自己就跟着打配合，“学校里人多，邢爷带着去的，这不回来的路上是就让研究室的老师留下了。”
　　老太奶一听邢濯，面上一乐，“我就说邢濯那孩子，人看着冷，心里热乎着。”
　　“济悯哥哥，”顾敏婕还在那头儿叫人，“一块儿上车，去看小贺贺。”
　　贺济悯笑着朝后退了一步，“我就不去了，晚会儿公司还有事。”贺济悯站在车门外头说着话，才把话撂下就把车门猛地扣上，对着黑黢黢的车窗玻璃摆了摆手。
　　然后自己插兜朝回走。
　　顾敏婕从车窗里头探出个身子来，对着贺济悯的背影喊，“那我今天晚上找你！有陌生电话记得接！”
　　贺济悯没回头，接着就听见老太奶点名儿指着顾敏婕骂，“你瞧瞧你个没出息的样子。”
　　最后顾敏婕再说了什么，贺济悯就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回公司的路上给邢濯打了通电话，“晚上我做局，专门赔你的不是。”
　　“如果是为了顾敏婕，也大可不必，”邢濯在那头回着冷话。
　　贺济悯听得出来邢濯明明就撑着坏心情强装无所谓，但是他也不拆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地方离你公司近，时间的话我让文恩联系津南，商量个时间，”贺济悯说话，没管那头怎么回答，自己就把电话撂了。
　　等到了公司，看着老太奶没来，贺济悯就抬脚往自己办公室里走，他的办公室所在的位置是出了电梯还得在走廊上磨三分钟，当初贺济悯选地方的时候专门往里头选了选，所以等贺济悯到了最后一个弯儿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就竖在自己门口。
　　背影的人看着清瘦，就套了个字母T恤，露了个白皙 的脖颈，贺济悯再往前走的时候，对方也跟着回头，嘴里还叫了声，“贺董。”
　　贺济悯接着旁边窗户上透过来的光，轻微在自己眼睛上法力，视线才慢慢清楚，“沈子复。”
　　“贺董还记得，”对方话里都是寒暄，“那我现在来你是欢迎不欢迎呢。”
　　“沈仲烨失而复得的亲弟弟，我自然得欢迎，”贺济悯推了办公司的门往里走，“瞒着他偷偷出来的。”
　　“因为有话跟你说，”沈子复不把自己当外人，进了门就往沙发上坐，姿势还很惬意，他把手都放在自己肚子上，手上撑了个小帐篷，身子仰着半躺在沙发上，“你知道我哥想怎么算计你么？”
　　“哥这就叫上了，”贺济悯抬着眼看他。
　　“你要是不乐意，换成沈仲烨也是一样，”沈子复这才抬了身子，“所以，那个时候为什么帮我？”
　　“单纯觉得你这样骄傲的眼神待在那儿不合适，”贺济悯低头蹭烟，“再说，你当时不就是想贴上我，想让我bao养。”
　　“我直接给你自由不成么？”贺济悯盯着沈子复。
　　门外的文恩看见贺董来了，就低头站在门口儿，他有点儿想不通，之前吴昊楠做局玩趴，沈子复是贺董点名要的，后期也是贺董安排自己往沈子复身上塞钱，光是这个沈子复，贺董在暗地里没少打点，文恩也是后来才知道沈子复还个沈仲烨沾亲带故。
　　但是对着沈仲烨贺董什么都没说。
　　文恩低着头站在门口儿自己琢磨，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开了，沈子复压低了帽子开始朝外走。
　　文恩才转身往里头进，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贺董在椅子上转圈儿。
　　“既然沈子复您早就知道是沈家的遗子，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沈仲烨谈成人是咱们找到的？”文恩边问边对着贺济悯倒茶。
　　“你能确定，沈仲烨对沈子复的回归就一定高兴？”贺济悯捏着烟，把烟灰朝茶水里一抖，“或者，沈子复也甘愿后半辈子脑袋上永远顶着一个大哥。”
　　文恩眨眨眼，“您的意思是说——”
　　“这种失了童年的兄弟，跟陌生人也差不了多少，他俩的事儿暂且一放，我让你拿的东西带了么，”贺济悯晃着椅子起身，“跟津老板联系了么。”
　　文恩从兜里把一方精致的红盒儿往桌上摆，“都已经安排好了。”
　　贺济悯伸手勾着盒子，拿在自己手里晃了晃，没有多少动静，“塞得不错。”
　　银铃里头贺济悯安排文恩在里头塞了点儿棉花，导致铃铛失响。
　　“那走了，对了，”贺济悯临时起意，去里间替换了件衣服，“你先到楼下等我。”
　　文恩应着声，就去了楼下开车，等车刚停稳，看见从楼上下来的贺董的时候，一开始都没敢认，文恩就一直盯着人到了车门口儿，才晃了神得下去开门，“贺董今天挺不一样的。”
　　虽然衬衫换了，但是没想平常一样束腰，衬衫偏休闲，白色衬得贺董脸都发亮，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休闲，要是光盯侧脸看，文恩每次都会感叹，时间在贺董脸上还没带走什么东西。
　　反而平添了不少味道。
　　文恩收了心神，等贺董在后头上了车才说，“贺濯这几天看着还是有点儿怕。”
　　“这今天没去，也是，晚上一块儿带出来，”贺济悯在后头说话。
　　“但是，老天奶那边儿，”文恩还是有点担心。
　　“今天你的问题好像有点儿多，”贺济悯上了车枕着脖子要睡，“到了叫我。”
　　一路文恩车稳，除了贺濯上车之外，剩下的时间贺济悯都能睡着。
　　直到靠着自己的这边儿玻璃被人敲了敲，贺济悯才睁眼，看见的就是在门外吊儿郎当的津南。
　　贺济悯下车先把贺濯往外放，看着小孩儿刚下车就奔着邢濯去了。
　　“让津老板帮我开车门是不是有点儿过了，”贺济悯开着玩笑，试探着津南现在的情绪。
　　“应该的，”津南说完开了贺济悯的车门。
　　“那个，”津南动了动嘴，想说话就被邢濯在后头叫了一声。
　　津南到嘴的话就这么咽下去了，最后到了贺济悯的耳朵里就剩了句，“下车。”
　　贺济悯打量着津南没说话，就跟着人往前走。
　　而且这顿饭是贺济悯开头挑的，但是到了才知道邢濯早就连单都买好了。
　　房间不大，一伙人挤凑在一块儿让贺济悯觉得舒坦，所以进了门就顺手找了邢濯边儿上坐下。
　　但是邢濯自己换了座。
　　贺济悯掏烟的时候就看着邢濯的动作，最后在嘴上火蹭了，贺濯非要往中间挤，自己在刚才邢濯坐得座位上晃着脚坐下了。
　　桌上只有贺济悯喝了酒，剩下的除了邢濯，津南文恩都还要开车。
　　没人陪着但是贺济悯这酒也喝的高兴，因为目前二期前景势头都挺好，邢濯也说了，贺国齐在上次那件事之后的确也私底下联系过他，这就表明贺国齐在心里对二期的人选都已经敲定，现在就是等着贺国齐什么时候开会在会议室的桌子上真正把这件事敲定了这件事才能尘埃落定。
　　贺济悯用手在酒杯上一圈儿一圈儿瞄，没发现现在桌上已经没人说话了。
　　第一个张嘴的还是在一边儿坐着的和贺濯，“咦，邢叔叔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呀？”
　　贺濯到现在还记得之前他贺叔叔说的，下次见面的时候要看看邢叔叔的眼睛，所在他偷偷得在一边儿看了很长一会儿，然后果然得出了新的发现。
　　贺济悯拖着腮帮斜着眼轻轻一笑，用伸手拿了筷子在邢濯指着邢濯的眼睛纠正道，“是琥珀。”
　　贺濯就把嘴巴张成“O”，自己挪着屁股底下的凳子又往邢濯那头挪了挪，想进一步在看看，接着自己跟着凳子被邢濯挪回去。
　　邢濯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一边儿转，之后清淡说了句，“别看。”
　　但是贺濯现在还是有股执拗劲儿，然后自己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扭头冲着现在脸有点儿红的贺济悯说，“济悯叔叔你说的没错耶，”
　　“邢叔叔的眼睛，真的超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贺济悯：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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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贺济悯晃着脑袋，笑得晕乎乎的，“我不会骗你。”
　　这句话贺济悯没加主语，所以也不知道是回的小孩儿的那句“漂亮”，还是对着一直没说话的邢濯。
　　邢濯再把头扭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贺济悯的脸又红了一层。
　　贺济悯脑袋现在就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现在已经没了董事长该有的样子，现在的他只会歪歪斜斜冲着人傻笑。
　　文恩坐在贺济悯边儿上，等他看见贺董的表情不对，才想着往桌子上看。
　　才发现贺董用来装酒的瓶子空了。
　　半斤白酒，应该是大了。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儿，”贺济悯顺着被自己压趴的头发坐直了，捏着贺濯的肩膀往邢濯身上塞，“这小孩儿再麻烦你照顾几天，他奶奶来找人，估计也就你这儿能藏得住。”贺济悯收了手，手往自己下巴那儿撑，抬眼勾着邢濯口气放得轻，“这事儿，算我求你的。”
　　贺济悯话才落下，有人往里送菜的时候，门开了条缝儿，接着就听见外头有个声音挺熟悉。
　　接着贺济悯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
　　再加上刚才的声音，贺济悯先按着贺濯的脑袋把人往桌子底下藏，面儿上对着邢濯说，“别让顾敏婕发现人在这，我现在出去把人往外面引，你跟津南把小孩儿先带走。”
　　贺济悯交代完，自己就往外走。
　　刚站起来的时候，贺济悯下意识往墙上撑，等着站稳了才走第二步。
　　文恩感觉贺济悯现在走路都有点儿勉强，就跟在后头看着人往前走。
　　“喂，”贺济悯接了电话。
　　“啊啊，济悯哥哥，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见见你，”顾敏婕把自己的声音掐甜，“晚上没课，就偷偷跑出来了。”
　　“你回头，”贺济悯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在前头捂着手机的顾敏婕回了头。
　　“济悯哥哥，”顾敏婕转身想往前走，就被从后头赶上来的贺济悯搂着肩膀继续往前走，“老太奶来了么？”
　　“来了，这不晚上约了表哥在这人吃饭么，我不想见他，就自己先偷偷溜出来了，哦对了对了，还有，”顾敏婕轻轻往没消肿的脸上碰了碰，最后因为疼还是把手撤了，“这个事儿我没给奶奶说，”顾敏婕盯着自己的脚尖儿，“姑且这事儿就算我错了，一码换一码，我跟邢濯也扯平了。”
　　顾敏婕自己安慰自己，等着她把这件事从自己心里翻了个篇，人就又开始精神，“那什么咱能不能不聊他了，我第一次来B省，晚上你就不能陪我逛逛吗？”
　　贺济悯身子靠在墙上，嘴上说了句好。
　　“真的？!”顾敏婕蹦了两蹦，刚想走就又折回去，“不行不行还有一件事儿，我去给奶奶说一声，正好今天晚上的酒局实在是太恶心了，”顾敏婕拉着贺济悯的手嘱咐，“奶奶那边，你别去了，我自己去说。”
　　贺济悯微微低着头，听着顾敏婕现在的话有点儿晃护，最后抬眼的时候，笑着点头，嘴上说着，“去吧。”
　　等着顾敏婕帮帮跳跳走了，贺济悯整个身子就靠在墙面儿上，然后才轻微呼了口气。
　　缓了会儿，贺济悯再抬脚的时候，左脚没什么知觉绊了右脚，人就蹭着墙面儿往后歪，文恩伸手想扶，但是自己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先出来个人，直接挡了他路，先站到贺董身后。
　　“你醉了，人我让津南安顿好了，”邢濯说。
　　贺济悯觉得身上凉，就往后靠了靠，“还成，缓一会也没多少事儿。”贺济悯说着就朝后伸手，“我这人怪得很，喝完酒就想抽烟，上次那种烟，你这儿还有没有？”
　　“太烈，”邢濯钳着那双明显就不是冲着衣兜去的手，“怕你受不了。”
　　“你怎么知道我受不了？”贺济悯的手腕在邢濯掌心转着圈儿，“你不让我动，我就偏要动，”贺济悯挣开邢濯的手，然后自己接着往下，侧着身子往邢濯身上压，最后停着手歪头对着邢濯笑了笑，“是挺大的。”
　　邢濯撑着贺济悯的肩膀把人往外撤，嘴里骂他，“酒品差。”
　　贺济悯这会儿神志已经有点儿开始脱离他的掌控，对着邢濯的这张脸只会笑。
　　文恩看着贺董现在这样的状态有点儿担心，“等会顾敏婕还要拉着贺董出去逛夜市，这个状态怕是有点儿——”
　　“我知道，我跟着，”邢濯对着贺济悯那张脸说。
　　“你跟着？”贺济悯摆了摆手，“你为什么跟着我，你是狗吗？在我家，只有我的狗会跟着我，会对着我摇尾巴，还是舔我的脸，他叫旺财，他四岁了，但是我很久很久都没见过它了，我上班之前，他还会冲我摇尾巴，就这样——”
　　文恩现在是彻底感觉那酒的后劲儿开始出来了，刚才对着顾敏婕思维还算清楚，现在马上就要当着邢濯的面儿开始扭屁股。
　　就在这时候，走廊那头连人都还没见到，声音留先蹿着出来了，“我刚才给奶奶说了，就说跟邢濯一块儿出去，她就同意——”顾敏婕话说到这儿的时候从走廊里露出一张无比兴奋的脸，直到她看见站在贺济悯身后的邢濯，自己的嘴就半张着，最后也没合上。
　　心里念的是，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跟济悯哥哥约会的时候，遇上邢濯。
　　顾敏婕低着头，就站在拐角的地方，磨磨蹭蹭不敢过去。
　　还是贺济悯张嘴，“敏婕过来，我带你去见我的小狗，”贺济悯说话的调子都开始往上走，一句话得掰碎了再笑着出来，但是没走两步就被一只胳膊拽着往回拉，鼻子就往邢濯身上贴。
　　之后觉得自己脑袋上放了一只手，接着就听邢濯说，“狗哪天再看，晚上你想去哪儿玩。”
　　这话是对着对面的顾敏婕说的。
　　顾敏婕撅着嘴，但是看着贺济悯在邢濯手上，最后还是不情不情愿磨蹭着过去，“走就走嘛，但是我要跟济悯哥哥走在一起，顾敏婕把眼睛闭上一步过来，死死抱着贺济悯的胳膊不撒手。
　　邢濯就站在贺济悯另一边儿，也用手撑人。
　　贺济悯两边儿都被钳着，脚上就稍微有了点儿劲，现在人走路稳得很。
　　就连文恩也想伸手再去帮一把，一时之间都找不到自己还能放手的地方，只能跟在后头往前走。
　　出了酒店，顾敏婕不要坐车，非得拉着人自己走。
　　贺济悯现在左边是邢濯右边是顾敏婕，自己想动都动不了，加上走路，没一会儿身上就开始发烫，脸上也就更红。
　　B省像这种市中心，越是到了晚上越热闹，还有些白天办公楼里上班的白领，到了晚上也都玩路演解闷，所以一条街逛下去，耳朵里能听见的欢闹，可就太多了。
　　贺济悯路上一直按着眉心，在顾敏婕垫着脚蹲在小吃摊上的时候，贺济悯找了个地方撑着手坐着。
　　邢濯就站在贺济悯旁边低头看他，中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是只要路过人都会先抬头再低头。
　　抬头看站着的男人，顺着他的视线，就会瞧见地上的男人。
　　文恩蹲下来问贺济悯，“要不要我去买瓶水？”
　　“我去，”邢濯说完自己朝着人群里走。
　　贺济悯伸手把人抓住了，“让文恩去。”
　　“那边人多，”贺济悯突然仰着脸抬头冲他一笑，“怕你不舒服。”
　　贺济悯伸了根小拇指也往邢濯手上勾，“手上这个东西，尝试摘了吧，你总归不能一辈子带着，毕竟有些东西的触感，要是趁年轻的时候不去够，就真可惜了。”
　　贺济悯伸手在邢濯手背上勾着手腕上的胶缝把胶套往外摘，然后把那双手往自己脸上放，贺济悯接着把自己半张脸贴上去问，“是不是不一样？”
　　贺济悯突然拉着邢濯的手就开始叫他，“旺财，你撅个屁股给我瞧瞧。”
　　邢濯看着贺济悯的眼睛自言自语，“你醉了。”
　　邢濯虽然没说话，但是心里默认，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往边儿上站。
　　就在这个档口跑着去买拉丝棉糖的顾敏婕回来了手里拿了三串，跑过来的功夫出了自己已经咬了半口的那个，剩下的两串顶尖儿已经开始化了，射顾敏婕边跑边吐槽，“我排了这么长的队，也没人看我长得这么可爱的份上让我一下，”等到了贺济悯跟儿上，自己把裙子顺着往自己膝盖窝里掖，然后身后昂贺济悯前头竖了一根，“济悯哥哥，呐，再不吃就化了。”
　　顾敏婕也没关贺济悯手里拿稳了没有，就又站起来，对着文恩跟邢濯两个人分别扫了一眼，最后还是往文恩那儿伸手，“文恩哥哥，这个给你。”
　　文恩一愣，看着顾敏婕就是故意没买邢濯的份儿，自己手上接的也不是太踏实，等自己接过来，还往邢濯那儿送，“要不邢爷尝尝？”
　　邢濯直接摆手，说了句，“不吃甜。”
　　顾敏婕自己低头咬了一口宣软的棉糖，自己拿眼轻轻瞄了邢濯一眼，然后拉着贺济悯站起来，“济悯哥哥，我刚才买棉糖排队的时候听人说还有烟花表演，咱们过去好不好？”
　　贺济悯伸手扣着顾敏婕的胳膊，自己撑着腿站起来，但是另一只手就勾着邢濯，“一起。”
　　结果就是一行四人都往街边儿站。
　　说是烟花，确切的说应该是电子烟花模拟的实体效果，周围站着的多半儿都是成对的年轻男女，等着数字牌上的倒计时。
　　站台上有个人还在做着解说，意思是，只要等着倒计时的数开始归零的时候，就可以闭眼许许愿。
　　贺济悯往周围扫了一眼，很多人都开始朝着自己身边儿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贺济悯现在左手被顾敏婕挽着，右手还拿着刚才被强塞的一串糖。
　　现在贺济悯勉强清醒，晚上的潮风还能吹得他有点儿昏昏欲睡，虽然周围实在是吵闹的很，但是贺济悯还是很想抽烟，无奈只用糖先磨着牙。
　　但是看着吵闹的顾敏婕，他还是觉得装醉来的轻松点儿，所以一路上他都是摇摇晃晃。
　　现在这群年轻人的新鲜玩意儿对他的吸引不大，比起这个，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右边的邢濯现在居然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看。
　　而且现在的表情就好像是等会儿也会闭上眼许个愿似的。
　　“济悯哥哥，啊啊啊，马上开始啦，我怕我忍不住睁眼，”顾敏婕便扯着贺济悯的袖子边撒娇道，“人家说愿望要是中间睁眼了就不算了，所以等会儿你能把我眼睛捂上不？”顾敏婕在贺济悯面前眨着大眼睛话也说得真诚。
　　“哦哦哦，那我知道了，”贺济悯说了句知道，勉强稳住晃着的身子，并且保证，“等会儿一定捂严实，就是麻烦这串儿糖倒是帮我拿一下。”
　　贺济悯递糖的时候手还是到处乱晃，顾敏婕抓了几抓才拿到。
　　“可惜了，济悯哥哥要是清醒着，跟我一块儿逛就更有意思了。”
　　顾敏婕虽然抿着嘴，但是看着醉酒的济悯哥哥就更独特，最后还是嘴角快扯到耳根儿上似的点了点头。
　　贺济悯说话的时候能察觉到从右边过来打量的眼神，跟顾敏婕打完商量就转过头问，醉醺醺问邢濯，“我的糖还剩最后一口，确定你不吃？”
　　“不吃，”邢濯照旧回答得没什么情绪。
　　两个人说话的空档，突然广场上的倒计时进入最后五个数。
　　顾敏婕兴奋地准备要闭眼，伸手把贺济悯的胳膊抱得紧了点儿，嘴里催道，“快把糖给我，要开始了！”
　　贺济悯伸手把糖棍儿往顾敏婕手里塞，眼睛瞄到电子屏上的数到了“2”，贺济悯往那款绵软的糖上咬了一口，趁着嘴里还没化，就用自己被顾敏婕箍着的那只手把对方的眼用手背遮上了。
　　然后贺济悯就扭头看着右边儿的邢濯。
　　对方居然真的把眼睛闭上了，贺济悯下意识伸手扯着邢濯的领带把人往自己这边儿拽，眼神散乱问他，“你也信这些孩儿的玩意？”
　　等着那双悬在自己面前的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贺济悯就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身侧的灯光炸了个花屏，除了广场之外，剩下的全部堕入黑暗。
　　之后他的嘴上，贴上一只轻吻。
　　但是跟以往的都不一样。
　　这次的，有点儿甜。


第55章 
　　那个吻，跟烟花一样转转瞬即逝。
　　邢濯自己抽身回去的时候，站在原地的贺济悯还有点儿愣。
　　直到左手被顾敏婕从她眼上放下来，对方继续高兴地蹦着问，“济悯哥哥，你猜我刚才许的愿里有什么？”
　　贺济悯晃悠悠站不住，脸比刚才又红了点儿，顾敏婕又扶着人。
　　“愿望这个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邢濯回了顾敏婕的话。
　　顾敏婕这个时候就把两个巴掌堵上自己的嘴，弯着眼睛点头。
　　“叮铃——”
　　手机在逐渐缓和的灯光里带着声音响了一下。
　　顾敏婕马上皱着眉头接了，“奶奶——才出来就要回去啊？”
　　“是十点了，但是不是还早嘛，我——”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顾敏婕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蔫，最后挂掉电话的时候，刚才还神飞色舞的眉毛都往下耷拉着，“济悯哥哥，我得走了，奶奶让我回去。”
　　贺济悯点着头，但是没多说话，自己蹭着文恩尽量把自己捋直了。
　　“济悯哥哥？”顾敏婕抬着头往贺济悯脸上看，自己咦了一声，“奇怪，还以为济悯哥哥的酒醒了，现在怎么看起来又醉了。”
　　贺济悯现在除了笑以外的表情都有点儿控制不了，所以对着顾敏婕，贺济悯还是止不住的笑。
　　回去的速度远比来的时候要快得多，顾敏婕因为心情不佳，加上怕回去的路上碰见奶奶，所以都跟贺济悯离了老大一段距离。
　　贺济悯现在边儿上站着文恩，贺济悯就一个劲儿的冲着文恩笑，最后文恩都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实在因为贺董这种没有收敛的笑盯得久了真的很危险。
　　这种感觉蛊得文恩心慌，只能脸朝前走着看路。
　　最后文恩扶着贺济悯没往酒店楼上走，一是帮着顾敏婕圆谎，毕竟当时离开的时候说得是跟邢濯一块儿，加上贺董现在的状态再让别人瞧见也不好，文恩就扶着人在较近的小道儿上先去了停车场。
　　邢濯直接跟着人也拐了弯儿。
　　顾敏婕在后头把邢濯叫住，“哎，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跟奶奶交代？”
　　邢濯没搭理顾敏婕而是超前走了两步，帮着文恩搀着现在有点儿走不稳的贺济悯。
　　“喂!你回来!”顾敏婕气得跺脚，但是看着人越走越远自己还没胆子追，就自己咬着嘴嘟囔，“奇怪了，刚才大家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不是挺有人情味儿的嘛，怎么现在就不理人了。”
　　刚回来的时候天上就有点儿下雨，现在雨气蒙蒙，贺济悯上车的时候右半边儿肩膀就有点儿湿了。
　　贺济悯等着终于上了车的时候，自己才仰着头往后头靠了靠，再歪头的时候就看见邢濯也跟着上来。
　　贺济悯看着两条晃荡的人影往邢濯身上重，自己也不知道指哪个好，最后干脆伸手往前一拢，“你别动。”
　　贺济悯觉得地方又温又软，人就趴着不动了。
　　邢濯看着腿上现在已经侧脸睡着的贺济悯，自己也没动。
　　文恩在前头开车的时候，完后看了一眼对着邢濯说一句，“邢爷，今天实在是抱歉，贺董今天确实喝得有点儿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喝酒还是挺有掂量的。”
　　“没事，”邢濯低着头，看着人，就说了这么一句，
　　“那个，您说一下地方我这就把您先送回去，”文恩点开导航，想着的是先得把邢濯安顿好。
　　“不用，我跟你你们回去，”邢濯口气照旧。
　　但是这次轮到文恩“啊”了一声，“您跟着我们回去？”
　　“我还有点儿生意上的事，”在停顿了三十秒之后，邢濯才给了回应。
　　文恩才勉强嗯了一声。
　　毕竟贺董现在连认人都费劲，就不知道邢爷现在还能跟现在的贺董谈什么。
　　回到贺宅的时候，天上的雨已经下得大了，文恩车场没备伞，就想着自己先下去拿伞，但是回头的时候就看见邢濯一手撑着人，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就往贺济悯身上盖，“不用，我这样扶着他进去。”
　　文恩就呆着站在门口看着。
　　对着现在这样的景象自己到觉得自己多余了。
　　之后文恩的嘴就没合上过，进了门儿时候文恩自己该干的，邢濯都帮着他干了。
　　从扶着人往床上坐，到后来端好茶往贺济悯嘴边儿送，甚至邢濯已经挽着袖子上去，这会儿准备热水。
　　文恩连句嘴都插、不上。
　　“那个，邢爷还是我来吧，您身上都湿透了，要不您先去冲个凉，剩下的都交给我，”文恩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现在的邢濯身上都湿透了，尤其是额头上都汗都攒成豆子，汇成注往下淌。
　　而且邢濯的手在拿毛巾的时候就已经在抖，人看着勉强，所以文恩就想着剩下的事儿他来代劳。
　　等着文恩把手伸过去，那头的邢濯动了身。
　　文恩去贺董的衣柜里找了几件浴衣，顺便把专门客用的卫生间用品一块儿准备齐了，最后看着邢濯去了楼下的浴室。
　　文恩才自己往贺董床上坐，撑着自己的下巴琢磨。
　　“邢爷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邢濯跟贺董面儿还闹得不可开交，但是就刚才邢濯照顾的人的样儿，文恩自己看了都没把握能做得跟邢濯一样细致。
　　“你也觉得他不一样？”躺在床上的贺济悯突然说话了。
　　另一头文恩被吓了一跳突然抽手，手背上的骨头就磕在下巴上，疼的他嘶了一声，“您没睡啊？”
　　“半路就醒了，”贺济悯虽然说着话，但是身子一直躺着没起来，听着楼下的动静问文恩，“凭你感觉，邢濯现在在想什么？”
　　“可能还是怕您出尔反尔，所以就想打感情牌？”文恩自己说的时候也不确定，又改口说，“但是也保不齐想让您放松警惕，或者憋着什么大招。”
　　贺济悯听文恩说完自己没先接话，思考了一会儿就对着文恩说，“等会儿看看他走不走，我醒了的事儿别先跟他说，我再瞧瞧，”贺济悯说完闭了眼。
　　等到贺济悯的视野重新归于黑暗的时候，没一会儿外头就有人上楼，之后边儿上的文恩就对着来人说话，“邢爷晚上——”剩下的话文恩也没细说，就等着听邢濯下一步的打算，毕竟文恩自知现在以自己的身份，赶不了人，也留不了人。
　　文恩把话说完，对面的邢濯没说话。
　　之后贺济悯身子往边儿上一沉，就知道是有人扶床在坐着了。
　　而且这个重量，应该是邢濯。
　　贺济悯在黑暗里动了动眼珠，又听着文恩说，“那我明白了，您坐在这儿等会儿，可能贺董一会就醒了也说不定，我就守在下头，要是您有事儿直接叫我。”
　　最后听见邢濯说了句没事。
　　文恩就又把手抽回去，而且眼下的事情他开始摸不准走向，因为现在邢濯就安静坐在贺董边上，就手肘撑在膝盖上，人微微弓腰，也不说话，看着大有一整个晚上都坐着不动的意思。
　　文恩想问，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张口，最后只能什么也没说就退到门口儿去了。
　　最后时针走过十二点，整栋贺宅里才算没了动静。
　　贺济悯原本醒着，就等着邢濯的动作，但是等了半天出了对面稳定且轻微的呼吸，就什么都没有。
　　所以假寐就成了真眠。
　　贺济悯自己也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就真的睡着了。
　　那个长久以来的梦还是时不时往他脑子里钻，潜意识里他又哭了。
　　梦里的小男孩儿还是哭了。
　　贺济悯走近了发现，在哭的男孩儿变成了两个。
　　最近的梦里，经常这样。
　　贺济悯每次蹲下来看着另一个陪着哭的小男孩的时候都是问，“你是谁。”只不过每次对方只是看了贺济悯一眼，就没了回应。
　　在梦里很多东西都看不真切，但是今天直视他的那双眼睛却很清晰。
　　贺济悯微微睁大眼睛，尝试叫了一声，“阿濯。”
　　之后身上开始发暖，暖到贺济悯觉得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夜贺济悯习惯性睁眼，加上发渴，就自己撑着手坐起来，然后就看见自己床边坐着一个人。
　　贺济悯就下意识张嘴，“文恩，要是没事你回去睡就成，我不用你看着，”贺济悯半坐着往床上靠，看着自己床边的影子醒了，直起身子站起来，呆呆往窗外看。
　　等着床边儿上的人想起身的时候，贺济悯突然把人叫住了，“等会儿，这个你拿着在放起来。”
　　贺济悯把一直搁在自己身上的小盒儿给他，“邢爷的东西，紧着点儿放。”
　　“你这么在意，”邢濯说。
　　等听见邢濯的声音贺济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临睡之前跟文恩这样那样商量，到头来一觉就睡没了。
　　为了掩饰尴尬，贺济悯把头转过来，突然笑了一声，“我是酒没醒还是在做梦，半夜睡醒居然会碰到邢爷。”
　　“你怎么想都可以，”邢濯重新往床沿上坐，手就往两边儿撑，压着穿上宣软的床垫往下，把对面的贺济悯身子往自己这儿拽了拽，“我等到现在就是想问你个事。”
　　贺济悯刚睡醒的缘故，就算坐着人也不稳当，尤其是现在邢濯用自己的重量单方面压着一边儿的时候，贺济悯身子就直接往前歪，最后额头直接磕在邢濯肩膀上。
　　接着就听见邢濯问，“现在只需要回答我——”
　　“许愿的时候，你是清醒的么？”
　　两双眼睛，在黑暗里对视良久。
　　但是贺济悯知道，邢濯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脸。
　　自然也就没看见，贺济悯眼里的躲闪。
　　“什么许愿，”贺济悯自己后撤了一步，弯着膝盖撑着手问，“可惜，不能让你见到我家的狗了。”
　　贺济悯抬着头，拉着邢濯的手比量了一下，“大概有这么长，灰色的，小土狗。”
　　“那算了，”邢濯抽了自己的手，自己往边儿上坐。
　　“你就这么坐了一晚上？”贺济悯听着外头哗啦啦的雨，对着床头的手机按了一下。
　　3：37.
