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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替身他只想跑路
作者：醉且眠卿
文案：
名伶方槐穿成了现代耽美文里的炮灰，炮灰矫情又没眼力劲，勾搭上了商界大佬，偏偏大佬为人冷淡眼高于顶，只把炮灰当替身。

　　方槐不想玩虐恋情深的把戏，没等他跑路，大佬亲妈先找上了门：给你三百万，跟我儿子分手。
　　方槐：分！这就分！！

　　然而他还知道世上有个词叫，世事难料。

　　PS:菜狗作者练手之作，慎入,后半段全程垮掉！

　　隔壁连载文《反派偷猫粮养我》文案：

　　别人穿越：美人在怀，名利双收，制霸金融界，在血雨腥风的厮杀中走上人生新巅峰。
　　于赋然穿越：变成一只工具猫，还差点被带去切掉蛋蛋_(:з」∠)_

　 更苦逼的是猫的主人——十年后纵横商场无敌手的炫酷大反派，这会还是个父母双亡，被各种奇葩人物欺负的弱鸡中学生，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于赋然也跟着瘦了三斤肉。

　　于赋然内心宽面条泪，只好偷偷变成人，背地里搞搞兼职补贴家用。

　　在以一猫之力养大反派后，于赋然包袱一甩，想赶在反派扔猫前跑路。
　　然后时空管理出了故障，他……没跑成。

　　于赋然被人抓住，带到了满是猫爬架和豪华猫窝的大房子。阔别已久的反派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手中端着一盘进口猫粮，面无表情，语气寒凉对他说：吃。

　　于赋然：……

　　谢谢，我不饿。
　　另外我只是一只小猫咪，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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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畅销猫粮网店提问栏。
　　买家：这个牌子性价比高吗，对猫肠胃友好吗？
　　纪**：谢邀，很友好，我家猫吃完连夜变成人给我做了四菜一汤还暖了被窝。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娱乐圈 古穿今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槐 ┃ 配角：江秉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没跑成

立意：相信爱，热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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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据说人临死前眼前会闪过一生中许多美好瞬间，方槐没有，他临死前只想到了一件事：攒的钱还来得及花，
　　亏大发了！
　　他带着这股怨念闭上眼，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又被一股凉意惊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长方形的水池里，池水已经凉了，周围不大，装饰很陌生，整体看起来像间浴室。
　　但方槐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华丽的浴室。
　　方槐从水池里爬起来，旁边架子上挂了件白色的浴衣，他取下来，摸索着穿上。洗手台后有面光滑的镜子，方槐从前经过，瞧见镜子里人影，顿时停住脚。
　　镜子映出一张方槐很熟悉的脸，饱满的鹅蛋型，下巴很尖，眼尾偏长，曾经被很多同行们夸过适合上妆。
　　如今这张脸削瘦的有些过了，面色苍白，没什么血色，身体的整体仪态也不好。
　　方槐扒开前胸衣服，那里平坦一片，别说伤口，连道疤痕都没有。
　　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吗？
　　方槐彻底迷惑了。
　　他打小被送进戏班，七岁拜师，先学青衣，后改花旦，十六岁初次登台便引得好评如潮，是南北闻名的台柱子。
　　可惜没赶上好时代，军阀混战百姓民不聊生。二十一岁那年在明禧楼演出时出现意外。紧急关头，方槐替庇佑他的大人物挡了一枪，算是还了对方恩情。
　　只是那一枪穿胸而过，方槐觉得自己就算不死，以后也唱不了戏了。
　　如今一看，侥幸没死，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想着，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一个女人在喊他的名字：“方槐？你好了吗？”
　　方槐猜测应该是问他在水池里泡好了没，答道：“好了。”
　　那人笑道：“好了你出来啊，都在里面呆一个小时，我还以为你泡晕了。”
　　方槐试探去拧门把手，门刚打开，脑袋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一大片纷纷扰扰的东西充斥整个脑海，方槐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昏迷前还听到了门外那人的惊叫声。
　　*
　　一天后，某市医院病房。
　　方槐穿着条纹病号服，坐在床上看手机，一个年轻的长发女人推门进来，见面第一句，先紧张问他：“我是谁？”
　　方槐无奈喊道：“薇薇姐。”
　　宋薇薇松口气：“还好还好，你突然昏倒，差点没把我吓死，医生说你记忆出现混乱，看来情况也没那么遭。”
　　方槐没说话。
　　事实上不是记忆混乱，真正的方槐已经没了，他是从百年前穿过来的，全盘接受原主的记忆，成了同名同姓的原主。
　　但方槐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暂时沉默。
　　宋薇薇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小桌板上，方槐接过外卖盒，打开盖子开始吃饭。
　　宋薇薇给他送完饭，没急着走，拉过凳子坐在一旁，和他聊工作的事。
　　方槐一边吃一边听。
　　现代的方槐是个明星，职业和唱戏差不多，眼前的宋薇薇是他经纪人，从他十八岁出道就带着他，到今天已经快两年了。但原身是被星探发掘的，除了一张脸，别的什么都不会，两年以来一直不温不火。
　　哦不对，也不是一直，就上周，原身大名上了热搜前几，已经火了。
　　宋薇薇正说这个，感叹道：“这世道，之前接不到活，你名气一上来，邀约变多了，可惜都不是好节目，估计想拿你上周被包养的绯闻说事。”
　　方槐挖了一勺米饭：“也不算绯闻吧，那不是事实吗？”
　　原身，一个五十八线小透明，被一个大佬收在身边了。
　　宋薇薇戳他一把：“那也不能拿出去说，你别当着外人面提这个，媒体之前拿照片瞎写，要真被石锤，你以后都完了。”
　　方槐听话哦一声，心里则想老子才不在乎。
　　他以前也是角儿，在戏班子唱戏的那几年，想捧他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上头有大人物护着，他一出门能被几帮官僚手下撕碎了带走。
　　再说如今是现代社会，是有法制的时代，有钱的大爷想捧角儿，那也要讲究你情我愿吧。那个包原身的大佬，根本就不喜欢他，包了他还嫌弃他。
　　也就原身乐意，换成方槐，头一天就把大佬给踹了。
　　宋薇薇看他脸色不痛快，问他：“江秉寒还没睡过你？”
　　江秉寒就是那个神经病大佬，方槐把脑海里关于他的记忆扒拉出来，含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带我回去就因为我和楚明斐长得像，又不是真喜欢我。”
　　这也是桩烂事，长得像大佬喜欢的人，才被大佬看上，奇葩的没边，方槐都多余说。
　　现代人太没节操了！
　　宋薇薇叹口气：“算了，江秉寒那种人，会找小明星本来就是件稀奇事，你才跟他了一周，慢慢来就是，反正你有楚明斐的脸。” 
　　方槐想到什么，试探道：“薇薇姐，你说我要不要跟江秉寒断了。”
　　宋薇薇在替他收拾床头柜，闻言又戳他一把：“想什么呢，当初是你非要往他跟前凑的，再说你把江秉寒当什么人了，别人都巴不得跟他扯上关系，你还想甩了江秉寒，摔晕了吧。”
　　方槐一想，也对，想甩江秉寒，也要看江秉寒同不同意。
　　但那也得试试。
　　不单是因为他不想当楚明斐的替身。方槐还有件事没和宋薇薇说，他昏迷期间，除了接收原身的记忆，还梦到了原身将来两个月的经历。
　　原主被江秉寒收到身边，以为搭上大船，百般讨好想爬上江秉寒的床，可惜奇葩如江秉寒，除了把原身当替身，还最厌恶谄媚低俗。原身越想讨好，就越是惹他厌烦，最后忍无可忍，把原身赶出了门。
　　而原身也因为这两个月里行事太张狂，得罪不少人。从江秉寒身边离开后，慢慢落魄到无路可走的地步，最终在某天夜晚吞下一整瓶安眠药，离开了人世。
　　换句话说，方槐不来，原身也只剩两个月的寿命了。
　　还是自己作的。
　　方槐心说活着不好吗？他可最惜命了。
　　医院给晕倒的原因是低血糖，方槐在医院待了一天，等感觉身体恢复差不多，估摸着时间，跟宋薇薇提出要早点出院。
　　宋薇薇开始不赞同，想让方槐多养养，但拗不过他，还是把人接了回去。
　　宋薇薇把他送到家门口，走之前忍不住唠叨他：“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江秉寒一周都没来过，今天又不会来，你急什么。”
　　方槐就笑，说不爱在医院呆着，把人哄走了。
　　他住的房子是复式结构，很大，方槐进了门，在周围看了一周，时代确实不一样了，人们住的地方也变了，各式各样新式家具，全是高档的西洋风，好看的跟教堂一样。
　　要是他攒下的那一箱银子能带过来，说不定也能买下一间。
　　可惜，一睁眼，什么都变了。
　　这房子是原身攀上江秉寒之后，江秉寒助理替他安排的，应该是江秉寒的房产。
　　但他回来不是为见江秉寒，而是因为他做的梦。
　　梦里江秉寒母亲听说儿子收了个小明星，今天下午会找上门，拿出五百万支票让他离自己儿子远一点。
　　但梦里的原身没同意，把人气走了。
　　五百万！！！
　　他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如果梦都是真的，等江秉寒母亲找上门，方槐二话不说，立马识相拿上钱，离江秉寒远远的。
　　江秉寒哪能跟五百万比，在方槐这，他连五百块都不值。
　　下午三点多钟，大门响起一阵门铃声，沙发上快睡着的方槐猛然睁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了！最近替换章会比较短，

　　☆、第二章

　　靳书容在沙发落了座，不由去看对面给他倒茶的年轻人。
　　年轻又漂亮，一脸狐媚长相，真人比照片好看，也少了点轻浮。
　　可惜为了钱肯出卖身体。
　　靳书容心里很不舒坦，想到一周前在热搜上看到他和自己儿子的绯闻，本以为是媒体杜撰，谁知这人竟然真的出现在自己儿子房子里。
　　靳书容没喝茶，开门见山道：“你和江秉寒什么关系？”
　　方槐答的很快速，也很直接：“不正当的关系。”
　　靳书容拧起眉，她没看错吧，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害怕自己，反而有点喜色。
　　“江秉寒逼你了？”
　　方槐十分诚实：“没有，媒体发出去的照片您应该也看到了，是我看中江先生有钱有势，堵了江先生的车，又哭又求才让江先生收下我，。”
　　他顿了顿，补充：“江先生还没来过。”
　　言下之意我们俩是清白的。
　　靳书容眉头又隆起几分，淡然道：“我知道。”
　　自己儿子自己清楚，年近三十身边从没有过人，突然收了个小明星，她才要多操点心。
　　“照例说秉寒没把你往家带，就没有想娶你的意思，可我们家不是一般人家，秉寒一向听话，我不想有人毁了他，哪怕是在他身边待一段时间也不行。”
　　靳书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你也说了，看中的是秉寒的钱，他能给的我一样能给，但如果我不同意，等过几个月秉寒厌烦了你，我能让你在娱乐圈待不下去，不过我是很讲道理的人，不逼你，这是五百万支票，只要你和我儿子分开，钱就是你的。”
　　这话方槐倒信，原身鬼迷心窍以为江秉寒能长久护着自己，说了一通他喜欢江秉寒的话，硬生生把靳书容气走了。
　　后来爬床不成被赶走，沦落到那般窘迫境地，难说没有靳书容的原因。
　　靳书容看他不说话，心道也是个心机深沉不好对付的，正要开口，方槐面色一变，悲愤道：“阿姨，我跟你说实话吧。”
　　靳书容冷冷一笑：“你说。”
　　方槐咬咬牙：“其实我不喜欢您儿子，您儿子也不喜欢我，他就是看我长得好看，而且我跟您儿子一周，一分钱都没见着，没给我房子，也没说要给我戏拍，我自己都在想应该怎么办，幸好阿姨您通情达理，我听您的，绝对尽快跟你儿子断绝关系，不让您操心。”
　　靳书容万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干脆，愣了好半天才道：“真的？”
　　方槐大力点头：“真的，我今晚就跟江先生提。”
　　他傻了才会拒绝靳书容。江秉寒不喜欢他，迟早要赶他走，有了五百万，就是他赶江秉寒走。
　　靳书容半信半疑，得了方槐保证，表情怪异的走了，临走前不忘让方槐别提自己来过的事。
　　遗憾的是，或许她不相信方槐，五百万支票并没留下来，只说他离开江秉寒，五百万就打到他账上。
　　五百万！方槐要疯，江家果然是个有钱人！！
　　方槐恨不得现在就跟江秉寒分手，仔细回忆了下，江秉寒应该今晚就会过来。
　　方槐就耐着性子等，期间东摸摸西碰碰，熟悉现代的东西。原身性子孤僻，身边几乎没有朋友，当初为了当明星辍学，和家里人也闹翻了，几乎没有回去过。
　　这点倒是方便了方槐，他虽然有原主记忆，可真的和原主的亲人相处，时间长了，肯定会露出不对劲的地方。
　　等到快天黑，江秉寒助理来消息了。江秉寒晚上要过来。
　　半小时后，门响了。助理模样的人扶着一个高大男人进门，方槐主动过去搭把手。
　　助理见过方槐，向他点点头：“江先生在附近应酬，天色晚了，顺路过来休息···”
　　江先生晚上喝了点酒，麻烦您多照看，有什么不适症状，一定及时给我打电话。
　　以方槐记戏词的能力，几乎是同时在心中接出后面几句。
　　和他梦里发生过的一模一样。
　　助理走了，方槐回头瞧眼沙发上微仰着头的男人，心里松口气。
　　不管怎样，梦里的江秉寒没想过睡他，节操算是保住了。他喜欢男人不假，但也没法接受陌生人。
　　前世倒对那个大人物有过意思，可惜大人物捧他只是为了听戏，没表露过其他意思，不然方槐倒想和对方试试男人间到底什么感觉。
　　这么一想，方槐又是一激灵，凑近去看江秉寒。
　　江秉寒怎么长的，长的和那个大人物有点像？！
　　江秉寒眉头动了动，慢慢睁开眼，他眼皮内双，眼尾向下走，瞳色极深，是很性感又隐含锐气的眼型。同他整体相貌一样，说不出的深邃。
　　方槐看到那双眼，整个人都懵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眼睛更像。
　　江秉寒显然理智尚存，看清是方槐后重新闭上眼，微哑着嗓音道：“去倒杯水。”
　　方槐摸进厨房，没有热水，只得找水壶现烧。插上电，在厨房转两圈，最后还是回到客厅。
　　江秉寒听见人回来，没看到杯子：“水呢？”
　　方槐愣愣答：“还在烧。”
　　江秉寒不说话了。
　　方槐在旁边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他与前世那位大人物十分相像，尤其身上那股气势。
　　那位当初南北征战，年近三十，平日都穿一身制服，偶尔也穿西式服装打领带，还会戴眼镜，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骨子里深藏的血气。
　　江秉寒出生在和平年代，或许是商场如战场，又或许地位高出常人一截，能轻而易举能掌控方槐这等人的命运。
　　总之方槐看到他，就像看到了那个人。强烈的紧迫感和被压制感，想说结束关系的话，一时竟然说不出口。
　　厨房水开了，方槐给他倒杯热水，又加了点凉的进去。
　　按照记忆，江秉寒会在楼下小坐，然后上楼洗澡，回房休息。而原身始终跟着他，跟到他房间，还想跟他一起睡，被江秉寒眼也没抬的赶了出去。
　　方槐想到这，一个哆嗦，差点把水洒出来。不对不对，他是要跟江秉寒提分手的人。
　　五百万！
　　

　　☆、第三章

　　江秉寒接过水，他酒量其实不差，没喝到断片，最多有点不舒服。
　　本没打算过来，只是忽然想看看小明星这张脸，而且小明星一反初见时往他身边凑的劲头，乖乖站在边上，一时气氛很宁静，他不想上楼。
　　“你多大了？”
　　嗯？方槐心想这发展不对啊，仍然老实答道：“二十。”
　　“书读了多少？”
　　“高中就没念了。”
　　江秉寒：“想回去念吗？”
　　方槐摇头：“不想，我想当明星。”
　　江秉寒像是随口问问：“为什么？”
　　方槐说不出个所以然，硬着头皮答道：“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出名，喜欢这样。”
　　江秉寒点点头，又说了句什么，方槐没看清，只听他道：“到这边来。”
　　方槐顺从走过去，两人近距离对视上，江秉寒说不出什么神色，抬手示意他蹲下来。
　　我靠，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江先生。”方槐瞬间头皮都麻了，盯住江秉寒两条长腿，打定主意只要这老流氓脱裤子，他就赶紧跑。
　　方槐鼓起勇气：“我后来想了想，江先生帮过我一把，我应该感谢你，而不是故意让您为难，我不是那块料，跟在您身边也没什么用，不然我还是搬出去吧，就当我那天没找过您。”
　　江秉寒只想让他离近些，得到这个答案，也有些意外：“不是没打算继续读书？”
　　方槐不敢多看他：“是，读也读不懂，当明星也一样，您硬要捧我，大概也是捧不红的。”
　　江秉寒听懂了，是后悔找上自己的意思。
　　他当初让助理安顿好这个人，心里没有别的想法，也确实见不得这张脸在外头被人欺负，顺手而为罢了，哪天觉得厌烦，再赶走就是。
　　但他赶走对方是一回事，对方主动要走是另外一回事。
　　他想了想，反问：“招之则来挥之即去？”
　　这是拿自己当的主语，方槐在他停顿的时间里就觉得不妙，话在嘴里打几个转，愣是没敢点头。
　　他呐呐道：“没，我是怕麻烦您。”
　　江秉寒定定看着他，方槐被盯得十分紧张。
　　印象里江秉寒冷淡的仿佛那啥功能障碍，从没搭理过原身。今晚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江秉寒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的脸，或者说，和楚明斐八分相像的脸。
　　方槐紧绷的神经一下松懈了。娘的，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幸好江秉寒很快失去兴趣，收回目光，又恢复到最初的冷淡表情：“想读书我让人送你去读书，想留在娱乐圈就留下，你呆在这，没人敢动你。”
　　方槐：“···”
　　我要的不是没人动，我要的是五百万啊！
　　但这话不能明说，而且方槐感觉出来了，江秉寒不是在包小明星，是在养儿子，不对，是养小猫小狗。
　　听话就给你一口吃的，要敢挠他或者想离家出走，呵呵。
　　有三百万和靳书容的选项在，傻子才继续给他当宠物。但现在撕破脸，江秉寒恐怕不止赶他出门这么简单。
　　方槐吭哧半天，愣是没敢说‘老子不干了’。到最后也只憋出“谢谢江先生。”五个字
　　江秉寒没了聊天的兴致，赶人道：“去睡吧。”
　　方槐一溜烟上了楼，回房间后又痛恨自己不争气，软骨头当久了，硬话都不敢说。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五百万。
　　其实他听话一点，江秉寒也能给他不少钱，但方槐不想当别人替身，而且楚明斐过几个月也要从国外回来了。
　　楚明斐一回来，江秉寒肯定要把他这个西贝货扫地出门，到时候靳书容会放过他？
　　会才有鬼了。
　　还不如早走早了事，拿上三百万，一个人继续闯荡娱乐圈，想唱戏就唱戏，想演戏去演戏，那才叫快活日子。
　　可现在还不行，江秉寒这种狗脾气，只有他跟别人说不行，没有别人跟他说不行的份。
　　方槐躺在床上，随便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反躬身撑起腰，手掌慢慢往脚下移动，脑袋后仰，思索应该怎么办？
　　房门忽然被打开，方槐用倒立视线去看，是江秉寒。
　　方槐一下脱力倒回床上，连忙坐起身：“江先生。”
　　他来干什么？
　　江秉寒有些意外，然后明显不悦：“主卧是我房间，助理没跟你说？”
　　方槐心想要遭，他进的是江秉寒卧室。
　　方槐赶紧爬起来，下到地上：“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主卧。”
　　江秉寒没理他，把手表和袖扣卸在桌上，拉开推拉门，方槐才发现里面还有间小型衣帽间。
　　江秉寒：“你去睡客卧，先把这里被单换了，被子拿到你房间，从里面柜子拿床新的出来。
　　说完就走了，看样子是准备去洗澡。
　　方槐撇撇嘴，说了声死洁癖。手上老老实实把踩过的被单换掉，抱走被子，回来铺床单时忽然灵机一动。
　　嗷嗷嗷他知道怎么跟江秉寒分手了！
　　　　要搞就搞一把大的。
　　方槐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哗哗水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江秉寒不喜欢他，有洁癖，讨厌别人谄媚那一套，疑似那方面不行。
　　老实呆着不会招他厌烦，主动爬床才叫找死。
　　这种人好面子又重隐私，在他洗澡的时候冲进去，他肯定要气个半死，到时候让自己滚，自己就正好收拾东西跑路了。
　　五百万在向我招手！
　　方槐深呼一口气，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去拧门把手。
　　拧……拧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短小

　　☆、第四章

　　方槐顿时不可置信，房子里就俩男人，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洗个澡还反锁房门？您是黄花防狼大闺女吗？
　　江秉寒收拾完从浴室出来，打开门，贴墙站着的蔫巴巴人影蹭一下就站直了，江秉寒扫他一眼：“被单换好了？”
　　方槐磕磕巴巴：“换好了。”
　　江秉寒把毛巾一同丢进洗衣篮里，方槐心里乱的长草，想去拎洗衣篮，江秉寒阻止了他的狗腿行为：“放着吧，早上有钟点工过来收拾。”
　　方槐才知道他还请了钟点工。
　　请钟点工怎么不直接请个阿姨过来，还能煮个饭。转念一想明白了，钟点工是给他自己请的，原身的吃饭问题显然不在他关心范围内。
　　方槐把洗衣篮放回去，跟上几步开外的江秉寒
　　江秉寒打开门，身后人也跟着停下。江秉寒终于感到不对劲，转过头：“你不睡觉跟着我做什么。”
　　他洗完澡，额发眉头带着水汽，五官越发清明，薄薄的嘴唇泛点粉，只是对上方槐，仍然冒着气。
　　方槐也有点慌，但他不能退，江秉寒越不耐烦，他才更要乘胜追击。
　　方槐：“我……我刚来这地方，有点害怕，江先生累不累，要不我给您捏捏肩，我还会踩背，技术特别好您要不要试一试。”
　　江秉寒没耐心应付他：“不用了。”
　　他说着就要关门，方槐扒住门框，作死继续喊：“不捏肩我还能做别的，给江先生暖被子，陪您聊天解闷，睡不着了我还能给您唱个歌，讲个睡前故事，还会唱小曲儿。”
　　嚷的太起劲，最后一句时戏腔都飘出来了，似男似女，还差点破音。
　　江秉寒带着几分不耐要关门，听到最后一句，动作停在了原地。
　　方槐一喜，心说是不是要让我滚了，快点让我滚！我立马圆润的滚出这里
　　江秉寒：“唱一个听听。”
　　方槐：“···”
　　江秉寒进到房间，把手机连同手表一类的私人物品收进柜子里，看见皱巴巴的被子时明显顿了顿，伸手拽平。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方槐：“你要在门口唱？”
　　方槐醒过神，连忙滚进门。
　　江秉寒从床头柜下面取出一个平板，连上网络坐下看邮件，口中道：“会唱什么，说来听听。”
　　打死方槐也没想到江秉寒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商业人士私下还能有这爱好，再说我给您来几嗓子，您确定还能睡得着吗？
　　方槐还记得原身什么都不会的设定，不敢露馅，小声道：“会唱一点我们老家的地方小调，江先生您可能听不懂，不然我给您唱支歌吧。”
　　唱支山歌给你听，保准听完睡得香喷喷。
　　江秉寒：“换一个，不会唱就出去。”
　　“那不唱山歌，我给江先生捏捏脚，或者暖暖被子也行。”
　　方槐挪到床脚，企图沾染纯洁无瑕没被睡过的新被子，手伸到一半，江秉寒轻飘飘目光飞了过来。
　　方槐十分识相收回手，扒在床边，软着嗓子讨价还价：“那我唱完，江先生能让我睡在这里吗？”
　　江秉寒对上方槐半仰的脸，没忍住恍惚了一瞬。
　　对方拦车那天他就发现了，从俯视的角度，小明星的五官脸型，乃至尖尖的下巴，几乎和江秉寒脑海里的人重合。
　　但江秉寒又十分清楚，他们不是一个人。
　　这感觉很矛盾，因为江秉寒也没有了解过那个人。
　　灯下的脸很素净，白的近乎通透，眼尾飞扬，嘴唇嫣红，带着明显的讨好之意。
　　这是他一时头脑发热带回来的小明星，不是别人。
　　饶是如此，向来厌恶旁人接近的江秉寒也奇异的没生出让对方滚出去的念头，继续看邮件，回了他一句：“那要看你唱的怎么样了。”
　　方槐也愣了。
　　这怎么选，故意唱难听，江秉寒让他滚，但不痛不痒，肯定不会让他滚出大门。
　　唱的好听了，江秉寒真让他留下一起睡，这他娘的方槐也不敢啊。
　　方槐咬咬牙，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原身勾了快俩月，嘘寒问暖装可怜，连女装cosplay都用上了，没摸到床还被赶出门，他就不信轮到自己身上，江秉寒这棵老铁树会突然开出花。
　　方槐清清嗓子：“那我给您唱一小段吧。”
　　唱戏对他来说信手拈来，打小端的这碗饭，寻常的跟使筷子一样。
　　如今换了个身体，嗓音身段都比不上前世，但真拿行头给他扮上，方槐不敢说震惊四座，稳稳当当一场演出还是能支撑下来的。
　　方槐挑了段青衣的词，没注意的是，他一张开嘴，江秉寒的手指几乎是应声停住了。
　　青衣在戏剧里大多是温婉沉稳的角色，因为常穿青褶的裙子而被称为青衣，是旦角里演唱技巧较为纯熟的一个行当，重唱功，台风一般也比较稳妥。
　　方槐唱的是不怎么出名的一出新婚女子绣楼思君唱段，唱词柔媚，曲调婉转，当年在戏班就经常拿来练气，后来倒完仓，嗓子条件不比小时候，就不常也不好意思再唱这种的词了。
　　他现在嗓子还不如前世，气也短，最长的头一句几乎是喘着唱完的，转音都不在调门上，戏韵倒还行。
　　开场唱词一共四句，方槐结束后，赶紧去看江秉寒。
　　差点忘了，他可不是来唱戏的。
　　江秉寒没说话，目光落在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槐心说莫不是被他的破锣嗓子镇住了，腆着老脸道：“江先生，我唱完了，您觉得我唱的好听吗？”
　　江秉寒低头看他：“你自己觉得呢？”
　　方槐已经彻底丢开脸上那层皮，星星眼看江秉寒：“我觉得我唱的挺好的，江先生应该夸夸我。”
　　江秉寒没承认也没嗤笑，问他：“别的还会唱什么？”
　　方槐做出一副羞愧样子：“没了，这两句还是和我外婆学的。”同时在心中狂起风暴，不对啊，真哄江秉寒开心来了。
　　江秉寒继续看平板，方槐看不见他在看什么东西，但江秉寒一副很专注的样子。
　　方槐眼巴巴等了会，腰都僵了，主动抓住江秉寒睡袍下摆：“江先生，您不早点休息吗？我都困了。”
　　江秉寒随意道：“想睡就去睡。”
　　方槐袍角晃晃他袍角：“可是我一个人不敢睡，太黑了，我害怕。”
　　方槐都要被自己恶心吐了，江秉寒竟然面不改色继续办公：“回你自己房间，我还有事。”
　　方槐心说我不，还想再接再厉恶心他一把，江秉寒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翻平板的动作停了，抬头盯住方槐，直把他吓了一跳。
　　江秉寒弯下腰，凑近他几分，方槐不由屏住呼吸，近距离看江秉寒这张脸简直帅的天怒人怨，尤其那双眼睛，寒潭一样泛着幽深冷意，像是打量，又是在探究。
　　方槐被看的大气不敢喘：“怎·怎么了？”
　　生气了？
　　江秉寒却像入了神，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不说话也不回答，伸手去碰方槐的脸，方槐条件反射后退，那只手摸了个空。
　　方槐反应过来，又赶紧往上凑，：“江先生。”
　　江秉寒却又把手收了回去，略疲惫的捏捏眉间：“不早了，别打扰我休息，你要留下就睡地板，不留就出去。”
　　地板光溜溜硬邦邦，方槐踩在上面都嫌硌得慌，睡一晚起来就要变九级伤残。
　　开玩笑，身子骨就是方槐的命，绝对不能糟践了。
　　方槐利索爬起来，又有些不甘心，扭扭捏捏蹭到离江秉寒更近的位置，飞快说了句爱你，说完也没敢看江秉寒脸色，赶紧跑了。
　　身后，江秉寒微不可察的皱皱眉。
　　他手里的平板还停在网络界面，显示戏词搜索无结果。
　　梦里曾经听过的曲子，网上搜不到，小明星却会唱？
　　江秉寒助理在临睡前忽然收到老板消息，还以为出了大事，赶忙爬起来，点开才发现只有寥寥几个字：
　　‘方槐的资料叫人再详查一遍。还有这几句，找人问问出自哪。’
　　不是一早就查过了？怎么还要查，助理心里纳闷。再往下一看。
　　这不就是四句小黄词吗？

　　☆、第五章

　　方槐以为自己会为了五百万睡不着，谁知道一觉睡到天亮，中间还做了个梦。
　　梦里江秉寒把他赶出大门，方槐无处可去，可怜巴巴蹲在大门口淋雨，一边拍门，一边求江秉寒让他进去。然后画面一转，靳书容领他走进一间大房子里，房子里是各式各样的凤冠云肩和宫装，地上铺满白花花的银子，方槐蹲下捡钱，捡着捡着把自己笑醒了。
　　醒来发现还躺在床上。
　　浅蛋黄色的阳光从没合严实的窗帘缝漏进来，时钟刚走过六点半。
　　嗨，方槐白日梦醒，进浴室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短袖短裤，下楼跑步。
　　从江秉寒门前经过，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是没起还是已经出门了。
　　他们住的虽然是公寓楼，但每层独户，复式楼挑高足够高，整体甚至能赶上别墅的面积，楼下小区绿化也做的特别好，有湖有草地，给了小区居民足够的活动空间。
　　房子肯定不止五百万，但放在江秉寒眼里，也不过众多房产中的寻常一套，偶尔顺路了才会过来住。
　　方槐却很喜欢这，在旁边公园小跑，跑完出西门到石湖边拉伸，趁着一大早空气清新，锻炼完又吊了会嗓。
　　原身不走歌手的路子，他第一天没敢太过用力，赶在八点前就上了楼。把买回来的早饭放在餐桌上，溜达上二楼。
　　咚咚咚。
　　没动静，方槐清清嗓子：“江先生。”
　　该说早上好啦。
　　好一会门才打开，方槐抬起头，满脸笑容在看见对方时凝住，江秉寒像没睡好，蹙着眉，眼白带着红血色，俊秀容貌平添几分阴沉气息。
　　方槐愣愣跑神：长得帅的人，睡醒都不会脸油吗？
　　“几点了？”语气沙哑，细听能察觉其下压抑的火气。
　　方槐再傻也知道吵到他睡觉了，乖巧道：“八点多，我从外面买了早饭，江先生您可以吃点再去上班，喝牛奶还是····。”
　　余下的话消失在毫不迟疑的关门声里，方槐瞪着门板，暗道这人真是没礼貌，然而他脸色太有威慑性，加上大人物的相似度加成，方槐还真没胆子继续敲上去。
　　方槐下楼捣鼓早饭，拆了个新的豆浆机，洗刷消毒，靠百度加原料搞出一壶豆浆来。
　　豆浆放了小米和白砂糖，热腾腾倒进碗里，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皮。
　　方槐吃着包子，吹开豆皮喝一口热豆浆，舌尖发麻，真个人幸福的要升天了。
　　这他娘的才叫生活的啊！
　　江秉寒下到一楼，餐厅里背对他的瘦瘦身影捧着碗，头埋进碗里，两脚搭在板凳横杆上，身后要是有尾巴，已经摇上天了。
　　江秉寒昨晚做了半晚梦，一大早被敲门声叫醒，一点胃口都没有，走到玄关取下外套就要走。
　　身后一串哒哒脚步声，一只手从身后探出来，小心帮他把颈侧领子捋顺了。
　　方槐就像多年苦守空房的妻子，而丈夫刚回来一天就要狠心离开家一样，殷切又失望道：“江先生这么快就要走啦，给您买的早饭还没吃呢？”
　　声音十分甜美，可惜江秉寒耐心消失殆尽，只嗯了一声，头也没回出了门。
　　车子已经在楼下等，江秉寒上了车，副驾驶的助理把文件夹交给他。
　　江秉寒翻完例行文件，往下再翻，摸了个空。“资料呢？”
　　助理猜到他问什么，飞快道：“更详细的东西需要到方先生老家核实，两天后才能出结果，您发给我的那几句词，能查到的出处是早年间民间流传的一出戏剧，叫《春山日暮》，别的就没了，据说戏的内容不太好，被禁过，后来就失传了。”
　　江秉寒：“失传了？”
　　助理很谨慎：“对，这四句唱词是其中一折的开场唱词，再老一辈的艺术家们或许听过。”
　　他说完，看江秉寒脸色不太好，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不由噤声。
　　江秉寒听到老一辈艺术家时差不多明白了。
　　‘··跟着外婆学的。’
　　他心里的弦松下来，暗嘲梦做多了，脑子不太清楚，竟然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车子刚要发动，副驾的助理又道：“方先生下来了。”
　　不是下来，而是已经走到车前。隔着车窗扬起笑脸，眼睛弯弯，看口型在问“您什么时候会再过来？”
　　明显是对江秉寒说的，助理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见过小明星几次，可没见过阳光的小明星，后者长相本就比楚明斐明艳，脱去黯淡气息，就像是一根刚抽出叶子的小葱，挺拔而有精神气。
　　助理暗道怪不得娱乐圈有‘红能养人’的道理，方槐还没走红，只是抓到了走红的契机，气质上已经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不过这副模样，也难怪老板破例把人收下了。
　　然而就像打助理的脸，江秉寒没转头，没回答，平静让司机开车。
　　车走了，助理瞧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身影，看不见表情，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落寞之意。
　　助理心里叹气，一次就算了，只会主动献殷勤这一招，恐怕没两天就要从江秉寒身边消失。
　　被无视的方槐遥望车子没了影，忍不住想翻白眼，果然狗脾气，你有本事嫌我烦，有本事把我赶出去啊。
　　只能庆幸他昨晚没直接收下靳书容的钱，不然钱到了，事没办成，他在靳书容那又要罪加一等。
　　出卖美色，还不讲信用。
　　方槐郁闷一上午，到了中午，更郁闷的事来了。
　　宋薇薇打电话过来，说有工作。
　　方槐没等她说，率先道：“是不是找我拍广告的？”
　　“你怎么知道？”说中了，宋薇薇道：“是个低端化妆品，看上你皮肤白，想让你帮他们品牌做一次网络营销活动。”
　　方槐当然知道，不仅这个，他还知道品牌方搞事，在互动环节安排观众提问他绯闻事件想艹免费热度，给的薪酬不多，几周后又爆出产品有问题。
　　简直坑到姥姥家。
　　方槐道：“不去，他们家东西不好用。”
　　宋薇薇奇了：“你不是一直想露面吗？时机差不多，正好刷刷脸，也没记者提问，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们家东西不好用。”
　　方槐随便扯个借口：“一个老同学跟我说的，薇薇姐你看下他们后面还想签谁，偷摸提醒下。我就不去了，我不着急露脸。”
　　他一个唱旦角的，常年带浓妆上台，习惯性不需要观众脸熟，熟他的嗓子就行。
　　宋薇薇笑道：“你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还有同学联系你？”
　　一听就是瞎话。
　　没应付过去，方槐只好搬出耍赖那一套：“薇薇姐，你就别难为我了，我身体还没好，万一活动到一半晕了怎么办，还有江秉寒昨晚来了，我怕他最近再过来，不想出去跑活动。”
　　活动才几万，搞定江秉寒就是五百万。
　　宋薇薇那边停了好一会，估摸是换个僻静地方，低声问他：“江秉寒把你睡了？”
　　方槐老脸一红：“没有，我想睡他，他不让。”
　　宋薇薇倒抽口冷气，估计是被他胆大给吓到了，但到底涉及到私密话题，没敢多问，轻咳两声：“注意分寸啊，认清自己地位，别真当谈恋爱了，能成就成，不成也别把人逼急了。”
　　方槐丧丧道：“我知道了。”
　　他一条咸鱼，被江秉寒拿捏在手里，只有咸的让江秉寒接受不了，江秉寒才会主动放手。
　　看早上江秉寒那脸色，估计就快了。
　　方槐暂时还不想让宋薇薇知道他要和江秉寒分开，又把话题扯回到工作上。
　　他不想接，宋薇薇也没难为他，因为她自己也对这个活动不满意，沾了小众品牌，以后资源上去，再大的牌子就不好接了。
　　以方槐的硬件条件，是能走高端路线的人
　　宋薇薇：“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好活了，不然你再歇几天，正好趁机会去公司上上课，你几门课成绩本来都不好，尤其形体，太瘦了，撑不起体态。”
　　方槐：“没事，我每天早上跑跑步，很快能练回来。”
　　“你当纯练肌肉呢。”宋薇薇失笑，那边哗哗在翻什么东西，“先这样吧，你先上课，多学点东西，不然没嗓子没演技的，我想把你塞进选秀节目都不好塞。”
　　别的方槐都能忍，唯独不能听别人说他嗓子不行：“没有，我嗓子挺好的。”
　　宋薇薇看他来劲，乐了：“你忘了你之前一首歌用了好几周，最后还被调音师打回来的事了。”
　　方槐：“那是以前。”
　　宋薇薇在那边摇头，“咱也不知道你进趟医院发生了啥，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方槐心里一紧，就听宋薇薇继续道：“你不服输也行，我这边正好有个露嗓子的活动，飞凰网有个‘新声集结号’节目，专门为新生代艺人办的，预计今年会小火一把，咱们公司还在商量主推人选，不过你想抢名额，得先过公司内部声乐老师的关。”
　　方槐混乱的神经中枢还不够他处理大段陌生词汇，没听懂：“唱歌吗？”
　　宋薇薇本就为激他，想让他有点上进心，多在自身软硬件下功夫，闻言道：“表现形式不拘，本来就是网综，听说会分出好几条线路，像唱歌，说唱，配音，电台广播……，重心应该在唱歌上，但哪个最火就不好说了，要看节目播出效果。”
　　方槐哦一声，宋薇薇以为他要放弃了，就听见他小心又问了一句：
　　“那我唱戏行不行？”
　　宋薇薇：“嗯？”

　　☆、第六章

　　宋薇薇：“你还会唱戏？我怎么不知道？”
　　又到了找借口圆谎的环节。方槐：“嗯，跟我外婆学的小嗓，听起来不男不女，怪怪的，就没好意思说。”
　　宋薇薇听明白了，是唱的不怎么样，自己都不好意思提。
　　“也行，你自己去找声乐老师试试，节目有戏曲，听说国家台特别支持冠了名，想让戏剧多回回温。”
　　她根本没报希望，就随口说两句，然后让他记得去公司上课，尤其演技课，一张天生的电影脸，要不是演技太差几次试镜都过不了关，靠脸上镜也该小火一把了。
　　方槐心想演技？不知道戏剧演员也需要演技吗？甚至对情绪的把控要求比一般演员还要高。
　　至少他唱戏就没少把听众唱哭过。
　　方槐挂完电话，想到原身的绯闻，转头到网上搜了搜，想着多了解形势，回头也好知道怎么应付采访。
　　所谓的绯闻其实就是几张图。不知道哪个狗仔想蹲料，没蹲到，蹲到了五十八线方槐拦豪车的过程，而且拍照技术还不错。
　　流传最广的照片是从后侧方拍的，一半是天光，一半是停车场黑色出口，漫天灰色细雨，车子停在路中间，神色狼狈的少年半蹲在车旁，仰着头，而车窗里探出一只手，停在他脸的几厘米处。
　　那只手手指修长，暗色调的衬托下，骨节有种硬塑的美感，黑色西装边压住雪白衬衫袖口，露出风格不俗的腕表。
　　当时图片一发出，网友看到那张脸，瞬间沸腾了：这他娘的不是楚明斐吗？
　　腥风血雨大半天，楚明斐的官方微博被炸出来，严正发表声明：楚明斐没这么瘦，人在国外拍戏，没空拦别人车。
　　众人见状，注意力又回到豪车和那只手上。
　　车少见，那块表更少见，一般人或许猜不出来，但和江秉寒打过交道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当然认出来的也不敢明说，图片也很快被撤了。
　　只是当晚‘方槐头像’上了热搜，因为他把那张图片换作成新头像，而往期相册里和楚明斐八分相像的自拍照，表明他正是图片那个人。
　　方槐微博爆了，人也如愿以偿的小火了一把。但就像宋薇薇说的，火的名声并不好，人们提起方槐，首先想到的是他被豪车主人包养的绯闻。
　　或者说事实。
　　原身不惧怕绯闻，或者说他换头像的目的就是让大家知道，江秉寒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后来江秉寒助理联系他让他换掉，原身不敢不听，大号换了，小号却仍然留着。。
　　原身喜欢的图，方槐却怎么看怎么碍眼，把小号头像换掉，微博名顺便也改了，从‘有梦想就是了不起’改成‘小方喜欢早睡早起’。
　　小号是原身申请用来刷微博的，避免手滑点赞同僚黑料，主页界面倒很干净，只转发过几个抽奖博。
　　方槐发了条原创：微风正好，今天也是为分手而奋斗的一天！
　　发完回头看一眼，内容赞美生活，然后点明时间，给出目标，尤其结尾的感叹号，代表了自己对五百万势在必得的信心。
　　简直完美！
　　方槐随便搞了顿午饭，吃完就打车出发去公司，工作的事拖延不得，当然五百万也不能忘，要时刻积累进度。
　　路上本来想骚扰江秉寒，可江秉寒那狗子不拿替身当人看，没给他联系方式，就只能发给他助理。
　　于是午后一点钟，助理收到这样一条短讯：
　　煎饼大侠：小哥哥，小哥哥，江先生在做什么呀（捂脸猫猫头），有按时吃饭吗？晚上还会回来吗？半天不见，窝已经开始想江先生了，但又怕打扰到他工作。
　　助理浑身汗毛起立，眼观鼻鼻观心，回他：对不起，工作时间，请勿谈乱与公事无关内容。
　　天地可鉴，他是在帮小明星。公司规定私人内容一律不允许占用工作时间。
　　更何况想打探江秉寒行踪。助理心说还好发到了我这，要是直接发给老板，小明星这辈子别想见他们老板的面了。
　　助理搓搓鸡皮继续忙事务，不一会手机滴滴滴，又响了。
　　煎饼大侠：对不起呀小哥哥，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只是太想念江先生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小哥哥能在江先生空闲的时候多提提我，就说是我求的你(流泪猫猫头)，帮我刷刷存在感呀！
　　助理盯住最后一句话，摇摇头，上帝赠送的礼物果然暗中早有价格，很明显小明星被赠与过人的美貌，代价是把脑子收走了。
　　本着你好我好老板好的出发点，助理回他：叫我林助就好，另外，江先生不喜欢办公时间谈论私事，还请方先生下次注意。
　　煎饼大侠：哇，谢谢小哥哥提醒，那江先生还讨厌什么，小哥哥可以告诉我咩，我以后好避开鸭～
　　网上现学现卖，对面要是江秉寒，成吨的彩虹屁已经搬上来了。
　　助理本来不想再回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江秉寒喜欢什么他或许不知道，可讨厌什么，他特别清楚。
　　助理回他：江先生不喜欢别人离太近，不喜欢别人说话咬字含糊不清，不喜欢私自越界，不喜欢公私混淆、不喜欢酒，不喜欢没有重点的唠叨……（此处省略三百字）。
　　方槐一看，妥了，除了喝酒和咬字不清，他俩简直命中相克。
　　从今天开始真人出演，五百万就是片酬。
　　方槐拿到成功秘籍，正要谢谢他，那边助理又补了一句：最近不喜欢听到戏剧。
　　煎饼大侠：？
　　昨晚要听曲的江秉寒，不喜欢？
　　助理扫眼手边好不容易搞到的《春山日暮》残本内容，花大力气让人去查的是他们老板，送到眼前，看几眼又丢回来的也是他们老板。
　　根据语气判断，怕是短时间都不想见到《春山日暮》这几个字。
　　助理：不清楚内情，今天刚发生的事，方先生不用太放在心上。
　　毕竟哪个字都跟你没关系。
　　方槐纳闷，难道是早上把他惹毛了，讨厌我连带讨厌我唱过的东西。又或者我唱的太难听，难听到江秉寒起应激反应了。
　　前者倒还好，要是后者。
　　方槐对上手机屏幕上的年月日，忽然醒悟过来，时代不一样了，他唱的好不好听是一回事，当代人的审美要另说。
　　方槐内心一瞬间升起少许惶恐。
　　原身所在娱乐公司叫梧桐树，简称wts，是业内一家由来已久，资本雄厚，口碑中上的造梦公司，往前几十年，出过好几个国内外超一线影帝影后，咖位长盛不衰，部分人现在还留在wts名下做顶梁柱，足可见公司给老员工的浓重归属感，毕竟巨星可不是好留的。
　　这两年娱乐风向变了，除了大多数人称赞的老戏骨实力派，最受欢迎的还是各种年轻漂亮姑娘和帅小伙。
　　wts是盈利企业，根据大众口味调整主推流量类型，从这两年签的新人就能看出来，不论属性，大多拥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外貌出众。
　　但老牌公司就是老牌公司，虽然迎合市场，对要捧的明星从没降低过基本能力要求，顶多加了条相貌要求而已。
　　一句话，真正的花瓶在wts很难出头。
　　方槐进了公司大门，一路上碰到好几波练习生，年龄大多在十二到十七八岁之间，无一不是青春逼人的漂亮面容。
　　方槐也很好看，而且难得的不俗不艳，骨相绝佳，眼睛生的格外好，多了不少附加分。
　　当年拉拢他的星探都感叹，这种脸哪怕是娱乐圈十年也出不了几个，好看又上镜，属于祖师爷赏饭吃。明知他年纪不适合当练习生培养，依旧把他带回来签了。
　　可惜看走了眼，有句老话叫‘扶不起的阿斗’，脸是老天赏给原身的诸葛亮，但没有做君王的潜质，扶也扶不起来。
　　原身不常来公司，大多人处在看他脸熟，又叫不出名字的状态，走过了，最多觉得好看，回头多看几眼。
　　但同一个公司呆久了，多多少少总有认识的人，尤其原身住过集体公寓，上周才搬出来。
　　无巧不成书，方槐去练习室楼层，刚出电梯，就碰见了两个。
　　曾经一期的公司学员，比原身来得早，也比原身优秀，去年和另外一个人组了个三人组合，唱跳出道，因为外形靓丽，反响还不错。
　　其中满头小辫的男生瞧见他，扯着嘴角道：“恭喜啊，终于上了回热搜。”
　　原身想火的心差不多写在脸上，对同期爱答不理，人缘一直都不好。这位是抓到机会，迫不及待嘲讽他来了。
　　方槐当没听懂，对他笑了笑：“谢谢啊。”
　　男生登时瞪大眼，身边穿白T恤的男生扯扯他，示意他公共场合少说两句，两人顺势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前，那小辫子男生说了句‘傻逼玩意儿’。
　　方槐听见了，还挺乐，心道君子动手不动口，看不惯我有本事你打我啊，开嘴炮算什么能耐。
　　他也算活过两世的人，心胸没那么狭窄，只在心里小本本上记了一小笔，转头就把这人抛脑后。
　　顺着走廊走过去，一路走一路盯着门牌看，看到某一间时方槐眼前一亮。
　　方槐打开门，高声叫道：“夏老师。”
　　房间里乱七八糟，半黑不黑的光线，摆了好几套音乐器材，地上电线麦克风纸张一层堆一层，中间小折叠椅上坐个齐肩长发的中年男人，转头看见他：“方槐？你来做什么？”
　　方槐从门挤进去，凑边给他锤肩捶背。
　　被叫做夏老师的人显然不适应他不按规矩出牌的路数，惊的往前缩了缩：“哎哎，干什么呢？咱俩还没熟到动手动脚的地步吧。”
　　方槐发挥他不要脸的长处：“怎么没，夏老师你忘了，我上过好几堂你的课。”
　　“你掰手指头数数，那个好几有大过五吗？”
　　“那你还看过我录音呢？”
　　中年男人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别，别提那个，说吧，平时没瞧见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方槐正色道：“夏老师，我想参加‘新声集结号’”

