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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坏男人骗我去抓鬼
作者：倚马不可待
文案：
时言作为二十一世纪仅存的最后一只妖，从小勤奋好学，积极向上，好不容易靠着优异成绩被市一中破格录取，读了三月书的他却灰溜溜的回到了落后的小乡村。原因无他，他从小生活的大山中才有可供他呼吸的灵气，于是，保护这片大山成了他这个失学少年的首要任务。然而，一朝开发商踏临此地……他只能装神弄鬼，散播谣言。
陪着开发商来的便多了一个身穿长袍，戴眼镜的男子，有钱人对他言听计从，鞍前马后。他盯着时言看了好久，“天师们身边都有一个买东西送信的人，我缺一个，你暂时帮我一段时间，此后这片山村不会再有人踏足。”
时言跟着他吃香喝辣，活儿也轻松，没事的时候大师还教他读书……直到某天晚上，一个啥也不是的东西贴着他，满是血腥味儿，他怎么叫他他也不理时，他明白了，他是被他骗着来抓鬼的……

爱上学胆子小的妖，时言?主业看风水，但一直在抓鬼的天师，卫翊
主角宣言：
时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上好大学。
卫翊：言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
新开《事业型原男主我谢了》bl向
穿书数月的赵栩靠着救命之恩和麻将之谊成功俘获老夫人的欢心，就在她将以十六妙龄越级与一众三十多岁富家夫人互称姐妹，成为老夫人的义女时，老夫人口中不成器的孙儿也是原书中的男二回来了。
以姨辈自居的赵栩坐在老夫人身侧，抿茶时偷看眼前帅气多金，进退有度的人儿，感叹作者诚不欺她。她只差站起身举着旗帜大喊妈妈爱你，你男人呢！妈妈也想看！
不过，赵栩总觉得她看他的次数还不及他盯她的多。
翌日，他与皇子有断袖之癖的消息传来，老夫人勃然大怒，呵他污了祖上清白，连累父兄仕途。他却云淡风轻，道救命的人近在眼前……
不论过程，只论结果，赵栩终是成了他名义上的夫人。
开玩笑，公费嗑cp，演演戏还能一生富贵无忧的事，她能不干？
要知道，她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事穿进了书里。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她非得找出原书中男一男二是真爱的证据，糊在作者脸上：看看！看看！这就是你说的好兄弟？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奇幻魔幻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言，卫翊，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只不想当妖的妖被骗去抓鬼

立意：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第 1 章

　　
　　时言贴着墙根，听着大妈们说的话，屏着呼吸，心砰砰跳。
　　“听说那些有钱人请了个大师，看着是个年轻人，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我们村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好端端的，眼看着就能被开发了，到时候游客一多，不就发达了吗？”
　　……
　　时言已经装鬼一个月了，没真做什么事，就是在夜里穿着红衣服白衣服瞎溜达，时不时地嚎上两嗓子，再在山里吓吓上山摘野果子的农户，给工地里扔些蛇蜕……诱导别人往那些方面想。
　　他不能让更多的人踏足这片林子，人一多，就会像他在市里读书的时候一样，不能呼吸。
　　他会死。
　　时言听完她们说的话，提着刚买的面条，赶紧往回赶。
　　他的家在山里，从小跟着守林人生活，守林人死后他就一个人住这，靠着守林人的退休工资和村里的补助，上学生活。
　　把面条放好后，时言整理着房间，把上学时的书和一些物件放在桌上，书的最下面压了一张医院就诊单。
　　察觉不会有什么纰漏以后，他用小锅煮着面条，边吃边等。
　　如果那些有钱人真请了个什么大师的话，那村里人一定会和他们说到他，也会让他给他们带路。
　　因为自此他爷死后，村里怜惜他，没有请其他的人，默认让他看着林子，住在这里面，看林护林是他的责任，更是他为了活着不得不做的事情。
　　果不其然，他嗦着面条，听到了些动静儿。
　　“哎，时言是个苦命孩子，上一代守林人去了他就一个人留在这，读书勤奋用功，还考上了市里的好学校，哪知道身体不好……”
　　村里大妈的声音一直都很洪亮，他听着声响出了门，远远地看到了一群人朝他这边走来。
　　领头的是大妈，后面两个是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梳着油头，喘着粗气，看着累的不轻。他两身后的那个应该就是她们说的大师，黑袍子、眼镜、长发绾着，年轻。
　　一看就是个什么也不会的主，专骗那些钱多的人，他咂咂嘴，定下心，听话的随着大妈的叫唤上前，手里攥着一团刚刚擦嘴的纸，有些无措。
　　“时言，吃饭了的吧，这是开发我们村里的领导，他们说让你带着转转。”
　　大妈站到了他身边，拍着他肩，“最近村里不是有些风言风语吗，他们就是专门来解决这事的，你以后也不用怕了。”
　　时言低着眼，不敢瞧他们，抿着唇点点头，怯生生地说下雨天山路不好走要换双鞋子。
　　众人跟着他到了小屋，他打开门去屋里拿鞋，大妈一眼就看到桌上他还没吃完的面，叹了一口气，说要不先进来坐会儿。
　　两个领导看向身后的年轻人，年轻人点头，大家跟了进去，大妈帮着拿板凳给大家坐，有些不好意思，说着不要嫌弃之类的话。
　　时言换好鞋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双鞋，看着众人坐着，又有些不敢说话，把鞋拿给大妈，低声说家里就一双多的，是他爷的。
　　大妈安抚着大家，让他把饭先吃完了，不着急这一会儿。
　　椅子不够，时言点点头，站着大口的吸溜，一会儿就把面条吃完了。
　　其他人皱着眉打量着这屋，有些嫌弃。
　　其中一个工人翻着桌上的书，“我闺女也上高中了，看的就是这些书，娃今年几岁啊！”
　　时言擦着嘴，不敢相信是在问他，压抑着胆怯大声地说了声十六。
　　大妈知道他其实不愿别人提这些事，打着茬说时候不早了，要不就去看看。
　　唯一的一双鞋领导们让给那个年轻人穿上，但是年轻人看看，摇摇头，说码数不合。
　　时言涨红着脸，说先到外面等着。
　　那工人以为是年轻人嫌弃不穿让娃不好意思了，便说要是大家不穿那他就穿了。
　　大妈身体不好，说在家等着时言回来，帮他刷碗，就没去，只有两个领导人和年轻的天师以及两个工人和时言六人上山。
　　时言穿着胶鞋拿着棍走在前面一边开路，一边介绍。
　　“这边野果很多，到季节的时候村里人都会过来摘些，那边山上有些大动物，一般有准备的猎人才敢进去。”
　　随着夜色降临，时言有些迈不动步子，吞吞吐吐地问还要走到什么地方，语气里显而易见地怕。
　　“你一直住在那吗？”一直没出声的年轻人突然说话，两个领导赶紧停下来，看着时言让他回话。
　　“娃，这是卫大师，你好好回答就好。”工人怕吓到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赶紧缓和气氛。
　　“是……卫大师，以前我和我爷一直住在山里的。”
　　卫大师点点头，越过两个中年领导，再越过时言，走到他前面，带领着人继续走。
　　“最早听到那些传言是在什么时候？”
　　时言看到走前面的人，拄着棍回想着，“好像是……前两个星期，我买菜的时候听别人说的，然后我就问了大妈。”
　　“去桃林走哪条？”
　　前面是条分岔路口，比他高一个头的大师边走边问。
　　“右边，再走个连续的上坡就到了。”
　　时言是小地方的人，说普通话还有些拗口，只能说慢点怕别人没听懂。
　　两个领导平时应该欠缺运动，隔着一段距离时言都能听到他们喘的粗气，犹豫着喊住了前面的人，“大……大师，要不要等等领导们。”
　　卫大师全名卫翊，今年二十二，出身风水世家，师傅是业界数一数二的人物，这一次也是因为他师傅，他才来到了这个地方。
　　刚下过雨，山里路又窄，踩来踩去全是泥泞，他的长袍沾了一身的污渍。
　　他看了看身后的人，戴着黑眼镜看不清眼里的神色，但时言知道他肯定在不耐烦。
　　“你们在下面等我，我自己上去。”
　　他和时言说了一句后，拿走了他的棍子，拄着快步往前走。
　　时言客套性的拦了几句，然后走到身后去和他们说了这事。
　　两个领导话都说不出，喘着气只能点点头，蹲在原地不是靠两个工人拉着只怕就要坐进泥地里。
　　时言转身轻蔑地笑笑，有些无所事事。
　　突然想起了什么，说着：“我还是去看看吧，万一大师认不得路就遭了。”
　　他在领导们赞同地眼色中追去。
　　山路他走的多，又穿的胶鞋，简直是如履平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大师地影子，连忙唤着：“大师……您等等我。”
　　卫翊向后看了一眼，等了几步，“你这么小怎么不去上学了。”
　　“我，我身体不太好……”说到后面渐渐没了声。
　　“那你这么走路没关系吗？”
　　“没事，没事，医生说我是什么……肺？还是呼吸什么的，定时去检查，等到机会了去做手术就行。”
　　卫翊回想着他之前看到的那张就诊单，知道恐怕不是什么有没有机会的问题。
　　两人一路无言的走到了桃林，卫翊摘下眼镜，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往后望了眼时言，让他帮忙把眼镜拿着。
　　卫翊转身动作快，时言都没看清他的脸，他听说过这些什么大师要是是真的，定是有阴阳眼的。
　　但眼前这个大师年纪太小，时言不太信他有真本事，既想看看他的眼睛验证一番，又想跟着人看他能查出来个什么东西，这也是他为什么不闲着而非要跟上来的原因。
　　忽然一阵动静儿，哧溜一声，伴随着树叶晃动，时言趁势跟到了卫翊的身边，离得就只有两公分的距离，解释着：“大师，不……不用怕，这应该是什么小动物，。”
　　卫翊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害怕，放下了手里捣鼓着的东西，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个小电筒，让时言拿着：“帮我照着。”
　　时言照做着他的吩咐，同时也看清了他的眼睛。
　　与常人无异。
　　果然是个招摇撞骗的。
　　为了更谨慎一点，他还是帮他拿着手电筒，看他要怎么骗人。
　　罗盘，符阵……
　　都是时言见过的东西，哪个走街串巷的人不会这些玩意儿？
　　他在暗处摇摇头，放下心来，同时小心地套着他话。
　　“大师，我们这没什么问题吧，我都在这生活这么久了，以前都没事的。”
　　他的声音还是怯怯的，卫翊便说了个没问题。
　　时言愣在原地，这个骗子！
　　不能没问题，要是没问题的话，开发商便会再次动工。
　　他继续问：“那大妈们说的那些事是怎么回事？我爷……还在的时候也和我说着晚上要早些回家里。”
　　卫翊专心地做着手里的事，回头说了句：“是个好地方。”
　　然后叫上时言跟着他往回走。
　　时言摸不清他的意思，问他还要不要去那边瀑布看看，他摇摇头，说天晚了要早点回去。
　　胆小！时言在心里嘀咕了一声，顿时忧心忡忡起来，唯有传言越闹越大，大到开发商觉得晦气，这事才能算是结束。
　　两人和之前等着的几人汇合，两个领导瞧见他们的亮光赶紧迎上来，大师大师的叫唤。
　　卫翊说了句回头说，就叫上时言走到前面去给他拿手电筒照亮。
　　下雨天，下山的路更不好走，时言也没注意到卫大师穿着个什么鞋，反正现在糊的全是泥，他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印走，后面的人又踩着他的印走。
　　他听到声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两个中年领导人的喘气声尽在咫尺，手还贴上了他的背，他暗骂了一声，因为惯性向前滑去。
　　不过他还是很注意没扯卫大师，想着领导们都当他的狗腿子，那就算他是骗子他也不能惹到他。
　　时言只能自认倒霉，向前滑去，和两个领导人和着泥泞一路向下，直到前面突起的一块石头，他才能堪堪的停住，然后还不得不拉好两个领导，手里磨出了一些血。
　　他忍着痛，问领导们有没有事。
　　领导们哪受过这罪，丢过这面子啊，一个个骂骂咧咧的，又不好把气撒到大师和没成年的孩子身上，只得支使着两个工人过来扶他们。
　　时言没说话，一身的泥，也被人拉了起来，手心里伤口和着泥倒是没多痛，就是不值当。
　　“时言？”卫翊不确定的叫着。
　　“你去前面洗洗手。”他说了说，就示意着人往前走。
　　

　　☆、第 2 章

　　时言摆摆沾着泥和血的手，想着那大叔人还挺好，他一走，这两领导指不定还怎么把气撒在他们身上，说等回去了再收拾。
　　卫翊颔首，让他走在前面。
　　远远就瞧见了灯，时言知道是大妈在等他们，步子也走的快些，呼了口气，用方言喊她。
　　村里大妈听着声音赶紧出来，看见几人都是一身的泥，连招呼着人下山，毕竟这些都是大领导们，关乎着他们村今后的发展，可马虎不得。
　　“时言，你也赶紧洗洗，我先送领导们去住的地方，明天再来看你。”
　　时言乖巧点头，眼睛狭长，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一行人匆忙走掉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打水在房门口洗手，顺便挑出扎进去的小石子，挑一下骂一下，最后嫌麻烦，冲了个冷水澡，擦干头发，躺在床上暗暗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反思自己有没有哪些地方做的招人眼或是惹人怀疑。
　　最后得了个结论，没有。
　　他就只是个孤苦的失学少年，还得了重病，就指望着村里发达后乡亲们捐钱给他治病，谁都不应该怀疑到他的头上来。
　　翌日，时言起得早，在山上遛了趟弯儿，就去村里集市买菜，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时言，买菜呢，我今年白菜种的多，你拿一些回去。”
　　“我这辣椒也可以，你拿些。”
　　……
　　自从他爷死后，他就经常受到乡亲们的照顾，大多是些婶子，他们觉着他一个孩子可怜。
　　不过他爷一直教他不能白拿别人东西，所以他一般都会拒绝他们的好意，或者把钱塞着就跑。
　　这也导致他在装神弄鬼这件事上的歉意没那么多，乡村被开发了不一定能吸引到外地游客发财致富，但如果山被推了，人多了，他一定会死，而现在，他并不能找到第二个他可以住的地方。
　　就连他是妖这个身份，他都没怎么接受。
　　他吃了十几年人的饭，睡了十几年人的觉，还流着人血，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是妖。
　　然而告诉他的妖灵实实在在站在了他的面前，言之凿凿，他在城里读书时出现的症状的确回来后就没有再出现。
　　可不是什么肺和呼吸方面的问题，他手上长出了长长长长的指甲，这不免让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个什么野兽之类的妖。
　　但，都二十一世纪了，为什么还会有妖？
　　时言纵然是百般不信，在事实面前也不得不屈服，只盼着有一天他能找到生活在城里的方法，他爷说过他们贫苦人家只有读书才能出头。
　　虽然他不在乎出头，但他喜欢读书，他觉得书里的东西都好有意思，学起来也得心应手，高中的班主任还说过按他考上来的成绩，要是一直这么努力的话，国内最好的大学绝对没问题。
　　最好的大学意味着他能看更多的书，学到更多的东西。
　　在他生病后，学校里的老师有来看过他，也为他组织过捐款，还时常给他寄一些书，他看的有滋有味，不明白的地方就发消息问，最后一考试，他发现自己的分仍然是年纪第一。
　　他谢绝了老师们的帮助，觉得就这样自学也挺好，时间一到，抽空去高考就行，但他先要解决的就是生存的问题。
　　而现在，如果山里被开发了，按照那些妖灵说的话，灵气一散，他将无处可去，不仅挺不到时间去高考，他也会死。
　　所以当务之急当然是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时言买了一些菜，提着个小袋子在村里最好的住宿店门口溜达，果不其然，看到了两个梳油头的领导和身后穿长袍戴黑眼镜的骗子。
　　他装作在旁边店里买东西的样子，转头自然的给大妈打了个招呼。
　　大妈是村支书的老婆，和所有乡亲都说的来，也知道每个家庭的底细，她眼睛一转，就把时言拉了过来。
　　按她心里想的，时言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如果不是身体原因，说不定他们村能出一个状元，城里的领导们不是都喜欢接济乡下学生吗，如果他们愿意帮助时言的话，那时言治病就不会有这么困难。
　　这正和时言的意，他提着菜跟他们一起走，离那个骗子格外的近，就想听听他能说出个什么花，最好为了骗钱大肆渲染一下，把开发商吓走。
　　可惜的是，除了最开始他看了他一眼，一路来，他几乎都不说话，反而是两个领导腆着脸和他说着他们的计划。
　　真的开发的话，得削掉几个山头，还得大肆修路，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们大领导的意思是就不动了。
　　时言眼睛一亮，有戏。
　　的确开发需要投入的资本与后期可得到的收入不是确定的，风险还特别大，只要骗子大师的一句话，开发商就会及时止损。
　　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点点昂贵的头颅，说些高深莫测的话，说着这里的问题，就算他为了赚更多的钱说自己可以解决，时言也有机会让他不能解决。
　　但他还是不发一言。
　　时言陪了一路，拎着菜回家做饭。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几个游戏。
　　他不是什么网瘾少年，实在是因为他的妖灵都住在游戏里面，他也靠着这些妖灵攒钱买古玉。
　　这些妖灵都是些见多识广的，告诉了他好多他不知道的事，按他们说的，时言就是只幸运的逃过那次天劫的妖，也可能是这世间仅存的一只妖，而他们也都是得益于他，才没来了个魂飞魄散。
　　他们告诉时言，古玉里面有灵气，戴着它能在没灵气的地方行走一段时间，可是古玉又那么那么的贵，是时言几乎不可能触摸到的东西。
　　他也是想了好久才想到靠着妖灵住在游戏里破解外挂来赚钱，这样，妖灵既可有个居住之地，他自己也能攒一点钱。
　　不过，在听说村里有大师来后，他没敢再打开过游戏，谁知道这些风水大师会不会捉妖。
　　好在，他昨晚看了看，的确是个骗钱的。
　　时言打开手机后任妖灵们自己发挥，自己则炒些简单的小菜，准备吃了就开始看书做作业，等到确切的消息传出来后，他再做其他打算。
　　游戏里人物打的火热，传出来桃妖姐姐的声音，桃妖姐姐喜欢游戏里的世界，还老爱让他在游戏里给她买皮肤，这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还活着。不过，皮肤那么贵，时言哪舍得，可是后来想想钱都是他们赚的，他也就没好意思说什么，想着他还得找机会找找其他赚钱的门路。
　　菜都还没炒完，外面传来一声狗叫，是村长家的狗，他开门一看，村长家的小孙子拉着家里的狗，后面还跟着那个什么卫大师。
　　他低头咒骂了一声，赶紧把手机黑屏。
　　出去摸摸小孩的头，问他来有什么事。
　　小孩转头指指那骗子，然后大师给了小孩一百块钱，牵着狗蹦蹦跳跳地离开。
　　带路就能有一百块钱吗！
　　时言突然也好想带路，不，他应该也去做大师，就是不知道他们这行门槛高不高。
　　他及时打住心里的小心思，问大师过来是不是有事。
　　大师戴着黑眼镜挡住了小半张脸，看不清神色，掏出个药膏，让时言用着。
　　所谓无功不受禄，时言从小就知道这个，说了声谢谢，然后笑着把人请进屋坐，等着大师自己问话。
　　“最近都有什么人上山？”
　　时言站着想了想，“都是些老面孔，我们村的人，上山抓蛇的。”
　　“你……爷爷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在这工作了多久？”
　　时言一愣，没有再笑着回话。
　　“六年前，他在这工作了一辈子。”
　　卫翊点点头，喝了口水，走了。
　　时言把人送到路口，回家时有些心事重重，所以，他刚刚是在试探他吗？
　　他猜测是有人捣鬼，所以问他爷的事。
　　小孙子不愿意爷爷保护了一辈子的山被毁，这事也说的过去。
　　他打开了手机，问妖灵中的大姐桃妖姐姐这件事该怎么办。
　　哪知道，游戏里的妖灵们任他怎么喊也不出来。
　　他意识到，这个卫大师应该是有些本事的，便更加的担忧，吃饭都吃的有些索然无味。
　　不过，才吃完，手机里就有了声响，大姐桃妖告诉他，她们刚刚去看别人打架去了，她们的衣服都好好看。
　　时言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才缓缓把事说了。
　　桃妖扭着游戏里的细腰，摆摆手，“捉妖师这一行比妖还消失的要早，不可能感觉得到我们，更不可能看出你的身份，你就是天赐的生命，只是多了个妖的属性，指不定谁比谁尊贵呢！”
　　话说完，她又要去看别人成亲，时言只好独自想着对策。
　　“卫大师，卫大师啊，希望你能是个有本事的骗子。”
　　他嘀咕了几句，定下心，做着今日他给自己规定要做的习题。
　　一连几日，他都没听到什么动静，也没见到施工队施工，连那几个油头领导和黑眼镜大师时言也再没见过。
　　不过，某个清晨，他都还没醒，大师却敲了他的门。
　　“大师们身边都有一个买东西送信的人，我缺一个，你暂时帮我一段时间，我给你开工资，也可以保证这片林子不会再有开发商踏足。”
　　

　　☆、第 3 章

　　
　　时言擦着眼睛，刚睡醒的样子，装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背里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就知道，那次是在试探。
　　大师依旧看不出神色，只是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他，“过几天我要离开这个地方，去隔壁县的王镇。想好了去我住的地方找我，最多只要你一个月时间。”
　　说完，他转身离开，时言看清了他穿的鞋子，布鞋。
　　随着这什么大师的身影看不见，他也转身关门，打开信封，仔仔细细地数了数信封里的钱。
　　一万，整整一万。
　　要知道，他一个月拿着他爷的退休金加上补助也就只有六百。
　　时言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也许是这大师找不到人给领导交代故意套他呢！
　　他决定再缓缓。
　　但是在第二天，他就听到了传言，卫大师说了这地方没问题，但运势一般，于是开发商们权衡利弊后就停止了动工。
　　说这话的时候大妈还有些愤愤不平，觉得这卫大师忒不识好歹，都是混生活的人，何必不给人留活路。
　　时言却在跟着骂几句后突然叹了口气。
　　大妈问他怎么了，他便如实把卫大师找他做跟班的事和大妈说了，只是换了下钱的数目。
　　“五千？他怎么说的？”
　　时言摇摇头，“我那时都还没醒，就听到说什么缺个买食送信的，一个月，然后他就扔了我个信封，这不，我是来还他的，我哪敢要啊，万一他是个什么骗子，把我框着卖去挖煤怎么办。”
　　大妈凝着眉，点点头，稳住时言，让他先别去找他，她去打听打听这大师的底细，看是不是可靠的人。
　　时言说了些感谢的话，回家等消息。
　　大妈作为村支书的老婆，还是有些脸面的，回家把这事给当家的一说，村支书便直接说可做。
　　村支书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行事最为谨慎，说话之前都会细想，可这话他张口便来。
　　大妈问缘由，他便说了。
　　“之前我不是去县里吃过饭吗，他可是开发商里最大的领导亲自送过来的，说话毕恭毕敬的，就算没真本事那也应该是个有势的，于是喝了点酒后我就随口问了问。”
　　“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卫天赐，富豪榜上的卫天赐是他爸，他们还说他年纪轻轻本事大，给人解决过好多事。”
　　“我后来也和他说了一两句话，挺有礼貌的，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
　　……
　　大妈听到他的话，虽说放下了心，觉得有本事的有钱人不至于骗个小孩子，但她心思细腻，还是比自家当家的多了个心眼。
　　时言那孩子长得可是出挑的很，又无亲无故的，以前那些有钱人就喜欢找这种孩子。
　　她决定还是帮着观察观察。
　　所以就提着一些特色菜给他送去，准备探探口风。
　　哪知道，他却拒绝了，说是自己吃素。
　　趁着这个劲儿，大妈又发挥着她的特长和他唠了会儿。
　　“大师，您说你们这个行业，娶妻的话是不是也得找同行业的啊，或者胆大的？不然女孩子哪敢嫁啊！”
　　卫翊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她的意思，道：“我不能娶妻，我修的是清心道。”
　　两人说了一会儿后，卫翊借说要画符，上楼走了。
　　大妈想了想，又问了问后厨的人，还有平时收拾房间的人，看看他这人作风怎么样。
　　的确是没什么古怪之处。
　　于是隔天他便把时言喊了过来，敞开了当着店员的面说着这事。
　　“大师，我今儿才知道这事，时言他运气好，入得了您的眼，能在您身边带着学学事，帮您送送信，准备些吃食。但这孩子无亲无故的，我实在是不放心啊！”
　　卫翊透过黑眼镜一直在看低着头面红耳赤的当事人，罕见的笑笑。
　　“出来的匆忙，没来得急带徒弟出来，所以暂时借用一下时言，我可以付他工资，等一个月后我徒弟来了自然送他回来，这期间他可以每天用手机给你报信儿。”
　　说完，他站起身，说了句“我明天走”，然后又上楼了。
　　时言这便确信他不是在框他，回家收拾着东西，又去他爷墓前磕了个长头，给大妈包了个一千的红包，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照顾。
　　大妈知道他的情况，但怕他不放心，把红包拿了，不过等他回来了肯定是要还他的。
　　第二日，卫翊提着行李箱就看到了在路口等着他的时言。
　　他走上前去把行李箱让他提着，然后说了句，“希望你平时一直都那么聪明谨慎。”
　　时言依旧是装听不懂，更不敢问及村里闹鬼的事，只打算打一个月的临时工，做好自己的本分，静悄悄的跟在他的身后。
　　出村后，两人搭上了去隔壁县的汽车，时言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怕的，但他默默安慰着自己，富贵险中求，富贵险中求。
　　到了县里，依着卫翊的意思是应该直接转车去王镇的，毕竟耽搁了些日子。但看了看身边的人，十六岁，还在长个子，于是就找了家面馆，让他随便吃点儿。
　　他先找了个位置坐下，让时言自己去点东西，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出来，想着他没怎么出来过，难不成这么一会儿就被人拐去或者找不着路？有些后悔把人带出来。
　　正当他准备去找人的时候，就看到时言端了碗面出来，“大师，我婶子特别告诉过我您吃素，所以我带了新买的厨具，东西都是自己准备的，就借了他们个火，连水都是自带的，您就放心吃吧！我的他们还没做好，您先吃。”
　　卫翊低头闻了闻，的确没味儿，吃了一口，虽然不怎么好吃，但也算是他有心了。
　　两人吃好后，时言拖着两个行李箱继续跟在卫翊的后面，坐上了去王镇的汽车。
　　卫翊带着时言来到了他曾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租的农家人的。他说了些忌讳的东西后，又给了时言一些钱，让他出去买几身衣服，也给他买几身普通人穿的衣服。
　　时言点点头，擦了把汗，一直盯着他看。
　　“怎么了？”
　　“我看看您的身形，免得到时候买的不合身。”
　　“好的，我知道了，那您先休息，我去买些要添置的东西。”
　　还没等他说自己的尺码，他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算了，随他去吧。
　　卫翊进了书房，收拾了一下自己行李箱的东西，给师父也是自己伯父发了个信息，告知自己近段时间的事情，然后开始练习画符。
　　夜色将近的时候，他才出门，屋子被收拾了一番，厨房里添置了些东西。
　　“时言？”
　　他喊着他的名字。
　　“大师，您出来啦，我给您买了三套衣服，您看看合不合身，另外也买了些菜，但还不知道您具体的喜好。”
　　卫翊摇摇头，觉得这孩子适应能力还挺强，拿着衣服比划了下，觉得差不多，丢给他洗了，然后又说了个清淡，便继续回屋画符，想着身边带个人还是方便些。
　　大概半小时后，时言轻声把他叫了出来，“大师，饭好了，您看您是不是定个时间，以后我按时叫您，免得打扰到您。”
　　卫翊便随口说了个时间，还告诉他平时吃饭了就多出去转转，看看有什么好玩儿的好看的。
　　时言做好自己的本分，他吩咐什么他就干什么，顺带还跟着他吃素，他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儿，告诉了他放钱的位置，让他以后自己出门去吃饭，不要跟着他吃素。
　　小口吃饭的人点着头，也不管他什么理由，反正他就是临时工，赚钱了就走。
　　此后几日，果然他都见不着他的影儿，就连叫吃饭都是看门开了人就走了，吃完饭也是过了一会儿，人才过来收拾。
　　卫翊又看了看没怎么动的钱，觉得他是不是误会他的意思了，这才把人叫回来，解释：“我让你出去吃饭是因为你在长身体，不需要跟着我吃素，还有，我既然叫你拿钱了，你就用，不要吃些差的。”
　　“时言，你在听吗！”
　　明显有些发呆的人回神后点点头，说知道了，谢谢大师，然后说了一声又准备溜出去。
　　卫翊无奈只能又把人叫住，“晚上七点之前要回来，每日要给你婶打电话，记住了吗？”
　　时言诚诚恳恳的说了声知道，然后继续听着他的吩咐。
　　卫翊挥了挥手，人又走了，他想着当初就是看他机灵才带过来的，随他去吧，应该出不了事。
　　翌日，来了几个穿着便装的天师，邀他出去一起吃个饭，他虽自视甚高，根本不屑于去见一般人，但想到对方怎么说也是前辈就不好推拒，提前和时言说了声，就带着人去了。
　　这还是时言第一次见这大场面，吃饭的地方装饰的金碧辉煌的，那些人还长胡子白眉毛，看着就有本事，身边的确都跟着一个或几个跟班。他了然于胸，果然，他就是来撑场子的，不然，一个没有跟班的大师，是多么的没排面。
　　他看着一桌子好吃的，见都没见过，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目光，毕竟是撑场子的，不能丢他脸。
　　大师们在里桌吃饭，跟班们在外桌吃饭，他料想大师们肯定是有要事相谈的，不想跟班们也有事要谈。
　　“小兄弟，你莫不是卫天师的徒弟？”旁边一个中年人笑呵呵地问他，时言本来觉得这把年纪了还在当跟班有些没用，可是听他这话，难不成他们都是徒弟，而且不是大师吗，哪来的天师？
　　“时言？进来吃饭，帮我夹菜。”
　　