　　距离天亮的时间还早，贺济悯伸手撑了被子，用脚勾着邢濯问，“来不来？”
　　“我回去，”邢濯直接站起来。
　　贺济悯几乎跟邢濯的动作同步，在邢濯马上要倒下去的时候伸了手。
　　“有台阶，”贺济悯提醒，“之前我在这儿摔了几次——”
　　贺济悯原本以为自己能把人拽回去，但是他忘了邢濯身上现在穿的是偏滑的浴衣，所以一来二扯的功夫，人能拽回来，但是身上的衣服就飞了。
　　所以现在贴在贺济悯脸上的是，是一块——
　　胸肌。
　　就断贺济悯看不清，但是那种梆硬的触感还是让他压着声说了句，“让让。”
　　说完这句，身上的人一动没动。
　　贺济悯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邢濯那头还不足以能听清，所以加上推人的动作又说了句，“压得慌。”
　　就在这个时候，屋里的灯“啪”的一声亮了，同时门口站着的是揉着眼的文恩，“那个楼下津南说有事——”
　　文恩等看清了屋里现在的状况，先是往自己眼睛上先“pia”的一声甩了一个巴掌，另一只手快速把门带上。
　　屋里一时间变得又安静又亮堂。
　　然后门外又多了一个人的声音，“我找邢爷有急事儿，你就别拦了。”
　　“不是，你现在不能进去，”文恩声音勉强。
　　但是到底文恩拗不过火急火燎的津南，门就又被撞开了。
　　“邢爷我是真他妈有——”
　　“操？？？”
　　贺济悯眨着眼，看见邢濯现在身上的颜色一直往脸上蹿，挺大个个子，现在脸红得不像话，就扯了身上床上的薄被，连带着人往里翻。
　　贺济悯用自己的身子把邢濯压在底下，顺便把被子往邢濯身上盖，就这样骑着人扭脸对着津南笑，“你说你的，该负责的我会负责。”
　　“操，你们——”津南抓了把头发，想说的话又重新从脑子里往嘴里翻，“那个，贺濯出事儿了。”
　　“怎么回事，”贺济悯直了身子，“是不是——”
　　津南脸色不太自然，“你们家那个老太奶来了。”
　　“妈的带着一个足球队规模的人头就站在我家楼下，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我自己拦不住，小孩儿就被他奶拉着上车了。”
　　“我现在派人去找，”邢濯直接坐起来，伸手往贺济悯的腰上放，把人就抬着往边儿上挪，“在天翻白之前，我把他带回来。”
　　贺济悯身子就一轻，自己还正懵着，整个人就被抬起来。
　　“毕竟是小孩儿的亲奶奶，应该没事，找人先去打听着，只要今天晚上不出B省，那就没有大事，”贺济悯伸手拦人。
　　邢濯嘴上说着没事，人还是要下床。
　　贺济悯才真正用了点儿劲拽人，“你先别——”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把贺济悯的话说完，就继续往下走。
　　“邢濯，”贺济悯叫了他一声。
　　就在邢濯转身的时候，贺济悯赤脚点着脚尖儿往下，因为走得太急，对方回头的时候，贺济悯正好仰着脸往上赶，结果两个人就撞在一块儿，贺济悯的唇几就蹭着邢濯过去。
　　牙尖儿把邢濯嘴划破了到口子。
　　对面的邢濯有一瞬间的错愕。
　　贺济悯看着人这会儿能安分下来，就想着再做做思想工作，但是还没等着贺济悯张嘴，接着对方倒戈回来，用手垫着他的头，直接吻上来。
　　这个吻。
　　完全失了理性。
　　贺济悯没算准邢濯反过来的出，直接被人压着往床上歪。
　　现在他满脑子里都是等会儿怎么跟现在就站在前头的文恩和津南解释。
　　加上邢濯现在基本上什么都没穿，两个人之间的剐蹭就更敏、感。
　　“你先别——”贺济悯第一次对邢濯的掌控没了准头，刚才明明还在脸红，现在就开始不要脸，“你他妈——”
　　“倒是轻点。”
　　文恩看着就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事儿脑子才反应过来，从嗡的空白开始逐渐回过味儿来。
　　“邢濯！”文恩直接喊着名字就要往上冲，半路被津南扯回来，“邢爷有分寸，他是个冷静的——”
　　津南的这句话还没说完，那头“刺啦——”一声。
　　直到贺济悯身上穿的衬衫就被撕了个口子。
　　津南大惊，“我操？？？”
　　作者有话要说：　　津南：他是个冷静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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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津南看见这，手里也不拦了 ，直接跟文恩上去就是一块劝，“邢爷，你在人家的床上光明正大撕人衣服确实不合适，”津南边说边心惊。
　　比刚才来的时候，心里狂跳了不知道多少倍。
　　主要是他跟邢濯是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像是今天这么失态的时候压根儿他妈没有过。
　　活像是着了哪门子魔怔了。
　　就在这个当口儿，原本装小盒子里的铃铛就从里头掉出来了。
　　正巧就掉在贺济悯心口。
　　“你们别动他，”贺济悯自己说着，“留下包烟，你们就出去，顺便盯着张青那老太太，别让她带着小孩儿乱跑，要是发现又离开B省的趋势，就把人拦住了，知道么？”
　　贺济悯说完就伸手，搂着邢濯的脖子，把人轻轻往自己怀里靠，伸手在邢濯头顶上拍了拍，嘴里念，“没关系。”
　　这个时候邢濯才逐渐平静。
　　贺济悯对着门口现在站着的文恩使了眼色。
　　出去。
　　文恩担心，还想再说，就被一边儿的津南扯着往外走了。
　　“你家贺董有数，就不用不操心了，”津南看了贺济悯一眼，就勾着文恩的胳膊朝外走。
　　等到房间重归平静，贺济悯轻轻在邢濯耳边儿说，“时间还长——”贺济悯把视线跟邢濯齐平，顺便把从耳后蹿出来的头发往后抓，“所以，邢濯——”
　　“你现在想把我怎么样？”
　　贺济悯想捧着他的脸，但是邢濯的脸越埋越低，之后额头就靠在贺济悯肩膀上，“我们现在还是合作关系么。”
　　“一直都是，”贺济悯不置可否。
　　“所以你不用试探我，”贺济悯拿了刚才文恩留的那盒儿烟，对着自己嘴上点，等着了，就又抽了一根，往邢濯嘴上放，“这个烟味儿淡。”
　　邢濯抬着眼伸手把烟接了，就盯着贺济悯。
　　贺济悯冷不丁被那双眼睛盯上，头一次后背生凉，就好奇问，“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但是这句话，邢濯始终没回。
　　一个晚上，贺济悯就陪着邢濯一直抽烟到了天亮。
　　早上文恩再来的时候，就说，“贺濯目前还在B省沈家宅子里，但是老太奶下午就要走。”文恩进来说话的时候，眼睛忍不住往边儿上的邢濯身上瞄，等发觉现在人有了安静的迹象，最后才踏实问，“那我们是现在过去？”
　　贺济悯先是看了邢濯一眼，然后对着文恩点头，“现在出发。”
　　出门的时候邢濯问贺济悯，“这事儿你有多少把握。”
　　贺济悯给邢濯撂了个眼神，回道，“十成。”
　　“邢爷，”津南看着现在的邢濯，就拽着邢濯的胳膊，“你现在跟我回去。”
　　对邢濯第一次预判失误，让津南想要开始重新审视邢濯，邢濯的完全理性，貌似在贺济悯面前并不怎么管用，这个档口要是让邢濯继续跟贺济悯混在一块儿，津南也保不齐邢濯什么时候又不正常了。
　　邢濯顿了下脚，贺济悯也伸手把邢濯往津南那边儿推，“你回去，这事儿我有数。”
　　贺济悯说完，给了津南一个眼神。
　　之后贺济悯跟着文恩出了门。
　　等到了公司的时候，老太奶身边围着贺远卓，两个人说说笑笑。
　　贺济悯扫了一圈吗，没看见贺濯。
　　“奶奶，”贺济悯走上去，热络着，“早说您来了，我也好让底下的人安排安排。”
　　老太奶没往贺济悯身上瞄，反而对着贺远卓叫苦，“春丽也真是命苦，年纪轻轻的，连好日子都还没来得及享受。”老太奶嘴上说着，手还往贺远卓手背上放，“还有你，真是个小可怜。”
　　贺远卓眼眶红着，眼角瞪着贺济悯，“贺家的垃圾真是不少，之前明明一点儿事没有，也不知道什么灾星作祟，整天搞得家里鸡犬不宁的。”
　　贺远卓这话就是说给贺济悯听的，因为有老太奶在一边人帮衬，现在连话都懒得遮掩。
　　“说自己是灾星，也不用这样，”贺济悯走过去，在老太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着一条腿，让文恩添茶，“你就是年纪太小，做错了事不用对自己这么苛责。”
　　贺远卓听见扎耳的话就下意识反驳，“我说得谁你应该清楚。”
　　“那我就糊涂了吗”，贺济悯把烟蹭着了，对着空气晃了晃，笑着较真，“那灾星你指的是谁啊？”
　　贺远卓看着贺济悯就又点儿发怵，剩下的话就没想着说出来。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老天奶就开始帮腔，“远卓想说谁就说谁，说得谁，谁也知道。”
　　贺济悯笑出声，“老太奶说得是，我就可惜，贺家的小孩儿什么时候连说句直白话都不敢了，也不管那人是谁，我就是瞧着远卓这样——”
　　“窝囊。”
　　“贺济悯!”贺远卓蹭得一下站起来，“你现在不过就是接了个小公司，就狂成这样？！说谁窝囊？你以为我今天就不敢对着你指名道姓？”
　　贺远卓一口气说话觉得还不过瘾，脸都憋红了，对着老太奶直接开始诉苦，“您也看见了吧，贺家自从贺济悯回来之后，家都成什么样子了，上次也是，跟沈家的生意明明谈得就是好好儿的，被他掺和一脚，到头来还是便宜了外人，那你说这不是灾星是什么？”
　　贺远卓嘴里的话不管经没经脑子，都一个劲儿的往外吐。
　　贺济悯挑着眉毛，看着贺远卓在自己面前跳脚，等那头话说得差不多的时候，贺济悯才放下茶开始端详，“所以，你刚才的灾星，说得是我。”
　　“你哥哥，对么。”
　　“对，我说的就是你，你当着老太奶的面儿你还能把我——”贺远卓仰着头话刚说完，腿上一疼，身子就往一边儿歪。
　　贺济悯等觉得身上喝茶喝得舒坦，烟也抽足的时候，才站起来，对着贺远卓的腿就踹了只脚。
　　脚尖儿顶着膝盖，把人朝下压。
　　因为贺远卓跪下的时候动静挺大，膝盖就是朝地上硬磕，把对买的老太奶都吓了一跳。
　　老太奶“哎哟”一声就踉跄站起来，因为起身的动作太大，要不是后头站着的顾敏婕，估计也得往地上歪。
　　顾敏婕更是睁着眼不大敢信，就连眼皮都没敢眨。
　　看着现在这个一脸清冷，对着贺远卓连一点儿情面都不留的贺济悯，自己都觉得陌生。
　　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贺济悯单腿压着人，伸手招文恩过来，“帮我压会儿。”
　　等文恩站过来帮忙的时候，贺济悯掸着身上的灰抽了身。
　　自己弯腰又捡了一根烟往边儿站，“奶奶，没惊着您吧，”贺济悯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笑，伸手留要过去扶人，但是对面的老太奶胡乱伸手往自己眼前摆，“你别过来。”
　　老太奶自己往后退了几步，“怪不得远卓说你无法无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就跟你的亲弟弟动手，我就不信，贺国齐还管不了你！”
　　“您这话说的有儿偏颇，我帮您纠正一下，贺济悯自己坐下，“我现在就是替我父亲教育教育远卓。”
　　“远卓年纪还小，毕竟很多事他自己也弄不清，很多时候也需要我这个当哥的给他做做样子，”贺济悯指挥着文恩，“要是他再叫，直接抽嘴，什么时候服软什么时候放人，要是有人敢劝你，你就跟着一块儿打，要是还有人问，你就说是我说的。”
　　巴掌的声音抽得响，老天奶在现场根本坐不住，就站起来想往外头走，但是贺济悯把人叫住了。
　　敲了个响指，让外头站得人往门口儿堵。
　　顾敏婕现在搀着老太奶的手根本不敢出声，一个劲儿地往奶奶身上靠，“不是奶奶，现在怎么办啊。”
　　这个办公室老太奶根本内带自己的人进来，眼看着形势有点儿不妙，老太太最后还是自己站定，敲着拐杖，“怎么，你连我也要拦？”
　　“没有的事儿，我是小辈，对您都得客气，沈贺两家原本就是近亲，都是自家人，”贺济悯说着，但是只字不提现在的事儿，转头就问，“我之前买了点儿小玩意，想着当面给贺濯，方便吗？”
　　“你就是为着这事儿来的？”老太太哼了一声，“我自己家的外孙子还用你姓贺的来管。”
　　“我也姓贺，”贺济悯不着急跟她讲道理，就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坐下了，好整以暇等着她松口。
　　“济悯哥哥，”顾敏婕怯生生的开口，“那个你现在什么意思啊，奶奶是下午的飞机，要带贺濯回家的。”
　　“闭嘴，就你多事，”老太太瞪了顾敏婕一眼，然后转头对着和贺济悯，“你到底想怎么样，还非得让我把这件事儿闹到贺国齐那儿你才甘心？”
　　“我就是请您喝茶，我爸也不会多说什么，”邢濯说完就抬眼问了一个问题，“田世伟，您认识吗？”
　　老太太对着这个名字还自己想了一会儿，“你又想说什么。”
　　“他姐姐现在在您这儿高就，也没错，”贺济悯伸手往后靠。
　　顾敏婕自己想起来，先接话，“田姐？”
　　贺济悯抿着嘴笑。
　　所以就算这事儿，闹到贺国齐那儿，最后得理的也是他贺济悯。
　　所以现在僵着。
　　无所谓。
　　边儿上的文恩这个时候问，“人晕了。”
　　贺济悯低头点了根烟，脸头都没扭，“浇醒了继续。”
　　人就这样僵了一个上午，最后老太太先熬不住松了口，“把小孩儿带来。”
　　也就十来分钟，贺济悯就看见挂着鼻涕的小孩儿。
　　小孩儿看见贺济悯先是往前颠着两小步，最后直接往贺济悯怀里扎。
　　贺济悯对着小孩儿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身上没添新伤之后，才对着老太太说，“您慢走。”
　　老太太站起来还想说话，贺济悯压根就没搭理，拉着小孩儿的手直接往楼上走。
　　老太太估计是被气得不轻，等着贺济悯都进了电梯，还能看见对面老太太敲着拐杖乱挥。
　　在电梯里贺济悯扶着小孩儿蹲下了，自己拿着小孩儿一个肉乎乎的巴掌往自己脸上拍，对着贺濯说了一声，
　　“叔叔来晚了，抱歉哦。”
　　晚上贺济悯安顿了贺濯，就对着镜子开始洗漱。
　　等衣裳敞开的时候，就上头都是一个一个的小红点儿。
　　仔细回想才想起来是邢濯咬得。
　　自己诓他做了来着，现在他感觉邢濯就是因为放不下这事儿，就是一根筋想着要对他负责。
　　原本贺济悯就是开个玩笑，但是现在搞得邢濯误会。
　　贺济悯拿了手机，对着邢濯的号儿拨出去。
　　对方给挂了。
　　贺济悯抽着烟发愁。
　　*
　　晚上十二点。
　　津南也抽着烟发愁。
　　“刚才贺济悯来电话，你给挂了干嘛？”津南看着刚亮的屏幕被邢濯直接一个手指头戳灭了。
　　邢濯干坐着，自己拿了个小本儿，不知道在哪儿写什么。
　　津南想动手机，对方还死活不让。
　　“你写什么呢，让我看看呗？”津南对邢濯手里的东西就是单纯好奇。
　　一个晚上了！
　　他现在想睡觉了！
　　邢濯就是不走了！
　　他妈的邢濯也不让自己睡觉！
　　什么人间惨剧，要看着自己暗恋对象的先暗恋对象半夜互相折磨。
　　最后津南不干了，翻了脸就要合眼睡觉。
　　结果就被一脸严肃的邢濯又捏着耳朵拽起来。
　　“都是方案备选，你帮我挑一个。”
　　津南撑着眼边看边问，“二期方案啊？”
　　邢濯摇头，帮津南认真解释，“是在别人床上撕完别人的衣服，事后的理由怎么才能，”邢濯斟酌用词，最后敲定了说，
　　“显得我并不轻浮。”


第57章 
　　贺济悯昨天把小孩儿就安顿在自己办公室旁边的茶间里头，晚上被邢濯挂了电话，人就没怎么睡好，今天下午的时候，就听见文恩来了消息，说是老太太带着一股子抱怨回去了，说是要找贺国齐单独说理去。
　　贺济悯拖着手机听着文恩那头的汇报，自己咬着糖棒嘱咐，“贺国齐最近应该回来，把二期项目的启动方案盯住，等他来了直接汇报，还有，盯着点儿那老太的动静。”
　　文恩那头答应了。
　　贺济悯又简单说了几件，撂了电话，现在自己就靠在自己椅子上打转。
　　自己用手掐着书里的进度。
　　三个月后，二期正式上线。
　　而且另一个合作的大头就是邢濯，原本二期没这快，但是后来听说老太太直接就跑到贺国齐本家闹去了，但是贺国齐这次态度也是差得很，对贺济悯的处理方式没多加干涉，就相当于默认。
　　这下两家彻底从一门儿亲现在闹成了两头僵。
　　谁也不让谁。
　　贺济悯自此，就过了三个月的舒坦日子。
　　看了三个月孩子，顺便张罗找律师，打算就把小孩儿彻底往这儿留。
　　而且奇怪的是，这三个月，贺济悯没能见着邢濯的人，有事儿都是津南出面，有时候在公司碰见津南，贺济悯想着拽着人再问上几句，津南都没多说话。
　　屁都问不出来。
　　一直到了入秋，贺济悯褂子都在身上添了两件儿了，邢濯那儿也是一点动静没有，尤其是现在天华这头生意上的事，邢濯虽然没出面，但是什么事倒是都没耽误。
　　直到二期到了收尾的阶段，前期的投资现在开始全数吃返利，天华整个二季度的数据材料好看到过分。
　　贺济悯拿着去找贺国齐的时候，是一个下午。
　　现在因为季节的原因，院子里比平时帮忙的人要多，一个个见了回来的大少爷，都停了手中的活儿，对着回来的贺济悯点头哈腰。
　　现在都知道了，在贺家有个有本事的贺济悯，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贺家的少爷。
　　贺济悯一路走得风火，到了前厅的时候，肩膀上滴的露水还没消。
　　贺国齐坐在椅子上，仰着身子看报纸，听见贺济悯回来的时候，转身还微微费了点儿劲，被身边一直站着的小姑娘扶着往回走。
　　贺国齐从下半年起开始就坐轮椅了，腿不好，还偶尔泛点儿癫痫。
　　“爸，”贺济悯进了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就伸手在贺国齐常用的小桌儿上泡茶。
　　“济悯，”贺国齐就坐在椅子上，等着贺济悯再把茶端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次回来就多住几天。”
　　贺济悯回了句，“好。”
　　接着就听贺国齐说，“最近帮你物色了个姑娘，江小飞，江家的宝贝女儿，模样周正，大户人家里出来的，等抽时间去看看，顺便帮我看看老王最近送来的几个项目企划，我也听听你的意见。”
　　贺济悯这次抬了眼，回了句，“好。”
　　现在贺国齐已经允许贺济悯接受关于本家的项目，这是个好兆头。
　　但是同时安排了个姑娘，意思也是很明显。
　　他就是让贺济悯彻底断了贺外头男人不三不四的传言。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合适的时间，找个合适的姑娘。
　　然后结婚。
　　晚上贺济悯躺在自家别墅的家里，晚上就琢磨这个事儿，最后通知文恩，说在C省这边儿帮着老爷子看材料，晚几天回去。
　　但是文恩在那头一听，对这件事也是比较敏感，就提前恭喜，“这么说老爷对您还是很信任的，现在的这个趋势，就是希望您能早日成婚，这样他估计就能放心把贺家往您手里交了。”
　　“嗯，”贺济悯回了一声，但是说的是，“贺家我是要的。”
　　“不是他给的。”
　　贺济悯躺着划着手机，最后想睡觉的时候，听文恩说一件事。
　　“贺董，以后见了邢濯，您最好还是绕着点儿走，”文恩话说得的委婉。
　　贺济悯奇怪，“他是我的合作伙伴，绕着走那怎么合作。”
　　“就是，怎么说，津南这几天一直联系我，说是邢濯最近有点儿不对劲，让我告诉你，万一要是见着了，就给津南打电话，就是别单独跟他在一块儿。”文恩说。
　　贺济悯现在原本就困，加上现在文恩的口气简直恐怖片似的，直接问了一句，“津南就只说了这些？”
　　“嗯。”
　　贺济悯说了句知道，就直接挂了电话，但是转手就给津南打电话。
　　电话里的嘟嘟声，一直响了几十秒，等着贺济悯想挂电话的时候，那头才接起来。
　　“喂。”
　　声音一出，贺济悯就知道不是津南。
　　“贺济悯。”
　　那头的邢濯自己把名字说了。
　　自己的名字被邢濯用嗓子念出来，贺济悯还有一瞬间的荒神。
　　但是总感觉现在邢濯情绪不对，就说，“我找津南。”
　　“他不在，”邢濯说。
　　“那我挂了，”贺济悯回道。
　　“你要结婚了，”邢濯问。
　　贺济悯正电着烟，差点儿烧着自己的脸。
　　“你消息挺快的，平咱们两个的关系，是不是喝喜酒的时候顺便得来送个红包啊？”贺济悯这话就是玩笑着说出来的，原本还以为能跟邢濯再嘴炮几个回合，但是没想到的是，邢濯那头直接撂了电话。
　　贺济悯听着那头急促的滴滴身，就把手里的烟掐了，然后自己特别不确定的说了一句，“生气了？”
　　结果就是贺济悯在微信上骚扰了邢濯半个晚上，都没见他的回复，最后贺济悯手机就硌着半边儿脸睡了剩下的半个晚上。
　　早上起床的时候，脸上还能看见被压红的一条缝。
　　贺济悯在C省一待就是一个星期，临到最后一天，贺济悯下午吃完饭准备收拾去机场的时候，贺国齐才说，“等会接着小飞。”
　　贺济悯下意识问，“她去那儿？”
　　贺国齐：“她跟你回B省。”
　　贺济悯下手一顿，然后对着贺国齐点头，乖巧说了句，“知道了，父亲。”
　　贺济悯转身出门的时候，眼里的神态又恢复如常。
　　等他开车到了地方才发现，小姑娘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门口。
　　贺济悯停了车，但是没停近，江家原本是攀附沈家而生，双方生意上也互有照顾，但是最近江家易主，跟沈家的
　　分歧无法弥补，就导致现在江家直接往贺家送女儿。
　　也合了贺国齐的意。
　　只不过江家的小姐，姿态也太低了，自己站在外头等，连个帮忙搬行李的人都没带。
　　贺济悯对着镜子看着脸上压痕现在轻了点儿，刚打算把车往前开点儿，接着就接了贺国齐的电话。
　　“江家人刚刚给我打完电话，意思是，等着江小姐到了B省，先暂时住在你那儿。”
　　贺济悯说了句知道，才觉得，江家就是想把闺女往自己床上塞。
　　等贺济悯开车过去，就看见江小飞的正脸。
　　圆润润的脸上有双杏仁眼，睫毛眨起来的时候，眼睛上就剐着一层水灵。
　　等着对方真正把脸转过来的时候，贺济悯才发现，江小飞是真的显小，之前说了所以贺济悯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成了问她，“我来接你。”
　　对面的江小白没多少惊讶，但是明显刚才还温白的脸上现在就多了蹭淡粉。
　　低声说了声，“您是贺先生对吗？”
　　“我是，“贺济悯就看着江小飞，说了声，“上车。”
　　江小飞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就点头说了句好，然后就自己上了后排车座。
　　贺济悯叫住她，“等会儿。”
　　江小飞的身子都往车里弯了半截儿了，听见贺济悯的话，现在自己又退出来，显得有点儿诚惶诚恐，捏着细长的软皮米色的小包，不知所措站着。
　　贺济悯半撑着胳膊，靠在车窗上，扭头对着江小飞指了指，“坐副驾，有点儿事问你。”
　　江小飞才点点头，打算先搬行李。
　　贺济悯看着自己下车，往江小飞旁边站，伸手把她的白色行李往后往后备箱里放，“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像这种大小姐，出门的排场，未免寒酸。
　　“不是，家里让我一个人出来的，”江小飞没多说。
　　贺济悯低头看着江小飞，人足足比自己矮了三个头，现在低头就能看见对方一截鼻子。
　　跟人一样，小小的。
　　“对了，上车之前有件事我得你先告诉你，”贺济悯，“我不会跟你结婚。”
　　贺济悯说完，看见江小飞没动，但是明显僵了一下，之后话说得也磕磕巴巴，“我知道咱们都还不熟悉，我也是家里的命令，咱们要不就先相处看看。”
　　“所以这次要走不走，都随你，”贺济悯没接她的话说完扣上后备箱，也不打算吊着人，他看江小飞看样子还算是个好姑娘，所以不怎么想耽误她，转到车门边儿上，“但是江家生意上的事儿，我不会区别对待。”
　　江小飞就站在原地听贺济悯说完，自己就转了身，没说话，自己默默开了门就往副驾上坐。
　　贺济悯看着她一脸决绝，也就没再拦。
　　想必她多少也有自己的难处。
　　晚上回去的时候，贺济悯直接叫来接机的文恩找地方把江小飞安排在其他住处。
　　因为离开B省的时间有点儿长，现在贺济悯手头的事儿已经堆成山，多以对江小飞简单交代几句人就要走。
　　机场人多，贺济悯也没想着多留，就是在转身的时候，没想到一路上都近乎乖巧的江小飞突然就凑过来，话还没说上两句，人就开始淌眼泪，贺济悯就交代文恩做思想工作。
　　“贺先生，”江小飞伸手拽着贺济悯的胳膊，突然自己就往贺济悯身上抱，
　　“今晚我能住您家么？”
　　*
　　贺济悯跟江家小姐在机场甜蜜拥抱这事儿。
　　在富人圈儿里就传开了。
　　还有些娱乐小报也是单独开了个版，夹在各种明星花边儿里算流量。
　　B省富人圈里的八卦跟流量明星多半都有交叉，所以现在这事儿传得还算热闹。
　　都知道贺国齐跟自己的儿子联姻了江家姑娘，跟他以前股如出一辙，要是再过个一两年，贺国齐彻底退居幕后，贺济悯要是再能添个儿子，那贺家产业最后要往谁头上按也就不说自明了。
　　贺济悯现在自己在老板椅上转着圈儿，问坐在下头的江小飞，“谁教你的？”
　　江小飞现在脸上透红，自己捧着茶并不安稳地坐在沙发上，“没人教我，但是我这次来也是家里的意思，您说您不会和我结婚，是因为您还不了解我，我其实——”
