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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东来
作者：石头羊

【“后来，方定海总算明白。”】
【“那一夜，从天边而来第一个被他牢牢地记在心里的，不是那冲天紫气。”】
【“而是，他的东来。”】
*东来：人名&地名，一个泛指。


【注意】：
1.架空问，非宗教向。
现代都市背景的升级流恋爱文，所有出场角色和真实宗教毫无关系，只选取了一个模糊的历史背景，佛国篇更是人物，国家，知识体系的再设定，全文内容尊重任何宗教信仰个体，民间或官方宗教组织，不代入，不轻视，不争吵，谢谢支持。
2.天仙下凡见谁都好好说话就看妖怪不顺眼和尚攻（方定海）×邪魅狷狂神佛恶鬼不理大美人舅舅受（顾东来）
3.日更。

内容标签： 生子 灵异神怪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东来，方定海 ┃ 配角：观音，普贤，文殊，大势至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立意：不屈服个人命运和劫难，勇敢面对挫折和挑战。

　　☆、第一章【修】

　　『“过去佛有言，人若要成佛，需从东土而来，往西天而去。”』
　　『“我佛慈悲，昔年佛国受八部所吞，波旬指使魔国生灵入世群魔乱舞，被众佛皆镇压于人间，设阴司地狱以此收服。”』
　　『“大鹏女，更改因果，枉逆轮回，违背佛法，受其兄地藏弟子孔雀明王以佛法光明施雷刑加身，自此永堕八部。”』
　　……
　　200X年 
　　龙江市 
　　20:00
　　“据城市新闻报道，12日，傍晚，工作于龙江化工厂的一位朱先生，在锅炉房突遭不明原因构成的事故，消防支队已前往两小时，因失足掉落的受害人尸体目前还在打捞中，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说来很巧，新闻中提到的化工厂就在此地不到七八百米的地方。从傍晚开始，消防车，警车已来了几波。
　　“厂子效益不好。”“死了人办不下去了。”工人嘴里尽念叨着，而就在死者的尸体打捞基本无望，消防水车持续不散。
　　最后一条关于熔断厂事故遇难失踪者的新闻也在入夜后播送完后。平行宽敞一路延伸至尽头的道上，漆黑的深处却是落下一道长长的歪曲斜影。
　　井盖被撞开，接着一只西装衬衫边缘破烂的手臂抓在了写着东安厂房三区的出口中。
　　这个死在了这一场奇怪灾厄中的不明死者的脖子上挂着一张烧焦了的塑封工作证，那证件的最右上角有一张被烧毁的脸，在它的身侧墙上倒映着一影子。
　　从大小来看，这膨胀开的影子足有一个街边的路灯那么大，头顶冒着白烟和焦糊味道，那浑身被滚烫浇汁灼烧过的手主人的皮肤泛着通红，鼓胀水肿的水泡浸透着汁液。
　　在‘这只手’的身后，一条条柱头虫般细软的白色长条游荡那在烧开的锅炉房上方，而这具潮湿熟透的‘行尸’正是从里面的深处爬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一具尸体是怎么活的。
　　但尸体自己却知道，‘它’自己根本不是失足掉进锅炉而死。
　　它现在不再是一个人，而成了阴司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只等这三恶道的时辰到了，就要去向人间彻底大开杀戒了。
　　等这流动的人头，外加一地面目全非的‘膏状物’一路爬，爬过井盖，爬到大路上，因为天色晚，却也无人发现。
　　直至，前方有个灯亮了下，一辆后头塞满了黑色塑料袋的垃圾车从这附近颠簸驶过，车头上，挂着一个塑料的绿面女菩萨车摆件，样子十分劣质。
　　“拜什么菩萨，也没见有什么用过，连发财都保佑不到，老子活到这个岁数都张彩票都没中过。”
　　说完，一缕香烟飘过绿面女菩萨的塑料摆件上，双目微眯的女菩萨身子里透出光，司机什么也没看到，刚好这是条十字路口，手握方向盘的司机经过的很快，没注意到路边，直接就这么碾了过去。
　　“咣当——”
　　垃圾车好像轧过了井盖旁边的什么东西，驾照上挂着大名的司机吓一跳，连忙探出头来没看到车尾巴后头什么，只得下车查看，他取了手电筒，弯腰走到车底下，手一摸，却是一手的黏糊。
　　黏黏的。还是腥的？诶，这是什么东西？这么想着，司机跪在地上只弯下腰，却见车底盘……有个人趴着？
　　等等。不，好像不是人。
　　“轰隆——”
　　头顶乌云一下降下来。
　　雨水中，经过车内一滩白烟直冒雷劈火烧将半个车子融化后，已经拥有两个头颅的‘人肉司机’再次启动了这破烂的垃圾车，并开启导航地图，向着龙江市山顶出发了过去。
　　20:30
　　“东来！哈哈东来，再开快点！”“东来！！啊啊太刺激了！！”
　　龙江市郊区山顶。一首乱糟糟的电子音乐响起，视角渐渐缩小为街道上飞驰而过的一辆跑车。
　　那辆在夜色中都无比夺人眼球的深紫色跑车是敞篷的，整体流线型，黑色半透明车窗大开，车轮疾驰过半边山道只留下飞一般的剪影。
　　山顶是一栋别墅，在这里一切的主人，正是前座开车的一个大开领黑色衬衣的长卷发男子所拥有的。
　　光看他这打扮，就知这是纨绔，那留着长卷发，一副放浪形骸瘫软在泳池椅子上喝酒放纵的样子，如何也不像个正经人。
　　他的身边分布着数十个浓妆女子，一眼望过去个顶个的美女，另有些玩嗨了的狐朋狗友。
　　这样的场面，本是世上任何一个常人都向往的。私人别墅，泳池派对。奈何那一路随众人走进这里的长发男子却兴趣缺缺，甚至一脸走神地举着杯红酒，任凭黑气翻涌着向郊区这一边聚拢。
　　那远远望去黑压压，勾的人心头直跳的乌云从半小时前就已经存在了。
　　常人看到的只是假象，天生属于另一边世界的人看到的却是另一面。
　　“东来，你怎么都不过去玩呀，今晚不好玩吗？”
　　一个眼神大胆，模样却对于人的双眼来说很模糊，蒙着一团黑色魔障雾气的女孩凑上来搭话的声音在举着酒杯的男子耳边响起。
　　“嗯？我么。”
　　睁开眼一刹那，浑浑噩噩的黑红色交织在眼前，使说话的长发男人眼前根本看不清楚人的脸长什么样。但紧接着，那穿着短裙过来搭讪的女孩还是被一把拉过来在长发男人的身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这一刻距离很近，随着一股香水味，被吓了一跳的女孩能瞥见男人手臂上的花臂纹身。