　　☆、第七章

　　晚上十点多钟，方槐从公司大门出来，宋薇薇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宋薇薇震惊道：“你今天去公司唱戏了？”
　　方槐：“对啊，我想去‘新声集结号’。”
　　宋薇薇快说不出话：“你……公司培训群说的是真的？你能上节目？”
　　“差不多吧，没说一定会给我名额。”
　　几个老师是培训演唱和台词的，半懂不懂，临时拉来的戏剧老前辈也不是行家，属于资深票友级别，给的评价倒挺高。
　　宋薇薇已经被消息打懵了，不管定没定，方槐得了前辈好话，说明他有参加节目的实力。
　　宋薇薇又叹又笑好半天：“行，那我帮你争取争取，你年龄正好，借着国粹的光，说不定从黑变红了。”
　　黑的快，红就不知道了。
　　方槐不忘趁机夹带私货：“所以说啊，江秉寒靠不住，还是要靠我自己。”
　　他想转变宋薇薇对江秉寒的心态。而且是实话，不给买车不给买房子，大晚上想回家，蹲马路边自己打车。
　　宋薇薇则道：“还不是你自己要贴上去的，知足吧，江秉寒要是喜欢上你，别说节目了，整个娱乐圈资源随便你挑。”
　　方槐对江家资产没概念，只知道贼大。
　　他想了想：“就和古代王爷一样，吃喝不愁，能娶十八房姨太太，但国家不让，要是喜欢我，十八房姨太太的嫁妆就是我一个人的。”
　　宋薇薇不知道他哪来的脑洞，让他赶紧回家，别在外面瞎耽误。
　　方槐回到家，继续独守空房，想骚扰江秉寒，可惜没联系方式。趴在床上一边拉筋一边想辙，灵光一闪，去江秉寒公司官网翻他的邮箱地址。
　　翻到了也不知道发什么，最后也只发了：江先生，晚安。
　　他在网上搜到大把撩汉子教程，可惜空有一身武艺，没处施展，到睡前也没等到江秉寒回复，也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隔天一大早方槐锻炼洗漱，去公司上课，中午碰上宋薇薇过来看他。
　　宋薇薇是专门来验证的，顺便受他启发，帮他接了个客串的活。
　　方槐看完，表情一言难尽：“这是哪的本土节目，怎么还有二人转。”
　　宋薇薇：“喜剧类表演节目，节目组想找个沾边戏曲的演员串场，正好导演组我有熟人，就帮你接了。”
　　方槐：“可他们要的是生行，我是唱旦角的。”
　　“是吗？”宋薇薇愣了一瞬，“节目说要的是人假装女扮男，听说你是什么小嗓，那边就同意了。”
　　方槐：“……”
　　这到底什么节目。
　　宋薇薇：“没事，就当给‘新声’提前造势，花十分钟串个场，没让你真唱。”
　　方槐又是一阵“……”。
　　不张嘴他还去干什么，刷脸吗？
　　说去的意思是已经定下了，宋薇薇打开他微博大号，转发节目组官博预告，时隔数月，再次开张营业。
　　原身的大号自从换头像风波后就被宋薇薇收到手里，方槐没登过，探头过去看，消息栏火红一片：“我有这么多评论啊。”
　　宋薇薇没好气点开给他看，都是上周绯闻余热带来的吃瓜群众，跟风嘲讽他的。
　　方槐指指主页：“不是还有好几十万粉丝吗？”
　　几十万啊。他唱戏，一场下来听众也就几百个。
　　微博小号才十几个人关注。
　　宋薇薇把手机收回包里：“五十万就多？公司前台小姑娘养了条萨摩，每天发发狗照粉丝都有一百万多万，你上了热搜前三才涨了二十万，你还挺自豪。”
　　糊的快看不见了。
　　怎么突然骂人，方槐识相道：“知道了，我过两天去录节目。”
　　宋薇薇手里不止他一个艺人，交代完就走了。方槐继续回楼上练习。
　　他来公司主要想练形体，唱戏的嗓子大多靠天生，就算想练，一时半会也急不得，而锻炼上有专业形体老师指导练习，短时间很快能出效果，不然上舞台镜头一照，耸肩搭背，全毁了。
　　但戏剧身段形体老师教不了，得他自己找感觉。
　　从走廊过，旁边玻璃房内夏鸣河在给几个艺人做培训，瞧见他，招招手让他进来。
　　有外人在，方槐规矩很多，打招呼：“夏老师，您找我？”
　　“对对。”夏鸣河让他站近点，跟几个人道：“你们应该都认识，昨晚记录上传到公司，方槐也是待选人之一，人家虽然气不足，但发音方式特标准，早些年唱歌不换气就是这种路数，来正好碰见，你给大家示范一下，省的我再跟他们一一解释。”
　　确实都认识，昨天那个小辫男生也坐在里头，七八个人，瞧方槐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原身的记忆越往前越模糊，方槐对他们印象不深，也明白彼此不对付，但夏鸣河发话，他就把昨晚的《饮宴乐》又唱了一遍。
　　《饮宴乐》是西皮流水唱段，节奏轻快，他一大早开过嗓，胸腹通透，不像从口中发声，倒像全身都在用力，嘴张的不大，但声音亮，不刺耳，咬字带着点特别的韵味。
　　这是一出单折戏，讲述春秋佳节之日，明阳公主携新婚驸马赴宫中晚宴，宴后二人在宫中游园，做赋为乐，尽兴而归的故事。
　　戏份很短，但唱词多取自前朝文学大家诗词，极具韵律美，有很强的文学观赏性，便代代流传了下来。
　　方槐唱的明阳公主一段唱词，前半段赞颂花园美景，转场自作金枝玉叶，唱的是娇养自矜，和少女的欲嗔还羞。
　　一段结束，夏鸣河当即叫好。
　　他听不出功底如何，但艺术是相通的，他能听出其中的美感。
　　底下几个人脸色则怪怪的，一个男生这么娇媚，果然是凭本事上的热搜。
　　再说戏曲这东西，外行听个热闹，在他们听来，方槐唱法奇奇怪怪，不如平时电视上的。
　　方槐非常坦然，反正短时间跟他们说不明白，不然戏曲早发扬光大了，哪还愁传承。
　　晚上九点多钟，高楼层的练习室逐渐熄灯，方槐练了一身汗，到洗手间洗把脸，把练习室门关了，走过空荡荡走廊，准备下楼回家。
　　电梯门一打开，好巧不巧，里头是刚从楼上录音室下来的三个年轻人。小辫男生也在其中，估计就是他们组合了。
　　方槐本来不想进去，但腿有点酸，高层电梯不好等，就进了电梯，跟棕发的男生，也就是之前穿白T的那个点了点头。
　　三个人里只有他最顺眼。
　　电梯往下降，小辫男生忽然道：“你要参加‘新声集结号’？”
　　他们仨人认识，显然问的是方槐，方槐点了点头。
　　小辫男生意义不明嗤笑了一下：“有金主就是好。”
　　方槐也笑：“谢谢，你长得还行，努努力也能找一个。”
　　小辫男生走的青春小狼狗路线，一八多的个头，眉眼俊朗，闻言脸唰就黑了：“你骂谁呢？”
　　方槐特无辜：“不是，我夸你长得帅呢。”
　　小辫男生嫌恶道：“我可没有上赶着给人……”
　　旁边短寸高个男生不耐得给了他一肘子，打断了他没出口的脏话。“闭嘴。”
　　棕发男生也冲方槐笑笑，打圆场道：“对不起啊，你也知道，Angus脾气就这样，他没恶意。”
　　方槐才知道他们还有英文名，心里小小惊叹了一下。
　　被叫做Angus的男生脸上挂不住，冲棕发男生道：“你道个屁的歉，他自己干出来的事，还怕别人说。”
　　方槐没理他，非常淡定和棕发男道：“没关系，他是羡慕我追求能真爱，还追求成功了。”
　　小辫男生脸都绿了，看样子还想再顶他两句，恰好电梯到了，短寸头男生又推他后脑勺一把，棕发男生拽上人，仨人你推我扯的走了。
　　那男生气不顺，走出好几步还在回头喊：“你死心吧，名单肯定没有你，还真爱，你就是个冒牌货……”然后被捂上嘴拉走了。
　　方槐跟在后头，心道冒牌货还用你说，不过肯定没有我什么意思，说明白再走啊。

　　☆、第八章

　　方槐回去后搜了‘新声集结号’节目，想给宋薇薇打电话，但她这几天好像很忙，犹豫了下还是没打。
　　第二天去公司，上午时接到宋薇薇微信，说等会来找他，然而到中午也没见到人。
　　方槐下去食堂吃饭，支着手机看综艺，吃到一半，屏幕顶端飞快弹出消息框。
　　‘开了一上午会，胡七他们几个轮流来给我添堵。’
　　‘一会说你年龄太大，一会说你能力不够，后来又扯到绯闻影响不好。’
　　‘越折腾越不成样。’
　　‘结果还没出，本想着早点拿个准话，这下好了。’
　　没等方槐回复，宋薇薇不知道从哪绕过来，往他面前一坐：“几个狗东西，气死我了。”
　　他们经纪人例行会议，按照惯例，公司的新动向也会拿到会上说，不会一锤定死新资源分配结果，大家把筹码拿到明面上，后续安排还要看高层意见。
　　前两天方槐记录上传，大家才记起宋薇薇手下还有这么一个人。
　　等发觉他要来占一个坑位，顿时就不干了。
　　一个草包，来公司两年，除了吃闲饭就是给公司惹事，还想靠剑走偏锋抢名额，对其他优秀学员根本不公平，再说戏曲都快凉透了，给他也是浪费。
　　方槐没意外，搁下筷子：“我之前表现不好，他们不想给我也正常，不给就不给呗。”
　　宋薇薇手下没几个人，另外几个人气还不如上过热搜前三的方槐，说白了，和他们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宋薇薇。
　　宋薇薇本就攒了一肚子的火气，闻言瞪大眼：“什么意思，你不想去了？”
　　“不是啊，不一定用公司名义，不是还有海选吗？”
　　宋薇薇长吸一口气：“那你就没看报名的有多少人？今天已经两千多了，而且国家台冠了名，节目组为了正统肯定要给专业演员留名额，剩下七八个人从两千个里面选，是真·海·选！”
　　方槐越听越惊讶，最后道：“可是我已经报过名了。”
　　宋薇薇：“···”
　　宋薇薇明显想骂人，表情变了好几番，幽幽叹口气：“算了，我跟你撒什么气，反正你从没听过我的。”
　　对比之前和江秉寒闹到网上，险些惹怒江家而被高层封杀，提前报名算轻的了。
　　方槐想说别担心，宋薇薇有气无力，给他一张纸，摆摆手就走了。
　　“好好上课，记得把这个看了。”
　　她手里还有别的艺人要忙。
　　给方槐的纸是隔天参演的节目内容，一大段正式演员的内容，方槐占了两行，他只要穿上小生的衣服，在演员表演过程中走到前面，然后在别人问他话时，用旦角的嗓音惊叹一声，掩面奔下台。
　　前后不到三分钟。
　　方槐饭后研究一个小时，心说这有什么难的吗？丢开纸，上楼去洗澡。
　　他在这个时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浴缸，有点抵触，更喜欢淋浴洗，后来发现浴室音效特别好，又爱上了边洗边唱歌。
　　水声很大，洗的时候听不到外面动静，等方槐收拾齐整，出了门，正迎上楼梯口的江秉寒。
　　方槐脑子嗡一声。
　　江秉寒怎么突然来了！
　　梦里江秉寒大概保持一周一次的频率，助理一般会提前通知，原身也会做好讨好工作，比如打扫干净房间，煮点东西，或者穿··诱惑点的衣服。
　　当然，无一例外，都被无视了。
　　方槐低头看看自己，还好还好，他没有裸着的习惯。
　　方槐迎上去，尽量露出欣喜：“江先生，怎么听说您要过来？”
　　江秉寒这次没喝酒，停住脚，平静道：“我要没记错，这好像是我的房子。”
　　方槐被他噎住，卡壳了一瞬，面上很羞愧：“是您的房子，还没谢谢您，肯让我住进来。”
　　“不用。”江秉寒像是累了，他应该刚从公司出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样的纸，近秋天的季节，整个人带着凉意，“是你自己说家境不好，集体宿舍有人欺负你，你没地方去，如果觉得不好意思，你可以付房租。”
　　方槐：“……对不起啊，江先生，我没有工作，也没钱，可能付不起这里的房租”
　　江秉寒可有可无点点头：“知道了。”
　　往卧室去了。
　　奇奇怪怪，方槐有点懵，努力回想原身求江秉寒时都说了什么，但当时情绪太激动，细节都很模糊，只记得哭的特别惨，然后江秉寒盯了他一会，让他给自己助理留一个联系方式。
　　总不是求他把房子租给自己住。
　　这房子上下三百多平，凭原身不到一万块的存款，租个厕所还凑活。
　　江秉寒从卧室出来，方槐还在原地站着。
　　江秉寒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方槐对上那张脸就犯怵，低头扭手指，拖鞋露出的圆润脚趾也蜷在一起：“我刚刚在想房租要多少钱，这里地方这么贵，房子又这么大，江先生，既然不方便，我还是搬走吧。”
　　江秉寒一挑眉：“我没说要赶你走。”
　　不，你还是赶我走吧，我消受不起。
　　你这哪是包养，我快要给你钱了。
　　然而转念一想，江秉寒确实从没说过协议一类的话，原身只是从自己的立场，默认江秉寒留下他就是看上他了。
　　其实真相是，原身卖惨，江秉寒看他长的像楚明斐，大发善心资助他房子住？
　　想法转一圈，又回到五百万上。
　　不管怎样，江秉寒没想睡他，也没想给他钱，只要把他惹烦了，自然就会让自己滚蛋。
　　一周了还没进度，再拖下去恐怕靳书容要反悔。
　　江秉寒没走，一直看着他，目光还很专注，方槐明白这张脸在江秉寒那有特权，搓搓耳朵佯装害羞，还没说话，江秉寒面无表情道：“你挡到路了。”
　　方槐低头瞧见他手里的睡衣和内裤，挪开两步，尴尬的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等江秉寒从浴室出来，方槐化身跟屁虫，继续走哪跟到哪——原身最让江秉寒不耐烦的行为。
　　但江秉寒没回卧室，时间还早，他下到一楼，打开冰箱，身后方槐殷勤探出手：“您要喝什么，我帮您拿。”
　　江秉寒没理他，自己拿了瓶水。
　　回到沙发坐下，面前正是方槐丢在茶几上的纸。
　　他拿起来看，方槐给自己打足了气，蜷起一条腿也坐在沙发上，慢慢往他身上靠：“是经纪人给我接的活，给别人串场。”
　　气息越来越近，江秉寒像没察觉：“哪个是你。”
　　方槐当过整个戏班子六七年的台柱，头回充当无关紧要的小配角，回答声音都小了很多，手指点一点被笔迹圈起来，出现两行的无名氏。
　　“这个。”
　　话音落下，他的脑袋离江秉寒肩膀只剩几厘米。
　　江秉寒转过头，似乎疑惑他为什么离这么近，方槐紧张的抿抿唇：“江先生。”
　　江秉寒嗯一声，又去看那张无关紧要的破纸。
　　方槐更紧张了，心道这都不退，心一横，结结实实靠在他身上：“江先生，您好心收留我，给我房子住，但其实没跟您说，我还有个毛病，就是在别人家睡不着，特别容易害怕，尤其一个人的时候，江先生您这么厉害，我本来应该拿房租给您，可我没工作也没钱，江先生要是不想我搬走，不如，不如····”
　　太不要脸，方槐一时说不出口。
　　江秉寒没等到下文：“不如什么？”
　　方槐靠近他，轻的像蚊子哼哼：“不如江先生把房子给我，不然我住得很不安心，总感觉江先生会把房子收回去。”
　　江秉寒又嗯了一声。
　　方槐：“？”
　　江秉寒放在他脸侧，转过他的脸。
　　方槐在他黑色眼睛里看到自己傻愣愣的脸。
　　江秉寒：“想要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了谢谢，我想要五百万。

　　☆、第九章

　　方槐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江秉寒又问了一遍。
　　方槐觉得自己脸色一定五彩纷呈，好看极了。勉强挤出一个笑：“江先生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两人近得险些贴在一起，尤其刚洗过澡，江秉寒被陌生体温贴住，生出一种身在梦里的虚幻感。
　　不同的是，面前这个会笑会说话。
　　江秉寒没回答，反问：“恋爱经历跟刚才问题有关系？”
　　方槐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了：“对啊，我的重点明明在前面，其实女…男孩子跟别人要东西，多半在撒娇，我一个人很害怕，想让你多回来陪陪我，或者，或者晚上跟你一起睡，我就不怕了。”
　　江秉寒点点头，若有所思：“所以你谈过？”
　　方槐：“···没有。”
　　姿势不对的方槐腿都麻了，动了动身子轻声道：“我没谈过，但我学过。”
　　江秉寒还在看那张纸，方槐的字很漂亮，端庄飘逸，不像成绩吊车尾高中就辍学的人。寥寥几笔记得都是梨园行话，一般人看不懂。
　　但江秉寒不在一般人之列。
　　他道：“也是跟你外婆学的？”
　　方槐：“什··什么？”
　　他是真没听清，江秉寒却把纸一放：“会煮饭吗？”
　　话题一句一跳跃，方槐彻底懵圈，踌躇一小会儿，溜进厨房，十多分钟后端出一碗面。番茄的汤底，加了香葱蘑菇和鸡蛋。
　　前几天试验出来的吃法，他也只会煮这个。
　　江秉寒像真的饿了，等方槐端上来，拿起筷子开始慢慢吃。
　　方槐盯着他一点点吃完，后悔没多加盐煮难吃点。
　　失策了！
　　江秉寒一下午没吃东西，一碗面不多不少刚刚好，吃完后自己进厨房把碗洗了。
　　从厨房出来后直接上了楼，他还有事要处理。方槐缓过神，也跟在他后面。一直跟到书房门口。
　　门口一个黑脑袋，江秉寒瞎了才会看不见，但没理他。
　　方槐轻手轻脚摸进来，明目张胆站江秉寒身边看他电脑。
　　看……看不懂。
　　满屏幕的英文，江秉寒在下面一个输入框打的，也是英文。
　　原身缺胳膊少腿的九年义务教育，不支持方槐理解两个字母以上的英文单词。
　　江秉寒不紧不慢道：“好奇？”
　　方槐点点头，小声道：“我很崇拜江先生，想多了解关于您的事，又害怕麻烦您。您不用管我，我自己随便看看。”
　　江秉寒道：“你背后书架有本很厚的红色封面书，拿出来。”
　　方槐连忙照做，抽出来递给他。
　　江秉寒隐约带着笑意：“没让你给我，那边有沙发，自己看。”
　　方槐一怔，翻过书，正中间印着商务英语四个烫金大字。
　　方槐：“……”
　　方槐艰难道：“江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想和江先生说说话，也不想离江先生太远。”
　　被讨好的江秉寒连脸色都没变，不在意道：“去吧，别惹我生气。”
　　啊！那你倒是生气啊！
　　方槐想起前两天在网上看到的土拨鼠尖叫图，崩溃的声音简直和他心情完美契合。
　　方槐灵机一动，从沙发边拖来垫子丢在江秉寒旁边。
　　对上江秉寒视线，方槐心虚又理直气壮道：“沙发太远了，我想离江先生近一点。”
　　然而
　　五分钟后，盘腿坐在垫子上的方槐开始犯困。
　　十分钟后，累了一天的方槐没挡住热情周公的邀请，脑袋小鸡啄米。
　　十五分钟后，半梦半醒的方槐一脑袋磕在椅子边上，痛苦睁开眼。
　　方槐下意识去拉江秉寒：“江先生。”
　　专注事务的江秉寒抽空嗯一声。
　　方槐哼哼唧唧：“我困了。”
　　江秉寒：“困了就回去睡。”
　　方槐两眼放空，绝望的想他难道要像原身那样和江秉寒耗上两个月，两个月被赶出去，靳书容还记得他吗？
　　方槐头抵在江秉寒大腿边蹭来蹭去，头发蓬的像鸡窝，拖着垫子站起来，到门口又不甘心，咬咬牙飞快跑回来在江秉寒脸上亲了一口，拿出他最细的嗓子说了句江先生晚安。
　　方槐作息大致和前世保持一致，那时候不比现在，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习惯早睡，天一亮就爬起来去外面吊嗓子。
　　有了玩手机这一项，方槐的睡觉时间往后挪，起床时间也跟着晚了一个多小时后。
　　晚是相对前世的五点而言。
　　六点一过，方槐精神抖擞爬起来，在一楼弄了点早饭，上来敲江秉寒房门。
　　不出预料，没反应。
　　方槐拧开门把手，此时不作死，更待何时。
　　房间很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一米八的大床上被子隐约看出人形起伏，显然一向晚睡的江秉寒还没醒。
　　方槐用气音道：“江先生，早上好，我已经准备好早饭啦。”
　　江秉寒眉头动了动。
　　方槐轻咳一声：“江先生昨晚睡得很晚吗？也要吃早饭啊，不吃对身体不好，凉了对身体也不好，江先生不想起吗？昨晚让您早点睡，您偏偏不听我的……”
　　方槐一窒，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的江秉寒穿上拖鞋，漠然走进了卫生间甩上门，片刻后响起抽水马桶声，江秉寒开门出来，掀开被子躺回去。
　　整个过程只有两分钟，重新睡下的江秉寒安静闭着眼，侧脸线条掩在被子里，方槐不死心：“江先生？”
　　方槐清清嗓子：“您不吃早饭了吗？”
　　半晌，江秉寒伸出胳膊，示意他离近一点。
　　方槐紧张的凑上去，下一秒被揽住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后已经被摔在了床上。
　　方槐僵着身子，气都要喘不匀了，江秉寒把他丢进床里侧，半边肩膀压在他胸口，好死不死头还靠在他肩头。方槐穿的还是睡衣，能感觉到江秉寒的额头贴在他锁骨处。
　　你没穿衣服！
　　你不是有洁癖吗！
　　方槐要崩溃了，偏偏江秉寒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平时看不出来，脱了之后身上肌肉特别结实，特别重不说，以方槐的体型，根本挣扎不脱。
　　方槐做垂死无用功：“江先生。”
　　江秉寒呼吸均匀，好像随手拉上来的是个枕头，被喊了几声，终于有了反应。
　　江秉寒不耐烦的又蹭近了点，或者说来两人接触面积更大了点，然后抬手捂住方槐的嘴，没睡醒的眼睛格外狭长，盯住他三秒钟，嘘了一声。
　　方槐两腿一软，忽然庆幸自己起床后去了趟厕所。
　　而江秉寒消除噪声，就着这个姿势垂下头，睡着了。
　　方槐大睁着眼，脸色红红白白，一会想掐死自己，一会想掐死江秉寒。
　　动又不敢动，江秉寒再他娘的多过来点，就不是被当个抱枕这么简单了！
　　怎么做到一边起反应一边继续睡的！！
　　方槐脑子浑浑噩噩，心跳飞快，左等右等，等的腿都麻了，江秉寒连个姿势都没换，方槐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睡昏过去了。
　　一个小时后后。
　　方槐在被子和□□的夹缝里深刻反思完毕，脸色木然，最终抵不过温暖舒适的，自暴自弃也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叫门的声音还很熟悉，或者说，江秉寒会很熟悉。
　　“秉寒？”
　　方槐刚梦到五百万到手，闻言猛然挣开眼，近距离对上一双同样带着迷茫的眼睛。
　　两人大眼瞪小眼，江秉寒慢慢皱起眉，向后撤开身，似乎疑惑他为什么在这里，方槐……方槐快哭了。
　　方槐：“你妈…在敲门。”

　　☆、第十章

　　江秉寒乍一听还以为他在骂人，门外又响起靳书容的声音：“秉寒。”
　　江秉寒闭了闭眼，下床穿上衣服，方槐比他动作还快，奔下床直接拉开衣帽间钻了了进去。
　　江秉寒脸色更差了：“你躲什么？”
　　方槐探出头：“我怕阿姨看见我会生气，您别说我在。”
　　没和江秉寒分手，反倒爬到了江秉寒床上。
　　被靳书容看见他在江秉寒房里，还要不要活了。
　　方槐早年来往各大宅大院，见过不少官僚人家，知道有权有势的男主人可怕，再其次，要数他们身边的姨太太们了。
　　看似温吞可亲，私底下一个比一个狠。
　　江秉寒拉开门。
　　靳书容妆容整齐站在门口，带着笑意道：“都九点多了，怎么还在睡？”
　　江秉寒有起床气，江家人都知道。但他作息一向很规律，七点多钟起床，一身低气压用完早饭，然后乘车去公司上班。
　　偶尔老毛病犯了，思绪不宁夜间睡不好，才会晚一点。
　　靳书容以为他没睡好，看了看他脸色又不太像。
　　江秉寒：“没有，您怎么过来了？”
　　靳书容回答很客气：“我约了朋友出去打牌，顺路经过，就上来看看，你昨天临时打电话说不回家，我听你助理语气不太对，担心你。”
　　然而说的再好听，也不像真的，江家父母向来奉承放养的教育方式，不过问不干涉，不像寻常人家，动辄关心孩子学习和个人生活。
　　江秉寒十多岁时睡眠有问题，他性子沉默，还是二儿子江云亭觉察出不对劲。两个大家长带上大儿子去检查，才知道他小小年纪有了心病。
　　小时候尚且粗心至此，如今长大了，更不会因为一次不回家，就大清早顺路顺到他卧室门口。
　　江秉寒要陪她下楼，靳书容道：“我在楼下看见有早饭，两个人的份，是提前知道我要来给我准备的，还是房子里的另外一个也没吃？”
　　江秉寒脚下一顿：“您为这个来的？”
　　靳书容为这件事来过两趟，也累了，索性摊开道：“你要觉得他是个好孩子，就让我见见，如果觉得不合适，趁早和人家断了，外面媒体写成那个样子，我和你爸不干涉你私事，不代表同意你瞎胡闹。”
　　江秉寒点点头，看眼时间：“那您先去楼下坐，我们等会下去。”
　　意思很明确，靳书容慢慢敛了笑意：“秉寒。”
　　躲在衣帽间的方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柜子，根本没听他们在外面聊了什么，好一会瞧见江秉寒回来，小心道：“阿姨走了？”
　　江秉寒仅有的憋闷也被他怂唧唧的模样弄没了，取出衣服，他还要上班。
　　方槐一看他解扣子，下意识背过身，就听江秉寒道：“上午钟点工过来，让她把卧室的床单和被子换了。”
　　再次被嫌弃的方槐心里悲愤，面上乖乖应了。　　
　　江秉寒花了五分钟穿戴整齐，看眼还在面壁的方槐，又扔出一个炸弹：“去收拾一下，我妈想见你。”
　　方槐脑袋被炸的一阵轰隆隆。
　　见我？做什么？谈五百万的事吗？
　　江秉寒下去了，方槐在楼上来来回回，磨蹭到没法再磨蹭，一脸悲壮跟着下了楼。
　　不就是抓包被赶出门，早就做好准备了，正好能远离江秉寒这个瘟神。
　　江秉寒在餐厅用早饭，靳书容一个人坐在客厅。
　　方槐出于礼貌给她倒了杯水，又出于安全考虑，倒的是温水——泼脸上不会烫。
　　靳书容接过茶，问他：“餐厅早饭是你做的？”
　　方槐回了句是。
　　两人沉默对坐，好半天靳书容叹口气：“先去吃饭吧，凉了对胃不好。”
　　方槐没闹明白，又一想早上打好的豆浆不能浪费了，反正都要走了。
　　方槐坐下没多久，江秉寒已经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了，客厅里靳书容安稳坐着不动如山，江秉寒猜她想和方槐说说话。
　　他母亲性情一向温和，跟在他父亲身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越发炉火纯青，心思纯粹，不会主动把人往坏的方向想。
　　几天下来他也摸清方槐的脾性，软和乖巧，是和靳书容很相合的那种人
　　江秉寒没有带方槐回家的打算，但靳书容想见，他也不会反对。
　　江秉寒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方槐也回过味来了：靳书容似乎没说五百万的事。
　　方槐赶紧表决心：“阿姨，您放心，我会尽快和江先生分手的。”
　　靳书容在看客厅的布置，闻言蹙起眉头：“分手？”
　　方槐小心道：“我跟江先生没任何关系，早上去主卧是想喊江先生起床。像和您之前保证过的，过不了多久，我应该就能从这里搬出去了。”
　　靳书容愣住了，待想通他这话的原因，诧异道：“你说我们之前的承诺？”
　　方槐心道难道反悔了。点点头。
　　靳书容想到自家儿子的态度，顿觉意外。
　　自家儿子把他带到自己面前，明显中意他，他没看上自己儿子？
　　她倒没太往五百万上面想，不论从哪方面来看，江秉寒身上所附带的价值都远超五百万。
　　权势大于金钱，方槐身处名利场中，应该比她明白这个道理。
　　他想分手，唯一的解释是他不喜欢江秉寒，也不贪图这些东西。
　　靳书容脸色都变了。
　　国家支持同性恋爱，早在几十年前就制定了婚姻法案，她不是迂腐的人，江秉寒十多岁时坦承过取向问题，她也做好了将来有个男儿媳的准备。
　　唯一的希望是对方是个好孩子，和江秉寒真心互相喜欢。
　　她和方槐见过两次面，对他印象并不好
　　但如果自家儿子执意想娶，靳书容也阻止不了。
　　不然也不会拿上支票找方槐，而不是让自家儿子收敛点。
　　江秉寒脾气不知道像谁，她想训斥，有时都站不稳训斥的脚跟。
　　靳书容想到热搜那张图，开始怀疑他们之前谁强迫谁。
　　她没往更深一层想，方槐不愿意，以自家儿子的脾气，最多把人带回来。
　　方槐也说了他们之前清清白白。
　　至于带回来的目的。
　　方槐就见靳书容神情变来变去，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几乎能用麻木来形容。
　　不清楚她脑补了什么的方槐：？
　　靳书容温和道：“你想和秉寒分开？”
　　方槐忙不迭点头。
　　靳书容叹口气：“秉寒性子独，做事一直有自己的主意，即便是我和他父亲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要发话让你们分开，秉寒大概率不会听我的，况且我也不想用母亲的身份逼他做他不愿意的事。”
　　方槐听得糊涂，认真一想，恍然明白她的意思：分手的事你自己努力。
　　方槐：“我会尽快和江先生分开的。”
　　靳书容反而不好意思了。“五百万会按时打到你卡上，你和秉寒分开了，以后不顺心的地方也可以来找我，有江家的关系在，圈里没人敢随意难为你。”
　　方槐等的就是后面这句话，连连道谢。
　　靳书容看在眼里，心中感叹这孩子样貌生的张扬，心思倒放在了正道上。
　　身在公司的江秉寒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江家当初贸易发家，后来搭线和相关部门做能源生意，本家做大，资本向外扩展，涉及领域就更多了。前些年是科技和经济飞速跨越期，新的商业模式崛起，受益的不单单是中产阶层，还有他们这种在老行当里进无可进的龙头企业们。
　　他父亲江辙年过五十，将退未退，手上的权利纠缠太多，一时半会交付不掉。江秉寒作为江家长子子承父业，说到底承接的是后来延伸出的产业，也是父子二人打拼下来的部分。
　　最关键也是最原始的那些东西，传承权并不在他们江家手里。
　　江家走到今天的地步，需要的不是开拓疆土，而是韬光养晦稳固根基，找寻时机再上一层楼。
　　江秉寒学成归来就进了公司，他大学时也曾有过自己的事业，公司给他配备有一个特助，两个助理，两个秘书，确保协调疏通各方面事务，分好轻重缓急，方便江秉寒高效快捷的处理公务。
　　饶是如此，江秉寒每天平均办公时间也要大于十个小时，赶上季度总结或者行业会议高发期，应酬活动，赶飞机赶车程，去各地方开会，除去休息，简直无时无刻不在工作。
　　江秉寒从会议室出来，助理跟在身边，把今明两天的安排交代完，翻到最后一张纸时顿了顿，道：“方先生的节目录制安排在下午五点钟，是地方卫视的演播场地，需要帮您拿到视频文件吗？”
　　老板昨天就很不对劲，认真看了小明星公司传送过来的资料，提前下班，又改道回了小明星所在的观棠住宅区。
　　助理吃惊之余，暗想难道是小明星的讨好策略起作用了。
　　那他也算是功臣之一。
　　江秉寒道：“把其他人剪了，只要单独镜头。”
　　助理应了，想到前两天小明星公司表露出的试探意味，主动询问：“方先生前几天报名飞凰的活动，好像遇到了点阻碍，要和飞凰那边打声招呼，替方先生运作一下吗？”
　　江秉寒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不必了，有新动向提醒我，其余不要插手，也别惊动他。”
　　助理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一项，心道可惜，小明星的火候不够。
　　当年楚明斐受过江秉寒恩惠，小明星代替了楚明斐的位置，但很显然，成不了第二个楚明斐。
　　唉，这大概就是正牌和替身之间的差距。

　　☆、第十一章

　　方槐三点钟赶到录制场地，因为第一次在镜头前面表演，去的时候想蹭蹭地方多看两眼现代的设备，结果或许老天也在帮他，方槐进了演播室，再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大门外的偏僻马路上稀稀拉拉跑过几辆车，只有橘黄色路灯亮着。
　　方槐一个无人问津的小透明，没司机没助理，更别提保姆车，八点多的时候宋薇薇给他打了个电话，听到他被留下来加演时高兴了好一会，让他好好表现。
　　至于个人问题，宋薇薇自己忙的找不着北，顾不得好好照顾他。
　　方槐蹲在马路边，他常年活动在舞台上，又有戏班的师父天天盯着练功，保持形体已经成了本能。
　　但活动了一整个晚上，最后的游戏环节又应指导要求做了个盘腿大跳。
　　盘腿大跳用行话叫屁股座子，需要演员起跳，身体腾空后盘腿甩袖然后直接落在舞台上。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方槐身体没有扎实基本功，试了几次，自觉跳的不太好，但节目组不会为小配角多花时间，勉强过了。
　　方槐下完台，才发觉动作幅度太大，闪到胯了。
　　感觉太酸爽。
　　方槐点开打车软件，另一只手偷偷揉大腿。
　　大晚上没公交没地铁，连个接单的司机都没有，正琢磨着要不要走两条街找个辆共享单车。后边开过来一辆车，穿着花外套的男青年招呼他：“哥们没人接啊，住哪，方便的话我捎你一段。”
　　他开着辆黑色帕萨特，二十多岁的年龄，看起来比方槐大不了几岁。
　　方槐台前台后跑了一晚上，知道这人叫简乐驰，是个喜剧类的演员，混迹各大卫视好多年了，人气不高也不低，和临时拉来跑龙套的方槐不同，是节目正经合同签过来的正式员工。
　　两人一整晚没说过话，他竟然记的住方槐，方槐不好意思麻烦他，刚要摇头，那人拉开副驾驶门：“别摸蹭了，不然下回请我吃顿饭当油费，这总行了吧。”
　　他都这么说了，方槐就没过多推辞。
　　简乐驰本来咬着一支烟，方槐一上来，他把烟掐了，打开通风系统，问完人住哪，发动车子道：“你还真敢上来，最近猪肉这么贵，不怕我把你倒手卖了。”
　　方槐比他还自然，笑道：“不怕，简老师晚上唱的《紫电青霜》挺好的，也学过京剧吗？”
　　“简老师什么鬼，我比你大，叫简子简哥都行。”简乐驰道：“第三场你一上来我就知道碰见半拉同行了，真叫我猜着了，你是学京剧的？学院派还是徒孙家传？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方槐含糊道：“学过，我半路出家，没师父也没班底，还没正式登台表演过。”
　　简乐驰哦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哪家放出来的小徒弟，心说一个乾旦怎么跑我们这扮小生，后来才知道你是男的，所以你唱哪行的？”
　　方槐又把节目组安排解释一遍，简乐驰听完嗤笑一声：“还是抠。”
　　他不是正经学京剧的，看不出方槐功底，但方槐表演风格和当下流传最广几派都不同，很有个人特色，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简乐驰问他听过没，方槐一脸茫然。
　　他曾经在网上搜过自己和戏班子的信息，但那时没有网络记忆，而且似乎有东西阻碍关于他一类的消息传播。
　　只搜到当家花旦在明禧楼丧命，戏班一蹶不振，后来战乱频起，戏班子搬离繁华都市，就再也没出现过。
　　至于当今的派别，方槐抽空把各家名戏都听了，没去特别关注演员的派别和姓名。
　　他不认识，简乐驰反倒奇了，又说了几个名字，方槐猜到是名家，一时僵住，不懂该点头还是摇头。
　　简乐驰好笑道：“我算看明白了，你唱戏全靠自己琢磨，跟外界一点不沾边，别的都不知道，陆雪松你总知道吧，陆老祖，近代戏半个祖师爷的人物。”
　　方槐眼睛一亮：“松江一带的名角儿，唱正旦的那个。”
　　简乐驰：“对对对，去了十多年了，陆老祖身子骨硬朗，喜欢收徒弟，带出来几个大角儿。”
　　他嘴皮子利索，脑筋活络记性好，一张嘴就把陆雪松生平介绍了个大概。方槐从旁人的嘴里听到同时代人的事，而且大多是他死后的事，感觉很新奇。
　　方槐犹豫道：“那和他同期的那些人呢？我记得出名的不止他一个，别人就没有东西留下来？”
　　简乐驰：“有啊，早些年唱老生和正旦的名家多了去了，原来你爱听老一辈的。”
　　方槐：“就是，和陆雪松差不多时候，有个姓方的。”
　　简乐驰眉毛扬起来：“你说方屹秋？”
　　方槐乍一听到自己名号，登时紧张起来。
　　简乐驰面色怪异：“你要问他，我还真不知道，方前辈好像是出了意外才没的，没来得及收徒，老一辈们很少提起，估计也不了解。”
　　方槐得了个预料中的答案，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难受。心道是了，他守着戏班子唱戏，不爱和外头交流，况且牵扯到当时那一位，就算出了事，也多半没人敢乱传消息。
　　难怪网上搜不到。
　　两人聊了一路，到方槐住的小区门口，方槐给他留联系方式，说要请他吃饭，简乐驰也没客气，留了句有空约，掉头走了。
　　方槐一瘸一拐上了楼，进门后扑倒在沙发上发了会呆，然后去洗澡，上床前硬是撑着把睡前锻炼做了。
　　硬撑的结果就是隔天更疼了。
　　隔天下午宋薇薇回公司，顺路到形体练习室找方槐，没见着，还是在夏鸣河工作室瞧见的他。
　　他出来时走路姿势不太对，宋薇薇示意他腿怎么了，方槐道：“昨天拉到筋了，有点疼，薇薇姐你找我？”
　　哪壶不开提哪壶，宋薇薇正为这事来的，怒道：“你说的加戏份就是画上油彩当群众演员？要不是工作人员人圈出来，我根本没认出宣传片里有你，不露脸也没加钱，人家说缺人你就上？你是不是傻？”
　　宋薇薇气的肝疼，方槐才想起报酬这回事：“他们能给多少钱啊？”
　　宋薇薇：“亏你还记得起来，我还以为你做慈善做上瘾，不打算要了。”
　　她说了个数字，方槐又露出点喜色。
　　宋薇薇快被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打败了，恨铁不成钢道：“你要是听我的把先前的广告接下来，挣得比这十几倍还多，努努力拿个电视电影的工作，一年上千万都不值，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已经看清方槐了，尤其搭上江秉寒以后。
　　别的艺人抱上大腿，拿着好资源步步升天，方槐倒好，先是绯闻出圈，自己把自己名声搞坏，然后是突发奇想转行要唱戏，现在又给别人跑龙套。
　　越混越惨。
　　本来江秉寒是唯一能翻盘的点，谁料想江秉寒留了人，不睡，也不打算捧。
　　要说好处，当然也有，先前看上方槐的老总没胆子再来纠缠方槐。方槐换了新住处，不用和比他小几岁的练习生们挤在一个套间，被那群年轻人冷嘲热讽。
　　这段时间方槐开朗很多，气质都不一样了。
　　可惜不听话的臭毛病没改掉，反倒更严重。
　　宋薇薇把他拉到偏僻地方，想问问他和江秉寒到底怎么样了，两人要有实质进展，凭江秉寒的身份，就算方槐是个草包，也能把他推到一线。
　　方槐想说就差分手了，没好意思。岔了个话题，问她先前广告的情况。
　　宋薇薇以为他还惦记，没好气道：“晚了，早签给别人了。”
　　而且这人方槐还挺熟，是公司频频撞见，三人组合里棕色头发爱穿白衣的那个小男生。
　　说起来这三人和原身颇有渊源，原身进公司晚，和他们做过同期，四个人年龄相仿，公司一开始打算让他们四个组成组合，然而磨合一段时间，发现方槐唱也不行，跳也不行，性格内向，和三个人相处的也不好。
　　原身察觉到公司有撤掉他的意向，试着努力过，但奈何天赋这种东西不是说有就能有。三个人中的林格，也就是英文名叫Angus那个看拖后腿的原身不顺眼，单方面吵了几次，原身索性主动退出，换到另一处公寓住，彻底跟他们断了交流。
　　更细节的东西方槐记不清楚，但他对棕头发男生观感还行。不忍心他掉坑里，想让宋薇薇提醒他一下
　　宋薇薇：“你还有闲心操心别人，‘新声’海选没剩几天准备时间了，再说我跟他们经纪人刚吵过架，让他们手下艺人推掉活动，你觉得能听我的？”
　　方槐一想也是，但还是没放弃，下班后在楼上电梯外的观景台多呆了会。
　　他查看了下手机余额，近期只参加了一个节目，钱还没到账，而且原身没有攒钱的习惯，总得加在一起也不过几千块。
　　方槐又翻到微信，他来了这么久，没收到过任何原身朋友的消息。两年前原身离开家，删掉了爸妈的联系方式，也从没给他们打过电话。
　　孑然一身，不知道是坏事是好事。
　　远远听到三人组合过来，扎脏辫的叫林格，英文名Angus，棕头发叫李翰音，英文名Bowen，最高的那个英文名Oliver，中文叫什么方槐没想起来，不过这个人比原身还话还少。
　　方槐装作好巧的样子，跟他们一起进了电梯，奈何演技太差，尤其林格，看见方槐的第一秒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容不得他不多想，公司今天敲定‘新声’的主推人选，方槐被撸掉名额，而他们拿到了，加上以往一个练习室里几次差点打起来的旧怨，用屁股想也知道方槐没怀好意。
　　果然，刚进电梯没多久，就听方槐问李瀚音：“听说你接了宜萱的线上活动？”