　　“不会和你结婚这个事儿，跟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没关系，”贺济悯用脚挡停了还在转的椅子，还想继续往下说，门外头就来了办公室的人。
　　贺济悯原本想打算先先处理江小飞这事儿，但是办公室说外头的来的人是邢濯。
　　“几个人，”文恩先问。
　　“就邢董一个，”办公室的张姐还在等着贺济悯的回复。
　　“知道了，我过去一趟，”贺济悯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但是文恩伸手拦了，“那个，贺董，要不就说您不在，至少先问过津南之后——”
　　“就在我的地盘，他还能吃了我？”贺济悯径直往前走，然后指着江小飞，“让文恩带着你熟悉下环境，你要是一定要在这儿带着，那也别闲着，就在这儿先工作。”
　　贺济悯说完人就走了。
　　等人走了，江小飞就站在原地问文恩，“邢濯是谁？”
　　文恩还特地想了一会儿才说，“现在来算，应该算是——”
　　“对家。”
　　*
　　“好久没见，”贺济悯寒暄着往下走，看见背身站在会议室的邢濯。
　　这样算起来，大概有四五个月没见了。
　　“怎么今天几就你一个人来了，”贺济悯走到邢濯身后，掏了烟就想往前递，又回头看了眼门确定关上了，才轻声说，“之前承诺你的二期回报，你有了，我在老头这儿，也得了足够的信任，这样算咱们是不是两清了。”
　　贺济悯伸手往前递，但是邢濯没转身也没接烟。
　　贺济悯有点儿纳闷，问他，“来着儿装哑巴给我瞧啊。”
　　贺济悯自己往邢濯前头站，“问你话呢？”
　　贺济悯脑袋刚过去，脖子上就放了双凉手。
　　接着人就被邢濯搂过去，贺济悯人往会议桌上倒，就变成了仰着头看邢濯。
　　贺济悯下意识用胳膊撑着身子尽量不让邢濯把自己完全压在桌面儿上，但是这个想法马上就扔掉了。
　　因为邢濯的根本没给他机会。
　　贺济悯看着邢濯的眼睛，笑着问他，“连观众都没有，你现在演戏给谁看，再说，咱们的戏，不都早杀青了么？”
　　“是不是邢爷嫌钱不够多，剩下的买卖也可以商量——”
　　*
　　“江小姐，”会议室门口站着办公室的张姐，看见从从楼梯拐角上走过来的江小飞，知道很可能是未来的贺家女主人，所以见了面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江小姐好。”
　　“贺先生在里面吗？”江小飞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张姐立马回话，“在在在，这会儿在跟邢爷谈生意。”
　　“那我能进去看看吗？”江小飞继续说。
　　这个时候张姐有点儿犹豫，就看着站在她身后的文恩。
　　意思是行不行？
　　要是按照以往文恩不会点头，但是今天不一样，文恩嘴上说着，“要不就通融一下。”
　　张姐这才没说什么。
　　张姐吸了口气，敲了敲会议室的门，听了听没什么动静，就又敲了一遍。
　　“怎么回事儿？没动静啊？”张姐自己也觉得奇怪。
　　文恩自己切着身子凑过去，把门推开了条儿缝。
　　“有事？”贺济悯的声音从边儿上过来。
　　文恩才松了口气朝后退了一步，“刚才带着江小姐过来，公司已经走动完了，您看是不是——”文恩自顾自的汇报工作，这个时候听见贺董现在气喘得重，就话锋一转，“邢爷呢，您没事儿吧？”
　　贺济悯笑着敲文恩的脑袋，“我能有什么事，”说完就看着江小飞。
　　江小飞下意识往后移了一步，才说话，“贺先生，剩下的时间您能陪陪我么？”
　　贺济悯还没说话，门的后头就伸出来一只手，撑在门缝上对着外头说，“现在不行。”
　　江小飞没想到还有人在这儿，就被这声低沉吓了一跳，自己捂着嘴往后退了一大步。
　　张姐在后头扶着人擦没摔着。
　　“忘了介绍了，这是邢爷，你知道吧？”贺济悯往前站了点儿，才真正跟后头的邢濯分开。
　　自己身上粘的汗才能有点儿空去消。
　　“你...好，”江小飞咬着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顶着压力往邢濯脸上看，说，“我是贺先生的未婚妻。”
　　“嗯？”贺济悯突然觉得江小飞这样的女人最难缠。
　　什么鬼话都敢说。
　　“其实——”贺济悯张嘴。
　　“我知道，”邢濯把话截了，“但是现在我跟贺董有事要谈。”
　　邢濯说完扯着贺济悯一条胳膊就把人往里拽，门也啪的一声就给关上了。
　　贺济悯张嘴没提江小飞的事儿，问得是，“你这么有本事，刚才文恩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当着他的面儿亲我？”贺济悯现在开始朝着邢濯算总账，嘴里咽了口血。
　　“你不傻，”邢濯自己坐在会议桌上伸手摸烟，弓着腰往嘴里放，“说白了，江小飞就是贺国齐盯你的眼。”
　　“我去她前头招摇，你在老头子那儿就不用混了，”邢濯斜了贺济悯一眼，“你明明知道就非得让我说出来。”
　　贺济悯也往他边儿上坐，伸手要拿烟，“就这个，我尝尝。”
　　贺济悯往前伸手的时候，被邢濯猛地朝前拉。
　　贺济悯秉着呼吸，看见邢濯那张突然被放大的脸，“你最近做什么事儿都是这么突然吗？”
　　对面邢濯低着眼睛，就轻轻眨了一下。
　　最后就起身，对着贺济悯扔了句话，“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江小飞私底下跟沈仲烨关系还行，跟贺远卓关系也不远 。”
　　贺济悯掂量着这句“还行”里头的分量。
　　“提醒我还得专门来一趟，”贺济悯伸手往邢濯肩膀上搭，“你是不是拿我当兄弟了。”
　　“算是，”邢濯拿着贺济悯的手往下放。
　　贺济悯被松开的手上，现在还有点儿潮，贺济悯看见邢濯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汗，在往人身上看的时候，才发现他耳后也是潮了一大片。
　　“她说着玩儿的，”贺济悯回头鱼就解释，顺便伸手撑开跟邢濯的距离，“你不用当真。”
　　“不当真？贺国齐那儿你也只是说说？”邢濯就压着自己的身子往前，硬生生把贺济悯挡在中间的那只手挤在中间。
　　贺济悯也不慌，看着现在邢濯没了原来的胶套，贴在自己腰上的就是一双偏白的手，就抬着脸问他，“另外我帮你治病这事儿怎么算啊，我可看着你现在对着别人搂搂抱抱可是好本事了。”
　　“另算，”邢濯又把贺济悯松开。
　　贺济悯就看着邢濯的脸色现在有点儿不对，整个人现在连坐都坐不住。
　　贺济悯就收了刚才的玩笑，“我问句实话，听津南说最近你情绪不大稳定，财务问题？”
　　“不是，”邢濯已经开始朝外走。
　　“最近你的钱是挺多，听说你到处买公司，掏家底字在贺氏有股份的地方自己也买了不少，”贺济悯嘴里的烟没剩多少，就掐了往外送人，“以后合作的地方多得是。”
　　邢濯没反驳，抬脚走了。
　　贺济悯就靠在门框上看着邢的背影琢磨，他现在就是有点摸不透邢濯的意思。
　　刚才要是被江小飞看见自己跟邢濯这样，回去以后肯定就会跟贺国齐做文章，也就是邢濯目前可以信任。
　　但是为什么他又专门挑贺氏参股的公司，他刚才对着邢濯试探了一圈儿愣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贺济悯“嘶”了一声，才用舌头翘着刚才被邢濯直接咬破了的嘴。
　　牙还挺尖。
　　等邢濯走了，晚上江小飞就对这件事一直就揪着不放。
　　“济悯，我感觉今天你见的那个邢濯有问题，”江小白坐在后头，自己嘀咕。
　　贺济悯单手撑着脸，一手开着车，这次边儿上坐得是文恩。
　　文恩则是一脸惶恐坐在副驾，毕竟怎么想，自己都不是应该往这儿坐的人。
　　贺济悯嘴上随便敷衍江小飞几句，“嗯，是有点儿奇怪。”
　　“我听说他最近动作大，听贺伯伯说，他现在到处在咱们公司的里头插一脚，总觉得有什么大动静，”江小飞就这么说着。
　　贺济悯倒是问，“谁告诉你的这些。”
　　文恩这个时候才说，“之前工作太忙忘记跟您说了，江小姐在您回家之前，已经在咱们家住过一段时间，来照汪夫人来着，也就是您回去的前几天才搬出来。”
　　“汪春丽？”贺济悯抬头看着江小飞，“你照顾她？”
　　“也是贺伯伯的意思，说女孩子总是心要细一点的，”江小白这个时候突然说了一句，“我
　　也都是按照贺伯伯的意思照顾的，他总夸我。”
　　贺济悯又嗯了一声。
　　自己开了车，把江小飞送下车，“你先回去，我还有点儿事，晚点。”
　　“过几天，就是贺伯伯生日了，他说要过来一起过，”江小飞声音不大，但是看着贺济悯的眼睛，“晚上你能回来吧？”
　　贺济悯突然笑了，伸手在江小飞的头上蹭了蹭，“当然能。”
　　江小飞眼睛都亮了，就点头说好，“路上慢点。”
　　贺济悯背过身，脸上就没多少表情。
　　目前来看，贺国齐是铁了心要让江小飞往贺家门儿里进。
　　贺济悯晚上就自己回了趟公司，又对着之前让文恩找的律师自己顺了一遍，毕竟现在手头还有一个事儿，尽量走法律手段把贺濯在自己身边留住。
　　之前对贺濯身上的伤也去做了鉴定，到现在整理的差不多。
　　晚上外头下了点儿雨，贺济悯看得有点儿投入，就没察觉到窗户没关，等着后背湿透，一段冰感刺到背上，才想着回头关窗户，等他站到窗前的时候，文恩就打电话了过来。
　　“贺董，我现在就在楼下，等会带着贺濯上来，说了晚上一定要来找你，”文恩边说边安抚电话那头的小孩儿，“到了到了，把鼻涕甩一甩哦。”
　　“贺叔叔！”贺济悯刚开了门，小孩儿就往怀里扎，贺济悯摸着小孩儿冰凉的小手问文恩，“这么晚怎么带他出来了。”
　　文恩边说边急匆匆往里走，“还不是因为那个江小姐，说什么都要等您回来，二楼的房间里练瑜伽，隔壁就是贺濯的屋，就把小孩儿吵醒了。”
　　文恩先冲了一杯热咖，往贺濯手上放，又转头对着邢濯说，“然后贺濯就睡不找了，他自己抱着枕头去找江小姐，让她小点儿声，”说到这儿文恩故意捏着嗓子说，“人家江小姐说了，声音不能再小了，让贺濯自己找被子把耳朵捂上。”
　　“然后我就哭了，”贺濯把脸上的眼泪蹭干，笑了个鼻涕泡出来。
　　文恩叹气，“所以就让我把小孩儿赶出来了，说是吵到她练瑜伽了。”
　　“知道了，”贺济悯看着小孩儿一身凉气，就找热毛巾顺着贺濯的脸把人蹭了个遍，“里面有床，晚上你就待在这儿，等明天我在带你回去。”
　　“贺叔叔，我不喜欢江阿姨，”贺濯话的说的直白，“她也会掐我，跟孟婆婆一样，”贺濯自己撸了袖子，“她指甲长，比孟婆婆掐人还要痛。”
　　文恩在边儿上说了句，“江小姐嫌贺濯在门口太吵，开门的时候把贺濯往楼下拽来着，应该是那个时候掐的。”
　　“知道了，”贺济悯嘴里安抚，“以后的家里不会有江阿姨。”
　　贺濯眼睛一亮，伸手搂着贺济悯的脖子对着侧脸用嘴上劲摁了个大戳，“贺叔叔真好！”
　　贺济悯一懵，笑着刮他鼻子，“这股黏糊劲儿跟谁学的。”
　　这句话就是贺济悯无心一问，小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也都是要撒娇的，但是没想到贺濯还真就一本正经的回答，“邢叔叔说的，”
　　“他说，喜欢就是忍不住的想吻。”


第58章 
　　“他教你的？他能教你——”贺济悯话说到一半儿就哑了，他伸手往自己嘴角上碰。
　　文恩看了一会儿就说，“那我先带着他去隔壁，您要是忙完了，也趁早休息。”
　　文恩说完，就牵着贺濯的手，打算把人往里头带，但是扯了一半儿发现，那头贺董还没撒手。
　　“贺董？”文恩尝试着叫了一句，“您还有事？”
　　贺济悯就才松手，说了句没事。
　　结果就是贺济悯一个晚上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将就了，一早起来的时候，贺濯又自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托着自己的小腮帮说，“醒啦。”
　　贺济悯双臂绕着肩膀环了一圈儿，用冷水冲了把脸，安排文恩联系着贺濯那事儿的律师，然后领着小孩儿往回走。
　　“那您现在去哪？”文恩送着贺济悯上车。
　　贺济悯侧身帮贺濯扣上安全带，说了句，“去找江小飞。”
　　贺济悯路上车开得慢，扭头看着贺濯又在副驾上睡了会儿，到了楼下也是等着贺濯醒了才开始说话，“等会儿上楼的时候，再去洗洗脸。”
　　贺濯听着点头。
　　贺济悯刷了卡进去，看见江小飞已经再浴室里裹着浴巾往外走了，看见贺济悯自己又赶紧往浴室里挪了一步，就扶着门框，露了半截儿身子，她小声说，“贺濯回来了吗？我还以为他生我气了，一个晚上都没回来，”江小飞手背贴在自己发烫的脸上，说，“您能先带着他上楼吗，我衣服在房间里，我没想到您能这么快就回来。”
　　贺济悯没往江小飞那头瞄，就问了她一句，“会做饭么？”
　　江小飞“啊” 了一声。
　　“会一点，”江小飞往后掖了掖头发，“怎么了？”
　　“等会儿我要出门，你要是没事就去做一顿热的，我吃完走，”贺济悯回头冲着江小飞一笑，“行么？”
　　江小飞看见贺济悯那双弯着的眼睛，微微直着身子做深呼吸，嘴上说，“好的好的。”
　　就自己捂着往楼上走，再下来的时候，人就换了身清爽的居家的米色毛衫，领口儿大一点儿，被两头的锁骨勾着，江小飞自己进了厨房，“你这里的东西好齐全。”
　　贺济悯自己去了二楼自己的单独卫浴，洗了个澡，收拾了一遍，再下楼的时候，江小飞就已经开始往外端煲粥的沙罐，因为背烫了一下，还轻轻叫了一声，“呀。”叫完就抬头看贺济悯。
　　贺济悯没往那儿看，就是抱着贺濯往桌上坐，“你先吃。”
　　“帮他换个小碗，吃不了要浪费了，”贺济悯指挥着江小飞，自己站的远了点儿。
　　江小飞在那头自己顺了点儿情绪，才给贺濯换了个小碗。
　　“小孩儿太小，吃不了太热的，早上的牛奶得另算，粥帮他冷着，早上都有人专门来放鲜牛奶，你去门口儿看看，有的话直接小火加热一下，往他平常用的绿色小恐龙的保温杯里暖上。”贺济悯指着门口，“这个时间应该来了。”
　　“外面冷，”江小飞拿着情绪，“昨天晚上下雨了，我怕冷的。”
　　“就是你不想去对么？”贺济悯这个时候才转头，看着江小飞。
　　江小飞就低头捏着手，盯着自己的脚尖儿，“也不是不行——”
　　“贺濯现在饿了，”贺济悯过去看着小孩儿喝粥，对着江小飞无奈，“粥都快见底了。”
　　江小飞才不情不愿往门口儿走，回来的时候坐在餐桌的对面。
　　贺济悯也坐下，这个时候突然就对江小飞笑，“后天就是咱爸的生日，回去的时候你说带点儿什么好。”
　　对面的江小飞听见这莫名亲近的句话，就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你说...咱爸？“
　　“不对么，”贺济悯撑着自己的下巴，用勺子搅着碗里现在滑腻的大米，再用白瓷勺尖儿一点点碾碎，“早晚的事儿。”
　　江小飞脸上刚才所有的不快现在都在给嘴角的微笑让步，“这件事我来操办就好，贺伯伯的意思我多少都能猜出来点儿，”江小飞尽量抿笑。
　　“吃饱了，”贺濯自己擦着嘴，就盯着贺济悯的眼睛，想说话，但是看了看对面跟着笑的江巫婆，自己就等着没说。
　　一直到了出门，贺济悯发现贺濯从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往自己脸上瞧，贺济悯侧脸看着窗外的给车子起步的时候就问边儿上的贺濯，“我脸上有东西么？”
　　“笑，”贺濯说着伸着两只小手在贺济悯嘴角上扯着，“感觉怪怪的。”
　　贺济悯就问他，“哪儿怪？”
　　贺濯就摇头，并且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贺济悯就问，“现在要是找个人陪你玩儿，你找谁？”
　　“邢叔叔和津叔叔！”贺濯几乎就没用思考，直接就高兴地往外蹦词儿。
　　“你不怪上次没保护好你？”贺济悯问。
　　“不算不算，因为奶奶来的时候带的人太多了，而且津叔叔也很紧张我的！”贺濯生怕贺济悯不信，就开始列举他的津叔叔贺邢叔叔给他讲的故事，给他买的玩具，最后说，“他们不会打我，”
　　“他们也会保护我。”
　　贺济悯原本就是想逗逗贺濯，怕上次的事儿让他对津南生出什么误会来，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儿倒是看得比大人都还通透。
　　贺济悯就拐了方向，先给津南去了通电话。
　　津南估计是还没起，声音还发着懵，“你谁啊？”
　　贺济悯还没张嘴，接着就听旁边有个声音在叫津南闭嘴。
　　接着津南就开始骂荤词儿，“操，疼疼疼疼，你轻点儿拔！”
　　“忍着，”声音继续说。
　　“你就不能看看老子身上的淤青，你再决定用不用劲儿么？！我操！你他妈——”声音从聒耳开始变闷，现在听着是手机让被子蒙上了。
　　贺济悯没说话，是他在听那头一直在津南边儿上说话的声音。
　　与其说像邢濯，不如说就是邢濯。
　　“你再不说我挂了啊，”那头津南的声音重新变大，“我要痛死了。”
　　“贺济悯，”在贺济悯还没防备的时候声音突然就换了人。
　　“是我，”贺济悯等着红灯，指甲就抠在方向盘外头包着的真皮上，最后直接揪着一条细细碎碎往下扯，“这不又得麻烦你一趟，”贺济悯看着贺濯现在就睁着圆圆的眼睛往自己这儿看，就说，“最近江小姐在我那儿住，所以还得麻烦津南帮我在看几天小孩儿。”
　　“江小飞现在在你那儿？”邢濯问。
　　“嗯。”贺济悯说。
　　“啊啊啊啊啊，操，疼啊啊啊啊啊啊，妈的，邢濯你没心啊啊啊，操，老子皮都没了！”津南在叫。
　　“住多久，”邢濯问。
　　“不好说，”贺济悯心里有个预期，但是说了就容易暴露后期目的，也就含糊了一句。
　　“我没了，”津南叫都叫不出来了。
　　路上的这通电话，贺济悯就是想确认津南确实还在，小孩儿交得也放心。
　　都是市区里面黄金地段的住处，找起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等着贺济悯领着小孩人敲门的时候，开门的是邢濯。
　　贺济悯等着贺濯往上扑，但是这次小孩儿就攥着自己的裤子，一个劲儿地往贺济悯身后蹭。
　　贺济悯就蹲下来问他，“见到你邢叔叔，怎么不开心了？”
　　“没有不开心，”贺濯看看邢叔叔又看看贺叔叔，之后伸手在贺济悯脸上捂了一会儿，“是因为，我看见你有点不开心。”
　　“就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贺濯就往贺济悯怀里倒，“我怕我也喜欢邢叔叔，会让你不开心。”
　　贺济悯仔细盯着贺濯的眼睛，刚才自己心里莫名剜空，就想是被小孩儿伸手掏了。
　　被自己忽略的情绪，在贺濯这儿能被找回来。
　　但是被一个小孩儿摸透心思，贺济悯脸上挂不住，就打着哈哈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要是没人教你，那你就是自己成精了。”
　　“有啊，有啊，”贺濯的胳膊刚抬起来就被邢濯伸手往后拽。
　　接着贺濯就觉得自己的屁股被人拖着，也就顺手抱着邢叔叔的脖子。
　　“进去再说，”邢濯抱着贺濯进屋。
　　“你现在基本上的应激反应已经小了挺多，”贺济悯跟着人往里进，就瞧见津南趴在沙发上，身上都是一个个深深紫紫的实心圈。
　　“你他妈真是下死手，”津南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没有，两条胳膊就晃荡在沙发两边儿，看见是贺济悯，脸上变了变，问，“你怎么还来了？”
　　“来送孩子，”贺济悯照实说，“这天不关窗户？”
　　“散散烟味儿，”津南爬起来，“孩子你也送完了，你现在不是手里的公司多了吗，要是忙你就走吧，这次小孩儿帮你看着。”
　　“最近我再联系小孩儿上学的事，先看着把学籍按在这儿，”贺济悯看着贺濯在邢濯身边趴着笑，“律师找好了，最近就是配合取证，官司也没大问题。”
　　“你是真的要帮别人养儿子啊，”津南说着往贺济悯那头凑，但是等到了贺济悯的跟儿说的话就成了，“你赶紧走。”
　　“吃饭了么，”邢濯坐在沙发上问贺濯。
　　“我吃了，但是贺叔叔没有，”贺濯说了大实话。
　　“津南，”邢濯开口叫了人。
　　“啊？”津南扶着腰往墙那头走，“你可别——”
　　“让贺济悯吃顿热的再走，”邢濯把小孩儿往楼上送。
　　“邢濯，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我现在背上这些罐你拔的时候就没按拔完我能下地的标准来的吧？你现在让我去做饭，还不如让我去死！”津南话说得夸张，“反正不干，吃我做的还不如让让贺董出门吃个摊儿来的舒坦。”
　　贺济悯看着津南现在对着自己的挤眉弄眼，身子还一个劲儿地把他朝外挤，就说，“要不我做。”
　　“我做。”
　　贺济悯说话的同时，邢濯也出声。
　　两个人的话就撞在中间，而且内容还高度重合。
　　津南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做？！”
　　“我早上也原本也没什么事，小孩儿托在你们这儿照顾也没什么表示，做一顿饭也应该，”贺济悯说着就自己摸进厨房，摘了挂在墙上的灰格围裙人就往厨房里扎。
　　津南拖着腰往边儿上坐，动一下就疼得不行，刚坐下就疯狂用自己的手机给贺济悯发短信。
　　-我再说一遍，你赶紧走。
　　-邢爷在外头我开不了口。
　　-走。
　　-抓紧时间走！
　　贺济悯只回了一句话。
　　-原因呢？
　　那头就没动静了。
　　在津南厨房里有个直通外头的窗户，现在贺济悯偶然抬头的时候发现，上头浮了一层白。
　　等贺济悯凑到窗户上去看，发现下雪了。
　　贺济悯看的出神，等再转身的时候，后背就被来人堵住了。
　　“邢爷还是挺勤快，”贺济悯早饭习惯做粥，乘好了就往邢濯手里端，贺济悯抬头的时候邢濯人直接压下来。
　　贺济悯就往后退了一步，时候手撑着后头的盥洗台，下巴被迫放在邢濯肩膀上问，觉得对方底下的东西明显不对劲儿，就笑着朝邢濯耳朵里吹起，“大早上的东西就这么精神啊？”
　　“我劝你现在别说话，”邢濯胸口一起一伏，就这么贴着人站着。
　　就算被邢濯逼到边儿上，身后的手指都沾了水，贺济悯就非得再加上一句，“津南就在外头，你还能吃了我？”
　　贺济悯刚说完，接着就被对方顶着往前，凑近了问，“你是不是就会做这一种粥啊，”
　　“李梧桐。”


第59章 
　　贺济悯的笑就僵在嘴边儿上。
　　“我会做的还挺多，要是李梧桐想喝我也能做，”贺济悯手往后扫的时候碰到温烫的瓷碗，没来得及抽手就蹭掉了。
　　连碗带粥就往地上炸。
　　贺济悯就盯着邢濯的眼睛，两个人倒是都没为这点儿动静松手弯腰，但是厨房的门快被外头的津南敲炸了。
　　“不是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有话好好说，老话怎么说得来着，远方来的都是客，邢爷！听见没啊，邢爷！”
　　“别吓着孩子！”
　　“我是说我！我他妈还是个宝宝！有话出来说，不然我报警了！”
　　贺济悯听着外头的津南吱哇乱叫，就对着邢濯笑了一声，“要不先出去说——”
　　贺济悯话到了这儿身子就是一轻，屁股直接被邢濯拖着往台子上放，贺济悯下意识觉得不好，手放在邢濯肩膀上想撑着跟他说几句话，但是邢濯压根儿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贺济悯重心开始被迫朝后，就看着现在的邢濯有一瞬间不真实感。
　　就好像现在从窗户外头飘进来，落在他额头的一片碎雪。
　　化成一滩水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贺济悯额前的头发被邢濯蹭得乱七八糟，现在就连刚才的那滩水，都已经在他们中间蒸发殆尽。
　　“你不会就想在这儿——”贺济悯脖子被托着，没多少挣扎，刚才放在邢濯肩膀上的手也变撑为搂，摸着邢濯后脑勺扎人的青渣，本能想抽烟。
　　之后他认真思考了两个问题。
　　在这儿也不是不行。
　　是邢濯也不是不行。
　　这些目前都不在贺济悯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微微低着头，拇指蹭在邢濯眼角，轻轻说了一句，“哭什么？”
　　邢濯停了手，再抬头的时候，贺济悯看见的是一片空洞。
　　“你出去，”邢濯低头往边儿上让。
　　贺济悯撑着手从台子上坐起来，但是没动，他往邢濯眼前伸手，看着他没反应，就点脚够地，才发现邢濯脚上被汤碗碎渣拉了到口子。
　　贺济悯就自己蹲下，先把碎渣理干净，才对着邢濯说，“你往上坐坐。”
　　“你现在把门开了，”邢濯说，“让津南进来。”
　　“让他进来就看见你这样儿？”贺济悯跟对面站齐，勾着对方的腰缝儿往自己这儿拉，“不得先把你这东西解决一下？”
　　邢濯伸手推人，“你别乱搞。”
　　“人是你要进来，现在自个儿的枪都加上了，又让当靶子的走，”贺济悯单手帮着邢濯嘴上笑他，“站着别动，我尽量在津南进来之前弄完。”
　　说句实话，贺济悯没干过这事儿。
　　所以不熟练，等着他低头的时候，邢濯叫了停。
　　“我不用你这样，”邢濯自己伸手，“你不应该干这个。”
　　贺济悯看着邢濯边说边弄，自己就蹲下帮他看脚上的伤，“我就一普通人，这事儿有什么能干不能干的，你还嫌弃——”
　　“不是，”邢濯抢了话。
　　“不是什么？”贺济悯就拿手托着脸问。
　　“虽然当时我喝过酒，但确实——”邢濯说到这儿一顿。