　　☆、第 4 章

　　
　　听到里面在叫了，时言赶紧放下碗筷进去，想着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不然怎么解释？他问了的他根本没有徒弟，也没有跟班，说自己是个临时工吗，那多丢脸啊！
　　还是不说话的好，里面的大师，天师？肯定没有这么八卦话多。
　　里间一圆桌子的菜，加上卫翊也就四个人吃，见他进来，众人都瞧着他看。
　　他代表着卫翊的脸面，而这脸面让他有机会月入一万，所以他一定要把这脸面做好。
　　他礼貌的点头问候了一声“天师们好”，新学的词，显得专业，微微点头，又不显得卑微，不失面，也不掉份儿。
　　他早就察觉到了的，卫大师其实对这些老头有点爱理不理的，人家一脸和蔼的和他叙旧他都能不冷不淡的回个只言片语。
　　他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坐到了他身边，服务员早已给他添置了一副碗筷，不过在想要给自家天师夹菜的时候，他忽然想到，这些可都是荤菜。
　　时言再一次明白了自己的用途，他是不是应该站起来，最好摔一下筷子，怒问：“我家天师只吃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好在，正当他要摔的时候，卫翊说了一句：“多吃些，我不吃。”
　　听到这话，天师们问这是何意，他便说近日在辟谷，今日是特意来见见前辈们的。
　　时言扒拉着饭，觉得他也不是没给这些老头们面子。
　　虽然这顿饭，几乎就时言一个人动筷动的最勤，但他已经克制得很好，没让自己显得粗俗和拘谨。
　　最后两人回去的时候，卫翊还好心情的问他近日做了些什么，他便把这些天听来的事说了遍，唯他自己做的事没说，他其实有日日在外做功课，他想着，就算是在做临工，也该挤时间学习的，并且这临工说实话挺轻松，他不该因此荒废了学业。
　　卫翊点点头，又要回房，继续叮嘱了句，“我给你的符记得要随时带在身上知道吗？”
　　当日他跟他来王镇的时候他就有日日给他符，并叮嘱一定要带在身边。
　　本来时言觉得这符应该没什么用，反正他一个招摇撞骗的，顶多家里有钱那些人才对他毕恭毕敬，但是后来带着那符睡得居然好些了，他才不得不承认卫天师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连把符摸出来给他看，他才又点着头，准备进房，忽然又转了个身，“我饿了，你随便做个面就好。”
　　做面才多久点时间啊，时言不好意思这么故意的出去等他吃，只好进屋等着，却又被人喊了出来说陪着说话。
　　时言哪不知道卫天师，陪说话就是有事要问，他谨记自己的本分，端正地做到对面等着人问话。
　　可说来说去，好像真的就是在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也渐渐放松下来，没把嘴的问了句：“天师，您干嘛戴个眼镜啊！”
　　话说，这真是他很好奇地事情，他出了门才知道，原来天师们也不需要戴眼镜的，卫天师眼镜也没瞎，干嘛日日戴个眼镜？
　　不过，问出口，他又觉得有些过了，这不是他应该知道的事情。
　　“我眼睛不好，见到刺眼的光有些不舒服。”
　　他张着嘴，一时没接上话，过了会儿又忙说：“以后我会注意光的问题，不让天师眼睛不舒服的 ，在家里的时候就能把眼镜取下，不然时时带着，都没什么好看的颜色了。”
　　卫翊说了声好，然后吃完面又进屋去了。
　　时言则是收拾好，出去给他婶打个电话报平安后，回自己屋看书做作业。
　　一连十日，两人便这么度过，卫翊甚至还好心的给时言订了牛奶，日日一罐，这着实是让他有些惴惴不安，觉得无功不受禄，他这般客气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没做个什么实事就把钱赚了，他受之有愧。
　　更惶恐的是，一日，他背诗背的有些入魔，竟不小心在做饭时候把诗念了出来，“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你在背《离骚》？”
　　背后出现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这就好比上课的时候玩游戏，规定的时间里做着其他的事让他有些羞愧。
　　“随便说说的。”他慌忙掩饰着。
　　“那你还读过其他的古文献吗？”
　　“近日我无事的时候可以教你看看书。”
　　说到这读书的事上，时言就不忍拒绝了，他刚才随口就能接下自己背的那两句，定是也学过很多东西的人，跟着他学习，那肯定也是有收获的。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就麻烦天师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这日做饭时他极为用心，还多炒了个新学的素菜。
　　此后每日晚上七点他便会跟着他学一个小时的诗，从先秦两汉，再到魏晋南北朝，卫翊想到哪就和他说到哪，诗句张口便来，人物遭遇也是谨记于心。
　　时言胆子便渐渐大了，开始问他一些问题，偶尔还敢畅所欲言，说自己更喜欢谁谁谁的诗。
　　一日，卫翊笑说他妹妹也是他这般年纪，但她总是不喜功课，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这一句话，便真的叫时言伤心了起来。
　　以往他从未觉得自己身世可怜，孤苦伶仃，可就是他那一句话，他才恍然明白原来他最最珍视的是别人不屑的。
　　他便不再跟着他学习，只像以往那样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盼望着一月期限早早到来。甚至时言那几天还多用了些他的钱，日日去吃以往他舍不得吃的东西，可吃着吃着又觉得没意思了。
　　“时言，最近在忙什么其他事吗？”
　　“天师，我还有什么其他要做的事吗？”
　　卫翊摇摇头，他就点点头，说自己近日白天出去听到的事，谁家结婚了，谁家搬家了。
　　唯一让他开心的事是，他白天偷偷在外看书玩游戏的时候，卡里又多了些帐，都是靠桃妖姐姐她们在游戏里赚到的，这让他离古玉又进了一步。
　　他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开心的在路上买了瓶酸奶，一时忘了做饭的时间，等到回家后一看，卫翊已经做好了在等他。
　　“近日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一起吃饭。”
　　他连连道歉，说是在外面玩忘了时间，还问卫翊知不知道太平洋是在什么位置。
　　卫翊记得高中的确有门课是地理，他曾看过妹妹的课本，便又在吃饭的时候和他大概的说了下。
　　时言很聪明，这是他很早就知道的事情，不论是生活上还是读书这件事上，几乎很多东西他只要说上一遍他就能记住。
　　他忽然就想试着教教他风水上的事了。
　　“时言？想不想学我做的事，我可以教你画符。”
　　时言顿时想到他这高收入的行业，眼睛一亮，意识到自己又可以多一条赚钱的门路了。
　　他笑得眼睛亮亮的，露出口秀气的白牙，咧着嘴说好。
　　书房里，时言第一次看到卫翊脸这么黑，比第一次见面时那股阴寒的样子还可怕。
　　“我……我拿去扔了，别生气。”
　　“没事，我先教你其他的吧。”
　　时言画出了那样的东西后不敢再打扰他，把符揉做一团，偷偷溜了出去，深深地吐了口气，此后不再动手画符，就怕卫翊寒着脸不说话。
　　好在，除了画东西之外，时言在其他方面都很有天赋，就算是在讲解周易时，他也能及时理解到一些内容，卫翊便给了他出入书房擦桌子的权利。
　　“言言……言言……”
　　在外面吃饭的时言被桃妖姐姐喊住了，他连忙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游戏。
　　“言言，你看到书房的那本没封面的书了吗，记下来，我好像想到了些东西，也许我可以教你一些小法术，以后我们就能去偷些钱，早日买到古玉了。”
　　时言点了下她的头，不赞同，“我爷知道了会骂我的，我不会这么做。”
　　“反正多会些东西是好的，你不去做就好，记得哈，姐姐先去参加个生日宴了。”
　　听话的时言还是在书房里默默记下了那本书的内容，就是里面一些指导图案不太记得下，他有在不经意间问过卫翊那是什么，他只说是些杂书，不重要，还问时言要不要再学着画符。
　　但时言实在是怕了他那日的神色，不敢再轻易尝试。
　　而且自从他把家里的灯换后，卫翊在家一般不再戴黑眼镜，情绪表现得淋漓精致，毫不收敛，生气的时候，一双眸子会说话似的，只是看着，就能把他骂的无地自容，他有时候甚至会后悔干嘛要把灯换了，就应该让他戴着眼镜好让他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才好。
　　不仅如此，名声在外的卫天师近日竟然日日在家披头散发，留着长发又不打理好，常常猛然吓得他一跳。
　　不过看他脸色明显不太好，时言就没和他计较，还是好好的做着自己分内得事，开心的时候就缠着人给他说个笑话，不开心的时候就在外面瞎溜达。
　　“时言，符一定要每日带着，电话也要每日打，记得了吗？”
　　

　　☆、第 5 章

　　自从入暑以后，全国各地陆续出现来历不明的死尸，全身溃烂，面容模糊，找不到致命伤口，之前发现尸体的地方要么是深山，要么就是小溪边地域几位偏僻的地方。
　　最后上面把这件事分管给他们处理，卫翊跟随师父也一起参与了这件事情额调查和研究。
　　在有关部门的帮助下，他们了解到死尸的常居地一般都是偏僻的乡下，分别是陈村，南湾，李家堡，而前两个月，他师父在一个村里也重伤了凶手，一个被人操纵的换皮鬼。
　　换皮鬼靠找不同的人附身以完成主人下达的命令，一段时间后，肉身无法抵御阴气则必须找下一个目标。
　　按照差不多两月作案一次的规律，以及这几个地方的地理位置，他们推算出，换皮鬼下一个目的地就是王镇、埠镇或者尹村，卫翊便负责守在王镇，等候它的到来。
　　换皮鬼是一个被人操纵的玩意儿，要抓住它并不难，难得是找，它极会隐匿，又小心谨慎，纵然是经验深厚的天师也不可能靠肉眼就能观察到它的存在。
　　但只要知道具体的地方，卫翊就有办法马上抓住他，甚至找到幕后主使的位置。
　　所以他在第一次看到时言的时候就有了计划。
　　换皮鬼受了伤，附身的□□不能再用，它必须尽快找到一具合适的身体，而且最好可以很好的治疗它的伤，以青年男子为最佳。
　　根据法器显示，时言是最适合附身的人，周遭气场纯净，又没有什么自保能力，还容颜俊俏，是换皮鬼最喜欢的身体。如果它已是穷途末路的地步，那它就一定会找上时言。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天师们还是暗地里让镇长给每家每户总去了保平安的符，唯有时言一人，卫翊给他的是吸引它的符，两者结合起来，换皮鬼几乎不可能再去找别人。
　　午夜十二点一过，便是换皮鬼要换皮的时候，而这离上次换皮之后几乎已经两月，所以这几日他看时言看的尤其紧，不仅要日日出去瞎逛引起它的注意，要到晚上的时候也要马上回来，一是确保他的平安，二是确保它找时言的时候找得到地方。
　　师父再三叮嘱过他，这次的换皮鬼极为狡诈，甚至会诓骗别人，上次他就是怕伤及无辜出手太快才让它跑掉，所以这次为了防止更多的人受害，要等它附身完成后再用符和法器把它打出来。
　　“卫天师！您还没休息吗？”
　　时言刚从外面转悠回来。
　　眼看着一月之期就要到了，他只恨不得卫翊还能雇他几个月，无他，这钱实在是太好赚了。
　　包吃包住，每天能跑出去玩儿就算了，甚至还能夹带私货，抽时间看书，天师有空的时候也能教他一些东西。
　　快一月下来，他差不多重了五斤，每天都觉得自己在长高，还和镇里的高中生一起打篮球。
　　他们篮球玩儿的酷炫，打游戏也厉害，甚至有几个还会乐器唱歌，他跟着也学了一些，他们还说他嗓子好，唱歌动听。
　　如果再住一个月的话，他都觉得他能和他们成为朋友了。
　　不过一月一万的营生，他怎么好意思主动开口呢，所谓见好就收就是这么个道理。
　　再等两天，他就可以回去了，慢慢攒钱，好好学习，争取早日买到古玉，去城里上学。
　　卫翊从书房里走出来，看了他两眼，问：“这几天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时言摇摇头，和他说认识了几个高中生打篮球厉害，卫翊便点点头，又回书房了。
　　虽然卫天师一直不肯和他说他来这里的目的，但时言又不傻，他总是叫他把符拿好，早点回来，时言就明白了，这地方，多半也是有些问题的，但可能碍于他的修行不太够，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滞留在这里这么久。
　　所以，他一般都是天亮了再出去，天没黑就回来，他才不要惹到什么东西。
　　眼看他今天兴致不高，估计是不会给他上课了，时言索性说了一声自己回房间温习了下功课，然后才关上灯休息。
　　他一向睡眠质量很好，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尽量在入睡前的一个小时就放空大脑。不想烦心事，自然睡得好。
　　这日他如同往常一样，是十点上床，十点一十就可入睡。
　　近来学生都放暑假了，是最热的时候，时言经常热的晚上都不盖被子，翻来覆去地睡觉，把风扇抵着自己吹。
　　可是在夜间的时候，他还是被热醒了。
　　他睁眼一看，黑漆漆的，想必应该也睡了不少时间。他一模自己，一脑门的汗，身上也湿漉漉的，原来电扇没动了，难怪被热醒。
　　他摸到床边，想开个灯，一按，没有亮，再按，还是没有亮。
　　也对，既然风扇都没动了，那应该是停电了。
　　他继续在床头摸着自己的手机，想打个灯出去洗把脸，找个扇子扇扇，不然这么热的天怎么睡得着。
　　好在，他放东西一向规矩，一摸就摸个正着。
　　按下右键，房间顿时有了点微弱的光。
　　正当他想爬起来打开手机手电筒的时候，余光就瞥见了一个黑团团的影子。
　　他猛地转过去一看，什么都没有，他揉了揉眼镜，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
　　利落的打开手机电筒，穿好拖鞋，时言就想去卫生间洗把脸。
　　他只觉得自己被人推了一把，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时言猛然清醒，没有回头，而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伴随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在大脑的支配下，他握住了房门的把手。
　　他记得他没有锁。
　　也许是忘了，他这么安慰自己。
　　打开反锁后，无论怎么扭动把手，依旧是打不开门，而偏偏，他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就像之前那两个气喘吁吁的领导，也在他后面喘着粗气，甚至他汗涔涔的后脖子在碰到那阵呼气声后感觉到了丝丝凉意。
　　时言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爱看，文学科技，怪诞野史，民间故事……
　　靠着读书的经验，他知道此时此刻一定不能回头，时言只能继续装，扭着脖子，口里振振有词，“这门怎么回事，坏了吗？”
　　“我看看另一个门坏了没。”
　　他故意说着这话，然后往右侧方推了几步，往窗户边走，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开始的地方，迅速转动门把手，门，开了。
　　直到现在，他才是一万分的确定了是有什么东西的。
　　迅速打开门，边打开，时言边把脚迈出去，想着好歹是要抵住一个缝的。
　　可是，仅仅瞬间，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个什么东西提着他的衣服把他扔到了床上。
　　手机被扔到了门外，门被重重关上，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房内又恢复了黑漆漆的一片。
　　他靠着枕头，感觉到床在慢慢下陷，下陷的位置离他越来越近……
　　他还想跑，把夏凉被一扔，翻身下床，边走边喊：“天师……天师……呃……”
　　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掐住了他的脖子。
　　湿漉漉的，流着咸，貌似还有很大一股血腥味。
　　他奋力地用手扣住掐他脖子地东西，扣掉了，他继续跑，继续喊：“卫天师……卫翊……”
　　他拍打着门，出不去，身后的东西再一次贴近了他，甚至吐着恶心的气息在他身边闻来闻去。
　　“滚……艹……”
　　时言继续在房子里跑来跑去，还没跑到一个圈儿，他就被定在了门上，不能动弹。
　　恶心的东西继续靠近他……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他大声的喊着随便记的《冰心诀》，静心定气，再一睁眼，屋中亮堂堂的。
　　时言赶紧开门出去，拼命的拍着卫翊的房门，“卫天师，卫天师……”
　　“卫天师……有东西……”
　　他顾不上这么多，直接推开了门，房间里空空如也。
　　卫翊他不在。
　　时言顿时心如冰窖，又想着去书房拿几张护身的符，啪的一声，灯光全灭。
　　那阵冰寒的感觉再次近在咫尺。
　　身后的东西掐住了他的脖子，还想融进他的身体。一分一秒的，先从脚趾开始，一寸一寸，一寸一寸的上移……
　　冰冷的像是先一寸寸的把身体分割，丢进冰窖，等到没知觉的时候，再一寸寸的拼接起来。
　　时言被扼住了喉咙，什么也叫不出来，只能流着一行行的眼泪，他感觉到眼泪滴在衣服上把衣服打湿，凉凉的，但过了一会儿，凉凉的感觉就没了。
　　因为那东西已经融到了心肺的位置，他那一片马上没了知觉。
　　时言想到他爷了，他爷看一辈子的林子，经常牵着小小的他漫山遍野的巡视。
　　春日里去桃林看花，夏日里去山上摘果子，秋日里去没水的瀑布底下捡石头，冬日……他不喜欢冬日了。
　　“小时言，爷爷要走了……不要怕，人都会走的，你一个人也要好好过，好好读书……”
　　他爷走的时候他没有哭，因为他爷说过人都是会走的，只是他没想到他自己会走的那么早，走的那么痛……
　　突然，被扼住喉咙的地方松开，时言跌坐在地，抬头恍恍惚惚看到卫翊从他屋里走了出来。
　　“时言……时言……回答我。”
　　“天师，有鬼……”
　　他眼睛不自觉地流着泪，抓着他的一只手臂不肯放，“天师……天……”
　　他喉咙被捏的重，说话很难受，他怕卫翊不知道有那东西，想解释，却看到他拂去他抓着他的手，站到房中央念念有词。
　　“啊……”
　　他看到了，是团青幽幽的丑东西，好大一团，附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手腕像是被野猪咬了一口，顿时动弹不了。
　　“时言，记得日日把符带好。”
　　“时言，近日可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时言，一定要带好符。”
　　他觉得卫天师人真是好，对他这么个跟班也好，不仅给他钱买东西吃，还准他天天出去玩儿，只要帮他做做饭就好……
　　所以他听话的天天出去溜达，把符用红绳子戴在了手腕上。
　　

　　☆、第 6 章

　　
　　“时言……”
　　卫翊把人扶起，迅速给他的手撒了一些东西。
　　“这是……鬼？”
　　“换皮鬼，需要定期找人附身换皮。”
　　“它还在这个屋子里，时言……你再忍一会儿，它关系重大，一定要把它抓住。”
　　卫翊不清楚它确切的位置，只能站在时言的身前挡住它。
　　“天师，为什么不直接收了它。”
　　时言的右手腕滴滴答答的淌着血，冲掉根本就没用的药粉，流了一地，他看着站到他身前的人，突然就想到了一些话。
　　……
　　“时言，我有空的时候可以教你读书。”
　　“时言，我有个妹妹与你同岁，但是不喜功课，身在福中不知福。”
　　“时言，没事的时候多出去看看逛逛……”
　　所以，他就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作诱饵了吗。
　　还骗他说缺个送信跑腿的……因此他学了好多素菜，到处打听新发生的事。
　　其实是无关紧要的是吧？
　　“时言，你从小和爷爷一起生活，爷爷走了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孤独，要学会交朋友，学会和别人好好相处……”
　　他也有很看重他的人，但是他走了。
　　他一向听话，他爷叫他不要伤心，他就没有伤心，他爷叫他好好和别人相处，他就好好相处，连那种家长里短他都能处理的很好。
　　他爷肯定不会想到，他疼爱的孙子有朝一日会被人当作诱饵抓鬼。
　　他爷也不知道，他的孙子是只妖，是只看得见鬼的妖。
　　时言一直在哭，因为手痛而哭，因为命如草芥而哭，因为想他爷了而哭。
　　桃妖姐姐告诉过他，千万不要暴露他妖的身份，一旦被人知晓，他就会成为公敌，可是桃妖姐姐可能也不知道，不是妖，也有千差万别的。
　　有的人，生来享受着好的条件，有书读，有人护。
　　他爷走之前说过，自己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天师，万气本根，听之不闻的下一句是什么”
　　“万气本根，听之不闻，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时言跌坐在地，看了看右手腕下的一滩血，用五指点了点血。
　　默念着清心决，凝神。
　　手在空中绘形，“万气本根，听之不闻，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那丑东西就躲在卫翊的右后，不足一米的距离。
　　一阵焦味过后，时言看到它化成了一滩水，再慢慢的不见。
　　“时言，你……”
　　“天师……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时言哭的眼睛肿了，下巴尖上还沾着不小心碰到的血。
　　“天师……我想回去了。”
　　时言慢慢蹭着墙皮站起来，右手的血根本止不住，他的右手覆在上面，想按又不敢按。
　　“哥，我不喜欢你，你总是冷冰冰的，我怕你。”
　　卫翊想到他妹妹，和时言一般大，打个针都会哭，平时叫都不愿叫他。
　　他走过去再次帮他撒了一些药粉，找来纱布包着，然后蹲下身，“我背你去医院。”
　　时言又流了滴泪，但语气与往常无异，“天师，我的腿没受伤，您又想到您妹妹了吗？”
　　他捂着伤口绕过半蹲着的卫翊，拿钱，开门，关门。
　　才关好门，他就开始跑，用他最快最快的速度跑。
　　他很讨厌这个卫天师，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他，明天他就走，还差一天的工资他也不退给他。
　　他有听到卫翊在他身后叫他，但是他没有理他，绕了条小路就去了医院。
　　“医生，我受伤了，能帮我处理一下吗。”
　　时言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但好在医院还有人在值班。
　　“哎呀，流了这么多血，快过来。”
　　医生赶紧站起来，带他去处理。
　　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医生问是怎么搞的。
　　时言抿唇，说不知道，又哭了。
　　“还好不是伤到更重要的经脉上，小伙子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啊，可不能拿自己身体出气，我待会儿再给你打一针，记得天天过来换药，知道吗？”
　　时言点头，跟着他走来走去。
　　“你一个人来的吗，待会回家吗？”处理好后，女医生拉着他坐下问。
　　时言想着明天就坐车回去，要是去住宿的话不划算，回卫翊那肯定是也不会回去。
　　他就问能不能在医院待一晚，他家在县里，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明早就回家。
　　女医生说可以，还给他拿了几颗糖吃。
　　镇里就一家医院。
　　卫翊很容易就找到了他。
　　“时言，你伤口处理好了吗？”
　　他出来的时候忘记戴眼镜，看着医院的强光有些不舒服，勉强走过去看着他。
　　“天师……我有点怕，我就呆在这可以吗。”
　　时言不想和他撕破脸，怕真的把人说生气，到时候估计又是他自己倒霉。
　　“好，那我陪你。”
　　时言才不屑他这种人的关心，只恨不得他自己多待会儿，把眼睛搞痛。
　　一串震动，他说要出去借个电话，时言就想到了自己的手机，桃妖姐姐她们还在里面。
　　看来他还是得去收拾东西的。
　　“师父，我不小心把它杀了，这边的小孩手受伤了，师父，我明天再和您说。”
　　等他再进去的时候，时言已经不见了。
　　他追出去一看，他在门口等着他。
　　“天师，我们回去吧。”
　　时言根本都不想再见到他，但又怕他家还有危险，所以才不能不找他一起回去。
　　“时言，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因为它的警惕心太强……”
　　“天师，您不用解释，我明白的。”时言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相顾无言，一路走回去。
　　时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除了钱，用他钱买的东西他一律不要。
　　所以，最后，他也就拿了个破行李箱和来时的那一套旧衣服以及一个手机。
　　“天师，我先睡了，您也好好休息吧！”
　　时言关上门，把灯亮着，靠在床头，无声的啜泣着，想他爷爷。
　　如果他爷还在的话，会给他做一个荷包蛋，会上山给他找最好的药草，还会告诉他这世界根本就没有鬼，不用害怕。
　　他睁了一夜的眼，第二天六点的时候笑嘻嘻地问卫翊自己可不可以因伤提前一天回去。
　　他说他送他，他说不用。
　　“卫天师，谢谢您这一个月里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我就先回去了。”
　　他孤身一人，所以他必须把这些话，这些礼节，都做周全。
　　“那我走了，天师，您说了的，不会有人再踏足那片林子是吗？”
　　见他点头后，时言才拖着行李箱离去。
　　坐车的时候，身后多了一个戴眼镜的人。
　　他装作看不到他，闭眼休息，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有人拍了拍他的脸，“时言……”
　　他楞了一下，马上下车。
　　“天师，您送到这就行了，您自己也有事要忙，就不耽搁您了。”
　　“你生气了？我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让你遇到危险才会这么做。”
　　时言晃了晃自己的右手，“我没想到他这么执着于你的身体。”他继续解释。
　　“天师，你说，人太聪明了是不是也不是一件好事。”
　　时言笑笑，再次感谢他的照顾，拖着行李箱走的干脆。
　　回村后，他躲着人，没叫她们瞧见他的伤，去山头看了看他爷爷。
　　“爷爷，原来孤苦无依真的是会被人欺负的，还是那种发作不得，报复不得的欺负。”
　　“如果我是个正常人的话，现在应该在城里念书，应该也会和同学们打篮球，学习肯定是第一，可以考上最好的大学，说不定也可以留在大学里教书，然后我就把你的坟迁过去和我一起。”
　　“爷爷，我的手好痛啊，以往我受伤了你都会给我做个荷包蛋的。”
　　“活着原来这么辛苦。”
　　……
　　时言和他爷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就给自己做了个荷包蛋，吃完后躺床上，补觉。
　　可手还是很疼。
　　他又坐起来看书，接着以往看的课外书。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时言，是我，大婶儿。”
　　时言去给他开了门，把人请进来坐，倒了一杯茶。
　　“哎哟，快别动了，让我看看，怎么伤的这么严重啊，也不和我们说说。”
　　“是不是受人欺负了啊，哎，都怪大婶，不该让你跟着那什么大师去的，搞成这样！这可是读书人的手啊！”
　　大妈拉着他看，一脸喷喷不平。
　　“婶儿，受伤是意料之外的事，不怪大师，再说了，这么多钱，我也没做什么事，受伤就受伤了吧，没事儿，我年轻人，不怕痛，很快就好了。”
　　“哎，也算那个大师有些良心，给了我一些钱，叫我照顾些你，天天给你送些饭什么的，怕你不方便。这钱啊，连着上次你走的时候给我的那一千我都没动过，你自己收着傍身。婶还是会天天来给你送饭的，不怕啊。”
　　她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踏钱，放在桌上，便就要走，时言赶紧喊住她。
　　“婶儿，我还年轻，不差这些，反倒是您，这些年一直在照顾我，您就收着吧，不然我怎么过意的去。”
　　“婶儿，您看我手也有伤，不好和你让来让去的，您就收着吧！”
　　说着说着，时言哭了起来。
　　大妈很少看到他哭，把人拉着一通安慰，只觉得孩子是真不容易，小小年纪就得自己为自己治病想办法赚钱，脑子那么聪明却不能去城里读书……
　　“好了时言，婶子收下，你别伤心，你爷走的时候我就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你，你这孩子又这么听话懂事，看的我心疼。”
　　卫翊站在路边，看到时言出来送大妈离开后就转身离开了。
　　过几日，时言的卡里收到了一笔转账，此后的每月，他的卡里都会有一笔转账。
　　等到时言快十七岁生日的时候，他的手机里来了信息。
　　“时言，我是老师，老师知道你很聪明，老师也知道生病很难受，但老师还是希望你能来学校上课，马上就要分科了，学习任务很重，可不能掉队了。”
　　“时言，我是卫翊，我给你约了国内很好的医生，你要来治疗的话，我找人去接你。”
　　

　　☆、第 7 章

　　
　　短信是桃妖先看到的，“言言，你要回学校吗，上次你在外面呆的最长时间是三个月，再长就不行了，为此你差不多也养了三月。”
　　时言想了想，问：“我去一个月再回来一个月应该没事的吧，只要一有状况，我立刻回来。”
　　“那那个破天师呢！要不你叫他直接给你转钱？反正他的意思也是帮你治疗。”
　　时言摇摇头，追根溯源，他并不欠他的，转账是好心，帮他约医生更是好心，他受不起，也不想受这样的好心。
　　“卫天师，我是时言。我近段时间身体已经好很多，自己也有攒一些钱，等合适的时候我自己会去看病的。我这几个月有收到一些转账，不知是不是您转的，如果是的话，我会还给您的，谢谢您的关心和好意。”
　　回消息之后，时言把他的消息连同自己刚发出去的消息一同删了，然后给他的班主任老师打了个电话，说了下自己的近况以及过几天就会回学校的事情。
　　要去学校的时候，村里又给他补助了一些钱，他收了。
　　大妈还给他煮了几个鸡蛋叫他路上饿的时候吃点儿。
　　好在是夏天，时言要带的东西不多，两套平时换洗的衣服，一套被子，一个床垫一个枕头，也就差不多了。
　　他需要转几道车，为了在约定的时间到，就没有在中途吃东西，只在下车的时候快速的吃了几个鸡蛋，再喝了些带的水，因为一直坐着，倒也没怎么饿。
　　来接他的是他的班主任老师，也是他的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叫张觉，刚出来工作没几年，能和孩子们能说到一块儿去，高高壮壮的，又有威严，不论是成绩好的学生还是调皮捣蛋的学生都听他话。
　　他已经送走过一批学生了，时言是他带的第二批，也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记得时言刚来学校的时候，普通话说的不溜，但喜欢笑。虽然是穷地方出来的，但眼神没有怯怯的，甚至小伙儿长得还挺不错，和周围人特别是女孩子关系都不错。
　　开学一个月的摸底考试，他直接把第二名甩了二十分。
　　要知道，他们可是市里最好的学校，孩子们享受到的教育资源不是小地方的孩子可比的，甚至当初在要不要破格招录时言时都有争议。
　　但是，他自己，给自己争了一口气。
　　差不多快一年不见，他又长高了不少，脸上有肉了些，想来修养的还不错。
　　他接过他提着的大袋子，带他上车。
　　“张老师好，谢谢您来接我。”
　　张觉看了看坐在副驾驶上的学生，给他递了一瓶饮料。
　　“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待会儿再去学校。”
　　“不……不用了老师，时间也不早了，我直接去学校就行。”时言打开饮料喝了一口。
　　“行了，你往学校一住，到时候想出来都出不来，珍惜吧！”
　　他们是封闭性的学校，一个月才放一次假，到高三的时候，几乎人人都是住校生。
　　时言说了声谢谢，点头。
　　“对了，开学后又有考试，你给我小心点，要是你成绩掉下去了可别怪我削你。”
　　时言讪笑，也没有底，不知道自己现在如何。
　　两人在张觉特意选的口味比较清淡的店吃过饭后向学校进发。
　　“时言，你给老师个准信儿，要是真的难受，老师不逼你来学校，我看你刚刚饭也没怎么吃。”
　　“老师，我那个病，医生说了，就是需要静养，说严重也可严重，说不严重，就要看情况。我下个月月假的时候再去看医生，然后决定要不要回去。”
　　“好，老师也给你争取特权了的，安排的宿舍都是一个人，别人也吵不到你，你要是有情况一定不能像之前那样瞒着知道吗？”
　　时言乖巧点头，在张觉的带领下，住进了男生宿舍，拿了两套校服。
　　第二天，时言回学校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男生们疯传着那个学神又回来了，女生们则好奇这个突然消失的男神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怎么样。
　　休学几乎一年，但他的位置一直空着，他的同桌是以前的年纪第二，李冉。
　　他走进教师的时候，一整个走廊几乎都是起哄声，特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产物。
　　“时言，给你留的酸奶，你身体好些了么？”
　　李冉是他来城里读书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人好，学习也好。
　　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把酸奶拿过来喝了。
　　李冉也点头，发挥作为班长的威严，把班里想围上来的学生赶走，也把班外面的女生赶走。
　　好在，上课铃及时响起，他这威严稳住了。
　　第一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最喜欢时言的一位任课老师。
　　她如往常一般，踩着高跟鞋画着淡妆拿着课本过来，说了句上课，李冉一句起立，全班同学站起身来，说老师好，她微微点头回了句同学们好。
　　早在前几天她就知道时言要回来，这次来上课，她也只是压抑着情绪看了一眼这孩子，看起来还不错，应该调养的不错。然后继续上课，没有给他多的眼神和特别。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张觉知道他的情况只让他在旁边多走动走动，累了就坐下休息休息。
　　于是他就看李冉他们在操场上打篮球，以前倒是没注意李冉球打的还挺不错，他更喜欢他了，时言盘算着以后和他读一个大学，那时候他肯定已经买到古玉或者找到来去自由的办法了，他也和李冉去打球。
　　“时言！喝水吗？”李冉下场走到他旁边，汗涔涔，大口大口喝着水。
　　“考试后就要分科了，你选什么？”
　　时言摇摇头，说还没想好，看这次成绩之后再决定。
　　李冉就又拍了拍他的肩，“别紧张，你一直很优秀。”
　　因为身体的关系，时言几乎成了游离在外的学生，连打扫教室的事，李冉都动用班长的特权把他名字剔除了，而对此，张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都没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又因为他平时人不错，擅长和别人打交道，倒也没什么人会因此找他麻烦。
　　考试转眼就来。
　　九门学科分了三天考完，考完之后他既不讨论，又不对答案。
　　李冉以为是他考的不好，就让他周遭的同学课下说话小声点，他自己也不说考试的事，偶尔还问时言这个题怎么做，那个题怎么做。
　　但尽管如此，隔天，任课老师们还是纷纷在课上讲解考卷试题，这让时言不对答案都不行，必须找出错题，然后纠正改正。
　　考试完第二天，几乎所有课的试卷都已讲解完毕，老师们不过分关心最后的成绩，而是赶着自己的教学进度，又开始了下一个课题的教学。
　　第三天，成绩出来，语文第一名：时言，数学第一名：时言，英语第一名：时言，物理第一名：时言，政治第一名：时言……
　　反倒是自他走后总是第一的李冉这次考的不怎么样，被甩到了第十名。
　　也因此，时言成功的把往日被他两抛到后面的第三名拉开三十三分的距离。
　　时言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轻轻打了李冉一拳，“你怎么这么差了，我还想和你读一个大学。”
　　李冉被打了还乐呵呵的，笑说要他这个学霸辅导他。
　　时言点了点他那颗炙手可热的头颅，算是答应。心想好在平日里有好好学习，虽然不至于落下太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次的成绩是名不副实的，他有好些题，是蒙的，他自己学习的时候根本没有关注过那个考点。
　　这也让时言不得不谨慎起来，来学校是件很有必要的事。
　　快放月假的时候，学校里安排了分科的事宜。
　　不少人是自己拿主意的，也有不少人是被老师分析劝说的。
　　他问了问李冉，又问了问张觉，最后选了理科。
　　分科分班后他仍然和李冉当同桌，张觉也依旧带的理科班。
　　他查漏补缺，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问了好些以往他们学过的东西，一边跟进度，一边打基础，经常忙的连饭都顾不上去吃，晚上下自习后也是要等到熄灯了才走。
　　身为走读生的李冉看到他这样，也经常和他一起努力学习，还偷偷带早餐进来一起吃，就避免了去食堂排队的时间。
　　“谢了啊，月结。”
　　“看不起谁呢，这值几个钱？”李冉打了他一拳，又连忙说对不起问他有没有事。
　　时言看到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想到了被他杀了的那只换皮鬼，他可是杀过鬼的人。
　　他阴恻恻的问他，“李冉，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李冉瞥了他一眼，“我们可是新时代新青年，你还学理科的，我们将来可是要去发展新科技的人。”
　　时言点头，没说话。
　　“时言……你是不是一个人住怕？”
　　“李冉，你知道我住村里的时候晚上听的是什么声音吗？”
　　他靠近他吓他，学着随便什么动物的声音一通模仿，又想起了那只换皮鬼掐着他脖子时发出的声音，皱了皱眉，眼睛有些红。
　　其实他最怕这些了，可是他还装过，还杀过。
　　“时言，你要是怕的话，不丢人的，我下次叫我妈给你求个平安符，或者，等下个学期，我也住学校，我们一个宿舍？我不吵你。”
　　时言呲了呲牙，笑他胆子小，不经吓。
　　“时言？”
　　两人听到班主任的声音赶紧把早餐收起来，闭上嘴，假装只是在欢乐的聊天。
　　“你出来一下，你亲戚找你。”
　　“啊？”时言看了李冉一眼，又看了看张觉，磨磨蹭蹭的站起身，不知道他还有哪个亲戚。
　　“嘴……擦擦嘴。”李冉低头小声提醒着他。
　　张觉自己也是学生时代过来的，骂了他们几句，“下次出去吃，别把教室搞得都是味儿，尤其是你，李冉，你还是班长，不好好带头，下次再看见了，打扫一星期卫生。”
　　两人诚惶诚恐的点着头，时言则一边擦嘴一边跟着他走。
　　“谁啊，老师？”
　　“你也没和我说过他，他说要找你，还知道你家住址，我就把你找过来了。”
　　