　　见状，这名叫东来的长发男人这一刻双眼微微眯起，等他将下巴抬起了一些搁在对方一侧肩头，又双腿分开一点任由女孩坐在自己怀中，他那周身艳丽淫靡的香水味道和整张面孔的邪气魅惑融为一体。
　　“因为，我在等你过来找我啊，没有你，我怎么会觉得好玩呢。”
　　“你……我才不信，你这一次肯定又故意骗人了。”
　　这一撩，女孩顿时羞红了脸，可这个天生仿佛是个祸害妖孽般的长发男人抵着她的肩头观察着她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却也一下抬起手臂躺回到身后的椅子上。
　　“是啊，哈哈，我骗你的，你不会真信了吧，你觉得我喜欢你么，还是自己喜欢我？”
　　“人啊总是会在说着一个个谎话，得到了得不到都是这样，可喜不喜欢，爱不爱，又有什么重要的，遵循人的本性不是更好哈哈哈！”
　　这话听着像极了一个处事疯癫不可理喻的疯子，事实上，眼前这个人确实就是这样的个性，而少有一个大男人能驾驭长发和这样的花瓣，但当他一身的纹身像是一朵朵盛开在人皮囊上的青红交织的花朵般绽放，美的让人仿佛能闻到鲜花的香味和里头那一双双窥视人的碧绿色眼睛。
　　这样的美，本身就五官五官，是一种众生都会欣赏迷恋之美。
　　紧接着，这素闻私生活浪荡无比的男子的手臂就这么抬了起来搁在女孩的肩膀上，这虽不是一个关乎于男女情爱的拥抱，却也引得那坐在室外椅上绷紧肩膀的女孩一阵面红心跳起来。
　　“其实，我倒是更喜欢站在一旁看人在享受酒色，财富，欲望。”
　　“瞧瞧这一双双黑夜里盯着我们的眼睛，就像是人的贪嗔痴一样，眼睛有多少，贪念，邪恶，魔物就有多少，总是杀也杀不完的。”
　　“没有一个人是天生心无杂念，犹如佛陀转世般干净无垢地来到世上只为照耀人间的，成魔是人的天性，作恶是人的本能，最纯粹的洁白根本就不可能。”
　　说着，任凭一缕长卷发痒痒地撩拨着女孩的肩膀，眼睛内里漆黑泛起一层层孔雀羽毛般华丽色彩的男子邪气地贴着女孩的耳垂，望着头顶那继续逼近自己的乌云继续缓缓道，
　　“就和已经惨死了，却还是眷恋人间逃出地狱的恶鬼一样，常人心所求的，我都给他们，然后看他们在里头沉沦不是更有趣。”
　　“看，透过酒杯里的红酒，去看那群醉生梦死的人，是不是觉得他们都长得不像活人？”
　　这话，听着简直坏透了。放在男人骗小姑娘的角度上更显得无比邪恶，女孩怔怔地盯着血红色酒杯，就像是被魔怔了一样看着‘人’的脸，但没等她回过神来，穿着那件领口大张黑色衬衫的长发男子已松开女孩的一边肩膀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啊，你不会真信了吧？真是小女孩。”
　　这话听着让人羞红了耳朵，但下一秒，那故意吓唬人的长发男人就翘起嘴角，又伸出一只手就自女孩身后，变魔术一般凭空出现一朵花，举到了对方的面前。
　　那一朵洁白的鲜花，纯净，名为优钵罗。
　　“这，这是——”被撩到心跳个不停的女孩脸经过他这反反复复令人摸不头脑的恶劣诱惑反而更红了。
　　“送给你，希望我美丽的鲜花能够喜欢我送给你的花。”
　　有魅力的长发男人连说话都沙哑而动听，让人无论如何都心甘情愿被他所欺骗。
　　“谢谢你！东来，花，花很漂亮。”
　　等聊完这几句，又绅士地送完花，撤回手的长发男子已是将手中酒杯随意丢进泳池里，一下起身作势要赤脚离开这山顶别墅了。
　　“诶，东来！今晚去哪儿啊，酒不喝了！”
　　后头有人追问了一句。
　　“有点小事，走开一会儿。”
　　挥了下手丢过一张兜里的金卡和大把鲜红的现金，那被叫做东来的长发男子招了招手随手往泳池里笑着泼了一把水令那群泳装美女尖叫起来才扬长而去，却引得全场被‘金主’包场的其余人等都拿起香槟酒一起尽情狂欢了起来。
　　“今晚的消费，全部由我来买单。祝各位玩的痛快！当然，开心是最重要的！”
　　“！谢了！快！赶紧都谢谢东来！”
　　21:00
　　从市区开进山顶的垃圾车伴着轰隆隆的乌云终是停下了。
　　前头，一道紫色雷电挡住了它的去路，却也令那车内的‘烧死鬼’意识到了一丝近在咫尺的可怕危险。
　　那身影犹如步步紧逼的魔音，非真正的魔头不可发出，也只有真正的大魔头才能这么快就抓到他想要的‘猎物’。
　　【“我，不想，死。”】
　　【“我不去，阴司。”】
　　【“我，要伸，冤，我，要，报仇。”】
　　当夜，龙江市的半空积攒了雷雨的前兆，雾蒙蒙的乌云成团地弥漫开来，接着，一道深紫色裹挟着银白的雷电自头顶穿透斩杀了下来。
　　最当中，临危逃窜中的红色魔光被一下击中。
　　云层当中的魔影一闪即逝。
　　却也未再追上。
　　但那不明妖邪身上的红色魔光却因那朝着头顶砸来的紫色雷电而一下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就这样被打散在龙江市市中央，另一半直接飞向了市郊区，在城市导航地图上名为龙泉山的地方。
　　古老佛山，此地甚远。
　　传说，又有一座即便在现代也香火极盛的千年佛寺古刹坐镇，那一半逃走的红色魔光飞向那已处，却也令人暂时无法追查。
　　一场常人根本都并不知晓的危机就这样被压下。
　　但城市中，一切不同寻常的异常妖气再次虽零点时分已过消散，同时，一道自方外，或者说地狱一般的世界传来的怪异魔音却久久地在这现代都市中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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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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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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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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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唎娑婆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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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讲述现代佛教的故事~