　　贺济悯蹲在邢濯脚下听着邢濯断了话，就抬脸想问怎么不说了，结果脸上就被洒了片温热。
　　“挺浓的，”贺济悯问，“平常这事儿自己都不干？”
　　对面的邢濯直接就愣了，贺济悯的那张脸，现在他看不了。
　　“操，你别笑，”邢濯转过头，从后背开始出汗，“毕竟之前算我对不起你。”
　　贺济悯自己走到清水池边儿上洗脸，抽空问，“你什么时候对不起我？”
　　“上次喝酒，我上、过你，”邢濯抬手往脸上放，“我欠你的。”
　　贺济悯还在往脸上拍水的手一停，这件事——
　　他妈还记着？
　　而且在他心里还当事儿了，贺济悯刚回头撞上的就是那双眼睛。
　　最后一句话都没说。
　　之后他视线往下，眨眨眼，说了句，“啊，它又起来了。”
　　邢濯到底是年轻，等贺济悯跟着邢濯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外头的津南已经坐不住了。
　　“你俩是要急死我啊，刚才我听见里头是不是什么东西摔了？”津南往两个人身上瞧，直到看见邢濯脚上的血。
　　“家用药箱有么，”贺济悯让邢濯脱了鞋去沙发上坐着，刚才在厨房就是简单一包，刚才邢濯才走一小段路，脚上的伤口就裂开了。
　　邢濯坐下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倒是一边儿的津南忙着楼上楼下找药箱。
　　药箱里备的要比常人要全，贺济悯粗略扫了一眼，里面居然连临床常用的缝合包都有。
　　“你这个得缝针，”贺济悯看了会儿，伤口又深又长，“津南，你带他去趟医院。”
　　“你以前干过医生对么，”邢濯抬眼看他，“你会么？”
　　贺济悯总觉得邢濯对自己是不是李梧桐这件事很在意的，就轻描一句，“干过，但是这种程度的不熟练。”
　　贺济悯笑笑，“手生。”
　　“不对啊，”津南捂着腰，尽量把自己坐直，“我记得听侯方元说过，你不是连外科手术都能做吗？”津南说完自己反应了一会儿就说，“你说的也是，时间也不早了，那我收拾收拾，就带着他去。”
　　“折腾了一个早上，贺董要是有事儿，就赶紧走吧，”津南自己说着就推着贺济悯的胳膊往外撵。
　　“我不去医院，”邢濯自己站起来，对着贺济悯说，“我送送你。”
　　“你先别动，”贺济悯皱着眉看着着邢濯脚上才被止住的血现在顺着伤口往外冒，处于本能就把站起来的邢濯往沙发上让，“你现在不能直立。”
　　但是邢濯没听，伸手挡开贺济悯一只手，自己站起来就要去穿外套，“我送你。”
　　贺济悯眼看着邢濯就是摁不住。
　　脚上的血印从里踩到外，等邢濯出来的时候，贺济悯看见他手里多了把伞。
　　“外头下雪，”邢濯要跟着贺济悯一快儿出门，手里拿着伞，淡淡说了句，“这会儿大了。”
　　贺济悯都走到门口儿了，外面的冷风一灌，贺济悯也清醒不少，“你跟着我，我送你去趟医院。”
　　对面的邢濯没答应，还是回他，“我不去医院。”
　　贺济悯最后把脚往屋里收，叹了口气，把已经接过来的伞竖着靠
　　在门口儿，自己脱了外套把门带上，推着邢濯往回走。
　　“帮我倒杯水，”贺济悯对着津南说了声谢谢。
　　贺济悯把邢濯往沙发上按，自己就坐在他旁边，直接抓了邢濯的腿，撑在自己膝盖上，等贺济悯把手套套上，取了缝合包里的剪刀，把周围粘在上头的多余的杂质往外摘，简单清理之后，又用酒精在持针器上消毒，“你这个伤的地方特殊，虽然地方的平常看不到，但是也尽量不给你留疤。”
　　“留着吧，”邢濯说。
　　贺济悯抬头皱了下眉头，“留这个做什么？”
　　邢濯没接话话，自己说，“缝个能留疤的，越清楚越好。”
　　贺济悯听着邢濯的要求，重新低头，“这里没麻醉，你忍忍。”
　　邢濯嗯了一声。
　　这伤口一开始用不着缝这么多针，但是因为邢濯刚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导致伤口二次撕裂，所以这次贺济悯就一连缝了七八针。
　　贺济悯一开始手上用着劲，顺便叫站在边儿上的津南也过来，“你先压着，防止他等会儿乱动。”
　　津南听话站过来，但是手没往邢濯身上放，嘴上说着，“要是邢濯忍不了我再扶着。”
　　缝合的时候，贺济悯压着邢濯的劲儿越来越小，最后发现邢濯没动，自己也就撤了力。
　　贺济悯把线剪断的时候，抬头就看见邢濯盯着他。
　　贺济悯就重新低头，从缝合包里继续拿着纱布出来，往邢濯脚上缠，“这会儿肯定是疼，你忍忍吃点儿止痛药，这几天没事儿就别到处跑，这个口子长好至少得半个月，知道么？”
　　贺济悯系上最后一道扣的时候，听着邢濯还没答应，就抬头对着他的眼睛重新问了一遍，“你听明白没有？”
　　邢濯点了头。
　　屋里的暖气搞得贺济悯现在有点儿出汗，等松了手，就对着津南说，“最近看着他着他点儿，要是有什么问题找我也行。”
　　贺济悯这个时候在往手上看，发现已经接近十一点，就拿了门口儿的伞早早出门。
　　嘴上说了句别送。
　　等着贺济悯走了，津南整个人才放松下来，等扭过闹大再去看邢濯的时候，发现人就盯着门口儿发愣。
　　津南自己往邢濯边儿上坐，戳了戳他胳膊，“邢爷，你消停会儿成么。”
　　“就算李梧桐就是贺济悯，你就不能用点儿正常的手段？”津南摸了烟抽，“就凭你公司上现在的动作，真的很容易被贺济悯误会，追着贺家控股公司参股，你针对性也太强了。”
　　“他马上就得用，”邢濯伸手从烟壳子里往外摸烟，“他现在应该也准备的差不多，贺国齐最近身体不行，要是贺济悯最后公司表决生变，我还能帮点儿。”
　　津南看着邢濯直摇头，“那你可真是疯了，要是贺济悯当了家，你就不怕直接反将你一军？”
　　“能看见了么？”邢濯突然说。
　　“啊？”津南烟抽的难受，“看见什么？”
　　“贺济悯他生气了，”邢濯咬着烟瞧着自己的脚底板。
　　又自言自语，
　　“因为在意我。”


第60章 
　　“你别吓我行么？”津南看着邢濯自己都害怕，“贺济悯就是个凡人，你就算喜欢他也真不至于这样儿，我之前不是也馋他来着吗，你看我现在说放下就能放下，你学学我。”
　　邢濯在那头又不说话了，摸着烟就抽，然后才说，“最近我住在你这儿。”
　　津南就在边儿上操了一声。
　　*
　　贺济悯前脚下楼，看着头顶上黑色的伞，自己手上还沾着邢濯的血，这一捏就染得手柄上到处都是。
　　邢濯现在的状态——
　　不大对。
　　贺济悯攥着伞上了车，车子发动的时候，自己嘟囔了一句。
　　“怎么看着跟个抖M似的。”
　　回去的时候江小飞在门口儿站着，贺济悯下了车就问，“礼物挑好了？”
　　江小飞背着手，脚尖儿在地上的一层薄雪上磨蹭，“你今天下午有时间么，我想跟你一块儿去店里挑，咱们两个人要是一块儿出主意，估计挑的东西老爷子也会更欢喜。”
　　贺济悯点头答应了。
　　整个下午雪就下大了，原来不成片的雪，现在都成块儿堆。
　　江小飞在出门的时候说雪下大了开车有点儿不安全，就建议贺济悯步行。
　　“我早上的时候，搜了搜，有几家店还算不错，正好离着儿也不远，我就想着咱们下午干脆就走着去，行吗？”江小飞已经把项链带上了，顺便把刚才穿的外套往衣架上挂。
　　“你不穿这件儿么？”贺济悯问。
　　江小飞掖着头发冲他笑，“没事儿我穿这件，”说着她手里就拿着一件轻薄的白色外套，“这个好看，”说完就走到贺济悯边儿上说，“跟你出门，不能丢你的脸。”
　　贺济悯笑着把江小飞从上到下打量一边，最后说了，“那走吧。”
　　出门顺的就是邢濯早上给他那把大黑伞。
　　可能是因为初雪的缘故，现在街上比以前还多，人行道上都被走出了一条儿长长的印子。
　　贺济悯低头回津南的微信。
　　一开始聊到贺濯，津南表示小孩儿现在实在是好得不得了，但是邢濯不行。
　　贺济悯在看见津南说不行的时候，就多问了一句。
　　-他怎么了？
　　结果津南回的是：
　　-你他妈到底是不是李梧桐？
　　-这么问可能有点儿奇怪，我就是想问，之前邢爷被人阴了的那次，人到底是不是你去救的？
　　贺济悯自然是不想松这个口，邢濯现在明显就是对自己有意思，以前贺济悯也不是没这样想过，如果能把邢濯利用好，以后不管是扳贺国齐还是贺远卓来说，都是个助力。
　　但是，现在贺济悯对这件事上却是犹豫了。
　　要是两个人都是假意演戏，他自然没负担，但是现在邢濯要是想玩儿真的，夹杂真感情，贺济悯可就没那个脸再利用人家。
　　最后贺济悯在上头敲的是“不是”。
　　有些事儿要是承认了，他连头都没法儿回。
　　-不跟你说了，邢爷现在又拉不住了。
　　贺济悯紧跟着问上一句，
　　-你让他别瞎浪。
　　等着贺济悯这句话回过去的时候，那头却是迟迟没了津南的消息。
　　“有工作要处理？”江小飞脑袋凑过来，顺便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刚才看你一直在回消息，工作上的事很重要吗？要是你真的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逛逛也是可以的。”
　　贺济悯虽听着江小飞这么说，但是对方现在一点儿没有让往下让的意思，反而一只胳膊就往自己身上挂，“不算是。”
　　贺济悯说着把自己的手往回抽，打量了一眼现在到的这家店。
　　店面能看在这儿的，里头倒也都是好货。
　　“听说贺伯伯喜欢喝茶，”江小飞说着就往里头走，对着站在边儿上柜员招手，“把你们这儿的茶都拎过来，我要瞧瞧。”
　　店员来来回回七八趟，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男女气质上乘，自然也就不敢怠慢，紧赶着把茶都往上搬。
　　江小飞经抱着胳膊扫了一眼，“这些太次，估计贺伯伯都瞧不上，算了，我看你们这儿还有点古董玩意儿，有没有小巧还挺有档次的。”
　　那头柜员还抱着没拿来的茶品小样，嘴里就回着江小得的话，“有有有，我这就——”
　　柜员说着话就有点儿分心，估计抱着小样的手被外头得包装挡住了，在店里拐弯的时候一个没留意，人就往一边儿歪。
　　江小飞站着最近，瞧准了就往边儿一闪，嘴里嘟囔了句，“能不能看点儿路。”
　　话刚说完，那头连带刚才在桌上摆齐的一排小盒儿全部都洒了个透彻。
　　人也就在地上没起来，捂着腰直接就不动了。
　　贺济悯一开始在低头等着津南的消息，等看见跟津南的对话框上现在还是刚才那句话，就抬头，就看见柜员往下摔的瞬间。
　　贺济悯看着柜员先在地上叫唤着不敢动，就知道人应该是扭到了，就站过去，想蹲下看看人伤得怎么样，但是就在他想蹲的时候被边儿上江小飞拉着胳膊劝，“你别过去，不然等会就说不清了，你看看。”
　　江小飞说着就往人边儿上的地上指，“这都洒了，你现在要是过去，等会儿她要是反应过来，可能就赖着你不让走了。”江小飞扫了一圈儿，“反正还有店里还有其他人呢，让他们处理就行了，毕竟你的时间宝贵，也犯不上对着这么带大点儿事耽误给贺伯伯挑礼物。”
　　江小飞脸上重新挂上笑，带着略微有点儿撒娇的语气说，“我来的时候都打听清楚了，路对面就还有一家，要不咱们现在就过去——”
　　“哎？你干嘛去？”江小飞说着话胳膊就被贺济悯扫开。
　　从刚才柜员往边儿上外的时候到现在江小飞在自己耳朵边上说了一堆废话的这段时间，柜员就一直没起来，周围也是站着一圈儿人，但是也都是匆匆出了店门，或者就站在边儿上指指点点。
　　贺济悯先过去，没敢轻易动人，就低头先问了问，“现在哪儿疼？”
　　“腰和肚子，”那人说话的声音现在都疼走了调。
　　贺济悯这会儿才察觉，所谓柜员也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你先别动，要是现在没办法翻身的话，可能是就是上到骨头了，我是医生，你不用紧张，”贺济悯想进一步往下在检查一下，就先对着站着的江小飞说，“你先打个120，等会儿把电话给我。”
　　“济悯，我看着她就是一下摔蒙了，应该没事吧——”江小飞还说着话。
　　贺济悯就突然打断，“别废话，现在就打！”
　　江小飞被贺济悯突然拔高音调吓了一跳，也有点儿不开心，“打就打，你干嘛——”
　　“她怀孕了，”贺济悯没多说，就指挥小姑娘呼吸，“别紧张，配合我说的做。”
　　江小飞正拨着电话的时候也懵了。
　　贺济悯看着肚子的尺寸，刚才她外头一直套着件衣服，这天居然没看出来。
　　120来的时候，就抬着人往救护车上放，等会儿下来个人，“有家属么，现在孕妇情况不大好，到了就得先安排手术，要是家属不在情况就有点儿难办。”
　　现在店里就这小姑娘一个人，身上也没手机，现在时间紧，贺济悯直接跟着人上了救护车，“她情况我熟，情况现在等不了，”
　　“济悯？！”江小飞都听愣了，光伸着手不知道干什么。
　　贺济悯关上救护车的门一边配合医生一边儿词想着跟江小飞打个电话，“现在她店里没人看，你就在那先等着，联系联系店主。”
　　江小飞就懵着站，连点头都忘了。
　　救护车一路闯着红灯过去，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贺济悯也是一身汗。
　　等到了手术室的灯亮了的时候，贺济悯才在走廊外头坐着。
　　要是刚才能早点儿注意到小姑娘身上的异常，兴许还能快点儿，刚才来的路上因为积了雪，所以路上救护车又耽误了一会儿，导致现在孕妇的情况有点儿复杂。
　　手术的时间不算短，贺济悯在门外联系江小飞，在手术结束的时候，她老公才开车到了医院。
　　好在最后结果不错，至少孕妇跟小孩儿都保住了，出来的时候，贺济悯看着那张有点儿惨白的脸上还有呼吸，才想着往边儿上坐。
　　“真是谢谢，谢谢你了，刚才我听大夫说了，要是再晚一点儿，我老婆跟孩子可能就——”男人到了最后话都没说出来，只是握着贺济悯的手，老大一会儿没撒。
　　“那个之前听说医药费也是你垫的，多少钱，我现在出——”男人说着就要拿手机。
　　贺济悯则是难得一笑，按下了，“不用，这就是我工作，应该的，再说这事儿也算我有错，要不是去店里买东西，可能今天也就没这事儿了，”
　　贺济悯一直到出了医院门口，对方还是执拗着要还钱，最后贺济悯冒头在雪里足足走了一公里，才把对方劝回去，末了对着男人说了句，“回去多照顾照顾，看着她年纪不大，以后生孩子也是个体力活，两个人好好过。”
　　贺济悯对着对方招了招手，插着兜儿就往街上走。
　　等掏出手机再来看的时候，就看见江小飞来了小十个电话，但是贺济悯现在没心思往回拨，自己找了医院不远的路边儿椅子，拿袖子蹭了蹭上头的雪，自己就仰脸坐下了。
　　脸上就被凉雪蹭得痒痒，没一会儿雪就成了水往两边儿趟。
　　如果说这是书中的世界。
　　也太真实了。
　　这个时候贺济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贺济悯才看见津南在上头回得消息。
　　就四个字，让贺济悯想骂人。
　　-邢爷跑了。
　　贺济悯直接电话就打过去，邢濯现在的脚要是还想要，现在就应该仰脸朝天在床上躺着。
　　“那人去那儿了？”等接通电话，贺济悯就直接问，顺便用袖子往脸上蹭，“你现在跟他在一起么？”
　　“我操，你别说，最近邢爷简直邪性，我就上楼看了眼小孩儿，再下楼的时候邢爷就没了，”津南嘴上也是着急，“那什么，刚才给你发消息的时候，邢爷就已经出门儿了。”
　　贺济悯听着就直着身子坐起来，撑着两边儿的肩膀问，“电话呢？打了吗？”
　　“怎么没打，邢爷倒是接了，”津南骂了一句，“就说下雪了出去走走，等会儿就回来。”
　　津南在那头说，“这是邢爷的□□惯了，但凡下雪，外头就亮堂不少，所以就算是晚上也能出门走两圈儿，但是今天他妈脚上还裹着纱布啊，他妈脚上还裂着口子啊，不得踩一脚血啊？”
　　“你别急，我现在也在外头，帮着找找，”贺济悯从津南嘴里知道现在邢濯的情况，自己也就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往前走着找人。
　　伤口是他缝合的所以对邢濯现在的行为能造成的后果他现在自己最清楚，加上外面现在温度低，在造成二次冻伤，邢濯这只脚最后能怎么样就不好说。
　　贺济悯断了跟津南的电话，接着就往邢濯手机上打。
　　但是让他有点儿惊讶的就是，那头邢濯接得快，甚至连一声“嘟”都没响完，贺济悯就听见邢濯的声音了。
　　“你在哪儿？”贺济悯直接就问。
　　那头邢濯话里也没什么情绪，只是对着他说，
　　“贺济悯，你现在回回头。”


第61章 
　　贺济悯起先不信。
　　关于转身就能遇见邢濯这事儿。
　　但是对方还真就在雪地里站着。
　　“我认真的，你现在的脚要是还在外头逛，就——”贺济悯捏着手机打了个喷嚏。
　　“我给你的伞为什么没用。”邢濯说。
　　贺济悯听着声音的来源抬头，就看见自己脑袋上悬了把黑伞。
　　握着伞的主人，是现在插兜站在自己身前的邢濯。
　　贺济悯忽然又有种不真实感，他伸手在邢濯脸上掐了一下，才对着他说，“你现在是不是疯了？”
　　“脚上什么样儿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现在还到处乱跑，你——”贺济悯没数落完，脖子上就是一暖。
　　邢濯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黑色围巾摘了，往贺济悯脖子上绕，“晚上难得出来，就来医院换了次纱布。”
　　“不算乱跑，”邢濯边说边把围巾的边边角角在贺济悯脖子上安置规整，“纱布换到一半儿，说是来了个孕妇急诊，晚上值班的人手不够，我脚上就耽误了一会儿。”
　　邢濯把话说完，才稍微里的贺济悯远了点儿。
　　“手机刚才挤了，静音，就一直没听见津南的电话，”邢濯说完还特地往贺济悯身上看，才说，“这种程度的雪，某人还仰着脸朝脸上盖，如果说疯了，也不应该是我。”
　　贺济悯听完邢濯说完，一阵喷嚏上来，自己别过脸对着伞外已经下密的雪就连打了三个。
　　接着鼻涕就开始往下掉。
　　对面的邢濯又伸手，在自己兜里掏了纸巾往贺济悯鼻子上擦，“所以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话都让你说了，”贺济悯的脸往围巾里头埋了埋，“你现在的脚根本就不能直立，把车给我，我送你回去。”
　　邢濯就这么沉默着打伞。
　　贺济悯自己把伞拿过来，往邢濯脸上怼，“我再说一遍，我现在送你回去，钥匙给我。”
　　“我回来就是拿钥匙的，”邢濯扭了头往回看，“要是落在刚才门诊室了。”
　　“位置你说一下，”贺济悯看着邢濯挺高个子，现在说话反应都跟个木头似的，心里憋着暗火，就把伞又重新往邢濯手里塞，“你拿着，就坐在这 儿”贺济悯安排邢濯坐在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自己打算折回去先去取钥匙，临走的时候看着邢濯直勾勾的眼神，就骂了他一句，“等瘸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贺济悯骂完刚想走，手就被邢濯从后头扯住。
　　“你他妈——”贺济悯张嘴就想再骂，结果就看见邢濯拿着伞伸手，说了一句，
　　“雪大，伞你拿着。”
　　现在那把伞就竖在两个人中间，邢濯的头上一会儿就白了。
　　贺济悯刚才想骂的那句话就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贺济悯最后还是没接伞，自己伸手往邢濯身上摸，最后掏了根烟，蹭完火就说，“我用不着。”贺济悯说完就把伞重新往邢濯脑袋上撑，自己捏着烟转身走了。
　　贺济悯转过身子的时候，嘴里那口烟吸得最猛，就连想咳都往肺里憋。
　　贺济悯走了几步，就停了。
　　因为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脚步声现在有两个。
　　另一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贺济悯连头都没回，直接问，“邢濯，你的脚到底还想不想要了？”
　　“地方偏，你找不到，“邢濯从侧面过来，伞往贺济悯头上撑，“我帮着瞧能快点儿。”
　　贺济悯为了帮着邢濯节省时间，直接就在前头走，任凭邢濯在身后跟。
　　最后去拿桌上拿钥匙的时候，值班的医生推着眼镜看见现在站着的邢濯有点儿不可思议问，“刚才是在这儿换的纱布吧？”
　　邢濯扫了扫身上的雪，顺便把贺济悯毛呢后头嵌粘的雪渣往外扫，回话，“是我。”
　　医生都直接站起来了，盯着邢濯的脚，“那什么，我刚才说了，你来的时候脚上的伤口已经二次裂开，原本伤口缝合的就挺好，你一走路，全都撑的不能看了，你怎么现在还是自己走着又回来了？”
　　医生看见这人旁边还带着一个，就嘱咐他，“你是他朋友吧，他这样的情况，你就别让他再走动了，不然真的年纪轻轻的，万一再落下点儿什么毛病。”
　　“嗯，我以后注意，”贺济悯拿了钥匙，对着值班医生说了声抱歉，出了门儿就直接在邢濯前头蹲下了。
　　“你做什么，”邢濯嘴上说着，但是人还是径直往前走。
　　“这段路你走不了，”贺济悯直接伸手扯了邢濯的裤子，抬头说，“我背你。”
　　邢濯把脸别过去，停了好长一会儿都没说话，最后就只给贺济悯一个侧脸，“不用。”
　　最后贺济悯僵了一会儿实在是觉得要是再跟邢濯这么耗下去，明天直接帮着邢濯把拐买好就成了。
　　“那你在门口儿的椅子上先坐会儿，”贺济悯手里转着钥匙说，“我现在过去开车，等会儿你直接去门口。”
　　外头的世界直接白了，谁都没想到入冬的第一场雪能下成这样儿。
　　医院门口儿引导台边儿上站着一个护士，往这边走想着要关一下门厅的窗户，就看见一个大块头直着身子坐着，护士就转过去想提醒一点儿雪大，让人注意别坐在风口儿，等她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这人的全脸，她就光是眨着眼睛顺着对方的先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笑着说，“您一定很喜欢下雪吧？”
　　那头邢濯听见有人跟他搭话，也就转头问了一句，“怎么瞧出来的？”
　　护士过去把玻璃门往里拽了拽，才说，“因为您笑了啊。”
　　*
　　贺济悯现在把脸使劲儿往邢濯给的围巾里塞，停车场大，贺济悯光是找车就费了小几分钟，邢濯的车停得位置靠外，外边儿的窗户上现在就落了层薄雪，等着贺济悯发动了车子才看见在副驾驶上放着之前在邢濯家里见过的缝合包。
　　贺济悯因为敢时间，现在也没来得及细看，总觉得这个缝合包还是新的。
　　贺济悯一路上喷嚏连天，等车到了医院门口儿，对着门厅里坐着的邢濯喊话的时候，贺济悯才听出来自己的鼻音现在到底有多重。
　　现在雪约下越密，就算贺济悯双闪全开，对往这儿走的邢濯就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贺济悯直接拿伞下车，多走了几步，迎着邢濯往车里让，“现在这个路到底能不能回去都是个问题。”
　　一把伞，再收回来的时候，上面已经都是成痂的雪块儿。
　　贺济悯有点儿控住不住牙齿的上下，扭头跟邢濯说话的时候几次差点儿咬了舌头，“回去的时候我还得看看你伤口的出血情况。”
　　;lt;
　　br;gt;
　　“好，”邢濯回他。
　　但是回去的时候同样不轻松，路上已经因为这场雪现在堵得死。
　　贺济悯看了眼现在的时间，才想起来，就连了车上的蓝牙，给江小飞去了个电话。
　　“济悯，”江小飞那头有点儿抱怨，“你刚才怎么不接我的电话，我都快急死了。”
　　“你现在发个定位给我，雪大了点儿，我现在去接你，”贺济悯伸手摸烟，顺便往邢濯那儿瞧了一眼，挂了电话就说，“是江小飞，跟她出来买点儿东西，中间有点儿急事我先出来了，总不能今天晚上就把她扔路上。”
　　邢濯回了头没搭话。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贺济悯的瞧错了，只要侧头他就总觉得邢濯——
　　在笑。
　　从医院到礼品店直线距离也就两公里的距离，光是在路上墨迹的时间现在就比来的时候花了不少功夫，等到了地方看见江小飞的时候，她嘴都冻紫了，等着她开了副驾驶的门发现里头坐着邢濯，就说了一句，“你能往后坐么，我想跟济悯说几句话。”
　　外头风大雪大，江小飞从路边儿门店走过来的时候，头上就顶了一层白。
　　邢濯还没张嘴，贺济悯直接插了一句，“他脚不方便挪，你往后坐。”
　　江小飞冻得鼻子都红了，眉毛也因为贺济悯的话现在皱在一起，“但是——”
　　“赶时间，”贺济悯没让江小飞再说话。
　　三个人坐在车上的时候，外头的雪已经越下越大，贺济悯看着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把邢濯往回送的可能性不大，所以直接到了前面的路口拐了弯儿，连车带人往相反的方向拐，嘴上说着，“我宅子离这儿近，今天晚上就先在这儿待一晚上。”
　　后头的江小飞明显有点儿意见，但是最后还是憋着什么都没说。
　　回去的时候，家里出了因为暴雪晚上没回去的阿姨，就没别人了。
　　贺济悯下车就搀着邢濯往屋里走，“等会儿进屋的时候先坐着别动。”
　　另一头的江小飞身上都湿透了，她进门把身上的外套就往地上甩，指着在边上伺候着换鞋的阿姨说了一句，“你也是，真是不赶眼色，没看见我现在浑身都湿了么，还不赶紧拿毛巾过来。”
　　阿姨站着愣了一会，才答应着要往屋里去。
　　但是贺济悯张嘴先把她叫住了，“阿姨，先往二楼拿点儿医用酒精。”
　　“贺济悯？！”江小飞站在门口儿人就彻底爆发了，女孩子的声音现在就往高了拔，“从今天下出门开始，你就是不是就故意针对我？”