　　☆、第 8 章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校门口走去，时言遥遥望去，站在校门口可不就是那卫天师。
　　“老师……”
　　“时言，你认识他吧，认识就快点说，待会儿就上课了，抓紧点儿时间，去吧！”张觉拍了拍他的背，看他时认识他的，就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时言点头，小跑过去。
　　“卫天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路过你们那，听说你来学校了。你真的不考虑去看病吗，他是这方面的专家，很有可能可以治好你。”
　　时言笑着摇摇头，说自己其实好的差不多了，然后又问了问他的账号，想把多的钱还给他。
　　“天师，我要上课了，谢谢您的关心，您也不必再为之前的事感到愧疚而来帮助我，不是您的错，您人很好。那……我就先走了。”
　　不等卫翊回答，时言转身，小跑着回教师。
　　“谁啊，时言。”
　　“一个讨人厌的亲戚。”时言挥了挥手，示意不想再说起他。然后整理着桌面，把待会儿上课要用到的课本拿了出来。
　　“嗯？这是什么？”
　　“不是吧，时言！”
　　“你都可以收到情书啦！”
　　李冉看着那粉红色的信封，想要拿过去看看，被时言一把拿开。
　　“我先看看……”
　　“怎么样？”这方面，李冉还是有些八卦的，眼里泛着星星，似乎很想看上一看。
　　时言笑笑，眼睛眯起，“文笔挺好，但现在这么小，得好好学习，只能装没看过了。”
　　“谁啊？”
　　时言把信揣到口袋里，不让他有偷看的机会，同时也不想撕了，伤人女孩子的一番心思。
　　上课铃声响起，李冉是有些职责要做的，只能收回自己的目光，咳了咳，吐出了威严的几个字：起立，上课。
　　……
　　再过一天就是放月假的日子，在此期间，时言一直很好，什么异常都没有出现，虽然有考虑过要不要过一个月了再回去，但为了以防万一，保证安全，时言还是决定按照之前想的那样，回去修养一个月了再来。
　　“李冉，我回去了就下个月才来，拜托一定要和我说上课进度，不然我怕我跟不上。”他背了一包书和他告别。
　　“嗯，等你。下次你来的时候我送你礼物。”
　　两人挥手告别，时言赶车回去。
　　因为是中午才放假，所以他一刻都不耽误，往汽车站赶，终于在晚上七点的时候转车转到了自己村，铺铺床，看看书，随便吃了个面包当作是解决晚餐。
　　他明显感觉到回村之后状态好了不少，看书都看的更加认真，跑个步什么的也不会觉得喘。
　　于是这一个月里，他一边和李冉对接，一边学习，已经预习到很前面去了，稍稍有空的时候他就看些杂书，或者出去帮大妈她们种种庄稼。
　　“言言，你还记得上次我要你记的那本书的内容吗，今天我出去打个架，感觉对方招式挺熟悉的，你把那书给我背背，我听听看。”
　　手机游戏里穿的花枝招展的桃妖眨着眼，对他伸出手，就是不可能摸得到他。
　　“我想想啊，我只记得文字，图可就不太想的起来了。早知道拍下来就好了，但我又怕被天师发现……”
　　桃妖在游戏里用手指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粉嫩的指甲，脸颊白里透红，腰身柔弱无骨，“时言~给我买皮肤好不好！”
　　时言扭开了对着她的眼睛，就在刚刚，他几乎都觉得桃妖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站在了他的面前，扶着他的肩，贴着他对着他的耳朵叫他的名字。
　　直到他听到了皮肤两个字，才醒过来。
　　“桃妖姐姐，这是什么？”
　　“啊……哈哈……抱歉啊言言，我不应该在你身上做实验的。等我去其他角色前试试了再和你说。”说完，桃妖就要扭着细腰离去。
　　时言赶紧出声，“你可别乱来啊，不能破坏游戏的规则。”
　　桃眼转身笑语，声音却如泣如诉，“言言，我怎么会不懂游戏的规则呢！”
　　桃妖姐姐从来没和他说过她的事，整天在游戏里撒欢，买衣服，如果她是真的活着的话，应该会很喜欢生活。
　　“言言！是真的，我真的会！”
　　他还沉浸在伤感中，桃妖就又跑回来了，甚至已经换了身衣服，笑起来比真的游戏人物灵动太多。
　　“刚刚遇到了一个人，我打劫了他，然后就用了刚刚这个，诓得了这套衣服，言言~我们要发财了。”
　　时言楞楞，大概明白她是怎么诓的，摇摇头，“桃妖姐姐，赚钱慢点没关系的，或者你不帮我也没关系，我不想……”
　　“好了言言，你别管。我保证，是心甘情愿，绝对不会追究的那种，而且也只是对游戏有效，和真人无关的。”
　　“而且这个很简单的，我教你。就那书里的几句口诀，然后把注意力放在眼睛里面，看着你的目标，你可是最后一只妖了，没点会的东西怎么行？”
　　大概是时言在做妖这方面实在是没天赋，他不会，他就是不会。
　　“嗯……可能因为你是男妖，下次我教你别的，或者我教给狐妹了让她教你，她以前最擅长这招了，好了，你去学习，坚持！马上就能考大学了，考大学了你要给我买皮肤，买衣服记得吗？”
　　时言眯着眼睛笑，乖乖点头。
　　杂书上说过，妖长得丑，或者很美，会法术，会变形，伤口愈合极快，一般不会死……
　　时言看着手腕上那处差不多一个月才好的伤口，现在都还有丑丑的疤，果真是不可尽信书。
　　不过他又想起了那晚凌空用血画符的时候。
　　按照记忆力的样子，他用圆珠笔把符的样子画到了草稿纸上，还是不好看，但也像那么回事。
　　那坏天师都是怎么用符的？
　　抓起来？念念咒语，一扔！
　　嗯，掉在了地上。
　　时言把纸捡起来，安安分分的做作业。
　　“时言，要来学校了吗，这几天这边有些事发生，要来的话早点来，我去接你。还有，绕一下路，不要坐霖江过来的车。”
　　看着班主任给他发的消息，时言直觉有事发生，“老师，是出交通事故了吗？”
　　“嗯，老师怕你害怕，记得早点来，绕绕路，我去接你。”
　　时言也怕交通事故，更怕其他的。他可还是要读大学的人，他不能出事。
　　所以在回学校的那天，他五点就起了，买了一袋面包，准备不耽搁一点儿时间，抓紧一切时间转车，争取绕路以后也能在下午五点前赶到市里的车站。
　　在他到达必经的中转地时才上午十一点，他啃了个面包，觉得起码三点半就能去市里。
　　然而，在选择绕路路线的时候，他被告知，这一趟的已经走了，司机师傅要到下午两点半再上班。
　　如果两点半的话，绕路之后还得转一下，去市里的时候就差不多要七点多。
　　学校规定学生放假后必须下午六点到校，更重要的是，班主任说好了五点多来接他，他也答应了的。
　　时言看看时间，如果不绕路马上坐车的话，两点半就能到。
　　现在是夏天，又是阳光最好的时候，交通事故也只是意外……
　　时言买了原先的票，看着满满一车有说有笑的人，顿时安下心来。
　　如果是大事的话，他们这些住到周遭的人肯定不会冒险淌这趟浑水。
　　他戴上耳机闭上眼睛，趁着这时间补个午觉。
　　官方推荐给他的歌单很给力，悠扬婉转的轻音乐伴随车上唠家常的声音，他很快就入睡。
　　巨大的一阵颠簸，他皱着眉头醒来。
　　司机应该是用当地方言说着脏话，还是挺难听的那种，时言能从语气中听出来。
　　“大叔，发生什么事啊！”
　　“胎爆了，开快了些，遇到个尖石头，两个胎都爆了，还好司机经验丰富，差点就翻车了。”
　　时言看了看手机，下午一点，又跟着他们一起下车看了看。
　　要入秋的日头其实很毒，太阳大的他根本睁不开眼，看到司机师傅在修轮胎，他问还有多久可以到。
　　师傅看了眼他身上穿着的校服，“娃着急上学啊，不怕，很快的，晒得很，去边上阴地方等着吧！”
　　他说了声谢谢，和他们站在一旁等。
　　大概三十分钟后，又是换胎又是打气，还有什么其他杂七杂八的，总算是可以继续走了。
　　【时言，到哪儿了，吃中饭了吗？】
　　【吃了，快到了，到了我给您发消息。】
　　他给老师回复完消息后，继续插上耳机听歌。
　　游戏里突然传来通知，无关紧要的通知。
　　他一般不在外面打开游戏，怕被人发现桃妖姐姐她们的事。
　　但想到现在戴着耳机，又是在嘈杂的车上，他便打开了游戏界面。
　　“言言，你们遇上事了。”
　　随着桃妖话说完，又是一阵颠簸，一阵惊叫声响起。
　　他随着车大概偏转了45度眼看就要倒下去的时候车又偏回来了。
　　他旁边的大叔倒到了他的身上，压到了他的手，他的手一松，手机掉到了车底。
　　司机师傅的叫骂声又响起，但这次明显还带了些别的语气。
　　他等人都坐好后，顺着耳机线低头去捡手机。
　　“姐姐，你好，你能让一让吗，我手机不小心掉进去了。”
　　闻言，女生摸着自己的肚子，嘴唇有些干，点头，站起来给他让了让。
　　“姐姐，你怀宝宝了吗，你还好吗，我那里还有没喝的水和没吃的面包，你要不要先吃点儿。”
　　等他转头的时候，他看到全车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一脸他是不是有病的表情。他眨了眨眼，戴上了耳机。
　　“我读了你这台词，感觉不是很顺口，再改改吧！”
　　时言突然不敢回头了。
　　

　　☆、第 9 章

　　
　　“晦气，真他妈晦气，坐个车这么多事……”
　　“妈，快到了快到了，我这车胎爆了，你放心吧，我到了和你说……”
　　“儿子啊，怎么不舒服了呢，爸爸很快就回去哈，别怕，到时候爸爸给你买好吃的……”
　　……
　　下午两点四十，离市里没有很大的距离了。
　　他听着车里打电话的人，偷偷转头看了看最后一排。
　　没有人。
　　他喘着气，后背一阵发凉。
　　“你怎么了？”
　　身边的大叔问着他。
　　“我……我有些病，没事，喝点水就好。”他语无伦次，尽力平复着心绪。
　　“师傅，什么时候能走啊！”
　　有人问了。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备胎都用完了，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是我的错，我开快了，但是放心，公司已经专门派车过来了。大家等哈等哈……哎，我接个电话。”
　　司机师傅擦了把热汗，用衣服下摆扇着风，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眼看着语气越来越重，几乎快吵起来了。
　　“哎……都是开车的，还搞些这种事，真是哦！”
　　“大叔，怎么了？”时言问旁边大叔。
　　“他们公司其他的师傅不愿意过来，说车上都还载着客，要跑一趟了回来的时候再顺便接人。”
　　时言点点头，又问，“那估计什么时候能到呢！”
　　“你算啰，我们十一点半上的车，一般两点半能到，现在他们才发车，三个小时后到我们这里算四十分钟可以到，那估计也要六点了。
　　时言不敢东张西望，车上的其他人却吵起来了。
　　有骂司机的，有骂其他不愿来的司机的，还有骂天骂地的。
　　他悄悄打开了游戏界面，戳着游戏里桃妖姐姐的角色。
　　他用眼神示意着她该怎么办。
　　桃妖自己也吓得不行，在那里发着抖，问他有没有什么符之类的。
　　“别……说了，她……她看过来了，快关掉，快……”
　　时言听着她颤抖的声音，把游戏关了，自己也开始抖了。
　　“娃！娃你怎么了嘛！师傅，到底有没得车，这娃有病，一直到流汗，现在又开始抖了。”
　　大叔把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时言抿着嘴不说话，只是流着汗，摆摆手，扇风，又放下手，笑着擦汗，说自己没事，主要是太闷了。
　　“那你把窗户开大点，我去后面坐，你地方大点。”
　　大叔作势就要站起，时言一把拉住了他，“不要！叔……反正没事我们聊聊天吧！”
　　时言发挥自己平时唠家常的本事和大叔说自己的事，上学的事。
　　“哟，考试还考第一呢！可以啊，加油，将来考个好大学……”
　　他们一等就等到了下午六点半，天几乎有些黑了，但不亮灯也看得见。
　　时言随着人流一起下车，他依旧和大叔坐在一起。
　　因为车上本来有几个客，所有几乎没有多的空位。
　　他又冒着汗，大着胆看了一眼。
　　如果他们都在这个车上的话，那那辆车上岂不是就只有司机师傅还有……
　　正当车要发动的时候，他看到她摸着不明显的肚子上了车，左看右看，走过他，走到了一个空位坐下。
　　全车只有他看到了，其他人还在谈笑风生。
　　“哎，乖儿子！爸爸就要到家了，回家了就买好吃的，从医院出来了啊……”
　　就坐在他旁边。
　　时言发着抖把手机放口袋里，把随身物品拿好，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走到后面。
　　“大哥……”
　　坐她旁边的那人也看着他。
　　“大……大哥，能不能让我坐这，我……”
　　“我身体不舒服……”
　　“哎，怎么说着说着还哭起来了，就快到了，你忍忍，叫你家人赶紧来接你，快，坐这儿！”
　　大哥很热心，举着电话，穿过那……那个姐姐的腿，给他让了坐。
　　他更愿意站着的其实，但是大哥把他轻轻推了进去。
　　他看着窗外，眼泪哗哗的流，根本不敢看旁边。
　　随着夜色正式侵袭，车里亮了灯，他用余光瞥见了红色的光，极小极小幅度的偏头一看，哭的更凶。
　　“娃，你没事吧，怎么哭的这么凶。”
　　大叔从前面站起来问他，他知道那个姐姐也在看他，哆嗦着摆摆手，几乎是用手扯出了个笑。
　　旁边那个姐姐已经穿了一身红装，像古时候新娘子出嫁时那样，嘴巴那样红，眼睛那样大，眼角还流着血，捂着肚子看着窗外，看向时言坐着的方向。
　　他看到眼前忽然伸出了双煞白煞白，发青了的手，黑黑的长指甲越过他，想掰开窗户，但是掰不开。
　　他看了看，抖着手掰开了。
　　那只手便收了回去。
　　然后他就闻到了股腐烂的味道，伴着砰砰心跳吸了两口气，确定味道是从旁边来的。
　　嘟嘟嘟……
　　手机震动，他老师给他打了电话。
　　“老……师……”
　　哭了一路的时言嗓子都哑了，战战兢兢的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先去医院就不要去接他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红着眼朝旁边看去。
　　烂了……
　　脸已经烂了。
　　他流着泪对一直在看着他的她扯了个笑，不知道待会儿要怎么下车，他还能不能下车。
　　咚的一声。
　　时言绝望的低下了头。
　　车内顿时又嘈杂起来，伴随的还有些惊慌，一个人说了句什么方言后，车内又马上安静下来，安静的可怕，可怕到他能听到身边那个……姐姐脸上肉块掉下来的声音。
　　此刻他根本就哭不出来了，屏着呼吸，想站到旁边那个大叔的身边去。
　　但是，她不让。
　　他一站起来，她就伸出一只手，他只能坐下，他再站起来，她又伸手。
　　时言坐在车上，开始神神叨叨的说着自己的私事，说他从小孤身一人，只跟着爷爷生活，说他读书有多努力，但是身体不好，说他成绩有多么好，但是觉得其实可以更好……
　　“姐姐，你这样我真的挺……啊……怕的……”
　　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走了，时言不管不顾车上那些人对他的议论声，他们都以为他已经糊涂了，他站起来喊了声：“师傅！还有多久到！”
　　“十分钟。”
　　他刚想坐下，就看到她坐里面来了。
　　他一阵高兴，想跑出去，就听到了赫赫赫赫的声音。
　　那个脸上血糊糊一片的姐姐张着嘴，抓住了他的手。
　　触感和那只换皮鬼想上他身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坐下来，开始嘀嘀咕咕着冰心诀，凝神诀，静心诀……来了个遍。
　　长长的手指，长长的指甲伴随着他的声音有节奏的敲在他受过伤的手腕上。
　　“好，到了，下车了，下车了。”
　　司机师傅一声喊，黑漆漆的汽车站里出现了回声。
　　客人陆续下车。
　　他站起身，“姐姐……我要去上学。”
　　她转悠了两下咕噜噜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也站起身来，拉着他的手赶着他往外跑。
　　下车后，那些人马上不见，他看到亮灯处又有了一批客人，满身的血，有序的往车里走。
　　“师……”
　　她捂住了他的嘴。
　　一阵刺鼻的汽油味过后，灯光渐渐消失。
　　他看了看周遭，悬崖峭壁。
　　是那次停车的地方。
　　他靠着山体石头，把手机灯打到最大，打开游戏界面，叫着桃妖。
　　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他看到手机上显示的九点，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桃妖……我好怕……”
　　他不敢发出声音，只敢动着嘴型。
　　桃妖没有出来，游戏上闪动着他看不懂的画面。
　　他蹲在沟里，靠着石头，打了个110 ，没有信号。
　　“爷爷……我又要死了……”
　　他干脆闭上眼睛。
　　一阵救护车声音响起，他看到了车光。
　　时言翻出小沟，走到正道上来，等着救护车，救护车开的很快，几乎是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然后他看到了在后面追着的大叔……大哥……司机师傅……
　　满头的血。
　　他对上大叔的眼睛，大叔笑了笑，然后继续追着救护车。
　　后面陆续还有一些人。
　　时言关上手机灯，蹲在沟里，瞪着眼睛看着看不到什么的周遭，无声流泪。
　　如果死之前有什么事要做的话，他应该再给他爷扫此墓的，昨晚有道难题他还没解开，李冉电话里说给他求得符他还没拿到，他老师说要等他一起吃饭，卫翊的钱他还没还给他……
　　这次是真的刺眼的大灯响起。
　　但是时言犹豫了，他没有走出去，他不能确保是什么车是什么灯。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在这呆一晚上，没有什么东西发现他的话，他应该还能活。
　　一阵巨大的开门声。
　　时言睁开眼睛，又连忙捂住眼睛，往沟里躲了躲。
　　他被找到了。
　　他肯定被那些东西找到了。
　　时言跌坐在地，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依旧是无声的流泪。
　　“时言！”
　　“时言！”
　　“时言！”
　　“时~言~”
　　是那种阴恻恻的声音。
　　时言一动不敢动，连哭都不敢哭，睁着眼睛观察着自己的四周。
　　过了一会儿，车门关上，又是阵难闻的汽油味，亮光消失。
　　“时言！”
　　“时言！”
　　又来？
　　时言悄悄捂住耳朵，听到了咫尺的脚步声。
　　一束光照到了他的头上。
　　“时言，是我。”
　　他顺着灯光往上看。
　　戴黑眼镜的卫翊。
　　“天……天师……”时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泪喷了出来。
　　“来，快起来。”
　　卫翊伸出一只手，拉着他的胳膊，刺骨的凉……
　　时言哭的更凶，撇开了他的手，他还是没逃过。
　　“我……没做坏事，我就想读书，放过我吧……”
　　他哭着解释着。
　　“时言，是我，是我。”
　　卫翊捏住了他的肩膀，呼气吐在了他的脸上，不是臭的。
　　时言楞了楞，伸手摘掉了他的眼镜，卫翊皱眉眯了眯眼。
　　“你叫我的第一首诗是什么？三！二……”
　　“燕歌行。”
　　“天师！”时言扎进了他身上，抱的紧紧的。
　　

　　☆、第 10 章

　　
　　“天师！我是不是要死了！”
　　时言把肩搁在他的身上，边哭边说话，边说话边闻他身上的味道。
　　没有臭味。
　　他定了心，大着嗓子哭，反正卫翊应该会些东西的，不至于再怕被那些东西发现。
　　卫翊拍着他的背也松了口气。
　　和他一辆车上的人全部翻到了山下，也不知道救不救的活。
　　“天师……你怎么会到这来。”
　　时言觉得自己情绪稳定的差不多了，打着颤问他。
　　“调查，所以过来了。”
　　“走吧，先回去再说。”
　　时言牵住了他的手，他拿着手电筒的手一跳，把灯关了，时言靠的更近，两只手都攀了过来。
　　他握住了他的手，在山路上慢慢走。  
　　“你都看到了什么？”
　　时言听他这一贯要问的话，软着声音问能不能回去了再说。
　　“天师！能把手电筒给我吗？”
　　“时言……算了，走吧！”
　　卫翊看他把灯光往两人脚下打，似乎是觉得被灯光包围了就不会有事。
　　一阵荷荷荷的声音响过，时言明知道应该是某些小动物的声音，但还是不妨碍他腿软摔了一跤。
　　他站起来哭着靠到了卫翊的身边，“天师，上次我手受伤了你说要背我的，这次背吧！”
　　……
　　时言想过，要是他不背的话，他就用卫翊的手绕着自己脖子，以这种半包围的姿势走路。
　　“上来吧。”
　　时言看着微微蹲下身的人，双手圈过他的脖子，一只腿试探着撩了上去，不太会被人背。
　　卫翊把他两只腿一抓，人就站了起来。
　　就算被背着，时言还是觉得怕，尤其是后背，凉飕飕的。
　　他伸出了一只手，举得高高的，打着灯。
　　“天师……能看见的吧！”
　　“嗯。”
　　时言吓破了胆，放松下来后，就不想说话，只是举着灯，靠着他。
　　看到远处有灯光后，时言动了动耷拉着的腿，“天师，我自己走吧！”
　　他好好打灯，好好走路，跟卫翊一起往灯光处走去。
　　“天师，上次那只鬼叫什么名字？”他突然的又问了一句，还想再试探一次，再确定一次。
　　“换皮鬼。”
　　卫翊转过来看他，牵过他的手，拉着他一起走。
　　“天师，你的大恩大德我不会忘的。从此之后，你是个好人，无论做什么事，你在我心中都是好人。”
　　快要抵达光源的时候，时言又说了这么一句话。
　　“时言！”
　　“老师！”
　　卫翊看到溜出去的手，还有他的哭嗓，又返回了山里。
　　张觉自从收不到时言信息，打不通时言电话后就一直在找着急，托人查了他的购票信息，一直在汽车站等，又是着急，又是问，问原本早该来了的车怎么还不见踪影。
　　有着急的私家车出去找，他也跟着找。
　　大白天的，一辆车好端端的就消失了。
　　直到晚上的时候，出动警方，才找到了翻下山的车。
　　当下就死了好几个，他一边想找到时言，又怕。
　　最后附近找了一圈，就是没找到时言，死的活的都没找到。
　　他抓着一个受伤没那么严重的问有没有见着一个高中生，175的个子，生的白，生的好看。
　　他却说没留意到。
　　张觉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他私心里最喜欢的孩子。
　　好在他那个亲戚说他在他手机里装了定位。
　　他真的把人带回来了。
　　没流血，没受伤，就是哭的眼睛肿了，一身的泥。
　　张觉抱了抱自己的学生，给校方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天师！你去哪？”
　　时言回头一看，看到了掉头走的卫翊。
　　卫翊顿了一步，走的更快。
　　时言便赶紧从张觉那拿了个面包，和他说着：“老师，您先回去吧，他是我大亲戚，我跟着他还有事，您先回去，我明天去学校报到。”
　　他跑着追了上去。
　　“天师，我能帮忙的，我看的见，您看不见。”
　　他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怕了吗？”
　　“你给我几张符我就不怕。”他犹豫了一下。
　　“时言，和你老师回去吧，他等了你很久，你需要好好休息。”卫翊给了他几张防身符，敲了他一下，把昏过去的人送到了他老师身边。
　　“老师？我们在哪？”
　　时言以为自己还在家里睡觉，睁开眼才想起来发生的事情，看着正在行驶中的车，他一个激灵。
　　“时言，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去我家住，明天再去学校。”
　　“真是，遇到了这么大个事。”
　　“你不想说话就别说话，闭眼休息会儿。”
　　检查的确没什么问题后，张觉带人去了家里，匆忙煮了碗面给他吃，然后又找套睡衣给他换，最后自己在房间里打了个地铺睡。
　　“老师，我睡下面吧！”
　　“我知道你肯定是怕的，就没睡外面沙发，你可以把我家猫抱过来睡，行了，睡吧，好好休息，我睡门口呢，不怕。”
　　第二日，两人在路边过早后一起去了学校，时言去厕所换好他提前叫同学带过来的校服，努力投入到学习中。
　　“时言，你昨天发生了什么，老班来来回回看了几趟，问有没有人见过你。晚自习他也没过来看着。”
　　看到李冉在英语课上递过来的纸条，时言怕吓到他，就说自己坐的车零件坏了，停在了山里，信号又不好。
　　李冉将信将疑的点点头，下课把护身符给了他。
　　“开过光的，我也有一个一样的，你带着吧，管他有没有用。”
　　时言接过，揣进了裤腿里，说他会每天都带在身上。
　　下午的时候，他被班主任叫去问话，是警察要问他有关情况。
　　如果他说真的话，他应该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吧。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我来问就好。”卫翊突然出现在学校。
　　他给他们出示了一个牌子，那两个警察点头走出去。
　　“天师？”
　　“嗯，好些了吗，我需要知道一些情况，只要是你看到的，不管事实是真的还是假的，你都可以说。”
　　于是时言就如实和他说了当时发生的事，又因为他有看时间的习惯，所以每个标志□□件发生的时候，他都知道时间。
　　“天师，你知道我们那车人的情况吗？”
　　“你说的那几个追着救护车跑的人没有死，其他的死了。”
　　时言愣在原地。
　　“车祸发生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时言，你不用再想了，交给我们就好。”卫翊问完话，作势要走。
　　“天师，你说，她为什么要放我一马。”
　　卫翊摇了摇头，有些不确定的盯着他看。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是可以帮你找医生，你老师说了你成绩特别好，身体健康的话，可以考很好的大学。”
　　时言点了点头，说过段时间再说。
　　这几日，他一个人在学校总是睡得不好，几乎要捏着几张符才能睡好。
　　看着他日日肿着眼皮，顶着黑眼圈，李冉就申请住校，住到了他的宿舍里面。
　　“时言，我有在家里拿这个夜灯，平时去班上充电就可以了，你晚上用吧！我就睡你下铺。”
　　李冉把这个拿给他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突然想起来什么，神秘兮兮靠在扶梯边，“上次给你写情书的小姑娘到底是谁啊，我保证不给第二个人说，我就是想知道情书到底长什么样。”
　　时言拿着盆走进来，瞥了他一眼不肯说。
　　“不是吧，我对你这个好，这么诚恳，你都不信我！”
　　时言笑笑，抛开这个话题，叫他拿上饭卡一起去食堂吃饭。
　　路上，李冉第一次住宿还蛮新奇，四处瞧着宿舍，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我们不会要自己洗衣服吧！”
　　“没有看到洗衣机。”
　　时言点头，勾着他的肩，“手洗。而且冬天要到了，那滋味很苏爽。”
　　李冉顿在原地，有些后悔，不过转念一想，大不了他攒着回家洗。
　　两人有说有笑，去大食堂排队打了个饭。
　　好在运气不错，打好饭正好就有一桌人吃好走了，他们才得以有个坐的位置。
　　“如果没位置的时候该怎么办啊！”
　　“嗯，我一般做一会儿作业了才来吃饭，那个时候人就不多了，但是饭菜可能不那么好吃。”时言大口嚼着饭，想着趁待会儿晚自习之前还得刷一下数学的选择填空。
　　噌的一声，有人把餐盘放到了他们桌上。
　　位置不够的时候拼桌是常有的事，但一般同学都会在坐之前问一下旁边有没有人。
　　时言看了对面的李冉一眼，再抬眼看向旁边。
　　俏生生的两个小姑娘。
　　还和他们是一班的，其中有个给时言送过情书。
　　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把我给你的信还我吧，我后悔了。”
　　时言维持着看她的表情，李冉则将头偏向一边，眼睛瞪着看向旁边桌的桌角，抿嘴憋笑。
　　他对他使了个眼色，“我要不要走。”他做了个嘴型。
　　时言摇摇头，和那姑娘说信在宿舍，明天给她带过来。
　　听他这样说，姑娘的朋友拉了拉姑娘的手，示意她再考虑考虑。
　　“时言，你们先吃哈，别放在心上，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拉她走。”
　　小姑娘名叫宋微雨，班里常年第三。
　　所以在时言收到她情书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理解成了她是因为他成绩比他好一点儿才喜欢他的。既不想伤她心，又不想耽误两人的学习，他就只是把信收了起来。
　　宋微雨对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红红的，情绪有些不正常。
　　平时斯斯文文，爱笑的一个小女生，不应该突然对他发难。
　　她？
　　时言想起来了，他刚刚其实一直在对她的眼睛看。
　　因为很熟悉。
　　他犹豫了下，还是和李冉说了声，追了上去。
　　李冉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然后吃了两口饭，按捺不住，也追了上去，纯属想看热闹。
　　

