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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神明宠爱的下场[无限流]》作者：木阿吉
　　文案：
　　薛曲柠体质招变态
　　每天都在拒绝神经病的他很心累，于是他进入游戏世界放松
　　【副本一：你叫灰姑娘，上面有三个姐姐，睡十层床垫才不会被豌豆硌醒，哥哥不幸变成青蛙后，你因为有一头长发被囚禁在高塔】
　　【请找出你有几个备胎】
　　薛曲柠：？？？你在说什么？
　　女仆向他表示忠诚，王子为他吃下毒苹果，表哥将定情戒指戴在他手上，巫师流露出疯狂的爱慕：我会将你关在高塔中，没有任何人能将你夺走。
　　薛曲柠若有所思，又往故事里加了一点要素
　　七天之后，可歌可泣的狗血童话
　　朝着不可名状的恐怖方向一去不复返。

　　【指北针】
　　1.cp已定，是全书最可靠的
　　2.与童话和黑.童话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借用一下名字而已
　　3.依旧是万人迷那一卦的主角，如果不喜欢也不要攻击作者噢！你说的都是对的，错在作者，这个作者的口味就跟作者一样奇怪（不
　　4.祝大家天天开心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无限流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薛曲柠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狗血朝着恐怖方向一去不复返
　　立意：人生由自己执笔书写


第1章 
　　“小主人，你已经迟到了。”女仆冲马车里的人说道。
　　她长相无比精致，薛曲柠表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完美的人，如果她不要用看食物一般的眼神看着自己，甚至想钻进来按住他，那就更好了。
　　他真的不想搞百合。
　　不是第一次了，如果不是马车旁太多骑士，女仆肯定会钻进马车把他压住。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人力气可以大地如此离谱，如果不是确认人家已经作为女仆工作多年，他肯定会怀疑对方的性别。
　　他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淡定：“我看马车似乎走太慢了，你觉得呢？”
　　他突出了“走”这个字，女仆遗憾地收回目光，像被无数条蛇缠住一般的感觉才从薛曲柠身上退去。
　　他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种场面他已经很习惯了——来到这个游戏之前，他也经常吸引变态。
　　第一个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一条蟒。
　　当时他就站在动物园的玻璃窗前参观，那条庞大无比的蟒蛇就从灌木中爬了出来，用很人性化的目光盯着他。它一边靠近，一边排卵，吐出的蛇信子隔着玻璃舔在他手心。
　　后来工作人员才告诉他，那居然是一条公蟒。
　　薛曲柠：？？？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之后他的生活开始异常艰难。为了跟他同桌，同班的男女同学发生了恶性斗殴事件。他被年级第一反锁过教室，被跟踪过，半夜有人敲他的门，打开只能看见一堆偷拍他的照片，甚至有一次半夜听到有人试图打开他的窗户翻进来。
　　？？他家住在五楼啊！！！
　　其实他的身份也不简单，他是薛家的私生子，如果有这样一层身份在，谁动他都要掂量掂量。问题就出在他上面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薛家大少爷，那位大少爷一直将他视作眼中钉。
　　就等着那天将他垃圾分类了。
　　他其实对这位大少爷很有好感。
　　不喜欢他好啊，这年头碰上一个讨厌他的人太不容易了！甚至被针对孤立都让他格外有安全感。
　　他感动的都要哭了。
　　然而事实告诉他还不能太放心。
　　他的母亲突然哭哭啼啼告诉他，他其实跟薛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然后很不好意思地跟他讲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薛曲柠父亲是谁。
　　薛曲柠脸绿了，恰巧在门外通过的薛家主脸也绿了。
　　大少爷却突然向他露出诡异的笑。
　　多年应对神经病的经验让他立刻敲响警钟！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当天晚上他大概是走不出薛家的。
　　大少爷给他打电话：“柠柠，你要去哪？”
　　片刻后换了个狰狞的语气：“你是我的，你注定是我的。”
　　薛曲柠：谁来给他一刀？
　　他从不觉得自己长相可以让所有人喜爱疯狂，但就是莫名其妙地很招惹神经病。
　　“我想找个地方度假。”他跟死党吐槽道。
　　“你要不要参加神明的游戏？”死党兴致勃勃：“你知道学校里现在很多人都失踪了吗？他们去了一个进的去，出不来的地方。”
　　薛曲柠：“你想去？”
　　“据说在那里可以见到……神。”对方神神秘秘跟他说。
　　薛曲柠表示，不是神经病就行。
　　于是他就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小主人，你在听我说话吗？”
　　薛曲柠当然不能说自己在开小差，对女仆真的不能有一点掉以轻心，他立刻板着脸道：“究竟是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
　　女仆没说话，她的眼珠是少见的绿色，甚至可以清晰看见瞳孔的放大。
　　薛曲柠急着把人赶开：“你去给我赶马车。”
　　女仆没有拒绝，只是道：“那马夫怎么办？”
　　薛曲柠：“扔外面。”
　　女仆：“哦。”
　　女仆已经把头缩了回去。她比一般女仆更加有气势，其余人只允许走路，她却可以骑马，在前面英姿飒爽地引路，时不时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一眼马车。
　　正如薛曲柠所料，她虽然嘴上答应着，不过并没有真听他的话。
　　她叫自己小主人，但看上去她更像主人。
　　薛曲柠把窗帘放下，松开了手心的纸条。
　　纸条夹在软垫和马车壁之间，不认真找很难发现，是这个副本的提示线索。
　　【你叫灰姑娘，上面有三个姐姐
　　你的皮肤无比脆弱，十层床垫下的豌豆会给你造成很大困扰
　　小心你的哥哥，他会变成青蛙
　　不要喝巫师的汤】
　　他正在思考这个游戏的性质。以前听死党打听过，进入游戏世界后会从低级副本开始通关，新手副本不会太难，一般是角色扮演。
　　不过新手副本之后是什么，就再也打听不到了，甚至不知道是否有人通关。
　　薛曲柠觉得有点遗憾，早知道当时多问几句了。
　　正在思考的时候，突然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
　　他：“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不是女仆，而是马车夫，他期期艾艾：“主……主人，我们碰上了蛇。”
　　薛曲柠拉开帘幕，看见女仆正坐在马上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上的表情。马车前方有一条不算很大的蛇，正仰起上半身，在薛曲柠探出头的一瞬间，正好从那双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蛇冲他嘶嘶吐着蛇信子。
　　这么一条小蛇，马车碾过去就行，不过不知为什么，这条蛇让人看上去格外不舒服。
　　女仆的马不断踏地，她后退了几步，在马车旁站定，哄人一般的语气：“小主人，你看要不要碾过去？”
　　薛曲柠冷冷和她对视，半晌没说话，片刻后躲进马车内，把马车夫叫了过来。
　　“你来做选择。”他想了想，开口道：“要么直接从路中间开过去，要么绕路。”
　　马车夫很快给出回答：“我们绕路吧。”
　　薛曲柠颔首：“好，我明白了。”
　　能看出的信息太多了。首先从马车夫的态度来看，这蛇恐怕是避讳；其次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恐怕马车夫说的话会更加可信一点，但与之相对的，他知道的信息量可能可能更少；最后他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依旧存在，那条蛇是冲他来的。
　　这次马车行进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薛曲柠站起来，女仆已经把手伸进车内。薛曲柠盯着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在女仆的搀扶走出马车。
　　女仆：“您的父亲，弗洛伦大公今天早上在花园里被刺杀，杀死他的是一块雕像碎片。”
　　薛曲柠：“雕像？”
　　女仆点点头，却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在人前她还是维持了女仆的姿态，一板一眼：“弗洛伦名门的巨额财富需要一位继承人，小主人……”她语气一转，把这三个字念在嘴里勾着，像可以尝出甜味儿一样，然后才笑吟吟说完：“您也是有继承权的。”
　　女仆说完薛曲柠才想起来，弗洛伦家族的族徽也是一条蛇，他们崇拜象征财富和贪婪的蛇神，在这里继承权的竞争者，是要喂给蛇神当饭吃的，以庇护弗洛伦名门永远的财富。
　　薛曲柠：“你过来一下。”
　　女仆顿了顿，还是依言走了过来，在靠近的时候，突然被拉下身去。
　　薛曲柠凑近了看她衣领上的的族徽，她呼吸一滞，从没这么近距离接近过小主人。
　　不过薛曲柠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他仔细看了一下族徽，蛇缠绕在整个玻璃面上，像张牙舞爪的裂痕，尤其是一双眼睛，让他想到了当年那条让他三观重塑的公蟒。
　　两者都给他非常不好的感觉。
　　在女仆按住他之前，他及时把手松了，把度拿捏地非常到位，女仆只能深呼吸：“你……”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薛曲柠：“你叫我什么？”
　　女仆深深地看着他，然后恭敬低下头去：“小主人。”
　　一个女仆，只需要听话。
　　很快一个橘皮小眼的管家迎了出来，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他，然后很显而易见地哼了一声：
　　“唯一的继承者会在七天后选出。您还有三位姐姐和一个哥哥。”
　　“您也可以选择嫁给一个王子，给您增加筹码，您的三位姐姐就是这么做的。”
　　“您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没有问题，我没有任何问题。”管家的态度越不好，薛曲柠表情越和善，甚至隐隐带着鼓励。
　　又一个讨厌他的，爱了爱了。
　　他超喜欢这里的。
　　“……”
　　女仆在他身后，低声笑道：“您也可以问我，我也能回答。”
　　薛曲柠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杀死大公的碎片是属于蛇神雕像的吗？”
　　女仆愣了愣。
　　薛曲柠： “蛇跟青蛙有什么关系？”
　　女仆沉沉看着他：“捕食者和被捕食者。”
　　薛曲柠点点头：“我的三位姐姐所嫁的三位王子，分别来自哪个国家？”
　　管家在前面听着，突然大惊失色：“你问这些做什么？”
　　对于管家，薛曲柠还是很好说话的：“我只是觉得不需要七天而已。”
　　管家露出困惑的表情。
　　女仆已经完全收敛了表情，尽职尽责地回答：“灰犬，银环，神秘海。”
　　在进门之前，薛曲柠找来自己的马车夫，并且给他一袋金币，让他给所有他认识的马车夫送去。
　　马车夫虽然困惑，但还是领命而去。
　　前脚住进弗洛伦家族的豪宅，他就被告知下午要参加宴会。
　　不过在侍者离开前，他反而先被薛曲柠叫住了。
　　“能麻烦您把所有客人叫到餐厅么？”薛曲柠微笑着解下兜帽披风，在侍者懵逼的情况下顺手扔给他，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以及把我的哥哥姐姐们都叫上，我有事情要说。”
　　“噢对了，麻烦管家取一下雕像。”
　　众人被他一系列操作弄懵了，怎么回事啊这人？知不知道自己身份？管家声音一扬：“别开玩笑了！你只是一个……”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被薛曲柠一扫，就再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眼前这位灰扑扑的，前不久前才被排挤出家的灰姑娘，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变得优雅，矜贵。
　　仿佛天生就是家族的主人。
　　“没有人会听你的。”管家皱了皱眉头，“你不能这样做，那些客人都相当尊贵。”
　　“他们会过来，你只要帮我取来雕像碎片。”
　　“不方便吗？”薛曲柠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女仆，微微加重语气：“那我可以请你帮忙吗？”
　　女仆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两人对视过后，她突然笑了起来。
　　“可以。”她语气恭敬，微微弯下腰，“我的小主人。”
　　薛曲柠自动忽略了她的语气。他对这个副本其实已经有一个大概的框架了，只是需要一点论证。
　　既然副本任务迟迟不出现，那他得先占据一个对自己有利的高度。
　　总之，肯定绕不开凶手身份这个重点。
　　几个姐姐哥哥远房亲戚懵逼地被叫到前厅，问管家原因也不说。
　　三位脾气很差的淑女已经开始刻薄抱怨了。
　　“如果不给我们一个理由，我可就要生气了。”
　　“你们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等我成为这里的主人，一定把你们全都换了~”
　　三小姐附和着说完，一转头看见旁边坐着的，淡定喝茶的青年。
　　“你又是谁啊？”她十分不满地盯着他。
　　薛曲柠点点头：“跟大家商量一件事，我要当家主。”
　　话音刚落，大家的嘴巴张成o型。
　　还是大小姐最先反应过来，狐疑道：“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


第2章 
　　饶是这些贵族小姐们涵养再高，这会儿也惊诧地打翻了杯子。
　　这不是她们被早早赶出家门的妹妹吗？
　　她们是知道这个妹妹会在最近几天被接回来，不过谁也没有把她当回事；她们才是真正的贵族小姐，哪里是这位灰姑娘能比的？
　　但是听听她说了什么？让她当家主？？
　　“你好大的脸啊。”三小姐气的手都在抖。
　　大小姐脸一沉，装模作样地拿出上位者的气势：“管家，请把妹妹带回房间，等会儿客人们要到了，不要让她丢人。”
　　薛曲柠：“……你们看不出我的真实性别吗？”
　　算了无所谓了。他招手让人把东西拿进来。原本以为进来的是自己的女仆，不过最后进来的是管家。
　　他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东西，脸色微微发白。大小姐对管家对自己妹妹言听计从感到非常不满，不过在猜到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之后，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尖。
　　薛曲柠拍了拍手，冲他们道：“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我其实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父亲被刺杀，你们却一点都不着急，反而着急选出继承人。”
　　他说话不急不慢，甚至有些温吞，但是稍微仔细听就能听出温吞之后的不容拒绝。
　　这才是笑面虎。
　　三小姐脾气最暴躁，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狂躁道：“谁要听你胡言乱语？仆人呢？为什么不把她扔出去！”
　　薛曲柠：“因为他已经被我收买了。”
　　三小姐瞪着管家，管家一头冷汗，就在她以为管家要矢口否认的时候，他居然……点了点头。
　　“你们不用着急问原因。”薛曲柠快速开口，“他能被我收买自然是有原因的。”
　　“管家为弗洛伦家族工作了一辈子。”二小姐终于谨慎地说了一句。
　　“是的。”薛曲柠笑着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他严肃道，“所以管家被我感动，他决定支持我。”
　　管家抖着嘴唇，一个“放”字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父亲死了，有好处的是谁大家都知道，这里的人一个都逃不了关系。”薛曲柠慢慢道，“不过我们既然有传统将失败的继承者献给蛇神的传统，自然不会为他的死伤心，我很理解。”
　　“但是总要给长老会一个说法吧？”
　　三小姐原本以为闹剧就要到此为止了，没想到薛曲柠又把长老会扯了进来。原本定于七天之后由十名德高望重的长老投票选出家主，中间包含的权利斗争不用提，以她和两位姐姐背后的势力肯定能占据一席之地。
　　“是的，他们把票投给了我。”薛曲柠说。
　　他慢慢张开手，露出手心的十张纸条，上面有每一票所有人的签字，而且没有人敢伪造。
　　足够说明这些票的真实性。
　　大小姐失声道：“怎么可能？你才来一天不到……”
　　“一天时间足够了。”薛曲柠对她的恼怒丝毫不生气，还十分友善地解答，“我知道了他们所有的秘密。长老不会经常换马车夫，而马车夫永远是知道他们秘密最多的人。”
　　“当然一开始他们也不愿意说，但我给的实在太多了。”
　　大小姐气的手都在抖，更不用说三小姐了。
　　令人奇怪的是，二小姐和表哥却始终沉默，明明最该生气的表哥，此时却仅仅闭着双眼。
　　“但是这件事和父亲死亡有什么关系？”大小姐道。
　　“当然，用秘密威胁长老们，他们还是不可能把票给我，我也告诉了他们三个秘密。”
　　“第一个秘密，杀死父亲的凶手是谁。”
　　他突然将红布掀开，露出掩盖在下面的，一个狰狞的神像。
　　“这是我们家族的守护神。”薛曲柠，“不知道为什么，大哥一直闭着眼睛？”
　　“你不敢看着它吗？”
　　所有人都被他的动作惊了，尤其是二小姐，一直谨慎缄默的她居然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
　　“神……”她直直盯着神像，口中发出喃喃的声音：“神明……”
　　她们的家族一直背负着诅咒。
　　不过与其说是诅咒，不如说他们为此感到骄傲，他们父亲更是如此，自称身体里流着蛇神的血，他们是最高贵的存在。
　　他们一直与更加优秀的血统联姻，除此之外的后代都被视为劣等生物。
　　“我其实在来之前翻了很多资料，其实这件事要解决非常简单，只要从这个家族的历史入手就可以。”
　　“曾经有一位公主嫁给了一个农夫。”
　　“农夫在某天遇到了一条冻僵的蛇，心善的他把蛇放在怀里，并且带回了家。”
　　“这我们都知道。”三小姐嘲讽着开口，“农夫是我们的老祖父，他因为善良感动了蛇神，所以蛇神给了我们家巨大的财富。”
　　“怎么可能？”薛曲柠意外看着她，“为什么你会觉得蛇有感动这种情绪？”
　　“正常的版本是蛇反咬了农夫一口。”薛曲柠继续道，“不过鉴于现实，更可能的版本是饥寒交迫的农夫打算把蛇带回去煮了吃。”
　　三小姐嘴唇颤动，说了一句：“我不相信。”
　　“然后公主在这个故事版本中也有问题。她是公主，为什么要嫁给农夫？”
　　“就算因为爱情，那也是一时冲动的爱情。”他摇摇头，“等她反应过来，她肯定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这个国家没有农夫成为贵族的先例，公主也不可能忍受一辈子的贫穷。”
　　“你们问一问自己愿意嫁给平民吗？”
　　几位小姐神色松动，她们当然不愿意。
　　从一开始整场节奏都被薛曲柠牵着走，她们根本没有思考和反应的时间，这会儿一想只觉得处处都是古怪。
　　就好像她们身处一个巨大的骗局中。
　　洛兰突然睁开眼睛，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变成线条，就像某种冷血动物。
　　“你想说什么？”他语气冰冷，包含杀意。
　　“根本就不存在蛇神。”
　　一句话仿佛落雷击在每个人的心中。
　　薛曲柠说：“只不过是欺骗平民的工具而已，什么都不懂的平民很容易把金币送进神明的口袋。”
　　“当然一个平民当然不懂这么做，肯定有人帮他。”
　　“能做到这种地步，将一个家族扶持起来的，我只想到一个人。”薛曲柠偏过头，摆脱思考的状态，笑了笑，“国王。”
　　“国王为什么要帮助他？要么是公主制造了一个大丑闻，要么是他身上有利可图。”
　　“我比较倾向于前者。”
　　“那么这里我就要科普一下遗传病这种东西了。”薛曲柠指了指他的眼睛，“眼睛会欺骗大脑，当眼睛出问题的时候，大脑会更愿意相信眼睛中看到的。”“你们的眼睛来自于上一辈，上一辈的眼睛继承自更上一代。”
　　“每一代只有一个人的眼睛会出现问题，他们看到的东西和其他人不一样。而这个人则会成为家主。”
　　“那么追根溯源还是追溯到公主的问题。”薛曲柠已经站了起来，走到放着蛇神雕像的桌旁站立，眉目微敛，一举一动牵动人心。
　　不少地位较低的旁支家族一个字都不敢说，心中叫苦不迭。
　　怎么让他们也知道了弗洛伦家族的秘密？
　　他们还能完好走出这个宅邸吗？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那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答案。
　　公主制造的丑闻，恐怕是近亲乱.伦。
　　甚至还生出了有特殊疾病的孩子。
　　三小姐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但是大小姐已经全然明白了，她的下唇被自己咬成苍白色：“也就是说，家族的继承人早就确定了？”
　　无论她们嫁给了哪位王子，继承人都落不到她们头上？
　　她的目光不自觉瞟向洛兰。联想到薛曲柠轻飘飘的质疑了一句，他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睛。
　　薛曲柠脑子里响起疯狂的警报声，他选择性忽略了。
　　他觉得自己要通关了。
　　“长老都知道？”她声音颤抖。
　　“知道呀。”他摊开手，眉目无奈，“这就是我用来威胁他们的秘密，我答应他们不把这件事公布出去，他们把票投给我。”
　　大小姐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原来……这一切都是被早早操控的。
　　如果没有薛曲柠将这些事说出来，她可能会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成为蛇神的祭品。
　　“等等，那么蛇神的祭品是怎么回事？”她眉目一竖，“为什么要把竞争失败的继承人给……”
　　洛兰突然开口：“因为怕秘密暴露。”
　　他看向薛曲柠的眼睛里已经充满杀意：“经过竞选，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的秘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干脆全都杀了。每一届继承人都是一样的做法。”
　　三小姐失声道：“那你为什么要杀死父亲？！你明明已经——”
　　“谁说是我杀的？”洛兰打断她。
　　“可是……”
　　洛兰嘲讽地看着她。
　　排除对神明无比信仰，不可能毁坏雕像的二小姐，再排除脑容量不大的三小姐，以及对自己十分有自信的大小姐，想弄死父亲的只有一个人。
　　薛曲柠：“是我。”
　　准确的说，是他代表的这个身份。
　　宽大的兜帽披风中伸出一只手，那双手苍白却漂亮，似乎只有带刺的荆棘蔷薇能够与之相称。
　　“如果父亲不因为意外去世，我是永远不可能再次回到这里。”
　　“现在我是家主。”他抬起眼眸，瞳孔像黑夜一般让人沉溺，仿佛从童话中走出的小王子。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只好先解决你。”
　　宅邸外，长老们纷纷坐上马车离开。
　　他们虽然看上去从容，但是从马车的车辙可以隐约看出他们的慌乱。
　　马车夫朝他的主人询问，他十分疑惑：“您为什么要走呢？”
　　长老闭上眼睛，许久才声音颤抖道：“这件事没有你们看上去那么简单。他接下来要解决的才是真正的难题。”
　　想到那孩子毒蛇一样的眼睛，他打了个寒战。
　　他们就不奉陪了，都扔给他解决吧。


第3章 
　　蛇神雕像长约五公分，上面似乎裹了一层怪异的透明薄膜，虽然能很清楚看出雕刻的物种是那种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动物，然而它的线条却显得晦暗不明，给人一种难受眩晕的感觉。
　　只有洛兰自己知道，这个雕像在自己的眼中是什么模样。
　　在其他人看来，这是个静态物质，它没有生命，眼珠也不会转动，甚至一伸手就可以将它打碎——但是他不一样。
　　在他的瞳孔中，怪异的蛇从梦中清醒过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朝着他的方向游动，每一次眨眼它就更近几分，而它身下的碎石给他带来作呕的感觉，它们就像各种动物的内脏堆在一起，当然也包括人。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就算从梦中惊醒也不敢睁开眼。
　　他怕下一秒睁眼，那条游走的蛇就出现在他眼前。
　　而且这种恐惧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似乎是源于血脉的，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你究竟是谁？”他神色复杂，“为什么你会知道？”
　　薛曲柠：“小心推断，大胆猜测。”
　　也许一般人拿到线索后，就会把故事背景往童话方向上想。
　　不过薛曲柠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这个世界，想想他从小到大被神经病包围，为了跟上神经病的思路他也时常大开脑洞。
　　当一个万人迷压力真大，唉。
　　至于为什么会认为杀死父亲的人是自己——除了利益驱动，当然还有另一层思考。
　　他已经十分确认这个世界和原来的是两个世界，但是为了让他完美融入，游戏肯定根据他的情况对角色进行了调整。
　　也就是说，在一定程度上，“灰姑娘”和他有极为相似的过去，比如对蛇的吸引。他带入自己，会对这种情况感到无比厌烦。
　　因此不排除“自己”走向极端这个可能。
　　众人思考到一半，洛兰却猝不及防暴起！
　　藏在袖子里的匕首露出寒光，离他最近的三小姐发出一声尖叫！
　　不过他的目标不是这个蠢女人，而是毫无防备的薛曲柠。
　　没有人想到他会突然伤人——在进入宅邸之前，所有贴身携带的武器都应该被收缴了，为了防止在最后一天的“神圣日”之前见血，所有人都不允许私下内斗。
　　私人骑士来的太晚，根本来不及阻止。薛曲柠心中早有警惕，因此在他动作的第一时间就把蛇神雕像砸了过去，丝毫没有手软。
　　这下轮到二小姐发出一声尖叫。
　　对蛇神雕像的恐惧让他行动稍微凝滞了一瞬间，不过额头被砸出血之后，他却反而清醒了过来。
　　三小姐情不自禁：“喂——”
　　薛曲柠被拉回了注意力，洛兰露出得逞的笑。相比于这个柔弱的“妹妹”，他常年跟随骑士长训练，他的速度自然不是薛曲柠能躲开的。
　　然而薛曲柠却看上去丝毫不慌，甚至抬起头，很冷静地注视他。
　　他心下差异，突然寒毛倒竖。
　　强烈的危机感从脊髓一直蔓延到全身。
　　他立刻收了速度，另一柄刀擦着他的鼻梁过去，几根头发被削了下来，带出一丝血线。刀尖反射出他放大的瞳孔，居然是一柄餐刀。
　　如果再晚一步，被挑断的就是他的鼻梁了。
　　冷汗从他额头上冒出来，同一时刻，几乎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薛曲柠被护在怀中，他一抬头又被按下去，一抬头又被按下去。女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神情发冷，手里握着轻巧的餐刀，直指洛兰眉心。
　　“别动。”也不知是警告洛兰，还是警告怀里的人。
　　洛兰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女仆，又看了看薛曲柠，心头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你们……到底是谁？”
　　洛兰被押了下去。
　　在这个家族里，家主的确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大小姐已经认命地坐下，心如死灰。
　　她成为了失败者。
　　不过薛曲柠并没有将她们怎么样，只是请她们暂时回到房间，安心准备参加傍晚的宴会。
　　仅仅一个早上，家族的权利层就换成了一个他们万万没想到的人。
　　源源不断的地契和账单送到某间卧室，薛曲柠看着头疼，索性扔到了一边。
　　他换上了裁剪得当的男装。因为才才刚刚接手这个家族一早上的时间，说实话连家中资历最老的裁缝都没有想过会在这么短时间内选出家主，所以来不及给他定制，现在找出来的衣服全都是洛兰曾经穿过的。
　　裁缝工匠生怕新家主砍了自己的头。薛曲柠倒是不介意，毕竟他终于不用穿女装了。
　　别人的衣服袖口有些偏大了，他穿上后得撩起袖子，露出两节手腕。
　　“小……老爷。”管家下意识改了口，硬梆梆道：“您为什么不把洛兰少爷关进地牢里？”
　　地牢是过去“处决”失败继承人的地方，薛曲柠还没有去过，不过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在老管家的观念里，失败的继承人就要被处决，为了家族的稳定，这是必须遵守的传统。
　　而新主人如果太过仁慈，那他就要重新评判一下这个家主是否合适了。
　　他唯一忌惮的就是站在薛曲柠身后的女仆。她虽然只是简单站在那儿，似笑非笑，但总让他感觉——
　　似乎随时有什么扭曲又庞大的东西，会从黑暗潮湿的地方钻出来。
　　突然薛曲柠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老管家这才惊醒，突然感觉到自己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怎么会出这么多汗？
　　“您刚刚说……”
　　“洛兰先不用动，你现在动了他非但不会解决现在的困境，还会造成人心惶惶。”薛曲柠脸上没什么情绪。
　　言下之意，该动他的时候不需要管家来提醒。
　　管家收敛神情，不再看那个怪异的仆人，压下了心头隐约的担忧。
　　他眉目凌厉起来：“您之前是不是还有话没有说完？”
　　“我必须要为弗洛伦家族的财富和荣耀负责，所以在您解释清楚之前，我不能完全向你表示忠诚。”
　　“而且我不希望不相关的人在场。”他眉头紧皱，意有所指。
　　薛曲柠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句话却立刻否决：“不行。”
　　女仆原本沉默地接受一切，闻言双方都愣了愣。
　　薛曲柠道：“这是我带来的人，就算让她出去也是我让他出去。”
　　“我说让她留在这儿，她就必须留在这儿。”他抬起眼，瞳孔颜色愈发透明，“多走一步都不行。”
　　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敲打谁。
　　也许两个人都有。管家抬起头看了一眼新上任的小主人，突然发现自己看不透他。
　　“嗯，我不走。”女仆却仿佛没听懂，顺着他的话自然道：“如您所愿。”
　　表面上恭敬地不得了。
　　管家态度更加僵硬：“那您直接说吧。”
　　“您没有那双特殊的眼睛，你为什么会知道洛兰少爷和您看到的不一样？”
　　“我从雕像被拿进来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薛曲柠淡淡道：“三位姐姐的眼珠是跟着雕像移动的。但洛兰他没有，他的眼珠在颤抖，就好像您捧着一团活物。”
　　管家心尖一颤：“但是在这之前您为什么会往眼睛这方面想？”
　　“……”薛曲柠直白道：“直觉。不同“动物”的眼睛是不一样的。”
　　管家半晌没有说话，许久才开口：“……您只说了一个秘密。另外两个呢？”
　　薛曲柠捏着羽毛笔点在桌上，自己也陷入了思考。
　　第一个秘密就是弗洛伦家族的遗传病。
　　然而没有出现通关提示，说明可能不止一个关卡。


第4章 
　　假设这是一个推理故事，那么玩家的任务可能是推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真相往往在最后一刻才会出现。
　　往往在故事中的玩家并不是推理能力不行，而是获得的信息太少了。
　　有可能玩家以为得到了第一层真相，往往背后还连环套着十几层。
　　而且如果被线索的表象迷惑，可能第一层真相都不能查明。
　　“第二个秘密。”他顿了顿，“之前只是猜想，不过现在我拿到证据了。”
　　恐怕这就是游戏的阴险之处了，如果不在第一阶段快速抓住节奏，他永远拿不到证据进入第二层。
　　原本定于七天之后的竞选只是一个幌子。
　　他把地契和账单扔给管家：“你可以看一看，家族近几年的状况如何？”
　　管家莫名其妙接过，粗略翻看了一下，没发现任何问题：“繁荣如旧，不论是贸易还是仆从数量都比去年更多。”
　　仆从数量是衡量一个贵族地位的标准。
　　金币是一个贵族势力的象征。
　　这个庞大且高傲的家族两者都占了。
　　“不是，”薛曲柠说，“我们陷入了困境。”
　　“我们售卖的是金币，我们擅长用一枚金币赚十枚金币，用来承载交易的是土地。”
　　他从高脚椅上走下，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杖敲在一个地方，然后又指向另外几个有交易的区域。
　　“但是您要不要看看购买这些土地的都是谁？”
　　土地就像这个地方的一般等价物，地位和黄金差不多，有时候交易的金币数量过于庞大，则会用土地进行买卖。
　　甚至可以说贵族的土地比黄金更加贵重。
　　虽然这个家族有历史遗留陋习，但是不得不说他们的头脑非常优秀，用一枚金币卖出十枚金币的高价，只有高利.贷能比了。
　　然而土地是需要一定储备的，就和黄金一样，一个贵族和他的家族如果失去大量土地，等待他的是十分可怕的后果。
　　管家在他的提醒下仔细看了一眼地图，突然愣住了，疯了一半扑向堆积的账单和地契。
　　没有、没有、
　　写在交易单上的名字十分普通，但是管家凭借自己工作多年的嗅觉，看到了一丝不寻常。
　　他抬起头，平稳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在瓜分弗洛伦家族的……”
　　——至少有三家。
　　“所以新家主是谁都无所谓。”薛曲柠将手杖收回来，随意握在手中，“重点是，七天之后，这个家族会成为什么？”
　　也许是阶下囚，也许是奴隶。
　　管家终于下定决心，满脸苦涩：“只要您告诉我他们是谁，我会向您献上我的忠诚。”
　　薛曲柠眼中荡开放松的笑意。
　　然而还不等他高兴一会儿，突然听到脑海中“叮”的一声。
　　【玩家主线提前结束】
　　【由于任务尚未发布玩家已达成破局成就~为了增加趣味性，现开启第二阶段】
　　薛曲柠抱住自己的脑袋，认真思考这东西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周围没有人能听见这个声音，似乎它只能跟玩家对话，换句话说，可能这就是游戏中类似于任务系统的存在。
　　小女孩儿的生硬声线丝毫没有给他思考时间。
　　【检测到玩家游戏情绪良好】
　　【检测到玩家体质特殊】
　　【满足积分开启条件，开启积分面板】
　　【您已获得游戏世界“通行证书”，签证等级：普通】
　　【签证有效时长为一周，请玩家及时续签~】
　　念完一连串话后，她的声音突然卡了卡，片刻后，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第二阶段任务已更新，祝玩家玩得开心】
　　“怎么了？”女仆发现他的状况不对，问了一句。
　　薛曲柠立刻板着脸，他不能在这人面前露一丝破绽，不然肯定会产生无法预料的后果：“我在想关于你的事。”
　　女仆嘴角一翘，依旧似笑非笑，但莫名能看出她心情很好。
　　不过薛曲柠却没有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反而意味不明说了一句：“第三个秘密需要等等，你们都会知道的。”
　　说完后赶紧找了个机会避开，一边走一边拿出纸条。
　　等待多天，游戏世界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如果他没猜错，方才提到的签证是他在游戏世界继续生存的资本，而积分的作用恐怕就是延长签证时间。
　　假如他能通关，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一边展开纸条，一边心头不好的预感非常强烈，这种强烈的心惊胆战头皮发麻的感觉，只有在每次碰到神经病前会出现。
　　果然，展开纸条，上面出现的内容让他眼前一黑。


第5章 
　　薛曲柠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考量。
　　因此向前走的脚步原地转了个弯，又走了回去。
　　女仆本来打算离开去做自己的工作，突然看见他又掉头回来，而且方向朝着自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要是放在其他情况下，薛曲柠对这人确实避之不及。
　　不仅仅是他，宅邸中的人大多都对他有隐约的俱意，然而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意识不到自己为什么恐惧，就像是大夏天突然打了个寒战，也不会思考为什么会打寒战，更不会抬头看看是否变天。
　　薛曲柠对面她时的压力也很大，她对自己的恭谨，似乎并不是出于身份地位上的差距。
　　这种不确定性就像一层一层打湿的纸盖在死刑犯脸上，一点一点窒息，在漫长的执刑中逐渐僵硬。
　　但现在自己也没有更加能够相信的人了。
　　不过他走近才看到女仆手里捧着的是什么东西。
　　用深红色的布盖着，露出丑陋的一角，只是被风微微吹开一小片，他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拿着它干什么？”薛曲柠问。
　　“没什么。”女仆冲他笑了笑，模样分外好看，“只是觉得需要把它放在合适的地方罢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
　　薛曲柠：“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也不是。”她把雕像放在自己生前，“只是我以为您学聪明一点了。”
　　她突然伸手抓向薛曲柠的手腕，薛曲柠反应及时，啪一下将她拍开。
　　女仆哪里都好，长的好看武力值还等于两个他，就是太喜欢动手动脚。
　　他大概也能猜到原因。
　　自己之前言语上敲打她，估计让她生气了。
　　不过幸好她似乎不打算继续算账，轻描淡写揭过这一笔：“您也就在需要我的时候才会露出这副表情。”
　　“这是你教我的。”薛曲柠冷静道，“你说过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记住了。”
　　如果他露出这副神态，她就没办法拒绝。
　　薛曲柠又无意识打出一记直球，听在女仆的耳中绝对是煎熬。
　　“……瑞伊。”女仆喉咙微动，叫了薛曲柠现在这个身份的名字，瞳孔幽深，“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他还真不记得了！
　　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薛曲柠冥思苦想，将进入游戏后的一切细节都回忆了一下。
　　发现自己并不是没有在意过这个问题。
　　只不过每次询问之后，仅仅过了几分钟，这个名字就会在他脑海中淡去，就像玻璃窗上泼开的水痕，最终一点点无所遁形。
　　薛曲柠：“我记得你叫赤赤……”
　　女仆打断他：“那个字读赫。”
　　“……”被当场抓获不记得人家名字的薛曲柠也没有很尴尬，反而让她凑近一点。
　　“你让我联系他？”赫的脸色奇怪了一瞬间，不过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
　　她把盖着红布的雕像放到薛曲柠手上：“它可以给你帮助。”
　　“放好它。”
　　拿到蛇神雕像后，他好奇心并不强烈，随手把它放在了自己房间的床头柜上。
　　他随便换了一件衣服。幸好这个游戏背景里厚重的披风很常见，带上兜帽以后显得更加低调。
　　新出炉的家主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仆人，悄悄离开了宅邸，此时老管家还在为傍晚的宴会发愁。
　　他直接来到了最繁华的区域。
　　这一片地方从客观上来说都属于这一区域的贵族，不属于皇室，如果皇室的人想要进来，必须经过贵族的同意。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何况这里可不是什么小贵族的领地，而是弗洛伦家族。
　　薛曲柠先绕着领地转了一圈，一边走还时不时停下问一问商品的价格。
　　他问过的东西品种很杂，从蔬菜到奴隶都有。一开始贩卖奴隶的奴隶主见到他，没有从他身上看出昂贵的装饰，十分不情愿理会他。
　　不过在薛曲柠往笼子里扔了一整袋金币之后，奴隶主眼睛都直了，直接扑进了笼子，在暴动的奴隶手下抢走金币。
　　“够吗？”薛曲柠站在原地，没人看得清他兜帽下隐藏的表情，“不够还可以加。”
　　奴隶主鼻青脸肿，却谄媚地笑：“够了够了，大人，您想要买奴隶吗？”
　　“不知道您是用来……”
　　方才带领暴动把钻进笼子的奴隶主揍了一顿的某个奴隶，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攥紧了手心。
　　薛曲柠闷声道：“别多问，还想不想赚钱了？”
　　顿了顿，他还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不要普通的奴隶……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奴隶主连忙表示自己闭嘴，心里也对这个人的身份有了考量。
　　在这一片地方只有一个贵族家庭，会买奴隶的只有贵族，但是那些老爷小姐绝对不会自己到奴隶市场来。
　　他可能是某位大人物身边的管家。
　　如果能跟管家打好关系，以后都由他来提供奴隶，岂不是能和贵族达成稳定的贸易关系？
　　他连忙赔笑：“大人，我们这里的奴隶都身强体壮，干粗活绝对划算，不知道您说的不普通……”
　　“我怎么知道？”薛曲柠不满道，“你在问我？”
　　奴隶主赶紧低下头去，心头嘀咕。
　　这位大人听起来声音很年轻啊，刚刚没有听出来，他真的是管家吗？
　　“大人，我们这里的奴隶种类是最多的。”他搓了搓手，“您要是有什么特殊需求，我们也可以给您抓过来。”
　　“抓过来？你们去哪里抓。”薛曲柠冷哼一声，“要是随便抓点人来糊弄我，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奴隶主连忙打包票：“大人！请您放心！有许多其他地方逃出来的平民，只要我们挑中了，肯定能给您抓来！”
　　“只是这需要耗费挺大的人力。”他赔笑着，眼中精光闪烁，“请您体谅一下我们，如果您能告诉我们您的身份，我们也好有一份保障……”
　　薛曲柠不耐烦地摆手：“告诉你没问题，但是你好像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说完他手点在桌上：“我要巫师。”
　　奴隶主嘴唇动了动，刚想否认，薛曲柠又把一袋金币扔进笼子里。
　　奴隶主目眦欲裂，手抓在笼子上，然后见薛曲柠又扔进去一袋。
　　“多不多？”
　　奴隶主吞了吞唾沫，下意识：“不多……”
　　眼看客人又要把金币扔进去，奴隶主赶紧扑过去安抚客人，转过头凶神恶煞地让人把奴隶按住。
　　“您是怎么知道的？”他脸色发白。
　　薛曲柠抬了抬下巴，高傲道：“放心，我不会去告发你，我们拿钱办事而已。”
　　奴隶主放心了，跟他说：“既然您都直说了，那肯定不是外人。”
　　奴隶主邀请他进入内室，从后门走小路。
　　既然确定是内行，他也不隐瞒了，尤其这位客人给钱大方，没走两步路又给他口袋里塞了两袋金币，他笑的见牙不见眼。
　　“大人，您肯定知道弗洛伦家族有蛇神庇佑对吧？”他开始滔滔不绝，“但是听说大少爷的身体不太好。”
　　薛曲柠：“我知道，他从你们这里购买药品对吧？”
　　“是的，所以一开始我以为您就是大少爷的管家。”奴隶主在他严厉的目光下渐渐失去声音，然后求生欲很强地换了个话题。
　　“那些瓶瓶罐罐的我也不懂，但都是巫师配置出来的。”
　　他压低声音：“在咱们这儿，可只有一个巫师。”
　　说着他就抬头：“您看，已经到了。”
　　出现在薛曲柠面前的是一座塔。
　　他绕着塔走了一圈，不满道：“门呢？”
　　奴隶主：“没有门，大人，巫师很狡猾的，如果有门，他就跑了。”
　　薛曲柠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情节有那么点熟悉。
　　……这不是莴苣姑娘吗？
　　“你不要告诉我，我们顺着他的头发爬上去。”
　　奴隶主赞扬他：“大人，您真聪明。”
　　“……”
　　已经来这个游戏两三天了，他数了数，这个副本包含的要素。
　　首先农夫与蛇，这就不必说了；表哥是否会变成青蛙还有待商榷，至少现在看不出，但有青蛙王子的既视感。
　　他自己是灰姑娘，三个恶毒继姐都有些性别认知障碍，咬死了他就是女生。
　　线索中提到的豌豆让他感到迷惑。
　　在巫师把头发放下来的时候，他掰着手指头数。
　　现在积分面板已经开启，根据从死党那里得到的为数不多的线索，拿到越多积分越好，可能仅仅完成纸条上的任务还不够，他要把副本打穿。
　　所以他需要一条主线把所有要素串起来。
　　奴隶主已经顺着头发爬了上去。薛曲柠纠结了好一会儿，他盯着这一团头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些头发像有生命一般在蠕动。
　　他抓住头发，干净利落地爬了上去。
　　这的确是一间阴暗的房间。他四周查看了一会儿，没有看见奴隶主的身影。
　　墙上有一小节快要燃尽的蜡烛，他从斗篷下伸出手，将蜡烛端在自己面前。
　　视线内刚刚明亮起来，突然发现一节厚重的锁链近在咫尺！
　　既然敢找过来，他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他的手还放在窗沿上，只要察觉不对，就可以立刻使力翻出去，最多摔个骨折。不过在他要闪人的时候，突然察觉到，对方似乎没有任何恶意。
　　于是他停住了动作。
　　黑暗中一双苍白的手从正前方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嘲哳难听：“瑞伊……”
　　恐怕怪物的低吼都要比这个声音更好听。
　　他痴痴地笑：“你终于来找我了。”
　　薛曲柠倒吸一口凉气，倒退一步。
　　备胎一号出现了。


第6章 
　　巫师的每一步移动都会牵动沉重的锁链，听在薛曲柠耳中就像催命的音符。
　　被追求的次数多了，自然就能分辨哪些有变成神经病的潜质。最容易分辨的，就是那些生长环境不正常，但又天赋出众，往往可能具有反社会人格的。
　　令人悲伤的是，最求他最多的也是这种人。
　　薛曲柠眼睛一瞟，瞟到地板上淌血的奴隶主，顿时不敢动了。
　　巫师很满意他的识时务，苍白的，连指甲尖都闪着不详光泽的手，慢慢抚上他的后脑勺，插.入头发中。
　　他手指一动，头发如雾一般披散下来，从指间滑了出去，柔顺地不可思议。
　　“你是我的……”
　　他吻了吻薛曲柠的额头，嘴角上扬，露出尖锐的像野兽般的牙齿。
　　“小白眼狼，我说过。”他声音冰寒，“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你的腿给亲手折了。”
　　有千言万语凝聚在薛曲柠胸口不知道该不该说。
　　最后汇聚成了两个字：“就这？”
　　巫师的身体凝滞了一瞬间，薛曲柠抓紧时间炮轰他：
　　“你别误会，我不是因为内疚来找你。”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巫师的眼睛亮了一瞬间，下一秒眼前的人赶紧道：“看见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巫师阴恻恻地看着他。
　　真是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锁链只能限制他的行动，并不能禁锢他，只要他想，现在他就可以低头，用尖锐的牙齿咬碎他脆弱的喉咙，将小白眼狼腥甜的血一点一点舔进肚子中。
　　小白眼狼比他想象中过得更好，吃穿用度肯定精细，连衣服都穿着贵族的服饰。
　　嗯？
　　他眼眸微眯，低下头就这微弱的光亮，看清楚他穿着的服饰。
　　“你穿着……谁的衣服？”
　　薛曲柠想到奴隶主说过，表哥洛兰的药由他配置，说不定他见过洛兰。
　　“你说洛兰？一个失败者罢了。”他抬了抬下巴。
　　“那不就跟我一样？”巫师说。
　　“你不一样。”小白眼狼说，“要是你被卖到了别处，我肯定第一时间不计代价地将你买回来。”
　　他就像是随口说的，丝毫不在意自己说的话能在别人心中掀起多大的涟漪。
　　从他懒散的神色，舒展的眉目可以看出，他的确是随口说的，就像毫不在意地将内心真实的想法暴露了出来。
　　巫师的指尖抚在他的眼角。
　　他是最讨厌这些贵族的，尤其讨厌那些野心勃勃却又贪得无厌的。
　　尤其是眼前的小白眼狼。
　　“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吗？”他声音沙哑。
　　薛曲柠没吭声，他怎么知道。
　　来这里不就是套消息的？
　　幸好巫师没那么高警惕心，开始自说自话：“是因为你啊。”
　　本来就没有多喜欢这个小白眼狼，今天他本来打算掐死他的。
　　就算现在也没有多喜欢。
　　他已经转过身去，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分外刺耳，阴恻恻地走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奴隶主。
　　突然脑袋后面挨了一下重击，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只能看见兜帽下面，小白眼狼露齿一笑。
　　薛曲柠把石头往旁边一扔，都说了，既然他敢来，自然有准备。
　　地上两个人挺尸，一时半会儿不会醒。他迅速围绕着高塔转了一圈，在窗户旁停了下来。
　　光亮在睫毛上打下阴影，兜帽下的杏眼一点一点眯了起来。
　　进游戏以后，这是他第一次站在高处看这个世界的全貌。
　　远处的地平线上是一望无际的灌木丛和森林。
　　更远的地方看不真切了，但是似乎也有钟塔。
　　小女孩的笑声再一次响起，呆板而欢快：【请在副本范围内完成通关】
　　【请不要走出副本范围】
　　薛曲柠放弃了那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很遗憾，不过他也获得了足够的信息。比如副本范围的存在，说明其他地方还存在相似的副本，每一个副本可能都划定了不同的范围。
　　他原本以为这个副本难度这么高，应该范围很大，不过粗略一扫，似乎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点燃蜡烛再次扫荡了一遍室内，除了满屋子瓶瓶罐罐，还有散发不详气息的书籍，似乎没有更珍贵的东西了。
　　薛曲柠仿佛土匪入室，满意扫视着自己的江山。
　　不过他还有正事要做。他的动作很快，马上就在角落里找出了一份秘方，折两下放进了自己袖中。然后把巫师从地上拖起来，放在墙边靠着。
　　他这才发现巫师的确不像正常人。
　　没有正常人的指甲和头发丝会是这种颜色，就好像被浸泡在毒药中，日积月累才会变成这种不详的颜色。
　　和巫师或女巫沾边的童话故事他一转念可以想到好几个。
　　希望童话没事。
　　离巫师醒过来还有一段时间，他先挑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拿出刚刚一边打听消息一边顺手买的苹果。
　　苹果刚咬一口，视线一转，突然在书架上看见了一只眼睛。
　　……
　　他愣了愣，差点看错，原来不是一只眼睛，而是刻在书扉页上的一幅画。
　　苹果被他随意放在桌上，他走过去拿起这本书，翻看了一页，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书页很薄，而且十分陈旧，上面的文字直白简单，图画却晦涩难懂。
　　“有一个问题。”他关上书，抬头对着天花板认真道：“我可以往这个游戏里加点其他要素吗？”
　　……
　　小女孩的声音第一次回复他：【你、你不是不相信神的存在吗？】
　　它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是我唬他们的。”薛曲柠说，“这个副本里肯定有我们不能理解的存在。”
　　“你之前也说过，现在开启第二阶段。”他笑了笑，“那么肯定还有第三阶段，第四阶段。”
　　“我觉得这样不行，这样一个一个阶段的开启，有点耗时间，我想一次性通关。”
　　小女孩颤颤巍巍：【你放过新手关卡】
　　薛曲柠若有所思：“原来这里真的只是个新手关卡？那是不是只有通过筛选的人才能出去？”
　　“通关的人应该离开了这个副本，但是他们没有离开游戏，而是去了下一个关卡。”
　　“离这里最近的一个钟塔大概有十公里，那就是下一个副本对吧？”
　　“通关失败的人都留在了这个副本。”
　　小女孩都要给他跪下了，别说了，底裤都要被你扒干净了！
　　“我想想啊。”他继续说，“第一阶段，应该有十分之一的人会死于竞选，成为所谓蛇神的祭品。一部分幸运的人开启第二阶段，这一阶段没有明显的死亡契机，但是有时间限制，七天之后没有走出这个关卡，必死无疑。”
　　游戏开始装死。薛曲柠也不需要它回答自己，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走向巫师。
　　巫师这会儿已经清醒了，但是他没有动，就像死了一样。
　　耳边是熟悉的脚步声走近的声音，看起来还拖着沉重的铁链。
　　他嘴角溢出一丝冷笑，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他身上的铁链突然咔哒一声打开，重重跌在地上。
　　他唰的一下睁开眼，一转头，却只能看见一个影子从窗户上跳下。
　　巫师愣愣地 ，屋子内飘荡着血腥味和刺鼻的毒药味，桌上放着一个咬了一口的苹果，都没有让他集中注意力。
　　就这么……把他放了？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原来无法够到的窗户边，发现自己真的自由了。
　　嘴角的冷笑愈发扩大，然而到了一半又突然僵住。
　　小白眼狼是怎么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的？
　　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发，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寸板。
　　薛曲柠走开很远还能听到高塔上传来的咒骂声。不过他没有在意多久，因为他很快就回到了奴隶店中。
　　奴隶主已经回不来了，之前他付了那么多金币，这些奴隶自然就归他。
　　“把这个给我。”他指了指其中一个，依旧摆出了贵族的傲慢，“快点。”
　　伙计有些迟疑：“我们老板……”
　　“怎么？难道还要我等你们老板？”他语气有些不耐烦了，“我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你们知道耽误了我有什么后果么？”
　　贵族的威慑力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很大的。伙计立刻把人拖了出来。
　　奴隶还是个小少年，一直低着头，很小心地藏着眼中的不甘。
　　伙计将绳子交到了薛曲柠手上，他也很自然地牵了过来。
　　“走。”他冷哼一声，“要是耽误了我的时间，就打断你的腿。”
　　完全一副贵族做派。伙计不再怀疑他，跟贵族较好和关心老板的去向，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立刻点头哈腰地将他送走了。
　　奴隶少年紧紧攥着拳头，眼底闪烁着不甘的光芒，他心里盘算着，用武力将眼前这个弱鸡似的小少爷撂倒……
　　然而薛曲柠看了看周围，突然一把将他拉进小巷子中。
　　奴隶少年的眼睛突然变得惊恐。他早就听说贵族有些癖好，难道自己被看上了？
　　他绝对不能屈服。
　　然而在眼前的小少爷拉下兜帽，露出精致漂亮到了极点的容貌。
　　……他的脸诡异的红了。
　　好像、好像被占便宜也不是不可以。
　　小少爷温柔地将手搭在他肩上，他的脸更加红了。
　　然而却听面前的人问他：“想不想摆脱现状？”
　　“想不想成为万人之上？”他双眸微眯，眸光在光下潋滟异常。
　　奴隶少年呆了一瞬，好像心脏某个地方被敲了一下。
　　“我知道你的想法，我能从你眼睛中看见不屈。”薛曲柠凑近他，笑地像送温暖的天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得到你最想得到的。”
　　奴隶少年被他的笑晃了眼。
　　他最想得到的……是财富和地位吗？
　　但是他现在好像、好像不是那么确定了。
　　薛曲柠之前就在观察这个奴隶，有勇气，有头脑，而且冷静，知道怎么做会让自己利益最大化，在第二第三袋金币都是在试探他。
　　既然确认了，他也就直接道：“脱。”
　　他刚刚组织好话术如何骗这个单纯的小朋友脱衣服，却见他脸微微一红，干净利落地脱了自己衣服。
　　然后轮到薛曲柠卡壳了。
　　你们游戏中的人……接受能力这么强吗？
　　此刻已经到傍晚时间。
　　管家急匆匆让骑士在外找人，终于在一条小路旁边看见了茫然的瑞伊。
　　时间紧急，他们只急吼吼说了一句：“老爷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说着就将人往马车上拉。
　　一上车，就看见女仆端坐在一旁，投来映着天边火光的一瞥。
　　赫皱了皱眉：“为什么拉着兜帽？”
　　“瑞伊”只露出一个下巴，懒散地坐在另一旁：“你不需要管。”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紧张，几乎是强行压下了心头的颤抖。
　　兜帽下的脸吓得一片惨白，他居然真的就……这么上来了？
　　马车开走后，另一个影子从街角闪了出来。
　　薛曲柠用手从墙上抹下来一点泥，一点一点蹭在自己脸上。
　　然后露出跃跃欲试的笑，朝着反方向，另一家金碧辉煌的驿馆走去。
　　我来康康二号备胎长什么样。


第7章 
　　先前管家跟他提到过，三位小姐要嫁给不同的王子。
　　他因此也留心了，经过一番暗中查证，证明这三个王子中只有一个比较棘手。
　　来自“神秘海”的那位是个死宅，来这里走个过场，几乎不怎么出现。
　　从“灰犬之国”过来的那位还没有成年，整天瞎琢磨着娶世界上最真实的公主。
　　只有银环本地出产的王子还算看得过去。
　　薛曲柠思考，也不知道这三个国家的占地面积多大，不同副本的游戏背景是不是一样。假如他真的从新手副本出去了，少不了要进入更多副本。
　　这样看来，新手关的作用不只是筛选玩家，还提供了大量信息，保证每一个有可能通关的玩家能够快速掌握这个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的副本相通，他必须思考在其他副本中遇到老熟人的可能性。
　　所以有些事他不能用自己的身份来做。
　　比如现在他就站在驿馆前，看着来来往往数量更多的仆从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再次往脸上抹了点灰。
　　王子坐在窗前品尝红酒，看着天边的日光一点一点暗淡，他的心情也很好。
　　一名侍从上前，在他旁边站定，弯下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一个奴隶？”他好看的眉峰蹙在一起，仁慈友善的面貌被冲淡了一些。
　　“他说什么事？”
　　“没有说，大人。”侍从谦卑道：“事实上我们已经逼问了那孩子一番，但是他只说有一封信给您，其他的确实一概不知。”
　　王子捏着酒杯，把剩下没喝完的葡萄酒倒在地上，深棕色的羊绒毯瞬间将葡萄酒吸收。他将酒杯放回桌上，点点头，示意把人放进来。
　　他料想过侍从的逼问手段不太优雅，毕竟他的身份尊贵，要保证绝对安全，保证他不被刺杀，所以他也没有质疑什么。
　　一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少年被推了进来，他似乎被碰到了伤口，有些龇牙咧嘴，好几次都差点踩到披在身上过长的衣服。
　　他似乎刚被敲打过手指，几个指头都是红的。
　　看上去年龄不大，胆子倒是很大。
　　“什么事，说吧。”他摆了摆手，“快点，我赶时间。”“我、我不知道。”小奴隶动作笨拙，手忙脚乱地把一封信交出，“我只是、来送这个，我不敢看里面的内容……”
　　旁边的侍从先一步接过，他接过之后用干净昂贵的丝绸小心翼翼捏起来，将并不存在的灰尘擦拭干净，小奴隶嘴角一抽，看着他把信交到王子手里。
　　王子高贵冷艳地接过，展开一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立刻对侍从说：“晚一点再走。”
　　侍从愣了愣：“殿下，可是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王子扬了扬手中的信封：“晚一点不迟，我必须先确认这封信的真实性。”
　　这封信无论是辞呈还是用词都非常正式，可以初步判定是由一个深思远虑之人写的，这也决定着他不会随手把信扔进垃圾桶里。
　　虽然对方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但是目的很明确，想跟他合作。
　　信的主人声称自己是一个投机贵族，他说他为灰犬之国的某位大人物办事而获得了领土，现在想向他表明忠诚，以获得本国皇室的认可。
　　为了表明自己的诚心，他也会献上一个关于弗洛伦家族的秘密。
　　如果王子同意合作，第二天同一时刻，他会让自己的奴隶把东西送来。
　　拉斐尔王子用挑剔的眼光看着低下头的小奴隶，觉得实在不放心，居然让这么一个懦弱的小东西传话。
　　“给你信的人长什么样？”
　　“大人，那位有黑色的短发，十分年轻，比我还瘦弱。”小奴隶低着头，完全不敢直视大人物，“其、其实我的优点是嘴严，只要给我钱，打死我也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拉斐尔王子看了一眼侍从，侍从点点头。
　　刚刚挨打的时候明明说过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现在王子有沟通的意向，他又知道了，说明他的嘴的确很严。
　　说实话，按照信上所说，他完全不需要付出什么，只需要坐等对方把那个颇具价值的秘密送过来就好，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一个口头承诺而已。
　　口头承诺，他甚至可以随时收回，虽然贵族的傲慢让他有些不屑。
　　只不过信中提到的，来自灰犬之国的大人物……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看来这个投机贵族很聪明，居然知道他和另外两人的秘密商议。那么也不是不能把对方拉到自己的阵营来，何况他现在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对弗洛伦家族感兴趣。
　　于是他心情颇好地将信折叠起来，不再怀疑这个投机贵族的真实性。
　　“告诉他，我答应了。”
　　小奴隶点点头，不太熟练地双手接过信封，不过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眼巴巴地看着王子。
　　拉斐尔王子随意摆了摆手，侍从立刻给了他一袋金币，里面还放着一枚拇指大的印章。
　　“金币是给你的。印章给你家主人。”他心情颇好地靠在沙发上，“既然他如此诚恳，我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小奴隶欢天喜地接过金币，侍从的眼中更加不屑了。
　　他走后，拉斐尔王子看着红葡萄酒出神，心头总觉得有那么一丝怪异。
　　回想一下，那双眼睛怎么有点眼熟？
　　他迷惑了，总感觉自己在哪里看到过，好像是很久之前……
　　“殿下，夏洛特小姐给您传话了。”
　　*
　　走出驿站的小奴隶昂首挺胸，像一个牌桌上满载而归的地主。
　　投机贵族当然是不存在的，但是谎言说多了也就成了真的。
　　凭空造出一个人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离太阳下山还剩一点时间，不过他时间不多。他收敛了一下表情，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知道身后跟着人，不过没关系，就让他们跟着更好。
　　于是跟踪的两人看见他目的明确地进了灰犬之国王子的驿站，对视一眼，消除了眼中的疑虑。
　　他用同样的方式交给王子一封信，并且向他展示了自己刚刚从拉斐尔那儿拿到的印章。
　　“我家主人说，要一块离这儿最近的领地。”小奴隶这么说。
　　“可以。”乖戾的小王子一口答应了，“我我条件答应你家主人的条件，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您说。”小奴隶不知道摆出什么姿势，只能连连点头。
　　“你们给我找一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他露出痴汉脸，“我会亲自检验她的真实性。”
　　“……”日了，他上哪儿给他找一个公主。
　　而且他记得，这位不是和三小姐凯蒂订婚了吗？
　　他只能表面说好好好。
　　“好了好了，你赶紧滚吧。”小王子从座位上跳下来，“我很忙，我要去赴宴了。”
　　小奴隶被赶了出去。
　　他找了个地方，拉开了兜帽，一整天为了低调遮着脸，他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小女孩”看着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人不仅凭空造人。
　　还凭空驴了两个贵族！短短几个小时之内，让副本中凭空出现一个新贵族。
　　短期来看可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但是原本是1vn的局面，他在n中插入了一枚属于自己的棋子，几乎就像往牢固的水坝中埋入一颗定时炸.弹。
　　一旦爆炸，就会决堤。
　　她觉得自己这个副本有点危险！
　　她试探着询问了一句：【你打算让谁成为那个投机贵族……？】
　　薛曲柠意外她会说话：“原来你不是人工智障啊，居然真的会说话。”
　　【……】她装死了。
　　薛曲柠：“我告诉你你会给我加积分吗？”
　　小女孩的声音来了兴致：【会会会，给你加10分！】
　　薛曲柠觉得不算亏，于是大方道：“让最安全的人来当。”
　　就是他现在所用的身份。
　　直白点就是今天下午一掷千金买下的小奴隶。
　　没有人会大胆到让一个奴隶成为贵族，而且还是在这么短时间内。因此也更加不会有人猜到。
　　他很看好那位小朋友。
　　现在时间足够晚了。他再不回去那位小朋友说不定会露馅，不过他相信有靠谱的女仆在，应该问题不大。
　　把随便捡来的披风一拢，他打算蹲一下来接自己的人。
　　薛曲柠也不是很确定那人会不会来，但是现在似乎没有其他办法进入宅邸。
　　毕竟他刚刚送了一个冒牌货进去。
　　也就是在等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传来不寻常的热度。
　　借着黄昏最后一丝光，他从胸口拿出了从巫师那里搜刮来的书。
　　书本扉页的眼睛散发着不详的光泽，似乎有某种魔力一般，吸引着他伸手摸上去。
　　好在他及时清醒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完全远离了方才的街道，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偏僻的地方。
　　就好像他一瞬间跨越了空间虫洞，以一种没有任何人能察觉的方式，瞬移到了其他地方。
　　书的第一页也变了内容，四个大字缓缓浮现：
　　“想象之书”第二页，记录了一段他非常熟悉的内容。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幸运的人，拿到了这本有着诅咒和幸运力量的书，只要他写在书页上的内容，都会变成真实存在的。
　　而第一个拿到这本书的人，写下了一段蛇神的故事。
　　不过能够实现的内容是十分严格苛刻的。第一个人他不能直接写给他滔天的财富，他必须造一个因，用一大段复杂详细的文字描述它，至于后果会变成什么样，那就不是人为控制的了。
　　这本书最后为了防止其他人利用这本书，将它锁在了没有门的高塔中。
　　……当然，最后他也没有想到高塔里还会关进另一个巫师，书还被找到了。
　　那么现在蛇神的成因终于弄明白了，除了人为推动，还真的有一股神秘力量。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进入这里，他赶紧在书上补充几句话：
　　“蛇神会在信仰崩塌的那一天降临在呼唤它的人面前”
　　刚刚写完，他周围的景色再次变换，一阵迷雾散去，他手上的书恢复了原状。
　　而他面前出现了面无表情的美人。
　　赫：“你在这里干什么？”
　　薛曲柠把书藏在了身后，撇了撇嘴：“等你来找我。”
　　赫的脸色柔和下来，对他伸出手：“给我过来，带你回去。”


第8章 
　　薛曲柠以为是那个小朋友撑不住了，所以赫才会立刻出来找他。
　　不过据赫所说，那个小奴隶比他想象中做的更好，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一直没有露馅。
　　“那我就不去宴会了。”薛曲柠说，“直接回房间。”
　　赫的眼睛在晚霞中妖媚夺目，低声一笑：“你倒是不担心他会取代你。”
　　薛曲柠：“你见过哪个操刀鬼会被刀替代？”
　　赫不可置否。因为薛曲柠成为了家主，他的女仆地位也水涨船高，隐约有取代老管家的趋势，甚至不需要证明，她很轻松地刷脸进来了。
　　“来自神秘海的那位大人已经离开了。”
　　薛曲柠一走进房间，赫就张口说了一句话。
　　“走了？”
　　薛曲柠意外反问。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只需要拖住“死宅”，就可以省下很多事。
　　没想到让赫去接触后，直接走了？
　　“你怎么跟他说的？”
　　赫今天似乎非常好说话，对于他的问题有求必应，耐心解释道：“来自海上的人，在陆地生活久了，就会水土不服。我问他是财宝重要还是自己的命重要，他就回去了。”
　　乍一听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薛曲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赫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有怀疑，有警惕，但也许是被她美艳的外表迷惑，从来没有把她往极端方向想。
　　毕竟人是颜狗嘛。
　　他不再去想神秘海的问题，既然对方那么容易就走了，那肯定不是他的备胎。
　　满打满算，只有三个人跟他有感情纠葛，暂时不知道自己跟他们的过去。
　　而且现在，他不打算跟其中两人硬碰硬。
　　薛曲柠呆在房间的时候，赫离开去了前厅，为了把孤立无援的小奴隶带出来。不过不得不说小朋友的确很有野心，才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已经学会用主人的语气吩咐仆人了。
　　仗着这些人对新家主不熟悉，他只要不露出脸，露馅的几率很小。
　　赫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抱臂在一旁冷眼看着，见他应付地越来越吃力，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想法。
　　终于有客人质疑他为什么不露出正脸。
　　说话的是一位乖戾的小王子，他的手臂被三小姐挽着，自己却漫不经心，斜靠在沙发上质问。
　　小奴隶瞬间慌了，四下求助。
　　在对视上女仆的目光后，他的心脏逐渐沉了下去。
　　“我……”
　　三小姐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怀疑地将他从头扫视到尾。
　　这人感觉不对。不像她那位“好妹妹”。
　　客人逐渐安静下来。
　　“因为……因为我……”他结结巴巴开口，手紧握成拳，死死掐进肉中。
　　很快一双手变得血肉模糊，他眼中闪过一丝暗恨。
　　老管家也从女仆那儿知道了小主人的打算，但还是难免露出鄙夷的神情。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不能对他有太高的期待，也不知道小主人看中了他哪一点。
　　他上前解围，趁机让侍从把人领下去。
　　小奴隶垂头丧气走在走廊里，他内心的失落和不甘盖过了方才的惶恐。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消失了。
　　因为他被送入一个房间，在房间里又看到了那位小少爷。
　　明明是很普通的衣服，但是穿在他身上，他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
　　薛曲柠看见他来了，问他感觉怎么样。
　　并且十分满意地在小朋友的眼中看见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想把我取而代之，你还差点能力。”他和善地拍了拍小朋友的脑袋，“不过精神可嘉。”
　　赫盯着小奴隶的眼神越来越冷，突然主动出声：“您留着他想做什么？”
　　“当然是替我背锅啊。”薛曲柠脱口而出。
　　赫的眼神放暖，小奴隶低下头。
　　话题戛然而止，谁也不知道谁的心思是什么样的。
　　窗外突然下起了雪，阴沉的冷风敲打在脆弱的玻璃上。
　　*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某位很有洁癖的王子得到了一个消息。
　　神秘海那位已经离开了。
　　他一点都不关心，毕竟他们虽然有一个共同的目的，但总归还是竞争对手。
　　他比较奇怪的是为什么那位会离开。
　　侍从猜测：“也许是海上起了大风暴吧，听说最近很多游客赶到了海边。”
　　王子点点头，等着晚上那位脏兮兮的小东西给自己送东西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要超过约定时间，王子变得越来越不耐烦。
　　闲得无聊的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和侍从聊天：“你知道弗洛伦家最小的那位女儿吗？”
　　侍从：“您说的是凯蒂小姐？”
　　拉斐尔摇头：“不是她，还有一个更小的。”
　　他冷淡道：“如果再见到她，我会第一时间打断他的腿……刚刚谁在骂脏话？”
　　他和侍从一起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
　　然后一个笨拙僵硬的身影走进来，手足无措地解释：“大人，我刚刚在门口没有站稳。”
　　洁癖王子不想跟他多交流，高贵冷艳道：“东西呢？”
　　“在这里。”
　　他递出一张纸。
　　就在拉斐尔要接过这张纸的时候，那只手却突然绕开，直接捉住了他的手腕，道：“刚刚是你在骂脏话？”
　　薛曲柠：“我没有，不是我。”
　　拉斐尔：“我听到了。”
　　他眼睛一眯，一字一句道：“你叫什么名字？”
　　薛曲柠哽咽：“我没有名字，大人。”
　　王子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放开他的手，慢条斯理用带着手套的手接过这张纸。
　　如果是平常，他看到这张写满符号的纸，他不会细想它们有什么意义，但是现在那位投机贵族却声称这张纸中有弗洛伦家族的秘密。
　　侍从看了一眼，在他耳边低声道：“这是巫师的笔记。”
　　“巫师的笔记？”他很疑惑，捏着这张纸，“对我来说，它有什么用处吗？”
　　这时候低着头的小奴隶突然抬头：“大人，如果您想得到一块宝石，您希望得到一块完整的，还是只想得到一半碎片？”
　　这话可不像一个小奴隶说的，侍从也觉得很荒谬，呵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
　　“从我主人那儿听来的。”他说。
　　王子思索了一会儿，如果是这样的投机贵族，那他真的想深交一番。
　　他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你去告诉你的主人，我愿意跟他合作，只是需要他亲自出来跟我见面。”
　　“我总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你说对吧。”
　　小奴隶连连点头，诚惶诚恐地走了，一出门脸上的笑容就扬了起来。
　　差不多可以收网了，该进入第三阶段了 。
　　希望洁癖王子能看懂自己的暗示。
　　……
　　不过就算他计划再好，依旧出现了自己没有预料的情况。
　　他终于腾出时间去地牢看看被自己晾置许久的大表哥，因为不想让赫知道自己的谈话，他让女仆留在了上面，自己下到地牢。
　　然而没有在地牢中看到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黑了。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和洛兰换了个位置。
　　现在他在牢中，大表哥在外面嘲笑地看着他。
　　薛曲柠伸出三根手指：“不出三天，你就会主动放我出来。”
　　洛兰表情越发讥讽：“我会天天来看你，让你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一点点夺走。”
　　薛曲柠叹一口气：“如果是被你夺走，我心甘情愿。”
　　洛兰脸上的讥讽变得僵硬：“你什么意思？”
　　薛曲柠：“就字面上的意思。”
　　他坐在地上，仿佛这里不是牢房，而是柔软的羊毛地毯，身体无比放松：“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命，哥哥。”
　　一声哥哥叫的洛兰无比别扭：“你到底想说什么？想说这些是你大发慈悲让给我的？”
　　薛曲柠摇头：“当然不，我从来没有把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的习惯。”
　　“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别人。”
　　原本怒气冲冲打算算账的洛兰突然哑了火。
　　要是薛曲柠咒骂他，跟他针锋相对，他可能还会觉得更舒坦一点。
　　但是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没有恨，没有报复，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你不是别人，却让他怎么也发不了火。
　　一口气顿时就堵在了胸口，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牢里的人一眼，转身离开。
　　牢中没有光也没有钟，他只能数心跳计时。
　　大概十几个小时之后，洛兰第一次回到了地牢。
　　薛曲柠有些遗憾，怎么不是他家女仆来救人。
　　他的网收地怎么样了？
　　洛兰站在牢边看他睡觉的样子。他的睡姿的确不太好，不像他另外三个妹妹，从小按照淑女的标准培养，至少不会睡成大字型。
　　丑的像个哈士奇。
　　他眼神复杂地脱下外套，随手盖在睡得人事不省的薛曲柠身上。
　　他记得第一次看见这个妹妹的时候，对方还没有这么有想法，就连见人都只会躲在大人身后，露出一双淡色的瞳孔，额头上顶着一块淤青。
　　他摸出一颗糖递过去，被小孩打掉了，从此他再也没有把小孩当人看。
　　一边在旁边看着薛曲柠睡觉，一边发呆，然后又想起了更多东西。
　　比如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眼睛和其他人不一样。
　　比如他从地牢出去，原本以为会迎来一团糟糕的家，却发现外面一切如常，薛曲柠甚至给自己找好了替身。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关注，就连三个妹妹都对他熟视无睹。询问之后才知道，现在她们完全没有争抢遗产的想法。
　　在他不知道的短短两天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9章 
　　第一天，洛兰不信这个邪，来了地牢后又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第二天，洛兰憋着一股火进来，盯着他一言不发，满脸写着“我就奇了个怪了”，但是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于是两人隔着地牢对峙。
　　薛曲柠双眸一眯：“你不给我带晚餐？”
　　洛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给你带晚餐？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吗？”
　　薛曲柠十分震惊，眼睛微微瞪大：“那我岂不是会饿死？”
　　洛兰动了动嘴唇，想说“饿死你”，但是好像又说不出口。
　　薛曲柠的语气太过自然，显得有点天真，就像在质疑今天天气什么不是晴天一样。
　　也就是这种没把他当外人的语气，神奇地让人无法招架。
　　洛兰知道这是他的小把戏，能够那么果断狂揽大权的人，怎么可能像表面这般天真？
　　于是他很坚决地说了“不”。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恶声恶气，“为什么大家一点都不奇怪？”
　　“奇怪什么？”
　　“你失踪了。”他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而我逃了出来。”
　　他觉得十分荒谬，大家都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也不在意瑞伊。
　　仿佛他竭尽全力逃出来后做的一系列紧张兮兮的准备，都成了笑话。
　　他也的确觉得自己好笑，就像现在他看着咬面包的瑞伊，一块碎屑粘在头发上，他居然想伸手替他拿下来。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在拿下来的那一瞬间，薛曲柠突然转头，淡色的嘴唇也堪堪擦过手指。
　　……是柔软的、温暖的。
　　洛兰僵在原地，面露惊悚。
　　我疯了吗？
　　我在干什么？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此刻他万分感谢瑞伊的迟钝。薛曲柠像赶苍蝇一样拍开他的手，就着上一个话题开始继续聊。
　　“刚刚说到哪里了？哦对，为什么大家当你不存在。”
　　“以及为什么毫不在乎我的下落。”
　　他吃完就有些困了，如果不是因为洛兰越狱，他现在应该已经躺在舒服的大床上，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等着最后一天来临。
　　“你没发现我给自己找了个替身吗？那孩子我很看好，只要他好好表现，迟早有一天取代我的位置。”他揉了揉眼睛。
　　洛兰嘴唇动了动：“你在开玩笑吗？”
　　你费尽心思把我踹到地牢里，掌握了弗洛伦家族所有财富，还不到一周就把财富地位拱手让人？
　　“为什么管家还有其他人会配合你？”他百思不得其解，“还有夏洛特凯蒂她们为什么也视而不见？”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配合我，她们的下场不会比奴隶好到哪里去。”薛曲柠直说道：“当然，也包括你。”
　　“当最糟糕的未来清晰可见时，大家都会抛弃尊严、高傲这种并不实际存在的东西，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你知道现在我们还剩多少领地吗？你知道我们还剩多少可流动的大额金币吗？”
　　“你知道现在你的敌人是谁吗？”薛曲柠笑了笑。
　　“不是我，也不是你的三个妹妹。”
　　“而是外部逼近的庞然大物。”
　　洛兰脸色变幻不定。
　　他的确这两天内没有心思关注宅邸之外，而是无头苍蝇一样在根本不需要他的家中转了两天。
　　他现在隐约明白了。
　　不是大家当他不存在，而是……他们有更关心的事情。
　　于是他逃狱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
　　说到底，三位小姐和王子的婚约也是交易，当初他虽然反感但没有反对，现在估计她们和自己一样反应了过来，她们在引狼入室。
　　“其实我以为你至少要等到第三天才来找我。”薛曲柠在地上换了个姿势坐着，显得更加放松，“没想到第二天就来了。”
　　“说说看，你遇到了谁？”
　　他不说遇到了什么事，而是问遇到了谁，说明他心中早有计较。
　　“老熟人，你也认识。”洛兰说，“巫师。”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他？”薛曲柠故作意外。
　　“哼。”洛兰冷哼一声，“你果然忘了，不过也对，你连父亲都敢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都差点忘了，瑞伊可根本不像表面上这么没有攻击性。
　　薛曲柠：“……大概我从小狼子野心吧。”
　　虽然不太知道自己的过去，但是从目前得知的一系列信息来看，“瑞伊”的确不是什么小公主，甚至和“灰姑娘”这个标签也相差甚远，甚至为了回到这里，他利用了相当多的手段。
　　薛曲柠：“他怎么找上你了？”
　　“他想找的是你。”洛兰嘲讽一笑，“不过他闯进来之后看到坐在你房间的是个冒牌货，于是就找到了我，问我你在哪里。”
　　薛曲柠摸了摸鼻子：“你怎么说的？”
　　洛兰：“我说你死了。”
　　薛曲柠不怎么意外，他反而无比好奇地问了另一个问题：“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逃狱的。”
　　他掰了掰比他手腕还粗的铁栏杆，想从这里逃出去，除非有钥匙。
　　不过钥匙一直在他房间里，他的房间除了自己就只有赫会进去。
　　那么就不可能拿钥匙开门。
　　还有，他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洛兰见他憋了这么久终于问出来了，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
　　周围嘶嘶声顿时响起，昏暗的地牢里突然多了很多动静。
　　像无数铁砂网在地上拖动。
　　薛曲柠摸了摸栏杆：“在这里面？”
　　“在这里面。”他冷笑一声，“这里就是向蛇神献祭的地方。”
　　手腕粗的栏杆里面全都是蛇，只要放出来，绝对会把牢中的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薛曲柠眨了眨眼睛，周围依旧一片黑暗，就算适应了无光环境也很难看清楚全貌。
　　洛兰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原来真的可以活人大变青蛙啊。”薛曲柠喃喃自语。
　　线索上的提示原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之前还以为是某种暗喻。
　　怪不得他的眼睛和其他人不一样，蛇跟青蛙的关系本来就是天敌。
　　地牢阴暗，本就不能长呆，何况此时耳边连续不断的沙沙声，都像刀片一样折磨着人的神经。
　　他头昏脑涨：“喂，你怎么恢复过来？难道要我给你找个公主亲你一下？”
　　地牢某个角落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不需要！”
　　薛曲柠闭上眼睛，逐渐睡着。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呆在原来的地方。
　　有人背着他走到了有灯的地方。
　　薛曲柠以为是赫把他带了出来，心里十分感动，心想等他离开副本之前一定要帮他家女仆安排好身后事，给她找一个特别好的人家。
　　然后他睁开眼看见巫师阴恻恻的目光。
　　他睁开了一会儿，又安详地闭上了。
　　巫师阴森道：“你要不要我亲自帮你把眼睛撑开？”
　　薛曲柠很头痛：“你从哪来的钥匙？”
　　“把你偷出来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巫师冷冷道，“只要把你的头和脖子分开，手臂和身体分开，将你分成块儿……”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薛曲柠的脸色微微发白。
　　有点吓到他了。巫师有些后悔地闭上嘴，不过因为心里憋着一股气，他没有主动道歉。
　　其实薛曲柠哪里是被吓到了，他是刺激地。
　　他猛地收紧手臂：“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快快快赶紧掉头！”
　　手劲太大，差点把巫师勒晕过去。
　　他语气冰地仿佛能把空气冻出冰碴：“你故意的吧？”
　　故意把我的锁链解开，故意引导我进入地牢。
　　现在还想故意勒死他？
　　薛曲柠急地想打人：“我没有在开玩笑，我重申一遍！”
　　右前方正在往这边走是被驴的冤大头一号。
　　左前方正在往这边走的是被驴的冤大头二号。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身份高贵惹不起，还可能和自己有不可告人的过去。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个替身呢？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正面对上的情况，只要弗洛伦家族内的人守口如瓶，没有外人会知道最后的赢家其实是“瑞伊”。
　　而且现在他没有化妆，难免不会被认出来他还是空手套了他们一块领土和一个信物的小奴隶。
　　巫师很快察觉了：“你……一次性得罪了他们两个？”
　　那确实有点麻烦。
　　薛曲柠：“……算了……你把我放下来自己跑吧，你的身份比我更加麻烦。”
　　“你要做什么？”他背着薛曲柠的手紧了紧。
　　“我跟他们友好沟通一下，”他顿了顿，接着道：“如果沟通不了我就跟他们主动坦白。”
　　其实两人已经被锁定了。
　　在牢中被关了三天，他其实并不能抓住外界的信息，因此薛曲柠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现状。
　　他前两天买过奴隶的地方已经如此萧条，就算有人，也只敢从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看一眼就缩回去。
　　所以……其实两人的身影出现在街上还挺显眼的。
　　薛曲柠赶紧梳理了一下现在应该进行到哪一步了。
　　好像，现在……只差一个□□。
　　“这样。”他拍了拍巫师，“你帮我一个忙，所有一切结束后，我就跟你离开。”