　　“那个要死的店员，加上半路又不知道从哪里带来的邢濯，你到底分不分得清，到底儿哪边比较重要？”江小飞搓着头发伸手就就哭着往楼上跑，最后门被她摔得哐当一声。
　　邢濯抬眼往上看了一眼，才说，“不去哄哄？”
　　贺济悯没回话，皱着眉头把邢濯的腿往自己膝盖上撑，“我就说了，你现在脚底的这个状况，可能免不了感染，”贺济悯把上面的一层纱布轻轻扯开，最后精细把伤口又重新清理了一个遍，嘴里叨念，“这样开看，最后还是得留疤。”
　　“这疤留着挺好的，”邢濯说。
　　贺济悯突然抬头，看着邢濯现在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直接就来了一个反问，“你还嫌你身上的疤不够多么？”
　　情急之下的话，多少有点儿伤人，贺济悯这话说出来的时才意识到自己又触了邢濯的伤口，就想着再说句软话，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就感觉邢濯往这边儿挪，最后贺济悯伸手在邢濯肩膀上撑了条胳膊，“有话就说。”
　　“这个伤口不一样，”邢濯盯着贺济悯，一字一顿道，
　　“因为它是你给的。”
　　“我愿意留着。”


第62章 
　　“你真是，”贺济悯找不到后头的词儿多去形容，就自己闷头低着把邢濯脚上的伤仔细包扎上，才转身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往邢濯身上搭，“把身上的水擦了。”
　　贺济悯转身的时候，看见阿姨还攥着自己身上的围裙站着，看着想是有话要说。
　　“有话就说，”贺济悯也就直接问了。
　　“江小姐在楼上哭了挺长时间了，您要不要先去看看？”阿姨抬头往楼上瞧，“刚才老爷还打过电话过来，问江小姐在咱们这儿住得习不习惯呢。”
　　贺济悯对着阿姨笑了笑，“我知道了，等会我就上去瞧瞧。”
　　江小飞现在也就是仗着贺国齐，她想当贺家太太。
　　贺济悯再往回转头的时候，就看见邢濯拿烟开始抽，接着就听他说，“晚上我在这儿待着就成。”
　　“楼上还有空房，”贺济悯看了眼他的脚，“你多休息，等会儿我扶你——阿嚏——阿嚏——阿姨——”贺济悯连着打了三个喷嚏，然后鼻音突然加重，“你上楼就成。”
　　最后贺济悯先是扶着邢濯往楼上走，等把邢濯安置了之后，才对着江小飞的门敲了几声，“还生气呢？”
　　江小飞在里头委屈了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那我走了，”贺济悯乐得清闲，就说了一句打算下去收拾躺着。
　　他人才刚转脚，门就开了一条儿缝。
　　“你等等，”江小飞扒着门框，眼睛红红的伸手把贺济悯的袖子就拉住了，“你陪陪我。”
　　“我真的在外面被冻傻了，”江小飞鼻头发红，可怜巴巴说，“我刚才就是担心你，怕你到了关键时候拎不清。”
　　“这么算拎不清？”贺济悯就站着听江小飞说话。
　　“今天没来得及跟贺伯伯选礼物啊，明天我们怎么回去？贺伯伯要是知道他过生日，咱们这么不走心，对你要是有成见怎么办？今天晚上要不是那个晦气的孕妇，也不至于这样，所以刚才我的脾气不是对你，”江小飞自己说了这么一通，才又笑着说，“可能得那个孕妇要是因为这个把孩子流了，我可能心里才会好受点儿。”
　　江小飞自己说到这儿的时候，还一脸期待问，“对了，那个孕妇最后到底这么样了，小孩儿还在吗？”
　　贺济悯盯着江小飞现在满是纯真的脸，也笑着回她，
　　“大人跟孩子都好的不得了。”
　　江小飞看见现在贺济悯的眼神，本能有点儿闪躲，“不提她了 ，那贺伯伯的寿礼怎么办，明天就得过去，”江小飞说着就往把门开大了，“要不进来商量商量？”
　　贺济悯刚往里抬了脚，就看见从隔壁刚要出门的邢濯。
　　两个人在中间空档的时候短暂的目光交汇，贺济悯就抬脚进去了。
　　江小飞脸上得意，自己背身把门关上。
　　抬手把后头的头发都挽上去，侧着扎了个低马尾，一边儿头发围着脖子出来，平铺在她那件儿低|胸淡粉的内衫上。
　　“没关系，明天咱们大不了早点儿出门，”江小飞坐在床上冲贺济悯招手。
　　“往这儿坐，”江小飞自己说着就往边儿上让，“我想跟你道个歉，你现在留着邢濯是不是有什么用啊？”
　　江小飞的屋子里没有能坐的摆设，位置能搁屁股的就是一张粉气满满的软床。
　　“你怎么觉得的，”贺济悯没往床上坐，但是就居高临下瞧着江小飞，“说说。”
　　江小飞看着贺济悯现在对自己玩味的眼神，自觉是自己聪明，猜准了贺济悯心里的意思，所以就自信张口，“已经挺明显的了，现在邢濯已经背地里到处收跟贺家有关的股份，这不是明摆着以后要跟你对着干了，现在你就是不好把事情弄得太僵。”
　　“先稳住，再探探他的底，”江小飞看见贺济悯嘴角的笑意加深，干脆就问，“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有对付他的法子了？”
　　“你知道的还真多，”贺济悯伸手帮江小飞顺着她刚才因为脑袋来回摆动已经乱了一截儿的头发，“你还知道什么？”
　　江小飞摸着摸着自己一截儿发烫的脸笑着说，“没事儿的时候听贺远——贺伯伯说的。”江小飞说话的时候差点儿咬了舌头。
　　贺济悯勾着江小飞头发的手就松了，权当对他那句话没听见，“那你早点儿睡，明天我爸看着你跟我要是去了，指定比送什么都高兴。”
　　江小飞眨着圆圆的眼睛，伸手勾着贺济悯已经放回去的手，“刚才邢濯睡得是你的房间吧？”
　　“所以呢？”贺济悯问。
　　“你就非得让我把话说满嘛，”江小飞直接抱着腿在床上坐着，“反正我不赶你。”
　　“贺济悯伸手把江小飞的手撒了，自己点着烟往门口儿退，“我晚上习抽烟，习惯不好，你早点儿睡。”贺济悯说完出去就关了门。
　　屋里就留了从床上往地上蹦的江小飞，她先是往镜子那头儿坐，两只手就按在自己脸上，手背没一会儿都热热乎乎的。
　　之后她就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贺济悯这样儿看，也太好看了。”
　　跟贺远卓一比，贺远卓就更想个没长开的小孩儿，跟贺济悯简直就没法儿比，江小飞捂着脸趴在床上，自己嘀咕，最后伸手给贺远卓发了消息。
　　-没什么异常，明天你就放心得了。
　　等着消息过去，江小飞现在心里忐忑。
　　如果能成为真正的贺太太。
　　那贺远卓也就没用了。
　　*
　　贺济悯自己下了楼，坐在沙发上抽烟。
　　身上还带着从江小飞屋里带出来的香水儿味。
　　闻着像玫瑰。
　　客厅里现在没亮，贺济悯指间就蹭着点儿星火，琢磨明天的事儿。
　　对面的墙上挂了一个电子钟，上头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但是贺济悯耳朵尖儿，听见楼上“咔”的一声。
　　像是谁的门开了。
　　之后贺济悯就搓着最后一截儿烟屁股，等着上头的人往下走。
　　对方的声音很轻，并且走得很慢，贺济悯直到闻到来人身上浓重的烟味儿，才自己伸手自己重新点了根烟，顺便给了来人一支，嘴上问他，“半夜不睡觉，踩着你的废脚往下走个什么劲儿啊。”
　　对面的人没说话，只是挨着贺济悯边儿上坐，静坐了一会儿才问，“她的味道。”
　　贺济悯自己低头闻了闻，“小姑娘就喜欢这一套，坐了一会儿身上就沾味儿，”贺济悯说着觉得邢濯一直往这边儿挤，自己干脆就挪了窝，“之前津南跟我说过，你有个哥。”
　　“嗯，有一个，”邢濯对这件事儿没避讳，“可惜跟他在一块儿日子不多。”
　　“性格倒是跟你挺像的，”邢濯突然又补了一句。
　　“以前家里糟心的事儿太多，我还惹他生气，他十岁，我七岁，那年也是冬天，他才多大，就说瞧不到头，”邢濯伸手拿烟，“我之前说能熬出来，也就是时间长点儿。”
　　“我用了十五年罢了，”邢濯的话就没停。
　　贺济悯也是头次见邢濯话多。
　　以前在看邢濯背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的童年也不会好过。
　　“我挺晦气，”邢濯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估计没人会愿意当我的至亲。”
　　“凡事别这么绝对，”贺济悯听见邢濯的丧气话，想着他跟邢濯这么大的时候，满脑子也是这些丧礼丧气。
　　但是这几年想开了，这些心思也就淡了。
　　“说起来你可能觉得不可能，”贺济悯对着书里的人第一次说自己以前的事儿，“我家里就有个爷爷。”
　　“从小家里人也瞧不惯我，所以七八岁就送给我爷爷养，我一身的本事也都是老爷子教的，”贺济悯透过微弱的月光往前凑，“我以前家里就没什么兄弟，要不你干脆当我弟弟得了。”
　　邢濯突然扭头，“你不嫌弃？”
　　贺济悯笑出声儿，“我要是嫌弃你，还会跟你上、床？”
　　贺济悯摆出最有利于信服的一个瞎话。
　　“我屁股朝谁撅也是挑人的好么？”贺济悯好人做到底，干脆就伸手搭了邢濯的肩膀，“能干、我的人，我瞧来瞧去，也就你了。”
　　邢濯的眼睛，在暗夜里借着微弱的光，还能透着清澈。
　　贺济悯被他盯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就直接跟他捋，“你看，你想有个哥哥，我想要个弟弟，一举两得。”
　　“不一样，”邢濯直接拒绝了。
　　贺济悯满心期待落了空，声音都不精神了，“我想添个亲人就这么难么？”
　　“当哥哥不行，”邢濯瞧着贺济悯，扭脸问，“你现在算是岔话么？”
　　贺济悯还听着邢濯刚才那一堆伤心往事的时候，被邢濯这么一截就下意识一问，“什么岔话？”
　　“都是她的味道，”邢濯说着话就往上凑。
　　贺济悯一开始被邢濯蹭着脸往上仰，但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对方都没做什么。
　　接着楼上响了第二声。
　　也是开门的声音。
　　接着闻着一股浓香的玫瑰花香。
　　贺济悯没多大一会儿句看见一个泛白的影子从楼上往下走。
　　“济悯，那个你要不上去睡吧，”江小飞伸手往前探了探，“就算你抽烟我也不——”
　　江小飞从贺济悯出去的时候就一直没睡着，最后翻来覆去还是决定趁现在多跟贺济悯套套近乎。
　　客厅里现在全黑，江江小飞就光站着，应该也没注意到贺济悯身边还有个人。
　　贺济悯刚想张嘴，邢濯就伸手捂上。
　　最后是邢濯回得话，“晚上他睡我这儿。”
　　说完凑在贺济悯耳边儿上说了一句，“还有想成为亲人的话——”
　　“不用非得当哥哥。”


第63章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贺济悯睁眼就看见在一边儿坐着抽烟的邢濯。
　　乍雪初晴的早上，邢濯就弓着身子，脸往窗户的那边儿扭。
　　窗外一地白雪。
　　要不是贺济悯低头掀开被子，看见自己身上还是昨天晚上睡觉前的那一身，他都怀疑，是不是邢濯晚上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才会带着滤镜，起床就看见贼性感的邢濯。
　　贺济悯起床看着日子，起床伸手的时候就给文恩打电话，让他问问现在机场的情况，今天还能不能坐成飞机都还是个问题。
　　“江小飞这人你想好了，”邢濯抽着烟就回头。
　　贺济悯下床往自己衣柜里摸，抬头还用脸夹着手机问，“这次带着她回去的就是为了给老爷子看的，这不是——”贺济悯说着话的时候，手就停住了。
　　因为刚他下意识说的都是藏在心里的实话。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在邢濯问话的时候，贺济悯完全卸了防。
　　贺济悯之后就捎带把话一转，“我这样儿的就算成家也是个祸害，我在见江小飞的第一面就说了。”
　　“我娶不了她。”
　　贺济悯这句话自己总觉得用不着跟邢濯说得这么透彻，但是最后还是在临出门的时候，把这句话，规规整整的只讲给邢濯听了。
　　上午邢濯没在贺济悯这儿停留多久，早上津南出门来接的，看见贺济悯没事儿自己还松了一口大气，接着文恩就来了电话，说是昨天的雪对航班的影响不算大，就延迟了两个小时，要到C省的话时间还很充裕。
　　一个上午，贺济悯带着江小飞去了几个地方，好歹把贺国齐的寿礼拿下。
　　才赶上飞机往C省飞。
　　回家的时候，家里的人都到了差不多了，贺济悯注意到进门儿的时候除了几个家里熟悉的亲戚，今年沈家没来人。
　　因为原书加成，他知道往年贺国齐只要是做寿，沈家必定把自己打扮喜庆给送过来，今年要是不来的话，就说明现在沈家连面子关系都不愿意维持了。
　　贺沈两家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凉透了。
　　晚上贺国齐摆了一大桌，那个贺家别墅的后花园就被改成了一场大型酒会。
　　平常走动勤快的合作商都抱着大小礼物往这儿送。
　　贺远卓同样也参加了这场聚会。
　　只不过贺济悯看见他回来的时候，只跟贺国齐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拐着上了楼。
　　据江小飞说，楼上就住着瘫了几个月的汪春丽。
　　贺济悯趁着底下的人多，贺国齐坐在别墅庭院里推杯换盏的时候，自己跟着上楼。
　　汪春丽的床被安排在楼上最阴暗的一处角落，C省偏南，但是又卡在中间，所以现在的季节，要是阴潮起来也挺要人命的。
　　贺济悯直接推了门儿往里进。
　　里面跪在床前的贺远卓看见贺济悯直接就蹿起来，“你来干什么!”
　　“看看她，也看看你，”贺济悯说着话就往里进。
　　“看看你们现在的好日子，”贺济悯瞧着贺远卓嘴里笑他，“以前咱爸给你的那些，现在是不是该还我了？”
　　贺远卓整个人都没站住，他勉强撑着汪春丽床边儿的栏杆上才站起来，“你以为你真能走到最后？就算我妈现在在他面前说不话，但是我是他亲儿子，你能把我怎么样？他这么爱我妈，要不是你在我在——”
　　“他爱你妈？你就这么确定？”贺济悯手里捏着录音笔，“对了，当时抢救的时候你不在，毕竟咱们是兄弟，这件事儿我一直想找你说说来着。”
　　贺济悯开了录音。
　　“贺国齐先生，您的夫人现在情况很不好，现在医生急着做手术，让我过来把同意手术的文件给您送过来签字。”
　　“夫人现在的情况挺危险，她有高血压史，现在因为情绪激动引发脑溢血，希望您——”
　　“我们那边不能再等了，请您赶快——”
　　“我知道了，你出去。”
　　“贺国齐先生我们需要您的签字。”
　　“出去。”
　　“可是先生——”
　　贺济悯看着贺远卓现在脸上铁青，自己在旁边又添油加醋，“她这种情况，耽误一两秒，造成的后果就是不可逆的，当时手术的大夫也说了，就是那一两秒的事儿。”
　　“济悯？你在这儿么？”江小飞听着楼上的动静儿也跟着上来，“下面贺伯伯已经开始——”
　　“啊，远卓也在，”江小飞看见贺远卓眼神闪躲了一下，才又抬起来，“下去吧，人都齐了，贺伯伯讲话的时候，你们两个要是不在挺不好的。”
　　贺济悯收了手自己先往楼下走。
　　同时他也注意到，江小飞跟贺远卓都是等了一会儿才下来。
　　下面的气氛热烈，贺济悯站到贺国齐身边的时候，底下站着的人的酒杯都已经被端起来了。
　　贺国齐微微侧头，小声问了一句，“你弟呢？”
　　贺济悯回他，“刚才去看小——汪春丽了。”
　　说完，贺济悯就听见贺国齐从鼻子发出一声不屑。
　　说话的空档，贺远卓已经从楼上下来了，但是摆了一张全场最臭的脸。
　　贺国齐虽然不满，但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也不好发作，最后酝酿在嘴里的话，就朝着底下的人说了。
　　“承蒙各位，今天过寿，六十五的老头子了，是时候歇歇了，济悯，”贺国齐冲身边的贺济悯招手。
　　贺济悯麻溜往前站了一步。
　　贺国齐的手就盖在贺济悯手背上，“这是我长子，今天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就好好介绍介绍。”
　　此话一出，底下的人都开始附和。
　　讨论的声音由小变大，最后嚷成一小片，仔细一听就都是恭维。
　　什么一表人才，年少有为，贺济悯听着下头的彩虹屁，自己也就边听边笑。
　　贺国齐现在这个话等于就是给贺济悯以后铺路，也就在朝着所有人说明，以后接管的贺家的是长子贺济悯。
　　贺国齐说完，又伸手招着江小飞，“丫头，你也过来。”
　　被点名的江小飞自然红着脸也往贺国齐的身边站，嘴里小声喊了一句，“贺伯伯。”
　　“这个是江家的姑娘，也是济悯以后的未婚妻，”贺国齐把话就说死了。
　　贺济悯倒是没想到，贺国齐现在这么着急。
　　“现在这两个孩子过来一块儿看我，我也高兴，大家既然来了，也都别客气，玩儿得开心点儿，也算我——”
　　“爸，”贺远卓到底是没憋住，直接截了就问，“这件事儿您跟我商量过么？”
　　这话贺远卓说得可就太没水平了。
　　贺济悯这样想。
　　江小飞也稍微往边儿上让，尽可能远离贺远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贺国齐警告贺远卓。
　　“我为什么不知道？”贺远卓直接走到贺国齐跟前，指着贺济悯，“从我七岁开始你就承诺我的，你说贺家以后是我的 ，这句话每次你哄我睡觉的时候都会说，最后你就给我这个？！”
　　贺远卓的情绪越说越崩溃，看着贺国齐的眼神活像不认识似的，“还有我妈，你当时是怎么保证的，现在呢？她都病了，都是你害的，她做错什么了？她——”
　　贺远卓还在发疯，贺济悯刚才还被众人吹捧一波，现在又离得贺远卓这么近，要是光站着，怎么也没有未来贺家掌门的气势。
　　所以贺济悯觉得现在自己身份够了，能力够了，正好底下看热闹得这么多，那现在就能给贺远卓一巴掌让他闭嘴了。
　　贺济悯这么想着。
　　手上也就这么做了。
　　这一巴掌贺济悯把吃午饭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反正他现在打得越狠，越是给贺国齐脸上长光。
　　所以贺远卓就直接被扇翻了，从台阶上滚下来。
　　直接人就没站起来，贺济悯等着扇完，还特地用余光瞧了一眼贺国齐现在的表情。
　　眉头没皱。
　　那就稳了。
　　贺济悯弯腰，跟贺国齐请示，“爸，您看现在——”
　　“扔他妈屋里，”贺国齐这么说。
　　贺济悯压着嘴角想往上翘的冲动，找人重复了贺国齐的命令。
　　心下的想的的是，那贺远卓基本上就是废了。
　　跟汪春丽一个待遇。
　　就定死了。
　　贺国齐是打算把这对母子都扔了。
　　贺远卓整个人是边哭边喊着走的，声音一直到了楼后还能听见一点儿。
　　说完话的贺国齐脸上重新挂着笑，对着底下的人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小儿子淘气，各位别介意。”
　　之后又压低了声音对着贺济悯说，“你跟着过去，让他闭嘴。”
　　贺济悯领了话，朝着众人敬酒，仰头把自己喝了。
　　然后边扯领带，边往楼上走，摸到贺远卓被关的房间，自己交代几句话，就让带他进来的人关了门。
　　现在就剩了他跟贺远卓。
　　贺远卓眼睛就死盯在贺济悯身上，最后眼睛哭红了，嗓子也哑了。
　　爆发过后剩下的就剩了脱力，贺远卓身子就歪在汪春丽旁边，抬着头看着贺济悯的时候就问，“你现在什么都得到了，贺济悯，我就是不懂，凭什么你这个软包子就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为什么所有人都行向着你？贺家现在是你的了，你开心了？”
　　贺济悯蹲下看着贺远卓现在的脸，反问，“你这话问得蠢，”贺济悯笑着拍了拍贺远卓的脑袋，“傻弟弟，我当然开心了。”
　　贺济悯因为现在原书进度的完整，已经看见了之前的所有剧情。
　　原书少年心性中的贺济悯，在贺家的待遇，现在的贺济悯在感同身受之后，在看贺远卓跟汪春丽的时候，体会就更鲜活。
　　原主贺济悯小的时候的确挺惨，贺国齐基本上就散养不管，就算汪春丽对着原主动辄打骂，贺国齐顶多就是嘴上说说，实在看不过去自己直接走，所以从小到大，原主就是在这娘俩的淫|威之下长大。
　　原主在这种家庭环境底下长大，居然内核还能如此善良。
　　济悯，或许就是起名字的人希望他成长之后，能够济世救人，怜悯天下。
　　善良的人，却是苦难生养的。
　　贺济悯看着贺远卓现在眼里失神，也就知道，贺远卓的锐气是彻底没了。
　　贺济悯就打算往外走，之后在门口就遇见江小飞。
　　“我给汪姨送饭，”江小飞说话声音，又低着头，声音听起来就更闷。
　　“远卓现在情绪可能不稳定，我帮你看一会儿？”贺济悯试探问。
　　接着江小飞就抬头，赶紧说了一句，“不用，我很快，喂完饭就走，远卓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贺济悯点了点头，还贴心说了句，“要是有事就喊人，我就过来。”
　　江小飞红着脸，小声娇嗔，“知道了啦。”
　　等门被重新关上，江小飞刚才脸上的笑就没了，现在就是对着贺远卓摆了张冷脸，“你以后还怎么玩儿？直接跟贺伯伯闹这么僵。”
　　贺远卓才抬头，眼里有了点儿光，“小飞，小飞，”贺远卓想站起来拉江小飞，“别忘了之前你承诺过我的。”
　　江小飞把饭仍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我马上就是贺济悯的太太了，贺家也有我一半儿，我的以后也就跟你没关系了。”
　　“之前的事儿就当没发生过，”江小飞撂下话就走了。
　　*
　　之后的三天，贺国齐吩咐连饭都没给贺远卓送。
　　除了这件事贺国齐就一直再问贺济悯一件事，“打算什么时候跟江小飞结婚。”
　　贺济悯瞧见了就说，“好日子还是您挑。”
　　贺国齐听完这句话，就笑了。
　　贺济悯的在贺国齐面前的乖巧很快就有了实质性的回馈。
　　那就是贺国齐放手的公司越来越多，贺济悯能接触到的贺氏集团的事务也是越来越接近核心。
　　所以贺济悯一忙就忙了三个月，直至年关。
　　贺国齐的意思是年后五一，就结婚。
　　对此，贺济悯没多少意见。
　　因为这个婚，他知道结不成，说起来，他现在算着书里的剧情现在的推进状况已经到了中后期，现在能往他前面挡的东西越来越少。
　　如果自己能够顺利回去。
　　能够回去——
　　贺济悯仰着在自己椅子上开始转圈儿，回去之后，自己还是做回自己的老本行，家里的狗应该还在等着自己回家，一切都能回归正常。
　　但是从现在开始贺家上上下下都在为了明年的婚期开始准备。
　　江小飞在贺家现在也提前有了贺家儿媳的待遇。
　　贺济悯最近就在忙家里的事儿，处理公司业务。
　　而且因为知道贺济悯马上成婚，周围连找他出去的玩儿的人都少了。
　　所以贺济悯一待就会在公司待上几天，除了天华之外的公司也多了，剩下的时间，贺济悯就围着地图到处乱飞谈业务。
　　直到年根儿，贺济悯才回了B省的宅子。
　　年他想在这儿过。
　　贺济悯下了飞机，身后跟着文恩，照旧还是文恩开车，贺济悯就撑着下巴往窗外看，等看到一家路边儿的门店的时候，贺济悯就叫了停。
　　“怎么了？”文恩边问边停车。
　　“那家酒吧，进去瞧瞧，”贺济悯传过来的时候第一次待的酒吧。
　　文恩倒是想问，但是最后还是依照吩咐去停车。
　　贺济悯就自己先进去了，半年没来，里面重新装潢了一遍，“不知道还在不在，”贺济悯按照记忆进去，等看见原来写着“文身做环”的牌子撤了，里面的隔间现在改成了一个小间包厢，贺济悯眼睛往下瞄，嘴里发出了一声叹气，说了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接着后头面就有人接上这句话。
　　贺济悯听着声音耳熟，转头发现是之前文身店的老板阿敏。
　　但是原来阿敏的一头黄毛青渣现在长了，从头顶软趴趴挂着，而且现在连颜色都成了黑色。
　　要不是还是一身的文身，只看脸的话，更像个高中生。
　　“店怎么不开了，”贺济悯看着阿敏重新从里面包着一摞盖着白布，就问。
　　“以后这个活计被人包了，只能给一个人做了，”阿敏包着的一摞有点儿沉，走到贺济悯身边的时候就没站稳。
　　贺济悯就抬手付了一下。
　　“那人付你多少钱能包下你这个活计？”贺济悯好奇问。
　　阿敏也笑了说，“他的后半生。”
　　“阿敏，好了么，”门口站着一个清瘦的男人，这个时候开口。
　　贺济悯听见声音就抬头看了一眼。
　　阿敏低头看了一眼，才笑着回他，“马上就好。”
　　贺济悯看出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嘴里刚才那句，“可惜”现在就又说了一遍。
　　“原本还想让你帮我做个环的，”贺济悯自己可惜完，又说，“那人看着靠谱，以后好好过。”
　　阿敏点头，但是等走到清瘦男人身边的时候，对着男人说了几句，自己就转回来。
　　贺济悯看着又重新折回来的阿敏问，“还有事？”
　　阿敏朝他笑笑，“我跟他商量了一下，决定做你最后一单。”
　　*
　　文恩停完车，等进酒吧再找到贺济悯的时候，就看人正平躺在台子上，跟着一个黑发小哥聊天。
　　而且小哥手里拿的东西文恩也眼熟。
　　“贺董？”文恩想问。
　　接着就看着黑发小哥对着自己比了个嘘，才说，“客人要求的。”
　　“说是加上铃铛，穿个乳|环。”
　　阿敏手艺还行，贺济悯中间反应也不大。
　　等穿上衣服坐起来的时候，就听着阿敏交代，“回去之后注意观察，尽量别穿太贴身的衣服...”