　　☆、第 11 章

　　
　　“她怎么了，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等时言追上去的时候，宋微雨坐在操场长椅上哭，见他过来，她的朋友忙过来和他说一声。
　　“不是，她在学习上一向看得开，当然也不是因为你，不好意思哈，等她自己想开了会给你道歉的。”她把他哄走了才坐到她身边去陪着她。
　　时言等在一边，听见隐隐传来的抽泣声。
　　“我靠，你把人说哭了？”
　　李冉紧赶慢赶，就因为多吃了几口饭，没有看到自己预想中的大戏，反而见人女生在一边哭。
　　时言掰过了他想看热闹的脸，“走了！我问你个事。”
　　“你和宋微雨都是本地人，你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嘛，比如，有没有兄弟姐妹啊！”
　　李冉轻微皱皱眉，知道他一般也不是什么八卦的人，而且她有姐姐的事，几乎初中同学们都知道，所以他就说了。
　　“你确定，她有姐姐？”
　　时言突然的大声吓李冉一跳，“以前她姐姐还来学校看过她，长得可漂亮了，两姐妹挺像的。
　　时言大概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哭了，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和他说把情书还给他。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姐姐捂着肚子的手，她嫁人了？
　　要下晚自习的时候，他借口说要上厕所回了宿舍一趟，把那封情书拿了过来，等着下课。
　　“宋微雨！”
　　她眼睛更红了。
　　“我和你说几句话，就一会儿。”
　　他见人楞楞的，也顾不上这么多，把人拉着就走了。
　　“嗯，你的信我还你，别哭了。”
　　“不关你的事，是我不好。”她拿了信，想撕，被时言抢过。
　　“你别急，我和你说个事，你别怕，也别折腾自己了。我见过你姐姐，就在我回来的车上。”
　　宋微雨抬头，看着他，又开始哭。
　　时言抽出包卫生纸给她，安慰着：“你是我们班最厉害的女生，平时最是镇定，我知道遇到这事很难受，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不是吗？”
　　“你朋友在等着你，回去好好休息。”
　　宋微雨想起了自己的姐姐，边哭边擦眼泪，走到朋友的身边，一起出校了。
　　“啊！”
　　时言吓了一跳，转身就看到了阴影里抱手看着他的张觉。
　　“老师……你……你吓到我了。”
　　“你才吓到我了，下自习我去看一眼，就见你拉着宋微雨的手满世界张扬着跑，你想干嘛！带头早恋？”
　　时言叹气，说只是知道了同学的事安慰一下。
　　“老师，她的姐姐真的不在了吗？”
　　张觉点点头，“他爸妈就两个女儿，哭的不行，我怕她在家也跟着哭，就让她回学校了。”
　　“行了，以后少做些让人误会的事，这里是学校，有学校的规定。”
　　时言说了声知道了，然后跟着等在旁边的额李冉走了。
　　“老师，我们睡了，你也早点睡哈！”李冉嬉皮笑脸的和张觉打着招呼，张觉一个响指就招呼了上去。
　　晚上，宿舍就只有一盏夜灯亮着，时言听着下铺李冉打的呼噜，偷偷下床从柜子里摸出了没上交的手机。
　　【天师，你查的怎么样了。】
　　【我今天才知道，我的同学是我看到的那个姐姐的亲妹妹。】
　　【天师，那个姐姐到底是怎么发生事故的啊！】
　　【你早点睡，好好学习。下次你月假的时候医生有空。】
　　【天师，难道每个鬼都是坏的吗？】
　　卫翊没有回他，此刻的他在警局查着卷宗。
　　“就只是纯属的交通事故吗？”
　　“是啊，最后检查了的，也看黑匣子了的，就是雨天山路打滑。”
　　卫翊点头，给她指了指一个人的名字，“我想知道她的信息，最好私人信息也有。”
　　“好的，我帮您调出来。”
　　“谢谢。”
　　宋微雪，25岁，名牌大学毕业，本地人，家里小有些资产，毕业一年后嫁到了霖江地域一个村去。
　　“再把他丈夫的资料给我看看。”
　　卫翊叹气。
　　怨念而死，带有鬼子，生前不知，死后托生。
　　他回去准备了一些东西，不管什么原因，害人命的鬼魂，就是归他管。
　　【天师，难道每个鬼都是坏的吗？】
　　他看到了时言的消息，知道他因为上次她放过他一次，又加上她是他同学的姐姐，所以有了恻隐之心。
　　【人死后不能再在人间逗留，更不可害人命，这是规定。】
　　睡了一觉，时言一醒就看到了这个消息。
　　星期天！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李冉！起来了，上课了。”
　　“我先走了！”
　　他不等李冉反应，套了个衣服，刷个牙再抹把脸，就冲出了宿舍。
　　“天师！”
　　“她已经死了吗？”
　　“今天晚上。”
　　“天师，等我，好不好，她上次把我吃的拿了。”
　　……
　　卫翊挂掉了电话。
　　时言看着时间，想找宋微雨说话，却是她先找上了他。
　　体育课的时候，时言一向拥有特权，而这次，张觉也给了她特权。
　　“时言，我好想她，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们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可我已经好多天没听过她说话了……”
　　“你是我们班最厉害的人，我信你，你真的见过我姐姐吗，我想再见她一次，我爸妈不同意姐姐嫁出去，不准她回家，我两现实中见面已经是一年前了，这次她偷偷告诉我说要回来，我等了她一个上午，可是我什么也没等到……”
　　“我姐姐的死肯定不是意外，你知道吗？她有宝宝了，她最喜欢孩子，平时又胆小谨慎，她有孩子后不可能会一个人出来。”
　　宋微雨拉着他的手，依然红肿着眼睛。
　　“我要姐姐亲口告诉我，她的死是不是和那个男人有关。如果是的话，我绝不会放过他。”
　　……
　　下午五点的时候，时言因病请假，宋微雨也因为情绪不佳请假。
　　张觉不敢不批，也不得不批。
　　时言拉着宋微雨出校门后，给之前问过他话的警察打了个电话，以还有关键信息忘记说为由，要到了卫翊的住址。
　　“天师……”
　　时言的背后偷偷冒出了个头。
　　宋微雨噌的一下就跑过去跪了下来，背挺得直直的。
　　“天师，我不会不讲道理，我也不会干扰你，我只是想看看她，我已经一年没见过她了，就算她现在的样子，可能不是我姐姐了，我也想见见她。”
　　雨中女孩流着泪，跪在地上的校服裤全湿，倔强地看着他。
　　卫翊看了时言一眼，不发一言，走了。
　　“微雨，起来。”
　　时言把她拉起来，默默保持着距离跟在卫翊身后。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路，卫翊在一个破旧的工厂门口停住了。
　　“时言。”卫翊转身看向他，“你进去帮我看看他们都在哪，有多少。”
　　宋微雨用发抖的手拉着他，战战兢兢，“我和你一块儿进去。”
　　两人走到卫翊身边来，卫翊却把宋微雨扣住了，“你一个人进去。”
　　等时言进去后，背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他知道，这是卫翊故意的，他不应该来，更不应该把宋微雨带来。
　　但就算他很怕，为了宋微雨他也得把任务完成。
　　工厂里面听着几个车间，上面全部生锈发烂，地上掉的都是些黑铁皮，早已发脆。走在上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时言环顾一周，肉眼可见之处没有什么东西，但是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三个房间，一个门半开着，两个门上了锁。二楼也有几个房间，门口黑漆漆的，依稀可见。
　　他慢慢走过去，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完整地推开了本来半开着的门，里面几包漏了的水泥，并没有什么东西，他来到了第二个房间，把外面的门锁拿开，里面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只是墙壁上有些掉泥。
　　一连三个房间，都没有什么异样，时言把目光放到了二楼。
　　连接二楼的阶梯已经坏了一般，踩上去吱吱呀呀一支响，而且时言还得几乎像个动物一般双手双脚一起行动才勉强从破烂的铁阶梯上走到了二楼。
　　二楼是个环形结构，以阶梯为界，分成两半，陈旧程度与二楼差不多，就是年久失修，地理位置又不好，适逢下雨天，光线极差。
　　时言总觉得从哪出漏风的位置吹来了阴风阵阵，后脖子吹的一凉，他大着胆子往回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不对。
　　他上来的阶梯旁边有了一袋东西。
　　是他上次丢的那袋面包和水。
　　她们真的在这。
　　时言赶紧追着面包的方向过去，以最为敏感的脸感受着风的位置。
　　二楼最里间的位置。
　　时言停在了门口。
　　他感觉得到里面有东西。
　　因为他恍惚听见了荷荷荷的声音。
　　“宋微雨来看你了。”他推开了门。
　　里面空无一物。
　　等他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二楼的阶梯已经消失了。
　　卫翊有教过他清心决，他闭眼念了一遍，再睁眼，依旧是那个房间。
　　他的周围密密麻麻的站了一圈……鬼。
　　个个眼里泛光，张着大嘴，就像他是宴会的主食一样。
　　时言装作看不见似的，闪避着地上他们流的血和残肢，来到了门口。
　　门打不开，他们依旧围在他的身后，俯身看着他，将他半包围起来。
　　卫翊说过，一般的鬼怕人，只有大鬼才敢与人正面交锋作恶。
　　他骂了几句脏话，凶神恶煞的说了句：“我要找宋微雪，宋微雪。”
　　普通小鬼其实根本就没有神智，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茫然地漂浮在这世间，要么被鬼差抓去，要么被大鬼使唤。
　　他们茫然的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了最后面的一道墙壁。
　　

　　☆、第 12 章

　　
　　墙壁上缓缓的冒出一个影子。
　　居然有影子！
　　难怪她可以在日间太阳最毒的时候也敢出来。
　　还没等她完全现形，时言身后的门就被打开了。
　　卫翊抓着宋微雨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那些小鬼全部烧了。
　　随着一阵狂风，宋微雪出来了。
　　是时言那次看到的红衣形象，完全看不出面容，脸和手烂的见骨，眼睛只剩一个眼珠子看上去也像是要掉的样子，周遭还有一些驱虫在爬。
　　“她就在这，穿的个卫衣牛仔裤，扎着马尾，但是身体有些腐烂了。”他对身边的宋微雨解释着。
　　从小，父母就给了她们姐妹两块玉保平安，宋微雨掏出了自己的玉，拿在手里，“姐姐，你在吗？我好想你，你上次说回来之后再也不走的，你还说会帮我讲作业，你如果还有一丁点记得我的话，告诉我，是不是他害的你……”
　　任由宋微雨在前面说着，卫翊给了时言几张定身符。
　　现在还没到晚上，不是她最厉害的时候，她根本没听或许也听不懂宋微雨的话，只是凭着本能看着卫翊的方向。
　　她知道，他对她的威胁最大。
　　“把她拉走，已经见了，出去。”
　　时言看着阴森森的女鬼，上前把哭哭啼啼的宋微雨拉到了门口。
　　“既然真的有鬼的话，那说不定也有转世来回，因果循环，你姐姐已经害了很多条命了，这是为她好。”
　　宋微雨点点头，她知道那已经不算是她的姐姐了，现在她的心里想的只有，怎么惩罚那一家，怎么让那一家名声扫地，抬不起头，找不到工作……
　　这个她叫了几年姐夫的人，竟然敢……敢任由他妈给她姐姐安排阴婚！就为了让她姐姐在死后不可能害到他!
　　她跌坐在地，看着眼前的天师拿出了一踏符纸和不知道什么样的法器。
　　她姐姐又得死一次了，拜那个男人所赐。
　　时言趁着卫翊和女鬼交手的时候，把一大叠定身符往她身上贴。
　　卫翊则当机立断，把符化火，塞进女鬼的嘴中。
　　然而，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化出了长指甲，厉声一叫，掐住了时言的脖子。
　　时言顿时不能说话，用手扣着她的指甲。
　　听见他的声音和他微微踮起的脚，宋微雨冲了上去，被她一人一手，掐住了脖子。
　　“姐……姐……”
　　她想象着宋微雪所在的位置，红着眼，抱住了她的手，边哭边笑。
　　“我会让他……永远抬不了头。”
　　感觉到身后卫翊的逼近，女鬼松开了两人，一头像门口扎去，但整间房子早已被卫翊设了阵法，又是几声厉叫，她呲着长牙长指甲，躲在了墙脚。
　　“定坤！”
　　一声大喝，一只小火剑插进了她的眉心，永生永世魂飞魄散。
　　被掐的脖子发红的宋微雨看到卫翊的动作，知道她姐姐彻底没了，笑了笑，擦干了眼泪。
　　三人走在崎岖的路上，宋微雨红着眼走在两人身后。
　　“天师，再见。”
　　卫翊自行回家，时言和宋微雨一起走在长街上，人很多，灯影错杂。
　　“时言，谢谢你，今天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否则比那个男人早死。”
　　她看了错愕的时言一眼，笑，“你说好好的做人不好么，追求真，善，美不好么，短短百年光阴，为什么总喜欢给自己的人生旅程上添那么不美妙的一笔。”
　　时言把他送到了家门口，看着她进了房才慢悠悠的返回学校。
　　听说她姐姐和那个男人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她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她就离家出走，最后逼得没办法了她父母就给了点钱当作不要这个女儿了。
　　宋微雪年纪小，只看到了丈夫的年轻有才华，却没看到生活的点点滴滴。
　　一个给自家儿子再带不了任何利益的媳妇是被婆婆不喜的，在婆婆的眼里，村里唯一考上全国最好大学的儿子是鸡窝里的凤凰，他的儿子应该去大城市里找更好更听话，对他帮助更大的儿媳妇。
　　一头扎进爱情里的宋微雪不会村里人的弯弯绕绕，流过一胎后被困于村中修养，这一休养便给了丈夫喜欢新人的借口。
　　每日给丈夫提到的想离开，也只有再忍耐忍耐的回应。
　　父母给她提供了良好的资源，教了她很多技能，却没教会她识人和独立自主。
　　把一切东西想的太过于美好的人总是会被迎来当头一棒。
　　但她穿着质朴的卫衣，宽松的牛仔裤去看丈夫的时候，却发现他和他的同事有说有笑，举止亲密。
　　发现并不难，只是以往她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她才二十五岁，为什么要屈从于柴米油盐酱醋茶。
　　她回去后随便找了一辆车，她想她的爸妈妹妹了，离婚协议书她已经写好了。
　　……
　　出轨男，凤凰男……
　　时言冷哼一声，无怪乎那次宋微雨要抽抽噎噎的找他了，他也是村里来的，她还给自己送了情书，她是怕她也会像她姐姐那样吧！
　　可就算渣男变心出轨在前，宋微雪的死的确是意外，法律给不了他惩治，道德才会。
　　过了几日，一个视频在网上点击量飞速增长。
　　一身素服的宋微雨控诉了自己姐夫的婚内出轨，和给逝去妻子安排阴婚的事情。
　　小姑娘长得好看，思维逻辑清晰，发下重誓：“如我所说之话有一言是慌，父母全家死无全尸。综上所述，我认为这样的男士并不适合胜任国家有关部门的工作，他的处事方式，为人素质，以及残留的封建思想不能保证他会做对人民有利的事情。”
　　他口中的男士有了新欢，新欢并不知道他已婚，以为只是分手的前任，知道她被小三的时候她还能听一听他的解释，毕竟她是真的喜欢他，但当知道他居然默认自己的结发妻子被阴婚的时候，她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并且给了自己父亲一个准信，不用帮他了，他罪有应得。
　　【天师，如果宋姐姐是被他丈夫害死的，你会救她丈夫吗？】
　　【会。】
　　【如果一个男人把一家人全杀了，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家人便成了恶鬼，不伤害其他人，只想报仇，你会救那个男人吗？】
　　【会。】
　　【我有自己的责任，也只有这点权利。】
　　宋微雨自从那日以后，已经两个星期没来上过课了，私下里同学们都从网上知道了她的事，她父母经此一事也累了，等到男人被解聘后，她们花重金找了一个暗探一路跟着他，只要他有找上工作，他就要把他的所作所为和老板渲染一下。
　　结果她们不得而知，她们已经在亲友的帮助下去了国外，希望唯一的小女儿能摆脱她姐姐的阴影继续生活。
　　出走的那一日，宋微雨就见了时言一人。
　　“过几年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找你玩，祝你考上好的大学，还有，虽然我现在没能力，我会想办法帮你筹钱治病的，当作是报答，希望我找到你的时候没有太晚，是锦上添花更好。”
　　时言点头，和她招招手，转头在街角看到了卫翊的身影。
　　一身长褂，平常还有谁会穿。
　　他跟着人准备追上去，不巧遇到个红灯，几十秒后，他顺着他的方向奔腾而去，跑的气喘吁吁的，遇到个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继续等在红绿灯路口，时言才想起自己有带手机，拨了号码，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怎么会这样，他前几天明明联系过他。
　　时言一直喘着粗气，皱着眉把手机收起原路返回。
　　这次怎么会这么快？
　　他得回去了，他不应该只是跑了一小路就喘成这样。
　　越走，时言越觉得不对劲儿，他按着颈口，跌跌撞撞的跑向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子。
　　“桃妖姐姐……桃妖姐姐。”
　　他打开了游戏界面。
　　她其实已经很多天没有理过他了。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上下左右的扫描，没有变化。
　　但还是呼不上气。
　　“天师？”
　　他以几乎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低呼了声，在巷子的尽头又看到了卫翊。
　　已经走过的人折返了回来，从远处看到了巷子里蹲在一处的人，凝神走了过来。
　　待看到来人是时言的时候，他快走了几步，“时言。”
　　卫翊把他拉了起来。
　　“你犯病了？”
　　时言呼不过气，涨红着脸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臂，抓的紧紧的。
　　“天师，你……”他想到了卫翊的身上有块玉。
　　之前当他跟班的时候他看到的，就只是晃了一眼，虽然羡慕，但他也没想着要贪图别人的，但是眼下……
　　他抱上了卫翊，腿微微弯着，把头靠在他戴玉的位置，慢慢的呼吸着。
　　“我……我刚刚看到了……”
　　等真的觉得缓了会儿后，他才抽抽的吐出了几个字。
　　“天师，我以后会一直看的见吗，为什么以前我看不见？”
　　卫翊任他吊在自己身上，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会看的到，甚至白天也看得到。
　　“天师……我刚刚打你电话发现是空号。”
　　时言实在是贪图卫翊身上的那块玉，舍不得分开一丝一毫，只能一边抱着呼吸，一边找话说，拖延没来得及反应的人。
　　“我过几天要去一个重要的地方，电话必须注销由那边提供。”他单手抓着他的衣服，怕下腿软的人掉下去。
　　“时言，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我刚和宋微雨说再见，准备从这条路回学校，觉得不太舒服就准备在巷子里休息一下，一抬头就看到了巷子里面都是些残影，堵在巷口让我出不去，我只能往里走……”
　　卫翊点头，难怪他刚刚路过巷口的时候觉得不太对劲儿。
　　“天师！你能不能先送我回学校，我怕老师担心，但是我不敢自己走。”时言抬眼看他打量着四周，连忙阻止。
　　一路上，两人挨得紧紧的，卫翊虽然不习惯这样，但想到时言可是真的能看见鬼的人，也就任他了，估计这几个月吓得不轻。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给时言送了一叠符，用途他自己都知道。
　　“过段时间我会联系你的，也会帮你看看你这样的原因。还有，我最后一次问你，再过几天那个专家就要出国了，你想不想去治疗，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时言低头拿着符，“天师，你是个好人，但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而且我的病医生说了的，没有明显治疗的方法，最主要的是要静养。”
　　卫翊盯了他一眼，颔首，离去。
　　时言则在第二天就踏上了回村的路。
　　他又喘不过气了。
　　

　　☆、第 13 章

　　
　　看到时言又回来了，村里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就是会感叹一句天不由人。
　　时言包裹的厚厚实实的，背着书包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
　　算了算时间，一个月在学校，一个月在家，为什么还是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借着几天闲暇，他索性上山探了一道，按桃妖说的话，他之所以离不开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是古林，人迹稀少，村人气场纯净。
　　溜了几个弯儿，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没摸出什么奇怪之处。
　　如果古玉里有灵气的话，他干脆自己找个东西把山里的灵气聚起来用就好啊！
　　但是他不会，没知晓自己身份前他甚至觉得聚灵什么的都是扯淡。
　　唯一能帮他的就只有桃妖那群妖灵。
　　她们虽然平时迷迷糊糊的，也记不到什么东西，但大抵是比他多活了很多个年头，知道的总是会比他多，不然桃妖为何要他攒钱买古玉。
　　而且结合他如今所知道的和年前桃妖说起古玉时的神情，他有理由怀疑真正能帮到他的并不是什么古玉，而是聚在里面的灵气。
　　然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桃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游戏里，除了游戏她们应该没有地方可去，可他就是叫不动她。
　　时言已经穿上棉袄，早已入冬的天不仅冷，还潮，日日下着绵绵小雨，就是不让地里有干的时候。
　　他住在山间小屋里，一下雨，去街上买菜的话就得走几段泥泞的小雨，因而他这几日甚少出去，日日在家搭着小毛毯插上点火取暖、读书、写作业。
　　可能是日日在家烤着电火不出去也没吃什么蔬菜的缘故，时言在做作业的时候流了鼻血，没来由的就滴在了本子上，一滴、两滴、三滴……
　　时言赶紧仰着头打开门冲出去，在门外的小水缸里舀水冲洗，抹后脖子。
　　血止住后，他的鼻孔里塞了两团白纸。
　　察觉自己可能是上火后，他索性回家取出了胶鞋，围了条围巾上山转转，呼吸下新鲜空气，也给家里开窗通风。
　　胶鞋踩在烂树枝上发出吱吱的声音，他塞着耳机一边听一边走。
　　过了一阵，把塞鼻子里的卫生纸拿下，等了一下确认不会流鼻血后，终于是可以真的用鼻子呼吸了。
　　反正无事，他就一边走一边背书，鼻尖冻得通红，脚尖倒是走的暖起来。
　　他捏着手机一齐把手藏在棉衣的口袋里，纤长的手指蜷成一团，放松了成半握状躺在衣兜里。
　　越背越尽兴，越背越起劲儿，偶尔有想不起来的时候，他就放慢步子想想，一般不出三步都能想起来。
　　只是，散步散到天快黑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手间一凉，透进股寒意。
　　他暂缓了背书的进程，低眼一看。
　　衣兜的位置插出了几个洞，凶器就是突然张长的指甲。
　　他赶紧看了眼四周，费力的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摘掉耳机，火速奔向家中。
　　喘着气，拿着指甲剪就开始了。
　　他跌坐在地，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已经回来了，甚至还去山里走了一趟。
　　看了眼垃圾桶里的指甲，灰黑灰黑的，韧性极好。
　　时言索性在外面用柴火生了堆火，连着一些不要的废纸，把剪下来的指甲也烧了。
　　他继续叫了叫桃妖，依旧是无人答应。
　　不能再拖下去了，上次长指甲是最后才出现的状况，他自己也不知道也没问过最后的最后到底会出现什么情况。
　　只一秒，他的眼前就晃出了卫翊脖子前的那块玉，他甚至从来都没看清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好不好看，贵不贵，精不精美……
　　能救命就行。
　　他想起上次卫翊说过，他那几天有个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让别人联系他。
　　这么多天过去了，也该解决好了吧！
　　真正想找他的时候，时言才发觉没他其他联系方式的不方便。
　　不能再拖，不能再拖！
　　时言翻着他和他的聊天信息，想着他和他说的话。
　　【想好了联系他，他会安排你和医生见面。】
　　……
　　谢天谢地！
　　时言抱着手机从屋外扶着门走进去，看了眼时间，管不了礼不礼貌的问题。
　　按着那个联系方式，就打过去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看到界面出现的计时，时言提着气率先说话。
　　“您好，我是时言，是卫翊卫天师让我用这个号码联系您的。”
　　那边停顿了片刻，传出敦厚的年轻的男声，“是留仙村那边的是吗？”
　　“是……是，我现在有急事想找卫天师，不知道您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呢。”
　　“他……我也很久没联系了，你找我是为了那个医生的事吧，医生在一个星期前已经走了。”
　　时言呼了两口气，解释：“不是的，是有其他的事，如果您知道他现在的联系方式了麻烦您和我说一声可以吗，另外我可以怎么称呼您呢！”
　　“行，我现在在忙，稍后联系，叫我卫旭，旭哥也行。”
　　“好的，那旭哥你先忙。”
　　看着电话被挂断，再看着又在张长的指甲，他撩起了衣服，看着手臂上的额经脉。
　　原本白皙皮肤下映衬得青色血管变成了棕色，更为显眼。
　　时言长长得叹口气，关灯躺在了床上。
　　床头和门口放着一堆黄色得符文。
　　没洗澡，没洗脸，更没脱衣服，他只是躺着。
　　找到卫翊之后他得想办法缠上他，最好可以得到那块古玉，或者是聚灵得法子。
　　他是个好人，以往也教他一些东西的，不是没机会的不是吗？
　　自那之后，一连三日时言没有再出门，也没有呼吸不畅。
　　那天下午，他接到了一个外地的电话。
　　“时言，你怎么了。”
　　“天师……你在哪，我能不能去找你，我害怕。”
　　“我不想上学了，也不想呆在家里，我根本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人还是鬼，有时候对你笑着的人突然就开始流血、腐烂……天师……我受不了了……”
　　他边哭边和他说话，眼角真心实意的冒出一串串的泪珠子，声音也抽抽噎噎的沙哑。
　　那边不说话，时言继续哭。
　　“天师……我不会捣乱的，我像之前那样帮你整理房间，做饭，或者干什么都行的，我也不要钱，我就是太怕了。”
　　“阿翊，要开始了。”
　　那边传来中年老男人的声音，卫翊和他说了句要忙有空联系后，挂断了电话。
　　时言看着连手指都开始变化的颜色，等不及了。
　　电话来源显示Y省C市。
　　除了卫翊之后他不知道还有谁能够帮他。
　　第二日，他就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去Y省的火车，还给卫翊发了个告知信息。
　　他不得以才这样逼他的，他是个好人，他的大恩大德他这辈子给他做牛做马报答都行。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坐了快两天的硬座后，到达了C市。
　　在有信号的地方看到了卫翊给他的回信。
　　【到C市后联系他，让他接你。】
　　C市比他读书的城市要先进发达许多，也冷许多，他几乎是跨了半个国家来到了这个他从来没到过的地方，这也是他第一次出省。
　　因为要遮住手，所以他只能穿了件没那么厚，但是衣袖够长的棉袄。
　　冷风中，他拖着行李箱抖着身体等在车站门口，给卫旭打了电话。
　　到了C市后才有些放松下来的他这才发现两人都信卫，难不成是亲戚？
　　“时言是吧，卫翊和我说了。你到站了吗，我现在去接你，你等会儿，我马上到。”
　　不等他答复，那边就挂了电话。
　　这两天里他倒是没受什么罪，冬天里的火车上温度很够，就是事发突然，他没有抢上卧票，就算有，他可能也不会买。
　　现在在寒风里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半小时后，他的手机响起。
　　“时言，我到了，白色的车……好的，我看到你了，穿着黑色的衣服是吧！”
　　手机里面再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背后有人走了过来。
　　“时言？嗯，走吧，卫翊还有事，这两天你先住酒店里。”
　　来人和卫翊差不多高，时言需要微微昂首抬眼才能看清楚面容。
　　长得？不是很像。
　　无心想那么多的时言也没怎么多看，躬身说了句谢谢麻烦后，拉着行李箱开始跟着他走。
　　“你多少岁了？看着挺小的，不是应该还在读书吗，找他干什么？”
　　开车的卫旭瞥了他冻得通红的脸，问了句。
　　“十七了，身体的原因，找卫天师有事，这几次麻烦你了，找到他后我不会再打扰你的。”时言说完后抿唇笑笑，拼命捏着自己的手，把指甲抵着自己的掌心，磨得生疼。
　　卫旭点点头，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吃饭了没，应该是坐了挺久的车吧，先去吃饭，吃饭啦再去酒店。”
　　时言赶紧摇头，“谢谢旭哥，不用了，我有点晕车，吃不下东西，我还是先去酒店休息吧，您也先忙。”
　　卫旭本来是有些不耐烦的，要知道，他一直在忙论文的事，整天呆在图书馆里，只觉得每日的时间都不够用，卫翊却叫他来接个没关系的男孩。
　　不过好在这男孩有些礼貌，也不多事。
　　他点点头，耐着心去酒店前台办理好入住手续后把人带到房间里就离开了。
　　“哥，是我，你去接他了吗？”
　　