第10章 
　　今天是一个十分适合休息的天气。
　　拉斐尔已经很多天没有看到那个跟他交易的小奴隶了，一开始他十分烦躁，这意味着投机贵族也失去了消息。
　　不过他最后却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在意投机贵族的死活。
　　而是不习惯小奴隶的突然失踪。
　　侍从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策马上前，小心翼翼道：“大人，其实我有一个疑惑。”
　　拉斐尔没分过来一个眼神：“说。”
　　“您这么做究竟是……”
　　“因为我需要钱。”拉斐尔说的十分直白，“国王也需要，很多人都需要，恰巧弗洛伦家族是钱最多的。”
　　“钱可以买到忠诚，可以买到自尊，可以买到梦想”他说，“当然，也可以买到爱。”
　　侍从恭维赞扬他一句：“大多数时候您都是一位宽容的王子，您完全不需要金钱就能获得一切。”
　　王子笑着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暗淡下去：“有一个我不能获得。”
　　“但是吧……”他轻飘飘说了一句，“她可以用钱买到。”
　　侍从立刻噤声。
　　听说王子有一段特别糟糕的过往，他曾经喜欢上了一个平民女孩。
　　平民嘛，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需要一点点强权，外加一点点欺骗才能认清事实。
　　不过这个女孩比他们想象中更狠，居然反手把尊贵的王子……卖到了贫民窟。
　　如此疯狂的行为，居然只是为了五十个金币的卖.身费。
　　要侍从自己来说，他觉得那个“女孩”是干大事的人。
　　就冲她能毫不犹豫为了自己的目的，三番五次拒绝王子，甚至下如此狠手，他就觉得，只要给她足够的资源，假以时日，她肯定会成为比肩贵族的存在。
　　她的目标坚定，不可逆转，不可改变，甚至有些顽固地可笑——五十个金币而已，如果愿意从了王子，五百个金币都不在话下。
　　何必要冒着死刑的风险如此做派呢？
　　侍从想不通，摇了摇头，有些女孩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敢跟王子说的。
　　毕竟那件事还有后续——被拯救出来的倒霉王子从此染上了洁癖，仿佛身上有一粒灰尘都让他难以忍受。
　　然而就在前几天，殿下直接接过了那个小奴隶递上来的信封，没有出现一丝不适。
　　他虽然很想开口询问，但是又怕趟雷，一不小心就可能失业。
　　能够做到他这个位置，说话与为人处世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能够灵活应付各种情况。
　　于是他换了个问法：“大人，您当年的卖身费真的只有五十个金币啊？”
　　拉斐尔：“……”
　　侍从天真道：“为什么不是五百呢？”
　　拉斐尔：“……”
　　……
　　副管事当场升了职，驱马上前来到王子殿下身边，眼观鼻鼻观心，秉承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原则，以免像他的前上司一般失业。
　　但是他太过安静，拉斐尔反而找不到可以说话的对象。
　　“我跟你说话，你不用回答我。”拉斐尔斜睨着他，“也不用跟我产生互动。”
　　新侍从点点头，面容严肃望着前方。
　　“我在大多数时候都很仁慈。”他闲闲道，“不过我也的确有生气的时候。”
　　“弗洛伦家族很好吧？”他说话的话题突然换了，有些让侍从摸不着头脑。
　　“是很好。”他自己回答了自己，“钱多，事少，还有神权庇佑。怪不得她铁了心想进这个家。”
　　侍从特别好奇：“您一直在关注她吗？”
　　拉斐尔斜睨了他一眼。
　　……
　　第二个升职的人策马来到王子旁边。
　　“我真的十分十分好奇。”拉斐尔的面容抑郁，神色幽怨，“她想成为什么，她究竟想做到什么地步，弗洛伦家族就这么不可替代？”
　　“你怎么不说话？”他瞪着侍从。
　　侍从热泪盈眶，我不想失业啊。
　　他选了一个最稳妥的话题：“您和那位……恶犬，为什么会合作呢？我记得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银环之国的人都相当傲慢，对灰犬之国的人都不屑地称之为犬类，而那位特别有名的眼里只有公主的小王子，则被他们轻蔑地成为恶犬。
　　“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他合作。”他笑了笑，慢条斯理从领口拿出一张纸，夹在手指间扬了扬。
　　“我需要让他替我趟雷。”
　　不过有一点特别奇怪。他皱了皱眉，心下思索。
　　他自从吃亏之后一直在关注瑞伊的去向，不过某一段时间他彻底失去了那人的消息，就好像凭空冒出两股力量，一股带她离开了自己视线，一股阻挠他追踪。
　　直到弗洛伦家族传来噩耗——家主被刺杀。
　　以他的身份地位，很容易就能获得一些隐秘消息，因此也找到了瑞伊。
　　他不奇怪瑞伊为什么会刺杀自己父亲，她可是为了五十金币连王子都敢卖的野心家。
　　他奇怪的是，当时在身边帮助她的是谁？
　　那个人之后怎么莫名其妙消失了？
　　以瑞伊当时的身份来说，她不可能有接触前家主的机会，那究竟是谁帮她做了这一切？
　　所谓蛇神的诅咒究竟是否存在。
　　想不出来，他索性不再想了。
　　“前进吧。”他淡淡开口。
　　这些问题，他都可以在抓住瑞伊之后获得答案。
　　“首先解决拿着家族权杖的人。”他吩咐道，“不要杀死他，逼问他最小的那位小姐下落。”
　　这一天，普通人都感觉到了危险，因此家家大门紧闭。
　　“他还真直接。”小王子撇撇嘴，鞭子随手一甩，甩到了仆从身上。
　　仆从半点声不敢说。
　　他家主人的恶犬外号真的不是白叫的，疯起来六亲不认。
　　“他是不是以为我傻啊？”他冷嘲热讽，身边的人的确不会跟他互动，不过跟拉斐尔不一样，他的仆从是不敢。
　　小王子继续往下自言自语：“他想让我去踩雷，给他扫清道路；他的目标是金币和瑞伊，好巧，我的目标也一样。我从来不喜欢把自己看上的东西分享给别人。”
　　“而且有些地方，他简直蠢爆了。”他缓缓裂开嘴，笑地弯下腰，“他是不是一直没有发现——”
　　“那个可爱的小奴隶，就是瑞伊啊？”
　　“你们直接去。”他挥了挥手，“直接抓住那个拿权杖的家主，鬼知道他是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野鸡？不要杀死他，找到瑞伊带到我房间来！”
　　侍从哪里敢说话：“……”
　　他硬着头皮道：“那、那位投机贵族……”
　　“是不存在的。”他甜滋滋道，“我知道她在讹我，那块领地就当送给瑞伊的礼物啦。”
　　他闭上眼睛想了想可爱的瑞伊。
　　她是那么真实，那么坚定，比真正的公主更耀眼。
　　她每往前走一步都会踩在荆棘上流出鲜血，从血中开出花来。她为了利用他不惜和他交朋友，然后毫不犹豫举报他，差点把他送上断头台。
　　“如果她躺在十层床垫的床上，底下放一颗豌豆，”他喃喃自语，“她的皮肤会变得淤青吧？”
　　“如果她……”
　　“如果——她是男的呢？”耳边突然传来怪异低语。
　　小王子被悚到了。
　　立刻看向周围：“刚刚谁说话？不想活了是吧？”
　　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侍从奇怪地看着他，让他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撇了撇嘴就让他们继续走。
　　既然对方已经把先机让给他了，他为什么不把握？
　　不过越往前走，他越发觉得心头不安，这种不安没有来源，就像凭空出现一般，他甚至不知道来源哪一方面。
　　猛然间，他回忆起了三小姐凯蒂对自己说过的话。
　　“您要相信，总有一些东西需要敬畏的。”凯蒂心有余悸拍了拍自己的胸，“就算再微不足道，也要小心他们。”
　　那时候他只是想从凯蒂那里套一些信息，双方也都默认这种形式上的婚姻。
　　不过现在，对方却比他先反悔。
　　就像早就知道了他们的打算一般。
　　他一回头，突然发现自己的仆从骑士全都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条狰狞的，如传说中一般巨大的蟒蛇，正冷冷盯着他。
　　薛曲柠捂住他的嘴，一手扣住他的脖子。
　　巫师在浑浑噩噩的小王子面前站着，手里拿着一个瓶子吊坠，在他面前缓缓摆动。
　　“你的面前站着一个可怕的存在。”巫师蛊惑一般低语：“它就是你最希望看到的。”
　　“你十分害怕它。”
　　小王子果然开始发抖，紧闭双眼的脸上露出隐约的恐惧。
　　“可以了吧？”他收起吊坠，复杂地看着薛曲柠熟练的锁喉动作。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巫师突然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可怜了，尤其是知道这两位王子一个比一个悲剧的遭遇之后。


第11章 
　　一阵兵荒马乱。
　　骑士焦急地问：“大人，殿下去哪里了？还有刚刚在路上晃荡的那两个可疑的人？”
　　侍从也万分焦急，他们刚刚仿佛只是恍惚了一瞬间，然后王子殿下就不见了。
　　“去找！赶紧去找！”他拔高声音，“找不到我们都得死！”
　　此时巫师满脸复杂地看着薛曲柠。
　　“你要用他做什么？”
　　他其实看这个小王子还挺眼熟，闭上眼睛想了想，就恍然大悟了。
　　他的确见过这位。
　　这就要牵扯到他相当糟糕的记忆了。
　　薛曲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四仰八叉的小王子，迟疑道：“你……原来喜欢这种……”
　　巫师：“闭嘴。”
　　薛曲柠闭上嘴。
　　“当时你找我求助，你说只要能把你带走，远远离开，你就愿意喝下我配置的毒药。”他缓缓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不过最后我也被你的外表骗过去了，你原来不止找了我一个帮手，还搭上了另一位，我对你没用了，你就把我抛下，还把毒药灌给了我。”
　　薛曲柠小声：“你自己也说是毒药……”
　　还想给别人喝下？
　　不过巫师这人显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推测，他无比怀疑“瑞伊”当时就是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毫不犹豫地把毒药灌进了巫师的嘴中。
　　然后趁着他无法行动，将他卖给了奴隶主，成为了高塔上的金币制造机。
　　“所以喝了毒药之后，你的头发开始疯长？”薛曲柠问。
　　巫师面无表情：“不然呢。”
　　“没事。”薛曲柠说，“我看你现在没长了，挺好的。”
　　巫师的头发维持在了一个正常的长度，灰白干枯，就像被毒药泡过一般。
　　他斜睨了一眼四仰八叉的小金毛：“废话少说，你要用他做什么？”
　　薛曲柠摇头：“我们带着他跑不远，要把他放在合适的地方。”
　　“你知道的，我要威慑的不只是两位王子殿下，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不然今天来的可能是王子，明天来的可能就是公爵，甚至国王。”
　　“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构不成威胁。”他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但是又要威慑他们。”
　　巫师看着他，慢慢抬手。
　　最终轻轻放在了他的头上，顺了顺毛。
　　谁能想到几年前那个落魄到甚至铤而走险的小东西，今天会像一位真正的大家长思考。
　　“还有一个问题。”他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会配合你？”
　　他将人掰过身来，抓住他的手腕高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你的顾虑很多，可是我没有。”
　　邪恶的巫师终于露出本性：“我想让你和我永远在一起，我们将自己关在不见天日的高塔上。”
　　“然后。”
　　他低下头，咬了咬薛曲柠鼻尖：“你将彻底属于我。”
　　……
　　放松了好几天的薛曲柠瞬间炸了。
　　你什么我？？？
　　你再说一遍？？
　　“你不是……”他勉强道：“很讨厌我吗？”
　　亏我还放心跟你走了这么久！
　　巫师眼眸弯了弯，指甲抵在他的手腕动脉上：“之前是恨不得打死你。”
　　但谁让你把锁链解开呢？
　　薛曲柠动了动嘴唇，脸色铁青，然而更让他无法预料的意外还在后面。
　　身后响起仿佛催命一般的声音：
　　“把头转过来。”
　　语气高傲，带着不容拒绝。
　　薛曲柠发出一声虚伪的哽咽。
　　如果现在有谁能来给他一个台阶下，他一定把他当做自己的再生父母。
　　薛曲柠就算再小心，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地上躺着一个，面前站着一个，背后还有一个步步紧逼。
　　这三个都是……备胎啊！
　　他一想到自己那种招变态的体质就心头发虚。
　　“你要怎么办~~”小女孩的笑声咯咯响起，像吃了一块甜腻的枣糕，“这里的三个全都想打断你的腿~”
　　薛曲柠认真道：“我发现你对我意见很大啊，作为一个管理员这样是不是不太公平？”
　　小女孩：“……”
　　小女孩：“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管理员？”
　　正常来说，玩家进来以后第一个接触的就是她，不应该认为她是游戏所有者吗？
　　薛曲柠：“备胎数量是五个。”
　　他猝不及防说出答案，小女孩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播报：【第二阶段任务已完成，开启第三阶段】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是可以想象道她脸色变得铁青：“你、你怎么突然把答案说出来了？”
　　薛曲柠比她还要疑惑：“答案不说出来，难道我靠意念传递给你吗？”
　　小女孩没注意到他眼睛里的深意，直接质问：“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当时不说？
　　薛曲柠放心了，看来她虽然能在自己脑海中跟自己对话，但是并不能读取他的思考。他好心解释道：“如果太早说出来，我就会毫无准备进入第三阶段。”
　　小女孩直接道：“你现在也什么都没准备啊！”
　　她虽然自己标榜人工智能，不过看上去年龄真的不大，心思单纯，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了出来。
　　恐怕她对于玩家的威慑力来自于强权般的控制，就像电脑的管理员，对电脑中的一切数据都有支配权。
　　薛曲柠自己对于这个游戏还处于探索阶段，不好把管理员得罪太狠了，于是大方解释：“按照副本原本的走向，第二阶段则是揭开我这个身份的过去，引导出几个对我有恨意的……备胎。”
　　他说这两个字格外艰难。
　　“我猜一猜，如果我第一阶段没有拿到最便利的身份，也就是家主这个位置，第二阶段我可能像个阶下囚一般，稍微不慎就有被打断腿的风险。”
　　“如果第二阶段不好好处理这些备胎，直接进入第三阶段，他们有可能联手整垮家族，然后我——我会沦落到最悲惨的地步。”
　　“我很好奇。”他和管理员的交流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外界察觉不到，“我很好奇，之前进来的玩家是怎么死的？”
　　“他们和我的副本剧情一样吗？”
　　小女孩大方道：“不一样，你很特别。”
　　她笑地充满恶意：“从你进来的第一天起，这里的一草一木，天上飞的地上走的，都在盯着你。”
　　“你还记得第一天乘马车碰上的蛇吗？”
　　也许是第一次碰上一个合胃口的玩家，小女孩多了很多话：“在你之前的玩家，我也说过，大部分进了蛇肚子，还有很少一部分在第三阶段成为了奴隶。”
　　“然后——他们就被永远困在了这里，直到签证彻底过期。”
　　薛曲柠：“我……”
　　小女孩：“你不一样！”她打断他，笑嘻嘻道：“你不会成为奴隶。”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
　　很久两个都处于僵持状态。
　　薛曲柠慢吞吞道：“我当然不会成为奴隶。”
　　“我想你一个副本杂糅了那么多要素，再加一个应该也不要紧。”
　　小女孩：？？？
　　如果她知道第二天的后果，现在她肯定会一边尖叫一边撞墙。
　　“提示呢？”他伸手：“第二阶段都有提示，第三阶段没有？”
　　小女孩吹鼻子瞪眼，可惜没人能看见：“你就是为了提示才现在说答案？”
　　她还以为这人打算等到第七天再说。
　　毕竟七是一个临界值，普通签证第七天会到期，新手副本第七天会结束，上帝用七天创世，能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就会把说出答案的时间往后拖，然后避免开启第三阶段。
　　虽然得到的积分会少很多，但是第一个副本，大多都想着保命要紧。
　　她觉得十分纳闷，怎么薛曲柠感觉就特别惬意呢。
　　就好像他真的是来玩游戏一样。
　　她没好气地开启播报：【第三阶段已开启，祝玩家玩的开心~】
　　薛曲柠很满意：“真好骗。”
　　没有理会小女孩的土拨鼠尖叫，他飞快从袖子里拿出那张纸条，瞥了一眼。
　　【逃离失乐园的门在蛇群看守的地牢尽头】
　　……
　　原来还需要玩家自己逃出去。
　　如果早知道出口就在地牢里，他大概不会逃出来。
　　不过短时间回不去了，现在比较要命的是面前三个人。
　　“转过头来。”拉斐尔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我怎么觉得你有一丝眼熟？”
　　“大人。”薛曲柠用小奴隶那种胆怯的声音说，“是我，我，欠了这位钱。”
　　巫师瞪着他，薛曲柠低眉顺眼，一副怕死的不行的模样，跟他锁喉小金毛完全是两幅样子。
　　“我不是、不是故意挡在这里。”
　　拉斐尔看上去也不信，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小金毛，语气凉薄：“他怎么回事？”
　　薛曲柠：“他自己就晕在这里，我只是恰好经过……然后就被讨债了。”
　　这话说的好像没什么毛病，拉斐尔也并不认为一个小奴隶能把王子打晕。只是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都觉得有那么一丝怪异。
　　这时巫师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殿下。”“您不会忘记我了吧？”
　　王子的侍从上前来呵斥：“你又是个什么身份？！殿下为什么会记得你？现在轮不到你说话！”
　　“慢着。”拉斐尔抬手，认认真真看着巫师。
　　“好像……的确有点眼熟。”
　　薛曲柠突然跳起来，两只手去掐巫师的脖子防止他再说出什么要命的话。
　　他可是从洛兰那里知道了很多信息。
　　比如自己曾经把尊贵的王子五十金币卖进了贫民窟，在遭遇对方追杀的时候，让巫师把自己救走了。
　　要是他认出巫师，那自己岂不是要暴露。
　　当场脱马甲实在不可！
　　巫师冷笑着接住他，待人落尽自己怀里后，转身就跑。
　　侍从着急道：“殿下！他们肯定很可疑，要不要去把他们抓回来？”
　　拉斐尔犹豫了一瞬间。理智告诉他现在去收割战果要紧，但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让他追上去。
　　最后理智占了上风，他摆摆手：“派个人去通知，告诉他们主子在这里。”
　　“留下十个人去把那两人抓住，尤其是那个巫……那个小奴隶。”
　　“剩下的人跟我继续走。”
　　当然是正事要紧。
　　就像战前最后一次给自己人洗脑，他斩钉截铁道：“我们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弗洛伦公爵借祭神之名，实则行巫术之事，他欺骗了国王。”
　　“现在，我们要去执行正义，将国王的馈赠一样不留地收回来！”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
　　闪电照亮了小奴隶漆黑的瞳孔。
　　此时他已经有了新名字，大家都叫他“瑞伊”，彻底承认了这个替身的存在。
　　小奴隶不可置否，从来没有发表过反对或者接受意见。
　　管家在他身后夸赞道：“不错。”
　　“越来越有小主人的风范了。”他虽然是真心实意的赞美，但依旧会不经意透露出一股轻蔑，“明明前几天还是个奴隶而已。”
　　“谢谢。”他冷冷回答，当做对自己的赞美了。
　　三位小姐和家里的仆人不动产全都转移到了这一块偏远的领地，而这块领地的主人，现在是小奴隶。
　　留在原地当目标的只是一栋空宅邸。
　　“你很好，居然能够领会小主人的意思，及时把大家转移过来。”老管家还在喋喋不休，他可实在没人倾诉了。
　　小奴隶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窗前移动过去一个漆黑扭曲的庞然大物。
　　再定睛一看，仿佛刚刚一切都是他的幻觉，窗口安静站着一个漂亮的女仆。
　　他不甘心。
　　就因为她的存在，自己永远不可能代替瑞伊成为这个家族的主人。
　　“别白费力气。”女仆冷冰冰地笑着，她的身形高大起来，一条蛇爬上她的肩膀，以一个扭曲怪异的姿势盯着室内。
　　女仆偏了偏头，说：“再见，我去当再生父母了。”


第12章 
　　三小姐凯蒂坐在一旁，壁炉中烧着旺盛的火焰，她眼中一如既往盛满不耐烦。
　　小奴隶坐在壁炉旁边的空椅上，手指不断抚摸着代表着权力的家主戒指，面色阴沉地盯着火焰发呆。
　　“他居然连这个都给你了啊。”三小姐冷哼一声，像一只骄傲的天鹅，“那他还真是心大。”
　　高贵的小姐，从小娇养到大，即使暂时落魄也无法磨灭她的锐气。
　　何况对于他们来说，现在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境地。
　　大小姐还算明事理，呵斥她：“凯蒂，注意你的言辞。”
　　不过也仅仅是呵斥一句了。她们没必要在意小奴隶的自尊心，她们认为现在正在拯救家族的是瑞伊，所以并不会对小奴隶充满感激。
　　“以前倒是我小瞧了瑞伊。”她开始像茶话会那样唠叨家常，“没想到她居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三小姐点点头，语气充满肯定：“如果当时真的是我成为了家主……我肯定不会发现，原来我的联姻对象另有所谋。”
　　她们两人同时感叹：“瑞伊真是个好孩子。”
　　“她肯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家主。”
　　小奴隶这时候突然淡淡开口：“你们只是感谢他没有将你们喂给蛇神。”
　　空气陷入了一瞬间凝滞。
　　大小姐僵了僵，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扪心自问，如果她当上了家主，她肯定会将自己的三个妹妹献给蛇神。
　　她做不到瑞伊这么无私。
　　三小姐瞪着他。
　　她冷笑一声，尖锐发问：“你是不是——很不甘心啊？”
　　她冷嘲热讽：“别以为我们看不出你眼睛中的野心，你抚摸戒指的动作都暴露了你的自我厌弃。”
　　“不要妄想得到不该属于你的地位，那是瑞伊的。”
　　小奴隶一口牙差点咬出血，他眼睛阴沉到了极点，手指甲也攥紧了肉中。
　　自从遇到“瑞伊”之后，他的手心再也没有一块完好的肉。
　　他知道了很多——原来贵族喝的水真的有清香，原来地板真的会铺满昂贵的羊绒毯，原来在炉火边取暖的时候真的不会被烫伤。
　　唯一的，能获得这一切的方法，早就被那位小老爷亲手摆在他面前。
　　取代他。
　　“杀死”他。
　　嫉妒之火来的汹涌又激烈，从皮肤内表皮燃烧，几乎将他点燃。
　　然而外表的他依旧冷漠。
　　三小姐骂完，长舒一口气，舒服靠在沙发上，端起泛着热气的可可喝了一口。
　　“对了，二姐呢？她最近好像一直没怎么说话。”
　　夏洛特对着窗户方向扬起下巴。三小姐转过去一看，发现二姐又在直愣看着天空。
　　“二姐？”
　　“嘘。”二小姐小声示意她们别叫自己，低低道：“我听到了。”
　　大小姐好奇道：“你听到了什么？是追兵过来了吗？”
　　二小姐摇摇头，语气崇拜，又带有那么一丝恐惧：“我听到了神的呼唤……”
　　“神？”三小姐觉得迷茫，“哪一位神……”
　　“不是假的吗？”她小声嘀咕。
　　“我好像听到了一些怪声音。”大小姐面色古怪地放下热可可，唤了一声：“管家？厨房里进了老鼠吗？”
　　管家的声音远远传来：“没有啊大小姐，我刚刚过来洗茶杯，什么都没有。”
　　“那就奇怪了。”她嘀咕一声。
　　远远的只能听到二小姐说什么“来了”“降临”“影子”……她听不大清，也没有兴趣听清楚。
　　她的这位妹妹，对神的狂热比旁人更甚，至始至终相信神的存在。
　　其实瑞伊对他们信誓旦旦说神不存在，他们并没有相信，只不过现在看来，神到底是否存在已经对她们没有意义。蛇神没有保护她们，保护她们的是瑞伊。
　　既然已经没意义，那祂是否存在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
　　她们和父亲的想法不同，到底是年轻人，还是更愿意相信眼前看到的。
　　被巫师拐走的薛曲柠此时是非常冷静的。
　　他当然不能离开这里，如果想要离开副本，他甚至不能离开那座宅邸。
　　“我把你放出来可不是让你给我找麻烦的……”他小声嘟囔，声音小到连巫师都听不清楚。
　　“嗯？”
　　巫师低下头问他：“你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薛曲柠的脸一半在光亮中，光看这张脸，可能真的以为他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每天唯一操心的事就是明天吃什么。
　　“唉。”他长叹一口气。
　　“你在烦什么？”巫师捧着他的脸，让他微微抬起头，“我的小公主。”
　　“你不是都知道了我真实性别？”他面无表情。
　　巫师开始咯咯地笑：“但我更喜欢小公主这个称呼，她像一个能够成为我所有物的附属品。”
　　“不过你是小少爷我也不介意。”他像一个刚刚获得自家猫咪的小孩儿，抱着猫咪又亲又蹭，爱不释手。
　　丝毫不知道自家主子时刻都想给他来一巴掌。
　　“跟我回塔中吧。”他笑弯了眼睛，“我不计较你把我卖了换金币这件事，我也不会给你喂毒药了。”
　　薛曲柠突然抬头，微不可查地瞅了一眼背后。
　　“我好像有点不记得了。”他说，“你当时卖了多少金币来着？”
　　巫师是真的不生气了，因此很大方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五十金币，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可是拿了钱就走了。”
　　薛曲柠点点头：“原来你也值五十金币啊。”
　　巫师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有什么意义，疑惑了一瞬间，突然眼前出现一个吊着小玻璃瓶的吊坠，正对他的眼睛。
　　随着玻璃瓶摆动，他的神情也变得恍惚。
　　不过毕竟是偷学来的技术，巫师还保留一丝清醒，他挣扎着：“你怎么能学会……”
　　不过还不等他挣扎着抢过东西，后脑勺就挨了一下，他觉得这个场面怎么那么熟悉，熟悉地让他痛心疾首，然后他就陷入了昏迷。
　　薛曲柠从地上站起来，把昏倒的巫师从身上扒拉到了一边。
　　果然法师系的人武力值都很低。
　　这才几天而已，已经被他撂倒两次了，而且似乎真的对他不设防。
　　他看了一眼身后逐渐接近的小圆点，抓紧时间往自己脸上挂彩，着重修改了一下眉毛。
　　虽然没给自己化过妆，不过他学过一段时间的美术，基本的功力还是在的。
　　化妆之后似乎整个人都丧气下来，似乎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低眉顺眼的模样。
　　一边做这些事，他一边对双眼紧闭的巫师说：“你可以改变我的处境，但你无法改变一个虔诚信徒的意志。”
　　许久未上线的小女孩：【……？】
　　你在说什么。
　　“我永远是弗洛伦家族的一员，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信仰。”他看向天空，就像在透过天空看向遥远位置区域的群星，眼中闪烁着名为信念的光辉，“我不会抛弃我们的神，神也不会放弃我，因此我要回去，为了保卫伟大家族的荣耀战斗到最后一刻。”
　　小女孩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她才迷惑道：“你又在做什么？”
　　已经被副本折磨疯了吗？
　　都开始给自己洗脑了。
　　薛曲柠肯定了她的疑问：“我要先欺骗自己，才能欺骗蛇神。”
　　小女孩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他摸了摸鼻子：“我现在已经有一半的几率可以召唤来一个不可名状之物。”
　　小女孩终于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她气的全身发抖手脚冰凉：“你、你怎么能这么做！这只是一个童话故事而已！”
　　在她一开始的设定中，最接近玄学的设定也只是巫师手里的毒药和魔法，而他的魔法又仅限于诅咒和催眠。
　　这死孩子居然要在童话中召唤邪神？！
　　你怎么不去年代文里骑飞天扫帚呢？
　　她受不了这个委屈，跑去找另一个管理员哭诉了。薛曲柠没把她的心理伤害放在心上，此时他已经被当场抓获，双手举起，被刀和剑指着来到拉斐尔王子的旁边。
　　这次让他抬起头，他非常配合，甚至还吸了吸鼻子，果然看见洁癖王子嫌弃地皱眉。
　　“你刚刚跑什么？”他居高临下地质问。
　　“大人，我也不想跑，其实刚刚我已经走不动路了。”他丧气地不行，“但是您也看到了，我被挟持了。”
　　“你欠了他多少钱？”拉斐尔顿了顿，“就刚刚那个巫师。”
　　薛曲柠：“二十五枚金币。”
　　拉斐尔摆了摆手，立刻就有侍从上前一步，往他手里扔了一袋金币。
　　“这里面是二十五枚。”侍从同样看不上这个脏兮兮的小奴隶，嫌恶道：“下次他来找你的时候，你就把金币给他。”
　　小奴隶立刻把金币收进了自己口袋：“感谢大人！您是我见过的最仁慈的贵族。”
　　“那我先……走了？”他试探道。
　　“我出二十五枚金币是买下你的价格。”拉斐尔王子用鼻子看人，“你跟在骑士的马旁边走。”
　　“……”
　　拉斐尔疑惑道：“你刚刚是不是又在骂脏话？”
　　“我不敢……”小奴隶显得有些惊慌失措，“我没有，大人。”
　　也不知道洁癖王子信了多少，总归他只是瞥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薛曲柠默默跟着走。
　　在这些接触的所有角色中，他对拉斐尔感官最不好，既龟毛又虚荣，伺候他肯定糟心事一大堆。
　　说不定还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暴躁上司，动不动就开除员工。
　　拉斐尔正在与其他人交谈，言辞间透露着对拿下弗洛伦家族的势在必得。
　　薛曲柠笑了一下。
　　先高兴一会儿吧，一会儿你们肯定想不到——
　　那座堆积财富与权势的宅邸，已经成了一座空宅。
　　在他蜷缩在牢中睡觉的时候，赫就已经给他传递了消息。
　　虽然在原本的计划中，他也是要跟着转移的，只不过因为转移的时候出现了防卫疏漏，才让巫师进来把他给拽走了，这才让他落后一步。
　　但是他现在倒不急着走了。
　　另一边管理员小女孩去跟小男孩哭诉回来，看见薛曲柠精神抖擞地重新走进宅邸，又是眼前一黑。
　　她气呼呼开口：“你怎么还赖着不走？出口就在最下面。”
　　薛曲柠警惕道：“为什么赶我走？我可是有七天签证的，不呆满七天不是亏了？我告诉你这是我的权利。”
　　小女孩暴吸鼻涕：“你扯淡，你就是馋积分而已。”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薛曲柠换毫无心理障碍地换上女仆装，光荣地成为了一名聘用劳动人员。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对于‘瑞伊’来说，的确女孩子的身份会方便很多。”
　　就差在胸口别上“劳动最光荣”五个大字。。
　　看他家三位姐姐和哥哥对他性别毫无怀疑，就知道‘瑞伊’肯定下了很多年功夫。
　　也的确是他的不择手段，让他从最初为了五十金币狼狈逃窜的平民，一步一步成为了贵族一员，最后进入权力中心。
　　完成任务能获得的积分十分有限，破坏副本的方式也受限制较大，恐怕真正占得分大头的，恐怕还是对这个角色本身的评分。
　　比较幸运的是，他还挺喜欢这个角色。
　　“咚咚咚——”皇宫来的女仆总管急促地敲了敲门，声音尖细：“泰迪是吧？”
　　“过来，去打扫厕所！”
　　薛曲柠脸上笑容消失，面无表情拿上扫帚。
　　他错了，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角色。
　　而且这个新名字他也一点儿都不喜欢，不知道是哪个取名鬼才帮他取的。
　　女仆总管确实不喜欢他，因为她不像一个会乖乖听话的人，尤其是王子嘱咐她，让她盯着薛曲柠防止她欲意报复。
　　这让女仆总管更加忧愁了。
　　殿下这是招了个仆人进来还是招了个不定时炸.弹进来？
　　不过她在观察一天后，却觉得泰迪的确是一个乖巧的姑娘，不管再困难的脏活累活她都能胜任。
　　她能把厕所打扫地一尘不染，甚至在厕所种上鲜花，让人上厕所的同时心情也能变好。
　　管理员小女孩只能做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女仆总管一开始的敌对变成了心疼，所以她把一切如实汇报给了王子。
　　进了空宅的拉斐尔近来有些烦躁，他扑了个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宅邸中还有很多财物没有办法搬走，可以看得出他们也是急急忙忙逃走的。
　　不过他也不在意是谁泄露消息的了，曾经夏洛特还与他有过联姻约定，他们发现也正常。
　　现在让他忙的焦头烂额的是其他事。
　　比如财产分配。
　　比如宅邸隐藏的秘密。
　　女仆总管向他汇报时，他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泰迪是谁，然后想起了那双杏眼。
　　一脸欲言又止，用不是人的目光看他，显然在心中阳奉阴违地骂人。
　　“你觉得她怎么样？”他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虽然很隐秘，但女仆总管依旧看到了。
　　“她十分优秀，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女仆总管毫不吝啬夸赞。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她是个女孩子……”拉斐尔喃喃自语，然后把这个念头放到了一边，转而问她：
　　“我问你，你觉得她像谁？”
　　女仆总管疑惑：“殿下，我好像不太懂您的意思。”
　　王子按了按太阳穴：“你觉得她像……像一个贵族吗？”
　　女仆总管失笑：“殿下您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贵族怎么会打扫厕所？那显然是有天赋的仆人才能做到的。”
　　拉斐尔说行，然后让她离开。
　　女仆总管很高兴，她觉得自己给泰迪争取到了表现的机会。
　　之后要多给她安排几次打扫厕所的活儿，让她立刻用自己的努力获得王子殿下的青睐。
　　于是一睁眼，薛曲柠身上又多了几项重担。
　　他失去笑容的同时，把锅毫无保留地扣在了拉斐尔头上。
　　再一次从臭气熏天的厕所出来，薛曲柠头昏眼花地倒进自己床上。
　　视线天旋地转，他看到了站在窗台上的一只丑出奇的青蛙，正冷眼看着他。
　　青蛙对他翻了个白眼，口吐人言：“自作自受。”
　　薛曲柠咦一声：“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洛兰：“我不看着你，就怕你真的把家族拱手让人。”
　　薛曲柠哈哈笑了一声，抱着枕头滚到另一边：“关你什么事？这个家族是我的，不是你的。”
　　虽然青蛙看不出脸白，但是能想象这一句话在他心里扎的有多深。
　　洛兰也觉得自己脑袋被门夹了才会留下来看着他。
　　这小畜生倒是知道怎么在他心头扎针。
　　他气地声音都冷了：“你最好晚上别睡着，不然我肯定会趁机弄死你。”
　　薛曲柠从床上走下来，绕到另一边靠近他，洛兰警惕后退一小步，全身肌肉蓄势待发：“你想干什么？”
　　只要眼前的小畜生稍微露出一点儿恶意，他就立刻——
　　薛曲柠捏过他的后颈皮，提着放到自己枕头旁边，自己也栽上床。
　　“我好累啊。”他声音写满了疲惫，“困死我了。”
　　说着就闭上了眼睛，头一歪，睡着了。
　　洛兰僵在原地，他脚下踩的是软乎乎的枕头，旁边是近乎平稳的呼吸。
　　他甚至还能闻到小畜生身上沐浴过后的清香。
　　他刚刚说什么话来着？
　　让小畜生最好别睡着，不然他就弄死她。
　　所以她到底有没有听进自己的话？？她就这么心大？
　　他一转头，还可以看见小畜生脸上的绒毛——接近透明色的皮肤，睫毛长如鸦羽，嘴唇颜色倒是妍丽的深，小畜生睡相不太好，嘴巴微微张着，已经能够想象他流口水的模样。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旁边，甚至将自己放在枕头边上。
　　他试探着，把爪子放在薛曲柠耳朵上。
　　只要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把身体内藏着的毒素注入，虽然不能致命，但是巫师配出来的毒，不死也要半条命——
　　几次都想用力刺下去，然后几次罢手。
　　算了。他冷漠地想，先看着她吧。
　　小畜生敌人那么多，说不定哪天不用自己动手就死了呢。
　　洛兰似乎也被感染了困意，闭上眼睛睡过去。
　　气氛宁静地可以说安详，然而下一秒一阵兵荒马乱把两个人都震醒了！
　　“泰迪！快点醒来！！”女仆总管又尖又细的嗓子仿佛在门外催命，“赶紧出来！干活了！”
　　“……”
　　薛曲柠诈尸一般坐起来，阴沉地拿起扫帚。
　　仿佛她不是去打扫卫生，而是去打扫战场。
　　出去以后他总算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看到了熟悉的小金毛。
　　两个王子谁都没有背刺成功，于是两人都坐在了主位上，看似气氛融洽，其实差点打起来。
　　拉斐尔王子：“你当我慈善家吗？”
　　小金毛：“呵。”
　　谈判失败，宅邸的主人随时可以易主。
　　躲在侍从中的薛曲柠压低声音带节奏：“不如看看谁更适合成为这里的主人。”
　　言下之意打起来。
　　拉斐尔眯了眯双眼，最后提议各退一步：“我们各自占据一半空间。”
　　乖戾小金毛：“可以。”
　　薛曲柠遗憾放下手，如果能够打起来他就有热闹看了，至少在某一方面来说，也许他现在的工作会减少。
　　小金毛阴沉地转着手中的羽毛笔，语气却轻描淡写：“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谈判。”
　　洁癖王子认可地点点头，不过补充道：“但我可不信任你们那边的谈判官。”
　　小金毛满不在乎：“没关系，我也不信任你们。”
　　于是谈判的方式也没有确定，双方内斗结束似乎遥遥无期。
　　薛曲柠又随大流走了，女仆主管的确给他安排了很繁重的任务，他今天还多了一项任务，那就是整理所有客房。
　　毕竟现在这里要住进两个主人。
　　薛曲柠没有说出反对意见，于是女仆主管又对他的好感增加了不少，下定决心第二天一定要给她分配更多任务，让她尽快成长。
　　她甚至很欣慰地认为，她可以培养泰迪以后接替她的班。
　　薛曲柠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上了。他现在的确勤勤恳恳把自己当做了一个劳动人民。
　　随时准备推翻□□的那种劳动人民。
　　小金毛的房间要放上郁金香，这是他们自己说的要求，似乎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不过薛曲柠把郁金香插在花瓶中之后，郁金香莫名其妙枯萎了。
　　他以为是水的问题，不过换过水之后，花依旧会枯萎。
　　甚至其他房间的鲜花也都一夜之间枯萎了。
　　与之相对的，是小金毛变得异常暴躁，甚至时不时在宅邸内走动，就像在躲避着什么。
　　薛曲柠若有所思，之前让巫师帮忙对他进行催眠，他却不知道对方究竟看见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进入宅邸以后，变得那么害怕？
　　薛曲柠跃跃欲试，他决定自己找一下答案。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不住赞叹，头面不错，饿一两顿就可以本色出演女鬼，不知道像贞子这种东方鬼对西方人冲击力如何。


第13章 
　　加西亚这段时间被梦魇缠绕。
　　他被人蔑称为恶犬，但是他的名字却意外温柔，意义是象征着胜利和美好的郁金香。
　　然而某位巫师曾经给了他一份恶毒的预告，在郁金香枯萎的那一天，灾难将会降临在他头上。
　　无可避免，无迹可寻，无法言述。
　　他肯定会陷入无法挣脱的疯狂。
　　一开始他是不相信的，甚至嗤之以鼻，以他的身份来说，没有任何潜在的危险能够伤害他。那个巫师只是一个自私的小人，他不过是蓄意报复他，所以才对他进行诅咒。
　　至于为什么要报复他——当然是为了一个人。
　　不过最近的遭遇却让他突然恐慌起来。
　　似乎进入这栋宅邸之后，他每时每刻都能看到奇怪的黑影，他们在狭窄的缝隙中游走，在窗户外匍匐，甚至藏在某个老旧花瓶的影子中——
　　不过他不能表现恐慌，现在宅邸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于是他只能把自己的恐慌化成暴躁。
　　暴躁到甚至贴身侍从都被扔出了房间。
　　晚上他已经沉沉进入梦乡，然而他睡得并不安稳，他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双眼紧闭，手脚冰凉。
　　有几次他的手都摸上了自己的脖子，在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蛊惑下，对自己掐下去。不过他意志强大，好几次及时收手。
　　在梦魇中越陷越深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大概会不明不白死去。
　　他的侍从被他扔出了房间，没有人会来救他。
　　突然他感觉自己脖子一松，整个人仿佛从深海被捞上来，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色的火焰。
　　正在床边观察他的薛曲柠见他突然睁开眼睛，立刻静止不动了。
　　小女孩复杂地看着他能吓哭小孩的扮相：“……你是我见过的所有玩家中，最不顾虑形象的。”
　　薛曲柠：“你试过被好几个神经病尾随到家的情况吗？”
　　如果顾虑形象，他哪里能躲开一次又一次疯狂的爱意。
　　加西亚好像睁开眼睛了，又好像没有睁开，他的目光是涣散的，虽然放在薛曲柠身上，却并没有聚焦。
　　薛曲柠一时间还真拿不准他是在梦游还是傻了。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拿绳子往他脖子上一比，漆黑的长发下露出一只惨白的眼睛，露出一个恶毒女配的笑：“我好冤啊……”
　　管理员：……
　　贞子气地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你看到了什么？”他一步一步逼近，绳子勒在加西亚脖子上，声音幽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双眼涣散的加西亚困惑地歪了歪头，仿佛一个智障。
　　薛曲柠收了绳子：“看来暂时问不到了。”他并没有真想勒死加西亚。
　　小女孩嘲笑地好大声：“哈哈哈哈哈哈！！”
　　薛曲柠又围着床转了一会儿，房间里除了枯萎的郁金香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异常。
　　他的恐惧到底来自于哪里呢？
　　正在思考这个问题，一边往外走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突然坐了起来。
　　就像被一根线提着，没有骨头似的，慢慢地在床头坐直了。
　　他幽幽地看着薛曲柠，双眼一片清明。
　　还没来得及从窗户翻出去，薛曲柠就被一股大力向后拉，他闪避不及，直接跌进了软绵绵的床。
　　然后被紧紧抱住。
　　他高高举起的绳子又放下去了，因为他发现的确身后的人是醒的。
　　如果是醒的，那他的武力值就低的离谱了。
　　幸好加西亚只是揭穿了他的身份，没有说要把他腿打断，他幽幽道：“瑞伊，我知道是你，别装了，装了也没用。”
　　他用力蹭了蹭薛曲柠细软的头发：“别走了，陪我在这里睡。”
　　薛曲柠几次把绳子举起来又放下去，反复衡量把人弄晕再走的可能性。
　　似乎加西亚也知道抱着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稍有不慎自己就会翻车，于是抱地越紧，将他的行动完全封锁。
　　“别走了。”他闭上双眼，声音有些委屈，“我害怕。”
　　似乎瑞伊来了之后，那些在墙缝中的恶意就消失了。
　　反正薛曲柠死不承认自己是瑞伊，他也不强迫他承认，总之他只要人在这里。
　　在举棋不定间，薛曲柠一晚没睡，第二天疲惫地回了自己房间。
　　“只剩一天了。”他双眼发直看着天花板，“我的精神压力，已经爆表了。”
　　就像有的人苦恼于数学，有的人苦恼于人际关系，他也有自己的苦恼，那就是对待追求者。
　　“我觉得最后一天时间太短了，无法通关第三阶段。”他说，“你们有考虑过时间分配吗？”
　　小女孩上线：“一天时间足够你找到出口。”
　　“找到出口只能拿到基本分数吧？我说的是拿满分。”
　　小女孩嘟囔了一下，似乎在抱怨，不过还是给了他解决方法：“从明天晚上开始，太阳将不再升起来。”
　　“直到你离开副本。”
　　太阳不升起来，也就是时间停留在第七天的夜晚。
　　薛曲柠表示对这个结果还算能接受。
　　他没有休息多久，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薛曲柠闭着眼睛不想理他，敷衍道：“其他房间。”
　　洛兰：“我当然知道是其他房间！我问你去的哪个房间？”
　　薛曲柠用枕头捂着脸：“你不是都知道了吗？问问问，问你个头。”
　　洛兰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却突然接收到薛曲柠冷漠的目光。
　　“表哥。”他叫了一句，“你好像有些越界了，你不会喜欢我吧？”
　　洛兰猛地被雷劈了，雷地里焦外嫩。
　　放完炸.弹的薛曲柠撇了撇嘴，转过身不再看他，任由洛兰陷入无限的自我诘问。
　　稍微睡了一会儿的薛曲柠又被女仆主管叫去工作，临走前他轻飘飘留下一句：“表哥，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房门被甩上，丑陋的青蛙凝固成了雕塑。
　　他觉得，好像的确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好像就是从六天前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想要摆脱丑陋的模样，需要一位真爱的亲吻。
　　不过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接受不了其他“真爱”的亲密接触。
　　不论想什么，好像第一个蹦入他脑海中的，都是瑞伊。
　　薛曲柠的工作只有增加没有减少。
　　现在他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传话筒的兼职。
　　据说两位王子双方谁都不能说服谁，谈判依旧需要进行下去，而她因为干的活最多话最少，显示出了淳朴的劳动品质，获得了两位贵族的一致信任。
　　女仆总管欣慰极了，果然她的方法没错，小泰迪居然获得了两位王子的青睐。
　　看来以后要给仆人更多的活儿做。
　　薛曲柠很想找机会，握着她的手谢谢她，真的谢谢她了，他真的不想要。
　　不过由于两人身份地位不同，他没有这个机会亲自道谢，兼职工作还是要做的。
　　两位王子似乎都忘记了投机贵族的事，或者谁也没有主动提的想法，仿佛已经把这个小传话筒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
　　薛曲柠敲了敲门，拉斐尔说进来之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怎么说？”拉斐尔头都没有抬。
　　薛曲柠把话传达给他，亲切表达了那边的问候。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他很大方结束了薛曲柠今天的兼职，还偏偏要提醒一句，“你可以去完成你今天的本职工作了。”
　　“好的。”薛曲柠表面丝毫不显。
　　直到他出去关上门，拉斐尔才听到从门外传来的一声隐约脏话，笑地差点趴在桌上。
　　他有太久没见过这种有趣的人了。
　　明明对他特别不耐烦，却还要耐心伺候老板，只能在暗戳戳地阳奉阴违，在背后骂他。
　　笑到一半他才逐渐收敛嘴角，随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怎么能被一个小奴隶牵动情绪。
　　他怎么可以……
　　整个下午的工作都十分烦躁。他以为自己心里在意的是瑞伊，但是现在他发现好像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两个字。
　　他将纸揉成纸团，用力扔向墙脚。
　　他叫来女仆总管：“这两天泰迪一直睡在自己房间里？”
　　总管：“没有啊，她中午还去了加西亚殿下的房间呢。”
　　拉斐尔的笑容和他手中的茶杯一起裂了。
　　他觉得自己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跟加西亚合作，独吞这里的一切不好吗？一个外来者，凭什么插手他们自己国家的事？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把女仆总管吓得不轻。
　　“我会让他后悔踏进这个地方。”
　　然而比加西亚的后悔更早来临的，是无处不在的恐惧。
　　今天的天色黑的格外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而且令人心烦的是，夜晚下起了暴雨，想要出门一步都格外艰难。
　　女仆总管忧愁地走在走廊上，把灯一个个打开，让宅邸显得亮堂一些。
　　虽然他们这些仆人不知道大人物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他们自己清楚，这里原来是属于其他人的。
　　原主人凭空消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回来。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她好像在窗户上看到了一个特别可怕的庞然大物，然而闪电过后，一切如常，就仿佛刚刚只是她的幻觉。
　　“是幻觉……是幻觉……”她给自己洗脑，“大概是我这几天太累了吧。”
　　自言自语之后，她继续往走廊深处走。然而走到一半，她发现似乎有一个仆人正在向她走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就好像一个疯子受了刺激。
　　她大声呵斥他，让他保持安静，然而等仆人走近了她才瞪大了眼睛。
　　这人疯疯癫癫的，居然是刚刚跟她分开的另一位主管。
　　他嘴里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不要靠近……”
　　女人急急忙忙追问：“不要靠近哪里？”
　　然而男人已经不想回答她了，将她一把推开后，一边尖叫一边哭泣，冲进了雨夜。
　　女仆主管目瞪口呆。回过神之后，她立刻将这件事上报。
　　*
　　第二天之后的太阳没有像往常一般升起。
　　不过大家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关心，而是对宅邸中的一些异样忙的焦头烂额。
　　注意到了这件事的只有薛曲柠，他打了个哈欠，从房间里某个柜子拖出来一个盖着红布的雕像。
　　他把红布扯下来，露出蛇神雕像狰狞的面貌，然后相当虔诚地对着它拜了拜。
　　“我一直在等着您降临，您要不提示我一下您会降临在谁身上？”
　　雕像当然不会回答他。
　　他觉得没意思，又把红布盖了回去。
　　这神还有些高冷啊，都已经这么久了，一点儿征兆都没给他。
　　他反而是从女仆主管那儿听说宅邸中发生的事。
　　于是在“第七天的夜晚”这漫长的一夜中，他开始在整个宅邸中走动，观察所有人的精神状况。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他咬着指甲，觉得现在这样太慢了，得加一把火。
　　宅邸内开始谣言四起，所有人都说因为他们侵占了不属于他们的领地和财产，弗洛伦家族的守护神发怒了。
　　在坐等谣言发酵成气候的期间，洛兰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次他是以人类的面貌示人，就站在他的窗前，像雕塑一样凝视他。
　　乍一看还的确有点恐怖。薛曲柠搓了搓手臂，把窗帘拉上了。
　　洛兰低声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薛曲柠暂缓手中的动作：“讲。”
　　“我知道我在某些方面不如你，就拿你现在做的事来说，我永远不可能做到。”
　　薛曲柠：“那正常，你没有当过贵族之外的人，但我当过。”
　　洛兰低头，分外羞愧道：“我想通了，我喜欢你。”
　　薛曲柠：“？”
　　不不不，之前那是我诈你的啊！你究竟想通了什么奇怪的思路？？
　　洛兰扭捏地抬起手，手心躺着一枚小巧的戒指。
　　“我想通了，我要带你走。”
　　“这一切不应该由你一个人承担，如果是我，我有权利让你放弃一切，我想……带你去一个能生活地更轻松的地方。”
　　“我希望你戴上它。”他的眼中燃起炽热的火光，“就当你愿意跟我和解，好吗？”
　　薛曲柠一直维持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表情。
　　和解？
　　他当然不打算戴上它，甚至不相信洛兰的说辞。
　　就在他打算直接关窗的时候，另一只手动作更快，将戒指扫到了地上。
　　然后，它被踩进地里，碾成粉末。
　　“你让我家小主人感到为难了。”赫淡淡开口，“麻烦你赶紧离开他的视线好吗？”


第14章 
　　薛曲柠：“……哇。”
　　他没有想到赫会来的这么快。
　　而且她是怎么进来的？外面可是有两层守卫！
　　赫转过头来，眸光微凝：“我怎么觉得你很失望？”
　　“……你不希望来的是我？”
　　薛曲柠：“我只是觉得你来做这种事有点大材小用了。”
　　“我好像没听懂你在说什么。”赫微微失笑，她把手伸过去，薛曲柠盯着，目光纠结。
　　洛兰看着地上的戒指粉末发愣，表情如丧考妣，说天塌下来也不为过。
　　女孩子告白的时候被当众拒绝是最难堪的，男生也是一样，不过男生在难堪的同时，还会出现一些其他状况。
　　比如恼羞成怒。
　　比如嫉妒怨恨。
　　“你这个贱人……”他完全忘记了赫带给他的压迫感，也忘记了自己曾经告诉自己“如果没有必要，千万不要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仆”，他现在只觉得他要杀了这个贱人。
　　然而还不等他拔剑，赫已经从他身边擦肩而过，随随便便一挥手就把他打翻在地，整个用时不到一秒，过程过于顺滑，洛兰愣是跪在地上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真的不出来吗？”赫朝房间里看了看，没有其他人，“你今天应该不用干活了，我带你出去一趟。”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做什么。”薛曲柠愤怒地拍着窗沿，“你怎么不偷偷摸摸出来搭把手呢？你就只在旁边看着？”
　　赫：“我看你似乎很有成就感，没忍心打断你。”
　　“……”
　　“开玩笑的。”赫说，“我一直都跟着其他几位小姐，今天才过来找你。”
　　“去哪儿啊？”薛曲柠没怎么相信他的话，哼哼唧唧质问，“这大半夜的，不太好吧？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省的被人说我占你便宜。”
　　“你还想占我便宜？”赫上下扫视，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到底去干什么啊？你倒是告诉我。”薛曲柠语气已经相当不耐烦了。
　　赫纵容他的脾气，至少是现在纵容，他低笑一声：“带你去看星星。”
　　“……你精神没问题吗？”
　　大半夜，不睡觉，看星星？
　　“我想让你看。”他强行牵过薛曲柠的手，将他从窗户口带了出来，薛曲柠急的骂人：“等会儿还有人来查房！”
　　其实是等会儿加西亚就叫人传唤他去陪床了。
　　如果他现在失踪，那可太亏了，他还没收费呢。
　　“我知道。”赫一只手将他固定住，“我一清二楚。”
　　薛曲柠几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阵风的时间，他突然就出现在宅邸的最高处。
　　他踩了踩实地，感觉有点脚软：“怎么上来的？”
　　这时候一队人经过，薛曲柠赶紧蹲下，四周一看，居然不见赫的踪影。
　　“赫？”他着急唤了一声，“你人呢？”
　　不会把他扔下就自己跑了吧？
　　“嘘。”那个熟悉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响起，“小声点，如果你不怕被发现的话。”
　　薛曲柠闭嘴了，一只手慢慢抚上他的眼睛。
　　“闭上眼。”赫低声道，“按照我说的做，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行吧行吧。
　　你最大，你是主人。
　　薛曲柠无奈地闭上眼睛，赫继续在他耳边说：“你现在构想一个漆黑的空间。”
　　薛曲柠这么做了，首先他构思的场景就是阴暗的地牢。
　　“然后……在这个空间，在你的身边，出现了巨大的，发热的星星。”
　　薛曲柠一睁开眼，仿佛置身冰冷的群星之间，地牢巨大的铁栏将他和群星囚禁在一起。
　　“下一步呢？”
　　赫看他依旧镇定，但是爪子已经开始挠屋顶了，就像挠黑板似的，企图用精神污染抵抗精神污染。
　　赫没忍住隔着发丝吻了吻他的后脑勺：“下一步……有一个影子，相当礼貌地询问你，是否允许他进来。”
　　漆黑的空间突然扭曲起来，似乎群星也开始被不知名的暗物质搅动。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让薛曲柠情不自禁想起一片相当有名的短篇科幻小说：世界上最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现在就像是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人，面对着不知名的敲门声，灵魂伴随着意识被恐惧的压抑，一点一点压进空间深处。
　　他挠房顶挠地更快了。
　　最后赫先受不了了，他松开捂住薛曲柠眼睛的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这还是他第一次遭到声音精神污染，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糟心的声音。
　　薛曲柠满头大汗地躺在屋顶上。
　　他觉得自己仿佛从冷水中被捞出来一样，只能勉强维持脸上的镇定。赫等着他发问，他却一言不发。
　　最后他转过身去侧卧着，掩饰沉下去的表情。
　　没什么好问的，他其实早就知道。
　　所有人都对她态度暧昧，即害怕她，又排斥她，好像她这个个体本身就有一种矛盾的存在方式。
　　而且他通过对比大部分仆人，发现赫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仆人过，就好像她当自己女仆只是一时兴起，她完全可以凭喜好决定是否听从他。
　　而自己对她的警惕心却近乎为0，这本身就是特别古怪的地方。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在临门一脚被他死死咬碎在喉咙里。
　　当然不能问出来——这就跟招鬼游戏一样，绝对不能主动挑明对方的身份，无论在哪里这都是忌讳。
　　不过——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啊？”他发出了灵魂质问，“我怎么感觉刚刚我背后有东西……”
　　话还没说完，突然脚下一滑，用来抵脚的石头落了下去，他也跟着从屋顶滑了下去。
　　赫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袖子，结果只撕下一块布。薛曲柠冷静估计现在在的高度大概三层楼，只要着力点找好，应该摔不死，就是万一被守卫看到有点麻烦。
　　不过此时他十分幸运，因为守卫已经全部进入宅邸。
　　现在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起因是一个女仆因为受惊过度疯了，她尖叫一声引来了其他人，然后自己陷入了胡言乱语。
　　她受惊过度的原因，是看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巨大黑影从窗外经过，她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事实上，多日来宅邸中发生的古怪已经让他们心力交瘁。
　　更加可怕的是，宅邸中不知道从哪儿涌出来大量白腹蛇，女仆已经被吓的无心工作，这些蛇虽然不咬人，但他们仿佛通人性，用一双双竖瞳监视所有人。
　　加上之前薛曲柠暗中带谣言，已经有不少人相信他们进入了不该进入的地方。
　　拉斐尔最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暴躁不少，他心里估算，按照这个进度下去，他们坚持不过两天。
　　等等。他突然停止脚步，陷入深思。
　　会不会是另外一群人在装神弄鬼？
　　此时加西亚也有同样的疑虑，反正这些事不是他做的，那就是另外那群混蛋装神弄鬼。
　　现在的情况好就好在，外面下雨的次数更多了，大家几乎找不到时间出远门，近似于被困在了这里。
　　于是一开始的看不顺眼变成了推搡，推搡变成了相互蓄意报复，然后演变成激烈的流血事件。
　　激烈的矛盾在这天晚上达到了顶峰。


第15章 
　　薛曲柠吊在房顶上晃悠，争吵就发生在他的脚底。
　　只要这个时候有人稍微抬头看一下，就能看见窗外明显在偷听的影子。
　　他为自己的机智小小地叹息了一下，幸亏他虽然武力值不高但是眼睛好使，否则也不至于及时抓住墙上凸起的一角。
　　而此时赫又突然消失了。
　　薛曲柠已经没有心思去管她了，虽然他对赫最后呈现出来的背景很感兴趣，不过经过多番验证，赫应该不属于这个副本的任何阶段。
　　因为“她”的过去和“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关系。
　　但很不幸的是赫因为对自己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被当做了备胎——至少系统是这么判定的，不过薛曲柠觉得“她”和她呈现出的样子应该有很大差别。
　　在她身上得积分的风险太大了，薛曲柠决定时间到了就抛开她。
　　他一点一点使劲，两只手臂把自己向上拉，将自己稳定在墙上，保持一个方便偷听的姿势。
　　据说，女仆的尖叫还没有多少人在意，但是她失手打碎了盘子，碎片划伤了偶然经过的骑士。
　　骑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开始没当回事，然而在他越走越远后，即将回到自己房间，突然血流如注，直直栽了下去。
　　然后他当场昏迷。
　　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这件事立刻传开，骑士叫来了骑士，而另外的仆人虽然身份低，但涉及两派势力的对峙，其他仆人也绝不含糊地拦了上来，把要说法的骑士挡在外面。
　　“吵死了。”正在到处找瑞伊的加西亚不耐烦地出现，“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贴身侍从把事情原委说给他听。
　　加西亚随手挥了挥：“一个仆人而已，把他头砍下来。”
　　骑士的价值比仆人高多了。
　　不过这可不是自家的仆人，这行为无异于在打拉斐尔的脸，加西亚乖戾惯了，加上连续几日的精神压力，导致他更加像个暴君。
　　于是再也没有人过问为什么骑士的脖子会突然喷血，重点变成了究竟谁说话有用。
　　最后大家都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暴怒，吩咐下人搬了一张巨长的桌子来，两边的人分别占据一头。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拉斐尔淡淡道，“今天把所有事都说开吧，总是藏着掖着也不是事。”
　　“你说你想要的，我再说我接不接受。”
　　加西亚：“这里的东西我要一半。”
　　“一半太多了。”拉斐尔说，“你没出一点力，是我先进入这里的。”
　　加西亚“哈”一声，发出怪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进入之前这里就已经空了。”
　　“弗洛伦家族所有的领地可以分你一半。”拉斐尔手指敲了敲桌，“不过这里，这个宅邸，必须全都归我。”
　　“一半领地？可以啊。”加西亚拍了拍手，“但是这里的一切都归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光这栋宅邸就可以抵好几块领土。”
　　“那你说怎么办？”拉斐尔眯了眯眼，眼中已经流露出杀意。
　　加西亚冷冷看着他，缓缓开口：“……要我说也可以，这里的死物给你，活的东西给我。”
　　拉斐尔嘴角一扬，笑了。
　　“活的东西给我？”他似乎放松下来，就在加西亚以为他要答应的时候，他突然话锋一转：“不好。”
　　加西亚脸上笑容消失：“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想要谁。”拉斐尔冷冷盯着他，同样冒出了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杀意，“你当我傻子吗？”
　　“你不可能要我的人过去，而不属于我不属于你，但目前暂时属于这栋宅邸的，只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我不会让给你。”他说完，往四周看了看。
　　“她人呢？”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迷惑有人明白，不少人窃窃私语。
　　不是应该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还是女仆总管上前一步，心下有些紧张：“她说她吃饭去了。”
　　拉斐尔：“吃饭吃了四个小时？”
　　面对主人冷酷的脸色她说话都开始不利索：“我不知道……”
　　“……”
　　薛曲柠在上面听的一清二楚，手心里也渐渐冒出了汗。
　　时间越久，用于思考的空间就越多。
　　平日中无法发现的疑点也逐渐浮出水面。
　　“去找。”拉斐尔咬了咬牙，“把她找回来！”
　　加西亚悠闲地吩咐旁人道：“你也去找，人带回来给我。”
　　言下之意就是铁了心要跟他作对了。
　　拉斐尔没空理会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羞辱般的五十金币。仿佛一切又要重演，他又一次栽倒在同一个人手里。
　　薛曲柠没有动。
　　他将自己藏在阴影中，看着被吩咐的人跑向宅邸各个地方，将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翻了一遍。
　　他默默等着，坐在桌前的两方人也在等。
　　最终……他们没有等到那些人回来。
　　他们皱了皱眉，拉斐尔又派了一些人过去。加西亚觉得不对劲，心头的无名暴躁和无名恐惧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也挥挥手，让一部分人去找。
　　出去找的人这次依旧没有回来。
　　事情仿佛在往无法意料的方向发展，两位王子都有点懵。
　　第四次的时候，拉斐尔阻止了侍从：“不用去找了。”
　　要是能找到，早就回来了，也不至于前前后后这么多人过去都没有一丁点消息。
　　加西亚：“到底怎么回事，这个房子里可没有第三波人……”
　　拉斐尔：“活的东西当然有第三种在。”
　　那些从地牢里跑出来的蛇。
　　“是谁打开的笼子？”
　　薛曲柠当然没有傻到出声承认是自己，他借力从墙上翻了上去，绕到另一边更偏僻的角落下去。
　　不过他并没有回房间，而是找到一块空地，将里面一个铁盒子挖了出来，铁盒子里装着他从巫师那儿昧下来的书。
　　虽然不知道神明降临的时候会有什么征兆，但是翻翻书总没错的。果不其然，书的最后一行，紧接着他的自己，缓缓渗透开墨水，最终组成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门”被打开了。
　　别说的确有那么一种毛骨悚然的意味。
　　他摇摇头，在脑海中询问了一下：“这是道具吗？”
　　许久之后才听到回答：【该道具不可带出副本】
　　那就是没用了，他有些遗憾，不过为了防止之后出现变故，秉承着我不能用也不便宜别人的想法，他把书放进铁盒中焚毁了。
　　按照书上的说法，“神”恐怕已经降临，不过他并不知道降临在了何处，而且神究竟会以什么姿态现身，祂会不会收取过高的代价？
　　而且他已经在宅邸之外游荡很久了，寻找他的人居然一个也没有出来，宅邸之中也无比死寂，只有烛光打在窗户上明明灭灭。
　　他想了想，找了个看似没人的房间，从窗户翻了进去。
　　然而刚刚落地他就被一阵大力拖到了角落，一个人死死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别出声。”
　　拉斐尔此刻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他却藏在灰尘和蜘蛛网丛生的角落，仿佛完全治好了洁癖。
　　他继续低声解释：“别被祂看到了。”
　　薛曲柠耳朵动了动，果然听见门外有异样的动静。
　　有东西在地上拖行，像锋利的刀尖，又像铁丝网，伴随着树叶般的沙沙声，他闭着眼睛构想了一会儿，感觉像某种爬行动物。
　　门外的东西似乎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又慢慢离开，声音逐渐走远。
　　拉斐尔松了一口气，一低头看见薛曲柠眼巴巴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
　　拉斐尔一肚子火全都在这个眼神中熄灭了，面色冷峻：“我不知道，不过是从你们家跑出来的。”
　　“你不知道啊。”薛曲柠点了点头，“不过我知道。”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狂热，就像那些被洗脑成功的异教徒，语气推崇而欣喜：“那是我们的神明。”
　　……
　　拉斐尔有很多话想说，包括他耿耿于怀的五十个金币，包括他对瑞伊的求而不得，包括他现在恨意和爱意交织的感情。
　　然而这一切感情还没有找到突破口，就在对方狂热的目光中……变成了额头上滴落的冷汗。
　　“瑞伊。”他失魂落魄，“你真的完全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吗？”
　　“不对，不可能。”他又摇头否认，“如果你完全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为什么会假扮成一个小奴隶来接近我，为什么我明明强加给你很多难以忍受的工作，你却毫无怨言地接受？”
　　“别没完没了的！”薛曲柠不耐烦地打断他，眼中的狂热不减，“我忍受这一切当然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伟大的神。”
　　管理员小女孩又颤颤巍巍冒头：“你……又想干什么？”
　　每次这货擅自给自己加戏加人设，她都觉得很不妙。
　　事实上，她跟另一个管理员哭诉过后，那边已经冷漠地让她放弃这个副本，这个副本肯定已经被玩坏了。
　　薛曲柠通关后，它就失去了筛选新手的功能。
　　“你注意他点儿，他肯定还会祸害其他副本。别让他太过分了。”小男孩警告她。
　　此时的薛曲柠说：“你们都是我准备献给蛇神的祭品！”
　　拉斐尔和小女孩：“？？？？”
　　看看，一个本该被副本玩弄的玩家，现在仿佛是个邪.教分子。
　　被压迫的小可怜和被恶霸盯上的小可怜，瞬间成为了幕后黑手。拉斐尔虽然见多识广博学多闻，还是把方向盘甩了出去，并且在震惊的时候，猝不及防中了催眠。
　　薛曲柠收好玻璃瓶吊坠，这也是个道具，而且挺好用的，管理员说能够带出副本，他就不打算还给巫师了。
　　他拎着王子殿下尊贵的后衣领，一步一步拖出房间。
　　途中碰上了女仆主管，她尖叫一声，刚想发挥毕生所学怒骂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女仆，却见她用看猎物的目光望了过来。
　　“不要着急。”他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你们都是我准备的祭品。”
　　女仆主管心中恐惧激增，一步一步后退，不小心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自家生死不知的殿下。
　　她终于尖叫一声跑开了。
　　太可怕了，原来他们家殿下看上的，原来这个又老实又话少的女仆，居然是个恶魔！
　　仗着邪神信徒的身份，薛曲柠在宅邸内横行霸道，幸运的是他没有一次正面碰上同样在宅邸中游荡的“东西”。
　　他把所有“祭品”打包好堆积在大厅里，为了加强真实性，他还把所有人摆成一个阵法。
　　“……”
　　这下藏在暗处的人更加不敢靠近，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
　　薛曲柠把他们摆好之后，搬来蛇神雕像，哐一声放在“阵法”中央，双眼放出炽热的光。
　　“来自地狱的业火，烧干净这些罪人的罪孽吧。”
　　“您诚挚的信奉者，赞扬伟大的神明。”
　　“我将誓死守护我们的领土，不辜负弗洛伦家族的荣耀，在我的血流干之前，我将扫除一切试图践踏家族的敌人！”
　　他右手握拳，放在自己心口处，严肃道：“我将为您献出心脏。”
　　在场唯一可以吐槽的观众，只有管理员。
　　好中二。
　　她这替人尴尬的毛病。
　　如果管理员可以选择踢掉玩家，她肯定不会让他继续在游戏世界呆下去。
　　不过他的诚挚感动了神明，不多时，大厅中的蜡烛一盏一盏熄灭。
　　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声音响起，沙哑，厚重：“你要……地狱业火？”
　　薛曲柠一步步后退，不动神色转动门把手：“……是的吧。”
　　“……如你所愿。”祂低笑一声，“我唯一的信徒。”
　　“你打开了门，我会答应你的一切愿望。”
　　阴影疯狂扭动起来，若隐若现又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巨大黑影出现在空中，伴随着一股腥风。
　　“我会让他们永生永世难以忘记今晚的恐惧。”
　　加西亚从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就只能看见面前巨大的影子，和这几天恐吓着他的梦魇一模一样。
　　而瑞伊那个趁他毫无防备时下手的恶魔，居然正站在门口，堵上了他们唯一的逃生路。
　　他白眼一翻，气晕过去。
　　此时此刻他的心理想法和拉斐尔是一样的。
　　他此生再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女人。
　　女人都是恶魔。


第16章 
　　管家慢悠悠地给三位小姐倒上热茶。
　　“原定于第七天的神圣日你们还记得吗？”
　　“这一天原本应该为蛇神献上祭品——也就是失败的继承人。不过我倒觉得这一天永远不会来了。”
　　“当然不会来了。”大小姐在心里冷笑，“因为我们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她们兴致勃勃地讨论：“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应该快了吧，瑞伊的仆人不是去找她了吗，我觉得明天，最迟后天，我们就能回去了。”
　　“我再也受不了这鬼地方了，连聚会的地方都没有~”
　　真正的小奴隶一言不发地用铲子铲着壁炉的煤灰，就像一个机器人，听到了几人的对话，耳朵才微弱地动了动。
　　蓦地，他嘴角弯了上去，从壁炉里掏出一捆绳子。
　　*
　　火从宅邸中腾空而起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宁静的美梦中。
　　这几天夜晚安静地有些过分，他们早就失去了警惕心，以至于听到房屋倒塌的剧烈声响，他们才惊醒过来，慌张穿上衣服逃窜。
　　薛曲柠自己都还没逃出去，他站在火中，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能感觉到热度，皮肤也没有被灼伤，地上那群人似乎也没有痛苦的感觉，他们只是更加恐惧了而已。
　　看来这种火焰的确只会灼烧灵魂“有罪”的部分。薛曲柠微不可查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把这里当游戏，他们双方也只是成王败寇的关系而已，但是他并不想真的当刽子手。
　　不幸的是，火焰能烧穿房顶，还能破坏其他物品，这个宅邸是彻底不能用了。
　　他愧疚了一秒钟，然后试图走开，手刚刚碰到门把手上，阴冷和黏腻的感觉就从他背脊爬了上来。
　　被盯上了。
　　他估计，如果自己想要离开这个大厅一步，甚至只是表现出这个想法，身后那位“仁慈”的神就会把他像饼干一样嚼下去。
　　“……我透个气。”他收回手，冷静回答。
　　神明没有实体，但是它所在的地方仿佛造成了空间坍塌，只剩下扭曲的色块；它用眼睛端详了他一会儿，冷漠的蛇目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后，一小条扭曲的色块延伸出来，替他打开门。
　　【好】
　　薛曲柠往门外走了两步，发现祂真的没有阻止，似乎真的相信他单纯打算去透个气。
　　【你会回来的。】扭曲的蛇影靠近他，嘶嘶吐着蛇信子，【我知道你要从哪里出去，我就在这里守着】
　　【我等着你自愿踏入我的牢笼】
　　薛曲柠：“我要是会自愿，我早就当海王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门外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用力带了出去。而他刚刚离开门的那一瞬间，门被重重阖上，他额头上滴下一滴冷汗。
　　就刚刚关门那动静，谁相信这是一个木门？恐怕他的腿都会被夹断。
　　“你真是……”身后的声音咬牙切齿，“你怎么能用人的思维去想祂？你想死吗？”
　　“赫？”他一转头，看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惊了。
　　“你不是……”薛曲柠眼神瞟向门。
　　“你猜到了？”赫依旧漂亮地不像人类，在火光中尤为如此，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汇来描述他，薛曲柠大概会用爱与美之神。
　　和里面的怪物完全是两个极端。
　　“里面的东西不完全是我。”赫用力抓住他的手，逐渐收紧，“一定要避开祂。”
　　墨绿色的瞳孔收缩，因为情绪波动而变成了一条竖线，仿佛两块美丽的宝石。
　　薛曲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以为我会这么问。但我其实并不感兴趣。”他的目光也没有温度，毫不畏惧地与赫对视，不躲不避。
　　两人居然就这样紧张对峙起来。
　　“一开始，你的出现就让我十分疑惑，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我查不到你的来历，也找不到你什么时候成为家族的仆人。”
　　“于是我又往前查，发现了非常有趣的事——你的出现可以追溯到农夫和公主时期。”
　　薛曲柠双眸微眯：“你应该活了有一两百年了吧？一直当女仆不亏吗。”
　　赫：“原来你之前说大材小用是这个意思。”
　　薛曲柠点点头：“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当主人，但是你没有这么做，我猜你应该一直在保护某些人。”
　　“保护？”赫微笑，“想多了。”
　　房门突然被敲地咚咚震响，动静之大，似乎下一秒就会把墙震碎。赫拉了一把他，低声道：“跟我出去。”
　　薛曲柠皱眉：“这样下去房子会塌。”
　　里面还有人，他们恐怕逃不出去。
　　“你放心。”赫微微抬眸，一缕长发从耳旁垂下来，“过不了一分钟，他们全都会逃走，永远不敢再踏进这里一步。”
　　薛曲柠妥协了：“好的吧。”
　　赫弯了弯唇角：“得罪了小主人。”
　　下一秒薛曲柠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为了逃跑效率而吃下了这个暗亏。
　　想当年他跑三千米，他竖着上的跑道，横着进校医院，一千米体侧永远在4分44秒徘徊。跑步一直是他这个死宅的软肋。
　　所以他还是不拖后腿了。
　　赫将他带出去后，两人一时间没人说话，最后赫先开口：“去哪里？”
　　薛曲柠弯着腰喘气：“往管家他们那边走吧，去接人。”
　　他顿了顿，疑惑道：“你难道跟我一起去吗？”
　　“你先换一下衣服吧，这套衣服不适合你。”赫盯着他身上的女仆装，目光深沉。
　　“你穿着不挺好的吗，怎么就不允许我穿了？”薛曲柠奇怪道。
　　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套男士装给他，甚至试图帮他换上，薛曲柠试图用男女授受不亲来拒绝，不过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他打了个冷战。
　　“答对了。”赫说，“我不是女生，我和你一样。”
　　薛曲柠抖着手，连声音都是抖的：“你是变态吗？”
　　他绝对不是对女装爱好抱有任何偏见和歧视。
　　而是他明明能感觉到，这人绝对不是女装爱好者，反而成天以女仆的身份自居，看起来还颇为享受，一口一个小主人，玩地特别开心。
　　以他这十几年的经验来看绝对不正常。
　　他随便将披风披上，焦躁道：“不换了，先这样吧。”
　　赫只好遗憾放弃。
　　果然，不多时，宅邸中的入侵者就全部跑了出来。
　　侍从护着王子离开，回头看向宅邸的目光充满恐惧。他们已经分不清这几天是在做梦，还是他们真的出现了幻觉，亦或是看到了现实。
　　“殿下。”侍从声音颤抖，“您觉得这一切……”
　　他仔细看过去时，却发现殿下神情恍惚，却根本不是为了怪物而分神，而是一种着魔似的状态。
　　扭曲疯狂的火焰似乎有直达精神深处的能力，将他内心深处那一点点欲.念放大到了极致，赤.裸裸摆在他面前。
　　甚至放大到了一种他害怕的地步。
　　【你根本不爱她】他听见自己在耳边说，【你只是不甘心那五十个金币】
　　【和被玩.弄于手掌的屈辱】
　　“不是的。”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殿下！”侍从大叫一声，将他喊回过神。
　　他摇摇头，双目赤红状态比之之前更加疯魔：“你们先走，把我的口信带回去。”
　　说完，他一马当先，朝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侍从仆人没有一个人赶上他。
　　薛曲柠皱着眉，突然听到身后的马蹄声：“他追来了。”
　　赫“嗯”一声：“没关系，他会绕开我们。”
　　薛曲柠询问的目光看过来。赫解释的时候，比另一个他更像冷酷的神：“他会陷入自己的臆想，永远无法摆脱自己编织出来的噩梦。”
　　果然，马蹄到了他们身边的时候，赫将他拦在自己身后，拉斐尔赤红着双眼看了一会儿，就策马走了。
　　“他会看到什么？”薛曲柠问。
　　“不知道。”赫依旧没有流露出丝毫怜悯，“大概是延续之前他最后悔，或者没有完成的事吧。”
　　拉斐尔的确陷入了这样的噩梦。
　　或者对他来说，这算得上美梦。
　　【名字叫瑞伊的女生跟他说，我可以跟你走，不过邪恶的巫师要抓我去试毒药，只要你愿意替我吃下那个带毒的苹果，我会亲吻你，即使你陷入沉睡，我也会帮你把毒苹果取出来，让巫师知道我们是真爱】
　　【他答应了，陷入了沉睡】
　　【最终他也不知道瑞伊到底有没有向巫师证明他们的真爱，因为他一直沉睡了下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巫师站在倒地不起的王子身边，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右手拿着一个鲜红的毒苹果。
　　“我本来打算让她吃的。”他摇摇头，非常遗憾，“但是居然被你咬了。”
　　地上的人没有说话。
　　突然，巫师眼中涌现出莫大的悲哀，似乎从他身上找到了同病相怜。
　　“她特别狠心对不对？”他仿佛在自言自语，“是这样的……没错……你倒是让我想了个好办法。”
　　他泄愤一般咬一口苹果，仿佛嚼的不是苹果，而是人肉。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舍不舍得我死……”
　　在逃亡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瑞伊都和他在一起，他们甚至一起度过很多次生日，构思过在树上盖草房。
　　他们原本应该最适合永远生活在一起。
　　薛曲柠两人抢了两匹马，走到一半的时候，赫突然听到有人追上来，于是转身先去解决追上来的人。
　　薛曲柠则继续走。不过在某棵树下休息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前方树下靠着一个人。
　　看背影特别像巫师。
　　他小心翼翼上前，谨慎靠近，在绕到前方的时候，突然看见他面前有一个明显带毒的苹果。
　　苹果上面有两个缺口，脏兮兮地掉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薛曲柠再三确认了一下，他不是死了，而是睡着了，于是放下心来。
　　随后他不做停留，翻身上了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
　　解决了两个，还剩三个。
　　经过和管理员一番讨价还价，他得知目前已经拿到的基础分是20分，此外三个角色退场额外加30，能让剩下两个角色退场可以拿到另外20分。
　　“只要你顺利离开副本，有10分你是一定可以拿到的，还剩20分应该问题不大，毕竟这个副本都要烂了。”小女孩的语气十分不耐烦。
　　薛曲柠：“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你不是这个语气，你当时还会用波浪号~”
　　小女孩特别愤怒：“请不要跟管理员套近乎！”
　　薛曲柠不逗她了，正色道：“为什么是三个人？除了巫师和洁癖王子还有一个是谁？”
　　“洛兰。”小女孩硬邦邦道，“他再也找不到可以亲吻他的公主了，于是他永远变成了青蛙。”
　　薛曲柠舔了舔干涩的嘴角：“降低一点要求多好。”
　　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小女孩：“咦，这不是你最期待的结果吗？”
　　薛曲柠没有接她的话茬。他抬头，看向远处慢慢走来的马车。
　　现在依旧是晚上，时间停留在了第七天夜晚，不过因为月光特别明亮，倒也不会显得特别黑暗，尤其是马车的窗口透露出灯光，就更加难以忽略。
　　赶马车的是管家，薛曲柠踢了踢马，快速上前几步。
　　“你们提前了一天。”薛曲柠问：“实际上我应该提前让人告诉你们……宅邸暂时不能住人了，你们最近还是得先回领地。”
　　管家脸色有些发白，他垂着头：“辛苦您了……”
　　“他呢？”薛曲柠脚下的马打了个喷嚏，犹犹豫豫不敢靠近，他只能又踢一脚，“他没有露馅吧。”
　　“是的……您让他去和双方的势力谈判……现在两位贵族的势力已经承认了那片领土的合法性……”
　　薛曲柠：“那很好啊，那一块地就是我给他留的，算我兑现承诺。”
　　“他应该没有跟回来了吧？”
　　管家感觉自己心脏在跳动，他保持镇定，继续闲聊拖延时间：“是您的功劳，如果您没有震慑那群入侵者，他们背后的势力也不敢擅做主张，否则他早就死了……听说入侵者已经离开了？”
　　“是的。”薛曲柠骑着的马又打了个喷嚏，他也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怪异。
　　管家坐的太直了，而且几乎一动不动。
　　“管家，”他迟疑着开口，“你的背受伤了吗？”