　　☆、第十二章

　　李瀚音吃了一惊，还没说话，林格警惕道：“你干嘛？想再抢回去？”
　　方槐暗道莽撞了，他们三个人，自己一个，万一打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他问李瀚音：“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推掉？”
　　林格抢先道：“管你为什么，后悔也晚了，不如早点回家哭一场，求你的大腿给你拉几个高奢品牌代言，才配得上你偶像演员的逼格。”
　　方槐被他噎过几回，回过味了：“你喜欢江秉寒？”
　　林格立马跳脚：“放你的屁，老子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确实有可能。江家企业走低调风，能源生意和国家部门挂钩，不需要媒体活跃度把控风评。江秉寒倒是出席过不少红色会议，但国家台的镜头一般只对准政府人员，下头一片黑压压西装，哪能单独拍到他。
　　江家企业的官网有江秉寒个人照，除此之外，不专门去搜还真可能不知道。
　　方槐更疑惑了：“那你喜欢我？”
　　林格眼睛都瞪大了：“你他妈的是不是瞎，看不出老子是直男？”
　　他往前走了两步，被Oliver一把拽住，李瀚音也连忙挡在两人中间。
　　方槐一向秉承好汉不吃眼前亏，揣着兜往角落里站，撇过脸和李瀚音道：“我没接是因为听人说他们家新出的产品有问题，估计早晚要出事，没敢接，策划也不是个好人，总之你最好也别接。”
　　像他们这种半火不火小透明，沾上劣质化妆品官司，没了路人缘，往后再想翻身就难了。
　　宜萱目前属于中端品牌，口碑还不错。李瀚音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来意，犹豫道：“但是胡哥已经签了，我总不能跟他说我不去了。”
　　胡哥是他经纪人，脾气火爆，向来专横。
　　就算他想提，经纪人也不会同意。
　　方槐没想到这茬，也是一怔。
　　四个人出了电梯，林格看方槐表情不太好，嘲道：“你有闲心管这个，看来抱上大腿后混的也不怎么样。”
　　方槐慢吞吞跟在后面：“对啊，谁让我是个冒牌货，人家看不上我，不然哪会让我随便被人欺负。”
　　林格：“那也是你自找的。”
　　方槐没心情跟他斗嘴，再说也没人欺负他，顺势分开走了。
　　他们三个也没车，住的公寓离公司近，晚上一般走路回去。
　　路上林格又把方槐过往罪证数落了一遍，无非是势利，没能力又小心眼，李瀚音道：“他也没你说的这么坏。”
　　林格冷笑：“你还真信他的话。”
　　李瀚音低下头，过会又问：“方槐是不是摔着了。”
　　一直没说话的Oliver道：“你要有金主，你走路也这样。”
　　林格瞬间吃了苍蝇一样，李瀚音耳朵发红，抓抓脑袋没吭声。
　　有金主的方槐抻着腿回到家，发现屋里竟然亮着灯。
　　江秉寒阴魂不散又来了？？！！
　　方槐默念早点习惯早点习惯，五百万五百万，深呼一口气进门。挂起笑，运气捏嗓。
　　“江先生。”
　　江秉寒灭掉平板屏幕，估计是不方便的文件，方槐十分识相没乱瞟，窝在沙发上放松手脚，咸鱼感叹：“好累啊，当明星好累，不想努力了。”
　　他躺了一会，江秉寒先出了声：“别躺了，去洗个澡。”
　　一句话吓得方槐差点又弹起来：“洗澡？”
　　江秉寒：“穿外衣别坐沙发上。”
　　方槐服了，但江秉寒好像是有进门就洗澡换衣服的习惯，喝醉那次除外。
　　这种人要看见戏班一层黑灰汗渍的龙套衣服，还不得当场昏过去。
　　江秉寒鬓角有些湿，万年不变的薄棉睡衣，长袖，最基础的款式。
　　根据上次的起床事件推测，里面应该是条平角内裤。
　　方槐拖个垫子放在他脚边，小鸡似的挨着江秉寒，开始唧唧告状：“江先生，外头有人欺负我。”
　　江秉寒在回邮件，没反应。
　　方槐换了个白莲花的语气，委屈道：“经纪人给我接广告，我当时没空，就给推了，今天才知道给了同公司的艺人，然后他们反过来嘲讽我，江先生，你这么厉害，别让他们接好不好。”
　　江秉寒平静道：“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槐：“我这不是，嫉妒他们吗？！”
　　江秉寒表情可以用‘和我有什么关系’概括，但他相貌太具优越性，淡漠自如，一点都不讨厌。
　　方槐不撒手：“帮帮忙吧江先生，不然我心里不高兴，晚上会睡不着。”
　　可惜江秉寒稳的像是耳朵有问题，没松口，也没让他滚。
　　方槐一会给他捶腿，一会软绵绵说小话，拿出伺候当年戏班师父的十八般武艺，折腾许久，最后也累了，认命撑在桌边，两眼放空一动不动。
　　客厅安静了十分钟，江秉寒打发小猫小狗一样问他：“吃过饭了吗？”
　　方槐伏在茶几上，肚子咕噜一声，背过身子装死尸：“吃过了。”
　　有身段和没身段确实不一样，平常人趴着大多圆肩塌背不好看，方槐一趴，腰背线条流畅，有腰有屁股，领口露出截细细的锁骨，客厅琉璃灯下皮肤泛着暖白。
　　江秉寒近距离看他两眼，拿过手机，片刻后上楼去了。
　　方槐捞过垫子发了会疯，有气无力念着小白菜，吭哧吭哧跟着上楼洗澡。
　　洗澡时也没闲着，即兴挑了段千里逃荒的戏，一唱一叹，声音在浴室打着旋，满含悲情，听得自己都要哭了。
　　他要是小白菜，江秉寒就是欠他五百万的冷血土财主。
　　算了，还是要点脸吧。
　　方槐对着镜子抹抹眼睛，拉开水蒙蒙的浴室门，吓得打了个嗝。
　　“江先生。”
　　卧槽，站在门口不出声，想吓死谁。
　　刚刚扯出嘎调的嗓子恢复成小黄鸡哼哼，方槐小声道：“江先生要再洗一次澡吗？”
　　江秉寒罕见出了会儿神，摇摇头，转身走了，告诉他：“洗完了就下楼，等下会有人敲门，记得开门。”
　　方槐松口气：“好哒。”
　　擦完头发下楼，片刻后门铃果然响了，穿着规整服饰的人礼貌微笑道：“先生您好，您点的餐到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箱子，里面是整齐叠着的饭盒，标识着某酒店的商标。
　　方槐接过来，又想唱小白菜了。
　　同样是人，差距就是这么大。他挨饿，江秉寒动动手指就能让人送来一大堆吃的。
　　方槐往餐厅走，二楼忽然响起江秉寒声音：“你腿怎么了？”
　　方槐头一次听江秉寒远距离和人喊话，下意识觉得他音质很适合唱戏。然后才发觉是在问自己。
　　怎么一个两个都问他腿的事。
　　方槐含糊道：“不小心扯到筋，江先生您的外卖到了，要帮你拿上去吗？”
　　江秉寒道：“不用了，这是点给你的。”
　　方槐手一抖。
　　别吧，真想对我好，就早点赶我走。
　　大概是不知道他要吃什么，点的夜宵种类有点多，但方槐还是吃完了，因为真的——很好吃。
　　吃多的后果就是精力旺盛到睡不着。
　　吃人嘴短，方槐贴心的没去骚扰江秉寒，一个在房间里消食，跟简乐驰用手机聊天。
　　简乐驰听说他参加‘新声’，给他发了预计会去参赛的戏剧演员名单，好让他心里有个数。
　　可惜方槐一个都不认识，跟他说了谢谢，打算回头上网搜来听。
　　两人聊了一小会才散，方槐仰躺在床上，过几天就是海选，他来到现代半个月，开始新的生活，而过去像老照片一样慢慢褪色。
　　临睡前，方槐迷迷糊糊的想，他现在有了朋友，有了经纪人，摆脱隔壁那个总让他做梦的冷血土财主，以后总会越来越好。
　　另外一边的书房，江秉寒也没在办公，屏幕在重复播放一个拼接短视频，其中最长的一段是《饮宴乐》，最短的一段是在舞台上，青白服饰的小生掩面登台，雌雄莫辨，跺脚“哎呀”的女嗓感叹，引起一阵观众哄笑声。
　　江秉寒没开声音，看了一会，动动手指，给助理去了一串消息。
　　“观棠这边重新找个家政，要会煮饭，签长期合同。”
　　“还有司机。”
　　“去查下wts和方槐起冲突的人。”
　　“牵扯到一个广告，始末查清楚。”

　　☆、第十三章

　　方槐在家听戏做准备，歇了几天，也没去公司。
　　然而期间发生了件让他很不安的事。
　　江秉寒助理请来了保姆和司机，保姆留下每天煮饭，司机不知道在哪，但助理说了，方槐有需要就尽管叫着用。
　　方槐都懵了，江秉寒想干嘛？久住吗？
　　他抽空反思了下，梦里原身在的时候，江秉寒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原身都会玩点新花样。比如进你卧室还要礼貌一下，这次就是趁你洗澡直接躺在你床上。
　　尺度太大，有些行为都没法细想。
　　方槐觉得他生在现代挺屈才的，旧时代互相争宠的姨太太也没他花样多。
　　但不得不说他策略很成功，跟通关打怪一样，轮翻叠加刷爆江秉寒厌恶值，然后成功被扫地出门。
　　所以自己前几天表现得够黏，但不够色？不够出格？
　　方槐上网找了些教材，硬撑着学了点套路，可惜他一学新花样江秉寒就搞失踪，貌似出差去了外地，接下来几天没再来过。
　　海选这天一大早，简乐驰开车过来，方槐不太好意思，简乐驰说道自己本就打算去看看，接他算是顺路。
　　海选现场比上次喜剧节目的录制场地还偏，地方很大，有点像室内体育场馆。
　　报名的选手在网上领过号，方槐号码排在很后面，两人就找了个靠墙边的位置慢慢等。
　　简乐驰蹲在边上玩手机，偶尔有路过的和他打招呼。方槐才有点简乐驰也是个名人的觉悟。
　　简乐驰乐道：“得了，别说我，你也挺出名的，我后来才想起我在热搜上见过你。”
　　他倒没问绯闻的真假性，热搜撤得飞快，后续又没一点水花，要说没有江秉寒的干涉那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稍微了解过绯闻也都知道，方槐发声之前，网上炒的一直是楚明斐。
　　至于方槐为什么能搭上江秉寒，搭上后为什么没接到资源一把火起来。
　　正主不在，捞个假的看着开心呗，又不来真的。
　　简乐驰没这么多弯弯肠子，他就是觉得方槐有艺术气质，乐的跟他一块玩。
　　排到方槐的时候，简乐驰给他加油，方槐状态十分放松，进去后先向评委席鞠躬，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步入正题。
　　节目组为了公允性，请的评委包含生旦净丑，刚好四个。方槐一段《饮宴乐》收音，唱旦角的老师眼睛亮晶晶，一连串问了他好几个问题。
　　得知方槐既没师门也没传承，对方有些惊讶，或者说可惜，这么好的苗子，怪不得听不出派别来，原来是个流落在外的野路子。
　　她毫不掩饰对方槐的喜爱，旁边一直打量他的严肃脸中年男人忽然道：“你是前几周上热搜的那个明星？”
　　方槐礼貌略躬身：“对，是我。”
　　中年男人动动嘴角，勉强没露出异样神情。其他三位不明所以，气氛却冷了下来。
　　方槐顺着工作人员指引从另一侧通道离开，开着麦的评委席有人在问：“什么热搜，韩老师你认识？”
　　后面的就听不见了。
　　简乐驰等在出口，瞧他表情不太对，玩笑道：“啥情况，被老师吓到唱不出来了？”
　　方槐摇摇头。
　　简乐驰：“那不结了，等着吧，你肯定能进决赛，要没进我把脑袋摘了给你当球踢。”
　　方槐缓过神，笑道：“那我提前买双好球鞋，不然怕配不上简哥的脑袋。”
　　简乐驰啐他：“能不能吉利点，咒我还是咒你呢。”
　　两人说好结束后去吃饭，简乐驰让方槐先去车上，他跟刚才碰见的师兄弟打声招呼再过去。
　　方槐向外走，宋薇薇在手机上问他感觉怎么样。
　　方槐被那位韩老师一问，心里也没底，回她：“要看评委老师对涉及人性道德的从艺工作者怎么看了。”
　　宋薇薇发了个问号，以为他表现太差士气不高，安慰他：“你是明星又自带话题度，长这么好看，不至于入围都入不了吧。”
　　方槐回她一串省略号。
　　并没有被安慰到。
　　走过偏僻通道，低着头没注意到前方有人，直直撞了上去，道个歉要绕过去，然而被撞的人没打算放过他。
　　“方槐！”
　　方槐被揪住衣领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手机也掉了。
　　林格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带着一身火气道：“李瀚音的广告是你搞的鬼？”
　　方槐眼睁睁看手机屏幕裂出一朵花，痛心又茫然：“我干吗了，你好好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林格和走美少年路线的方槐不同，练肌肉练马甲线，个子高，拖小鸡一样把方槐拽到墙边：“你他妈再给我装一个试试？真当我不敢打你。”
　　方槐被他顶住脖子，使劲挣了挣：“早跟他说别接了，活动开始了？”
　　林格恶狠狠道：“他不跟你计较是他没胆子，玩阴的算什么本事，当初看不惯你的是我，要赶你走的是我，有种跟老子正面刚，大不了老子以后不当明星，你也别想好过，看谁先搞死谁。”
　　方槐被他越来越大的手劲捏的险些说不出话，脸涨的通红，解释又解释不通，火气也上来了，抬腿就是一膝盖。林格一时不察，当即弯下身捂着小腹，扭曲着脸，断断续续挤牙膏一样骂了句艹。
　　气都喘不匀，可见这一下是真的疼。
　　方槐也艹了一声，接下来要参加比赛，竟然敢伤他喉咙，神经病啊。
　　捡完手机，没忍住又踹了他一脚，趁他没缓过来，赶紧跑了。
　　方槐躲在简乐驰车里给宋薇薇发消息，宋薇薇也一脸状况外，他想到之前的活动预热，摸到微博上去看，果然，刚发没两天的李瀚音相关预告被撤掉了。
　　广场上有人带了话题在问怎么回事，数量不多，估计是李瀚音的粉丝。
　　没了？这不挺好的吗？
　　方槐替李瀚音松口气，把手机息屏，心疼的看着快要掉出来的内屏渣子。
　　换个屏幕要多少钱，五百块够吗？
　　简乐驰拉开车门，嚯一声：“什么情况？”
　　头发蓬乱脖子红红的方槐郁闷道：“碰见个神经病，把手机摔了。”
　　简乐驰：“你也够倒霉的，我有认识的人开实体手机店，要不去他那拿部新的？当我送你的。”
　　方槐哪好意思要，连忙道：“没事，就坏个屏幕，修修还能接着用。”
　　简乐驰发动车子，给他竖大拇指：“厉害了，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修这回事。”
　　方槐也乐：“你不说我也没想到还能买个新的。”

　　☆、第十四章

　　海选结果两周后才会出，中间一段空窗期，简乐驰问他接下来什么打算，方槐道：“准备比赛吧，或者接点工作，之前经纪人让我避风头，闲了一个月，快长蘑菇了。”
　　主要钱包长蘑菇了。当艺人没有基本工资，你要敢清闲，就要做好被饿死的准备。
　　尤其没名气的十八线，没版税没片酬，坐吃山空，又要花钱打理自己，恶性循环下去只会越来越穷。
　　中午请简乐驰吃顿饭，存款又去了一点。方槐看了下余额，决定最近没事还是少去公司，能省车费，再说林格那神经病肯定惦记着继续找他茬。
　　宋薇薇大概和他心有灵犀，隔天把积攒下的邀约发给他，让他别闲着，赶紧挑一个接了。
　　微博热搜就像龙卷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得趁网友还有印象时刷一把存在感，不然热度退完了，谁还记得你哪位。
　　邀约还是热搜期间那一批，大部分是访谈类的小节目，剩下是商演、恶搞综艺、直播、生活用品代言……
　　宋薇薇怕他自己把自己作死，谈话类的通通划了。其余几个挑挑拣拣，方槐挑了直播。
　　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宋薇薇的抓狂趋势：……不是，你能直播什么，万一有人刷你屏，你再口误，犯个小错误啥的，这和线上对接活动不一样，实时的。人家咖位大的开播是给粉丝福利，你是想给黑粉机会吗？
　　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就差把他大号微博寥寥粉丝量和上万内涵留言甩过来，让他心里有点数。
　　方槐：我可以开吃播，多吃东西少说话。我看过这个，有经验。
　　你有个鬼的经验！
　　宋薇薇：接个代言不好吗？！不然接个有台本的采访，我找人帮你写稿子。
　　方槐发个眼泪淌一地的流泪小人表情包。
　　方槐：我想试试，薇薇姐。
　　方槐：不然我直播煮个饭。
　　方槐：或者唱个歌。
　　然后又是一串表情包。
　　宋薇薇大概绝望了，隔了好一会：算了。
　　宋薇薇：吃东西不好看，还是唱你的戏，我帮你在微博放预告，顺带提一下你参加比赛的事。
　　宋薇薇：别作死！别乱说话！礼貌点！有空录个试播的视频发给我看看，我说行你再播
　　跟老母鸡似的啰嗦一大段，最后不忘叮嘱他把房子背景藏好，别让人看出是豪宅。尤其尤其，别提到也千万别拍到江秉寒。
　　方槐心说我难道蠢到这种地步，回她：不会的，江秉寒好几天没来了，我感觉他不想要我了。
　　宋薇薇显示输入好半天，回他：你现在才感觉出来？
　　方槐：……
　　你明明前两天还夸我好看的。
　　宋薇薇：知足吧，说实话我根本没想到你敢找上江秉寒，更没想到江秉寒能看上你。不过成都成了，圈子里知道你跟过他，狐假虎威，往后起码没人敢随便动你。
　　这个圈子指的是江秉寒的圈子，方槐相貌出挑又没有好出身，借江秉寒的光才有现在的安稳日子，宋薇薇当然希望他能借久一点。
　　最好抓住时机，飞黄腾达一把。
　　宋薇薇晚点时候给他发了合约，和大部分直播合约差不多，需要遵守网站规定，打赏收益和网站五五分成，不同的是没有强制要求开播的次数，而且只要他签了，就能拿到六位数的签约费。
　　六位数，方槐震惊了。
　　能买多少个新手机了。
　　幸好宋薇薇看不见他表情，不然又要气他没出息。
　　方槐带着喜色下楼，请来的阿姨正准备做晚饭。她来这栋房子已经好几天了，煮的饭很对方槐的胃口，闲着也是闲着，方槐就很爱赶在她下厨的时候找她说话话。
　　煮饭阿姨四十左右的年纪，似乎受过正规培训，正规不仅表现在行为上，她言谈很有分寸，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问，煮的一手好菜，甚至知道冰箱里的蔬菜出自哪个培育基地。
　　和她聊过，方槐才知道本地有专门为有钱人开辟的有机菜地，一年到头有人打理，隔两天摘下一批新鲜菜色给雇主送货上门。
　　方槐第一次听的时候，只想吐槽有钱没处花。
　　吃完晚饭，煮饭阿姨去洗碗收拾，方槐端着一碗据说是有机栽培的雪里红哈密瓜在客厅看新闻，边吃边思考过两天直播要播什么。
　　玄关处忽然响起电子锁开启的声音，方槐听见动静，心道大财主你可算回来了，把积攒下的胆子抖搂出来，搁下碗。
　　江秉寒进了门，眼前一花，一个人影风一样直接扑进他怀里，带着股水果的清甜味，而且是整个人跳起来的扑，他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捞了一把，摸到一截细窄的腰。
　　方槐勾住他脖子，语调温软，跟见了救命恩人似的呜咽：“江先生你可算回来啦。”
　　贴着人撒娇还不算完，扭头想要咬江秉寒耳朵一口。
　　攻略里说耳朵最敏感了。
　　刚碰到他冰凉的耳廓，就感觉腰上一紧，明明是单手，力气却大的出奇，勒的方槐下意识住了嘴。
　　这一停顿，才发现江秉寒身后门没关，而江秉寒的助理正站在门外，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表情。
　　助理濒临失控，方槐已经要崩溃了。
　　大晚上的，你回个家还带什么助理啊！
　　方槐脸皮再厚也没有当着别人面又搂又亲的爱好，跳回地上，才发现刚才太激动把拖鞋甩飞一只，他捡回来穿上，默默给助理让开一条路。
　　表面平静，心里已经把眼瞎的自己大卸八块。
　　江秉寒停顿好半天，抬手从玄关处抽了张纸，擦了擦耳侧，跟助理道：“你回去吧，不早了，让他们准备好，有事放到明天线上开会说。”
　　助理应了好，轻咳一声，把一个小型行李箱，还有一叠归纳整齐的文件夹递给方槐：“麻烦您了。”
　　方槐尴尬恨不得再糊江秉寒一脸口水，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他还记得自己曾经信息骚扰过对方，接过东西，热情道：“我送你下去。”

　　☆、第十五章

　　助理哪敢劳烦他，然而方槐说送就要送，跟江秉寒说句“马上回来”，飞快把门带上了。
　　方槐跟到电梯间，搓搓胳膊小心问道：“江先生这几天去哪了？”
　　助理猜到他有事，但没想到他想打探江秉寒的动向，一时间面露难色。
　　说吧，怕老板不开心，不说吧，万一方槐给他老板吹枕头风，老板还是会不开心。
　　方槐意识到不对，连忙补救：“不是，我是想问，江先生最近有没有提过我们圈子的事，比如广告这种？”
　　李瀚音的事过去好几天了，有粉丝在广场上闹过，但数量太少没起什么水花，被骂的品牌方一直装死，活动也莫名其妙没掉了。
　　方槐没找出原因，自恋的想该不会是江秉寒出的手吧。
　　助理为难道：“我只负责公司内事务，其他不了解，方先生要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我们江总。”
　　那就是不能说了，方槐忍不住郁闷，唉，我要敢问江秉寒哪会来麻烦你。
　　方槐回来时看见留在玄关处的行李箱，暗道真是大少爷脾气，一八多的个子难道白长的，嘴上吐槽，还是老老实实替他拎进去安置好。
　　煮饭阿姨已经回了自己房间，方槐坐下继续吃水果，没多久江秉寒洗完澡下楼，经过客厅去厨房冰箱拿水喝。
　　方槐重重咳了一声。
　　没反应。
　　等他再回来，方槐又咳一声，差点把自己呛住，江秉寒终于看了过来，露出一个疑惑又略带嫌弃的表情。
　　方槐殷勤道：“江先生要不要吃瓜，超甜的。”
　　江秉寒说了声不用，抬脚要上楼，方槐悄悄跟过去，本想趁他不注意偷袭他耳朵，哪知江秉寒后脑勺像长了眼睛，转过身避开了方槐的动作。
　　被抓包的方槐涨红了脸，江秉寒大概对他口水起了防范心理，顺着楼梯往后退一层，不悦道：“你一晚上吃错药了？”
　　方槐尴尬得搓了搓脸：“不是，我是……”
　　他突然不知道从哪说起，抓抓头发，好端端的发型被抓的翘起来几捋，越发显得脸巴掌大小。
　　江秉寒等他解释，方槐看着他手里水瓶，挤出一句：“我想跟你借水喝。”
　　冰箱常备的是200ML小型瓶装水，江秉寒手里水还是剩一半，听方槐这么说，仰头把剩下的全喝了。然后道：“厨房有水，想喝自己去拿。”
　　方槐见他反身要走，忙道：“等等江先生。”
　　江秉寒侧过身，示意他有话快说。方槐看着他明显隆起的眉峰，忽然想起他助理提过江秉寒最不喜欢别人啰嗦。
　　方槐试探道：“江先生收留了我，我当时太激动，忘了和江先生怎么做的约定，但江先生不提要求，我总不能厚着脸皮白白住着，毕竟房子这么贵。”
　　他语速放的很慢，江秉寒也没打断他，只道：“我留你是因为我想留，跟你没关系，房子住不惯就和我助理提。”
　　方槐慢半拍道：“提什么？”
　　江秉寒一脸你觉得呢。
　　“当然是换一间。”
　　方槐：“……”
　　方槐拒绝去想他名下有多少房产，而且换了还怎么招惹江秉寒。
　　“江先生带我回来，肯定看上我有过人的地方，我自然也要为江先生着想，您不好意思提，我脸皮厚，所以我得自觉点主动点，不让江先生为难。”
　　江秉寒终于有了不一样反应：“我看上你什么了？”
　　方槐声音都变大了：“脸啊！”
　　包小明星不看脸，难道看星座血型生辰八字吗？
　　江秉寒也愣了下，细思之下竟然无法反驳：“所以？”
　　方槐声音又跌回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所以要亲一口。”
　　江秉寒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方槐耳朵红的像熟虾，走上两级楼梯和江秉寒站在同一阶，然后飞快抱住他的腰，气势十足的道：“要亲一口，晚安吻！”
　　喊的很大声，其实手抓得紧紧的，生怕高出他一头的江秉寒当场变脸，反手把他扔出去。
　　江秉寒一时没有动弹，说实话他很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被碰到瞬间第一反应是推开对方，但他又很快觉察到，对方似乎比他还紧张。
　　两条细细的胳膊紧得像在发抖，身上味道很好闻，眼睛闪烁，抿起的嘴巴唇线分明，有种婴儿的稚嫩和湿润。
　　很干净很清爽的感觉。
　　江秉寒并不厌恶他的触碰，或者愿意接受，但没忘记他刚吃过水果，没洗脸也没擦嘴，就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碰。
　　方槐吓得一下子闭上眼，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他额间，停顿了一秒，挪开。
　　“可以吗？”
　　声音平静又冷淡，却像道雷一样劈在方槐天灵盖上，过电的颤意从后脑勺俯冲而下，方槐四肢发麻，直愣愣撒开手：“可……可以了。”
　　江秉寒走了，剩方槐在原地站了一会，慢慢抬手捂住脸。
　　啊啊啊啊！江秉寒到底是个什么物种，为什么比他还不要脸！
　　…
　　“方槐？”
　　方槐回过神，面前屏幕里的宋薇薇好笑道：“跟你说话呢，脸红什么？东西好不好用，有问题早点说，晚了就没法换了。”
　　宋薇薇从公司帮他申请了一套简易设备，上午刚送上门，其实就是笔记本，外接摄像头和一个收音麦，一个月后还要还给公司。
　　方槐头一次摸到这些东西，宋薇薇要和他视频试下效果，方槐搞鼓半天才连接成功。
　　摄像头不知道什么型号，有点失真，方槐本来骨相挺好，肉感小下巴脸，结果被摄像头一照，歪成蛇精型的精致整容怪，眼睛大，皮肤死白，下巴尖的有些过了。
　　宋薇薇直说不行，让他调，方槐半懂不懂，最后勉强掰回一点，掰不动了。
　　宋薇薇也没办法了，摇摇头：你真人挺好，不上镜，看起来我这边看跟妖艳狐狸精一样。
　　其实方槐的长相本就端正偏妖，很有高级感，稍微色气一点就容易让人联想到狐狸一类的形象，但他之前唯唯诺诺的性格，宋薇薇怕他多心，就没直说。
　　而方槐听到狐狸精，先想到了江秉寒。
　　自己顶多算只没得道的狐狸，江秉寒已经修炼到没脸没皮水火不侵了。
　　还是那句，现代人太没节操了，他一个穿来的老古董没法比。
　　宋薇薇让他试唱一段。方槐特意找的楼上空房间，家里除了保姆暂时没别人，宋薇薇要试效果，他起范就唱。
　　结束后，宋薇薇好半天才回过神，不知道该叹气还是该庆幸，唱戏天赋这么高，怎么就不能分点给演技呢？
　　宋薇薇道：“你要不上一下妆？我看唱戏演员的妆还挺好看的，说不定能救一下这个镜头。”
　　方槐不是很想：“没有工具，以后再说吧。”
　　画好了就想扮上，但手边没有行头没有文武场，现代化妆工具和旧时候不一样，短时间内他也摸索不出来。
　　宋薇薇只得打消这个念头，转而和他说了开播时间。
　　最后商定明天下午，方槐松口气，白天就好。江秉寒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几乎住了下来，他后来缠着江秉寒再亲一次，如果上一次江秉寒还有停顿，第二次连停顿也没了，虽然敷衍，但说亲就亲，吓得方槐躲了他两天。
　　难道还是方法不对？
　　方槐一边在手机上翻攻略，一边下楼，明天算是他荧幕首秀，得让煮饭阿姨帮忙做点清淡的润润嗓子。                    
作者有话要说：　　热搜预定～
另，因为最近想蹭玄学，所以很短小，时间也没有固定。接下来几天应该也一样，先说句抱歉啦
感谢看文的小天使，可以猜猜方槐为什么上热搜，保证你们猜不出来（和直播没关系，作者太蠢忘记留明显伏笔了），留言就送小红包哦，再次感谢。

　　☆、第十六章

　　方槐隔天起得比平时还要早，出门跑步吊嗓子，八点多回去，江秉寒已经出门了。
　　方槐从楼下端几盘甜品和小点心，宋薇薇给他的时长建议是两个小时，总不能两个小时都在唱。
　　下午三点多宋薇薇给他发消息，让他把直播间链接发一个过去，她挂到微博上，又千叮咛万嘱咐，万一弹幕有不和谐的声音，别在意也别回复，就当看不见。
　　经纪人做到宋薇薇的份上也是够了。方槐听话应了，调整好摄像头，开始直播。
　　平台抱着借方槐流量（）的心态花钱签下他，自然不会白放着。宋薇薇发微博预告，官微特地转发并@帮他造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配了张方槐的侧脸自拍照。
　　照片角度很有特点，和之前的热搜图类似，猛然一看，也和真正的流量明星楚明斐相似。
　　宋薇薇不傻，看到官微这番做派，心里骂了好几句娘，才特意提醒方槐别在意弹幕。
　　方槐名气不大，死忠粉还是有的，而且大多是颜粉。
　　他一开播，粉丝激动万分，进到直播就是一阵闭眼瞎吹。
　　【啊啊啊啊啊活的！会动的！！】
　　【去世鲜肉在线诈尸】
　　【吸溜～】
　　【吸溜吸溜～】
　　【哥哥真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等颜狗的天使】
　　……
　　方槐被逗笑了，粉丝全是活宝，比他会吹彩虹屁。还挺好玩的，或者他可以跟江秉寒学学看。
　　当然弹幕也不全是死忠，也有人在发：
　　【emmmmn,哥哥的脸是肿了吗】
　　【我也觉得怪怪的。】
　　【肿了…吧。】
　　【心态崩了，消失一个多月去整容了？】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
　　方槐看到了，拿块饼干放在脸旁边比划：“这个摄像头有点问题，我不会调，呐，饼干都变瘦了。”
　　弹幕一阵23333，但反响不如最开始的激烈，方槐喝了点水，有粉丝在弹幕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方槐道：“挺好的，有运动，还胖了一点，然后做了点别的，薇薇姐微博发的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后面会接触别的工作，对，戏曲类型的。”
　　麦收音特别清明，尤其方槐带着笑，声音活力满满，少年感十足。
　　然而粉丝一阵诡异沉默，半晌，飘过几个干巴巴的加油，还有人趁机抖机灵：【只要今天不开嗓，你还是好爱豆。】
　　粉方槐的大多不是事业粉，正常事业粉也不会粉原身，大家有志一同不打击他，线上岁月静好，线下的粉丝小群已经聊开了。
　　——咱们群是不是又要减员了
　　——直白点，哪次营业不是大型洗粉现场。习惯就好
　　——妈呀，我真想劝他好好当个花瓶！独自美丽不好吗！
　　——肯定想红的啊，我要长这样我也不甘心当个十八线。
　　——姐妹别激动，我们主要被搞怕了
　　——呜呜，完了，我最后的滤镜要掉了吗？
　　方槐计划是聊二十分钟日常，间隔唱几段戏曲名段，说说日后打算，放松下来吃点心，然后结束。
　　然而和粉丝互动不到五分钟，弹幕慢慢涌进不一样的声音，刷屏刷的飞快，方槐几乎找不到粉丝问题。
　　就像宋薇薇预料的，官微引来的吃瓜群众来了。
　　但比她预测的还要遭，几个星期前被热搜图影响的楚明斐粉丝不知从哪得到消息，闻讯赶过来，加上正义之士，总之各路牛鬼蛇神集体扎堆，直播间人数直线攀升，直逼七位数。
　　弹幕一片火热：
　　【路人来的，主播是那个豪车小明星？】
　　【谁啊，看着好眼熟】
　　【碰nm的瓷呢，越级越到南极，这么能耐你咋不去登月】
　　【恶臭人工鲜肉，还想仿人家的脸，镜头现原形了吧，略略略。】
　　【从首页照片来的，一打开，对不起我吐了。】
　　【哈哈哈哈哈今日份快乐源泉】
　　【蹲一个拦车后续，车市价七位数，不信你拦车是想给人家车主擦皮鞋】
　　【擦皮鞋什么鬼，是我想的那个擦法吗】
　　粉丝也意识到来了波黑，自发性的努力控评，无奈何数量差距太大，根本拼不过人家。
　　方槐看弹幕被大军占领，索性和粉丝打声招呼，把弹幕关了。
　　他倒没什么难过情绪，被翻旧账是迟早的事，开直播时也做好了抗击准备。
　　宋薇薇发消息过来：稳住！千万稳住，别再主动招惹楚明斐，也别再给我制造黑点了！！
　　方槐回她：“好的薇薇姐。”
　　附赠一个撒花花表情包。
　　粉丝想给自己家的角儿找场子而已，方槐理解，旧时票友们也喜欢争这个，不过那时候没微博也没网络，最多搞搞报纸投票，方槐死的那年，刚好拿到四大名旦之一的名头。
　　可惜一闭眼一睁眼，成了全网黑。
　　方槐清清嗓子，把自家粉丝注意力拉回来：“好啦不说别的了，今天开播其实想找找镜头感觉，因为对戏曲比较感兴趣，往后大概会多向这方面发展，然后，比赛就不多说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进。”
　　说着笑了笑，这话是真的，他唱法如果不符合当代大众审美，比赛方不会看在他是明星的份上，让他去搅浑一池专业戏曲演员的清水。
　　弹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但方槐看不到。
　　“谢谢你们来看我，给大家唱几段吧，希望各位福寿安康，顺顺利利。”
　　方槐对这镜头拱拱手，做个拜年的手势，笑的眼睛弯弯。
　　同一时间段的另一处空间。
　　窗户纱帘半掩，西斜的阳光落在明亮的地板上，像是远离闹市，周围听不到一丝喧嚷，空间不大不小，放置同色系的书架和桌子，靠窗摆了张简单舒适的米白色单人沙发。
　　一阵风吹来，窗前绿色盆栽枝叶动了动，沙发上的人被吸引目光，片刻后又转回头。
　　书桌前的人道：“你的意思是，对方能改善你做梦后的失落感？”
　　江秉寒没说话，盯住他身后架子上的一个木色沙漏。
　　一时间宁静异常，江秉寒道：“我暂时没法确定。”
　　他被那张脸牵动，梦也开始有了新进展，但和此前分裂自我一样的困扰不同，他像占据了梦中那个自己的身体，开始用主观视角去经历梦境。
　　江秉寒：“我最近一直和他住在一起，感觉确实好了很多。”
　　对方诧异道：“你们恋爱了？”
　　江秉寒摇摇头。
　　对方想了想：“梦是做梦的人潜意识构造出来的虚拟世界，情绪来自大脑给你的反馈，梦里是，醒来后也是，也许不是对方对你的影响，而是你自己给自己的强烈暗示。”
　　江秉寒没反驳。但对方知道，他其实没有听进去。
　　对方叹道：“心理学有个‘似曾相似’命题，有些人在接触某个新事物或者进入新的场景，会感觉以前经历过，或者梦到过，但其实也是大脑的错误反馈，新事物中的某一特征触发情景记忆，匹配到你的记忆系统里。”
　　江秉寒明白他意思，道：“我分得清真假。”
　　对方失笑：“是，江先生是我见过最理智的人之一。”
　　换成其他人，年纪轻轻出现分裂意识，哪怕不疯也要出现精神问题，江秉寒能成功克制并成为一名企业家，意志力不可谓不强悍。
　　江秉寒：“图像记忆上的似曾相似怎么解释？”
　　对方摇摇头：“我已经分不清江先生想求证还是说服，没记错的话，我们几年前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
　　在江秉寒发觉现实中存在和他梦中人相似的脸的时候。
　　梦境一般不会出现正常人的脸，只会让做梦的人觉得他是谁，说到底还是主观意识。
　　梦中人会分两种。一种是熟悉的身边人，或者说任何熟悉的人物形象。一种就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陌生人一般没有特征，在做梦人的梦里，他只被赋予人的定义。做梦人醒来后也描述不出陌生人的长相和性格。
　　但江秉寒在确认记忆没有受损的情况下，梦到了陌生人，并且明确了陌生人的相貌。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他曾经试图从超心理学和伪科学方面解答江秉寒这个问题，而江秉寒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反倒成了劝说过程的阻碍。
　　他说服不了江秉寒。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断断续续为江秉寒做了近十年心理辅导，对方从未像个真正病患那样对他打开心扉。
　　一般人遵循心理医生指引，释放情绪上的压力，扭转自我认知以达到治愈目的。江秉寒是站在第三方，想了解心理医生调节寻常病患的原理，从根源上找出情绪出现目的，从而完成自愈。
　　偏偏他礼貌，行为绅士，家世相貌赶超大多数人，寻常患者遭受的亲情、爱情和心性上的创伤，他都没有经历过。
　　可他确实出现了心理方面的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是，心理医生认为他的梦境是出现心理问题的表象，而江秉寒执意认为，梦境是心理问题的根源。
　　架子上的沙漏仍然静静立在那里，江秉寒道：“我现在认同你的观点了。”
　　对方甚少听到他妥协的话，奇道：“什么观点。”
　　江秉寒：“梦是心理问题的表象。”
　　对方心道真是不容易，江秉寒又道：“你相信宿命这种东西吗？”
　　对方笑道：“我只研究心理，江先生如果信命，可以像别人一样去做些慈善事业，或者为寺庙捐点香火钱。”
　　也不失为一种解决方式。
　　江秉寒却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对方记忆力很好，联想到他几年前说过的这不是他要找的人，反问：“你觉得你找到那个人了？”
　　然而江秉寒并没有点头，只是道：“或许是。”
　　他罕见的没有给出绝对答案，对方松口气，细思过去又有些心惊。
　　江秉寒上一次没说出他找到人的话，但他用行动表示，他对梦中人有种亏欠心理，类似慈善事业，为对方做想做的事能减轻他内心的潜在压力，或者给他慰藉。
　　只是相像的人尚且如此，如果江秉寒真正认定了那个人。
　　对方肃容，郑重道：“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心理问题很难通过外物治愈，尤其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某个人身上，第一对方无法感同你的内心，不可能完全按照你想法行事，第二，如果你们存在身份上的悬殊，有过希望又失望的情况下，情绪一旦失控，会被伤的人不止你自己。”
　　江秉寒一向冷静，甚至冷静过头，但这种人才最可怕，表面上是沉寂冷硬的岩石，内心往往暗流涌动。
　　他既希望江秉寒能找到窥透他内心的人，又希望江秉寒永远不要找到。
　　因为火山被搅动之后，活了江秉寒，承受热岩的是对面那个人。
　　是救命稻草，就要面临被抓在手里的掌控欲。
　　谁能保证一辈子屈服于别人的掌控吗？
　　江秉寒则了然，对方看到了那个热搜。
　　他笑了笑：“谢谢，我知道。”
　　江秉寒本意是安抚对方，然而对方看着他走进这间房露出的第一个笑，怔忡的，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谁完了
我完了我以后再也不瞎预告了，这章字数快两倍了，热搜要等下章了
被编编戳要改文名QAQ，更为《替身他总想跑路》
最后，厚脸皮求个收藏可以吗（大哭），我会努力肥起来的