　　☆、第 14 章

　　
　　卫旭看着卫翊发来的消息，刚下电梯，又返上去了。
　　按了下门铃，门内的人赶紧又穿上衣服，把手藏在袖子里，“旭哥，怎么了？”
　　“嗯，我和他在一起，你自己和他说吧！”
　　卫旭把手机递给了他。
　　“时言，你到C市来了吗？”手机里传来卫翊的声音，时言一边听一边招呼卫旭进来坐着等。
　　“嗯，刚刚旭哥接我过来的，天师，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你啊！”
　　“过两天，我安排你坐船过来，来了我再和你说，解决你的问题后我再送你回去读书，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把符贴在床头……”
　　“好，我知道了，那天师您先忙吧！”
　　因为把手机给时言的时候卫旭打开了扩音，所以两人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刚刚这个像老妈子一样的人是谁？
　　他又看了时言一眼，惊着把手机拿了回来。
　　“我回学校还有事，时言，你就先在这边休息，他有消息了我再来看你。对了，我给你点外卖的，手机记得充电，到了我给你打电话，自己下楼去前台拿。”卫旭边说边退出房门，看了眼手机，应该是很忙。
　　时言见他这样连忙点头，道谢后把人送到门口。
　　刚关门，他就冲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扯开衣服，露出了脖子。
　　就连脖子上的血管都成了棕色，那一块的皮肤也变得很硬。
　　脱得只剩下单薄的长袖后，时言撩起了衣袖，整条手臂完全变了样，坐上火车之前都还没有这么严重。
　　他躲在卫生间里剪着自己的指甲，然后冲了个澡换好衣服，趁着外卖还没到的时间，准备下楼去再买双手套以及围巾口罩。
　　出了两条街，刚找了个花里胡哨的饰品店，卫旭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的确有些饿了，在火车上的时候一直坐着，没睡好，也没怎么吃东西。于是接到电话就随手在低价区拿了个白色的连着的帽子围脖加手套。
　　一个价钱，搞定所有。
　　付钱后赶去酒店，顺便拿上外卖就上了楼。
　　卫旭点的东西很好吃，三个菜，他一个人吃属实是有些撑了。
　　但好在还是长个子的年纪，不怕吃多。他解决好饭后，把充着电的手机开机，照旧打开了游戏界面。
　　一如既往，桃妖她们没有出现，他甚至都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还在游戏里面。
　　把衣服换好的衣服用酒店的洗衣机洗好烘干以后，他在手机上看了会儿视频课，做了会儿题，时候也就不早了。
　　翌日六点半，他准时醒来。但酒店的床实在是太舒服，尤其是与他两夜的火车之旅相比。他犹豫着没忍住又闭上眼睛躺了会儿，直到手机铃声把他吵醒。
　　是串陌生的手机号，他赶紧打起精神。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我放到前台可以吗？”
　　他眨巴着眼皮点点头，道谢说好，一看时间，八点半！再一看，八点的时候卫旭就给他发了消息说帮点早餐了的。
　　时言没想到一闭眼就睡了这么久，赶紧起床穿衣刷牙洗脸。
　　解决好吃的后，他想到又是麻烦卫旭接他，又是麻烦他点外卖。
　　犹由于是卫翊拜托他帮忙的，所以时言如果直接给钱的话，他应该不会要。
　　想着他的年纪也不像很大，大概率情况下还在读书。昨晚借他手机打电话的时候，他看到消息界面弹出的群名称是与论文有关的，于是时言就给村里大妈打了个电话，问她最近手工做的阿胶糕能不能帮他留两盒。
　　他自己实在也送不了什么更贵重的东西，算是一片心意，把之前无意间知道的卫旭的地址发过去后他关掉手机，在酒店房间的桌子上用纸笔练习卫翊之前教他的那些符。
　　这次是他主动要粘上去的，并且可能一时半会儿他也找不到其他的方法，时言想着把画符练好，也好让卫翊知道他是有些用处，不是专程来给他添麻烦的。
　　当时卫翊教他的时候，用的是专门的符纸，朱砂，也不知道朱砂里还掺了些什么，透出一股怪味儿。
　　用圆珠笔画符始终与用毛笔蘸朱砂画时的感觉不一样，他现在只能尽量让自己的笔画一气呵成，而做不到气力溢出。
　　练到快中午的时候，他又接到了卫旭的电话。
　　“时言，是我，收拾东西，我送你去坐船。”
　　他听罢赶紧戴上连体的帽子围巾手套，火速收拾好自己的生活用品，推着箱子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从电梯出来的卫旭。
　　“这么快？”他微微一惊，接过时言的箱子下楼上车。
　　“我也不知道你去找他干什么，他没和我说，我就没问。但是我还是和你说一下，他那里应该是有危险的，是一个挺偏的地方，连车路都没通，还得出海过去，你确定要去吗？”
　　时言戴着白帽子，几乎只露出个眼睛和鼻子，笑着点点头，“我也遇到麻烦了，认识的人只有天师能帮我，旭哥，谢谢你的照顾。”
　　卫旭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好过问，偏过头去专心开车。
　　等到达指定地方的时候，他们终于是在最后一刻赶上了。
　　不大的一个船，估摸也就十几人的样子，看着那些与时言格格不入的人，卫旭问他还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摇摇头，径直走了上去，与他们交涉着，几句口舌下来就和卫旭招招手，上了船。
　　这次和他一同坐船的人貌似都是一些工作人员，坐船过去负责那边的饮食卫生等工作。
　　因为大概晚上的时候就能到，所以，船舱里没有什么可以休息的地方，多是堆的货物，加上几条小板凳，五六个小时候也就到了。
　　继第一次坐火车后，时言又第一次坐船，这一次，他没这么幸运了。
　　上船不到半个小时，就吐的天昏地暗，等到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只能靠着仓壁，闭上眼睛假寐，背书，背经，转移注意力。
　　“这个小弟弟，要不要吃些东西。”
　　他虽然闭上眼睛，但睡觉是不可能睡得着的，闻言睁开恹恹的眼睛，对上了一张黝黑的脸。
　　“不会是第一次坐船吧，习惯了就好，之前看你吐了这么久，吃些东西吧！”
　　大叔坐在旁边给他递了一份自热火锅。
　　他闻着原本极有食欲的香味儿，还是白着唇笑着摇摇头，“谢谢大叔，您吃吧，我下船了再吃。”
　　大叔点头，给他拿了瓶水，在他旁边吃着，发出哧溜的声音，“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你再熬一下。”
　　“对了，看你也不像是去打杂的，去那地方干嘛！”
　　听到大叔一直在和他说话，时言不好意思继续闭着眼睛忍耐。
　　睁开眼后定睛一看，船上的人几乎都进了船舱，开着个不大不小的灯，几乎都在对他瞧着。
　　他只好坐正，想了想，没说实话，笑着反问，“大叔你们经常去那吗？我还是第一次坐船，有些不舒服，麻烦你们照顾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时言看着年纪小，小脸又惨白惨白的，听他这么一问，他们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边吃边聊天，就说了些时言想知道的消息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个叫泛音岛的地方，据大叔所说，这个地方已经封锁了一个多月，来往船只都不准靠近它，岛上只有一些神秘的人物，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人。
　　话题说到这，好奇心的作用下，众人自然又是把目光放到了时言的身上。
　　被封锁的情况下时言还能被允许送进去他自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时言自觉天师的事还是不能说出来，就撒谎，“我身体不好一直都是我哥哥在照顾我，所以他安顿好后就让我来找他。”
　　大叔们对着眼色点点头，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但都没多问。
　　夜彻底黑下来后，时言也坐了四个多小时，加上前两天，他尾椎骨简直都要发炎了。
　　拎上一瓶水，他和大叔们打着招呼说出去走走。
　　船不大，可活动的地方也不多，时言站在栏杆处随着船的颠簸看了会儿，吸了几口海风，还是受不了，准备回仓里坐着。
　　“大叔，我睡一会儿哈，要到了麻烦您叫我一声。”
　　他和身边那位叫他吃饭的大叔说了后又继续假寐，这次倒是真的有些睡意，微微皱着眉似乎睡着了会儿，仿佛看见了梦，但又不确定是自己想的，还是真的是睡着了做的梦。
　　一个大浪的颠簸，把时言甩了出去，他揉了揉额头，爬了起来，抱着仓壁半蹲着站好。
　　他在仓边一看，黑漆漆的倒了几个人，大喊着，貌似是浪太大船的什么零件出了问题。
　　浪一层一层的打来，船身颠簸的他又想吐，赶紧用手套捂住嘴，忍着吐意。
　　“大叔……一般都会有这么大的浪吗？”
　　他回望着仓里还剩的几人，他们正在固定着货物，不让它们倒下砸伤人。
　　“不常见，但也有，小兄弟别怕，最多再一分钟，浪就没了，不可能一直这么颠的。”他看了看时间，继续说：“不出半个小时就到了，没事。”
　　时言点头，也摇摇晃晃的跑过去帮他们固定着货物。
　　“快点儿！救生衣！救生圈，人被颠下去了……”
　　随着最后一个巨大的浪袭来，时言没扶住箱子被压在了船舱里。
　　船舱剩下的几个人也顾及不了货物了，出去了几个，还有两个过来帮他扶起来。
　　他软着腿扶着船壁随他们一起出来，只听着什么“有没有撒米……人从哪掉下去的……谁掉下去了……打信号枪了没……”
　　浪小了些，众人在船外面集合，站了一片，望着深不见底的海面，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里！那里！快，丢救生圈下去，把船开过去。”
　　时言对着他们指过去的方向一看，掉下去的人时不时露出了个身体，被浪一层一层的越冲越远。
　　他看了眼船上的人，少了给他递饭的大叔。
　　

　　☆、第 15 章

　　
　　随着船越开越近，时言挤到了最靠前的位置，大灯照过去，浪顶数百具死尸与大叔一同飘在画面，将大叔团团围住，一个在拉着他的腿，一个在把他的头往海里面拉。
　　“救命……救……”
　　“快，再近点，把绳子扔下去。”
　　扑通几声，跳下去了两个水性好的人。
　　“米呢，再多撒些米，倒个几袋下去，快点儿！肯定事遇上舟幽灵了！”
　　一位貌似是老大的人指挥着，让人放了个救生舱下去。
　　时言看到刚下去的人也迅速被十几具死尸缠了上来，他赶紧也穿了救生衣，跌跌撞撞的去船舱打开自己的箱子，找卫翊给他留下的符。
　　“怎么用？怎么用？”
　　他拿着五六张的符到了外面，偷偷脱掉手套，念了一大串他都不太懂得符文，把符丢在了离得近的两人身边。
　　只是驱赶符，符一下，舟幽灵就散去了不少，时言见有用，继续撒了两张，留了两张给最开始掉下去的大师。
　　“快，再近一点，去那个大叔身边。”
　　众人都把他的动作看到眼里，知道他手里的符有用，慌慌张张的把船速提高，去追他。
　　已经很久没有再看到他冒起来的头了。
　　时言依旧把两张符丢了下去，飘在船周边的救生圈里冒出两只手。
　　“那！”
　　时言把方向指给他们。
　　最有说话权的老大脱了衣服准备亲自下去。
　　“等等……等等……”
　　时言拉住了他。
　　他看到海边的浪把船围住了，浪头全部是凶神恶煞的舟幽灵，随着浪声嘶吼着，狞笑着朝他们扑来。
　　“先去把救生船上的人拉起来，你们别下去了，我去，我有办法。”
　　他在光线不好的地方快速摘下帽子围脖，脱掉外衣，穿着长领单衣套上救生衣扑通跳了下去。
　　从小他就和爷爷一起在村子最里面的河里洗澡，希望河水和海水没什么区别，不至于在河里会游泳，在海里不行。
　　舟幽灵不近了，大叔看上去没什么力气了，他得快点儿。
　　拿了把刀，站在船边跨了个纵步他就跳了下去。
　　冰冷的海水冷得他一个激灵，全部沉下去的头在两秒后冒出，他拼命地往大叔地位置游。
　　七八米的距离，快一点的话救他的几率也大一点儿。
　　被救上来的两人全身湿透，发着抖在那边哭嗓：“怎么让小孩子跳下去了！不是一般的海浪……”
　　船上老大指挥人把船靠的更近一些，吩咐其他人呆在船上不要乱动后，跳上了救生船，往两人身边划。
　　“信号求救灯？”
　　卫翊正和人往房子里走，正踏进去一步，看到了天边亮起的灯影。
　　他算了算时间，赶紧往海边跑。
　　“天师……天师……”
　　“快开船，我和你们一起去。”
　　他冲到了穿好救生衣的的船员身边，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天师……卫天师……”
　　和他一道的人喘着粗气，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
　　……
　　就在大叔没有力气快要松手的那一刻，时言摸到了他的身边，在海里负着他向救生船游过去。
　　“大叔！大叔！快了，快了，再撑一会儿……”
　　时言一边游，一边看着周边的舟幽灵，在船老大的接应下，费力把大叔搬到了船上，自己正想上去的时候就感觉脚底上有双手抓住了他。
　　他冷眼一横，气极，踢了它一脚。
　　书上说过的，舟幽灵可是较为低等的生物，平日里只讨些米就好了，这次居然围住了船，非要把人拖下去。
　　浪已经来了，他靠着水性浮起，游到了救生船的另一边抓着，被船上人拉着连着救生船一起到了大船的旁边。
　　一个颠簸，充气救生船差点被掀翻，旁边是和他一样拉着船边的舟幽灵。
　　时言破口骂了声，松开手，在手掌和指尖划了个口子后，朝一边游去。
　　妖的血比大米要管用。
　　果然，他一走，舟幽灵就跟着血迹往他身边傻笑着追。
　　他围着大船绕圈，四处的舟幽灵渐渐将他围在中间，游到完全背着船员的地方后，伸出催长出来的指甲，一划一个准。
　　“还拉不拉人！还拉不拉人！吃米就好了啊！”
　　把身边一圈的舟幽灵都划走后，他看着还在继续围上来的尸体知道不能这么下去。
　　血够流，身体也扛不住的。
　　于是就一边划一边继续回游，往救生船的方向去。
　　这几分钟，那两个应该上去了吧！
　　好在船老大在上面，在他的帮助下，时言勉强躺了上去，一出海面，就冷的发抖。
　　他看着脚边这群还在抢着要上来的舟幽灵，让船老大赶紧上去。
　　海水浸的他伤口生疼，海面又一直在颠簸，书中记载会马上离去的舟幽灵缠了他们至少十分钟。
　　时言知觉这不是他能解决的事了，也赶紧往大船上爬。
　　突然，一个眼神凶狠的尸体，在他的眼皮子下，用他扔到海里的刀割破了大船与救生船之间的绳子。
　　接着，救生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火速在漆黑的海面上从船员们眼中离开、消失……
　　“小兄弟……”
　　“完了完了……”
　　……
　　时言扶着船绳，看到虽然面目狰狞但眼神傻兮兮的舟幽灵，不知道他们要把他推到什么地方去。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救别人之前应该估量自己的实力的。
　　他以为这些只是些小东西，随便挥挥就能挥走，没想到比他想象中厉害。
　　不过这样也好，之前有人在旁边的时候，他憋着不敢用在那本书里学的妖术。
　　四周黑漆漆的，不会有人发现。
　　自从上次桃妖叫他背那本书又说书里有些东西是她记得并在他眼前展示了一遍秘术后，他自己闲来无事的时候也有对着练练。
　　正因如此，他看见了原本看不清的灵气。
　　山中的灵气稀薄的他几乎看不见了，无怪乎他必须得来找卫翊。
　　他把目光锁在了那只拿着他刀的尸体上，对上了他的眼睛，像之前桃妖那样集中精力看着它，感受着两人之间的磁场波动，“把刀给我……把刀给我……”
　　它动了，时言点点头，对它伸出手。
　　它呆呆地划破了时言坐着的救生充气船。
　　时言一愣，趁他不注意一把夺过刀。
　　他忘了，桃妖口中的饿狐媚术对这些东西没用。
　　它们根本就没有神智的。
　　眼见着充气艇在慢慢进水下沉瘪气，时言赶紧把最后保命的一招拿出来。
　　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将身体所有注意力集中于掌心……
　　这是他在那本书中学的最好的一个秘术，并且在实践中运用过多次，最不好的时候也能借着灵力爆发的那个点将开水瓶粗的树劈成两半。
　　而且在有鬼真的来缠他的时候他也实验过两回，几乎一秒，就能把鬼灭了。
　　舟幽灵也是鬼，这是时言最初热血劝自己下来救人的最后一个底牌。
　　海面人迹罕至，时言能感觉到周围薄薄的一层灵力，比他村里的灵气要多的多。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吸收着灵气，聚集于掌间。
　　“时言……”
　　是卫翊！
　　他赶紧卸了力，把周围灵气场恢复平常。
　　不对！指甲！还有脖子和手指的颜色！
　　他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一看。
　　因祸得福！
　　指甲还在，但颜色褪了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未免惹人怀疑，时言做了个深呼吸，滑下水，假装被拉了下去，背着灯光用刀割长指甲，“快点儿！快点儿！”
　　“时言……”
　　“天师……救我……”他装模做样的扑腾了几下，动作快速的把右手五个指甲割掉了，然后把刀一沉，任凭舟幽灵拉着他要沉不沉。
　　“天师……救我……”
　　“鬼怪亡形！”
　　随着一声大喝，时言灵魂一震，再一睁眼，身边的舟幽灵已经没有了。
　　他朝着灯光游过去，才一动手，就喷出了口血。
　　为什么，对他也有用？
　　时言埋首于海中，冲着自己嘴边和嘴里的血迹，只觉得脑中一空，眼前模糊。
　　他摇摇头，脱力躺浮在海面上。
　　来找卫翊，是不是错了。
　　他被人拉上了真正的救生艇。
　　看到卫翊戴着黑眼镜帮他脱掉身上的救生衣，高领单衣……不行！
　　他拉住了卫翊的手，颤抖着扑到他怀里，“天师，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别怕，把衣服脱了，穿我的衣服，会感冒的。”
　　“天师……有好多好多……它们围着我，是因为我他们才来的。”时言不听他的，自顾自的说话。
　　卫翊见他这样，只让人把船再开快点儿，脱掉衣服包住他，抱在怀里，看到了他掌心和指尖的伤口。
　　……
　　“领导，您有什么话要问，那个小兄弟现在还好吗？”
　　“你们遇到浪之后，他做了什么？”
　　“他本来晕船一直在船舱里，我们叫他吃饭他也不吃，一路上就喝了口水。后来听到有人出来后才跑出来，一直也没做声儿，我知道这次遇上的可能不只是浪这么简单，又看到他拿出了几张符扔出去，然后说自己有办法让我们别下去。
　　等最后一个下水的人拉到救生圈后，他想上来但一直不上来，游到了船的另一边，过了两三分钟才又游回来，我把他拉上去后先爬上大船，等到去拉他的时候绳子忽然就断了。一转眼救生船就不见了……”
　　卫翊听完，冷着脸点头，拖着饰演的行李箱，大晚上的去拿药
　　叩叩叩。
　　“时言，我可以进来吗？”
　　

　　☆、第 16 章

　　
　　门被打开，冒出了个头，额上有块红彤彤的。
　　“天师，谢谢你又救了我。”
　　没衣服换，只穿着睡袍的时言坐到椅子上被卫翊勒令伸手让他擦药包扎。
　　然而，洗澡的时候，时言看着自己的指尖眼见的又变色了，他不敢伸手，只让睡袍袖子遮着手拿过他的药，“我腿也不小心划到了，我去卫生间自己擦就好。”
　　卫翊点头，“对了，我把你箱子拿过来了，看看有没有干的衣服，待会儿去医院打破伤风。”
　　时言笑着道谢，进去脱下衣服，照了照镜子，然后把血管变色的位置全部缠上了纱布，留了刚好的位置去打破伤风。
　　伤口不深，但被海水泡过，时言也不想侥幸。
　　消毒后擦好药用纱布包住，换好衣服，他出来了。
　　“天师，这么晚了，要不您先休息吧，我自己去打针就行。”
　　卫翊摇头，唤他过去，“先吃碗粥吧，我知道你在船上没吃东西。”
　　时言为了不让人看出，几乎把自己两个手手指部分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看他手脚不便，吃不好东西，肯定是需要人帮忙的，但天师这样身份的人，肯定是不愿意的，但又是好人……
　　时言绝不能让天师为难，给他添这种小麻烦。
　　捧起被打开的粥，没用勺子，吹了吹，喝了几口后，一饮而尽。
　　他真的饿了。
　　吃完后，他看了眼卫翊。
　　其实他们真的不熟的，但他却因为私人原因粘过来了。
　　而且还没到就遇到了舟幽灵，怎么看都是小扫把星的节奏。
　　“天师，真的很感谢您愿意让我过来，还一直关心着我，我会像之前一样好好照顾您的，帮您诱鬼，或者是其他什么的，我都真心实意的愿意，不会有怨言。”
　　卫翊没戴眼镜，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抿唇笑了笑，露出了嘴角的两个酒窝，转瞬不见，又是冷冰冰的表情。
　　酒窝？
　　时言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之前怎么没发现居然有小酒窝呢！
　　他哭过的眼镜还有些肿，眼睑泛红，直勾勾的看他。
　　“走吧！”卫翊率先站起身来。
　　小岛更冷，卫翊让他换上了自己的外套，又给他围上刚买的帽子围巾，出去一趟应该不会受冷。
　　晚上的小岛也灯火通明，两人走在路上，几乎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确切的说，是他。
　　时言看着他们，又看向卫翊，楞楞的笑笑，跟上他的步伐。
　　第二天，他睡得很死，也没人来吵他。
　　突然在梦中惊醒，他吓得直接坐了起来，却又想不起具体梦境。
　　用手机看了看时间，他起床去卫生间脱衣服换纱布看血管。
　　不算太明显，但依旧得遮着。
　　还好是冬天，时言心里想。
　　日上三竿，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时言想吃东西，但他还是准备先去找卫翊，想着能不能让他找个人带他熟悉熟悉环境，日后伤好后也方便给他做饭什么的。
　　“天师！我刚好想去找你呢！”
　　“你去和她吃饭，有不了解的也问她，我还有事。”
　　时言看他眉头轻皱，知道是急事，连连点头。
　　“你好，我叫徐媛媛，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面前的女孩扎着马尾，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年纪看上去比他还小。
　　“你好，我叫时言。”他点头和她一起去吃饭。
　　两人走在路边，时言围的严严实实的，最后在一个看上去是食堂的地方叫了份盖浇饭。
　　“时言，你手可以吗，要不要我喂你，卫天师和我师父都让我好好照顾你。”
　　时言摇头，“我就是包的严实了些，你认识卫天师么！”
　　徐媛媛诧异，“怎么会不认识卫天师呢，这个圈里的谁不知道他和他们卫家啊！”
　　“对了，你和卫天师是什么关系啊，看起来也不像是师徒啊，卫天师这么年轻，应该也不会找你这么大的徒弟。”
　　“我……我遇到了点麻烦，特意过来求他帮忙的。”
　　“求？但是昨晚卫天师看到信号灯就火急火燎的跑出去了，从没看他这么急过，还亲自抱你出来，去他住的地方。你现在的衣服也是卫天师的吧！”徐媛媛不信。
　　时言解释：“卫天师是好人，因为是他同意让我过来的，所以不能让我出事。”
　　“对了，媛媛，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能和我介绍一下这个地方吗？”时言觉得她表情有些奇怪，转移话题。
　　“好啊，吃完饭吧，我带你转一圈。”
　　“这里是泛音岛，本来是一个富豪的私人岛屿，但从数个月前，这里出现了些不同寻常的事情，于是，除了些必要人员，这个就被征用隔离。天师们大多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但仍旧没查出什么东西，而这背后似乎还有些很重要的东西，我师父没和我说。”
　　“呐，这个岛不算特别大，但很齐全，什么都有。”
　　“卫天师住在十一楼，我和我师父住在第十层，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时言点头，“我想去买些东西，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徐媛媛看他在超市里买了些碗筷瓢盆，茶米油盐，更加加深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不会吧！卫天师怎么会喜欢男人！时言看上去也没有多大，而且现在是做正事，为什么要带家人过来啊……
　　“媛媛！想什么呢，我们回去吧！”时言打断了他的念头。
　　“哦！好好好。”
　　时言在家里等着卫翊回来，收拾好房子，备好了菜，以免有需要。
　　他不仅要在这段时间里留在他身边，而且尽可能地要得到他的认可，最好教他更多的东西，他也就不需要黏在他身边了。
　　可是等到了晚上也没有见到卫翊的踪影，时言看着自己的指甲，想着不能这样，他既然来了就得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才行。
　　他用手机联系上了徐媛媛，两人邀约在楼下见面。
　　“媛媛，你知道天师们去哪了吗？”
　　“师父他们应该是出海调查了，这一片的海域都有些问题，像你们昨天遇到的舟幽灵貌似也不寻常。”
　　“啊，师父！他们回来了。”
　　时言跟着她的眼睛望去，一行十余人，大多须发皆白，卫翊站在他们中间，走在靠后的位置，高出一个头。
　　徐媛媛迎了上去，她的师父是里面的唯一一个女天师，看上去皮肤松弛，但精神不错，她小心的扶着她的手，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问着。
　　时言看他们在讨论，不好走过去，等了几分钟后，卫翊朝他走了过来。
　　“上去说。”他走到前面。
　　刚关上门，卫翊就让他一起坐下，“不论是数月前在王镇的事，还是现在这里的事，背后都有人操纵，而且极为危险，我需要再在这边待一阵。”
　　他看着他，又继续说，“时言，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说你害怕，可是昨晚你看到那么多舟幽灵你跳海救人，我也没有看出你是怕的。”
　　“如果你真的害怕的话，其实我可以保证每月给你寄一些符纸过去，保证十米之内不会有鬼会靠近你。”
　　“我没办法抽空照顾你，让你过来也是因为你坐上火车了才过来，我怕你自己出来出事。”
　　“你一来就又落海，又受伤，过几日我会送你出去，你还是回去好好上学吧，看得见鬼的事情我有在想办法，可以让你以后看不见。”
　　“还有你的病，你身体不好，并不适合一直呆在这边。”
　　他严肃又认真的说着这些话，一一分析，戴着眼镜，时言都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逼迫。
　　没其他办法，时言动了动裹上纱布的手，低着头，突然流泪。
　　“天师，我是一个孤儿，找不到在这个世界的意义，自从爷爷走后，我只能拼命的学习，考出村，考出镇，去了市里最好的学校，永远的年纪第一，但生病之后，我没办法花费这么多时间集中注意力，学校的课程也渐渐跟不上。”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自从认识你之后，我知道了许多以前不了解的事情，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层层迷雾，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命中注定。天师，我的确是怕鬼，但我有在慢慢克服，我有在好好的训练。你们看不见，但我可以看见，是不是上天在拽着我往你这走呢！”
　　“天师，我的确骗了你，我不是因为怕才来的，我想跟在你身边。”
　　时言说完，抬眼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在他身边跪下，“天师，我不需要你收我为徒，我能跟在你身边就很满足了。”
　　卫翊任他跪了五分钟，期间不开一字，看着少年倔强的挺直背脊。
　　他最后还是走了，没说话，更没让他起来。
　　时言看着曲着的腿，笑了。但依旧跪着没动，他的确太难为卫翊了。
　　他们并没什么关系，他没义务让他跟在身边的。
　　“如果你明天画的形灭符能与我的有五分像，我考虑。”
　　他站在他面前给了他一踏黄纸、毛笔、朱砂、以及他画的符。
　　

　　☆、第 17 章

　　
　　拿纸帮他擦着眼角的泪。
　　“你很聪明，但胆子太小，其实读书更适合你。”
　　“如果你有机会开始的话，我就不会让你回头。”
　　形灭符是卫翊第一次教他画的符，那一次画完后他脸黑了，时言便不敢再去触碰。
　　而他这几日练习的恰巧也是它。
　　他看着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把他给的东西捧在怀里，站了起来。
　　“天师，只要你给我机会，我就不会让你后悔。”
　　卫翊没有回应，转身进了房间。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很有天赋，不论是悟性还是敏感度，很适合他这行。
　　但他实在是胆子小，身体也不够好，他听他老师说过其实他现在的成绩依旧是学校里最好的，他一直在对他撒谎。
　　卫翊不知道他是真心想学还是别有目的。
　　可他一个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知道的学生又能有什么目的呢！
　　不对，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知道留仙村里是他在捣鬼。
　　他那个时候就能为了保下古林做出这样的事情，明明不算喜欢他，可还是不管不顾的要过来，一定还有别的理由，甚至能在点滴的学习后，做到以血灭鬼，几乎没人能做到。
　　卫翊看他跪在地上，还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他们家，从来不会收除卫姓外的弟子。
　　不过，他之前就不善于画东西，如今手又受伤，也算是委婉的拒绝了他。
　　卫翊摘下眼镜，摇摇头，专心的看着书里的五行八卦，他们这次遇到的东西很麻烦。
　　时言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房门，拆了右手的纱布，只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毛笔，这是卫翊教他的握笔手法，能极大程度的控制好笔，与以往老师们在学校教他写毛笔字是的手法不同，但很适用。
　　他垫好布垫，铺上黄纸，粘着朱砂，没有画符，而是先写了几个字，熟悉笔头的运行。
　　写了几张纸之后，他才开始练习画符。
　　因为之前用圆珠笔画过，所以其实符的每一个小细节他都能记住。
　　唯一需要练习的是卫翊本人的下笔习惯。
　　他观察着他画的符。
　　落笔的时候有停顿，一笔下来，行云流水，画的中间的时候，墨干，符文有些模糊，但在后半截的时候朱砂又如重新蘸了一次，画迹饱满，线条圆润。
　　但时言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画符最忌这个。
　　他比照着他的符试探性的画了一张，线条处理的太差，一看就是新手，而且落笔也做不到他那样留有空白。
　　时言点点头，但也没气馁，他以往没怎么学过写毛笔字，算时间内更不可能在符形上有大的进步。
　　五分形，五分气。
　　他要的五分的确是给了他机会。
　　三分形两分气，两分形三分气，都能做到五分相似。
　　时言觉得自己形上拼死在明日日落之时也只能做到三分相似，他便只能在气上多下功夫，做到六分相似，卫翊才会再给他机会留下来。
　　首先是形上的训练，时言用了三个小时一直画一直画，不求笔画如何完美，直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睡了三小时后，才凌晨四点，他继续画，持续的画，下笔要稳，过程不求快，收笔要狠。
　　六点的时候，他放下了笔，去厨房开始做饭，昨天备好的菜有了用处，他炒了几个素菜，等到六点半的时候刚好卫翊醒，洗漱后就能吃上。
　　自从那一个月时言给他做过饭后，卫翊还是第一次再吃他做的饭，很合他的口味。
　　突然觉得让他在身边做个小跟班也挺好的，但不能。
　　他不是什么都不会，需要他去可怜他去收留他，相反，他可以有个很好的未来的。
　　但是，如果四分，能有四分像的话，他允许他这段时间先呆在他身边。
　　中午，时言看到自己三分形似的符，笑着揉了揉一直僵着的手指。
　　“形灭形灭，讲究消失的过程，符的表象风平浪静，但细看每一条纹路的话，应该可以感受到吞噬的气势才对，用符的时候，更多的也是靠这几分气。”
　　时言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看卫翊的对照符。
　　“鬼怪亡形！”
　　他念着口诀，将符抛向空中，看到符随着他的话下，突然燃烧，蹦出一道亮光，朝他快速的劈来，他一个闪身，“嘶！”
　　划破了他下颌骨位置。
　　摸了摸不深的伤口流出的血。
　　他作为一个妖能被自己兆出的符伤到，还能学这么！
　　时言随意擦了擦伤口，贴上创口贴，借着刚刚这股劲儿，闭上眼，边念口诀，边画符。
　　睁开眼，他拿起三分形都快没的符，仍在空中，“鬼怪亡形。”
　　符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但就在时言伸手要去捡的时候，一阵红光，符被烧了个干净。
　　“成了！”
　　他再接再厉，赶紧趁着时机画了三张符。
　　三分形三分气。
　　此时的黄纸没了，朱砂也快蘸尽。
　　快到两点，卫翊之前会在这个时候回书房打坐，时言便拿着符在客厅等他。
　　听到门铃声，他赶紧去开门。
　　“天师！”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你是时言吧，卫天师叫你有事。”
　　“天师在哪？”
　　“他和其他天师们出海才回来，让你快点过去。”
　　时言有些怀疑，但还是穿上冬衣，带好刚画好的符跟着他。
　　“小哥？还有多远啊！”
　　走了一路，离他住的地方越走越远，时言不禁更加怀疑。
　　所有人都说这个地方是有问题的，难不成他？
　　时言忽然就不走了，给卫翊发消息。
　　“天师，是我，您叫人喊我去找您吗？是个年轻的哥哥是吗？”
　　“是，你过来吧，跟着他走。”
　　他收起怀疑心，继续跟着走，来到了靠海边的位置，看到了不远处的卫翊。
　　时言见他们团团围了一圈，也小跑着去看。
　　才借着人缝往里探，就闻到了一股腥味，继而是腐烂味。
　　三具泡的发白的尸体，内脏被掏空，眼睛突出，尸体上还粘着些吃肉的小鱼小虾。
　　时言立刻退了一步，被人扶住。
　　“时言，你待会儿和他们一起把尸体抬到停尸间去。”卫翊从他背后冒出声。
　　听他这样一说，其他天师们也都对他看着，时言忍住恶心点头。
　　天使们相继离去，时言同工作人员们一起抬着尸体，闻着味儿，抬了两趟后还是没忍住抛下担架，跑到海边吐了一遭。
　　不仅心里恶心，手掌上的伤口也崩了，流出血，染红了纱布。
　　“你执意要跟在我身边的话，以后会遇到恶心一千倍，恐怖一万倍的东西，不仅仅只是鬼，而且受伤是肯定的。”
　　卫翊在不远处说着，目光放在远处的海。
　　时言跪坐在沙滩上，擦着嘴，“天师……”
　　他掏出了自己画的符，扔向了旁边的位置，焚毁。
　　卫翊感觉到不对劲儿，走上去。
　　“天师，舟幽灵一般都是成百上千的出现，所以只有一只的时候就算是你们天师也发现不了，但我可以。”
　　“我觉得有五分像。”他擦干净自己的手，把符给了卫翊检查。
　　卫翊细心看着符，随手燃了，“如果你身体可以的话，你会去读书还是来跟我。”
　　时言想到了他刚发现自己是妖的时候，躲在厕所不敢出去，不敢穿露皮肤的衣服，连大步走路都不敢，就怕呼吸急了。
　　“你犹豫了，说明你的第一选择其实是学校，但我叫你去治疗你又不去，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很忙，没有闲暇顾及你的事，你的出现带给我更多的是麻烦，就算你有常人没有的天赋，我也不会选择你。”
　　“……”
　　时言被他说的一无是处，被他说中了最介意的东西，他最不喜欢给别人带去麻烦的其实。
　　留仙村没了灵气，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他既然能依稀看得到，去多一点的地方找找，也许找得到，不一定要学聚灵的办法。
　　……
　　“天师？”
　　“你是个好人。”
　　“天师，自从我爷爷走后，你是对我最好的那一个。”
　　“天师，你是不是在故意赶我，你明明答应给我机会了的，怎么可能突然反悔。”
　　时言凑近，去看他的脸，看他被眼镜遮挡住的眼睛。
　　他刚刚差点就说要走了。
　　但平时的卫翊根本不会和他说这样的话，如果嫌麻烦的话理都不会理，而不是这样。
　　“其实我的梦想是当警察，所以我要考上最好的警官学校。但我身体不好，我永远都当不了警察，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能以另一种方法保护别人，学校的确是我的第一选择，可是那个选择只会离我的梦想越来越远。”
　　时言鼻尖被海风吹的通红，眼神真挚的撒着谎。
　　“我能在这个世界存在着，是上天的恩赐，在有限的生命里，我希望我能做些什么。”
　　……
　　“阿翊，从今以后，你是我们卫家第八十一代传人，你的唯一目标就是维系人鬼之间的平衡，在有限的生命里，你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维持人间气场的恒定。”
　　他三岁的时候被伯父抱去教养，十岁的时候被正式收徒，期间七年没有见过外面的太阳。
　　他恨父母懦弱让伯父换子，恨师父残忍，剥夺他选择的权利。
　　但到了如今二十二岁，他已单独出来六年，所有人都说他天赋异禀，是卫家的天才。
　　别人接不了的风水局他去，别人不想去的小地方他去，别人收不了的鬼他收。
　　不是热爱，只是因为常年看着卫家的牌位，看着师父一身的伤，看着堂兄糟糕的理解力，他知道，不是伯父选了他，是他自己选了他。
　　如果这是他生来的责任的话，他愿意为此付出精力，付出时间。
　　他看着时言被衣领挡住的脸上伤，“我说过，开始了就不能轻易回头，我没有多的精力再去教下一个。”
　　