第17章 
　　他嗅到了鼻尖的血腥气。
　　虽然很微弱，但他还是闻到了，他自己肯定没有受伤，而且一路走来都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直到他接近马车，才觉得不对劲。
　　“你从马车上下来。”他驱策着马稍稍前进一步。
　　老管家抽噎一声：“小主人，别管我。”
　　薛曲柠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快速思考起来。
　　按照他的预料，现在不应该有任何危险，五位备胎都已经排除了威胁性，其中三位角色退场，剩下一位加西亚不知所踪，赫暂时不会背叛他。
　　五个备胎都安排地明明白白，怎么还会出问题？
　　他的思考速度很快，不大一会儿就驱策着马后退好几步，警惕面对着马车。
　　然后他看见管家似乎被攻击了，身躯向前扑了扑，刀刃抽离的声音传入薛曲柠耳朵，然后管家向旁边倒去。
　　他的肩膀已经红了，虽然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管家陷入昏迷。
　　而拿着刀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你可以不管你仆人的死活，但是你的姐姐总不能不管。”马车里的声音笼罩下来。
　　薛曲柠能听出是小奴隶的声音，但是又不像，因为上一次见面，他的声音还没有如此扭曲，就像一个困兽被压抑到了极点。
　　薛曲柠站在原地不动，不做回答，同时快速思考对策。
　　马车中传来女孩的闷声抽泣，不一会儿，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被踢了下来。
　　她挣扎着，漂亮华贵的裙子变得又脏又破，头发下面露出一双愤怒惊恐的眼睛，正是三小姐。
　　薛曲柠能说什么，他只能说：“你冷静一点。”
　　赫怎么还没追上来，现在情况有点超出意料啊。
　　小奴隶发出一声冷笑：“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贵族，从来不会把下人的命看在眼里，他们只是财产，死了就死了……”
　　薛曲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啊。”马车中的声音低了一点，似乎在思考，就像在喃喃自语，“我想怎么样……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是很不甘心……”
　　薛曲柠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后：“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我已经给了你机会，只要你想，你现在就是拥有一块领土的贵族。”
　　“一个假贵族……”他声音越来越低落，咬牙切齿，“一辈子顶着你给我的假身份？”
　　“那又如何？”薛曲柠镇定和他周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你就是真的。”
　　他大概明白小孩真正的诉求了。
　　大概还是骨子里的自卑和不安作祟，让他对没有到手的东西极度渴求，到手之后却又患得患失。
　　主要还是自己在这里做对照组，一步登天的待遇，让小孩产生了强烈的嫉妒。
　　但是他现在的确不能自己逃命，因为还有两个“姐姐”的命捏在他手里。
　　万一小孩发疯杀了她们，他能不能通关另说，在这个副本里肯定是第一责任人，在比较完善的社会体系下，他和小奴隶肯定得被抓起来烧死。
　　“你能先把我的姐姐放出来吗？”他尽量把声音放缓，不刺激到小孩儿，“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谈不了。”
　　小奴隶拿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在两个女孩儿的怒目下，最终坚定了目光，也握稳了刀。
　　“我不要当假的……我要当真正的贵族……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我……”
　　“我看你就挺合适的……你的身份高贵，父母都死了，你烧了两位王子，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你……”
　　“我看你的身份就挺合适的。”
　　薛曲柠垂下目光，显然已经生气了，瞳孔深处出现火光。
　　他语气放的很缓：“你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错觉？”
　　小奴隶不说话了，薛曲柠知道自己的话扎心了，一句轻飘飘的否定显然就能让这个自尊心极强的孩子受到伤害。
　　“你想要的不是别人的尊重和肯定，你想要的只是天降横财。”他淡淡开口。
　　就像一个中彩票的人，中了第一次奖之后就想中第二次，对于普通人来说，还不如不中第一次。
　　马车里很久都没有人说话，久到薛曲柠都觉得不安的时候，他突然说话了。
　　“你上马车。”他语气没有起伏，“我把你的姐姐放了。”
　　薛曲柠：“你先放人。”
　　小奴隶：“你先上马车。我知道你在拖时间等人。”
　　薛曲柠最终退了一步：“你先放一个，我上来，你再放另一个。”
　　马车里没有声音，不一会儿，二小姐被披头散发地踢了下来，双手依旧被反绑在身后。
　　薛曲柠经过她旁边的时候，还是问了一句：“其他的仆人呢？”
　　二小姐看他一眼，眼神复杂：“你不在，他们都听他的。”
　　薛曲柠接下这口锅：“我的错。”
　　他在马车旁敲了敲，示意自己要进来了，然后眼前一花，大小姐被踢了出来。他被拖进去后还没有看清楚马车内的人，就被匕首抵着后退。
　　小孩儿——其实并不能叫小孩儿，他看上去只比自己年轻几岁，身高却隐隐有超过自己的架势，似乎因为做奴隶时做苦力活做多了，力气也拿捏地很准，不至于把他喉咙割了，也不至于让他有机会反抗。
　　“说，”他仿佛困兽一般，匕首又推前几分，“你到底想拿我做什么？”
　　事到如今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坦诚道：“如果你听话，你就是我的棋子，用来跟两股势力周旋；如果你不听话，我得罪了这么多人，你就是我的替罪羊。”
　　“你也不用觉得对你不公平。”他扬了扬下巴，即使在这种境地，他依旧没有放下贵族的高傲，“你自己也说了，下仆的命在我们眼里，的确不值得一提。”
　　“你要是乖乖听话多好，不仅有地位，有钱，你只是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而已。”
　　小少爷说的满不在乎，殊不知听在有心人耳朵中多么刺耳。
　　小奴隶：“你现在是不是非常后悔当时挑中了我。”
　　薛曲柠手悄悄探向马车壁，嘴巴上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把可笑的自尊看的这么重。”
　　他听见小孩儿惨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我会杀了你。”
　　趁着小孩儿注意力和杀意全都放在自己身上，他碰到了马车壁，从暗格里摸出一个小水果刀。
　　然后他在马车壁上轻轻剐蹭，在同一个地方不断制造摩擦。
　　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因为小孩儿在说出这句充满杀意的话后，一边笑着，一边在黑暗中低下头，一点一点，用舌尖卷走他脖子上被匕首划伤渗出来的血。
　　薛曲柠浑身都僵硬了，他慢慢垂下眼睛，看见小孩儿居然还没有抬头的架势，就着伤口，开始舔其他地方，甚至像……亲吻。
　　他的背后寒毛都竖起来了。
　　“你在干什么？”他声音发寒。
　　“杀人啊。”小孩儿抬起头，昏暗的视线内依稀可见他嘴角都是血，冲他露出一个血腥的笑，“然后我代替你。”
　　他往他怀里钻了钻，匕首却依旧稳稳当当贴在他脖子上：“我想占据你的一切。”随即语气冰冷下来，“包括你的生命。”
　　薛曲柠头都大了。
　　“不是只有五个备胎吗？”他问管理员。
　　小女孩的声音笑嘻嘻响起：“你都没察觉到，单恋怎么能算备胎？”
　　薛曲柠：“我太卑微了。”
　　他都不用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爱他，只要是对他露出一点点苗头的人，不用怀疑，答案肯定是。
　　不要以为万人迷都像表面上一样光鲜亮丽，实际上他可能被神经病舔血捅刀打断腿，你不比他们更牛逼，最后凄惨的肯定是自己。
　　“你代替我的身份之后呢？”他脸色白了白，显得有些可怜，“然后你要做什么”
　　“……”
　　“你看，你甚至没有目标，没有今后的计划。”薛曲柠摇头，“你根本当不了真正的贵族。”
　　说完，他趁着小奴隶恍惚的瞬间，屈膝将他踢出了马车。
　　在他动的时候，小奴隶就下意识松了松匕首，以防真的割到他，然后自己就遭了秧。
　　还不等他头晕脑胀地站起来，已经被一柄骑士剑贯穿肩膀，钉在地上。
　　惨叫被他压抑在喉咙中，他抬头艰难看向某一方向。
　　剑是从很远的地方刺来的……
　　是谁……
　　他眼睛被冷汗模糊，只能看见同样狼狈的薛曲柠从马车中钻出来。
　　“咳咳……”薛曲柠咳了几声，“赫？”
　　漂亮的长发美人从阴影处走出，半边裙子都染上了血，看上去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毒美人。
　　他淡淡地“嗯”一声。
　　夏洛特看到他之后，惊恐地连连后退，因为嘴巴被捂住，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因为后退太快，不小心绊倒在地，却依旧挣扎着远离。
　　在他出现后，小女孩慢悠悠道：“加十分~”
　　“目前得分60，恭喜及格。”
　　薛曲柠的目光下移，放在裙子的血迹上：“哪来的十分？”
　　管理员傲娇地不回复，但是薛曲柠自己大概可以猜到了。
　　他在内心唉声叹气，这剩下两个备胎不同归于尽，只剩一个不退场，让他很难办啊。
　　现在面前这两个，都让他相当糟心。
　　小孩儿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死，但是目光一直盯着他，什么也不说，这时候反而是沉默最可怕，只有他肩头的血窟窿冒着血。
　　薛曲柠顿了顿，说：“你现在还剩两个选择，第一个是现在回去，永远不准踏进我的领土；第二个是我叫人把你治好，以原价把你转卖出去，你还是一个奴隶。”
　　“既然都没用了，我总得回收一下成本。”
　　小孩儿的呼吸早就乱了，他觉得现在生不如死，不是肩膀上的疼痛，而是太过刺耳的话从特定的人口中说出来。
　　“适可而止。”赫淡淡开口，“太冷血对你没好处。”
　　薛曲柠耸耸肩，目光瞟向地上小孩儿。
　　仿佛那个血窟窿不是他戳出来的一样。
　　“我还有……还有第三条路。”
　　薛曲柠和赫都看向他。小奴隶虽然气喘吁吁，但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我选择原来的……路……当替罪羊……”
　　他在思考，摒弃作为奴隶和平民时狭隘的思想，开始像贵族一样思考。
　　摒弃……他并不需要的自尊心，站在上层阶级的角度思考。
　　“你得罪了……两位王子……和他们的父亲……”
　　“你需要一个背下所有的……替身。”
　　“而我……可以得到地位、财富、身份……”
　　“我们各取所需。”他抬起头，血从额头上留下，伴着嘴角的血，显得越发妖异，“我选择第三条路。”
　　薛曲柠眉头拧了起来：“你想让我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小奴隶说完这些话，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没有回答，只是用目光看着他。
　　赫抬了抬眼眸，同样冷酷冰冷：“他想成为你的一部分。”或者说成为你最亲密的影子。
　　薛曲柠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现在事实是，无论小孩儿选择哪条路，对他都无足轻重。
　　他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而他需要的结果是，小奴隶尽快退场。
　　薛曲柠反而向赫提问：“你觉得呢？”
　　赫微微颔首：“嗯，我也想。”
　　……
　　薛曲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想什么？”
　　小奴隶突然扭头，用仇恨的眼神看向赫，而赫依旧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或者说，从他出现开始，他一直用看蝼蚁的目光看着他。
　　气氛一时间陷入尴尬。三位小姐在一旁虽然不敢出声，但也对一切感到目瞪口呆。
　　薛曲柠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他对小奴隶说：“你没有名字，我就把我的名字让给你。现在你先回到你自己的领土去。”
　　“等黑夜过去，太阳再次从地平线升起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他随口一说而已，并没有想过什么时候黑夜会过去。
　　至少现在，时间依旧停留在第七天，算是副本给他开的特权。
　　但是小奴隶却极为奴努力地看向天空，双眼半阖半睁，似乎已经开始期待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薛曲柠看不下去他肩上的血窟窿了，对赫说：“把他先弄去治疗吧。”
　　也不知道这里医学水平怎么样。
　　他内心刚刚冒出一点点质疑，管理员立刻钻出来：“你离开后这里的一切都会重置。”
　　薛曲柠：“如果无法重置呢？我记得你说这个副本快烂了。”
　　小女孩冷漠道：“当然是废弃，时间暂停，等它演化出一个新的副本。”
　　言下之意，没必要担心这里的医学水平，也不需要质疑游戏。
　　“赶紧走吧。”她催促他，“女仆这十分你是拿不到了，我还剩六十分钟权限替你维持时间。”
　　薛曲柠：“好吧。”他也觉得女仆这十分有点悬。
　　其他人都有目的，有目的就有弱点，但赫没有，他
　　想让他退场，除非自己打过他。
　　但问题来了，他大概连村口那只巡逻的大白鹅都打不过。
　　更别提赫还有另一个身份，他另一个极为可怕的□□还在宅邸中盘踞。
　　对了，差点忘记这茬，他如果现在去地牢找出口，大概是自投罗网。
　　一边愁地掉毛，一边心里寻找对策。
　　“你为什么要假装成女仆？”薛曲柠开口问道，“男仆不是更好？”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您是小少爷。”赫也搭理他的搭话，“装成女仆更好接近你。”
　　薛曲柠：“讲真话。”
　　赫微笑道：“因为这样更有意思。”薛曲柠点点头：“跟你要保护的东西有关。”
　　赫抛了抛手中染血的骑士剑：“我没有任何想要保护的东西……我倒是觉得一次又一次的重置，的确很有意思，他们永远无法记起我的身份。”
　　……
　　薛曲柠觉得背后发麻，管理员此时居然陷入了装死状态，无论如何都无法唤醒。
　　他刚刚是不是说了“重置”两个字？
　　赫突然回头：“你怎么了？”
　　薛曲柠缓慢摇了摇头：“没事，你继续走。”
　　“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薛曲柠脚下的马打了个喷嚏，他也摆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道：“我当然是什么都不能问的，我只能假装听不见。如果顺着你的话问，你就会告诉我你的秘密，然后我会被杀人灭口；如果不顺着你的话问，而是岔开话题，你又会生气，进而继续追问，非常浪费我的时间。”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别问我了。”
　　薛曲柠反而把一切弯弯绕绕说开，曝光在两人眼皮子下，主动权又回到他的手中。
　　这是赫完全没有想到的。他愣过之后，继而开始笑。
　　美人笑起来也是好看的，但是薛曲柠什么时候被美色所迷过？他反而警惕地后退两步。
　　“那我也说明白点吧。”
　　他笑过之后，手指点了点自己心脏：“我和另一个所拥有的一切是互通的。”
　　“所以我知道祂对你什么心思。”他笑意加深，“你最后的障碍就是我。”
　　“我不会让你从地下的出口离开的。”
　　薛曲柠在心里骂脏话。
　　因为太吵了，终于把装死的管理员吵醒了：“你怎么了？？”
　　薛曲柠想抓住她摇晃：“这是bug吧？哪有副本中的角色知道自己在副本中的？”
　　小女孩信誓旦旦道：“这不是bug，在我完美的管理下，是绝对不会存在bug的！”
　　薛曲柠：“那他怎么回事？？？”
　　小女孩冷哼一声，傲娇道：“就算角色意识到自己是角色，也是存在于游戏大框架中的意识，不算bug。”
　　薛曲柠只能接受这个说法。
　　她见他还有所怀疑，怀疑对象不是别人还是她完美的管理和至高游戏，立刻炸毛了：“我以管理员的权限发誓，他影响力再大，也是在这个副本中。”
　　“他不会跑去别的副本。”
　　薛曲柠姑且相信她：“那我更要赶紧离开。”
　　赫看他僵在马上，逐渐走不动了，于是他也主动停止，从马上下来。
　　薛曲柠盯着他：“你不用带路吗？”
　　赫一拍马的身躯，马就飞快跑远了。
　　他向着薛曲柠这边走来，抓住缰绳轻巧一翻，就坐在薛曲柠身后，绕过他身躯两侧，牵住缰绳。
　　薛曲柠扬声道：“你给我下去！”
　　赫纹丝不动：“我得看着你点儿。”
　　“你这么狡猾，说不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就跑了。”
　　薛曲柠就纳闷了，他低声道：“你看上我哪里我改还不行？”
　　“改？”赫笑了笑，“你打算把自己肢.解一遍吗？”
　　“你太特别了，”他像说给薛曲柠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你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应该属于我。”
　　“那你可要小心点。”薛曲柠说，“我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哪天趁你睡着，我就用枕头把你谋杀了。”
　　赫：“你不是说我好使么？把我当你的武器怎么就不行了？”
　　薛曲柠跟他说针锋相对：“连自己的刀都控制不住，我也不是什么好主人。”
　　结果最后还是得先解决女仆。
　　要说武器，赫绝对是一把好刀，指哪打哪，小主人让他杀马他绝对不会杀驴。监视、传消息、潜伏、刺杀，堪称全能，薛曲柠这七天甚至一度忘记了他的不怀好意，甚至有几次怀疑过，假如没有女仆自己是不是就会陷入走投无路的困境。
　　然而这样的刀如果反噬主人，那后果也是非常致命的。
　　尤其是女仆还是个男人。
　　这就更糟心了。
　　他心烦意乱，干脆自暴自弃地靠在赫的身上，假装闭目养神。
　　赫失笑：“你在想什么？”
　　薛曲柠坦诚道：“在想蛇神。”
　　赫眼眸微眯：“你想去找祂？你要考虑清楚了。”
　　“不是，我只是有点难过，宅邸现在不能住了。”他眼睛向下一垂，不知道怎么就显得特可怜特委屈，还有点小脾气，“那以后你跟我住哪儿？”
　　唉，这些角色一个个虽然很变态，但是意外地很好哄。
　　女仆是这样的，洛兰也是，还有巫师。
　　果不其然，赫在听到这一句后，放松了对他的钳制。
　　“我很开心。”他声音也立刻软了下来，“只要你跟我吩咐一句，我绝对让宅邸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并且把不该存在的东西，赶出去。”
　　薛曲柠微微点头：“我现在就要住进去。”
　　赫：“好。”
　　薛曲柠始终坚信要用魔法打败魔法，要用神经病打败神经病。
　　那么他就可以趁乱达到自己的目的，比如进入地牢。
　　是不是自投罗网他不知道，反正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站在地牢门口的时候，离第七天结束只剩下十几分钟，这一路上他相当顺利。
　　小女孩看戏看了个饱，不禁感叹道：“你居然不跟他道个别吗？”
　　薛曲柠：“……我怕。”
　　小女孩咯咯大笑。


第18章 
　　他下到地牢的时候，门口还有相当多的蛇群在把守，它们相当人性化地在各个角落巡逻。
　　薛曲柠用他对赫那点微薄的线索推测，这些蛇由他控制。
　　至于“蛇神”到底是什么东西，充当的什么角色，他觉得没有深挖下去的必要。因为有些东西是不能放到明面上来的，在围墙外面的人会因为他们只窥见表面而感到幸运，也许深入了解反而不会善终。
　　幸亏这些动物的智商不高，很容易就能骗过去。
　　他想了想，将一个因为泡在潮湿的水洼中生锈的铁片撕下来，弯成弧状，开口朝上放在铁栏杆上。
　　然后他悄无声息退开，等着风从风口吹过。
　　下一秒，清冽的风呼呼吹入了阴暗潮湿的地牢，铁片因为气流而剧烈晃动，叮叮叮敲在铁栏杆上。
　　在寂静的空间中，这点儿声音无异于平地惊雷，被无限放大了好几倍。
　　趁着蛇群一涌而上，薛曲柠用钥匙打开了门。这还是他刚刚在骑马的时候，顺手从赫身上偷的，送上来的钥匙不要白不要。
　　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因为不适应黑暗，他并没有探索地牢中的构造，这次带着目的进入，他立刻发现了墙上一个仅容一个人通过的小门。
　　他立刻推开门，冲进更加无边的黑暗。
　　【恭喜您离开新手关~】小女孩欢乐的声音响起：【您的初始得分为：100分，目前排行第1024位】
　　【感谢您的游玩，欢迎下次再来~】
　　薛曲柠一边跑一边跟她说：“绝对没有下次了。”
　　“我从不玩重复的关卡。”
　　此时在大厅中正将水果刀上的血迹擦去的赫，以及游走在阴影中的蛇神，都突然抬头，看向一个方向。
　　混乱的现场突然变得一片宁静。
　　“嘶——”
　　游走的巨大蛇影更加缓慢，仿佛一帧一帧放映的幻灯片，四面八方的青蛇从黑暗中涌出，又停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支起三角形的脑袋。
　　“消失了。”长发美人抬起头，从窗户看向外面很远的地方。
　　如果认真看，可以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兽类，然后逐渐失去光泽。
　　【你个蠢货……】低哑难听的声音伴随着蛇的嘶嘶声，仿佛酝酿着极为可怕的风暴，【你居然让他——】
　　下一秒，祂的七寸被钉在地上，巨大的黑色影子疯狂扭动起来。
　　“闭嘴。”赫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丝毫怜悯，甚至下手极其残忍，“你唯一的信徒消失了，你该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祂确实不甘心，努力想逃向其他地方，但是月光依旧一寸寸照到祂的身上，让祂一寸一寸消失。
　　最后祂巨大的头转过来，影子里出现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充满恶意地盯着他：【我看到了……你肮脏的念头不比我少……】
　　【相信我，我们的其他同类也会非常喜欢他……】
　　赫没说话，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那是由内心深处迸发的，即使用强大的理智也无法压抑的暴怒，几乎让他丧失理智地捏碎了刀柄。
　　【对对，这才是你。】祂发出刺耳的笑声，【你装成女仆予取予求的模样真令人作呕，这才是真正的你】
　　赫盯住他，语气中充满了冰冷的怒火：“给我死。”
　　*
　　薛曲柠没想通为什么自己最后还是得了满分，明明女仆那十分自己并没有得到。
　　但是管理员替他查了一下数据：“他的确消失了。”
　　“你可以这么想。”她满不在乎地说，“因为主人的离开，身为仆人的他失去了生存的意义，于是主动退幕。”
　　薛曲柠却觉得这个说法并不能接受。
　　此时他的视线右下方有一个很小的透明圆圈，如果控制自己的意念点下去，就会出现一个类似游戏的虚拟屏幕。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物品，积分、排名、签证和道具。
　　总之积分得到了，那他就不想那么多了。
　　下一秒，他的积分变成了90，而签证剩余日期变成了7天。
　　看来这是使用积分主动续约，10积分可以延长7天。
　　签证恐怕的确象征着他在游戏世界的通行身份，就像出国入镜需要签证，没有签证的非本国居民则无法入镜，而签证一般有期限，如果在到期之前没有主动续签，则可能面临遣返。
　　如果在游戏世界签证到期呢？
　　不大一会儿前方便出现了光亮。他的眼睛在适应光线后才慢慢睁开，发现自己离开的地方是一个山洞。而此时回头，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身后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溶洞。
　　山洞坐落在一片森林中，此时天上却没有太阳，阴沉沉的白天，似乎连风都能吹来肃杀的气息。
　　“我现在算离开新手关了吗？”他站在山洞口向外眺望，不意外看到了远方几座耸立的黑塔。
　　“你现在视线中看到的都是副本。”小女孩说，“请选择一个方向。”
　　薛曲柠向着四个方向点兵点将，然后选择了南方。
　　因为在南方他隐约看到了一条铁轨。
　　他正要从山洞上向下滑，突然感觉到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混乱的动静。
　　“救……救命……”
　　一个背着背包的男人滚出来，脸上血污和眼泪混合在一起，蓦然看到了薛曲柠，张了张嘴。
　　薛曲柠僵在原地，还没等他大脑重新运转，男人却用力扭过头，连爬带跑地冲向另一个方向。
　　“你——”
　　他想追过去，却突然被身后一只手抓住，抓住他的人带着他滚到地上，一边喘气一边急道：“不要去追！”
　　是一个女生。
　　薛曲柠大脑宕机了三秒，慢慢回头，不可置信道：“颜漪？”
　　女生看清楚他的脸，也非常震惊：“薛曲柠？你怎么是你？”
　　“先别管说这些。”薛曲柠打断她：“那个男人怎么回事？”
　　“你刚刚是想救他对吧？”颜漪呼吸急促，“不要救他！他自己也知道找你求救没用，所以才扭头就跑，逃跑的时间比求助更加宝贵！”
　　薛曲柠：“他被谁追？”
　　颜漪对着他“嘘”一声，让他低下头，不一会儿传来脚步声。
　　薛曲柠悄悄透过草丛中的缝隙一看，下意识紧张地舔了舔嘴角。
　　——来的几个东西根本不能叫人，他们就像干瘪的骨架包上纱布拼凑起来的人形，身上许多黑色的斑，不知道是干涸的血迹还是泥印。
　　可笑的是，它们的头上戴着警察帽，手中却拿着滴血的警棍。
　　几位“警察”东倒西歪地朝男人追过去，移动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两人就听见另一头传来惨叫。
　　颜漪看薛曲柠脸色发白，小声道：“千万别掺和进去……习惯就好……”
　　“他是签证到期，却没有积分续约的偷渡客。”
　　“这些木乃伊数量多吗？”薛曲柠也压低声音。
　　颜漪苦笑道：“一看就知道你刚刚通过新手关……木乃伊的数量没人统计过，不过它们会出现在任何地方，所以不能抱侥幸心理。”
　　“偷渡客的下场就是被‘驱逐’，实际上我们不能离开游戏，所以只会被打死。”
　　另一边的惨叫声逐渐微弱下去，棍棒敲击在骨头和肉上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不多一会儿，另一边彻底没动静了。
　　几个木乃伊警察歪歪扭扭走出来，滑稽地正了正帽子，目光放在颜漪和薛曲柠所在的地方。
　　不过因为两人的签证都没有到期，它们只是看了看，就离开了，一直到消失在森林深处。
　　“你是不是被吓傻了？”颜漪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事实上她的脸色不比薛曲柠好到哪里去。
　　“我只是。”薛曲柠摇了摇脑袋，“只是突然看到这副场景……有点不适应。”
　　也没有想到签证失效的后果会这么快出现在自己面前。
　　“新手关很友好对吧？”颜漪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就算死在新手关，也不会特别血腥残忍，就像童话一样美好。”
　　“虽然很多人连新手关都没有通过。”
　　“不知道管理员有没有跟你说过这句话，如果没有，那我代替她说吧。”她揉了揉额角，对他伸出一只手。
　　“欢迎来到神明的游戏世界。”
　　薛曲柠借着她的手站起来，问她：“你怎么也在这里？”
　　颜漪：“边走边聊吧，先去捡那个人的食物。”
　　颜漪平复了一下心情，勉强用轻松的语气对他道：“我高中毕业就没见到过你了。”
　　薛曲柠想起高中糟糕的境遇，叹了一口气：“我高中毕业就去外地读书了。”
　　颜漪点了点头：“其实……我也跟你考到了同一个城市。”
　　两人高中是同班同学，可以说颜漪对薛曲柠的过去也是知根知底，而颜漪也是少数几个对薛曲柠不假辞色的女生，所以两人对彼此都比较放心。
　　“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说了那个传言，所以才进来的。”颜漪用树枝挑开尸体鼓鼓囊囊的包，“通关所有游戏的幸运儿，可以见到神，神会满足他的一切愿望。”
　　“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不小心闯了进来。明明走在路上好好的，下一秒就进入了这里。”
　　尸体已经看不出模样了，两人均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一点一点将他的背包挑开。
　　颜漪拿到背包后，相当熟练地将食物翻出来，其他东西全都倒在一旁，把食物装了进去。
　　“与其说是‘神明’给我们机会实现愿望，不如说我们都是被抓进来的玩具。”
　　她吞了吞唾沫，把包递给薛曲柠：
　　“别嫌弃，这已经算好的了。”
　　“你就这么给我？”薛曲柠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就算两人曾经是同学，但是现在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他不知道颜漪经历过什么，不能对她如今的性格进行判断。
　　看上去食物是生存必需品，她为什么这么大方给自己？
　　颜漪：“我的背包装不了多少东西，而且这些食物我吃不完，吃不完很快就会坏。”
　　她看向地上的尸体：“我本来打算短暂跟他搭个伙，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死了。”
　　薛曲柠接过背包，一边消化信息，一边开口：“所以你现在缺个队友？”
　　颜漪大方点头：“是的，有个队友其实比较容易生存。”
　　刚好上一个队友死了，下一秒就碰上了熟人。一般通过新手关的人素质都不低，颜漪更倾向于这是命运给她挑中的队友。
　　薛曲柠揉了揉额头：“你的方向是？”
　　颜漪指了指南方：“那边有个铁轨，我想去看一下。”
　　两人方向一致，于是暂时决定合作，动身前原地休息了一下。
　　薛曲柠从她这儿获取到了更多信息，大概知道了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水平。
　　第1024位，还处于中后游，颜漪比他早来一个月，已经到了836位。
　　排名在之前的人如果死了，或者自己的积分超过上一名，那么排名就会变动。
　　“目前不知道排名有什么用，但是签证肯定有用。”颜漪咬了一口面包，“积分很重要。”
　　薛曲柠觉得自己不是很饿，于是专心跟她搭话：“这些食物是从哪里获得的？”
　　颜漪：“有的副本中可以买到，有的不可以，所以我们习惯储备一点。”
　　“其实进入游戏世界后，饥饿感会折半，一个面包可以吃三餐。”她举了举手里的面包，“但是它只能保存三天。”
　　薛曲柠在心里合计了一下，不管是积分签证制度还是食物，似乎都在逼他们进副本，如果太消极，也许更加难以活下来。
　　在当天傍晚，两人终于走到了铁轨。
　　铁轨从小镇里穿过，一个牌子指着小镇入口，上面用血字写着“纽伦小镇”。
　　牌子旁站着一个呆滞的卷发小女孩，不到十岁的模样，脖子处系着蝴蝶结，隐约可以看到一条极深的血痕。小女孩就呆呆地站在牌子旁，地上散落着纸条。
　　颜漪主动捡起一张，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的副本不会太危险，只要避免这个小姑娘被砍头就行。”
　　“不过即使是任务对象，我们也一定要小心，游戏世界里所有本土居民都十分厌恶外来玩家，有些本土居民甚至会虐杀我们……”
　　话音刚落，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机械地捡起一张纸条，像机器人一般，主动挪过去递给薛曲柠，看上去相当殷勤。
　　“a……ai……爱……”
　　颜漪：？
　　“这是。”她的目光充满怀疑，“你亲生的吗？”
　　薛曲柠：“？？？我才二十岁，不满十六岁怀孕犯法。”


第19章 
　　颜漪：“我开玩笑的啦。”
　　她相当惊奇地看着小姑娘，而小姑娘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她只是呆呆地，平伸双手，将纸条递到薛曲柠面前。
　　薛曲柠动了动嘴唇，声音压低：“这种……情况，难道非常少见吗？”
　　颜漪特别缓慢地摇了摇头：“何止，几乎不可能存在本土居民对偷渡客和游客抱有善意。”
　　经过之前的科普，薛曲柠知道游客指的就是他们拿普通签证的玩家，而随着等级越高，百名榜上的玩家则有可能拿到“公务签证”甚至“外交签证”，相应的他们能存活的几率更大。
　　颜漪不信邪，她觉得有可能是小姑娘的特殊性，造成了她对薛曲柠的亲近。
　　毕竟是这次副本的任务目标，她可是和玩家属于同一阵线的。
　　“这太奇怪了……”她伸出手，似乎想要碰一下小姑娘的肩膀。
　　然而小姑娘的头猛地扭过一百八十度，嘴巴张地极大，露出满嘴尖牙，狠狠啃了下去。
　　——如果不是她手收的快，现在已经被咬掉手指了。
　　她骂了一声，惊地冷汗都冒了出来。
　　“臭、臭的……垃圾……”小姑娘嘟囔着，转过头去又面对薛曲柠，“香的、你……”
　　薛曲柠：“我知道了，她肯定在说我吃起来比较香。”
　　颜漪：“你这句话有歧义……算了，怎么说都有歧义。”她吞了吞唾沫，试探道：“你、要不要接一下纸条？”
　　薛曲柠半后退一步：“谁知道她是不是打算等我伸手的时候咬我一口？”
　　他后退两步，小姑娘没有跟过来，于是他绕开小姑娘，想自己从路牌下捡。
　　下一秒，一双红色的小皮鞋出现在他实现内。
　　颜漪的心吊到嗓子眼了：“薛……薛……”
　　她刚刚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近乎平移到了薛曲柠面前。
　　她肯定不是人！
　　小姑娘执拗地把手伸到薛曲柠面前。似乎薛曲柠不接，她就会一直漂移到他面前。
　　薛曲柠深吸一口气，干脆蹲了下来，和颜悦色道：“你叫什么名字？”
　　然而小姑娘依旧神情呆滞，面部表情僵硬，只会重复简单几句话：“香、香的……”
　　“香的、”
　　“爱、爱……”
　　“你父母呢？”他继续问。
　　小姑娘还是重复这几句，但是眼神似乎流露出隐约的困惑。
　　“我给你看一个魔术好不好？”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手心朝上，中间躺着一个很小的玻璃瓶吊坠。
　　小姑娘闭上了絮絮叨叨的嘴，果然视线全都被玻璃瓶吸引了。
　　颜漪看到这个玻璃瓶，眼皮一跳。
　　“你现在盯着这个瓶子看，观察它。”薛曲柠提起一端，在小姑娘面前摇摆，引导她集中注意力，“它是不是很漂亮？”
　　小姑娘原本就呆滞的眼神显得更呆滞了，她的眼珠跟着玻璃瓶摆动，手臂慢慢垂下，任由纸条掉在地上。
　　颜漪忍不住道：“她肯定不是人，是鬼。”
　　催眠能对鬼有用吗？
　　薛曲柠收好吊坠，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纸条。
　　“应该是成功了。”他抬手在小姑娘面前挥了挥，“没有反应。”
　　颜漪突然压低声音道：“你这是道具吗？”
　　普通催眠可不会用这么奇怪的吊坠。
　　薛曲柠顿了顿，从她的语气中大概猜到了什么：“不是。”
　　“你也不用防着我。”颜漪搓了搓脸，坦诚道：“我既然跟你同学了三年，知道你奇怪的体质……在游戏里发挥作用也不是说不过去。”
　　“道具的确非常难得，你一般……不要轻易拿出来。”
　　“我不会抢你的，我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薛曲柠将吊坠放进口袋：“还有谁曾经获得过道具吗？”
　　颜漪：“不多，肯定都是前一百的人。道具一般是从本土居民手上抢的，没有实力的人一般不敢轻易去抢。”
　　薛曲柠攥紧了口袋里的吊坠，看来这东西虽然很有用，也是个危险品。
　　也就是他刚刚把道具收好的瞬间，一颗子弹突然打在两人脚边。
　　薛曲柠一直比较警惕，因此立刻反应过来，立刻拉着颜漪远离小姑娘身边。又是砰砰几枪，地上顿时多出几个窟窿。
　　薛曲柠抬头，看见三个男人从草丛堆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人体格高大，手里举着一把枪。
　　而另外两人，则比较年轻。
　　举枪的人无论动作还是举枪手法都相当专业，他一边靠近，一边用枪指着小姑娘，似乎怕她暴起，眼睛却像鹰一般盯紧了薛曲柠。
　　然后，枪口一转，指向薛曲柠两人。
　　萧缮正不耐烦地听旁边的男生抽噎，突然目光一转，却看到了薛曲柠。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直了。
　　青年有一副唇红齿白的好样貌，尤其一双眼睛相当勾魂，他穿着较为干净的白色衬衫，就像蒙尘的珠玉，无意间闯入了鬼怪横行的世界。
　　身边的男生没有说话，只是抽噎中，一双漆黑的眼珠落在同一个方向。
　　颜漪率先开口：“你们什么意思？”
　　萧缮眼里的掠夺恐怕是个人都能看出，他颇为风度翩翩地做了个手势：“不要害怕，我们没什么恶意。”
　　“只是在你们之前，我们就已经试图跟克拉拉接触过，不过情况并不好。”
　　“她甚至咬掉了周的一节手指。”
　　薛曲柠和颜漪的目光放在举枪男人的手上，发现他确实失去了一节中指，虽然举枪的姿势很稳，但是随着纱布渗出鲜血，他的也逐渐咬紧牙齿。
　　“老板。”他沉声道，“在游戏世界里出现的落单队伍都不能小看。”
　　在他看来，面前两人都弱的一阵风都能吹倒，一般选择组队不会选择这样的队友。
　　所以他更偏向于两人是落单的人临时组队。
　　但是在随时随地都会死的地方，不是什么人都敢独自行动的，至少得有保命的手段。
　　就比如刚刚薛曲柠拿出的道具。
　　萧缮脸上风度翩翩的笑也僵了僵，似乎才刚刚想起来，扭头问薛曲柠：“你……你是，百名榜上的人？”
　　游戏世界上千名玩家，只有前一百名才是真正的令人忌惮。
　　薛曲柠微不可查地瞟向颜漪，颜漪也微微对他点了点头。
　　薛曲柠没有承认，但是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你们在这里等了多久？”
　　似乎被枪指着的不是他，他反而掌握了主动权，开始向他们审讯。
　　萧缮脸上青红交加，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周没有老板下令，也不敢轻易开口，倒是那个小男生开口：“有、有一天了。”
　　薛曲柠依旧无视了枪.口，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一天了你们也没有想到办法进去？”
　　“那可真是……”他没有说出最后几个字，但是萧缮脸上更加难看了。
　　不过看在薛曲柠这张脸上，他没有大发雷霆，反而皮笑肉不笑：“确实我们没办法接近克拉拉，不过副本需要五个人才能一起进去，所以我们只是在等人而已。”
　　“既然五人凑够了，那就进去吧。”薛曲柠不可置否。
　　如果副本有人数需求，那么这三人更加不可能杀人。
　　颜漪和他率先向小镇门口走，周松了一口气，然而他面前的小姑娘也突然动了。
　　她呆呆地，手脚僵硬地跟了上去，周吓得手一滑，一颗子弹射了出去。
　　克拉拉的脑袋上顿时出现一个血窟窿，甚至可以看见里面的脑浆。
　　萧缮立刻拉着旁边的男生后退，周的脸都白了。他看着克拉拉脖子转过一百八十度，对着他笑了笑，露出满嘴尖牙。
　　不过她并没有攻击，而是又把头扭过去，一步一晃地跟上薛曲柠。
　　萧缮松了一口气，骂了一声：“靠！”
　　“百名榜上的有什么了不起。”他冷笑一声，“连我们躲在一旁那么久都没发现，能有多强？”
　　周收起□□，脸色还有些发白，面对萧缮却十分恭敬：“这两人确实没有受过训练，我可以从他们的肌肉状态看出，他们应该实力不强。”
　　“应该是心眼比较多的……”他斟酌开口。
　　“心眼再多怎么样？”萧缮满不在乎，“只要废了他行动能力，脑子转再快有什么用？”
　　一个美人，手上居然还有道具。
　　今天不落在他手上，明天也会落在别人手上。
　　不如便宜了自己。
　　说着他也抬脚跟了上去。
　　身边的男生扭捏着不愿意跟上，甚至想挣脱萧缮抓着他的手。萧缮捏了捏他的手，语气瞬间沉下来，皮笑肉不笑：“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让周把你打的半死，再扛着你走？”
　　男生面色发白，这次是被吓的。他最终不再挣扎，颤颤巍巍低下头。
　　五人最终顺利进了小镇副本。趁着这个机会，薛曲柠低头扫了一眼纸条。
　　【可怜的克拉拉正在被老鼠王追捕，如果被抓住她将在第三天被砍头示众。善良的旅人不愿意看到克拉拉死去，请带她前往胡桃路第355号站台，交给站岗的胡桃夹子】
　　相比于角色扮演副本，这次的任务描述和目标都更加明确，但是中间过程可以发挥的空间更大了。
　　更大的发挥空间，似乎意味着危险性更高。
　　萧缮在薛曲柠这里吃瘪，他不敢惹疑似百名榜上的人，就把怒火发泄在身边人身上。
　　他搂着小男生腰的手慢慢向下，开始当着薛曲柠的面，用力掐揉他的臀.部。
　　小男生眼泪都出来了，却一声不吭。
　　“哭什么哭？要不是我护着你，你现在还有命在吗？”萧缮半真半假威胁，“在这里，你只能向我寻求庇佑，没点实力傍身，不出半年你就会死。”
　　小男生身体都软了，薛曲柠眼中闪过一丝凉意。
　　“眼睛都长残的人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他淡淡道，“不如换只眼睛，我推荐你去爱尔眼科医院。”
　　萧缮嗤笑一声，他漫不经心以为薛曲柠只是嘴上威胁他一下而已。
　　他正打算再嘴上过瘾几句，突然看见克拉拉在门口徘徊了一下，突然平移到了他面前。
　　萧缮的心瞬间跳到嗓子眼，面上大骇。
　　“恶、恶心心……”小姑娘张开满嘴尖牙，冲他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可以吃……”
　　说着她张开深渊巨口，腥臭和血腥味喷了萧缮一脸。
　　周：“老板！！”
　　现在克拉拉正处于被催眠状态，能够控制她的只有一个人。
　　颜漪假惺惺道：“别太过分了吧，毕竟现在我们五个人可是队友呢。”
　　薛曲柠一副没教好自家孩子的惭愧语气：“太不好意思了，给大家添麻烦了，小孩子总有自己的想法。”
　　“就比如克拉拉想要咬断谁的手，我真的控制不住。”
　　萧缮差点暴怒，他又是害怕又是惊怒，居然丝毫想不到薛曲柠居然这么不要脸。
　　“我受伤了对你们没好处！”他咬牙切齿道，“周是这里实力最强的，他只听我的！”
　　薛曲柠用垃圾分类的目光将他扫视了一遍，才冲克拉拉招了招手。萧缮顿时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汗湿了。
　　小姑娘闭上嘴，跌跌撞撞又欢天喜地地跑回薛曲柠身边。
　　颜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对道具起了一丝贪念。
　　如果连鬼怪都能控制，那当然通关几率更大。
　　“它的使用有限制。”薛曲柠突然开口。
　　“催眠一次需要消耗同等程度的精力，如果本土居民实力足够强，也许在催眠的同时催眠者也会陷入沉睡。”
　　此时他的眼底已经出现了略微疲惫。
　　颜漪顿时打消了念头，这样看来道具的限制的确很大，如果在使用途中，使用者自己有昏迷的可能，那只会更加危险。
　　颜漪开玩笑：“你就这么信任我啊，把秘密都告诉我？”
　　薛曲柠笑了笑，如果刚刚颜漪没有打消念头，他也会将颜漪催眠。
　　至于这些，就不用明说出来了。
　　五人队伍人心不齐，暂时维持表面上的和平，谨慎观察着这座小镇。
　　小镇看上去非常繁华，所有商店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当期报纸在街头小巷出售，报童和商店老板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你看他们……”颜漪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薛曲柠点点头，用手将克拉拉的脑袋按低了一点。
　　街上人来人往的绝对不是正常人类。
　　如果要说他们像什么，只能用老鼠来形容，他们的下巴鼻子又尖又长，呈现倒三角的形状，而眼睛也不比黄豆更大，看上去怪异又别扭。
　　一个瘦猴子般的鼠面人正挥舞着报纸叫卖：
　　“为了回馈大众，造福子民，新鼠王将发行拉普拉斯商业镇独有的钞票！”
　　“钞票将享有和金币同等的购买力——如果你想成为一名伟大的商人，拉普拉斯小镇是你的不二之选！这里拥有繁荣的经济，眼花缭乱的商品，你将迅速在此成为一名百万富翁！”
　　“而新鼠王将给予所有为小镇经济做出贡献的公民大力度优惠！具体优惠是什么呢——这位绅士您好，来一份报纸吗？”
　　萧缮不耐烦地将他推开：“没钱。”
　　鼠面报童撇了撇嘴，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盯上了颜漪。
　　“这位女士，买一份报纸吗？只要一枚金币。”
　　颜漪当然舍不得，她能判断这里显然是一个可以购买食物的小镇，她可不想把钱花在其他地方。
　　“您也没钱？”鼠面报童眼珠子又转了转，就像在打什么坏主意，“你们不会一枚金币都没有吧？”
　　他的目光停留在被按着头的克拉拉身上，眼中疑虑丛生。


第20章 
　　报童心里疑虑丛生，他总觉得这个低着脑袋的小姐有点眼熟。
　　当着几人的面，他慢慢地翻开手里的报纸，一边横着眼睛，似乎在确认某种想法，一页一页仔细翻过去。
　　眼看要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拦在视线中。
　　薛曲柠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我买了。”
　　报童的老鼠脸上立刻露出喜气：“诶，好的！我拿一份新的给您。”
　　他拉了拉自己手上这份：“麻烦您松一下手。”
　　薛曲柠：“我买所有的。”
　　几分钟后，报童拿着十枚金币欢天喜地离开，而薛曲柠和颜漪手上多了十份报纸。
　　颜漪莫名其妙：“你为什么都买下来？……对哦，你怎么这么有钱？？”
　　薛曲柠瞥了一眼悄悄偷听的萧缮几人，叹气道：“我手上也就十几枚金币。”
　　颜漪稍微内心平衡了一点儿。
　　薛曲柠也拿过一份报纸翻开，一页一页，一目十行，想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蓦然看到了一份通缉令。
　　通缉令上还印着克拉拉的照片。
　　颜漪想到刚刚，如果让报童翻开报纸的后果，心里沉了沉：“要是刚刚让他看到了……怪不得你要全部买下来。”
　　“就是可惜了十个金币。”她嘘声。
　　薛曲柠折好报纸：“还可以再赚回来，所以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颜漪翻了个白眼：“哪里像你说的这么简单，金币不会和积分一起结算，属于特殊道具，只能通过本土居民赠与获得。游戏世界的银行不为玩家开放，一般身上揣着十几枚金币的都算大款了。”
　　薛曲柠笑了笑：“那我岂不是很容易被抢？”
　　颜漪无奈点点头：“幸亏你现在已经用出去了。”
　　另一边似乎商量了一下，派遣周过来跟他们协商。
　　“现在可以兵分两路。”他直白道：“一条路是带着克拉拉先躲藏起来，让她暴露在外不太安全，另一队去找胡桃路355号站台。”
　　“你们什么想法？”
　　“可以啊。”薛曲柠说，“我们人少，实力不高，手里还没有武器，不如你们去找吧。”
　　周本来想跟他们商量，由他们三人带着克拉拉躲藏，躲起来比暴露在外要安全很多。
　　但是薛曲柠说完，他倒是的确不好意思开口抢走更轻松的活。
　　他迟疑了一下，转念一想，克拉拉现在是报纸上的通缉犯，那带着她躲藏肯定更危险，于是他点点头：“也可以。”
　　两人和平商量完，周就回去将他的原话复述一遍。
　　萧缮：“他真的放弃搜查积分？”
　　在这种副本里，探索度肯定会进入积分结算，如果光带着任务目标到处躲，肯定结算分数会大打折扣。
　　周点了点头：“他们对自己有很清醒的认知，他们实力不高。”
　　萧缮哈哈笑了一声：“那正好，就像刚刚观雪说的，克拉拉是个累赘，呆在她身边迟早被害死，反而主动探路的性价比更高。”
　　宋观雪点点头，有些难为情地抿了抿唇。
　　于是两边队伍分开，薛曲柠和颜漪带着小姑娘躲进了无人小巷。
　　颜漪探头看了看主街道，遗憾道：“虽然我们的确安全很多，但结算积分的时候恐怕会比他们低一大截。”
　　薛曲柠正在用草逗弄小姑娘，闻言道：“我们也不安全。”
　　颜漪心里一悚：“为什么这样讲？”
　　薛曲柠：“刚刚报童看到了我们的脸，他回去之后还会向报社拿报纸，迟早会再次看到通缉令。”
　　“所以……其实刚刚那一刻开始，我们两条路就没有哪条更安全之说。”
　　话音刚落，突然一系列混乱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暴躁傲慢的呵斥：“让路让路！执行公事！”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腰这么高的小姑娘？”
　　“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接受审问！”
　　颜漪和薛曲柠往角落中躲地跟深了一点。颜漪心跳加速，如果刚刚薛曲柠没有那么果断，那么他们肯定也被控制了起来。
　　“另外三个怎么办？”
　　薛曲柠笑了笑：“他们被抓，难道这件事是你的错？”
　　颜漪立刻道：“当然不是！”
　　“所以干嘛管他们。”薛曲柠的眼中的确没有任何泛滥的同情心，“我们自身都难保了。”
　　“我以为你先来一个月，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潜规则。”
　　颜漪咬了咬下唇，她觉得薛曲柠说的的确没错，确实是自己还没有适应游戏世界。
　　“我前几个副本都是运气好。”她挠了挠头发，“你比我更适合这里。”
　　他们躲藏在暗处的时候，士兵已经将几个居民抓了出来。
　　“我们真的没看到……”商贩哆哆嗦嗦坐在地上，一双鼠眼睛中泛着精光，“可能是、是离开了，我刚刚就看见他们站在小镇入口。”
　　他的舌尖抵了抵牙齿，避免自己笑出声。
　　他当然在说谎。克拉拉的悬赏赎金可不低，这钱得进自己口袋。
　　士兵长用阴冷的目光上下打量他，突然让他靠近一点。
　　商贩懵逼地向前走了几步，突然自己的视线被一张血盆大口覆盖。
　　他感觉自己的鼻尖能够闻到消化系统作呕的气味，舌尖恶心的触感，以及带着腐肉味儿的口水喷溅到自己脸上，那一刻他的感觉变得无比缓慢，久到他发现脖子以上的部位消失，才传来剧烈的疼痛。
　　目睹这一切的萧缮，感觉脖子一痛，冷汗直冒，仿佛被咬掉脑袋的不是鼠人，而是自己。
　　视线稍微偏了偏，看到宋观雪也一副神色煞白的样子。
　　面子上好过一点，萧缮松一口气，心里却不屑道一声草包。
　　他们现在也被围困住，不过幸亏站的地方足够远，一时半会儿排查不到他们。
　　他咒骂一声：“早知道刚刚就躲起来了。那个薛曲柠肯定想到了这一茬！”
　　周沉声开口：“现在抱怨也没用，我们要想办法逃过去，不然我们就是犯罪同伙，也要被砍头的。”
　　颜漪找了个地方蹲下，稍微休息一会儿：“所以她到底为什么会被通缉？”
　　她下巴指了指小姑娘。
　　此时薛曲柠已经找到了逗女儿的乐趣，地上随手扒拉一根草都能玩很久。他一边逗一边回答：“报纸上有写。”
　　颜漪拿起报纸来翻了翻，首先她看到的不是通缉理由，而是悬赏金币。
　　“1000？！”她都要心动了。
　　“咱们就算把克拉拉送过去也拿不到钱。”薛曲柠冷酷打消了她的幻想：“咱们是犯罪同伙，把克拉拉送出去叫自首。”
　　颜漪撇了撇嘴，继续看报纸。
　　其他信息价值有限。克拉拉被通缉的原因，也只是打碎了老鼠王珍贵的琉璃油盏，对任务帮助不大。她放下报纸，难过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一直要被追捕吗？”
　　薛曲柠将草扔开，低头看着地上铺开的报纸，认真思索着出路。
　　“有笔吗？”
　　颜漪：“有有。”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只很粗糙的炭笔。
　　薛曲柠并不嫌弃，现在的确没什么好嫌弃的。他用炭笔着重在报纸上标记了几条新闻。
　　教堂和药品店。
　　鼠王宫。
　　教堂和药品店之间他用一条直线连接起来，似乎犹豫了一下又画了一把叉。
　　“你在画什么？”颜漪好奇道。
　　“罪犯被抓捕到砍头一共要经过三日。”他用笔点了点标记出来的某个圆圈，“这三天里罪犯一直在教堂内接受净化。”
　　颜漪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呢？”
　　薛曲柠把报纸卷起来，暂时没有解释，只是问她：“你认为，如果我们能洗清同犯的罪名，我们的处境会安全多少？”
　　颜漪摸了摸下巴：“排除任务目标带来的危险，我们的地位大概和镇上的新商贩差不多。”
　　只要不太倒霉惹到士兵，唯一的危险来源可能是破产导致饿死。
　　薛曲柠露出一个笑：“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藏身地点。”
　　颜漪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他真靠谱真不错。
　　几分钟后，他们出现在教堂门口，说是来自首的。
　　薛曲柠将刚认的女儿毫不留情推出去：“我们是来交出犯罪主使的，她犯的罪跟我们没有一点儿关系，我们是无辜的。”
　　克拉拉伤心地哭了起来。
　　“……”颜漪张了张嘴，“哪里绝妙了？”
　　她隐隐有种危机感，是不是自己找错了队友。
　　她的风格是求稳，是苟，薛曲柠怎么感觉是另一个方向？
　　小姑娘哭地越发伤心，越来越难受，最后裂开大嘴开始嚎哭。
　　“别哭啊。”薛曲柠蹲下，轻柔地帮小姑娘擦了擦眼泪，轻声哄道：“你一哭我就舍不得把你供出去了。”
　　正常分贝的嚎哭更上一层楼，似乎这样就可以唤醒薛曲柠的同情心。
　　午睡醒来的鼠王疑惑叫来牧师：“哪里来的打雷声？”


第21章 
　　薛曲柠盘算着, 得直接让有话语权的人出来。
　　如果仅仅把这些人交给士兵，恐怕他们得不到口头保障，也就没办法洗清罪名。
　　所以他不介意克拉拉哭嚎, 甚至哭越大声越好, 最好直接惊动里面的牧师。
　　颜漪也很着急，她总觉得这些士兵下一秒就会把他们做成人肉叉烧，她拉了拉薛曲柠的衣服：“你到底要做什么？”
　　薛曲柠：“等会儿给你解释。”
　　最终一个牧师替他们开了门。他穿着白色的袍子，将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包住，只留下一张酷似老鼠的脸，阴柔道：“你们找死吗？”
　　“现在鼠王在里面休息。”
　　薛曲柠镇定道：“克拉拉是鼠王在通缉的在逃犯。”
　　牧师定定看了他一眼，然后道：“你可以进来, 她留在外面。”
　　薛曲柠答应：“好。”
　　正准备向里面走的时候，颜漪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好像有点头绪了。”她满脸纠结, 斟酌开口, “我可以去帮你统计一下所有商品的价格，然后尝试……跟居民交易。”
　　薛曲柠：“用食物, 不要引起怀疑。”
　　颜漪点点头。
　　士兵和牧师虽然满脸不耐烦, 但是两人的对话似乎没什么问题。
　　牧师：“你们是来小镇做生意的？”他神色似乎柔和了不少, “鼠王十分欢迎商人, 你应该可以得到优待。”
　　说着将他带了进去。
　　克拉拉是在逃犯，小姑娘一路被压着, 依旧在嚎哭，不过却再也没有引起薛曲柠的同情。
　　小姑娘盯着薛曲柠的手指, 悲伤的眼泪最终从嘴角流了下来。
　　薛曲柠注意到了, 他不着痕迹远离了克拉拉身边。
　　似乎走进教堂开始，他给克拉拉强加的催眠正在慢慢失效。
　　这不是个好兆头，意味着如果鼠王相当残暴, 或者他们谈崩了，他可能靠道具逃走的机会都很小。
　　“到了。”牧师突然停下脚步，稍微侧了侧身，给薛曲柠让开一条路：“敲门进去就可以见到鼠王，他会给你应得的奖励。”
　　已经到这一步了，他没理由反悔，于是硬着头皮推开门。
　　虽然这个教堂相当没有教堂的圣洁感，一路走来除了阴暗就是阴暗，而鼠王的房间更甚，唯一的光亮居然是窗缝中透过的阳光。
　　“你是来找我要悬赏的？”美人靠上的男人突然开口说话。
　　“有人告诉我你们在小镇门口十分亲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共犯？”
　　薛曲柠换上一副相当无奈的模样：“大人，虽然您可能并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是一个商人，商人最讲究诚信。”
　　“我和她只是在小镇门口撞见，看她可怜才捎上她而已。”
　　他语气诚恳，态度不卑不亢，鼠王粗略一扫，就知道他不是一般的商人，恐怕受过良好的家教。
　　不管怎么说，总归比普通商人要更讨他欢心一些。
　　“是的，商人最应该讲究诚信。”他似乎高兴起来，午睡被吵醒的暴躁也因为青年清亮的声音消了下去，
　　“不过悬赏我不能给你，因为你并没有拿出可以证明自己无罪的证据。”
　　薛曲柠似乎哼笑一声。
　　鼠王眯了眯眼：“你笑什么？”
　　薛曲柠：“您刚刚才说……商人应该讲究诚信。”
　　鼠王也不恼，冥冥中特殊的吸引力让他在面对青年时格外有包容心，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当是自己的贪念又冒了上来。
　　他又靠回去，随意道：“商人是应该讲诚信，但现在的我不是商人。”
　　“我知道。”青年露出一个让人舒服的微笑，“您是鼠王。”
　　鼠王转着手里的小玩意儿，疑惑地发现自己心跳突然变快，尖锐的目光突然放在薛曲柠身上。
　　“你还有什么事？”
　　“有啊。”青年坦荡回视，提出一个在他看来相当大胆的请求，“您可不可以给我个信物？”
　　他面露难色：“毕竟现在我和我的朋友正在被全镇通缉，可以说作为商人的形象彻底毁了，如果我们想继续做下去，得挽回我们的形象。”
　　“您是最好的人选。”
　　鼠王哈哈大笑，拍了拍手：“你这是要找我做靠山哪！”
　　薛曲柠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一副听他安排的样子。
　　“你很好，非常好。”鼠王连说两句，“小商人不会有这样长远的目光，他们鼠目寸光，能带动财富的不是这些人。”
　　“但是你可以。”
　　薛曲柠谦逊道：“比不上您的万分之一。”
　　“你过来。”鼠王从美人靠上坐起来，“把手伸过来。”
　　对于恶意的判断，薛曲柠有自己一套标准，此时他可以肯定鼠王没有把他头咬下来的想法，只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莫名其妙过去，刚刚抬手，就被拉住手腕，冰凉的牙齿用力咬在手腕上。
　　薛曲柠的表情扭曲了瞬间。
　　又强行按下了想打人的冲动。
　　暂时不能打人，不然自己都逃不出去。
　　鼠王咬完之后，满意地看着他手腕上留下自己的牙印，对他挥了挥手：“可以了，你可以走了。”
　　大概这就类似于动物的气味标记，他身上有了鼠王的专属标记，隔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路上碰到的鼠面人都远远离开他，甚至对他露出羡慕的目光。
　　颜漪见他出来了，立刻走过来：“怎么样？”
　　薛曲柠：“没看清鼠王的长相……”
　　颜漪相当疑惑：“你看他长相干什么？不是去洗脱罪名吗？”
　　薛曲柠相当恍惚：“这些居民是动物吧，肯定是动物吧。”
　　颜漪：“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在游戏里什么东西都能碰上。”
　　薛曲柠跟她不在一个频道上，自言自语：“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颜漪对他的精神状态表示很担忧：“你到底碰到了什么啊？”
　　“没事。”薛曲柠晃了晃头，把脑子里的水晃了出去，“我被咬了一口。”
　　颜漪突然陷入沉思，目光缓缓下垂，落到了他手腕上的牙印。
　　“至少你没有少只手。”颜漪斟酌着开口，“然后你应该庆幸，咬你的是人类牙齿。”
　　薛曲柠愣了愣，低头一看。
　　的确是人类的牙齿才能咬出的痕迹，而不是鼠类。
　　“算了，关于鼠王的问题可以之后再考虑。”他垂下手，插进衣兜里，“我们先找个地方坐着，我想看一下你统计的价格。”
　　颜漪：“你得把你的想法给我解释一下，不然我没办法配合你。”
　　两人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将所有的报纸，宣传册打开，平摊在地上。
　　“我先说说我的。”颜漪摸了摸鼻子，“我尝试用食物和居民交易了一下，小宗交易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是大宗商品需要进行诚意仪式。”
　　薛曲柠对她深入打探消息的能力表示惊奇：“怎么说？”
　　颜漪：“我撒了个慌，告诉那老板我可以长期供货，然后老板带我进了店铺内签订诚意仪式。”
　　“我们双方先预支付一定比例的货和钱，表示双方诚意，这期间需要一些契约书或者大人物手信作为诚信基础，不过不需要立即执行契约，这只是小镇里古老的仪式。”
　　“然后你要的价格表在这里。”她拿出一张纸，“我只统计了一部分，不可能把这里所有的商品都记下来。”
　　虽然这样说，她这份统计表还是相当详细。
　　颜漪的记忆力相当不错，而且比一般人更谨慎细心，这也是她能在游戏世界活一个月的原因之一。
　　薛曲柠：“够了，我只要知道这个比例就行。”
　　统计表的最上方，赫然写着一个比例：
　　金币：钞票：药品=1:10：5
　　“你还记得我们刚刚进入小镇，报童说的那句话吗？”他问道。
　　颜漪认真回想了一下：“为了回馈大众，造福子民，新鼠王将发行拉普拉斯商业镇独有的钞票。”
　　“一比十，这是鼠王给出的回馈。”薛曲柠说，“可能一开始没有这么高的兑换比率，但是至少现在市场给我们呈现的是这样一个数据。”
　　“他的目的当然不是造福大众。”他这么说着，用炭笔在鼠王宫上又画了一个圈，最后用力一点，“他想让金币流入自己的口袋。”
　　颜漪：“可是如果把钞票和金币看做两种不同货币，它们并非不能共存。”
　　薛曲柠：“是的，但是你应该知道货币铸造权落在一个人手上的危害。”
　　“这个鼠王相当贪婪啊……”
　　话音刚落，他突然闻到鼻尖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他示意颜漪停止说话。
　　不远处，两个男人互相搀扶着走过来，在看清两人长相后，两人均放松下来。
　　“是你们？”萧缮面色不好地开口。
　　他身旁的周也是同样状态，只不过他比萧缮好一点，他至少能站稳。
　　两人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负伤，萧缮更惨一点，他的肩膀有三道狰狞的齿痕。
　　“你们把克拉拉藏哪里了？”他左右四顾。
　　薛曲柠将地上的东西慢悠悠收好：“你们找到站台了吗？”
　　萧缮被宋观雪摆了一道，现在正在气头上，立刻从周手里抢过手.枪，指向两人：“你们说不说？”
　　颜漪冷笑一声：“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没办法把人带走。”
　　萧缮：“你！”
　　周还算比较有理智，毕竟拿钱办事，又不能让老板真的得罪人，于是他主动道：“我们交换信息。”
　　颜漪：“行啊，你们别后悔。”
　　她看了一眼薛曲柠，薛曲柠点点头，于是她坦白道：“我们把她送进教堂了。”
　　“三天后砍头。”
　　萧缮差点枪走火：“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薛曲柠说，“不然你以为那些士兵为什么突然放过你们？”
　　这也是萧缮最疑惑的，他们正在玩命逃跑，士兵穷追不舍，突然某个时间他们接到了新命令，这才停止追杀。
　　如果不是他们放弃，自己绝对活不成。
　　但是没想到自己什么也没说，薛曲柠就猜了个大概，他感觉到了一丝心惊肉跳，就好像这一切完全由对方主导。
　　“你们应该也有钱吧。”他瞥了一眼两人背包，“接下来三天不会有任何危险，你们可以找一个地方养伤。正好这里也有要药店。”
　　“不过走之前，你们先把站台的位置告诉我们。”
　　萧缮眼神阴沉恐怖：“你把任务目标送去砍头，我们所有人都会失败，你还想要位置？！”
　　薛曲柠揉了揉太阳穴：“其实我不是很想解释，因为这样显得很蠢。”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指了指主街道，“商业小镇。”
　　“现在克拉拉在教堂，而教堂是一个不需要劫狱就能救人的地方。”
　　“你只需要替克拉拉购买一张他们的赎罪券。”薛曲柠说，“也就一千金币而已啦。”
　　萧缮：“？？？也就一千金币？”
　　这人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薛曲柠对他摆摆手，示意他滚：“自己去想想究竟是赚一千金币危险还是带着通缉犯四处躲危险。”
　　周勉强拦住自己老板发疯，一板一眼对薛曲柠道：“你只要找到火车站台就可以找到355号站台，一直向南走。”
　　“值守的胡桃夹子的确每三天到岗一次，如果你不这么做，这三天我们会很煎熬。”
　　萧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薛曲柠大方承认：“多看看报纸就能知道很多信息。”
　　三天这个数字绝对不是偶然，果然游戏还是留了捷径给他们走的。如果真的让他们站在小镇居民和士兵的对立面，五人队伍只会全军覆没。
　　两人脸色阴沉地离开。
　　薛曲柠和颜漪也从小巷中走到主街道上，现在他们不需要躲藏，打听消息都要方便不少。
　　“您要购买什么？”
　　“药？不好意思，现在购买药品只能使用钞票，教堂规定不允许使用金币。”
　　“唉好吧。”客人遗憾摇头，“那我去兑换一下。”
　　药店老板点点头，露出一个还算友好的笑：“鼠王宫侧面有兑换窗口，你可以去那里兑换。”
　　薛曲柠在旁边听了很久他们的对话，然后趁着老板清闲的时候，主动上前。
　　“你好，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他指了指货架上的药品，“只有药品需要使用钞票购买是吗？”
　　鼠脸老板一眼就能认出他是那种拿签证的外来者，眉毛刚刚倒竖，突然闻到一股特殊的气息，横眉冷对立刻变成和颜悦色。
　　“您、您是鼠王的人？”
　　薛曲柠：“我不……对你没猜错。”
　　算了，反正这些也不算人，说法奇怪一点没什么。
　　老板更加殷勤了：“是的，的确只有药品强制性使用钞票，不过其他商品也可以使用，钞票和金币有同等购买力。”
　　他又跟老板闲聊了很久，甚至关于做生意方面还讨教了不少问题。
　　“我觉得最挣钱的行业就是开药店了。”他叹气，“事实上，我家主人最近也在其他镇做生意，因为药品需求过大，已经断货好几天了。”
　　老板一听就起了兴趣：“您的主人是？”
　　薛曲柠压低声音：“弗洛伦家族你知道吗？”
　　老板一悚，他的确听说过，据说是个挺大的家族，只是在其他地域，常年不与外界来往，但是拥有相当大的财富。
　　他开始心里打起小算盘：“不知道是什么药品断货？”
　　薛曲柠嗔怪地看着他：“还能是什么药？当然是血蛭虫粉末。”
　　老板大喜：“对对对，现在最受欢迎的药的确是血蛭虫粉末，我们这儿主打供货药品就是它！”
　　“不瞒您说。”他搓了搓手，“我一看就知道您身家不凡，不然也不会得到鼠王青眼，您肯定是一位值得信任的商人，我这双眼睛还是很毒的。”
　　“您来我们小镇的目的也是采购药品对吧？”
　　薛曲柠适时露出一点儿高傲的神态：“没错，我正在考察最稳定的供货渠道。”
　　“那……”
　　“我跟您的交谈非常愉快，看得出你是一个非常诚实的老板，不会卖假药。”他笑了笑，“所以我会考虑与你合作。”
　　“你的眼光真好！”老板夸赞他一句，“您可以去全镇药店看看，我们这家店的药品储备是最丰富的，绝对不会出现断货情况。”
　　“尤其是血蛭虫粉末这种必备药品。”他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态，“只要您尝一口就知道，它的质量有多顶级。”
　　薛曲柠当然不会尝一口，事实上他刚刚只是随口说的药品，这个血蛭虫粉末是货架上数量最多的。
　　所以当然不存在什么做生意的主人，空手套白狼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随口编瞎话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好啊，那我先跟您预定3000盒。”薛曲柠说，“按照你们的规矩，是不是首先得进行一个诚意仪式？”
　　老板连连点头：“是的，我将先给您15盒药验货，您得用钞票来结算。”
　　薛曲柠面露难色：“那就比较遗憾了，我身上只有金币。”
　　老板：“您可以直接去兑换，不需要手续费，不需要身份证明。”
　　薛曲柠微微颔首：“那我就放心了。”
　　他跟老板约定在明天上午来交易。好心的老板给他指了个方向，告诉他那里就是鼠王宫所在。
　　“我们小镇一直独立存在，所以鼠王就是我们的镇长，也是我们的国王。”他乐呵呵解释，“你可以将这里看做一个小国家。”
　　“是吗？”薛曲柠有一搭没一搭应着，“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当然是个好国王，他的宫殿不大，谁都可以从他门口经过，我们都说他相当亲民，而且永远为我们考虑。”
　　“您如果去兑换钞票的话，可以以一比十的比例兑换。”他羡慕道，“这可是凭空多了九枚金币呢，我也想去换了。”
　　薛曲柠微笑不语，有些话烂在肚子里。
　　他宫殿不大是因为直接住进了更大的教堂。
　　教堂控制药品的价格以及监管，所以他有权利规定必须使用钞票购买药品。
　　小镇的上上下下都是鼠王的一言堂，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薛曲柠突然压低声音：“或许您听说过‘通货膨胀’这个概念吗？”
　　……
　　离开药店之后，颜漪也正好回来。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她依旧觉得相当不可思议，“先不说能不能成功，一旦成功的结果可能难以想象的惨烈。”
　　“你怎么看待这些居民？”薛曲柠淡淡道。
　　颜漪纠结了一会儿：“他们是怪物。”
　　“我问的是立场。”他摇头，“不要用人类和非人类的目光看待他们，你定义一下我们双方的立场。”
　　颜漪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能试图用自己的语言描述：“我们是玩家，他们是通关障碍。”
　　“如果通关失败，他们会把我们怎么样？”
　　“吃掉。”颜漪说完这两个字，顿时感到心惊肉跳，“或者杀死，或者困在这里，直到签证过期，作为偷渡客被打死。”
　　她差点忘了，如果没有签证的保护，这些怪物随时随地都能将他们杀死。
　　“并不是我逼他们走上这条路。”薛曲柠冷酷开口，“我只是把这个后果提前了而已。”
　　颜漪被他说服了，无奈道：“好吧好吧。我的消息也已经打听清楚了。”
　　“赎罪券的售价1000金币，是所有教堂统一的价格，不会因为任何因素而改变。”
　　“教堂的上面……”她皱了皱眉，“应该有个总教堂。”
　　如果他们一直通关下去，恐怕迟早有一天会碰上总教堂。
　　“我知道了。”薛曲柠颔首，“现在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你身上还剩多少金币？”
　　颜漪：“4枚，怎么了？”
　　面前的男生露出“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穷”的表情，颜漪恼羞成怒：“怎么了？你难道有很多？”
　　薛曲柠安抚她：“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一开始我真的以为自己很穷……我身上也就三十多枚金币吧。”
　　毕竟在经过财富量爆棚的新手关后，他从来没有想过三十枚金币也能成为大款。
　　颜漪：“……不会说话就少说点，求你了。”
　　终于把话题拉回重点，薛曲柠说：“这两天你先别把金币花出去。”
　　颜漪：“这我当然知道。”
　　薛曲柠点点头：“下一个问题是，我们今晚住哪儿。”
　　颜漪：“睡大街啦，难道在游戏世界你还想睡个好觉？晚上你还要防止莫名其妙被偷袭。”
　　“……”
　　两人安静下来的时候，这才隐约察觉到了一点异响。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笑？”颜漪压低声音，搓了搓手臂。
　　薛曲柠低下头，看着脚下某个地方：“下水道里面。”
　　他顿时了然：“宋观雪？”
　　失踪了一整天的宋观雪，突然在下水道里露出一双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许久没上线的管理员：我手下的某玩家明明可以靠颜值通关，却偏偏要靠想象力，怎么办我又有一个副本要废了我现在慌得一批
　　下午还有一更~