当当当！两章一起发了！九月最后一天，新文准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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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修】

　　这一夜，龙江市下了好大一场雨。
　　过往，这里只是一个外部看上去和人间大多数地方根本并无区别的寻常城市，固然，过去多少年间它和传说中的佛法世界有着数不清的关联，地面之下一到夜晚也仿佛总有一声声梵钟佛音徘徊于此，可是对于常人来说，这里依旧是一个未知的地方。
　　佛，这一个字，对于现代人来说始终是遥远的。
　　在佛经中，佛大多由人而变，一个佛在成为真正的佛之前，总要经历漫长的由东土出发，最终去往西天路途，但随着过去时间发生改变，所谓的佛路也早已经不存在了。
　　而因为根本不曾亲眼见过那些只存在于过去世界的佛的本貌，所以关于一个个佛的故事也到底随着时间逝去而从这一本本泛黄的佛经中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可这世间，原本又有多少佛还活着，他们又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本就是一桩不确定的事，也是如此，故事才会就此发生。
　　200X年
　　龙江市
　　“栩栩！下楼帮奶奶丢下垃圾好吧！”市内某一处棚屋单元房四楼，一个老太太正在自家上了老式保险的家门口里拍拍铁门。
　　听到声音，此时对门刚好一个少年身影折了回来。
　　“哦，好，奶奶，是门口两袋是吧！”
　　“是，奶奶等下在家蒸好包子放你家门口，你和你爸爸晚饭吃！”
　　平常和儿媳住一起的老太太没露面，但从她家门口经过的王栩拎着楼上几户人家的厨余垃圾袋，背着个单肩包从楼道里踩着球鞋一跃而下。
　　他长得很机灵，头发有点乱糟糟的，脑袋上罩着套头卫衣，浓眉大眼倒也挺精神的。可等到楼下，这拍拍手，收拾了下帽子的少年刚要走出单元楼，前头有个易拉罐就踢到了他的脚边，挡住了他的去路。
　　“嘿，王栩。”
　　不远处，有五六个腰上扎着校服上衣的孩子，王栩跟他们对上视线，那群比他要高要壮很多的大孩子对视了下，又将手举成‘大喇叭’哄笑道，
　　“听说你总跟人吹牛啊，说什么你舅舅很有钱。”
　　“牛皮吹破了还是个穷鬼。”
　　“喂，你聋了，过来，身上有没有钱，给点花花！”
　　这话一听就是要敲诈勒索，有气性点的都得翻脸跟这群混混当着巷子口闹起来。
　　可这破楼房前对峙中，这叫王栩的孩子倒也求生欲强大，一个转身直接开溜，搞得那群早候在这儿的运动裤男生都把饮料瓶一扔就发狠咬牙追了上来。
　　“别跑！王栩，你小子每次打完人装完乖都故意跑！”
　　顷刻间，随着叫骂声，一群半大孩子疯跑过老社区晒满衣架的弄堂，在这样的前提下，这老小区的电线杆一侧同样有个公共频道在放着广播新闻，里头传出的是这样的内容——
　　【“最新财经金融速递，12日，顾氏集团再一次吞并市内一家地产机构，有发言人称，龙江市中心商区未来五年将成为下一个现代金融扩展中心，顾氏目前的股东代表顾东来先生也即将接受我们的专访——”】
　　新闻声中，一帮子穿着校服的脑袋在巷子里穿梭，抓着自己书包的王栩也是咬着牙闭着眼玩命往前跑。
　　众人头顶是妇女伸出手抖动衣服的双手，底下却是一群大孩子横冲直撞，撞得路边垃圾桶都翻了的厮打围攻声。
　　“碰——”
　　三四个拐弯后，王栩人已被一群包抄过来大孩子堵住了，这里已出了单元楼，一侧墙挡住了外部视线，要动起手也不至于被别人包括他爸发现。
　　想到这儿，蹲在地上累的半死，王栩见状只一个闪身一脚踹出去，一脚命中一个大孩子。这矫健又灵活的身手，在同龄人中确实是不错，一个打六都不带露怯，也是这样，他才会老被一群学校里的人盯上一次次勒索钱财。
　　可今天，一场耽误这帮少年人周六补课的恶性斗殴眼看就要发生了。
　　“嘟嘟——！”挺突然，一记急刹车声响起，车子的引擎声擦着火星子撞开垃圾桶，令那一群垃圾一下洋洋洒洒地全部砸在了这一群小子身上，这时巷子口有个响亮的车喇叭粗暴地摁了一下。
　　这边一堆打作一团的孩子吓一跳往后看，第一眼，孩子们看见就是一辆贵的一看就让人买不起的高级跑车。
　　“同学，需要我报警么？”对上那车上长发男人戏谑的双眸，不说那一群小混混，中间一身灰扑扑滚爬起来的王栩也被吓了一跳。
　　因为人还挨着驾驶座，透过那搁在车门上的一双手抬了起来，任凭蜷曲的长卷发垂在耳边的成年男子在不好惹地盯着他们。
　　但不得不说，隔着反光镜，那是个支着条手臂，留着一头长卷发，肩宽腿长的美男子。
　　他双手朝前塌着的，手腕上还有一串佛珠，他整个人仰躺着倒在驾驶座上，脚上一双皮鞋就这么搁在方向盘上。
　　那的鼻梁上是一副细框银边眼镜，眼底泛着银光，头发细软，五官接近于一种眼窝很深，鼻梁更高的特征长相，嘴唇的唇色有点天生非常漂亮，却也薄情冷淡的要命。
　　一身黑色西装，系扣的深紫色内搭衬衫邪气无比，宽松潇洒的长西装裤将身形衬托的瘦高挺拔。
　　他今天换了辆颜色亮紫色的新车，衬衫领口依旧露出大半锁骨线条，这让他看上去像个去高尔夫球场的公子哥，还是个浪荡放肆无比的阔绰贵公子。
　　“你，你谁啊。”
　　“哦，我就是他舅舅。”这，这个人真的是，王栩的舅舅？
　　“同学之间好好相处，好端端的打什么人，都是小朋友，不如拿上一点钱去一块玩？”
　　“有什么需求都一股脑告诉我吧，想要多少钱都可以，或者，你们自己说，自己的心里现在到底有什么想要的，都统统可以告诉我，我统统都可以满足你们。”
　　这个看样子什么都不在乎的长发男子说话很奇妙，说着还从车里掏出一把大钞，顺带把自己的手表也一起摘下主动丢了出去。