　　☆、第十七章

　　方槐直播两个小时，弹幕大军一直没停过，到后面微博也热闹了起来。
　　他本身名气不大，但半个月前上过热搜，楚明斐粉丝想把他撕出娱乐圈，加上有好事的吃瓜路人，方槐结束直播时，微博的搜索页面已经飘了好几个tag。
　　#方槐直播#、#方槐脸崩#、#碰瓷怪#……
　　没上到热搜，但活跃度挺高。
　　宋薇薇生怕他一时冲动干出什么，提早给他发消息：“别看微博，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上次公司帮你擦屁股，这次再闹大就不一定了，你也站不住理。”
　　她用自己手上的人脉买了点水军，已经在往下压了。
　　楚明斐的粉丝不傻，他们正主什么级别，方槐什么级别，撕方槐等于白送他热度。所以没真正闹大，只想借方槐直播的机会，把他名声搞臭。
　　楚明斐一方没有水军下场，甚至大一些的粉丝号也没出声，宋薇薇看得清楚，不禁松口气。
　　一个是成名已久的流量天王，有作品有口碑，有完整的个人工作团队。
　　一个是籍籍无名的花瓶透明，出道一年多，除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龙套角色，什么作品都没有，唯一拿得出手的江秉寒，还是借楚明斐脸的光。
　　楚明斐要真想撕方槐，方槐就完了。
　　方槐被她防狼一样的姿态搞得哭笑不得，回她：“我最近这么听话，吃吃睡睡去上课，你看我有惹事吗？”
　　宋薇薇回他一个微笑的表情。
　　其实原身也温顺，或者说懦弱，跟小绵羊似的。
　　然而宋薇薇已经看透他本质。
　　有野心，爱搞事，容易冲动，心里没点AC数。
　　方槐：我保证什么也不干，也不会再上热搜了（发誓手指.jpg）
　　同时间线上，原身接了线上活动，也被楚明斐粉丝撕过。然而原身仗着有江秉寒，企图装白莲卖惨自炒，但没资本也把握好火候，把自己炒糊了。
　　有前车之鉴，方槐不会选择犯蠢。
　　宋薇薇：过几天海选结果就出来了，在家保持身材，敷点面膜，听公司老师们说你成绩有进步，表扬你一下。
　　方槐笑回：甜枣不够甜，能发个红包吗？
　　宋薇薇没好气道：滚蛋，认真夸你呢，往后多争气少惹事，我肯定给你发红包。
　　宋薇薇担着经纪人的名头，但手上一群小鱼小虾，经济还真不富裕，之前贷款买了套单身公寓，欠下房贷，这两年才拼了命的努力工作。
　　方槐知道她压力大，和她东拉西扯闲聊好一会。
　　到六点多，煮饭阿姨上来问他晚饭吃什么，方槐：“按照江先生口味做吧。”
　　他前两天戒碳水顺带躲江秉寒，煮点胡萝卜青菜，没吃过晚饭，今天直播吃了点心，更不能吃了。
　　阿姨犹豫道：“要不我做点减肥餐，你都这么瘦了。”
　　方槐之前吃多不忌口，胖了点，如今少吃多动，又瘦了回去。但和病态的瘦不同，是很挺拔的体态。
　　加上平时爱笑爱动的，不会显得羸弱。
　　方槐朝她眨眨眼：“没事，我晚上吃个苹果，营养又年轻。”
　　阿姨明白当明星和常人不一样，也没多劝。
　　晚上江秉寒回来，方槐在一楼的健身房锻炼，这地方还是他找空房间直播的时候发现的，隔音很好，客厅里阿姨和江秉寒说了什么，听不清。
　　方槐结束今日份的网络瑜伽课程，躺下歇一会，出了一身的细汗，发现旁边隔间什么都有，索性脱衣服洗了个澡。
　　柜子里有几件浴袍，码数都很大，方槐刚拿出一件套上，外面门响了。
　　方槐探头往外瞧，一身运动装的江秉寒走进来，耳朵挂着蓝牙耳机。拉开手脚，站上跑步机，开始调速慢走。
　　背后看宽肩直背大长腿，可能是经常锻炼的缘故，肌肉紧实，束着发带，脱去正装后像个打篮球的高年级学生。
　　方槐羡慕的多瞄了两眼，低头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酸了两下，又卧草一声，他不会以为我故意躲在这勾引他吧！
　　又一想，没错啊，我确实打算勾引他。
　　方槐顿了顿，扒拉好头发，扯大领口，裸着两条白的几乎反光的腿。
　　健身房相对的两面墙贴了整面镜子，方槐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特意从前面溜达一圈，然后两手一叠，趴在他手边的跑步机横杆上。
　　“哇，江先生身材太好了吧。”
　　江秉寒估计心情还行，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
　　有反应了！方槐心里雀跃，又反思了下，内容太宽泛，不甜不彩虹。
　　方槐再接再厉：“江先生原来一直有锻炼啊，我还以为您这么忙，没时间做其他的。”
　　“您个子这么高，又有肌肉，简直天生的衣服架子，很多人想练也练不出来您这种。”
　　“您肩膀线条很好看哎，我们老师说直肩显气质，不论男女，肩膀好看了穿礼服才会好看。”
　　“胸也好看！适合穿衬衫。”
　　方槐说完这句有点脸红，因为江秉寒胸肌不突兀，穿衣服时看不出来，他还是叫对方起床那次感觉出来的。
　　“江先生有练过腰吗？不过您腰挺结实的，应该不用再练。”
　　“哇，江先生屁股也很翘，嗝……”
　　江秉寒忽然动作，把方槐吓够呛，然而他把速度调的更慢了些，道：“你不吃饭，锻炼也长不了肌肉。”
　　方槐讪讪道：“我知道。”
　　只是他唱乾旦，习惯保持纤瘦，不然上台还没张口，扮相先输人三分，旧时候不比现在，求的是弱风扶柳步步生莲。
　　瘦了，身段上才弱的起来。
　　方槐道：“所以才羡慕江先生。”
　　他用眼神把江秉寒上下扫了一遍，‘吸溜’的口水音做不出来，就干巴巴舔了舔下唇。
　　江秉寒眉头跳了跳，撇过头。
　　方槐不知死活，扒在横杆上追问：“我夸江先生这么多，江先生没有奖励的吗？”
　　江秉寒额发被两指宽的运动发带束上去，灯下皮肤有种玉质的白，显得眉眼格外冷，没看方槐，只道：“你要什么奖励。”
　　方槐咋舌，真给啊。
　　方槐试探道：“亲一个？”
　　江秉寒直接道：“换一个。”
　　不想关跑步机。
　　方槐心里松了口气，拿出蛮不讲理的骄横劲：“不亲就不亲，我要生气了。”
　　他偷偷看江秉寒脸色，江秉寒平静道：“衣服穿好，出去带上门。”
　　方槐低下头，草，胸口都露出来了。
　　方槐想给自己一巴掌，又觉得自己干得漂亮，经过客厅时煮饭的阿姨叫住他，告诉他厨房有洗好切好的苹果，方槐拽好领口，说声谢谢，郁卒的端着苹果上楼。
　　十点多钟准时躺在床上，玩了会手机，破掉的屏幕还没修，有点看不清，就关上准备睡觉。
　　外头有人敲门，方槐以为又是家里阿姨，打开门，江秉寒在门外站着。
　　方槐不明所以：“江先生，您找我？”
　　江秉寒：“来给你奖励。”
　　方槐：“……”
　　方槐慌了下，努力做出气鼓鼓的样子：“晚了，我生气了！”
　　江秉寒似是不想同他多废话，伸手扣住他后颈，方槐躲不开，一下子闭紧眼，江秉寒把人拉过来，目光落在他下唇，然而只像前两次一样，嘴唇碰了碰他额头。
　　方槐一动不敢动，江秉寒若有所思，说道早点睡，走了。
　　方槐从懵圈，到麻木，到心态崩。
　　颤巍巍锁上门，这到底是他攻略江秉寒，还是江秉寒在攻略他。
　　隔了没几天，方槐又开了直播。
　　经过一段时间沉寂，直播间观众人数骤降，闹事的人少了很多，弹幕也不全是吵架的了，一部分粉丝在舔颜，一部分人在问主播唱的是什么，让他再唱一遍。
　　方槐把戏名说了，有点不在状态，就让他们等一等，先聊会天。
　　宋薇薇在外面忙，提醒他今天出海选结果，方槐就另外开了个官方网页。
　　直播到一半，手机刷刷弹出几条消息，是宋薇薇的框。方槐还没看，另一手切到飞凰官网，没出结果啊。
　　那边等不及，电话过来了。
　　方槐接通，宋薇薇道：“还在直播吗？先停了，你又上热搜了。”
　　方槐一愣：“什么热搜？”
　　他最近没做什么啊。
　　宋薇薇深呼口气：“你海选那天是不是和林格打架了？”
　　方槐诧异道：“被拍到了？”
　　那就是真有这事了，宋薇薇登时要崩溃，想骂人，又明白现在骂他也没用，无力道：“你自己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拉进度
感谢～

　　☆、第十八章

　　某八卦论坛
　　——来了来了！今日瓜田大丰收，小楚明斐继之前路边擦皮鞋、碰瓷一线流量，直播脸崩，又被爆出殴打同期小鲜肉！有图有真相！！！
　　——emmmn，解码失败。
　　——看了，笑死，果然是有金大腿的人，下手那叫一个狠，心疼我A
　　——我TM？？？挂人指名道姓，别标题党，cmf在闭关拍戏，也没这么脸大的弟弟。
　　——无图言diao
　　——这个月怎么老在热搜看见他，哪家团队的，买的包年水军？
　　——路边卖惨拦顶级商务车，消失一个月整容，住观棠一期江景，金丝雀无疑了。
　　——我知道他，妈呀他脸怎么了，疯了吧。
　　——照骗呗，我以前是他颜粉来着，然后一开播，嗯，就没有然后了。
　　——图来了图来了！！！【方槐直播镜头.gif】【Angus痛苦捂下身，方槐脚踢Angus.gif】
　　——谁说的楚明斐？不像啊。
　　——这是人品问题了吧，好恶x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次看见明星打架，原来也专攻下三路（狗头）
　　——Angus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小狼狗吗，连金丝雀都打不过。
　　——就我一个人发现直播里金丝雀的手机屏裂了吗？金大腿不合格啊，这都不给买新的。
　　——hhhhhh我也看到了
　　——卧槽，暴娇美人和年下小奶狗，这个组合我可以。
　　——？？？？？？
　　……
　　【方槐殴打同期】的热搜是突然蹿上来的，几分钟之内升至微博实时热搜第二位，后缀一个爆字。
　　讨论量持续上升，甚至隐隐有压过热搜第一某老牌三金影帝隐婚的趋势。
　　类似tag不止一个，内容五花八门，从方槐主动抱金主大腿，到直播翻车，到个人业务太差转而祸害戏曲，到‘新声集结号’海选现场故意找茬同期。
　　各种妖魔鬼怪齐上阵，阴谋论都出来了。
　　方槐点进去，看到热搜里自己单方面殴打林格的动图，也懵了。
　　这是谁拍的，明显截取下来故意带节奏黑他。
　　宋薇薇道：“影响太广，公司已经在找人撤了，高层的意思是不能让外人怀疑wts旗下艺人专业能力，公关部正在商量处理办法，你先别露面，等我通知，直播关了吗？”
　　“关了。”方槐道，“什么办法。”
　　不会让他赔钱吧？
　　宋薇薇长出一口气：“还不清楚，先把打架的事糊弄过去，不然对公司其他艺人也有影响，林格组合出道一年多，有粉丝基础，公司不会轻易放弃他们，最大的可能是你们一起发个声，就说朋友间打闹。”
　　方槐迟疑道：“别人能信吗？”
　　他没说类似‘林格先找我茬’的话，也没提事情原委，宋薇薇意思很明确了，公司看重林格组合有商业价值，但没提自己。
　　宋薇薇：“没办法，不信也得信。”
　　方槐默了，真相说出来，网友估计更不会信。
　　宋薇薇问他：“你和林格到底怎么回事？”
　　方槐把林格怀疑他撸掉李瀚音广告的事说了，宋薇薇：“你真做了？”
　　方槐：“…我也不知道。”
　　宋薇薇扶额：“这都叫什么事，林格也是，专挑有人的地方找上你，不会故意的吧。”
　　方槐知道她想说什么，想了想：“不可能是他。”
　　以林格的性格，看见【方槐殴打林格】的热搜，还不得气死。
　　“方槐。”宋薇薇忽然叫他名字，郑重道：“我得提醒你一句。”
　　方槐嗯了一声。
　　宋薇薇道：“你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出事了，而且都是负面|新闻，等公司真正解决这件事，有没有处罚我不知道，但是我往后再想给你争取资源，就难了，‘新声’内推名额那次也是，就算公司不追究，同行也不会放过你，你懂吧？”
　　直白点就是雪藏，方槐心里一紧。
　　宋薇薇没恐吓他，有影响是肯定的，方槐想到自己老本行，反过来安慰宋薇薇：“我本来就不是当明星的料，没工作就没工作，以后专职唱戏好了。”
　　宋薇薇苦笑：“行，你有心理准备就行。”
　　方槐抓抓头发：“对不起薇薇姐，是我大意了，我不该冲动。”
　　宋薇薇一时没说话，好半天才叹道：“错不在你，这个圈子就是这个这样，更别说有人存心害你，先休息吧，别多心，等我消息。”
　　方槐关掉电脑，发了会愣。
　　沾染名利的圈子不好混，方槐理解，但发生这种事，方槐也没预料到。
　　他确实错了，错在不够谨慎。不该让林格他们知道广告有问题，林格不怀疑自己，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作为公众人物，他和林格被人拍到不当行为，是两个人职业修养的问题。
　　网上闹得天翻地覆，方槐明知道不该去看，仍然没忍住打开了手机。
　　说他张狂，恶毒，小人行径，什么的都有，。
　　路人在半个月以来的热搜轰炸下已经对方槐的名字起了腻味心理，纷纷打抱不平，大V们在探讨艺人道德问题，楚明斐的粉丝在欢呼，林格的粉丝在辱骂。
　　没有一个人替方槐说话，他的颜粉在开播后少了很多，如今更是销声匿迹。
　　方槐去厨房拿了个苹果，阿姨正在餐厅摘毛豆准备煮晚饭，看他脸色不太好，问道：“怎么了这是，身体不舒服吗？”
　　方槐勉强对她笑笑：“没事，阿姨，晚上不用煮我的饭了。”
　　阿姨唉一声：“中午吃得少，晚上又不吃，当明星不能连身体也不要。”
　　方槐坐下帮她剥了会毛豆，阿姨道自己最近学了点健康食谱，问他要不是试试。方槐没什么胃口，摇摇头。
　　手机亮了，方槐以为是宋薇薇，点开一看，是简乐驰。
　　简乐驰：“艹了我现在才看到热搜，你没事吧，是不是你摔手机那天，我他么就应该跟着你，媒体那帮子人写七写八，闲的蛋疼，要不要我帮你解释两句。”
　　方槐擦了擦手，回他：“没，是误会，公司已经在处理了。”
　　简乐驰的喜剧节目是一期一期的，他最近在闭关准备，方槐不想麻烦他，也不想让他沾上这事。
　　简乐驰：“摆明有人要搞你，我看你那公司也不怎么靠谱，毁约算了，我跟我师父说说，让他带着你唱戏，比当明星好。”
　　方槐受他安慰，心头轻松了几分：“我没事，谢谢简哥，再说你师父不是说相声的吗？（笑哭）”
　　简乐驰：“戏曲师父。”
　　方槐心里一暖。他刚才也思考往后怎么办。
　　事是自己惹出来的，公司大概率要放弃他，他也不能胡乱发声害宋薇薇被公司处分。
　　解约也好，本来也没想做明星，大不了以后去唱自己的戏，大的地方不收他，小一点的草台班子总可以吧。
　　楚明斐一个月后回来，他一走，靳书容应该不会说话不算话。
　　五百万可以自己建一个戏社了。
　　方槐被简乐驰这么一打岔，想到海选结果还没看，跟他说了声，打算上楼开电脑。
　　走到一半，宋薇薇电话打了过来。
　　宋薇薇：“你方便出来吗？”
　　方槐：“方便，这小区安保很好，要去公司吗？”
　　宋薇薇叹气：“对，上面要求尽快处理好，热搜一直挂着，你过来我们一起商量下。”
　　说是这么说，方槐估摸，应该是公司已经商量好，叫他过去领命。
　　方槐道：“那等一下，我先换身衣服，海选结果应该要出了，我还没看……”
　　“别看了。”宋薇薇打断他，冷下声道，“别的还不知道，但你上热搜肯定‘新声’那边的人搞鬼。”
　　方槐愣住：“谁？为什么？”
　　他猜测过是哪边人在买热搜，连江秉寒都考虑了进去，唯独没想到是节目组。
　　虽说同行是冤家，他没名没姓，没挡谁的路吧？
　　宋薇薇冷笑：“我要没猜错，接下来‘新声’会上热搜，不管你海选表现怎么样，最后入选的名单里都不会有你。”
　　煮饭阿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见方槐颇有些失魂落魄出了门，不禁有些担心。
　　他走后没多久，门响了。
　　阿姨看见江秉寒，站起身：“江先生。”
　　她心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晚饭还没煮。江秉寒嗯了一声，朝楼上看了眼，阿姨连忙道：“方槐出门了，刚走没多久。”
　　江秉寒停住脚步：“他有没有说去哪？”
　　然后没等阿姨回答，江秉寒又道：“不用了，我知道了。”
　　他说着返身出了门，阿姨惊愕之余，不由唏嘘：这是都怎么了。
　　

　　☆、第十九章

　　方槐从偏门进公司，到了会议室，先一步赶来的林格看见他，脸上浮出怒色，要冲上来，被旁边李瀚音拦了。
　　方槐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扯扯嘴角，平静道：“你要想再上一次热搜，你就动手。”
　　林格挥开李瀚音，指着他道：“热搜是不是你买的？”
　　方槐险些被气笑了：“你能不能有点脑子，脖子上顶的是什么，鱼缸吗？”
　　林格气的手直哆嗦，李瀚音急得不行：“好了，你别惹事了，等下胡哥要过来。”
　　他把林格拽回去，转头去看方槐，面带犹豫，像是有话说。
　　方槐擦觉到了，但没有闲聊的心情，绕到会议室边角，拿个一次性纸杯倒了点水，端在手里捂手。
　　没多时，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宋薇薇，和另外一个经纪人胡七。
　　三人在桌边坐下。中年女人道：“情况你们都看到了，刚刚楼上短暂开了个会，我们的意见是，林格接下来有比赛，名单已经报上去了，他顶着公司的名号，这时候不能出事。”
　　宋薇薇嘴唇动了动，没开口。
　　林格不耐道：“别扯有的没的，直接说结果。”
　　中年女人不悦地看眼林格，道：“方槐先发个微博道歉，就说和林格开玩笑，林格一时没防备，不小心才会闹出图上这种事。晚一点林格去认领，过段时间公司会找机会安排你们互动一下，另外，公关部也会安排人把控后面的舆论走向，其余的都别多说，免得节外生枝。”
　　很明显，打算放弃方槐，把林格从打架事件里摘出来了。
　　毕竟真朋友之间，哪有开玩笑朝下半身开的。
　　还不如解释成打闹失了手。
　　“我不同意！”方槐还没做出反应，林格先拍了桌子，“我都说了我先打得人，要道歉也是我道歉，老子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黑粉，尽管让他们黑。”
　　“你不同意也没用。”经纪人胡七冷冷道，“你别忘了，你不是没出道的练习生，你是队员，做决定之前得先考虑组合。”
　　林格看眼身边两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顿时哑声。
　　一直玩手机的Oliver抬起头，摊摊手：“别看我，我进娱乐圈是来玩的。”
　　李瀚音嗫嚅半晌，他和Oliver家境不同，没那么干脆，仍擦了擦脸：“对不起，都是我惹出来的事，我听Angus的。”
　　胡七丝毫不慌，去看林格，林格艹了一声，踹开凳子，摔上门出去了。
　　胡七冷笑：“又没让你们抱团死，扯什么兄弟情深，想办法把影响降到最低才是正事，林格先动手是他不对，但真要追究起来，爆出这件事的人和楚明斐有关系。”
　　至于这间屋子里谁和楚明斐有过矛盾，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方槐去看宋薇薇，宋薇薇面色复杂：“‘新声’节目组想在年轻人里面打响知名度，视频是他们的工作人员偶然拍到的，一开始没打算做这么绝，据说是想截张两人有争执的图片，发出去带带热度，碰巧宣发的负责人有个上高中的女儿，是楚明斐铁粉，听说了这件事。”
　　后面就不用多解释了。
　　方槐听到楚明斐的名字，脸色木然，动了动手指，把冷掉的水放在桌上。
　　宋薇薇心中不忍，仍道：“另外还有消息，他们宣发决定之前和其他部门通过气，评委组听到后，据说为这事起过争执，其中有一位资历比较老的，越过其他三位老师，默认同意了这件事。”
　　方槐插了一句：“是不是姓韩？”
　　宋薇薇有些意外，旋即点头：“是。”
　　方槐想笑，那天感觉果然没错。
　　他没再多问，只道：“知道了，随便吧，我没意见。”
　　他站起身，手上没有筹码，也没留下的必要了，微博大号在宋薇薇手里，会有人替他编好措辞。他只管把想害他的人记住就好。
　　身后，胡七嗤笑一声，跟宋薇薇道：“早提醒过你了，戏剧圈子能是好进的？那群人多清高，看重的是名声、辈分，还有本事，不是一般人刷刷脸能行得通。”
　　宋薇薇回以冷笑：“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方槐，网友谁知道林格是谁。”
　　胡七耸耸肩：“对，互帮互助嘛，方槐现在多有名气，网上骂他的帖子快堆成山了，话说他好不容易扒上的金主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白睡他两场，嫌水货不好用，一脚把人踢了吧。”
　　他说话没含糊，而且刚好戳到宋薇薇痛处。宋薇薇拉下了脸：“关你屁事，先管好你自己家疯狗。”
　　胡七蔑然一笑：“呵，是没你教的好。”
　　方槐走出会议室，头昏脑涨，胃泛酸，刚刚喝下的半杯温水没什么用，被外头凉风一吹，整个人有点恍惚。
　　他在楼层绕了一大圈，找到洗手间，刚走到门口，听到里头有人谈论自己名字。
　　方槐心道自己话题度还挺高，走哪听到哪。
　　“……阴沉，跟他打招呼，他装没听到，把自己当巨星了。Angus也是惨，听说他们住一起的时候天天吵架，好几次差点动手。”
　　“哈哈，不是差点吧，都打上新闻了，他现在也太狂了。”
　　“切，他哪有狂的资格，在公寓怂的一批，估计仗着背后有金主。”
　　“你见过包他那人吗？”
　　“我上哪见，面都没露过，方槐搬走还是他经纪人帮的忙，就宋薇薇。你当有钱人这么闲的，包个小明星亲自接送，听说贼有钱，家里关系也深，哪天打听打听，经纪人他们应该知道。”
　　两人关掉水龙头，其中一人道：“年纪大吧，电视都是假的，我见过几个有钱有势的人，一个比一个恶心，啤酒肚地中海大油脸，就剩有钱这一个优点了。”
　　另外一个人道：“嗨，想多了，图的就是钱，不然图什么，图他岁数大？图他会秃头？”
　　两人哈哈大笑，然而欢快的声音持续没到两秒钟，走出门，笑声戛然而止。
　　背后说人坏话被别人听墙角是挺尴尬的，更尴尬的是，听墙角的就是你刚说的那人。
　　方槐靠在墙上，一个没印象，一个似乎是原身之前的室友。
　　方槐盯着后者脸瞧了一会。
　　那人被看的慌乱，刚要说什么，方槐有点颓，不想吵架，动了动手腕道：“还不走是等着我送你上热搜？”
　　两人对视一眼，心虚又愤愤不平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方槐：拿出小本本.jpg

　　☆、第二十章

　　方槐进去上个厕所，洗完手，深秋的水冰冰凉凉很提神，索性把脸也洗了。
　　这层楼大多是私人办公室，天色一晚，格外的安静，方槐穿过长长走廊，看到李瀚音一个人站在窗口处。
　　窗外点点灯火融在黑暗里，橙色路灯汇成河流，蜿蜒从大楼脚下穿过。
　　李瀚音转过来，红着两只眼睛：“对不起。”
　　本来还有几分低落的方槐顿时哭笑不得，我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
　　李瀚音泪汪汪道：“Oliver找人问了，那家化妆品真的有问题，有几条线路已经停产了，部门正在查，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爆出来。”
　　方槐有些意外，干巴巴哦一声：“知道了，你别哭了。”
　　哭的我都想哭了。
　　李瀚音拉他胳膊：“对不起，是我们不好，你想帮我们，结果反倒害了你。”
　　方槐浑身不自在：“你别想太多，有人故意要挑我的刺，没这次也会有下次，不用有心理负担。”
　　然而李瀚音哭的更凶了，眼泪流个不停，拽着他衣服把头埋进他怀里。
　　方槐肩头湿了一片，无奈又有点窝心，笨拙得拍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
　　他没干过安慰别人的活计，也说不出别的，任由李瀚音在他身上抹眼泪，自己则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其实刚才那两人也没说错，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前世一开始过得也不顺利，戏班子规模小，又是聚众场所，时不时有人来闹事。
　　他打小身体虚，练不出膀子力气，有次为了护着从小抚养他的戏班主，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倒在地上，几个地痞流氓围着他吹口哨，要把他拖到后院。
　　戏班其他人想阻止，同样被那群地痞打的起不来身，他胡乱抓了支钗，想跟人拼命，却先一步被踩断几根手指。
　　比疼痛更难捱的是绝望，如果不是那个人突然出现救下他，方槐不敢想象自己会经历什么。
　　如今也一样，大概是戏班子里的安稳日子过多了，自以为乱世都能撑过来，太平盛世就真的很太平。
　　谁成想还没迈出第一步，先在平地摔了个跟头。
　　方槐垂下眼，忽然听到有人喊，“方槐。”
　　那声音沉沉的，在空荡荡的大厅有些突兀，两人转回头，李瀚音泪眼朦胧，模糊间看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浑身气势内敛，正盯着他们。
　　李瀚音不知为何，下意识站直身缩回了手。
　　江秉寒从楼上下来，四处找人，却看到这一幕，心里已经不大爽快，尤其他认出那男生就是方槐拐弯抹角想要帮的人。
　　他叫方槐：“过来。”
　　李瀚音不认识，但感觉出这人不一般，惊惶在两人间来回打量，而方槐盯住那张脸，傻愣着不动。
　　半晌江秉寒先叹了口气，走过来捏捏他的脸：“哭什么，我还没发脾气，你先委屈上了。”
　　方槐抽了抽鼻子，没什么信服力道：“谁哭了。”
　　他这一段时间瘦的确实有点过了，肩膀细窄，衬衫根本贴不住腰线，也就一层薄薄的肌肉撑着，才没显出病态的弱。
　　江秉寒看他肩膀处的湿痕碍眼，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方槐老老实实，让抬胳膊就抬胳膊。
　　江秉寒给他扣上两颗扣子：“出来前吃饭了吗？”
　　方槐摇摇头：“早饿了。”
　　江秉寒：“回去还是出去吃？”
　　方槐嗯一声：“阿姨煮饭了吗？”
　　江秉寒：“我来的时候还没，现在应该在煮了。”
　　方槐从长了一截的外套里伸出手，掏手机想给阿姨打电话，让她晚饭多煮点。
　　江秉寒看穿他心思，道：“大晚上别吃太多，回去先洗个澡。”
　　方槐一想也是，暴饮暴食伤身，就没打。
　　江秉寒把他手机抽出来，顿了顿，翻来翻去的看上面的裂缝。
　　方槐撇撇嘴：“林格摔坏的，我得让他赔我个新屏幕。”
　　江秉寒道：“是得赔。”
　　他声音不大，李瀚音无端打了个颤，想替林格道个歉，张了几次嘴，没敢发出声。
　　他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忽见另一头宋薇薇对自己招招手，让他过去。
　　李瀚音几步一回头，那个陌生男人很高，而方槐低着头，整个人被遮的快要看不见，只听不时有交谈声。
　　李瀚音也有点杵宋薇薇，几乎没在公司和她说过话。宋薇薇收回目光，温和道：“林格他们已经下去了，应该在楼下等你，你也早点回去，外头还有记者。”
　　李瀚音迟疑道：“那个……”
　　宋薇薇知道他想问什么，情绪复杂道：“是和方槐上过热搜的人。”
　　李瀚音其实隐约猜到了，那个男人手上有块眼熟的手表，他在微博上见过，还知道那块表是限量款，一般人买不到。
　　宋薇薇道：“别跟其他人提起这个。”
　　李瀚音说了好，犹豫下道：“薇薇姐，我们三个商量过了，晚点会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我们粉丝比方槐多，最多不去参加比赛，公司处罚就处罚了，不能让方槐去不成。”
　　宋薇薇无奈道：“我听林格说过了，放心，上面重新做了决定，不会对方槐有什么影响。”
　　李瀚音脸色缓和了点，问道：“是…那个人的原因吗？”
　　宋薇薇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道：“回去吧，好好准备比赛，机会难得，你们也不小了，尤其林格，私底下多劝劝他，别老意气用事。”
　　宋薇薇送他下楼，李瀚音跟在她后面，临转角时回头看了看，窗边已经没人了。
　　江秉寒的车停在公司地下停车场，走的是高层人员专用的私密通道，方槐上了车，等车子开出老远，才后知后觉回过神，刚才好像丢人丢大发了。
　　方槐窝在后座，一个劲的回想刚才有没有流鼻涕，应该也没流眼泪吧？最多鼻子有点酸，江秉寒是不是还摸他脸了？
　　不过江秉寒能抽出时间去公司接自己，方槐还挺感动，作为回报，这几天少往他眼前凑不给他添堵好了。
　　车子驶入光线暗的长隧道，江秉寒忽然道：“把你里面衣服脱了。”
　　方槐的感动瞬间跑光了，察觉到司机似乎也抖了下，愣道：“有……有外人在，不好吧。”
　　在公司行为十分绅士的江秉寒这一刻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湿了一片，别穿了。”
　　

　　☆、第二十章

　　方槐最后也没敢脱，推说车里太小，而且离得近，很快就回到了观棠。
　　两人进了门，没等江秉寒催促，方槐先去洗了澡。等洗完收拾完，下楼就闻到饭菜的香气，而江秉寒也换过睡衣，正在客厅和人打电话。
　　方槐不好去听，就拿上手机去了餐厅。
　　煮饭阿姨看他进厨房，给他端一碗小米粥，让他饭前垫一垫，不然容易伤胃。
　　方槐饿得太久，一下子还真吃不下太多东西，喝粥刚刚好。他接了，笑眯眯道：“谢谢阿姨。”
　　阿姨看他状态恢复不少，也放宽了心：“是方先生让我准备的，怕你太久没吃东西，当心有点烫。”
　　方槐惊讶了一下，说好，偷偷到门口瞄眼客厅的江秉寒，回想这一晚发生的事，心里则道奇了怪了，他怎么变得这么贴心。
　　原身也作死去惹过楚明斐，惹不过，去求江秉寒，江秉寒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任他哭诉说的天花乱坠，只回了句‘有因必有果’，意思就是你应得的。
　　轮到自己，犯了事有车接送，还给煮粥喝？
　　话说他知道我和人打架的事吗？
　　方槐没想明白，打开手机，宋薇薇三十分钟前发来消息，转达了一串林格他们的谢辞。
　　太长，方槐就没细看，往前翻一翻，忽然发现不对劲，不是说处罚吗？怎么什么时候给我接了新工作？
　　没等他弄明白，手机一震，宋薇薇新发来一张截图，显示他微博大号几分钟前转发了一个叫《平凡之路》的综艺节目官宣微博，似乎也刚发没多久，只有简短几句官方介绍语，嘉宾一行@了自己和林格，其余是一串XXXX。
　　方槐翻回去，三十分钟前宋薇薇通知他接的节目名正是《平凡之路》。
　　方槐：薇薇姐？
　　宋薇薇回复道：时间比较紧，那边也没想好到底播什么，只能先放点虚的东西，预案是拍你们年轻练习生的日常，穿插个人才艺展示，到时候请一些比较有资历的老牌明星坐镇，这两年生活类游玩节目比较火，后期可能会让你们去一些有乡土特色的地方旅游出外景……
　　方槐对现代综艺节目的形式还算了解，能看懂，但突然冒出这个，他心头一动。
　　方槐：是借这个把今晚热搜盖过去？
　　宋薇薇更诧异：你没看微博？
　　方槐心道我哪有心情，全是骂我的，她这么一说，方槐打开微博，才发现位居第二的【方槐殴打同期】不知何时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是【平凡之路发声】。
　　位置还上升了一位，把占据首位快一整天的影帝隐婚热搜都挤了下来。
　　方槐愣了好一阵，点进去，第一条赫然是《平凡之路》节目组官方置顶微博：
　　【《平凡之路》是档为年轻艺人策划的日常向综艺节目，由飞凰计算机媒体有限公司特别赞助，力求真实、全面、多角度展现新生代艺人风貌，尚处在筹备阶段，今日我组得知，在计划拍摄前期宣传影片过程中，艺人表现力镜头遭到其他节目组工作人员偷拍，恶意截取并上传网络，引发全网对该艺人及节目组的道德底线声讨，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对于该组宣发部门泄露我组节目内容，并刻意抹黑的不当行为，我组表示强烈谴责，后续将采取必要的法律措施，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维护艺人及我组的合法权益。
　　特此声明
　　《平凡之路》节目组。】
　　往下翻，评论已经爆了，少数人在吃瓜，而绝大部分被第二句里的‘飞凰计算机媒体’惊的瓜都掉了。
　　飞凰是干什么的，主业搞科研、软件开发，成果不菲，短短十多年跃居国内计算机领域一线，是国家重点关注企业。
　　相比起主业，副业就接地气的多了，他们高层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旗下有网络购物平台，视频播放媒体软件，游戏开发公司，影视相关，甚至飞凰网这种娱乐性互联网媒体网站。
　　以这种公司的名义去投资一部综艺，总有种用核武器炸鱼的巨大落差感。
　　再说你声明就声明，故意在前面加一句‘飞凰计算机媒体’，怎么看怎么有点欠。
　　谁不知道‘新声’是飞凰网出品的，而且是网综。
　　虽然不知道《平凡之路》从哪冒出来，后续会在哪播，但这意思很明确了：我才是大佬亲生哒，敢拿我炒作，等死吧你。
　　哦不对，是你们宣发部门等死吧。
　　毕竟‘新声’投都投了，钱还是要赚。
　　评论各种喜闻乐见，调侃飞凰内部节目组出演宫斗剧，可惜妃子不够长眼，博出位博到了皇后跟前。
　　也有人觉得被溜了：这就是炒作啊，赤|裸裸互赢的炒作！！！
　　方槐已经被走向惊呆了，找了一圈，没找到‘新声’回应，至于宋薇薇预料的伴随热搜放出的海选结果名单，好像也胎死腹中，了无生息了。
　　方槐又回到《平凡之路》的官微，官微刚建立没多久，还没什么粉丝，第一条是谴责声明，第二条就是刚刚宋薇薇转发的，@自己和林格的应急官宣。
　　官宣配图却不是网上流传的他踹林格的画面，而是从侧面拍摄的，林格拽着他衣领把他抵到墙上，而自己仰着头，手抓着墙面，两人一高一低，互相对视的场景。
　　和声明那条的评论不同，下面有志一同的排队留言：【麻烦请搞快点！！！！！】
　　有人哈哈哈，【搞快点就搞快点，还发礼貌用语，你们胆子太小了，让我来：太子爷，我想下个月就看到这个综艺，您看可以吗？】
　　回复人抖机灵：【着什么急？谴责警告！】
　　方槐粥也没心思喝了，心里隐隐有个念头，给宋薇薇发消息：“飞凰是？”
　　宋薇薇：“……”
　　宋薇薇：“幕后人姓江。”
　　方槐傻眼：“江秉寒不是做能源生意的吗？”
　　他再无知也不至于不了解江秉寒是做什么的，江秉寒要是飞凰的董事，不用别人问，媒体冲着江秉寒的脸就能把他扒出来。
　　他工作和媒体娱乐不相关，才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宋薇薇已经被他打败了：“飞凰掌权人是江辙，还没退位，但股东有江秉寒，江云亭在学着打理飞凰事务。”
　　宋薇薇片刻又回：“你是不是还想问江云亭是谁？”
　　方槐：“……”
　　方槐：“不，不用了。”
　　客厅，江秉寒还在聊电话。
　　那头急道：“你别仗着比我大就说话不算话，下月拨的帐是年前谈好的，你要敢赖皮我就告诉咱爸，说你在外头花钱包小明星。”
　　江秉寒：“沉不住气，你多大了？”
　　那边估计翻了个白眼：“你沉得住气，你可沉得住了。二十多年没动静，一有动静就搞了个大的，几百万给小明星打水漂玩，敢情到最后花的还是我的钱。”
　　江秉寒慢慢道：“只要你找的团队有能力，节目不会亏损，钱也没说不给你，节目冠你那边的名，就当我投了。”
　　“那你刚才发什么脾气？”
　　江秉寒反问：“我哪发脾气了？”
　　“你看你看，又来了。”
　　江秉寒：“视频是偷拍的，影响不好，网上能撤的都撤了，你们补拍一个新的发上去，别带乱七八糟的暗示。”
　　那头一阵大笑：“你直说对官微那张照片不满意不就得了。”
　　江秉寒：“宣传就宣传，别卖腐炒作。”
　　“哈？你还知道卖腐这个词。”那边像模像样叹口气：“哥你真行，我才发现你有当周幽王的潜质，我跟妈还担心你挣着么多钱谁替你花，现在好了，哎你什么时候回家，妈电话都打我这来了，我怕我一人回去，爸再把我抽一顿。”
　　“再说吧。”说着把电话挂了。
　　

　　☆、第二十二章

　　某明星八卦论坛
　　——李涛，飞凰亲自出面捧人，方姓小鲜肉是不是要火了。
　　——别吹了，小火靠捧大火靠命，强捧灰飞烟灭，方碎屏能起得来，我带着我本命直播跳海。
　　——拿他当试砖石试水娱乐圈呗，红鸟啥不想插一脚，年初还收购了一家音乐公司。有一说一，红鸟眼光真不赖，前几年投的那两部电影在国际电影节拿了好几个奖，可惜不走商业路子，在内地没什么大水花。
　　——仗着家底厚，随便乱造，无语了。
　　——知道真相的人静静看你们瞎几把乱猜。
　　——话说没人关注他金主吗？蹲的我腿都麻了也没蹲出是谁，还是旧料没人扒了。
　　——大胆猜一个jyt，方碎屏上月闹绯闻，这月综艺就出圈，这是赔上飞凰名声也要捧，妥妥的包养出真爱啊
　　——呸，我老公洁身自好，你看他什么时候沾过小明星。
　　——同觉不可能，方碎屏估计是被当枪使了，把《平凡之路》炒起来，给飞凰进娱乐圈还有后面艺人铺路，综艺热度已经有了，不会专捧方碎屏这一个花瓶。
　　——举手，看节目组拖两个没名没姓鲜肉到底能干什么。
　　——那就多了，直播变脸，现场教学修手机贴钢化膜，另有捂裆派传人荧幕首秀（狗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艹
　　……
　　外面的舆论并没影响到方槐，热搜一面倒时，他最多胃口有点差，如今事情被江秉寒解决，方槐除了感动，更多的是不安。
　　他职业是明星，老话就是戏子，虽说是新时代，但江家不是一般的有钱能概括得了，不需要江秉寒商业联姻，也绝不会接受他和一个名声扫地的小明星纠缠不清。
　　靳书容承诺给他五百万，让他和江秉寒分手，然而江秉寒替他凭空捏出一个综艺节目，花的钱肯定比五百万多。
　　方槐没这么大脸两头都应承下来。江秉寒对他好，他是不是也该识相点。
　　起码楚明斐回来之前别再给他添麻烦？
　　方槐出门运动完吊完嗓子，回来江秉寒已经起了，正在餐厅吃早饭。
　　方槐收拾好，换完衣服又下到一楼，跟江秉寒说声早上好，坐下开始用早饭。
　　江秉寒似乎低血糖，早起一般心情不太好，方槐习惯他早饭时爱答不理的毛病，然而江秉寒这次应了。
　　看方槐穿的是外衣，道：“今天有工作吗？出门就打电话让司机送你。”
　　方槐搁下筷子：“嗯有，经纪人要带我去谈综艺的合同，还有一个网综节目，海选过了，要去公司商量比赛的事。”
　　‘新声集结号’的海选结果一拖再拖，网上现在还没放出来，但节目组工作人员联系了宋薇薇，他拿到参赛资格是板上钉钉的事。
　　方槐其实不喜欢这样，好像仗着江秉寒的势力，硬逼着人家把自己划拉进去一样。
　　大概他语气太正经，江秉寒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七点多钟，江秉寒出门，方槐跟他到玄关，像往常一样替他折好外套衣领，然后摆摆手，跟他说再见。
　　江秉寒却没干脆走人，而是转过头来看他。
　　方槐：“？”
　　我说错话了？
　　方槐傻傻和他对视片刻，突然福至心灵，踮起脚试探着凑近，看江秉寒没有躲开，于是轻轻在他脸侧小心啄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不知道是不是往常太仓促，方槐只觉得这次触感很灵敏。一向沉稳的江秉寒看似没有温度，皮肤却平滑柔软，近看洁净的似乎连毛孔都没有。
　　总之感觉怪怪的，跟以前亲的不太一样。
　　江秉寒神色稍缓，但仍然不太满意。
　　往常抓紧一切时机往他眼前凑的人，经过昨晚那些事后明明应该更殷勤，反倒像蜗牛一样往回缩是怎么回事？
　　吓到了？
　　江秉寒替他找完借口，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方槐还在脸红回味，闻言又是一呆：“做…做什么？”
　　问归问，江秉寒想要，他连忙从客厅找来了。
　　江秉寒再次见到蜘蛛网造型的屏幕，但没多说，而是打开手机，手指点了十多下，又递还给方槐。
　　方槐一看，是串号码？
　　江秉寒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记得联系我。”
　　方槐心道联系你做什么，再说我有你助理的电话啊，嘴上很老实：“嗯，谢谢江先生，记住了。”
　　他一走，方槐也没磨蹭，赶紧收拾收拾出了门。
　　赶到约定的地方，宋薇薇已经到了，细看能发现她今天穿搭很讲究，脸上画了淡妆，精神饱满，眼下却有不明显的黑眼圈。
　　反观方槐，一身简单装扮，头发随便抓了抓，什么佩饰都没有，跟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宋薇薇有点紧张，往他身后看了看，问道：“路上没被堵吧。”
　　方槐关上包厢门：“没有，有司机送我过来的。”
　　宋薇薇提了口气，又松懈下去，江秉寒昨晚那架势，没亲自送他已经够替他们着想了。
　　《平凡之路》制作人员联系他们，两边约好在这间茶餐厅见面，这地方规格很高，隐蔽性也好。趁着人还没来，宋薇薇问他：“你跟江秉寒怎么回事，你们，那啥了？”
　　“哪啥？”方槐反应过来，比她还不解，“没有，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会帮我。”
　　可能我最近表现比较听话吧。
　　宋薇薇看他一副傻呆呆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他撞大运还是傻人有傻福。
　　她一晚没睡好，前半夜瞎激动，后半夜回过神，又开始阴谋论起来
　　就怕江秉寒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把方槐吃的骨头都不剩，利用完了，等回头楚明斐回来，再把嚼成渣的方槐给吐了。
　　方槐没上网，但一听宋薇薇要他小心《平凡之路》会挖陷阱，也不禁打起几分精神。
　　半小时后，对方人马准时赶到。
　　来的是制片和两个工作人员，诚意满满，随身把合同就带来了。
　　例行的寒暄过后，对方直奔主题，把一纸合约推过来，未免太多唐突，还贴心的带了一名法务，表示他们有问题的的地方尽管可以提。
　　宋薇薇不傻，对方态度诚恳，但明显没多做打算，就是得了吩咐，要把方槐签下来。
　　宋薇薇知道这种情况下再去追究细节，属于得了便宜还卖乖，毕竟是他们紧急公关，救了方槐这一次。
　　但碰到天上掉馅饼，也得小心被馅饼砸死。
　　她适时笑道：“合同没问题，飞凰的口碑我们自然放心，只怕我们方槐配不上，不知道节目企划出来了没，具体是要拍些什么，除了方槐和林格之外还请了哪些嘉宾，您提前告知我们，我们也好早点做足了准备。”
　　对方道：“哦对，这点是我们考虑不周，不过您也知道，时间紧急，方先生过往的资料我们工作人员今天刚刚拿到手，具体形式还要再商议，上面的意思是不买国外版权，要我们自己计划，所以今天暂时不谈这个。”
　　这位其实也是赶鸭子上架，被临时抓来的，得到消息的时候，饶是心理素质过人，看完网上方槐的黑料后也暗自骂了声娘。
　　节目的热度是不用愁了，播出肯定有人看，可摊上这么一个主咖，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啊。简直谁接谁挨骂，热搜闹到大半夜，好几个同僚看到制作人名单后专门打电话同情他的。
　　他今天抱着替自己奔丧的心来的，见到方槐后倒惊讶了一下下，不是说脸崩了吗，这长相，这气质，可塑之才啊。
　　一想到演唱舞和综艺感他哪个都没有，又泄气了。
　　金主花钱哄小明星开心而已，只不过这位的金主比较豪，直接砸了个节目，偏巧又被自己赶上了。
　　他权当拿别人钱，一起哄方槐开心了，话说的很敞亮：“形式虽然没定，但肯定是要表现一下方先生的个人的，《平凡之路》打的就是聚焦新生代艺人工作和日常生活的旗号，方先生有想法也尽管和我们工作人员提，另外，节目组暂时没有候选嘉宾，方先生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推荐给我们。”
　　有熟人了，拍摄效果才轻松，不然昨晚热搜一通热搜闹下来，娱乐圈十个明星八个看方槐不顺眼，请来几个主咖再在节目里打起来，他还要不要活了。
　　方槐也听出来了，真是真·花钱捧自己来了。
　　他也没客气，和宋薇薇商量了一会，签完合约，临走时又和他确认：“真的可以我推荐人选？”
　　对方笑道：“表现日常嘛，大家熟悉了才好录，方先生尽管提，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接收的，会有适当的考核，您不必拘束。”
　　方槐说了谢谢，和宋薇薇回公司路上，想了想，给简乐驰发个消息，问他接下来有没有空闲时间，又问宋薇薇：
　　“你说我要是把李瀚音他们也叫上，节目组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分了。”
　　宋薇薇没多高兴，或者更忧心了：“他们那种态度，就是领了命令哄你开心来了，你叫吧，不然没内容可拍多尴尬，综艺节目也需要演技的，你又没有那东西。”
　　再说节目名都叫《平凡之路》了，能有什么大指望，林格他们也是有粉丝的。
　　方槐回到公司，简乐驰电话就来了。
　　简乐驰：“有空啊，我正要找你，情况怎么样了，你这两天有空没，我师父说他想见见你。”
　　