第22章 
　　在周围都相当阴暗的时候, 说实话，一个下水道中突然出现一双眼睛，颇有小丑回魂的惊悚感。
　　颜漪倒吸一口凉气, 按住自己差点跳出来的心脏：“你怎么在这里？？”
　　宋观雪和白天分开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他舔了舔嘴角，用相当轻松的语气道：“我这不是在躲人么。”
　　“毕竟我没有道具也没有武器，打架也不行，当然能躲就躲嘛。”
　　薛曲柠若有所思，甚至围着下水道口走了两步：“你居然能够想到躲在这里。”
　　“我也真是看走眼了。”他嘴角上扬，“你装的很像。”
　　“倒也不是装的。”宋观雪一边抱怨，“不用把我抬这么高, 我比不上你。”
　　“所以你把我们的对话全都听进去了？”
　　“是的。”他眨眨眼，“不过我不会干涉你们, 你们弄的越乱, 我浑水摸鱼的机会也更大。”
　　颜漪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得罪另外两人了？”
　　“所以我说，倒也不必把我抬那么高。”他摸了摸鼻子, “如果不是迫于自保, 我哪里会和萧缮闹僵？他保镖手里可有枪诶, 我一发子弹都躲不过去。”
　　“我只是在士兵审查所有人的时候, 主动自首了而已。”
　　薛曲柠：“顺便告发了另外两人，对吧？”
　　宋观雪嘻嘻笑了两声：“跟你一样的方法, 我们还挺默契。”
　　“你们是不是在找落脚的地方。”他靠近了一点儿，在下水道中露出半张脸, “我倒是知道哪里可以落脚——你们可以直接去教堂, 他们接受很多破产商人暂时居住。”
　　颜漪对他的话充满怀疑：“你会这么好心？”
　　“举手之劳而已，又不是什么很难打听到的消息。”宋观雪舔了舔嘴角，“现在一共五人在通关, 得罪了另一边肯定不能得罪你们。而且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柠柠在主导吧，我怕我一不小心得罪你们，就交代在这里了。”
　　“你先保证自身吧。”薛曲柠打了个哈欠，“不要用叠字叫我，起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宋观雪嬉笑着后退，不一会儿那双眼睛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颜漪看向薛曲柠：“要不要相信他？”
　　“相不相信他我都肯定要去一趟教堂。”他说，“我唯一想到的不用露宿街头的地方就是那里。”
　　“我居然沦落至此。”他长长叹一口气。
　　于是牧师又一次在教堂门口看见熟悉的人，感到了一丝困惑。
　　现在正是傍晚，教堂敞开的时间，什么人来临时居住他都不稀奇，但是面前这两人……
　　说不出的奇怪。
　　他秉承着博爱友善的原则，微笑着让两人进来。
　　“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上，不过条件是参加半夜十二点的祷告。”他带两人走到教堂的开放区域，“并且怀着对上帝的尊敬和濡慕。”
　　薛曲柠点头：“这个我熟。”我还召唤过神。
　　这业务他再熟悉不过了。
　　牧师微笑着点点头，压下心头一丝怪异。这时候还有不少人同时钻进教堂，就为了在寒冷的夜晚中找到一个避风港。
　　“你们就睡在这里。”牧师将他们带到一个大厅中，这里整齐摆满了几百张床，虽然相互之间没有隐私可言，但是床单被褥都十分干净，甚至床头花瓶还配有一束浓密的鼠尾草。
　　“能不能打听一下。”薛曲柠坐在床上，感受了一下柔软度，“鼠王经常来教堂，还是只有白天会出现？”
　　牧师寻思了一下他打听鼠王的意思，然后露出一抹暧昧的笑。
　　看这位青年的气度和长相，的确是相当讨人喜欢的，相比于他们这些臣民，青年也跟鼠王长得更为相似。
　　何况他仅仅第一天到这个小镇，就带着鼠王的牙印从房间内走出。
　　于情于理，青年都是有些特权的。
　　“他虽然只有上午和中午出现在这里，”他咳嗽一声，“但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您可以主动去见他。”
　　薛曲柠对他走歪的思路完全没有察觉，甚至颇为感兴趣打听：“比如什么特殊情况？”
　　“谈判？协商？交易？还是献礼？”
　　牧师：“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薛曲柠感叹：“你们神职人员简直就是天使。”不仅单纯好糊弄，而且还上赶着帮忙。
　　这样的人不被利用才奇怪。
　　虽然两人的交流频道依旧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但相互之间都对彼此好感度上升。
　　教堂的娱乐活动很少，而且不允许大声喧哗，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床上做自己的事。
　　薛曲柠跳下床，趁机将所有允许走动的地方走了个遍，居然没有发现明显的上帝特征。
　　只要是神，大概都会有代表性的标致，比如耶稣与十字架，蛇神与雕像，而在这里却没有。
　　这里就像一个为了存在而存在的教堂一样。
　　他把颜漪也叫过来，问她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颜漪认真看了一下：“是有点古怪。就好像这个副本只是需要一个教堂，所以这里就有了一个教堂，至于教堂的背景和更高层次的设定则消失了。”
　　薛曲柠：“你之前说过的总教堂是怎么回事？”
　　颜漪动了动嘴唇：“这你可就问倒我了。”
　　“我的确知道教堂这种建筑分布在很多地方，我应该跟你说过，这里有自己的一套完整世界观，所以教堂也是连锁的，并非哪个副本独有。”她压低声音，“只不过有些教堂会产生作用，有些不会，就像小镇副本。”
　　“但是毕竟我也没有真的了解过教堂，我不知道游戏世界的居民崇拜的是哪种神——”
　　薛曲柠：“我在新手关的时候，那里也有自己的世界观，而且也有自己的神。”
　　颜漪摇头：“新手关就像一个筛选入口，打个比方，那里就像一个平行世界，我们的社会算另一个平行世界，而游戏算第三种平行世界。”
　　她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三个同心圆。
　　“最中心的这一块区域是游戏。”她指了指最小的圆圈，然后慢慢移动到第二层，“这里是新手关，而外面最大的是我们的现实世界。新手关就像细胞膜一样，往里面挑选新鲜的玩家，同时又像隔离带一样，将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分开，阻止内部玩家逃离游戏。”
　　“所以的确可以把新手关和游戏世界分开。”
　　“我懂。”薛曲柠揉了揉眉心，“所以新手关的神不具备参考性。”
　　颜漪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薛曲柠将地上的图踩干净：“你才来一个月，就已经知道这么多了。”
　　颜漪苦笑一声：“因为这里玩家不少，相互之间还是可以共享信息，不过我只知道这么多，百名榜上的人会知道更多信息。”
　　“嗯……”薛曲柠沉思一会儿，“他们知道离开的方法吗？”
　　“你这个提问方法有问题。”她开玩笑道：“如果我知道他们知道，那就是我知道，如果我知道，那我就不会告诉你我不知道。”
　　颜漪套娃般的说法并没有让薛曲柠感到幽默。他依旧紧皱眉头。
　　“不用担心这么多。”颜漪拍了拍他的肩，很认真道：“我觉得你很快能够挤入百名榜。”
　　如果真的有人能够离开游戏世界，那肯定是百名榜上的人。
　　她对自己相当没有信心，但是她觉得薛曲柠可以。
　　薛曲柠先回房间，颜漪得找个地方上厕所，现有背景设定下男女厕所居然是混合的，这让她废了一番功夫才解决。
　　刚一进门，就看见薛曲柠已经面不改色地和几个鼠脸居民打成一片。
　　她这才离开十分钟不到。
　　一个长着胡子的男人搓了搓手：“那个……先生，您说的股票真的能让人一夜暴富？”
　　薛曲柠拦住他：“哎，我可没有说的这么绝对，你千万别曲解我的意思。”
　　听他这么说，另外几人就急了：“可是您刚刚说的……牛市，的确有这种先例存在。”
　　薛曲柠似乎不愿意多聊，又保持上层阶级的矜贵，直到几人再三恳求，才颇为难开口：
　　“暴富的只是一部分人，还有人一夜破产。”他唏嘘道，“虽然是合法的，但是它其实和赌博很相似，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永远赚钱。”
　　不过显然几人都没听进去，经过薛曲柠之前的解释，他们只能看见表面上的风光。
　　只要市场信息足够，就能成为操盘手？
　　这也太简单了，不就是让别人的钱成为自己的钱吗，还有这样的好事？
　　一番攀谈后，他们越发觉得薛曲柠见多识广，气度不凡，恐怕流落到教堂也是因为不得了的原因。
　　“先生，您肯定是来搜集那个、市场信息的吧？”
　　“您有什么发现吗？”
　　“咱们小镇适不适合开股票交易所？”
　　“我知道，您跟我们教堂恐怕也是考察的一部分，那个……能不能透露一下，您有什么赚钱的方向？”
　　在场的都是想要在商业镇一展宏图的商人，虽然暂时失意，但各自有各自的人脉，在镇上认识不少同。
　　这些人一个个人精似的，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儿。
　　不过这回他们再怎么想从薛曲柠身上套消息，他都只是笑而不语。
　　“我朋友来了，失陪一下。”
　　说完，就扔下一群终老男青年，向颜漪走过去。
　　他一走，那些男人的兴趣不减反增，一边拉帮结派地讨论，一边用余光殷切地瞟向“大师”。
　　颜漪的表情都是愣的。
　　“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薛曲柠立刻认真下来：“什么？”
　　颜漪也认真道：“你。”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就你格外吸引神经病吗？”她唏嘘不已，“就凭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薛曲柠觉得她在说瞎话：“怎么能怪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对他们做。”
　　他皱了皱眉头，轻飘飘道：“别人的自作多情，不应该由我来背锅。”
　　颜漪扶了扶额头，知道这人是完全没有一点儿自我意识了。
　　她倒是还记得。
　　当年同一年级的校草学神，才跟他同桌一周而已，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知道薛曲柠刺痛了他哪根敏感的神经，直接闹腾来了双方家长。家长在办公室里里面调解，在外薛曲柠完全没当回事儿，嬉皮笑脸一口一个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一周使唤我的权利好不好？愣是把校草哄得找不着北。
　　如果不是她了解这人是真的没把大家放在心上，她怀疑这人是天生海王。
　　回忆打止。颜漪偏头点了点闹哄哄的房间。
　　“你这是成功学大师演讲现场？”
　　薛曲柠：“说的好像我在骗他们似的，我说的可都是真话。”
　　颜漪呵一声：“半真半假吧。”
　　薛曲柠自信一笑：“让他们上头一会儿，别管他们。我要是越疏离，他们反而越好奇，要是我追着他们科普，效果就大打折扣。”
　　颜漪若有所思，拿出纸笔：“我记一下。”
　　薛曲柠：？？？
　　颜漪平淡道：“我觉得这条哲理同样适用于渣男渣女吊着备胎。”
　　薛曲柠：“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房间里过于吵闹的动静很快就有牧师来阻止了，直到气氛平静下来一点，薛曲柠才回到他的位置上。
　　“唉，我的确是发现了一些问题……”他支支吾吾，“可以这么说，是相当严重的问题……我毕竟是个外来人，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们。”
　　旁人一听这话，立刻知道有门，立刻做出焦急的样子：“您不必顾忌。我们这里其实并不歧视外来人。”
　　“是的，您还得到了鼠王的认可，我们相信您不是骗子。”
　　颜漪也想挤进来听听，然而她还没有动作，旁边的一个居民就将她挤到一旁。
　　眼中写满了对玩家的恶意和排挤，甚至颇为垂涎地露出一口尖牙，舔了舔嘴角的口水。
　　颜漪：！！！
　　你们这些双标玩意儿！
　　薛曲柠推辞不过，才在几人的再三催促下，拿出几张纸展开，不情不愿递给最近的一个人。
　　渐渐的，热烈的氛围安静下来。
　　就连没有参与讨论的普通流浪汉都睁开眼睛，嘀嘀咕咕道：“奇怪，怎么安静了……”
　　这种安静倒不是突然死寂，而是一个人开始思考，逐渐引发其他人跟着思考。
　　于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第一个拿到资料的人想通了，舔了舔因为焦虑而上火的嘴角。
　　如果真的像他所说……
　　不，他说的一定是对的，白纸黑字摆在他们面前，数字是不会说谎的。
　　“我的天哪……”有人低声惊呼。
　　薛曲柠也应和着叹气：“你们简直亏大了。你们……唉，好好想想鼠王的用意吧。”
　　灯光熄灭。
　　教堂不知名的角落传来沉闷的钟声，所有人在黑暗中静静做着祷告。
　　只不过有的人虔诚至极，比如薛曲柠。
　　有的人心思不宁，比如焦虑不已的商人。
　　怀疑的种子在黑夜中悄然发芽。
　　商人本就利益至上，一个“国王”就算再亲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放在首位思考的绝对是自己的利益。
　　1：10的兑换比率，而钞票居然享有和金币同等的购买力。
　　如果每个人都平白多赚九枚金币，而他们依旧销售着低廉的商品……
　　最后得利的，绝对不是他们。
　　有可能是不做生意的普通人，更有可能是——囤积了大量金币的鼠王。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钞票突然开始疯狂贬值。
　　所有人都彻夜难眠。
　　只有薛曲柠，不仅睡的特别香，还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也想日柠柠这样的……（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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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怎么回事？？明明昨天还不是这个价的！”
　　“黑心商家！昨天我买这些东西只要三张钞票！”
　　“发什么火啊？我受委屈我说了吗, 昨天你用的是金币，现在你们一个金币凭空多换九张钞票，我凭什么不能涨价？”
　　“我还亏了呢！你们钱多了, 还想用低价买到同样的商品？”
　　“那我用金币, 用金币可以了吧？！”
　　这样的对话从清晨开始就出现在每一条街上。
　　薛曲柠同样起了个大早，他要趁着钞票贬值太多之前，去药店老板那儿拿到十五盒药。
　　颜漪正巧这个时候回来。
　　“我在开市半小时之内就统计完了。”她递过去一份数据，“现在金币与钞票的比率大概相当于1:15，在这个范围内的交易还能正常进行。”
　　才仅仅一个晚上加白天，钞票就贬值了5个点。
　　“先别泄露出去。”薛曲柠嘱咐道，“现在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 如果他们知道了，贬值的速度还会加快。”
　　颜漪点头：“我知道。”
　　薛曲柠动身先去了一趟兑换窗口, 这里果然还没有改变兑换比率, 金币与钞票兑换是1:10。
　　前方的队伍还挺长，不少居民拿着金币, 脸上洋溢着喜气, 似乎兑换完之后就发财了。
　　排队的时候正巧方便他理一理思路。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觉得1:10的比例相当不正常, 即使这里是不以常理推断的游戏世界, 这个比例也相当可怕。
　　要是放在现实世界中，这么高的汇率加上一系列严重后果, 恐怕可以在一天内蒸发上亿财富。
　　鼠王是这么愚蠢的人吗？这里可是他的城镇。
　　猛地，他想到了那间无神存在的教堂。
　　后面的人撞了他一下, 似乎对他站在原地发呆感到不耐烦。薛曲柠被推着向前走了走, 突然抬了抬头，看到刚刚撞他的居民热切的目光。
　　“大人，您怎么在这里排队呢？”他好心提醒, “您显然有特权的，您可以直接去内间，走专属通道。”
　　薛曲柠：“谢……谢谢？”
　　显然这个时候越快越好，他便不做多想，直接走到队伍最前面，跟“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
　　立刻就有人开门，将他迎接到兑换窗口的内部。
　　“您喝茶吗？”迎接他的人相当客气。
　　薛曲柠却没有多少耐心周旋：“不需要，我只要兑换完钞票就离开。”
　　工作人员嘴上说好的好的，然而转身离开后，才过了两分钟就走了回来。
　　“您要兑换大概多少金额？”
　　薛曲柠：“5枚金币。”
　　工作人员的嘴角一抽：“这么点儿？您不……多兑一点儿吗，以后钞票才是官方认可的流通货币。”
　　薛曲柠一字一句道：“我只兑换5枚。”
　　金币的价值只会高不会低，随着时间流逝越能够体现。
　　工作人员没办法说服他，只能面前保持着表面上的服务精神，对他道：“那务必请您多等一会儿。”
　　薛曲柠声音冷了下来：“我很赶时间。”
　　工作人员一张老鼠脸皱在一起，似是不满，又似乎是为难：“请您不要为难我。”
　　薛曲柠冷冷盯着他，突然神色缓和下来，换上一副温柔的笑容：“你们鼠王？让我留下来等一会儿？”
　　工作人员微微抽气：“是的，您居然知道。”
　　“那我就不为难你了。”薛曲柠配合的坐下来，两只手非常闲适地交叠，“我会在这里等着。”
　　工作人员见他的确很配合，甚至一副很想见鼠王的模样，于是放下戒心。
　　他离开以后，薛曲柠立刻起身，叫来另一个工作人员：“请马上帮我兑换成钞票。”
　　工作人员和惊奇：“只有五枚？”
　　薛曲柠：“只有五枚。我时间有限。”
　　工作人员不知道之前的交谈，他只知道能走专属通道的都有特权，因此立刻给他五十金额的钞票。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拿到钱的薛曲柠立刻离开，没有一丝想法久留。
　　他直奔昨天约定好的药店。
　　药店老板刚刚和人吵完架，客人气冲冲离开，老板正愁眉苦脸坐在前台，直到看见薛曲柠才稍微缓和脸色。
　　“先生，您是来签订契约的吧？”
　　他苦哈哈地摸了摸秃头：“不过有一件不幸的事要告诉您，先生，其实您已经不能以昨天的价格来购买了……”
　　“我们得涨价。”
　　“我知道。”薛曲柠没有对他的说辞表示不满，“按照旧约，依旧是15盒药。”
　　说着他将五十张钞票放在柜台上：“我的订货数量不会根据价格改变，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今天要拿到契约书。”
　　“按照昨天的价格，我原本应该支付您5张钞票，但是由于金币和钞票价值并不对等，我离开前最后商量的价格是30。”
　　老板连连点头，一提到这件事还觉得相当羞愧：“是的，是的，您是一位大方慷慨的商人，居然愿意以兑换比率支付价格，这也是我为什么愿意当场签订契约。”
　　如果不是他给的钱太多了，面对3000数量的供货契约，老板可能要由于好几天。
　　“今天早上市场价的浮动比较大，我也考察了其他几家药店，最终我支付的价格是50钞票。”薛曲柠将钱给他推过去。
　　老板一合计，按照昨天离开前约定好的价格，应该是2钞票一盒，等于0.2金币，当时他以为自己算最早看破鼠王陷阱的，没想到今天一早，大家纷纷疯狂涨价。
　　他原本以为自己注定要亏损了，心中难免对这场交易产生抵触心理。万一他给的钱不够多怎么办？万一钞票继续贬值怎么办？他所说的那位在其他镇做生意的主人如果是个吝啬鬼怎么办？按照契约的价格交易，他有很大的几率会亏损。
　　但是薛曲柠一出手，单位价格被提高到了3到4左右，他就知道背后那位的态度，心中那点疑虑瞬间被打消。
　　这位客人的行为无疑在告诉他，不需要犹豫，金钱绝对不是阻止交易的障碍。
　　有这样的魄力和财富，就算钞票继续贬值，也会对合作商厚道。
　　而且……他还可以在契约书上做手脚。虽然教堂和鼠王规定只允许用新发行的钞票在本地交易，但这份大交易可是在外镇，他应该有权利选择“优先使用钞票支付，必要时使用金币”。
　　金币是绝对不可能贬值的。
　　见老板陷入了自我思考中，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偏向于这场交易。
　　薛曲柠笑了笑，他当然会答应。谈判过程中讲究的就是对双方心理的把握，现在老板显然已经被他说动了。
　　他哪里能想到，面前的这位客人不仅抠门，而且根本不打算履行3000供货的契约。
　　前一天晚上，他就和颜漪商量过，排除所有可能性，在三天内最快弄到1000金币的方法的确只有眼下的方式。
　　“在这里做生意赚钱的确是一种方法，但是需要本钱投入，而且这些居民对玩家有天然的排斥在，想做生意很难成功。”
　　“如果做一些卖报纸、发传单、擦盘子之类的苦活，也可以赚到钱，但是回报相当少。一份报纸卖一枚金币其实相当昂贵，因为报社收取的本金相当高，报童卖十多份才能得到一枚金币。而我们只有三天。”
　　薛曲柠当时其实很困了，他打了个哈欠，还是坚持着说完：“第三天你先去355号站台那里蹲点，注意一下最近的火车班次。”
　　“等我们带着克拉拉过来，立刻离开。”
　　他想到昨天晚上对颜漪的这句嘱咐，情不自禁笑了一下。
　　当然要快点跑，不然等某些人反应过来，他怕是要被打。
　　“那我们的交易算敲定了。”他问。
　　老板这回对他彻底信任了：“是的，麻烦您跟我来，我给一份契约书给您，然后我们还要再商量一下……价格。”
　　薛曲柠跟他进了内室，双方在契约书上按下手印。鲜红的章盖上去之后，薛曲柠悄悄把手垂下，搓掉了大拇指上覆盖的一层石灰。
　　不知道在游戏里贸然签订契约有什么后果，万一影响他之后通过其他副本，那就得不偿失了。他就提前在大拇指上做了手脚。
　　到了填写交易价格那一栏，老板犯了难。
　　“保守估计，三天后的市场比率大概在1:20的范围，我指金币和钞票的价值比。”薛曲柠主动道，“那就按照1:20来计算，一单位4钞票。”
　　等于直接翻了一倍。
　　老板自然没话说，立刻就把价格写上了。不过他还多了个心眼，将金币价格也加上。
　　薛曲柠收好这份契约书，露出一个你安心等着吧的表情：“我还需要将这份契约传回去，因此可能得第三天给你反馈，您……准备供货需要多长时间？”
　　老板拍着胸脯说：“一个下午就可以。”
　　薛曲柠点点头：“好的，那我们合作愉快。”
　　刚刚出门，他觉得得去胡桃夹子所在的站台看一下，对于别人口中得到的信息，他总归不能太相信。
　　也就是在迟疑见，他不幸碰上了争吵。
　　争吵双方情绪相当激动，甚至有进一步演变流血事件的可能。
　　“你们这些黑心商家！”萧缮气的手都在发抖，“明明昨天谈好的不是这个价格！”
　　跟他吵架的人丝毫不在意用枪指着他的周：“你懂什么？东西是我卖的，我卖多少钱就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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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显然两人因为价格而争吵起来。
　　当然,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这种玩家居然敢用枪指着他，让原住民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于是矛盾进一步升级。
　　争吵的商人拍了拍自己衣袖, 又整了整衣领，表情不屑而厌恶：“这位朋友，不是我说，您看看您这是做生意的态度么？”
　　“且不说我如果按照昨天的价格给你，我会亏损多少，光是您的态度我们就不敢跟你合作嘛。”
　　“您要是觉得我要价高了，可以找别家啊。”
　　围观的人在看热闹同时不免窃窃私语, 薛曲柠就从他们的交谈中大概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萧缮和他们闹掰以后，显然知道合作是不可能了, 双方成了竞争关系。他需要提前将克拉拉救出来, 将她掌握在自己手中，这场游戏的积分才都是他的。
　　想要赚快钱, 小本生意显然不行。萧缮显然在现实世界中也是个富二代, 有一两分做生意的头脑, 他盯上了古董。
　　这里的确有古董店, 而且不止一家，和现实世界一样, 是一本万利的行业。
　　不过商人本来心黑的占多数，更别提古董行业, 现在处于钞票疯狂贬值期, 金币却在市场上大量消失，这就造成了价格剧烈浮动。
　　只能说萧缮运气不好。
　　继续吵架只会引来士兵，保不准会因为玩家扰乱公共秩序而吃人。萧缮虽然相当憋屈, 但也只能把火气憋在心里。
　　“老板，先离开吧。”
　　“我知道！”他咬牙切齿，紧握的拳头蠢蠢欲动，最后还是认命地推开群众离开了。
　　围观的吃瓜群众发出唏嘘声，显然他们更想看一场更激烈的冲突。
　　薛曲柠提前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直到人散去才慢慢出来。
　　对这个结果，他丝毫不意外，当然也不打算提醒对方。
　　如果他们够聪明，耐心和这些商人打听打听，其实完全可以知道一切，总之还是各凭本事而已。
　　注意到路上有熟人在盯着他，他想了想，好像是昨天晚上听他吹牛的其中一人。
　　现在市场危险，他人也比较危险，他决定这几天尽量低调，能走小路走小路。
　　不过他走进第一条小路就出了问题。萧缮刚刚显然看到他了。
　　“是你弄的？”他面色逐渐扭曲，显然第一天就让他憋屈的不轻。
　　“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涨价这么多？”
　　薛曲柠放弃逃走的想法，现在催眠项链在他口袋里，而他被周用枪指着，稍微一动就有可能开枪。
　　“我做了什么？”薛曲柠反问他，摊了摊手，“你第一天进来的时候难道没有看报纸吗？”
　　“疯狂涨价是必然的结果，我只是将结果提前而已。”
　　“顺便说一句。”他悄悄将十五盒药藏到身后，说话依旧不急不慢，相当气人，“这不还有两天呢……你可要抓紧，剩下的时间越短，赚钱的难度只会越高。”
　　周突然开口：“老板，我们现在依旧是副本判定的队友。”
　　他不说话的时候就像黑客帝国中的黑眼镜男，一个话不多的反派，只管听老板命令就好，但是他一说话，往往能立刻抓住重点。
　　薛曲柠：“你这个保镖脑子转的还挺快。”
　　周淡淡道：“我是前雇佣兵领队，现在在保安公司任职，给钱就能办事。”
　　萧缮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队友怎么了？”
　　周显然也对自家老板的智商显得很无语，他说：“只要他们能把克拉拉赎出来并且送到355号站台就行，我们也算通关。”
　　言下之意，奔波的活就让他们去做，自己两人老老实实苟住就好。
　　薛曲柠舔了舔嘴角，维持着嘴角的微笑：“副本中并没有禁止队友互相攻击。”
　　事实上，只要进入副本的人数是五个，在小镇门口自相残杀也没事。当然一般人不会这么做，人数越多，意味着可能生存的几率越高。
　　周皱了皱眉：“你放心，我们不会攻击你们。”
　　薛曲柠：“但是没说我们不会。”
　　气氛瞬间紧张，萧缮面色越来越阴沉，此刻怎么看薛曲柠都是笑面虎，他之前居然觉得这人赏心悦目……虽然的确皮相不错，任谁第一眼看去都会觉得干净。
　　即使他当时因为道具就对这人相当警惕，居然也低估了他。
　　气氛压抑地厉害，萧缮眼神逐渐凌厉，显然正在构思不好的事。
　　薛曲柠正在思考逃跑对策，突然感觉到底下的下水道传来异动。
　　一只老鼠猛地飞了出来，直接掉进了萧缮的衣领中。副本中的老鼠比普通老鼠穷凶恶极，一闻到肉香，立刻迫不及待咬了下去。
　　萧缮发出一声惨叫，而此时下水道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薛曲柠的脚踝，居然生生将他拖了下去。
　　他立刻道：“我不允许自己身上沾水！”
　　抓着他的手顿了顿，最后又加紧了力道。
　　最后两人落在一个潮湿的平地上。
　　宋观雪快被他气笑了：“真讲究。”
　　他扶着腿气喘吁吁，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扬起嘴角，露出轻松的表情：“跑不跑？”
　　“现在我算一个，你也算一个，都跟他结仇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薛曲柠，“下水道也不安全了，他们也可以下来。”
　　薛曲柠却找了个地方蹲下，摆摆手：“他们不会下来。你觉得萧缮像会委屈自己的样子？”
　　宋观雪若有所思，也走到他旁边盘腿坐下：“那好吧。”
　　薛曲柠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你昨天一整天都呆在这里？”
　　宋观雪摇摇头：“我出去了大概一小时。”
　　薛曲柠：“那真是有够长的。”
　　又问他：“你出去做什么？”
　　宋观雪似乎对他相当不避讳，有问必答，而且能够看得出他根本没有隐瞒：“我出去看了一圈，保证自己能在第三天顺利逃离。”
　　“第三天，火车会在上午10点44分到达，只停靠十五分钟。”他说，“我已经放弃积分了，只要能保证最低生存时限就行。”
　　先前薛曲柠也记得，最低时间的签证是七天，只需要耗费10积分。
　　“不过嘛！”他突然乐了起来，“你好不容易弄出这种局面，我不趁机捞一笔怎么行？”
　　薛曲柠淡淡道：“我再强调一次，我只是推动它，而不是元凶。”
　　宋观雪摆了摆手：“差不多，差不多。”
　　薛曲柠不是很想听他介绍自己的行动，但是宋观雪似乎憋坏了，好不容易有人能听他讲话，自顾自开始说：“现在贬值最厉害的是钞票，金币的价值没有改变，但是市场上依旧出现了金币标价上涨，说明很多金币都已经囤积到了鼠王那儿。”
　　“我就想，既然货币会出现价值波动，那我就用物品交易好了。所以我决定以物换物。”
　　“最开始是我捡到的一块漂亮石头，换到了一个小孩手里的糖果。”
　　“现在我手里已经换到了锅铲。”他居然拿了出来比划比划，舔了舔嘴角，“我想看看第三天，我能换到最高价值的物品是什么。”
　　薛曲柠笑了笑：“可以啊。”
　　居然一眼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宋观雪和他的思路其实很相似，只不过两人走的路不一样。宋观雪的以物换物风险大，但是运气好最终可能有相当大的收获，薛曲柠的路子更稳妥，只要不出意外，他保证能拿到一千金币。
　　重点是物品，物品本身的价值其实并不会改变。
　　薛曲柠觉得他对自己态度有点过好了，就像天然对他有好感一样，于是他直接问了出来。
　　“是的。”宋观雪大方承认了，“我很喜欢你。”
　　薛曲柠的ptsd犯了，不过他很快知道宋观雪的喜欢和他想象中的西幻不同。
　　“你跟我很像，所以我对你非常有好感。”宋观雪笑起来有些天然呆，舔嘴唇的动作却和他的气质相当矛盾，“要保护好自己啊小朋友，这里到处都是心怀不轨的人。”
　　“像萧缮这种人尤其多。”
　　“……原本我是打算这么嘱咐你的。”他耸了耸肩，从背包里拿出一片面包啃了起来，口齿不清地说完了后面的话：“不过看你的本事，大概要保护好自己的是别人。”
　　薛曲柠呵一声：“你来游戏世界多久了？”
　　宋观雪：“五个月，不到半年。”
　　薛曲柠微眯双眸：“方便问一下你现在的排名吗？”
　　宋观雪笑了笑，大方亮出自己的排名。
　　【412名】
　　薛曲柠笑了起来：“完了，现在我不怎么敢相信你了。”
　　结合他进小镇之前的表现来看，恐怕这人的通关至今的手段就是伪装，还有可能背后捅刀。
　　宋观雪认真道：“不会的，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我要弄死的是萧缮那种人，你是我这边的。”说这话的时候，他一改天然无害的表情，变得杀气腾腾。
　　薛曲柠不知道是相信还是没相信。他觉得恐怕自己也曾经被萧缮盯上过，因此被宋观雪自顾自划入保护范围，或者说同伴范围。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这种行为。
　　在下水道久呆不是办法，薛曲柠还是更想回到地上。
　　两人沿着地下河道走，突然前面一段水流冲过来许多翻肚皮死鱼，连角落里的老鼠都退避三舍。
　　此刻宋观雪还在跟他分享自己的猜测：“我猜你们肯定能看出来，金币和药品的交换比率其实是固定的——我暂时用交换比率来描述。”
　　“你们要想办法让这两种物品比率变动，让一盒药反过来，能兑换更多金币。”
　　“你们还缺少一个变动契机。”
　　薛曲柠走道下水道旁，蹲下看河道中的死鱼。
　　突然露出一个笑：“契机这不是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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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宋观雪不知道薛曲柠打的什么主意, 但是他盯着下水道里的鱼，一眨不眨。
　　眼中似乎流露出垂涎的目光。
　　薛曲柠用棍子挑起来一条翻肚皮死鱼，扔在地上小心看了看：“水里的鱼大量死亡肯定有原因, 如果是水质遭到了污染, 那么不久上面的人都会生病。”
　　“不过水很清澈。”他低下头去看了一眼，“这一段水没有生活垃圾，应该是才引入的外部水源。”
　　“我推测要么是外部水源有问题，要么是入水口有问题——”他突然抬头，“你在干什么？？”
　　宋观雪从下水道中拎出一条鱼, 用考究的目光打量它, 然后突然一口将咬入口中。
　　“应该是没有毒的……”他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说。
　　薛曲柠被他的动作弄的哭笑不得, 轻声道：“我觉得有一个日漫人物跟你有点相似。”
　　宋观雪：“谁？帅吗？”
　　薛曲柠：“康娜酱。”
　　宋观雪吃了以后的确没出事，不过他的手臂上很快长出红色的小疹子。
　　“我这是过敏。”他撸起袖子, “不对……也不像过敏, 我觉得不会对我的生命造成威胁。”
　　薛曲柠却有点拿不准, 他轻声道：“你以前都是这么通关吗？”
　　这个风格比他更莽, 稍微运气不好, 就有可能吃要命的东西。
　　宋观雪笑笑不说话, 几分钟后，红疹子就消下去了。
　　薛曲柠又看向地上的鱼，鱼鳃从一开始的静止，现在居然开始慢慢扇动, 最后整条鱼开始扭动起来。
　　过程持续不过三十秒，鱼已经恢复活蹦乱跳，一个卷身就跳进了下水道。
　　宋观雪可惜道：“你打算怎么做？要我帮忙吗？”
　　薛曲柠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睁开：“改一下水的流向，我要关闭一个入水口。”
　　他回忆着之前两人走过的路, 记得中间有一条岔路口分流。他方向感不错，知道岔路将河道引向了城中心。
　　他手放在河道里发愁，唉，又要散布谣言。
　　*
　　鼠王宫内，侍从走到小憩的鼠王面前。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东西投放到下水道中。”他恭谨鞠躬。
　　然而鼠王却依旧没有醒过来，甚至可以听到他均匀的呼吸。
　　侍从有些郁闷，旁边的牧师将他拉到一边。两人似乎比较熟，因此出门后聊天也比较熟稔。
　　牧师：“放到下水道里了？”
　　侍从点点头：“是的，我下的药量足够大，应该足够起好几天的红疹，不过没有实质性伤害，嗯——如果想要快速解决，可以按照剂量服用血蛭虫粉末。”
　　牧师露出一个微笑：“很好——”
　　“这样，那群愚昧的商人和居民就会疯狂需要药品，自然他们会将大量金币送入鼠王口袋。”
　　两人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他们没有意识到，有一个人和他们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见四下无人，牧师压低了声音：
　　“这几天鼠王睡得时间比清醒的时间更多，你没事不要去吵他。”
　　提到这两个字，侍从有些发憷，他其实有些摸不清楚这位新王的性格：“他这样不怕出问题吗……”
　　牧师“嘘”一声：“我还是知道不少内情的。”
　　“他的性格相当贪婪。”薛曲柠向上抛了一块石头，又用手接住，“贪婪的同时，冷漠，无情，他全都占了。”
　　“贪婪的表现可以有很多种，比如贪财，还有贪睡，贪心，鼠王起码占了两个。”
　　颜漪对于这一场的游戏节奏一直没有把握，因此只能老实跟着薛曲柠的思路走，她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恐怕根本没有把这里当做自己的领地。”
　　两人汇合后，直接在昨天商量的小巷子中见面，其实进行到这一步，两人已经不需要做什么，只要静静的等就好。
　　薛曲柠：“他本质上和我们一样。只不过我们是薅一把羊毛就走，他却打算毁掉小镇，再完完全全控制在自己手中。”
　　颜漪很久之后才说了一句：“那他真的很贪心。”
　　薛曲柠在兑换窗口换完金币后，其实一直很紧张，怕鼠王被放了鸽子出来追杀自己。
　　不过他之后去打听消息，对方已经睡下了，让所有人没事别找他。
　　“我希望他在第三天是醒着的。”他不抱希望地叹气。
　　不过也多亏现在对方大多数时间在睡觉，没空观察现在小镇的情况。
　　才仅仅一个白天的时间，市场上金币和钞票的比率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当所有人意识到钞票可能并不值钱后，是有办法扭转局面的，那就是放弃钞票交易，改为使用金币。
　　然而问题就在于，现在他们手上，只有寥寥数量的金币。
　　1:17、1:18、1:19……
　　1:20！
　　有人开始想把金币换回来了，然而每一个试图这么做的居民都有去无回。
　　那一段时间士兵的嘴巴就没停过，一个个饱地晚饭都吃不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缮觉得相当惊悚，“为什么物价变动会这么快？”
　　“这里只是个小镇啊，怎么会通货膨胀？怎么能够实现……”
　　他作为富二代，或多或少接触过家族企业，不过他天赋有限，一切停留在纸上谈兵，实践的机会都不多。
　　因此才会在通货膨胀的第一时间连反应都没有，直接被冲垮了。
　　周也眼中带上煞气：“老板，还有一个办法。”
　　萧缮着急道：“什么办法？”
　　“我们去劫狱。只要在后天凌晨一过，带着任务目标去355站台——胡桃夹子的在岗时间是第三天凌晨4点-5点。”
　　这也是之前他保留的信息，能够坑一把其他人也是好的。
　　当天晚上，这个数据突破了1：40的大关，比昨天多了几百人的人群涌向教堂。
　　薛曲柠就站在窗口，看着教堂大门缓缓关上。
　　“凭什么不让我们住进去？？”
　　“对啊凭什么，我都无家可归了！今天店都关闭了！”
　　拦在门口的牧师只能不断解释：“我们真的没有床位了。”
　　“你们请回去吧。”
　　薛曲柠关上窗，将吵闹声留在了窗外。
　　昨天围着他听成功学的几人也在，今天他们比昨天颓靡不少，但是也对薛曲柠的话越发信任：“幸亏您昨天提醒我们。”
　　“我今天一大早就去提醒了我的朋友，他们及时涨价，才没有在今天成为关门的一员。”
　　薛曲柠笑的一脸纯善：“不客气不客气，举手之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07 23:59:34~2020-08-09 00:0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就是一个奶糖啊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就是一个奶糖啊 2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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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逢考必过 90瓶；阿茫爱芒果 28瓶；韵苍岚 10瓶；路人戊 8瓶；咸鱼王发出猫叫 7瓶；秦究 5瓶；凌清 4瓶；黑子テツヤ、两百个大汉在心中、平平無奇的安君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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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如果说昨天还有一部分人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今天已经完全相信了。
　　他们甚至觉得，这是一位充满智慧的大师。昨天他们对他的尊敬来自于对鼠王的畏惧，但是今天, 他们更多的是对薛曲柠本人的信赖。
　　同时对于鼠王的感官变差了不少。
　　“他简直、就是一个骗子。”其中一人不免压低声音抱怨, “这是骗取我们金币的行为。”
　　“是啊是啊，认真一想，钞票虽然方便，但是只能在小镇内使用，不能流通到外面。”
　　“你们少说两句。”一人警惕地看了一眼经过的牧师, “至少鼠王并不打算带着金币逃跑——我们要想办法把金币兑换回来。”
　　“现在我们还在教堂里面, 谁都知道这里布满了鼠王的耳目……”
　　他们用自以为小声的声音商量着, 殊不知他们的计划不仅被人听在耳中，而且根本无法实现。
　　薛曲柠在和一个带古板眼镜的商人聊天。在薛曲柠的有心套话下, 两人的关系已经相当不错。
　　古板眼镜听到同僚的对话, 摇了摇头：“很难成功, 大家都不是傻子。”
　　明天恐怕大家都意识到了金币的重要性, 那么都会想办法换回来。
　　薛曲柠也没把话说绝对, 只是淡淡道：“先不说有没有这么多金币支付, 恐怕明天开市后，士兵会先出现。”
　　商人打了个寒战：“那些冷酷的士兵，只知道吃人。”
　　“一群野蛮人。”他不屑道，“我们才是文明人。”
　　他话语中透露着对鼠王士兵的蔑视, 甚至是对鼠王的不尊重。薛曲柠眉心一跳，不动声色道：“那些士兵除了吃人之外，就没有其他惩戒措施了吗？”
　　古板眼镜压低声音：“您是刚来，您不知道，在这一任鼠王上任前, 我们一直用没收财产作为惩戒手段。”
　　“虽然手段比吃人还要残忍，但是至少不碍感官。”
　　薛曲柠一直含笑，时不时点点头，实则在挖掘他话中的信息。
　　在这个“商业小镇”中，与商业相关的要素被夸张性地放大了，以至于居民都认为，没收财产更加残忍。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小镇居民根本不是人，倒也不必用人的思维去推测。
　　“那没收财产这一方式又是谁定的？”
　　“当然是我们自己定的。”他露出相当倨傲的神色，“我们是商业小镇，信奉头脑和双手，没有任何人能给我们制定规则。”
　　“包括神，或者教堂，你也看到了这座教堂中什么都没有。”
　　他轻蔑道：“一开始那些神职人员的确想来我们这儿传教，不过最后失败了，我们各自退了一步，允许教堂在这儿行驶基本职权，但是禁止他们将无用的神带到这儿来。”
　　他目前只经历了两个关卡，然而两个副本天差地别，一个对神的崇拜近乎偏执，一个却相当理性。
　　薛曲柠只是碰运气套一套话，没想到还没说两句，就得到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薛曲柠心下惊骇，目前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他又做出特别感兴趣的模样：“那现在的鼠王为什么又能给你们制定……”
　　他话还没说完，古板眼镜立刻脸色大变。
　　“这个、这个……我们还是聊点别的话题吧。”他眼中闪过忌惮，小心翼翼转移话题：“我看今天晚上，大部分人很难安眠。”
　　薛曲柠眼中闪过疑虑，不过为了不引起怀疑，他还是理智地选择不问。
　　夜晚熄灯之后，果然还能听见教堂之外的谩骂声。
　　这种谩骂声，在士兵赶过来之后就变成了惨叫，最后空气中传来血腥味。
　　后半夜，彻底陷入安静。
　　部分今天逃过一劫的，安慰自己明天会好的，他们已经想到了解决目前问题的对策，这场灾难不会持续很久。
　　也有在短短一天之内不幸破产的小商贩，辗转反侧到天明，冥思苦想东山再起的办法。
　　大部分人感觉现在握在手里的钞票成了废纸。
　　“不够。”薛曲柠也没有睡着，趴在床头看月亮，眼中闪过狡黠和冷酷的光。
　　还完全不够，他手中的十五件药品，还完全不能换回来一千金币。
　　天色一亮，大家迎着希望的朝阳醒过来，满心以为今天能够脱离危机。
　　然而没人知道，今天只会比昨天更糟糕。
　　第一个出现问题的是一个小孩，他来到小镇中央随处可见的一口井中打水，洗漱，突然觉得今天的水流声似乎更大一些。
　　不过他年龄很小，并没有任何怀疑。在洗漱之后，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桶水。
　　然后他直挺挺倒下去，手臂上飞速蔓延恐怖的红疹！
　　“是黑死病？！”
　　“肯定是疫病！！”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女尖叫，“快把他赶出小镇！把他扔出去！”
　　小孩的母亲尖叫一声扑过来，扑在自己孩子的身上：“谁敢动他？！”
　　“他只是过敏了！不是疫病！”
　　“快！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一起扔出去！”孕妇还在尖叫，手指指着两人，“我就快生了！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平时两个女人就不对付，今天更是分外眼红。
　　孕妇昨天家中破产了，丈夫原本只是做一些小本生意，然而他们想要赚更多钱，因为妻子快要生产了，家中添一个人口吃饭；正巧这个时候发行钞票，两人欣喜若狂之下，将所有家中的金币兑换了。
　　然而他们没有享受几天富翁的待遇，手中的钞票突然变成废纸。
　　丈夫备受打击，在妻子的怒骂下，至今不敢从屋内出来。而妻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从富翁到破产的落差太大，她的理智早就被丢在一旁。
　　如果换成前几天她最风光的时候，她不会如此歇斯底里，甚至毫无理智地，指着一个无辜的孩子恶毒诅咒。
　　“我看你们一家就是灾星%@%￥…&%￥%#￥#自从跟你们做邻居后没碰上一天好事@@￥%……”
　　被她指着鼻尖骂的母亲也不好过，她和孕妇家的情况相似，虽然丈夫的生意暂时没倒闭，但是已经濒临破产。
　　因此她的怒火也在节节攀升，平日在邻居面前和善的面孔，此刻都狰狞起来。
　　虽然还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她赶过来的丈夫已经变了脸色。
　　邻里颇有名望的一位博士过来瞧了瞧。在没有牧师的时候，博学的博士就是所有人的权威。
　　他看了一眼，也判断不出什么原因，但是他不瞎，自然能看出表面红疹有多吓人。
　　于是他断言：“肯定是水有问题！水里的东西导致他的血液被污染！”
　　“需要放血。”
　　抱着孩子的女人听到这句话，目光闪了闪，在周围邻居帮忙把她孩子抬回房子后，她突然提起旁边的水桶，将剩下的水猛地泼在孕妇身上！
　　“你才是灾星！去死吧！”
　　“反正你们也没钱了！不如去见上帝！”
　　孕妇发出一声惨叫，她张着嘴，猝不及防吞了一点水进去，然而皮肤挨到的地方也迅速起了红疹。
　　这样的惨剧，居然在同一个清晨的不同地方先后上演。
　　才一天的时间，因为破产激发的矛盾让小镇蒙上一层阴影。
　　药品店突然涌入大量客人。
　　“给我药！把这里的所有药都给我包一份！”
　　“别跟我抢！老板！来五十瓶！我这里有金币，我全都用金币支付！”
　　老板也显得非常为难：“可是教堂规定……我们只允许收钞票。”
　　客人愣住了，昨天他们才叫嚷着钞票成了废纸，今天却不得不重新使用它。
　　原本是一件好事，因为前一天就是因为钞票的价值变动，市场才发生剧烈变化。
　　然而今天，钞票突然变得重要起来，他们依旧没能稳定市场。
　　为此，他们不得不再一次涌向兑换窗口，将手中剩下的金币换成钞票。
　　“药品成为了真正供不应求的商品，价格只会一飞冲天。”薛曲柠和颜漪藏在转角的角落里，看着街上的闹剧。
　　“我只是觉得太凑巧了。”颜漪还是觉得有点不敢置信，“我们需要让药品涨价，就真的出现了疫病，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薛曲柠耸了耸肩，“反正对我们有利。”
　　“万一是针对我们的阴谋？”颜漪面色凝重。
　　“知道我们计划的只有你和我，还有宋观雪。”薛曲柠说，“你难道想让我怀疑你吗？”
　　颜漪听得出他在开玩笑，但还是笑不出来，迟疑道：“万一就是宋观雪？假如他……并没有和萧缮那两人闹掰。”
　　“玩家没这么大能力。”薛曲柠说，“我偏向于他们自己人动的手。”
　　颜漪若有所思，薛曲柠却已经发现老板焦急的目光看了过来，立刻走到阴影之下。
　　今天晚上他甚至不能去教堂睡一觉了。
　　药店老板现在肯定想找他违约，如果被他打听到自己正在教堂，可能会影响他之后的行动。
　　此时一位眼熟的小报童从两人不远处经过，依旧在叫卖。
　　“今日早间新闻！各位不来一份吗？”
　　“小镇水源出现问题，红疹究竟是什么原因？”
　　“去除红疹的特效药是什么呢？请关注今天的报纸，关注热点板块！”
　　街上的人一听，立刻涌上前去：“报纸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
　　报童：“好的先生们，一份报纸2金币！”
　　“2金币？？你们抢钱吗？”
　　周围的人显然怒了，不顾小报童的阻拦，强硬抢过报纸，任由小报童嚎啕大哭。
　　“涨价涨价！只知道涨价！你们想钱想疯了吧！”
　　小报童哭哭啼啼，他挨了打，正窝在地上哭泣，突然一双鞋进入他的视线中。
　　两个金币落在他面前，他猛地扑上去用手盖住，抬头一看，露出欣喜的笑：“我记得您！”
　　薛曲柠对他温柔一笑：“报纸。”
　　小报童看愣了，手中最后一份报纸被抢过去。
　　薛曲柠快速翻到热点板块，看了一眼，然后将报纸塞进怀中匆匆离开。
　　只留下小报童用感激涕零涕泗交加的目光目送他。
　　“是血蛭虫粉末。”他神色复杂，低声道：“居然正好就是血蛭虫粉末。”
　　老板突然大叫一声排队，并且将大门用力关上，将一块价格牌挂在门口。
　　“4盒血蛭虫粉末 40钞票”
　　前天可是用10钞票就能买到5盒。
　　颜漪心脏跳如擂鼓，显然已经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们手中的15盒药对自己没用，但是对已经陷入群体失智的小镇居民来说……可能会一步一步变成天价。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问：“我们打算找谁，将这些药换成金币？”
　　薛曲柠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也许，不能选择这些居民进行交换。
　　现在囤积金币最多的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啦，预计还剩两章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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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鼠王是被一阵哭闹声吵醒的。
　　他最近越来越容易睡着, 他有考虑过某些因素，不过他本身性格懒散，又贪恋舒适的休息时间, 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今天他突然有了一种感觉, 似乎这是自身某些因素，导致他开始“沉睡”。
　　有人在偷他的力量。
　　正在思考是谁敢偷他的东西，他发现自己的小镇，好像，有一点点混乱。
　　“怎么回事？”他还没完全醒神, 声音和面容都过于慵懒, 似乎是一株无害的玫瑰——不同于小镇的鼠面居民, 他拥有人类的长相，而且从各个方面来说, 他都担当得起美人如血四个字。
　　侍从跪在地上, 却一动不动, 可以从肢体的缝隙间看见他脸色煞白, 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冒出, 显然怕到了极点。
　　“大人……是……是居民在外面闹事。”
　　“吵些什么？”鼠王按压着太阳穴, 声音平淡，似乎并不为此生气。
　　“很多、很多人……破产了……药价飞涨……他们想要换回金币……”
　　牧师也站在一旁，战战兢兢，闻言突然走上前来, 一脚将侍从踹开，跪在地上：“大人！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这就派士兵去驱逐！”
　　“驱逐吧。”鼠王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随便你们。”
　　侍从看了一眼牧师, 牧师朝他点点头，两人转身朝外走去。
　　没人知道他们的后背已经汗湿了。
　　侍从松了一口气，朝牧师投来感激的目光，他以为自己就逃过一劫，突然听见身后鼠王开口：“慢着，他留下。”
　　两人全都僵住了，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侍从的双腿已经发抖。
　　鼠王趾高气扬指了指牧师：“你先去办事，你留下。”又指了指侍从。
　　牧师立刻撒腿逃出了教堂。大门在身后关上的同时，他听见侍从惨烈的叫喊，一点一点微弱下去，一点一点消失。
　　然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了起来。
　　牧师浑身颤抖，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刻离开这里的，但是他的脚走不动路，就像被水泥固定在地上，灌了铅一般沉重。
　　鼠王平时睡眠时间太长，导致他们都快忘记了这位是多么残暴的一个存在。是了，他拥有一副外乡人的模样，和拉普拉斯小镇的居民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他会成为王？肯定不是大家推举的。
　　久而久之，大家都忘记这件事了，或者说因为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奇异地接受现状，开始扭曲地崇拜他。
　　——这个隐藏在教堂与小镇阴影中的，不可名状的，带来死亡的怪物。
　　这个崇拜到了今天因为破产而出现了一丝裂缝，还不等他们的反抗生根发芽，鼠王从沉睡中醒来，同样露出他的獠牙。
　　他毫不怀疑，如果此时有人进入，或者他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他也会成为一滩碎骨头。
　　但是他走不动路。
　　鼠王果然意犹未尽地叫了一声：“站在门口的，我的仆人。”
　　“进来。”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依旧没停止。
　　牧师的双手都在冒汗，鼠王是贪婪的化身，一旦他开口，恐怕会一直吃下去。
　　他会死……
　　他会死……
　　就在他感到快要疯狂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仿佛救世主般响起：“先生。”
　　那个声音很疑惑：“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牧师用颤抖的瞳孔看着站在身边的人，瞳孔清晰倒映出这人的影子。
　　他突然大喜，因为情绪转变过快，他甚至声音有点变形：“您来的正好！正好……哦，不对，您……您有什么事？”
　　薛曲柠挑了挑眉，慢吞吞拿出手里的几份资料：“您的身份大概是鼠王的秘书，我想我可以跟你谈一下。”
　　牧师还是很有良心的问他：“你说，什么事。”
　　他甚至私心希望薛曲柠跟他谈地更久，等鼠王稍微吃饱一点儿后，他逃脱的可能性就更大。
　　“现在小镇已经完全乱套了。”薛曲柠遗憾道，“很多人破产，很多人受伤。现在小镇中爆发了疫病。”
　　“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上吊的场景。”他把资料推过去，语气沉重，甚至质疑道：“你们难道完全没有意识到吗？再过不了多久，小镇就会全面破产。”
　　“你们不打算采取措施？”
　　他的质疑令牧师羞愧，但是羞愧是次要的，更多是无奈：“我们也想采取措施……”
　　“但是我说了不算的。”他摇了摇头，“我只能听从鼠王的命令。”他看了一眼资料，的确现在所有价格飞涨，但是比破产更严重的是疫病，教堂里只有少量牧师，他们都是珍贵的资源，不能让他们被感染，所以现在小镇中一些见多识广的博士主张放血治疗。
　　放血治疗收效甚微，最有效的方法是血蛭虫粉末——毒是他们投的，他当然知道，然而他没想到血蛭虫粉末居然稀缺到了这种地步。
　　“现在一盒血蛭虫粉末……需要10个金币？”他声音颤抖。
　　这也太离谱了。
　　薛曲柠也在打自己的算盘，显然城中疫病和这些人脱不了关系，但是不管他们目的是什么，小镇太快破产对他们都没好处，尤其是疫病中居民情绪的反弹，可能催生复仇的烈火。
　　没有统治者愿意见到这种场景。
　　牧师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腹背受敌。
　　背后是鼠王的催命符，出门是暴动的居民。
　　他不抱希望地问：“你想说什么？”
　　薛曲柠盯着他看了很久，耳朵尖动了动，才缓慢地，疑惑开口：“你有没有听到声音？”
　　牧师没有回答，周围比较安静，薛曲柠的确能够听到怪声。
　　仿佛尖锐的牙齿在撕扯骨头和肌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血腥场景。
　　牧师开口道：“你想找鼠王谈生意？”他无意间，瞥到了薛曲柠手中的契约书。
　　薛曲柠被拉回思绪：“对。”
　　牧师突然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好啊。”
　　撕扯声伴随着硬物碾碎的声音越来越大，牧师一边冒冷汗，一边让开了门。
　　他打开了一条缝。
　　趁着薛曲柠还在犹豫的时候，他突然将人推了进去，迅速关上门，在门外大口喘气。
　　得救了。
　　虽然很对不起刚刚那位，但是他不想死。
　　这一举动与他的身份相悖，他立刻感到了排山倒海的背德感，甚至在脑海中想象刚刚那位青年进去的瞬间毙命，被啃食，被嚼碎，碎肉和碎骨伴着粘稠的血掉在地上——
　　薛曲柠进入了熟悉的昏暗房间，立刻警惕地去推门。
　　然而他进来之后，奇怪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你……怎么是你？”鼠王还没来得及吞下口中的肉块，呆呆看着他的方向。
　　顿时他的饥饿感消失，被贪婪占据的理智逐渐恢复。
　　慢慢走上前一步，一脚踩碎了骨头，鼠王浑然不觉。
　　还没吃完的饭突然不香了。
　　反而是面前的人似乎更香一点？
　　“上次我邀请你，你放我鸽子。”他声音四平八稳，黑暗中没人知道他悄悄凑近，沉醉地闻了闻面前人身上的气息，“这次来想做什么？”
　　“……”薛曲柠虽然看不见，但是不代表他感觉不到。
　　空气中，有浓烈的血腥味。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他不动声色道。
　　“没有，我现在很清闲。”鼠王磨了磨牙齿，似乎很想咬一口，但是生生忍住了，“你可以说任何事，我现在非常好说话。”
　　他知道了，他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这孩子的身上，被他的同类做了标记。
　　突然之间，灯光乍亮。
　　薛曲柠手松开煤油灯，看向地上和四周。
　　没有任何异样，地板和墙壁都相当干净，甚至没有灰尘。
　　而鼠王也只是站在他不远的位置，疑惑而不满地凝视他，似乎还有一点点被冒犯的生气。
　　以他所在的位置，是绝对不可能把头凑到他身边来的。
　　“我只是觉得这里太暗了，需要一点儿灯光。”薛曲柠笑了笑，似乎没看懂他眼中的不满。
　　“不然我甚至看不清书本上的字。”
　　鼠王的舌尖扫过上颚，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你现在可以跟我谈生意了。”
　　同样的话又重复一遍，不知道鼠王在不在听，倒是注意力一直放在薛曲柠身上。
　　“好啊。”鼠王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薛曲柠想好的满腹措辞都卡在喉咙里，似乎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得到了肯定回复。
　　“我在听。”鼠王慢吞吞回答，“你有供货，想用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提供给我，我用你提供的一批药来稳定市场。现在你想跟我交换诚意仪式。”
　　“我没理由拒绝。”
　　“我之前评价过，你是一个守信用的人，所以我依旧信任你。”
　　薛曲柠心想那你的信任可要错付了，面上丝毫不显，甚至大大方方伸出一只手：“那我们合作愉快。”
　　仪式的进行从上午一直到下午。
　　现在的价格显然还无法达到薛曲柠的预期，他还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让金币和药品的比率涨到70:1，。
　　用手中的15盒血蛭虫粉末，换成1000金币。
　　除了和鼠王本人交易，他想不到其他地方可以用金币购买药品，药店被教堂控制，不如直接与掌控教堂的最大boss谈判。
　　何况现在最需要3000盒药品供货的也是小镇统治者。
　　在他磨破嘴皮拖延时间的时候，牧师终于送进来今天的第一份报纸。
　　他相当震惊于薛曲柠居然完好无损地和鼠王面对面坐着，当然他不敢表现在面上，只能低着头，掩饰眼中的惊悚。
　　“今天的报纸为何这么晚才送来。”鼠王声音一沉。
　　牧师勉强维持沉稳：“报社破产了，这是最后一份报纸。”
　　报纸上只有一张照片，是药店前唯一一块价格牌。
　　薛曲柠有点紧张，因为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今天晚上夜幕降临之前，他就必须将克拉拉交换出来。
　　如果不能及时涨到他期望的比率，有可能计划会落空。
　　“……我愿意用100金币一单位的价格购买。”鼠王放下报纸，淡淡说道。
　　薛曲柠猛地松了一口气。
　　居然涨到了……100:1。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15盒药推过去，立刻有侍从取来1500金币交到他手上。
　　“我会在明天将协商数量的商品送到小镇门口。时间是明天早上5点。”薛曲柠镇定道。
　　他走出教堂的那一瞬间，鼠王舔了舔獠牙，对旁边的人说：“明天早上5点之前，确保他在小镇呆着。”
　　“阻止他登上10:44分的火车。”
　　一出教堂，他立刻找到了颜漪，准备对接任务。剩下一千金币换取赎罪券需要颜漪去做，他这几天太高调了，恐怕只有颜漪来做会更安全。
　　颜漪答应了，匆匆去了教堂，特意听从薛曲柠叮嘱不要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大教堂的另一面，一个十字架林立的坟地。
　　薛曲柠正在等着的时候，宋观雪突然出现在他脚边的下水道中。
　　“跟我走。”他言简意赅，“教堂那边出事了，颜漪出不来。”
　　薛曲柠立刻道：“发生了什么？”
　　宋观雪：“有两个疯子去劫狱了。”