　　☆、第 18 章

　　
　　时言知道他不是在说笑，他一旦决定呆在他身边的话，就必须承担这个选择的结果和责任，不是说走就能再走，或许也走不了。
　　他不知道这世界到底会发生什么变化，当某一天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没有灵气之后，像他这样的妖会变成什么样。
　　民间传说中的打回原形？
　　他连自己的原形是什么都不知道。
　　妖的身份没有故事里写的那般玄幻，甚至并没有直观的带给他便利，什么变幻，蛊惑，长生……都是未知的。
　　相比较来说，时言更希望自己是个人，本本分分，平凡的人，就算最多百年寿命，经历生老病死，在这个时代下，也比妖的处境要好得多。
　　最重要的是，在他联系不上桃妖她们之后，他不可控的对这个世界多了些恐惧和无奈。
　　他不能去学习，交不了朋友，更不可能会有自己的家庭，因着这样的身份，大概率下他会和桃妖她们生活一辈子，躲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圈子里，做自己愿意花费时间去完成的事情。
　　可是如果有一天桃妖不见了的话，这个秘密就只会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日日看着别人沐浴在时光下，三五成群，不论日晚晴雨，可以自由的出入在每一片土地上……
　　呆在卫翊的身边，只要不被他发现，其实是最有保障的选择。
　　而且说不定运气好，就被他发现了可以聚灵，或者是其他的办法呢！
　　但前提是，他得和卫翊一样，担起他一直在做的责任。
　　也就是要一个妖去喊着会伤害自己的鬼怪亡形。
　　……
　　只要死不了，就总会有机会。
　　时言点头，说他不会后悔。
　　卫翊叹气：“这几日你自己好好呆着，看我让你看的书，不要再去做那些杂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沙滩上，他突然又停下脚步回头，“卫家不收徒，对外你只需说师从他人不方便告知，与我是远亲关系即可。”
　　时言继续点头，看到了他说话动作的唇角，就算语气冷冰冰的，但也像是有在微微上翘。
　　他愣了个神，步子迈的低，踢到了块小沙包，半只脚埋进去，跪到了地上，双手撑地。
　　卫翊眯起眼，“我说过，卫家不收徒。”
　　时言暗自神伤，加上这次意外的话，他可是跪了卫翊两次，俗话说跪天跪地跪父母，他虽然不要他当徒弟，但总是会教他本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不算亏。
　　他站起身拍着膝盖上的沙，“天师，您受得起。”
　　“天师，我们回去吧，耽搁您太多时间了。”
　　卫翊瞧着他的狼狈样，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时言摸摸创可贴，笑回：“小伤口，就是不小心划到了。”
　　“我在山里长大，皮的很，这样的伤是时有的事，小时候一般都没管，现在长大了反而矫情了些，还去贴创口贴。”
　　“你很喜欢你长大的地方？”卫翊试探着他。
　　“嗯，那是我和爷爷长大的地方，在那里呆了这么多年，每一处我都熟悉，每一处我都了解，不舍得它有大的变化，所以……所以在知道有开发商要来的时候真的很害怕……之后的事天师您也知道。”
　　“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
　　“不用解释，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件事。”卫翊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回去后，卫翊进书房丢了他几本书，“你先看着，最好背下来，有不懂的地方问我，之后有时间我再逐字逐句和你说。手上伤口结痂之后继续练习画其他的符，这几天自己好好休息。”
　　时言看着泛旧的封页，接过。
　　“你一向细心，什么该说什么该注意，我想你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卫翊说完话把房门关上，留下一脸无措的时言。
　　他不知道，这里面的各种禁忌他是真不知道，难道要他自己去网上查么！这些事，网上能说吗？
　　他点点头，暗自鼓励自己，既然如此，少说话，多留心眼。
　　一连数日过去，时言不需做其他的事，除了偶尔和徐媛媛下楼吃饭之外就只是日日呆在房里看卫翊给他留的书，大概的浏览之后才是逐字逐句地精读，好在还有卫翊写地注释，不然他可能一句也不懂。
　　只在中午抓着人问了几个问题外，时言几乎看不到他地踪影，也多亏了每日中午问问题地时间，他从玉上吸到的灵气够他过一天，没有变成“灰指甲”。
　　“言言，多吃点肉，你看着太瘦了，之前也一直在受伤，要多补补。”徐媛媛给她热心的夹菜，自己也吃的挺多。
　　因为她入门晚的缘故，她师父出去办事一般也不带她，倒是和落单的时言日渐熟悉了起来，觉得他看着单纯，性格温和，笑起来好看，还和卫天师有远亲的关系，说不定日后也能成为天师里的翘楚。
　　“其实言言你去当明星估计也挺好的，之前我和师父去帮一个男明星做事，还挺有名的，依我看就没你长得好，再过一两年，你绝对甩他一条街。”她端详着时言的脸，上手摸了摸，触感不错，皮肤看着白皙，摸着也挺细腻的，主要是就算这样，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攻，可塑性应该挺强。
　　时言喝了口蛋羹，嚼了嚼，吞咽下去，笑着打开她还在闹的手，“好好吃饭！”
　　徐媛媛有些悻悻的收回手，摆弄了自己盘里不想吃的芹菜，叹息，“其实卫天师也挺好看的，你两果然是亲戚！不是我说，我们这行好看的就多，但是为人又一定要低调，哎……要是结合时事，搞个风水男团，能震惊全球……”
　　“那离出事也不远了，你啊！比我还大几月，怎么总想着这些，你师父不会说你么！”时言摇头，慢条斯理的整理着餐盘，把她的那份也拿在了手里。
　　徐媛媛对他的举动习以为常，“所以啊，有事都不会叫我的，有时候我都觉得她收我为徒肯定是看走眼了，但又不好反悔，不过，我还是好爱我师父，她比我家人对我还好，虽然我妈也挺好，哎，我应该争气些的。”
　　时言比他高出个头，食指点了点她的头，“加油吧，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能来到这里的。”
　　晚饭吃完后的两人，一出食堂，就看到了远处的人影，遥遥望去，徐媛媛的师父花天师被人搀扶着，表情痛苦。
　　“师父！”她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时言扫了一眼，没看到卫翊，也冲了上去。
　　“快，把你师父扶好，我得去找其他的天师，出海帮卫天师的忙，他还在那。”
　　徐媛媛哭着接过自己的师父，看她伤到哪的。
　　“小伤，修养几日就好，现在重要的是卫天师。李天师，快，你快去找人支援他。”她拍了拍自家徒弟的手，然后语出焦急的看着送他回来的李天师。
　　时言看了眼徐媛媛又看了看花天师，说声抱歉，然后返回率先往家里赶，冲进了卫翊的书房，找到了他平日放符的地方，揣在兜里，又拿了一两件看上去很厉害的法器，咚咚咚的就出了门，在往日他们出海的地方等着。
　　好在他们也来的快，其他的天师在其他海域检查，能来帮忙的也只有一两人，见到时言，知他年轻，但又和卫天师关系匪浅，说不定也是少年有为，所以没说什么，几人急冲冲的就走了。
　　李天师借着这段时间介绍着事发情况，“我们照旧在海域查探，临近礁海岸的时候有一片位置气场异常。我们就开船前往，本来没什么的，看着只像是水鬼闹事。我们寻思着收了就算完事，还得去另一个地方巡视。但那个水鬼并不好解决，居然已经有了御海的本事，我们这些人在海里面有招也使不上，花天师不慎被它咬了一口，瞬时整个腿就黑了……总之，大家合力小心才是，说不定能在它身上找到线索，不能让它跑了。”
　　他语速快，语气急，眉头紧皱。
　　海中广阔，能在海中化为怨灵的鬼少之又少，连相对来说常见一些的舟幽灵也得成百上千的一起行动才能借着天地灵气有藏身之地，更何况是个形单影只的东西，居然能御海。
　　时言看着同样心事重重的几位天师，握紧了手里攥着的符文。
　　御海说明他需要借助其他的力量，卫翊之前灭女鬼的时候也是找不到具体的位置，只要知晓大概位置之后，一击必能重。
　　他记得卫翊和他说过，能看到的事情不能和别人说，尤其是那些天师们，他到时候该怎么不声不响的把他看到的让卫翊知道而别人不知道？
　　“等等，之前就是在这片海域，我根据罗盘的指示算一算，很快。”
　　李天师叫住众人，眼神凌厉，“三五群分，龙跃枯水……东南，东南那边。”
　　时言还不会他说的那些，只能干着急，跟随众人选择。
　　“李天师！您看看西南方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儿？”他看到隐隐有片很聚集的灵气群，就如上次舟幽灵把他拖走时的场景很像。
　　

　　☆、舟幽灵之首二

　　
　　他们不知道时言的底细，见他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凭个人感知就能感觉到异常，是只有经验老道的老天师才有底气这般做，匆匆忙忙又算了一遍。
　　“罗盘还是显示东南。”其他天师得出的依旧是这个结果，不仅对时言在这个时候乱插嘴有些不满，这可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去，东南方向，快点，现在还不知道卫天师的情况。”
　　时言点头附和，他自己当然不确定，说出来也只是为了更保险一点，但待会儿见了卫翊，他还是会让他去西南方看看，那里一定有其他的不寻常之处。
　　“浪越来越大，是舟幽灵要出现的节奏，不知最近怎么了，舟幽灵层出不穷。”
　　“再开快点。”
　　时言看着浪的方向，往他们这边拍打，成圆状要把他们船只包围的趋势，但依旧有浪在往远方赶去。
　　时言没有看到有舟幽灵出没，海浪这般不正常没道理看不见的。
　　他见有天师扔出了一片显形符，显示没有舟幽灵出没。所以不是他的问题，是真的没有。
　　西方，他朝着那片看了去，离得越来越远，但依稀可以见到隐住海面的灵气群。
　　海上雾越来越重，渐渐难以看清远处的情况，连指南针也在这种情况下变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行驶的越来越远，但因为经常有浪打过来，水手和天师都不确定具体的方向。
　　时言握着衣袖里的那柄小木剑，是卫翊杀女鬼的那把。
　　他不知道卫翊有没有带其他的东西。
　　船上的几人依旧是拿不定主意，他摇摇晃晃的站好，以自己为中心，前后左右分别站立了一会儿。
　　李天师一直说就是在这附近，人命关天的事，如果不是取信的话，恐怕也不敢信口开河。
　　他的听力一直都比平常人要好一些。
　　现在的情况也只能靠这一点，推断出卫翊的方向。
　　水鬼只为阻拦他们便用这些圈形浪包围，更何况正面与它对上的卫翊。
　　……
　　他闭上眼睛，水浪声，水浪拍打船声，天师们的呼吸声，远处水浪裹挟而来的拍打声，鱼群游过跳出海面声……
　　咕噜咕噜漩涡型浪声！
　　他没有再听到别的不同寻常的声音，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但比如今没有方向的飘在水面上要好。
　　“大叔，往右边行驶。”他冷声说着，做好了他们反驳他之后他自己抢驾驶位的准备。
　　开船的是之前与时言一起过来的船员，他们一船人都很感谢那天他的帮助，认真的同他确认后，没问其他人，咬牙改变了行驶方向。
　　其他人不同意但也没有明确的方向，只能跟着看，期望能尽早找到卫天师
　　行驶了一段距离以后，时言听到嗖的一声。
　　“卫天师那里有信号枪吗？”
　　“对，我们约定好没其他联络方式的时候就打信号枪。”
　　时言点头，“再稍微靠左一点，速度能不能更快些，大叔。”
　　大概十分钟后，几人勉强冲进了一片巨浪里 ，整个船的人差点被掀翻了过去。
　　“天师们，小心！”他抓好后扶了扶半个身子掉到船外的天师，几乎全身湿透。
　　其他天师们的神色更糟，他们何曾受过这样的苦，走到哪不说人人敬重，但至少从没搞得这样人仰马翻过。
　　有一位年纪颇大，也不似年轻人身子骨健壮，一两度的天气里受了这么些冷，海水直接打到身上，也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落下病根儿。
　　时言看了几眼，终究是无暇顾及，只能在解决最紧要的事之后才能考虑其他。
　　“现在去哪？”水手摸了把脸上的水，睁着进水后通红的眼。
　　“顺着海流方向，待会儿可能会有一个漩涡，到边上了一定要稳住不能进去，我们只能在边上打转。”
　　“好，到临界点了你和我说，我一定能把方向逆过来。”
　　时言点头说好，蹲着身体靠近他，与他一同看着眼前的方向。
　　“不能再进去了，我们也绕圈。”他喊住大叔，然后继续喊：“天师！天师！”
　　时言声音很有穿透力，事先又没告知，把船上的其他人震得头一偏，感觉进过水的耳朵里更加得轰轰隆隆，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他没管其他人的反应，自顾自的看着海面，没见过水鬼的他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只能看的越发仔细些。
　　才扫视过前面的海面，时言一回头，就见到那片巨大的浪顶越过了成千上万的舟幽灵，个个如履平地，向他们走来。
　　时言没和他们说，也没出言提醒，在看他们的动向，大部分在朝他们这里来，还有零星几只在往漩涡里走。
　　他犹豫了，漩涡深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言不知道是无意，还是卫翊真的在里面。
　　突然，他袖子里的小木剑动了动，剑尖朝向的正是漩涡中心的位置。
　　即便是在边缘位置，他们也能感受到里面的狂暴，船一旦落进去，可不就是落海这么简单的事了。
　　“咻！”又是一只信号弹。
　　“外面的巨浪越堆越高，我们现在也出不去了，卫天师大概率就在里面，我们恐吓也只能进去了。如果顺着漩涡方向的话，也许船不会沉进去。”
　　其他人互相看看，也明白这是事情，只恨在这海里不能发挥他们万分之一的能力，就算是落海了，他们也非得把那东西烧了。
　　小船颠簸着前行，大叔开船技术很好，也没有说要退缩的话，控制着船身与海面的摩擦范围，尽可能地稳住船身。
　　绕了两个差不多一千米远的大圈之后，他们继续深入，在五分钟后看到了卫翊之前的那只船。
　　时言激动的大喊。
　　但船上并没有卫翊的踪影。
　　漩涡深处是一层层堆叠起来的舟幽灵，不用他说，经验丰富的天师们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憋着一口气符箓，法器，直入中心位置，舟幽灵肉眼可见的少了些，但依旧在缓缓地增加。
　　擒贼先擒王。
　　舟幽灵自身根本不可能这么有规划地聚集，始作俑者只能是他们口中地水鬼。
　　而往日从徐媛媛的口中，他也知道了一些卫翊的光辉事迹，十六岁第一次单独行动便破了困扰南门一派十余年的风水局，从来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就算事海面，时言也不信他他会出问题。
　　船上空空，那就一定是随漩涡进了中心，想找出它的位置。
　　但是距离上次信号枪发射差不多已经十分钟，正常人不可能在水里这么久，据悉他的船上也没有潜水装备。
　　时言拿不定主意，不敢让其他人冒险，但还是在大叔的指导下换上了潜水装备，背着个氧气罐跳了海，朝中心位置游过去。
　　水浪很急，不消他自己多费力，就被冲了进去。
　　然而，在遇到第一批舟幽灵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几乎一直在原地漂浮着，过不去。
　　时言划了几下，看着对他张牙舞爪，但怎么也碰不到他的舟幽灵，拿起卫翊的小木剑，一通乱刺。
　　“啊……”
　　就像是水缸破了个洞，他随着水流一起冲了下去，速度很快，他的脑子跟不上动作的速度，在可能几秒之内他是完全没有感受的，直到咚地一声砸进水里，他的灵魂才像是追到了身体，融了进去。
　　他在水底的腿不可控的打着颤。
　　过了好一阵，他才重新浮出水面，与平时的海没有任何区别，但头顶位置，如一层大气圈，将其他海水隔绝开来，多了一个操场大的的密闭空间。
　　卫翊！
　　他赶紧在周围找着他的踪影。
　　海面很平，也没有阻挡，但他没有发现其他东西，连舟幽灵也没有。
　　他念了几遍清心决，以为自己是中了什么道才会看见这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场面，但几遍下来，依旧如此。
　　“天师！天师！”
　　他急声喊了起来，不管会有什么危险。
　　天师打出信号枪，说明这里的情况还是可控的。
　　……
　　卫翊从海面浮出，爬上船，摆弄了一些罗盘，往前方行驶了几百米，看到了李天师一行人。
　　“卫天师！太好了，你在这，我们只看到空的船还不知道你怎样了呢！”
　　“我们根据信号弹的位置跟到这里，但是又迟迟没有见你出现……”
　　卫翊擦着额角的水，突然看到了时言的衣服，眉头一皱，“前辈们，和我一道住的男孩也来了吗？”
　　“还有，我没打过信号枪！这次我自己也没把握。”
　　他把船向他们靠近，踏上了他们的船，拿起衣服一看，的确是时言的没错。
　　“天……天师，孩子说你在里面，跑进去了。”大叔知道事情不对劲儿，忙说了出来。
　　卫翊眉头拧的更紧，看了一眼海面，拜托其他前辈们再在这里帮忙看着后，急急忙忙换好潜水服，嗖的一声就跳了进去。
　　如时言一样，游到一定的位置，他就游不进去了，手里有没其他东西，索性划破了自己的手，让血迹在海水中汇成了道灭形符的形状，之后便也掉了进去。
　　时言看到空中倾泻出来的水柱，连忙潜入水里向那边游去，看到了从很深很深位置飘起来的卫翊。
　　两人在水中汇合，卫翊拉着他一道出了海面。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不会再管你！”
　　

　　☆、第 20 章

　　海水在他的睫毛尖上聚成水滴，他看了一眼时言后，开始查看眼前的情形。
　　四周都是水面，并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说明他们找不到办法的话就只能一直漂浮在海里，长时间下去肯定会有危险。
　　空中怎么可能会有东西阻隔着海水下罐？
　　他想到刚刚自己跌落下来的情景，继续划手指，用血在手掌画符。
　　时言不敢大声说话，只是默默过来稍稍撑着他，不让他落入海里被水洗去血迹。
　　“对了，天师，您的木剑。”
　　他刚刚随便乱划就能冲进来，这东西说不定也有用。
　　卫翊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把剑拿过，把手划了个更大的口子，慢慢的滴血，直至小木剑完全侵血。
　　他低语的正是时言看的那两本书里的内容，一道火光过后，时言觉得神魂一震，卫翊拉着他急速下潜，下潜至五十米后又迅速上升，不知过了多久，时言抬头能看到两艘靠在一起的船。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传说中的水鬼。
　　他几乎与海水眼色一样，泛着幽幽的蓝色，之所以能让时言看到是因为他的头如人一般，黑发包裹着他，里面有颗湖蓝色的珠子发着亮光，光越来越淡，它笑着看了他一眼，头发四散，然后慢慢消失。
　　两人潜出了海面，时言捂着心口位置的手立刻不着痕迹的收回，在众人的帮助下上了船。
　　“先回去吧！不是水鬼。”
　　其他天师们互相看看，不知道具体情况，又都一身狼狈，不能不做罢。
　　时言被小木剑的余威伤到，只觉得嗓子眼发痒，想咳，但只微微一咳就能感觉到冒出的一丝腥甜味儿。
　　他只能忍着，不说话，也做不起其他动作。
　　天气寒冷，众人衣服全湿，船上没有其他装备或取暖设施，几乎都按捺不住的抖了起来。
　　时言无暇顾及卫翊的心情，也跟着众人一块儿抖，把自己缩的小小的，唇色全白。
　　卫翊和前辈天师们打了个招呼说出去瞧瞧，顺便把时言也喊了出去。
　　“拿着，回去了还我。”
　　时言全身冷的僵硬，只眼珠子顺着他看了过去。
　　是卫翊脖子上的玉。
　　难不成还有其他功能？
　　他接过一摸，手心暖暖的，虽没有多热，但总觉得有丝丝暖意传过来。
　　“就在这里呆着，你自己想想你做的事。”
　　话虽如此，卫翊还是站在前面给他挡着飞速行驶产生的风。
　　时言期间一直没说话，勉力压着要出来的那口血，抖抖索索站到了他的背后，侧身站，能被挡住的风最多，他拉过了卫翊的一只手，掌心的暖玉也贴在了他的掌心。
　　“天……师，对……不起，我以为信号枪是你打的。”
　　卫翊没有说话，这已经是时言第二次这样做了，上一次也是，第一来就敢跳海，这次也瞎凑热闹。
　　李天师们也是，居然听他的话，让他们过来就过来，让他们等着就等，说要去漩涡中心也没人拦着。
　　他在耍什么聪明呢！以为读几本书，画几道符后就可以这般不管不顾吗！
　　上岸后，徐媛媛一直在等，连忙上去扶着时言，时言惨白着脸笑说他没事，只是落了水，其实不碍事……
　　卫翊站在旁边见他没有丝毫反思的心，还在笑，气不打一处来。
　　“时言，过来。”
　　时言吓一跳，一直恍恍惚惚的脑袋突然就被叫醒了，捏好滑出手掌的一半玉，握紧了绳子，走到卫翊的身边去。
　　两人越走越远，但其他人却看到了时言手里的东西，是卫家传人才有的玉，卫翊居然把那东西放到他手里？
　　难不成真要让他当下一代传人？
　　他们不知真相，虽会揣测，但不会乱说，只是记下了这事也匆忙回去驱寒。
　　卫翊和时言走在众人前面，回房后一先以后冲了个热水澡。
　　时言先洗，洗完后忍着头晕脑胀，快速的熬了两碗姜茶，等卫翊出来后连忙递上去。
　　“两次落海，一次不自量力，一次不自量力自作聪明。时言，我是说过你聪明，但我也说过你谨慎小心，现在你是头脑发热只记得自己聪明，不记得也要谨慎小心了吗？”
　　“之前人多，我不想说你，但是现在，我希望你自己好好想想错在哪的，如果你一直这样狂妄自大，不自量力，以为靠些小聪明就能走在人前充当大英雄的话，那我觉得你不适合再跟在我身边，你也不适合去当警察。”
　　时言保持着给他递茶的动作，知道会有这么一遭，早在见到卫翊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这次生了很大的气，但他没想到他说出来的时候会那么剐心。
　　最终他还是没说什么，让卫翊把姜茶喝了免得受凉。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记到心里了，从今天起，你哪都不准去，就呆在家里，吃饭叫人送。”
　　时言不想在他气头上犯冲，点头，喝了口姜茶，呛到咳了一声。一咳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但想阻止怎么也阻止不了了，不知道哪的血，顺着这声咳嗽就没完没了的喷了出来。
　　他忍着没发声，卫翊训完话怕他脸挂不住也准备自己回房去，才一转身，就听到小小的呜咽声。
　　总是没经历过什么事，刚开始的时候吃些教训也好，免得以后犯下大错。他这般想着，想安慰几句，刚走了两步就又回头，一回头就看到背对着他的时言坐在桌子上发抖，看着是在哭。
　　他轻叹着，把手放到了他肩上，轻轻揉着，“我不是故意说那么难听的话，我是希望你做事之前能多考量一番，为别人，也为自己……时言！”
　　走到他跟前时候，他才看到他用手捂着嘴，手里一片血，滴在衣服上，桌子上……眼里憋着一筐泪。
　　……
　　“我……我可能是感冒咳血，我去洗洗。”
　　时言想冲进卫生间，起的太猛，脑力白光一闪，眼前忽然模糊，赶紧又扶着桌子站好。
　　“好了！我没有在凶你，受伤了也不敢说？”
　　卫翊把人扶着坐好，拿来干净的毛巾帮他擦脸擦手。
　　手上的伤还有印记，手腕上的伤印记就更大了，脸上下颌骨的位置也有小小的疤。
　　“痛不痛？”
　　除了他爷爷之外，就没人这么照顾过他，不过他爷爷是给他擦鼻涕擦泥，卫翊是给他擦血。
　　“天师，我自己来吧，其实没事的，我觉得吐出来就不难受了。”
　　“行了，我来吧，不舒服哭也没事，不要忍着。”
　　卫翊给他一盆水接一盆水的擦着，直到盆里的水没了明显的红色。
　　“这两次之后自己长个教训，凡事量力而行。”
　　时言点头，点着点着就闭上了眼。
　　卫翊摸了摸他的额头，把人抱到了床上躺好，又叫来了医生。
　　“目前看来没有其他症状，只是有些感冒，输两瓶液之后就会没事，注意保暖。”
　　“他刚刚吐过血，也没事吗？”
　　“这个也是落海后海水积压造成的结果，保险起见最好去外面呆饿大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卫翊点头，把人送走，回房看时言已经醒了过来，不知道怎么又哭了。
　　“是我话说重了，但是在为你好。”他坐在床边好脾气的解释。
　　“可是天师一个人遇到危险了的话，我还是想去帮忙，能帮上一点是一点，帮不上也争取不会干扰到你。”
　　“今天花天师和李天师回来的时候说话特别着急，其他更厉害些的天师也在其他地方……”
　　卫翊低头，算是抿唇笑了笑，“那上次呢，也学着别人救人。”
　　“最先落水的大叔特意叫我吃饭，说话也很客气，他挣扎了好久，但那些东西一直在扯着他的腿和手。多亏了天师您给我留的符，后来又及时赶到，才能没出事。”
　　“天师救过我好多次了，我也给天师添了很多的麻烦，我知道。我会将您的话谨记于心的，尤其是今日，的确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决定还妄自判断。”
　　卫翊点头，给他揉进了被角。
　　“睡吧，我帮你看着，到时候这瓶没了我帮你换。”
　　时言笑，看了眼输液瓶，又抬头看自己露在外面的手。
　　“天师，能把玉给我拿着吗，手冷。”
　　他乐于求人笑的时候，眼里总是亮晶晶的，还透着可怜，很难让人拒绝。
　　“天师，有温度的玉比其他玉要贵很多吗！”他捏着手里的玉，举起来看。
　　卫翊略微思索，“大概吧，这块玉，本来不是暖玉，但历经千年，里面充斥着这么多年的善德，才会这样，他本身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玉。”
　　时言听着他的话，又看到了玉上刻的像是卫字样式的图案，顿住了把玩它的手，把玉还给了卫翊，也收回了要把这玉占为己有的心思。
　　这玉就算不值钱也不是普通的玉，大概就是别人家传家宝那样的存在吧！
　　“天师，大婶儿和我说过你不会娶妻生子。我比你小一些，各种指标正常的话，我恐怕会比你多活几年，虽然您不是我的师父，但在我心里也是很要紧的人，以后您养老送终的事，就交给我吧！”
　　时言真挚的说出了这番话，除了他爷爷之外，他这一辈子就只会给卫翊送终了，在他的心里，卫翊的确是很好的人，不仅有责任感，对他也好，还是无所求，认真为他考虑的好。
　　这样的好人，给他送终的人一定很多，时言希望他把这项荣誉交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　　
卫翊：不能有下次了。
时言：好的天师，知道了天师，下次还敢天师。