　　这一丢，那些一飘起来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的钱立刻非常夸张的洒了一地。那帮为了一点小钱出手打人的小孩从没见过这么多钱直接傻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七像群小流氓一般就一拥而上抢起了钱。
　　“给我！”
　　“滚啊！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胡说八道！这明明都是我的钱……我的钱！！我打死你！谁敢抢我的钱！！我就打死你们！”
　　顷刻间，就像是有一团邪笑黑色贪欲魔障一下把这群本来还是一伙的孩子从内部瓦解了一下。原本他们是一起勒索王栩的，这会儿却是和发了疯一般立刻翻脸动手打起了对方。
　　那一群人厮打吼叫着在地上用书包和拳头令对方闭嘴的凶狠已经超出了一群小孩本来的心智，这一幕把那个本来正在挨欺负叫王栩的孩子也弄傻了。
　　可此时，坐在车里看着这一群小孩抢完钱，彼此脸上快比王栩还惨了，那个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一场祸端带来了的长发男人才突然看着这一幕十分过分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这疯子般的大笑声就像是一记醍醐灌顶的梵音，伴着一开始魔心附体的孩子们都鼻青脸肿地茫然抬起了头，竟是不知道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可看到这一幕，那个说话做事都很古怪的长发男人就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们翘起了嘴角
　　因为就在他们摸不准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那个仿佛看他们这么发疯看上瘾的人才从车里摸了一把打火机和又一把钞票，并当着他们的面丢在地上眯眼笑了起来。
　　“快啊，捡起来，这么多的钱，不捡，可就要被别人捡走了啊。”
　　“我手里还有很多很多钱，捡啊！捡啊！一直捡！捡到最后你们肯定都开心了！”
　　——“还不快过来捡。”
　　这阴嗖嗖的命令口气伴着一把钱一股脑被丢在地上，这个性格恐怖的长发男人却像是已经把钱所带来的欲望邪恶完完全全地丢给了这一群孩子。
　　那一群心里既恐惧对方，又被对方诱惑到浑浑噩噩的孩子彻底迷失了，一双手发抖往脚下的那些钱上试探，竟然是想拿起一把打火机然后把身边的人也一并烧了个干净。
　　【“捡啊……捡啊……快点捡起来啊……”】
　　【“哪怕是付出一点点代价……你却可以拥有地上所有的钱……点火啊……只要火着了，钱就都是你们的了……”】
　　就像是有一个邪恶可怕的魔物声音在耳边不断地诱惑着他们往阴司地狱里堕落。
　　这样心底被催生出来的杀人放火念头，可把这原本只是一场小孩矛盾的事弄得过分恐怖了，所以作为唯一一个看见这一幕的人，明明先前是被欺负的，此时那个叫王栩的孩子却在这时候就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啊！班主任来了！上课迟到了！”
　　这小子从后头发出一嗓子，直接把那群眼睛都呆滞了的小流氓给全体救活了。他们集体从方才耳边那种仿佛是幻觉的魔障中跌坐地上，眼睛红红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此时，那个叫王栩的小孩已经挥起书包一下冲了上去又对着这帮战斗力现在为负数的家伙大喝了一声！
　　“哈！还不快走！一群手下败将！快点走快点走！下次再来让你们全部被打的屁滚尿流！赶紧，赶紧，一个个站起来快点跑！”
　　这么和赶小鸡似的把人都一个个拽起来又连忙赶走，这名叫王栩的少年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一群想欺负他，却险些反丢了命的倒霉小子给放跑了。等好不容易干完这桩好事又一回头，王栩这时只觉得背后一凉——
　　这凉意，可不太妙。就像是从阴司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在玩味阴森地打量着他，把少年搞得一下就害怕了，也是见状，此时此刻帮他吓唬走小流氓的长发男人这才对王栩招了下手。
　　顾东来笑眯眯躺在车里撑着下巴：“哟。”
　　王栩有点怕他却也不敢惹这个煞星：“嗨，您，您还在呢。”
　　顾东来：“这么怕我？刚刚一个打六个，不是挺厉害的么。”
　　王栩：“……”
　　“过来。”
　　说完，坐在座驾上拍了拍方向盘，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的顾东来来了这么句。
　　他绝对很高，周身打扮又很气派，还很自恋自大。明明有王栩这么大的外甥，他看上去顶多才二十七八，有种妖异却又充满男人味道的性感，让人看不出他双眸里的是真心还是其他。
　　“咳，舅，你一开始就来了，怎么都不出声……让我，让我刚刚吓一跳……”
　　说着，一下点破二人的真实关系，揉揉脑袋也不跟他瞎客气的王栩一个打挺从垃圾堆站了起来，又靠在他的车门前就打了个招呼。
　　因为顾东来的车很贵，王栩也不敢乱碰，但是这是他自己舅舅，所以这关系看着还是挺亲的。
　　“出声做什么，正好让你大显身手，而且你刚刚不是都不准我做什么，还要做好人好事么，话说，大周六的还去哪儿？”
　　也没把方才的小事放在心上，这舅甥俩就这么聊了起来。
　　“没，我正准备下午去学校补课，舅，你又变帅了，越来越帅！而且还是这么厉害，随随便便就能把所有欺负我的人都赶走嘿嘿……”
　　“哦？是么？”
　　“那是，谁有你这么帅，谁又有你那么强，而且，我这点不入流的打架技术，还是你打小教我的呢……”
　　作为一个究极‘自恋狂’，顾东来这个做舅舅的觉得这‘马屁’拍的还挺到位。
　　“乖乖仔，这话小心让你爸听见，不然他又要说是我这个坏人来故意教坏你了。”
　　下车关了车门，帮他拎上一个垃圾袋扔了，又从兜里掏出两颗酒心巧克力丢给王栩的顾东来听了顿了下又问。
　　“你爸在不在。”
　　问这话时，顾东来盯着楼上，又大致在周围扫了一眼，他有听到楼房里传来的，王栩家隔壁有女人在诵经。