第28章 
　　说实话, 一个脑袋从下水道里冒出来，不仅奇怪，而且特能唬人。
　　当然, 薛曲柠也只是最开始愣了一会儿, 就立刻被他的话中所包含的内容唤回了注意力。
　　两个疯子。现在副本中一共五个人，他和颜漪组队，宋观雪单打独斗，另外两个疯子无疑是指萧缮两人。
　　这两天他并非没有在街上看见萧缮两人，只不过秉承着眼不见为净, 能省事就避开的原则, 一直没有多加关注, 更加不用说跟他们接触。
　　认真一想，好像的确, 今天从早上开始就没有看见那两个人的影子。
　　“劫狱？”薛曲柠面色凝重起来, “他们去劫克拉拉？”
　　宋观雪撑住地面两边, 用力将自己撑上来：“当然, 不过如果不快点赶过去, 恐怕你们一会儿只能去赎克拉拉的尸体。”
　　“他们怎么想的。”薛曲柠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如果我们打得过那些士兵，当初就不会把克拉拉送进去。”
　　宋观雪哈哈一笑：“显然他们更加在意的是积分。”
　　“你已经操控了游戏节奏的前半部分，再让你控制后半部分，他们一丁点多余的积分都得不到。”
　　“我再多想一点, 恐怕萧缮已经没有多余的积分延长签证了。”
　　他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做出“嘘”的动作：“萧缮的签证等级已经到了公务级，续约一次要100分。”
　　公务级……薛曲柠思考着这个名词，面上不显，立刻跟着宋观雪的脚步前去。
　　也许宋观雪有骗他的可能, 但是现在显然颜漪的安全更重要。
　　对于这个人，他实在不太敢报以全部信任。这人看似简单真诚，其实心里琢磨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如果不能完全看透他，可能下一秒就会被他背叛。
　　幸运的是，至少现在他们之间还不存在利益纠纷。
　　小镇中人群密集的地方已经完全混乱了，就像薛曲柠所说的，破产的人在歇斯底里，走投无路的人在上吊，还有不少人收拾行李向着小镇另一边的火车站台前进，想要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而最近一班离开小镇的火车，是明天早上10:44。
　　两人为了避开争端之地，选择了从小巷中穿过。
　　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越是看不到光的地方，越是有绝望的人在此自杀，有的丈夫还会拖着全家一起自杀，歪脖子树上挂满了绳子，酷似老鼠的苍白的脸像长在墙上，两人经过的时候，墙上的眼睛颤抖着转了过来。
　　一条小巷中，无数张苍白的脸和眼珠。
　　宋观雪长叹一口气：“这些人多么无辜呀，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干得漂亮。”
　　薛曲柠沉默不语，两人轻手轻脚从这些苍白的脸旁边绕过，他才开口：“我想知道你通过的其他副本是怎样的。”
　　宋观雪似乎没有防备，又似乎只是在开玩笑：“我可以当故事给你讲着听，但是你最好不要放在心上。”
　　“听说被局限思维的人往往死的最快，在这里并不是通关数量最多越熟练。”
　　薛曲柠没说话。
　　两人在经过某一个交叉路口的时候，薛曲柠突然停住脚步：“走错了吧。”
　　宋观雪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疑惑道：“没有啊，我认路一向很好。”
　　薛曲柠盯着他的眼睛，然后目光转向相反的方向。
　　“我记得这个方向才是去教堂的。”
　　宋观雪似乎又辨认了一回方向，然后点点头：“那是我走错了，应该是这边。”
　　他在经过薛曲柠身边的时候，突然听见他问了一句：“你不打算通关吗？”
　　宋观雪撇了撇嘴。
　　“好吧，我承认，那边是火车站。”他说，“我想让你直接离开。”
　　“其实最近的一趟列车在今天下午7:44，你们收到的是错误消息。”他似乎相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用了一点办法，将公示牌那里的信息更改了，不过每天公示牌的信息都会更新，我从下水道过去很方便，有空了就去看看。”
　　他并不打算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似乎只是心情好了，玩闹似的捣乱。
　　薛曲柠却笑了：“我直接离开，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观雪嘟囔道：“好处大了，我们两个都不会被拖累而死。”
　　“要我说，萧缮和那个保镖肯定不能活着出这个副本。”
　　“颜漪也没必要救，只要自己活着比什么都好。”
　　“副本无法通关其实并不会死人，只是会加速签证时长消耗，就像慢性死亡一样，像萧缮他们肯定不能活着出去，你的积分肯定相当充足，时长也足够，直接脱离副本是最安全的。”
　　薛曲柠淡淡道：“原来我一开始就看走眼了。”
　　“不过我不喜欢别人擅自替我做决定。”
　　宋观雪脑袋耷拉下来，显得非常沮丧。
　　不过他很快又抬起头，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来了。”
　　两人立刻躲进阴影中。
　　地面开始颤抖，地上的小石子因为震动而轻轻弹跳，不远处传来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
　　一把巨大的铡刀划开天空。随后紧跟着的是一辆囚车。
　　鼠面士兵穿着漆黑的装束，腰间别着奇形怪状的剑，威风凛凛地列队从街道中间走过，他们中间簇拥着一台巨大的断头铡，断头刀被两根绳子高高悬在上方，底座上露出两个凹陷，足够卡住人类的脖子。
　　而紧跟着断头铡的，就是关着克拉拉的囚车。
　　小姑娘歪在一旁，薛曲柠乍一看还以为她停止了呼吸，等她走近后才发现她原来只是睡着了，嘴巴张大，露出满口尖牙，口水从嘴角流到衣领，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十分心大，完全不担心自己即将被砍头。
　　薛曲柠将目光从克拉拉身上移开，然后发现末尾还拖着两个人，他们的头上戴着头套，看体型，一个是周，一个应该是女生。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囚犯拖到大街中央□□，聚集了越来越多好奇的居民。
　　随后他们的怨气和疯狂仿佛找到了发泄口，开始朝着囚车和两个拖行的人砸东西。
　　“杀了他们！！”
　　“恶心！恶心！”
　　“死吧！大家一起死！”
　　发泄从怒骂到砸鸡蛋不过一瞬间，很快砸鸡蛋变成了砸更有杀伤力的东西。
　　一把菜刀扔了出去，乓一声撞在囚车上，克拉拉猛地惊醒，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对着扔菜刀的人呲牙威胁。
　　士兵为了维持秩序，很快一口将那人吞了，血腥的场面没有让居民更害怕，反而更加刺激了他们的疯狂。
　　“这样不行。”他低声道：“很快他们三个会被一起砍头。”
　　他比较奇怪的是，为什么颜漪会被吊在这里，她到底有没有拿到赎罪券。
　　为什么只有周在这儿，萧缮人呢？
　　如果赎罪券被萧缮抢走了，倒也一切都能说通。
　　“我们现在得分别行动。”他蹲下来，压低声音道，“我会混入士兵中，但是一旦被发现我肯定会被追杀，克拉拉得让你先带走。”
　　“你的任务就是……”他顿了顿，见宋观雪没有反对，表情十分平静，于是继续道：“找到萧缮手里的赎罪券。”
　　“我也有两个提议。”宋观雪伸出两根手指，露出小虎牙，“第一个，我跟你换，你去抢回赎罪券，我混入士兵，被发现后你先跑。”
　　薛曲柠沉默了一瞬间，眉头紧皱：“没必要如此。”
　　“不，我可以，没有人比我更懂逃跑。”宋观雪比了个OK的手势，“你以为我这三天在下水道里面白晃悠的？如果被发现，我逃走的几率肯定比你大。”
　　薛曲柠暂时没有表态：“你先说说你的第二个想法。”
　　“我再买一张赎罪券。”他摊开两只手，坦白道：“我也挣了一千金币，刚好够再换一张。”
　　薛曲柠没想到他愿意做到这个地步，不禁失笑道：“谢谢，但我不会还你的。”
　　两人分头行动之前，薛曲柠回头问了一句：“你真的愿意？一千金币不是小数目。”
　　“我确定啊。”他认真点了点头，又露出小虎牙，“不能让积分全给你占了，金币换积分对我来说非常值得。”
　　一张赎罪券，可以免除一个人足以被砍头的罪行。
　　但是现在他们需要两张。
　　趁着人群暴动，薛曲柠就地一滚，成功混入士兵中央，他唯一的依仗就是暴怒的人群。
　　幸运的是人群比较给力，他很快趁乱接近了颜漪所在的地方。
　　他低声道：“颜漪，是你吗？”
　　她动了动，十分激动地在头套中发出唔唔声。
　　她假装没有站稳，向旁边一倒，正好让头套被囚车上的尖刺勾破，气喘吁吁地露出半张脸。
　　士兵果然没有注意到，只是怒骂两句。
　　颜漪低声焦急道：“赎罪券被萧缮抢走了！”
　　“没关系，宋观雪那儿还有一张。”他低声道，“他会去换克拉拉，宋观雪会把你换出来。”
　　颜漪一口气没喘上来：“但是宋观雪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要不是被他暗算了，我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说话间，薛曲柠感到周围都安静下来，似乎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颜漪还在咒骂：“什么玩意儿啊！气死我了，本来被抓住的是萧缮那俩，宋观雪为了让萧缮逃脱，直接把锅甩给我……”
　　“走开走开！谁再靠近一步就死！”
　　一个块头更大的士兵过来，骂骂咧咧将居民撞开，普通士兵见到他都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转过头凶神恶煞地将居民拦住。
　　“谁还想死就成全他们。”士兵不耐烦地摆手，“不就破产吗，不就少了几个钱吗？要死要活的，做给谁看啊？再妨碍公务连你们一起砍头！”
　　说着，他轻蔑地冷哼一声，将目光放在颜漪和没来得及被隔开的薛曲柠身上。
　　颜漪无疑是害怕的，她缩了缩，目光不住地瞥向薛曲柠求救。
　　士兵手上拿着一张赎罪券，还有一份羊皮卷，他阅读过后冷哼一声：“好吧，算你们幸运，今天有一个人被赦免了所有罪行。”
　　说罢小小嗤了一声，嘟囔道：“什么玩意儿，居然还能赦免……”
　　他快步走过来，颜漪眼中的光逐渐熄灭。这人的方向是囚车，他是来放走克拉拉的。
　　她今天无法获救了。
　　然而士兵的脚步，却在她面前停住。
　　士兵阴阳怪气道：“便宜你了，你们倒是会投机取巧。”
　　颜漪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薛曲柠则松了一口气。
　　他手起刀落，将她身上的绳子割开。
　　被蒙着头的周突然疯狂挣扎起来。然而士兵已经骂骂咧咧的转身去维持秩序，他挣扎着将头从头套中拧出来，一只眼睛已经瞎了。
　　趁着这个机会，宋观雪立刻从激愤的人群中过来，跟薛曲柠一起就要拉着颜漪退出去。
　　颜漪还对他有心理阴影，立刻甩开他的手。宋观雪不在乎的摊手。
　　然而周也似乎也看清楚了目前的状况，不敢置信：“你怎么敢——”
　　看清楚他现在和谁站在一起后，周突然脸色狰狞，维持着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姿势扑了过去：“你背叛我们！！！”
　　“你应该赎的是我！！是我！”他歇斯底里地吼叫，因为动过过大，眼睛处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宋观雪：“唉，你让萧缮来赎你吧。”
　　周现在骤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眼睛开始充血。
　　萧缮怎么可能来赎他？他们都知道宋观雪手里的钱还能再买一张赎罪券，所以能把他和克拉拉都赎出去，他才不得已成为一个囚犯。
　　至于另一个女人？为什么要管她？
　　谁知道宋观雪居然临场反水！将那个女人赎走了！
　　“你那天跟我们做戏假装背叛我们……”他双眼赤红。
　　“哪次？”宋观雪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你说让我住了两三天下水道那次啊。”
　　“我也没说答应你们演戏啊。”他撇了撇嘴，“你们擅自就默认我答应了。”
　　周放心下来，至少说明宋观雪还是不敢真的背叛萧缮，他被威胁惯了，一直逆来顺受。
　　今天这么反常，肯定是这两人给了他好处，说服他用赎罪券把那个女人救走。
　　他苦口婆心劝说：“你不要以为他们欠你一个人情，就会真的把你当同伴，自相残杀的场面你还见得少吗？你至少在这里生活三个月了！”
　　“你听老板的，至少他是真心护着你。”
　　“你听听这话。”宋观雪摇了摇头，“他连你都敢牺牲，还会护着我？”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周的心窝子，让他脸色一变再变。
　　他……当然知道自家老板的品性，恐怕他手上剩余那张赎罪券，不会用来救自己。
　　所以他才苦口婆心说动宋观雪，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现在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再凑一千金币了。
　　身为保镖，一直以来他表现出来的形象都是沉稳，杀伐果断，然而真的死到临头，他逐渐露出了惶恐的一面。
　　士兵已经重新将他用头套罩住，克拉拉一边大笑，一边疯狂拍打着囚车铁栏杆，现场一片群魔乱舞。
　　“凭什么放人啊？！”
　　“杀啊！把人都杀了！什么都没了！”
　　“一起下地狱吧！！垃圾！”
　　颜漪嘴唇颤抖，低声道：“破产原来这么可怕。”
　　宋观雪瞥她一眼：“这里本来就很可怕，不要把游戏当正常的世界。”
　　两人之间有龃龉，气氛不对盘，薛曲柠夹在中间，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颜漪摸了摸惊魂未定的心脏，看着前行的囚车，兀自不甘心：“我们忙活了几天，难道白忙活吗？”
　　“等一下再走。”薛曲柠拉住她，将两人隐藏在人群中。
　　“还没完。”他看着人群中，一个动作急切的，挣扎向前的人影，“再看一会儿。”
　　当时颜漪还没意识到他的再看一会儿是看什么，一切结束后她才意识到，他说的看，是看戏。
　　“等一下！”一个急吼吼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停下！我要赎人！把车停下！”
　　士兵队长不满地一咧嘴，看起来似乎气急了，但是又不能发作。
　　他命令一声：“停下！”
　　萧缮举着赎罪券，就像拿到面试金牌一样，虽然双脸涨红，但嘴角志得意满的笑高高扬起。
　　他大吼着：“我要赎人！我有赎罪券和羊皮纸！”
　　在羊皮纸上写下的名字可以对赎罪券生效。士兵队长点点头，没有破坏流程，他不能阻止。
　　“好吧。”他阴阳怪气的笑了笑，“你要赎谁？”
　　“我要赎……”他刚想打开羊皮纸，余光瞥到笼子里的人和被拖着的囚犯后，呆住了。
　　那个女人呢？
　　宋观雪呢？他不是应该早就把周赎走了吗？！
　　为什么周还在这里？!
　　他呆住了，似乎觉得大脑在一瞬间充血，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要赎谁？”士兵队长催命一般的声音响起。
　　周又开始挣扎起来，头套破了个洞，能看见周那只坏死的眼睛，正希冀地看着他的方向。
　　克拉拉坐在囚车内拍手，开心地仿佛和此处格格不入，时不时用尖锐的牙齿磨咬着栏杆。
　　栏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听在萧缮耳中就像铡刀悬停在他头上。
　　他的签证时长不多了，只剩下两天，然而现在他只有50积分。
　　萧缮一咬牙：“我、我赎她！”
　　他近乎急切地开口，似乎怕自己反悔：“我就要她！把克拉拉放出来！”
　　周的挣扎几乎要把自己的手拧断，然而萧缮却强迫自己视而不见，口中催促道：“赶紧的！你们想耽误行刑时间吗？！”
　　士兵队长遗憾道：“好吧，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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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萧缮完全不敢看周, 他此时满心都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不，没有问题，他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当时情况下的最好选择, 让他走到这一步的是那个人。
　　他目光微动，余光看见了人群中的薛曲柠。他没有离开，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近乎嘲笑般地看着他。
　　他当时为什么会把百名榜上的人不放在眼里？
　　士兵队长打开囚车, 克拉拉被拧着手臂拖出来，刚刚获得自由, 她就原地掉了个头，双眼放光地看着薛曲柠的方向。
　　无奈她的手臂被拧住，她丝毫不顾手臂骨折的痛苦，撒开腿向他奔跑，结果只能在原地太空滑步。
　　“吵什么吵！？”士兵对着克拉拉的脑袋削了一下, 凶神恶煞, “给我老实点！”
　　她尖叫一声：“爹！！”
　　薛曲柠被这声尖叫喊地一哆嗦，赶紧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颜漪很着急：“就这么让他带走？？”
　　薛曲柠摇头：“我没有这样的女儿。”
　　另外两人相对无言, 薛曲柠道：“开玩笑的，这不是还有时间么？我们剩下的时间，就在城里吃吃喝喝, 有钱赚钱, 好好休息一下。”
　　颜漪以为自己听错了：“休息？吃吃喝喝？”
　　在副本里？
　　宋观雪嚼着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口香糖，“唔”一声：“有道理。”
　　颜漪还是没有听懂, 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转不过弯来, 只能茫然看着两人。
　　薛曲柠拍了拍她的肩：“你现在感觉一下，身体是不是到极限了？”
　　颜漪今天早上去教堂周旋，中途被萧缮卷进了劫狱计划, 最后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又用囚车拖着走了这么远。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颜漪这才注意到自己全身狼狈，精神也疲倦地不行，现在没有倒下去，完全是因为怕被周围激动的居民打死。
　　现在她的确是最需要休息的一个。
　　她苦笑道：“我好像什么忙都没有帮上，最后还拖了后腿。如果不是我被抓住，现在你们已经可以就走克拉拉了。”
　　宋观雪：“哟，你还知道？”
　　颜漪扭头让他滚：“我没跟你说话。”薛曲柠让她平静下来，直接对她说：“你觉得自己拖了后腿，是因为你在用自己的标准评判自己。”
　　“你认为你可以颠覆副本？还是可以强杀那些士兵？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可以独自对抗萧缮两人？”
　　他双目宁静，像一潭深水，仿佛天生就能安抚别人，甚至让人忘记思考，“我现在用我的标准来判断。”
　　他收回目光，语气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拖后腿是你的行为给其他人造成了损失，要挽回这种损失需要耗费相当大的精力。但我不觉得做这些相当费劲。”
　　“别太难过，又不是走投无路了。”
　　颜漪没有说话，但是表情放松不少。
　　只有她自己知道，虽然被安慰着，但是她其实更难过了。
　　在别人嘴里听起来很轻松的事，对她来说，恐怕就是天大的失误。如果这次不是薛曲柠救她，下次她怎么逃脱？
　　总有一天她身边可能一个队友都没有，她应该怎么在游戏世界活下去？
　　克拉拉被赎走，砍头还是要正常进行，三个囚犯还剩下最后一个。
　　士兵队长狞笑着让手下把人押进囚车。萧缮已经带着克拉拉不见了踪影，周仿佛一头绝望的困兽，不断撞击着囚车。
　　恐怕他已经后悔了。为什么要死板守着那所谓的责任，为什么不早点看清楚萧缮的真面目，都到游戏世界了，他凭什么保护那个废物少爷？
　　居民见了血，激动地发出欢呼。趁着这个机会，三个人也离开了此处。
　　薛曲柠看了一眼钟塔：“还剩三个小时天黑。”
　　钟塔仿佛标志物一般，静静矗立在小镇中央，甚至有种奇妙的能力，只要他们不刻意去寻找，它就仿佛不存在一般。
　　颜漪已经走不动了，她蹲在墙脚旁边休息一会儿。薛曲柠拿出十个金币，给他们一人五个：“拿去玩吧。”
　　天哪，这土豪般的发言，这父亲般的动作。宋观雪头一次有热泪盈眶的冲动，当机立断：“爸！”
　　颜漪也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动了动嘴唇：“你到底多有钱？”
　　“算了，你不回答也没关系。”颜漪摆了摆手，表明自己没兴趣听别人隐私，同时委婉拒绝了：“太贵重了，我不太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谁说给你们了？”薛曲柠瞥了一眼宋观雪，“我是借给你们，以你们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赚回来。”
　　“不过我会收百分之二十的利息。”他笑了笑。
　　宋观雪失望地咂咂嘴：“原来我是孤儿。”
　　薛曲柠对他说：“你的收百分之四十。”
　　宋观雪眨眨眼，突然“哦”一声：“原来你打算放高利贷。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依旧笑嘻嘻地：“不公平吧？人和人之间还有差别吗。”
　　薛曲柠也对他笑：“你可以不借啊。我没有逼你。”
　　宋观雪唉声叹气，他的确没钱了，不借钱他恐怕买不到接下来几天的食物。
　　现在是金币最匮乏的时候，几乎所有门店都拒绝钞票支付，金币成了珍贵品，五个金币足够他们吃饱喝足。
　　于是在混乱与绝望交织的小镇中，他们反而成了最悠闲的。
　　唯一的插曲是先前与薛曲柠签订契约的老板找上门来，支支吾吾解释恐怕他拿不出三千盒供货了，现在全小镇的药品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三千盒。
　　“没关系。”薛曲柠很大方，“以后有机会再找你合作，你们先跨过当前困境，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助的，我会尽量帮一把。”
　　颜漪和宋观雪静静看着他装大款，把老板说的泪如雨下，差点将他引为知己，才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的确很大。
　　换做他们恐怕已经要和居民干起来了。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薛曲柠拍了拍手上的曲奇碎屑，对老板娘露出一个笑。
　　青年的笑和晚霞一般，漂亮，美好，稍纵即逝，正在角落偷偷看他的老板娘立刻红了脸，虽然她的小店今天就要关门倒闭，但她还是忍不住为这个青年再多开一会儿。
　　趁老板娘羞涩离开的时候，他立刻对宋观雪摆手，让他低下头来：“胡桃夹子长什么样？”
　　他似乎笃定了宋观雪会知道。
　　正在吃东西的颜漪突然被呛住，不断拍打自己心口，怒瞪着眼神躲闪的宋观雪。
　　“大概和士兵队长长得一样吧。”他打着哈哈。
　　薛曲柠面无表情跟他对视：“你知不知道对待债主的正确态度是什么？”
　　宋观雪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早知道不借你那五个金币了，原来你在第二层。”
　　“咳咳！”颜漪好不容易把食物咽下去，“你知道？！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观雪：“唉，在站台站岗的无非只有士兵，只要看过他们的排班表，就知道那天轮班的是谁。”
　　“叫做胡桃夹子的那个士兵倒没有什么特别，他奇怪就奇怪在，”
　　“——他是不存在的。”
　　颜漪：“等等，你什么意思？”她不敢置信，“我好像没听懂。”
　　薛曲柠却似乎没有很意外，只是眼皮一跳，似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意思就是。”宋观雪挠了挠头，同样叹了口气，“你们应该知道胡桃夹子这个故事吧？我不信你们完全没有察觉到故事和副本的联系。”
　　薛曲柠微微颔首：“克拉拉被鼠王追杀，这个基本能够对上。”
　　“是的。”宋观雪也点头，“而胡桃夹子的身份在我们知道的那个版本中，和鼠王处于对立阵营，在这个副本中，唯一有可能和鼠王对立的，从一开始就是玩家。我们的任务提示上面也很清楚写了，我们要保护克拉拉。”
　　其实这是个很容易联想的线索，只不过没有人能够在一开始想到，玩家会在一开始就成为副本中某个角色。
　　颜漪：“所以那些换班信息都是假的？！”
　　薛曲柠也被这种发展气笑了：“应该是真的，为了迷惑我们这些玩家。”
　　所以，他们只需要在最开始，带着克拉拉直接走到火车站第355号站台，他们就完成了任务。
　　根本不需要浪费这三天时间。
　　颜漪站了起来：“不，我还是有疑问。你说的这些只是猜测，必须建立在‘胡桃夹子’这个角色不存在的基础上，你怎么证明他是不存在的？”
　　宋观雪：“就是刚刚证明的啦。”
　　他手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劫狱这么大的事儿，士兵的所有排班表都会重新编制，‘胡桃夹子’假如他是一名士兵，就会假如第七列队，他的位置是在这里。”
　　他手指指了一个地方，用叉代替士兵，他手指的地方只有一片空白。
　　颜漪困惑地看向薛曲柠，他垂下眼睛：“当时在这个位置的是你和周。”
　　宋观雪撇了撇嘴：“虽然我不能告诉你们我从哪里偷来的排班表，但我可以保证告诉你们的都是真实信息。”
　　“所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点儿也不着急。”宋观雪看向薛曲柠，一副求知欲旺盛的天真模样，“只要萧缮带着克拉拉走上355号站台，他就成为第一个通关的人。”
　　“吃饭最大。”薛曲柠忧愁地叹了口气，“相信我，他肯定走不上去。”
　　“火车站那儿，恐怕早就有人堵着了。”
　　他得避其锋芒，就让萧缮先试个路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估计错误……本来以为两章内能写完，然而发现好像不太行orz
　　明天应该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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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咖啡店最终也关上了大门, 老板娘用封条将大门锁上时，还能闻到最后一丝咖啡香气。
　　薛曲柠带两人直接去了一家衣店。
　　“去把衣服换一套。”他一抬下巴，“能让人认不出我们最好。”
　　现在小镇上剩下的衣店不多了，大多数已经在今天早上开门。
　　甚至街道上都是空荡荡的, 还不如一些阴暗的小巷子中热闹, 至少那些地方还有争端和哀嚎。
　　就算还没关门破产的店铺, 门外也早早挂上了打折的消息。
　　宋观雪和颜漪乖乖进门。有钱可以当老大这句话真不假，现在最有钱的就是薛曲柠, 而且大方地很，就跟钱是风刮来的一样。
　　……不过好像确实是刮来的。
　　薛曲柠从鼠王那儿套来了一千五百金币，用掉了一千, 现在他手中还剩五百。
　　五百啊, 在哪个副本都可以横着走了。
　　在两人选衣服的时候，薛曲柠试着联系了一下管理员。
　　幸运的是，虽然自从脱离新手关以后, 管理员就很少骚扰他，现在呼叫一声, 不过两分钟管理员就上线了。
　　小女孩：“有事？”
　　薛曲柠摸了摸鼻子：“好久不见你说话, 怪不适应的。”
　　小女孩眼看就要下线, 他立刻说正事：“你们提供存取服务吗？”
　　小女孩阴阳怪气道：“请你认清楚你的身份，我是管理员, 你, 只是个弱小的玩家。”
　　似乎为了强调自己的权力和权威, 她吓唬道：“我一根手指头就可以碾死你。”
　　薛曲柠：“是是是, 你说的对。那我可以求你帮助我吗？我会定期向你上供。”
　　她听着这话觉得舒畅，但还是没立刻答应：“你要存什么？先说好，我能力有限, 能干预游戏的地方很少。”
　　薛曲柠：“帮我存一下金币吧，背着太重了。每天我支付1个金币的报酬。”
　　小女孩显然迟疑了一下。
　　如果让她直接帮助玩家，说实话，那比让她吃屎还难受，新手关跟这个低等玩家搭话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如果有必要，她不会再给他任何指引，甚至还会落井下石——但是他说他会支付租金。
　　一天一个金币！
　　一年就是365个！
　　她和玩家一样，不能直接干预世界运行，只能维护，因此她虽然是一个管理员，但是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游戏世界的货币。
　　薛曲柠见她心动了，诱哄道：“你看，你一个月就能攒下30金币的外快，想想甜品店，想想好看的新衣服。”
　　“你就不想买吗？”
　　小女孩没说话，但是也没有否认。薛曲柠心中微微讶异，他只是随便试探的，没想到管理员真的在考虑。
　　“你……”他谨慎道，“你能进入副本么？”
　　小女孩：“哼！”
　　她啪地切断两人之间的连接。与此同时，薛曲柠感觉自己背包一空。
　　点开视线内右下角的透明按钮，可以看见个人面板那一栏出现剩余金币数：524.
　　“你在笑什么呢？”颜漪走过来，莫名其妙地问他。
　　“没事。”薛曲柠关闭面板，嘴角的笑依旧没有落下去，“管理员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说完就看见两人见鬼似的看着他。
　　“管理员？”颜漪发出一声怪叫，“管理员理你？”
　　薛曲柠不介意让人误会，笑着道：“我和管理员的关系很好，她经常秒回我。”
　　颜漪怔怔地，回头看了看宋观雪，宋观雪接过话头，直言道：“我们都认为管理员是游戏的至高存在，她从来不跟我们交流。”
　　“如果她有一天跟你说话了……”他顿了顿，“那就是宣布你签证到期，死期将近。”
　　“也许她只是在好奇我会什么时候死。”薛曲柠耸了耸肩。
　　宋观雪跳过这个话题，展示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兴高采烈道：“好看吗？”
　　颜漪也挑好了，这儿的女士服装都是长裙，行动起来肯定相当不方便，她左挑右挑，才选中条一个裙摆较短的。
　　薛曲柠说可以，又去帽架上拿了两顶帽子，一人一顶扔给他们，自己也换了一套上衣，领口留有一些简单的领花，他的头发还是从新手关出来的长发，直接找老板借剪刀，一刀剪了。
　　颜漪看着他跟狗啃过似的发型，惨不忍睹说：“你这也太丑了。”
　　“丑吗？”他默默地拿着断掉的头发，“我剪都剪了。”
　　其实并不丑，他底子就在那儿，长发时像女孩子，剪了头发显得更有英气，即使发型被狗啃过，也的确不影响这张祸国殃民的脸。
　　在场三人谁都没有剪发经验，面面相觑，最后薛曲柠只能也拿一顶帽子盖住了头。
　　老板没有想到在最后一天还能接到这么大一笔生意，灰败的脸上都多了一份生气，他甚至还能笑着说出一句：“祝你们一路顺风。”
　　薛曲柠将钱给他点清，顺手打赏了一些小费：“您怎么知道我们要离开？”
　　老板连忙接过金币，灰白色的脸更加死气沉沉：“我知道，你们都要走了，能离开的都坐上火车离开了。”
　　宋观雪：“您不走吗”
　　老板说：“我？我走不了，我所有一切都在拉普拉斯小镇，我要去找鼠王把金币要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相当决然。
　　要是让他知道面前的人也在这场灾难中出了一份力，恐怕会立刻跳起来把他们掐死。
　　不过三人谁也不会透露。在老板眼里，薛曲柠依旧是慷慨大方的金主客人。
　　三人很容易就混入了入站队伍。
　　“怎么前面走的这么慢？”三人前方的一人抱怨一句。
　　他前方的人又回头：“听说士兵在一个个排查入站的人，据说是为了防止疫病聚集传染。”
　　提问的人却怒了：“放屁，我看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离开！”
　　“他们想榨干我们最后一滴剩余价值！”
　　群情激奋下，难免有人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虽然他们不敢明着咒骂某位高层，但是已经指桑骂槐骂了个遍，连带着许多因为等太久不耐烦的人起了离开的念头，转身就向鼠王宫走去，打算要回自己的金币。
　　本来都打算走了，自己的东西当然要拿走，凭什么要便宜别人？
　　“情况不对啊。”颜漪低声道，“为什么要逐个排查，鼠王和士兵都知道疫病是假的，根本没必要排查。”
　　薛曲柠拉低了帽檐，动了动嘴嘴唇：“这是排查我呢。”
　　宋观雪扭头，同样压低声音严肃道：“你做了什么？”
　　薛曲柠：“空口承诺了三千份供货，他等着这些供货稳定市场，继续薅羊毛呢，现在我跑了，他收不了场了。”
　　“还不止这些。”他淡定地数着，“只要他拿着契约书一查，就能找到跟我签订契约书的老板，再一对时间和账本，就知道我什么也没有付出，白得一千五百金币。”
　　“除此之外，我散播谣言，怂恿商人涨价，明里暗里抹黑鼠王的形象。”
　　“之前是我把克拉拉送进去的，现在又是我钻空子将她赎出来，一想就能想明白其中关键。”
　　宋观雪赞叹道：“你被抓不冤啊，大概你砍十次头都不够。”
　　颜漪听着心惊胆战，自己经历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复盘一想，他们居然已经做了这么多危险的事。
　　薛曲柠没理会宋观雪笑嘻嘻的挖苦，又把帽檐拉低一点：“我不能跟你们在一起了，我手上还有标记，一查就能查到。”
　　颜漪着急道：“那你怎么进站？”
　　薛曲柠眯了眯眼：“这不是克拉拉还没到吗？我先去接一下，你们想办法在站台内制造一些事件，能把士兵引过去最好。”
　　三人悄悄分道扬镳。薛曲柠走到外围的一侧，看着两人顺利入站。
　　然后他转身向人群密集处去，随手扔了一袋金币，金灿灿的光芒从口袋中露出，立刻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这谁的金……啊！？谁打我？”
　　“我的！是我的！”
　　“谁敢跟我抢？？明明是我掉的！”
　　几人大打出手，薛曲柠又扔下一袋，这次金币落在士兵的脚边。
　　于是战火波及到了士兵。原本这些人对士兵就恼火至极，现在有了机会，立刻下毒手对着士兵肚子踹了几脚。
　　于是变成了士兵和平民双方互殴。
　　双方本就积怨颇深，现在自然趁乱有仇报仇，破产的人本就光脚不怕穿鞋，一时间这些士兵居然都不能震慑住他们。
　　同时更多的人趁乱进了站台。
　　一双冷静的眼睛盯着他们，再多一点，还要再多一点。
　　等的无聊了，他甚至打开一罐汽水。不得不说虽然小镇的背景可能古老了一点儿，火车站的设施却很齐全，甚至有自动贩卖机。
　　终于他看到了他等的人。
　　他没有趁着这个机会进去。听到一声惨叫之后，立刻将汽水罐扔到一旁，站了起来。
　　“你们就是这样守门的？”
　　鼠王翻着白眼，打哈欠：“狗都比你们做的好。”
　　听到这话的两个士兵抖了抖，冷汗突然流了下来。
　　地上同僚的尸体惨状，就能说明刚刚鼠王做了什么。
　　“有道理。”鼠王喃喃自语，似乎在自说自话，突然一拍大脑，“既然狗比老鼠更加有用，那干脆你们都当狗吧。”
　　话音刚落，就见两个士兵惊恐地抬起头，脸部仿佛涂了蜡一般慢慢融化。
　　小眼睛放大了一点儿，鼻子和嘴向外翘，慢慢地塑造成了两张狗脸。
　　薛曲柠在暗中看吐了。
　　他捂着嘴，防止自己发出声音，原来鼠王还有这能力呢。
　　普通角色不可能有这种能力，跟诅咒法术相关，只有“神”能办到吧。
　　神也分大神和小神，善神和邪神，□□和本体，甚至一团肉块也能成为神。不知道鼠王排在哪一号？
　　然后他不免想到了赫。
　　他也是神……同样是神，人家看着就靠谱很多，不过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了。
　　他忽略了内心一丝不可查觉的难过，注意力放在鼠王身后的一个矮人身上。
　　是克拉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看见萧缮，但是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克拉拉依旧疯疯癫癫的样子，眼神猛不丁和薛曲柠对视上，双眼一亮，嘴巴一张，似乎下一秒就要吼出“爹”这个字！
　　比她更快的是一个泛着蓝光的玻璃瓶，突然倒映在她的瞳孔中。
　　*
　　萧缮踉踉跄跄走进车站，靠着355号站台蹲下来。
　　他身体没有受任何伤口，但他脸色苍白地不像人，似乎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萧缮？”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颤颤巍巍抬起头，看见宋观雪关切的脸。
　　此刻他脑子里抛弃一切宋观雪背叛的场景，只留下这张关切的脸，立刻抓过他的肩膀，双目赤红：“你、你……”
　　宋观雪给他递了一瓶水：“没事，你慢慢说。”
　　萧缮一时间相当愧疚，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居然是这个他曾经轻贱过的小情人关心他。
　　他抓着宋观雪的肩膀，呼吸急促：“我……我发现了，我看到了，鼠王将他的下属变成了狗……”
　　宋观雪：“嗯。”
　　萧缮：“那不是正常角色的能力！我们要赶紧离开！还有，还有教堂……你去过教堂没有？”
　　宋观雪：“没有呢。”
　　萧缮歇斯底里：“以后都不要进教堂！那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恐惧，“里面的东西都是……”
　　他似乎想说鬼，但是又停顿了，似乎用鬼并不能描述他所看到东西的可怕。
　　宋观雪：“唔……你的积分不要了吗？”
　　萧缮：“积分……”
　　他突然呆住了。
　　是啊，他就算离开，能够活多久？
　　宋观雪温声安慰他：“没关系，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萧缮沉溺在他的笑容中，被他的温言软语吸引，仿佛他还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小玩物。
　　他跟着站了起来，被宋观雪拉着走到站台旁边，不远处，蒸汽火车发出隆隆的声音，快速驶来。
　　萧缮忍不住道：“你说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宋观雪笑容依旧温柔讨好，就像他一直在萧缮面前表现的那样，却在火车驶近的时候突然消失，“你还有最后一次发光发热的机会。”
　　“反正你都要死了。”他说，“帮一帮我们吧，好不好？”
　　嘴上说着好不好，手却用力一推，将不可置信的萧缮推下了火车车轨。
　　蒸汽机发出轰鸣，月台上的人群陷入混乱和尖叫，血液喷在月台上，喷在火车上，甚至站在旁边一无所知的孩子，在摸到脸上的温热后，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怪叫，伸出舌头舔了舔。
　　宋观雪没有继续维持推出的姿势，两只手交替着，十分嫌弃地擦着衣服上沾染的血。
　　“刚买的呢。”他嘟囔道，“花了好几个金币，这怎么还给他啊。”
　　颜漪站在不远处，手脚冰凉地看着这一切，脸色苍白。她只是走开了一会儿，回来就看见了让她差点呕出来的一幕。
　　火车的速度太快了，大概萧缮的尸体都没能完整留下。
　　她倒不是为萧缮可惜，说起来他害自己差点被砍头，她只是胆寒于刚刚那一幕。
　　“你愣着干什么？”宋观雪看到她，也愣了愣，“赶紧闹事啊。”
　　他态度太过自然无谓，似乎刚刚杀了人的不是他。
　　颜漪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但还是不敢再接近宋观雪，远远地躲开他。
　　他们制造的动静果然又把士兵吸引过来。
　　虽然死了一个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但毕竟他们职责所在，不能光站着吃白饭。听说死的人是被推下去的，这怎么可以？万一尸体卡住火车了怎么办？万一尸体耽误了开车时间，又要派他们去收拾，这不是凭空给他们增加工作量吗？？
　　所以一定要抓住那个凶手，让他把站台打扫干净了才行。
　　薛曲柠捂住克拉拉的嘴，两人静静地躲在站台后面，借着人群遮挡视线。
　　现在他离355号站台还有三个间隔，而不巧的是，刚刚为了把克拉拉吸引过来，他已经被发现了。
　　如今有起码两队士兵在搜索他。
　　鼠王脸色越来越阴沉，站在原地似乎无所事事，但是他的耳朵一直在听着四方动静。
　　所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他耳中都能清晰分辨。
　　他要找出心脏跳动最激烈的……两个人。
　　而刚刚变成狗脸人的两个士兵则趴在地上，四处嗅闻，似乎真的变成了两条狗。
　　鼠王失望地啧声，果然听不出来。
　　完全听不出和其他人的区别，只有一个可能，那孩子的心跳声太平静了。
　　果然是个狡诈的孩子。
　　突然两个狗脸士兵冲着一个方向叫唤起来，一个士兵队长模样的人朝这边，十分焦急地说明站台上发生的情况。
　　鼠王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方向，摆摆手，让士兵跟自己去看看。
　　薛曲柠听着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远，终于松一口气，小心探出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355号站台。
　　鼠王突然顿住脚步，在旁边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出现在354号站台背面：“抓到你了……”
　　速度之快，视线中似乎还能留下残影，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的突然动作。
　　士兵颤颤巍巍地低下脑袋，两个狗脸人也屏气凝神，恨不得将脑袋埋入地下。
　　而鼠王此时也反应过来，真正的动静在自己身后。
　　他慢慢转过身。克拉拉站在355号站台的旁边，不吵不闹，看到这个曾经要砍她脑袋的可怕大人，也露出呆萌的笑。
　　“给你。”她伸手，双手递上一张纸条，重复道：“给你。”
　　鼠王脸色阴晴不定，将纸条接过后在手上展开，只有几个潦草的大字：没空陪你玩下去了，再见~
　　还画了一个黄豆微笑。
　　“胆子真大啊……”纸条在他手中变成粉末，士兵的脑袋低地更低了。
　　他们知道，鼠王这是真的生气了。
　　往往不声不响的生气最可怕。
　　薛曲柠却管不了这么多，他已经跟着人群走到了火车旁边。
　　整个过程中他的确一直很平静，丝毫不担心是否可以逃脱，就好像一切都无关紧要，他从不怀疑自己会失败。
　　没费多大劲，他就上了火车，消失在熙攘人群中。
　　另一边两个人听到通关提示，就知道薛曲柠上车了。
　　“走。”宋观雪提醒了一句，两人也混入了上车的人群。
　　三个人上了完全不同的车厢。
　　薛曲柠相隔最远，他在靠近车尾的地方。
　　火车上相当安静，似乎所有喧闹和躁动到了这里都平息下来，乘客坐着闭目养神，搬着箱子的用力将箱子放到最上方。
　　薛曲柠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打量周围乘客。虽然上车的小镇居民不少，但是这节车厢却并不拥挤，还有不少余座。
　　他尽量将自己藏到远离窗户的位置。
　　鼠王追上来的可能性很大，他只能寄希望于火车独立于这个副本，鼠王不能干涉火车运行。
　　最终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三分钟后，火车关闭了出入口，缓缓驶离车站。
　　一切都在倒退。他松了一口气，通过窗户看了一眼几乎变成一座死城的小镇。
　　【恭喜您通过副本：拉普拉斯小镇】
　　【您的结算积分为：100，破坏市场经济+70，获得鼠王特权+44，达成交易成就+50，空手套赃物+150，收获克拉拉的好感+30，结算总积分：444】
　　【当前总积分：534，目前排行第875位】
　　【欢迎下次再来~】
　　下次？他笑了笑，舒舒服服地靠了回去。
　　怎么可能还会有下次？
　　“你们看！”旁边的乘客突然惊呼，“那边是不是着火了！？”
　　“好像是……教堂方向。”
　　薛曲柠又睁开眼，向窗外看了一眼。
　　滚滚浓烟升了起来，果然是教堂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用一双鲜红的灯笼般的眼睛注视了一眼这边。
　　做出嘴型：你逃不掉的。
　　薛曲柠露出一个嚣张的大笑，笑眯眯地对他挥了挥手。
　　再见了冤大头。
　　*
　　火车在平原上飞驰，途中经过了数个车站。
　　同车厢内的乘客陆陆续续下车，不多时就空旷起来。上车的人不多，至今为止也只有一个女生提着巨大的箱子上来，她坐在薛曲柠斜对角线的方位，穿着连衣裙和圆头皮靴，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安静的仿佛一幅画。
　　薛曲柠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继续有乘客下车，最后一对夫妻带着小男孩准备离开，下车前小男孩回头看了一眼薛曲柠，又看了一眼女生。
　　然后他就被父母拉着离开了。
　　也就是这时，薛曲柠面前突然被推过来一盘水果。
　　女生依旧没有露出脸，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没有脸。不过她没有其他动作，仅仅把水果推过来后，就靠着座椅，似乎陷入了深眠。
　　一室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在打盹，窗外景色飞速后退，有种穿越时空之感。
　　又陆续上来几个乘客，为首的男人肩膀流血，气喘吁吁的坐下，其他几人也疲倦极了。
　　“你也是……”男人打量着薛曲柠，注意到他右前方的人，换了个说法，“从前几个关逃出来的？”
　　看来这些人也是玩家。薛曲柠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火车行驶了两三个小时，车上的玩家多了起来。
　　肩膀流血的男人站起来，对他能分辨出的玩家使了个眼色，一群人为不可查点头，于是上厕所的上厕所，抽烟的抽烟，不多时集合到了车厢后排。
　　男人有一张坚毅的面孔，看上去同样武力值不低，和周是同一个类型的人物，不过他看上去多了一丝正义感。他首先环视一圈，问：“最早一批上车的有谁？”
　　薛曲柠说：“是我，我上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其余都是我那个副本的居民。”
　　男人脸上表情奇怪了一瞬间：“副本的……居民？他们怎么会离开副本？”
　　薛曲柠咳嗽一声：“这个说来话长。”
　　另一个矮个子女生显然关注点不在这里，她低声惊呼：“他们怎么能离开副本？”
　　男人沉稳地解释：“当然可以，只要不是关键性角色，他们可以离开，到了下一个副本中，又会很快融入新故事中。”
　　他又向薛曲柠问道：“你上来这几个小时，车上有没有发生怪事？”
　　薛曲柠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他如负释重，“看来车上没有副本。”
　　带着厚重眼镜的年轻衬衫男推了推眼镜：“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男人提议，在乘坐期间，大家暂时组成一个团队，以应付有可能发生的危险。
　　“我叫顾飞文。”他自我介绍，又介绍了一下旁边给他包扎的女生，“这是我妹妹顾颖，我们在下一站就下车。”
　　衬衫男也道：“我叫张鹏鹏，你们叫我张程就行。”
　　矮个子女生：“你不会是个程序员吧。”
　　张鹏鹏大方承认：“我是，不过我运动细胞不错，关键时刻不会拖后腿。”
　　矮个子女生摆摆手：“我没这个意思，我叫曲臻。”
　　“钱勋。”高个子男人简单说了自己名字，突然道：“飞文哥，你这不地道吧，你妹妹明显是个半瞎，会不会给我们拖后腿啊。”
　　“你看她行动也不是很方便，对吧？万一出事了忙也帮不上，可能还要我们去救，这件事你不应该瞒着我们是吧？”
　　顾颖唇色发白，两只手紧握着，她躲躲闪闪，但的确可以看出她的眼睛是灰白色的。
　　这里只有两个女生，另一个女生虽然不忿，但是不敢说些什么，其余男生都沉默了。虽然钱勋说话很让人不舒服，但不是没有道理。
　　顾飞文脸都黑了：“我的妹妹当然我来照顾，不需要你操心。”
　　钱勋：“那可不一定。万一你正在救人，你妹妹也出事了，你不得赶紧去救你妹妹，那另一个人不就被你害死了吗？”
　　顾飞文正想发怒，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快：
　　“你急什么？怕到时候死的是你？”薛曲柠凉凉的目光放在钱勋身上，“来几个月了？清不清楚潜规则？你怎么这么双标呢？”
　　“人家要救谁是人家的事，你谁啊管这么多闲事？大家都是呆了几个月的人了，还没学会自保？”
　　矮个子女生见有人先发难，也不怕了，呸了一声：“巨婴。”
　　她真的特别讨厌这种男人，要么针对女生要么针对残疾人，似乎把矛头对准别人就可以显示出自己多能耐。
　　钱勋刚想发火，薛曲柠又比他先一步把他堵回去：
　　“我直接说实话吧，我已经过了十几个副本，呆过的团队不少。”他冷笑一声，慢悠悠地用手指绕着玻璃瓶的绳子，“满脑子想着怎么害人的，最后都没好下场。”
　　“你刚刚想说什么？让顾飞文把妹妹扔开？这高速行驶的火车上，你想让他扔哪去？”
　　曲臻也应和道：“你不会想顶上去，上赶着给人当妹妹吧？”
　　钱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的确是那样想的。
　　见其他人也对他露出不赞同的目光，他立刻脸上挂不住了，冷哼一声离开了后排。
　　顾飞文叹一口气，对两人说：“谢谢。”
　　“我会自己照顾妹妹，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一直都是我保护她。”他坦诚道，“你们不用担心会给你们造成困扰。”
　　他这句话倒的确让人解开了心头最后一丝犹豫，大家便当刚刚那件事没有发生。
　　互相一交换信息，大部分都打算在下一站下车。
　　顾飞文问薛曲柠：“你呢？你好像不清楚要从哪一站下？”
　　薛曲柠面上看上去比较犹豫，坦诚点头：“是的，我想去总教堂所在的副本，你们有消息吗？”
　　顾飞文：“这个我倒听说过，你可能要坐到我们的下一站，那个副本很神秘，建立在雪原上。”
　　交换完信息，大家松了一口气，舒舒服服地找了个位置靠下来。
　　大家都刚从副本中出来，太累了，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在大陆上闲逛可能随时会进入一个副本，想要踏踏实实休息的机会比黄金还要珍贵。
　　顾飞文坐到薛曲柠对面，又说了一句：“谢谢。”
　　薛曲柠摇头：“不用客气，这位不是你妹妹吧。”
　　顾颖抓着裙摆的手一紧，表情愣愣的。
　　“是你女朋友？”他目光移回顾飞文脸上。
　　顾飞文露出一丝苦笑：“是的，不愧是百名榜上的人。你的名字也不是真名吧，不然我应该对你有印象。”
　　薛曲柠心道一声果然。他又被误会成了百名榜上的人。
　　顾飞文说：“小颖是我女朋友，也是……我妹妹，不过没有血缘关系。”
　　顾颖低下头，怯生生地坐在顾飞文旁边，姿态的确比妹妹更加亲密。
　　薛曲柠从这句话中分析出大量信息，却并没有接着问下去，而是道：“希望你们尽早脱离游戏。”
　　“谢谢。”顾飞文真心实意地笑了，“这的确是对我们最好的祝福。”
　　“也祝你和你的男朋友尽早回家。”他伸出手，对着面前两人露出大方的笑，“你们也很不容易，比我们不容易多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薛曲柠脑子晕乎了瞬间，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但好像那个人本来就应该坐在那儿。
　　“哦，是的。”他说，“的确很不容易。”
　　“男朋友”的手挤入他的指缝，占有欲很强地将他十指扣住。
　　薛曲柠似乎兴不起任何排斥，任由“男朋友”将自己拉近。
　　“柠柠。”“男朋友”说，“陪我去走走吧。”
　　薛曲柠点点头：“好啊，你说了算。”一副将男朋友宠上了天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连贯性就把三章放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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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车厢内安静地吓人。
　　所有人都在自己座位上安静坐着, 钱勋因为之前的事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他脸色不好看也就罢了，但是顾飞文和曲臻也脸色难看。
　　车窗外的景色一变再变，但是认真看去, 似乎又没什么变化。火车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行驶到了沙漠中, 而沙漠一望无际, 到了哪里似乎都是沙子。
　　“已经多久没停靠了？”顾飞文紧紧抓着顾颖的手。
　　没有人回答他，还是他对面的薛曲柠睁开眼, 淡淡道：“四个小时了。”
　　这显然不正常。
　　不过几人也完全拿不准，他们中张鹏鹏这是第二次坐列车，据他描述, 每个站点相距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但是不排除某两站之间距离过长。
　　这个游戏世界不止一个交通工具，到处都是副本，也许中间横跨了几个副本也说不定。
　　虽然大家呆在车上非常安全, 但是沉甸甸的压力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薛曲柠闭着眼睛，心中一直在思索, 他注意到了很多怪异的地方。
　　好像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但是从哪里断的, 他又说不上来。趁着男朋友不注意，打开视线右下角的面板, 发现自己剩余的金币数量是351。
　　比他上车前的金币数量少了二十多。
　　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记错了, 一种是他在上车后使用过金币。
　　但是他买了什么？他似乎没有任何印象。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心中沉了沉, 金币是自己故意花出去的，想要提醒自己一些信息。
　　这个发现相当重要，他现在不相信任何人, 于是只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男朋友。
　　男朋友眼眸深邃，五官立体，就像把世界上所有好看的部分拼到了一起，连说话声都富有磁性，明明没有刻意在笑，但就是能听出深沉的笑意，似乎能把魂都勾走：“断层？”
　　“是的。”薛曲柠皱着眉，心中明明在斟酌，依旧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我的金币数额不对。”
　　“假设还有另一个‘我’存在。”他虚构了另一个人，凭空在空中出现，“他应该想提醒我什么。”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但是我的怀疑没有其他证据，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男朋友也苦恼地眉头紧皱，直接说：“不，我觉得你很有道理。”
　　“你不告诉其他人吗？”他抬起微笑的眼眸，“你……只告诉了我一个？”
　　薛曲柠瞥了一眼他牵着自己的手，笑着握紧：“我只告诉了你一个。”
　　“现在其他人都不可相信。”他摇了摇头，“我现在只相信你。”
　　男朋友笑意加深：“真的吗？”
　　薛曲柠拉了拉他的手：“是真的，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你可以相信。”脑子中闪过一丝怪异，不过很快被他忽略了。
　　两人借着散步的理由又离开了这一节车厢。阵列火车都相当空旷，即使偶尔有几个乘客，也都靠着窗户睡觉。
　　薛曲柠觉得他男朋友应该很喜欢他，因为他能够从那双眼睛中看见疯狂的喜爱。男朋友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都是一滩死水，只有在看他的时候会柔和下来，就像想把他拉进去溺死。
　　不过他不好意思说出来。虽然自己记得两人怎么通关怎么认识，就是想不起自己怎么喜欢上他的了。
　　甚至连名字都没记住。
　　在某一节餐车车厢，薛曲柠碰上了同样抱着疑惑出来的顾飞文和顾颖两人。
　　“你们饿了吗？”顾飞文对两人友善笑了笑，邀请他们坐下，“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了，不打扰你们。”男朋友也露出一个微笑。
　　顾飞文没有多挽留，只转向薛曲柠，问他：“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薛曲柠果然没有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没有。”
　　“我想再等一等。”他说，“总会要天黑，等晚上看看。”
　　晚上许多东西就开始活跃，晚上能看到很多东西。
　　也就是这个时候，列车突然开进一座山洞，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薛曲柠下意识看向玻璃窗，瞳孔缩了缩。
　　自己身边没有任何人。
　　但是男朋友就站在他身后，跟他牵着手。
　　他怀疑自己的眼睛，一眨眼，玻璃上又出现了男朋友的影子。
　　“怎么了？”身后的人问道。
　　顾飞文也发现薛曲柠的异样，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薛曲柠顺手扯了个谎，“突然进入山洞，有些不适应黑暗。”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他突然笑着坐下，坐到顾颖两人对面，脸上兴味盎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打发一下时间。”
　　“好啊。”男朋友宠溺地看着他，“我听你的。”
　　顾飞文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立刻看了一眼顾颖洗洗眼睛。
　　嘴上却也答应了，确实现在闲着没事，他想打发一下时间：“玩什么？”
　　“抽鬼牌吧。”薛曲柠叫住路过的餐车，要了一副牌，一边洗，一边介绍规则，“抽鬼牌就是四人每人分到一份牌，按照顺时针或逆时针的方法从旁边的人手中抽一张牌，将成对的牌打出，最后先出完的人胜利。”
　　顾飞文：“两张大王和小王怎么办？”
　　“这两张就是鬼牌。”薛曲柠说，“最后拿到鬼牌的人就输了。”
　　顾颖弱弱举手：“我也想玩，好像很有意思。”
　　顾飞文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他觉得薛曲柠这句话话里有话。而且抽鬼牌有一个传说背景，据说是中世纪欧洲为了封印魔鬼举行的仪式，之后才变成游戏，而鬼牌是所有人怨恨的一张牌，抽中鬼牌有可能将鬼复活。
　　在这个节点玩这么敏感的游戏，薛曲柠不是在玩闹，恐怕是另有打算。
　　能看出来的都能看出他的信息。薛曲柠不动声色，将四分牌分好之后给其余三人递过去。
　　“按照顺时针，就从我先抽吧。”薛曲柠兴致很高，他左手边坐的是自己男朋友，右手边是顾颖，他抽的男朋友的牌。
　　顾颖弱弱道：“小曲，我还不知道你男朋友叫什么呢。”
　　薛曲柠抬头，抿唇没有回答他，直接看向男朋友。
　　直接说出来他不知道，恐怕会徒惹怀疑。顾飞文不是傻子，他肯定注意到了自己也注意到的事。
　　现在车上的乘客有问题，但是谁有问题，他们不知道。
　　薛曲柠怀疑过自己，但是并不希望别人怀疑他。
　　好在男朋友确实体贴，开玩笑般逗他：“你就这么不好意思说出我的名字吗，嗯？”
　　薛曲柠顺着他的话将话头丢回去：“你自己丢人。”
　　“好吧。”他遗憾道，“我叫黄河远。”
　　“噗——”薛曲柠正打算抿一口刚叫的下午茶，然后喷了出来。
　　顾颖看向两人的目光一下子敬佩起来：“那白云间……”
　　男朋友笑倒在薛曲柠肩头，“嗯……是他的网名，我们情侣名，好听不好听？”
　　黄河远上白云间。薛曲柠笑着将下午茶磕在桌上，想得倒挺美。
　　“他自己瞎取的。”薛曲柠对顾颖说，“你别管他。”
　　“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拉格朗。”黄河远一边闷笑一边趴在薛曲柠肩头，亲了亲他的耳垂，“你说是不是？中值？”
　　“海棠请你滚远一点。”薛曲柠慢悠悠抽出两张牌，“梨花的肩现在很累。”
　　说话间，牌桌上已经来来往往了好几轮。
　　顾飞文不能开口询问，他原本还比较紧张，看见薛曲柠眉间轻松不似作伪，甚至打打闹闹，也跟着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脑子清醒了不少，立刻发现一件古怪的事。
　　薛曲柠一边应付男朋友的骚话，一边抽牌打出，几乎不怎么思考。
　　就他看来，面临无数选择的时候，人往往需要犹豫一下，就像抽牌，十几张一模一样的牌背面对着他自己，他肯定会有侥幸心地犹豫一下，然后选出自己“最吸引”的牌，然后不断祈祷自己的手气。
　　而薛曲柠则不是，他看似很随意在抽，但是目标很明确。
　　观察了好几轮，他终于发现，薛曲柠似乎在按顺序抽取第3，5，1张，并且重复这个规律。
　　一轮结束后，男朋友突然撒手，遗憾道：“我输了。”
　　他手上只剩下两张牌。
　　一张大鬼牌，一张小鬼牌。
　　薛曲柠也忍不住用赞叹的语气道：“你最近还是离我远点，你这运气太差了，别传染给我。”
　　顾飞文有些笑不出来，虽然他知道抽鬼牌的传说不可考，但现在情况怪异，只能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薛曲柠洗牌的时候看了一眼顾飞文，默不作声站起来，摆手道：“你们先玩，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离开后，黄河远脸上的笑突然消失，面无表情的看着顾颖和顾飞文。顾颖低着头收牌，而顾飞文则头皮发麻。
　　他依旧看不出黄河远有什么问题，只觉得这恶意来的莫名其妙，而且并不是在针对他。
　　就像一个阀口，突然失去开关控制，里面的脏东西无差别倾倒出来。
　　此时薛曲柠也不好受。
　　他洗了一把脸，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并没有如他所料清醒过来。
　　351，这个数字传送过来的信息心惊胆战。
　　男朋友有问题。
　　突然所有被他强行忽略的疑点都冒了出来，没有名字，莫名其妙来的喜欢，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在连自己都怀疑的时候，为什么会毫无保留信任男朋友？
　　此刻他可以肯定，还有另一个自己存在，也许是过去的他，也许是未来的他，或者就是现在的“他”，在想尽办法给自己传递信息，而这些信息是靠被困在这里的自己无法获取的。
　　而结果正如他所想。
　　只有自己最清楚自己会用什么手段破译数字。
　　从水中抬起头的时候，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一悚。
　　自己那个诡异的男朋友，就面无表情站在自己身后。
　　薛曲柠没有动，他虽然说不上害怕，但也说不上不怕。他此刻才能认真看出，男朋友完美无缺的脸是用多个五官拼起来的，像多位雕塑大师的毕生心血拼凑在了一起，破开幻象后只觉得无比怪异。
　　他慢吞吞地洗了手，动作没有丝毫慌乱，而“男朋友”也没有动作，依旧面无表情地，将眼珠子黏在他身上。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就当薛曲柠转身的时候，突然毫无预兆地跌入一个怀抱。
　　刚刚还在门口离他很远的“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借着身高优势将人死死抱住，一点一点收紧。
　　薛曲柠的脸一点点变白。
　　“柠柠、柠柠……”那个怪物呓语一般在他耳边重复。
　　“我的。”他扬起怪异的笑，“我的……”
　　薛曲柠忍着骨骼位移的剧痛，勉强咬牙出声：“你是什么东西？”
　　他能感觉到怪物的手脚都在变长，像蚕吐出的丝一样，抚过他的腰腹，后颈，逐渐将他包裹起来。
　　最后怪物极尽轻柔地吻在他的眉心上，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薛曲柠猛地睁开眼睛。
　　“我们已经多久没停靠了？”顾飞文的脸色很难看，坐在他对面的地方。
　　薛曲柠突然站了起来，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到餐车车厢的某一个座位上，弯腰从夹缝中抽出一张牌。
　　翻过来一看，一张梅花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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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虽然薛曲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张牌立刻让他意识到，恐怕他身边人有问题。
　　再猜测大胆一点，恐怕他现在处于一个副本中。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的, 也没有相关记忆——这张梅花A是黑色的, 他记得自己曾经听死党提到过, 某些占卜流派也会使用扑克牌作为媒介，黑色梅花有相当不明朗的寓意, 比如梅花8代表霉运准时光顾, 梅花A则代表身陷困境。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沉迷迷信，通过这个方法预测自己有没有烂桃花。
　　所以他几乎瞬间能够反映过来这张牌中代表的信息。
　　顾飞文走到餐车的时候, 正好听到他喃喃一句：“我是个绝世天才。”
　　顾飞文：“……”
　　他走到薛曲柠所在的餐桌对面，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
　　只有两个乘客, 而且离他们很远, 是本土居民，看起来目前对他们没有攻击性。
　　窗外的景色依旧没有变化，一片沙海。餐车包间内的空调似乎开的比较大，温度比之前的车厢低不少, 乘务正站在尽头的吧台处擦拭玻璃杯，鼻子眼睛仿佛都是雕塑做的, 眼中闪着诡异的光。
　　这是玩家大部分会养成的习惯, 首先判断环境的危险性。
　　然而一切正常, 他于是把目光又放回薛曲柠身上：“你找我过来干什么？”
　　他觉得很奇怪, 薛曲柠刚刚不直接叫他, 而是借着玻璃反射的光，在刚好只有他能看到的角度，对他做口型, 不仅让他来餐车包间，而且让他一个人来。
　　“我有点不放心我妹妹。”他皱着眉头，已经微微有些焦虑，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薛曲柠被他听到自己自夸也没有尴尬，一本正经道：“我们现在应该在副本中。”
　　顾飞文正咬着一根烟打算过过干瘾，闻言烟掉到桌上，心脏瞬间疯狂跳动起来。
　　“……什么时候？”他哑着嗓子，声音也放轻了很多。
　　如果他们在副本中，那么那些乘客和乘务就不是普通居民，而是可以杀人的。
　　薛曲柠摇摇头，将刚刚从座位缝中抽出来的纸牌。
　　“梅花A？”顾飞文反问一句。
　　“代表身陷困境。”薛曲柠说，“我曾经接触过一个很小众的占卜流派，而且经常接触这张牌，恐怕只有我能在看到这张牌的第一时间，就知道它传达的信息。”
　　“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肯定，这张牌是我自己留给我自己的。”
　　他把自己在哪里找到的这张牌说了一遍。
　　顾飞文皱了皱眉：“说实话，我还是有点不相信。”
　　薛曲柠：“没关系，我没打算让你相信，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顾飞文觉得一张牌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而且不排除薛曲柠随便塞一张牌吓唬人，但是他这么快就放弃劝说，倒是让他很意外，他谨慎道：“你什么目的？”
　　“让你警惕。”薛曲柠将牌在手里弯曲成拱形，动作稍显烦躁，“不管是警惕我，还是警惕环境，只要你警惕了就行。”
　　他在刚刚眨眼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饿，仿佛好几天没有进食，甚至低血糖让他视线变得昏暗，虽然时间很短，但还是让他全身背后发凉。
　　这显然非常不正常——为什么只是短短眨眼一瞬间，他就这么饿？
　　然后他开始注意到记忆出现断层，潜意识让他极力忽略的怪异之处，在很短时间内被他找了出来。
　　那一瞬间，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可能他记忆被篡改了，自己的确在火车上呆了好几天，一次进食也没有；可能他在不知不觉进入了副本，与饥饿有关；可能是他的身体在给他发出警报，他需要进食。
　　不论哪一种，都指向目前最短的一个目的地，餐厅车厢。
　　在想通一切后，他表面上没有透露丝毫，不动声色地进入餐车，在光线最好的位置坐下，果然找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像模像样地点了一杯咖啡，趁机看了一眼自己剩余金币数额：351.
　　比上车前少了二十多个。
　　一杯咖啡的时间很短，他现在的信息太少了，连可靠的同伴都很难筛选。他现在不知道处于什么困境，不知道危险来自于同伴，乘客，还是乘务员，又或者是自己的记忆。
　　古怪的是，如果这是一个副本，为什么没有提示纸条？
　　光从表面上看，这一趟旅程实在太安逸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暂时拉顾飞文入伙。
　　顾飞文头疼地看着窗外，太阳穴突突的跳，他没有抽烟，只是叼着烟过瘾，但这也不能舒缓他的心焦。
　　他脸色阴沉，薛曲柠也没有催他，等他差不多想通了，才缓缓舒一口气。
　　“为什么相信我？”他说。
　　“你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薛曲柠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你，只是那一堆人中，你有问题的可能性最小。”
　　顾飞文点点头。他之所以这么快就相信薛曲柠的说法，的确是因为他自己也在怀疑。
　　这一趟旅程太长了，将近四个小时，他们一个站台都没有碰上。
　　顾飞文也算经验丰富，这次纯粹没有任何提示才落了下风。他神色凝重地说：“我想尽快知道现在的情况，你掌握了多少信息？”
　　“我目前掌握的信息已经告诉你了。”薛曲柠没有藏着，他知道现在藏着信息对双方并没有好处。
　　“你看过《星际穿越》吗？”薛曲柠突然垮下肩膀，放松地舒展四肢，气氛稍有缓和。
　　“看过，怎么了？”
　　“里面有一个情节，去了五维空间的父亲通过引力将信息传递给女儿。”薛曲柠用勺子敲了敲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声响，“电影里有解释，两个维度的空间无法交流，只能依靠波动引力。”
　　两人说话的时候，乘务员似乎侧了侧头，看样子想听清楚他们在聊什么。
　　不过薛曲柠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杯子，而且两人说话声音都很小，严重干扰了她听到的内容。
　　雕塑般的女人脸扭曲了瞬间，又恢复如初。
　　顾飞文低声道：“你觉得有五维空间存在？”
　　薛曲柠一边注意四周，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不一定是五维空间，我只是觉得需要将现在的情况具象化解释。你看——”
　　他用勺子敲击在咖啡杯外：“这里是外侧，假设这是我们在的地方。”
　　“这里是内侧，假设还有一个空间存在，这个空间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有部分我们的玩家，甚至其他生物，而那一边的‘东西’现在想要联系我们。”
　　“他们联系上我们的成功率很低，目前只有我接收到了消息。”
　　正说着话，突然窗外光线一暗。
　　他们进入了一个隧道。
　　顾飞文喃喃道：“沙漠中也有隧道？”
　　薛曲柠突然闭嘴，他低着头，只用余光看着窗户。
　　他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顾飞文疑惑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薛曲柠抿着唇，嘴上风轻云淡说着“没事”。
　　其实人都要炸了。
　　坐在他身边的是个男人。看不真切他穿的什么衣服，甚至脸也看不真切，就像一团模糊的倒影，在薛曲柠余光瞥过去的时候，他也把脸……缓缓转了过来。
　　他觉得，如果将这一幕用到好几个经典恐怖游戏中，应该能将给玩家留下惨痛的心理阴影。
　　按照恐怖游戏的发展，下一幕他就应该死了。
　　顾飞文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脸上冷汗直流，喉结上下滚动，别说薛曲柠了，他看到那人转过脸来的那一幕，都差点吓出声来。
　　他盯着那个“人”，看着他朝薛曲柠靠近，几乎抑制不住心跳——然而那人突然扭过头来，死死盯着他。
　　顾飞文一惊，没控制住自己飞速后退，结果砰一声摔到地上。
　　趁着这个机会，人影带着冰冷的气息飞快逼近薛曲柠，却见薛曲柠突然动作，不退反进，干脆地向着他怀中撞去。人影呆了一呆，也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薛曲柠反手一剪，抓住了它的双腕，将它重重地压在地上。
　　骑在身上的人眸光明亮，脸颊因为动作而微红，睫毛纤长卷翘，在眼睑下投下一轮弯月，勾人坐上去，脸色还是白的，不像活人，倒像妖魅。
　　他用力将双腕向那人头顶压了压，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极艳又危险至极。
　　同时气沉丹田：“就这？？”
　　顾飞文刚站起来，又坐了下去。
　　这人……在教鬼做事啊！
　　“你想干什么？”薛曲柠死死压住它的手腕，防止它动作，视线下垂，声音也低：“让我来看看，你是什么品种的小鬼。”
　　虽然看不见脸，但是薛曲柠似乎能从那张脸上看见愣怔。
　　似乎……完全没意料到会是现在这种情形。
　　他目光危险起来，这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薛曲柠的确不知道，他甚至借着体位优势，肆无忌惮地掐住身下人的下巴，明眸微眯：“有实体……刚刚我们怎么看不见呢。”
　　突然，他懵了懵，感觉自己的腰好像被缠住了。
　　顺着低头一看，鬼的下半部分居然像泥沙一般融化了，化成丝线一般的东西缠在他的腰上。
　　顾飞文大喊一声：“赶紧远离他！！”
　　薛曲柠没有动。他不能放开，放开才是死路，他现在不能让鬼有一丝一毫移动的机会。
　　“鬼”似乎笑了笑。
　　“你送上来的。”他的声音相当愉悦，“是你送上来的。”
　　薛曲柠头皮发麻。这熟悉的神经病台词。
　　果然鬼的下一句：“我想亲你。”
　　……
　　薛曲柠嘴唇动了动：“……我跟你很熟么？”
　　“鬼”就像看透了他的心理活动一般，歪了歪头，看上去像一个餍足的上瘾患者。
　　见他不说话，薛曲柠开始漫天乱猜：“五十次？”
　　缠绕的丝线似乎收缩更紧了，似乎想把他拉下来。
　　他勉强支撑着，冒着生命危险撬信息：“二十五次？”
　　顾飞文随手拿过东西砸过来，想帮他忙，不过东西在半路就被泥沙一般的丝线击碎，碎片甚至划过顾飞文的脖子。
　　薛曲柠不说话了，眼睛一直在鬼的脸上盯着。
　　他在大学选修过一门博弈论，教授曾经教过他们盲猜数字的方法，虽然跟现在他猜测是两回事，但也不能纯靠运气。
　　“三十……五次，三十七次，肯定不会超过四十次。”他突然笑了，“我知道了，这里应该是一个无限读档空间，我应该在这里跟你玩了三十七次捉迷藏。”
　　“不过被抓的不是你，而是我，只要被你抓住，我就要重新失忆，对吧？”
　　“鬼”发出愉悦的笑声，胸腔都在震动，低声充满恶意地说：“是第三十八次。”
　　“上一次你比之前都要警惕，你小心地避开了我。”
　　“不过你还是被我抓到了。”
　　“你跟我谈了三十七次恋爱。”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也因为融化而挣脱，虚虚地抱住他，虔诚地仿佛抓住了珍宝，“我的宝贝。”
　　阳光突然刺入阴暗的室内，仅仅一眨眼的瞬间，“鬼”就消失了。
　　薛曲柠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如常。
　　顾飞文顾忌他的心情，被副本中的东西盯上总归不是好事。不过见他跟没事人一样，不免疑惑道：“你现在……还好吗？”
　　“还行。”薛曲柠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习惯了。”
　　顾飞文感到迷惑，哪种习惯了？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回笼，心也沉到了谷底：“我们中间藏着鬼！”
　　他经验丰富，也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前三十七次是怎么回事。
　　“鬼”会藏在他们中间，而且很有可能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怎么办，要找出来吗？”他着急道。
　　薛曲柠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愣在原地。
　　“你看。”薛曲柠耸了耸肩，“你愿意用这种眼神去看顾颖吗？”
　　顾飞文恍然大悟，一提到顾颖，他的眼神隐忍起来。
　　必然是不可以的，顾颖……怎么可能是鬼。
　　薛曲柠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恐怕这个游戏的目的就在于让我们互相猜忌，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是真是假。”
　　“在找到辨别玩家和鬼的方法之前，我的建议是不找了。”
　　顾飞文不是很赞成，他低吼道：“如果顾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死了怎么办？”
　　他把顾颖看的比自己生命更重要。
　　这就是最难办的地方，如果对方真的在记忆中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第一想法不是怀疑，而是为她开脱。
　　“不会死。”薛曲柠用过来人的语气道：“如果她是鬼，那就不必考虑了；如果她不是鬼，就算被鬼发现了，也只会无限读档而已。”
　　顾飞文低声：“然后到死都出不去……”
　　薛曲柠不可置否。
　　他在考虑那三十七次。恐怕之前三十六次他不是没有发现问题，而是在主动找鬼。
　　问题就出在这里，在捉迷藏游戏中，他不能被鬼发现，却因为记忆断层和怀疑的性格，硬生生往枪口上撞了三十多次，就算不是他，恐怕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一样。
　　现在他更加肯定，还有另一个“自己”在向他提供信息，否则他不断失忆下去，永远也无法发现无限读档。
　　两人回到原本所在的车厢时，发现一部分人聚集在窗口，贴着玻璃向外张望。
　　看上去有些滑稽，不过因为姿态过于夸张，反而显得诡异。
　　“你们在看什么？”顾飞文率先走过去，询问对象就是顾颖。
　　“哥，”顾颖嗫嚅着开口，“你刚刚去哪里了？”
　　顾飞文摸了摸她冰凉的手，心疼道：“我刚刚去了一趟餐厅——先不说这个，你们这儿发生了什么？”
　　顾颖摇摇头，她小声说：“我看不见……不过他们都说，刚刚窗外有人。”
　　薛曲柠听到了，皱了皱眉。
　　这茫茫沙漠，哪来的人？
　　顾颖小声：“而且那个人，正向这边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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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空气一片安静。
　　顾颖发现身边没有人说话了, 自然缩了缩，往顾飞文身后藏去，灰蒙蒙的双眼一片茫然,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薛曲柠还好, 倒是顾飞文因为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个月了, 此刻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他知道，这种诡异的情况一旦出现, 往往预示着会死人的危险。
　　即使薛曲柠不知道, 但是看他的表情应该知道不简单，又多问了一句：“有没有看清是男是女？”
　　顾颖没有回答他，倒是曲臻在一旁开了口：“距离太远了, 看不清楚。”
　　“但移动速度很快。”
　　薛曲柠凑到窗户边向外张望，黄沙漫漫, 寸草不生, 但什么也看不到。
　　曲臻苦笑一声：“现在看不到了，火车已经开过去了，想来用爬的速度应该比不过火车。”
　　“一个人……在沙漠中爬。”张鹏鹏懵懵懂懂，用理工男直来直去的思维猜测, “是不是渴了？他正在找水源？”
　　“开什么玩笑！”钱勋突然低吼出声，“找水源？？找水源会用这种姿势？”
　　那个人, 分明就像一只蜈蚣在地上爬行。
　　张鹏鹏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我随口一说而已。”
　　几人脸色都很不好。钱勋更是面色极差, 他经过几人身边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被顾颖撞了一下。
　　本就处于精神紧绷状态, 又受到外力刺激，钱勋立刻指着她咒骂起来：“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上车以后没碰到过一件好事！”
　　顾飞文气的发抖，将顾颖挡在身后, 眼神看上去想揍人：“你发什么神经？！”
　　钱勋不敢跟他对着干，他冷哼一声，猛地将身边的张鹏鹏推开，跑走了。
　　张鹏鹏摸了摸鼻子，无奈回过头，冲大家道：“没事，他就这样，习惯了就行。”
　　众人心神不宁，随便找个座位坐下之后，薛曲柠找了个机会接近张鹏鹏。
　　“你说这是你第二次坐车对吧？”他轻声道。
　　张鹏鹏：“是的。”他砸吧砸吧嘴，面上带着忧愁：“第一次我没有碰到这种情况。”
　　“不过第一次我坐车没走这么远。”他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我们来的方向是南边，之前我也只在南边活动，这是我第一次横跨浮岛去北边。”
　　薛曲柠嘴唇动了动，还是没问出浮岛是什么。
　　开玩笑，他之前还装逼假装自己是百名榜上的人，怎么会连浮岛都不知道？
　　不过张鹏鹏打开了话匣，许是终于有人愿意跟他说话了，他兴致勃勃地把薛曲柠的疑问都解答了：“你也知道，游戏世界里一共有三座浮岛，我们所在这一座是最大的，副本数量也最多，几乎遍地是副本，所以不是没有可能坐着坐着就进了副本。”
　　“这样啊。”薛曲柠很满意地笑了笑，继续不经意引导话题，“第一次你从哪个副本上的车？”
　　“人鱼馆。”张鹏鹏眼神暗下来，忧愁地长叹一口气，“你是在……拉普拉斯小镇上的车吧？人鱼馆在小镇前一站，如果你当时多走几步，就能碰上了。”
　　“你这么熟悉？”薛曲柠意外道，“你也通关过拉普拉斯小镇？”
　　张鹏鹏挠了挠头：“我没有啊，但是之前人鱼馆有人鱼跑进了下水道。”
　　“应该是跑进拉普拉斯小镇的地下河了吧。”他又咂咂嘴，显得有些幸灾乐祸，“人鱼的身上带着病菌，会使其他生物身上长满红疹，跑掉的那一条大概已经被小镇居民分食了。”
　　说完以后，看薛曲柠似乎愣了愣，他眨眨眼：“怎么了？我又哪里说错了吗？”
　　薛曲柠回过神来，看上去有些似笑非笑：“你跟我说的还挺详细。”
　　张鹏鹏定定地看着他，突然低声道：“你肯定发现了什么。”
　　薛曲柠不说话，张鹏鹏自顾自道：“我想跟你交换信息。”
　　薛曲柠没问他怎么发现的，直接道：“好。”
　　张鹏鹏开心了，他本就乐观，似乎天塌下来也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你还想知道人鱼馆的信息吗？我可以告诉你。”
　　薛曲柠自然没跟他客气：“我想问你知不知道鼠王。”
　　张鹏鹏脸色变了变，眼中带着一点惊惶：“你碰上了？”
　　薛曲柠没有否认，张鹏鹏就自顾自开口：“那人鱼肯定活不了了，吃了人鱼肉可以长生不老，没有东西能拒绝。”
　　“拉普拉斯小镇经常和人鱼馆做生意，我们当时还是悄悄打上小镇的货车箱才逃离人鱼馆……”
　　说起这个他一把辛酸泪，抱怨起人鱼馆那个副本有多变态。
　　各人有不同的通关方式，张鹏鹏则懂得利用一切工具，他逃离副本的最常用方法就是搭载交通工具。
　　可以说，他对这块浮岛上所有的交通工具都了如指掌。
　　薛曲柠却是不感兴趣了，既然离开了南部，他应当不会再碰上人鱼馆。
　　“我还可以告诉你去其他浮岛的路。”张鹏鹏突然凑近，一脸正经，带着一点隐秘的小期待，“你告诉我这个副本发生了什么。”
　　薛曲柠微笑：“好啊。”
　　能活一个月以上的都不简单。新手关淘汰了一批人，催命似的签证时长又淘汰了一批人，剩下的才是赛场上真正的玩家。
　　张鹏鹏看上去乐观单纯，但观察能力强大，不然不会注意到，在场只有薛曲柠一个人走到了大部分人前面。
　　所以他提出信息交换。
　　薛曲柠只告诉他，他们之间有“鬼”存在，他们的记忆被篡改，因此暂时没办法分辨谁是鬼，谁是真实的同伴。
　　张鹏鹏果然没有怀疑，他在听到身边有“鬼”的存在后，面色一变。
　　“就像捉迷藏一样，鬼要抓的是我们。”薛曲柠解释道。
　　张鹏鹏笑不出来，唉声叹气：“这也……我们完全处于下风。”
　　按照薛曲柠的说法，鬼可以随时随地出现，他们想不想抓人，完全取决于他们的心情。
　　薛曲柠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是不是该你了。”他挑了挑眉。
　　张鹏鹏想了想：“那我先告诉你去其他浮岛的方法吧，你得搭船。”
　　“至于在哪里搭船我先不告诉你。”
　　“这就过分了吧？”薛曲柠笑了笑，只是笑意没有达到眼底，“你自己掂量掂量，这两份信息价值对等吗？”
　　张鹏鹏脸一红，他的确想着占便宜，不过占便宜和被拆穿是两码事，被拆穿就很尴尬了。
　　他嘴硬道：“你也只告诉了我鬼存在，没有告诉我怎么分辨他们。”
　　薛曲柠淡淡道：“啊是吗？可我只知道这么多。”
　　张鹏鹏掂量再三，还是一咬牙：“好吧好吧，我直接告诉你。”
　　“我手里……有一张地图。”
　　薛曲柠没说话，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张鹏鹏见面前的人波澜不惊，生平第一次觉得遇上了对手！
　　想当年他跟老妈在菜市场杀进杀出，就没有他拿不下的价格和菜，结果到了这里不仅各个都是人精，他的小心机完全没用。
　　他一边嘤嘤嘤，一边拿出地图。
　　“给。”他不情不愿地递出，“你现在可以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告诉我了吧。”
　　他一顿，又补充道：“如果不能从这个副本中出去，你拿到地图也没用。”
　　如果不是着急，他也不会同薛曲柠交易。
　　薛曲柠接过地图，嬉笑着道了一声谢谢。他这副轻佻的模样反而让张鹏鹏安心下来。
　　这么从容不迫，估计已经想到办法了。
　　薛曲柠先展开地图看了一眼，发现比他想象中还要全面，三个浮岛占据了大部分板块，甚至每个地方的副本都标了出来。
　　“这是一个百名榜上的人画的。”张鹏鹏解释道，“那个人几乎走遍了所有副本，但是也只是几乎，现在我们所在的副本就没有记录上去。”
　　“这人叫什么？”薛曲柠提起兴趣。
　　张鹏鹏茫然摇头：“你是百名榜上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薛曲柠已经听过百名榜好几次了，但是一次都没有真正见到。他不算很着急知道，但就怕哪天露馅了。
　　他没继续追问，而是将剩下的信息告诉他。
　　“鬼抓人应该有限制，当然我们看见他们的时机也有限制。”他说，“经过某个隧道的时候，鬼会出现，这个时候闭上眼睛，不要看任何地方。”
　　张鹏鹏严肃地点头：“捉迷藏中，人战胜鬼的方法，就是在鬼抓住之前找到鬼巢，那我们是不是这样就能通关？”
　　这也是薛曲柠在思考的问题。
　　不过现在信息太少了，肯定不能轻易下定论。
　　张鹏鹏冲他点点头：“我知道你找我的目的，你可能觉得我第二次乘坐，经验比较丰富。不过很遗憾，我这次提供不了任何经验。”
　　薛曲柠说：“没事。”他拿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甚至超乎他的想象。
　　看来这个游戏世界要比他想象中庞大和完整。
　　他没有将“另一个空间”的存在告诉张鹏鹏。他想试试张鹏鹏的反应，看他有没有收到另一个空间的信息。
　　但比较遗憾的是，张鹏鹏确实没有任何反应。
　　借着这个机会，他独自思索，两个空间传递信息的媒介到底是什么，他能不能主动发消息。
　　目前只知道改变自身状态可以传递，比如饿肚子。
　　一张无关紧要的扑克牌可以传递。
　　甚至金币的使用也是同步的，也可以当做信息传递方式。
　　他突然愣了愣，摸向自己的脖子。
　　“诶。”张鹏鹏突然出声，“你的脖子……怎么流血了？”
　　薛曲柠把手放到面前，的确看到了一手鲜血。
　　张鹏鹏有些惊慌失措，不过薛曲柠并不担心，伤口只割破了表层皮，没有深入。
　　“是鬼吗？”他紧张道。
　　薛曲柠摸了摸脖子，冷静道：“大概是。”
　　他开了个玩笑：“可能……鬼觉得我透露太多了。”
　　见张鹏鹏一脸惊恐，他还有心情大笑出来，殊不知藏在暗处的人痴痴看着他，已经看呆了。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双颊染上不正常的绯红，睫毛的弧形也极其优美，像存在于某个副本中恶劣的黑暗精灵，既美丽至极又透露出骨子里的顽劣基因。
　　他不是假开心。张鹏鹏看出来了，他觉得这副状态有些变态，因此默默地远离了一点。
　　毒花啊，他还是离远一点好了。
　　薛曲柠笑完之后又摸了摸脖子，血已经凝固了。
　　这伤肯定不是他自己受的。
　　他一直觉得三十七次读档次数太高，他给自己估计的次数是最多二十五次，就可以摆脱轮回。他不信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除非另一个“自己”根本无暇他顾，根本不能给他传递更多信息。
　　他们这边如此安逸，也许另一个空间的自己……正面临追杀。
　　张鹏鹏又问了一句：“你现在排除了哪些人不是‘鬼’？”
　　薛曲柠轻声道：“只有三个。”
　　“我自己。”他指了指正在安慰顾颖的顾飞文，“他，还有你。”
　　张鹏鹏没想到只有这么点儿人：“顾颖呢？”
　　“我不能确定。”薛曲柠摇头。
　　顾飞文听见两人似乎谈到了自己和顾颖，安慰顾颖几句，然后走过来：“你们在谈什么？”
　　薛曲柠微微抬头：“顾飞文。”
　　顾飞文等着他下文。薛曲柠眼中闪过挣扎，最后叹一口气：“要不要把读档的事告诉他？”
　　顾飞文惊讶，慢慢转头看向张鹏鹏：“他……排除嫌疑了？”
　　“什么读档？”张鹏鹏很奇怪，“你们在说什么？”
　　顾飞文说：“随你，现在你掌握的信息是最多的，你有决定权。”
　　“那好吧。”薛曲柠点点头，冲张鹏鹏道：“我找个时间跟你谈。”
　　如果说到读档，就势必涉及“另一个空间”的事。“自己”用如此隐秘的方式传递消息，肯定不希望别人发现，至少不能让“鬼”发现，从而破坏信息。
　　别人也就罢了，他自己不能出纰漏。
　　他对张鹏鹏道：“你可以把鬼和副本的存在告诉其他人，但是不能把我说出去。”
　　张鹏鹏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不会让鬼盯上你的。”
　　薛曲柠却只能扯扯嘴角，他已经被盯上了。
　　张鹏鹏离开后，顾飞文想要四处看看：“不能干坐着，我想看看四周有没有线索。”
　　薛曲柠说我也去。
　　顾飞文向前走，薛曲柠则向着车尾走去。
　　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副本的存在，大部分都很冷静，知道现在崩溃是没用的，得赶紧找破局线索。
　　薛曲柠没走多远就到了最后一节车厢。他四周看了看，这一看，就看到了墙上几幅相当诡异的公益广告。
　　画面呈现阴暗的黄褐色，背景就像陈旧的老胶卷，用红的发黑的笔触写了四个大字：“不要逃票”
　　薛曲柠：“……”哦豁。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些玩家都没买票。
　　他看到旁边有乘客睡觉，于是走过去，在他旁边窗户上敲了敲：“劳驾。”
　　乘客被惊醒，有一瞬间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有事？”
　　薛曲柠指着广告：“车上哪里可以补票？”
　　乘客阴着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嘿嘿笑道：“补票的乘务员现在可不在，除非你们去找列车长。”
　　薛曲柠耐着性子：“那列车长又在哪个车厢？”
　　乘客说：“列车长啊……列车长在忙呢。”
　　至于在忙什么，薛曲柠怎么问他都不开口，甚至发了一通火：“别吵！我要睡觉了！”
　　薛曲柠扬起一个笑：“这大白天的……”
　　不过乘客闭上眼翻过去，再也不回一句话。
　　薛曲柠没办法，只好先把广告撕下来放进口袋里。然后他将目光放在最后一扇门上。
　　这里是最后一节车厢，这节车厢之后还有一个小空间，里面应该是仓库。
　　最后一扇门上有一个黑漆漆的小窗。薛曲柠看了一眼，他暂时并不打算进去，于是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仓库门突然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
　　漆黑的小窗似乎一闪而过一个女人的脸。
　　薛曲柠看清楚了，那个女人在对他说“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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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虽然看清楚了, 但是薛曲柠并不打算去救。
　　而是后退一步。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门后的女人既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肯定是一条重要线索——但是她会什么会在仓库里？
　　他又警惕地等了许久, 门后的人没有再次出现, 他便暂时歇了心思, 打算先回去看看顾飞文获得了什么线索。
　　这一回去，就看到原来的车厢内玩家分散开, 相互之间相当警惕。本就一盘散沙的临时小团体更加分裂。
　　张鹏鹏唉声叹气地走过来。
　　薛曲柠勾住他, 低声问他：“你已经说了？”
　　“说了。”张鹏鹏道，“然后就这样了……我觉得我应该晚点再告诉他们，现在大家都不信任, 别说合作通关了。”
　　薛曲柠也头疼地按了按眉心：“算了，是我没想到这一点。”
　　张鹏鹏换了个话题：“你去了车尾？有什么发现吗？”
　　薛曲柠横着眼睛看他。
　　张鹏鹏摸了摸脑袋, 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又被看穿了, 于是知趣道：“我不问了，我跟你一起找。”
　　虽说要找，但他们人这么多，能找的地方几乎已经找遍了。
　　“对了。”薛曲柠突然想起来, “上次你坐车的时候，还记得列车长一般会在哪一节车厢吗？”
　　张鹏鹏：“这个我知道, 我们一共十六节车厢, 列车长一般在第八节 。”
　　薛曲柠应了一声就向前走去, 张鹏鹏拧着眉想了想, 也跟了上来。
　　列车长所在的小隔间被上锁了。两人在想办法把锁撬开的时候, 正好碰上顾飞文和顾颖也找了过来。
　　顾飞文在旁边看他们撬了一会儿，眉头也皱了起来：“打不开吗？”
　　薛曲柠放弃撬锁，他在这方面确实没有天赋：“列车长好像不在。”
　　“不止列车长。”张鹏鹏开口道, “好像乘务员也很少，除了餐车里的那个，几乎看不到乘务员的身影。”
　　“试试暴力破门吧。”顾飞文提议。
　　在场他看上去最有能力破门，几人后退几步，给他腾出地方。
　　“诶等等。”张鹏鹏突然拦住他，“我们这算破坏公物吧，会不会出事？”
　　听他这么一说，顾飞文也停下来，确实，如果破坏火车公共设施，被发现后可能乘务员真的会找上门。
　　然后他们也不用从火车上下去了。
　　“我还是想试试撬锁。”薛曲柠拿着已经惨不忍睹的金属丝，不想放弃。
　　“你让我来。”张鹏鹏忍无可忍，“你撬锁……金属丝都变成蚊香了，你能撬开我跟你姓。”
　　他真是越看越着急，偏偏薛曲柠还特别有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撬开。
　　然后只听咔哒一声。
　　薛曲柠愣愣的拿着金属丝。
　　几人沉默地看着打开的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还真的打开了。”顾飞文用诡异的目光看着被拧成蚊香的金属丝。
　　大概这就是犯罪天才？
　　狭窄的隔间内文件一片散乱，一个古老的白炽灯泡在顶部亮着，只有一张桌子，上面还有一个放置车票的册子。
　　张鹏鹏上手翻了翻：“每个上车的人都会换一次车票，到下车再换回来。”
　　“但是我们没有经过这一步骤。”顾飞文让顾颖在外面替几人把风，他自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我们哪来的票？”薛曲柠问两人。
　　顾飞文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两人只能瞪着眼睛看向张鹏鹏，张鹏鹏也瞪着他们：“我们玩家坐车什么时候还要付钱了？”
　　他一直都当的白嫖怪。
　　见两人脸色变了，他立刻解释道：“主要是车票太贵了，以玩家的身份和经济能力肯定支付不起，大部分情况我们都选择……逃票。”
　　薛曲柠：“……”
　　顾飞文动了动嘴唇似乎想骂脏话。
　　“如果乘务员不管，逃就逃了。”薛曲柠想到那张血淋淋的海报，以及小仓库里一闪而过的人影，头疼道：“但是现在我们必须要车票。”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种猜想。
　　乘务员和列车长为什么不在，是不是在另一个空间里？
　　他们正在追杀逃票的玩家。
　　但是现在他们想要补票，就必须接触到乘务员。
　　张鹏鹏也在无意之间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是不是买到票我们就能脱离这个副本了？”
　　顾飞文没有他想的这么乐观：“怎么买啊？你现在看见乘务员或列车长的身影了吗？”
　　“也许不用买。”薛曲柠凶残道，“我们可以抢。”
　　“抢其他乘客的？”张鹏鹏露出惊恐的表情。
　　“手段完全不用局限。”薛曲柠说，“我还想过伪造车票。”
　　张鹏鹏觉得不能理解，倒是顾飞文表示了赞同。
　　“我也觉得有道理。”他说，“不过你看，每一张车票都写了人名，万一有其他身份验证的手段，我们可能要想其他办法。伪造车票可行。”
　　“我们先试试。”薛曲柠顺着他的手看向票册，也伸手指着几个还没换票的卡槽，“先抢乘客的。”
　　几人又在列车长乘务间翻找一翻，没看到其他线索，于是准备离开。
　　在准备出去前，薛曲柠弯下腰，摸了摸桌面下，突然一顿。
　　夹层里面有一张纸。
　　张鹏鹏和顾飞文已经出去了，他没着急跟着，先把纸抽出来看了看。
　　居然是一份失信名单记录表。
　　俗称黑名单。
　　上面一共有七个人的名字，同时附着了照片，不过似乎有些渗水了，七个人的脸部模模糊糊，像纸糊的一般。
　　薛曲柠第一想法就是，这些是藏在身边的‘鬼’名单。
　　不过这些人的面容完全看不清，名字也是诸如“艾丽”“彼得”这种，又让他觉得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你怎么了？”张鹏鹏探头进来问他。
　　薛曲柠将纸折好也收进自己口袋，随口道：“哦，没什么，我想看看桌底下有没有漏掉的文件。”
　　趁着张鹏鹏莫名其妙地转过头，他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艾丽，失信等级一般；爱德华，失信等级一般；贝克，失信等级一般……
　　前五个都是失信等级一般，倒数第二，贝莎的失信等级严重。
　　最后一个失信等级：？？？？？？？
　　姓名，赫。
　　薛曲柠：“？？？？？”
　　他也要变成问号了。
　　这是……重名吗？
　　他拿着纸翻来覆去的看，字是中文，打印体，没渗水，清晰的一批。
　　不存在印错的情况。
　　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让他万分怪异。赫，只有一个字的名字本就少见，何况他还正好认识一个叫赫的……本土居民。
　　如果是巧合，那是不是太巧了。
　　*
　　在张鹏鹏和顾飞文两人试图打劫乘客的时候，薛曲柠为了理一理乱糟糟的思绪，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另一边的“薛曲柠”再也没有传递过来消息。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陷入深思。不知道另一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他”有没有逃脱危险。
　　还有，现在是第三十八次读档吗？还是他们的记忆再一次被重置了，他也无法确定。
　　薛曲柠的目光一直放在窗户上，看着看着发愣了。
　　玻璃……
　　他见鬼的时候，是从玻璃中看见的。
　　那不排除镜子也可以看见。说不定在他的某一次重置中，他就是通过镜子被鬼发现的。
　　一个男生匆匆经过，看见他这么悠闲地看风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随便坐在薛曲柠面前：“兄弟，你也找累了？”
　　薛曲柠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男生，好像记得他叫罗宋帛。
　　“你们找什么？”
　　“找乘务员。”罗宋帛擦了擦脸上的汗，“这肯定得下车啊，要找到乘务员放我们下去，这里太诡异了。”
　　薛曲柠：“可是你们下去……”也活不成啊。
　　他还没说话，突然见罗宋帛惊恐地盯着他身后，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怎么了？”薛曲柠心头一跳，转过身去。
　　什么也没有，他身后是玻璃窗，窗外还是一成不变的沙漠。
　　“你没看到吗？！”罗宋帛手指都颤抖了，颤颤巍巍指着窗外，“她她她……真的爬过来了！”
　　薛曲柠站起来，换了个他所在的角度。
　　然后他也看见了。
　　沙漠中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披头散发地爬了过来。
　　她面容干枯，仿佛一具骷髅，但是四肢却诡异地呈现水肿，动作却丝毫不慢，仿佛沙漠行军蚁一般，逐渐追上了火车。
　　两人站在窗前眼睁睁看着。罗宋帛后退一步，但是他这一动，女人的头立刻抬了起来，死死盯住他。
　　罗宋帛发出一声刺耳尖叫，滋儿哇地跑了，留下薛曲柠一个人在原地，和女人诡异对视。
　　薛曲柠：已知火车的速度是110公里每小时。
　　女人以每分钟十几米的加速度接近。
　　问她什么时候能上车？
　　薛曲柠算了算，觉得她大概今晚就能上车。
　　她上车能来做什么呢？难道来杀玩家？
　　小仓库里的那个一闪而逝的女人和她有关系吗？
　　他摸着下巴想了多久，就在窗前站了多久，于是女人就看了他多久，见他真的没有关注自己，女人面色枯槁地低下头去。
　　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也就是在这时，顾颖茫然地从他身边经过，用一双灰色的，无机质的眼睛看着他，小声呼唤：“你好，你看到我哥哥了没有？我刚刚一转身他就不见了。”
　　她说：“现在光线很刺眼，我什么也看不见。”
　　薛曲柠突然想起来，他把最重要的事忘记告诉其他人了！
　　他上前抓住顾颖的手，扔下一句：“跟我来。”然后带着她前往最初的车厢。
　　顾颖不知道他这么着急是做什么，她还要找顾飞文。
　　两人中途正好碰上罗宋帛，薛曲柠一把拦下他：“等会儿进隧道的时候闭眼，一定一定不要睁开！”
　　罗宋帛还惊魂未定，听了他的话以后愣了愣，下意识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薛曲柠却没空跟他解释，直接放开他就往前走。
　　罗宋帛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唉！你至少告诉我一下原因吧？”
　　“爱闭不闭。”
　　他目标很明确，就是告诉顾飞文和张鹏鹏，其他人如果正好碰上了，提醒一句也无妨。他不打算救所有人。
　　然后他在最后一节车厢见到了两个人。
　　同一时刻，周围突然变得一片漆黑，列车以极快的速度驶入隧道。
　　薛曲柠只来得及大喊一声“闭眼！”，然后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贸然移动，而是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顾颖就站在他身旁，似乎非常害怕，慌不择路想往顾飞文那边跑。她眼睛不算全瞎，倒是比他们三个完全闭眼的人稍微好一些，能看到一部分很阴暗的轮廓。
　　顾飞文着急道：“小颖！你站在原地别乱动！！”
　　顾颖突然站住了，她迷茫地看着顾飞文所在的方向：“哥哥，你身后怎么……”
　　还有其他人。
　　张鹏鹏快跪了：“别别别……别吓我……”
　　薛曲柠捂住她的嘴，没让顾颖把之后的话说出来。
　　现在他们身边的确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不止他们四个。
　　一片寂静中，只有火车与铁轨不断碰撞的声音，还有逐渐清晰起来的，第五个人的脚步声。薛曲柠在这个时候开了个小差。
　　之前被他在餐车抓住的“鬼”，不知道是不是还混在他们中间。
　　如果“鬼”被人抓住，他还能继续参与游戏吗？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思考其他问题，因为那个脚步声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能感觉有人凑近，一双带着恶意的眼睛黏在他身上，似乎在期待他忍不住睁开眼睛。
　　这时候，身后突然响起微弱颤抖的声音：“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啊……”
　　“喂，我感觉有东西在我脸上。”
　　薛曲柠听出居然是钱勋的声音，立刻道：“不能睁开！”
　　“你自己感受一下就知道了！”钱勋的声音又惊恐又暴躁，甚至有些口不择言，“有东西在老子脸上吹气啊！！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顾颖也就在此时，不知无意还是有意，轻飘飘说了一句：“啊，原来这里不止六个人……”
　　钱勋全身都僵住了，不止六个人？
　　加上他以后明明只有五个人。
　　那东西又往他脸上吹了吹气，更是让他无端恐惧。
　　“有人……真的有人……”他后退几步，然而那个“人”仿佛附骨之疽，跟着他贴近，“滚……滚……”
　　顾飞文：“你冷静一点，不要睁开就行，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钱勋口不择言，“你他妈、闭着眼睛，你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如果眼前真的是一个正等着杀人的鬼，他如果不睁开眼睛，怎么可能逃掉？
　　“现在隧道还没过去。”薛曲柠难得冷下声音，“等过了隧道才能睁开眼睛，你想死吗？”
　　钱勋不说话了，看上去被那个死字给吓得不轻。
　　几人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们并不能放松，因为周围的脚步声在变多。
　　薛曲柠半点不敢放松，他默不作声地挪动，想要听更清楚一点，脚步声是从哪些地方传来的。
　　突然一双手拉住他。
　　那双手太过熟悉，熟悉到他在瞬间就放松了警惕。
　　——是他“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他手掌心上写了一个字：[对]
　　然后又一笔一划的写：[他还在你身后，不要睁眼]
　　[票]
　　黑暗中，一点点微弱的信任，在潜意识中挣扎而出。只有在面对自己，即使再多疑的人也会遵从心底那份无条件的信任。
　　一个他都能日爆副本。
　　如果一个变成两个，他觉得自己可以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薛曲柠勾了勾嘴角，他猜对了。只有在这个特殊的时间，不仅鬼会出现，两个世界也有可能重合。
　　那只手继续写着：[找到票]
　　[离开轮回]
　　薛曲柠抓紧时间询问：“乘务员是不是在那边的世界？”
　　他的嘴在动，然而写字的人却听不到声音。
　　[声音无法传递]
　　然后他摊开掌心。
　　薛曲柠反应过来，在他手心飞速写道：[现在这节车厢中一共有多少人]
　　对面的人也飞快写下：[4]
　　只有四个“人”。
　　也幸亏两人对自己的习惯了如指掌，写的再潦草也能认出字迹。
　　[我们可以看见你们的一举一动]
　　[传递消息的方式不可以借助外力，除非改变自身属性和环境属性]
　　薛曲柠定定的，用紧闭的双眼看着前方，似乎在冥冥中和自己对视。
　　两人同时在对方手心写下：[控制心跳]
　　对面的人顿了顿，继续写：[时间……]
　　然而还没写完，他突然松了手。薛曲柠只能感觉到手掌心一阵凉意，然后接到了温热的液体。
　　似乎是……血。
　　薛曲柠怔了怔，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密密麻麻的恐慌。
　　出事了？
　　“睁眼。”
　　男人低沉舒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仿佛惊雷在平地炸响。
　　他骤然睁开眼睛，用复杂震惊惊悚等等交织的眼神看向身边……然后一瞬间成了迷茫。
　　与迷惑。
　　……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双精致的圆头皮靴，往上是一片洁白的连衣裙，即使不是贵族小姐，也肯定是哪家优雅高贵的千金。
　　千金微微抬着下巴，眼神睥睨，张口却是男人的声音，还带着呵斥：“你在浪什么？！”
　　薛曲柠动了动嘴唇，无数言语堆积在胸口。
　　“我怎么浪了？”
　　男人用鹰一般的目光上下扫描他，突兀冷笑一声：“理不直气还壮。”
　　隧道还没过去，周围依旧一片漆黑。想象中周围鬼挤鬼的画面没有出现，但是现在薛曲柠觉得大白天活见鬼了。
　　赫的眉眼突兀温柔下来，碰了碰他的脸，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说话啊。”
　　“哑巴了？！”
　　这人他妈的凶成这样？？
　　薛曲柠满脸震惊，为什么？
　　我跟你说，这事现在很难收场了。
　　薛曲柠也冷笑一声：“你在教我做——”
　　他的话再一次没说话，就被无情打断。轻轻抚摸着他脸颊的手掐住脸，像威胁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咪：“想清楚了再说话。”
　　“我现在非常生气。”
　　薛曲柠：我现在也很生气。
　　不过他好歹还记得自己在副本里闯关，立刻挣脱赫的魔爪，急急打断他：“刚刚那些血怎么回事？你看到了什么？”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就像在向一个对他来说异常危险的分子求助。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还曾经被他坑过一把的冤大头。
　　“及时跑了。”赫没有继续掐他的脸，“不愧是你，刀都快砍到脖子了，还敢写字。”
　　听着在夸他，但是薛曲柠怎么听怎么觉得是讽刺。
　　“我们的账之后算。”赫撩起薛曲柠的一缕头发，莞尔一笑，美人熠熠生辉，“现在先出去。”
　　薛曲柠没有怂，他只是暂时找不到词反驳。于是他安安静静闭嘴，像一个被掐住了后颈的土拨鼠。
　　他睁开眼，却无事发生。借着微弱的光线，他分明能够看见，顾飞文和张鹏鹏的身边都有东西贴着。
　　然而光线昏暗，他不能看见那些东西分别是谁。
　　他身边原本应该也有一个人贴着，等他睁开眼的瞬间，将他拖入新一轮重置。
　　但是现在他身边站着赫。
　　莫名的，一段被强行封存的记忆出现。
　　他瞪大眼睛：“原来那个时候提着大箱子上车的是你。”
　　赫微笑着点头：“记得就行。”
　　薛曲柠想问他上车时为什么提那么大一个箱子，但是总觉得这是个危险话题，于是憋着没开口。
　　他闷声开口：“你能看到另一个空间吗？”
　　“这里的确有两个空间。”赫微微颔首，“你这里是本体空间，另一个是反射空间，你可以想象成，你的“影子”正在另一个世界里抱头鼠窜。”
　　薛曲柠不是很满意他的用词。
　　但鉴于现在心虚的是自己，而且突然闯入副本的赫就像一个爆炸般的变数，他不敢轻易在老虎头上拔毛。
　　“薛曲柠，你们俩在说什么呢？”顾飞文疑惑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睁眼了？”
　　薛曲柠否认了。
　　他发现顾飞文似乎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赫的存在，并不认为他是一个突然闯入者。
　　“那就好。”顾飞文也能感觉到周围有人，疯狂压抑住自己想睁眼的想法。
　　“你现在在哪里？我移动过去。”他以为顾颖还在他身边。
　　张鹏鹏立刻道：“我也过去。”
　　“你们就站在原地。”赫闲闲开口，一边牵过薛曲柠的手往外走，“我们帮你们探路。”
　　薛曲柠满脑子疑惑，都在此刻变成了一句发自内心的：“这不太好吧姐姐。”
　　赫微微偏头，冷冷道：“哪里不好了？”
　　薛曲柠已经被他眼中跳动的火苗给吓到了，只能勉强发出干笑：
　　“孤男寡女落单不好。”他说。
　　“啊是吗。”赫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平淡地仿佛不知道自己眼神有多恐怖，“你的意思是孤男寡男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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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能耐了啊。”赫掐着薛曲柠的两边脸颊, 目光中闪烁着危险，“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能折腾。”
　　薛曲柠还是摸不着头脑，甚至受制于人有一种轻微的恼怒：“我什么时候要你来质问了？”
　　赫就像没听到他说的话, 自顾自开始掰着指头算他的行为。
　　“第一次重置, 你开始寻找传递消息的办法。”赫一边说, 一边掐着他脸上的肉，“我是真没想到, 你第一个想出来的方法就是刻字。”
　　“你很成功, 信息传了过来。”
　　“第一刀被你刻在自己手上。”他的笑容相当危险，“第二刀刻在腿上。第三刀你刻在脸上——柠柠，你想得破伤风吗？这么想死直接跟我说不更好。”
　　薛曲柠一步步后退, 他意识到赫真的没跟他开玩笑。
　　他的笑容有些勉强。
　　“哦，我忘了, 你应该没有重置前的记忆。”赫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面上表情风轻云淡，实际上只有薛曲柠才知道他的手抓着自己有多紧。
　　“没事，我替你想一想。”
　　“第二次，你把乘务员推下火车, 自己也被拉了下去。”
　　“第三次第四次，你使用道具催眠自己, 在被副本同化的边缘反复横跳。”
　　“第十次, 你用了四十八个小时给自己下精神暗示, 差点人格分裂”
　　“……第三十七次, 你连续七十二小时滴水未进。”他说到这里, 已经相当冷静了。
　　淡淡道：“并且在七十二小时滴水未进的情况下，跟乘务员玩大逃杀，终于成功让本体世界的你意识到读档机制的存在。”
　　“第三十八次, 你就更了不起了。”
　　说着，赫的手就轻轻贴在薛曲柠脖子上的伤痕，手指冰凉如蛇，让薛曲柠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次你直接让乘务员把刀架脖子上。”
　　“你是闲他刀太慢还是阎王爷睡太晚？”
　　“我听说蛇的反应速度是人的数倍，猫的反应速度是蛇的七倍。”他阴恻恻地盯着那条伤口，声音却轻柔的不可思议，“你当自己是小猫咪吗，宝贝？”
　　薛曲柠惊恐地发现这些还真是自己能够干出来的事。
　　“你哪来的有恃无恐？”说到这里，赫已经完全平静。平静下酝酿着暴风雨。
　　“冷静一点姐姐。”薛曲柠试探着后退一步，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我都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事，那怎么能叫我做的呢？”
　　然后……他就无话可说了。
　　赫的出现给他造成的冲击太大，原本就乱糟糟的思路变得更加混乱。
　　他想找管理员询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赫会出现在这里——从新手关跑出来，还跟着他进入了其他副本。
　　不是说关键角色绝对不能离开副本么？
　　还有，他跟失信名单上同名的人有什么关系。
　　赫若有所思看着他，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挺高兴的。”
　　“……”薛曲柠斟酌道，“我没有想到你能出来。”
　　那就是很高兴了。
　　他从薛曲柠的神态上可以看出，惊喜应该是盖过惊吓的。
　　赫的怒气突然消了，手中的力气也卸了下来。
　　“小骗子。”虽然心情变好了，但他还是一副凶巴巴的神态，仿佛高贵冷艳的女王，低声道：“前一秒对我甜言蜜语，后一秒就把我踹开了，影子都不剩下。”
　　薛曲柠抿着唇没说话。
　　是他先把赫当工具人在先，就算他再会哄骗，对着赫还是开不了口。
　　他一开口……又得是一连串的谎话。
　　两人已经从最后一节车厢出来，因此两人的对话没有被其他人听见。
　　张鹏鹏两人还以为他真的去开路了，发现这边半天没有动静，还以为出事了，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干嘛出来啊。”半天，薛曲柠才憋出一句话，“在你原来的地方呆着不好吗？”
　　“我不是你们世界的人。”他抬了抬眼眸，“我是个外来者，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赫的目光一直放在他脸上，没有挪开，“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肯定会比现在更浪。”薛曲柠认真道。
　　游戏世界这么大，难道他要拖家带口地去冒险吗？
　　这不符合他的娱乐信条。
　　他本来就是主动进入游戏世界的，也许其他人在逃命，在想办法离开游戏，但他知道自己不一样，他真的在认认真真的玩。
　　如果不能浪，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趁着赫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咬了一口面前的喉结，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赫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热了起来，被一个动作刺激地眼睛发红，然而罪魁祸首却哈哈大笑，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动作代表着什么。
　　“快要出隧道了姐姐。”他退后两步，眼角还噙着笑出来的眼泪，“我不送了，下次再见。”
　　“你怎么知道我只能在隧道里出现。”
　　“我聪明啊。”他捧了捧脸，“不然你早就找上我了，是吧姐姐？”
　　在强光照射进来，赫消失的最后一刻，薛曲柠听到一声轻笑。
　　“下次我要让你亲自认识一下，”声音轻飘飘的，却透露着一丝扭曲，“是哥哥还是姐姐。”
　　薛曲柠：！！！
　　解除了危机的小伙伴陆续出现，大部分脸上还残留着惊恐。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人失魂落魄道，“我们能活过今天晚上吗？”
　　顾飞文和张鹏鹏也走了过来，顾飞文搂着瑟瑟发抖的顾颖，正在低声安慰。张鹏鹏到薛曲柠身边张望了一圈：“咦，你的男朋友呢？”
　　“我男……”他一噎，才反应过来恐怕赫顶替的是鬼身份。
　　也就是在某次读档中假扮他男朋友的鬼。
　　“他刚刚还在这里。”薛曲柠假装吓了一跳，面色焦急，“怎么了？还有谁消失了？”
　　张鹏鹏脸色很难看：“钱勋也消失了。”
　　他们只能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被鬼捉住，进入了新的重置。
　　于是在他们看来，这些被鬼捉住的人就消失了。
　　薛曲柠扬声道：“还有谁消失了？”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罗宋帛回答了一句：“还有两个人消失了。”
　　他说了名字，席伽和胡如归，薛曲柠也有印象，这两人也算经验丰富，在至少两个副本停留过，那两个副本的名字他还有印象。
　　这两人是鬼的可能性也很小。
　　张鹏鹏低声道：“你怎么了？”
　　怎么看上去一副，问题大了的样子。
　　让他心好慌啊。
　　“一共消失了四个人。”薛曲柠低声道。
　　不过张鹏鹏再怎么问，他也没继续说下去，反而开玩笑般的让他猜，张鹏鹏一气之下就走了。
　　折腾了一天，结果什么也没明白。
　　他冲到车厢，突然抬头看向窗外。
　　原来已经……落日了。
　　夜晚即将来临。
　　而夜晚的情况只会更糟糕。张鹏鹏一边生闷气，一边紧张于今晚如何度过。
　　也就是这时，他目光下沉，在接触到窗外某样事物的时候，发出一声尖叫：“我草！！！”
　　其他人听到了他的尖叫，立刻跑过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她……她已经追了上来……”他语无伦次，众人迟疑之下，凑到窗户前去看。
　　罗宋帛最先凑过去，这一看之下，立刻战术后仰。
　　是在追他们火车的那具干尸。
　　他们看得更清楚了，她的的确确是个女人，头发也并非生来就是黑色，而似乎是金色，只是因为沾了太多污垢和血迹，就变成了黑色。
　　她正在奋力挣扎，想要爬到火车上来。
　　“她想进来。”罗宋帛面如白纸地后退一步。
　　“慌什么。”薛曲柠已经把上方窗户的锁扣反锁，淡定道：“这不就进不来了。”
　　众人看着他把这一排的锁扣全反锁上，然后齐齐扭头去看女干尸。
　　似乎可以看见她骷髅般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
　　“好像是有点道理。”张鹏鹏也迷茫了。
　　“也对。”顾飞文点点头，“这是铁皮火车，只要不开门，就是完全密封状态。”
　　“除非有人主动从里面打开门，否则她是进不来的。”
　　张鹏鹏听了薛曲柠这句话，不知道想到什么，立刻警惕地观察每一个人的神色。
　　顾飞文也在观察。
　　如果内部有人要把她放进来，肯定是鬼。
　　不过他们失望了，大部分人都松一口气，甚至曲臻面上露出了一丝喜意。
　　这是什么表情？
　　张鹏鹏没想明白，薛曲柠同样挑了挑眉。
　　众人沉默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像被摄住了一般，看着女干尸扒上了火车。
　　然后她一点一点靠近车窗，几人将她骷髅一般的身体看的更清楚。
　　“她是被扔在沙漠里活活晒干死的……”张鹏鹏小声对薛曲柠说。
　　女人撞了撞车窗，果然发现打不开。她脸上流下两行血泪，怨恨之气使那张骷髅脸更加扭曲。
　　然后她阴恻恻地将目光转向薛曲柠。
　　“……”干尸眼睛虽然没了，但眼神还挺好使。
　　作为被盯上的人，薛曲柠身边立刻空了一大片，似乎唯恐被一起盯上。
　　“唉……”薛曲柠叹了一口气，然后走上前，刷一下把窗帘拉上。
　　遮住了干尸的脸。
　　“……”
　　“只要我看不到，她就不存在。”他唯心道。
　　顾飞文被他一系列操作惊地头皮发麻，艰难提醒道：“你把仇恨拉稳了。”
　　“那你们应该感谢我。”薛曲柠随口道。
　　他说的的确不假，如果她爬了进来，第一个攻击的肯定是薛曲柠，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时间逃脱。
　　女人在窗帘缝隙间露出一只血淋淋的眼眶，然后又慢慢消失。
　　听着动静，她似乎在向上爬。
　　蒸汽火车在沙原上驶广袤的黑暗，夜色浓重死寂，静静地看着这一片不毛之地上唯一的活动物体。
　　“她在我们上面……”张鹏鹏吞了吞唾沫。
　　顾颖往顾飞文身后缩了缩。有一部分人表现地特别害怕，似乎天花板上每传来一次动静，他们就要更加害怕。
　　“不行，再这么下去，谁都别想睡觉了。”曲臻摇摇头开口，“要……想办法，把她再弄下去。”
　　“不是进不来了吗？”张鹏鹏奇怪道。
　　“一定要弄下去。”她笃定道，“不然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要说：得跟大家螺旋下跪道个歉，这篇文将开始随榜更新，因为九月份进入全面备战考研期，更多的精力也会放在学习上。如果状态实在不好，也许会加速完结。
　　最后希望大家还在学习的一定要认真学呀TAT千万不能像我一样临时抱佛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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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古老的蒸汽火车没有夜晚开灯的条件, 所有人只能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安静休息。
　　没几个人敢休息，尤其是在身边人无法信任，头顶还有一个尸体在爬的情况下。
　　听着天花板上爬过的, 咯吱咯吱的声响, 仿佛头顶上的刀一瞬间就能落下。
　　张鹏鹏找到了薛曲柠在的地方。
　　他居然大大咧咧地坐在列车长的小隔间内。虽然其他地方没有开灯, 他这儿倒是很奢侈地点燃了一盏煤油灯。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张鹏鹏很谨慎地关上门，顺手用黑布将玻璃遮住。
　　薛曲柠居然只找了他一个人过来, 他一开始想过为什么不叫顾飞文, 但是他一心向着顾颖，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半步。
　　张鹏鹏卧槽一声：“她只是瞎，又不是残！”
　　顾颖：“嘤嘤嘤。”
　　张鹏鹏：“……”
　　顾飞文顿时对他也没什么好语气：“你看, 你把她气哭了，我更加不能走了。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不行吗？”
　　张鹏鹏古怪地看着他, 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 突然放松神态：“没事，没什么，我只是想跟你们再找找线索。”
　　“但你没空就算了吧。”
　　说着他就趁没人注意到他的时候，溜进了列车长休息室。
　　“你就找了我一个人吗？”张鹏鹏四下张望。
　　“……”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 面露尴尬，“不是, 还有我。”
　　是罗宋帛。张鹏鹏对他有印象, 这人也相当高调, 不过是指他的性格, 出现了古怪之处第一个咋咋呼呼的绝对是他。
　　“我们在这里说话会不会被怀疑？”张鹏鹏转过头来冲薛曲柠问道。
　　罗宋帛失魂落魄坐下来, 口里喃喃念叨：“我要死了，我这次肯定要死了……我没了！”
　　“呜呜呜呜。”
　　薛曲柠：“……”
　　他把桌上似乎随手翻开的资料夹合上，压低声音道：“发现不了。”
　　虽然赫突然消失, 但他相信他肯定就在某个角落注视他，如果他不想让其他人听见，赫肯定不会让任何东西靠近。
　　他就是莫名其妙相信赫。
　　思维偏了瞬间，他立刻拉回来，正色道：“我只叫你们来，因为一个原因。”
　　“现在在这列车上，至少在我们所在的空间里——”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在座包括自己所在的人，“只有我们几个。”
　　“包括顾飞文，现在只有四个玩家存活。”
　　罗宋帛差点发出不可名状的尖叫：“si……”
　　“嘘！嘘！”张鹏鹏扑上去捂住他的嘴，薛曲柠找了一捆胶带，将他的嘴堵住。
　　罗宋帛本来就话多，说话不经过脑子，还玻璃心，被制住后第一时间就是一边哽咽一边挣扎。
　　把人“安抚”好之后，张鹏鹏才喘上一口气。他其实早有猜测，所以才没有像罗宋帛一样反应大，但是从薛曲柠嘴里确认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心沉了沉：“只有四个了？”
　　“对。”薛曲柠点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们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他藏起来的失信名单，递过去。
　　“这上面一共七个人。”他点了点，“一共七个逃票的人。里面有两个女生。”
　　张鹏鹏立刻想到了他们队伍里也只有两个女生，但还是可以解释为巧合。
　　“我知道，你想说是巧合。”薛曲柠仿佛看穿了他，不过没有直接反驳，“你想想，我们最开始一共有多少人上了车？”
　　“十四个。”这一点张鹏鹏还是记得很清楚。
　　“不是十四个。”薛曲柠摇摇头。
　　“这里正好有七个逃票人员。”他有指向黑名单，“你说的十四个是我们进入副本后的人数，包括了‘鬼’，一开始上车的玩家只有七个。”
　　“你是说……”张鹏鹏差点咬到舌头，“这七个逃票人员，就是藏在我们身边的鬼。”
　　“是的。”薛曲柠点点头，“原本七个鬼，对应七个人。现在我们没有七个人了，只有四个，剩下的人都是鬼。”
　　张鹏鹏呆了呆，连罗宋帛都放弃抽搐，木然地看着他。
　　“可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张鹏鹏摸了摸下巴，很快就冷静下来，毕竟现在慌乱也没用，“他们只是想抓我们玩？”
　　“不对。”他又自说自话否认。
　　“是的，你没想错。”薛曲柠抬了抬手，“事实上只要看到这份名单，基本上就能明白他们的目的。”
　　既然现在还在逃票，恐怕他们不会轻易下车。
　　他们只会想方设法留在车上，最好的方法就是抢夺其他人的票。
　　薛曲柠不得不说，这些鬼真是宝才，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一开始也想着抢其他人的票。
　　“但是不对啊，我们手上没有票。”张鹏鹏莫名其妙，“那他们盯着我们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读档机制的存在了吧。”
　　“是的，顾飞文跟我说了。”
　　“那我们应该买了票，但是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薛曲柠解释道，然后又想起来什么，一拍手，“啊，你应该还不知道反射空间的事儿吧。”
　　他把反射空间的存在又毫无保留告诉两人。
　　张鹏鹏的眼神从震惊到复杂再到颓靡。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可能再呆三天也想不到。”他苦闷道。
　　同时对薛曲柠产生了强烈的警惕。
　　这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几乎将一切都摸清楚了，而相比之下他们直到进入隧道前，都是一无所知的状况。
　　他毫不怀疑，在反射世界的“自己”并不是不想给他传递消息。但是一来乘务员在那边疯狂追杀，恐怕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其次，在这么苛刻的条件下，他自己想不到任何方法传递消息。
　　而且虽然薛曲柠没说，但他肯定经过了无数次尝试。
　　那些尝试……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他见过很多玩家，过分聪明的人在游戏里奔命久了，就会变成怪物——他见过一个把游戏世界当享受的人，为了攻略一个高难度副本，那人牺牲了所有队友，只是为了自己的乐趣。
　　而张鹏鹏不知道薛曲柠是不是那样的变态。
　　即使他看上去相当正常，而且慷慨大方，甚至半点儿不藏私，把他所有的线索都告诉他们。
　　不过现在他也知道不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我们买了票，所以他们要抢走我们的票。不过我们的票在哪？”
　　“我现在也没有丝毫头绪。”薛曲柠说，“而且反射世界的我们也应当不知道，不然他们就不会被追杀了。”
　　罗宋帛终于把胶布撕掉了，他主动申明自己不会再一惊一乍。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他捂着自己狂跳的小心脏，“我们不能休息了对吗？”
　　“现在哪里是我们能休息的时候。”张鹏鹏抿了抿唇，“反射世界里面我们还在逃命……谁知道真的被杀了以后，我们会出现什么状况。”
　　薛曲柠没说话，煤油灯在墙上拉下老长的黑影。
　　他还有两个地方非常在意。
　　最后一节车厢的小仓库里，应该还有东西，甚至他们的车票很可能就藏在那儿。
　　但是那个一闪而逝的女人是谁？她会是那具爬上火车的尸体吗？
　　也许是他想的太入神了，丝毫没有发现张鹏鹏和罗宋帛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罗宋帛张了张嘴，一声草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你们怎么了？”
　　张鹏鹏慢慢后退，脸上的笑越来越勉强，小声道：“身后、身后……”
　　薛曲柠一凛。
　　回头，正好和背后窗户上的漆黑眼眶对视上。
　　……
　　……
　　女人正倒趴在窗户外，长长的头发从上方垂下来，就像是从他们这一块的天花板上爬过，却看到了微弱的光线，于是下来打个招呼而已。
　　张鹏鹏低声道：“都说了你肯定拉稳了仇恨。”
　　薛曲柠摸了摸鼻子，除了一开始的惊骇过后，现在他倒不怎么怕。
　　就现在看来，如果不主动打开门，她是进不来的。
　　女人用黑洞洞的眼睛凝视着他，看着看着眼眶中又涌出血，在玻璃上滑下无数道痕迹。
　　她动了动嘴，薛曲柠看清楚了是哪几个字。
　　“放我进去”
　　“这不行。”薛曲柠拒绝了，“开门会造成列车安全隐患。”
　　“……”女尸的脸扭曲了瞬间，似乎没想到现在这种情况，这人跟她讲安全隐患。
　　她又继续做口型。
　　“我可以把你放到最后杀。”她咧了咧嘴，漆黑的眼眶中闪出一丝怨毒，“我要先把那些贱民杀了。”
　　薛曲柠更加不可能答应了。
　　“怪不得你会被扔出去。”薛曲柠抬了抬下巴，用轻蔑的眼神，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说什么？！”女尸显然被激怒了，过分长的青黄指甲在玻璃上不断抓挠。
　　薛曲柠本就随口一说，见她反应这么大，差点露出意外的神色。
　　真是被扔出去的啊？
　　“我说你活该。”薛曲柠说。
　　罗宋帛摇摇欲坠地扶住张鹏鹏，眼前一黑。
　　快别说了哥，连我听了都扎心，更别说女鬼，她会杀进来的啊啊。
　　“我说错了吗？你看你，会不会说话？就这，还想要我把你放进来？”薛曲柠加大了输出火力，“如果是我，我会先甜言蜜语哄骗你，告诉你我和你是一条船上的，然后利用你，让你帮我杀人，最后再跟你建立信任关系，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袭击你。”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女尸一边无声尖叫，一边用指甲疯狂挠玻璃。
　　张鹏鹏闭上了眼睛。
　　他以前以为自己能在菜市场舌战群雄已经很了不起了。
　　现在他要为自己曾经的肤浅道歉。
　　不仅是女鬼，另外两人在听到这一席话后也背后发凉。
　　“说你傻是为你好啊傻姑娘。”他的眉眼突然柔和下来，仿佛京剧变脸，乌云转晴。
　　在另外两个人惊悚的目光下，他温柔地将手贴在玻璃上，似乎在隔着玻璃抚摸女孩的眼睛：“你直接说要杀我，我怎么敢给你开门呢？”
　　“你……你……”女鬼愣了愣，为他突然柔和的俊逸眉眼发怔。
　　“太可怜了，你不应该是这种死法。”他仿佛情人一样，又隔空摸了摸她的头发，眼底埋着失落，“在沙漠中晒死很痛苦吧，你本来应该值得更尊贵的死法。”
　　女鬼手指颤了颤，居然慢慢收了回去。
　　然后哭的更厉害了。
　　“别哭啊。”薛曲柠就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手忙脚乱地安慰她，“你一哭就更丑了。”
　　“……”
　　罗宋帛和张鹏鹏都是木的。
　　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女鬼居然没有生气，反而哭的更厉害，血哗啦啦地往下流，差点把整块玻璃血洗。
　　一边哭，一边用手遮着脸，还要露出一只眼睛，就像小女生观察心上人一样。
　　然而这幅表情实在不适合在她身上出现，偏偏薛曲柠就像瞎了一样，茶言茶语一句一句往外说。
　　“你生前有男朋友吗？有？你男朋友好令人羡慕。”
　　“你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说说吗？啊，就当陪陪我嘛，我现在也很无聊。”
　　“你死的时候你男朋友居然不陪着你一起，太过分了。”
　　女鬼疯狂点头。
　　“别哭啦，有事和我说就行了，我会好好听的。”薛曲柠温柔地，隔着玻璃，帮她擦了擦血。
　　气氛更诡异了。
　　“我们应该没什么事了。”张鹏鹏做了个叼烟的姿势，眼神迷蒙地看着天花板。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罗宋帛和他排排蹲，言语酸涩：“他好像玩的很开心。”
　　张鹏鹏看了一眼把女鬼哄着玩的薛曲柠：“毕竟是百名榜上的人。”
　　“说起来。”罗宋帛突然压低声音，迟疑道：“他、真的是百名榜上的人吗？”
　　百名榜由来已久，然而他们却并没有真的见到过。
　　一般来说，玩家只能在每次副本通关后，才会从管理员那儿得知自己的最新排名。他们只是从其他资历更老的玩家那儿听过百名榜，据说百名榜上的人有存在数十年的，也有短短几个月就冲上榜的狠角色。
　　每年百名榜会出现一次。而它出现的时候，会将百名榜上所有的名字公布。
　　这一百个人中，最终，只有一个人能够离开游戏。
　　“他不像啊。”罗宋帛埋头苦思，“百名榜上的人，怎么可能这么……”
　　放松？
　　他没有说出来，但是张鹏鹏还是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
　　说起来的确没错，百名榜上的人只要是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轻易去惹。光他们所在的浮岛上就有一千五百名玩家，更不用说另外两个浮岛，从所有玩家中脱颖而出的一百人，不是过分运气好就是过分实力强。
　　而这一百人最终只有寥寥数人能够离开。
　　希望太过渺茫，对普通玩家来说离开的希望近似于零，但百名榜上的人不这么想。他们有百分之几的概率，因此他们会拼了命地竞争。
　　而竞争的内容是什么？没有人说。离开的人不会留下只言片语，而曾经参与过竞争的，则更加守口如瓶，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
　　总归不会像薛曲柠这样放松，简直像玩儿似的过副本。
　　“他有道具。”张鹏鹏顿了顿，“不管他现在是不是，以后肯定是。”以他的眼光来看，薛曲柠肯定能在第三年冲入百名榜。
　　“也对。”罗宋帛大松一口气。
　　这次副本结束，他们就会分开，可能再次听到各自的消息，要很久以后了。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仅仅半年后就再次见到了薛曲柠的名字。
　　这就是后话了。薛曲柠把看上去生前是贵族的女鬼打发走以后，回头就打算往门外走。
　　两人一懵：“你干什么去？”
　　“不出去你们在这里睡觉？”
　　两人让他先停一停：“不是，你、你怎么知道其他人是……鬼？”
　　张鹏鹏：“还有，我们不把这些事告诉顾飞文吗？”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你敢说吗？”薛曲柠淡淡道，“至于我怎么确定的身份……你们可以问一下反射世界的自己。”
　　“怎么问啊。”
　　“我可以把你们催眠，让你们控制心跳，用摩斯电码发消息。”薛曲柠双手交叉，真诚道：“不过有被副本同化的风险。”
　　“不了不了。”两人连连摆手。
　　太狠了，这人居然对自己用道具。
　　罗宋帛苦笑着摸摸鼻子：“我现在是真的相信他在百名榜上。”
　　薛曲柠突然让他们闭嘴，食指贴在嘴上。两人立刻噤声。
　　薛曲柠侧耳听了听，突然打开门。
　　光线洒落一地，而煤油灯照不到的阴影处，直挺挺站着好几个人，像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
　　他们用闪烁的目光看着薛曲柠。
　　“你们在里面做什么呀？”曲臻率先开口，她还是一副天真率直的模样，直接开口询问，甚至踮脚向里面看。
　　薛曲柠直接把门一推，彻底打开，也露出一副疑惑的模样：“没什么啊，倒是你们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是我看你们一直在里面，也没有声音。”曲臻解释道，“我担心你们突然遇害了。”
　　“我们确实出了事，我差点吓死了。”薛曲柠露出害怕的模样，指向窗户上的血，“刚刚那个女尸居然爬到了窗口，二话不说要进来弄死我。”
　　曲臻被吓了一大跳，顶着娃娃脸关心道：“应该没进来吧？”
　　顾颖和顾飞文站在一旁，闻言不满地争辩：“你的关注点歪了……唉真是的，你们没有受伤吧？”
　　后一句是对着从休息室出来的三个人说。
　　“没有呢，我们怎么可能让她进来。”薛曲柠后怕地摇头。
　　曲臻看他确实不像作假，于是放心下来，又假兮兮道：“现在很晚了，我们休息一晚上，明天再想想用什么办法把那个女人弄下车。”“她一直在天花板上窥伺也不是办法。”
　　薛曲柠心有余悸：“你说的有道理。”仿佛刚刚那个哄骗女鬼的人不是他。
　　罗宋帛刚走出来就迷茫了，问了一句：“不是应该先——”找车票吗？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被张鹏鹏一脚踢了回去。
　　他委委屈屈闭上嘴。
　　薛曲柠走过曲臻身边，两人脸上都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张鹏鹏紧张地一批，但是又不敢多露馅。
　　罗宋帛线条粗的可怕，只要不直接吓他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只有他需要勉强维持表面平静。
　　白天他倒没这么崩溃，但是现在他知道了面前的人几乎全是鬼，差点绷不住。
　　于是他只能朝顾飞文投出羡慕的目光，无知真好。
　　曲臻：“哎等一下。”
　　张鹏鹏毛都竖了起来。曲臻却绕过他直接走向薛曲柠，轻声道：“我们……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
　　薛曲柠没有回答，张鹏鹏却先紧张地扫了一圈。
　　现在“人”还剩四个，鬼应该有七个。
　　确实少了，少了一个鬼。
　　顾飞文皱着眉头，他虽然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但不妨碍他心生怀疑。
　　他看了一眼薛曲柠，正好发现薛曲柠也无意之间眼神擦过他。
　　确实少了一个。
　　薛曲柠：“是啊。”
　　曲臻反而被他坦荡的态度弄不懂了：“你……他是你男朋友吧？你都不着急？”
　　“不着急。”薛曲柠反过来安慰她，“反正死不了人，等我们出去就好了。”
　　曲臻一直纯真甜美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阴冷。
　　她垂下眼，没有让任何人发现异样。
　　她又扬起笑脸：“等一下嘛……”说着就要抓住薛曲柠的手，不准他离开。
　　然而她只是刚刚碰上去，突然就被啪的一下打开。
　　曲臻傻眼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刚刚……谁打了她一下？
　　不一会儿手就肿地老高。
　　薛曲柠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趁着这个机会立刻离开。
　　张鹏鹏两人也争先恐后跟过来，跟着跑到最后一节车厢。
　　薛曲柠：“门锁了门锁了。”
　　两人立刻紧张兮兮地想把门关上，然而在关的时候突然卡了卡，就好像有一个人经过时挡了一下。
　　但是刚刚没有任何人进来。
　　这就有点诡异了。两人汗毛倒竖。不过他们运气不错，第二次就顺利关上了门。
　　关上玻璃门之后，两人设法落了锁，但是也看到曲臻几人面色阴沉地跟了过来。
　　“他们过来了。”张鹏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罗宋帛还有些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怕的：“不是锁上了吗。”
　　话音刚落，他看见窗外一闪而过的女鬼，吓得掐着嗓子尖叫。
　　眼看那几人就要走到门口，没看破伪装前觉得他们正常无比，现在看破之后，只觉得鬼气森森。
　　另一边，薛曲柠蹲在小仓库前，拿出了自己那根九曲十八弯的金属丝。
　　开始撬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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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般来说, 车厢最后几节是寄放行李的地方，虽然乘客不允许过去，但乘务员会经常去检查货物，所以入口不会上死锁。
　　薛曲柠正在奋力撬锁, 突然听到张鹏鹏也惊呼一声。
　　导致他的金属丝又弯了一个圈。
　　“怎么了？”他立刻扭过头去。他还以为门没有来得及锁上, 被那些鬼进来了, 或者他们打算放顾飞文进来，结果被袭击了。
　　不论哪一种情况, 对他们都非常不利。
　　结果回头看去, 门好好关着，罗宋帛突然捂着自己手臂倒了下去, 张鹏鹏远远地站着, 而他倒下去的地方涌现一滩血。
　　张鹏鹏瞪大眼睛：“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这是……自己砍的？”
　　罗宋帛冲他吼：“怎么可能？！我像那种傻子吗？”
　　两人吼完才反应过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恐怕是反射世界的罗宋帛被乘务员抓住了, 于是本体立刻受到了严重伤害。
　　薛曲柠在撬锁走不开, 张鹏鹏四下一看, 没有急救箱，只能赶紧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条冲过去帮他包扎。
　　然而他没有想到会有东西比他更快。
　　是的，比他速度更快的不是人，而是……被鲜血吸引过来的乘客。
　　他们都忘了, 这一节车厢是有人的。而且那人并非玩家, 白天薛曲柠还跟这位乘客接触过, 虽然仅仅只有几分钟时间，但也能看出乘客并不好相处，他是对外来玩家抱有恶意的一类。
　　男人眼睛都直了，口水哗啦啦淌下来, 像瀑布决堤了似的。张鹏鹏还从没在人类脸上看到过这么多口水。
　　“嘶……好香……”男人的衣襟很快被口水打湿，一张颧骨高凸的脸像某种地方逃出来的饥荒难民。
　　“好香……是外来者的香气……”
　　本土居民对外来者抱有恶意，除了天生厌恶异类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正常人类的血肉对他们有天生的吸引力，就像火锅之于正常人类，如果没有签证的保护，恐怕玩家在踏入游戏世界的第一时间，就会被本土居民分食。
　　此刻鲜血涌出，签证的保护被大大削弱，见到了火锅的乘客立刻流下了口水。
　　他露着舌头扑过去，张鹏鹏急中生智，反手把布条挡在乘客嘴中，冲击力过大，乘客甚至被勒地向后一仰，脊椎发出咔一声闷响。
　　张鹏鹏甚至感觉自己的脊椎也疼了起来。
　　罗宋帛已经疼地快窒息了，他大着眼睛看面前的血盆大口，差点又晕过去。
　　“张哥！你千万不能抛下我！救我救我！”
　　罗宋帛拖着淌血的手臂站起来，跌跌撞撞后退，张鹏鹏在他身后拦着乘客。
　　张鹏鹏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腥臭味和发黄的牙齿都在自己面前，他差点吐出来：“有没有安全锤！扔一把给我！”
　　罗宋帛只有一只手，他特艰难地拔下一把安全锤扔给张鹏鹏，反过头冲薛曲柠大吼一声：“门开了没有？”
　　这一回头，他心凉了半截。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薛曲柠身后出现一大截深可见骨的伤口，红黑色的血几乎将他的背染红。
　　薛曲柠没有回头，应了一声：“打不开呢。”
　　罗宋帛差点晕过去：“那怎么办？！”
　　您倒是着急一点啊！这么轻快的语气怎么回事！？
　　薛曲柠知道自己受伤了，剧痛已经让他额头布满冷汗，阴森的月光打在半边侧颜上，更显得面颊苍白，唇瓣不正常地红。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之前他们受伤不多，说明另一边的追杀还算可以应对。
　　但是现在，他们中有两人突然受这么严重的伤，就像乘务员被什么东西刺激了，情况瞬间严峻起来。
　　他目光一缩。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快要到站了。
　　为了防止逃票人员逃下车，乘务员必须把这些人尽快弄死。
　　他抿着唇，手中动作不停，情况越紧急，反而越来越冷静。
　　但是之前明明瞎几把撬的时候都能撬开，现在却纹丝不动。
　　张鹏鹏拿着安全锤，一锤子把乘客脑袋都敲爆了，乘客却没有死，顶着一头沙琪玛往他们身上扑。
　　“哎呀，你们这是怎么了？”曲臻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她贴在玻璃上，脸上的焦急不似作伪：“快！把门打开，我们来帮你们！”
　　如果她的脸不贴那么近，恐怕说话还比较可信。
　　“快点把门打开！不然你们会死的！”曲臻疯狂拍门，“开门，快开门！”
　　张鹏鹏有苦说不出，前有狼后有虎，他们唯一的出路还在撬锁，他可能要死了。
　　现在乘客被两人叉在地上，还在疯狂挣扎。罗宋帛突然凑近张鹏鹏，低沉的声音掩饰了颤抖：“你看顾飞文……”
　　张鹏鹏扭头看去。
　　顾飞文脸色苍白地站在一堆人中间，面容僵硬，对两人抖着嘴唇做了个口型：
　　救我。
　　虽然他还是一心扑在顾颖身上，但恐怕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对剩下的其他玩家发出求救信号。
　　张鹏鹏也僵住了。他抹了一把脸，居然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们不能开门……”他艰难说出这句话。
　　罗宋帛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难道我们见死不救吗？”
　　张鹏鹏：“你觉得现在是我们危险一点还是他危险一点？？”
　　罗宋帛低头看着明明脑袋被锤成了沙琪玛，还在嗅着香味疯狂挣扎的乘客：“……我们更危险。”
　　撞门声越来越剧烈，乘客的挣扎也越来越激烈。
　　突然一声仿佛天籁之音的咔哒声响起，薛曲柠道：“开了！”
　　两人立刻一跃而起，冲着仓库门飞奔而去。
　　失去禁锢的乘客，猛地闻到两股血肉的芬芳，仿佛双倍的火锅刺激神经，他立刻亢奋地追过来。
　　两人汗毛倒竖，离太近了，如果他们被扑倒，恐怕下一秒就会被咬断喉咙。
　　罗宋帛生怕薛曲柠关门，几乎不抱希望地喊：“等等我们！”
　　如果薛曲柠再狠一点，他完全可以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而把门关上，把两人留在外面。
　　所幸薛曲柠没那么做，他一直等着站在大门旁等两人冲过来，身后的仓库仿佛野兽张开幽幽巨口，等着猎物进入。
　　他也看不清脸上表情，只能看见冷汗从下巴滴落。
　　两人终于冲了进去，薛曲柠立刻关门，然而在千钧一发之际，乘客的手趴在了门上。
　　薛曲柠没有停，他用力将门一关，几乎把那五根手指夹断。
　　这一下他用尽了全力，丝毫没有留手，然而五指依旧纹丝不动地扒在门上，甚至还在向外用力，渐渐打开一条门缝，露出半个稀烂的脑袋，贪婪地窥伺着他。
　　“安全锤！”他回过头，“来个锤子把他锤出去！”
　　张鹏鹏立刻举手：“我来！”然而下一秒过来的不是安全锤，而是一个充满阴寒之气的怀抱。
　　“我来。”微微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你边儿玩去。”
　　裙琚擦过薛曲柠的小腿，女王般的背影逆着月光绕到薛曲柠面前，他呼吸一窒。
　　然后穿着裙子的美人悍然推开门，五指抓着乘客的头哐哐几下，重重按进地板里，举着锤子赶过来的张鹏鹏和呆若木鸡的薛曲柠浑身一抖。
　　刚刚他们两个人才能压制住的乘客，被美人小鸡仔一样捏在手里。
　　美人眼神森然：“你还想舔他的手？！”
　　薛曲柠下意识把手放在身后，刚刚有一瞬间，的确那玩意儿的舌头伸进门缝了。
　　美人一边说着，还不等乘客呜咽完，又补了几下，鲜血四溅，碎肉直飞，场面血腥而荒诞，像一场荒唐默剧。
　　被揍过的乘客哽咽着爬到一旁，缩起自己幼小无助的身体。掉在地上的眼球滚了一圈，再次转向美人的视线中充满了惊恐。
　　张鹏鹏举着的安全锤落在地上，他吐了。
　　扭头一看，薛曲柠居然捂着心脏，一副被爱情击中的模样。
　　张鹏鹏不可置信地摇了摇他：“你、你在想什么？”
　　这是不符合社会主义的爱情。你清醒一点。
　　薛曲柠脸颊微红，咳嗽一声：“没什么。”
　　张鹏鹏：“不是，你脸都红了。”
　　薛曲柠毫无疑问是一个颜狗，可惜他对美人天生的喜爱，早就随着烂桃花出现而逐渐磨灭。
　　然而今天这一副荒诞而美丽的画面，却突然将他内心高筑的墙而击垮。
　　提着头的美人转过身，半边侧颜沾染了血腥，像一朵腐烂的蔷薇。
　　“怕就关门。”他抬了抬在月光下格外清冷的眸子，却邪恶地舔了舔嘴角的血。
　　薛曲柠捂住嘴，转身钻进了仓库，张鹏鹏手忙脚乱，砰一声把门关上，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没有人看见美人的眼神暗了暗。
　　罗宋帛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艰难用上衣给自己包扎了一下，他支撑着自己坐起来，看见薛曲柠蹲在角落里。
　　“喂，你、你怎么了？”
　　张鹏鹏也担忧地凑过来：“你还好吧？你背上的伤口……”
　　薛曲柠含糊不清道：“没事……我马上就好。”
　　“你到底怎么了？”罗宋帛觉得他声音有异，以为他受了很重的伤，惊疑不定。
　　薛曲柠松开手，又捂了回去，闷闷道：“我流鼻血了。”
　　……
　　他为自己的丢人感到惭愧，但总不能顶着一脸血面对其他人，只好自己擦擦。
　　薛曲柠：“我好难过，原来我是一个这么肤浅的人。”
　　明明之前还对赫避之不及，现在居然可耻的心动了。
　　张鹏鹏擦了擦眼睛，迷茫道：“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也是‘鬼’。”
　　薛曲柠点点头，血从指缝溢了出来：“我知道啊。”
　　罗宋帛悄悄离他远了点，并向他投来惊恐的目光。
　　啊这。
　　百名榜上的人都如此变态么？
　　他虽然方才倒在地上，没有直面那副场景，但是光听那骨头碎裂和哀嚎的声音，就能想象那是怎样一副血腥残忍的场景。
　　而薛曲柠居然脸红了。
　　还流了鼻血。
　　薛曲柠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已经和高智商变态画上了等号，他还在皱着眉头止血。
　　“我好了。”薛曲柠突然站起来，已经恢复了冷静，“麻烦你们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他要改一改心态，不能沉迷于美貌，不然他感觉自己很危险。
　　三人这才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让他们意外的是，这里居然并非最后一节车厢，运送行李的仓库车厢可能还有很多节，他们一眼看到尾，居然又看见好几扇门。
　　而两侧现在堆满了半人高的箱子。
　　“刚刚那位他……关在外面，没问题么？”张鹏鹏轻声问他。
　　“刚刚我们进门的时候正好驶入隧道。”薛曲柠捏着鼻子扇开周围的灰，“出了隧道以后他就消失了。”
　　张鹏鹏目光闪了闪。
　　但是其他鬼不会消失。
　　而且顾飞文恐怕在刚刚短短一瞬间来不及闭眼，周围群鬼环伺，如果他够机敏，也许能躲过一劫。
　　说到底只要不被鬼诱惑，不睁开眼睛，那些鬼的确拿他们没办法。真正的杀机来自于乘客，以及正在另一个空间追逐他们的乘务员。
　　虽然暂时安全了，但是他们依旧时间紧急。
　　“我怀疑下一站快到了。”薛曲柠突然开口，“所以乘务员开始着急，也许下一秒我们就会被杀，另一边所受的伤害会原原本本传递给我们。”
　　所以另一边的自己死了，他们也会死，不会重置。
　　张鹏鹏点点头，不过他关心的不是这个：“你背后的伤口怎么样？要不处理一下，防止感染。”
　　薛曲柠摇摇头：“现在没条件处理，伤口已经和衣服黏在一起了。”
　　张鹏鹏发现他是真的不在意，明明那么深的伤口，他除了面色苍白一点，一点儿都看不出痛苦的样子。
　　肤白如雪，背脊挺直，身上沾染的血色仿佛雪地红梅，稍加点缀便美得诡谲莫测，嘴唇微微向上翘着，透露着莫名的愉悦。
　　等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盯着薛曲柠看了太长时间，立刻慌乱地移开目光。
　　不过薛曲柠没有察觉他的注视，而是对着面前的某个箱子若有所思，突然上手，相当暴力地将箱子拆开。
　　并且在张鹏鹏还没把下巴收起来之前，手进去探了探。
　　接着抓着头发拖出来一个尸体的头。
　　张鹏鹏疯了，连滚带爬地退开，罗宋帛也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阴影中，失声道：“这、这里怎么也有？！”
　　长成这样的尸体他们刚刚才见过，就在他们头顶上爬。
　　一只就已经让他们很头疼了，怎么这里还有？？
　　如果还在现实世界，薛曲柠可能会礼貌性地被吓一跳，但是进入游戏世界几周，他差不多适应了这里的诡异，对着手里的尸体能够保持平和的心态。
　　平和的薛曲柠将尸体又拖出来一点，不是很温柔地拽住干枯肮脏的头发，这才看清楚了尸体的全貌。
　　面容深陷下去，因为在干燥的环境下，所以没有腐烂，皮肉贴在骨头上，看样子还是个不大的青少年。
　　青少年穿着的衣料很粗糙普通，以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青少年大概是个平民。
　　而随着他被拉扯，一张白色的纸条晃晃悠悠从口袋里飘了出来。
　　薛曲柠呼吸一窒，立刻伸手进去摸了摸。
　　是一张车票。
　　翻过来一看，正面写着顾飞文的名字。
　　“车票？！”罗宋帛兴奋地叫起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通关了！”
　　“这张不是你的。”薛曲柠展示了一下名字，罗宋帛心头那点小雀跃立刻熄灭了。
　　“那我们还需要在找自己的，是吗？”张鹏鹏眉头紧皱，“刚刚那具尸体，不会是外面那几个鬼中某一个的吧？”
　　罗宋帛：“管他的，先找车票要紧。”
　　通关的希望就在眼前，两人也不怎么害怕了，即使这里处处透露着阴森，两人也大着胆子开始翻箱倒柜。
　　这里堆积的箱子太多了，不少箱子中还装着杂物。
　　罗宋帛垂着一只手，咬牙翻找，终于摸到了一具尸体。等他强忍着害怕把尸体拖出来后，找到车票，却发现上面的名字是钱勋。
　　可惜……人已经凶多吉少了。
　　薛曲柠在也在摸索，他心里总想着白天那个一闪而过的女人。
　　会是箱子里的人吗？
　　这么想着，他将手探进黑暗中，突然被一只干枯的手主动碰了碰。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没有立刻抽出手，而是慢慢地将面前的箱子完全打开。
　　面前的一幕让他手抖了抖。
　　张鹏鹏和罗宋帛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回头见薛曲柠僵直着站在原地，一边询问着怎么了，一边凑过去看。
　　然后两个人也抖了抖。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被挤压变形的，填满了整个箱子的少女。
　　少女脸色干枯地像个死人，金色的卷发贴在脸上和手臂上，已经爬满了蜘蛛丝，她手臂弯曲，似乎因为在长高长大的同时遇到了阻碍，生生扭曲扯了九十度。
　　而她现在，居然还有呼吸。
　　“我是伊莎贝拉小姐的女仆。”干枯的少女用深陷的眼窝看着箱子外面的人，哑声道：“你们看见我家小姐没有？”
　　罗宋帛后退一步，被她眼窝望到的那一刻，下意识摇了摇头。
　　少女又转向张鹏鹏，骨头发出错位的声音：“你看家我家小姐没有？”
　　张鹏鹏动了动嘴唇，他不敢说话，怕万一说不知道，少女就跳起来把他杀了。
　　一时间空气安静地有些可怕。
　　“你呢。”女仆失望地转向最后一个人，“你看见我家小姐没有？”
　　薛曲柠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柔声道：“你家小姐长什么样？”
　　“她有金色的头发。”女仆用沙哑如锯子的声音说，“穿着白色的礼服。”
　　“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她在哪一站不见的？”
　　也许是他的询问十分耐心，并没有一口否决，而是在努力回想，女仆的声音中似乎燃起了一点希望：“我们要去……去最北的地方，去见……”
　　少女干枯的脸上居然可疑地泛起一丝红晕：“去、去见神明大人。”
　　“我在箱子里呆了很久。”她试着移动身体，但是失败了，“我也不记得小姐在哪一站消失了。”
　　薛曲柠脸上的笑淡了不少。
　　“去见神？”他又恢复了温和温柔的神态，“哪一种神？”
　　少女似乎立刻不关心自家小姐的下落，立刻憧憬地谈论起神明大人。
　　“他博爱而伟大，他赐予了我新生。”少女的声音甜蜜地仿佛坠入情网，“是他指引我去北方寻找他。”
　　然后她突然话音一转，沉沉道：“不过，你们这些卑贱的外来者是不会被神明大人所庇佑，我不会再告诉你更多信息。”
　　“你们帮我找到我家小姐。”她挣扎着挪动手臂，“让她来救我出去，带我去见神明。”
　　她的语气算得上颐气指使，可见她所说的“小姐”地位不低，连带着一个女仆都能狐假虎威。
　　“我多问一句。”薛曲柠脸上的笑容不变，“你家小姐是哪家的贵族？”
　　女仆冷哼一声，高傲道：“当然是最尊贵的，只有公主稍微比我家小姐高贵一点点。”
　　“原来是这样。”薛曲柠一颔首，“可是你家小姐已经死了，尸体都扔在了沙漠里。”
　　说完，他立刻关闭了箱子，任由里面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和指甲抓挠声。
　　“别关着我！”她的声音尖锐到变形，又哭又叫，“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薛曲柠不为所动，对另外两人示意：“先找车票。”
　　“但是她……”
　　“晾一下她。”薛曲柠摆了摆手，“不磨一下她的脾气，恐怕根本不会跟我们说实话。”
　　几人翻找了一圈，都顺利从尸体上找到了车票，而最后只差薛曲柠的车票了。
　　“你们不走吗？”薛曲柠累的坐在一旁，对两人询问道。
　　“额。”罗宋帛虽然很想走，但张鹏鹏没动，他也不太好单独离开。
　　“我还想听她说说这里怎么回事。”张鹏鹏指了指女仆呆的箱子。
　　其实他并不是很在意。
　　他主要在意的是薛曲柠还没找到车票，他还无法离开。
　　薛曲柠皱了皱眉，没理解他们的脑回路，古怪道：“多呆一秒你们死的更快，你怎么想的？”
　　他知道自己喜欢浪，原来他们和自己是同路人么？
　　张鹏鹏声音小了下来，逐渐声如蚊呐：“我担心你……你还没找到票。”
　　“你说什么？”薛曲柠竖着耳朵也没听清。
　　“我是说现在离开还太早。”张鹏鹏换了个口气，“我们要离开就必须给乘务员看到车票，乘务员——按照你的说法，只有在进入隧道，两个空间叠加的时候，才有几率接触乘务员，而我们刚刚离开上一个隧道。”
　　“也对，不知道下一个隧道什么时候出现。”薛曲柠立刻被转移注意力，眉头紧皱，“而且我们不知道在到站之前是不是还能经过隧道。”
　　“啊，那怎么办？”罗宋帛张了张嘴。
　　两人也没想到办法，倒是没有注意到，箱子里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
　　“我知道哦。”
　　箱子里传来沙哑的尖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29 20:00:39~2020-08-30 23:1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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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对于她的话, 几人持怀疑态度。
　　毕竟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叫人，或许她还有与人相似的思维，但是她的身体已经扭曲成了这副模样，且一副不知道多久没进食的样子, 叫做怪物还差不多。
　　但是女仆已经失去了耐心。
　　她被关在这里太久了, 从箱子刚刚好能容纳他一个人的大小, 到现在箱子已经成了她的制锢，她的手臂不能伸长, 于是向外弯曲, 她的头顶到了天花板，只能歪着脖子, 脊柱折成了九十度。
　　如果再呆下去, 她可能永远离不开箱子。
　　“我告诉你们。”她嘶声道, 一边用扭折的手肘撞击箱子，“我要见到我家小姐, 你们放我出去。”
　　薛曲柠不为所动：“箱子没上锁。”
　　言下之意你明明可以自己出来。
　　少女突然大哭起来, 哭声比说话声更难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声音凄厉, 仿佛六十岁老妪，但一声更比一声尖锐，很难想象一个饿了许久的人能够发出如此刺耳的尖叫。
　　“她的身体应该已经完全卡在箱子中了。”张鹏鹏扭开视线，以免自己吐出来, 他艰难道：“如果没有外力帮助, 她也许真的无法离开。”
　　究竟是谁把她关进去的？
　　她在身体没有长大的时候……为什么不从箱子里出来？
　　在场的人心头都萦绕着疑问, 要说真放人出来那当然不敢，谁知道她出来第一件事是不是先吃饱肚子，食物就是他们三个。
　　而且她一直吵着要见自家小姐，天知道他们上哪给她找人。
　　薛曲柠拿稳了恶毒剧本, 继续刺激：“你家小姐死了。”
　　“你骗我。”她的声音充满了怨念，“那几个贱民说过，会把小姐带回来的。”
　　薛曲柠耳朵一竖，却佯装不觉：“你说的贱民是谁，周围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我真没见到你家小姐。”
　　“我不信，你把我放出去，我自己来找。”
　　“那可不行。”薛曲柠觉得自己正在接近真相，“你先告诉我们，下一次经过隧道会在什么时候。”
　　“啊……那你还是得把我放出来。”少女咯咯笑着，“我需要出来看看，行驶到哪里了。”
　　罗宋帛低声道：“我觉得她在驴我们。”
　　薛曲柠点点头，陷入沉思。
　　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现在放出来，至少……要等他们三人离开仓库车厢。
　　女仆有多久没吃东西了他不知道，但她现在还活着，指不定吃的是箱子里其他小孩儿的尸体。
　　“怎么办？”张鹏鹏低声问道。
　　可以说三人现在一筹莫展。
　　薛曲柠手中还抓着一个不知道哪具尸体上掉下来的头颅，目光微凝，他要开始大胆推测了。
　　如果管理员此刻在线，她一定可以看见薛曲柠眼中闪烁的熟悉目光。
　　那是一个编剧的眼光。
　　是一个明明手中没有剧本，却可以凭借关键词，做到魔改剧本的编剧。
　　他也就是凭借这种能力，让前两个副本崩溃，造成一个童话副本中出现邪神，一个逃亡副本中居民集体破产。
　　如果小女孩在这里必称之为绝活。这只小畜生要开大了！
　　他突然温柔地抚摸了一下箱子：“你饿了吗？”
　　女仆就像能感受到他的抚摸一样，突然安静下来，陷入迷茫的安静。
　　众所周知，询问对方吃饭了没，是传统打招呼开头方式。
　　但在这里显然不合适吧！？
　　罗宋帛和张鹏鹏震惊地看着他。如果她回答饿怎么办。
　　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头啊！她饿是要吃人的啊！
　　“你的情绪有点激动，这不是贵族女仆的作风。”薛曲柠声音温柔下来，仿佛又暖又清新的风，不会造成一丝不耐烦，引导着听者继续往下听。
　　“是、是的……”少女的声音居然真的开始结结巴巴，“对不起……”
　　“我特别饿。”
　　她居然真的道歉了！
　　她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犹犹豫豫道：“如果、如果你现在给我找到吃的，我就……告诉你你的车票被藏在哪里了。”
　　张鹏鹏脸上露出喜色，不过薛曲柠却一直很平静，似乎并不为这个消息激动，而是早有预料：“好啊。”
　　三个人转过去，张鹏鹏就小声询问：“你要喂她吃什么？”
　　“她应该吃的是尸体。”薛曲柠直接说出这句让两人毛骨悚然的话，“她自己在的那个箱子中还有其他人的骨头。还有那只箱子外面，也有很多碎骨。”
　　“那我们难道也给她喂尸体？？”罗宋帛头皮发麻，眼神撇过其他箱子。
　　要喂也不是不可以，这里就有很多现成的。
　　估计女仆也是被卡在箱子中以后，才停止进食，于是离得远一点的小孩儿尸体才得以保存。
　　“我想试试喂点儿其他东西。”薛曲柠跃跃欲试。
　　一分钟后，从仓库车厢出去又回来的薛曲柠，拖进来一个被爆头的成年男人。
　　成年男人还没有断气，他拿着眼珠想按回去，结果提前看到了面前的景象。
　　他立刻拒绝：“不不不不不……”
　　但是哪里有他拒绝的份？趁着他现在虚弱，不干掉他，难道等他恢复了干掉自己？
　　疯狂丑拒的男人被薛曲柠无情扔进了箱子。
　　虽然张鹏鹏和罗宋帛嘴上说着不要，但身体很诚实，扔的时候连忙帮了一把手。
　　不一会儿箱子中就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男人的惨呼一点点小了下去。
　　“谢谢你。”少女的声音依旧难听如老妪，但能听出她格外餍足，“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我告诉你他们把你的车票藏在哪里了吧。”
　　“那群人中最狡猾的恶徒，他藏在了自己身上。”
　　见她现在似乎非常好说话，薛曲柠追问一句：“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呀。”少女读嘟囔道，“他是逃票的惯犯，听说处处都有他幽灵的影子。”
　　薛曲柠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把你家小姐带走的是逃票乘客？”他问。
　　少女吃饱了，不吝啬回答他这一句话：“是的。”
　　“逃票乘客——原来也藏在这些箱子中？”
　　“是的。”箱子中传来指甲挠箱壁的声音，“他们想躲在行李中偷渡，用卑劣的方法逃过乘务员的检查。”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顿。
　　薛曲柠等着她的后文。
　　然后目睹箱子剧烈颤抖起来。
　　张鹏鹏觉得牙齿都要被自己咬崩了，他不蠢，自然能听懂怎么回事。
　　原来被追杀的根本不应该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他们完全成了替死鬼。
　　薛曲柠突然开口：“你还饿吗？”
　　少女的口水冒了出来：“还有东西可以吃？”
　　……
　　三个人合力将沉重的箱子推出了仓库车厢。
　　张鹏鹏眼皮直跳，他不清楚薛曲柠想要干什么，但总觉得他要干大事。
　　罗宋帛则直接问了，他笑容勉强：“你不会想直接把她放出来吧……”
　　薛曲柠不仅想把她放出来。
　　还想看大鱼吃小鱼，大鬼吃小鬼。
　　他们方才养蛊般地把周围的尸体全都塞了进去，少女就像无底洞一样，来者不拒，吐出来的全是碎骨头渣子。
　　而她似乎吃撑了，难受地想要钻出来，居然连箱子都岌岌可危，似乎下一秒就会撑爆。
　　果然，在看见箱子的那一刻，对面玻璃上贴着的鬼脸全都愣住了。
　　继而他们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神色。
　　薛曲柠拍着箱子，对餍足的少女恶魔低语：“你家小姐死了，我没有骗你。”
　　咀嚼声戛然而止。
　　“你还记得那几个逃票乘客吗，他们将你家小姐扔了出去，她已经死在沙漠了。”
　　“如果我没猜错，你家小姐大概是发现了他们的罪恶行为，在阻止他们的时候，被他们下了毒手。”
　　“是这样吗……”她的声音沙哑，含着隐秘的尖锐，“是这样吗……？”
　　“是的。”薛曲柠说，“伊莎贝拉小姐是一个正直勇敢的贵族，但是她面对却是一群可恶的罪犯。”
　　“你见过我家小姐吗？”她说。
　　“是的，”薛曲柠趁机抬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窗户上的女人对视，“她就在您的头顶上，在窗户外注视你。”
　　少女嘴里疯狂叫着：“小姐小姐小姐……”一边暴力捶打箱子。
　　箱子出现了一丝裂痕。
　　张鹏鹏两人和隔着车厢相望的鬼同时倒退两步。
　　双方：“……”
　　“他们在害怕。”张鹏鹏脸上出现一丝喜意，“他们真的在怕！”
　　他们怕箱中的少女。
　　此时顾飞文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死是活。顾颖不需要再伪装，露出一张扭曲惊恐的脸。
　　她抓着曲臻的手，力气之大，指甲掐进了她的肉中：“她怎么还没死？！”
　　“为什么还没死！”她尖锐道，柔弱的假象荡然无存。
　　“你抓疼我了贱人！”曲臻暴怒地扇了她一巴掌，“不是你说让她自己饿死吗？你说让她自生自灭，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现在不装圣母了？”
　　“要不是你把那个女人从火车上扔下去，她怎么会找到我们？”顾颖咬着下唇。
　　“你们别吵了。”说话的是另一个男生，他面部肌肉僵硬，看上毫无生机，但依旧可疑看出眼中的惊恐。他压低声音吼道：“她会爬出来的！想想怎么办？”
　　曲臻遗憾地看了一眼里面的三个“人”。
　　“别看了。”顾颖睁着一双无机质的眼睛，语气冰冷又厌恶，“这次肯定抢不到他们的身份……只能等下一批人。”
　　反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无所知的外来者踏入这里。
　　他们就是靠着一次又一次夺取车票，身份替代，才没被乘务员抓去。
　　另一个男生抱着双臂，全身都在抖，喃喃道：“她为什么会被放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当时为什么不下死手。”
　　曲臻推了一把顾颖，讥讽道：“还不是这个圣母婊，一边想装善良一边要别人死。”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不属于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薛曲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近了他们，仅仅隔着一扇门，目光幽幽。
　　看上去比鬼还像鬼！
　　并且把几个鬼吓得又连着后退了三步！
　　薛曲柠只看一眼，就差不多看明白了。
　　这还是个团伙。
　　粗略一看，曲臻是出谋划策的；顾颖负责博取好感；高大的男生负责出力，大概对毁尸灭迹非常在行；另一个胆小的男生看上去格格不入，但是手心里一直藏着刀子，负责暗中捅刀。
　　“你们现在想进来不？”他的笑容此刻在几个鬼眼中分外无耻，“我帮你们开门啊~我很欢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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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伊莎贝拉从黑暗中醒过来。
　　身为没有吃过一点儿苦的大小姐, 她立刻直到自己的处境不太妙，因为她漂亮的裙子上沾染了肮脏的泥。
　　然而她却没办法看清楚自己身处何处。
　　“这是什么地方？”她动了动被绑住的双手，气的差点无法维持淑女的修养，“来人！快来人！哪个不长眼的把本小姐扔在这种地方？！”
　　然而她没有等到“仆人”的回答, 反而是身边一个瘦弱的人突然靠过来, 下了死手般捂住她的嘴！
　　然而那个人声音却似乎在细弱哭泣：“求求你, 小声点，不要说话……”
　　是一个女孩儿。
　　“呜呜……滚……”伊莎贝拉奋力挣扎, 她并没有听清楚女孩儿说话的内容, 事实上她并不想听清楚。
　　她是什么身份？又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跟她说话，现在她只觉得捂住自己嘴的手肮脏无比, 她对此充满了厌恶。
　　为什么这种下贱的人敢碰自己？谁给她的胆子？
　　然而她被绑住双手, 根本没办法挣脱开。女孩儿虽然瘦骨嶙峋, 但似乎因为过分恐惧，力气大的出奇。
　　“求你了, 别说话, 先别说话……”她惊恐万分, 声音哽咽地方法被掐住了脖子。
　　“别被他们发现……”她颤抖着。
　　伊莎贝拉怎么可能听她的话？她身份高贵，连父母的话都不一定会听从。
　　她现在只觉得厌恶，恶心，暴躁：“唔……给我滚！”
　　她尖叫起来。, 猛地把女孩子推开！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她用纤细的长腿发狠踹着周围, 只能听见沉闷的回声, “你们知道我的身份吗？小心我要父亲把你们大卸八块，扒皮挫骨！”
　　她的力气都用了十成十，周围的桎梏却纹丝不动，她的心一下子凉了。
　　这是一个箱子。
　　她在箱子里。
　　瞬间她想到了活埋, 沉海等不下十种处刑，并且万分确定是哪个不长眼的绑错了人。
　　她是贵族，怎么可能用这种刑罚？
　　她要呼救，必须要让自己的女仆把自己救出去！
　　然而还不等她新一轮尖叫，另一个沉重的身体砸在她身上。这次来人并不怜惜她，反而无比凶狠地堵住了她的嘴，用肮脏令人作呕的布料堵住了她的嘴。
　　“我让你闭嘴！”女孩咬牙切齿，比刚刚那个女生要年长不少，力气也更大。
　　她似乎也受惊异常，泄愤似的给了伊莎贝拉两耳光：“你要害死所有人吗？”
　　“给我闭嘴！”
　　最后一句她猛地压低声音。察觉到伊莎贝拉有发疯的架势，但是耳边已经出现了脚步声，于是更加死命地捂住伊莎贝拉。
　　“哒、哒……”
　　在寂静中，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令人汗毛倒竖。
　　箱子内三人都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哒、哒。
　　脚步声停在了离她们非常近的地方，空气一片安静。
　　就好像，已经停在了箱子外面，正在打量里面瑟瑟发抖的三人。
　　感觉到身边两人的恐惧，伊莎贝拉恶毒一笑，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一只手朝着箱子捶去！
　　救我！
　　身边两个女孩她不知道什么身份，她只要知道外面有人就够了，只要她能出去就会获救。
　　刚刚这两人对她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眼中爆发出势在必得的光，眼看就要砸在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然而一直盯着她的女孩，比她反应更快。
　　她没想到居然来的是这么难以理解的人，居然宁愿害死所有人，也听不进一句话，当即就双手掐在了伊莎贝拉脖子上。
　　伊莎贝拉力气一松，只在箱子上留下轻微的刮擦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的脖子要被掐断了。
　　见她不再挣扎，旁边默默哭泣的小女孩才松了一口气。箱外的人没有发现异常，逐渐走远。
　　伊莎贝拉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绝望地发现自己还在漆黑的箱子中，只不过手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
　　发现她似乎醒了过来，之前在她面前哭的小女孩爬了过来。
　　“你好。”她怯生生道，“您醒了吗，如果您醒了，可不可以请您说话小声一点儿……对了，我叫贝莎。”
　　“……”
　　“总之现在情况有些复杂，如果我们说话就会被外面的东西发现，所以艾丽姐姐用了一点儿过激的方法。”
　　“如果我们被抓出去，都会死的。”她恐惧地抖了抖。
　　伊莎贝拉终于心平气和说出了一句人话：“我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贝莎茫然摇头，想起来伊莎贝拉似乎看不见，她便摇了摇她的手：“我们也是突然被抓到这里来的。”
　　“……”伊莎贝拉又心头火起。
　　她居然和一个平民被抓在一起？她的身份这么高贵，难道不会区别待遇么？
　　等她抓到绑匪，一定要让他处以极刑。
　　“只有你们两个？”她凉凉地问。
　　“还有几个。”贝莎道，“他们在其他箱子里，等晚上……外面的东西离开后，我们就能出去找食物。”
　　伊莎贝拉点点头，木然的想。
　　那这些平民也处以极刑吧，任何知道她这么狼狈的人，都要死了才不会说出去。
　　不过现在她却还要利用贝莎，于是强忍着恶心，温声道：“还有一个人呢？”
　　“你说艾丽姐姐吗？”
　　贝莎在空中胡乱摸了摸，有几次都差点碰到伊莎贝拉的脸，她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的眼睛有病，看不见你在哪……你稍等，我找一下蜡烛。”
　　微弱的火光点燃，在狭小的空间内照亮了三个人。
　　艾丽蹲在最远的角落，她面无表情盯着伊莎贝拉。
　　“你要是想活命，就听我们的。”艾丽冷漠道，“不然在你害死我们之前，我第一个掐死你。”
　　伊莎贝拉打了个寒战，突然感觉到脖子上一圈火辣辣的痛苦。
　　顿时她眼中带上了怨恨，这个女人之前居然真的想杀了她？
　　“蜡烛只有一点点，我们不能经常用。”贝莎满脸愧疚，她轻声道：“我们三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别吵架了好不好？”
　　“我们一起想办法逃出去。”
　　*
　　贝莎稍微给伊莎贝拉解释了一下情况，暂时取得了这位贵族淑女的配合。
　　她性格软，而且眼睛有疾，看上去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让人感受不到威胁，因此逐渐取得了伊莎贝拉的信任。
　　“您不要跟艾丽姐姐生气，她就是那样的性格，她不是坏人。”贝莎小声说。
　　“您来之前，我们一直躲在这里，都是她护着我的。”
　　“行吧，谁要听她多好，关我什么事？”伊莎贝拉不耐烦道，“外面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要抓我们？”
　　“我们……现在在一列火车上。”贝莎小心翼翼观察伊莎贝拉的反应，她接着低声道，“听说目的地是最北边。”
　　她一句谎话都没有说。伊莎贝拉能看出来。
　　然而她立刻被“最北边”三个字吸引了。
　　恍惚间，她突然记起来了自己的目的。她从家里逃出来，打算听从神明的指引，前往极北之地。
　　她是去见神的。
　　但是她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失去了意识，之后的一切记忆都消失了，再醒来就是在逼仄狭窄的箱子中。
　　“我们现在在向北边走？！”她激动地大叫一声，大力握住了贝莎的手。
　　贝莎惨叫一声：“我的手！小姐您的指甲掐到了我……”
　　伊莎贝拉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倒是艾丽突然冲过来，蛮横地将她推开，救下了艾丽。
　　伊莎贝拉罕见地没有发怒。
　　如果目的地一样，那就说明她依旧会见到神明。她是神明的信徒，神不会丢下她不管，只要她能走到最后，神明会替她把这些肮脏的贱民全都解决。
　　包括那莫名其妙的绑匪，以及箱子外据说会杀人的怪物。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安静了几日。终于在某一天，三个人终于忍不住饥饿，艾丽站了起来。
　　“谁要跟我一起出去找食物？”艾丽直视另外两人，大部分目光放在伊莎贝拉身上。
　　伊莎贝拉当然拒绝，如果外面有危险，她为什么要出去。
　　她踢了贝莎一脚：“你去，帮我找点吃的回来，我还要水果。”
　　贝莎战战兢兢：“好的。”她根本不敢反驳。
　　艾丽和贝莎做足了准备工作，小心翼翼打开箱子。也就是在这时，伊莎贝拉快速往箱子外扫了一眼。
　　她想知道外面究竟是不是这两人描述的那么危险。
　　她看到了旁边箱子中爬出来的，一个瘦骨嶙峋的男生。她刚刚露出一个微笑，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男生突然头一歪，咕隆掉在地上。
　　切下男生头的刀露出寒芒。
　　在伊莎贝拉尖叫出声之前，艾丽和贝莎已经眼疾手快关上箱子，一左一右死死制住她。
　　“不要说话！”贝莎泪流满面，“求您了，千万不要让我们被发现。”
　　……
　　薛曲柠从窗外女尸那儿得到的记忆到此为止。伊莎贝拉只愿意告诉他一半，还剩下一半需要他从七个鬼身上找到。
　　“……如果你能找到我的女仆。”伊莎贝拉用深陷的眼窝看着他，“让她保护你，你帮我报复他们。”
　　“不过不要让他们死……”做出这句嘴型的时候，她笑的有些癫狂。
　　伊莎贝拉想要的报复是什么？
　　薛曲柠不知道那段记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但是依靠自己也能猜到。
　　于是他利用身后快要破箱而出的女仆，给了鬼一个选择。
　　“如果我把这扇门打开，那位小姑娘就会出来，你们肯定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他说，“当然，你们也可以不听我的威胁，毕竟你们有七个人，对付一个柔弱的女生总不在话下。”
　　曲臻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薛曲柠想说什么。
　　但是总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这时，几人身后也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顾颖本来正在低头垂泪，此刻突然回头，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扭曲。
　　“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她挤出一抹难看的笑。
　　在他们身后关上门的，赫然是原本不知生死的顾飞文。
　　他的状态也不算太好，脑袋上一个硕大的洞，正流着血，怔怔地看着顾颖。
　　此刻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顾颖……绝对不会露出那样一副扭曲的神态。
　　于是他选择将门关上。
　　即使他知道自己这边人单势弱，即将面临剧烈的反扑。
　　不过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七个鬼被关在两节车厢之间的小隔间内，即使是曲臻也露出恐惧的表情。
　　“不用这么紧张。”而此刻最可恶的人还在火上浇油，薛曲柠叹气道：“其实我跟箱中的小姑娘也不是很熟，她只是饿了，我带她出来找东西吃。”
　　“相信我，她吃东西的时候注意力非常集中，你们还有机会从火车上跳下去。”
　　“你看，你们谁愿意牺牲一下？”他居然扭动了一下门锁，落在其他人耳中仿佛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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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往往越聪明越狡猾的罪犯, 在面对曾经死在手下的亡魂越害怕。面前的几个鬼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他们所依仗的无非是鬼的身份，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可以混入同伴中，如果有人被他们抓住, 他们也没办法下死手, 只能虢夺玩家的身份, 而玩家只能一次又一次重置读档。
　　照薛曲柠来看，如果双方正面冲突, 他们可能连张鹏鹏都打不过。
　　他们还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所以当他们被关在狭小的隔间中，才发现事情出乎意料。
　　原来受限制的是他们。
　　玩家只要找到门路, 猫和老鼠的身份就会瞬间调转。
　　“我要开门了。”薛曲柠似乎对他们的犹豫非常遗憾, “我数三声, 你们最好赶紧决定。”
　　“三。”
　　“二。”
　　薛曲柠没有给他们时间，他也不能给他们剩下思考的时间, 否则他们就会发现自己的威胁有多少漏洞。
　　他利用的无非是他们之间的互相不信任。
　　七个鬼瞬间被打乱了阵脚, 之前互相一通指责, 已经让他们微不可查的信任摇摇欲坠。
　　箱子里的人还没死……她肯定会出来复仇！
　　“出去！赶紧出去！”顾颖突然疯了一般地尖叫出声。她一边推搡着旁边的男生，娇小的身体往他们背后躲，显然是想让别人给她垫背！
　　曲臻当然不会让她得逞。顾颖居然真的想跳下火车，也不看看外面还堵着谁？！
　　反正也是个半瞎废物……她厌恶地想, 突然冲畏畏缩缩的男生使了个眼色。
　　男生面上畏惧的神色更甚, 然而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有留情, 一边哆嗦，一边拧住了顾颖的胳膊。
　　曲臻掐住顾颖的脖子，把她压在玻璃上，让她直面正从箱子中爬出来的少女。
　　同时扭头看向顾飞文, 满脸恶意道：“你打开门，我就给她一个温和的死法。”
　　“你想清楚了！万一她真的是你妹妹呢？”她拔高声音，“你一定要想清楚了，人命就这一条！”
　　“艾丽，我要弄死你。”顾颖灰蒙蒙的眼睛已经挤出了泪水，说话却咬牙切齿，仿佛挣扎的困兽，“我要你死！你去死！”
　　顾飞文嘴唇颤抖，他后退了一步，居然真的下意识把手搭在锁上，准备打开。
　　“你打开门，我就把她给你，你弄死她好不好？”艾丽冲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不……”顾飞文低声喃喃道，“她不是她，不是的……”
　　薛曲柠看够了他们的内讧，从玻璃上也能发现，女仆快要从箱子中爬出来了。
　　于是他干脆利落报出了最后一个数：“三。”
　　咔哒。
　　艾丽一咬牙，将顾颖推了出去，其他人眼睁睁看着，没有任何意见。
　　“去！快去撞门！”曲臻，或者叫艾丽，开始指使剩下几人，“你们三人去把门撞开！彼得你来顶上，别让那东西进来！”
　　名叫彼得的男生一直搓着手臂，即使在做最罪恶的事，也一副畏惧的样子，下手却毫不迟疑。他含糊着答应一声，一边慢慢后退。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什么？”曲臻茫然道，“谁？”
　　“他啊。”彼得随便指了指，“我觉得他说抛出一个诱饵，剩下的人都能获救，挺有道理的。”
　　他一边嘟囔，居然一边退到了离开火车的门口，在曲臻没反应过来之前，将这扇最致命的门打开了。
　　“你——”曲臻失声尖叫，突然背后一阵大力袭来，她被撞了出去。
　　破布娃娃一般的身体在飞速后退的轨道上相撞，随即而来的是一个干瘪的，仿佛尸体一般的影子，像嗅到味儿的蝗虫一般扑在她身上。
　　“我们可以走了。”彼得搓了搓自己手臂，“太聪明了，你怎么知道配合我？”
　　将艾丽撞出去的男人握了握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要跳车吗？”
　　彼得：“当然，两个怪物都被吸引走了，此时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他露出恐惧的表情，“别忘了之后进入隧道，还有乘务员在找我们。”
　　另外两个撞门的男生突然停下动作，其中一人道：“可是直接跳下去，会摔死吧。”
　　“当然。”握拳的男人露出一个怪异的笑，“除非找个垫背的。”
　　说罢，他在彼得嗅到危险气息逃命前，一把抓住了他衣领，带着他跳了下去。
　　风中只留下彼得的惨叫和咒骂，以及数声沉闷的撞击。
　　“贝克，你要做什么？”男生一边后退，一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别忘了我还救过你。”
　　“是的，让你演戏，你还真的差点把我头砍下来当球踢。”贝克狞笑一声，“我们今天算是栽了，但是你还可以发挥余热，帮我活下去。”
　　虽然最后只活下两个人，结果挺惨烈。
　　但是乐观一点想，还剩下两个人，如果伊莎贝拉追上来，他就把那个大块头绊倒，给自己垫背，最后他活下来的几率非常大。
　　只要……只要他进入极北之地，进入神的领域，他就能活下来。
　　薛曲柠看着面前已经被啃食惨不忍睹的尸体，有些难以忍受，并且转过了头。
　　不过他又拿到了一部分记忆。
　　从箱子中跳出来的贝莎，眼泪都没有擦去，就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看看她！她被我们耍的团团转！”她一边掩唇一边笑，差点直不起腰来，“她居然真的信了——”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柔柔弱弱道：“艾丽姐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艾丽面无表情，似乎并不能理解她的幽默，反而无比厌恶。
　　“你别玩太过分了。”她警告道，“万一穿帮了，她就会挣扎，会把乘务员引过来。”
　　“那就把她打死，这样就方便了。”贝莎用手指卷了卷头发。
　　另一边，被砍头的男生底下又钻出一个人，将压在身上的尸体踢开。
　　“方便什么方便？”他恨恨道：“天知道我们还要搭多久的火车，如果她的肉臭了怎么办？”
　　贝莎嫌恶地瞥了他一眼：“你们真恶心。”
　　“那你别吃。”男生冷笑一声，用滑腻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将沾到脸上的血舔了进去。
　　握着刀的男生一把将刀扔开，殷勤凑到贝莎面前：“贝莎妹妹，你不吃可以让给我吗？”
　　他口水直流：“谁也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呆多久，养了这么多‘猪’，总会饿死的，难道我们要一直吃腐肉？”
　　“哼，不让给你。”贝莎娇俏地冷哼一声，“省着点吃，等下一批人上车了，我们再想办法出去。”
　　“要么再骗一些‘猪’过来，要么想办法换个身份……”高高壮壮的男人咬着指甲，勉强忍住饥饿，“我才不想一直呆在这里，这里连光都没有，只有老鼠和灰尘。”
　　几人丝毫不觉得自己讨论的话题有多恐怖。
　　这个方法是他们讨论了很久才想出来的。他们没钱，没有身份，不能用正常方式搭上火车，但是他们必须要去极北之地。
　　而极北之地路途遥远，他们既无法带足够的可以保存的食物，而且不能出现在公众视线下购买食物。
　　最后反而是贝莎先提出的点子：“我们带一点活物，足够安静的活物，他们自己也能活很久，我们只要在饿的时候宰一只就行。”
　　但是带哪种活物成了问题。
　　在缺水缺食的情况下，哪种活物能活最久？
　　——几人不约而同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于是，某列奔驰在浮岛上的火车，最后几节黑暗的车厢中，出现了一个“养殖场”。
　　伊莎贝拉在内，还包括许许多多少年少女在内，他们蜷缩在封闭黑暗的箱子中，躲避着不存在的怪物，防止自己被杀死。
　　这些箱子和人堆满了车厢，安静地仿佛废弃的蜂房。大部分人和伊莎贝拉一样，在“无意间”看到了血腥场面，从而被恐惧困住了探索的脚步，下意识接受了这个无比荒谬的谎言。
　　外面的确有杀人魔，只不过这些杀人魔一直呆在他们身边，为了防止他们逃脱，一遍一遍安抚他们，和他们成为互相信任的朋友。
　　——然后在饿极的时候，将他们拖出来，成为新鲜的“猪肉”。
　　贝莎是其中翘楚，她非常善于玩弄人心，她柔弱的外表和眼疾成为了她的助力，包括伊莎贝拉在内，许多少年少女们都信任她，甚至保护她。
　　谁知道他们要保护的人才是真的魔鬼呢？
　　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进行着，被关着的孩子再也没有出去过。
　　于是这六人活了很长时间。这个小团体曾经一度变成七人——第七人曾经推开最后一扇门，将肮脏的“养殖场”暴露在阳光下。
　　不过他并没有揭发几人，反而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
　　“你们想玩捉迷藏吗？”他说，“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离开这里哦。”
　　他指了指阴暗的车厢内。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艾丽谨慎道。
　　“因为我也是逃票人员。”他露出一个夸张的笑，似乎比晚霞更加迷人，“你们的养殖场让我特别欣赏，所以我决定让你们加入我的游戏。”
　　记忆戛然而止，不过似乎不需要更多信息，故事已经相当完整。
　　之后大概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伊莎贝拉的女仆最终找到了这里，然而还不等两人逃出去，就被发现了。
　　薛曲柠想到了那张第七人的脸，明明和赫是一模一样的样貌，却又很不一样。
　　仿佛一个是正品，一个是赝品，赝品在正品面前总会失去光泽。
　　虽然疑惑很多，但他可以之后直接问赫，现在他可以离开副本了。
　　但是他还没拿到票。
　　要完，女仆小姐姐还在吃人，所以下一次隧道究竟在什么时候？
　　“啊，谢谢你。”吃人的小姐姐转过头来，她的眼窝中露出一双黄豆大小的眼睛，居然带着羞涩的笑，“你果然没骗我，我家小姐真的被扔了出去。”
　　“下一次隧道出现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哦。”她砸吧砸吧嘴，“还有……两个小时。”
　　薛曲柠深吸一口气，突然推了一把身旁张鹏鹏两人。
　　“跑。”他说。