　　阿敏注意事项交代的仔细，贺济悯就点头听着。
　　最后听阿敏说，“这个小银铃材质纯粹，伤口上应该不会有发炎反应，这是我电话，”阿敏伸手递了张名片，“有问题我不介意再帮你做修复。”
　　“还有，”阿敏突然冲贺济悯露了小白牙，“这铃铛挺小巧的，怎么想着挂这儿了？”
　　贺济悯想了一会儿，才说，
　　“有个人说过，这东西不能丢。”


第64章 
　　文恩在前头开车，没忍住就问，“您怎么想起来去弄这个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一时兴起，”贺济悯就说了一句。
　　剩下的时间贺济悯去了天华科技，现在来天华的时间比以前少了不少，贺济悯进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外套脱了，里面的衬衫因为贴着皮肉，所以现在有点儿不舒服，就让文恩去挑了几件长袖宽松质地绵软的褂子过来。
　　贺济悯等着麻药过了，刚才的地方现在就有点儿热麻地疼。
　　直到换好了，自己身上才舒坦点儿。
　　“邢爷最近在干吗，”贺济悯随口问了身边的文恩一句。
　　“没干嘛，就是生意，”文恩支吾两声，“上次送来的本家的合同您还没瞧呢。”
　　文恩伸手把合同往桌上放。
　　“那小孩儿泰国的，”贺济悯看着合同就问了一句。
　　文恩起先没接话，等反应过来，才叹了口气，“您都知道了。”
　　听说，邢濯最近——
　　养人了。
　　文恩这会儿正忙着倒茶，也就没多猜贺济悯的心思，自己说，“最近邢濯身边是多个人，是个小孩儿，都说最近忙着陪小美人度假，”文恩现在开了话匣子，突然关于邢濯的信息就开始多起来了。
　　然后就接着说，“听说就是两三个月之前的事儿，我以为您平常不来B省所以不知道，现在在B省都传遍了，说B省的铁树现在知道开花了。”
　　贺济悯想要端茶的手就伸在那儿，嘴里嗯了一声。
　　文恩瞧着贺济悯的脸色掂量着说，“照片我见过，眼睛大，肤色深，谁见了都说好看，说的我都想瞧瞧。”
　　文恩还想再说，等看见贺济悯现在脸上的表情就突然住了嘴。
　　之后自己一琢磨，就突然哑口。
　　文恩自觉大意，之前贺董什么事儿都顺，就导致他现在对外界的警惕性变差了，刚才在穿环的时候他就纳闷儿，贺董什么时候喜欢玩儿这个了，铃铛是邢濯的。
　　回来的第一句话就问邢爷的情况。
　　该不会！
　　文恩想到这儿才知道刚才自己又多作死。
　　之后就听贺济悯说了句，“弄张照片，我瞧瞧。”
　　泰国的小孩儿到底有多好看。
　　文恩的效率很快，文恩在一杯茶之后就看见了文恩打印出来的电子版。
　　小孩儿的眼睛的确挺大，肤色也是跟自己的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身上穿着白色立领马褂，露出一截少年感的小臂。
　　“好了，你出去，”贺济悯打发走了文恩，自己又重新捏了面镜子往脸上照。
　　一眼照片，一眼镜子。
　　最后两个东西都撇了，自己摸了跟烟，开始往天花板看。
　　嘴里发出一声轻叹，“果然，”
　　“我老了。”
　　贺济悯把刚才撵出去的文恩又重新叫回来，“文恩，有件事你一定要认真去办。”
　　文恩看着贺济悯现在一脸严肃的表情，自己现在在心里做着建设，咽了口唾沫也一脸决绝地答应，“您说。”
　　“帮我找点儿好的男士护肤品，”贺济悯说。
　　文恩：？？？
　　*
　　年根儿过去之后，贺济悯就一直国内过外到处飞，但是文恩发觉现在贺董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皮肤变好了！
　　咨询了几个部门的同事，都说贺董看着更年轻了，要是换一身儿说是大学生都不为过。
　　现在谁都知道贺家长子要结婚了，随着婚期逼近，别人都在艳羡的同时，就只有准新娘一个人不满意。
　　江小飞现在每天都愁眉苦脸，对着满柜子的高定婚纱都没劲。
　　旁边站着的闺蜜眼睛都快冒酸水了，自己伸手往那些婚纱上抱，“小飞，你真是凡尔赛本赛好吗？这么一柜子，就算随便单拎出来一件都够我买四五个香奈儿包包了，你到底还不满意什么啊？”
　　“我在意贺济悯，大半年了，光是工作工作，连回来的看我的时间都没有，现在贺国齐也是越来越糊涂，现在连话都快说不清了，我就一个人守着这屋子的婚纱有什么用，”江小飞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对着闺蜜抱怨，“你说我不好看吗？”
　　“美死了！”闺蜜大声说。
　　“我从幼儿园开始就是校花，小学那些富家子弟就是开始追我了，到了大学我才挑了贺远——，贺济悯，怎么到他这儿就不看我了呢，之前明明挺好的啊，”江小飞抱着膝盖自己歪在绵软的大床上。
　　闺蜜看着江小飞说来说去都是这几句，自己也懒得安慰，干脆就从小桌上拿了一杯小蛋糕，往江小飞脸上怼，“行啦，吃点儿你喜欢的黑咖蛋糕，不管贺济悯在外面怎么忙，结婚这话可是贺伯伯说去出去的，再说，他过寿的时候，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呢，你这个未来儿媳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江小飞伸手把蛋糕推了，皱着眉头说，“拿远点儿，我现在闻不惯——”
　　江小飞说着，突然从床上起来，捂着嘴往洗手间里跑。
　　闺蜜哎了一声，眼看着黑乎乎的蛋糕都倒在床上，“小飞你怎么回事，你看看这床——”
　　闺蜜还没抱怨完，像是想着什么似的，就跟着往洗手间里走。
　　去到她就看见，江小飞现在捂着胸口一阵阵干呕，脖子都红了。
　　闺蜜现在不确定了，就试探一问，“你跟贺济悯不会已经——”
　　江小飞用凉水漱完口才擦着嘴说，“就是因为没有，我现在才着急。”
　　*
　　此时贺济悯正在飞往泰国的飞机上。
　　至于为什么要去泰国，贺济悯也说不清。
　　出门的时候还特地找了个泰国客户谈业务。
　　文恩在一边儿咬着笔，他头一次见贺董是先决定出国，然后现在当地拓展业务的。
　　而且找的那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邪门儿的是，贺董的谈判热情还出奇的高。
　　结果到了曼谷，人家直接端出最高规格接待。
　　文恩手里被塞了一颗红毛丹看着贺济悯眼睛往四处瞄，然后就听着贺济悯后让翻译问，“西那瓦是您的儿子吗？”
　　西那瓦，文恩明白了。
　　那个邢爷包养的小孩儿就叫西那瓦。
　　等最后把情况问清楚了，贺济悯才抬脚出来。
　　当然后面的合作他也谈了，出了人家的公司，自己就开
　　始抽烟。
　　“是个好人家的孩子，在邢爷那儿也没受难为，”贺济悯自说自话。
　　文恩现在不怎么敢接话，毕竟这现在算是情敌吧？
　　算吧？算吧？
　　那自己要不要提提意见，先开个口子建议贺董撤回这笔单子。
　　贺董应该是希望自己这么说的吧？
　　文恩就一直看着贺济悯的背影，最后赶上一步说，“贺董，您要是心里难受，我就过去把单子撤了。”
　　贺济悯扭头回来，一脸“你在干什么”的表情看着文恩。
　　“都谈好了，你撤它干嘛？”
　　文恩仔细看着贺济悯，想从那双带着情绪的眼睛里读出点儿真正的情绪出来。
　　但是最后无果，泄气问，“您就是很在意泰国的这个小孩儿。”
　　他原本想说，他就是很在意邢爷，但是最后说话的时候改了口。
　　改成泰国小孩儿了。
　　贺济悯捏着烟笑着说，“小孩儿是个好小孩儿，邢爷人也不坏，两个人要是凑在一块儿，都开心不挺好，加上这笔买卖原本就想着找一个情况差不多的，条件都合适，这样就挺好。”
　　第二天贺济悯就回了国，然后就听见江家小姐在贺家哭了一天一夜的消息。
　　江小飞这一哭，就把贺国齐招惹过来。
　　所以回国后的第一件事，贺济悯就被贺国齐召回家。
　　到了门口儿，贺家的人在门外站了一大圈儿，都对着贺济悯点头搭笑。
　　贺济悯习以为常，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贺国齐被人推着，因为上次的中风，现在脑袋还往一边儿弯。
　　贺济悯把贺国齐的轮椅接过来，开始推着他往屋里走。
　　“爸，外头风大，您就别出来了，”贺济悯把人往屋里推，但是就放在风口。
　　“你别光知道工作，没事回来的时候也看看小飞，”贺国齐现在说话极慢，而且说多了总要流口水加吞音，所以一句话总得听上几遍，再琢磨琢磨意思最后才能完全把他的意思摸透。
　　不过贺济悯现在也不怎么在乎贺国齐到底想说什么了。
　　“爸，”贺济悯起身重新走到贺国齐前头，就问，“我妈当年也挺好的，您怎么就能不喜欢她呢？”
　　贺国齐脖子动了动，因为带了点儿情绪，像是没想到到了现在贺济悯居然还会问他这个问题，但是最后支支吾吾倒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贺济悯就端在贺国齐脚边儿问，“那我妈困在火海里的时候，您就在二楼吧？”
　　贺国齐突然瞪着眼睛，想呵斥贺济悯，但是声音都堆在嗓子里，出来的声音也听不清。
　　贺济悯早在路过别墅后院的花坛的时候，就看见了。
　　原主的母亲困在花园里的时候，站在二楼的那个人，就是贺国齐。
　　贺国齐到底是多想她死。
　　贺济悯代入当时情景的时候这样想。
　　在贺济悯能看到的印象中，那个女人一直很温柔。
　　这句话现在也该问了，所以贺济悯就推着贺国齐到了别墅后头的院子里，就指着到了现在还是光秃一片的院子说，“人家都说这地方有怨气，所以以往里种什么都活不了。”
　　贺济悯推着贺国齐就在这个园子里逛了一圈儿，最后在花园中间撒了手，“爸，下午您在这儿晒晒太阳，今天阳光不错，中间我不会让人随便来打扰。”
　　贺济悯吩咐了人都不能往这儿靠，最后瞧了一眼在院子中央的贺国齐，枯瘦的背影歪在整片荒凉的院子里，自己抬脚上了楼。
　　*
　　江小飞正赶上从楼上下来，身上穿的是新娘会面敬酒时候穿的衣服，等她下楼看见贺济悯，自己就笑着躲上楼，“你怎么来了？”
　　江小飞拉着闺蜜往前挡，“快结婚了，按照道理说咱们还不能碰面的。”
　　贺济悯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江小飞不敢拿捏架子，就哎了一声，之后自己露了张脸出来，“你先别走。”
　　江小飞的闺蜜一开始还想帮衬几句，等着看看见转过头来的贺济悯眼睛就直了。
　　她家室背景都不如江小飞，但是自己咬牙砸了小几百万才勉强跟江小飞玩儿到一个圈子里，她也知道江小飞从小就命好，现在更是嫁了个要钱有钱要颜有颜的。
　　但是！
　　这颜也太绝了！
　　闺蜜现在只能张着嘴羡慕，“是啊，小飞这几天是挺想你的。”
　　她就酸着说了这一句。
　　“只有一周了，”江小飞说，“再有一周咱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但是这次她身边的闺蜜倒是什么都没说。
　　“对啊，不是还有一周么？”贺济悯就站在楼梯下头笑着看她。
　　贺济悯说完就抬脚要走，但是走了没两步那一头的江小飞就从楼上下来了。
　　她伸手环着贺济悯的腰，撒娇，“说不能见面的都是老一辈人的说法了，要是你觉得这样不好，咱们可以到结婚前天天都见面的。”
　　贺济悯把江小飞的手从自己身上摘下来，“老一辈的说法确实不合适。”
　　说完，贺济悯就走了。
　　留下江小飞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什么意思？
　　老一辈的说法不合适？
　　江小飞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整个下午她都跟闺蜜说这个事儿，“梓晨你可是我最好的闺蜜了，你说他这话现在是在还说是什么意思？”
　　梓晨盯着自己的手，一愣然后才说，“你放心，他可能就是开玩笑，可能就是看见你紧张。”
　　梓晨话回得敷衍，最后盯着床上的蛋糕污渍看了一会儿，说了句，“你等着就行。”
　　*
　　贺济悯最近手上常拿着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晚上他自己回了在C省的房子，从书里开始的日期算，再把上面的节点一个一个标注出来，然后画了一条长长的线，然后在末尾的时候，点了一串数字。
　　05011200
　　贺济悯咬着笔，在往桌子上趴的时候，心口突然一响。
　　“叮铃”的声音因为隔着衣服，显得不是很清脆。
　　贺济悯就伸手自己往上摸了摸。
　　上头的肿最近才消，最近晚上睡觉的几天里，贺济悯总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就跟魔怔似的。
　　邢濯最近一直都安静。
　　只要不从文恩那儿主动问，关于邢濯现在的动态他
　　就一点儿都不知道。
　　贺济悯停下手里的笔，打开显示屏，原本还想网签几个合同，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书里的日子快要到了头，他转手就打开微信。
　　找到文恩，是一张卡通小猪的头像，贺济悯就“拍了拍”。
　　文恩接着就光速回复。
　　-我在，贺董。
　　电脑上刚蹦完字，接着贺济悯的手机就响了。
　　但是贺济悯没接就挂了。
　　最后再电脑微信上回他。
　　-微信聊天就行，没什么大事。
　　之后过了很长一会儿，贺济悯发过去。
　　-邢濯最近都干什么了？
　　还是贺济悯这句话刚问完，那头就开始甩图＋文字表述。
　　贺济悯看着文恩惊人的业务能力，消息嘟嘟嘟的就没停过。
　　时间线，就从贺济悯上次问完的时间开始，一直到了现在贺济悯再问的时点为止。
　　图文结合，人扒的很干净。
　　而且时间还是倒着的，贺济悯直接从最后一条逆推往上就行。
　　总之这几天，邢濯就带着小孩满世界乱飞，小孩最后上了当地的一所贵族学校。
　　按照贺济悯上次去小孩父母的那家公司的资产来看，这所学校对他来说，提了不止一个档次。
　　换句话说，这些都是邢濯的功劳。
　　再后来，就是这个小孩儿上了当地的新闻。
　　文恩发来的消息里还夹杂着一张当地的新闻，虽然是用泰文写的，但是文恩还是很贴心的在下面做了翻译标注。
　　大概的意思就是说，这个小孩儿是个神童，智商极高，获得了诸多奖项云云。
　　还有一张照片，是邢濯跟小男孩儿站在学校门口儿的合影。
　　照片上的邢濯比比原来瞧着肤色沉了点儿，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是他这次手上什么都没带，甚至身子还微微靠向旁边笑得灿烂的西那瓦。
　　贺济悯把对话框拉到上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最新的消息。
　　邢濯也回国了。
　　良久，贺济悯才回了文恩一句。
　　-做得不错，早点睡。
　　到头来，贺济悯觉得自己一开始从邢濯身上压的赌注，到头来成了自己这儿的负担。
　　只要现在一想起来，心口那儿就堵得慌。
　　刚才酝酿的睡意因为刚才的消息被冲淡了大半。
　　等着贺济悯打算关了电脑上登录的微信，突然有个陌生人的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类似自拍照的小姑娘。
　　贺济悯因为是哪个一夜劲爆的小姐姐拉拢业务，也就想点开忽略了之，但是点开之后，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江小飞现在怀孕了。
　　-但是孩子不是你的。


第65章 
　　孩子的确不是他的。
　　贺济悯这点还是很肯定的。
　　但是他能猜出来，孩子多半儿姓贺。
　　但是他爹应该是贺远卓。
　　贺济悯手指就从取消键上拿下来，最后点了通过。
　　然后回她。
　　-你怎么知道。
　　那边接着就回话。
　　-那你盯着点儿，看她最近有没有偷偷去过医院。
　　-要是去，那她做的项目是不是人流。
　　贺济悯扣上电脑，他承认他看看江小飞的第一眼的时候也被她唬住了。
　　样貌清纯，顾盼生怜。
　　就是她这人面儿上藏不住事儿，时间久了，就知道外表再干净，也挡不住她心里的小心思。
　　贺济悯现在没有一个马上要当新郎的觉悟，相反他还在算着日子。
　　书里结局的日子。
　　他在努力回想书里的日期，他现在还能想到书里的日期距离现在还有两周。
　　贺济悯下午再去花园店的时候，贺国齐身上原来盖的披肩已经掉在地上，身子也在轮椅上斜歪着，披肩掉在地上也落了一层灰，但是没人过来捡。
　　最后还是贺济悯走过去，捏在手里，最后看着贺国齐现在的模样，把那张脸盖上了。
　　因为贺国齐彻底动不了了。
　　*
　　之后的三天，贺济悯都待在C省的贺宅，但是整个贺家人现在似乎都感知到了贺济悯对马上到来的这场婚礼并不是多在意，所以原本脸上都洋溢的热烈情感，都谨慎地藏起来了。
　　文恩现在站在贺济悯旁边汇报的最多的是就是那个泰国的小男孩儿。
　　譬如今天西那瓦跟邢爷去哪儿了。
　　最后这个名字叫多了，贺济悯直接改口，叫他小西。
　　“小西今天的衣服还挺好看的。”
　　“小西第一次吃中餐了？”
　　“小西笑起来都这么好看。”
　　虽然说的都是小西，但是文恩可都看见贺济悯的眼神从旁边邢爷的山上都没下来过。
　　最后也只能看破不说破。
　　“请柬已经发出去了，邢爷那儿要不是也送一份？”毕竟文恩现在摸不准贺董的意思，只能试探。
　　“不送了，”贺济悯撑着身子想了一会儿，又确定说了一遍，“不送了。”
　　文恩站着最后什么也没说。
　　贺济悯晚上也待在C省，但是没去贺家主宅，住的是自己的房子，江家因为嫁女儿最近来的也频繁，都是劝江小飞回去，说女孩子家家的都是在娘家发嫁，还没嫁过去，哪有一直待在贺家的道理。
　　最开始让江小飞住在贺家的是贺国齐。
　　但是因为贺国齐突然中风，现在在贺家也主持不了大局，所以江家都是看着贺济悯的脸色在行事。
　　最近都说贺济悯对江家的女儿不怎么上心，江家自然也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来观察贺济悯。
　　看见贺济悯直接不在贺宅住了，他们就猜测应该是对江小飞临近婚期还待在贺家的行为表示不满。
　　所以才赶着江小飞走。
　　但是这一赶，愣是没多少作用，江小飞真正回江家还是结婚头一个晚上的事儿。
　　贺济悯也是临近婚期前一晚，才回了贺家。
　　房间里没人，连贺国齐都不在。
　　原因是他住院了。
　　在院子里吹了一下午凉风，现在眼斜嘴歪，彻底说不了话，贺济悯就叫了一个护工去医院看着，最后把在家里的汪春丽也推着过去。
　　把两个人安排到一个屋，还是对面床铺。
　　两个人都能看见对方。
　　以及两个人眼里对彼此的厌恶。
　　以这样的结局度过后半生。
　　贺济悯对这样的床铺安排还算满意，晚上再回贺宅的时候，嘴里都还哼着调子。
　　文恩站在门口儿接待，看见现在贺济悯就下意识问，“贺董，晚上会有司仪过来，指导彩排，晚上您有时间吗？”
　　贺济悯摇摇头，说自己要去睡觉。
　　“江小姐已经去了，”文恩又补充道。
　　“困了，明天的事儿就交给明天再说，”贺济悯进了门几就往楼上走，低着头算着时间。
　　“您真的要娶江小姐？”文恩问。
　　贺济悯推开门，回头打了个哈欠，“没啊。”
　　“我没说要娶她。”
　　文恩就愣了。
　　*
　　结婚当天贺济悯就被来接亲的伴郎推着起来。
　　这些伴郎都是从贺家几个关系好的公子堆里捡起来的，贺济悯也懒得挑，让文恩找了几个能瞧的过眼的，自己也就没管。
　　睡醒的时候，还听见文恩在边上安排，“怎么少一个？”
　　“那个拉肚子，脱水了，刚才已经往医院送了，”其中一个说。
　　文恩就一个劲儿的抓脑袋，“那我再找找，看看最近还有哪个单身少爷能往这儿赶。”
　　贺济悯耳朵上被巴拉巴拉一大堆，没一会儿几个伴郎就规矩站在外头。
　　所以贺济悯一大早被伴郎敲门敲的震天的响的时候，贺济悯趴在床上眼都没睁开。
　　最后还是文恩打了他的手机才把人拉着起来。
　　文恩现在是一脸懵，贺董说今天不结婚，但是火都烧到跟儿了也没见给个通知，外面一排豪车都快堆成串儿了，都等着新郎过去。
　　贺济悯穿着他的真丝睡衣在床边没醒的时候，就被文恩帮着换衣服。
　　最后活活等了贺济悯半个小时，贺济悯才上了车。
　　“去婚礼现场，”贺济悯上车的时候说。
　　其中一个开车的伴郎惊讶道，“啊？不去接新娘？流程不对啊？”
　　贺济悯撑着脸看时间，距离书里的日期还有三个小时，最近他都在盯着这个字数，就像是在用书里的时间在倒计时。
　　书里原来的时间就到五月一当天。
　　那天是原主彻底从贺家滚蛋的日子，因为这件事，不知道受了贺远卓的多少苦，最后身无分文的原主跟侯方元相拥在天台。
　　-完结-
　　两个字出现的时候，贺济悯当时才翻了书。
　　因为书里的时间定了格，所以时间线就从这儿断了。
　　在车里的贺济悯往自己心口上摸了摸，最后碰上隔在衣服里的铃铛。
　　要是真走了。
　　这个东西不知道还不会在，贺济悯有一搭没一搭想着。
　　最后车停在了酒店门口儿。
　　贺家的喜宴排场自是不用说，整个顶星级的酒店门口现在拍了一长串的的迎宾队伍，红毯也是一路延伸。
　　就更别提跟在贺济悯屁股后头的豪车队伍。
　　一路拉风，C省所有的商业巨头都是现场亲临，一行人有序正往大厅里进。
　　但是身穿华服的众人脸上都戴着疑惑。
　　其中一个夫人道，“奇怪了，听说江家小姐现在还没出门，这个时间几就到酒店会不会太早了？”
　　结过婚的女人们自然熟悉流程，虽然知道在这种场合最忌嚼人舌根，但是现在的情况确实太过反常。
　　并且从头车上下来的人也确实只有贺济悯一个。
　　原本应该坐着新娘的位置，现在是空的。
　　“贺家结婚就是不一样，可能流程改了，搞不好新娘可能从哪个天花板掉下来也说不定。”
　　外面的人都带着狐疑，一个个往里进。
　　现在唯一脸色不好看的就是江家人。
　　那头他们的宝贝女儿现在还在自家床上穿着婚服端坐着，那头就听说贺济悯自己已经坐着婚车先去了酒店。
　　最焦虑的莫过于江父。
　　一直在拍桌子叹气，“这这这，这算怎么回事？昨天彩排不来也就算了，怎么接新娘这么重要的流程也能漏？”
　　江母在一边儿撺掇，“要不你抓紧时间派人过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可别让我们这儿干着急。”
　　江家整个外面急的像团蚂蚁，同样在江小飞的房间里，伴娘一个出声儿的都没有。
　　除了梓晨。
　　她的好闺蜜。
　　梓晨在一边儿安慰她，“你别急，可能贺济悯估计头一次结婚，昨天忙着没去彩排，流程忘了。”
　　“忘了？！”江小飞眼里都快飞出火来了，“这种流程怎么可能弄错，这是结婚，一辈子就一次的事儿，他怎么能弄错？！那我不是要被这些人笑死了？”
　　“他根本就是没上心，他就是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出丑！”江小飞现在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之后突然爆发，开始撕自己身上的裙子。