　　“啊？舅，你说什么。”
　　耳朵里依稀有听到顾东来对着他家楼上自语了一句什么，但顾东来对此却插着裤兜挑挑眉挪开视线，又懒洋洋笑了一下回答了句。
　　“没什么，看到点东西。”
　　“哦，哦，话说，我爸在呢，就是你上去得小心着点……”
　　并没有注意到顾东来在往楼上看什么，又在听什么，王栩一张口指了指楼上，还双手接过巧克力就剥掉糖纸塞嘴里，一边吃一边爬起来。
　　可也是这时，他才看到顾东来的车后头还放着一个很素雅美丽的花篮。花篮中，是一捧洁白，七瓣的白色优钵罗花。
　　“我来看你妈妈。”
　　顾东来回答。这个答案并无任何意外，因为过去十年，每当今天，顾东来都会来他家，亲自带着这种很特别的花拜祭下他母亲。
　　而仔细说起他的家庭组成，其实也很简单。他叫王栩，在龙江三中六班上学。他爸叫王子胜。
　　他是个高中生，他家住的老房子是老单位给分配，老爸以前是个教书的，还是教人物理的，现在却因为身体问题，暂时在家修养着了。
　　他成绩中等，但他爸显然把半辈子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实实在在地想把自己儿子管教成一个道德完美的好人。
　　可要是说，他爸这么个老好人，这辈子也就两个避而远之的对象，一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讨厌上的和尚，另一个人的大名就叫顾东来。
　　关于为什么讨厌和尚，和顾东来这两类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他爸从来没解释过原因，但似乎和他妈妈过世的事情有关。
　　都现代社会了，像他们这种市里根本没有庙，和尚也见不着。但是从小到大，他家都不见什么像相关的东西，对那帮信佛吃斋的也离得远。
　　而外人一听说顾东来是他亲舅舅，必然也是瞠目结舌。
　　因为，普通人对于这个名字最多的印象应该来源于各种新闻。
　　整个龙江市近二十年若要说起顾东来这号人，只能让人想起财富，金钱，上流社会的地位等词汇。可不知为何，他舅舅一直和他爸不对付，打从很多年前就闹翻了，连每次看他都是这么偷偷摸摸。
　　“舅，您这次带什么礼物来看我。”
　　“你喜欢什么，钞票，名表，女人，信用卡，大房子喜不喜欢？舅舅送你辆游轮飞机好不好？”
　　小王栩：“我，我不喜欢！我就想要糖，有糖，还有爸爸妈妈和舅舅就行！”
　　现在回想，王栩一定想抽自己这个笨蛋一个嘴巴。
　　因为这世上哪有不喜欢用不掉的钱的啊，更何况，他舅舅好像天生就不缺这些东西一样，成天大手大脚地见人就送钱花。
　　虽然这个‘富得流油’的高富帅每次上门都要和他爸大吵一架，但是王栩倒是觉得他并不像是一个坏人，从小到大他都这么认为。
　　对方永远会在他有困难的时候出现。永远这么自恋臭屁，带着一身女人和酒气浪荡差劲地跑来给他看望他，还有那魔幻无比，不像送人/民/币，反而像是在送冥币一样夸张的言行——
　　顾东来：“最近缺不缺零花钱，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舅舅把他们都抓去十八层地狱，再给你打个X千万，再送你一栋别墅，一辆新款跑车方便你上学好不好？”
　　王栩：“……”                    
作者有话要说：　　舅舅第一次上线！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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笋七儿_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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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修】

　　十八层……地狱。
　　当对方口中这句一点不像是开玩笑的话落下，舅甥二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眼前，一头长发洒在肩头的顾东来还是笑眯眯俯瞰着他，个头比他要矮上许多的王栩却脸色煞白，站在原地背着书包，后背冷汗直冒，一点不觉得高兴，甚至……有了一种被鬼盯上了的感觉。
　　因为按照一般情况来说，正常人应该都没见过这种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杀人放火送钱给自己的亲戚。
　　但偏偏，他就有一个。
　　而且此时此刻就这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可面对‘阎王爷’，哦，不对是‘财神爷’的又一次诱惑，心中明白这种事绝不是什么好事，牙一咬，对着整整X千万都能忍痛拒绝的王栩同学照例把自己亲爹给直接搬了出来。
　　“不行！我爸说了！打死不能要你给的东西！”
　　这话，作为一个小屁孩，他也不能说自己有多少宝贵的气节。可他舅舅这种人，一旦真说了人都抓去十八层地狱，再把他世上一切财色之物都送给一个人，那他确实也是做得出来的。
　　毕竟从小到大，他舅就一直是以一个鬼见愁的形象贯穿于王栩的童年里。
　　他艳丽，邪气，狂纵不羁，每每出现都伴随着浓重的对他人的支配欲望，却又和一般意义上的邪恶不同，他的身上，有一种本身比恶还要强大的佛法之力在笼罩着。
　　他用自己的恶把底下更深层次的恶完全地镇压着，使一切表层人间的那些恶念都不得逃出生天，而他自己则像一个比魔还强大的存在一般始终活在这人间。
　　所以，这世上，最凶狠最暴力的人，不是鬼，而是他舅舅，他舅舅比鬼还要恶这一点，根本没人敢随便动他，他打小就知道，
　　而也是因为如此，顾东来这三个字，仿佛天生就代表了人性一切的欲望。
　　或许这由人心中的七情六欲构成的欲望本身并不丑陋，而是贪婪的人心丑陋，所以顾东来作为欲望本人，长久地化身为这样一个凡人身体游走在这佛法世界的边缘，却也一直以来都以这种正邪不明的性格存活着。
　　他总是喜欢用这些东西去哄骗人，去破坏，去引诱，去眼看那些根本经不起考验的人自己一次次走向死路，却从来不加以阻止，反而将这些本身污浊不堪的东西就此拖入他所在的十八层地狱。
　　他是地狱的佛，也是行走人间的魔。