第41章 
　　离太阳升起还有两个小时。
　　而明显女仆小姐和贵族小姐吃人不需要太久, 等她们办完事儿，恐怕下一个要吃的就是玩家。
　　女仆小姐笑盈盈地看着他们窜出去，口水一滴一滴落在身下的尸体上。
　　而她身下的……哪里是什么顾颖，而是一个金发白肤, 枯瘦如柴的女生, 脖子被咬掉了一半, 而她身上的肉也发出腐臭。
　　她吃着人肉活到现在，于是自己的肉也发臭了。
　　其实薛曲柠也没有想跑这么快的。如果时间够久, 他还可以想出很多办法解决现在的困境。
　　但是他没想到分裂这些人这么容易, 而这些人虽然有鬼的身份，却和普通人一样弱。
　　他只说了不轻不重几句话, 这些人就立刻选择了背叛, 看来他们原本的信任也并不牢固。他原本以为还会僵持一下, 至少女仆小姐不会那么早动手。
　　但是现在，他们只能跑, 最好坚持到两个小时之后。
　　张鹏鹏还在懵：“为什么要跑？现在不是解决了吗？”
　　罗宋帛在危急时反而爆发出超强的求生欲, 一把推向他：“你觉得自己能打过这两个怪物？”
　　好歹曲臻几人的真实实力还在普通人范围。
　　另外两个显然脱离了人类范畴！之前他面对乘客还能搏上一搏, 现在面对这一对主仆，大概只有死的好看和死的难看两个选项。
　　两人一回头，发现刚刚还是他们精神支柱的薛曲柠，已经飞跑出几百米。
　　马上就要消失不见。
　　两人：“！！！”
　　精神支柱塌了。
　　幸好顾飞文早就替他们开了门, 他们还记得关上, 不管怎么说, 也能阻挡上一会儿。
　　另一边薛曲柠速度不减，他看向两边，此刻列车正常的伪装已经逐渐消失，露出斑驳的铁皮, 以及老旧的海报。
　　这列火车从一开始就是死亡列车。
　　比较凑巧的是他还看见了一张停靠站点图，现在他们的位置，即将靠近终点站。
　　突然，他猛地停下来。
　　周围特别安静，乘客撕去了白日的伪装，脸色苍白僵硬，仿佛上了发条般拧过来。
　　数十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注视他，就像在窥伺食物。
　　不过薛曲柠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他想的是第七人，为什么要跟他们玩捉迷藏，他在这里游荡的原因是什么。
　　总不至于是为了好玩。
　　毫无疑问，这里的读档机制肯定是他造成的，将一批一批玩家局限在此处，成为艾丽几人的替身，看似是为艾丽几人着想，但实际上呢。
　　艾丽几人被困在了车上。
　　否则他们不可能永远坐不到站。行驶站点图上明明显示这趟列车即将到达终点。
　　走了这么久，甚至读档十几次了，还没有到站？
　　只能说明，每一次读档，艾丽几人也跟着重置，所有的一切，包括行车进程也在重置。只要玩家无法下车，他们也就永远无法下车。
　　而一旦玩家成功通关，那也是艾丽几人的死期，更谈不上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那第七人……为什么要将他们困在这里？
　　是因为刚好艾丽几人就在列车上，还是因为选中了他们？
　　他隐隐有些不安。他还记得这些人都有一个目的，不论是伊莎贝拉主仆，还是艾丽几人，似乎都要去极北之地。
　　去见神明。
　　简直就像特意被引过去一样。他越想越心神不宁，连带着对赫出现在此的目的也扑朔迷离。
　　他真的是来找自己讨债的。
　　还是另有目的？
　　怎么会这么巧，有个和他一模一样，也有特殊能力的boss在列车上。
　　一个小孩怯生生摸向他的手，尖锐的指甲泛着青光，被薛曲柠啪一声拍开。大人垂涎地向他靠近，他维持着思考的姿势，轻巧向旁边躲开一步。
　　乘客露出遗憾的目光。无奈他们只能垂涎，不能再明目张胆动手了。
　　不然签证的保护就够他们喝一壶。
　　小孩还不甘心，他咬着指甲，大眼睛中写着无辜，又悄咪咪伸手抓向薛曲柠。
　　然后他被自己妈妈突然打了手，连拖带拽拉到一边。
　　小孩：“？”
　　妈妈对他骂了几句，然后掐住他的肉，眼中露出并不明显的畏惧。小孩还想挣扎，却见母亲摇了摇头。
　　他呆了呆，突然看向薛曲柠身边，哇的一声哭出来。
　　薛曲柠无奈地放下刚抬起来的手，他刚刚还想抓小孩来打探消息。
　　大概赫永远也想不到，他的举动拯救的并非薛曲柠，而是小孩。他现在就像一个极其护食的野兽，在领地周围虎视眈眈地巡视。
　　防止一切嗅到味道的辣鸡东西和他抢人。
　　身后张鹏鹏和罗宋帛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追上来，而顾飞文清醒后比他想象中鸡贼，给他们开门后就跑没影了。薛曲柠走到这节车厢某一处，看着天花板上的数字。


第6节 车厢。
　　他已经把车厢后半部分跑遍了，也没有看见跟他一起上车那两个玩家。或许他们已经消失了，或许他们并没有被卷入副本。
　　已经走到了这里。他想，干脆去火车头看看。
　　一路上再没出现古怪之事。乘客见他机敏狡猾，也纷纷放弃了继续使绊子，任由他一路畅通无阻进入第一节 车厢。
　　再往前走，就是驾驶室。
　　毫无疑问也被锁上了门，他试着再次动用金属丝，不过遗憾的是，这次他的运气不算好。
　　最终金属丝断在了锁孔中。
　　而此时拿着钥匙过来准备开门的顾飞文：“……”
　　他失声道：“你干什么？！”
　　薛曲柠比他还惊讶：“你又是拿来的钥匙？？”
　　顾飞文拿着钥匙的手都在抖，他说：“我试图联系上了另一个空间……我跟乘务员搏斗之后，才想办法把钥匙放在了一个我能得到的地方。”
　　其中惊险，他不能细说。时间本来就相当紧急，他如果稍微耽误一秒，就有可能被乘务员秒杀。
　　薛曲柠：“你早说啊。”说着他将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的，属于顾飞文的车票给他。
　　顾飞文表情空白了一瞬间：“这又是哪来的？”
　　薛曲柠：“箱子中找的，哦，就是装女仆那种箱子，仓库车厢中还有很多。”
　　顾飞文冷静以后，和他稍微打听了一下自己缺席后发生的事，同时随手将钥匙扔进垃圾桶。
　　“我也想进去。”他从座椅下抽出一根棍棒，在手里颠了颠，抬头道：“你来还是我来？”
　　这么快就转变方式了吗。
　　使用物理破门法？
　　薛曲柠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你来。”
　　既然没有乘务员，那想必列车长也不在，完全不用担心搞破坏被抓起来。
　　现在顾飞文有了车票，另一个空间解了燃眉之急，所以由他来最合适。
　　所以当他一棍子下去，却被一堆空气阻挡的时候，人已经懵了。
　　薛曲柠第一瞬间以为是赫在阻止，毕竟只有他算特别的存在，能够在没有实体的情况下对此空间产生影响。
　　不过随即他的手被捏了捏，他就知道不是。
　　“大概是不允许我们破坏公物。”薛曲柠冷静道。
　　顾飞文龇牙咧嘴地收回棍子，他还有些心惊胆战，怕自己违反了某些规则，会被弄死。
　　不过抓住他的一团空气显然没有进一步动作。
　　“那现在……”他转向薛曲柠。
　　“离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还剩一个多小时。”薛曲柠说，“你车票生效的那一刻，应该在列车进入隧道时。”
　　“然后我们就到了。”他说罢，突然记起来几人说过下车的站点，“你们大概不能在原计划下车的地方离开了。”
　　对此顾飞文报以乐观态度：“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先别把话说这么绝对。”薛曲柠又在此时泼冷水，“那对主仆也算是鬼。”
　　玩家对这里所有的本土居民来说都是美味食材，那对主仆没道理放弃到了眼前的肉。
　　“那我们赶紧找地方藏起来啊！”顾飞文大惊失色，“怎么办，要不——”
　　话还没说完，车身剧烈震动了一下！
　　“我好饿……”少女呜咽的声音传来，“我怎么这么饿……”
　　“为什么吃不饱……”
　　隆隆的震动声步步逼近，看上去不像一个人走过来，像一座山在移动。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找了个角落藏进去。
　　顾飞文蹲在座椅底下，薛曲柠正打算也躲进去，和顾飞文排排蹲，然后被拉了一把。
　　他感觉到自己被拉着，很嚣张地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仿佛下一秒还能来一杯红酒。
　　他叹一口气：“唉。”
　　并不是很想面对接下来的画面。
　　但赫是大美人，大美人肯定不会用极度不雅的姿势，跟他一起蹲椅子。所以他要包容一点，配合他优雅地坐在沙发凳中，就算接下来会看到极度不适的画面，也要笑着活下去。
　　果然，一个庞然大物缓缓移动过来。她看上去已经和枯瘦如柴的女仆不是同一物种，因为过于肥胖，身上的肉已经堆积成了小山。
　　女仆：“呜呜，我好饿啊……”
　　她显然能看见他。不过薛曲柠却奇异地并不担心，原本以他的性格，他此刻已经落荒而逃，在危险边缘游走，直到确认自己的绝对安全。
　　现在显然不是绝对安全的情况，但他却觉得，自己不会有危险。
　　果然，“少女”在对他投来垂涎的目光后，又突然畏惧地转移视线。
　　就像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明明她已经失去理智，连乘客都敢吃，却在此刻仿佛觉醒了藏在骨子里的忌惮。
　　薛曲柠松了一口气。连带着躲在他不远处的顾飞文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们依旧高兴地太早。
　　因为窗外突然拍上来一个血手印，随即一个枯瘦如柴的血骷髅冒了出来。
　　“不要走……”她手指颤抖，灰白的指甲上挂着不知道谁的肉丝，语气怨愤，“我也要去……别想扔下我……”