　　☆、第二十三章

　　wts旗下参加‘新声’的艺人早在上周就被集中到一起进行培训，方槐此前一直没入选，夏鸣河给他发消息让他来上课，方槐没好意思来。
　　这次不一样，宋薇薇把他送到培训室门口，上去和夏鸣河说了什么。
　　声乐室不大不小，下面排排坐了七八个风格各不相同的小鲜肉，看见方槐后脸色都有些怪异。李瀚音眼睛一亮，悄悄对他招了招手。
　　方槐坐到他边上，李瀚音小声道：“你也要去参加比赛，太好了。”
　　方槐同样压低声音：“咱们四个拉个群呗，待会有事跟你们商量。”
　　林格有点别扭，方槐一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输入面对面建群的数字。他们仨个的微信名就是各自英文名，方槐的‘煎饼大侠’混入其中，画风略有不符。
　　这边宋薇薇一走，夏鸣河转头就叫方槐，兴奋道：“来来来，你上来给大家做个示范。”
　　活体教材可算来了。
　　方槐无法，搁下手机，老老实实上去了。
　　结束一上午的课程，夏鸣河让他们吃点饭休息休息，大家稀稀落落站起身，方槐位置前面的一个圆脸男生回过头，道：“林格，你不是最看不惯人家吗？现在又跟人家一起玩，不会是看人家抱上了金大腿吧。”
　　不管昨晚的热搜走向怎么回事，方槐接到飞凰投资的综艺是事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情况不一般。
　　不敢招惹他，挤兑两句跟他不对付的林格总是可以的。
　　林格什么性格，往常这样被人奚落，就算不打起来，骂回去是肯定的。然而他只瞥了对方一眼，凉凉道：“关你鸟事。”
　　声乐室其他人听到这里都笑起来，林格额角跳出青筋，没等李瀚音在说话，率先出了门。
　　Oliver冲方槐耸耸肩，示意没事，李瀚音也小心道：“下去吃饭吧。”
　　林格中途不知道跑去了哪，饭前拿出一个新手机的盒子推给他，闷声闷气道：“之前的事对不起，这个给你。”
　　手机是高端品牌的最新旗舰款，价格比方槐那个破手机屏幕高出不知道多少，方槐小小惊叹一下，笑眯眯收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湖有句老话，叫不打不相识，林格和他的矛盾多半是原身留下来的，方槐倒没真对他有什么恶感。
　　他把《平凡之路》的节目组原话说了，让他们考虑一下，想去就去，没有兴趣的也没关系，自己也只是提一下。
　　包括林格在内的三人都是一愣。
　　林格肯定要去的，但另外两个人没想到能有机会。毕竟是飞凰的综艺，又有方槐这么一个近期流量在，还没宣传已经热起来了。
　　好的通告难接，看wts这两年新签的艺人就知道，娱乐圈鲜肉市场饱和，有才有颜的后辈层出不穷，他们三个刚出道那会公司还有闲余多关照关照，如今场景后浪推前浪，二十二三岁的年龄，他们已经是公司老人了。
　　经纪人胡七在他们身上花了太多精力，虽然没强迫他们做些不愿意做的事，但这两年也开始着急，不然之前也不会费尽心思让脾气最软的李瀚音去接化妆品的网上活动。
　　开了想捞钱的先河，后面就要下大手笔了。
　　李瀚音结结巴巴道：“可以啊，我们回头和胡哥商量一下。”
　　……
　　晚上方槐回到家，坐在沙发捣鼓新手机，越玩越开心，江秉寒回来，他还特地拿到他跟前显摆了一下。
　　“江先生你看，林格给我买了个新的。”
　　他这种旧时代穿来的老古董，就喜欢新玩意儿，当初宋薇薇让人给他送直播的电脑，他一个人玩了一下午，迷上了里面的扫雷和蜘蛛接牌，要不是电脑太大个不方便，他能带在身边天天玩。
　　江秉寒显然对他兴奋不太理解，接过看了看，没什么兴趣，上楼去了。
　　吃过饭后，江秉寒拿了个轻薄小本在客厅办公。他最近偶尔会下来，家里没什么人，就算有，江秉寒专注公事，也没声音能打搅得了他。
　　方槐给他端了盘切好的水果，自己扎走了一半，吃着吃着忽然发现江秉寒笔记本很高端的样子。
　　“江先生，你这个电脑好看，还薄，多少钱买的？”
　　他挣钱之后也买一个，是不是能带在身边玩扫雷了。
　　江秉寒说了个数字。
　　方槐把嘴又闭上了——算了，他还是玩手机吧，新的也挺好玩的。
　　方槐等消化差不多了，去后面健身房换衣服准备锻炼，然而他没看到，他一走，江秉寒停下敲键盘的手，拿过手机给自己助理去了条消息。
　　睡前方槐才发现新手机没带上来，下楼来找，顺便打算把旧手机的卡也换上去。
　　然而在沙发上找到后，一打开，发现不太对劲。
　　他新换的吃豆人壁纸呢？新下的好几个游戏呢？还有他花了十块钱块钱，在小区对面手机店新贴的保护膜呢？
　　怎么都没了？！
　　江秉寒从楼上下来，见方槐在那怀疑人生，解释道：“我刚才试下好不好用，不小心按到恢复出厂格式了。”
　　方槐扭头看他。
　　出厂格式能把保护膜也格式掉？
　　江秉寒面不改色：“失手了，对不起，我书房桌上有新的平板和电脑，是品牌商送我的试用品，你要想用就自己去拿。”
　　方槐瞬间就把疑虑抛到脑后，压抑着激动道：“江先生不用吗？”
　　江秉寒：“用不完。”
　　方槐觉得白白拿他东西是不是不太好，然而江秉寒这么说了，他去到书房，果然有两个新的盒子摆在桌上。
　　方槐连盒子一起抱回卧室，坐在地上拆，手上动作，不耽误他和简乐驰电话聊天。
　　简乐驰的比赛下周会结束一期，他们和签合约的公司艺人不一样，商业上的合作要么等别人来联系，要么自己去主动联系合作方。
　　而简乐驰作为相声艺人，近几年相声市场虽然重新热了起来，但他没组织，也暂且没搭档，除了喜剧节目，还真没什么人找上他。
　　方槐好奇道：“你们相声不都是有搭档的吗？你的搭档呢？”
　　他其实早就想问了。
　　简乐驰：“我们师门就我一个，之前我师父给我捧哏，他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不能久站，我就跟他说我不想说了，反正我一个人在外面跑也饿不死。”
　　方槐：“这样啊。”
　　方槐其实有点为他遗憾，同为拜在别人门下的徒弟，这种感触来的尤其深。
　　徒弟们打小跟着师父学本领，不论学的是什么，本事都是一天一天，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对他们来说，学到的已经不单单是吃饭谋生的东西，更像是一种传承。
　　老一辈们把积攒了一辈子的经验和家伙什都交给了你，你肩负的就不再是一个人的温饱。
　　方槐前世天资高，戏班主看重他，他也没辜负对方的希望，领着全班人马把整个戏班撑了起来。
　　后来他丢了性命，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曾经救过他的那个人，只亏欠了戏班，亏欠了花费心血教养他的前辈们——没法子，情况紧急，容不得他考虑太多。
　　没有及时收徒弟，也是遗憾之一。不然他没了，徒弟还能替他顶上。
　　方槐拆盒子的动作慢下来，忽然有了个主意。
　　“简哥，你说我们要不要仿照那些流动的戏台子，带着节目组去一些地方表演，就随便圈个地方，然后节目分组做活动，像做任务一样，队伍间相互打擂台，用观众反响来定输赢，用这个来决定当天谁煮饭谁洗碗，你能说相声，林格他们也能唱歌。”
　　和很多综艺节目类似，而且有活动，有日常。节目看点就是是小鲜肉，想必做什么都不算出格。
　　简乐驰关注点很清奇：“林格？是不是找你麻烦的那个？”
　　方槐哭笑不得：“都过去了，他今天还给我买了个新手机，最新款的。”
　　简乐驰没什么意见，只道：“昨天闹这么大，给你买个新手机你就原谅人家了，万一人家故意做戏，再说我当初也要给你买一个，你又不要。”
　　方槐唯恐他们见面了再怼起来，说好话给盖过去了。
　　等挂完电话，方槐心道这也算个主意吧，打算有机会和那边制片提一下。
　　东西都拆完了，电脑竟然和江秉寒那个是同一款的，方槐生怕摔了，收起来，专心去玩平板。
　　睡觉时间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是江秉寒。
　　仍然是高高的个子，略有压迫感的堵在门口，方槐奇异的不怎么怕他了。听他问电脑好不好用，方槐大力点头：“好用！谢谢江先生。”
　　江秉寒心情似乎也不错，嗯了一声，继续看着他。
　　方槐这次就上道多了，乖乖踮起脚亲一下他脸侧，小声又道：“谢谢江先生，江先生晚安。”
　　等把人送走，方槐扑到床里，打了个几个滚，无声啊了几声。
　　完了完了，自己越来越没节操了。
　　但江秉寒对他这么好，顺着他的意也没什么吧。
　　反正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方槐钻进被子里，刷了刷朋友圈，他微信没什么好友，万年刷不出来新内容，倒是江秉寒的助理没多久前发了一条。
　　‘大老板晚上要求送货□□，还以为有什么紧急事务，结果什么都没发生，老板还送了台新手机给我[感动][感动]’
　　方槐瞄眼配图，发现竟然和自己的新手机一模一样，顿觉有缘分，给对方点了个赞。
　　

　　☆、第二十四章

　　比赛这天，一大早宋薇薇就过来接他，方槐七点多钟接到她电话，听说车在楼下，顾不上吃完早饭，匆匆到玄关处换鞋。
　　跑到玄关又觉得不对，折回餐厅，亲了还在用早饭的江秉寒一下。“江先生再见。”
　　江秉寒大概知道他去做什么，破天荒说了句：“加油。”
　　宋薇薇接到人，车子一路开到场馆，从偏门进去，方槐看到很多小姑娘聚在大门口，不由感叹道：“还有自带粉丝的。”
　　宋薇薇不知道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你好好表现，以后也能有这么多粉丝。”
　　她这几天紧张的睡不好，把网上各种言论看了一边又一遍。方槐上过几次热搜，知名度彻底上来了，但没什么用，微博大号粉丝刚过百万，私信没几条能入眼的。
　　点进方槐相关的tag里，大多在阴阳怪气，称呼他黑红流小鲜肉，预言他德不配位，迟早要糊的。
　　另外还有件事，评委之一的韩升荣点赞过方槐的黑料相关微博，不知道是手滑还是故意，反正到现在还没取消。
　　寻常网友说说就算了，他这种身份的人也来踩一脚，简直在把刚刚出名又没作品的方槐往绝路上逼。
　　宋薇薇气得要死，又怕影响方槐今天状态，没敢和他说。
　　《新声集结号》是飞凰网今年主打，因为受众是年轻群体，节目组别出心裁，大胆的采用了直播加录播的方式。
　　演员现场的一举一动直接传送到网上，但为保证直播和录播的双重收视率，不会一股脑全部直播出去。只会播送参赛选手在舞台上表演的部分。
　　同时为了提高观众参与度，节目组还开通了网络投票通道，观众每人每天三票，可以投给喜欢的选手。每一大回合结束，得票最高的选手会得到节目组颁发的人气王称号。
　　票数的多少不列入最终评选条件，但人气王能为节目带来收视，总归要有点特权。
　　人气王的消息一放出去，直播间蹲守的人数瞬间多了起来。
　　谁不想亲手养成一个爱豆呢。
　　更别说其中有他们自己的爱豆。
　　网上讨论的热火朝天，这边节目一开播，主持人还在介绍，各视角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的飞快。
　　宋薇薇也在后台看直播，切换同时进行的其他线路，歌手场、CV配音场……来回对比了下，发现本来冷场的戏曲直播间热闹程度丝毫不比其他直播间人数逊色。
　　仔细一看。弹幕里方槐的名字占了大多数。
　　宋薇薇本就紧张，这会更不敢细看弹幕在说什么了了，也没给方槐提醒——这还是方槐出道以来第一次占据一个舞台单独表演。
　　然而节目一开始，弹幕刷了满屏的问号。
　　【神马东西？为什么要拉个帘子遮起来？】
　　【节目可真有意思，唱戏不露面，听声识人吗？】
　　【艹了，我专门为方碎屏的脸来的。】
　　【直播时人家明明唱的蛮好的，你们想看打脸的难道都没听过。】
　　其余人内心则表示，我为什么要听他直播，看动图就够够的了好吗？
　　……
　　靠前排的观众席，助理从后台回到位置上，低声道：“节目组一共十八名选手，方先生排在第十二位，据说今天不公布比赛结果，但会淘汰掉两名选手。
　　江秉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助理坐在一旁，看他低头继续办公，不懂该做出一副忙碌的样子，还是认真盯着舞台。
　　讲道理，他一个特助，为什么还有陪老板听戏这项工作。
　　偏偏老板还很认真的样子
　　相隔两排的后面，简乐驰问身旁老人：“师父，您看得见吗？要不先我扶您去休息室坐，方槐下来后我让他重新再给您唱一遍。”
　　满面精神的老人抖抖胡须：“看得见看得见，就算看不见，我听声音也听得清。”
　　戏曲各行当百家争鸣，年轻一辈出彩的不在少数。一上午只听舞台锣鼓声震，戏嗓咿呀叠出，台下不时响起阵阵叫好声。
　　江秉寒不动如山，而简乐驰身旁的老人微眯着眼，时而颔首，时而摇头。
　　直到主持人现场报幕：下面有请第十二名选手，为大家带来戏曲《饮宴乐》选段。
　　舞台正对镜头和评委席的方向，中间飘荡着一块白色纱帘，随选手入场，灯光师用特效在纱帘上投出一个满头珠光凤冠，身穿霞帔，腰坠宽带，手持织金折扇的身影。
　　表明登场的选手是名花旦。
　　人影站定，声乐起，第一个字卡在点上出来，顿时博得现场观众满堂喝彩。
　　声线娇媚，大气却不失婉约，似男似女的唱腔，独有一番风味。
　　简乐驰只觉师父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下抓紧了，几乎要红了眼眶，喃喃道：“好，唱的好，就是这个唱法。”
　　简乐驰不明所以，也跟着笑：“我跟您说对了吧，是个唱戏的料子。”
　　台上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江秉寒望着那个投影，身在嘈杂的录制现场，思绪却回到了梦里朱红色的楼台。
　　楼中唱戏的青年，半残的妆面，规规矩矩的做派，周身清冷，两袖云衫，却在慌乱中扑到了自己身前。
　　这是他几日前的梦境，场面非常混乱，也似乎是梦中人一生的终点。
　　更离奇的是，随着这一次梦的结束，从前种种片段，也好似画上休止符，随着他一次次梦醒，慢慢淡去了。
　　像是多年夙愿得以偿还，那股意识远离了他，少了些执念，而多了几分释然。
　　犹记得心理医生告诫他的‘惜取当下’，江秉寒盯住那个影子，这一刻从未有过的，真切认同起心理医生的话。
　　宋薇薇则紧张得不行，一边在幕布边看场上，手上也没空闲，拿着手机看直播间弹幕反响如何。
　　【哇，这是哪个小姐姐，唱的挺好的】
　　【不是挺好吧，我虽然是外行，但这个水平明显比上一个花旦高出好几截。】
　　【好听！投了！】
　　【看过方碎屏直播的表示，这个声音，难道不是他吗？】
　　【？？？你在逗我？】
　　方槐收住尾音，长出一口气，隔着隔帘鞠躬下台，宋薇薇迎上来，激动的锤了下他肩膀：“太稳了。”
　　不知道说他演出风格稳，还是晋级稳了。
　　方槐自觉今天状态恢复的不错，发挥也好，也忍不住笑起来。
　　第一回合大家都没有上妆，稍后要录个人短片，另有杂七杂八一大堆流程，方槐来不及和她多说，被催促着进后台去了。
　　台前，江秉寒没作声，助理询问道：“江先生，需不需要联系工作人员给您腾间单独的房间，让您和方先生见一面。”
　　来都来了，总要让对方知道吧。
　　江秉寒回过神，顿了顿才道：“不用了。”
　　来看看而已，况且他来不为别的，只想验证一下心里的想法，没必要去惊动方槐。
　　助理不太能理解，老老实实跟着他起身，走出过道时，眼尖的瞧见有女生偷拍江秉寒，在出场口拍了拍保安人员的肩膀，把人指给他，让他别忘记盯住对方删掉。
　　不删影响也不大，网络和新闻媒体还没无厘头到敢乱传江秉寒的私人照片。
　　江秉寒回公司处理积压事务，大概网上讨论比赛的声音越来越多，江云亭应该也看到了，主动给他发消息。
　　“哥你眼光不错啊，我听说小明星表现挺好，已经晋级了。”
　　“看来你钱没白花，同场人里他数据最高，越来越有人气了。”
　　“前几天制片跟我提了一嘴那综艺的事，听说小明星自己有主意，我还以为要亏，现在好了，话说你果然跟以前一样，从不做赔本的生意。”
　　“你最近干吗呢？天天老不回家。”
　　“不会一直跟小明星在一起的吧？”
　　手机嗡的不停，江秉寒拿起来看了眼，回他：“资金需求跟我助理提，我现在没空，另外，他叫方槐，不叫小明星。”
　　“卸磨杀驴？”
　　“我知道他叫方槐，不过哥你什么意思？”
　　“爸之前骂了我一顿，他最近也忙，我寻思你再不回来，他过一阵得了空，就要专程过去骂你了。”
　　江秉寒回：“知道了，有时间我带方槐回去见他。”
　　“？”
作者有话要说：　　意思是江秉寒摆脱前世影响，喜欢上现在的方槐了，（终有一天还是会想起来的，不能让方槐一个人纠结）
江秉寒：我恋爱了。
方槐：一个月后我就能跑路了。
娱乐圈内容会随进度慢慢减少，我要试水感情戏份了（菜鸡哭泣）
感谢～

　　☆、第二十五章

　　节目组开起直播，不止增加台前的人员调度和预算，幕后工作量也变多了。
　　为满足观众直观观看表演的要求，时间最大化压缩到比赛阶段，不止选手容易紧张，工作人员也跟着忙的团团。
　　方槐去另一个厅补录个人镜头，工作人员给他吹个发型，妆也没化。等候的选手里估计大多认识他，时不时打量他几眼。
　　方槐被看多了，倒没什么不自在，镜头感也好，很快就过了。
　　后续节目组会花上几天把流程补拍完整，制作成短片上传网络，作为‘新声’起跑第一期。
　　这也意味着选手们有三四天的时间准备下一回合——随着比赛内容的丰富程度，间隔会越来越长。
　　方槐回来时看见有工作人员往后台运下一回合用的服装和道具，材料虽不是专业程度，但花红柳绿一团，挂在一起煞是好看。
　　方槐这世第一次见到唱戏的服饰，稀奇地回来和宋薇薇提起，宋薇薇不了解他们行情，只道：“租点衣服怎么了，你该看看外头用的那些设备，都是花了大价钱的。”
　　节目受投资商和广告商重视，背靠大山，什么不多，就钱最多。有硬件条件，小鲜肉们才挤破了头想往里面进。
　　宋薇薇要送他回去，方槐想起和简乐驰，跟她说了声，过去找人。
　　推开休息室的门，发现除了简乐驰和他所说的师父，两位评委也在，一个旦角女老师，一个丑行老师，是个中年瘦高男人。
　　简乐驰瞧见他，招手叫他到前面：“可算忙完了，两位评委老师也在，你不是把两位老师当偶像，一直想见来着，正好一块见了。”
　　后两句着实僵硬，而且根本就没有的事。方槐明白他是给他递台阶，心里感动又有些失笑，顺势打了招呼。
　　梨园一行有辈有派别，真要论起来，三位算是晚他近一百年的后辈。
　　该有的恭敬礼节要有，谄媚就没必要了。
　　简乐驰师父姓丁，字三秋，七十多岁的高龄，唱戏的人注重饮食和养生，是以丁三秋头发花白，但骨头硬朗，牙齿还没掉光，面白生有皱纹，没蓄须，两眼蕴光，声音仍然亮堂。
　　丁三秋叫他：“孩子，你到我前面来。”
　　方槐走近两步，手被对方拉住了。
　　丁三秋毕竟老了，人一激动，脸皮抖动，眼睛也有些湿润，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微微颤抖道：“好，好，有气派，是祖师爷赏饭吃的好料子。”
　　女老师正是海选里看中方槐的那个，笑道：“我当时听到也是一惊，还当丁老私下收新徒弟，问过才知道，原来是个没门没派的，能学到这种程度，当真是天赋过人。”
　　中年男也道：“丁老好福气，如今好不容易碰见喜欢的苗子，往后更要保重好身体。”
　　方槐不知道丁三秋是谁，但见男老师对他也如此恭敬，当真有些诧异。
　　生旦净末丑，丑角排在最末，地位反而最高，戏曲界素有‘尊丑’的说法，唱戏的后台如果有丑角在，要等他画完了脸，别人才能去画，装衣服道具的箱子别人不能坐，丑角可以，旧时候搭台表演，全戏班子的人场前上香，唱丑角的不论年龄大小，一律不用磕头。
　　方槐此前大致搜过，知道这位中年男除了是当代名丑，还是国家戏剧团上一任的团长。
　　但丁三秋，还真没看到过关于他的信息。
　　方槐不好答，硬着头皮谦虚道：“会的不多，唱得好也就那几段，两位老师太高看我了。”
　　“不碍事。”丁三秋摆摆手，“我看你唱法和我这一脉像，你如今有没有师父，我今天来本来是听小简的话出来走动走动，难得你我有缘，我若说想收你为徒，你看，你是愿意不愿意。”
　　方槐头回见上来没聊两句就要收徒弟的，闻言一怔，一旁两位老师竟也有几分愕然。
　　然而三人预料的徒弟给奉茶改口的感人场景并没出现，方槐愣了好一会，略不自在道：“谢谢老前辈赏识，我如今没师父，也没去处，年纪轻轻，前辈想收晚辈为徒也是抬爱晚辈，只是您方才提到我的唱法，不知前辈是哪一脉的师承。”
　　他本意是想知道丁三秋师从何人，现存的旦角唱法有四派，方槐没听出自己和哪一派相类似。
　　谁知丁三秋竟像是说不上来，其他三位也有片刻凝滞，简乐驰一见，打个哈哈要把话题带过去，顺带提点一下方槐，赶紧把师父认下来。
　　丁三秋示意无妨，自己微笑摇头：“你这小友倒是把我给问住了，这一门论资排辈的，跟过哪个师父，出去撑场子用的就是哪个师父的脸面，使得也是师父教过的本事。我艺名三秋，同一辈没有别的师兄弟，往前数，丁霜秋是我师父，也是家父，再往前，师从正是民国四大名旦之一的方屹秋方老前辈。”
　　方槐：“···”
　　等等，他什么时候收过徒弟。
　　丁三秋叹道：“外人或许没听过方先生的名号，但梨园这一行，都知道方先生去的早，天妒英才，去时刚满二十一岁，连徒弟也没收，家父蒙方先生恩惠，幼时在他身边待过一段时间，私下学了三四成，后又得方先生的师父指点，给方先生牌位奉茶磕头，算是拜在了他的门下。”
　　单方面认的师父，说出来确实不太光彩。而且老一辈方屹秋唱法是前人基础上自己改创的，别具一格，没有他亲自教授，别人也不过学一点皮毛而已。
　　丁霜秋一没师门亲口认证，二没得到方屹秋真传，到丁三秋这一辈，能教的都教了，自己知道，对外却不敢再打着方屹秋的名声，丁三秋天资也高，指点过不少行内弟子，但只教导，从不私收弟子。
　　方槐无奈想，恐怕要辜负简乐驰和丁三秋的一番美意了。
　　毕竟历来没有自己拜在自己门下，磕头称呼自己为祖师爷的。
　　……
　　方槐略有些郁闷的回到家，丁三秋是豁达之人，并没怪罪他，反倒简乐驰着急上火的，差点跟方槐吵起来，被丁三秋止住了。
　　丁三秋给他留话，两人暂且没有师徒缘分，往后哪天改主意了，仍然能和他联系。
　　给了方槐十足的面子，然而方槐这辈子都不可能拜他为师。
　　最多有时间专门去拜访一下好了。
　　唉，方槐晚上吃饭时走了会神，江秉寒大概看出来了，没问他怎么回事。而是饭后方槐想要上楼时喊住了他。
　　方槐听他叫自己过去坐，不明所以，乖乖在他旁边沙发坐好。
　　换在几个星期前，方槐肯定没骨头一样故意往江秉寒身上靠，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方槐是有节操的方槐。
　　方槐道：“江先生您找我？”
　　江秉寒看了下两个人中间能放下一个靠枕的空隙，敏锐感觉到方槐规矩了很多，不知今天，最近似乎一直这样。
　　江秉寒没问，转而问起他工作的事。
　　方槐竹筒倒豆子一样，识趣得把最近安排都说了，包括下午宋薇薇刚跟他提到的，直播平台想要跟他续约，新合同待遇很优厚，光签约费用就是原来的七倍。
　　当然，很大原因要得益于江秉寒，江秉寒肯捧他，他才有现在的人气。
　　方槐带着几分真心谢意，总结道：“谢谢江先生。”
　　江秉寒的脸色看不出高不高兴，只像摸小孩子一样摸了摸方槐的头发，动作很自然：“上周的事对比赛有影响吗？”
　　方槐还没来得及不自在，闻言赫然道：“没，大家可能都忘了，您不是忙了我一把吗。”
　　这么一想，好像江秉寒在他身上花的多多了。
　　对比之下他挣得那点简直九牛一毛。
　　要想稍稍回报一下江秉寒，得什么时候才能挣到足够的钱。
　　话说他们是雇佣关系吧？
　　方槐还在思索，江秉寒忽然凑近他，目光凝在他耳侧，轻声道：“你好像长了一根白头发。”
　　方槐跟着摸了摸头发：“啊？真的？”
　　是最近太累了吗？
　　方槐起身要去找镜子，江秉寒则道：“过来。我帮你拔了。”
　　方槐顿时紧张起来：“不能拔，听说拔一根长十根，会越长越多的。”
　　江秉寒还没说话，给他们端饭后水果的阿姨扑哧一声乐了：“年纪轻轻的，怎么比我们还爱信这些。”
　　难道不是吗？方槐去看江秉寒，江秉寒道：“不会，阿姨也说了，不拔才会越长越多。”
　　方槐平时喊阿姨就算了，江秉寒年岁比方槐大不了多少，论辈分也该喊阿姨，但他喊的就怎么听怎么别扭，煮饭阿姨不敢多搭话，赔笑两声回去了。
　　方槐半信半疑，摸了摸自己的耳侧，他最近吃的健康，又有运动，气色变好，发质也变好了，手感软滑，宋薇薇前段时间建议他去染个不明显的栗棕色，方槐都没舍得。
　　方槐心道自己可能太落后了，又往江秉寒那边靠了靠，一脸视死如归：“那还是拔了吧。”
　　上镜头要用最完美的姿态，再说他还年轻，才不要有白头发。
　　江秉寒手刚伸过去，方槐又紧张道：“您轻一点。”
　　耳朵旁边的最疼了。
　　江秉寒动作一顿，方槐睁开眼：“怎么了？”
　　江秉寒比常人瞳色偏深的眼睛盯住他，估计没想到方槐胆子这么小，似笑非笑道：“角度不方便，我怕弄疼你，不然你趴到我膝盖上面，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

　　☆、第二十六章

　　方槐窘迫的想说不用了吧，一根白头发，如果不仔细看也根本看出来。
　　谁知江秉寒闲得厉害，没等方槐拒绝，手挪到在他后颈处，轻轻碰了碰。
　　用的力气不大，然而方槐皮肤一向敏感，抖了抖，一下子软了，顺着他手方向倒在他膝盖上。
　　方槐耳朵泛红，嘴上强装淡定道：“谢谢江先生。”
　　他没敢真正躺下去，拔根头发而已，三秒钟的事情，拔完就好了。
　　江秉寒手指在他耳朵附近拨动，动作不紧不慢，等了半晌，迟迟没有疼痛感传来。方槐忍不住道：“好了吗？”
　　声音颤颤巍巍的，江秉寒回答也很认真：“怎么找不到了。”
　　片刻，他又问方槐：“你抖什么？”
　　何止是抖，方槐耳朵泛红，脚趾头都快蜷起来了。一边是江秉寒的手，一边是不时扫落的发梢，他耳朵和脖子最怕痒。上半身又没有着力点，全靠腰的力气在硬撑，五分钟没摔下去已经是极限了。
　　方槐想要坐起来，江秉寒一手按住他肩膀：“别动，我看到了。”
　　方槐往下一跌，彻底栽在他腿上。
　　等了一会，发觉江秉寒的洁癖似乎没有发作的迹象，也没让他起开，方槐索性松懈身子，甚至挪了挪，给自己换个舒服的姿势。
　　散下来的头发一缕缕铺开，手感像上好的丝绸，黑色和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侧面能看见不时眨动的睫毛。
　　难得的沉默，方槐奔波一天，又被丁三秋的事情牵动，没什么说话的兴致。还是江秉寒先出的声：“你最近和你父母有联系吗？”
　　方槐浑身一僵，回忆原身模糊的记忆，谨慎道：“嗯，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跟着我爸，后来他再婚，我就搬到了学校去住，高三那年我想当明星，我爸不肯，骂了我一顿，让我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原身来到wts，头一年他妈妈经常打电话过来，原身非但不听，还嫌她啰里啰嗦太烦人，拉黑过她。
　　然后慢慢演变成如今的状态，知道彼此还活着，但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在别人看来，大概要感叹他身世凄惨。
　　方槐没有和父母这一类长辈相处过的经验，原身和家人关系不好，方槐反倒松了口气。
　　江秉寒道：“不是每对父母都会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
　　方槐：“嗯？江先生是在安慰我吗？”
　　江秉寒晒然一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方槐听出他笑意，心里痒痒的，想看江秉寒笑起来什么模样，又不敢转头。
　　江秉寒道：“我父亲比较严肃，但不会随便发火，从小就告诉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决定，后果也要自己承担，我母亲和他很像，相比之下会更关心我们，尤其云亭。”
　　方槐心道确实，他搬进来的第一天，靳书容就拿上支票找上门。
　　“云亭小时候身体不好，他性格稍微活泼一点，话也会多一点……”
　　他三言两语把自己家人情况说了个大概，方槐一开始听的很认真，后来也觉出不对劲。
　　虽说是闲聊，也没必要突然聊到家里人，问自己就算了，方槐只知道他们家很有钱，对他们家人还真没什么了解的兴趣。
　　江秉寒忽而转了个话头：“你最近有时间吗？”
　　“什么时间？”
　　江秉寒语气轻缓：“我爸听说了我们的事，想过来看看，主要想见你，你没有时间也没关系，我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以后再过来。”
　　方槐腾一下坐起身，睁大眼睛，浑身寒毛起立，一瞬间话都说不利索了：“想…想见我？”
　　江秉寒随意嗯了一声，盯住他：“上周热搜，云亭和他们说了。”
　　方槐本来还在想五百万的事，听江秉寒提到热搜，心里又是一紧，脸色由红转白。
　　完了完了，不用问了，自家儿子养了个小白脸在外面，小白脸三天两头的上热搜，闹得沸沸扬扬，还花了这么多钱。
　　放在旧时候，自己费人又费钱，活脱脱就是专门勾引有钱家少爷的狐狸精啊。
　　偏偏江秉寒最近中了邪一样，每天下班都往这边跑，肯定很久没回家了。
　　二老这是气得憋不住，打算亲自上门，替江家清理门户来了。
　　方槐忽然又想起件事，等等，江秉寒没结婚吧？
　　方槐心里想着，嘴上一秃噜就问了出来，江秉寒明显有些诧异，脸上就差写着‘你脑子想的都是什么？’几个大字。
　　“为什么这么问？”
　　方槐不敢看他，心虚得又趴了回去，这次方向朝里，掩饰般的捉住江秉寒上衣扣子，扭来扭去：“没什么，江先生有订过娃娃亲吗？”
　　江秉寒把他脸转过来：“你不想见他们？”
　　“也不是。”方槐挣脱他手，小声道：“我就是，没做好准备。”
　　拒绝的话一出口，后面就顺畅得多了：“我最近要参加比赛，还有综艺要录，要开直播，经纪人可能还会替我接新通告，您刚才也听到了，我下面一个月的时间都排的满满的，再说江叔叔这么忙的人，来的时候我如果不在，那不是让他白跑了一趟。”
　　原身连江秉寒的面都很少见，跟别说见江秉寒的父母了。
　　方槐丝毫没心理准备，也根本不敢见。
　　好在江秉寒没打算强迫他，或者也意识到了没有见面的必要。
　　“忙就算了，先好好工作。”
　　反正后面还有时间。
　　方槐松口气。能拖一段是一段，他有自知之明，给江秉寒聊天解闷是一回事，真闹到他们家，恐怕就要像原身那样，在娱乐圈无路可走，最后只能买瓶安眠药把自己送走。
　　被江秉寒一顿吓，方槐晚上险些没睡好，白天也时不时想起这件事。
　　这天傍晚方槐在楼上做练习，手机铃声响了，方槐吓得一激灵，抹了把脸才接起来。
　　本以为是宋薇薇打的，结果是《平凡之路》的制片。
　　方槐上次找他还是好几天前，说了人选，又说了自己的建议，制片当时没有确切回复，这次打来就是为这事来的。
　　两边聊了一下，制片发来几个方案，要方槐提前熟悉一下，意思是如果觉得可以，就确定下来一个，按照这个准备了。
　　基本流程和方槐的建议很类似，而且人家毕竟是专业的，真正罗列起来比方槐考虑的细致多了，力求每一阶段都有笑点，也有他们发挥的空间。
　　方槐没看出什么问题，顺手给宋薇薇和林格他们发了一份，还有简乐驰。
　　几人表示收到了，宋薇薇回消息时，告诉方槐新请了个助理，还是公司替他安排的。
　　方槐心道公司还有这种闲心，玩笑般问宋薇薇花了多少钱，宋薇薇：别贫了，有时间看看网上，你现在也是流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以后不更会挂请假条的（虽然更了也没几个人看。。。）
加快了下进度
感谢

　　☆、第二十七章

　　台前从容有序，转到幕后就成了鸡飞狗跳的打杂现场，到处闹哄哄一片，喊人的，嚷嚷收拾家伙的，见缝插针搞采访的，一锅粥似的乱炖在一起。
　　方槐抹了把额边的汗迹，还不能卸妆换衣服，等会有补录镜头，全部选手表演完，后面还有评选环节。
　　这一回合会淘汰四个人，四分之一的概率。
　　后台大家没有单独化妆间，宋薇薇给方槐拉个凳子，递瓶水给他，压抑着激动道：“直播间弹幕已经爆了，提到你的最多，微博粉丝也在涨，今天演出效果很棒，后面继续保持，这下谁也挡不住你要火了。”
　　方槐接过手机看了看，直播有延迟，他下台两分钟，画面刚刚播到他结束鞠躬的画面，飘过一大片花花绿绿的弹幕，大多是彩虹屁。
　　方槐却没明显开心，宋薇薇观他神情，玩笑道：“怎么了？紧张了吗？”
　　方槐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前几天和夏鸣河商量把戏曲不和谐地方删改，唱腔上也尽量更符合当代审美，确实没休息好。
　　但弹幕没人在讨论他唱的内容，全部在夸他扮相，方槐忽然有种，教了作业却没人批改的郁闷感。
　　有工作人员来催，他只得把手机还给宋薇薇，继续去录镜头。
　　十六组选手结束完比赛，节目组插播一段广告，录制现场暂停，场地修整，评委们也会进到后台，汇总四人打出的分数和简评，综合给出十六名选手排名，然后重新开播，进行今天的重头戏——决定淘汰的人选。
　　方槐录完短片，比赛结束好一会了，但节目组还没调整完。宋薇薇绕过来，神神秘秘道：“你可能是今天的人气王了！”
　　方槐：“人气王？什么人气王？”
　　宋薇薇先是一愣，好笑得无奈解释了一遍，看周围没人，低声道：“其实上一场你的票数也高，有希望拿，后面你的黑粉集中起来，把票投给其他人，赶在截止前把你压下去了，今天看的人多，黑粉用上回的招数，没成功。”
　　她说完又有些感叹：“可见观众眼光是雪亮的。”
　　方槐想到那一片彩虹屁，心道雪不雪亮他不知道，大概率是颜狗吧。
　　现代爱听戏的这么少，一下子聚起来几百万爱戏的年轻人，怎么可能。
　　宋薇薇给他拍了张照片，乐颠颠得准备留作微博福利，感谢大家关注支持。
　　拍完细细放大瞧一遍，边瞧边道：上完妆真是绝了，以前没发现你适合这个。又道：“今天也不热啊，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这回全部扮上了，衣服头饰一个没少，方槐抿抿唇道：“穿得多，勒了头，有点闷，刚才的灯又有点热，我的妆没花吧。”
　　没花，还有种晕开的浸润感，挺好看的，但等会还要上场，宋薇薇看他脸泛红，打算去给他找小电风扇。
　　没一会空着手回来了，神情异样，悄声告诉他：“江秉寒来了，在休息室，他助理问你有没有空过去一趟。”
　　江秉寒来了？方槐先是有点意外，又有些意动。
　　这里类似公共化妆间，周围人来人往，又没个安稳地方坐，休息室肯定能好好歇着。
　　不过时间比较急，大家都候在这，他也不好一个人走开，就让宋薇薇转达下他不过去了。
　　宋薇薇对他们现在关系好奇的紧，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忍着没敢多问。
　　然而没一会，方槐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消息，只有寥寥几个字：唱得很好，表扬你一下。
　　方槐一愣，意识到谁发的后，忍不住笑开了。
　　所以刚才叫他过去，是看他表现好，准备当面夸他吗？
　　半小时后，节目让各部门准备开始，按照预备流程，选手们集中上台亮相。四位评委从通道走到评委席，面色却比选手们还凝重，不怎么好看。
　　等各机位打开，面对镜头时所有人一扫颓色，纷纷露出一副和善的笑模样。
　　主持人例行热场，就淘汰规则解释了一番，等调动起完全场气氛，又举举手里的卡牌：
　　这一回合的人气王人选已经出炉了哦，名字就在我手上，想不想知道，你投的那个人，他不负众望，成功卫冕了吗？
　　他神秘一笑：“结果稍后揭晓。”
　　然后语调逐渐高昂：“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来了，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这个舞台，十六场从艺者的同台竞技，一场华丽的视觉盛宴，比拼结束，今晚，谁才能站到最后，谁又遗憾止步于此，这一刻开始，我们，拭目以待！
　　镜头切换到场上，从一号到十六号，一个个近景直拍。大家眼中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人轻松一笑。
　　弹幕又是一阵尖叫。
　　片刻后评委席发声，将全场注意力拉了过去。
　　丑行男老师一贯的严肃，挨个把场上各人扫一遍，舒口气道：你们今晚的表现都很好，我和几位老师看在眼里，说实话，每一行盛衰无常态，大势所趋，是没法改变的事，身在这个行业里，相信很多人和我感触相似。我进到节目组，亲眼见到了这么多后辈热爱戏曲，肯投身这个行业，肯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准备，不论出于学艺者本身精神还是为了比赛胜出，我都很感动，因为希望永远在年轻一代人的身上
　　旦角老师忙笑道：黄老师，您这话可太重了，别再吓到这群年轻人。
　　煽情太早，从节奏和效果上看，也不能这时候把选手弄哭了。
　　丑角老师也反应过来了，笑道：看的高兴了，一时刹不住话。
　　旦角老师打趣道：你们别看黄老师平时表现的很严肃，刚才我们后台核对结果，黄老师看名单时，这个不舍得那个不舍得，恨不得都让他们晋级才好。
　　净角老师哈哈笑：那等节目结束了，黄老师还不得恨上节目组，这么多好苗子，头奖只给一个人，剩下那些人黄老师心疼过来吗？
　　在场人捧场的笑成一片，唯独生角老师没符合，等话头过去了，才道：咱们在这感动自己，谁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说到底是群年轻人，心浮气躁的，贪恋名声过来参赛，碰到低谷才容易静心，输了不见得是坏事。
　　旦角老师接了这句，轻笑道：韩老师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就是有点老派了。
　　直白点就是观念太落后。
　　净角老师道：听起来有点像那句什么，天降大任于斯人……是这么说的吧，我学历低，你们也别笑话我，反正说倒霉一阵才有好果子吃，对不对。
　　丑行老师淡淡道：学这行的哪个打小不是吃足了苦头，谁本事也不是白捡的，今天到这来，是把这么些年成果展示给观众看，我们坐了评委席位，来替他们演出评个高下，也不是给人当师父来了。
　　两人在后台闹过不愉快，旦角老师怕他们这会再争论起来，笑道：好了，咱们在这里闲聊，可苦了台上这群孩子了，还眼巴巴等着宣布结果呢。
　　镜头给过去，确实年纪都不大，有的台上经验不足，又面对行业内久负盛名的四位大拿，面上有些紧张。
　　方槐本来在神游，不知怎地，下意识转向某个方向，对上了江秉寒的眼睛。
　　方槐不合时宜的感慨想，江秉寒上辈子估计也是角儿。往哪一坐，哪就能成他的主场。
　　他朝对方眨眨眼，又笑了笑。江秉寒明显看到了，神色微微一动，但他那边光线暗，没作回应。
　　评委席走完例行过场，旦角老师步入正题，：接下来就是宣布名单了。唉，坏人难做，但总得有人要做，我只希望离开的选手能怀热情，自信的好好走下去。
　　她轻叹气：排名只代表我们四个人对你们今晚表现的打分，不代表别的，这个舞台不该是你们的终点，而是你们未来的起点。
　　她说完，示意丑角老师，丑角老师也干脆，没故意拖音吊大家，直接念出一个号码牌，也就是本场的第一名。
　　镁光灯旋转，聚焦在一个演员身上，对方满脸惊喜，向前几步走到场中央，激动地不停鞠躬道谢：谢谢几位老师，谢谢。
　　背后大屏幕回放这位演员表演的片段，全场响起掌声，然后是评委对这人的点评时间——为多数并不懂行的观众考虑，会说的比较细致。
　　侧幕盯场的宋薇薇抓紧的手松开，又想笑：想什么呢，方槐半路出家，和专业演员当然不能比。
　　几位老师都是专业的，方槐听得很认真，也没什么异样表情，如果得空，他还会转头看看江秉寒。
　　大多数观众对枯燥的专业点评没兴趣，这会在弹幕隔空聊天，或者预测下一个是谁，然后不少人就发现了：
　　【十二号在干什么！！老冲镜头放电！我要举报他了（狗头）】
　　【哈哈，她是不是以为站后面了咱们看不见她，那个脸太显眼了吧】
　　【我也瞧见了，三号机位看，正对上！她第一次转头眨眼的时候我差不多已经晕倒了】
　　【啊啊！！妈妈我要娶她！！！】
　　【说了多少遍，人家是男的！！！】
　　而江秉寒身后，简乐驰疑道：“方槐老往这边看什么呢？”
　　他师父则眯眼盯着大屏幕，摇摇头：“这排名。”
　　简乐驰笑了：“您呀，别担心，等着吧，方槐肯定晋级。”
　　丁三秋缓缓道：“不担心不担心，我瞧得仔细，进前三名没问题。”
　　简乐驰哎一声，笑道：“您就这么看好他，还没怎么正派学过呢，一个野路子，评委老师听个稀奇差不多。”
　　“你懂什么。”丁三秋不满了，道，“我们这行的，唱的时间长了，才能唱出自己的范儿，越品越有味道，年轻人干巴巴学了一大堆技巧，心性摆在那，想拿捏好戏感，怎么也得练个几年，一上台能成角儿的，那叫祖师爷显灵。”
　　简乐驰：“嗨，你就说方槐是祖师爷转世不就成了。”
　　他师父手颤巍巍拍了他一下：“可不敢拿祖师爷开玩笑。”
　　丁三秋预言的前三名，然而出乎意料的，等了又等，直到第十名都出来了，方槐还没被念到号。
　　方槐本人倒是没紧张，站了这么久，姿态一点没垮，他这次的头饰是官家闺阁款，浅绯红的宫装，水袖收的整整齐齐，跟株小粉苗似的戳在那。
　　弹幕等了老半天，这会已经开始哀嚎，生怕十二号被涮掉，以后再见不到了。
　　也有敲锣打鼓欢庆唱衰的：为专业演员净化舞台！！靠脸吃饭的可以滚蛋了！！
　　丁三秋拧眉，这么会功夫，第十一名也出了，但回放镜头里表现明显一般，哪怕不太内行如简乐驰，不禁道：“这个没方槐唱得好吧。”
　　他话音刚落，点评结束，旦角老师念出了下一个。
　　十二号，方槐。
　　巧了，十二既是方槐的号码，也成了他这一回合的排名名次。
　　方槐适时露出笑，在灯光的包裹下，出列向前，鞠躬。
　　弹幕刷了满屏：【嗷嗷嗷恭喜我老婆晋级！！！老婆美颜盛世！！】
　　简乐驰松口气。
　　丁三秋却拧了眉，慢慢道：“不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菜鸡尖叫，小天使都太暖了叭！！爱你们！！！
感谢！