　　梓晨冷眼在旁边看着，就嘴里干劝，“你着急也没用，让江伯伯问问，贺济悯到底什么意思呗。”
　　*
　　婚礼现场，贺济悯被贺家一众长辈围着。
　　所有的人都在问贺济悯到底怎么回事。
　　但是贺济悯谁都没搭理，自己就坐着看手机。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这个贺家现在的大掌门人现在到底要干嘛，但是人家现在新郎都不着急，毕竟是人家结婚，除了娘家人之外的只需要坐着看热闹就行了。
　　临近中午，江小飞红着眼，坐着自家的车才到了婚礼现场。
　　梓晨穿着伴娘服站在她旁边，但是与之前不一样的是，现在她的脸上都带着轻松，要是细看还能看见她现在嘴角微微挂着笑。
　　“真是绝了，贺济悯到底怎么想的，”江小飞再说话的时候就没了当时愤慨，相反倒是说起话来倒是有点儿心虚，“你说他会不会是知道了，不可能，”江小飞摸着小腹惴惴不安。
　　虽然她现在周围围着祝福的伴娘，但是新娘下了婚车，贺济悯居然都没往酒店外头走，江小飞后脚跟儿婚鞋磨破了，但是现在她也察觉不到痛了。
　　她就想见见贺济悯。
　　江母因为不放心女儿，所以就一直陪在旁边，安慰道，“没事，贺家毕竟财大气粗，结婚上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江妈现在之所这么说，是因为她已经看见自家女儿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要是没人搀着估计连路都走不了。
　　她之前让江爸去探贺济悯的意思，但是话传回来都是“挺好的，没问题，贺董有点儿忙，一切照旧。”
　　有了这句话原本应该安心，但是现在居然连接亲都不来，江妈心里就更嘀咕。
　　但是在没见到未来女婿的时候，她也不好说什么，所以现在就是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婚礼的现场跟江小飞想的一样。
　　盛大而热烈。
　　她原本应该是笑着走进来，但是整个偌大的会场里，还是只有自己站在长长的红毯上。
　　原本婚庆公司的人告诉她，站在红毯尽头的，现在应该是贺济悯。
　　下面坐着的都是来参加婚礼的富人圈里的人，面容姣好的小姐，探头看热闹富家少爷，还有她以前他跟着他爸爸见过的长辈阿姨，这么多认识的人，现在自己就在这儿尴尬的站着。
　　江小飞捏着裙子，差点儿就要喘不上来气，她咬着嘴，朝旁边儿她妈急促道：“为什么贺济悯还不来啊，现在时间不是应该马上要到了吗？”
　　江妈现在也是一脑门儿汗，脸上精致的妆现在已经被汗浇下来了。
　　最后急得给江爸打电话，口气也免不了冲，“你到底怎么回事？！问个话这么磨磨唧唧，贺济悯那边到底有什么事儿啊 ，让他连婚都不结了？!就把你闺女放在这儿供着这么脸熟的宾客当猴看吗？！”
　　“我嫁给你真是窝囊死了！”江妈想到之前自己跟着江爸白手起家那会儿，任劳任怨，结果江爸手里刚有点儿钱，接着就出去找三，要不是那个贱人不能生育，她还不知道自家这宝贝闺女跟着他得受多少罪。
　　江妈把自己年轻的委屈现在一股脑都算在江爸头上。
　　这会儿说了半天还觉得不解气，还想再骂，就听电话那头音调比她还高，“你闭嘴吧！你把电话给小飞！我有话问她！”
　　江妈皱着眉头，虽然不情愿，但是现在也不想耽误小飞的婚礼，转过头的时候又对着小飞笑，“闺女乖，你爸爸从应该是问出来了，他要跟你说话，不怕哦。”
　　江小飞现在脸色难看极了，接过电话的时候对着江妈狠狠瞪了一眼，“这种场合，你能别跟个泼妇一样么，真丢人。”
　　江妈的笑干在脸上，最后低头说着是是是。
　　然后又重新挂上一个哄笑，“你快听听你爸爸说什么了。”
　　江小飞手上戴着手套，按键盘的时候不是很方便，江妈看着自己闺女不上方便就伸手想着帮忙，但是两个人心情都着急，手机上多了一只手就显得更乱。
　　等手里接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手滑，碰到旁边的免提。
　　电话里江爸用一种近乎质问的口气问：
　　“我现在要你句实话，你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第66章 
　　江小飞听见这句话，脸几乎瞬间就白了。
　　而且现场原本就安静，全部都在聚精会神地瞧着现在台子上的这娘俩手忙脚乱。
　　贺家整的结婚这一出儿，实在是比他们参加的任何一场婚礼都要刺激。
　　所以个个儿竖着耳朵，屏气凝神。
　　结果电话里那头声音一出。
　　众人哗然。
　　因为在他们看来一切都有了解释，怪不得贺济悯生气，原来江小飞现在是打算嫁一送一。
　　全天下的男人可能都不想占这个便宜。
　　江妈比江小飞的反应快了一点儿，她先把电话抢过来，“你疯了？！有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什么孩子，你让贺济悯出来，这是谁造的谣？！我要告他诽谤！”
　　江爸似乎认命似的说，“梓晨在吗？”
　　“她说的。”
　　原本还抱着胳膊在一边儿看戏的梓晨突然就僵了，她不知道贺济悯是怎么知道的，就往后退了两步。
　　她现在突然从一个看戏的成了戏里的人，一时间的身份转变让他现在还不是很适应，就下意识往后退，“我不是故意的，是贺济悯逼问我我才——”
　　之后江爸在那头彻底没劲了，嘴里嚅嗫道，“果然是她，是她，试出来了——”
　　梓晨捂着嘴，转身想走，结果就被江小飞拉住。
　　江小飞现在就跟疯了似的抓着梓晨的头发，歇斯底里，“为什么？!我当你是最好最好的闺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这件事我只跟你说过，结果呢？!你这么快就背叛我？!”
　　站在一边儿的江妈现在彻底崩了，因为刚才江小飞几乎就是变相承认了。
　　她现在怀着孕。
　　孩子还不是贺济悯的。
　　江妈看着江小飞跟梓晨现在就在婚礼现场掐起来，自己就过去拉，“乖小飞，乖小飞，这婚不结了，不结了，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谁能想到江小飞突然回头对着她妈妈挥手，一巴掌就甩在江妈脸上，“你懂什么？！难道要我跟你一辈子做个窝囊的女人吗？!我爸出去野玩儿的时候你从来就不敢吱声，只会哭！只会哭！有什么用，我今天就是要嫁给贺济悯，我就是要嫁给他！”
　　江小飞现在的情绪已经不是她现在的理智所能控制的了。
　　她也看不见她妈妈现在眼里的绝望，她现在只对着身下的梓晨疯狂的扇巴掌。
　　底下的人也开始炸开。
　　“我操，绝了，贺家结个婚这都什么狗血？!”
　　“江小飞在咱们圈子里也算是个名媛了，之前我在酒会上见她的时候是真纯，后来跟她交往了三四个月，就把我蹬了，理由是我不够体贴。”
　　底下说话的路人似乎被勾起了伤心往事，现在说话的时候还一脸委屈，“我还不体贴，零下七八度，一早就去她家门口儿等他，专门儿拉着厨子在车上给她做早餐。”
　　“兄弟你也跟江小飞谈过？”这次说话的是一个微胖戴着眼镜的小哥儿，现在眼睛还红着，“她说我是她初恋，导致我今天来参加的她的婚礼哭了足足一个晚上。”
　　之后下面越来越多的人都表示，自己跟江小飞或多或少都有纠葛，有几个兄弟对了对时间线发现，妈的还有重合好几个月的。
　　台上的三个女人打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被婚庆公司的人硬生生扯开。
　　最后好不容易把人分开，站在台上的外国教父伸手一直在胸前画十字。
　　希望耶稣能原谅无辜的世人。
　　*
　　江爸气疯了，手里攥着的是江小飞查体的资料。
　　现在整个圈子的里的都人知道了，江小飞怀着别人的孩子还有脸跟贺济悯结婚，之前他还对贺济悯的行为有诸多不满，现在看见这些证据，当着贺济悯的面儿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赔了不是。
　　“这件事是我江家不对，以后贺董不嫌弃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吩咐，”江爸有话直说，现在他理亏，直接捏着电话就往外走。
　　他丢不起这个人。
　　另一头婚庆公司的人摸到后头看见贺济悯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反身坐在椅子上，就是盯着手上的那块儿表看。
　　还有三十分钟。
　　文恩现在背着手站在贺济悯边儿上，就在刚才，他刚刚送走因为崩溃导致背过气去的江爸，回来的时候，看见贺董现在还是保持这个姿势。
　　他甚至怀疑，贺董盯的时间久了会吧那块儿表盯起火。
　　“那婚礼——”文恩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
　　“让他们都散了，”贺济悯照旧盯着时间，对文恩的话也就随便指挥。
　　文恩现在知道了贺董不娶江小飞的原因，这场婚礼从一开始贺济悯就没想着要办。
　　但是又不明白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手表看。
　　“文恩，”贺济悯把马上要出门的文恩突然叫住，然后站起身子伸手握住文恩的手。
　　文恩现在吓得不敢动。
　　“谢谢你，”贺济悯说。
　　“贺董，这都是我该做的，”文恩很谦虚。
　　但是贺济悯看着文恩近在咫尺的脸，还是很难想象等会儿很可能就见不到了。
　　于是贺济悯就盯着那张脸又看了一会儿，“贺濯就麻烦你照顾了。”
　　文恩更是满脸问号，“您也放心，他现在的学籍已经从B省办下来了，关于他监护人的归属问题，马上也要解决。”
　　想起贺濯，贺济悯更是有点儿不忍心。
　　所以针对这件事儿又叮嘱了文恩老半天。
　　他不知道到了书里的时间之后会怎么样，或许他就回去了，从此跟这本书可能没有半点儿关系。
　　又或许——
　　还有二十分钟。
　　贺济悯有点儿坐立不安，他松开文恩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说了句，“去吧。”
　　房间里现在就剩了贺济悯自己一个，听着手上走针的滴答声。
　　最后摸到心口儿上的铃铛，之后摸了跟烟自己抽。
　　脑子里现在就开始发散思维。
　　他想的是作者还是挺会写的，出了邢濯这号儿人，也算是他来书里的一次惊喜。
　　万一要是走了，唯一有点儿可惜的就是——
　　贺济悯正这么想着，突然门突然开了。
　　但是进来的人是文恩，他搓着手，继续交代自己刚才去办的事儿，“贺董，人没散成，成堆的宾客都让人给拦了，现在都又往大厅里聚。”
　　贺济悯嘴里的烟就一根一根地抽，现在他的注意力都在溜走的每一分时间上，就又重新扭了头问，“怎么回事儿？”
　　文恩有点犹豫，说：“伴郎不同意。”
　　“确切的说是其中一个伴郎不同意，”文恩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变小，“他说今天这场婚礼怎么着都得成，不成他就走了。”
　　贺济悯听到这个就笑，“我结婚跟他什么关系，要是替我着急那也太热心了点儿，这样，外头的人你照旧清，剩下的我跟他说，你把那个伴郎叫进来，我跟他说说。”
　　文恩就在门口儿让了一步。
　　从他身后斜侧着站过来一个人，声音低沉，“你找我。”
　　贺济悯微微一动，心口上的铃铛也跟着响。
　　他这才抬头。
　　今天的邢濯特地穿了一身白西装。
　　以前贺济悯认识邢濯的时候，他从来没这样穿过，衬着麦色的皮肤，整个人看着很不一样。
　　人看着比原来更深沉，贺济悯想，就算自己跟原来一样逗弄他，想必这样一张脸，也不会再红了。
　　贺济悯走到邢濯身边的时候，发现邢濯又长高了。
　　贺济悯就盯着他，嘴里问文恩：“怎么回事。”
　　文恩低着头最后才说，“那个，之前您结婚的邀请函，我给邢爷也送去了，早上说找伴郎的时候，邢爷就自己来了。”
　　贺济悯先是重新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有点儿恍惚，但是人还是往那儿走。
　　暂时忘了时间。
　　“邢爷度假回来了，”贺济悯现在本着能看一眼是一眼的觉悟，慢慢往邢濯身边儿凑，“过得都挺好？”
　　“结婚不告诉我，”邢濯话里的情绪现在还没朝外表露、
　　“你不是忙着西那瓦的事儿，我怎么好意思打扰，”贺济悯这话一半真心，毕竟自己都是一个马上就要离开的人了，再跑到邢濯那儿留存在感，多少不合适。
　　贺济悯笑着往前递烟，这次邢濯顺手接了。
　　但接的是手。
　　不是烟。
　　“那是我资助的学生，”邢濯回着贺济悯的话，但是往贺济悯身边又靠了一步，伸手帮着贺济悯整理身上的领子，口气里都是耐心，“之前生意上遇到过，看着小孩儿聪明，就帮了一把，小孩儿也出息，下学校表现很好。”
　　外面婚庆团队再次跑过来催，“贺董，外面都快炸锅了，还有人拦着不让走，外头都急了。”
　　贺济悯就想起来问邢濯，“外头看热闹的人都该走了，你拦着他们做什么。”
　　“热闹不是还没结束么，”邢濯边说边过来拉贺济悯的手往外走。
　　贺济悯看着邢濯的后脑勺现在有点儿恍惚。
　　等他到了前厅，周围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等看见邢濯拉着贺济悯出来，又都住了嘴。
　　结婚的配置什么都还在。
　　长毯，鲜花。
　　布置精美盛大的现场，周围满座的宾朋。
　　但是现在站台上只站了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第67章 
　　贺济悯现在的精力直接被对半儿批。
　　他一方面盯着整个会场中间最大的时钟，上面的每一针都砸在他的心上。
　　另一头，他现在被邢濯拽着，那双眼睛就逼着自己往那儿看。
　　还有一分钟。
　　五十九秒。
　　站在贺济悯对面的邢濯突然跪下去了。
　　贺济悯眼睛瞪圆，张嘴想说话。
　　三十秒。
　　就看见是邢濯先动了嘴。
　　但是现在贺济悯只能看见邢濯张嘴，但是里面的声音在一点一点从这个空间抽离。
　　十秒。
　　贺济悯很想知道现在的邢濯到底说了什么，因为周围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夸张。
　　这个时候贺济悯有点儿急了，但是他发现他也开始发不出声音。
　　最后看着眼前的画面逐渐扭曲。
　　像是一张被折叠了的纸，最后揉成一个黑暗中的光源。
　　贺济悯还剩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听见的是一声清脆的铃响。
　　*
　　“贺医生？贺医生？”
　　贺济悯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他，但是他现在的眼皮实在是太沉了，最后好容易把眼睁开，就被强光闪了一下。
　　“天都亮了下班了，您还是赶紧走吧，”说话的是在护士抬值班的小姑娘。
　　小姑娘说话的时候脸还红着。
　　贺济悯撑着手坐起来，他猛地抓着小姑娘的手问，“你叫我什么？”
　　“贺医生啊，”小姑娘笑着看着自己那双被抓住的手，说，“是换班的医生让我通知您一声，做了一晚上的手术，可以回家了。”
　　贺济悯揉着头站起来，往外面走。
　　他晃着神换好衣服，但是站在医院门口儿的时候还是不大敢信。
　　就是这天早上。
　　在那个书摊。
　　贺济悯凭着记忆再往那条路上摸。
　　果然到了公园拐角，有一个房车样式的书摊，贺济悯手指沿着摊着一堆书的左上角走。
　　没有？
　　贺济悯不死心，就又扒着书摊找。
　　在旁边马扎上坐着的书摊小哥看了贺济悯一眼，问他，“你找哪本儿，说名就行。”
　　“《破镜》，”贺济悯嘴里说着，眼睛还是在书摊上一圈一圈的找。
　　结果小哥把摊在膝盖上的书啪的一声合上了，然后往贺济悯手里递，“我书摊上没有这本，”书摊小哥在手上打了个响指，但是手里送书的动作还是没停，“要不你看看这个，我刚看完还挺好看的。”
　　贺济悯看着封面眼熟，着是原来《破镜》的封面，但是名字改了。
　　《甩了渣攻我和残疾大佬好了【穿书】》
　　贺济悯翻开的时候，看见了邢濯的名字。
　　贺济悯又直接把书拉倒最后一页。
　　看见原文：
　　【周围的人都被邢濯的动作吓傻了，邢濯当着贺济悯的面儿跪下了。
　　贺济悯看着邢濯的眼睛，问：“你这是——”
　　“你愿不愿意？”邢濯从身上拿出另一个铃铛，捏在手里。
　　就盯着贺济悯看。
　　周围又恢复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着口气等着贺济悯的反应。
　　邢濯半路截婚还是新鲜。
　　而且贺家要是跟邢家联谊，简直就是逆天可拍的存在。
　　贺济悯看着邢濯，用手从上到下描摹，最后勾着对方的领带扯着人站起来，把对方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拉，笑着问他，“你现在算是在求婚么？”
　　邢濯的“是”还没出口，贺济悯就轻点了脚尖儿覆身过去堵上那张嘴。
　　等两个人气息不稳的分开，贺济悯就笑着说，
　　“我不管，我就当是了。”
　　-全文完-  】
　　贺济悯默念着最后的结局，端着那本书一直就没往下放，卖书的小哥看他看的这么入神，就干脆大方说，“这书送你了。”
　　“这书挺爽的，看看解压，”小哥收拾了书摊准备走，临走还笑着打趣道，“你别说，我跟书里的人还重名儿呢。”
　　“对了，我叫贺濯。”
　　贺济悯看着人往回走，想张口又自觉唐突。
　　现实的巧合跟书里没有一点儿关系。
　　贺济悯还是把那本书带回家，再看见自己在三环以内的房子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儿感慨，明明是以前熟悉的归处，但是现在看来，多少少了点儿熟悉的感觉，回家的时候旺财照旧在们儿蹲着。
　　也是照旧热情围着自己的脚到处乱跳。
　　但是贺济悯现在的情绪不算平稳。
　　贺济悯看见旺财，把它抱起来，仔细盯着。
　　旺财是只田园犬，毛色是灰白相间，但是现在成了全身通黄。
　　贺济悯开始怀疑的自己的记忆，旺财他养了七八年，但是现在他的记忆开始混乱。
　　他甚至不确定旺财原来的毛色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贺济悯双手举着旺财，任凭它的小腿在空中一蹬一蹬的，贺济悯瞧的仔细。
　　只有现在伸出来的舌头还是花色。
　　旺财看见贺济悯激动，就朝贺济悯脸上一顿猛蹭。
　　贺济悯把旺财放下，对方就边叫边跳。
　　透过旺财再往后看，贺济悯发现自己家里的摆设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贺济悯想把旺财撵回笼子睡觉，但是耐不住小家伙磨人，贺济悯就放在脚边，自己仰脸躺在沙发上，怀疑自己到底是去书里太久，还是自己压根儿就没穿书，只不过是做了个长梦。
　　现在糊涂到连自己现有的生活都忘了。
　　贺济悯身后往自己身上摸，尤其是摸到心口的时候，稍微停留了一会。
　　因为阿敏帮他做环的感触异常真实，到现在贺济悯都都还记得皮肉被穿过时候的痛楚。
　　那种感觉，现在还悬在心口上。
　　明明皮肉完好，但是心口还疼。
　　贺济悯揉了揉太阳穴，心道是因为刚从书里穿回来的时候精神还很恍惚，现在有点儿记忆混乱。
　　并且现在书里的结局真的因为自己改写。
　　但是他现在还是有点儿不可思议，现在家里就剩了他自己。
　　旺财往他脚边儿上蹭了蹭，贺济悯就把它抱起来，嘴里说着，“还想着带你去见见邢爷呢。”
　　贺济悯家里没什么人，自己看病救人的手艺都是跟自家爷爷学的，父母在几年前年因为意外去世，贺济悯在葬礼上也没多少感触。
　　哭，他哭不出来。
　　所以回家的时候，也是只换了个更小一点儿的房子。
　　加上他的童年也确实没什么幸福可言，所以家这个词对他来说多少都还是有那么点儿陌生。
　　所以贺济悯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大房子，那种被填不满的感觉还是挺让人空虚的。
　　贺济悯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伸手往自己心口儿那块摸，原本应该挂着铃铛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
　　自己的皮肤上也是完好无缺。
　　在书里的东西，终究什么都没留下。
　　现在就是摆脱束缚出来了，贺济悯看了一眼日期时间，想着明天还有连台手术，就自己往床上翻，但是压着胳膊也没怎么睡。
　　知道第二天顶着红红的眼往医院里走。
　　“贺大夫，精神怎么这么差。”
　　贺济悯路过护士台的时候被小护士调笑。
　　贺济悯冲小护士摆摆手。
　　这样的生活贺济悯自己足足过了一个周，然后才得到了一次轮休的机会。
　　但是贺济悯这次直接很医院里请了长假。
　　去办手续的时候，还是路过护士站，现在刚忙完的小护士就把贺济悯拦住了，还特地神秘兮兮的朝贺济悯说，“贺医生，我问你问题，你一定得回答我。”
　　贺济悯点头。
　　“你现在是不是单身？”小护士问。
　　贺济悯想了想了，但是没说话。
　　小护士像是察觉到危机感，就抢先一步开口，“要是现在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的话，那我再换个问法。”
　　小护士说话的时候，眼神就一直往后瞄。
　　贺济悯也跟着她的视线往后看，发现在护士站正对着的办公室里，躲着几个护士。
　　其中被护士簇拥着的一个女孩儿现在正红着脸想往后跑，但是周围的人没让她动，一个个又是推屁股又是攥胳膊，都一脸兴奋地往前怂恿。
　　“你可别怂啊，这个可是你要问的。”
　　“就是就是，你说的，要是人家贺医生现在要是还单着，你就敢追，”其中的一个护士笑的声音大，连带着这一声就出来了。
　　贺济悯本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眼前的小护士背着手，看着样子是还想再问，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对面的贺济悯先说了话，“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单身。”
　　小护士一愣，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怀疑。
　　然后夸张地捂着心口，“不不不，不可能，我的心好痛。”
　　贺济悯看她的动作，自己也往自己心口上摸，“你为什么心痛。”
　　“喜欢的人不洗喜欢我当然心痛，”小护士指了指后头，“估计她听见了更心痛。”
　　“爱而不得呗。”
　　贺济悯听着这个词儿新鲜，就自己低头嘟囔，“因为爱而不得...”