第42章 
　　车内几人谁都没有动。
　　她一直哀求着不要扔下她, 然而就连忠心耿耿的女仆这次都转过了头，一边叫着饿，一边从车厢其他地方扒拉出乘客。
　　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她家小姐还要下车, 呆在车上不好吗？
　　这里有永远吃不完的乘客, 永远不用担心饿死, 永远没有烦恼。
　　神明太过遥远，不如眼下的安稳靠谱。
　　然而伊莎贝拉不这么想。她的女仆已经被养殖场关出神经病了, 她可没有, 她在沙漠里追着这辆电车太久，久到不记得时间, 但还记得自己最初的目的。
　　眼泪从她早已消失的眼睛中流出, 她哀嚎着：“带我离开这里, 我要去见他。”
　　她知道面前的男生很好说话，而且几乎为她的美貌沦陷, 她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不过在她眼里好说话的男生此刻却一脸为难, 抱歉道：“对不起, 我不能带你离开。”
　　“为什么？！”伊莎贝拉面部扭曲了一下，“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薛曲柠实现下移：“因为……我没办法带那么多人。”
　　“如果带上你，那对其他孩子不公平，你说是不是？”
　　伊莎贝拉心中一惊, 突然低头看向身下。
　　密密麻麻, 无数枯瘦如柴的人从沙中爬出, 他们有的只剩下一只手，有的骨头被啃食了大半，依稀可见整齐的牙印。
　　这些都是“养殖场”中被吃掉，被扔下骸骨的孩子。
　　“带我走……”
　　“让我上车, 我要去见神……”
　　“别走……”
　　哀嚎声哭泣声此起彼伏，列车周围仿佛燃起黑色的大火，一副地狱场景。
　　其中赫然还能看见半个脑袋被啃食掉，连脑髓都不剩的艾丽几人，他们也紧紧攀附在列车上，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甩下。
　　伊莎贝拉气死了，一脚一个头，将她眼里的贱民死死踩在脚下，尖叫道：“滚开啊！！！”
　　他们怎么配？？他们怎么配？！
　　地平线上第一缕阳光划破黑夜，伤痕累累的列车也只窥见了一点儿天光，就再一次陷入黑暗。
　　它以极快的速度驶入隧道，周围的空间仿佛扭曲了瞬间，就像穿过虫洞。
　　而列车旁攀附的尸骸自然被冲散。一片黑暗中，薛曲柠的手心被塞入了一张纸片，他摸了摸大小，知道这就是自己的车票。
　　突然间，煤油灯在黑暗中幽幽点燃。
　　乘务员和列车长呆板的脸出现在薛曲柠面前，他们眼中倒映着煤油灯的光，仿佛凭空出现的幽灵。
　　“检票。”他们说。
　　薛曲柠把手中的票递过去，列车长接过以后，用打孔机在右上角打了个孔，然后还给他。
　　顾飞文也默默地从座位下爬出来，将他的票递过去。
　　列车长按部就班地给他的票也打了个孔，之后用打孔器在他身上比划，似乎还想在他身上也打个孔。
　　不过这两人身上都没有可以打孔的地方。列车长遗憾极了，提着煤油灯离开。
　　“检票。”
　　“你好，检票。”
　　他一排排问过去，仿佛那些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坐满了乘客。
　　见到这一幕的顾飞文打了个寒战，他转头去看薛曲柠，却见他低头盯着手中的车票。
　　车票已经变成了一张纸条，相当熟悉的样式，就是他们进入每个副本前能够获得的线索。
　　“怪不得在副本中一直找不到提示。”薛曲柠恍然大悟，“原来纸条就是车票，而刚好我们的车票被偷走了，自然只能一头雾水闯关。”
　　顾飞文想问他，你不是没找到票吗，怎么突然又有了。
　　不过在问出口前，他突然想到了最后一刻，那个山一般的怪物投来的，忌惮的目光。
　　她的目光不是落在薛曲柠身上，而是落在他对面，一个空无一人的座位。
　　其实一直有迹象，只不过顾飞文从来没有摆到明面上说过。恐怕薛曲柠身边有一个守护灵似的东西。
　　有可能是道具，也有可能是在哪个副本沾染的神秘事物。
　　他直觉不能问出口，不能道破那个东西的存在。
　　“另外两个人一直没有出现。”顾飞文叹了一口气。
　　女仆怪物已经能够爬到第一节 车厢来，很大概率，那两人都遇害了。
　　“他们只要躲进每节列车长的小隔间，就没有太大问题。”薛曲柠说，“他们都找到了车票。”
　　说到这里，顾飞文突然羞愧道：“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帮我找到车票，我大概活不过这个副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对‘顾颖’一直死心塌地，被迷了心窍一样……”他说着说着，就愣了。
　　一室安静。
　　薛曲柠没有说话，也不主动询问。
　　有些话题不必接下去。
　　顾飞文突然默默流了眼泪，看着前方发呆，看着煤油灯的火焰慢慢远去。
　　等过了许久，才轻飘飘道：“我和一个人一起来到这里……”
　　不过她远没有自己幸运，最终永远留在了某个副本中。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也不知道跟谁在说，也许只是想自言自语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就她能迷惑你？”薛曲柠突然开口。
　　顾飞文迷茫地抬起头。
　　“其他人想要混入玩家，他们的身份和我们并没有交集，只是单纯的‘玩家’而已。”薛曲柠解释说，“为什么偏偏贝莎就能成为你的同伴，她怎么知道你曾经有一个女朋友，而且正好有眼疾。”
　　顾飞文嗖一下站起来，目眦欲裂：“你是说——”
　　“不，艾丽肯定不是你女朋友。”薛曲柠否认了他还没说出口的猜想，“但她非常清晰地知晓顾颖的存在——你还记得顾颖在哪个副本出事的吗？”
　　顾飞文恍惚了一下。
　　“那个副本中……有没有一个叫贝莎的人？”
　　顾飞文说有。
　　那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色，何况经过了这么久，如果不是薛曲柠提醒，他恐怕也回想不起来。
　　“那个副本叫做国王养殖场。”他努力回忆，“副本主人是养殖场所有者，为国王养殖各种珍贵的肉猪和肉牛，因为工作量大，所以定期要招收一批工人为主人工作……贝莎是那家主人久不露面的女儿，我们直到逃出来都没有见过。”
　　玩家就是定期被招聘的工人，可以想象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好工作。
　　“养殖？”薛曲柠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那就不奇怪了。
　　原来养殖是天赋技能，养殖场的女儿到了一个需要生存的地方，再次开起了养殖场。
　　只不过她父亲养的是牲畜，而女儿养的是人。
　　“你在副本的时候，有没有了解过为什么贝莎从不露面？”薛曲柠继续问。
　　“没有。”顾飞文摇头，“不过听养殖场主抱怨过，她的女儿老是嫁不出去，不知道被哪个野男人迷了心窍。”
　　“现在看来，就是为了去见那个所谓的神明。”
　　两人说着话，窗外逐渐亮了起来。
　　就像跨过了一个世纪，他们终于见到了正常的荒漠。
　　此刻就像进入了冬季似的，枯黄色的沙子上堆积了点点白雪，天上飘下灰白色的雪花。
　　周围空着的座位上，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虚影，随着列车逐渐驶出隧道，这些虚影变成了正常的乘客。
　　“咦？”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突然看到他们，突然刻薄道：“这几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大喊大叫：“乘务员呢？这几人怎么回事？不会是逃票上来的吧？”
　　薛曲柠两人谁都没有搭话，毕竟较真就输了。这女人无非想寻他们的错处，只要乘务员点头，她就可以不受限制攻击他们，甚至运气好，还能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
　　不过乘务员显然让她失望了，她一板一眼道：“夫人，这两位有正规车票。”
　　女人冷哼一声，不情不愿道：“那好吧。”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神还垂涎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突然她的眼睛仿佛被刺了一下，一下子涌出鲜血，她捂着尖叫一声：“啊！我的眼睛！”
　　旁边的人嫌恶闪开，以防被血溅到身上，甚至有男人发出下流的哄笑，对着她吹口哨。
　　薛曲柠压低声音，犹带笑意：“看上去倒像一群正常人。”
　　其实是群魔乱舞。
　　列车缓缓驶入终点站，此刻外界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薛曲柠混着一群乘客下了车。
　　大家都行色匆匆，显然赶着出站，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个人站在站台上。薛曲柠回头看向顾飞文，顾飞文对他摇了摇头。
　　“我往回坐。”他龇牙咧嘴看着这见鬼的天气。
　　从这里再往北走就能出海，他暂时只打算留在这座浮岛上。
　　“我劝你一句。”他搓了搓手臂，“北部这一大块……玩家的探索度很少，反而南方的副本差不多探索完了，如果运气不错，你还能从其他玩家那里得到攻略，相对来说，存活的几率更高。”
　　“那总要有人探索这儿。”薛曲柠笑了笑，“如果我没猜错，探索度越小的副本，通关后得到的积分更多。”
　　就如同这次的列车副本，就连张鹏鹏都没听说过。而他通关这个副本，直接获得了将近一千积分，排行进入375名。
　　也许他不用半年，就能进入百名榜。
　　列车发出一声轰鸣，随后缓缓向后退去。除了顾飞文，薛曲柠最终也透过玻璃看到了活着的罗宋帛和张鹏鹏两人。
　　薛曲柠也转身往茫茫雪地中走去。
　　几十分钟前在车上时，雪分明还没下这么大，他越往前走，越发像进入了寒冬。
　　从炎热的沙漠跨越到雪原只用了一天时间，这是他没想到的，自然没准备任何保暖用品。
　　赫终于等到管理员的视线从这一块移开，这才挣脱限制，从虚空中现身。
　　一出来就被风雪扑了满脸。
　　他眯了眯眼，立刻看到了不远处坐在雪上，仿佛冻傻了般的薛曲柠。
　　他冻得脸色通红，脸颊和嘴唇都染上绯色，于风雪中端端正正坐在地上，正对着一个造型怪异的雪人，陷入茫然。
　　赫：“……”
　　他一眨眼，雪人扭过头，飞快地对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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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再一眨眼, 雪人又恢复了呆滞的模样，仿佛刚刚的笑只是他的幻觉。
　　对于其他东西，赫可丝毫没有好脸色。他知道那不是幻觉，雪人在薛曲柠看不见的角度中, 在极为缓慢的移动。
　　赫迎着风走过去, 雪花在靠近他身边的时候仿佛被挡住, 几乎硬生生绕开，让他在冰天雪地中也保持这衣物的干燥。
　　他先伸出手, 带着慈爱和父爱, 摸了摸薛曲柠的狗头。
　　“傻子……”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风声中，但薛曲柠还是听到了, “要是我没及时赶过来怎么办？”
　　薛曲柠的眼神中好似恢复了一点神采, 不过认真看去, 他的眼皮在不住颤抖。
　　“那我就只能等下一批人。”他突然道，也就是在这瞬间眨了眨眼。
　　赫分明看见呆滞的雪人, 向前移动了一点儿。
　　“你看, 他的移动速度还在可控范围内。”薛曲柠语气轻快, “再坚持半日，雪就会堆积起来，阻拦它的道路。”
　　虽然他说的很轻巧，不过难掩疲惫。
　　他进入这里已经将近半日, 直到碰上诡异雪人, 已经又冷又饿地走了很久。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雪人是活物还是死物, 它似乎能移动，但是在他认真看过去的时候，雪人又恢复了呆滞的模样。
　　直到走了一段距离，发现雪人一直在跟着他, 他才发现问题。
　　在他看不见雪人的时候，它真的在移动。
　　而且离开视线范围内的次数越多，它的移动速度越来越快。半个小时前它的移动几乎无法用肉眼观察，但是现在它已经会笑了。
　　薛曲柠尝试面对着它后退，但是风雪太大了，他很难保持一边后退一边不眨眼，而且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怪圈，无论退到那里，他都会绕回来。
　　于是他只能暂时停下来，一边盯着它，一边想对策。
　　让它呆在原地，利用雪堆暂时阻止它的步伐，是一个权宜之计。
　　他现在非常冷，需要找到一个容身之地。
　　“我想试试，如果两个人中有一人盯着它，它会不会移动。”薛曲柠对赫摆了摆手，示意道：“我闭眼啦？”
　　赫：“好。”
　　薛曲柠闭上了眼，酸涩的眼睛一下子淌出眼泪：“它动了没有？”
　　赫的声音传来：“没有。”
　　“好吧。”他睁开眼睛，就看到赫朝着雪人走过去，高高举起手，似乎就要一个手刀将雪人脑袋削下来。
　　“等等……”他着急道。
　　不过他的声音被吹散，等赫听到的时候，雪人硕大的脑袋已经飞了出去。
　　鲜红冰冷的血也喷洒出来，一片纯白的地瞬间像被染红的画布。
　　“那里面是……唉算了算了。”薛曲柠唉一声，“你强你说了算。”
　　“它会找上我。”赫低头看着雪人中露出的东西，露出厌恶的表情，“那就让它来吧，只要它敢。”
　　里面赫然是一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它的头飞了出去，在雪地里滚了几圈，露出一半死不瞑目的狰狞的脸。身体还在原地，断开的连接处露出坑坑洼洼的血管。
　　就是这么一具尸体，怎么会移动呢？
　　薛曲柠暂时想不明白。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安全感爆棚。
　　就好像在单机游戏中，被无法杀死的怪追赶，此刻突然出现了一个回蓝女神，她不会被杀，不会被攻击，像bug一样存在于副本中，永远给予玩家父亲般的关爱。
　　一时间没人说话，薛曲柠又被赫的美貌冲刷了一遍三观。他的容貌绝对比女神更有冲击力，可惜是个男人。
　　此刻他很想摸摸赫的脸，对他说宝贝如果你是漂亮的大姐姐，我绝对死皮赖脸追求你，天天在你身后请你喝优乐美。
　　但你怎么能是个男人呢。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还能跟你成为上下铺的好兄弟。
　　大美人绝对是一个有教养，出身高贵素质极好的人，他在薛曲柠面前表现出来的情绪，不及内心的十万分之一。
　　所以薛曲柠假装不觉的时候，依旧能和他相处非常愉快。
　　“你在想什么？”赫猝不及防开口。
　　正发着呆的薛曲柠下意识就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我在想你是我爸爸。”
　　一时间风雪都似乎凝滞了一瞬间。
　　赫假装没听懂这句，攥住他的手，发现已经冷的相当吓人，体温低到这种程度他还能在这里叭叭叭，真是个奇迹。
　　猛地接触到热源，薛曲柠身体软了软，生理上的困倦和寒冷让他想闷头靠进去，不过他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句：“你有假.胸吗，它结实吗？”
　　赫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压向自己的胸膛，似笑非笑：“你不如自己感受一下。”
　　一接触到温暖，薛曲柠就放弃了脸皮，瑟瑟发抖地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原来赫只有女装爱好，但喜欢平胸。
　　他小脑瓜里想着的东西不敢表露出来，于是外表看上去乖乖巧巧。
　　赫将他抱在自己怀里，凑在他耳边说：“你怎么什么都不问我？”
　　关于他的身份，关于他的行踪，关于他的一切，有疑问为什么不问出来？
　　薛曲柠听话地问了。
　　问了一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你的女装为什么这么好看？”
　　我真的很想知道。
　　……
　　不远处，一个古旧的木屋突然出现在一片白茫茫中。
　　薛曲柠穿着加厚的绒披风，将衣领拉到了最上面，遮住嘴角一点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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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薛曲柠擦了擦自己的嘴, 疼地嘶一声。他嘴角的伤口不是被某人咬出来的，说来惭愧，这是他自己咬的。
　　方才美色冲击在前，他居然第一时间不是讨厌, 而是陷入了晕晕乎乎的状态。之前不觉得, 现在却怎么看怎么觉得, 这张脸都是按照他的喜好长的，再多一分或少一分, 都不是他最喜欢的。
　　说不上是因为看熟悉了, 才觉得这么喜欢，还是这张脸本来就美地炫目, 仿佛在看过他之后, 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记忆力那些糟糕的记忆也被徇烂的颜色冲刷。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境变化，就想咬点东西, 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然后他一口咬了自己, 清醒了。
　　他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是一只好大的颜狗！
　　原来见色起意说的就是自己！
　　幸好赫察觉到管理员的注视，又消失地无影无踪，他才不至于被赫抓着逼问，不然这要怎么说？
　　说我太喜欢你了, 我喜欢你的脸, 你看你也长得好看, 我也长得不差，我们是不是很适合当好朋友？
　　之后你走你的，我玩我的，以后见面打个招呼, 等我玩够了离开这里，再来跟你说白白？
　　不行不行，这太渣男了。
　　他知道自己性格，他就是爱玩，但并不打算玩弄人家感情。他分的很清楚，自己玩地开心是此行唯一目的，他不会牺牲任何条件委屈自己，包括感情。
　　所以他连组队都不热衷，更别说谈恋爱。
　　所以只能在心里悄悄说声抱歉，他会找个机会把赫给甩掉。
　　不过现在他必须面对眼前这个副本。
　　小木屋突兀地立在冰雪中，窗户被木板紧紧封上，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不过已经被破坏了，看上去像挂着一只断臂。
　　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他艰难移动步伐。现在雪堆已经到了他的小腿，因此短短几步路，他走的气喘吁吁，才终于走到门口。
　　突然闯入很不礼貌，于是他很耐心地敲了敲门：“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刚准备推开门进去，突然皱了皱眉。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发现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正在朝他这边靠近。
　　薛曲柠只警惕了一瞬间，就放松下来。
　　这个雪人的姿势很怪异，它一只脚从雪中伸出来，然后向前大大跨一步，才艰难完成一次移动。这跟他之前看到的那个雪人不一样，雪人的移动痕迹是一整条深深的沟壑，这个显然更像人。
　　“雪人”显然看到了他，似乎激动起来，更加卖力地向这边靠近。
　　“薛曲柠！”它用力挥了挥笨拙的手。
　　一个满头血污的小脑袋冒了出来，看上去冻得不行，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居然是在列车上跟他分开的颜漪。
　　好歹也是曾经的同学，而且颜漪算是他第一个引导者，薛曲柠自然不会放下她不管，立刻上去搭了把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下车？”
　　颜漪气喘吁吁，惊魂未定：“我是被……宋观雪拉下来的。”
　　她突然激动道：“对了你肯定还不知道！宋观雪他将那个姓萧的……直接从站台上推了下去，他就是一个心里变态。”
　　薛曲柠：“好了好了，先进去说。”
　　外面的环境的确不适合再多呆。两人很轻易将门推开，不过一推开门，就扑鼻而来一股异味，屋内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倒是比外面要温暖很多。
　　颜漪在身后把门关上，薛曲柠找到了一盏灯，捏了捏将灯芯点燃。等他拿着煤油灯回头的时候，两人均倒吸一口气。
　　地上居然躺着两个早已冻成青紫色的尸体。
　　颜漪已经累极了，她很想说这里不能久呆，但外面风雪肆虐，还有雪人，似乎除了这里，他们哪儿也去不了。
　　她沿着墙滑了下来，薛曲柠虽然也特别累，但还是打起精神查看了两具尸体。
　　“不是玩家。”薛曲柠的说辞让颜漪松一口气，他继续道，“应该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这里一栋猎人小屋。”
　　“那这两人都是猎人？”颜漪缩着手问。
　　“他们虎口有厚茧，应该是常年拿枪的。”薛曲柠在说话的时候，扫了一眼四周，没有看到枪，甚至一个野兽皮都没看到，“他们是被枪打死的。”
　　颜漪不出声了。薛曲柠却突然想到，自己在列车上那段奇妙的经历。似乎触碰副本中死亡的尸体，他能看到部分过去发生的记忆，那只是一瞬间的体验，他口袋中的玻璃瓶却变得滚烫。
　　于是他也蹲下身去摸了摸尸体。
　　这次的运气却不怎么好，他只能看见零散的画面。
　　似乎也是一个肆虐的风雪天，猎人小屋中来了几个找不到出路的旅人，不久之后，一片寂静中，房门被敲响。
　　两个端着枪的猎人走了进来。
　　小木屋中温暖干燥，除了墙上的血迹和难闻的异味，一切都很好，很适合休息等着风雪天过去。
　　薛曲柠找了个沙发，窝在一旁思考。颜漪的疲惫来得快去地也快，不久就恢复了元气，在不大的小木屋中翻找。
　　片刻后，她铁青着脸走过来，朝他伸手，手心放着两张小纸条。
　　薛曲柠接过其中一张，这次的提示更加模糊，只画了一只十字架，只不过十字架的尖端滴着血，仿佛要刺入谁的心脏。
　　“果然又进副本了。”颜漪苦笑着坐下。
　　“你还没说，你当时怎么被宋观雪拉下来的？”薛曲柠突然提起之前的话题。
　　“他啊。”颜漪脸上出现忿忿的神色，“我和他进了5号车厢，我们想去找你，不过怎么也找不到。我一直想甩开他，不过他就像牛皮糖一样，居然甩不掉。”
　　“没办法，我就一直跟他呆在一起，我们在乘务员那儿补了车票，他就突然说你进入副本了。”
　　“我当他瞎说，不过找不到你确实很着急，一直到了终点站，我打算重新坐回去，不过在门开的时候，他就把我推了下去……明明我应该对他警惕的。”
　　薛曲柠：“所以宋观雪应该也在现在这个副本中。”
　　颜漪：“也许吧，我一下车就刻意跟他走散了，然后我就碰上了……雪人。”
　　说起那个诡异的雪人，她沉默了一下，这才发现薛曲柠身上干干净净，甚至衣服都加厚了，仿佛出门游玩似的。
　　“你没碰上雪人吗？”她惊悚道。
　　“碰上了。”薛曲柠点点头，“费了点劲儿摆脱。”
　　颜漪对他指手画脚：“不是，你这幅模样不对啊，我这才是正常的遇到危险后的模样！”
　　她指了指自己满头的血污和泥渍：“你知道那玩意儿有多狠吗？它会趁你视线转移的时候移动，如果被抓住，他就会、他就会……想把你眼睛挖出来。”
　　“我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才找到这间木屋。”
　　“我把它头砍了。”薛曲柠语出惊人，“雪人里面是人的尸体。”
　　颜漪：“活的死的？”
　　“死的。”
　　风雪似乎小了点，一个圆滚滚二头身的影子出现在不远处。
　　屋内安静了一瞬间，颜漪转过头，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死掉的人，怎么还能动？就算是本土居民，那也是死了，不应该有任何活人才能完成的动作。
　　这里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经历过列车副本的薛曲柠已经能良好接受，他说：“这里是极北之地，传说这里是神眷之地，而总教堂所在的位置也在这儿。”
　　颜漪抓了抓头发：“那这次的副本肯定难度很高。”
　　她不太确定地捏了捏手里的纸条：“我有个疑问，这个副本的范围，难道只有这个小木屋？”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甚至和十字架相关的事物也没有。
　　薛曲柠：“等风停吧。我看它似乎小了一点。”
　　他们继续干坐着。风雪的确渐渐小了，就像得知他们已经拿到了东西，准备放过他们。
　　颜漪突然神色划过一道茫然，然后下意识看了一眼薛曲柠。
　　“等、等一下。”
　　她急急忙忙道，而后转过身，似乎在低声自言自语说着什么。
　　看上去就跟现代人接一个普通电话，然而他们在这里哪有电话？
　　“没有……我没看到……为什么找我……”
　　薛曲柠见她时不时望过来的目光，分外疑惑。
　　说完话以后，她的背影一顿，随后一言难尽地转过头来。
　　“怎么了？”薛曲柠问。
　　“管理员突然找到我。”她的目光中依旧闪烁着复杂和疑惑，“她问我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可是她根本不信任管理员。即使她声音异常可爱甜美，但是她知道管理员才是游戏的实际操控者，玩家在她眼里可能根本无足轻重。
　　再说了，这里哪有其他人，一共就两人，管理员眼睛不会看吗？
　　“她怎么说的？”
　　颜漪张了张嘴，打算开口，然而薛曲柠耳边已经响过一阵熟悉的电流，小女孩不情不愿的声音出现：“喂，你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薛曲柠很久很久都没有出声，久地连小女孩都心生疑窦。
　　如果不是他表情太平淡，她都要以为薛曲柠在心虚。
　　“她找到你了？”颜漪见他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吧。
　　小女孩声音沉了下来：“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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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在说什么？”薛曲柠突然换了一副神情, 表现地相当不耐烦，“这里就我们俩，我怎么知道你在指谁？”
　　“就是其他人啊！”小女孩着急道，“除了你们俩, 还有谁？”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薛曲柠嘟囔一句, 就要无视她。
　　“诶诶！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小女孩再一次被气的暴跳如雷, 管理员的权威又一次受到挑战，“就是第三个人啊！”
　　“你才听不懂人话。”薛曲柠油盐不进, 对她的咄咄逼人十分不满, “你找人，总得说一下特征吧, 总得介绍一下你这番行为的动机吧？”
　　“上来就找我要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善良的我是人贩子。”
　　“我都说了不知道, 你让我上哪给你找第三个人去？我给你怀一个？”
　　“不太好吧。”
　　管理员……管理员吐了。
　　颜漪在一旁，看着薛曲柠说话一句接一句, 抖了抖嘴唇, 最终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这、这可是管理员！他就这么跟管理员说话？？
　　而且管理员和他的关系很好吗？
　　小女孩也被他绕晕了, 她觉得薛曲柠越说越有道理，本来到心头的愤怒又被压了下去。虽然薛曲柠这人确实有毒，简直像一个行走的拆副本机器，不过这不至于让管理员对他记恨上。
　　她手下的副本千千万, 一两个实在不值一提, 只要游戏的总体平衡没有打破, 她其实都无所谓，甚至有时候会恶趣味地制造一些混乱。
　　但是现在一个致命bug出现，让她高度紧张起来。
　　这个bug牵涉太大，潜在危害性太高, 远远不是一句玩笑话能够盖过的。她对自己还是比较有自信，晾这人不敢撒谎，于是她透露了一部分消息。
　　“我可告诉你哦，这不是闹着玩的。”她严肃道，“要是被我发现你撒谎，我立刻收回你所有签证权限，你就等着被打成一滩肉泥吧。”
　　薛曲柠没将她软绵绵的威胁放在心上，即使她有可能说的是真的。
　　“有一个副本的角色跑了。”她说，“他已经吃掉了好几个其他副本的重要角色，他是一个男人，如果你们看见了，尽快告知我。”
　　说完，她又停下来，等着薛曲柠脸上的神情变化。
　　如果他迟疑，继而表示震惊，那么他肯定在撒谎，哪怕迟疑一瞬间，她都能读取到他的内心数据。
　　然而她低估了这人的不要脸程度，她读取到的第一个数据居然是奸诈。
　　奸诈的薛曲柠开始要价：“我免费帮你找啊？不太好吧，现在人才市场上劳动力价格都不低了，不能免费使唤我啊。”
　　小女孩：“那你想要什么？！”
　　薛曲柠开始拨弄心里的小算盘，“一看你通缉的就是危险分子，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的，万一遇上了不就一个凉透的下场？哪来时间给你通风报信？”
　　“再说了，他每吃一个角色，力量会更强吧，是不是要灵活加价？”
　　他上下嘴皮子一碰，管理员整个就被带跑。
　　软软糯糯的女童声此刻带上了一丝信服和迟疑：“好像是这么回事……”
　　但总觉得自己被坑了。
　　“那你等我几天……”她挣扎着说，“我去找人商量一下。”
　　“另一个管理员吗？”薛曲柠随口问。
　　“关你p事。”她哼哼一句，立刻断线了。
　　直到此刻，她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被带跑了思维。她从一开始，对薛曲柠就有高度怀疑，不过寥寥几句话的功夫，薛曲柠并没有承认自己撒谎，也没有不承认，他只是向管理员开价，并且表示出替她找人的意愿，管理员就已经潜意识里认为他没有骗自己。
　　直到很长时间以后，她才在自己哥哥的提醒下，骤然反应过来。
　　不过此刻，薛曲柠又呼唤几声，发现她是真的掉线了，才微微松一口气。
　　想都不用想，这个逃走的人是谁。
　　他知道赫很强，但也仅限于他在副本中的认识，没想到居然能够惊动管理员——他完全相信以管理员的能力，抹杀角色相当随意，但是现在她却像被一个逃走的人压制着。
　　不然薛曲柠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别说商量了，估计小女孩会在第一时间回绝。
　　“你说管理员什么意思？”颜漪在一旁问道，她用树枝拨弄着壁炉中的柴堆，企图弄燃，“第三个人？我们这里明明就我们俩人。”
　　她顿了顿，“如果第三人不是活人……那也说得过去，但这么一算，现在屋内应该有四个。”
　　“别自己吓自己。”薛曲柠打了个哈欠，“是一个角色离开副本了。”
　　刚刚他有一瞬间的想法把赫供出去——他现在急需摆脱他，正好瞌睡来了送枕头。
　　但是很快，他又下意识否定。他有点担心，一旦赫被管理员发现，他会……怎么样？
　　颜漪拨弄柴堆的手顿了顿：“什么意思，跑了？”
　　“跑了，字面上的意思。”薛曲柠回过神来，小小地伸了个懒腰，“反正暂时和我们无关。”
　　颜漪想想觉得也对。而且现在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想办法离开这里，找到出路。
　　两人不约而同盯着窗户外，一个若隐若现的雪人，再一次陷入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发现雪人似乎转身离开了，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看来那段断断续续的记忆中，旅人并不是被困在暴风雪中，而是被雪人追逐，不得已躲入猎人小屋，这才活了下来。
　　至于那两个猎人……他并不相信雪原中猎人能靠打猎活下来，也许猎人的猎物是这些雪人。所以沾染了猎人气息的小屋才成了临时避难所。
　　但还有一个疑问，最后为什么成为尸体的是猎人。
　　那几个旅人呢？
　　好不容易风雪停了，两人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可以出去以后，颜漪本来打算下山，她觉得这个副本看上去相当诡异，不是自己能够驾驭的。
　　然而薛曲柠意志坚决，他甚至不是为了积分，而是觉得“来都来了”，于是转身就往山上走去。
　　颜漪咬牙，最后踌躇了半天，眼见着薛曲柠即将消失在实现范围内，她才下定决心追上去。
　　“你得想好了，你到底是为了积分还是保命。”快要追上的时候，薛曲柠突然说。
　　颜漪一呆：“什么？”
　　“我想说……不是每次你都有好运气，碰上靠谱的队友。”他斟酌着说：“你其实比自己想象中更强。”
　　“如果你只是想保命，大可不必跟着我上去，转头回去找那些更加容易，探索度更高的副本才是上选。”
　　“或者你可以等我通关回来。”他耸了耸肩，“我把通关经验告诉你啊。”
　　作为一个玩家，薛曲柠的确已经算很大方了。太多玩家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伤害，攥着独家经验高价出售的人都不少，而他却可以云淡风轻地，将这些经验分享。
　　颜漪知道薛曲柠说的对，她一直习惯性地找队友，人都是群居性动物，她也不例外，在这种充满危险和不确定的环境中，安全感太过重要。但是谁知道下一次他们会不会散伙，她碰上的下一个队友，会不会是宋观雪那种货色？
　　薛曲柠说完，见颜漪沉默在原地，便也不多说，转身继续向上走。
　　停雪之后才发现，周围寂静地可怕，但又不像完全安静，似乎一直有东西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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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一会儿, 哪种被窥伺的感觉消失了。
　　之前暴风雪中无法看清四周的情况，现在才发现周围并非一成不变的平原，而是丘陵与山壑交错，枯死的树枝像张牙舞爪的焦尸, 错落在勉强能称为路的两边, 一片阴气沉沉。
　　薛曲柠觉得就算这种地方有教堂, 也肯定是邪.教堂。
　　这儿没有一点儿神圣的气氛，倒和中世纪关押死囚犯的监狱很配。
　　教堂就在不远处——它的墙上爬满了青灰色的斑点, 几扇雕花窗户在很高的墙上被打开, 隐约可以看见其中若隐若现的火光，显然是有人在的, 然而它的大门却紧闭着, 门口的积雪几乎融化, 现出一滩凌乱的脚印。
　　薛曲柠就躲在一块石头之后，他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显然那张纸条在把他引到这儿来, 然而这一路上都没有出现异样, 几乎要直接告诉他，你应该进去。
　　这般明显地催促玩家进入一动建筑，这可是很少见的情况。
　　那么只能说明教堂中有不同寻常的东西在等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颜漪追上来, 当然也不排除她打算一直留在猎人小屋中, 不出意外的话等其他人通关, 她也能顺利通关。薛曲柠不排斥这种方式，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什么样的选择决定他们在排行榜上的什么位置。很显然游戏在选拔着什么，所有能够通过选拔的, 不论方式如何，结果都能被游戏接受，那就足够了。
　　前提是这些人要能通过选拔。
　　他在大石头后面坐了下来，用了一整个白天来观察这个教堂。
　　他比较幸运——虽然大门紧闭，还是有几扇窗户在目光所及的地方，他透过反光的玻璃，能看见里面的确聚集了不少人。
　　有五六个用白色头套笼罩着自己的牧师。
　　还有十几个教徒，正在牧师的带领下进行虔诚祷告。
　　教堂中的蜡烛点得不少，但是都聚集在最中间的一个巨大十字架周围，其他的角落被晦暗不明的阴影吞噬，看不见全貌。
　　天色快要黑下来，他才拍了拍衣服，从树上跳下来，继续坐回大石头后面。
　　现在问题来了，那些教徒究竟从哪来的？之前大雪封山，他们几乎不可能靠走就来到教堂，但是风雪停下来之后，上山的只有一条路，他沿着这条路走这么久，为什么没有看见他们？
　　啊，也不对。
　　他们的确可以在大雪封山的时候上来。
　　只不过可能上山的时候有一百人，最后穿过大雪来到教堂的，可能只剩寥寥几人。
　　在教堂的火光被彻底点燃之时，太阳也落入了地平线另一边。
　　颜漪依旧没有出现，甚至他再也没有看见其他任何一个玩家。不过现在他没怎么关注这个问题，因为教堂的门突然开了。
　　教徒纷纷从里面走了出来。
　　火把的火光即将照到薛曲柠身上之前，他敏捷地退进黑暗，正好与其中一个牧师的目光错过。
　　这些教徒有的哭着，有的笑着，有的双手合十，口中虔诚地念念有词，仿佛在教堂里受到了醍醐灌顶的教诲，这会儿正感动地落下泪。
　　就连微笑的教徒也被感染，眼角巴巴地挤出几滴眼泪，看上去相当荒诞。
　　薛曲柠就蹲在黑暗中，看着这些教徒心满意足地离开，没有放过一丝他们表情的变化。
　　也就是这时，他发现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看不见。
　　出来的教徒一共二十几个，全都是瞎子。
　　下山的路只有这么长，薛曲柠索性跟了一段距离。这些人的确看不见，他们虽然镇定地向下走着，也非常幸运地没有踢到石头，然而依旧可以从一些小细节中看出。他们的双眼充斥着不明显的血痕，眼神无光，落在旁人身上的目光像穿过了身体，落在了更远的，不知名的地方。
　　他们走路非常缓慢，在接连两个岔路口，他们都会露出茫然的目光，像无头苍蝇一样原地转圈，然后突然一人兴奋地走向一个方向，口中嚷嚷着：“神谕让我们向自己的右手边转弯……”
　　于是其他人全都信服地跟了上去。
　　在某一段路，薛曲柠停了下来，他摸着岔路口的枯树干，沉思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到了山上。
　　现在是晚上，对玩家来说相当危险的一个时间段，也许这些教徒能顺利离开冰原，但是他不一定。
　　而且他知道这些人眼瞎的原因了。
　　半个小时后，教堂的大门被敲响。
　　一个矮小的修女打开门，那一瞬间，她露出的并非慈爱的目光，而是警惕，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薛曲柠还是捕捉到了。
　　但是他却当做没看见，而且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您好，请问……有人站在我面前吗？”
　　修女显然松了一口气，不过眼中的警惕却没有消失，而是越发浓重。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轻声道：“您好，请问您这么晚来敲门，有什么事儿吗？”
　　说话的同时，她垂着的手突然对身后挥了挥。
　　薛曲柠看见了，却佯装不解，苦恼道：“我之前碰上了一场大雪，在山里困了太久，然后眼睛出了点儿问题……我看不见您，请问这里是教堂吗？”
　　“是的，您怎么找到这里的？”她依旧温声细语地问，身体却堵在门口，看上去暂时没有让他进去的意图。
　　“我在路上碰到一伙儿好心人。”薛曲柠露出感动的神情，甚至感动出了眼泪，“他们告诉我，这里有一个教堂，可以收留我住一晚。”
　　修女冷眼看着他，薛曲柠的眼神看上去落不到实处，眼白上也有血丝。
　　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突然伸出食指，作势要刺入他的眼眶——然后停在他眼睛前面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那双眼睛依旧茫然，在她出手的时候也没有眨眼——看来真的瞎了。
　　“您应该得了雪盲。”她柔柔弱弱道，“您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呢？这里可没什么人烟，如果您想明天下山，大概还得休养好几天，才能去其他地方找医生为您的眼睛检查。”
　　薛曲柠感动地赞扬她：“您一定是个善良的人。”
　　牧师再三确认他是真的瞎了，这才犹犹豫豫地让开一条路，期间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内室，嘴上却跟他聊着：“您快进来吧，外面肯定很冷。”
　　薛曲柠瞪着无神的双眼点头，缓步迈向让开一条缝的大门。
　　在跟修女擦身而过的瞬间，刚刚还温婉可人的女士露出了一个不自然的狞笑，挥手举起一把森冷的屠刀，刀光刺入薛曲柠的眼中。
　　屠刀从他眼前划过，割断了他几撮头发，扑簌簌落入他衣领中。
　　“唉？什么东西？”他慌张又迷茫地拍打着肩膀四周，“有东西掉下来了，是虫子吗？”
　　“没有呢。”修女森冷地看着他，又缓缓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将屠刀悄悄藏在身后，“大概是灰尘落下来了。”
　　“是吗？”薛曲柠适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显然不太信。
　　而且多了一丝警惕。
　　这个态度是对的。修女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另一个角落，努了努嘴。
　　因此她也错过了薛曲柠闭上双眼前，露出的那一瞬间不自然。
　　地上全都是血。
　　他的脚边不远处，甚至还有一具尸体。
　　从他脚下开始，一条铺着红毯，穿过教堂直达十字架的走廊，几乎被鲜血和断肢覆盖，一副血腥的地狱场景。
　　也亏那些教徒能在这种教堂里做祷告。
　　也得亏他们全都是得了雪盲症的“半瞎”，才没有发现这副场景。
　　于是他们能活着走出教堂。
　　甚至离开前虔诚地祈祷着明天有晴朗的天气，方便他们再次回来。
　　薛曲柠毫不怀疑，现在只要他露出一丁点儿“视力恢复”的预兆，修女和牧师会毫不犹豫将他头弄下来。
　　现在再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继续装瞎，对一屋子尸体无动于衷，甚至不能去仔细查看这些是不是玩家的尸体。
　　“请问我今天晚上住哪儿呢？”他睁开眼睛，声音恢复如常。
　　彻底确定他看不见的修女放心了，因此对他说话的语气更温和了一点儿，就像一个真的修女般：“不如您先在这儿坐一下，我们去替您腾出一间屋子。”
　　薛曲柠被她温和善解人意的语气弄地双颊通红，温暖的室内散了严寒，他也逐渐拘谨：“如果……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我就在这里凑合一晚上也行……我就睡椅子吧。”
　　刚刚与修女对视的牧师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因此薛曲柠一下子就听到了：“这儿还有别人吗？”
　　“是的，我们这儿一共有七位牧师和修女。”修女温婉道，“他是这儿的牧师。”
　　薛曲柠茫然地找着他的位置：“你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我们这儿经常接待无家可归的客人。”牧师刻意压低了声音，然而依旧掩饰不了一股刻薄味道，听起来让人怪不舒服。
　　他和修女对视一眼，修女摇了摇头，做出口型：“教徒。”
　　薛曲柠仿佛对此一概不知。
　　牧师不屑一顾，并不理会她的警告，甚至恶劣地用脚踢过来一条断臂，落在薛曲柠的正前方。
　　“我带您坐下，您要不要坐到最前排？那儿是直视天父的最近之处。”
　　牧师貌似虔诚真诚的语气让人恶心，他的用心更加恶心。
　　一条手臂在薛曲柠面前，那样正好的距离，如果跨过去，就说明他看得见。
　　如果他踩上去，势必会发现异样，到时候再也不能佯装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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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薛曲柠觉得自己很镇定, 应该没有露出破绽。
　　他应该害怕，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恐怕在游戏中呆了数年的老玩家都不一定会面不改色，但他却觉得自己并没有恶心的感觉。
　　从修女的表现来看, 自己的谎话应该还算成功。但是“牧师”非要演这么一出, 他只会比修女更加多疑, 他连自己的眼睛都不相信，反倒相信直觉。
　　他直觉自己还有问题。
　　想通了一切, 薛曲柠心里高度紧张起来。
　　他可以骗过眼睛和耳朵, 但是没办法骗过直觉，所以不论他如何应对, 都只会引起牧师的警觉。
　　既然是试探, 那他只能表现出此时最顺理成章的动作。
　　于是他踩了上去, 不偏不倚，然后仿佛意识到自己踩了什么东西一般, 踉跄着扶稳在一旁的椅子边, 疑惑道：“我刚刚是不是踩到什么东西了？”
　　“是的。”牧师松一口气, 歉意道：“应该是信徒落下的，我方才没有注意到。”
　　他给修女使了个眼神：“你带他去休息吧。”
　　修女此时却不动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对着薛曲柠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疑惑看向牧师。
　　他已经发现了？
　　没有, 如果你不放心, 可以把他在这里留几天。
　　如果他反应过来怎么办？
　　现在不能解决他。牧师做出口型，教徒还会过来，他们见过他。
　　不能有任何闪失……绝对不能惊扰到……那位大人。
　　目睹了一切的薛曲柠低下头，把“那位大人”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是什么角色？这里的boss吗？
　　薛曲柠擦了擦眼睛, 发现自己的眼睛确实有点疲惫模糊，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也让他意识到，那些雪可能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
　　那片雪，包括这座教堂，都不像表面上这么普通。
　　这也是修女两人这么快相信他的原因。
　　薛曲柠表现地像一个镇定的玩家，但因为经验不足而在脸上流露出细微的紧张，在两个凶犯眼里和傻白甜没有区别。
　　于是他们放心地让薛曲柠离开。
　　直到休息室的门关上，他还能闻到鼻尖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正坐在床上，摸着毛绒思考起来，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么浓重的血腥味，就算他眼睛“瞎了”，正常人也会问一句血腥味怎么回事，但他将全部注意力放到了眼睛的掩饰上，却忽略了致命的一点。
　　牧师却仿佛什么都没意识到，放他进入教堂。但他知道牧师肯定与粗心大意沾不上边，所以他是故意的。
　　薛曲柠以为自己在演他们，恐怕牧师也在演他。
　　顿时休息室内的空气凝滞起来，让人喘不过气，仿佛随时会有一把刀从他头顶落下。
　　这个副本给他的违和感太过强烈，这和他之前所见到的不一样。不论是他经过的几个副本，还是从其他人那儿打听来的，没有副本会在一开始陷入绝境。
　　设计副本的“神”——姑且这么称呼，应该非常在意体验感，他会给玩家留下适应时间，增加背景展开的条件，而不是一开始就上来一场屠杀案，不仅给玩家造成强烈的心灵冲击，败坏了游戏体验，还会破坏游戏平衡——作为一个设计者，“神”应该不会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所以哪里出问题了？
　　突然之间大难临头，给他造成了一丝不真实感。尤其是，现在表面上看来，他所处的环境相当安全。
　　不出意外，他明天早上应该还没死。
　　但应该不能完整地躺在休息室里了。
　　等休息室外的脚步声停止后，他不再坐以待毙，悄悄贴近了房门。
　　果然还有人在监视他。薛曲柠这么笃定的原因是，他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的时候，听到了对面传来清晰的心跳声。
　　有人贴在门板上。
　　于是他毫无预兆地突然敲了敲门，把门外的人吓一跳。
　　“哎呀！”他也佯装受到了惊吓，“是谁？谁在我房间外？！”
　　“没事……是我。”修女的声音传来，不过听上去似乎有些咬牙切齿，“您把我吓了一跳。”
　　“我只是在找路。”薛曲柠说，“不小心撞到了门上。”
　　也不知道修女有没有相信，总之后半夜安静了下来，薛曲柠可以确定没有人在监督他了。也许有，不过肯定守在了大门口，如果他们不相信自己，肯定会猜测后半夜自己会从大门逃跑，于是在门口守株待兔是最好的做法。
　　但他偏不。
　　黑暗中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人影闪了出来，跑向了教堂的最深处。
　　不出意外在一间祈祷室中找到了尸体堆。
　　那些人处理尸体的方式也相当粗暴，直接往这房间里一塞就完事儿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会闻到一股难闻的腐臭味，然而没有，他依旧只能闻到血腥味。
　　带着疑惑的心情，他从门口进入，反手将门关上，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违和。
　　他真的不害怕，也没有任何负面情感，从教堂进入那一瞬间产生的恐惧已经烟消云散，内心只留下一片宁静平和，而祈祷室中仿佛自带滤镜，他看尸体堆居然都觉得干净。
　　疑点太多，他暂时想不出头绪，只上前翻了翻尸体。
　　他怀疑有一大部分是玩家的尸体，毕竟这游戏里的居民对玩家相当不友好，不是吃就是杀，不过他的怀疑是多余的，这些尸体中，没有任何一具属于玩家。
　　差点忘了，游戏中的人不仅对玩家不友好，相互之间也经常打打杀杀。
　　松一口气的同时，也难免紧张起来。
　　没有任何玩家，说明这副本的确从来没有玩家攻略过，这里人迹罕至，连人的影子都很少，他大概率不能希望下一批玩家进来援助。
　　同时也打消了躲在尸体堆里被运送出去的想法。
　　这里的尸体大多不完整，他一个完整的人混进去，不出三秒就能被认出来，而且他是玩家，被认出来的危险系数很高。
　　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余光突然瞥到了一具尸体。
　　……咦？完整的？
　　是一个女人。薛曲柠走上前，用力将她翻过来，女人的脸被划烂了，面目全非，但薛曲柠可以看出莫名熟悉的感觉。
　　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人。
　　更恐怖的是，她居然说话了。
　　女人动了动嘴唇的时候，薛曲柠松了手，脑袋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瞬间的惊悚瞬间又被迷幻的气氛抹去，变得平和。
　　但是被他摔了的女人并不平和，她面目全非的脸抽动起来，连带着身体四肢也抽动起来，就像一个干瘪的木乃伊突然上了发条，在薛曲柠的注视下，扭曲地爬动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薛曲柠嘴角抽动，“你还好吗？”
　　“嗬……嗬……”女人仰着头，从被割裂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拉……位……塔冷……”
　　她似痛苦似欢愉，即使在移动一步全身都要崩坏的情况下，还在往薛曲柠身边爬。
　　没有恐惧的驱使，薛曲柠相当平静地在原地等着她说下一句话，他觉得这是线索，当然他更像弄清为什么其他人都死了，她却还活着，还能够说话。
　　听了老半天，他才听清楚，女人说的是“那位大人”。
　　这四个字，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简直就是怼在他脸上，告诉他这是重要角色快去找。
　　“你怎么躲过一劫的？”薛曲柠问。
　　女人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话，总之一直重复着“那位大人”四个字，很显然她已经神志错乱了。
　　“不如我送你一程吧。”薛曲柠叹了一口气，这样活着简直生不如死，不如他来帮她解决痛苦，一劳永逸，反正除非奇迹，她绝无活着爬出这里的可能。
　　“你……你是……”女人的指甲扣在地上，剧烈喘着粗气，像沙哑的风琴箱。
　　在薛曲柠朝她靠近的时候，女人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像野兽一样扑在他脚边，发出惊喜的呼唤：“是您……您……”
　　“不是！”薛曲柠闪到一边，疯狂闪避，“你干什么？？你认错人了！”
　　他以为女人要攻击自己，一边闪避，一边观察她，更加确认她神志不清。
　　然而女人听不进去，她又惊又喜，显得整张脸越发恐怖，在薛曲柠惊恐的注视下，她对着他所在的方向，跪拜了下去。
　　薛曲柠：“……”
　　长久的安静，让薛曲柠感到荒谬和毛骨悚然，他觉得女人脑子铁定是磕坏了，但又不确定是不是给自己的提示，于是僵持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都没有动作，他这才感觉到了异样。试探着上前探了一步，女人还是没有动作。等他更接近一点，发现女人这才彻底断气。
　　与此同时，一张卡片似的东西掉了出来，并且碎成了两半。
　　薛曲柠脸上的表情更加难以形容，他捡起来，借着昏暗的烛火灯光，仿佛神经跟着这张卡片一起撕裂。
　　这是一张“签证”。
　　属于玩家的签证，和他虚拟界面看到的，代表签证的图片一模一样，以实体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但女人分明不是玩家。
　　随着“签证”碎裂，她的身体也仿佛失去了保护，沉闷地倒在地上。
　　*
　　玩家之间相互辨认，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感觉，就像同种生物之间莫名的吸引力，他们对人类无比熟悉，可以从细微的动作和表情上区别，几乎没有认错的可能——除非遇到了列车副本上可以取代玩家的存在，副本偏偏要为难玩家，那也没有办法，只能破迷题。
　　何况游戏世界的这些“人”本就对玩家垂涎不已，眼神里都写着吃人的渴望，根据趋利避害的本能都会远离。
　　第二种就是自报家门。游戏世界的“人”和玩家不一样，他们没有完整的名字，因为不需要，与解谜无关的信息会处理消失，而无关路人连名字也没有，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获取信息的困难。玩家往往可以通过这种方法确认副本涉及人物的范围。
　　女人的名字他不知道，这里的死者他都不知道名字，但他感觉不会错。既然不是玩家，她的签证哪里来的？
　　想了半天，他也意识到一点，似乎当时管理员的确没有告诉他，只有玩家允许拥有签证。
　　如果签证的作用就是保护呢？对所有存在无差别的保护。
　　女人彻底成了尸体中的一员，面色青灰，他将人翻过来，发现她眼睛瞪大，就像充满了希冀。
　　大胆推测一下，女人会那么崇敬“那位大人”，也许签证就是那位大人给她的，在最后关头还能保护她一息生命。
　　那人是不是玩家？
　　思考无果。薛曲柠又在这里走了一圈，期间门外静悄悄的，仿佛一切动静都消失，他便也放心地逗留了很久。
　　再也没有新发现了。
　　临走前，他将高出的一扇小窗打开，期待明天会产生那么一丝腐臭味飘出去，让那些信徒察觉不对，虽然他不抱希望那些信徒会救他出去，但起码会出点乱子。
　　嗅到窗外冷空气的一刻，他清醒了不少，被强行压下去的心悸浮上来些许，他心道果然这间房子有问题。
　　因为是祈祷室的缘故吗？
　　站在窗户外吹了点冷风，等他觉得自己实在受不了要感冒了，才把头缩了回去，回到房间的一瞬间又进入心平气和的贤者模式。
　　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得找到“那位大人”的所在。
　　悄悄在门口贴着等了一会儿，他才小心转动门把手，又隐入黑暗中。走廊又窄又长，他还要防止不小心和那几个匪徒撞上，相当吃力。
　　按照假修女所说，那位大人应该还在教堂之中。
　　这么尊敬的人，应该得住最好的几间房吧。
　　不出意外，他找到了一间房门被雕花装饰的房间，不过正打算打开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声音。
　　薛曲柠的手僵在半空中。我天，大意了！
　　那几人居然都聚集在这儿！
　　怪不得他运气这么好，在祈祷室折腾了那么久也没有一个人来查看，他还以为这些人为了蹲他都守在大门那儿。
　　看样子这些人……并不怎么把他的死活放在心上。
　　他尴尬地把手收回去，站在门口冷静地权衡，现在是偷听还是赶紧走。毕竟如果这些人都在这儿，他完全能够从大门离开。
　　但这也意味着放弃副本。
　　如果是几分钟之前，他恐怕会毫不犹豫离开，但是从他看到那张签证后，他觉得有些事不一样了。
　　如果离开，有些重要的事恐怕再也没机会知道。
　　于是他尽量放平了呼吸，动作轻巧，一点一点后退，退到一个他觉得足够安全，却也能够偷听的位置。
　　“为什么会这样……”
　　“我都说了不能留尸体！”
　　“明天……下山……处理……”
　　“还会有新的人来吗？”
　　说完这句话，房间里诡异地安静起来。薛曲柠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抽泣。
　　一个女人，除了修女以外的另一个女人。
　　他粗略一算，应该是七个人，两名女性。
　　这种组合有点熟悉，不会是巧合吧。
　　薛曲柠在走神分析的时候，里面又有人说了一句：“肯定还会。”
　　这句话说得相当绝望，而且他很熟悉这人，是在前厅的时候还想坑他的假牧师。
　　薛曲柠一头雾水，来什么人？他们觉得还有玩家会来，还是新的信徒？
　　不论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为什么会绝望？
　　椅子搬动的声音和小声的嘈杂混杂一起，薛曲柠觉得自己应该走了，于是趁着他们打开门之前转身就跑。当然他动作小心，没有引起警觉。
　　这些人太过古怪，让他都有些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有病。
　　先是放着自己这么一个可疑人物不管，又表现出和之前形象完全不一样的姿态。
　　这是一群心机深沉的匪徒无疑，这些人会害怕什么？怎么也不可能怕被人发现，所以他们担心的并不是被外来人发现。
　　他们应该害怕的是外来者“本身”。
　　但这又说不通了，自己也是突然闯入的外来者，并不见他们害怕。
　　总而言之，今天一晚上他将自己的设想推翻了好几次，现在都不确定自己处在哪种局里。
　　这让他有些挫败。
　　教堂像一个迷宫，明明出口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像绕进了一个圈子，迟迟绕不出去。
　　斜地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掰住他的肩膀。薛曲柠一惊，转身就把那只手打开，他没有留手，下了大力气。来人似乎确实被他甩开了一大步，但另一手又追了上来。
　　“来这里！”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是我啊。”
　　薛曲柠想了一会儿，第一时间没想起来这谁，又一拳挥了下来。宋观雪都惊了，这才几天，难道薛曲柠就认不出他了吗？？
　　这是何等塑料的队友！虽然他们只当了不到一周的表面队友。
　　就算这样，他还是想办法抓住了薛曲柠，带他进入了另一条路，这条路更为狭窄，就像是运送清洁工具和垃圾的通道。
　　薛曲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倒是没有再动手：“你这是……”
　　“什么形象？”
　　宋观雪“哎？”了一声，没明白他在说什么，自顾自把他拉到了一个地方，弯下腰打开一扇小铁门，催促他：“把手伸进去。”
　　薛曲柠顿了顿，眼神一扫，将他从上到下扫视。
　　不怪他警惕，因为他不明白对方的目的，不能不认为对方没有陷害自己的可能。
　　何况宋观雪在一个极为不可能的时间出现在一个不可能的地方，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这是许可。”宋观雪自己把手探了进去，又缩回来，表示没有危险，“我害你没好处，你也看到了，这个副本有多古怪，靠我一个人出不去。”
　　“可我不打算出去。”薛曲柠依旧没有动，“而且门就在反方向，没人看守。”
　　“你从大门进来的啊。”宋观雪看上去很讶异。
　　估摸着宋观雪并没有走寻常路进来。
　　薛曲柠摸了摸下巴，看宋观雪的眼神越发古怪。
　　“好吧……”宋观雪脸上表情一松，装出来的急切复杂起来，“其实……我并不确定你能不能得到允许。”
　　薛曲柠：“？”
　　“我第一次把手伸进去，小指被切了下来。”他风轻云淡地说，似乎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不过第二次我成功了，我才能进去那人在的房间。”
　　“谁？”
　　“你去看了就知道。”宋观雪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薛曲柠朝后看了一眼，急匆匆的脚步声逐渐混乱，隐约还伴随着吵架声。
　　薛曲柠说：“我不信你。”
　　宋观雪愣了愣，然后眼睁睁看着薛曲柠冲他踢了一脚，身后的墙变成了房门，他直接撞了进去。
　　眼看着薛曲柠就要直接踏步走进来，他爬起来急道：“不要进来！你还没得到允许！”
　　“你会被……”
　　然后他看着薛曲柠谨慎地朝里面扔了一块石头，又小心伸出一根手指，安全地通过了门的分界线。
　　宋观雪突然闭上了嘴。
　　居然……没出事。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那些人，吵架声小了下来，然而脚步声却近了，薛曲柠踏进房间将房门在身后关上，听着那些人停在不远处，踌躇不前。
　　“刚刚的声音是……”
　　“我知道。”
　　“没有得到允许不能靠近……”
　　“明天再说吧。”牧师说话了，声音疲倦，“我很累，这几天我们都没好好休息。下一批人暂时不会出现。”
　　“是的……”假修女也在一片寂静中出声，“明天再说。”
　　宋观雪这是第一次和这批人正面对上，冲薛曲柠做出口型。
　　“他们如此心大？”
　　不，他们只是没将我们放在心上。薛曲柠心说。
　　就像一群蛇在同时面对作为猎物的老鼠和天敌老鹰的时候，最优先的考虑是躲避天敌，而并非捕捉猎物。
　　不过两人均松了一口气。
　　顺着墙稳了稳身形。薛曲柠翻过来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当然是为了积分啊。”宋观雪见危机解除，又恢复了一脸无害的样子，打趣道：“百名榜选手，你知道一个未开拓副本的通关积分有多少吗？”
　　“不对。”薛曲柠打断他：“你在撒谎，你是被人带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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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自己不知道？”与薛曲柠期待的反应相反, 宋观雪反而用奇怪，甚至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薛曲柠眯了眯双眼：“你是不是在套我的话。”
　　宋观雪见他不上当‌，笑了笑, 拍了拍他的肩，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如‌果不是知道你……”
　　他说到这里就没有说下去了, 在关键的地方停止，仿佛一个天大的秘密在眼前与自己失之交臂, 光想想就能让人发疯。
　　薛曲柠也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但他还是很好地管理住表情，没露出杀意。
　　宋观雪就是故意的。他似乎知道了与自己有关的事, 虽然可能性不大, 而且在这个游戏世界中自己绝对没有竖很多‌敌人, 他没有什么把柄可暴露。
　　但宋观雪越这么说，仿佛越提升了自己那个未尽之语的价值。
　　不过宋观雪没有让他的怒意酝酿太久，主动提起来：“孤儿管理员昨天发‌了一则系统消息，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收到了, 我是其中一个, 但我料想你应该没有收到。”
　　“我猜，我能收到的原因是刚好在这个副本的附近，至于你没有收到, 因为这件事与你有很深的关系。”
　　“我们收到了一个额外任务。”他比了一个手势, 仿佛画了一张大饼, “这么——丰富的资源奖励！让我们来阻止这个副本被破坏！”
　　薛曲柠心里一跳，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初始副本。也就是在初始副本里, 他自己被管理员盯上，管理员看上去不是宽容的东西，确实很有可能还在记恨他。
　　“虽然破坏副本的情况很罕见, 但并不是没有，历史上还有一次副本被破坏，至今那个副本在游戏里无迹可寻，而且据说找到那个副本就能离开……啊不好意思扯远了。”宋观雪止住话头，转而又‌拉回主题，“对，我是在说，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为什么把你拉到这里来。”
　　“我能想到周围不少玩家都在向这边赶来，你不会想不到，但是我的目的和‌他们不一样。”
　　宋观雪他和‌自己的目的一样。
　　薛曲柠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面上的表情几度变换，宋观雪现在给他的感觉很讨厌，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和他处于同一个房间，即使他们两人刚刚躲过一场危机。
　　如‌果他没猜错，其他人向副本赶来的目的是为了奖励，为了能够在这座浮岛上多‌生‌存一段时间，或者更加有可能为了不久之后的百名赛做准备。但是他和‌宋观雪两人都对此没兴趣，两人的关注重‌点都在于，为什么管理员要这么做。
　　也就是，它‌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个副本。
　　宋观雪认为这里藏了东西，大概是游戏不能让人发现的秘密。薛曲柠之前看到过那张玩家签证，知道这里藏着的秘密和‌玩家本身有关。
　　相比于实际的奖励，显然游戏千方百计藏着的东西比较诱人。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薛曲柠越想越魔怔，他自己进入教堂都耗费了许多力气，宋观雪怎么能悄无声息进来，除了有人将他送进来他想不到任何方法。
　　或者还有第二种‌可能，他比自己早了起码一天进入教堂，甚至目睹了外面那些真‌假牧师与修女的“交接”。
　　那张遗留的签证会与他有关吗？
　　两人不知为何，居然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房间中唯一的煤油灯突然变亮了都没有发‌现。
　　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将烛火摇曳了一瞬，薛曲柠突然清醒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他愣怔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自从他懂事以后，就再也没有产生如‌此恶意的想法，但是他刚刚就像被另一个人附体了，脑子里居然全都在叫嚣着“杀了他”。
　　薛曲柠抬头看了一眼宋观雪，确认他的状态也不对，不过他看上去似乎比自己好一点，此刻只是表现地像个复读机，不断地重复之前说过的话。
　　这个房子里有古怪！
　　强行对抗着脑子中不正常的念头，让他头痛欲裂，视线快速在房间里游走过，终于注意到了无风自动的烛火。
　　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他走过去赶紧将烛火吹灭了，房间再次被黑暗吞噬。
　　宋观雪停止复读，寂静了一瞬间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我之前不知道这件事。”
　　“我想也是。”薛曲柠说，“不然你不会毫无防备站在这里……所以是谁点的灯？”
　　“我们一进来这儿烛火不就亮着么？”宋观雪疑惑道。
　　薛曲柠没说话，两人再一次陷入寂静，不过这次安静的时间不长，因为他们听到了相当奇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薛曲柠急切开口：“上一次你进来的时候是黑着灯还是亮着？”
　　“当‌然是亮着。”宋观雪回答飞快，“不过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大概我不能察觉自己的变化，于是忽略了这一点。”
　　煤油灯似乎能唤醒人内心深处不常表现出的情绪，再逐渐放大，只要灯熄灭了他们就没事了，不过煤油灯似乎又保护着他们，一旦灯熄灭，就会出现一些东西。
　　薛曲柠暂时认同了他的说法，他的表现相比自己绝对算正常了，如‌果第一次进来的是自己，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
　　因为太过黑暗，他们甚至不能看清靠近的是什么东西。没办法，薛曲柠只好再次点亮。
　　光燃了起来，他们再次环视四周，发‌现房间好像缩小了很多‌。
　　“这也是一间祈祷室。”宋观雪突然开口，“但这里很神奇，仿佛自成一个空间，所以我刚刚让你把手‌伸进来先探一探，因为我发‌现这个空间只允许得到它许可的人进来。”
　　“卡bug了，怪不得NPC不会主动进来。”薛曲柠见到房间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宋观雪的说法只不过让他的猜测更具体了。
　　“这不是密室。”薛曲柠绕着四周走过一圈，发‌现自己情绪还算稳定，暂时没有立刻吹灭火光的想法。他点评道：“的确和教堂的画风都不一样……不对，是太一样了，不太写实。”
　　“是这样，与教堂这种‌怪力乱神存在的地方太符合了，但是和游戏的逻辑不符。”宋观雪接他的话。
　　不过至少这里是最安全的，如‌果他们能够克服情绪的不稳定，在这里一直呆到天荒地老也没事，理论上能够说通。
　　薛曲柠原本一直觉得他拉自己进来是有阴谋，现在看来，也许人家真的只是告诉他一个藏身之处，算是把自己底牌给他了。
　　“我们至少得呆到明天早上。”薛曲柠直言道。
　　“……”宋观雪笑容勉强，“我觉得不可。”
　　别以为他忘了刚刚两人失去理智时，薛曲柠那一脸杀气的表情，天知道薛曲柠一副乖学生的样子，被唤醒的情绪居然如此暴躁。
　　他觉得自己呆不到明天早上就会死。
　　“……我知道，我们一熄灭火大概墙就会收缩。”薛曲柠知道他在害怕什么，现在辩解无用，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们找一下机关，或者其他办法，让墙停下来。”
　　他倒还记得这是一个游戏，既然是游戏，那么绝对有打通困境的方法。当‌然，这也是管理员告诉他的。
　　认真一想，那小东西一时不在他耳边诈尸，还怪想它。
　　两人分头在四周摸索。薛曲柠估计了一下自己还能勉强控制住杀意的时间，不到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完全找不到机关，尤其宋观雪，压力最大。
　　薛曲柠干脆走到门口，用煤油灯一照，居然还真‌的发‌现了一点东西。
　　门几乎和墙融为一体，门背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居然是一段文字。
　　他用手擦了擦灰尘，喃喃将题目念了出来：“将你的心脏献给主……”
　　好家伙，应该只有孙悟空能够活着做到吧。
　　恰逢此时，五分钟极限时间一到，他心中的杀意无止境地涌了上来。
　　只要用一颗心脏放入旁边那个洞中就行了吧？今天恰好有两个人，至少有一个能出去。
　　多‌好的机会，如‌果一个人进来，那就无法达到这个条件。
　　千钧一发‌之时，宋观雪飞奔过来，徒手‌将火掐灭。
　　薛曲柠回过神来：“你的意念帮我强太多‌。”
　　“别误会。”宋观雪声音中难掩方才的惊慌失措，“刚刚问我那是求生‌意识驱动，你不知道你的杀气有多‌重‌，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这个副本的boss？”
　　薛曲柠：“问我怀疑你在污蔑我。”
　　陷入黑暗没一会儿墙就动了，薛曲柠只好再次把煤油灯点燃。
　　望着面前窜起来的火苗，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于是在宋观雪的注视下，他蹲下来，将手‌中的煤油灯放入那个漆黑的小洞。
　　顿时，心头一片宁静，从未有过的安心。
　　如‌果让他描述一下现在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升天了。
　　宋观雪：“我的命保住了。”
　　薛曲柠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受不了他，独自走到门后继续看刚刚的文字。
　　幸好这个提示足够明显，他才能猜到煤油灯大概代表着心脏。黑暗中的火很容易联想到生的希望，而心脏和生‌命息息相关，火焰就像生命之火，在这种‌程度上，让煤油灯代替心脏说得过去。
　　而且将灯放入以后，他发‌现门上的文字出现了一点变化。
　　“我见到了‘他’。”
　　“他是一个奇迹，我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我已经分不清了。”
　　“‘他’无处不在，如‌果想要见到他，一定要在修女与牧师换届的时候去找。”
　　中间写了一大段看上去毫无意义的话，显然呆在这里写字的人情绪不太稳定，和‌刚刚的他们一样。
　　不过最后那人字迹潦草地写下：——我不想离开游戏了！
　　两人均浑身冰冷。
　　这是玩家写的。


第49章 
　　薛曲柠沉默着想了想, 对宋观雪说：“你刚刚陷入理智混乱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宋观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处, 不确定道：“我觉得‌……很兴奋？好像有东西‌要在我的胸口炸开，而且我并不害怕, 甚至相当‌期待。”
　　薛曲柠点点头，那就假设这个‌写下字的玩家处于理智混乱, 所以无法留下有逻辑的文字。
　　宋观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太困了, 先‌睡了。”
　　薛曲柠回头一看，发现刚刚还精力充沛的人现在已‌经一脸困倦, 找到一个‌角落坐下睡着了。
　　他皱了皱眉头, 叫他一声,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因‌为害怕人悄无声息就死了，薛曲柠还是几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很微弱, 但的确还活着, 而且不论怎么样都叫不醒。
　　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开始陷入悲观，浑身的力气‌也被抽走了, 眼角甚至不自觉渗出一点眼泪。
　　走不出去了。
　　他没办法离开这里。
　　这样的想法层出不穷。不论是悲观还是愤怒, 都与他往日的心态大‌为不同。他就算心态最炸裂的时候, 也只会觉得‌“慌什么，世界还没爆炸就没到最坏的情况”, 而不是像现在只想等死。
　　幸好他还能‌维持清醒，虽然力气‌被抽走了，他也只能‌靠在门边休息, 但习惯性地思考没有停止。
　　宋观雪兴奋过后，就直接困地睡着。
　　自己在表现出很高的攻击性和愤怒后，失去力气‌，心态爆炸。
　　不对，与其说是失去力气‌，倒不如说是懒散起来。
　　简直就像前一种情绪的后遗症。
　　换个‌角度想，在门上留下文字的玩家，会不会也是在经历过某种情绪后，才陷入了某种狂热的宗教想法中‌。
　　关键点还是那个‌煤油灯。
　　他试探着把手又探入小洞，摸到了灯盏。
　　最后他还是没有把灯盏拿出来。
　　闲着没事，他干脆闭上眼睛想想明天怎么办。
　　如果没有其他外援进入副本‌，那最好的情况就是假神职人员不在意他们，他们能‌够顺利逃脱，那就失去了进入这个‌副本‌的任何意义。
　　最坏的情况就是那些人忍受不了老鼠的存在，一定要将‌他们找出来，下场不会太好。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绑架一个‌落单的人，撬开他的嘴问问发生了什么。
　　这么想着，他也不知不觉睡着了。教堂外的气‌温极低，但是这一片空间却温暖地刚刚好，如果薛曲柠还清醒着，他能‌够发现这一点。
　　不过第二天早上，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薛曲柠还记得‌昨天睡着前的那个‌想法。
　　对啊，他怎么不能‌想办法勾引一个‌人进来呢。
　　正巧这时，他背靠的门外传来很轻微的脚步声，就像有一只野猫在门口踱步，蹲守着猎物。
　　但现在猎物是谁还不一定。
　　宋观雪也清醒了，不过现在头疼欲裂，看见薛曲柠趴在门上，想也知道现在不能‌发出声音，于是捂住嘴，朝他扔过来一片羽毛。
　　薛曲柠接住，用眼神问他什么东西‌。
　　“在这个‌副本‌得‌到的道具。”宋观雪压低声音，“可以降低你的存在感，你不是要出去么？”
　　薛曲柠摇摇头。虽然他不出去，但羽毛的确有用。
　　门外的人似乎很小心，但是并没有放弃的想法。他似乎只是在顾忌这个‌房间，毕竟昨天晚上他的同伴再三提醒过他，不能‌贸然闯进这里。
　　但从他的动作来看，他显然不相信。
　　毕竟连几个‌外来的老鼠都能‌进去，他凭什么不能‌？
　　而且老鼠大‌概已‌经死了，而他不会，因‌为他是如此虔诚。
　　唯一不好解释的就是同伴那里，万一被追问起来，又是一桩麻烦事。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只听咔哒一声，他猛地抬头。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而且就在他的注视下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完全大‌开。
　　仿佛只是被风吹开。
　　而且他能‌看到那只在教堂里游荡多‌日的老鼠，似乎正躺在地上，生死未知。
　　愣怔过后，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这是不是说明他也被接纳了！他被这个‌房间接纳了！
　　而且最讨厌的老鼠也在里面！
　　整个‌团队里最聪明的只有假牧师和假修女两人，他显然不是那种深思熟虑的，并没有思考过这是个‌陷阱，激动地蹋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走进来的瞬间，房门就在他身后被关上。
　　他心里一惊，随后惊恐地尖叫起来。
　　人被踢翻，脖子被膝盖死死抵住，两只手也被另一个‌人卸掉。
　　薛曲柠抬头看了一眼宋观雪，宋观雪知道瞒不住他，真‌诚道：“之前都是装的。”
　　“你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薛曲柠声音冷下来。
　　“三年‌了。”宋观雪耸了耸肩道：“我是真‌的出不去，我连百名榜都不能‌冲上去，但防身的手段还是得‌有，而且我运气‌不好。”
　　也不知道薛曲柠相信了多‌少他的说辞，至少现在他没有继续追问。
　　本‌来薛曲柠以为还要费一番手段才能‌制服NPC，但似乎对方‌比他们想象中‌怂地快，很快失去了挣扎的意志，只用惊恐害怕的目光看着他。
　　……他有这么可怕吗？
　　薛曲柠很快意识到是煤油灯的原因‌。刚刚他为了上一层保险，将‌煤油灯从洞中‌拖了出来，现在也快要掩饰不住杀意，于是让宋观雪赶紧把灯推进去。
　　果然，放进去以后，NPC恢复了正常，脸上害怕的表情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脸狰狞。
　　“怎么是你！？”他声音尖锐，带着一丝颤抖，“你不是瞎子？”
　　他立刻被眼疾手快的薛曲柠拿破布塞上。
　　“唔唔唔！唔唔……”他不断挣扎，但越挣扎，被压制越狠，他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他自己的挣扎就会让脖子折断。
　　也是薛曲柠两人运气‌不错，来的如果是修女和牧师中‌任何一个‌，他们都不会这么轻松。这人的声音薛曲柠也记得‌，是昨天晚上坚持想要进入房间的人，最后被修女和牧师阻止了。
　　否则今天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走进房间。
　　薛曲柠想让他回答自己的问题，但对方‌拒不配合，甚至差点被压断气‌，即使薛曲柠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对方‌也没有发出一个‌字节。
　　薛曲柠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地将‌煤油灯再次挪了出来。
　　果然，NPC的脸上一闪而过害怕的情绪。
　　“现在我问你问题，你回答。”薛曲柠杀气‌腾腾地威胁，“不然我就把煤油灌进你的嘴里。”
　　滚烫在热油在他面前晃荡，NPC气‌的浑身发抖。
　　好可怕。
　　宋观雪早就远远躲到一旁，NPC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害怕，对他的问题都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我原本‌在最西‌边的一个‌村庄里，其他人我不知道。”他说，“我们恰好搭上了同一列火车，就这么认识了。”
　　“你原来做什么？”薛曲柠问。
　　NPC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屈服于威胁：“无业游民。”
　　和两人料想的一样，他们果然是冒充的神职人员，而且并没有光鲜的过去。这个‌NPC是无业混混，牧师习惯了刀口舔血，修女会伪装，在团队中‌有很强的控场力，这两人不是黑.帮就是诈骗犯。
　　“你们目的是什么？”薛曲柠继续问。
　　既然开了口，NPC仿佛立刻就卸了心理防线，破罐子破摔道：“我们一开始只是来求财，不过这里的神职人员太碍事了，满口道德伪善，于是我们就……”
　　宋观雪在不远处看着。房间内突然沉寂下来。
　　他点了点NPC：“这人说谎。”
　　薛曲柠说知道，把热油对准了他的脸：“我现在状态不好，可能‌一不小心就会手抖，你要不要再多‌思考一下？”
　　NPC：“不……不用了。”他硬着头皮道：“我们……只是想取代前一批人……仅此而已‌。”
　　薛曲柠皱了皱眉，NPC咬了咬牙：“你们难道不是怀着一样的目的？！既然你是装瞎，你肯定和我们的想法一样，你也想得‌到那个‌人的垂青罢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薛曲柠摇摇头；现在这个‌状态下的他接近无敌，心如止水，杀意凛然，“你还是没说你的目的，为什么要得‌到垂青？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一个‌无业游民，为什么会追求对自身没有实质利益的东西‌？别糊弄我。”
　　不过这次，NPC咬死了不说，只开口道：“‘那个‌人’现在也在看着你……”
　　话音刚落，热油突然倾倒在他脸上，NPC惨叫一声。
　　宋观雪呼吸粗重了一点，激动地双眼放光，但还是阻止道：“留一点油。”
　　薛曲柠留了一半，又把灯盏推了回去，两人恢复理智后，薛曲柠回头看了一眼NPC，又心有余悸地转回去。
　　这居然是自己做的。
　　“大‌概煤油灯会唤起我们平时无法表现出的情绪，且对NPC的效果一样。”宋观雪打了个‌哈欠，他又想睡了，“刚强的人会变软弱，乐观的人会变悲愤，热心的人会会变得‌心如磐石，而且这种情绪相当‌耗费精力……”
　　薛曲柠怕了拍他，让他别睡着。
　　“羽毛还你。”他扔了回去，刚刚羽毛的作用很明显，否则他无法偷袭成功。
　　“现在离开？”宋观雪接住，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NPC，迟疑道：“我们去哪里？还有他，就直接扔这儿？”
　　“我有一个‌想法要去验证。”薛曲柠摆了摆手，“你不要来教堂深处妨碍我就行。”
　　两人离开小屋子非常顺利。期间宋观雪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神闪烁。


第50章 
　　把一个没死透的NPC扔在里面是个隐患。宋观雪这么想。
　　他还是决定返回去将人杀了。能在游戏里呆上三年, 很多例子告诉他不能对这些NPC掉以轻心。
　　只不过当他返回去的时候，却没有办法再次进入房间。
　　他皱着眉头，又用力拉了一下, 门纹丝不动。
　　本以为是他没有将手伸进洞中获得授权，但是他这么做了以后, 还是无法进入，这和之前他遇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之前注意过, 这扇门没有从里面或者从外面锁上的门锁, 换言之的确只有门自己打开的时候，他们才能自己出入, 现在他进不去, NPC也出不来。
　　之前他进进出出都没出现问题, 这次唯一的变数则是薛曲柠在这里呆过。
　　宋观雪立刻回头，看向走廊深处，那里已经失去了人影。
　　有可能吗？！
　　难道薛曲柠用了什么道具，才能如此胸有成‌竹, 料定了NPC就算没死, 也无法逃出来？
　　不愧是百名榜上的人。宋观雪为自己之前的轻率举动而暗自后悔，之前他还是小看了薛曲柠。没想到对方居然不止有一个道具。
　　对此丝毫不知情的薛曲柠打了个喷嚏。他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的考虑，也有些后悔, 的确不应该把NPC放在房间里,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不过他刚刚却下意识认为它跑不了, 只急着赶回来。
　　薛曲柠站在祈祷室外，果然一路上没有碰到那些NPC, 反而外面动静很大，应该有不少人来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玩家。
　　幸好祈祷室还没有被清理干净, 他又在其他几具还算完好的尸体上翻找，虽然比较遗憾，没有再找到第二张签证，但他有了另一个发现。
　　一张地图碎片。
　　他捏着手中这张碎片，一时间陷入沉思。
　　他记得之前有同伴跟他说过，这是玩家内部流传的，纯靠几位大佬手绘的东西，NPC看不懂，也不需要。
　　不过这张碎片和自己得到那张地图有点差别。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一小块碎片并不是北方这一块的，逐渐缩小范围后，他发现自己之前坐火车经过了这儿。
　　应该有一条铁轨横穿这片区域，但是地图碎片上没有。
　　最后他还是把自己那张完整的地图拿出来，放上去逐一对比，这才发现有一个区域标记错了。
　　这附近应该有一个坐落在“伯爵领地”里的副本，而且他的地图上将副本的范围都标注了出来，是一个圆形。
　　而碎片上的那部分范围被标记成了椭圆形，这就导致一部分铁路被覆盖。
　　换个角度想，拿到了这份地图碎片的人很可能被误导，从而经过他原本不想走过的地方。
　　如果所有地图碎片都有这些微妙的引导……
　　薛曲柠揉了揉眼睛，放松酸胀的眼睛。内心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这些人都是被各种各样的方法引导过来，结合门上玩家留下的“换届”说法，这些尸体很可能也并非真正的神职人员。
　　所有人都是冒充的，只不过下一批冒充者被上一批杀了，相当于换届。
　　这些NPC自己不知道，否则他们应该会对“下一届”有防备，而不至于在此处堆积这么多尸体。
　　不过这一批很幸运，也就是和薛曲柠接触的七人，他们自己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很可能被换掉。
　　即使不知道自己会被换掉，也知道有和他们抱着相似想法的人可能会再次出现，他们的处境并不安全。
　　所以被他绑架的倒霉NPC才会说出那番话。
　　不论怎么看，这番操作都像在养蛊。
　　从列车副本开始他就在怀疑了，这两个副本似乎联系到了一起，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绕过了游戏管理员，在操控一切。
　　他甚至怀疑自己也是被引导过来的。否则为什么几千玩家游荡在游戏里，只有他和宋观雪率先进入了总教堂？
　　……
　　宋观雪？！
　　薛曲柠惊愕了一瞬间，对啊，为什么是他们俩人。
　　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突然喧闹起来。
　　甚至有点热闹过头了。
　　待热闹声过去，他小心打开一条缝，又探出一点脑袋，将目光放在了……一群吵吵闹闹走过去的人背后。
　　只是稍微看了一眼，他就知道这些人里面有三个玩家。
　　而这三个玩家都比他想象中更谨慎，他们混迹在教徒中，一言不发，极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只有一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回头看了一眼，稍微露出一点儿惊愕，就把头扭了回去。薛曲柠想了想，抬脚跟了上去。
　　他们运气不错，确实等来了外援，而且教‌徒上来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剩下六个NPC都不会再动他。
　　薛曲柠想的确实没错，在他跟上队伍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假修女，向他投来了怨愤的目光。
　　三个外来玩家本打算向他靠近，见此又远离了一点儿。
　　“……”太真实了。
　　不过幸好六个人没打算对他发难，也许是顾忌着其他人在，只是狠狠瞪他一眼，就离开了。
　　他现在也不需要装瞎了，先向一位教‌徒自信打招呼，然后套近乎，成‌功让他相信自己也拥有虔诚的信仰。
　　“那可真是太好了。”教‌徒有其他NPC没有的和善，他笑容欣慰：“主会保佑着我们。”
　　薛曲柠趁热打铁：“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来这儿祷告的？”
　　那人回答：“我们一直就住在山脚下，如果一定要这么问，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来了这儿。”
　　薛：“你‌们觉得这儿的神职人员有变化吗？”
　　那人迷茫道：“变化？当然有啊，但这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旁边的NPC听到他们谈话，也加入进来，一边点头一边道：“神职人员常有调动，之前的人都被调往其他神殿传教‌了。”
　　薛曲柠脸上笑容微变：“你‌们怎么知道呢？”
　　“这是理所当然的嘛！”那人爽朗一笑，“难不成‌前几任都遇难了？这可是在主注视下的地盘里，怎么可能。”
　　几句话就让薛曲柠知道，这些人被洗脑太严重了。
　　这么明显的不对劲，他们都能强行‌解释，而且逻辑自洽，再交谈几句恐怕自己都会被带偏。
　　薛曲柠悄无声息退到一边，不再参与他们的谈话。
　　由于之前他被修女针对了，所以虽然新玩家想向他打探消息，但还是忌惮着没有上前。
　　他们和NPC可不一样，NPC对他们有恶意自动加成‌buff，这些教‌徒和他交谈没事，但玩家不一定。
　　“也不知道他先来了多久。”其中一人低声道。
　　“找个机会可以接触一下，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另一人动动鼻子，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里一点都不安全，有人已经死了。”
　　旁人一惊：“是玩家吗？”
　　“不清楚。”说话的人摇摇头，“管理员说阻止副本被毁灭，但仅仅死了玩家还不至于毁灭副本，最可能的情况是，这儿有boss级别的NPC。”
　　“而且那个NPC脱离了控制……很可能会对管理员造成‌威胁。”
　　对他们来说，管理员和NPC一样，两者对玩家产生的威胁是同等的。
　　所以这次前来，他们百分之八十的想法是丰厚奖励，百分之二十的想法，是见识一下那个NPC。
　　他们几人来的比较晚，自然不会比薛曲柠知道更多。
　　另一人拧眉道：“我得去接触一下他，你‌们不去就算了，我不想刚进来就死的不明不白。”
　　说罢，他便向薛曲柠走了过去。
　　当然，他知道信息不是免费的，于是他提供的是教堂之外的信息，他料定对方进入教堂后就再也没有出去，应当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薛曲柠也没有吝啬，将几个神职人员是假的消息告诉他，还指出了前几任尸体的停放之处。
　　男人还想打听更多消息，不过薛曲柠闭嘴不言，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就知道没戏，毕竟他带来的信息价值有限。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目露凶光，悄悄拿出道具打算武力威胁——
　　薛曲柠不经意间整理了一下袖口，露出了缠绕在手腕上的项链，男人面色一变，又立刻恢复如常，转身匆匆离开。
　　不知道他和其他玩家交流了什么，薛曲柠却不打算跟这几人合作了。
　　这三人应当都是百名榜上的玩家，他们比一般玩家也更加谨慎。
　　虽然宋观雪十分可疑，但他现在最好的合作对象，还是他。
　　几人的交谈被牧师打断，牧师面上带着慈悲的笑，宣布今天晚上将进行‌的圣餐和祷告。
　　教‌徒和玩家脸上露出或真或假的微笑。
　　此时修女匆匆赶了过来，满脸歉意对牧师说了些什么，牧师听着，一边点点头，表情凝重起来。
　　薛曲柠下意识觉得他们要倒霉。
　　果然，牧师站起来，同样露出了满脸歉意：“实在抱歉，今晚只有十三位能够参加，不论桌椅和餐具只有十三套，这是主的旨意。”
　　玩家听到这句话浑身紧绷，而教‌徒NPC完全没有意识到可能发生的事，还在惋惜。
　　薛曲柠粗略一扫，这儿可是有将近四十人，争十三个位置？
　　“我们要如何‌分配座位呢？”一个教徒问道。
　　“能准时到餐桌就有机会被分配到。”修女接过话，同时加了一句，“这也是主的旨意。”
　　没有人怀疑她说的话。
　　几个玩家知道大事不妙，立刻悄声离开。


第51章 
　　不一会儿, 玩家就消失在走廊深处。
　　虽然有教徒注意到他们离去，而且教堂高殿所在的空间四面八方都联通着走廊，他们很快就消失, 注意到的教徒也只是漠然看着，然后又转过头, 似乎丝毫不担心他们会溜掉。
　　因为他们上来的时候，又下起了暴风雪。
　　这里再次成为了孤岛。
　　的确有两个玩家打算先离开, 从长计议, 毕竟奖励虽然让人眼馋，他们还不一定有命拿到。
　　但‌是他们打开大门, 被暴风雪差点刮飞, 他们就知道大概不可能了。
　　“这破副本居然只允许进, 不允许出。”一人咒骂一声。
　　“没事，我们还能呆很久，如果还有玩家上山那就更好不过。”另一人说，“我还有一个想法, 我们现在有五个玩家, 我们得联手占据十三‌个位置中的五个。”
　　否则NPC开始联合搞他们，必死无疑，所以他们得先联合搞NPC。
　　跟他们一起进来的那个玩家还好说, 另外两个……
　　此时其中一个也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身后的动静吸引过去。
　　两人突然发现, 此时这儿安静地有些吓人。
　　*
　　薛曲柠虽然也跑了，不过他没有往所谓安全的地方过去, 而是换了个方向，直接走向餐厅。
　　之前觉得教堂不大，外‌面看上去矮矮一层, 然而进‌来之后才发现结构挺复杂，不仅房间修了很多，而且走廊也很绕。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些房间的作用，毕竟这里虽然叫总教堂，却地域偏远，看上去来的人并不多。
　　他来到餐厅门口的时候，不巧前面亮起一盏提着的煤油灯，修女的脸出现在阴影中，看上去像湿漉漉的油画，带着诡异的扭曲。
　　薛曲柠：“……”
　　被直接堵了？
　　不过他有自信修女现在不会对他动手，因为没什么意义，她弄一出抢席位，就很容易让他被信徒针对甚至杀死，用不着自己亲自动手，而且就之前他对他们的分析看来，修女正在被自己伪装的身份同化‌。
　　她不会再亲自杀人，牧师也是。
　　不过修女还是有一瞬间找回自己本性，她冷笑一声，上下打量薛曲柠：“不是瞎子。”
　　她后退一步，似乎不想被他的存在玷污了。
　　“你会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她的笑‌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更加模糊，仿佛一张面具贴在雨雾蒙蒙的玻璃上。
　　“是吗？”薛曲柠比她想象中沉得住气，淡淡道：“你也是假的。”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修女的软肋，导致那张像被雨淋湿的油画脸突然风干，一寸寸裂开。
　　“你怎么看到的？”她没问他怎么知道，而是问出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倒像是在指前几‌个被他们杀死的神职人员。
　　“关你什么事？”薛曲柠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模样，但‌修女知道这人并不是这样。
　　至少他敢用瞎子的扮相骗了他们半个晚上，就该知道这人心机深沉。
　　大意了，把他卷进来是个祸害。
　　两人在门口寸步不让，最后修女冷着脸，语气生硬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薛曲柠镇定：“提前进‌餐厅看看不行？”其实他想看厨房，圣餐是什么东西。
　　修女当然冷声拒绝了：“不行，没有到餐点，谁都不能进去！”
　　薛曲柠：“哦，那你们也不能进去。”
　　“我……”修女闭上嘴。
　　煤油灯晃了一阵，修女笑‌了笑‌，带着一丝怪异的腔调：“你错了，我就是修女，这儿的神职人员。”
　　薛曲柠皱了皱眉，修女继续，仿佛自我催眠一般道：“我来到这里就是替班。”
　　然后她深深看了一眼薛曲柠，转身走了。
　　那一眼看的薛曲柠有些不舒服，不过他首要想法还是进餐厅。他拉了拉门，发现打不开，门被锁了。
　　……
　　反正他进‌不去被锁的地方，修女跟他费这么多口舌有事吗？
　　进‌不去，他开始思考刚刚修女那句话的意思。
　　她那么普通，又那么自信，老实说，如果他自己是所谓的神，绝对不想理她。但‌她偏偏在两天之内放下心防，接受了自己的新设定。
　　仿佛这七个NPC都接到了某种肯定或暗示。
　　暗示，这种手法‌他之前也见过，尤其在列车副本上最明显。这些迷信的土著NPC更好忽悠，最直接的忽悠办法‌是……吃饭？
　　薛曲柠回头看了一眼上锁的餐厅，这七个人是不是早就吃过圣餐，然后才变成这样？
　　他在调查，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直到游荡到方才的前厅，看见一滩血迹。
　　薛曲柠：……
　　血迹是刚刚洒上去的，旁边有拖拽的痕迹，顺着痕迹看过去，还能看到一截躯干，是个信徒。
　　看这个身高，好像还是之前和自己搭话的那个。
　　如此快就出现凶杀是他没有想到的，当机立断退回黑暗中。虽然不知道效果多少，但‌黑暗能带来点安全感。
　　又有其他信徒发现了尸体，那人只不过短促地尖叫了一下，然后向旁边的同伴抱怨：“好脏，怎么没有人来清理。”
　　旁边的信徒只看了一眼，严肃道：“是挺不合适的。”
　　这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吗？
　　反正薛曲柠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两个信徒怕是脑壳有包。
　　算了，不能以人类的标准来评判NPC。
　　他干脆绕了另一条路，现在走在路上就像开盲盒，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开出的是尸体还是凶手还是队友。
　　幸好，一直没有看到玩家的尸体。
　　比现在气氛更诡异的是，大部分信徒居然还敢光明正大游荡，仿佛看不见同伴的尸体一样，他们更在乎虚无缥缈的信仰。
　　快接近黄昏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信徒忍不住了，站出来提出一个建议：“不如我们投票选出最终十‌三‌个人的席位？”
　　听到这句话薛曲柠一松。
　　信徒也是NPC，他的话至少可以确定神职人员不在十三‌席位之中，五个玩家全选中的概率更大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陆陆续续有人赶过来。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说话的是一个女信徒，“其他方法挺浪费时间。”
　　玩家也沉默着出来。
　　对他们来说，这个结果是最和平的，正要对抗狂化‌的NPC，他们可吃不消。
　　“怎么投票呢？”
　　提议的人看了一眼文化‌的人，是个不高的男生，脸还算白净，只是眼神太过沉静，和这儿不搭。
　　他若无其事转过头，说：“我还没想好方法，想征求一个大家都认为公平的方法。”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很多，离八点的饭点只剩两个小时。
　　“由众人评选出最具威望的十‌三‌人吧。”
　　“不行，很多人互相都不太熟悉。”
　　“那就抽签决定？”
　　“将一切交给运气？”说话的人摇了摇头，“这不好，仿佛是我们随便塞了十‌三‌个人去侍奉主。”
　　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宋观雪面色雪白地走出来。
　　“我有办法‌。”
　　薛曲柠也刚想说话，不过宋观雪一开口他就闭嘴了，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
　　宋观雪镇定自若，面对四十‌几‌个NPC的目光浑然不惧，侃侃而谈：“我知道一间很神奇的房间，可以筛选一部分主中意的信徒。”
　　信徒的目光变得热切，连玩家都看过来，不过很快又转过去窃窃私语。
　　“怎么说？”最开始说话的信徒问。
　　“我说的绝对没有半句假话，因为这里可是教堂，主无处不在。”宋观雪又叽叽喳喳说了一通，“你们到了就知道，这会是一个多么公平的方案。”
　　信徒和宋观雪发出的动静很大，而剩下六个神职人员仿佛消失了，仍由他们行动，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宋观雪把他们带到了那条隐蔽的走廊里。
　　信徒已经开始信了：“这儿的空气都不一样。”
　　“是啊，我甚至能听到耳边有隐约的梵音。”
　　几‌个玩家：……神经病。
　　总之NPC都不太正常就对了。
　　“这儿有一扇门，你们集中注意力可以发现。”宋观雪说，同时在墙上指了指，“把手伸进这里，得到认可的人才能打开门并进‌去。”
　　一个信徒试图提出质疑，不过很快被其他的狂热信徒压下去。
　　“我知道了，这里面是神圣领域！”
　　“我信了，这绝对是最公平的方案！”
　　宋观雪率先将手探进去，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他没有让信徒偷窥到里面的景色，立刻又把门关上，对他们道：“那一个个来吧。”
　　先前的三‌位玩家在一起商量，决定先冷眼看着，而且其中一人觉得宋观雪有问题，要警惕。
　　第一第二个信徒都进去了，不过第三个信徒将手伸进去以后，突然惨叫一声，然后慢慢滑倒在地上，不动了。
　　他的尸体很快被无情挪开。
　　玩家中的一人接触宋观雪，依旧保持警惕：“这扇门还有没有其他规则？”
　　宋观雪淡淡道：“没有，纯靠运气。”
　　然后他抬脚走向在一旁摸鱼的薛曲柠，脸上挂上笑‌，似乎丝毫感觉不到他突然升起的疏离：“问你个问题。”
　　薛曲柠停止摸鱼：“什么？”
　　他心里在想着筛人的问题，下一句便听到宋观雪仿佛不经意地问：“你觉得这能筛掉多少人？”
　　薛曲柠也没过脑子：“怎么也得一半。”才对玩家这方有力。
　　他站在玩家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想，没有注意到宋观雪眼中放松的情绪。
　　结果所有人测过以后，真‌的筛去了正好一半人。
　　没有一个玩家。