　　☆、第二十八章

　　大屏幕回放方槐的表演片段，配乐恢弘大气，又说不出的缱绻情深，一字一句满含哀思，哪怕听众不了解唱段背后的故事，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感情。
　　好的表演就是如此，向听众传达情绪，而不是直白的，用哭音表示人物在哭，用怒音表示人物在生气。
　　上世纪默剧兴盛的时候，默剧演员在没有配乐没有台词的情况下，用夸张的动作和表情演绎出戏中人的喜怒哀乐，逗笑观众，这本身就是一种艺术境界。
　　这个舞台上的大多数选手并不是不优秀，而是受天资限制，或者经验使然，多多少少存在小方面的问题。
　　这个小生或许嗓子好，但可能高调上不去，容易劈。
　　这个武旦身段流畅，扮相好，然而动作幅度一旦大了，表情就绷不住。
　　唱老旦的，声音和情绪到了，眼神有点出戏，不够沉稳，没有国太该有的威仪。
　　其实他们在选择参赛作品时，应该是受过各自师父的指点，扬长避短，尽可能避开短处的去表演。
　　但四位老师是什么人物，内行看门道。选手全方位暴露自己的表演中，刻意遮掩什么，缺什么味道，有什么短板。根本不用回看第二遍，差不多当场就能指出来。
　　前面的十一位选手出列时，四位老师着重对声音进行了点评，额外也会多说两句，权当指点后辈。
　　到了方槐，丑角老师沉吟片刻，先出了声：
　　“第一遍看的时候很顺畅，我几乎带入不到批判的角度，应该说我在观赏，看过第二遍，想到两个字，你今天的表现可以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圆滑’”
　　等同于‘老练’的一个词。
　　而且这个老练是很高级的老练，没有卖弄，没有炫技，沉浸式的，像是非常适应这个舞台，流水一般的挥洒自如，对情绪的把控堪称完美。
　　整体表现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薄，浑然一体，很难从中揣测不出他的短处是什么——有肯定是有的，只是成熟模式下，完全遮了过去。
　　还有一个方面是因为，名戏名段都是流传下来的，选手们学习前辈唱法，短期内基本没办法磨合到契合自身风格和条件的地步。
　　而方槐所唱的这一段，贴合的让人惊讶，就如同是为他自己量身定制一样。
　　几位老师包括旦角女老师内心认同：哪怕让行内的老把式来唱这一段，效果也不一定比方槐好。
　　丑角老师夸了一遍，末了，可能是觉得点评和排名不符，轻咳一声，道：“你觉得自己今天表现怎么样？”
　　大多数选手肯定要谦虚一下：啊，我觉得自己还年轻，有很多不足，感谢老师鼓励，以后一定多加努力——丑角老师也能顺水推舟，结束这段点评。
　　然而方槐认真考虑了下：“我也觉得挺好的。”
　　他刚才看了回放，确实很好，比不上他巅峰时候，但没什么可指摘的。
　　在那年代能成为台柱子，基本眼光还是有的，不是他对自己的滤镜厚。
　　丑角老师一窒，又听方槐有些遗憾道：“就是声音条件不算特别好。”
　　丑角老师抽了抽嘴角：“对自己要求高是好事，我看你说话吐气，应该自己有意识在练，大部分人越唱越好，你基础还行，不用担心这个。”
　　镜头本来以为他说完了，所以一直对准的评委席。
　　弹幕已经哈哈开了：
　　【咋肥四，这十二号说话咋还大喘气，黄老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哈哈哈】
　　【够自信，声音也好听，我喜欢！】
　　【梨园行尊师重教，跟前辈这么说话过分了吧】
　　【哈？不然呢，夸了这么多，难道要说‘没有啦我唱的很差，老师你看走眼了’】
　　【竟然真是男的，但排十二是不是有点亏，我一男的看着都有点心动】
　　……
　　旦角老师观点和丑角老师类似，夸赞为主，说他音韵美，又细节纠正了他几个小问题，末了，专门问他：我听伴奏那边的老师说，这段戏是你学的老派演员，然后自己改创的？
　　《春山日暮》唱的是新婚少妇思君，中间有批判战乱和露骨的词，早年被禁过，而且风格上别具一格，四大派别哪个都不沾，曲谱不全，也没被重新编排过，行业内默认这是出不再传唱的老戏。
　　方槐点点头。
　　旦角老师笑叹：“唉，多才多艺，唱作俱佳，我倒有心收你为徒，只是……”
　　老前辈丁三秋都没成功，更别提她了。
　　观众不明所以，满屏的【收了他！！快收了他！！】
　　生行老师面上生疑，估摸想到幕后枪手这些，问道：“自己改编的曲目，真的假的，你有专业学过吗？我要没记错，你连师父都没有吧？”
　　方槐记得他，不喜欢自己，姓韩的那个。
　　想了想：“演而优则导，戏曲和电影一定程度上是相通的，而且我不认为创作能力和年龄、身份、有没有师父这些有关系。”
　　一句话把韩升荣想继续挑刺的几个面堵了回去。
　　两位老师的评价还撂在那，韩升荣要说他不优，等于是打前面两个人的脸。
　　但韩升荣如果顾及别人脸面，就不会坚持己见，给方槐了一个特别的低分。
　　评委的打分直播现场不会公布，录播时会放出来。
　　韩升荣并没掩饰自己对方槐的态度。
　　他往椅背上一靠：“行，你也说了演而优，既然是娱乐明星，不好好在自己圈子待着，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来唱戏？”
　　方槐慢了一拍，道：“自然是因为喜欢。”
　　“喜欢唱戏？可你既没师门，也不是科班出身，从娱乐圈跳到戏曲行业，这跨度有些大了，我其实很好奇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个就不好回答了，方槐道：“嗯，有个词叫无师自通，韩老师应该听说吧。”
　　韩升荣扯了扯嘴角：“是听说过，不过我们出身论正统，呵，还是第一次见识别的统法。”
　　旦角老师玩笑插了句：“调频道问起出身来了？韩老师，后面可还没宣布完呢。”
　　韩升荣则道：“都是评委，你们评价完了，总不能不让我说两句，十二号选手你说是不是？”
　　方槐笑道：“老师想指点我，作为晚辈的自然很高兴。”
　　弹幕本来就看韩升荣阴阳怪气的不顺眼，纷纷跟着刷：
　　【指点！！听懂十二号的意思没，废话就别问了。】
　　【节目组故意安排□□白脸的吧。】
　　【哇靠，我老婆排名这么后，是不是这老狐狸搞的鬼】
　　……
　　韩升荣道：“唱得不错，两位老师提过，我就不说重复的内容了，你外形确实很优秀，适合男扮女，往后有什么考虑吗？”
　　他签综艺是全网皆知的事，方槐老实道：“录节目，戏曲是爱好，明星是工作，我才二十一岁，还得挣房子首付的钱。”
　　“另外您说到外形，晚辈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相也能成为评判一个戏曲演员的标准。”
　　他真诚发问，又道：“当然了，如今乾旦越来越少，韩老师少见多怪，晚辈能理解。”
　　韩升荣一连被他堵了三句，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你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
　　话没说完，就见方槐略蹙了眉，抬手做个半掩面的手势。
　　他上完妆后就下意识代入角色，动作十分娇俏，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韩升荣却面色更差了。
　　弹幕2333：
　　【是在闻自己有没有口气吗？】
　　【噗】
　　【等等，挣首付？是在说唱戏的都穷吗？】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虎】
　　【恍恍惚惚，我差点以为自己串频到相声。】
　　那边导演组先急了，他们有人专门监控弹幕数据流，眼看观众开始怀疑评委专业性，在另一边疯狂给场上打手势，让他们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旦角老师见状，也顾不得给韩升荣留说话时间了，直道：“再拖下去，恐怕有观众要说我们故意卖关子了。”
　　她笑着cue净角老师，对方机敏的接过话茬，三言两语结束这次的点评环节。
　　等这回合结束，被淘汰的人留在台上告别，其他选手归后台。
　　方槐从侧幕下，宋薇薇把他让到边上休息，面上犹带着气，更多是担心：“这韩升荣搞什么，他在唱戏圈子里挺有地位，又是节目评委，今天闹这一出，背地里再给你穿小鞋就完了。”
　　越说越不平：“这么大的人，跟年轻人较什么劲，这还是直播，这要是录播，我看他恨不得直接把你轰下台，这不是为老不尊吗？他头发还没白呢。”
　　方槐轻松得多，反过来安慰她：“我这不是晋级了吗？”
　　宋薇薇道：“这才十六进十二，你后面怎么办？”
　　方槐一本正经道：“做人不能太贪心，你看我现在曝光有了，人气也有了，一大堆观众夸我靠脸就能吃饭，有这张脸，往后肯定饿不死……”
　　宋薇薇一开始以为他说真的，后来听出开玩笑，笑骂他：“什么时候了，别人说是别人说，你有实力，凭什么要被小人拦路，这不明摆着欺负人。”
　　鸡蛋里头挑骨头，观众大多是外行，就算有票友，韩升荣想带节奏，以他的地位，还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的事。
　　她忍不住犯愁，忽然灵光一闪：“有江秉寒在啊。”
　　看方槐似是不赞同，道：“你别多心，不是，没说让他帮你暗箱操作拿个第一名，起码不能让姓韩的把你黑箱了。”
　　她凑近道：“你排十二名就是因为他，嫌弃你唱法不够正派，唱段媚俗，给的分数特别低，听说台上还想拿词说事，被其他评委老师提前拦了。”
　　方槐没多意外，他在台上就猜到了。
　　他刚才的话确实有几分真心，参加节目是为接触到同行业的人，试着把自己融进去，第一名对他来说并不怎么重要。
　　韩升荣憋着不想让他拿，他反倒起了几分胜负心。
　　工作人员在他下台的时候就通知过他，网络票数里他得票最高，稍后要去领人气王的奖项。
　　歇了大概二十分钟，方槐在主持人激情澎湃的介绍语中，重新回到台上。
　　方槐接过这个象征意义的奖，主持撺掇着让他说两句。
　　方槐没准备谢辞，对着镜头沉默了三秒钟，工作人员有点慌，准备上提词板的时候，方槐笑开了：“感谢大家对这张脸的厚爱。”
　　片刻后，弹幕刷出一片【666】【客气了哥们】【我老婆说谢谢我！！】
　　方槐说了几句官方话，末尾又向评委席看了眼，弯着眼睛：“韩老师应该也很高兴，毕竟他是第一个认同我脸能参赛的人。”
　　镜头照不到的地方，韩升荣脸黑的能滴墨。
　　

　　☆、第二十九章

　　
　　某明星论坛
　　——FH本周微博涨粉近两百万，他是不是真的火了。
　　——两百万粉丝就火，你让两千万的怎么看？
　　——解码了，有一说一，FH自带流量，有节目加持，大概率赛末C位出道。
　　——自带流量笑死，方小鲜肉包养和打人的绯闻被石锤，粉他的人是有多瞎。
　　——楼上少黑装路，官方声明不看，再造谣当心你家正主糊一辈子。
　　——颜我吃，听着也还行，和评委明里暗里互怼怎么回事，有没有谁给解释解释？
　　——水平问题呗，韩升荣性子挺直的，估计是看不上他
　　——何止看不上，有朋友在‘新声’内部，爆个料，FH大概要止步八强。
　　一听有内幕，吃瓜网友纷纷出动，轮番盖楼求层主详说的。
　　然而爆料人非常耐得住性子，甩完料一挥衣袖，再也没回复过。
　　事实上不止论坛，节目播出后收视率飙升，直播结束的当天，各处社交平台有关‘新声’的帖子数量指数式增长，讨论什么的都有。
　　方槐比赛片段被截取放到微博，又引爆了一番热搜，粉丝量猛增的同时，也引来一大波吃瓜群众。
　　有方槐引流，戏曲的阅读量和讨论度没落旁后。然而分析内容就能发现，占比最高的除了方槐外貌，就要数‘评委席内讧，梨园新生代流量面临下回合出局’的预言。
　　投票都出来了：你觉得方槐作为本场人气王，八强赛会被淘汰吗？
　　1—会，韩升荣心直口快，眼里揉不得沙子。
　　2—不会，本质盈利性节目，制作方不会自砸台柱。
　　票数你超我赶，大体上对半开，还有留言道：不能弄个三吗？俩人二选一，韩升荣怎么就不能被淘汰了（狗头）
　　没人理，大家都在撕方槐和韩升荣两个人谁才能笑到最后。
　　冲着实力粉上的新粉快被气笑了：韩升荣那叫心直口快？那明明叫倚老卖老，外加羡慕嫉妒恨。
　　不懂戏的就别逼逼，一句话，方槐要被涮了，说明这破节目不公平，戏曲界吃枣药丸。
　　网上轰轰烈烈闹了几天，期间节目组补录加准备，各班人马忙得不行，也没个正主出来说句话。
　　就在吃瓜群众以为要等开播才能验证预言是否成真时，这天深夜，‘新声’官微悄摸爬上来，发了这么一条声明：
　　近日网络频现对本节目的质疑之声，考虑韩升荣老师档期冲突，和其理学观念性与我组不符，内部人员经过商议，一致做出如下决定：
　　中止与@韩升荣前辈的合约，且暂不考虑后续合作事宜。
　　特此声明
　　《新声集结号》节目组
　　微博一经发出，留言刷了满屏的问号。
　　“………？认真的？”
　　这几天其他圈子风平浪静，网友们正愁没事干，蹲‘新声’瓜蹲得兴起，小众一点地方赌注都下好了，就等八强赛看方槐是生是死。
　　忽然来了个提前大反转，大家先是惊呆，然后蜂拥吃瓜。
　　【哈哈哈哈艹了，做梦没想到节目组能有这操作。】
　　【想知道韩升荣前辈现在什么心情。】
　　【我寻思，前两句有什么因果关系吗？还有这个内部人员，数量应该没大于一吧。】
　　【恭喜方小鲜肉，继‘屏保王’‘人气王’‘首付王’‘气人王’之后，又拿下‘摄政王’称号。】
　　【活久见，之前不信金主谣言，现在我信了。】
　　【秒啊！！】
　　【这瓜早熟了，不太甜，大家散了吧。】
　　的确，网友等着直播在线看两人对决，热热闹闹对撕一场，结果先闹了这一出。
　　这种感觉就像，花十分钟BP，红蓝两方阵容亮眼，预示一场势均力敌的荧幕大战，结果刚出泉水三十秒，第一个怪还没刷完，对面的水晶被隔空狙爆了。
　　不能让双方先发育一阵，养肥再杀吗？
　　宋薇薇知道这事也就官微发博十分钟前，正愁得睡不着觉，也不用睡了，当即给方槐打电话。
　　方槐已经睡着了，被叫起来后懵懵然道：“怎么了？”
　　宋薇薇一听，也懵：“不是你让江秉寒下的手吗？”
　　方槐没懂，等弄明白发生什么事时，登时醒了：“韩升荣不做评委了？为什么？”
　　宋薇薇那边陆续接到公关部消息，向她打探底细好控制风向，闻言差点崩溃：“你也不知道，我还想问你来着，完了完了，网友又该瞎编乱造了，你之前绯闻好不容易才消停。”
　　念叨了一会，她道：“没有韩升荣是好事，我这几天还在想比赛怎么办，他不在正好，就是这么一来你算彻底把他们圈里人得罪了。”
　　前两天闹得沸沸扬扬，宋薇薇找人查是哪家水军在舞，查来查去，发现没谁下场，就是内部的工作人员，知道评委老师在后台起争执的事，经意不经意放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三人成虎，煞有其事。
　　方槐和林格的热搜闹到最后，害宣发受处分又大换血，自己人面上不说，私下对方槐不满是肯定的。
　　宋薇薇还以为有什么大动作，就怕他们到时候给方槐下套，提心吊胆千防万防，结果，内部解决了？
　　能让韩升荣走人，必然是领导层的决定了。
　　除了江秉寒，她想不到别人。
　　宋薇薇又开始担心了，江秉寒到底看上方槐什么？给了这么多好处，就没有别的图谋？
　　方槐听她一番阴谋论，嗯嗯应完，困得不行，倒头又睡着了。
　　第二天吃早饭时想起这事，纠结起来。
　　“江先生？”
　　江秉寒近来似乎温和不少，早起的低气压的毛病也变好了，闻言恩了一声，示意什么事。
　　方槐道：“节目组的事，是江先生指使的吗？网上已经传开了，您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自从江秉寒去看他比赛，两人相处自然了很多，方槐也没这么怕他了。话到最后，甚至有点小埋怨。
　　那天江秉寒接他回的家，路上两人聊过这件事，江秉寒问有没有影响，要不要他帮忙，方槐当时上了一整天节目，累得不行，什么时候睡倒在江秉寒肩膀上都不知道。
　　就算再困，他也记得自己说了谢谢，拒绝了江秉寒的提议。
　　现在好了，他微博下面一排调侃他人气王奖拿的太虚，应该颁个摄政王的。
　　江秉寒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之后：“你说节目的事，不是我做的，跟我没关系。”
　　方槐正考虑要不要按宋薇薇交代他的，跟江秉寒撒撒娇，再使个小性子，以防他以后随便替自己做决定，听到这话，差点闪了舌头。
　　“不是您？”
　　方槐满脸你唬我呢。
　　江秉寒站起来，方槐以为他是没兴趣和自己解释，有点尴尬，觉得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然而江秉寒到客厅又回来，递给自己一个手机。
　　方槐愣愣接过来，江秉寒手机并不是当下流行的旗舰款，方槐不认识牌子，总之商务款，和江秉寒的人一样，线条凌厉，看起来很高级。
　　屏幕没锁，一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聊天记录显示昨天早晨有人发消息，@了一个叫‘江姜酱酱’的群员：
　　唱戏的那个节目，是不是你手下人做的，评委谁请的，一点眼光都没有，这不是糊弄人吗？我看评论都在讨论这事，赶紧处理了。
　　江姜酱酱：…爷爷，您听戏还看弹幕啊
　　江姜酱酱：那也不归我管啊，要不您找我爸？
　　那人转头去@江辙。
　　好一会，江辙：收到了爸，今天就给您结果。
　　然后没停顿，江辙@了江姜酱酱。
　　江辙：现在归你管了。
　　江姜酱酱：……
　　最后两行，江姜酱酱@江秉寒。
　　江姜酱酱：在吗哥，有时间吗哥[疯狂暗示.jpg]
　　方槐花了点时间这几个人身份理清楚，江秉寒道：“昨天下午云亭给我发消息，已经决定好了，开完会我才看到，本想告诉你一声，后来发现没有你联系方式。
　　方槐下意识想：你骗人！明明你助理有。
　　江秉寒：“昨晚回来你房间灯已经关了，猜到你睡了，我就没去打扰你。”
　　他这段时间确实很忙，有时候方槐从通道经过看见他，发现江秉寒除了在他上场时会抬头，其余时间要么忙自己的事，要么回了休息室。
　　方槐憋了半天，找不出反驳的话，而且确实也帮了他，他本来做好准备和韩升荣正面对冲，用自己当年压箱底的戏搏一把。
　　就算韩升荣闭着眼睛存心把他撸下去，丁三秋也能看在戏出本家的份上，站在他这边，替他把舆论往正面方向引。
　　方槐轻咳了一声：“那谢谢江老先生。”
　　江秉寒替自家爷爷接了，道：“是你唱得好，我爷爷才会看中你。”
　　方槐抓了把头发，把手机递换给他。
　　江秉寒单手划了几下，似是随口道：“下次我提前告诉你。”
　　方槐心道别了吧，越闹越大，真成祸国殃民的狐狸精，靳书容先拿着支票上门把他处理了，嘴上很老实的嗯了一声。
　　江秉寒动了动眉头：“我怎么联系你？”
　　方槐恍然大悟：“不然我加一下江先生微信？”　
　　

　　☆、第三十章

　　江秉寒的微信就叫江秉寒，头像是幅风景图，没什么特点，构图倒是很好，估计随便从网上下载的。
　　朋友圈和方槐差不多，万年不发一条。就算发，也是一些官方类的东西，像财经新闻上文章，有的下面配了图，有的没配。
　　方槐戳进图片，不知道是不是特意挑选过，照片里的江秉寒很有镜头感，头发向后梳，骨相好，仪态也好，年纪不大，却有种骨子里的沉稳，放在任何正式场合里都不会显得突兀。
　　可能是长得太好，整个人气质很干净，一丝不苟的精致。
　　乍一看不像正常人，更像商场橱窗里的模特，让人很想摸一摸，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方槐翻到张江秉寒少见的戴眼镜照片，应该是在会议上，手里捉了只笔，微低着头在翻一叠东西。
　　方槐心想难道是有钱和有颜带来的滤镜，江秉寒早饭时就是这么在他对面摘葱花饼上不吃的葱，场合不一样，手里东西不一样，也跟这张一样顺眼。
　　方槐盯了一会，车子前排的宋薇薇喊他，他才反应过来。
　　宋薇薇疑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我都喊你两遍了。”
　　方槐合上手机，含糊道：“没，我和李瀚音他们聊天呢。”
　　他们偶尔私下会联系，宋薇薇也没怀疑，有朋友是好事，又是同事，接下来还要一起录节目。
　　这会在参赛的路上，宋薇薇把手里平板递给他，占据半个屏幕的表格，前面是一溜的品牌方和制作方，后面标注了商演类型，其中代言居多，然后是节目通告，网剧邀约。
　　宋薇薇道：“这是最近几天接到的，重点我都标红了，你看下后面想接点什么样，我也好早点替你联系。”
　　以方槐意见为主，但不会完全听他的，不太可的邀约宋薇薇已经先一步剔除掉了。
　　方槐道：“这么早，比赛不是还要一个多月才能结束吗？”
　　宋薇薇只道：“不早了，人家工作安排起码半年起步，你现在又不像以前，安排妥当了，有什么事也方便调档期。”
　　而且流量一上来，公司不会只配备一个助理，资源和团队一上来，后面有的忙了。
　　方槐看了一圈，没挑中哪个，主要不太懂。宋薇薇也没催他，本来就为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新声’节目八强赛的赛制和前面大致相同，韩升荣一走，方槐赢得几乎没悬念。
　　他这一场选了个现代戏，是半个月前偶然兴起学的，发挥稳定下，堪堪拿了个第二名，第一仍然是上回合的第一。据说是名家小徒，幼时就有神童的称号，实力过人不虚此名。
　　至于人气王，大概是受韩升荣和节目组解约事件的影响，排名几次波动，在方槐亮相之后险险攀升至第一位，只压了第二近一万的票数。
　　方槐领奖时，弹幕数量一度达到顶峰，有黑转粉，黑转路，还有路人瞎抖机灵，毁誉参半，看得宋薇薇心惊肉跳，一边看一边用数据软件看分析结果，还不时转到方槐微博，看他的粉丝在涨还是掉。
　　万幸，有方槐追车绯闻和打人绯闻在前，节目选手评委出现分歧的事并不算特别出格。
　　或者说在前半月轮番负面热搜轰炸下还敢粉方槐的人，根本不把所谓的大料放在眼里。
　　对方槐评价最多的要数两个字：牛皮。
　　宋薇薇也清楚，大多数粉是奔方槐略出格的人设来的，小众一点的奔着脸和实力，再然后，才是极小一部分，能为方槐撑起粉丝基础的死忠。
　　方槐对于宋薇薇告知的他在微博上越来越火的话，刚开始还会惊讶一下，后来听到又涨了快一百万的粉丝量，已经像听到买了一卡车三毛钱一斤的大白菜一样寻常。
　　你说少吧，一卡车其实挺多的，你说多，好像对自己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或许有一点，他也是出门能碰见自己粉丝的人了。
　　方槐去公司和夏鸣河商量比赛，走的时候没防备，出大门恰好遇见了几个蹲守他的小女生。
　　几个人年龄不大，远远认出他，面上有些激动，但都克制的站在原地，一边咔咔拍照，一边跟方槐打招呼。
　　晚上六点多了，天气转冷，黑的也快，方槐听见她们喊自己，走近了点道：“你们是在等我吗？”
　　几人兴奋道：“对啊对啊，我们是你的粉丝，专门过来看你的。”
　　就是没想到真的能遇见，太幸运了叭。
　　方槐笑道：“早点回去吧，最近别过来了，我也不来了。”
　　他穿着衬衣和长外套，瘦而高，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跟她们摆摆手，笑起来元气满满，像个大学生。
　　粉丝心里尖叫，依依不舍对准他背影一阵狂拍，拍着拍着发现对方又折回来了。
　　方槐手揣在上衣兜里，赫然道：“那什么，你们要签名吗？”
　　粉丝又惊又喜，一连串小鸡啄米点头：“要要要！”
　　方槐回到家，宋薇薇那边不知道从哪收到的风声，晚点时候发消息给他。
　　“你在公司门口和粉丝接触了。”
　　方槐：“对啊，碰上了，给她们签了名。”
　　宋薇薇发了个叹气表情包：“你自己也小心点，万一是黑粉怎么办。”
　　极端粉伤害明星的事不是没有过，方槐这两周正在风口浪尖上，真出事就完了。
　　她其实还想提醒方槐，对粉丝别太真情实感，追星而已，墙头一个接一个，哪天闹出脱粉回踩，难受的还是自己。
　　然而方槐是有点粉丝就飘的人吗？
　　别说一群小姑娘，放在旧时候，捧人的才是大爷，大多数一副看上你是给你脸的态度，高兴了给三瓜俩枣，不高兴了，能让你从此销声匿迹，查无此人。
　　两人聊了会工作的事，方槐还有一个《平凡之路》等录，大的活没时间，小而精的又不好接。
　　方槐不急，宋薇薇有点急。
　　韩升荣那个老家伙没彻底消失，或者说不甘心，八强赛那天半夜阴阳怪气发微博，内涵节目组有内幕，虽然很快就删了，到底影响不好。
　　宋薇薇道：“我也是奇了怪了，他老针对你做什么，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光逮着一只羊薅羊毛，他微博评论还有不少夸他有风骨的，网友也是瞎了眼了。”
　　不过他这么一发，算是把其他三位老师打成和节目组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含糊其辞，就差没点明：他们被收买了，我没有，我是清流。
　　不过做节目的时候就闹得不愉快，也没打算给彼此留面子。
　　方槐倒想通了一点：“搞艺术的人大概都有点自己的脾气，可能老一派观念，单纯讨厌流量，我又没有师门，想说就说了。”
　　老话说打了徒弟来了师父，徒弟奉养师父，师父就肩负着教养徒弟的责任。徒弟在外头被人欺负，那不行，做师父的不能不管，得替徒弟找回场子。
　　梨园重传承重辈分，有名有姓能数出三代的，寻常人基本惹不起。
　　‘新声’里能进前十二的多是名家放出来的徒弟，不论大小，韩升荣就算想提，也不敢欺负到他们头上。
　　宋薇薇近来也算了解一些戏曲界门道，试探道：“要不你也拜个？评委里的旦角老师不是很喜欢你吗，你拜个师父，还能替你带带路。”
　　方槐：“这个，没这么简单。”
　　方槐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梨园行拜师是件很严肃的事，要有引荐师，选吉日行拜师仪式，而且他是有正经传承在身上的人，投到别人门下算怎么回事。
　　宋薇薇可愁死了，就怕方槐一着不慎，咸鱼粘锅再也起不来了。
　　放在一年前，她手下能出一个屠榜流量是不敢奢望的事。现在倒好，热搜跟不要钱一样，说上就上，她这几天睡到半夜总要惊醒，看手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消息。
　　然而热度这种东西，真上去了，一时半会想降也降不下来，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网络上就能刮起一阵飓风。
　　宋薇薇那边停顿好一会，韩升荣的事略过不提，还有件事她不知道要不要和方槐说。
　　方槐作息一向很规律，比赛期间也一样，该锻炼锻炼，该练功练功，到点就睡觉。
　　看时间差不多了，跟宋薇薇说了声，就准备上楼。
　　凑巧玄关响起开门声，江秉寒回来了。
　　方槐犹豫了下，从厨房冰箱拿了瓶水放在桌上晾凉气——江秉寒有洗完澡喝水的毛病，最近天转凉，晚上再喝冷的对胃不好。
　　从厨房出来，听到玄关说话声，猜到助理可能也在，一阵风进来，带来一股轻微的酒气。
　　这是又喝酒了？
　　方槐倒没太惊讶，江秉寒应酬不多，偶尔会带着酒意回来，但一般不会喝多，而且酒品非常好，一点看不出来醉酒的迹象。
　　江秉寒揉了揉额头，进到客厅见到方槐，也有些意外。
　　他看眼时间：“几点了，怎么还没去睡。”
　　“就去了。”方槐打量他神色正常，放下心，虽然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江秉寒去楼上洗完澡，下楼拿水，发现方槐竟然还在，而且端来一碗奇奇怪怪的东西。
　　方槐很有自觉，江秉寒帮了他这么多，自己不能没心没肺，做不了别的，煮个醒酒茶总是可以的。
　　茶包是现成的，丢进小锅里加水烧开就可以了。
　　江秉寒闻到味道，眉毛都快拧起来了，没接，问他：“什么东西？”
　　方槐：“醒酒茶啊，江先生喝完再睡，能舒服点的。”
　　从来不喝这种东西的江秉寒被酸气一冲，忍了又忍，方槐则有点慌，江秉寒头发没全部吹干，眉毛睫毛沾了水的缘故，整张脸线条格外清明，近看莫名有些凶。
　　方槐手一抖，差点烫到自己，江秉寒终于撩起眼皮，慢腾腾接了过去。
　　方槐满含期待的看他送到嘴边，然而江秉寒动作精准的像是计量过，平缓的速度在接近下巴时慢下来，停住了。
　　“有吃的吗？”江秉寒问。
　　方槐一愣：“您在外面没吃东西吗？”
　　又一想傻了，他是去应酬，又不是真去吃饭。
　　煮饭阿姨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她年纪大，一向睡得早。方槐试探道：“那我给您煮点面，可以吗？”
　　看江秉寒没反驳，转身进厨房去了。
　　他一走，江秉寒就把那碗醒酒茶搁在桌子上，到厨房门口看方槐忙碌。
　　方槐速度很快，考虑江秉寒在外面吃过别的，面煮的很清淡，端到餐厅，江秉寒跟着坐下开始吃饭。
　　他吃的很慢，方槐摸了摸那碗醒酒汤，还是热的。又端到他旁边。
　　方槐道：“您吃完了可以再喝一点这个。”
　　江秉寒可有可无嗯一声。
　　他看起来酒已经完全醒了，眼神也清明，就是动作仍然很慢。
　　方槐忍不住道：“您是不是没胃口，要不先喝点酸的开胃？”
　　江秉寒停了停：“你多大了？”
　　嗯？方槐迟疑道：“二十一。”
　　江秉寒道：“我比你大六岁，跟我不用说敬语。”
　　方槐硬着头皮说了声好，但说真的，让他当场改口，他一时半会还真习惯不了。
　　江秉寒是那种，表面平和，实则气势压人的人，可能他自己都没感觉到，从小养尊处优，意识不到这一点。
　　好不容易等江秉寒吃完，方槐去把碗洗了，端着醒酒汤，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第一回主动给江秉寒煮的。
　　江秉寒去拿桌上的水，方槐不死心又问了一遍：“还是热的，您真的不喝一口吗？配方上说能缓解宿醉，第二天起来不会难受。”
　　他一晚上跟个复读机一样，江秉寒大概领悟到他的执念，大爷似的接过去，屈尊降贵喝了几口，真的就几口，前后水位线几乎看不出有变。
　　方槐有点失落，准备接回来拿去倒掉，江秉寒忽然问他：“想不想知道什么味道？”
　　“？”
　　方槐还没反应过来，江秉寒凑过来，贴住他微张的嘴唇，停留片刻，看他没有拒绝，抵开他齿缝，勾住他舌尖舔舐了一下。
　　速度极慢，又极轻，像蜻蜓点水，等方槐三魂归位，两个人已经拉开了距离，江秉寒从桌上抽了张纸，正替他慢慢擦掉嘴角不小心溢出的一点口水。
　　方槐脑子嗡一声，后知后觉炸成一朵蘑菇云，耳朵和脸红成一片，大退一步，结结巴巴道：“你……你你……”
　　江秉寒：“什么味道？”
　　方槐被他一问，极度懵然反倒冷静了下来，下意识舔舔嘴唇：“酸…酸的？”
　　江秉寒嗯一声，把纸丢进一旁垃圾桶：“不早了，回去睡吧。”
　　

　　☆、第三十一章

　　
　　方槐痛苦地煎了一晚上鱼，临到半夜好不容易才睡过去，晚睡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起晚了。
　　他下到一楼探头朝餐厅张望，煮饭阿姨抱着要晒的被子和毯子从客厅经过，他一个激灵，若无其事左右晃一圈，发现房子里除了他和煮饭阿姨没别人，才不由松口气。
　　宋薇薇一时没给他安排工作，吃完早饭没别的事，方槐拿上平板和水果盘去露台晒太阳，找些视频分析顺便做点笔记。
　　上午简乐驰给他发消息，面上邀他吃饭，实则是对他拜在丁三秋门下的事不死心。
　　方槐不肯，简乐驰问过几遍，也急了：“我师父真心想收你做入室弟子，单说这几场比赛一比一整天，我师父哪场没来？他为谁来的，不就是为了你吗？”
　　还有个事没和方槐提。他被韩升荣针对名次不佳那场，丁三秋好悬没气够呛，听韩升荣质疑方槐唱法不够正派，一声没吭，回头署上自己的名，向曲协递帖子把韩升荣举报了，要求核实韩升荣是否有做评委的资格。
　　用老爷子自己话：我们方派是不行了，但还没死绝呢。
　　节目组不和韩升荣解约，曲协看在丁三秋面子上也会干预一下。反倒韩升荣卸任评委，矛盾从根源上被解决，曲协顺势没了动作，不了了之了。
　　圈子内的事没向外声张，但影响肯定是有的，不然韩升荣也不会这么大火气，离开节目还想再反咬方槐一口。
　　在简乐驰认知里，方槐一早拜在丁三秋膝下，有丁三秋在，就不会闹出韩升荣这件事。
　　说句不好听的，谁不知道戏曲界排外。
　　方槐拗不过他，老推拒别人挺不礼貌，无奈搬出新借口：“我也不算没有师门，在老家跟过一个戏曲师父，本事都是他教的，我总不好再另外拜别的师父。”
　　简乐驰半信半疑：“真的，那位老师父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师父认识？”
　　方槐：“可能不方便，他老人家没说。”
　　“你也知道，以前乱过一阵，我师父他独身一个人待在小县城，就是不想和外面的人再有牵扯。”
　　只说以前，没说什么时候，也不算骗简乐驰。
　　简乐驰明白八成没戏了，唉声叹气：“得，大概真没缘分，没早点碰见。”
　　方槐心想不了，再早还能早到百年前。
　　简乐驰道：“哦对，跟你商量个事，我师父想问问他能不能去你后面节目客串一把，凑凑热闹，顺带几个朋友，有同行有同好，片酬多少无所谓，主要过把镜头瘾。”
　　话虽如此，丁三秋能让几个评委老师毕恭毕敬行晚辈礼节，同好必然不是一般人，说是凑热闹，变相要给方槐撑场子。
　　然而简乐驰都这么说了，方槐不好拒绝，只道：“劳烦前辈们会不会不太好？”
　　简乐驰道：“嗨，闲着也是闲着，权当走动溜食儿了。”
　　方槐粉丝刷刷上涨，网上期待节目的呼声越来越高，隔壁林格组合也小火了一把拿到次全场人气王。开播后收视率肯定低不了，制作方甚至考虑要不要试着把其他场次的人气王挨个请来客串一把。
　　都是飞凰旗下的节目，肥水不流外人田，等以后在各自领域飞黄腾达了，再想请也没有那个资本。
　　方槐最近没和节目组联系，知道的消息还不如简乐驰多。正约着有时间出去吃饭，手机嗡一声，顶上新弹出一个消息框。
　　方槐脑子也嗡一声。是江秉寒。
　　只有几个字，“午饭吃了吗？”
　　十点多，谁家吃午饭这么早。
　　方槐隔了一会回他：“没，阿姨在楼上收拾东西，还没开始煮午饭。”
　　江秉寒：“下午有别的事吗？”
　　方槐又开始纠结了，问这个做什么。
　　方槐：“没有，节目组给了八天休息时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薇薇姐暂时没替我接工作。”
　　方槐：“江先生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江秉寒：“云亭今天过来了，这会在公司，想找你一起吃个午饭。”
　　“你要来我让司机过去接你，不想来也没关系，我这边和他解释，让他下次提前找好时间。”
　　江秉寒发完，那边显示输入中，却迟迟没有回消息。
　　果然是不太喜欢和陌生的人接触吗？江秉寒想，对方除了录节目，平时确实都宅在家里，不爱出门，更别提应酬或者去一些娱乐场所。
　　江云亭在挨个看他办公室里的绿色盆栽，专门有人打理的，长势非常好，助理进来给两个人端茶水，江云亭说句谢了，在江秉寒对面落座。
　　江云亭感叹道：“哥你多久没回家了，自己算算，成天见不着人，要不是签字的合作项目里时不时能瞧见你的名字，我差点以为自己是独生子。”
　　江秉寒道：“爸妈最近怎么样了？”
　　“老样子呗，爸还在忙，这月是空不下来了，妈就打打麻将，上周出国在北欧玩了一圈，前天刚回来，又找人攒麻将局去了……”
　　他叭叭说了一串，示意江秉寒手机，“你问了没啊，别又转移话题糊弄我，我这都来第二回了，先前出钱又出力的，人都不让我见一面，就算他是什么神奇宝贝，我又不是大师球，还能当场收了他。”
　　江秉寒瞥了他一眼，江云亭立马举手投降：“我很尊敬未来小嫂，心情太过迫切，用词不当，我错了。”
　　江秉寒道：“他工作忙，空闲的时间不确定，你每次突然找上门，难道要他放下工作专门过来应付你。”
　　江云亭听懂了，这是在说自己哪来这么大脸。
　　他往后一摊：“我这不是，我也忙啊，要真有空我能不提前说吗？”
　　“借口，你以后……”江秉寒垂眼要给方槐发消息，才发现对方已经回了。
　　方槐：“可以啊[惊喜猫猫头]，还没好好谢过江小先生，会耽误你们公事吗？去那里，我现在去换衣服。”
　　江云亭半天没等到下文，探头想看他在聊什么，江秉寒靠着椅背转了个方向，回他：
　　“想过来吗？不想我让他先回去。”
　　方槐心道这有什么想不想的吗？麻烦江云亭两次了，如果不是身份不方便，他早就给请对方吃饭道谢了。
　　“哦～”江云亭在对面敲桌子：“我说哥你推三阻四的，原来是要先请示，结果怎么样，同意了吗？”
　　江秉寒很不赞同道：“是不是妈让你来的？”
　　江云亭轻咳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你，看破别说破，我可没答应妈什么，就是单纯想看看。”
　　江秉寒了解自己家里人性子，只道：“你挑地方吧，选人少的，他脸皮薄，想问什么适可而止。”
　　江云亭：“好嘞。”
　　选好吃饭地点，江秉寒叫司机过去接人，他和江云亭先一步到餐厅，在包厢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包厢门被敲响，方槐跟在服务员身后进来。
　　方槐摘了口罩，笑着跟两个人打招呼：“你们好，我没来晚吧，路上有点堵车。”
　　包厢不大不小，一张桌子，对称摆四把椅子，没开暖气，但是很暖和，他把外套脱了，挂在旁边的衣钩上。
　　江云亭眼睛都亮了，忙道没关系，他们也才刚过来，狗腿姿态非常熟练，还想起身替他拉椅子，江秉寒示意他坐自己身边位置。
　　江云亭也没在意，直道：“等了半个月，我哥可算让我看一眼了，我是江云亭，你叫我云亭就行，我先不喊小嫂了，你看起来比我小，喊起来有点别扭哈哈哈哈。”
　　方槐被他两句话搞蒙了，旋即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什么，但江云亭很坦率，他就笑笑，没说什么。
　　他们还没点单，江云亭示意他想吃什么就点，反正他哥买单。
　　方槐接过菜单，这家是单份一人食，自己点自己的，种类很齐全，方槐没来过，江秉寒看纠结，把他的菜单拉过去，给他说了几个味道比较独特的东西，一部分也是店内招牌。
　　方槐看的新奇，两人不自觉间凑的都快挨到一起了，江秉寒也和在家时不同，耐心的问什么说什么。
　　江云亭孤孤单单一个人坐在对面，一边瞟他们一边感叹，得，以后还是少找他们吃饭的好，没吃就饱了。
　　他这一趟也确实是受靳书容授意来的，替他哥把把关，毕竟是以后嫁进江家的人，两人同居这么久了，他哥那种榆木脑袋和臭脾气，万一被人故意接近套路了怎么办。
　　和节目里一样，相貌很出色，甚至比镜头里面好看不少，但气质骗不了人，没有脂粉气，干净又通透，笑起来还有点呆呆的。
　　来之前以为是那个台上娇媚可人的狐狸把他哥迷住了，如今好了，分明是他哥把人叼进了自己窝里。
　　他敢说如果他要敢离他哥这么近，江秉寒八成躲病毒一样把他丢出去，更别说照顾他想吃什么。
　　选好后叫来服务员，单子交交给后厨，江云亭不顾方槐要拦的动作给他倒了杯茶，道：“没事没事，我也算你半个粉丝，你们那节目我看了，唉你是学戏曲出身的吗？怎么跑去当明星了？”
　　方槐赫然道：“没正经学过，以前对当明星感兴趣，签完经纪公司后来才发现不适合，就改去唱戏了。”
　　江云亭道：“那你很有天分啊，唱得真好，我爷爷最近可喜欢你了，没事就把你唱的那几段找出来听，说你肯定能拿第一名，哎咱俩加个微信呗，回头我还能跟我爷爷炫耀。”
　　他一阵催促，方槐忙到门口把手机拿来找出个人微信名片让他扫，片刻后一个账号名叫江姜酱酱的人请求添加他为好友。
　　正是他在江秉寒手机上看到那个家庭群里的号，他下意识去看江秉寒，而江秉寒不知为何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上视线，方槐心头一跳，怎么？江秉寒好像不太开心的感觉。
　　江云亭是他弟弟，刚见面就和他加微信，没经过江秉寒同意，确实……不太好？
　　他没忘自己身份，在江家人眼里，就算不是戏子，也绝对不是别的能上台面的形象。
　　方槐点同意的手顿时就不知道该不该按下去了。
　　这，一个是捧他的大爷，一个是帮过他的大爷的弟弟，顺从谁好像都不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　　江云亭：你俩戏真多.jpg