　　小护士看见贺济悯说话藏着掖着，就摇摇头，“我不信，你从来都是一个人上下班，除非你现在能说出来，她是谁，叫什么，多大了干什么的 ——”小护士还在这不依不饶。
　　贺济悯突然自己想通了，无奈一笑，想着就已经张嘴了。
　　“叫邢濯。”
　　“一□□。”
　　因为霸总作为职业来说还是过于羞耻，贺济悯就换了个委婉的称呼。
　　“是个老板。”
　　小护士分析着这些条件，木木张嘴，“哪有姑娘一八七的？”
　　贺济悯看了一眼躲在门后的另外一个小护士，声音微微拔高。
　　“不是小姑娘。”
　　“是个二十七岁的男人，”说完贺济悯朝小护士笑了笑，“我是GAY。”
　　“我喜欢男人。”
　　“一个叫邢濯的男人。”
　　可惜，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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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贺济悯说完，还真的就对着这这个结论思考了一会儿。
　　因为他以前从来不会正面思考这个问题。
　　以前在书里，他受制的方面多。
　　毕竟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就算前期承诺的再多，那个世界的邢濯也只会在越陷越深的同时最后陷入绝望。
　　对他而言，只会更残忍。
　　所以贺济悯在书里的时候都尽量避免认真的去思考这个问题。
　　等自己置身事外之后，再去想这个问题。
　　也就通了。
　　那头的小护士被贺济悯的话堵上了嘴，最后摆摆手，表示对贺医生的性向自己也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偏见，说完就去安慰后面被宣判暗恋失败的小姐妹。
　　贺济悯照旧下了班，踩着头顶路灯折下来的影子往回走。
　　贺济悯低头抽着烟，这条下班的路他走过跟多次，因为上班的距离并不远，路上需要经过几个路口他都知道，还有两个路口左转。
　　但是从倒数第二个路口开始，有些东西就变得不对。
　　比如现在贺济悯前面的路变成了单行直道。
　　朝向两边的路口不见了。
　　贺济悯停了脚，再往四周看的时候，几乎是抬头的瞬间，天光乍亮。
　　自己周围突然涌入大量的人群，都涌桑着往对面的马路上去。
　　贺济悯顺着人群一直往前走，现在他基本上已经失了方向，就跟着人群随波逐流。
　　“贺济悯。”
　　“贺济悯。”
　　贺济悯听见有人叫他，声音不真切，贺济悯拿烟的手朝上伸着，想让声音的主人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
　　声音因为贺济悯离马路对面越来越近，而显得越发真切 。
　　直到贺济悯能分辨出声音的主人。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声音。
　　贺济悯身边的人群，现在都变成黏连的黑影，最后织成一张黑色的网，把近乎所有的光亮都囊括其中。
　　最后只在声音的源头上，有唯一的漏光。
　　那个光点汇成的距离越来越近。
　　贺济悯往前跑了两步，伸着手，想说话但是又发不出声音——
　　看着离光源的距离越来远近，贺济悯伸手遮着迎光的视线。
　　“刺啦——”一声，眼前变成了一片白光。
　　“醒了？”有人说。
　　贺济悯睁开眼，胳膊就枕在脸上，看见就是一片阳光沐浴下的窗户。
　　阳光洒满了，贺济悯身上才暖和过来。
　　“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我的私人医生，就在楼下等着。”
　　“要是你现在精神好，也可以先吃早饭。”
　　这个声音的背影就在窗户面前背光站着，正在系窗帘。
　　对方身上就穿着衬衫，站在窗户与床的中间，中间被阳光照透的身体，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若隐若现。
　　“邢濯？”贺济悯尝试叫出口。
　　对方闻言，身子顿了一下，然后才转身，“为什么这么叫我？”
　　几乎是那个身子转过来的瞬间，贺济悯就从床上起身伸手搂着对方的脖子，把自己带过去。
　　这种真实感。
　　贺济悯没忍住就问，“你是邢濯吧？是吧？”
　　对方强迫跟贺济悯分开，伸手往贺济悯头上探，嘴里说着，“果然还是先休息，我让津南把医生叫进来。”
　　邢濯说着就想往外走，但是贺济悯只是扒着人，然后捧着邢濯的脸问，“你还没回答我，你是邢濯对吧？”
　　贺济悯脸上的表情很严肃，邢濯也不得不耐下性子，扶着贺济悯往床边儿上坐，“你当时晕倒了，睡了两天，我现在去请医生，你要配合。”
　　贺济悯消化着邢濯的意思，问，“哪个当时？”
　　邢濯听见这话突然紧张起来，他捏着贺济悯肩膀的手紧了点儿，说，“你已经做出承诺，就不能反悔。”
　　贺济悯也跟着紧张，反手拉着邢濯的衬衫问，“不能反悔吗？”
　　因为贺济悯认为不能反悔的事儿放在那儿都挺严重的，于是就说，“那我还得再——”
　　这个话锋一出来，对面的邢濯突然就压着过来。
　　贺济悯刚醒身上没什么力气，就被邢濯直接掰了个九十度，现在仰脸朝上，看着邢濯小心问，“你别激动，我就是想——”
　　“你不能后悔，”邢濯说。
　　“那你得让我知道，到底是什么——”贺济悯说着突然眨着眼睛，突然想说，“你说的不会是——”
　　只不过他话到底也没说出来，邢濯就已经用嘴把话堵上了。
　　现在周围光线很亮，这种事被放在现在干，贺济悯心里还有点儿羞耻，就想着让邢濯至少把帘子拉上再说。
　　“我做过一次，现在也可以做第二次，”邢濯撑着手，把贺济悯钉在床上，放出他认为扎心的威胁。
　　然后被吻懵了的贺济悯问，“你什么时候做——”
　　贺济悯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之前诓他的话他到现在还在当真，心里多少就有点儿过意不去，就说，“上次我诓你的。”
　　邢濯一顿。
　　贺济悯接着说，“这事儿瞒你是我不对，所以你别有负担，你我还是处子之身，你也别对我太——”
　　贺济悯自己说完这些，都没敢往往邢濯脸上看。
　　对方也僵持着没说话。
　　安静了没一会儿，贺济悯就感觉身上的人现在开始窸窸窣窣脱衣服。
　　“你干什么？”贺济悯下意识问。
　　邢濯扯着脖子上的领带回他，“干 |你。”
　　贺济悯想撑着起来，但是直接就被邢濯压瓷实。
　　然后就听邢濯说，“这在习俗上，应该叫洞房。”
　　贺济悯一愣，就问，“洞房？我不是——”
　　邢濯开始弯腰解着皮带，说话的声音还有点儿急促，“所以，在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夫这件事儿上——”
　　“你不能反悔。”
　　*
　　贺济悯在床上，躺了足足两天。
　　身上青青紫紫，连来给他看病的家庭医生都没眼看。
　　每次照例来看诊的时候，总是会把邢濯交到门外，苦口婆心的劝，“知道你们新婚燕尔，但是这种事情一定要节制，贺董身体虽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最好还是让他休息。”
　　邢濯脸色不好看。
　　私人医生以为邢濯自己说在他脸上，惹邢濯生气了，所以就收拾了东西想走。
　　但是临走又被邢濯叫住。
　　现在他看见邢濯的脸色就更不对了，就小心问，“邢爷还有什么是事？”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件事儿，如果——”邢濯说话的时候，有点儿犹豫。
　　医生瞧见邢濯半张脸都憋红了，就劝，“邢爷别气，我刚才就是建议，要是您实在是忍不了，这个频率其实也不是不行——”他话就说到这儿，就被邢濯打断了。
　　接着就听他红着耳朵问，“如果是他——”
　　“一直要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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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一】
　　贺济悯睁开眼，下意识就往旁边摸。
　　空的。
　　翻身往旁边一滚，就扒着床边儿上叫人。
　　喊了一会儿，没人回应，贺济悯自己穿着衣服爬起来，赤着脚下楼，逛荡的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没看见人，但是桌上的早饭还热。
　　贺济悯撑着手看见桌上吐司和煎蛋，煎蛋一层轻薄的油痂，还在滋滋冒油。
　　虾仁紫菜汤还鲜，但是人没在。
　　贺济悯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才七点。
　　两个人自从结婚同居以来，都是跟邢濯一块儿去公司，而且现在贺济悯直接把他的办公室搬到邢濯屋里了，两个人一间办公室办公，所以平常一块儿去公司也方便。
　　明明这几个月都是这样，但是最近明显有点儿问题。
　　就比方说昨天，邢濯曾委婉的表示过，他想单独办公。
　　所以今天贺济悯早起就是为了监工，把自己的办公室往边儿上挪。
　　结果一早邢濯就不在了。
　　临近夏末，早上空气蹿湿，贺济悯敲着电话。
　　但是邢濯没接。
　　然后贺济悯踩了油门就开始拨津南的电话。
　　“嫂子有事儿？”津南答应的利索。
　　对面听着吵闹，估计是在哪家酒吧，而且动静不是多纯粹。
　　贺济悯就问，“阿濯在你那儿么？”
　　“上午的时候来过怎么——”津南的话顺着最嘴就出来了，但是马上收住，“没有没有，没见过我记错了，昨天，还是昨天见的。”
　　津南说完直接草草寒暄挂了电话。
　　不对劲。
　　到了公司，果不其然邢濯还是不在，而且明明今天还有个算得上的大的会。
　　筹备了两个小周，现在人说不在就不在。
　　贺济悯坐在会议室最前头的椅子上，手指敲得震天响。
　　文恩抱着与会材料往桌子上放，看见贺董铁青的脸色，就说，“一早邢爷来过，说是外头有件事等着他处理，今天的会就麻烦您先开着。”
　　“他几点来的，“贺济悯手里打着邢濯的电话。
　　文恩：“十五分钟前。”
　　等贺济悯手里的这通电话仍旧没人接，贺济悯就自己单独主持大会。
　　上午开会的时候，会议室一点儿动静没有，每个人汇报工作的时候也都开始看着贺济悯的脸色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会散得早，几个人等着贺董出了门儿，他们才敢扯着领带从嗓子眼儿里呼凉气。“贺董的脸色怎么回事啊？”
　　“铁定是因为邢爷呗，早上就他翘了会，搞不好是两口子吵架了。”
　　“结婚才几个月，感情就这样儿了？”
　　“而且别说，贺董自从结婚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大一样了，整个人都亮了一圈儿，”老爷们说话糙，被几个小姑娘听见了就笑，“那是人家感情好，活生生养出来的，这样才知道邢爷对自家媳妇有多好。”
　　这话有人不爱听，“就说你们女人的幻想就是不切实际，要是邢爷跟贺董之间真的还跟以前一样，你怎么解释早上邢爷没来，另外还有，贺董一早上的脸色你又不是不知道，开会的时候脸都铁成什么样儿了。”
　　男人之间一起特有的敏锐凑在一块小声说，“要我说，没见最近邢爷都绕着贺董走么？这里头铁定有事儿。”
　　小姑娘们不服气，“人家结婚之后恩爱黏糊着呢，能有什么事儿？”
　　男人相视一笑，说了句，“黏糊会腻。”
　　“外头的小野猫香着呢！”
　　小姑娘听着这话都追着说话的人打。
　　办公室里就闹散了。
　　往后几天，这些话多多少少往贺济悯耳朵里传了，他盯着手机，看上上头他主动约饭的消息。
　　已经发出去十五分钟。
　　良久对方才答应。
　　贺济悯看着自己手机上面被回复地干巴巴的个字“好。”
　　就转头问文恩，“我是不是丑了？”
　　文恩正收拾着材料，看着一脸困惑的贺董，赶紧劝他，“没有没有，您要是都算丑，那我们这样儿的真就没什么活路了。”
　　“你还年轻，”贺济悯撑着脸，敲着手上的签字笔，最后自己挑了款香水。
　　助性款。
　　中午到了见面的地方，贺济悯看着预定位置上空空的。
　　他就自己先往那儿坐着。
　　他提前打了半个小时。
　　新婚那几天，邢濯无一例外只要是在工作之余的见面都会提前至少半个小时。
　　现在都掐着点来。
　　比如这次，半个小时之后贺济悯才看见姗姗来迟的邢濯。
　　他照样还是一身精英打扮，坐在对面的时候脸色照旧。
　　“最近挺忙的，”贺济悯用眼瞄他。
　　“嗯，有点儿事处理起来比较麻烦，邢濯说着话，但是眼睛一直就没往贺济悯那边儿看，自己低头吃饭。
　　两个人现在对着桌子坐，贺济悯的脚轻轻往前，磨蹭着对方的裤脚，灵活地往人里头钻。
　　夏天就穿一层，贺济悯冰凉的脚尖儿顶在邢濯微热的皮肤上，他也不用劲儿，就是轻轻磨蹭。
　　眼神带着独有的暧昧，指间点在对方的指骨上。
　　“那个——”邢濯突然站起来，口气生硬，往后退了一大步，连凳子都被在地上扯得刺耳地“吱——”了一声。
　　贺济悯就抬脸看他。
　　“我去趟洗手间，”邢濯走的匆忙，捂着嘴转身就往外走。
　　贺济悯特地观察过，他走的时候，拿了手机。
　　就在刚才这么慌乱的情况下他还没忘手机。
　　十五分钟之后，贺济悯才看见邢濯推门进来。
　　“我中午还有事，你先吃，我下午可能没法儿接你，去见个客户，晚上你先睡，不用等我，”邢濯进门的时候，这些话几乎就是直接扔进来的，他没给贺济悯反应的时间，自己就走了。
　　贺济悯在人走之后，蹭了跟烟，盯着窗户外面正在上车的邢濯，给文恩去了通电话，“最近你手里公司的活儿先停一下——”
　　“你去盯着津南。”
　　*
　　文恩挂了电话，把手里的材料找人交接了，挂上外套就往外走。
　　他知道贺董现在的意思，毕竟最近邢爷不正常。
　　但是从津南嘴里翘话相对而言容易的多。
　　文恩早上没吃饭，这会儿咬了片面包把刚才自己充好的速溶咖啡喝了，就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就碰见刚要进来送东西的小秘书。
　　她起先看见马上就要出门的文恩，自己朝他笑笑，“文总出门啊。”
　　“嗯，”文恩轻答了一声。
　　“晚上咱们几个小部门想着联谊一下，他们托我来问问您去不去啊？”小姑娘脸上笑嘻嘻的，声音也是甜得不行，说着就往文恩身上凑。
　　未婚的小姑娘公司里对文恩这样的好好先生还是很觊觎。
　　所以这次联谊说什么都要让Lisa撺掇着文恩过去。
　　Lisa馋文总好久了 ，所以来的时候备了点儿手段。
　　“文总大家这么长时间，想着聚一聚，您晚上能抽时间过来么？”Lisa用身子堵在门口儿，等着文恩回话。
　　文恩嘴里的面包被咖啡压下去，西装在身上套好，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估计去不了，贺董有活儿。”
　　Lisa噘着嘴，“晚上咱们部的老同事要走，您不来——”
　　文恩问，“那个老同事？”
　　“就人力的张姐，因为要跟着他老公往国外搬，已经自己写好辞呈了，”Lisa说，“您看看——”
　　文恩想起来，这种公事人情不去确实不合适，所以松了口，“地方发给我，晚上办完事我找时间过去。”
　　Lisa笑嘻嘻往边儿上挪身子，两条小辫被她甩到前头，弯腰鞠躬，“谢谢文总。”
　　文恩出了门儿，先去了趟津南常去的那家夜店。
　　之前他留意过，津南这人活像是从夜店长大的，一天24小时，有20个小时在夜店里泡着。
　　而且独爱一家。
　　文恩找人不难，下午踩着点儿猫过去了。
　　夜店里不怎么干净，文恩进去的时候先捂了鼻子，常年混迹在这种地方的人他也不会有太多好感，进去的时候但凡补上来搭话的他都皱着眉头把让人往一边儿推。
　　“你他妈怎么回事啊？”被推的人踉跄了一下，接着就翻身起来就开始找文恩的麻烦。
　　文恩常年打交道的好歹都是一本正经坐办公室谈生意的，所以讲理，他反思了一会儿刚才确实是自己出手重了，所以他对着来人赔礼道歉，”对不起。“
　　那人看着文恩服软，身板儿就站着更直了。
　　“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那人眼神从上到下把文恩刺了一遍，然后才说，“都是来这儿玩的，穿得这么正经，要是道歉就喝一杯我请的酒，怎么样？”
　　文恩低头，觉得这话在理。
　　“可以，”文恩看了眼手机上Lisa发的地址，就是隔壁的小酒店，时间要是等会处理完赶过去时间也正好，所以该有的礼节他也不吝啬，就跟着人往前走。
　　那人找了个僻静地儿，自己去吧台点酒。
　　文恩就直着身子坐着等。
　　“哟，你怎么也在这儿啊？”津南搂着几个漂亮小孩儿往前走，随便往角上一瞄就看见在旮旯坐着的熟人。
　　贺济悯的跟屁虫，走哪儿跟哪儿。
　　以前他就觉得文恩这人木的很，硬邦邦一张脸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但是今天就是稀罕了，等在这种地方遇见。
　　“怎么认识啊？”那头的人刚点完酒回来 ，看见津南先是往后退了一步，试探着问。
　　“不认识，”文恩伸手要酒，“我喝完就走。”
　　津南看着拿就的陈老三。
　　在酒吧里钓凯子是出名儿的，又看文恩说，“怎么 ，要不要我陪你喝一杯？”
　　“不需要，”文恩扭了脸，直接接了陈老三的那杯酒，自己仰脸喝了就往一边儿走。
　　但是陈老三没走远，就隔着两个桌坐着，就盯着文恩自己喝酒。
　　文恩眼皮发烫，看着津南没走 ，就赶他，“你看什么。”
　　津南瞧了眼坐在不远处的陈老三，自己撂下句话就抬脚上楼。
　　“看你怎么被活活吃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　　邢爷贺董的婚恋日常。
　　夹杂着点文恩小朋友。


第70章 
　　文恩看着津南上了楼，自己就想先起身跟过去。
　　但是脚后跟就没站稳，一屁股又坐下了，文恩还有点儿奇怪地朝两边看，自己闷着头又往前站了一步。
　　没意外，人直接又往地上栽。
　　他连抬胳膊的劲都没了。
　　等撑着胳膊勉强站起来的时候，就察觉——
　　酒不对。
　　文恩耳朵被自己心脏的声音震得疼，恍惚中有人过来搀他胳膊。
　　文恩还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等抬脸的时候，看见的是刚才那人的脸。
　　*
　　楼上，津南窝在沙发里喝酒，“这酒怎么没味儿啊。”
　　津南翘着腿，手里接着邢濯的电话，“贺董可是派他狗腿子来盯我了，再说贺董现在已经想在我这儿开始套话了，要我说，你干脆跟他摊牌得了，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贺董也不是个小心眼儿的人，也肯定能原谅你。”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津南一个劲儿的点头。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行了吧，”津南被邢爷一顿嘱咐，才挂了电话。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津南现在才觉得结了婚的男人指定都成了小胆 ，以前的邢爷铁定能坦荡荡接受这件事，但是现在只要牵扯到贺济悯就总会变得瞻前顾后起来。
　　以前津南还想着找个伴儿，自己收心不乱玩，但是现在看起来结婚貌似不是什么多自在的事儿。
　　津南从沙发上翻了身，撑着脸想了一会儿，自己推了还在往自己身上爬的小孩儿，“去去去，别当爷的路。”
　　“不玩了吗？”小孩儿一脸坏笑，“我今天可是洗了澡来的。”
　　津南摸着烟往外，瞧了一眼，冷脸往外走。
　　小孩儿看津南走了就不高兴，“是他说我是他喜欢的类型，我自己收拾干净了自己来，还不行吗？”
　　旁边的那个就笑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敢来，不知道津老板床上从来不留人，尤其是你这样儿的，自己上赶着往上贴的他就更烦。”
　　“那他什么毛病？”小孩儿问。
　　另一个则说，”他就是喜欢那种给他摆臭脸的。”说完自己又想了一会儿，“就刚才上来那会儿好，那个瘦高的青年，我估摸着，十有八九，能被津老板瞧上。”
　　剩下的那个不怎么服气，自己嘟囔了一句，
　　“这他妈不是犯贱吗？”
　　*
　　津南悠闲晃悠地朝楼下走，身子懒散，搭在上头的栏杆上，看着底下有点儿招架不住的文恩。
　　心里笑他，就这点儿本事还学人家逛夜店。
　　陈老三的老手段了，之前有人还因为这个跟他闹过一阵。
　　文恩个子比陈老三高，但是现在两只腿都不够他站，人就歪在陈老三身上，还推推搡搡说着“不要”。
　　就这还装精英。
　　津南对着下头的文恩招了招手。
　　意思是说句服软的话，自己就下去。
　　文恩撑着身子看见楼上的津南，嘴脸满是嘲笑。
　　陈老三一直在耳边叽叽歪歪说个不停，文恩听着烦了，“你别碰我，歉我也倒过了，你别纠缠不清。”
　　“怎么就两清了，”陈老三瞧着这人生得白俊，看着身上穿的也都是金贵东西，所以勾搭上了就不愿意撒手，直接就要拉着人往外走。
　　但是手里的人并不听话，墨迹了老半天就是不动，最后陈老三也急了，抬手就要打人。
　　“妈的，给脸不要的——”
　　津南啧了一声，翻身就从上头顺着栏杆翻下来，揪着陈老三的胳膊把人人往后一拧
　　“你给谁脸了，欺负我朋友，”津南拽着陈老三的胳膊直接把人往上提。
　　“津爷，津爷，别别别有话好说， ”陈老三自己松了抓着文恩的手，自己小小，“要是知道他是津爷的朋友，那我怎么着也得供着。”
　　津南听着话，但是没松手，就对着文恩挑了眉毛，“话别说太满，我得问一下，人家愿不愿意认我这个朋友。”
　　文恩身上被人松了劲儿，现在自己往沙发上扎，但还是瞄眼看见津南的现在的表情。
　　高傲，轻蔑。
　　“不是，不是朋友，”文恩撑着身子站起来，拿了桌子上的水就往脸上浇，掏出手机要给助理打电话。
　　津南看着文恩这股子倔劲儿就想笑，手上把陈老三松了，还顺便给人顺了顺领子，“陈三爷，对不住，既然是我自己一厢情愿，那你的好事儿我就不参与了。”
　　津南说完，自己抽着烟走了。
　　文恩晃着头又重新被陈老三拽回去。
　　但是这次文恩彻底没劲儿了。
　　*
　　贺济悯晚上现在谁都联系不上，邢濯他理解，但是文恩这就是头一次。
　　文恩做事儿稳，所以生意上的事儿多半他都放心交办，但是这次贺济悯打了几次电话，对方都没接。
　　所以贺济悯推了晚上的会，自己开车往街上走。
　　最后的电话就达到津南头上去了。
　　“我正好找你呢，”津南那边吵吵嚷嚷，话说着才慢慢静了。
　　“你如果是要找你的副手，那他现在就在天蓝 那间酒吧，我的面子估计不够，你抽个时间过来把人领了，来晚了估计就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津南说完挂了电话。
　　天蓝贺济悯知道，只不过他平常去的次数不多，主要是里头乱，贺济悯结了婚之后对里头的那种氛围并不适应，知道基本上从来不沾这种场子的文恩在那儿，贺济悯现在直接掉头，油门还踩得猛了点儿。
　　贺济悯见到文恩的时候，他几乎已经不动了。
　　并且正在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两个人正在往外走，赶上贺济悯刚从门口儿进来。
　　“这是带我朋友去哪儿？”贺济悯伸手把人拦住，又把文恩从对方怀里拽出来。
　　陈老三不依不饶，想着今天好不容易就能顺到这么个妙人，现在被人直接横叉两道，心里莫名不爽，刚想抬头开骂，就直接看愣了。
　　妈的今天简直就是赚翻了。
　　这个长得绝了，身上社会精英的味儿更重，光是被那双眼盯着陈老三就开始想入非非。
　　“那个，既然都是朋友，不如就此认识一下，我知道个喝酒的好去处，一块儿过去坐坐？”陈老三舔着个脸笑，还想对着对面这个绝色美人伸手。
　　手刚伸出去，就觉得后领子一紧。
　　还没等他反应，自己就直接被一股大力拖着往后，失了方向，一脑门就撞上门口儿的雕像上。
　　“我操，谁他妈不长眼——”陈老三坐在地上捂着脑袋骂。
　　然后身上又被人跺了只脚，最后直接踩在自己的嘴上，陈老三光呜呜说不了话。
　　贺济悯看着陈老三背后的人，微微皱了下眉头。
　　“所以这几天没见人，你一直在这儿，”贺济悯话里没有抱怨，但是更多的是不理解。
　　不理解邢濯出现这儿的理由。
　　邢濯看着没前几天精神，现在眼下可见的多了黑眼圈。
　　并且邢濯身上的衣服并不规整，以前他的衣服都是熨烫得凭证，而且腰带上的扣子。
　　不在他熟悉的扣位。
　　贺济悯几乎就可以肯定，邢濯最近要不一直在这儿，要不就是干脆住在这儿就没走。
　　“陪客户来的，”邢濯解释了一句 ，然后看了眼贺济悯怀里的文恩，“你先去处理处理，我还得再待一会儿。”
　　“晚上也不回家吗？”贺济悯盯着邢濯现在闪躲的眼睛问。
　　“嗯，今天不回去，”邢濯说完把脚底下的人又踩瓷实了。
　　“我知道了，你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去，”贺济悯把怀里的文恩稍微正了正，又转头对着津南说了声谢谢，自己就开车往回走。
　　天蓝门口儿就剩了津南跟邢濯。
　　还有一直被邢濯踩着的陈老三。
　　津南捏着烟往下抖烟灰，看着邢濯有点儿没挺直的后背，笑道，“我觉得你担心多余了，你没瞧见嫂子对你多放心，你在这种地方他都不怪你，满嘴里都是体贴，要我说你安心在这儿待着，毕竟他也不想你走。”
　　“少说点儿，”邢濯低头看着陈老三，对着津南交代，“这人给你，刚才办事儿办到一半，我衣服穿得也仓促，我觉得济悯有点儿察觉，但是只要是他没挑明，你也不用多说。”邢濯说完，自己低头想摸烟，但是被津南叫住。
　　“刘甚保可不让你抽，”津南提醒，自己过去拎着陈老三，扭脸对着邢濯说，“现在他叫你干嘛就干嘛，剩下的以后再说。”
　　听到这个名字，邢濯就顿了下手。
　　最后也是忍住了。
　　“你也不用担心贺济悯那边儿，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津南看着邢濯转头想往回走，就伸手拦着对方的胳膊，“你真的想好，这事儿就瞒着？一辈子都不告诉贺济悯？”
　　津南是后来才知道邢濯为什么这么执拗地要找这个刘甚保。
　　对他熟的人都叫他刘三，是个做药酒的，尤其对补肾养阳这块儿颇有研究。
　　结婚才几个月，邢濯对晚上贺济悯的要求逐渐满足得吃力。
　　一开始邢濯还能对付，但是时间长了，邢濯也开始变得有点儿跟不上劲儿，所以无奈私底下偷偷找了外援。
　　补肾专家，刘甚保。
　　“你觉的这是件很光彩的事么？”邢濯声音偏冷，这会儿才带上了点儿焦虑，”
　　“不是，但是你就保证刘甚保就能行？他毕竟也不知道他鼓捣了这几天的药浴行不行，说话又满嘴跑火车，我见了都觉得他不靠谱，你要不跟你老婆坦诚点儿，让他帮——”
　　“津南，我再说一次，”邢濯直接郑重其事地叫了津南的全名，“这件事你不能让济悯知道。”
　　津南被警告地头皮发麻，对邢濯突如其来的自尊心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劝，“你也不用为了满足贺济悯把自己逼到这种程度吧，再说我就好奇了，他是老虎怎么着，一个晚上总得让你喘口气吧？”
　　果不其然，津南刚说完留被邢濯送了一个眼刀。
　　最后只能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好奇了，一个晚上能要几次？”
　　邢濯默默低头，捂着自己的腰，叹气，“少的时候——”
　　“八、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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