第52章 
　　所有人都没有怀疑, 他们只觉得心下大定，相当安心，至于另外停止呼吸的-‌半同伴被他们挪到一边, 这是他们最后的怜悯。
　　毕竟每个活着的人都认为自己留下来很正确，至于其他人,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自己有罪没有意识到，却绝对欺骗不了主。
　　除了玩家, 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喜悦。
　　玩家沉默地站在队伍最后, 看着信徒面上带着神圣，-‌个个进去参观, 将‌狭小的房间打量过之后, 才慢慢出来。
　　“还剩二+‌六个……”-‌玩家喃喃低语。
　　“这些人里面最多只能剩八人, 不包括玩家。”他旁边的队友说完后，想看看刚刚提出建议的那名玩家，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只能看到薛曲柠站在原地，另一人不见了。
　　他走过去：“你同伴呢？”
　　薛曲柠：“他不是我同伴, 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玩家皱了皱眉, 又听见薛曲柠轻飘飘提醒-‌句：“最好不要‌太相信他。”
　　说完也转身走了。
　　玩家：“……”这两人都奇奇怪怪的。
　　信徒觉得这种非暴力的方式非常好，片刻后又聚集到一起，商量下-‌步怎么筛人。
　　三名‌玩家不敢发言, 之前宋观雪做出一个提议, 如果‌第二个提议还是由玩家发起的, 恐怕会遭到NPC的反噬。别看他们现在很友好，那些人的眼光是不是在几人身上扫过, 都把贪婪和垂涎藏起来了。
　　也不知道这些信徒是不是智商太低，半天没有讨论出一个服众的结果‌。
　　“喂。”其中-‌个玩家低声，“你的手‌, 流血了。”
　　被他提醒的人低头看去，自己的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条小口子，渗出几颗血珠，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在副本里流血，会刺激这些土著！
　　到底什么时候被划伤的？！
　　三人连道具都掏出来了，万分紧张地后退，害怕这些信徒发现，也害怕他们装作没看见是让玩家放松警惕。
　　不过他们警惕了很久，信徒都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
　　他们不敢大意，又与空气斗智斗勇了很久。其实她们已经足够谨慎了，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再蠢的防范都有可能救命，他们已经吃了足够的教训。
　　果‌然，信徒安静下来，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着三人。
　　“怎么办？”其中-‌个玩家已经打了退堂鼓，他想现在就逃走。
　　突然，几人的肩膀被从身后拍了拍。
　　“你们的命暂时很安全。”熟悉的声音传来。
　　被拍肩的玩家回‌头，发现是刚刚转头就走的薛曲柠，对方比他们似乎放松许多，而且话语相当笃定。
　　他什么意思？
　　什么叫暂时很安全？
　　“他们暂时不会动我们，但不-‌定会让我们自由离开。”薛曲柠又解释了-‌遍。然后看着他：“……”
　　玩家反应过来：“我叫赵构。”
　　他在百名榜上排行并不靠前，也不期望每个玩家都认识他的脸。
　　何况他觉得面前这人更神秘。
　　薛曲柠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说：“我想向你们打听其他事，关于副本外的。”
　　赵构旁边的人小声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找个安全的环境躲一躲，我觉得那些NPC看我们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他们还留着我们的命有用。”薛曲柠淡淡道，“我们至少能活到圣餐之后。”
　　赵构愣了愣：“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没必要‌抢？其实我们保送？”
　　薛曲柠：“可以这么说。”
　　赵构冷了冷脸色：“因为你是玩家，所以我相信你，但你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我并不信任你的说辞。”
　　薛曲柠没说话，他现在心情不算美妙。
　　隐约间，他觉得自己摸到了事实，但还有很多地方无法求证。
　　赵构突然泄了气：“算了，你先说要问什么。”
　　“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个女生？”
　　三人回忆了-‌下：“没有，雪人里的算不算？”
　　“算。”他顿了顿，才道。
　　“那我们也没见到，我们见到雪人就跑了，哪里敢停留。”赵构摇摇头：“现在外面暴风雪，玩家在外面活不下来，稍微有点理智的都会选择进副本，至少还有-‌线生机。”
　　这也是薛曲柠的想法。
　　他知道颜漪不会那么快离去，如果‌在暴风雪前她没下山，应该早就进来了。
　　但他为什么没有在教堂里见到她？
　　-‌个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毫无踪迹，就像突然消失一样。
　　几人算临时组成了小队，不过没有对薛曲柠做出约束，他随时可以单独行动。
　　赵构是想蹭他的线索，他有种预感‌，这人的不简单绝对不仅仅是实力，还有他的行为。如果‌要‌和他时时刻刻绑在一起，反而有可能他们三会自取灭亡。
　　这还是第-‌个玩家让他这么怵。
　　另一边，信徒终于讨论出一个可行的建议。
　　“你们也加入进来吧。”来叫几人的信徒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头脸和耳朵都很宽大，看上去很有服气，很能降低人的警惕心。
　　薛曲柠：“好啊，你们讨论出了什么？”
　　“每个人说自己现在最不愿意暴露的秘密。”信徒脸上的笑诡异起来，“说谎的人出局。”
　　“怎么判断是否说谎？”赵构好奇道。
　　“这个……”信徒拖长了尾音，看似在卖关子，其实眼神不停扫过玩家身上的伤口，“既然那扇神奇房间都能分辨出谁有资格，那么说谎的人肯定会被分辨出来。”
　　几人都觉得不靠谱，但谁也没开口。
　　“我去叫剩下那位。”他呵呵地摸了摸后脑疝，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NPC对他们果然很上心。
　　刚刚被扫过伤口的玩家冷汗直冒，他差点以为NPC会在这里对他动手，而且几乎肯定自己没有活下来的希望……谁知道NPC居然走了。
　　似乎在忍着什么。
　　赵构对薛曲柠的说法相信了-‌半。
　　薛曲柠并不在意他是不是相信，在所有人来齐后，他刻意站在宋观雪对面。
　　宋观雪诧异地抬头，突然注意到了薛曲柠的眼神变化。
　　好陌生……
　　宋观雪有点怀疑他发现了什么。
　　但不应该，现在还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他总不能靠猜，猜又能猜中多少。
　　第一个信徒缓缓开口：“其实……我现在要告诉大家，我是一个无神论者，我有罪。”
　　所有人：“……”
　　有-‌名‌玩家甚至骂出：“我靠！”
　　信徒闭嘴不说话了，主持人却并没有怒目而视，而是闭上眼睛似乎聆听了-‌会儿，平淡吴波地睁开眼：“你没有说谎。”
　　无论玩家觉得现在情况多古怪，忏悔还是在继续。
　　“我不喜欢我的女儿。”
　　“说谎。”
　　“我因为偷税漏税离开家乡，成为了主的信徒。”
　　“说谎。”
　　“我……”
　　居然一连几+‌个都出局。
　　轮到宋观雪，他几次张口，又闭上嘴，最后在主持人的催促下才敷衍了-‌句：“我的目标和其他人不-‌样。”
　　主持人皱了皱眉，这答案实在太过笼统了。
　　但也并不算说谎，他憋了半天，最终道：“过。”
　　后面的信徒愣了愣，仿佛都找到了诀窍-‌般，-‌个回答比-‌个笼统。
　　于是出局人数比前-‌半少了非常多。
　　另外两个玩家也照猫画虎糊弄了过去。也许是主持人的不满终于积攒到了极致，好巧不巧，在正巧轮到薛曲柠的时候，他冷声道：“不允许敷衍，如果‌我认为你在投机取巧，我有权利为了其他人的公平性，让你出局。”
　　赵构紧张了-‌会儿。现在薛曲柠手‌中无疑掌握最多的信息，能稳妥点更好。
　　虽然他说性命无忧还能保送，NPC语气这么差，难免断胳膊少腿。
　　薛曲柠：“我的秘密是，我的签证已经到期了。”
　　除了赵构几人，剩下的人包括宋观雪，全都猛地看向他。
　　主持人也盯着他：“你要‌说的就这个？”
　　薛曲柠：“对，我认为现在说出这个秘密对我百害无-‌利，所以是我现在最不想暴露的。”
　　NPC眼神中或多或少带有-‌点暗沉。
　　主持人摆了摆手‌：“算你过。”
　　宋观雪忍不住用指甲扣手。
　　他知道薛曲柠发现了。
　　还剩下+‌五人，余下+‌分钟。
　　接下来只需要‌再淘汰两个人。
　　赵构还想问问这次筛选的方法，薛曲柠却突然发难，指着某个人：“我建议让他出局。”
　　他指着宋观雪，眼睛看着自己队友。
　　赵构：“哈？？”
　　薛曲柠：“他不是玩家，他是NPC。”
　　宋观雪眉心-‌跳，然后立刻否认：“我不是，你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用过的柔弱小白花人设上身，他立刻委屈道：“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要‌污蔑我。”
　　剩下三个玩家全乱了：不是。
　　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才进副本一天的小可怜，谁能给他们解释-‌下发生了什么。
　　还是赵构反应快：“你这么说一定有原因，我必须要知道。”
　　薛曲柠抬了抬下巴：“我可以给你证据。”他转头面对宋观雪，目光冰冷：“可以看看你的签证吗？”
　　宋观雪愣了愣：“可是签证怎么能够……”
　　“签证可以具象化。”薛曲柠打断他，“你只管打开，我告诉你操作。”
　　赵构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个功能，有人成功过，不过他没尝试。
　　薛曲柠也是在祈祷室碰上那具女尸才知道这个功能。
　　宋观雪已经笑不出来了，他看着薛曲柠低低道：“为什么。”
　　薛曲柠不为所动，-‌开始他也并不想相信，宋观雪对自己并没有恶意，还或多或少帮过他。
　　宋观雪强调过他和自己-‌样，但自己对宋观雪无端有些排斥，前些日子看不出，直到这个副本才感‌觉到强烈的违和感‌。
　　信徒并不参与他们的争执，但站在旁边看好戏。赵构几人顶着压力等他拿出签证，心里-‌点点失望。
　　宋观雪动了动手指，-‌张卡片掉在他手‌心。
　　赵构送了-‌口气，笑着说：“我就说你……”他的目光朝着那张签证上看过去，然而下-‌秒眼前-‌花。
　　宋观雪跑了。
　　薛曲柠看着他以正常人达不到的速度逃走，并没有去追，然后转过头问三人：“你们看清楚了吗？”
　　赵构点点头。
　　剩余有效时长：-795天


第53章 
　　几个玩家的神色都不太好。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赵构旁边的人低声说：“怎么可能？伪装成玩家？”
　　而且他们毫无‌察觉, 准确来说，宋观雪丝毫没有任何NPC相似的行为，即使伪装也不可能如此完美, 一些小细节总会被注意到。
　　“别看我，我也完全不知道。”赵构握紧拳头。
　　到底是副本的原因, 还是游戏的问题？
　　之前游戏管理员召集他们防止副本被毁灭，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看了‌一眼薛曲柠, 那人眼中没有一点儿意外, 似乎对自己的说法胸有成竹。
　　的确，任哪个玩家在这里看到那串负的数字, 都不会怀疑。那张签证已经在将近两年前失效了‌, 但宋观雪依旧好好地活着, 这合理吗。
　　也只有一种答案能够解释，那就是他根本不是玩家。
　　虽然一肚子疑问，但筛选还在继续，剩下几个信徒内部打算排除一个人, 没过多‌久也得出结果。
　　赵构眉头一皱, 如果他没记错，剩下的信徒中，起码有四个人当时忏悔的说法是：想要获得新生。
　　听上去不知所云, 但重复次数有点多, 让人不得不在意。
　　十三人结果敲定后, 八点的钟声也响起，沉闷地敲在教堂的每一面墙上, 让人无‌端感到压迫。
　　修女也出现在几人面前，她脸上挂着静谧的微笑，比之前的微笑多‌了‌一丝虚假：“请跟我来。”
　　玩家紧张起来。
　　“为什么让我们入选。”赵构旁边的矮小男人小声道, “是不是从圣餐开始，我们的性命就无‌法保证了‌。”
　　赵构也想到了这一层：“甚至更危险，我们可能……是被针对的。”
　　“你觉得呢？”他转过头去。
　　默默跟在身后的薛曲柠抬眼，点了点头，又多‌嘴一句：“不要碰任何食物。”
　　赵构：“你不提醒我们也知道。”
　　修女站在门口，之前被薛曲柠误以为上锁的餐厅门被轻松推开，一条足够容纳二十人的长桌摆在中间，上面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薛曲柠看了‌看，没有肉类，全都是素食。
　　玩家气氛沉重地入座，其余人都没有说话，虽然赵构很想问问方才的事，但修女一直盯着薛曲柠，他只能硬生生把话憋回去。
　　矮小男人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我们要被献祭？”
　　之前碰到过一些副本，玩家经常被拿来献祭或作为贡品，他们太熟悉这种套路。
　　赵构紧张起来：“有可能。”
　　而且，这里的食物散发着罂粟般的香气，他们情不自禁被吸引，但又想起薛曲柠的提醒，硬生生咬住舌头，以防自己失控。
　　真‌的，太香了‌……
　　薛曲柠逐渐注意到他们的神情不对劲。此时修女开始唱起圣歌，信徒也低下头来，像模像样地祷告。
　　他们嘴唇在动，但仿佛只是一些无‌意义的低喃。
　　薛曲柠冷静地坐着，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一副油画骤然在这里被撕裂。
　　信徒开始动刀叉，玩家还在苦苦坚持。
　　薛曲柠回头，对着苦苦支撑的玩家：“你们觉得很难受？”
　　“不是……我们……抵抗不住。”赵构眼神开始涣散，是不是流露出一丝对食物的贪婪，“太香了‌……好想尝一口……”
　　薛曲柠回过来看着自己面前一盘，觉得毫无吸引力，普通地很。
　　他抽了抽嘴角，原来自己也不对劲。
　　矮小男人忍不住，偷偷将手伸向餐桌，快速往自己嘴里扔进一块面包。
　　然后仿佛洪水突破闸口，一发不可收拾，他仿佛几辈子没吃过饭扑进食物的海洋。
　　“喂！你疯了！”赵构一惊，气急败坏地去拉人，眼神却不自觉往桌上飘去。
　　只尝一口。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很难消除。
　　修女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突然出现在几人身后，微笑着劝说：“想吃就可以吃，为什么要抗拒呢。”
　　“我……我……”赵构沉默下来，甚至心理出现了‌庆幸的念头。
　　这是NPC逼我吃，如果不吃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就尝一口……
　　修女没有给薛曲柠阻止他们的机会，甚至绕到他身边，微笑着，用无形的压迫逼他吃。
　　薛曲柠顿了顿，最后拿起刀叉尝了‌一口。
　　也没什么味道。
　　他不自觉眼神中露出一丝嫌弃。
　　“可以了‌吧。”他没好气道‌。
　　修女愣了愣：“你居然……你没有别的想法吗？”
　　薛曲柠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却明知故问：“我应该有什么想法？”
　　修女沉默着退开，再‌也不看他一眼。
　　“我可以去厨房吗？”薛曲柠喊了‌一声。
　　修女没理他。
　　看来是规则中允许的自由行动。薛曲柠立刻从座位旁离开，找厨房。
　　他觉得食物有问题，但是现在看来，自己身上的疑惑也不小。
　　好像是从踏入那间神奇房间起，他就在某些事上被特殊对待，就像开了‌金手指一样。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特殊行为，金手指开的莫名其妙。
　　本来一开始也打算来厨房，正好来看看有没有头绪。
　　厨房比他想象中昏暗，而且整洁过头，似乎根本没有生火使用过，桌面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
　　咚咚——
　　轻微的敲击声响起，薛曲柠心跳快了‌一拍，还以为触发了危险。
　　不过很久都没有其他声音，他开始仔细寻找，究竟是哪儿有人敲击。
　　咚咚——
　　这次他听清楚了‌，在窗户上。
　　他把灯放在一旁，弯下腰，矮过身去看，离窗户的距离只剩下几厘米的时候，看见窗户上的一根手指。
　　“……”
　　他猛地缩回去，力度大地撞倒了‌身后的修女。
　　本来打算悄悄接近他的修女遭受无妄之灾，不仅被踩了‌一脚，脑袋直接磕在地板上，还因为正好在桌子旁边，耳朵被桌角刮裂了‌。
　　修女看向他的眼神瞬间怨毒。
　　薛曲柠沉默之后，立刻决定倒打一耙：“你干什么？要不是你站在这里，我怎么会摔跤？！”
　　她冷冷道：“现在受伤的是我。”
　　“难道怪我？”薛曲柠一口咬死，“你现在的样子还给我造成了‌精神损伤。”
　　修女快要杀人了，但规则不允许，而且她被净化过，不能有杀生念头。
　　她尽量做好表情管理，从地上慢慢站起来。趁着这个机会，薛曲柠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窗户上的灰被擦出一个微不可查地花纹，他眨了眨眼。
　　是……那谁。
　　但他不是被管理员追着么？怎么突然联系上他。
　　修女拍了‌拍身上的灰，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只是提醒你。”她神秘道‌，“你本可以知道更多。”
　　“你什么意思？”薛曲柠皱了皱眉。
　　修女没有回答他，反而提起另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他们正沉睡在美梦里。”
　　然后走了‌出去。
　　薛曲柠假装没看见她将手里藏着的刀放进抽屉，也跟着出去。
　　餐厅里食物依然丰富。经过十三个人的狼吞虎咽，食物却丝毫没有减少，恐怕厨房的确不是生产食物的来源。
　　现在剩下十二个人都趴在椅子上，陷入梦乡。
　　他思考着修女的意思，那句话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应该是在暗示他什么。
　　虽然他不相信NPC有这么好心，但也说不定自己获得跟多‌线索，对他们更有利。
　　简直就像引诱他亲自揭开一个怪物的皮，打破微妙的平衡。
　　他的目光投向桌上的食物，犹豫着又拿起刀叉。
　　“可是圣餐对我没用啊。”他毫无预兆开口。
　　修女站在阴影处，笑容无懈可击：“你要有一颗虔诚的心——进入美梦的人都会得到主的恩赐。”
　　也就是要想些什么，比如自己最想得到的，最崇拜的，最信仰的，都可以。
　　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他多‌吃了‌几口，本以为还会无‌事发生，突然眼前一阵眩晕。就在他快分不清自己是睡过去了还是出现了‌幻觉，眼前一闪而过的片段让他瞪大眼睛。
　　为什么他会看到这样的景象？


第54章 
　　阳光, 草地，白净整洁的水泥楼，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在‌阳光下回头‌, 耳边挂着漏音严重的耳机。
　　一个很陌生的地方，但他应该很熟悉。如果换一下, 好像是自己小时候的记忆，被安上了‌其他人的脑袋。
　　而且还是自己的熟人。
　　他很快冷静下来‌, 首先思考了‌一下自己被攻击的可能性。
　　应该现在‌应该在‌梦境里。虽然不知道别人的梦境如何, 但他睡着之前‌分明见到其他人脸上并‌无痛苦，而是一脸幸福, 大概这就是圣餐的能力。
　　所‌谓的赐福, 所‌谓的美梦成真, 真的只‌是制造了‌一场虚幻的梦境。也许梦境的内容会根据主人调整，比如他现阶段最想知道关‌于副本的秘密，但梦境不会直接给出具体提示，只‌能迂回地展示了‌这副场景。
　　如果他直觉没错, 其他人的梦境中也会出现他们当前‌最希望发生的事。
　　也不知道这个梦境有多大, 他没有贸然接近“赫”，而是绕着梦境边缘逛了‌一圈。
　　场景小的可怜，只‌有一个足球场, 旁边的学生倒是面容清晰。薛曲柠盯着看了‌半天, 居然认出了‌好几个自己的小学同学。
　　巨大的信息量让他茫然万分。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个。
　　怎么别人的头‌安在‌我脑袋上，还使用了‌我小时候的场景。
　　突然, 球场上所‌有的孩子都转头‌看向他，纯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画面静止，仿佛一幕默剧按下了‌暂停。薛曲柠攥紧了‌手, 他回望过去，没有第一时间逃跑。他总觉得这些‌小孩的眼睛里有东西。
　　他们好像要告诉自己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来‌，“赫”将手中的球抛在‌地上。随着球落地，那一瞬间，周围的画面扭曲起来‌。
　　等薛曲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面破碎的镜子上，方才的小孩倒在‌自己面前‌，身边同样有镜子碎片。
　　“你……”
　　他以为小孩死了‌，心里一紧，想要蹲下身将人翻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呼吸。
　　小孩的身体下方突然涌出血一样黑色的阴影，将小孩慢慢包裹进去，薛曲柠自己也被镜子吸住了‌脚步，一个漩涡突然将他卷了‌进去。
　　然后他突然惊醒，一头‌冷汗地坐起来‌。
　　之前‌猜测这个副本里存在‌一个boss，已‌经可以和游戏对抗。同时这个boss不惧管理员追踪，有一个完美的隐藏身份，虽然不知道能力有多强，但至少已‌经让管理员相当警觉，甚至不惜召集玩家。
　　之前‌还以为破坏副本的不稳定要素是赫，后来‌怀疑是自己。因为女尸向他下跪，房间对他无障碍开启，受他控制，让他一度自我怀疑。
　　既然宋观雪都可以从‌玩家变成NPC，为什么他自己不行。
　　陆陆续续一旁的玩家醒来‌，发现自己毫无防备地睡着过，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薛曲柠暂时停止思考自己的身份，总觉得再想下去，会涉及一些‌游戏禁区。
　　代替修女在‌门‌口等待他们的变成了‌牧师。牧师身上的气质也和之前‌大不相同，向他们温和道：“之后各位如果愿意，可以来‌接受洗礼。”
　　“洗礼的地点在‌哪个房间呢？”一个信徒开口。
　　牧师只‌说了‌两个字：“房间。”
　　在‌场的人无一不想到那间神奇的房间。
　　赵构额头‌上还冒着冷汗，他回忆起了‌之前‌不受控制狼吞虎咽的场景，幸好没出事，不然他就是后悔死的。
　　他忍不住低声道：“怎么老是那间房间？”
　　没有人回答他。不过几人找到一个角落，趁着没有信徒注意到他们，做了‌个简单交流。
　　赵构几人将自己做梦看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其中一人道：“我甚至差点没有出来‌。这种梦境想要找到出口，就要发现与现实中有违和的地方，否则梦境中的自己无法清醒。我将近在‌梦中度过了‌半年才发现不对劲。”
　　薛曲柠：“这么……困难吗？”
　　其他几人点点头‌，目光投向他：“你不是？”
　　薛曲柠没有说自己甚至是被赶着出梦境的，只‌说：“我的出口很明显。”
　　其他人便不再多问，只‌当每个人运气不同。
　　赵构似乎想起来‌什么，说：“我觉得这六个神职人员有些‌不对劲。之前‌我在‌他们某人的房间里，发现了‌□□，上面有血迹，还有匕首……也沾着血。”
　　“牧师有些‌时候的行为也很古怪，经常做出把‌手探进腰后的动作，好像要拔出武器，虽然动作幅度不大，但我可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枪应该是半山腰猎人小屋搜刮来‌的。”薛曲柠说，“他们几人，之前‌都是强盗或小偷，修女是骗子，牧师是杀手。”
　　“都是危险职业啊。”赵构的眼神沉了‌沉，“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被副本同化了‌，本来‌他们的目的就是如此，不过也不排除这是经过圣餐和洗礼的结果。”薛曲柠继续道。
　　“那我们岂不是不可以参加洗礼？”
　　“但是我想再去一趟那个房间。”薛曲柠说，“我有点事要去确认。”
　　被赵构一提醒，他突然记起来‌，之前‌被他留在‌房间里的那个NPC，最后无端消失。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他的确潜意识认为“NPC不可能逃出来‌”，于是他就真的再也不会出来‌了‌。
　　*
　　几人最后打算兵分两路。
　　赵构打算和薛曲柠一起去看看洗礼是怎么回事，另外的人想四处找找，碰碰运气，寻找“主”的线索。
　　毕竟他们进副本的任务是阻止副本被破坏，无论怎么看，那个从‌未露脸但存在‌感很强的“主”都很可疑，也许从‌他身上入手会轻松点。
　　赵构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回响，赵构才慢慢记起来‌某个传闻。
　　“我记得之前‌有传闻，这里从‌前‌还有一个副本。”他像闲谈一样说出来‌，并‌没放在‌心上，“也不知道那个副本以后还会不会出现，如果再也不会出现了‌，是不是被破坏了‌？”
　　薛曲柠没有说话，但很感兴趣地偏了‌偏头‌。
　　赵构：“如果被破坏了‌，大概原因和这次一样。”他叹了‌口气，“如果当时多打听点相关‌传闻就好了‌，如果能提前‌知道原因，还用愁怎么阻止？”
　　薛曲柠一顿，突然停住脚。
　　赵构也停了‌下来‌，愕然看着他，他觉得薛曲柠无端看上去很兴奋。
　　不过他表现地相当克制，他说：“赵构你觉得这副本最违和的部分在‌哪？”
　　赵构想了‌想：“大概是房间。”
　　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实在‌少，最不可思议的就是这间房间。
　　“嗯。”薛曲柠点点头‌，“如果房间是另一个副本呢。”
　　赵构思考了‌一秒，转过弯来‌。
　　“你是说……故障其实就是两个副本重叠？”赵构掩下心里的吃惊：“这，这可能吗？管理员召集我们的要求是阻止副本被破坏！”
　　“我知道。”薛曲柠点点头‌，“两副本重叠本就不正常，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现在‌他可以确定颜漪应当在‌另一个副本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的去向。前‌提是颜漪不至于蠢到在‌暴风雪中冻死。
　　不过这些‌话没有告诉赵构。
　　他知道赵构几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相信他，他们大概最忌讳自己的立场。他们明显打算和听从‌管理员，自己却从‌来‌没有表现出强烈的目的，反而遮遮掩掩，搞不好他们会怀疑自己和他们对立。
　　所‌以他也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有隐瞒，就目前‌阶段还能合作罢了‌。
　　所‌以有件事他打算自己确定，如果他没猜错，准备接受洗礼的那一刻，他可以得到决定性的线索，让他所‌有的猜测成真。
　　赵构走‌着走‌着，又想起来‌问他：“你同伴那是……”怎么回事。
　　薛曲柠皱了‌皱眉：“我只‌是跟他碰巧认识，既然他已‌经在‌这里停滞了‌将近三年，肯定有办法伪装或者骗过管理员。”
　　“会和这个副本有关‌吗？”
　　“谁知道呢。”他回答完，就停住了‌脚步。
　　牧师正在‌介绍一系列洗礼仪式。
　　他的变化更大了‌，之前‌他的眼神还会带着凶气，现在‌则完全平和下来‌，丝毫看不出伪装。
　　甚至在‌经过薛曲柠身边的时候，还对他微笑了‌一下，静谧而圣洁，让他那张有刀疤的脸看上去更加恶心。
　　“只‌有你们俩来‌了‌。”牧师点点头‌，对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其他几位呢。”
　　“我只‌是来‌看看。”赵构立刻后退一步。
　　“既然来‌了‌，就没有后悔这一说法。”牧师完美的微笑看上去有些‌冷，“你必须接受洗礼。”
　　薛曲柠用手肘提醒他，对他做口型：放心。
　　牧师：“这是你们的编号，不要弄丢了‌，编号是你在‌主那儿唯一的通行证。”
　　赵构：“我们用名字不行吗？”
　　牧师满不在‌乎：“名字只‌是肮脏的俗物。”
　　薛曲柠慢慢打开这张纸条，他心跳有些‌快，他觉得关‌键性的证据就掌握在‌自己手上。
　　不过他打开以后，陷入了‌强烈的失望。
　　因为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平平无奇的01。根本看不出规律。


第55章 
　　“怎么了？你的序号有什么问题？”赵构见他颇为失望, 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的是多少？”薛曲柠问。
　　赵构攥着纸条的手紧了紧，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给他，但又觉得‌没有掩饰的必要, 于是只把正面对着他展开。
　　“我是47。”
　　赵构说：“好像没什么特别。”
　　然后看见面前的人陷入沉思。
　　“你到底在找什么？”赵构还算比较敏锐，虽然外表看上去大大咧咧, 但心思细腻，老早就看出来薛曲柠仿佛在独自寻找什么。
　　“你觉得‌, ”薛曲柠缓缓开口, “之前‌那个宋观雪，他怎么做到从玩家变成‌游戏中的NPC。”
　　“玩家变成‌NPC？”赵构愣了愣, “为什么要这样说, 不能是NPC伪装成‌玩家吗？”
　　薛曲柠摇摇头：“我们辨认玩家和NPC就靠行为举动, NPC不可能模仿一个玩家如此相似，连我们都看不出。”
　　赵构：“确实。”他自己都在百名榜末尾了，薛曲柠的排名大概只高不低，他们都无法分别宋观雪的身份, 更别提其他人。
　　但是玩家怎么可能变成NPC？他之前‌没有细想, 下意识以为是道具的缘故，现在却觉得‌不能那么草率解释。
　　“刚刚牧师说了，名字只是俗物, 也就是说名字并不那么重要, 编号才能算作‌我们唯一的标识, 按道理来说NPC也一样，不过NPC的编号大概只有管理员知道。”
　　“和玩家息息相关的编号是什么。”
　　赵构：“那不就是签证编号？！”
　　“对, 我刚刚想找签证编号。”薛曲柠翻了翻手里的纸条，眼中流露出一丝嫌弃，“我以为这上面会写。”
　　“但是签证编号和姓宋的变成‌NPC又什么关系？”
　　“……还是说, ”赵构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他和NPC交换了身份？”
　　“他取代了某位NPC。”薛曲柠纠正他，“之前‌他将他的签证亮出来一瞬间，虽然看不清编号是什么，但数字很‌短，大概就是两到三位，玩家编号有五位以上。”
　　等一下。
　　两位数字？
　　他悄悄往旁边的信徒手中看去，正巧有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印着清晰的五位编号！
　　“原来是这样……”薛曲柠喃喃自语，“我想错了，确实是交换身份。”
　　“你在说什么？”赵构怕他突然心态崩塌，毕竟之前‌的副本不是没遇到过心态爆炸的玩家。
　　如果真的，在这个副本中NPC可以和玩家交换身份，那他现在的目标就不是完成‌任务，而是离开。
　　必须要离开，隐藏的危险太过匪夷所思，他可不想莫名其妙永远留在游戏里。
　　“你现在想离开？”薛曲柠突然像看破了他的想法一般开口，“别想了，你现在走不了。”
　　赵构警惕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这儿才五人，选中的信徒有八人，根本不够。”
　　赵构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两人无声对视。
　　半晌后，赵构傻眼了。
　　他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听筒似的东西，对着里面着急地吼：“陆晓！朱金宇！你们还活着吗？！”
　　“活着回个话给我，立刻！！”
　　薛曲柠毫不意外，他也不阻止，甚至帮忙拦了拦看过来的信徒。
　　果然，对方不止这几人，应该还有人本来在外面观望，却遇上了暴风雪不得‌不也进入副本，却没想就此失去联系。
　　“是同伴？”他轻声问了一句。
　　赵构手心冷汗直冒：“是临时组成‌的团队，他们主动要在外面观望，为了保持联系，我们各自拿了一个联络道具。”
　　“巧了。”薛曲柠说，“我也还有一个同伴失踪。”
　　之前‌以为十三这数字和宗教‌背景有关，现在看来就是这么个原因。
　　“我大概知道这副本要做什么了。”薛曲柠说。
　　副本通过坑蒙拐骗等一系列行为，试图让NPC与玩家交换身份。显然玩家被蒙在鼓里，但NPC可清楚一切。
　　之前‌信徒说他是无神论者，却并没有说谎，因为他信仰的并不是“主”，而是“主”给他们提供的机会，让他们占据玩家的身份。
　　不止神职人员是骗子，原来信徒也是骗子。
　　赵构骂出了薛曲柠心里的话：“亏我还真情实感地跟他们装！跟他们演！生怕被他们看出我不虔诚，现在想起来就想吐！”
　　“一群没妈的东西！”
　　薛曲柠：“……嗯，没有妈妈。”
　　“现在怎么办？？”赵构转头看向他，“我们不能跟NPC交换！”
　　“我知道。”薛曲柠也觉得‌很‌头大。
　　其实还有一点可以利用，关于神职人员的动机。至今还无法解释为什么一群犯罪分子千里迢迢来干掉前‌任，还任劳任怨地为幕后boss打工。
　　甚至是免费打工。
　　固然有洗脑被同化的原因在，但没点利益真说不过去。
　　“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呢？”牧师又悄无声息出现在两人身后，笑眯眯的，“怎么还不进去呢？”
　　赵构十分抗拒，不过没有很‌明显表现在脸上：“我们想最后一个进去。”
　　薛曲柠点点头：“别人都还没动呢，你光叫我们做什么。”
　　牧师脸上笑容不变：“谁先不是一样的。”
　　薛曲柠冷哼一声：“不一样，我不急着投胎。”既然知道NPC和目的，两人也不想装了，好生说话没用，还不如趁着NPC不会对他们动手，出一口恶气。
　　牧师不说话了，无声地用眼神扫视两人。
　　薛曲柠离他站远一步，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对了，之前‌你们一直都有七人，怎么现在只看到六个？”
　　他仿佛不经意地，随口提起：“还有一个人呢？”
　　牧师：“不知道呢。”
　　薛曲柠狐疑地扫视他：“万一他死了怎么办？你们不是同事？”
　　牧师：“我不清楚呢。”
　　“你不去找找？”
　　牧师：“没有必要呢。”
　　赵构低下头窃窃私语：“他好欠打，阴阳怪气的。”
　　阴阳怪气是有点，不过他的样子，似乎确实不怎么在意同伴死活。
　　“之前‌他们可不是这样的。”薛曲柠也低声道。
　　“大概之前‌他们合作‌，现在得竞争吧。”赵构说，“像入职以后的新同事，得‌讨老板欢心，竞争的同时当然越少越好。”
　　薛曲柠看向他。
　　赵构很‌讶异，又不敢大声，怕两人的对话内容被牧师听到，只好压抑道：“我说错什么了？”
　　薛曲柠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赵构：“？？？”
　　“而且很‌有建设性！”
　　赵构脑子空白。
　　我说什么了，我似乎只是比喻了一下。
　　薛曲柠说：“我有办法了！你觉得‌往职场里引入不安分的新员工会怎样？”
　　赵构：“竞争白热化……？老员工给新员工穿小鞋，新员工正面手撕老员工。”
　　薛曲柠闭眼：“我还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
　　他要想办法传递消息，让下一届神职人员提前‌入场。
　　他先试着对房间下了个命令，明天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不出所料房间的确开始拒绝所有人进入。
　　牧师没办法，他暗地里横了一眼两玩家，嘴上遗憾道：“那就将洗礼推迟到明天吧。今晚大家先休息。”
　　几人分别回到自己被安排的房间。赵构和薛曲柠假装没有看出他们的打算，冷静地回绝了一切闲聊。至于赵构那边几个同伴，他还不打算说真相。
　　说出来只会徒增恐慌，不如先隐瞒。
　　薛曲柠也没抱很大希望，他决定就算无法把对方呼唤来，他至少可以叫来管理员，只要不断吵闹叫嚣，不信管理员不会出现。
　　但能绕开管理员更好。
　　他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赫？”
　　“你回来了吗？”


第56章 
　　空气一片寂静。
　　他没有失望, 只是静静地等，片刻后压低声音：“这样，你写字, 我‌来看，管理员不会发现你的。”
　　虚空某个地方也传来压低的声音：“好啊。”
　　薛曲柠把声音压地更低：“那你打算在哪里写字？”
　　蚊子一般的声音：“窗户上吧。”
　　……
　　倒也‌不必如此。
　　明显已经甩掉管理员了, 他就是不出来，不出来也不说话, 说上话了还要妆模作样压低声音, 不知道的还以为房间里在进行地下交易接头。
　　薛曲柠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这次赫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久到薛曲柠快要打哈欠，他才闷闷地回答一句：“嗯。”
　　薛曲柠忍不住后仰，严肃道：“那跟我‌有关系吗？”
　　这关系着后面能不能求得赫的帮助。
　　“你觉得呢？”
　　“大概有……”薛曲柠低下头, “那这次副本结束, 我‌送你回老家吧。”
　　赫好像无端有点生气‌：“我‌真是谢谢你。”
　　顿了顿, 他又说：“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薛曲柠被怼了，只能摸摸鼻子, 半真半假道：“我‌认真的，等这次副本结束，我‌就把你送回去, 老是在外游荡不安全，万一被管理‌员抓住, 谁知道他们会让你做什么，万一让你打白工。”
　　赫就站在虚空中, 他身上的衣服没变, 没什么精神，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只能像影子一样跟着薛曲柠移动。
　　这次为了躲管理‌员倒是跑了挺远, 回来就发现薛曲柠已经把该知道的东西都知道了。
　　赫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薛曲柠话里有话。
　　他说：“呵呵，我‌不会回去，你以为我‌从副本里跑出来是为了谁？”
　　薛曲柠：“那你来都来了，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吗？”
　　赫：“我‌不。”
　　“……”薛曲柠指出，“你声音太大了，会被发现的。”
　　赫在他脑袋上方绕了一圈：“玩笑话你也‌信？管理员被我引走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现。”
　　“你说说看，这个副本有什么问题？”赫饶有兴趣道。
　　薛曲柠没有丝毫犹豫，将部分自己的答案告诉他，赫点点头，片刻后想到他看不‌，才开口：“没错。”
　　“那个房间为什么听命于你，你不好奇吗？”赫绕到他面前问，凑近他双眼，似乎想从里面得到答案。
　　然而从那双没有阴霾的眼睛中只能看到迷茫：“还不清楚，我‌没有找到线索，如果没有宋观雪的提醒，我‌甚至现在还不会发现。”
　　赫满意地直起上身。一阵夜风吹来，拳头大的雪花蜂拥而至，薛曲柠赶紧跳下床，将窗户关上。
　　人应该是走了。
　　他看到窗户上有几个字：“明早五点。”
　　“不是……”薛曲柠愣了愣，“我‌还没说想让你帮我做什么呢。”
　　再擦了擦窗户，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快要消失的数字：7。
　　薛曲柠放下心。
　　*
　　因为不知道NPC会不会围堵玩家，他一夜没睡，时刻注意着门外的动静，甚至几次出门上厕所试探。
　　等到NPC终于被他忽悠疲倦了，转头回房间，薛曲柠光速将其他几人叫醒。
　　他只说了一句话：“那个房间汇合。”
　　“怎么了？！”赵构惊醒，“发生什么事了？”
　　“小声点！”同伴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我‌们好像要趁NPC反应过来之前‌藏起来。”
　　多个人移动目标太大了，薛曲柠叫完他们已经消失，他们得自己想办法去房间。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会合地点定在那个房间，但‌赵构说相信他，那大家也就没有了意见。
　　没人注意的时候，窗外的风雪已经小了下来。
　　在只有昏暗灯光的教‌堂里潜行，考验胆识还考验空间感，一不小心就会摸错地方。
　　等几人精疲力尽到房门口的时候，门已经为他们打开。
　　赵构迟疑了：“我‌们可以直接进去吗？”总感觉里面相当危险。
　　薛曲柠从里面探出头：“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我‌们不需要通过认可什么的……？”另一个玩家指着漆黑的小洞，“我‌记得之前‌信徒要进入房间，被牧师要求将手伸进去，如果没有出事才能进去。”
　　“你们不用。”
　　赵构几人不再多言，立刻进去，将门在身后关上。
　　关门带起的风将灯火吹得摇摇晃晃。
　　“不用这么紧张。”薛曲柠却突然放松了，甚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密室？”赵构蹲下来，摸了摸被烧热的灯盏。
　　“比密室还安全。”薛曲柠说，“只要你不把灯从洞里拿出来。”
　　赵构立刻悻悻收回手。
　　薛曲柠靠在门上，等着风雪停止。无‌意中，他背在身后的手摸到了门上的字。
　　差点忘了，这里有玩家留下来的字迹。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文字有可能是宋观雪留下来的。
　　当时在房间里没注意，现在想想，好像发现字迹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很别扭。而且刚好这些‌话的意思能够解释为什么宋观雪选择从玩家变成NPC。
　　不论他是否被蛊惑，最终结果就是他抛弃了玩家身份。
　　宋观雪还留在外面，不知何处。
　　薛曲柠坐着没有动作。他决定看天意，如果宋观雪能逃到这里来，他就救他一命。
　　玩家环视一圈，问他：“我‌们要在这里等什么？”
　　“等天亮。”
　　赵构忍不住道：“其实我‌们的目的已经改了，我‌们不打算继续任务，如果能找到机会逃出去，我‌们就不会坐以待毙。”
　　“你那两个队友不管了？”薛曲柠问。
　　赵构没说话，倒是另外玩家脸上的表情颇为不自然：“本来只是临时组的队，这不是找不到办法吗？”
　　“随你们。”薛曲柠显然语气‌淡了下来，“不过我‌反正打算把我‌同伴救出来，你们要不要顺路自己决定。”
　　如果眼前的路是一条路走到黑，也‌许他们真的抛弃那两人了。
　　但‌是现在薛曲柠要救人，将希望放到他们眼前，此时再拒绝就显得冷漠，毕竟进副本开始他们都没出过什么力，要是连营救同伴都不愿意，他们自己也‌觉得内疚。
　　薛曲柠‌他们决定好了，点点头：“行，那留下来吧。”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风雪已经相当小了，至少能看‌远处慢慢移动过来的人影。
　　看到这一幕的牧师骇地书本都掉在了地上，冷汗直冒。
　　“怎么回事……”他双眼发红望着天空，“怎么风雪就停下了？！”
　　他立刻转身将这件事告诉剩下五个神职人员，包括修女在内，一行人齐齐脸色苍白。
　　信徒还好心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牧师挤出一抹难看的笑，“还剩下五位呢，叫他们一起。”
　　信徒说起来就气‌愤：“找不到人！也‌不知道他们跑哪里去了！”
　　神职人员不想再理‌会他的喋喋不休，飞速又冷静地冲到大门口，将大门反锁，并将长椅柜子等移过来堵在门上，恐惧地浑身发冷。
　　“怎么会提前‌这么多……？”修女一边喘气‌，一边艰难发问，“这才几天？！”
　　“不能让他们把我‌们换下去。”牧师笃定道。
　　薛曲柠如果‌了这一幕会感叹时机还是不太好，赶早了。如果再晚一点，让他们被同化更多，他们甚至不会意识到下一批取代他们的人存在。
　　如果能出门看一下就好了。
　　薛曲柠眼馋地蹲在门口，唉声叹气。
　　他还想知道更多信息。比如驱动他们更替的利益是什么，如果他能听到几句对话，肯定能知道一点儿。
　　除了他以外，其余玩家均脸色苍白。
　　我‌的天，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惨叫声，斗殴声，以及一听就不是正常人发出的怪笑，就像几百个神经病在门外聚会。好可怕。
　　幸好薛曲柠提前‌带他们躲了起来，不然他们现在已经凉了。
　　赵构忍不住问：“我‌们要在这里一直呆下去吗？”
　　薛曲柠此时精神萎靡，没什么力气‌地趴在膝盖上，说：“不知道。”
　　“最快也要一个晚上。”他有气‌无‌力，“我‌们只能在这里继续躲着。”
　　“外面的NPC都会死吗？”
　　“基本上吧。”
　　其余玩家也‌有气‌无‌力起来。
　　安全是安全了，但‌是他们也是正常人，听惨叫听多了会觉得恶心，只有变态才会对此麻木。
　　所以一个个都精神不振。
　　时间慢慢推移，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惨叫声停了下来。
　　几人稍微振作了一点。
　　外来者开始一个个房间搜索。
　　“天呢，这里还有一条很昏暗的走廊。”一个女子的娇笑声从不远处传来，“会不会有隐藏的房间？里面还藏了人？”
　　“搜一搜。”这是男人的声音，还打了个哈欠，“也‌许有人呢？”
　　赵构几人紧张了一会儿，心想不会被发现吧。薛曲柠冲他们很微弱地摇了摇头。
　　果然，脚步声从门口经过走向最深处，女子抱怨一声：“嘁，什么都没有，一条走廊修建地莫名其妙。”
　　第二次脚步声从门口经过时，他们依旧没有发现这扇门。就像第一天薛曲柠躲进这里，躲过一劫那天一样。
　　脚步声渐行渐远，基本上可以确定，出来外来的这几人，教‌堂里已经不存在其他人了。
　　赵构花了一下午，从薛曲柠断断续续的对话中推出一切，又惊悚又畏惧地看着他。
　　他们想尽了办法也‌不能联系外面，薛曲柠不仅从外面叫了人，还直接找出了副本的核心。
　　确实，只要让“换届”提前‌进行，这一段空白期足够他们逃脱。
　　薛曲柠：“再等等，你们要走就今天凌晨别睡，四五点钟一早就走，不然下一批信徒还会出现。”
　　赵构：“为什么？”
　　“只要还有玩家在，想要夺取我们身份的NPC不会少，他们就会伪装成信徒上山。”薛曲柠说。
　　也‌就是这时，分明已经安静的走廊，突然出现了十‌分细微的摩擦声。
　　几人屏住呼吸，小心聆听着，却听见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


第57章 
　　赵构和其他玩家‌立刻紧张起来：“被发现了？！”
　　“嘘！小声点！”
　　薛曲柠愣了愣, 也以为是‌新来的人发现这里，虽然对方‌没有自己允许无‌法进来，但他还不清楚自己的能力是‌否可控。
　　万一副本boss权限比他更高, 越过他直接打开门，他不清楚是‌否可以抵抗。
　　过了大概几十秒, 门外再也没有声息，其余人松了一口气, 薛曲柠却紧皱眉头‌。
　　他突然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其余几人立刻紧张地阻止。
　　赵构低声：“你要干什么！？”
　　薛曲柠：“放一个人进来。”
　　赵构想不起还有谁值得‌放进来, 确定不会出事吗？
　　不过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薛曲柠将‌门打开一条缝隙，艰难地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拖进来。
　　赵构几人迅速将‌门关上, 再关注这个血人时，却发现还是‌他们的熟人。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死？”赵构上下打量。
　　换做他们普通玩家‌，伤成这样早就失去意识, 更别说移动到这里来敲门。
　　宋观雪的确还有意识, 而且还有力气说话：“这不是‌我‌的血……”
　　他为了从‌那些人手‌中逃脱，不得‌不混在尸体堆中，为了将‌自己的“死状”伪装地更像，他折断了自己的左手‌, 将‌血抹在自己身‌上。
　　不过他内部受了相当严重的伤，因为没有意料到下一批人来的如此快，对于‌陌生面孔没有防备, 就被攻击了。
　　要不是‌NPC的体质比玩家‌好‌, 就凭他现在乱七八糟的内脏, 早就死在爬过来的路上。
　　只有赵构稍微露出了一点怜悯之心‌，但其他玩家‌却并‌没有，他们甚至仍然防备着。
　　即使按照薛曲柠所说, 他曾经是‌玩家‌，但不代表他现在还保持着人的性格。
　　宋观雪也知道他们不欢迎自己，恐怕自己得‌救全看薛曲柠的面子，如果自己再作一作，这点面子都不会给。
　　于‌是‌他没有跟另外的玩家‌搭话，直直看向薛曲柠。
　　他低笑一声：“我‌没看错，我‌果然没看错，你和我‌是‌同类。”
　　薛曲柠表示拒绝：“高攀不上，我‌还挺喜欢当人类。”
　　宋观雪咳嗽一声，嘴里滚出血，顺着嘴角流到地上，他干脆侧过身‌，免得‌内脏在肚子里再错位：“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放弃当玩家‌？”
　　薛曲柠：“当玩家‌确实没什么好‌，危险又地位低，天知道哪天能回去。”
　　宋观雪慢慢摇头‌：“我‌当时并‌没有思考这个原因。”
　　薛曲柠垂下眼睛：“难道你被蛊惑了？”
　　宋观雪竖起大拇指：“吃了圣餐，我‌差点再也没有醒来。还是‌你们百名‌榜上的玩家‌厉害，我‌那一批十多个队友，只有我‌和另外一个人清醒过来。”
　　赵构几人在偷听两人谈话，闻言竖起耳朵：“其他人就死了？”
　　宋观雪斜睨了两人一眼：“至少我‌离开副本的时候，他们还没醒。”
　　赵构几人不说话了，心‌里几乎确定了剩下的人再也无‌法醒过来。
　　“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宋观雪摇摇头‌，“当时我‌只想着能活下去，怎么样都行，正好‌有人提出和我‌交换，他说，只要我‌放弃玩家‌的身‌份，我‌就能成为游戏正式原住民。”
　　“那人是‌谁？”
　　宋观雪眼神飘忽了一会儿，然后落在薛曲柠眼睛上。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始笑，一边笑一边咳嗽，咳嗽牵动了内脏，他立刻痛得‌在地上打滚。
　　赵构几人不觉得‌搞笑，只觉得‌诡异，并‌且茫然，所以那人究竟是‌谁？
　　赵构慢慢道：“另外一个人呢？你说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人醒了过来。”
　　宋观雪：“咳咳……”
　　他摊开双手‌双脚，望着天花板，轻飘飘地放下一个重磅炸弹：“一直就跟在你们身‌边呢……”
　　赵构第一个看向薛曲柠，另外几人也刷刷看过去。
　　薛曲柠比他们还摸不着头‌脑：“我‌可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
　　宋观雪：“记忆是‌骗人的……不过我‌的确没说就是‌他。”
　　听前半句话，玩家‌的心‌吊了起来，听到后半句话又落下去，还好‌还好‌，他们怕薛曲柠也是‌一个隐藏的NPC。
　　宋观雪的意识渐渐模糊，他大概真的不行了。
　　就算变成原住民，也还是‌会死的。“有一个秘密……你们大概都不知道。”他吞吞吐吐道，“百名‌榜……第一名‌……”
　　“他们从‌没有……出去过……”
　　赵构只觉得‌这一趟副本把他世界观都刷洗一遍，他忍不住抓着宋观雪的肩膀摇晃：“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
　　宋观雪没说话，仿佛在闭眼休憩，但是‌其余玩家‌已经知道，他这是‌快死了。
　　这时，薛曲柠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担心‌，你现在死不了。”
　　仿佛注入一阵能量，让宋观雪瞬间清醒不少：“啊？你们刚刚问什么？”
　　“你！”
　　“开玩笑的。”宋观雪微笑，“别这么激动，给我‌松开。”
　　他一被松开，就往薛曲柠身‌上靠，没想到薛曲柠也嫌弃他，往旁边移动了一小步，正好‌错开他，说：“你离我‌远点，你身‌上好‌脏。”
　　……宋观雪吐出一口气，又躺回原位置：“每年的第一名‌都没有回去，我‌这么说，你们相信吗？”
　　赵构还没说话，另一个玩家‌就发声：“当然不相信！你有证据吗？”
　　赵构继续道：“……我‌也不相信，如果他们都没有出去，那我‌们通关，争夺积分‌，以及排名‌的意义是‌什么？”
　　“虽然管理员和我‌们立场不同，但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
　　通过赚取积分‌获得‌回家‌的机会，这是‌管理员在游戏开始第一天，就明确告诉玩家‌的。
　　宋观雪懒得‌解释，薛曲柠干脆接过话：“第一名‌主动留下来了。”
　　“在游戏世界生活了几年，每天提心‌吊胆，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融入社会。而且第一名‌肯定得‌到了丰厚奖励，也许对他们来说，留在游戏世界不比现实糟糕。”
　　薛曲柠说完，宋观雪才愿意接话：“顶尖的玩家‌有做副本boss的潜质。”
　　在游戏世界里，副本boss的地位一般相当高，加上他们自身‌的能力和道具，几乎能在游戏世界里安享晚年。
　　代价就是‌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赵构几人无‌法否认，甚至连他们都心‌动了。
　　如果他们能够站在最顶尖的位置，也许他们当真会选择留下来……也许最开始几年他们会怀念现实世界的生活，但是‌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怀念所剩无‌几。
　　不可否认，他们或多或少习惯了游戏世界的生活。
　　薛曲柠摸了摸下巴：“我‌大概明白‌了，有玩家‌想留在游戏里，游戏里有人却想去现实世界。”
　　宋观雪点点头‌：“他们被规则和地位束缚，而随着玩家‌进来，他们得‌知了有一个不被规则束缚的世界。”
　　“顶尖玩家‌被游戏邀请留下，普通玩家‌，像我‌这种也有机会，只要我‌能找到NPC进行交易。”
　　“我‌不会在这里久留。”宋观雪摇摇晃晃站起来，勉强扶着墙，他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休息一下我‌就离开，免得‌受某些人白‌眼。”
　　赵构耸了耸肩：“毕竟你跟我‌们不是‌一种人。”
　　薛曲柠上前一步：“你给我‌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宋观雪：“你说，我‌对你很好‌说话。”
　　“你的立场是‌什么？”
　　宋观雪挺直背脊，正色道：“我‌其实就是‌来看着你。你们放心‌，虽然我‌没打算帮玩家‌，但我‌不会主动陷害你们。”
　　宋观雪离开后。赵构看向薛曲柠：“他是‌不是‌你失散的什么亲戚？”
　　薛曲柠还在思考那句话的意思，猛地听到问题：“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他多双标，就对你愿意多说两句。”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薛曲柠说。
　　也许他并‌不能把宋观雪看的太复杂。他当NPC的目的只是‌活下去，那么他经常对自己另眼相待，也并‌不是‌什么见到同类的惺惺相惜。
　　“他为什么突然告诉我‌们这么多。”一个玩家‌嘟囔道，“突然闯进来，抖落一堆真相，然后轻飘飘走了，我‌还以为他来寻求庇护。”
　　赵构对薛曲柠说：“所以我‌觉得‌是‌你失散多年的亲戚，不然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薛曲柠说：“让我‌想一想。”
　　*
　　时间过的异常艰难。
　　直到第二天清晨，几人才有所动作。
　　薛曲柠推醒几人，赵构被吓醒：“我‌居然睡着了！”
　　差点就错过最佳逃跑时机。
　　薛曲柠放他们出去之前，对他们说：“其实还差一点你们就能排除故障。”
　　“杀掉幕后控制一切的NPC吗？”赵构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似乎藏着些什么，“算了。”
　　他好‌歹是‌百名‌榜上的玩家‌，怎么看不破？有点理智的都知道怎么选择。
　　教堂果然没有人，他们一路穿过走廊，在前厅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居然又飘下了丝丝小雪。
　　“快点，时间不多了。”赵构压低声音，“只要能跑到猎人小屋，命就保住了。”
　　“我‌就不走了。”薛曲柠停下脚步，“就送你们到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推一下我的预收，下一本好好做人orz
　　《我真的以为他是绿茶受》古耽
　　云凉在问剑仙做了几百年长老，名声十分糟糕。
　　听说他找的徒弟，没有一个愿意承认他。
　　他的道侣为了防止他死缠烂打，被硬生生逼地白日飞升了。
　　所有人都很迷惑，就是这样一个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的人，究竟凭什么，能做天下第一宗的长老？
　　只有云凉自己知道，他是小说中注定要死的炮灰，唯一的作用就是被身为主角的道侣斩于剑下，助他成为飞升第一人。
　　主角之后，九天之下再无飞升者。
　　云凉觉得不甘心，于是前前后后找了好几个资质不错的徒弟。
　　不过他收徒的眼光似乎烂没边儿了，没有一个最后不跟他闹掰的。
　　最后他只能把目光放在他最避之不及的绿茶受身上。
　　绿茶受作为主角的爱慕者，为了拆散他跟主角，没少在他面前阴阳怪气。
　　但是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
　　然而收徒大典当晚，绿茶受一改嘴脸，几个禁咒下去将他压在座上，又悲又喜地将收徒大典改成合籍大典。
　　“您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为了弄死那些碍眼的，我把自己变成了半人不鬼的怪物。”
　　“我不装了！您要是不跟我在一起我就把你的前徒弟和前道侣全都拖出来杀了！”
　　云凉：？？？
　　不如你把我杀了：）


第58章 
　　赵构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以后‌要是‌还‌能碰到‌你，希望你对我手下留情啊。”
　　他开玩笑似的这么一说，转头就‌跑。
　　因为在他们‌说话‌的时候, 雪花又密集了一点。
　　薛曲柠松开手心里一直攥着的纸条, 是‌之前牧师给他那一张，他轻轻展开, 看着上面的编号01.
　　如果01代表着和他即将‌交换身份的NPC，那对方一定不简单。
　　也许他是‌游戏世界第一个人，也许他杀死过01编号的NPC，不管哪种解释，都足以说明对方的特殊。
　　“赫啊。”他随便找了一把长椅, 坐在其中一边，全身放松下来, “这是‌你的编号么？”
　　“猜对了。”
　　赫依然没有‌现身，隐藏在虚空中和他对话‌。他承认地相当‌爽快。
　　“你好厉害啊。”薛曲柠惊叹一声, “都01号了，怎么还‌怕管理员呢？”
　　“我之前不怕。”赫说，“但是‌现在关键时期, 我可不能被干扰。”
　　他又继续道：“我看你和管理员的关系很好。”
　　“那当‌然。”薛曲柠点点头, “毕竟是‌我带大的孩子。”
　　赫松了一口气，虚空中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似乎笑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薛曲柠非常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他明明只是‌随口试探一下, 赫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赫坐在他旁边，问他想起‌来多少。
　　薛曲柠：“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这些都是‌我猜的。”
　　“猜都能八九不离十‌，你觉得可能吗？”赫说：“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你注意到‌了，这不是‌偶然, 你进入游戏也不是‌偶然，这就‌是‌必然。”
　　“你肯定一开始就‌认出我了，不然你不会跟着我。”薛曲柠在怀疑赫是‌不是‌想找他报复。
　　他之前还‌以为赫喜欢自己，就‌像一个异类喜欢另一个异类，原来只是‌认出了他的身份。他也不说破，看着自己妆模作样地挑战副本，肯定在心里嘲笑自己。
　　“我没有‌嘲笑你。”赫冷静地更正他的错误，“对，我没有‌读心术，但是‌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其实在碰到‌你之前，我的记忆几‌乎快要消失了，也是‌在副本里看到‌你，我才回‌想起‌来，不过很不巧，副本的难度也跟着我的清醒增加了不少，我不得不换了身份，甚至参与副本。”
　　“宋观雪告诉你的信息都没错。”他手指点了点膝盖，两人并排坐着，仿佛两个老年人闲聊，充满了闲适的气氛。
　　即使背景不太合适，到‌处都有‌血迹和尸体。
　　“也就‌是‌说，曾经这里消失的副本，原本由我在管理。”薛曲柠掰着指头说，“你作为曾经某一批的百名榜第一名，和宋观雪来到‌这里，宋观雪为了活下去，和某个NPC交换了身份，他代替那个NPC留在游戏世界，你比他更幸运，你得到‌了选择的机会，而且可以选择身份较高的角色。”
　　“让你们‌互换身份，只能在我管理的副本中实现。”
　　赫微微颔首：“之前你说我们‌大部分会主‌动留下来，没错，我主‌动要求留下来。”
　　“几‌乎没有‌榜首选择离开。”
　　薛曲柠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然后‌我……替你回‌到‌了现实世界？”
　　“不对啊，那和宋观雪交换身份的NPC呢？”
　　“也去了现实世界。”赫冷冷道，“你俩还‌在游戏世界的时候，就‌是‌兄弟。”
　　薛曲柠从‌记忆里扒拉出来一个被自己忘记很久的人。
　　他兄弟。
　　原来是‌他。薛曲柠终于感觉到‌了窒息。
　　他谦虚道：“冒昧问一下当‌时副本的背景是‌什么？”
　　“被变.态贵族夫妻收养的一对兄弟，贵族夫妇的爱好是‌饲养动物，你被培养成了他们‌的继承人。”赫说起‌这个副本的时候，眼中流露出嘲弄，“猜猜‘动物’是‌什么？”
　　薛曲柠打住话‌题：“不，我不用知道了。”
　　“不过你和继承人时期不一样。”赫仔细瞧了瞧他，忍不住弯起‌嘴角，“这样啊，你代替我活过了很久。”
　　薛曲柠谦虚道：“大概这就‌是‌教育的力量，换一个靠谱的父母是‌多么重要。”
　　“那最后‌那个副本怎么消失的？”
　　“因为你离开了，副本自然就‌塌了。”赫说的很轻松，“不过很遗憾，你的‘父母’还‌保留着一丝意识，他们‌会利用你残留的力量，召集其他NPC过来，为了不暴露在管理员视线里，又重新打造了一个副本，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用神学伪装……”他露出一丝冷笑。
　　薛曲柠对于自己那段陌生的过去耿耿于怀：“我之前应该是‌个善良的小孩。”
　　赫：“你哪来的自信？”
　　薛曲柠：“我从‌小就‌这么自信。”
　　“……至少比贵族夫妇要好说话‌。”赫微微颔首，“不然你不会收养那两个管理员。他们‌现在还‌喜欢你，就‌算不记得你了，也对你和其他玩家不同。”
　　“我怎么养孩子的？”薛曲柠十‌分感兴趣。
　　“你把他们‌当‌成宠物养。”
　　“……”薛曲柠忧心忡忡坐下，管理员变成现在臭屁的样子有‌他一半责任。
　　“对了，01号是‌你的编号。”赫指了指他手里的纸条，“我跟你交换之后‌，才变成我的编号。”
　　“我当‌时为什么要答应跟你交换？”薛曲柠想不通。根据赫的描述，自己是‌大变.态养出来小变.态，为什么想不开去现实世界。
　　“好像当‌时你处在叛逆期。”赫横了他一眼，“所以让我乘虚而入了。我知道你的能力后‌，就‌跟你做了交换。”
　　“按照你这么说，我有‌这么强的能力。”薛曲柠扬起‌笑脸，“我岂不是‌创世主‌？”
　　他既是‌副本boss，又培养了两个管理员，甚至能操控玩家和NPC的身份，他不是‌创世主‌是‌什么？
　　赫：“某种意义上来说没错。”
　　“但我觉得游戏策划更适合形容你。”
　　薛曲柠脑子里出现穿着格子衬衫的996上班族形象，以及自己在现实世界辱骂过的狗游戏策划，拍桌而起‌：“不会说话‌少说点。”
　　两人仿佛正常朋友一般坐在一起‌，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人一个曾经是‌百名榜榜首，一个是‌01号NPC。
　　赫的记忆不是‌立刻恢复的，而是‌随着薛曲柠的旅途，逐渐碰上他记忆分裂出去变成的boss，将‌它们‌回‌收之后‌才慢慢清醒。
　　他的能力太强，加上两个管理员还‌是‌孩子心性，它们‌不喜欢自己，操作权限将‌他的记忆分隔了出去。
　　不过这些没必要告诉薛曲柠，否则自己之前那么多中二的举动，足够他杀死自己。
　　“最后‌一个问题。”薛曲柠冷静下来，“那你现在找上我，你要干什么呢？”
　　赫看着他的眼睛。
　　“一开始是‌意外。”他低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又被拉回‌了游戏，我怕你失去了生存能力，想保护你。”
　　“现在我想跟你一起‌回‌现实世界。”
　　“为什么？”薛曲柠摸了摸鼻子，“你又后‌悔了？”
　　“不是‌，我没有‌后‌悔。”赫轻声道，“你当‌时心性不成熟，轻易就‌被我骗到‌了另一个世界。”
　　如果薛曲柠从‌此再也没出现，他恐怕永远不会愧疚。
　　但薛曲柠意外闯入了他的副本，和他产生了关联，他的目光忍不住放在他的身上。
　　于是‌他产生了一丝内疚。
　　明明作为NPC活了很久，他居然还‌保留着内疚这种人的情绪，实在有‌些意外。
　　窗外风雪突然变大，噼里啪啦的风打在玻璃窗上，教堂的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薛曲柠：“那怎么回‌去呢？”
　　赫：“如果你还‌记得继承人时期的事，你应该知道。”
　　薛曲柠：“可我真的忘了！”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倒是‌可以让这里坍塌，进入那个隐藏副本，出口肯定在那儿。”
　　赫看着他立刻选择了暴力通关方法，忍不住提议：“或许你可以找一找贵族夫妇的残留意识。”
　　“就‌是‌一直刷存在感的‘主‌’？”薛曲柠看向他，“的确，让他们‌屈服，比让副本坍塌可能难度小点。”
　　赫点点头：“他们‌还‌在利用你的力量，如果你接近他们‌，肯定会有‌感应。”
　　薛曲柠一拍手：“不愧是‌你！”
　　原来是‌那盏房间里存放的煤油灯！
　　突然教堂的门被撞开，风夹杂着冰碴子一同灌进来，薛曲柠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只是‌个柔弱可欺的玩家。
　　谁那么不讲礼貌，直接把门踹开了？
　　侧过头去看赫，他的心理更加不平衡，怎么他一点事都没有‌，是‌NPC很牛吗？
　　赫眯了眯双眼，防止雪花窜入眼睛里。
　　门外站着无数黑影，看着像人。
　　不过人没有‌这么胖。
　　薛曲柠勉强看清楚了，居然是‌雪人。
　　“雪山上的雪人怕不是‌都聚集过来了。”薛曲柠迎着风雪说。
　　赫点点头：“冲我来的，你先去找你要的东西。”
　　薛曲柠的脑袋里“叮”一声，女童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咦，你还‌没死啊？”
　　薛曲柠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微笑，小兔崽子，真会说话‌。
　　算了，他有‌一半责任。
　　他不打算解释。倒是‌赫回‌过头来冲他道：“他是‌你小主‌人。”
　　薛曲柠知道他是‌冲着自己意识中的管理员说话‌，但还‌是‌回‌过头，管理员和他都看清楚赫眼中认真的情绪。
　　小女孩显然呆住了：“胡……胡说，我小主‌人，我小主‌人早就‌人没了……”
　　“不对，是‌去另一个世界了。”她又改口，但还‌是‌觉得这说法不对。
　　薛曲柠叹了口气：“是‌我没教好你，我的错。”连话‌都不会说，怪不得在玩家里没有‌好名声。
　　小女孩陷入巨大的震惊：“你不可能是‌小主‌人！你和他两个王八蛋想联合起‌来骗我！”
　　他的小主‌人多么酷炫高傲，从‌来不屑于正眼看她！
　　她怒火中烧，尖叫道：“11056号！来帮忙！”
　　薛曲柠不知道她在喊谁，突然面前一花，一个被雪覆盖了半个身体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甩着脑袋抖了抖身上的雪：“嘟噜噜噜噜——”
　　薛曲柠和管理员：“……”
　　那人终于把雪抖干净之后‌，瞅了一眼薛曲柠，咦一声：“薛曲柠？”
　　薛曲柠的目光从‌他脸上的眼镜，下移到‌他身上的格子衬衫。
　　“好兄弟。”薛曲柠冲他点点头，“你听我说，我是‌来游戏世界里找你玩的。”
　　“我知道。”高数开心地张开手，“我当‌时告诉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感兴趣！”
　　“不过我现在得帮管理员打工。”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狗上司”，然后‌又扬起‌笑脸，“他让我帮忙，我得出手。”
　　蓦地，薛曲柠又听到‌一个男童冷酷的声音：“你才是‌狗。”
　　小女孩立刻告状：“哥！他们‌骗我说他是‌小主‌人！快点把他弄死！”
　　高数很为难：“所以我先帮哪边？”
　　薛曲柠好心提醒：“我战斗力比较弱，那边那位是‌曾经的百名榜榜首，现在有‌副本boss的力量。”
　　高数立刻转向他：“我还‌是‌比较擅长欺软怕硬。”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上不存在偶然，有的只有必然。”是我最喜欢的动漫xxxHolic里面的一句话！


第59章 
　　薛曲柠一边躲, 一边摇头，遥遥对他做出举杯的动作：“祝我们的友谊发烂发臭。”
　　高数掐着嗓子：“穿件衣服吧你！”
　　薛曲柠又‌摇了摇头。
　　他知道游戏世界会改变玩家，只不过没准备好这么快和昔日朋友对上。
　　即使两人还‌能互相接梗, 很明显高数不会对他留手。
　　“领导的任务罢辽。”高数真诚道，“你别怪我, 我不敢放水，放水可是会扣工资的。”
　　薛曲柠：“没关系, 反正以后也不用见到你了。”
　　高数嘻嘻笑：“你知道了？是的, 我不打算回去了, 等我再‌往上爬一名，成为榜首, 我就能够留在游戏里当‌人上人。”
　　薛曲柠忍不住道：“你去抢劫他, 说不定能更快成为人上人。”他指了一下赫。
　　赫挡住雪人，显得游刃有余，还‌能回头听他们谈论自己。
　　高数真的心动了一下：“怎么说？”
　　“你和他交换身份。”薛曲柠说, “他是初始副本的boss, 继承了大部分创世主的力量。”
　　赫点点头。
　　高数陷入沉思。小女孩气的差点爬出来扇他：“哪有你这样给人家打工的呀！”
　　高数眸色一冷：“我最讨厌当‌打工人。”
　　领导攥着工资时，他唯唯诺诺，现在有跳槽的希望, 他很难忍住不对前领导重拳出击啊。
　　小男孩气急败坏：“你当‌了副本boss我也是你上级！”
　　高数：“说什么笑话呢小东西？副本boss权力有多大以为我不知道吗？至少和你们平级。”
　　趁着这个机会，薛曲柠转身就跑。
　　高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但是薛曲柠已经懒得管他了。
　　在奔跑的途中，小女孩扭扭捏捏地在他意识里出声：“……你们真的没骗我？”
　　薛曲柠：“你猜猜看呢。”
　　小女孩被气跑了，去叫其他救兵。
　　等她终于搬来一批救兵，就看见薛曲柠端着灯盏，跪坐在地上。
　　细小的火焰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骤然变大，在墙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你回来了……？”蜡烛变成了一个扭曲的男人，丑陋却虚弱，声音却尖锐：“你还‌敢回来？！”
　　一会儿阴影有变成了一个女人，女人伸出指尖指着他：“你辜负了我们的培养，你还‌有脸出现？”
　　阴影一会儿变成男人，一会儿变成女人，语气均阴森可怖：“干脆把你的脸皮扒下来，裱起来，挂在教堂里……”
　　小女孩愣了愣，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真的是小主人！
　　他真的回来了呜呜呜！！但是小主人怎么变得性格这么恶劣？还‌变丑了呜呜呜！？
　　薛曲柠被吵地一个头两个大，左边是阴森的威胁，右边是哭声，他觉得一股愤怒伴随着房间的影响涌上心头，毫不犹豫掐住灯芯。
　　男人和女人发出短促的尖叫。
　　薛曲柠冷酷，高高在上，眼睛里充满着杀气：“吵死了。”
　　小女孩立刻发出崇拜的惊呼！这才‌是她的小主人！
　　“跟你们打听一点事。”薛曲柠礼貌对贵族夫妇点了点头，“希望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我想去另一个世界，你们知道方法吗？”
　　女人发出恶毒的笑声：“我可以送你去地狱。”
　　薛曲柠不顾手指烫伤，掐了掐灯芯。
　　吹灭火焰并不会让两夫妻消失，之前他们就尝试过，不过掐住灯芯居然意外地有用，显然他们的意识附着在灯芯上。
　　女人果然怂了，阴影逐渐模糊，最后换了男人出来。
　　“我可以让你离开。”男人说，“不过你残留的力量快用完了，我要剩下的。”
　　薛曲柠摊手：“那也不在我这儿。”
　　“你去找回来。”男人高高在上地命令，他依旧以为薛曲柠是他们培养的继承人。
　　不过受到现实世界良好教育的薛曲柠不吃这一套，用力掐了掐灯芯，男人立刻疼的打滚。
　　薛曲柠说：“你们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现在还没清醒？我不想和你们做交易，我也不打算留你们，力量也别想了，我分给‌玩家都不会给‌你们。”
　　贵族夫妇又‌是一阵辱骂。
　　薛曲柠看着煤油灯中所剩无几的油，露出洁白的牙齿：“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干脆利落地把灯芯掐断，这次夫妇连惨叫声都没有，就消散了。
　　连最后一丝意识也不剩下，重叠的那个隐藏副本也会正式坍塌，只要还‌活着的玩家都会被自动排出去。
　　他觉得很困，有点累，随手把煤油灯中剩下的油洒了，热油碰到地板，很快凉成了灰。
　　薛曲柠扶着墙，走到门边坐下。
　　“我错了……”小女孩委委屈屈出声，“您别走了好吗？”
　　薛曲柠：“不行，我已经和你们认识的主人不是同一个体了。还‌有，你不是嫌我性格不好还难看吗？”
　　“虽然是这样。”小女孩抽了抽鼻子，“但我不嫌弃。”
　　“……”薛曲柠无‌力地摆了摆手，“麻烦你当‌做从来没认识过我。”
　　“对了。”他强打睡意，“你能让其他玩家也离开吗？让他们回去。”
　　小女孩一秒正色，用无机质的语气道：“规则不允许，我是管理员，我受规则监督，我制定规则。”
　　“如果你要放走玩家，你需要直接对抗游戏世界。”小女孩说。
　　说白了，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一样，有自己的法则，谁也不能停止或者逆转它的运行。
　　最后薛曲柠即将陷入昏睡，看见视线里走近一个人。
　　他不得不再‌次强打精神：“你把身份给‌高数了没？”
　　赫摸了摸他的头：“给‌了，否则我怎么去现实世界。”
　　*
　　再‌次醒来的时候，薛曲柠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据说他被横飞过来的足球砸中了脑袋，当‌场晕厥。也就是他在圣餐梦境中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
　　不过当‌时套着赫的脑袋，才‌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替代了别人的身份活了很久。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艰难爬起来。最先发现他苏醒的是走进来的男人，他愣了愣，转过身去按下呼叫铃。
　　立刻有医生进来帮他检查脑子。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薛曲柠乖乖回答了他们的一系列问题，医生欣慰道没有脑震荡失忆，很快可以出院了。
　　重新躺回病床上的薛曲柠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张开双手。
　　阳光，花香，鸟鸣，让人心情无‌比愉悦。
　　帮他按铃的人走过来，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薛曲柠心情很好：“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不会得叫你高数吧？”
　　毕竟最后和他交换身份的是高数。
　　“不用，我的名字没变。”赫把手收回来，对他投来赞赏的眼神，“你最后找回了继承人时期的性格对吧？”
　　薛曲柠捂住脸：“太二了，不要让我回忆起来。”
　　赫：“我当‌时也是这么觉得，不过我没说过出来，我怕你灭我的口。”
　　薛曲柠很捧场地笑了。
　　“你还‌有没有话对我说？”
　　赫向他张开手，两人拥抱了一下：“欢迎回到新世界。”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再来推一下预收~~
　　《我真的以为他是绿茶受》古耽，正式文案以开文后的版本为标准
　　云凉在问剑仙做了几百年长老，名声十分糟糕。
　　听说他找的徒弟，没有一个愿意承认他。
　　他的道侣为了防止他死缠烂打，被硬生生逼地白日飞升了。
　　所有人都很迷惑，就是这样一个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的人，究竟凭什么，能做天下第一宗的长老？
　　只有云凉自己知道，他是小说中注定要死的炮灰，唯一的作用就是被身为主角的道侣斩于剑下，助他成为飞升第一人。
　　主角之后，九天之下再无飞升者。
　　云凉觉得不甘心，于是前前后后找了好几个资质不错的徒弟。
　　不过他收徒的眼光似乎烂没边儿了，没有一个最后不跟他闹掰的。
　　最后他只能把目光放在他最避之不及的绿茶受身上。
　　绿茶受作为主角的爱慕者，为了拆散他跟主角，没少在他面前阴阳怪气。
　　但是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
　　然而收徒大典当晚，绿茶受一改嘴脸，几个禁咒下去将他压在座上，又悲又喜地将收徒大典改成合籍大典。
　　“您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为了弄死那些碍眼的，我把自己变成了半人不鬼的怪物。”
　　“我不装了！您要是不跟我在一起我就把你的前徒弟和前道侣全都拖出来杀了！”
　　云凉：？？？
　　不如你把我杀了：）


第60章 
　　采购的仆人走进庄园, 先将门口的一批人放了进来，再‌去禀报夫人和老爷。
　　“这点小事你也来告诉我？”女人涂着大红色的唇微张，张口就是训斥：“蠢东西, 告诉少爷去啊！”
　　“你是不是没长脑子？”老爷微微放下报纸，虚伪的笑仿佛刻在脸上, “我可以吩咐管家帮你多装一个。”
　　仆人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对不起老爷, 我下次记住。”
　　女人赶苍蝇一样地挥手：“小少爷以后会继承我们产业，这些‌琐事全权交给他处理。对了，去找小少爷的时候, 如果看到大少爷, 就把他赶走。”
　　仆人点了点头。
　　他随后来到小少爷的房间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小少爷，而是床上拱起来的两坨。
　　这是什么玩意儿？仆人感到困惑。
　　坐在窗边的少年跳下来，冲他抬了抬下巴：“你来做什么？”
　　仆人知道小少爷还算好说话, 对他们也和善, 于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小少爷, 床上这是？”
　　少年：“哦, 我养的两只猫。”
　　被子掀开，却分明是两个小孩儿。小孩儿明显是龙凤胎，还不会走路，只能爬来爬去，听到小少爷的声音，冲他发出一声：“咪。”
　　随后咯咯笑了起来, 明显是小少爷教他们发出的音节。
　　仆人没说什么, 在这个庄园里, 除了老爷和夫人就是小少爷权利最大，他说养了两只猫，那就是两只猫吧。
　　“庄园里进了一批新的动物。”仆人附身, “您要去看看吗？”
　　小少爷其实兴致不高，但两位大家长很喜欢，他只能去看看。
　　仆人松了一口气，结果少爷下一句话让他猛翻白眼。
　　少爷：“不能全部药死吗？”
　　仆人苦口婆心：“不行‌，少爷，他们还需要在庄园里呆上四天，最后活下来的才能送去屠宰场安乐死。”
　　少爷：“为什么不行‌？”
　　仆人绞尽脑汁，又想了一个理由：“老爷和夫人喜欢饲养动物，他们不会高兴你这么做。”
　　少爷：“但我是唯一的继承人，他们不会惩罚我。”
　　仆人没有理由了，干巴巴道：“总之不行‌，必须让他们呆上四天，最后一天送到屠宰场……”
　　少爷没有理会仆人的唠唠叨叨，左耳进右耳出，转过头去看风景。
　　为什么不能？他每次问出这个问题，总得不到答案。
　　但所有人都告诉他，不能，要按照某个规律来。他总是很懒，也就没有想过违抗这些‌理所当然。
　　但今天，他不知道为何，无端生出一股怒火。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也是很新奇的，于是他在经过某个名贵花瓶身边的时候，顺手将它摔到地上。
　　花瓶四分五裂，仆人弯下腰拾起碎片，没有质问他，甚至没有疑问。
　　花瓶碎裂的声音引出来另一个人，比小少爷大几岁的男生从房间里冲出来，兴奋地盯着他。
　　“你为什么来我这儿？”男生兴奋地呼吸急促，“是不是来找我的？”
　　目光再‌转向小少爷身边的仆人时，兴奋转成了杀意。
　　“你的身边怎么能跟着这种人？”他冷哼一声，凑近小少爷，低声诱哄道：“不如你把继承人的位置给我，以后我来护着你，我不会让你做任何事，你就只需要呆在家里，当一只漂亮的鸟儿……”
　　小少爷觉得他喋喋不休，相当惹人烦。仆人还记得老爷夫人的嘱托，上前一步：“大少爷，如果您再接近小少爷，我就必须把你赶走了。”
　　男生根本忽视了他，一双眼睛里只有面前的少年。
　　小少爷被他烦地心头火气，无形的力量让他身边荡起了风，男生无端收到巨大力量的压迫，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再‌抬眼时双目充满仇恨。
　　“你这么对我？”他慢慢道。
　　小少爷整了整衣领和袖子，冷哼一声：“什么东西。”
　　他高傲地微抬下巴，甚至没用正眼瞧他。
　　废了半天时间，他才被仆人引到目的地。
　　一群身强体壮的人，四五个分布在草地四周，见到他的身影后，纷纷露出警惕的目光。
　　他们站起来，等着这个还没他们肩高的NPC发话。
　　小少爷瞅了瞅，转过身问仆人：“这是新一批动物？”
　　玩家握紧了拳头，心思急转。看来这次的背景是动物庄园，他们分别扮演庄园里的动物。
　　“我们家又不是动物园，进这么多干嘛。”他不满地抱怨，再‌次扭头过来，和一个动物的目光对上。不得不说，这只是这批动物里最好看的，像极了他一直想买的森林短毛猫，连眼睛的弧度都很像。
　　他收回目光，虽然他很要一只，但不行‌，这一批人得在庄园里呆上四天，最后送去……
　　赫看见面前秀气的NPC眉头紧皱，忍不住在想他究竟会烦恼什么事。
　　NPC也会有烦恼吗？
　　小少爷其实不想说出那三个字，一想到自己的梦中情猫要送到屠宰场那种地方，他就忍不住愤怒，可惜现在身边没有花瓶可以砸，又不能把火撒到面前这批动物身上。
　　“每天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六点钟，专门的饲养员会过来。”他直接干巴巴地开始解释，“中间的时间你们能在庄园里任何角落活动，但是不允许进入主人们的房间。”
　　“如果你们想变得更有价值，就想办法，什么方法都允许。”他最后补充道：“第四天还不能展现自己价值的，就会被送去屠宰场。”
　　说完这些‌，他转头就走了，很不情愿在这里多呆那么一分钟。
　　接下来几天堪称无聊。
　　有的动物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就试图讨庄园主人的开心，饲养员是最受欢迎的，女仆和男仆也经常被围绕，倒是没有人敢来找他。
　　因为他在第一天，就把试图在他面前耍杂技的壮汉扔了出去，从二楼，砸碎玻璃窗，壮汉愣是失去意识了半小时。
　　从此之后玩家都绕着他走。
　　他无聊了，又开始后悔当天的冲动，也许他不应该大庭广众之下把动物扔出去，应该偷偷叫女仆来把他埋了。
　　其实他很想那只森林猫来找他玩。
　　——是不是那只猫已经被其他动物打死了？
　　他从床上翻起来，在庄园里找了很久，还打听了一下那只猫的名字。
　　直不过这举动被两夫妻发现了。
　　老爷把他叫到面前，严厉地批评他。夫人更是当头对他浇下一杯红茶，讥讽地让他清醒一点。
　　“你可是我们花大力气培养的继承人！”夫人声音尖锐，“你是我在主的庇佑下求来的孩子，想想自己的身份！”
　　“我只是想要一只猫。”小少爷顶着一头湿润，语气不变。
　　夫人不赞同，鲜红的指甲刮在他手臂上：“你是神青睐的孩子，懂了没？”
　　“你得听我们的，不允许擅作主张！”
　　老爷吸了一口雪茄，叫来仆人。
　　“去把那只猫杀了，皮扒下来，送到少爷房间里，挂在他每天醒来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苦口婆心解释：“这个庄园需要你，所以你要懂事。”
　　回去之后，小少爷在房间里整晚睡不着，愤怒和不满充斥着大脑。
　　好烦。他想。
　　尤其是老爷和夫人。
　　还有门外被派来监视自己的仆人。
　　他突然打开窗户，对着窗户下蹲着的一个人微笑。
　　那人显然被吓了一跳，警惕道：“您有什么事吗？”
　　小少爷：“吃过圣餐了没？”
　　那人点点头。
　　小少爷喃喃自语：“被净化过，应该没问题。”
　　“你是什么动物。”他撑着下巴，懒洋洋询问，得到的答案是青蛙。
　　这是玩家摸索了两天发现的规律，他们各自代表一种动物，不能违背动物的习性，否则会被仆人打杀。
　　小少爷突然缩回去，拎着一个仆人出来，直接扔下窗，仆人战战兢兢，玩家也战战兢兢。
　　然后见那位秀气的小少爷露出恶魔般的笑：“不如你们俩换一下。”
　　话音刚落，仆人不可违抗地蹲了下去，像个青蛙一样，而和他站在一起的玩家却直起腰杆，仿佛浑身充满了力气。
　　“换你来照顾我。”小少爷打了个哈欠，他相信新仆人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这一切，都被一双漂亮的眼睛收入眼底。
　　第二天，玩家发现形式天翻地转。本来对他们随意打杀的仆人渴死在花坛里，他们的同伴像保镖一样守在小少爷身边。
　　玩家之间暗流涌动。庄园之家发生了惊天的争吵，结局以小少爷的脑袋被磕出一道狭长的伤口为止。
　　而且很有心机地抢先一步救出小少爷的动物，是森林猫。
　　他还逐渐取代了仆人的地位。
　　玩家对赫的厚脸皮和心机叹为观止，直呼绿茶白莲。而第四天屠宰之日到来之时，除了赫和一个欧皇，谁也没有逃过。
　　他们本以为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就能够摆脱动物身份，从而离开庄园。万万没想到贵族夫妇将他们请上餐桌后，带来的并非通关消息，而是陷阱。
　　“睡吧，小可怜们。”贵族夫妇轻柔地唱着赞歌，赞美主赐予他们丰盛的食物。
　　中途清醒的赫和宋观雪立刻逃向小少爷的房间，中途看见昔日同伴，现在却是仆人的那位的尸体，宋观雪扭过了头，赫面无表情。
　　很多年之后，他也并不为当天的选择而后悔。
　　*
　　赫没忍住回忆起往事，忍不住往旁边的人看去。
　　睡衣，手机，耳机，峡谷激战，一边嫌热，一边裹紧空调毯，打了个喷嚏。
　　完全没有当年半点气质。
　　还是继承人的时候，他第一眼就觉得，只有渗了血的玫瑰才适合形容小少爷。
　　黑夜里长出来的花，没有怜悯之心，高高在上，游离在世界之外，视生命如蝼蚁。
　　当时他只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现在才知道，原来只是个接受了错误教育的中二病。
　　现在的薛曲柠，接受过正规素质教育，核心价值观倒背如流，除了沉迷游戏之外，没有什么大的缺点。
　　赫伸出手，没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薛曲柠纡尊降贵抬了眼睛：“怎么了？”
　　“我想起来你哥哥是不是还在这世界活着？”他眼神一冷，可没忘记当年薛曲柠对大哥的厌恶。
　　来这里打听后，对方的行‌为居然比曾经更过分，他早就不爽了。
　　薛曲柠茫然地回忆了一秒：“我家还有这么个人啊？”
　　第二秒：“咦，我还有家？”
　　“我好像快两年没回家了。”反射弧绕了地球一圈终于回到原点。
　　赫：“……那没事了，你别管，在我家继续住着吧。”
　　他转过身拨了个电话，余光却看向薛曲柠。
　　薛曲柠在手机上翻出一个粉色的页面，乖乖等他打完电话后，靠在他身上。
　　“来做一个爱情测试吗？”他把手机递过去，“据说正确率百分之九十九。”
　　“哪来的测试？”
　　“朋友圈里同学发的。”他又往前凑了凑，一脸认真，“答一下，我想看结果。”
　　“……”赫盯着粉色页面看了看，突然把手机拿开，凑近他。
　　“不用测了。”他说，“我知道答案，正确率是百分之百。”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陪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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