　　☆、第三十二章

　　方槐犹豫的几秒钟里，江秉寒把他手机抽过来，点完同意，然后灭掉屏幕，搁在自己手边上。
　　方槐目光追着手机，江秉寒察觉到了，只道：“等会吃饭，别玩手机了。”
　　江云亭心道哦，家教这么严，吃饭还不准玩手机。
　　没多久服务员敲门进来，端上他们点的东西，杯碟碗筷并上各种菜色，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但每份分量并不多。
　　这家餐厅在外面没有特别出名，味道却很好，算是小众圈流行。江秉寒有吃饭不说话的习惯，江云亭和他相反，吃得多，话也多。
　　一边吃，一边不耽误和方槐东拉西扯，从娱乐圈开始，各种八卦比方槐这个圈内人都清楚，内容还特别下饭。
　　方槐一开始不怎么接，越听越入神，捧场的惊讶表情差点把江云亭看飘。
　　他天天在家受他爸和他哥的等级碾压和精神荼毒，容易吗？终于来了一个能听自己瞎比比的人，果然自信让人愉悦。
　　等结束一顿午饭，江云亭意犹未尽，甚至还有点想拉着方槐再来顿下午茶。
　　江秉寒一句话把他打回现实：“你下午不是还有别的事？”
　　江云亭顿时扶额：“差点忘了还有会要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三人下楼，江云亭上了车，不死心的冲方槐喊话，直道下次过来有空再找他玩。
　　这地方偏僻，偶尔有人走过去，他们三个刚才下来，已经有路人看他们好几眼了。
　　方槐带着口罩，倒不用担心会被人轻易认出来。
　　江秉寒来时搭的江云亭的车，江云亭一走，只剩江秉寒司机一辆车，他们两个人，去的还是两个地方。
　　方槐非常识趣，率先道：“江先生去工作要紧，我自己打个车就可以了。”
　　江秉寒问他：“吃饱了吗？”
　　方槐一怔，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问，转念一想明白了，他吃饭一直在和江云亭聊天来着。
　　说实话还真没吃饱，点的本来就不多，没顾得上吃，走的时候看剩下很多食物觉得太浪费，但没办法，总不能打包带走。
　　江秉寒过去开车门，示意他上车，方槐楞道：“您也要回去吗？”
　　“不是。”江秉寒没多解释，等方槐上了车，才道：“这里离我公司近，让助理给你找些吃的东西，想走到下午我让司机送你。”
　　饭后一点多钟，一楼大厅没什么人，前台瞥见他们后起身等江秉寒经过，待看到他身后跟的不是助理，而是一个戴口罩的陌生年轻人，有些愕然。
　　那年轻人眼睛生的非常漂亮，很亮，很有神，发现自己后还弯了弯。
　　前台同样微笑致意，等他们走远了，唏嘘想是江总的亲戚吧，果然基因优秀的家庭总能出扎堆的好看年轻人。
　　江秉寒习惯是午后睡半个小时，有时候就算睡不着，为了下午有精力也会躺上一会。
　　他进门后先是电话把助理拿上以前攒下的外卖单子进来，然后示意方槐，有什么想吃的让这里去订。
　　方槐胃口还没大到再吃一顿，外卖单上的图案特别诱人，可能因为附近是商圈的缘故，东西看起来都很好吃。
　　在办公室吃东西应该没事吧。方槐心想，是江秉寒主动让他来的。
　　方槐点了茶点，图片很好看，类似甜品，他跟助理道了谢，对方略有惶恐，连说没关系。
　　这助理也挺好玩，每次他们见面胆子好像都会更小一点。
　　方槐窝在沙发，而偌大办公室另一边，江秉寒回到他办公桌后的位置，他中午离开两个小时不到，已经有工作积攒下来。
　　等方槐吃完东西，江秉寒也处理完了。
　　江秉寒道：“隔间就是休息室，里面安静，你困吗？困了进去睡一会。”
　　方槐平时起得早，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儿吃饱早就困了，闻言点点头
　　但江秉寒的休息室，按照他个人的洁癖程度，自己不洗澡直接睡没关系吗。
　　方槐特意观察了下，休息室带有独立卫生间，不用猜也知道里面有淋浴，所以他要先去洗个澡？
　　刚吃饱，不想洗，只想咸鱼躺。
　　方槐发了几秒钟的呆，身后江秉寒顺手带上门，关门声把方槐震醒了，他余光瞥到江秉寒在干嘛，顿时没了睡意。
　　等等，这里就一张床，叫我进来睡觉，你脱什么衣服？
　　江秉寒把外套和衬衫领带挂好，衣服不能穿着睡，不然起来会皱成一团，所以他休息室有衣柜，一半是备下的正装，一半是居家睡衣。
　　江秉寒挂完衣服，解开皮带，像往常一样旁若无人换完睡衣睡裤，过去掀开被子，看向一直没挪身的方槐：“你不是要睡觉吗？”
　　方槐：“……”
　　他现在说自己不困还来得及吗？
　　“我没有带要换的衣服？”
　　江秉寒没明白他脑回路：“所以？”
　　方槐尴尬的打了个哈哈：“你外面沙发挺大的，应该没人进来，不然我在沙发上躺一会好了。”
　　他睡觉不挑地方，只要能躺下，给条光板凳也能睡着。
　　“不用。”江秉寒略不满道，看方槐真有打算去外面沙发的意思，走了过来。
　　方槐忙道：“没事我睡外面就可以了，您睡……”沙发可能不习惯。
　　后面几个字没来得及说出来，江秉寒伸出手，也看不清他怎么动作的，方槐就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摔在了床上。
　　方槐第一反应是他没换衣服，第二才是，江秉寒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江秉寒把人丢进床里，拿被子裹上，这会已经比他平时睡下时间晚了很多，于是没再多说，把手一横，靠着方槐闭上眼睛。
　　两人盖的一床被子，不可避免的挨得很近，更何况江秉寒十分自然横过他腰侧，没用力气，但一个人的手臂压着你的腰际，这感觉本来就明显。
　　方槐平躺着，江秉寒侧身对着他，从平缓的呼吸来看，已经睡着了。
　　而方槐像被人拿刀挟持的人质，僵了好一会，胡思乱想十多分钟，最终抵不过汹涌而来的睡意，跟着睡了过去。
　　十分钟后，身边江秉寒眉头动了动。
　　江秉寒又梦到了那些场景。
　　光线昏暗的茶楼，一楼柱子上点了几盏油灯，小小一团照亮堂屋，摆放整齐的桌椅腿浸在和地面融为一体的黑暗里，一个干瘦的佝偻老头半拄着一个扫把，手上沙沙沙，带动零零落落的垃圾，摩擦声回响在整栋楼。
　　而自己似乎在二楼隔间，视野很好，，正对一楼铺了红色绒毯的台子。
　　那毯子应该很旧了，鲜红变成暗沉的黑红，被人踩在脚下，压实变扁，像层墩布又钝又硬。
　　干瘦老头扫完地，台子出来几个穿粗布短打的人，年纪有大有小，剃着利落的平头，招呼人把那块碍眼的毯子卷起来，有说有笑的抗进后台去了。
　　台子的本体就是排排并在一起的大块木板，看着很是结实，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中气十足指使他们把新毯子扛出来铺上。
　　自己在楼上看了好一会，绕过回字形二楼，从楼梯下去，身后始终有脚步声跟着他，他没法回头看是谁，潜意识知道是自己人。
　　指挥年轻人的老人看到他，立马换了副笑脸迎上来，张嘴说了一串话。
　　他在说什么。
　　江秉寒不受控制站住脚，像被封闭感官，唯独剩下眼睛。
　　这场梦来的比之前都诡异，他不动声色，周围景象没有崩塌迹象，始终如一。
　　“…爷大恩…荣幸……让方槐……见个礼。”
　　江秉寒艰难从口型中辨认出几个字，然后自己回了句什么。一个半大的机灵小子奔去后台，牵着袖子带出一个人来。
　　那人有张自己很熟悉的脸，花了半面妆，一边描了眼尾，染红眼窝，另一边干干净净，衣服没来得及换，一身简单白色里衣，瘦的厉害，略有些慌乱的鞠了个躬。
　　他这么害怕？是我做什么了吗？
　　江秉寒想不起任何细节，而梦里的自己一动不动，或许说了什么，又或许没有，然而向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折起的黑色长鞭抵在对方手腕处，把他交握的双手拨开。
　　本该细致如本人的手背上一片结痂不久的狰狞伤口，像是擦伤，又不太像，因为擦伤不会伤到指关节，他的食中两根手指扭曲变形，用废弃绢带固定在一根细竹棍上。
　　从撕裂未愈的皮肉来看，纵然矫正也回不到以前的形态。
　　那人动动手指，慢慢缩了回去，未束的里衣袖口有些长，他胳膊垂在身侧，便挡住看不见了。
　　他苍白脸上染了三分绯色，飞快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睫，张开嘴……
　　咚咚咚。
　　厚重的敲门声。
　　江秉寒睁开眼睛，视线里一片朦胧黑和白，聚焦后身边躺了个人，斜斜抵在自己下巴处，黑的是头发，白的是后颈，
　　外面又在敲门。
　　助理对着寂然无声的门板，一时犹豫加大力度还是推门进去。
　　跟他们老板这么多年了，从来没遇到过午觉睡到三点的时候。大多数两点过十分，老板就精神焕发坐在办公桌旁处理事务。
　　还记得很多年前的上岗培训里，就有提过如果老板突然出现寻常状况外的是如何应对。
　　自然第一时间确认老板的安全。
　　助理刚要敲第三下，门打开了，他先是一愣，立刻躬身：“对不起江总，按照日程安排您该处理与合作集团的合同签署问题。”
　　江秉寒捏了捏鼻梁，找回点现实感的清明：“知道了，你们先把过往条例都整理出来，我晚点看。”
　　“好的江总。”助理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门重新关上了。
　　助理松口气，妈呀，他的第一眼要没瞄错，里面床上是不是还躺了个人，小明星竟然没走？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起更新时间调整到中午十二点啦
感谢，爱泥萌！

　　☆、第三十三章

　　方槐睡得很沉，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原本靠着的江秉寒的位置空了，他甚至无意识向外蹭了蹭，像是贪恋那点人留下的体温。
　　外面天气正好，窗帘半掩，投进来几缕明亮阳光，江秉寒坐在床边，眼睛看着方槐，意识却仍然停在梦里。
　　多年来的第一视觉，执念一样没完没了的梦，原以为是相貌相似的方槐解了他的心理困境，现在又不确定了。
　　没有所谓的容貌相似，事情的真相或许远远脱离科学无神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另一个自己真真切切得和方槐一起经历过那些场景。
　　他的身份不明，而方槐是戏班子里的人。
　　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更多时候他坐在二楼，而方槐在一楼的台子上演出，结束时会专门过来向自己打招呼，有的时候带着未卸的戏妆，有的时候脸很素净。
　　无一例外的是，他好像很怕自己。
　　跟自己说话很恭敬，不敢轻易抬头，甚至自己动一动，他就要屏住呼吸，明明不安却又假装镇静不敢挪动脚步。
　　在江秉寒认知里，他们有过唯二的两次近距离接触。
　　第一次对方模样凄惨，但莫名的乖顺，垂着眼睛，像路边流浪太久终于有人肯摸头的小脏猫。
　　第二次，对方靠在他怀里，不停吐着血，那双在台上媚意横生的眼睛失神一般盯住自己，似是有话要说。
　　然而血流的太多了，他发不出声音，而自己喉头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徒劳的替他捂住胸口的伤口。
　　像被打开某种开关，以往走马观花，犹如图册一帧帧的画面染上情绪色彩，江秉寒甚至感知到自己那一刻的心声：你是我的人，你还不能死。
　　方槐翻了个身，被子很柔软，陷在里面像陷在云里，舒服的不得了，房间安静的没有噪音，他不知不觉睡到下午四点多。
　　醒来时茫然了一瞬，这是哪？
　　等察觉是江秉寒休息室，不禁暗骂自己难道是只猪，一个午觉能睡这么久，还是只能吃能睡的猪。
　　方槐扒拉好头发，穿上外套出门，外头办公室没人，他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往窗外看。
　　看这看这，忽然理解江秉寒稍微目中无人的性格哪来的了，站这么高，根本看不见地面的人，只有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爽感。
　　外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方槐听见动静，放下杯子站直，回过头，穿戴整齐的江秉寒走了进来。
　　助理跟在江秉寒身后，微微吃惊，不懂自己继续跟着，还是有眼色一点，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方槐见状忙道：“你们忙你们的，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这个时间，方槐其实完全可以等江秉寒下班一起走，然而江秉寒下班时间和寻常人不一样，是个迷，方槐也识趣，江秉寒办公室谁知道放了些什么机密文件，他待在这不方便。
　　江秉寒没拦他：“你从专用电梯下去，我让司机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说话间注意到什么，脚步一转来到方槐跟前，替他把外套扣子系上了。
　　方槐大囧，天气没冷到这种地步，再说之前也没见他这么体贴，吃错药疯了不成。
　　而助理站在不远处，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冷静表情。
　　江秉寒则看着方槐微微泛红的耳朵沉思：对方似乎不怎么怕自己了。
　　是好事。
　　‘新声’节目按计划有条不紊继续拍摄，八进四比赛时换了更大的录制场地，机位也在原本的定点基础上多加了几个，不止直播场上，参赛的八位选手们每人配备一个随身摄影师，从进到后台起，全天候直播选手的这一天里的一举一动。
　　——要不说节目组有钱，光这么多仪器就是笔不小开销，还得线路能撑得住。
　　按照流程，上午有两个小时的候场时间，大家来得早，上场顺序在前的已经去化完妆了。方槐号码牌靠后，还在化，摄影师非常有经验，很会抓镜头，就是离得近，快怼他脸上了。
　　但唱戏的妆容，不管近看还是远看，都能让人惊叹它的美，离近了甚至更胜一筹。
　　宋薇薇站在他身后镜头照不到的地方，本想提醒粉丝想聊什么。
　　后来发现是妄想，人太多了，弹幕一岑叠一层厚的跟包子皮一样，要不是智能不挡脸，根本别想看见里面的方槐。
　　不止方槐一个人直播间这样，其他选手也差不多，观众比方槐少，总体人气还是顺着实力梯度划分的。
　　即便如此，闭眼黑的黑粉仍然在弹幕讥讽‘新声’应该改成‘新脸’的，连拿两场第一名的选手直播间数量才到方槐的一半，可见颜狗泛滥到什么程度。
　　有人附和也有人回怼。等这一场彻底结束，讥讽声就慢慢消失了——方槐拿了本场第一，并且三连贯人气王，网络选票得票数远超第二名。
　　中场休息的时候，江云亭给他发消息，说自己来看他比赛，还有他爷爷也来了，就在后台，问他有没有空的，他爷爷想见见他。
　　恰好一时没别的事，方槐过去，发现江秉寒也在。
　　方槐打完招呼，江秉寒问他能不能坐，示意他坐下说。
　　这次是大凤冠和女蟒的装扮，极尽奢华，满头珠须，坠满肩描金流苏，身上贴红描彩，上绣丹凤朝阳，风采牡丹等图案，是戏曲中女性角色身份尊贵的象征。
　　一身的服装是节目组加班加点定制的，不止好看，还憋闷，头冠也重，他走动一上午，时不时就要避开镜头擦一擦额角的汗，以防弄花妆。
　　坐是不能坐了，最多聊会天，再说摄影师还在外面等着他，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也在等着。
　　江秉寒爷爷年事已高，性格像小孩子，但很通情达理，夸了他一通，最后要走他的签名和微信，也算是赶了一把追星的时尚潮流。
　　临走前特意和江云亭一样，言说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等真正结束下来，饶是方槐每天锻炼的人，体能上也有些吃不消。
　　幸好唱戏的打小要练基本功，不然又是扮上又是长时间候场，一般艺人恐怕还真应付不下来。
　　夜间回去的路上，方槐上了江秉寒的车，没多久又睡着了。
　　江秉寒找出毯子，盖上让他睡了一觉。大概真的太累，到家也没醒，江秉寒直接连绒毯一起把人抱下车，就这么上了楼。
　　他人看着就纤薄，分量和想象的一样轻，脸埋在毯子里，挪动时蹭了蹭，等靠上江秉寒胸口，安稳着又不动了。
　　等门的阿姨给他们开了门，江秉寒把人送回他卧室，塞进被子里，临走前终究忍不住低头在他唇上碰了碰，才带上门离开。
　　结束一天的忙碌，临睡前，许久不曾联系的心理医生忽然给他发来消息，估摸是看了近来网上的消息，半恭喜半提醒，另外发了下疗程的会诊时间，让他按时过去。
　　江秉寒打上不用了三个字，又删掉，回他：谢谢。
　　至于精神分裂，江秉寒心想，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不甘心，把那份不甘心传给了毫不知情的自己，不能说分裂，更像是类似宿命的一种东西。
　　哪怕它真的是种病，他也已经找到对症的药了。
　　节目组弄了个选手直播，等这一回合结束时，方槐彻底火了。
　　镜头是检验一名演员最好的工具，方槐在台上时的表现力惊人，下了场，笑起来干干净净，身段好，七扭八拐的镜头里，每一帧都好似能截下来直接当壁纸。
　　基本功扎不扎实，状态如何，底子如何，还有气质这种演不出来的东西，稍微一对比，很明显能看出方槐和其他人的差距。
　　他之前的黑历史微博都有人摸过去，激情留言：
　　【以前我以为你是个不思进取满脑袋挖心思想走后门的无无才无德小鲜肉，后来发现我错了，你明明就是不思进取只想唱戏挖空心思走后门的有才有艺小神童】
　　【我不管，我还能再磕个五十年！】
　　【我就不一样了，以前不理解戏曲这东西有什么好听的，然后你们知道的，我真香了】
　　【我老婆以前也贼好看！谁管这叫黑历史来着。】
　　……
　　宋薇薇比上段时间更忙了，一边应付公司那边，一边打理网上言论，方槐的粉丝差一点就破千万了，决赛还没开始，到时肯定又要涨一大波。
　　粉丝多了，黑粉也多了。
　　以前留下太多似是而非的黑历史，黑子们各种阴谋论，还有专门扒方槐的微博。
　　宋薇薇百忙之抽出时间找他聊天，最近不止比赛，邀约也要开始接，不然比赛一结束，进了冷却期就不好了。
　　方槐对工作没意见，对于有很多黑他的黑粉也不怎么在意。
　　再说了，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他死缠烂打江秉寒，现在还在人家家里住着。
　　宋薇薇那边也叹了口气，隔了一会给他发消息：有件事我先前没跟你说，怕影响你比赛状态，估计过两天就瞒不住了，还是提前通知你一声。
　　方槐：什么东西？
　　还吊人胃口。
　　宋薇薇：楚明斐回来了。
　　宋薇薇：而且和节目组签了合作，各场的冠军颁奖那天，他是颁奖嘉宾之一。
　　方槐：啊？
　　方槐：哦。
　　他一想不对啊：他来网综干嘛，因为给的钱多吗？
　　都是国际咖的人了，也不嫌庙小。
　　宋薇薇：……
　　重点难道是这个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忘记设时间了，我这个猪

　　☆、第三十四章

　　宋薇薇无语凝噎，亏她还怕方槐接受不了，准备一大段劝解的话。
　　不知道是心太大，还是故意不提这个。
　　楚明斐回国对方槐的工作没有太大影响，两人目前不在一个咖位上。
　　楚明斐年少成名，出道第一部作品就是荧幕大制作，饰演一个配角，戏份重表现又出彩，隔年电影节提名最佳配角和最佳新人，后面连续参演几部小众剧作，没两年主演的一部大男主剧大爆，实力加运气，是真真正正稳居一线的男明星。
　　有作品，口碑也好，长相没的说，听说家境也不错，粉丝囊括各种年龄和群体，且本人注重隐私，从来没闹出过负面绯闻。
　　堪称模范爱豆，和频频靠骚操作上热搜的方槐简直两个极端。
　　单从粉丝受众和接触资源来看，两个人基本不存在冲突。
　　楚明斐的粉丝倒是明里暗里撕过方槐几次，然而说实话，宋薇薇挺想给她们颁面锦旗的，没有她们给方槐送免费热度。方槐也不会火的这么快，蹿红的速度可以说爆了。
　　宋薇薇纠结半天，问他：“江秉寒最近对你怎么样？”
　　方槐：“嗯，还行，就是有点反常？”
　　其实何止反常，简直撞鬼了。他有时候怀疑江秉寒是不是神经病，面上伪装的特别好，实则喜怒无常，做事也没个定性。
　　宋薇薇道：“你俩…那啥了没？”
　　方槐作为一个成年人，聊起这种话题还是比较羞涩：“没，就最多，亲一下。”
　　宋薇薇扶额，想她在娱乐圈大染缸里泡了好几年了，只看不吃的还是头一回见。
　　跟个小学生似的，方槐没吃亏是一回事，只是这么一来，把方槐当个花瓶替身估计是没跑了。
　　不过长成江秉寒那样，眼光高也正常，睡谁等于给谁发福利。
　　宋薇薇想来想去，叹道：“你自求多福吧。”
　　方槐失笑：“别啊，说得好像我要没命了一样。”
　　宋薇薇：“呸呸，我是提醒你小心点，江秉寒对你仁至义尽，你自己也想清楚，我是觉得他人还可以，尽量争取一下，说不定你俩成了呢？”
　　又连忙补充：“别太过分啊，好聚好散，不成也别把人逼急了，还有，楚明斐比你名气大，你别主动招惹他。”
　　方槐郁闷：“我像是没脑子的人吗？”好歹二十多岁的人了。
　　宋薇薇没好气道：“你热搜那些哪件有脑子了？”
　　放在当红明星身上，随随便便摊上一件都是抹不掉的职业生涯黑点。
　　宋薇薇：“江秉寒最近忙不忙，他几点回家？”
　　“好像挺忙的”方槐不确定，“回来的比以前晚。”
　　宋薇薇给他发了个[你品，你细品]的表情包。
　　宋薇薇：“楚明斐一周前国外杀青。”
　　方槐：“……你是说他去找楚明斐了？”
　　宋薇薇还没回，方槐紧接着又是一条。
　　方槐：“哦，那还挺好的。”
　　有情人终成眷属。
　　宋薇薇：“……唉，早点睡吧。”
　　方槐睡前下楼拿水果吃，发觉十点多了，江秉寒还是没回来。
　　江秉寒工作忙，但往常回得晚只是极少数，这一周来好像就没在十一点前见过他。
　　要不是每天早上两人份的早饭被人用过一半，方槐可能要以为他根本没回这边。
　　时针指向十点半，不大的房间内响起温柔的音乐声，行云流水，从静谧走向欢快，打破室内长久的宁静。
　　江秉寒睁开眼，额上带着不明显的汗迹，眼神迷茫了一阵。
　　悠长的曲子结束，江秉寒平复下来，对面的人才道：“感觉怎么样？今天有进步吗？”
　　江秉寒微微摇头，没多言语。然而他并不知道，冥想期间时不时变换的急促呼吸已经出卖了他。
　　那人笑道：“江先生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连续几天这样，未免把自己逼的太紧了，要不要缓一缓，像之前咨询一样放慢疗程。”
　　江秉寒起身穿上外套，收拾妥当，离开前道：“不用了，我觉得这个进度刚刚好。”
　　足够他接收多出来的东西，然后在下一次开始前完全消化掉。
　　门关上，房内的人摇摇头，熄掉气味清淡的香炉，回想对方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微有疑虑：难道江秉寒幼时真的经历过不好的事而自己忘记了？怎么新疗程开始以来，心理防线越来越重。
　　碰上个不愿意配合的病患对心理医生来说是件很糟心的事，然而有个钱多又爽快的前提，对方只能苦中作乐安慰自己，工作量变少了，起码报酬还是一样的。
　　方槐在家宅了几天，期间也不做别的，一门心思放在准备比赛上。
　　决赛第一天的当天早晨，他下到一楼，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秉寒竟然一大早没忙着去忙工作，正坐在餐桌前，罕见拿了张报纸在看
　　折起来的背面是娱乐版，硕大黑体的标题，——影帝楚明斐国外戏份杀青，回国低调出席朋友婚礼。
　　配图里楚明斐穿着黑西装，造型硬朗风，挺好看，就是拦腰折了一半，刚好把下半截下巴折没了。
　　方槐对着那张图琢磨半天，细看和自己没多像。
　　楚明斐比他大五岁，大概处在转型期，又或者在国外被欧美那群男明星同化了，和刚出道时形象差的蛮多的，跟小鲜肉一词也不挨着。
　　方槐说了句江先生早，坐下吃饭，江秉寒应了：“今天是决赛？
　　方槐咽下嘴里的食物：“最后一回合，花的时间会比较长，今天是第一天。”
　　他小心道：“江先生忙的话可以不用去的。”
　　哪知江秉寒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我喜欢听，还有，这种场合你要拿不到第一，结束后就不用回来了。”
　　方槐：“……”
　　江秉寒慢慢悠悠开始用早饭，方槐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绞尽脑汁想江秉寒什么意思。
　　不回来是厌烦自己，准备赶自己走了？
　　想了一早上没想通，临出门，方槐硬着头皮问道：“江先生是要让我离开这里吗？”
　　问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期待，他挺喜欢江秉寒那张脸，奈何两个人身份相差太多，江秉寒又疑似心有所属，和平时期和平分开就是标准的欢喜大结局了。
　　“不是。”
　　江秉寒面色平淡，任方槐追问，始终没回答，甚至反问了他一句：“你做过梦吗？”
　　方槐一愣，心道那就多了，最近常梦见自己成了包租公，买一大堆房子整天躺着收房租。
　　“梦到过买房子，算吗？”
　　方槐眼巴巴瞅着他，江秉寒脸色一言难尽，最后道：“算了。”
　　上午时间很赶，方槐到了后台就被拉过去上妆换衣服。节目是早就编排好报上去的，选手不多，每个人也有了自己的化妆间。
　　他对着镜子一笔笔把脸描好，宋薇薇给他拍了张照，发送到微博，跟拍他的摄影师拍下这一幕，直播间里的上万百观众转头打开微博，宋薇薇发出去没几分钟，底下留言已经破万了。
　　宋薇薇不由感叹：直播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网红越来越多。
　　当然，还是托方槐这张脸的缘故，评论很多舔颜的，也有人夸方槐化妆技术好，手一点不抖。
　　方槐挑了几个问题和他们互动，避着摄像换完衣服，小坐一会，轮到他上场了。
　　江秉寒坐在侧面，看那人从侧幕的黑暗处一步步走进舞台明亮灯光里，这感觉很奇妙，像民国的旧影穿透时间和空间，而锣鼓为他呐喊，满场观众为他欢呼。
　　更重要的是，他还好好活着。
　　留在自己身边，继续他热爱的工作，像前世一样，惟一的区别是世道变了，注定不会发生之前那种事。
　　方槐结束要下台，评委笑着叫住他，多问了他几句。
　　他这场选的是老戏，大体上和现代改编版本没有太大出入，只是他唱法本身就极具特点，让人耳目一新。
　　丑行评委意味深长道：“我必须得说一句，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像你这么有灵气的年轻人了，心思摆正点，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方槐不骄不躁，鞠躬道谢：“谢谢几位老师。”
　　几个老师对视一眼，别的不清楚，但方槐能火，靠的还真不是脸，哪怕他相貌平平，靠实力在戏曲闯出一片天也是迟早的事。
　　他进到后台，丁三秋也过来了，眼中含着泪，拍拍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父亲如果还在世，能遇到这孩子，该有多好。
　　方槐连忙背着镜头把丁三秋搀进去了，进了门又冲镜头道：“不好意思了大家，就当中场休息了，你们可以去看看其他的。”
　　他摆了摆手，习惯性想给观众鞠躬，头冠太重，手扶了一把，宽大的水袖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胳膊。
　　摄影师闻言只得转开镜头，摁了暂停拍摄，有瞥到的观众开始好奇了：
　　【是谁啊，方槐的爸爸吗？】
　　【师父吧，看着年纪好大了】
　　【原来后台可以带家属？】
　　【不知道为啥，看他们两个一老一少搭手，有点想哭。】
　　【我老婆身材绝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刚刚是不是看到楚明斐了？就在走廊劲头！】
　　【擦擦眼屎，糊住了。】
　　【宁在做梦，我男朋友明明正在我身边陪我看电视。】
　　楚明斐出了导演组房间，转头戴上了口罩，他身边助理怨气满满道：“戴个口罩有什么用，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你，你说明明最后一场才需要你出场，非要今天赶过来和他们商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过气了，多稀罕他们节目一样。”
　　楚明斐眼神清亮，一米八的个头，低头看着手机，不悦道：“半公开场合，不该说的就别说，节目人气高，能让我来也是看得起我。”
　　助理到底不甘心，毕竟是刚从国外剧组回来的人：“你就是太好心，有这个时间去接个代言不好吗，陈哥要知道你自作主张进一个网综，肯定又要骂人了。”
　　楚明斐淡淡道：“骂不到你头上，过后我自己跟他解释。”
　　助理心底松口气，心知再多嘴楚明斐要生气，连去哪也不敢问了，沉默跟着楚明斐一路走。有节目组给的工作牌，两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一片安静区域，看这个房间分布，估计也是休息室一类。
　　楚明斐确认了一下门牌号，深呼口气，在助理不解的神色里屈指敲了上去。
　　开门的是个气质板正的年轻人。
　　楚明斐温和笑道：“好久不见林助，我听导演组的人说江先生也过来了，自从回国后还没和江先生打过招呼，特意过来看一下，请问江先生在里面吗？方不方便我进去？”
　　除了楚明斐，另外两人都有些惊讶，尤其楚明斐助理，已经懵了，所以废了这么多周折，原来是为找江秉寒来了？
　　片刻后，门里的年轻人率先点了点头，礼貌道：“好久不见，楚先生稍等，我问一下我们老板。”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对不起，写的太卡了，卡的我好想死一死QAQ
感谢小天使们

　　☆、第三十五章

　　助理询问的时候，江秉寒过了两秒钟才给出反应，头也没抬道：“跟他说没时间，后台也不是能说话的地方，问好就不必了，让他回去吧。”
　　见过几次，吃过几顿饭的交情，别说几个月没碰面，真碰上了两人也没什么闲话好说的。
　　前几天对方找上他助理，助理一提，江秉寒才记起有这个人，他最近脑子有点乱，对不重要的人和事记不太清，便让助理回绝了对方。
　　可能助理用词太客气，对方没领悟到他意思，今天路过直接找上门来了。
　　助理转达完江秉寒的话，楚明斐有一瞬间的愣怔，很快又挂上礼貌的微笑：“抱歉打扰了，是我没提前打招呼，那麻烦江先生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改天再过来。”
　　助理自然不可能告诉他，除非工作不想要了，满含歉意说了句抱歉。
　　楚明斐面上失落，道了谢，走了。
　　助理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上车开上回去的路，楚明斐靠在后座，手机和人聊天。
　　对方掩饰不住的惊讶：[他没见你？不会吧。]
　　这人是楚明斐国内的朋友，家世上相差不多算半个发小，当年江秉寒主动派人找楚明斐，他没少给楚明斐出过主意，后来两人真的搭上，他还玩笑般替楚明斐搞过一个庆祝趴体。
　　同属二代圈子，有钱人和有钱人玩，但这个有钱人也分种类。楚明斐和这人属于同一种，以前少不经事又没烦恼，满世界灯红酒绿聊车聊酒聊妹子，爱好广泛，懂得文艺，在国外溜达的时间比在国内长。
　　和他们成鲜明对比的是以江秉寒为首的另外一个种类——从小到大的别人家孩子，一路读书的学霸，高校镀金后进到公司替父辈分担事业上的压力，甚至游刃有余比老一辈还出色。
　　就江秉寒这类人，存在的意义除了造福世间，就是向其他人证明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性，给他们添堵来了。
　　以往高高在上，不把别等闲鱼放在眼里，忽然栽在了其中一条咸鱼的手里，怎能不让其他人高兴。
　　尽管楚明斐表明什么都没发生，后续也没在有大进展，他们仍然时不时聊起这件事，一个月前方槐上热搜，一群人共同小群同样炸了一波。
　　还在国外的楚明斐收到消息，看到和自己八分相像的脸，心也漏跳了一拍。
　　结果给对方发消息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找到见面机会，又隔门吃了顿闭门羹。
　　对方：[不可能啊，会不会还生你的气？你们分开一年多一直没联系过吗？]
　　楚明斐：[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后来再没找过我，他这人不爱私下露面，当初被拍到的照片没发出去，被他手下人拦了。]
　　他当时也是昏了头了，半是忐忑半是震惊，还有点冲击过大的懵然，然而江秉寒不冷不淡，主动约人却又不表态，他想用两个人吃饭的照片逼江秉寒拿主意，结果没媒体敢发，各大站点转一圈，大家私底下看完了，最后又传回到江秉寒手上。
　　江秉寒收过不少媒体社团转交过来的图片，并没当回事，也没深究谁是幕后主使。
　　但楚明斐当时不了解内情，以为江秉寒全知道了，助理再来给他递邀约的时候，楚明斐犹豫了下，说自己没空，想试探江秉寒什么想法。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江秉寒没再约过他，楚明斐后来试探着通过助理去约江秉寒，助理的回应是江秉寒没空。
　　这一没空就是快两年，近一年里楚明斐没再主动找过江秉寒，他自己也很忙，而且次数多了容易惹江秉寒厌烦。
　　直到朋友给他发了热搜图，家里人最近也在催促他找对象。给他发了一些门当户对的照片，适龄未婚青年，男女都有。
　　论条件，有谁能比得过江秉寒吗？
　　江秉寒并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反倒方槐身边有个消息灵通的宋薇薇，暗地里告诉他楚明斐今天来过，更重要有人看见他去了另外一头江秉寒的休息室。
　　就是不知道是他主动，还是江秉寒叫他过去。
　　方槐则哦了一声，心说这一天可算来了。
　　晚上再顺江秉寒车回去，方槐就规矩得多了，困了玩手机，中间回了几句江秉寒的话，撑到家后洗澡吃饭，晕晕乎乎就要回房扑到床上睡觉，被江秉寒叫住了。
　　方槐炸了眨眼：“江先生？”
　　上一刻软绵绵浑身没骨头似的人，转过来眼神清明，看起来容光焕发，实则是强打着精神在硬撑。
　　江秉寒想闲聊的心顿时歇了，简明扼要道：“下周六我爷爷过寿，让我问你那天有没有空，会去吗？”
　　说着递给他一张金红色的帖子，宾客一栏用钢笔写了方槐的名字。
　　方槐算了下比赛档期，犹豫道：“有时间是有时间，我去合适吗？”
　　江秉寒摸了摸他的头：“没什么不合适的。”
　　他语气理所当然，或者说江秉寒做什么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方槐勉强笑笑，心里却笑不出来。
　　计划里楚明斐回来后他就该离开了，江秉寒这是怎么回事。
　　他往常心大如牛，有点不对劲特别明显，宋薇薇一连几天撞上他休息的时候走神，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排练室的旁边还有别人在，宋薇薇没打直球，戳了戳他：“想什么呢？”
　　方槐纠结道：“薇薇姐，我最近是不是很听话？”
　　？
　　宋薇薇好悬没岔气，呵呵了一声。
　　方槐坐在垫子上，靠墙撑着下巴发呆，他琢磨了好几天，也等了好几天，江秉寒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秉寒带他回来是为了他的脸，一开始很烦他，后来情况才慢慢好转。
　　他可以确定原身的梦里没这段，而且楚明斐回国后，也确确实实出现过两人一起外出吃饭的新闻。
　　等一上午排练结束，方槐去完洗手间，其他三个选手凑在一起商量点外卖，先前拿第一的那个问方槐要不要跟他们一起。
　　方槐说道经纪人已经替他点好了，三个没有经纪人的人相视一笑，有人道：“那外卖的钱是你出还是经纪人帮你出。”
　　方槐思考了下：“我的工资是经纪人在替我管。”
　　四人说说笑笑，一块出门，走廊迎面撞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还没走近，方槐身边的一个女生压抑兴奋道：“你们快看，那是楚明斐吗？”
　　另一个男生迟疑道：“是吧，不过他来做什么。”
　　他们和娱乐圈没交集，虽然认出来了，但对方不认识他们，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最难受，硬要打招呼只会徒增尴尬，如果装作没认出来，好像也不太妥。
　　楚明斐替他们解了这个困境，率先道：“你们好啊。”
　　唯一的女生最激动，包括方槐在内的男生们还好，应了声，纷纷道：“楚老师。”
　　不管年龄多大，一律喊老师就对了。
　　楚明斐视线在方槐面上停留片刻，笑道：“他们不知道喊什么，叫老师也就算了，你是方槐吧，我也是梧桐树出来的艺人，比你大不了几岁，以后见面了可以直接喊我哥。”
　　方槐感受到一阵古怪的敌意，微微一哂：“不好吧，感觉在占楚老师的便宜，我要是喊楚老师哥，那他们岂不是要喊我方师叔。”
　　另外三人只当楚明斐提携后辈，暗自奇怪方槐怎么不抱人家大腿，给面子干笑了两声。
　　楚明斐没露出异样神色，也跟着笑：“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们身后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赶过来，环视一圈：“在这边聊什么呢，那边就等你了。”
　　楚明斐点头示意，抬脚走了。女生恋恋不舍盯着他背影，问方槐：“你说制作方是不是请他来助阵来了？我的天，我竟然要和爱豆同一个舞台上表演了。”
　　方槐心道那倒不至于，人家是来当颁奖嘉宾的，但节目组还没官宣，他也没开口。
　　见了真人才发现，他和楚明斐的五官确实很相似，只是寻常看人看的是整体，不会单独注意到哪一部分，放在照片里就会比较明显。
　　至于放在现实里，像的并不多，楚明斐温和中带着一丝凛然，方槐五官比他优秀，相比之下，气势上要弱他很多，往好了说是明艳出众，差了说就不太清新，属于好看的近乎庸俗。
　　如果楚明斐能演古代皇子，抑或朝廷中谋略出众的将相之才，方槐大概就只配当后宫里处心积虑媚上夺宠的妃嫔，还是脾气不怎么乖顺的那种。
　　所以炮灰注定是炮灰吗。
　　两人第一次见面没出现什么大的水花，后台主干道就那么几条，偶然撞见了而已，方槐没特意去关注。
　　然而巧合这种东西，要么不出现，要么就戏剧性的连在一起。
　　方槐隔天去洗手间，又撞见了楚明斐。
　　后似乎刚抽过烟，带着满身不明显的的烟味，正在水龙头前洗手，于公于私，方槐身为晚辈，客气叫了句楚老师。
　　楚明斐没再拽什么资历上哥哥弟弟的词，抽了张纸巾擦手，忽然问道：“你现在和江秉寒在一起吗？”
　　方槐：“您是说住一起，还是单纯在一起？”
　　楚明斐彻底有些惊讶了：“什么意思，你们住在一起了？”
　　方槐一看，哦，感情江秉寒之前比现在还要抠，连房子都没给人住。