　　☆、第 21 章

　　
　　卫翊摸摸他的额头，道他是不是烧的更严重了，哪知道他又重复了一句：“天师，可以吗，虽说说这事不好，但人有旦夕祸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知道你不会计较这些，我只是希望在你最后的世界里，也能有我的影子。”
　　“随你，累了就睡吧，这几日好好休息。”
　　时言得到他的回复，喜上眉梢，满意的闭上眼，卫翊也去自己房间拿了个小毯子盖在身上。
　　他的事很多，不是特殊情况，他很注意不让自己受伤，也不让自己生病，就怕耽搁大事。他看着蒙在被子里，只露了一只眼角的时言，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师父告诉他，能看见鬼的是天生吃这行饭的人，可遇不可求，就算刻意阻挡，生命中始终会与之有所交集，福祸相倚。
　　如果果真如此的话，到最后，卫翊也不得不把他拉到他的领域里来。
　　“时言，希望你不要后悔。”他轻声低语。
　　“嗯？天师你说什么？”
　　时言掀开遮头的被子，睁眼望向他。
　　“睡不着？”
　　时言当然不会说他一直在想什么样的送终仪式最为妥帖，只说是内心不安，想要帮忙却有心无力。
　　“距除夕之夜还有两月，若你能在两月之内掌握好我交代你的东西，我带你去见师祖，若你能获得他的认可的话，你便可破例拜入我卫家。”卫翊深思熟虑后，说了这话，一是真有此意，二是希望他能沉下心思考，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容他反悔。一入师们，若再退缩，便是打断腿也不能够。
　　“天师，你放心，我会努力的，这两月我不会再给您惹麻烦。但是您能不能每天都回来？一是我无以为报，自该以晚辈给您备食宽衣尽孝，二是若我有什么不懂得话也能及时问您。”
　　时言就怕卫翊太忙，几天见不着面，那他可不能保证自己的身份能被掩饰的天衣无缝。
　　卫翊点头，“与其他天师们商讨出下一步的行动后，我再告诉你具体的时间段。”
　　输液完成后，卫翊没收了他的手机以及书籍，责令他一定要休息，于是，一觉休息完后，已经是翌日清晨，他几乎睡了半天。
　　时言摸摸自己的头，不烫，身体也感觉没那么重了，穿好衣服下床，在客厅看到了他的手机和更多的书。
　　【尽快把新书通读一遍，把之前我逐字逐句给你讲解过的篇章背下。下午六点回来，不要做饭。】
　　卫翊给他留了信息，他把书收好，洗漱好，但没什么胃口，索性就喝了杯牛奶，整日锁在房间里看书。
　　“言言？言言？”
　　听到熟悉的声音，时言一愣，赶紧打开手机。
　　“桃妖姐姐，这么多天你去哪了？”
　　桃妖身着朴素，明明是游戏里的人物和装扮，时言却从她的脸中看出了一丝憔悴。
　　“我们能活着，都是因为你身上的灵力。我是一日和人出去组队后突然就陷入了沉睡，没来得及和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来这，这里离留仙村应该很远了吧！”
　　时言看了看时间，起身把房间窗帘拉上门关紧，然后才回到书桌前，一五一十的把这些天自己的遭遇告诉了桃妖。
　　“他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你这样一根筋的跟上他。”
　　“不知道，但至少暂时没人发现我的身份，就是……海里那个水鬼他在最后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好奇怪，感觉像是，他认识我一样。”
　　“桃妖姐姐，你说鬼会不会认出我的身份！还有，因为没有其他的办法，所以我已经答应了卫天师跟着他好好学习，有可能的话，跟他回去，做他的徒弟。”
　　手机页面上的女子闻言凝眉，“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保不齐有老家伙懂些本事，卫翊也就罢了，但你是绝对不能入他们这行的，鬼对他们来说是异物，妖又何尝不是。”
　　“再给我一星期时间，我和他们商讨有没有其他的办法，但凡有其他的办法，你都必须远离这些所谓的天师。”
　　时言想拒绝她的话，可是她说的对，海中水鬼的那一眼带给他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他对自己能顺利混在天师之中持怀疑态度。
　　虽说如此，但他还是认真的看卫翊给他拿的书，桃妖他们是那次天劫之后还留下的一丝游魂，形体被毁，记忆被损，基本什么都记不到，也做不了其他的事。也许，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办法让时言离开卫翊。
　　下午五点半，时言想起了卫翊的话，没有去做饭，等了半小时，半小时后，卫翊按时回来了。
　　时言迎上去，帮他挂好外套，递上擦手的热毛巾。
　　“天师，怎么样，你们又去捉水鬼了吗？”
　　卫翊摇头，“可能不是水鬼这么简单，明日小岛会清场，工作人员和其他无关人员都要离岛，直到我们把那个东西解决。时言，明日你也和花天师的徒弟一起离开，等我们的消息。”
　　“不是水鬼是什么？好的，天师我知道了，明天我会离开等你的消息。”时言知道卫翊不欲与他多说，所以也没再多嘴。
　　“嗯，待会儿同我一起下去吃饭，顺便听听其他天师怎么说。”
　　时言点头，去房间拿衣服。
　　现下情况不同以往，天师们也没这么多排场，什么小辈不同席而坐，徒弟在身旁伺候的事没人去计较，宽敞的员工食堂里，明晃晃的坐了一大片。
　　这也是时言第一次知道原来岛上有这么多天师。
　　穿着各异，长相各异，打扮更是不尽相同，除去几个像卫翊那样留长发的人之外，其余人看似与普通人无异。
　　“我就直说了，前期是换皮鬼在捣乱，又是死人，又是散灵，我们都知道是有人操纵。我们相聚在这里也是大家商讨后得出的地点，虽说这里的确出现了一些怪异之处，但一两个月了，时不时的就蹦出来个小鱼小虾，我们说要走后才突然来了这么个大角色。要么我们之中有内鬼，要么操纵之人就在这里也说不定。”
　　“他操纵的换皮鬼这样的狡猾，试问你我之中，甚至是当下的天师里又有谁人能够做到。天师的门槛那么高，不是有专门学过，外行人怎么会这些，按我说，从老前辈开始，一个一个排除，说不定还省力一些。”
　　他们何尝不知道背后之人是内行人，可世间总有几个天分高不爱与人聚居的天才，若就这样无凭无据的相互猜忌，倒是伤了自己人的和气。
　　“行了，老高，知道你徒弟受伤你火气大，歇歇气，坐下吧，别平白的伤自家人。我们愿意来这的哪个是为了那区区工资，随便出去接单就能保几年不出山，还不都是想把自己的责任尽好，入这行，拿证的时候，就都发过毒誓。我猜测这背后的人呐，定是想搅乱我们这圈子，搅乱这世间才算数。他行事看似有迹可循，但又常常出人意外，想比是个比鬼还心理不正常的，我们不能被他扰乱了心。”
　　“卫天师，你怎么看。虽说你是小辈，但六年间几乎踏遍全国各地，见识过各种，也许与我们这些思想封住的老家伙有不同的见解。”花天师银发挽起，一脸肃穆。
　　“晚辈不敢，晚辈只会看风水，平日也是收收小鬼，这种事也是第一次遇见，并无见解，还得看前辈们的，我依言行动便是。”卫翊沉声回道。
　　“那时言呢，我徒弟虽日日同你一起，但却比不上你，听闻其他天师说起，你那日出去寻卫天师不出手便可辩方位，连老前辈都是听你的话，最后也是你潜入了漩涡中心，似乎也看到了那东西，卫天师有说起他那日的经历，现在你也不妨说说？”
　　时言这才算是明白，花天师的矛头其实是他，之前其他人的话也不是在说笑，他们在怀疑他，怀疑他什么？怀疑他是背后操纵之人？亦或是内鬼？
　　众人还等着他回话，他便站了起来，恭声说着，“晚辈不敢，晚辈那日实为心急才会唐突了各位前辈，是时言的不是，给各位前辈赔罪了，时言日后定当谨言慎行。至于那日，晚辈游进漩涡深处，用天师的木剑破开一个口子，掉入了一片海域，其他的，也就如天师所见的一样，没有其他寻常。”
　　闻言，又有人打着哈哈，赞誉英雄出少年，虽行事莽撞，但也不失赤子之心。
　　卫翊闻声点头，不小心把茶盖掉到了地上，时言察言观色立马就去捡。
　　“多谢师叔。”
　　静悄悄的食堂大厅里，惊到的不止是其他人，还有面对面与他相对的时言。
　　距离极近，透过眼镜，时言看到卫翊直勾勾的看着他，眼里不容拒绝。
　　卫翊拉起他，接过茶盖，端正坐好。
　　“卫天师，这是怎么回事，老天师什么时候出山了，不是早就把卫家交给你们父子了吗？”
　　卫翊端起茶，冲洗着盖子，水哗哗的流在地上。
　　“最近才收的，爷爷外出游玩遇到的小师叔，见他天赋极高，教过的东西说上几遍便能背，背上几遍便能用，甚至爷爷年轻时候以血做符的本事，他都偶然能成，所以破例收了，让我多和他一起长长见识，所以之前前辈说的以眼定方位他也不是没那本事，自谦罢了。”
　　天师一脉，卫家出了名的护短，卫家父子倒是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但在卫老爷子那个年代，没有人管束，有人说了句他徒弟也就是现在的卫天师愚钝不可教，卫老爷子大路上，也不蒙脸，直接把人套麻袋打了吨，边打边骂……
　　他那时便已成名，对方也并非无人知晓之辈，他便这样撕破脸，不顾及两人脸面。
　　讲些道理的人不怕同讲道理的人，就怕这种疯子。
　　而且，疯子也不是人来疯，之后数年，他还有意无意的指示着人把那家的生意抢了个遍，从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倒是把自己儿子培养成了新一辈中最为出色的天师。
　　

　　☆、第 22 章

　　
　　一直以来，大家都不知道时言的身份，问及卫翊的时候他也言语含糊，更别说时言自己了，一问只说是有事相求，二问也只说是有事相求，他们不能不怀疑他的真实身份以及来这的目的。
　　所有的天师都坐在这，卫翊平时再自负也断不敢公然在前辈面前说胡话，看他对时言的态度，貌似也是有些矛盾，一方面保护着，一方面似乎又不希望他跟在身边。
　　不过也是，换谁都不会喜欢一个入门晚，没自己有本事，年纪还比自己小的师叔。
　　如此说来的话，时言的身份还真是做不了假了，日前连卫家玉佩他都曾拿到手里过，也许真是他们小瞧了他。而且如果按辈分的话，他也不是谁的晚辈。
　　“既如此，那时大师明日不妨与我们一道留在岛上，想来也定是有深藏不露之处的。”
　　时言不懂卫翊的意图，若他们只是怀疑他的话，何必撒这么大慌提高他的身价。
　　“小师叔入门晚，前日爷爷已让我送他回去，我自是不会回去，他回去便罢了。”卫翊一口否决，眉间隐隐有不悦之色。
　　“此言差矣，就算是入门晚，但那日的情形我们都见过，还道他年纪轻轻胡说八道，原来是内有乾坤，我们几个老家伙竟还不如他判断有力，行事果决，何不趁此机会留在岛中，也给老爷子长长脸。”说话的正是那日同时言一起去找卫翊的其中一人。
　　“是啊是啊，多个人多份力。”
　　……
　　“我没意见，小师叔你自己和爷爷说好，出事了不要怪在我头上。”卫翊把球踢到他身上。
　　时言皱眉叹气，“当日师父教导我既做他徒弟，定当恪守本心，尽到自己的责任，但日前我已因做事莽撞被师父罚来照顾师侄日常。以我如今之力，根本招架不住那东西，上次若非师侄及时赶到我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晚辈实在是有心无力。”
　　听他这话，他们才想起那日他的确是受伤了，貌似还吐了好些血，他们若真把人逼急了受伤，到时候老爷子出面闹事那可就不像话了。
　　一时无人再多说话，卫翊一片淡然，时言则内疚不已，似是怪自己能力不够，帮不上忙。
　　“时言，没事的，相比于我你已经很棒了，而且你还是老卫天师的徒弟，将来肯定会很厉害很厉害的。”徐媛媛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他的身边，低声安慰着。
　　他的话题揭开后，大家重新议论海里那东西之事，卫翊以身体不适为由带着时言提前离开，可是走了一半不知怎么突然又停下了。
　　“怎么了天师？”
　　卫翊转身微微低头看着他，情绪不明。
　　“海里的不是水鬼，是妖。”
　　“妖？那是妖？”时言佯装震惊。
　　“小师叔，你留下来只会添乱，听爷爷的话还是回去吧！”
　　卫翊明明还有话要和他说的，不知怎么突然又转移话题。
　　时言回道：“我明白，我会量力而行。”
　　待卫翊瞥见阴影处的衣角消失，他才又继续带着时言离去。
　　“收拾东西，尽早离开，离开之后自己回家。”
　　“我也没想到这世间还会有妖！”
　　“你入不了这一行，之前的话都当我没说，好好保重，行善积德。”
　　说罢，卫翊进屋给时言扔下几本书，又出了门。
　　都是一些杂书，无事时可读的书，当然对时言这样的学生来说有些是以后会学的文章，其中有本小小的，极为泛黄的没有封面的书。
　　时言打开封页，《万妖谱》。
　　里面不但记载了各种妖物，还记载了一些妖在世间行走如何伪装和捉妖人如何破解的方法。
　　从卫翊在议事后和他提起海里那只妖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就算看不出眼神，但好歹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又极会察言观色，哪怕只是呼吸上的不同他都能感觉出来。
　　难怪他在天师面前要说他是他的小师叔。
　　他越不了辈分压着他们，所以只能搬出他的爷爷来。
　　可是他走了之后该怎么办呢，没人追究倒好，但是怎么会没人追究。
　　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老卫天师没有收徒，他们会探究卫翊为什么会撒谎，为什么会为别人撒这种慌。
　　所以，如果他是妖的身份一旦被别人发现，卫翊一个风水门的人为妖打掩护，世人应该也不会容他了吧！
　　时言不知道卫翊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从没想过会有人发现，他以为真像桃妖说的那样，这个年代了，捉妖师一门早就死绝，留下来的妖都是经过上天承认的，不会轻易就为人看出。
　　书里的妖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注定是和人不一样的。
　　可他又算是哪门子的妖呢！
　　婴儿时期差点饿死，被他爷爷捡到，晚一步就没气了。小时候也会和朋友一样流血生病，他的成长轨迹与常人无异。
　　人可以有坏人，妖就必须行善积德才能在这世间存在？
　　“你知道人为什么怕妖吗？”
　　“因为妖有人没有的能力，我们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威胁。不可控，自然就会惧怕，就会想让我们消失。”
　　桃妖第二次以虚影在他面前出现，一身红衣，长发飘飘，趴在桌前。
　　“言言，我们走吧，我好像知道怎么帮你了。”
　　时言点头。
　　“这个给你，一个小晶石，普通人带着它，鬼怪不侵。卫翊对你有恩，明早要走的时候你挂到他的门前。”
　　时言收下，默默整理自己的东西，确保没有把不该带走的东西拿走后，又把房子整理了一遍，早早回了自己房间，熄灯，戴上耳机听桃妖和他说她之前的事。
　　“我也是安安分分好多好多年守在那块土地上，积到了一些福报才能有成妖的机会。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只能听得到声音，看得见人，却不能动，所以我就好希望能有多一点的人在我的树下休息说话，说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我听到的越多，看到的越多，便没了最开始的那份羡慕和期待。人的心思太复杂了，我不喜欢那种生活，于是我就封闭了自己听觉和视觉，安安分分的当棵树。”
　　“但是有一年冬天很冷，一个乞丐倒在了我的身边，缩成一团。我记得他，疯疯癫癫的，但在河里救过几次小孩子。我那时候睡着了刚醒，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就燃了一部分枝干给他取暖，然后我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那个乞丐却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又走了。”
　　“刚成人形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生活，看小孩子吃好吃的也想尝尝，就用手去抓，哪知道吃东西还得给钱，差点被人抓了起来，好在有一个小公子给我付了钱，带我吃各种好吃的，玩各种好玩的，问我要不要嫁与他。我知道嫁娶之事，就是两个相爱的人一起生活，可是他带我回家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是有妻子的，妻子还怀孕了。”
　　“于是我立刻就想起来我为什么会宁愿当颗树而不当人，之后的数年我便只呆在林子里不再出去，相安无事。”
　　“言言，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了还要活着吗？”
　　“因为我以为你死了，但是你没死，所以我想要看你好好的了才能安心。”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闯洞房，揭开了我的盖头，盖头底下的我被人绑着，塞着嘴，你笑说从没见过这么窝囊的妖，然后把我带走了，教我法术，教我保护自己，教我有需要的时候怎么像人一样生活。”
　　“你那时候总是让我叫你哥哥，但我不乐意就一直叫你的名字，你是只很厉害的妖，言言。”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逐渐哽咽，“不说了，卫翊要回来了。”
　　四周恢复平静，时言拔出耳机，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活动活动坐僵了的腿。
　　他听到了开门声，关门声。
　　翌日，最早离岛时间是六点。
　　时言五点半起，在卧室里坐了一会儿，四十五的时候才拖着箱子从房间出来，刷个牙洗把脸五分钟后就能走。
　　他小心翼翼地没发出什么声音，关上卫生间的灯后却看到了亮灯的客厅。
　　卫翊坐到沙发上转身看向他，“好了吗？”
　　时言点头。
　　“天师，对不起……”
　　卫翊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是聚灵的法器，时效一年，之后你自己找地方聚，方法夹在之前给你的书里了。”
　　两人走出大楼，外面没亮，但支起的大灯几乎能照亮每一寸地方。
　　要走的人很多，已经排起了长队，每个人都拖着不少的行李，焦急的等待着。
　　接他们的是一艘很大的船，陆续接待了很多人，按照它的容量，时言能第一批出岛不成问题。
　　“天师你回去吧！”
　　卫翊摇头，“船上需要有天师看着。”
　　两人一起上了船，五个小时的路程，时言远远能见到之前离岛时旁边的房子。
　　他坐的近，下船下的快，前面没多少人就轮到他了，但数十个人走起来却不慢，他偏头看前面在干什么，却看见一个穿道袍的老者手里拿着奇怪的东西围着每个人绕了一圈，然后才能放行。
　　捉妖师？
　　这三个字出现在了时言的脑海里。
　　

　　☆、第 23 章

　　他抬眼看了看甲板上站着的卫翊，卫翊稍稍伸手，走了下来，站到了他的旁边。
　　“小师叔，我叫堂哥来接你了的，给你买了火车票去爷爷那，记得不要到处乱跑。”
　　时言点头说好。
　　轮到时言的时候，卫翊走上前和那个道士说话。
　　“南前辈，这是做什么？您不是不出山了吗？”
　　老者睁开准备做法的眼，瞪向他，“卫家那小子？例行检查而已，你就不用了。”
　　“嗯，麻烦前辈了。”
　　卫翊示意时言跟着他一起走。
　　“等等！你还不行。”
　　老者叫停了时言，时言笑着看向他，又抱歉的看向卫翊，让他再等一会儿。
　　“小师叔，这是南前辈，与爷爷年轻时交好。”卫翊没办法，像模像样的帮他引荐着前辈。
　　“小师叔？你爷爷什么时候又收徒弟了？”
　　“不久前，破例收的，那劳前辈您检查了。”
　　老者皱眉盯向时言，见他眼里一片澄澈，看着也机灵，是那个老头子喜欢的样子，以往他就曾抱怨过自家儿子有些愚笨，一直想收个机灵点的徒弟。
　　他不禁摇摇头，这么大年纪了，还瞎折腾，等自己走了这徒弟还不是要留给他儿子教？
　　“咳！南大师，您看，要不我们继续检查？”
　　旁边的保安提醒着他。
　　“嗯，好，那卫翊你们先走吧，给我向你爷爷问好，过段时间我去看他。”
　　时言继续笑，点头和卫翊走了。
　　“天师，那之后您怎么办？”
　　可能已经把这片海域附近都封锁了，上次时言来时旁边的居民楼里也不见人影，两人走到空旷处，时言才悄声问。
　　卫翊顿住，走进，伸手向他，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卫家的古玉，戴回了自己的脖子。
　　“我有想过收你当徒弟。以后不要再联系，卫旭会送你去火车站。”
　　说完，他转身离开。
　　又过五个小时，他回到了岛上，推房间门的时候，听到了有东西掉下的声音。
　　是颗珠子。
　　以往他不可能看不见这么大一东西，但是今天，准确的说来应该是从昨天开始，他有些心神不宁。
　　他摘下了眼镜，露出了一双与常人无异的眼睛，甚至这眼睛要比许多女人生的美。
　　但他的眼睛却不能与常人一般露在外面。
　　他眼睛生来怕光，视力虽好但也只在晚上看的会清楚些，白日里太阳底下若是没有眼镜，根本没法睁开。
　　他第一次注意到时言的异常是他来岛的那个晚上，他救下他的时候看到了他脖子上的乌青，指尖上也有一些。
　　最初的时候他以为是太冷泡在海里冻住了，可是后来有两日他在外面没有回来，一回来时言就迎了上来，在屋里也围着围巾戴着手套，过了会儿，他教他看书的时候让他摘了他才摘。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最多只怀疑过他的目的。
　　可是当知晓他的身份之后，也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日远程会议商议讨论出的结果是，海中的水鬼是妖，而且之前换皮鬼所经之处的地方近日有天师发现当地灵气几乎全无，会严重的影响当地的发展……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所在这片小岛的东北方海域是全国上下如今已知的灵力最旺盛的地方，这绝不是偶然，海妖的出现更不是偶然。相当于背后那人在全国布下了一个聚灵场，把几乎所有地方的灵力引入那片海域，如果世间真的有妖的话，那他们就必须往这个地方来。
　　背后那人是想要把所有的妖吸引过来，同时，也吸引着他们这些天师们。
　　他们找不出背后的人，更猜不准他背后的意图，只能先遣散岛上无辜的普通人。
　　会议的最后，前辈提醒他们，“妖是最善于伪装的，就算现在世上的妖大多只是妖灵没有实体，但我们还是要小心，最好在房间里都贴上形灭符，那是我们会的对他们最有效的符。过几日，我会请南山一脉的捉妖师出山。”
　　提到形灭符，他突然就想到了时言在他眼皮子底下使用形灭符的时候有这么两三次会手抖，没那么顺。
　　最开始他以为他是真的用不好，可是如果一细想的话，他是在灵力最开始消失的那段时间联系他的，还一定要到他这里来，来的时候身上有乌青，每日总是要缠着与他呆上一段时间。
　　他聪慧，谨慎，能视常人所不能见的东西。他似乎是出去读高中之后才患上了那所谓的需要静养的病，可不论他怎么劝说他却不愿去看病。
　　最开始，在村子里装神弄鬼不是因为他爷爷，而是不想有多的人踏足那片林子，那是他可静养治病的地方。
　　卫翊想了一路，回来后在时言背后悄声燃了一张时言画的不那么好的形灭符。
　　他看到他突然晃了晃头，步子不稳。
　　“时言，怎么了。”
　　“噢，突然有些头晕。没事，我们走吧！“
　　时言抬眼朝他笑的时候与他妹妹一样无忧无虑，眸子干净的像是不曾体验过什么苦难。
　　在食堂吃完饭议事的时候，他猛然间发现了那些天师们的意图。
　　如果有怀疑的话只需要很小很小的试探就能试探出来，只要他真是妖，就算什么也没做也会与海里操纵舟幽灵的那只妖划等号，他将永远走不出这片岛。
　　只有搬出他爷爷才能让他们闭嘴，才能让他们顾念着脸面打消对时言的怀疑和试探。
　　他以查探为由，在灵力最旺盛的海域边缘，为时言聚了三小时灵。
　　难怪他总要缠着他，他脖子上的玉里的确有灵气。
　　卫翊不知道这颗珠子是什么，但他想，他与时言的缘分也就到这了，等这件事结束后，灵力回散，他能聚灵，应该可以好好上学了吧，也许会考个不错的大学。
　　他把珠子与玉一起串到了脖子上，想到时言当日说要给他送终，他那日应该也是被逼无奈真心想过要入这行吧！
　　如果他是妖的话，也是一只活的没人自在的妖。
　　手机铃声响起，卫翊接过，是其他天师们，提醒他一起前往议事厅。
　　南山一脉的捉妖师几乎全到了，此次全权由他们指挥和布局，就算明知道有幕后之人，但首当其冲的也是先处理那只会伤人的海妖。
　　一共十余人，中午卫翊在船上遇见的那位是南山最有资历的捉妖师，以往他们都是以风水师身份出入。众人早以为他们摒弃先业了，但从未想到，真有妖的时候，这世上还能找的出来捉妖师
　　南前辈走到最中央的指挥桌上为大家推演着。
　　底下的风水师们似懂非懂，有些看的明白有些看不明白。
　　隔行如隔山，其实按理说，如果确定那东西是妖的话，就与他们无关，上头自然会想办法找到更多的捉妖师去处理，但问题是没法确定。
　　他们谁也没办法确定那东西是鬼还是妖，还是说亦鬼亦妖。
　　卫翊看着神情严肃的南前辈，又想起那日时言去找他的那回。
　　他拽着时言往船边游他却回头望了一眼，他便也顺着头往后望。
　　那东西在对时言笑。
　　可是没有实体。
　　妖灵？
　　可有鬼的气息。
　　“南前辈，到底如何？”
　　待他演示完毕，气喘吁吁，底下天师连问。
　　南前辈没说话，解下袍子，不管所有人的目光，从大堂走了出去。
　　“到底如何，怎么什么都不说？”
　　“要没事，我可就得回去了，耽搁这么久。”
　　……
　　卫翊默默随他弟子跟了上去，却只见他迎着最后一缕日光，朝着西方跪了下去，他的身后跪了一排南山一脉的弟子。
　　“南前辈，你这是何意？”
　　“卫翊，风水界的天师是否都已在这小岛之中？”他被弟子搀扶起来。
　　卫翊点头，“我师父也在赶来。”
　　“好好好，已然是要只可进不可出。”
　　南前辈低咳，轻叹。
　　“它就在你我之中。这片海域聚集着几乎世间所有的妖，准确的来说是被鬼化的妖灵，双发签署契约，一方提供肉身，一方任其差遣。它……是要报复啊！”
　　“前辈，你这是何意？”
　　南前辈拍拍他的肩，“多说无益，该来的总是会来，重要的是我们怎么抵抗这一切。”
　　“为何不先抓住他？”
　　“抓？”老人嗤笑，“它要的是风水界所有人，没人能奈何得了它。”
　　卫翊年少气盛，不信世间有这么多天师加在一起都奈何不了的妖物，他重回大堂，把视线锁定在每个人的身上。
　　探查，探查，排除。
　　聚灵集妖，签契纵妖。
　　可依老前辈之言他既然如此厉害，何必还要费尽心思纵妖，若目的是摧毁风水界，何不逐一堪破。
　　报仇？
　　那这仇，一定与风水界有关，与妖有关，所有幕后之人只有看到风水界的天师们一齐死在妖的收下才肯罢休，才能出气。
　　他思来想去，并未察觉有什么事情能把这几者结合在一起。
　　而他所知之事都是记载在书中的大事，只在百年间，百年以前的事他则还没有权力查看。
　　“卫小天师，不必挂心，不过区区妖物，众天师都相聚在此，总会有个结果的。”花天师自上次受伤后身体一直不好，但不论别人怎么劝她都不愿离去，执着的要看最后是个什么东西伤她这般深。
　　

　　☆、第 24 章

　　
　　时言自那日被卫翊送出岛后便回到了留仙村，日日研究着他留给他的那些书，大概知道了这世间有什么妖。又练习书中夹着的聚灵术，想着什么时候学好，什么时候就回去上学，重新踏回他改走的路。
　　“言言，错了，结界不是这么设的。”桃妖有些生气，凝起两道柳叶眉，叉着腰叫唤。
　　时言不喜欢学这些所谓的妖术，哄着：“好啦好啦，桃妖姐姐，我又用不着何必废这心思。”
　　“你怎么知道你用不着，我不管，我会的你这半月都得学会，要是学不会我就不理你了。”
　　时言鲜少看见她这般无赖的样子，叹了口气，继续学着。
　　桃妖拿着卫翊给时言的那块聚灵石，躲到了山顶的一颗桃树里，看时言在隐蔽性极好的古树丛里掌印翻飞。
　　她记得以前他就是这样教她的，学的稍稍慢了，他就会用桃核砸她，等她哭鼻子了又会寻山底下的糖葫芦过来哄她。
　　等到她差不多学了些可以自保的法术后，他便告诉他他要下山一趟，一开始她不清楚他在干嘛，只是等他回来。后来发现几乎每百年间他就得下山一趟，所以就悄悄跟了他一回。
　　“不听话？”她被他抓住了耳朵。
　　“言言！就带上我嘛，我不敢自己下山。”她撒娇，又没有什么男女大忌，几乎整个人都黏在了他身上。
　　“言兄，可是令妹？”
　　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大冷脸，言言低头横了她一眼，她便只能撒手，把凑到他肩口的脑袋拿开。
　　“正是舍妹，平素娇惯了些，有些不知事。”
　　桃妖不喜欢他这般说她，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气的踩了他一脚又把他腰间的银子拿了便跑。
　　教她法术的时候其他的她学不上心，可只要是与逃命有关的，她拼了命的学。
　　她气他不带她玩，就把他的银子花个精光，数日后才在夜间的时候等在那个大冷脸的府邸，蹲着数蚂蚁，等言言什么时候出来了把她捡回去。
　　“舍得来了？”
　　言言站在她身边，踢了踢她眼前的小草。
　　“等你有一日不用我管就能在这世间行走，我怎会拘着你！”
　　“好了，进府一起用膳吧，切记我和你交代过的话。”
　　她这才肯站起来，整理好仪容，屁颠屁颠的和他进那大冷脸的府门。
　　“言言，他是谁啊！长得好凶！”她用法术与他传话。
　　“嗯……说了你也不明白，就是给皇帝做事的，在他跟前能说得上话的。”
　　“啊，那不就一狗腿子吗？”
　　他笑笑，点头。
　　“言兄，何事如此高兴！”
　　“将军不日便要启程，我方想起祖上有酒酿造近百年，正好给为将军送行，祝将军大胜归来……”
　　几日后他把她打发回了山上，再过了几月他才回来。
　　“怎么还在发脾气呢！”他凑过来提着一包糕点，轻笑。
　　“我不要再和你呆在一片山头了，我要自己找个好去处，也养个小妖玩儿，高兴的时候逗弄两下，不高兴的时候就撇下她出去。”桃妖很生气，推他的时候用了五成法力，然后死命跑。
　　她喘着气，跑了几十个山头，道他怎么还不来找她，最后还是馋他提回来的糕点，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回去。
　　“言言！”
　　他倒在地上，身上发着奇异的光。
　　她探查着他的身体，发现心口有箭伤，却无法用法术愈合。
　　“怎么会这样。”平常兵器就算伤到她们了也会很快愈合，更何况是他。
　　她红眼把他扶起，掀开他的衣服，湿乎乎的一片。
　　“言言！你不能离开我！”
　　他又没教过她妖是怎么死的，她只看过人这样了几乎离死不远。
　　她把他背到山脚下去找大夫，擦血的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傻丫头，我又不会死，哭的像头猪。”他白着唇安慰。
　　“言言，我错了，不要离开我。”她趴在他的床头，哭的打湿了一片被单。
　　“你！你是不是每次回来都受伤了！”
　　“言言，是我不好，总是冲你发脾气。”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勉力笑笑，捏捏她的脸。
　　……
　　“言言，山下到处是你的画像，说能提供你线索的就给一千两黄金，找到你的有求必应。”她手中拿着画像，眼里亮晶晶的。
　　“然后呢！”
　　“两文钱就能买串糖葫芦。”
　　他转过去了头，眼睛有些红。
　　桃妖可从没见他这样，赶紧求饶，“言言我错了，我不该贪糖葫芦，我差点就变得像人一样坏了。”她瞬间哭成泪人。
　　“小丫头，人也有好的。”他帮她抹着泪，从她手里接过画像，轻轻一抛，便化成灰烬。
　　后来他一直如此，她便安心呆在山上，在他受伤的时候好好照顾他。
　　在她四百岁那年，终于学会了认字，迷上了人间话本，只觉得这话本比俗人有意思的多了，高门贵女会喜欢穷小子，王侯将相倾心画舫娼女，连那皇帝身边也可养着小倌儿……
　　“言言，你干嘛总是去救同一人，他们百年寿命，总是会死的，何必去救。”她躺在树上看话本，转身抬臂撑头。
　　他不言不语，在崖上荡着秋千，从她视角看上去，比天还高。
　　直到后来她也喜欢了一人，差点愿意为他去死的时候，她才明白他喜欢他。
　　他救他命，她便陪他，他每百年用百年修为为他做一次妖欥，她也陪他。
　　“言言，你究竟要救他到什么时候。”
　　“只要他还在，我就救。”
　　……
　　言言与上天做了个协议，每世去替一次他的命，于他会死，于他不会，只是受伤时与常人无异，直到伤口痊愈。
　　他说他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是他教的他，是他陪的他，可他却救不了他。
　　“小丫头，你不是一直问我原因吗？我喜欢他，我愿意为他死。”
　　“可是他每回都有夫人，他每回都会忘记你。”
　　“我知道，可最开始的时候他是喜欢我的，只不过他忘了而已，没关系，我原谅他。”
　　桃妖喜欢的那个人很喜欢她，但也喜欢别人，她不喜欢这样，她只希望她眼里的人眼里也只有她。
　　她不明白言言为什么要这样。
　　“我知道他死了，可这世上还有他的影子，就算是影子，我也想保护。”他和她一起坐在山头看星星，眼里全是星星的倒影。
　　“但你不能总是这样，破坏了规则，会有惩罚的。”
　　他摸摸她的头，“小丫头长大了，懂事了不少。”
　　……
　　桃妖摸摸自己的脑袋，“言言。”
　　“嗖！”
　　一块小石头从她身边擦过，撞到树干上，打出一个小印。
　　“言言！会痛的！”
　　她在树上大喊着，语气娇憨。
　　树下的时言笑笑，“啊！桃妖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打得着你。”
　　她耷拉了眼皮子，又躺回了树上，施法把树干摇的乱颤，松果齐齐掉落，逼得他要支个盾才能免于受痛。
　　“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小姑娘怎么脾气这么差！”
　　“你说什么？”她睁着湿漉漉的眼。
　　“好了，别生气了，大不了我把你教我的都学会？”
　　“或者你说？”他抬头望着，不知道该怎么哄。
　　桃妖趴在树干上，只露出了个头，小小的，肉嘟嘟的，问能不能帮她变串糖葫芦。
　　“吶，这不就有了，还有栗子糕，红枣汤……”
　　她一向爱吃，可都不知道好多年没吃过这些东西，想哭又没眼泪让她哭，只能痴痴望着吃食。
　　“言言，再快些吧，一周内就得学会，还得学好。”她要求着。
　　时言无奈，又怕她生气，只得点头，问起她知不知道海上的那个是什么妖，她说不知道，但是很厉害。
　　“啊！那天师他们有危险吗？”
　　“自然是有的。”
　　“有多危险？”
　　“全死。”
　　她说话不留情面，气他就算全忘了也总会遇着他，总会想着他，总会与他有瓜葛，总得为他死一遭。
　　不过这样也好，就只这回了。
　　“那你说……如果我把你教的学会了，去了能不能……”
　　“总要有人死，不是他就是你，你愿意为他死吗？”她问。
　　时言摇头，“他爷爷不是很厉害吗，还有那么多天师呢！”
　　“嗯，总会有人救他的，你不必担心。”桃妖大概清楚结局只有一个，不再和他斗气。
　　自那日后，时言连一向重视的功课都放弃了，没日没夜的练习她教过的法术，怕不够用，还钻研每个妖的习性，特征，避免到时候输的不明不白。
　　桃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打扰，只在他犯错的时候打他出气。
　　“言言，你想好了吗？要去找那个卫天师？”
　　“嗯，他帮过我很多回，如果他没发现我身份的话，其实我也在岛上。”
　　“可你是妖，却要帮人去对付妖。而且岛上还有捉妖师呢，说不定会趁你不备先把你捉了。”
　　时言低头，“如果我不去，天师真出事了我会后悔的。”
　　桃妖瞥了他一眼便退回了手机游戏里，“你可从没给过自己后悔的机会。”
　　