　　在这世上的其他佛和魔，本身就没有一个人人能惹得起他，这一点，哪怕时至今日，他都不太清楚对方到底是谁，王栩简直也是再清楚不过。
　　“不，不行！舅舅！我不能要！我爸说了，真不能要。”
　　性格比鬼还凶恶的顾东来舅舅本人反问道。
　　“哦？真不要？可只要拥有了这一切，你不是立刻能摆脱刚刚那些人，然后把他们都踩在脚下了么，报复他们，惩罚他们，再看着他们一辈子凄惨遭报应不是很痛快？”
　　“不，不行，我，我不能和他们做一样的人，所以我真不要，这些东西……统统都不是我的！我就不能，因为，佛说，人不能贪嗔痴，不能犯恶戒，一旦犯了就会迎来魔障无数沉沦苦海……这，这些话是您以前告诉我的！所以我绝对，绝对不能要！”
　　想到过往的许多宝贵‘经验’，为了不让他去做一些绝对会把每一个得罪自己的人都整死的事，像是听到紧箍咒似捂耳朵的王栩还是肉痛状摇摇头。
　　他还是个高中生也不是个小和尚，却一张开口对这些晦涩深奥的佛经之说一清二楚，而作为往常熏陶他并告诉过他这些人，长发男人方才诱惑了他半天倒也不强求了
　　“行，年轻人很有原则，对于佛法精神今天也领悟地很彻底，是一个出家的好料子。”
　　这话说着，长发垂肩，眼眸闪过一丝不明光芒的顾东来拍了下他肩膀夸了他一句。
　　“那是那是，是您教育的好，嘿……嘿……”
　　总感觉经历了一波‘组织’上考验的王栩说着也熟门熟路地干笑着摸摸头上的冷汗。
　　“那舅，咱俩先上去吧。”
　　“课不补了？”看他态度坚决，也并不干预他自己做选择，只拿起那花篮，另一只手揣着裤兜的顾东来挑挑眉问他。
　　“没事没事，我马上就下来，来得及。”
　　这对舅甥俩说着，王栩跟顾东来也一块先上楼。可转头上去了，背着书包走在前面的王栩开了防盗门走进去，里屋他爸就正好听到动静拿着一打收拾好的备考资料出来了。
　　这么看，王栩他爸一个中年人，衣着普通，长相倒是挺端正，额角有一块旧疤，因妻子早死，和儿子生活，头发也是白的多黑的少，此刻一见这大舅子上门，脸一沉来了句。
　　“你又来做什么？你今天不补课了？”
　　这后一句话，王子胜是对着儿子说的。
　　顾东来一见到男人也没做声，二人之间总好像有些深仇大恨般，气氛冰冷压抑的很。
　　“额，爸。”
　　“出去，上你的课去。”
　　保持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王子胜和顾东来同时出声。眼前这两个人，都是王栩的至亲，他夹在中间就有点里外不是人。
　　但好在，这两个有矛盾的人也不打算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所以接下的某些谈话，也仅在作为妹夫的王子胜和大舅子顾东来之间发生。
　　“碰——”
　　因为王栩这小子走了，门也给关上了。一只手插着兜的顾东来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就见这顶多四十多平的老房子里唯一的光亮在窗户那儿。
　　他找了个地方将那个祭拜用的花篮放下。
　　窗口那处摆了个破旧的小冰箱，客厅厨房连在一块，屋内有股油烟味，整体显得拥挤又狭窄，处处都写着贫寒，而在屋子的墙上，除了王栩和王子胜的照片，亦没有关于这个家的女主人的任何存在过的痕迹——连一张生前的遗像都不存在。
　　“我来，是要再和你说一次，王栩成年前我一定要把他带走。”
　　顾东来对男人说道。
　　“他是我儿子。”
　　王子胜表情一变。
　　“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只要你们俩还在人间活着一天，王栩的命，你根本保不住。”
　　好像已经主动提过很多次这事了。一时间，走动了下，又来到窗前垂眸往下看的顾东来立在王家的小房子，挑刺般环视了圈整间老房子的采光，却也在说着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身上自从生下来就无法改变的因果，让他注定不可能逃脱自己天生带来的劫数，如果不皈依佛门，他的未来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就凭你现在这样，你能给你儿子光明未来么，他就算在楼下被小混混围着打，你这个无能父亲也没本事去帮他。”
　　这话，顾东来说的很刺耳，他像个轻浮而潇洒的公子哥，说着弯腰捏住优钵罗闻了闻又眯眼道，
　　“所以，他只有被我‘带走’，并且让他有朝一日真正地成为一个出家人，才能真正地活命。”
　　然而一听到带走和出家人这个话题，就开始紧张的王子胜却并不打算和他好好说，一脸排斥地道，
　　“佛门！佛门！又是那害死人的佛门！”
　　“顾东来，除了那些佛法，你这颗只想着斩断七情六欲，去成佛的心里还有什么！你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人性！”
　　“所以，这些鬼话你留着自己听吧！少教坏我儿子！把你肮脏的东西拿远点！你有人性么！你这种自大狂妄的人眼里从来也没有别人的生死，你和那群害了我们一家的人一样，就是个妖魔鬼——”
　　差一点，一对上他开始破口大骂的王子胜就要指着顾东来的鼻子完全地说出某个词了。
　　可没等中年男人张口，这屋子里的数件本来摆在一边的桌椅就和活了似的，一下颠倒着飞了起来，又像是要攻击一样化为了利器对准了王子胜的身体和咽喉——
　　“废物。”
　　“有胆就继续说。”
　　“再多说一个字，管你儿子在不在门外看着，我都立刻送你下去见阎王。”
　　一点不在乎王子胜的态度，手再次逼近着挥了下的顾东来脸上没什么情绪，可从王子胜的角度来看，他的眼神却漆黑地有点冷，像是手指随便一动就能把自己和这整个屋子都给一下子摧毁掉一样。
　　到底只是个寻常人的王子胜狼狈一倒摔在地上。
　　外头的王栩对此吓得喊了声‘爸，舅，出什么事了’，所以发难的顾东来却也没继续下去，反倒让这些桌椅都停了。
　　可这一大团紫光包围下的突然袭击来的太骇人了，正常摆设的桌椅碎裂成一块块，在半空旋转，又合为一块，这若不是人的幻觉，就是妖邪在作祟了。
　　好在，下一秒，防盗门自己从里面朝外开了。门外站着的王栩不清楚里面都发生了什么，但等顾东来先一步走出来又越过王栩下楼，当少年再进了屋，就看到他爸捂着自己的额头怒声说道。
　　“你给我以后都离他远点，最近都不要跟他见面！”