　　☆、第三十六章

　　方槐先是感叹了一番江秉寒作为资本家的抠门本质，回答楚明斐道：“我住的是江先生房子，没给房租，当时江先生看我可怜，就让我留下来，没说什么时候让我搬走。”
　　天地可鉴，全部是实话。他对情情爱爱不太懂，但从楚明斐两次见面的表现来看，对方明显对江秉寒念念不忘，而不是圈子私下流传的，楚明斐为了事业主动远离江秉寒。
　　楚明斐对‘房租’一词的理解和方槐不一样，以为指代他和江秉寒之间没有那种关系。
　　但方槐能以无名之身一夜翻身爆红，难说其中没有江秉寒的原因，接连几番负面热搜圆满收场，专门为他制作综艺，楚明斐作为一个圈内人，稍微查一查资料，了解得比其他人透彻得多。
　　他从镜子里看向方槐：“你很幸运。”大多数的艺人都在等一个爆红的机会，然而有的人也许一辈子都等不到。
　　“可能吧。”方槐随口答道，二十一岁死而复生，谈不上倒霉和幸运。
　　而且楚明斐话里有话，盯着他的脸说的这句，别以为从镜子里瞄他就看不见了。
　　相貌是爹妈给的，楚明斐不愿意和他长得像，那他也没办法，整容动刀什么的太疼了，要去也是楚明斐去。
　　洗手间不是聊天的地方，楚明斐没打算多逗留，递给他一张名片。
　　方槐看到电话号码才意识到是什么：“楚老师的联系方式？”
　　楚明斐道：“哪天有空了可以联系我，一起聊聊。”
　　方槐翻来覆去看，确认卡片上没有其他暗号，面上忍不住露出一丝茫然。
　　聊什么，他们有什么好聊的。
　　楚明斐意味深长一笑：“你不用勉强自己，闹僵了对大家都没好处，我入行比你早，前两年从公司出来组了自己的工作室，现在圈里朋友也不少，你应该都听说过，你签的应该也是三年约吧，到时如果你愿意来我工作室，我不介意帮你一把，在我名下接触到资源的机会比在公司多。”
　　方槐琢磨半晌意思：“你想潜我？”
　　楚明斐笑僵住：“没有，你从哪里听出来的？”
　　方槐想到链接他们两个人的关键人物，恍然大悟：“你想让我离开江先生？”
　　楚明斐彻底没了笑意：“对，别跟我装傻，我提这个建议也是为你以后好。”
　　方槐虽然知道很蠢，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就这么肯定？”
　　江秉寒哪怕没江家，在这个遍地飘零的世界，靠他的脸和疑似面瘫的高冷做派也能俘获一大帮迷弟。
　　自己怎么就不能是只颜狗了。
　　楚明斐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表情不知是钦佩还是猜忌，复杂道：“你不喜欢男人，公司档案里面有，进公司原因第一条是想成为明星，第二条是喜欢的女明星也在梧桐树，条约明令不能有虚假信息，你应该没这么大胆子瞎写。”
　　方槐一时好气又好笑，当我的面说翻过我档案，还能不能行了。
　　“不一定，人都是会变得啊，楚老师。”
　　楚明斐微微一笑：“你别担心，我没别的意思，不管你是有什么苦衷才找上江先生，江先生又为什么接受了你，都已经是过去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你除了委屈自己还有别的选择，我这人比较讲信用，只要答应你的，日后绝不出尔反尔。”
　　同为圈里人，楚明斐见过太多，方槐走的不过是无数条歧路中人数最多的一条，迷途知返，双方都有益处。
　　方槐不打算跟他绕弯子了：“你误会了，好吧，猜对了一部分，我当时确实有事求江先生。”
　　因为一个传闻中嗜好变态的老总看上原身，追着原身不肯撒手，甚至找到他公寓住处，原身被逼急了才会走出这一步险棋。
　　“但事情已经被解决了。”
　　当时热搜闹得大，方槐从公寓搬出来，对方知道自己没戏了，从那时起再也没出现过。
　　“我很感激江先生收留我，现在也是，江先生是很自爱的人，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这句有点虚，但接吻那次是江秉寒喝醉了，趁他不备偷袭他。应该不算，最多算被狗咬了一口。
　　方槐抓了抓头发，镜子里翘起几缕呆毛：“江先生心里是有你的，不然也不会……”
　　他指指自己脸，笑的释然：“算了，说开就好了，我会尽快搬走，但也要等江先生同意，我可不想走之前惹怒他，不然到时你也救不了我，对吧。”
　　楚明斐点点头，道：“电话给你留了，有需要可以找我。”
　　方槐捏着那张纸，手指摩挲老半天，边上泛起毛边，他塞进口袋里，想了想，把用原身一条命的得来的经验教给他：“你加油，祝你们早点修成正果，另外江先生不喜欢别人太黏着他，你也别太着急，适当冷一点最好。”
　　都爱而不得找替身了，楚明斐妥妥的人生赢家剧本。
　　楚明斐露出一个笑：“是吗？谢谢你提醒我。”
　　心中却警惕起来，他没忘自己当年是怎么惹到江秉寒，被后者冷落一年多的。
　　优秀的人大多有自己的骄傲，楚明斐理解，因为当时的他也是，没办法真正拉下脸。
　　但方槐骗他，为什么？
　　他试探道：“其实，你想脱身的话可以试试不理会江先生，比如不跟他说话，不答应和他吃饭。”
　　方槐假笑，把前面那句又还给了他：“是吗？”
　　看来你们当年恋爱谈得很惨烈啊，这都不知道。
　　自己刚来那两天铆足劲头黏着江秉寒，江秉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没给过他好脸，病倒没少犯，又是洁癖又是梦游的，后来自己开始做个人，江秉寒一反常态的准备开始不做人了。
　　对他好貌似也是从那开始的。
　　原来我冷淡的时候最像楚明斐吗？方槐默默想，又忍不住怀疑，楚明斐骗自己，为什么？
　　两人畅聊完人生，出门各自分开，方槐走出老远，手摸到兜里的那张名片，途径垃圾桶犹豫半天，最后也没丢进去。
　　算了，万一以后真的有事求楚明斐呢，他人看起来蛮好的，比江秉寒像个好人。
　　午后一点多钟，自两个人走后，偏僻走廊安静片刻，洗手间门口侧面的小型昏暗工具间，一身严谨黑西装的人小心探出头，待确认人已经走完了，松口气，动了动僵立太久发麻的脚跟。
　　太难了，为什么他想找个地方偷偷拽一下滑到鞋底的袜子，都能碰见大名鼎鼎的正室和侧室交流感情这种事。
　　还好是让自己碰见了。
　　他点开录音文件，试着放了下，发现能听清，心里给自己点赞。
　　简直太机智，这下是不是能涨工资了。
　　话说，这俩人到底谁是正室，谁是侧室。
　　他拖着发麻的脚一瘸一拐往另一边走，转过几个角，会议室门口一个男人面带不虞看着手表。
　　抬头看见自己，松懈几分神情，仍皱了皱眉，一贯的严肃神情道：“去哪了？吃坏肚子了？”
　　作为自己最得力的手下，江秉寒能容忍他极其偶尔情况下出现的小意外小差错，让自己等他的行为虽然不尴不尬，总体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然而他特意为件小事中午过来和人商谈，除了顺路的借口，连与会人都听到风声，知道他为什么来的。
　　面谈结束时对方特意提醒了一句工作人员他们午休只有一个半小时。体贴的把时间留给江秉寒，然后江秉寒走出门，发现助理不见了。
　　他不方便出面，往常一直是助理把方槐叫过来，他也告诉过方槐：除了助理，自己不会贸然让别的人去找他。
　　没见到人，手机也在助理手里，江秉寒耐心等了十多分钟，本就不长的午休时间被挤压，没扣对方奖金实属涵养好。
　　江秉寒见对方走近，想到对方可能在厕所呆了这么久，后退了一步。
　　助理忙道：“不是江总，我刚才没在厕所，本来打算去的，后来碰见了方先生和楚先生。”
　　江秉寒本来还在听他解释，闻言道：“方槐和谁？”
　　助理道：“是楚明斐楚先生，他们在那边聊天，我本来想避开，后来听到江总您的名字。”
　　他轻咳一声：“我用手机录了下来，江总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听一下。”
　　江秉寒接过自己日常工作用的手机，屏幕显示一条时长近十分钟的录音。
　　江秉寒没立刻点开，在手里打个转，又合上了：“品行不端，这个月奖金扣掉三分之一。”
　　助理：“！”
　　助理：“好的江总。”
　　江秉寒转身往休息室走：“实话实说，这个月奖金翻倍。”
　　助理：“！！！”
　　助理：“好的谢谢江总。”
　　江秉寒找出蓝牙耳机，听完，助理在一旁小心观他神色，却发现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硬要说的话有点惊讶，沉思，皱眉头，然后罕见的笑了笑，把耳机摘了。
　　上午特意调整行程要过来，这会又不说让他去找方槐了，坐了好一会，最后道：回公司。
　　助理心道：什么意思，后院要起火了，老板不表个态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说啥，表演一个跪地小人吧。。。Orz

　　☆、第三十七章

　　和楚明斐的一番谈话，方槐谁也没告诉，包括宋薇薇。
　　况且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晚上回到家，闲来无事，跑到厨房跟煮饭阿姨点菜，这个阿姨手艺很好，合方槐的口味，以后搬走了可能就再也吃不到了。
　　江秉寒十点多钟到家，以往安安静静的一楼客厅亮着大灯，厨房有人在说话。
　　阿姨晚饭后给方槐做了点甜点，她做的和外面卖的不一样，糖分不高，味道也好，方槐吃过一次后惦记到现在，这会守在旁边看她怎么做的。
　　听见江秉寒进门，方槐探出头，招财猫一样跟江秉寒打招呼：“晚上好啊江先生，您吃饭了吗？阿姨在煮东西，要不要帮您煮点吃的。”
　　江秉寒道：“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他说完上楼了，方槐愣了下，回厨房继续帮阿姨搅拌融化的黄油。煮饭阿姨教他做了点饼干，把烤盘放进烤箱，回头一看，方槐还在那刮已经空掉的玻璃碗。
　　“我来吧。”阿姨主动接过来洗了，示意他离烤箱远点小心被烫到，把碗收起来，犹豫半晌道，“你最近和江先生吵架了？”
　　方槐回过神：“啊？没有啊，有吗？”
　　阿姨不太好意思道：“我看你好像不怎么开心，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事，没吵架就好，江先生面上冷，其实心里是有你的，他之前专门叮嘱我让我给你准备减肥餐，生怕你老不吃饭。”
　　方槐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嗯了一声。
　　他脸长的嫩，侧面睫毛纤长，阿姨忍不住感叹这孩子真标志，脾气也好，怪不得能当明星，又能和江先生在一起。
　　做好甜点，阿姨挑出一盘现烤饼干，让他端上楼给江秉寒。
　　方槐不是很想去，江秉寒肯定不吃，谁知道他在外面跟谁吃的饭，又吃了多少，哪还吃的下家里小饼干。
　　阿姨再三催促，方槐拗不过，到底还是去了。
　　敲了敲书房的门，书桌前的江秉寒抬起头，方槐道：“厨房刚烤的饼干，刚拿出来，江先生要尝一尝吗？”
　　江秉寒头发半湿，鼻梁上架副眼睛，换成家居服后整个人有种温柔的错觉，回答却一如既往的简短：“你做的吗？”
　　方槐：“不是，阿姨做的。”他最多在旁边打个下手。
　　江秉寒：“不吃。”
　　方槐得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反而来劲了，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很好吃的，您尝一块吧，我看着阿姨放的材料，晚上吃也不会腻。”
　　江秉寒目光已经转回到屏幕上，可能被他一大串废话念叨烦了，好半晌才道：“知道了，放那吧。”
　　方槐搁下盘子，眨巴眨巴眼睛：“我是不是打扰到江先生了。”
　　江秉寒用那种理所当然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方槐：“……”
　　方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挤出八颗牙齿的假笑：“对不起啊，我这就走。”
　　出门后默念了句王八蛋，翻脸就不认人了，幸好他跟自己扯不上什么关系，不然跟江秉寒这种人住上几年，迟早要被气出脑梗。
　　人走了，饼干忘记端走了，江秉寒捏了一块，味道还可以，酥酥脆脆带着烤箱的余热，很合他口味。
　　和方槐这个人一样。
　　不论是前世沉默寡言、言行十分惧怕他的方屹秋，还是如今这个活泼好动，有些小聪明，偶尔反应慢半拍的方槐。
　　唯独心口不一，不爱表达的毛病，一直没变过。
　　而且，好像太不自信，对自己有种畏惧心理。
　　江秉寒也摸不准对方什么想法，两人地位不对等，方槐的顺从是出于畏惧还是出于喜欢，他不清楚，直白去问，对方极大可能不会说实话，而是像之前那样，在他面前演戏。
　　江秉寒扶了扶眼睛，屏幕上是助理替他找来的，有关民国方屹秋的资料，年代久远的原因留存下来的内容并不多，生卒年和生平，寥寥几行字便道尽了那人仿佛烟花一般稍纵即逝的人生。
　　世人不记得，江秉寒却清楚，曾经名满天下的伶人为了他殒命，无父无母没有来处，江秉寒在征得戏班主的同意后将他的名字加进族谱，葬进南山陵，旁边就是百年后自己的位置。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有再次遇见的今世。
　　前世的方槐或许只是为报答自己曾经救过他的恩情，如果这世出于的心思才会讨好自己，江秉寒也愿意像之前一样，不干涉不逼迫，替他铺好前路，放他离开，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
　　至于楚明斐，必要的时候，能成为方槐安心离开的借口。
　　就看方槐自己怎么选。
　　江秉寒关上资料界面，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
　　诚然，他不是圣人，关于两世执念的问题，重来一世，方槐的选择是一回事，他如何应对是另一回事。
　　以他现在的心理状态，不敢保证能保持保持平和。
　　希望方槐聪明点，如果想走，就趁早离自己远一点，而不是像他同楚明斐提过的，搞些乱七八糟的花样。
　　不然……
　　呵。
　　不管日子怎么样，方槐的比赛还在进行，连续七八场的表演下来，各选手的实力已经接近透明化，排除少数发挥出色或者发挥失常的，排名上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动。
　　方槐总体上能排到第一，但他发挥很不稳，表演内容比较杂，不成熟的地方就会变成拉分点。
　　而另外一个和他同台比拼的，也就是拿过第一名的选手，相比之下表现一直很稳定，比赛采用积分制度，得分最高者夺冠，是以方槐名气虽然最高，单单从比拼结果来看，第一名花落谁家并不是定数。
　　网上讨论趋近白热化，有关方槐的一张镜头截图都能撕半天，黑料站和反黑站如同雨后春笋纷纷冒头，各自占据半个江山，势要斗个你死我活。这也从侧面说明，节目的造星计划很成功，虽然制片人也没想到年度最大黑马竟然出在最冷的戏曲圈里。
　　作为飓风最中心的节目组后台，选手们自如待命，忙碌但有序，丝毫没有外界想象的剑拔弩张的严峻氛围。
　　方槐穿过走廊和路过的工作人员打完招呼，回到休息室，跟拍的摄像还没来，宋薇薇让他坐下歇一会，等摄像来了又有的忙了。
　　“放轻松，不管怎么样，参加节目的最初目的达到了，拿不拿第一没什么关系，你也别太有心理压力，喝点水吗？我帮你点了大麦茶。”
　　根本没紧张过的方槐坐在镜子前：“不喝了，水喝多了容易出汗。”
　　他拿起工具开始画脸，宋薇薇瞧见了，本想拦他，让他等摄像来了再画，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打开一看竟然是楚明斐。
　　宋薇薇在短暂的愣怔后连忙打招呼，观察了下并没有发现摄像之类的人，松口气，恭招呼道：“楚老师。”
　　和状况外的人不一样，宋薇薇知道节目组安排，但楚明斐来就来，怎么找到方槐化妆间来了。
　　楚明斐像是路过顺便看一眼，没多停留，姿态放得很低，和方槐说两句话就走了，还让他多加油。
　　宋薇薇满头雾水，探寻的视线对上方槐，方槐比她想的通透：“他大概是想看江秉寒在不在这。”
　　宋薇薇震惊脸：“什么东西？”
　　上门找江秉寒？江秉寒怎么可能会在这，要在也是在观众席或者休息室吧。
　　方槐道：“江先生今天应该没过来，观众席没有，休息室没开门，楚明斐才会怀疑在我这里。”
　　宋薇薇一看，直觉有内情，迟疑道：“为什么不来？工作太忙吗？”
　　方槐也说不上来，沉默了会才道：“我们好像吵架了。”
　　“好像？”
　　方槐茫然道：“不知道，我自己感觉出来的，这几天像是，回到刚认识那会。”
　　从那天给他送饼干开始，江秉寒还是那个江秉寒，没有表现出厌烦他的意思，但就是不对劲，方槐也说不上来，吵架算是一种直觉，他们根本没有吵，说话机会太少，连吵起来的机会也没有。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方槐默默想，不理我就不理我，我也不理你，有本事你早点把我赶出门。
　　宋薇薇则不以为然道：“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她心直口快，说完才发现不对，没等补救，摄影扛着机器敲门进来，这下是真要开拍了。
　　两个人默契的没再提起私人话题，摄影和他们交流一番，打开摄像头，方槐露出一个笑，和镜头前蹲守的观众们打招呼。
　　他直播间人数向来是最多的，前期准备，去和同期学员还有老师们交流，中间的候场和解说，除开少数的休息时间，一整天差不多都在镜头前晃悠。
　　方槐调整的很好，整体表现和往日无异，因为比分悬殊不大，方槐这次又选了出老戏，他个人比较熟悉，唯一不好的是不方便导师们指导，四位老师单独面对镜头时，不好多说，只语焉不详的给了些评价。
　　不过方槐也不需要他们的指导，本来就是不一样的表演体系。
　　正式比赛的时候，方槐一上场，直播的弹幕像是被点燃的导弹一样激增，宋薇薇守在侧幕条，一边看手机一边盯场上，不经意一转头，咦，江秉寒这不是来了吗？
　　往旁边一看，又忍不住皱眉头，江秉寒身边除了常见的助理，还坐了一个人，带着鸭舌帽看不清脸什么模样，然而宋薇薇眼神已经练出来了，认出是刚刚找过方槐的楚明斐。
　　她转回台上，方槐在最中央，角度对不上，灯光又亮，应当看不见他们。
　　宋薇薇看来看去，叹了口气，江秉寒真是，想当痴情种，好歹先利索的把方槐这边处理干净。
　　断了好，早点断了吧，网上绯闻也该洗一洗了，不然迟早是个祸患。
　　楚明斐坐下来前其实征询了江秉寒的意见，位置是他从后台关系拿来的，用心很明确，江秉寒如果有任何反感，他也会识相一些早点离开。
　　然后江秉寒什么都没说，安静看完节目，等方槐走了，他才像刚刚看见楚明斐，略点了点头，起身也走了。
　　楚明斐摸不准他想法，安静跟在他后面。
　　后台通往专门休息室的空荡荡走廊，走到一半，江秉寒忽然道：“你去见过方槐了？”
　　楚明斐精神一震，小心道：“对。”
　　脑中念头急转，猜测江秉寒说这话的意思。
　　江秉寒在转角停了下来，说了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二句话，也是告别的话：“跟他没关系，你回去吧，当初散布谣言的事我不追究，也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不用专门来找我。”
　　看在自己曾经认错人的份上，加上没造成大的影响，不公开澄清已经是最后的底线，大战旗鼓去提陈年旧事，反倒要被人以为他们真的有什么。
　　语气足够客气，除了没看楚明斐，任谁也看不出他们是陌生人还不如的关系。
　　楚明斐脸色红了又白，嘴唇翕动，羞愧加上被直白拒绝的尴尬让他整张脸通红，想说什么，最后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江先生，是我太冲动，我……”
　　江秉寒抬了抬手，他立马又停住了。
　　江秉寒反应很平淡道：“说了不提，你也不用提。”
　　长长走廊的另一头，表演暂时结束的方槐在征得导演组同意后，正带着摄像往专门放服装地方走，想要给观众们做个介绍，刚转过一个角，就见他短暂的停顿之后忽然回身挡在了摄像前面。
　　摄像被他吓一跳，直播间观众也是，方槐嘻嘻哈哈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脚差点崴了，我忽然想起来那边灯坏了，维修的师傅应该还没弄完，我们晚点再过去，今天就不看了。”
　　宋薇薇借着摄像调整设备的时候把他拽到一边，问他怎么了，有没有真崴到脚，方槐摸了摸鼻子：“没，我刚才看见江秉寒和楚明斐了。”
　　比赛接近尾声，越到后面越忙碌，为了赶录播的档期和尽快把节目章程弄出个大概，长时间的假期是没有了，直播完的后两天是最忙的时候，工作人员忙到半夜，选手也要跟着节目组的节奏走，导演组问他们安全和效率考虑，在附近替他们准备了住的地方。
　　方槐一开始没想去，有家回又有司机接送，谁想住在外面。
　　经历过江秉寒那一幕，算了，外面挺好的。
　　正好简乐驰和李瀚音他们今天也来看比赛了，晚上还能一起出去吃个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第三十八章

　　档期调不开的原因几个人最近没怎么见过面，简乐驰闲人一个，李瀚音他们则和方槐一样忙，要不是临近决赛，节目组为避免自家节目同一时段打收视擂台将直播时间错开，他们这会也没机会聚在一起。
　　大晚上的又比较偏僻，五个人随便找地方吃了些，方槐明天还有比赛，稍晚就各自离开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包括节目组休息调整的时间，方槐都一直住在了宾馆。
　　期间江秉寒没有联系过他，方槐也默契地没有给他发消息,忙是一方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来到了决赛这天。
　　随节目热度的节节攀升，签约独家视频网站在首页投放大幅面广告，微博相关的热搜稳居当日排行榜，决赛前预热的前两天，还没正式开始，在线讨论人数就已经多到制作人在内都未曾预料的地步。
　　虽说很多观众一开始是冲吃瓜来的，发现参赛者大多年轻又是实力派，起了兴趣之余，顺带对其他线路的赛事也多了些好奇。
　　节目组错开的赛程安排也正好解决了他们没法一心多用的难处，不用艰难取舍，不用担心错过神级现场。这几天听歌手同台竞技，过几天看配音选手们神仙打架，几乎每个场次内都能发现宝藏选手
　　不爬墙是不可能的，有些选手太香了，根本忍不住。
　　而其中人气最热讨论度最高，就要属戏曲和配音两个分类。
　　如果说前几万名的选手是为了看方槐才点进直播间，后续就是靠节目组的锦上添花式的大力扶持了，戏曲是国粹经典，有背后赞助大佬在，服装布景无一不精良，算是彻底点燃了重现国风这一当下年轻人本就关注的话题。
　　据说已经有线下古装展会专门开辟出戏曲这一类别的展区，很多网店也在连夜上新‘新声’同款类服装。
　　当然，真正绚烂华美的珠光点翠凤冠绝非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方槐是前世见过好东西的人，有时也不得不感叹节目组的大手笔。
　　这天是‘新声’戏曲分场的最后一天，所有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也迎来了落幕前最后的人仰马翻式忙碌。
　　方槐一早就来到节目组后台，在通道口见到了专门在专门蹲守他的粉丝，年轻小姑娘们彼此推搡着，见到他后一个个激动的小脸通红，却都没有走上来，只隔空大喊“方槐加油！！”。
　　欢方槐向她们挥了挥手，收获了一大片的欢呼。
　　方槐持续低迷的心有一瞬间悸动，
　　不论此前网上的所谓粉丝们态度如何，方槐能真实感受到，眼前这群可爱的粉丝们是真的喜欢自己。
　　哪怕他发挥失常，决赛失利遗憾退场，他仍觉得，这些粉丝们不会嘲笑着各自散了，而是会再次候在这里安慰他。
　　方槐回头朝她们做了个笔芯手势，姿势略显生疏，笑道：“谢谢你们。”
　　粉丝齐声惊叫，一边手忙脚乱拍照留念，一边高举起手回以更热烈的心形手势。
　　这一幕也被娱乐博主们剪辑后放上了微博，转发评论数激增，几小时内登上实时排行榜。
　　宋薇薇刷到满屏的彩虹屁。
　　【嗷嗷嗷！】【艹艹艹，这个盛世美颜我爱了！】【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有夸奖自然就有唱反调的，也有评论表示：
　　【天天看见这个名字，真就热搜包年套餐了？】【一个破网络选秀就把自己当根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打算总统大选呢（狗头）】【赌三根辣条，一般这么自信的都被打脸了】
　　各路粉丝出面对线，有楚明斐粉丝掺杂爆料正主会进驻决赛现场，又引发一波尖叫热潮，几方战得不可开交，场面一时趋于白热化。
　　不论网络如何议论，晚上八点整，各部门人员就位，随着月琴悠扬起伏的曲调，信号开启，决赛正式拉开了帷幕！
　　八点十五分，微博【方槐】话题楼下新出炉的直播截图雨后春笋般一一被上传：
　　【后台视角来了！我哥这个扮相我太可了，阿伟死了！阿伟死去活来！！！】
　　【看镜头了！看镜头了！！】
　　【这个眼线，我窒息了，跪求大佬出一期美妆教程！】
　　……
　　八点二十五分，方槐第一次登台：
　　【图片】【图片】【图片】【舔舔舔】
　　【我今天可算知道为啥有君王不早朝了，换成我我也不愿起_(:ι」∠)_】
　　【醒醒姐妹！方槐床上只有我没有你！】
　　九点十分，一轮比拼结束，方槐排名第一；
　　九点四十分，二轮比拼结束，方槐排名第一；
　　十点三十分，三轮比拼结束，
　　十点五十五分，四名选手登台，全场观众包括评委起立，主持人宣读最终结果。
　　方槐带着未平的喘息，抬脚走上了万盏绚烂灯火的交汇点。
　　万众瞩目，他汗水濡湿的眉毛反射出莹亮水光，眼角晕染开一片昳丽色彩。
　　‘方槐’的名字响彻整个演播大厅，身前是喧天不歇的掌声，身后是光影投射下波澜浩瀚的山河绘图，同光十三绝泛黄的身影在其中依次闪现，各派各名段的唱腔穿越近百年时间，从低不可察，到只字可闻，混杂又清晰地在观众的欢呼中满满大了起来。
　　【绿柳枝撒甘露三千界上，好似我散天花纷落十方……】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拔剑斩蛇天下扬……】
　　【一见皇儿跪埃尘，开言大骂无道的君……】
　　【这时候孤才把这宽心放，问贤弟你为何脸带惆怅……】（注）
　　余音悠长，绵延不绝。
　　方槐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后撤一步，深深低头向他们鞠了一躬，再起身眼中带了些泪光：
　　谢谢。
　　原来，有些东西，哪怕从来没有被大家时时放在口头惦念，也绝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注：分别出自京剧选段《天女散花》《萧何月下追韩信》《打龙袍》《断密涧》

　　☆、第三十九章

　　当晚热搜第一：【眼里有星星】
　　点进去，铺天盖地是方槐起身那一刻的截图。
　　有新粉在tag下留言：我以前不知道方槐这个名字，也不喜欢听戏，因为觉得我奶奶那一辈才会对戏曲感兴趣，但今晚我知道了方槐，听了许多陌生的名剧选段，才明白爱好从来不应该被年龄局限，我虽然什么都不懂，听不出水平高低，但今天起我愿意去接触，因为能让一个人眼里升起星星的事物，本身一定是很美好的。
　　这些留言方槐还没来得及看到。
　　节目组出手大方，颁奖环节极具仪式感，漫天飘落碎金色丝带雨，楚明斐作为特邀嘉宾被请上台，短暂致辞后，将象征荣誉的奖牌递交到方槐手里。
　　“恭喜。”楚明斐带着笑意道。
　　方槐看着他，同样一笑：“谢谢。”
　　当晚庆功宴，方槐无可避免喝多了。
　　宋薇薇艰难把醉鬼送回家，进门打开灯，被沙发上人影惊了一惊。
　　“江先生。”
　　她眼睁睁看着江秉寒把人接过去，对方深邃面容一贯无甚波动，客套对自己道：“麻烦你了，待会我照顾他，楼上还有空房间，时候不早，你可以留下休息一晚上。”
　　宋薇薇哪里敢留，连忙道：“不用了，不麻烦，司机还在外面等送我回家。”
　　干巴巴说完，略有踌躇。
　　她之前替方槐不值，其实一直想和江秉寒当面聊一聊，问他有关于楚明斐的事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但当下方槐醉得不轻，显然不是谈话好时机。二来宋薇薇虽然背地里对江秉寒颇有微词，真见上面了，让她质问对方要个说法却是不敢的。
　　不谈他拒人千里的冷然气质，不了解其私下为人，更忌惮他背后只手遮天的权势。
　　算了，左右楚明斐已经回来了，两人私下有过联系，料想方槐不会在别墅留太久。
　　江秉寒送走宋薇薇，把醉倒昏沉的人带上楼放到次卧床上，从浴室拿沾水洗过的毛巾给他擦脸。
　　扣子解到一半，人被动作惊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哈哈镜，周围事物俱是歪歪扭扭，不停在眼前浮动，方槐费力睁大眼睛，勉强认清那人的脸，顺带看到他在胸前作怪的手。
　　方槐定了几秒钟，浑身力气像随酒精蒸发了出去，软在床铺里，闭眼咕哝了一句：“我就知道，陈叔这个老狐狸总有一天要把我卖给你。”
　　就是没想到简单粗暴，直接送床上来了。
　　他这是在哪，戏班子还是大帅府，陈叔他们人呢，园里最近在排什么戏来着，还有，这位认识了好几年，怎么今天长得好像有些不一样。
　　方槐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感觉是骗不了人的，他能认出这是谁，心想来都来了，害怕矜持好像也没什么用，万一再把人惹怒了，整个戏班饭碗保不保得住都要另说。
　　方槐挣掉一只袖子，模糊想，改天该叫他们编排一出武王伐纣，自己就出演以色侍君祸国殃民的妖女苏妲己，反正经历马上就有了。
　　他这样想，伸手去勾早就愣住的人的脖子。
　　他在这人面前向来习惯低眉敛目，安静得像刚断奶的兔子，一半出于真情实感的畏惧，另一半是不想表现出真实性情，被对方以为他在有意逢迎，是个可以随意拉上床的风尘人物。
　　相处久了，知道这人不会做出如此行径，却是碍于积威甚重，越发不能也不敢去招惹了。
　　方槐无父无母，自小在戏班子大通铺环境里长成，虽外貌身形稍显孱弱了些，本质上却是个有着底层小强心态的男人，对节操一事看得并没有那么重要——戏班子被打砸那一次除外，他以为戏班子完了，而流氓地痞若真得了手，断不会轻易放过他，乱世街头多的是供大头兵和纨绔子弟们发泄的深巷暗房子，会被卖进去的不止无家可归的女人孩子，还多的是他这种天生女相的瘦弱男人，听说比女人还受人欢迎——谁也帮不了他，他活着反而会连累戏班里的人。
　　要是被睡一场，就能安稳活着，换戏班子一段时日的安稳，方槐觉得这买卖再划算不过了。
　　可惜他刚伸出手，还没真正碰到人，手腕被捏住了。
　　方槐脑袋身体不舒服，一点不忍着，嘶声抽气道：“疼疼，我错了，二少您先松开我，。”
　　他从来只喊江先生，江秉寒是家中长子，这声二少显然不是在喊他。
　　江秉寒短暂一怔后，清冷眉目反倒柔和下来，轻声道：“方槐？”
　　方槐脑内神经不知又搭在了哪，急促喘了几口气，紧闭的眼角渗出眼泪，嘴上胡言乱语：“我攒了好几年准备买房子的钱，全没了，我人也没了。”
　　他今天拿到奖，重生那一刻起发现自己身处陌生时代时就隐藏心底的，茫然无措、担心不被接受、惶恐找不到立身之处的的大石头彻底放下，乍然涌上的解脱般情绪轻而易举击溃已经醉酒的人。
　　江秉寒无法，来不及再问，只得等人哭完了，捞起来进浴室洗脸冲澡换衣服，收拾干净塞进隔壁房间被窝。
　　方槐还没彻底失去意识，期间一会二少一会江先生，有时睁着眼，有时闭着。
　　折腾完，江秉寒叫住昏昏欲睡的人：“方槐，起来喝点水。”
　　搁了蜂蜜的水杯递到嘴唇边。
　　方槐被惊醒，身体先于意识，听话依着他手臂灌了半杯进肚子，间隙里一抬眼，看清是谁，差点呛住。
　　“江，江江。”他皱眉辨认，努力理清对方名字。
　　江秉寒跟着皱眉，同样动作他做起来平白比人多几分睥睨气势，淡然纠正道：“江秉寒。”
　　“江秉寒。”方槐喃喃，然后水也不喝了，自顾自往被子里面缩，嘴上说梦话一样嘀嘀咕咕。
　　江秉寒端着还剩一半的蜂蜜水，轻拍他的被子：“待会再睡，先把水喝了。”
　　突然喝醉，恐怕明天会头疼嗓子疼。
　　方槐透过被子的声音闷闷的：“不要，不想喝，我要离你远一点。”
　　江秉寒一怔，他不是个感情外放的人，近来各种匪夷所思的悲喜交错，瞒了数不尽的话想对方槐说，几番翻涌，最后恢复平静复杂问道：“你也认出我来了？”
　　满室寂然，只闻呓语一般的回应：“我要离你远一点，我要跟你分手。”
　　又是一静，头顶被子被强硬掀开了，方槐睡意朦胧眯起眼睛，突如其来的灯光让他不敢直视，差点流出眼泪。
　　“为什么？你怕我？”逆着光，一个轮廓分明的影子，看不清表情，听不出情绪。
　　当然怕你了，方槐昏昏沉想，还因为你喜欢别人，对我很冷淡很凶，梦里赶‘我’走。
　　“因为，因为。”方槐苦思冥想，混乱一整晚的脑袋不清楚，想了半天，竟然还真让他挑出一个最正当成立的理由。
　　“因为会死。”
　　会被赶出去，会没有地方住，没有工作，心如死灰吞掉一整瓶安眠药。
　　这是原身留给方槐最大的阴影。
　　他死过一次，他害怕这个。
　　没有应答，长长久久的静谧，不被干扰的方槐终于安心转身投入周公怀抱，跌进梦中的前一秒，似乎听到有人轻轻关灯离开的动静。

　　☆、第四十章

　　宿醉一时爽，过后火葬场。
　　方槐睁开眼时感觉脑袋要炸掉了，看眼时间，竟然已经隔天下午一点多。
　　他下了楼，煮饭阿姨时隔许久见到人，感叹他瘦了，在外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听说他要休息几天，表示要好好煮上几顿给他补补身体。
　　方槐讪讪说不用了，被阿姨念叨不注意身体以后怎么行。
　　方槐果断转移话题：“那个，江先生呢。”
　　他醒来发现自己在江秉寒卧室，忆起睡前撒酒疯的寥寥几幕场景，吓都要吓死了，结果楼上楼下都没见到人。
　　不知该提起心还是该松口气。
　　他昨晚应该没做太出格的事吧。
　　阿姨愣道：“江先生不在吗？我一早起来没见过人，还以为和你一样在楼上睡着。”
　　方槐也是一愣：“……没有啊。”
　　不止这天，接下来一周江秉寒都没有出现。
　　与此同时，一早签订的《平凡之路》综艺开拍了。
　　————
　　节目组背靠大树财大气粗，拍摄风格却是实打实的朴素接地气，方槐提着简易行李下车，组里摄像和《新声》节目组大概同出一脉，两机位取完他抵达镜头，其中一个就直接扛着摄像机跟在方槐身后。
　　第一站是节目组租借的一个舞蹈模特类培训公司场地，靠外环旧小区三层小楼，内部有宿舍有食堂有练习室，他们将在这里待上两周时间。
　　小区里路不太好，方槐边走边和摄影师闲聊，路边晒太阳唠嗑的老头老太太新奇盯着他们瞧，方槐也好奇盯回去。
　　两天内人员陆陆续续到齐。
　　然后在节目组请来的各专业级教员带领下，真真正正过了魔鬼的两周。
　　简乐驰第一天到的时候，还当着镜头大大咧咧感谢方槐向节目组推荐，自己一个没名气的相声艺人才有拍综艺的机会。
　　第二天，他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第三天的时候，他在走廊拉住刚吃完饭准备上课的方槐，痛心疾首语重心长问他：“方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刚过完一周假期被拉进组集训上课的方槐脸色不比他好多少，默默回他：“你应该去问几个老师，我还想问这节目制作人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旁观摄像全程：“……”
　　不顺眼自然是开玩笑。
　　将近崩溃却是实话，高还原度下再被密集压缩的艺人课程，哪怕年轻小伙子也扛不住。
　　节目上映后，有网友剪出每个人抵达时的真切笑脸和其后或多或少的扭曲表情，拼在一起配字表示：对不起，虽然很心疼，但是……噗。
　　更多人边看边惊叹：想当艺人原来有这么多要学的东西。
　　‘新声’的各分区冠军被集中在此，等到两周结束，任谁也能分辨出他们前后精神面目的进益。
　　方槐作为人气最高的戏曲分类选手，节目组甚至请到了梨园内德高望重早已退隐的国家级老前辈为其指导，一时让观众纷纷感慨投资方面子大和手笔慷慨。
　　事实远非这般，后续有人扒出老前辈分文不取，为方槐而专门前来。也让其他想效仿的综艺节目扼腕不已。
　　而这次的集训内容被剪成了三集，作为综艺开篇前三期播放。
　　虽然没有明说，但《平凡之路》计划拍摄一季十二集，制片最初是为洗脱方槐和林格打架一事的‘绯闻’。
　　当下各种节目形式多如过江之鲫，从摄制宣发到场务艺人，上下或许抱着陪太子读书的心态，玩玩闹闹全程轻松结束。后续因赶上市场空档期，被相关部门作为肃清娱乐风气宣扬从艺职能大力扶持，于是乘风直上，大爆成前无来者的现象级综艺，替飞凰真正打开娱乐圈大门，连续五年跻身国内最受欢迎和收视最高的老牌节目，老牌娱乐公司纷纷为旗下年轻代艺人争取录制名额，而参与第一季录制的年轻选手日后也如传奇一般在各自领域占据一席之地成名成神。
　　这些，已经都是后话了。
　　录完第一季的方槐回家倒头连睡十多个小时，刚醒回些神，又被宋薇薇挖出来塞到各处跑通告宣传。
　　忙碌期间，方槐偶尔会看看手机。
　　他的微信列表多了很多人，各种群组可以一天不消停，简乐驰回去说了单口，林格他们在筹备新单曲，当初录综艺的成员组了个小群，每天都有人在里面闲聊分享状态，大家都过得很充实。
　　方槐也忙起来了，他给自己报了很多课，想更深入学习《平凡之路》里接触过的课程内容。
　　他已经两个月没见过江秉寒，更别提来自江秉寒的消息。
　　对方想保密行程，是轻而易举的事。
　　宋薇薇知道后也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综艺已经播出两集，反响热烈，各种邀约雪花片一样飞进来，不出意外，方槐年内跻身前三线是板上钉钉的事。
　　江秉寒没有给方槐钱财，却给了方槐一个无限可能的未来。
　　可两个人的关系，也像到此为止了。
　　这天落了地，宋薇薇驱车从机场送方槐回去，后者已经完全没了第一次坐飞机的新奇，一路上昏沉补眠。
　　到地方宋薇薇把人叫醒，下车前照例递给他一叠文件：“这是最近接到的工作，全在里面了，你也看一遍。”
　　车里暖气足，方槐睡得全身酸软，大概最近行程紧，他好一会才清醒过来，揉揉眼睛，应声接过下了车。
　　路灯下人脸色惨白的不像话，宋薇薇心知这段时间有多不易，嘱咐他回去好好休息。
　　方槐点点头。
　　别墅还是老样子，阿姨提前打过招呼，专门炖上了几个小时的老鸭汤，味道醇香浓厚，方槐却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一碗，上楼洗漱准备睡觉。
　　躺上床眼睛就有些睁不开，全身骨头都在叫嚣着休息，方槐缓了一会，打开床头灯，翻看宋薇薇给他的工作安排。
　　有公司接洽的代言，商业通告，两个站台宣传，还有电视电影的邀约……
　　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醒来天色大亮，一晚上没有做梦，却觉得更加疲惫。
　　到傍晚头晕发热，状况更加严重，方槐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生病了。
　　他找出退烧药吃掉两粒，躺在沙发上躺了一会。
　　迷迷糊糊似乎听到煮饭阿姨问自己要不要吃饭的声音，眼皮沉的睁不开，他嗯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四十一章

　　
　　再睁眼已经是三天后。
　　方槐只觉这一觉睡得格外久，身体好似坠着千斤巨石一个劲的往下沉，眼皮重得掀不开，大概睡梦中一直没换过姿势，手脚血液像停止流通，麻木得感受不到存在。
　　恍恍惚惚察觉到有人影在眼前晃动，他费力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模糊，眨动几次才逐渐恢复清晰。
　　陌生的房间，满目单调雪白，异常静谧，耳畔只闻不知名仪器滴滴运转的声音。
　　方槐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缓过这一阵大梦初醒，才发觉旁边还有一个人。
　　面有疲色，手边一叠纸质资料，靠近他床边，撑着额头短暂休憩的江秉寒。
　　后者难得没穿正装，风衣便装下却仍带着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意味，凛冽眉目如墨浸染，阖着眼，眉心蹙着，掩去了往昔洞彻人心的寒意。
　　也是这种时候才能觉察出，抛开气质，江秉寒真真生了一副常人难以企及的好相貌。
　　脾气也非一般人消受得起，方槐默默想，闷的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什么都不说，洁癖，挑剔，变脸堪比翻书。
　　方槐想了一个多月，也没想起自己哪里招惹到了他。
　　小肚鸡肠的男人。
　　方槐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后知后觉，江秉寒什么时候回来了。
　　自己这是，在住院？
　　顺着凉凉手背上的输液管扭头，终于瞧清了这间堪称空旷房间里的核心——监护设备，和延伸出的各种接触自己身体的线管。
　　同时，门轻轻咔哒一声。
　　宋薇薇吃惊望着病床上的人，疾步上前，眼睛一红，激动地差点掉出眼泪：“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方槐恍惚回到来到异世的那天，宋薇薇风风火火推开病房门，和他畅聊一顿，然后把他送到江秉寒那间别墅里。
　　他艰难点点头，一张嘴才知嗓子哑得有多厉害：“我，这是……”
　　略转视线，对上睁开眼睛满眼红血色的江秉寒，话便说不下去了。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两人的样子，也猜到自己添了多大的麻烦。
　　他心生歉意，江秉寒已经站起身，似有若无松了口气，按响床头呼叫铃：“没事了，醒了就好，让医生先做个检查。”
　　宋薇薇同样长舒一口气：“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一点动静都没有，喊也喊不醒，去做检查医生说你身体各项都正常，根本找不出问题，我和江先生都急死了，江先生已经联系好首都那边医院要把你转过去，还好还好。”
　　方槐脑袋乱成一团浆糊，听了这番话，不受控制冒出个想法来。
　　今天是几号，是原身吃安眠药的时候吗？
　　刚这么一想，就觉得困倦又涌了上来。
　　他连忙用力眨眼，把那点睡意甩走，有气无力地笑道：“睡了一个长觉，可能前段时间太累了，我感觉还好，应该不是生病。”
　　几个白大褂进来做检查验数据好一阵忙碌，方槐软绵绵躺着任人摆布，透过层层包围望着床边那片烟色风衣衣角，心中思绪万千。
　　宋薇薇从医生口中得知人已经没有大碍，略略嘱咐了几句，识趣跟着离开。
　　方槐昏迷了三天，江秉寒收到消息就从外地赶回来，这几日几乎是住在医院，比她这个经纪人还上心，更不要说方槐怎么也联系不上的家人。
　　到这种地步，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江秉寒心口不一，虽不知为何冷待方槐，心里却是有他的。
　　屋内窒息般的安静。
　　许久，方槐咽了咽唾沫，艰难道：“那个，谢谢江先生来看我，还有之前的事，我一直…咳咳。”
　　他咳嗽不止，窗边的人总算有了动作，找出纸杯倒了茶水递过来。
　　方槐垂眼接过来：“谢谢。”
　　他慢慢喝了两口，听江秉寒忽然道：“保姆那天给我打电话，说你昏迷不醒，已经打了120，我当时在外地开会，听到消息立刻就赶了回来。”
　　方槐停下动作，讪讪道：“可能太累了……”
　　江秉寒：“你睡了三天，医生给你做过全套的检查，说你身体机能一切正常，昏睡更像是一种保护机制，然后告诉我，让我做好你可能会成为植物人的打算。”
　　方槐一愣，生出几分迟来的后怕。
　　昏迷都能发生，如果身体真的罢工了呢，醒来发现自己动不了，后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度过，那该是怎样的绝望？
　　江秉寒接着道：“我这两天很后悔。”
　　方槐回神：“啊？”
　　后悔什么。
　　江秉寒盯住他，神色轻松，目光却极沉，像是满怀眷恋，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后悔没有和你好好相处，后悔没有早点遇见你，后悔之前没有，救下你。”
　　方槐心中大震。
　　江秉寒：“一个月前你喝醉酒，我问过你。”
　　方槐猛然打断他：“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也重新活了一次？”
　　这话题太惊悚太跳跃，江秉寒心有纳罕，点头，又摇头：“我梦到过一些事，很有连贯性像是切身经历，后来找人专门去查，也确实发生过。”
　　方槐把嘴闭上了。
　　果然借尸还魂不是路边大白菜，随手一抓一大把。
　　江秉寒停顿许久，伸出手，修长干净的手指极轻极缓，慢慢搭在方槐扎着点滴的手背上。
　　方槐眼睁睁看着，温热接触的地方酥酥麻麻，像有一股轻微的电流从那里传输进来，霎时爬遍方槐全身，激得浑身冒出鸡皮疙瘩。
　　江秉寒似是完成了很重要的一件事，破天荒对着方槐露出一个笑容。
　　方槐：“！！”
　　江秉寒道：“你好像没有很排斥我。”
　　方槐：“？？”
　　江秉寒肃起脸色，他生得有气势，稍稍变脸，瞬间又回到那个如霜如淞的江家大少爷。
　　方槐心里跟着一紧，就听江秉寒道：“我可以追求你吗？”
　　方槐猛地睁圆了眼睛。
　　“什……什么？”他艰难问。
　　他是不是听错了？！
　　江秉寒已经反手抓住他的手掌，掌心贴着手背，体温相互平衡到一起，方槐却觉得像有把火在手背上烧，烧得他说不出话。
　　江秉寒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凉凉的，一直滑到方槐中指靠下的位置。
　　他握着这只手：“你不抽回去，我就当你同意了。”
　　方槐下意识想看他在自己手上套了什么，要抽回手看看，发现抽……抬不动。
　　江秉寒道：“输着液，不要乱动。”
　　方槐：“……”
　　江秉寒替他掖了掖被角，拿走床头喝剩下的纸杯丢掉，拉开病房外侧的窗帘，问他：“有胃口了吗，中午想吃什么，我打电话让人送过来，或者你想吃家里阿姨煮的饭……”
　　方槐两眼发直，气若游丝喃喃道：“都行吧。”
　　江秉寒走过来，俯身轻抚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表情一如既往的正经。
　　“那就先喝粥。”
　　方槐心跳陡然加快，急促地仿佛快跳出胸口，面上静如死尸，提线木偶般点了点头。
　　许久，他转头望向窗外，阳光透彻，清风吹动草木，通过半开的窗口，远远传来属于都市的烟火喧嚣声。
　　世界真好，
　　醒来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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