　　☆、第 25 章

　　“小岛方圆数万里都已经被封了，谁都不能再坐船走出去。在海里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有等在岛上，看他们要干什么。”南前辈无奈。
　　“法器上显示几个每个方位都有千余只不明形状的妖物，率领着数万舟幽灵困守边界，单独出海就是死，所以，你们万万不能再私自出海。”
　　其余天师有些不服，争道：“不就是个连肉身都没有的东西，一张符就能杀一片，何须怕它。”
　　南前辈讥笑，“人与妖相比才是更无能的生物。”他摇摇头，“该来的总会来。”
　　自那日他发话后，所有人一等就是一星期，期间将小岛的每个海边都设下了阵法，每日派人巡逻看守，将小岛牢牢护住。
　　“南前辈，他们是否在等我们精疲力竭？”卫翊问。
　　他摇摇头，在雪天迎着东风打坐，“它们在等人偷偷出去，然后放过第一批人，等所有人都相信并没什么厉害之处出海后它们则会在他们快要成功的时候杀掉他们。”
　　“这是最为简单的诱妖的法子，它们也会这么诱你们。”
　　“南前辈，您是否知道什么？”
　　他摇头，“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她在逼老一辈的进来。”
　　“你瞧着吧，不出三日，你们风水界避世的天师们都得来这小岛，谁叫每家最为出息的接班人都被押到这了呢！”他重新闭上眼。
　　果然如他所言，未出三日，许多他只在书上看过相关记载的天师齐聚小岛，重新加持阵法。
　　“爷爷？”
　　他的师父也就是他大伯并没有来，来的是他已八十余岁的师祖。
　　他拍了拍他的肩，进屋和南前辈说话去了。
　　“你我都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遭，只是没想到她做的这么快，这么绝。”
　　“谁叫当初所有人都逼她呢！”
　　“其实，我以为她死了。”
　　“可我们只看到了他的尸体。”
　　……
　　“我看我们都得死在这。”
　　“至少会放了你们卫家，当初你们是唯一没有逼迫她的人，甚至还帮过她。”
　　“但她已经害了命，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我该早点察觉是她的，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去。她不能再活在这世间了。”
　　卫翊眼睛不好，其他感官就很强，他们的话隔着两层墙被他听到。
　　“她是谁？”
　　没人给他答案，不听老人言私自出海的人的尸体被冲了回来，五脏俱空，肿胀的看不出样貌。
　　其他天师草草帮着处理好尸体后，依旧是不间断得巡逻看守。
　　最先被撕开的口子在西门角，阵法被系数破坏，看护的天师血干而亡。
　　卫翊的爷爷和南前辈勘察现场后明白动手脚的便是在他们这群人当中。
　　她还在里面，只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
　　此后南前辈便一直打坐在顶楼之上。
　　来看他的是一个不出二十岁的女孩子。
　　“南大哥！”
　　她的声音如六十余年前一般动人。
　　南前辈睁开布满血丝的浑沌的眼睛，就算明知没用，还是用他拿了一辈子的笔剑朝她挥去。
　　“多年未见，南大哥怎的不疼惜小妹了？”徐媛媛二指一夹，接过笔剑，撬开面皮，出现一张妩媚艳丽的容颜，是他六十多年前见的那张脸。
　　“你不该害人。”
　　“害人？我没有，我只是做生意，他们把身体给我，我给他们其他的，钱？房子？他们自己愿意。”
　　南前辈看到被她捏成粉末的笔剑，劝到：“你若要报仇，对我们来就是了，何必伤及小辈？”
　　她轻笑，撕开外面的大衣，零下天气里，一身高开腿玫瑰色旗袍。
　　“当年我就是穿着这身衣服，我以为他能和我永远在一起了。”
　　她凝望着自己的指尖，又包裹着掌心，“你们老的都不怕死了，难道还会痛心？他们功成名就，活得好好的娶妻生子，我一人躲在深山里，凭什么？”
　　“算了，多说无益，今晚轮到金家的那个小子了，让金大哥小心点，好像那是他们金家的独苗苗吧！”
　　说完，她直接从高楼走了下去，踏在空中如有阶梯，走的摇曳生姿，海边数万舟幽灵齐聚恭迎，她踩着他们的头颅一步一步消失在海中。
　　他们几个老的听到这事，把人聚在一起，聚了一个雷也打不动的阵法，又由他们亲自在屋内看守，将金家小子护在中心。
　　“爷爷，真的会有妖来杀我吗？为什么是我？”
　　几个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他身边打坐，虽闭着眼，但一直在洞悉着周遭的一切。
　　卫翊奉命收在屋外，挺直背脊，蓄势待发。
　　当指针转了一圈，又回到十二的那个位置时，屋外狂风大作，窗户被打的呼呼作响，一道明亮闪过，屋内传来老人悲恸大喊。
　　卫翊推开门一看，金家继承人全身发黑，已被烧成焦炭，随着房子的震动，黑灰塌在地面，而周围护法的老人却丝毫没有受到伤害。
　　他忽然觉得在它的面前，他们的确做什么都是无力的。
　　他差人把老前辈都扶下去，却不知道自己又该干嘛。
　　迎着海风吹了两次，他敲开了爷爷的房门。
　　“如果我也会死在这的话，我希望知道原因。”
　　他并不畏惧死亡，在他终年都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时就不会了。
　　“你并不需要关心这些，你只需要记住我曾教过你什么。”他把他推了出去。
　　第二个死的是陈家小辈，在小辈死后的第三天，陈老爷子也被人发现沉进了海中。
　　第三个是卫翊。
　　“卫家哥哥，妹妹很感激你当年帮过我一把，可你的一不小心却把其他人也引来了……你的孙子不错，教的很好，但很可惜，我不能因此而放过他。”
　　当年她们躲在一处山洞中，他已然就快脱去妖身变成人，同她一辈子在一起。
　　她想想他们是怎么逼他们的？
　　烟熏火攻，防水浸罐……驱鬼。
　　是啊，他们一些个捉鬼的管起她们捉妖的事，偏偏还用鬼去捉妖。
　　那卫翊就得死在鬼的手里才行。
　　这天白天里卫翊过的很安然，整理了自己的衣物和书籍，把一些他觉得可能有用的装进了箱子里，封面上写下了时言的地址。
　　他是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才想清楚了他爷爷对他说的话，在他四岁的时候，他往他身上放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他告诉他，“小翊儿，人都有一死，如果有一日你觉得你必死无疑的时候也别怕，像这样，剖开自己的心，随着你的生命消失的还有这世间所有的邪恶……”
　　现在似乎就是必死无疑的时刻了，他知道那个秘法。
　　将恶灵重在稚子心房，以心血供养，随着少年的长大，恶灵也慢慢长大，会化噬掉睁开眼看到的一切，而随着宿主的消失，恶灵也会在吞噬后消失。
　　他爷爷把注下到了他身上。
　　午夜十二点如期而至，舟幽灵搭成长长的阶梯，各种恶鬼张着贪婪的血嘴，瞪着通红的血眼，往卫翊所在的地方狂奔。
　　天师们能拦住他们，但拦不了这么多，他们的符摧毁了一批又一批，法器收了一个又一个，卫翊最终自己站了出来，支起小木剑，形成一个护盾，走到了海边。
　　海滩上，海面上全是舟幽灵和其他恶鬼，想要冲破他的护盾。
　　如果时言在这的话，他看的清楚大概会被吓到的。
　　他忽然笑了。
　　这些小鬼数量虽多，但并不能杀了他，她应该也只是想让他力竭，最后死在最后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身上。
　　所以他得想办法撑到天亮才行，如果到了那时她还没死的话，她大概会有些恼羞成怒，亲自来杀他，这便是他爷爷交给他的机会。
　　他一直以为他的存在是发扬卫家，铲除世间恶灵。
　　原来他爷爷目光长远，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不愧是他的师祖，的确有很多让他学习之处。
　　一晚上，所有人都在对付着那些貌似永远收不完的小鬼，卫翊的小木剑剑心变成了沥青色，等变成黑色后便是可以捅死自己放出恶灵的时候。
　　他挥了几剑后忽然想起，他是真的快死了，但他仍旧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你是真的很不错，这个年纪你是你们一辈中悟性最高，善德最多的，若非必要我本不想杀你，但，反正我也快死了，何必放过你。”
　　“你是？徐媛媛！”
　　她有些惊诧。
　　“味道。”他吐出两字。
　　“我倒是忘了，你几乎是个瞎子，其他感官好一点不足为奇。”
　　“天彻底亮之前我是一定得杀了你的，不如在这半个小时里，我和你说说你爷爷他们干的事，你似乎很是明理，我相信你能理解我要杀了你们的这个决定。”她坐在舟幽灵搭建的尸海上，理了理侧边的额发。
　　“当然，在这之前我还得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答得不合我心意，我想我也没有再和你说话的必要了，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回答我想听的话。”
　　“你觉得妖和人能在一块儿吗？或者说，是不是每个妖都应该死。”
　　“是。”他答。
　　“可是你放过了你那小跟班，据我所知，他也是妖，你却一路护航，把他送了出去。看来是因为你是天师，所以不管捉妖人的事，但你那些爷爷辈的天师们却没有这个觉悟，找不着鬼，便要杀个比世上所有人都要好都要善良的妖扬名立万。”
　　卫翊没应他，自顾自杀着小鬼，她也不生气，轻笑，“他在最后一刻把妖丹给了我，叫我忘了他，好好活着，只说是天意，不要报复。”
　　“如果是天意我就应该和他一块儿死，可他却把我救活了。”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们就能白头偕老！”
　　她仍旧是笑着叹息，就像也只是件遗憾的小事。
　　

　　☆、第 26 章

　　
　　木剑剑心已经变成了黑色，卫翊释然的停下了打斗的动作，只等着她靠近他。
　　“凡事差一点儿不仅是天意也是人为，你当初可曾对他没有半点怀疑，你是捉妖师可他是妖，他说他要为你变成人，你就当真信了？”他想激她。
　　她嗤笑，似乎懒于应答，“我自然是信的，否则我又怎会背叛师门和他逃离。”
　　“可你若是信他，他是妖是人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活下来的人是你而不是他。”
　　她眼色一变，站了起来。
　　“你懂什么！”
　　“你应该死了。”
　　十米的距离她转瞬就到，隔着两米朝他伸出了第三只鬼手。
　　“当年他们是这样对付我们，所以你也得死在这之下。”
　　她五指做利刃，刺向他，被他迅速用木剑抵挡，斩下了她的五个指尖。
　　她的脸变得很狰狞，五官挤来挤去，似乎在争夺着地盘。
　　最后一道夜色也散去，她没有耐心和他耗下去，收回了鬼手，十指凌空画着什么图，轻轻一点，卫翊瞬间就动不了了。
　　她狞笑，“这里可是灵气最旺盛的地方，你们都跑不了。”
　　她款款走来，指甲敲在他脖子上的动脉处，似是想着怎么才能杀的更漂亮。
　　开始用力了，卫翊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力量，只需再多一点就能刺破。
　　“你爷爷会在十天后陪你。”她说完这句话便开始将妖力汇于指尖……
　　“啊！”就在她把指甲划破他最表面一层皮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冲开，与此同时，卫翊的木剑也已经刺进了自己的心房，因为那股力量他才没把自己的心脏刺穿，木剑被甩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去。
　　但他仍然倒了下去，心口处有血喷出来，他感觉只要用手再一戳，他身体里的那个恶灵就能冲出来。
　　但是还不行，她离他太远了，他得靠近她。
　　“你是谁？”她眼里诧异不已，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刚刚看到了一阵异光，是他死时发出过的光。
　　她走近了，却依旧隔着几米的距离。
　　“妖欥？至少千年的大妖才能凝成的东西，你这上面至少也有千年道行了。”
　　“不过有这东西，你也得死。”
　　她用指甲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血珠汇成了一条红带飘在空中，朝着卫翊袭来，血带包裹住妖欥，也就是时言走后给卫翊留下的唯一一个东西。
　　可血包裹在上面瞬间就被吸干，珠子红光大震，她收回了手，似在想怎么怎么才能避开它杀了他。
　　妖欥是妖用自己修为凝成的，戴在某个人身上就是告诉其他的妖这个人是他的，不能伤害。
　　唯有实力够强劲的大妖才敢做这个东西，也只有年岁够的妖才愿意分离自己的道行给别人。
　　而且一般的妖欥上都设有禁止，凡为妖族，动手伤害就会被震开。
　　“是时言给你的？看来他年岁也不小了啊！几乎万年大妖才会分千余年修为给别人做个珠子玩儿吧！”
　　她有些忌惮，不敢再上前，便指挥着舟幽灵上前朝他团团围住。
　　可他的心头血里又凝聚着他的功德，舟幽灵这种小鬼根本不敢上前。
　　卫翊捂住心口，唇色全无，几乎快支撑不下去了，他把妖欥拿了下来，看了一眼扔了出去。
　　“我不要妖的东西，没有它我也能杀了你。”
　　说罢，他松开手，任血肆流。
　　他想起之前在书上看过的捉妖术，引心头之血汇于眉心，在识海里绘锁妖咒，以血为网。
　　他很幸运，刚刚她被时言的妖欥伤到了，他的血网困住了她。
　　知道时间不多，他撑着一口气走到了她的跟前，抓住她的手，刺向自己的心口。
　　“卫天师！”
　　他有些不清醒，听到了时言的声音。
　　“桃妖，他怎么样！”时言挡在了他的面前。
　　“要死了。”她下达通知。
　　卫翊此时很狼狈，奋战了一夜又失血过多，眼睛更模糊了。
　　他几乎看不清时言的样子，只能隐约听到他的声音，他失手了，他没能杀掉自己，也就没能杀掉那只妖。
　　“时言！”她恢复成徐媛媛的样子，也凑了上来。
　　“我是来找他的。”
　　他放下卫翊，转头。
　　“是吗？可我要杀他！”她又换上了旗袍，变了张脸。
　　时言不知如何是好，直接动起了手，给卫翊束了个保护罩，在桃妖的指挥下召回了妖欥，把它变成了一条银色长鞭。
　　两鞭挥去，他身边的舟幽灵就消失了个尽。
　　“怎么，你是妖，我也是妖，你要杀我！”
　　时言分不清孰对孰错，只知道分布各地的妖本该好好生活的，却因她相聚于此，每个人也是有因果的，却因她先丢了命。
　　“你不就是想救他吗，行！我不杀卫家的，你带他们离开。”她给了他路选。
　　他很清楚卫翊的脾气，他怎么可能在这时候离开，他摇头，做好了对决的准备。
　　“好！”
　　她突然发难，一爪子把时言拍到了地上，就倒在卫翊的身边。
　　“原来不过如此。”她刚刚的确是有些怕控制不住他。
　　她的身形靠近，卫翊一个箭步奔向了她，同时召回木剑隔开了他们与时言。
　　刹那间，她觉得有股庞大的力量一点点的吞噬在吞噬着他。
　　“恶灵！”
　　“卫家哥哥居然在你身体里种恶灵！”
　　“哈哈哈哈哈哈……”
　　她顺着他的力把他整颗心脏掏了出来。
　　“那你可得撑住啊，看看在你死之前这恶灵能不能吞下这么多东西。”
　　万妖和全部的舟幽灵都挡在了她的面前。
　　卫翊本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可是再睁眼的时候却发现他还在原地，地上躺着的是时言，他的表情很痛苦，血顺着白衣浸了出来，是前胸的位置。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房处，完好无损。
　　“时言，时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爬向他，其余的天师也在舟幽灵和其他妖退去后赶到了海边。
　　“天师。”
　　时言看到自己心口处有个打窟窿，无数的妖魔鬼怪都往他身上涌，一并被吸了进去。
　　“卫家哥哥，你看到了没，恶灵吞噬的是邪恶，可是对我却没用，连老天都承认了我的报复，你还怎么阻我？”她出现在不远处，笑得肆意。
　　时言觉得吞的东西实在太多，几乎要挡住了他的目光。
　　他没想到他还是添乱了，根本就没帮到忙，徐媛媛一下就能把他打倒。
　　“天师，对不起，我以为我能帮到忙的。”他躺在他的怀里，很是抱歉。
　　卫翊不知道本该是他被刨心得人怎么会变成他，更不知道怎么才能救得了他，第一次如此无措的看向自己得爷爷。
　　“师……师祖……救救他，救救他！”
　　他哭了。
　　自小被同行捧在天上的卫翊坐在地上哭得像只乞食的狗，张望着眼等待别人给他一丝一毫施舍的目光，他们却默契的避开了他的眼神。
　　“没事，没事的，我会救你。”
　　“不怕。”他捧起他的脸，亲昵的低哄。
　　“时言！”
　　“不要！”
　　“不要这么离开！”他看着他在他怀里闭了眼。
　　他声音嘶哑，眼里的颜色渐渐没了。
　　他没告诉过时言他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如此明亮的人。
　　他的眼睛只有在看到他的时候才有那么多颜色。
　　他知道他是妖的时候，心里的希望没有被浇灭，送他出岛的时候，心里的希望没有被浇灭，是在知道自己必须要死的时候才庆幸早前说了不要来往的话。
　　“对不起。”
　　如果当初不是他执意要诱他入圈，他也许不会与他有交集，也许有其他的际遇，好好的在学校读书。
　　“我总是怀疑你，却总是不放你走。”
　　“其实早在你装神弄鬼这一点上我就不应该与你有来往的。”
　　“可我还是把你框来了我身边，我也以为是觉得你聪明有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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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灵在时言闭眼的那一刻就停止了吞噬，徐媛媛站在了卫翊身边将手放到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低下了头，也闭上了耳，不去听他师父师祖给他的教诲，只抱着时言。
　　“呵，你喜欢他！”她只需看他的眼神便明白他的心意。
　　“正好，可以一起死也是美满的。”
　　她发力了，却被捏住了手。
　　抬眼处，是一个十五六岁样貌的姑娘，穿着古时衣物，看着甚是可爱。
　　她轻轻一捏，她的手就自她手腕处齐齐碎掉，她瞪大了双眼，退出百里之外。
　　“言言！言言！”她没管她，蹲下身，摇着时言。
　　“言言！言言！你再不起来她就要来欺负我了！”她撒着娇。
　　“行了，再摇就该吐血了。”
　　卫翊看到从时言身上走出来一个与这女子相似穿着的男子，长发齐腰，与时言生着张一模一样的脸，而随着他的醒来，时言的身体慢慢闪着光消失。
　　他看了他一眼，伸手召来了银鞭，轻轻一挥，将徐媛媛钩住拉了回来。
　　“他把妖丹给了你，你就是我妖族，但你不该私自杀那么多人，犯了妖规。”
　　“你的烂摊子我会处理，但你，不能活了。”
　　随着他话落下，徐媛媛的妖丹被他凌空抓到手中，捏了粉碎。
　　而她也在失去妖丹的那一刻化成了灰。
　　“时言。”
　　他听到有人叫他，声音小心翼翼。
　　“卫天师！”他笑着应答，脸上的神色和时言唤他时一模一样。
　　卫翊问他他教他的第一句诗是什么，与他那日在山中确定他时问出的话只字不差，他回答的话也与当日卫翊回答他时的话只字不差。
　　“卫天师是个好人了！”他亮着眼，说起了此前说过的话，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第 27 章

　　“丫头，你去把杀过人的妖抓过来。”他吩咐着桃妖，然后又转身看向卫翊。
　　“卫天师，好好保重。”
　　这是他救他的第十五次，因为他陪了他十五年。
　　他知道每个都不是他，但每个又都是他。
　　可是一千多年了，他告诫过自己，十五次，他只给自己十五次再见他的机会。
　　人妖分界之后，人有人的去处，妖有妖的去除。
　　他不愿走，抵天劫，失去了妖身，成了婴孩儿。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他能在没记忆的情况下遇着他，也能在最后一刻救下他，就算他知道，他仍然会死于各种意外。
　　救世是他的使命，而他不过是他无意捡到的一只小妖。
　　也许救他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
　　“卫天师，送你的要拿好。”
　　时言当着他们的面杀了被桃妖抓来的妖，然后把妖欥拂到了他的身边。
　　“鬼交给你们处理，妖我带走。”
　　话落，他没再看他们一眼，和桃妖齐齐在空中往深海走去，后面则跟着脱离了肉身的各种妖灵，浩浩荡荡，转瞬便不见了。
　　卫翊凝望了一眼他的身影，捡起妖欥，然后开始处理大大小小的鬼。
　　等把四周气场恢复的差不多后，天师们商量如何与上面报告等事宜时，他却突然就把卫家古玉放到了他爷爷的手心上，跪了下去。
　　“弟子不忠不孝。”
　　说完，他奔向海边，开了艘船，往深海灵气最盛处驶去。
　　“言言！这真的能通往妖界吗！”桃妖看着海里一个巨型漩涡。
　　“自然，而且到了妖界，你这般小妖的肉身也能慢慢修回来，不必找宿主了。”他挥挥手，把留在人界的妖全赶了进去。
　　“你确定要走吗，走了之后你就再也见不着他了。”
　　没人比桃妖更懂他的执念，当年纵是以死相逼，她都没能把他逼走。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我教你的那些都得记牢了，不要被其他妖骗。”
　　“平日里也多动动，不要老是呆在树上睡觉。”
　　“还有，我没想到你能挣开我的法术陪着我留下。”
　　“看来以前的日子也不是只会吃糖葫芦！”
　　桃妖不敢自己跳下去，拉着他的手，“好啦好啦，过去了应该也有卖的，再给我买！”
　　“我能闭上眼吗，有点恐高。”她整个人趴在了他怀里。
　　“丫头。”时言拉开了她。
　　“你不会又后悔了吧！”
　　她双手交叉环于胸前，表情很是不悦。
　　“当然不会。”他难得很是温柔的对她笑，抱了上去，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然后扔进了海里。
　　“你又骗我！”
　　桃妖被巨大的吸引力吸去，海水很快就吞掉了她的声音。
　　他本来就没了妖身，以妖灵凝聚的人身也被掏了心脏。
　　连他都不知道他自己现在算个什么。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一点点消失，所以以最快速度打开了结界，把桃妖送了过去。
　　更何况，当初说好的，如果他要违反规则救他的话，就必须终身积德行善，维护人妖稳定，然后在一切完结后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时言。”
　　他往下望，看到了卫翊。
　　“卫天师！我好难过啊！”
　　也许是因为快死了，亦或是因为他是最像他的一个，时言走到了他的船上，面上很是伤心。
　　“怎么了？”他语气与以往一样，就像他们在王镇的时候。
　　“他们都纵入深海了，可我过不去，我怕高。”他坐在船舱里锤着腿，很是遗憾。
　　“……要我把船开过去吗？”他问。
　　时言笑笑，摇头，“悄悄告诉你，其实是我不想进去。”
　　卫翊也笑，“我知道，你总是这样。”
　　“可是天师以前都假装没听出来，依着我。”
　　他点头，隐在眼镜下的眸子泛起柔波。
　　“天师从这回去之后会做什么呢！”他撑着头，有些累。
　　“去留仙村。”
　　时言打起了精神，“那说不定我们还可以碰到！”
　　“对了天师，这个还给你，我现在可厉害了，你也看到了的。而且再过段世间灵气会重聚，我用不着它了。”他把聚灵石还给了他。
　　“好。”他接了过来，揣在手心摩梭着。
　　“话说，天师明明答应在过年的时候要带我回卫家，可是后来都不准我联系你。”他抱怨着。
　　“我会去找你。”他解释。
　　时言哼了一声，“才不是，你就是讨厌我，不肯教我收鬼。”
　　“你希望你能做你喜欢的。”
　　“好吧，我承认骗过你好多好多次，还给你惹过好多好多麻烦。”
　　“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卫翊轻轻抿唇，说不会。
　　“那好，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见到你的第一面。”
　　时言皱眉，大说：“不是装神弄鬼啦，是我的身份。”
　　“我知道，就是第一面。”他又说了一次。
　　“那卫大师还真的挺厉害的，那时候我自己都还不是很明白我的身份。”
　　“不过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骗子，后来和你接触下来了才知道你这么厉害。”
　　“但是你骗我去诱换皮鬼的时候我真的好生气，也特别伤心。”
　　“好在你后来去山上找到了我算是救了我一次，我也就不记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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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挺多，你怎么还没烦我？”时言圈着自己的长发，还没习惯长发的自己。
　　“对了天师，其实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但是怕不礼貌我就没问，你的眼睛是受过什么伤吗，我真的以为只是怕光，可是怎么有人说你是瞎子。”
　　“就是怕光，偶尔见的不清楚。”
　　“不是受伤，是天生就这样。”
　　“噢。”他点头。
　　“天师！”他又站了起来，被卫翊以极快的速度伸手拉住。
　　“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时言被他拉着坐下，“或者你愿意学什么我都教你，我不会的我就学了再教。”
　　“那我要当你的徒弟吗？”
　　他摇头。
　　时言转身抱住了他，将头贴到了他的肩上，再一抬头，成了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妖怪。
　　“怕不怕！”他吓他。
　　“很好看。”他声音有些哽咽。
　　“那这个呢！还有这个呢！”
　　时言一遍遍的幻化着怪样子，最后成了个穿白衣的小公子，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打理披在肩上。
　　卫翊笑，帮他抹去脸上的灰痕迹，“这个最不好看。”
　　时言也笑，把额头抵在他的下巴上，“你都被我丑哭了。”
　　“天师，我是不是早就说过，人太聪明了会活得不高兴。”
　　“嗯，你很聪明。”
　　“但是在你面前我不聪明，你总是能看出我的小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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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翊，你回去吧，世间需要你。”他摘下了他的眼镜，对着他那双眸子瞧，脸上笑嘻嘻的，像是要捣乱。
　　“还有，你去留仙村的时候记得把我种的庄稼收了，不然糟蹋了多可惜。然后我的银行卡密码是我身份证的后六位，其实也有不少钱呢，都是桃妖帮我赚的，你帮我捐给学校吧！至于其他的，你看着办。”
　　“好了，不说多了，你记着一定要回去帮我收庄稼，不然我会生气的。”
　　“那……你先回去？我想起桃妖让我帮她买串糖葫芦，你不知道，她脾气特别大，特别难哄，比你还……”吧唧一口，他亲在了他的脸上。
　　“天师最好了，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好人，我就先帮她买糖葫芦去了。”
　　卫翊死死捏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你把我弄疼了。”他哼唧着，只等他稍稍一松，人就没了影儿。
　　“天师，遇见你我一点都不后悔！”
　　船舱里回响着他的声音。
　　一分钟后，卫翊脖子上的妖欥变成了把木制小匕首，他摸了摸，然后不可遏制的吐了自己一身的血。
　　等他们再见到卫翊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从另一个方向南下到了岸，一到岸便倒在了地上被人发现。
　　他下病床的时候，看到了桌子上的一块玉，他戴在了手上，然后去留仙村待到了直至过年。
　　“时言，庄稼长得挺好，但我不太会照顾。”
　　“钱已经捐给学校了，她们问你去哪了，我就说你在买东西，他们还笑你买个什么东西买这么慢，我也一起笑了。”
　　“大概明年的时候师父会再寻一个徒儿，我眼睛现在看谁都很清楚了，但其实我没有很喜欢。”
　　“最多十年！什么徒弟都该教成了吧！”
　　“可是还有十年。”
　　“会不会再过十年，你就找着路回来了。”
　　“所以我是不是每年都得帮你照顾庄稼，不然你回来了看到一片荒地还以为我食言。”
　　“我会在这十年里好好为你积福的，或者，我应该在你吵我的时候话也多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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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两个三个都不愿直说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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