　　“啊？可那是我舅——”王栩说。
　　“我说过了，他不是你舅舅！他都害死你妈妈了你听不懂么！这些什么和尚出家人根本没有一个是好人！”
　　突然暴躁大吼一声，已是个疲惫的中年男子的王子胜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指着自己的儿子满心恼火地道，
　　“听好，顾东来是顾东来！你是你！你跟他永远不要扯上任何关系，就算有一天，你穷死饿死在街头，你也绝不允许承认那种人是你舅舅！”
　　因为闹了这么一出，加上这到底是单元房旁边还有邻居，所以二人这场对话注定不欢而散。
　　短时间内，王子胜估计是不会允许王栩和顾东来再私下见面了，所以趁着下楼，王栩只得最后送送顾东来。见状，专门靠着楼道口的顾东来看到他下来，也能猜到自己妹夫说了什么了。
　　“真不要和我走？”
　　顾东来问王栩。
　　“嗯，我，我还是想做一个普通人先好好读书，而且我真的不能要您的钱，我爸从小就说，让我自己读书兼职，自食其力挣钱，绝对绝对不能随随便便，不劳而获地要你的钱。”
　　这对话，好像是个死循环，要不怎么说是父子俩，抱着手抵着墙的顾东来眯眯眼睛不说话，对此不置可否，想想却也来了这么句。
　　“王栩，你觉得你爸说的有道理么。”
　　“什么？”
　　“唯除不善，除不至诚，生少疑心者，必不果遂也，唯除一事，于咒生疑者，乃至小罪轻业，亦不得灭，何况重罪。”
　　“做人太累了，不折断尘缘，不超脱因果，就永远不能迎来真正地皈依和解脱，你早晚会明白这一点。”
　　这话，顾东来说的不明不白的，但王栩听得愣愣的却也不好回答什么。
　　只是，王栩看着他却又想到了什么。明明都这么多年，他舅却一直独来独往的，按照顾东来自己对王栩的说法是，他过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所以不想结婚生孩子，有他一个外甥就行了。
　　但另有一个缘故，就是王栩知道，顾东来其实是一个非常虔诚却也风格很独特放肆的佛教徒。他就像手上带的那串翠金和蓝黑杂糅着一簇孔雀绿的佛珠，在光下犹如一只美丽而冰冷的眼睛，每次王栩见他，他都从不离身。
　　“看什么？”
　　“舅，那个佛珠，在发光。”
　　“这不是佛珠。”
　　“是舍利。”
　　舍利。又是一个他舅舅才懂的新词。
　　王栩想。可这世上，信佛的人很多，顾东来这样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居然也信佛就很古怪了。
　　“补课加油，还有最近如果出门外注意安全，小心最近身边的一切，眼睛如果看到不对就跑，跑不过再打，记得，平时多做做好事，会交好运的。”
　　“啊？真的，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听舅舅的话，听我话的都最后发大财交好运，花开富贵，多子多孙了。”
　　丢下这句话后，顾东来就对着王栩挥挥手下楼去了。而另一头，下了楼，顾东来一个人站在王栩家楼下面无表情地望着父子二人，还有这一整栋楼中平凡的人间烟火许久才上车走了。
　　那一辆停在楼下的亮紫色跑车，在排气声中被再次发动。
　　作为中国最北边的城市之一。
　　这里的秋季有着非比寻常的寒冷，这个季节明明还未入冬，但气温却有些非比寻常，天空上层和下层有着界线，却又在人间有了交汇。
　　到在路口停下，远远的，那方才围堵过王栩一次的一群孩子果然还没走，而是在前面死性不改地蹲点着等王栩过来。
　　见状，坐在车里带着细框眼镜的顾东来暗中查到了这一切，却并未露面，只将车开到一边，又对那几个候在那里的小流氓招了招手。
　　【“走，再来一次就真杀了你们让你们一块下地狱。”】
　　那五六个还不知道自己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孩子一顿，眼睛里一下变紫，又站起来就散了，等暗中收拾了小流氓，另有一对瘦长鬼影，却是在顾东来一旁的墙面跟了上来。
　　“阴差，大白天也能出来？”
　　扶着方向盘的顾东来没回头，却也来了这么一句。
　　【“是地藏王托我们上来相告。”】
　　【“顾东来，我的弟子，凡人身上的因果，是不能随意更改的，一旦你想要摆脱自己身上现在的这一重因果成佛，就必须先下定决心了断迦楼罗的因果和在超度王家父子身上做一个选择。”】
　　【“既想保护自己的亲情，又想从此立地成佛，这一切原本就不可能同时做到，你只得继续在苦海中沉沦下去，方能明白这一切。”】
　　那阴差字字说的谨慎，生怕他发火。可没说完这句，紫光再次出现，那明是实心水泥的墙壁就被一下狠劲给抓碎了，里头的声音闭上了嘴。
　　接着，这一次，桀骜不驯的顾东来丢下的照例是这么一句从不曾有过动摇，却也很像他会亲口说出来的话。
　　“阴差。”
　　“你们管的是阴间的，人间的事少管，我不会杀他们的。”
　　“而且，不说是人，就是算上鬼和妖，我早就无亲无故了，什么因不因，果不果，我早晚都会依靠自己的力量真正地成佛，再多废话，不如早点弄清楚，昨天夜里那另一半红色魔光到底是什么，又到底去了哪儿。”
　　“其他的，少来管我。”
　　……
　　15:00
　　三中厂房宿舍
　　因为自己舅舅已经走了,忘了拿资料，挎着书包的王栩只得再次蹬蹬蹬跑上楼，远远看到个应该是同一楼的女邻居的背影蹲在底下楼梯口。
　　上来时那还没人。
　　现在却有个空盘子。在旁边，还有个长发，有点佝偻的女人背着身，大白天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恰好，王栩错身从四楼上去往下看，撇到底下黑乎乎的台阶缝隙，可就是这一眼，上楼的他却看到那女的仰头发现了他，又伸出一只手对他招了一下。
　　【嗡达咧。】
　　【嘟达咧。】
　　【嘟咧。】
　　【梭/哈。】
　　这个无声地张口嘴对他念咒的举止很诡异，念完王栩才发现在三楼冲他怪怪地笑着招了招手的女人的脸更奇怪。
　　一张绿色的脸？
　　眼睛一花，后背一毛，像是大白天见到什么脏东西的王栩一愣赶紧吓得探出头，楼梯口那个拿着个东西，在墙角蹲着的深绿色皮肤女人却已经不见了。
　　搞什么啊。
　　他，他难倒真的学习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这大白天的，这个女人竟然就这么在楼梯口一下……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舅舅这样真的很像白雪公主的后妈（）
不过他本来就是一个不讲道理到鬼见了他都害怕的人，这也就是传说中的鬼见愁，他的另一面往后看就懂了哈哈哈。
话说，昨天有妹子猜他是莲花妖，因为优钵罗是青莲花哈哈，其实他是动物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他是穿堂风×3 ，以食为天×2，微言扔了1深水， 阿辰是偶×1， 一只自闭柠檬×2 
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5 ，六曲在傲峰十三巅×1 ，劳资帅成草泥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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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个那么大哒，六曲在傲峰十三巅，蕲昱+20，一只自闭柠檬”30，他是穿堂风+12，Motu+35，枫鸦+1，薛崇简10，君陌+100，以食为天+15，?Burn?15
，一只自闭柠檬+19笋七儿_+1君陌+100一只自闭柠檬+57笋七儿_+1秋秋啾啾啾+10十七个那么大哒+10武大南3，233333+9君墨+1，江上于峤+7，静姝20本草纲目+20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章【修】

　　12日。
　　午夜。
　　正当主宰着地狱那一边的佛门世界已经有一团谜一样的恶因即将开启了一团恶果，混沌不明的雷电中，从那界线边缘也一路向着另一处人间佛地一路袭击而去。
　　众所周知，佛经中有记载，一个大千世界往往有无数个小千世界构成。
　　正是由小千世界的组成，一切众生才会在皈依西天之前有了肉身的居所。
　　佛门对于小千世界有着登记划分，而先天的佛地往往就是其中之一，这样的佛地，一有净土，二有佛寺，三有僧伽，这三重守护才能够成为佛之所在。
　　所以，就当龙江市作为佛门之一所在被一场即将而来的风波席卷时，另一边，一处无名佛地的环山公路上，一辆系着红旗的大巴开在路上，一群白天旅游很累的游客正在熟睡。
　　混混沌沌的山路雾气之中，司机在根据导航地图前进，旁边有个讲解机，带队的女子在导游座上发语音。
　　“景区的饭菜贵死了，也没什么看头，不知道为什么庙里一个佛像菩萨都没有，除了些房子就是些山呢。”
　　“有一个庙，还有不少和尚，听说流传下来很久了，今天还累死累活地爬了好久。”说着，女子将手指送开，手机也暗下来。
　　一面湖映着电线下的公路和这辆疾驰中的大巴，车窗上的影子光怪流离，直到，一个空中飞下来的红光落了下来。
　　“——！”
　　这远道而来，外部有一点点破碎紫光的红光来的蹊跷。
　　但最终下落的地点，就在这山中央。公路上的大巴一无所知，当红光映照着半山顶，一团火先是烧起来，接着人工林里，一条条柱头虫般细软的白色长条游荡着飞了出来。
　　这些白色长条念念有词，有男有女，发着光。一个个飞上半空，每一个都是一个头，头上还长着脸。
　　当白色长条一个个柔软地游向景区时，也瞄上了那辆大巴，其中一个细长眉眼的女头笑了下，望向身后的一个男头，两个空中的白色柱头虫随之向下，笔直地就撞向了那大巴的轮胎处。
　　“刺啦——”车胎被扎爆漏气，又瞬间变扁，车内从座位被急转弯抛出去游客都吓坏了，司机受到惊吓连忙握住方向盘，但一抬头一个白色鬼头却已经贴在了车挡风玻璃上。
　　深夜上路，怨鬼临头。
　　司机大叫，心跳骤停，可接着，两条白色柱头虫一左一右钻进车内，让那司机的脑袋一下就血溅三尺，喷在了车玻璃上。
　　导游座上的女子头撞在座位下。这时，底座充电器爆开，从内部炸开的白气将窗户碎成一片片，全车人心脏都吓没了，眼看这撞出山道的大巴不受控制开了出去。
　　一排防护栏被撞碎，车剧烈摩擦后翻了下去。
　　可就在，这整辆大巴要掉进人工湖时，夜色下的异变，就这样又一次发生了。
　　因在这深夜，景点关闭无人救援的情况下，那幽冥鼓和古钟声竟然响了起来。随这鼓声和钟声，一道白练光直上云霄，迸发出金色，接着这一整辆大巴竟然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一簇油箱里泄露的火苗停止在半空，明明差一秒所有人翻车坠毁，但他们却幸得一山中金光搭救。在公路底下湖心如气流般被掀起的水流中，一块块撞破公路栏杆的碎石漂在半空。
　　静止的破碎车窗内，可以看到除死亡的司机和女导游，一车人都陷入昏迷中。
　　庙顶的鼓还在响。
　　林中有一金光在快速往下，大巴内撕咬人头的女鬼头和男鬼头飞出车窗，却见山顶其余白虫已是这佛教圣地中化为灰烬，二鬼大怒，忙飞扑咬上半空，却被一身影硬生生扛下，接着又被一飞下的金刚杵直接打散！
　　“轰——”
　　又是一声巨响，那辆大巴却是一下被掀翻又调转了个落地。
　　被打死的鬼头的灰烬掉落，刺刺拉拉的紫光包裹着那团白色浊物，地上另一张被烧焦了的塑封工作证，右上角有一张被烧毁的脸，工作证地点指向龙江市一家化工厂。
　　——冥冥中，一场俗世因果就此因这红色魔光而种下。
　　半山腰上，一个目睹一切的背影却是一副浅白色僧衣不染尘世俯瞰一切状态。
　　他的身形很年轻，所到之处竟是一片山中白色花瓣飘飘落下。
　　那如少年，亦或是出世者一般嘴唇很淡犹如昙花，真正的一双眉眼固然看不清楚，只露出一个下巴的面目如佛般清冷禁欲，一双手洁白无瑕好似乎先天干净到不带一丝污秽，浑身沐浴于白色佛光，眉梢一抹血红闯入弥天菩提之盛境，口中亦念着一句话。
　　“光芒照十方，消除诸明暗。”
　　“我佛在上。”
　　……
　　13日。
　　龙泉山景区
　　“蹬蹬——”
　　两个小沙弥一前一后跑在景区中。这两年很火的龙泉山阇崛寺景区，就是眼前这座本地景点中还挺有名的古刹，亦是一间在这小千世界中供养着一位无名佛的道场。
　　山上有斋菜馆，有小卖部，卖的是矿泉水，雪糕和一些素点心，来来往往也接待些各地的游客。
　　但说来奇怪，这一座庙最奇特的地方就在于它并没有供奉佛经中所说的娑婆世界教主，也就是世尊如来佛祖本人，更没有诸如观音大势至，文殊普贤以及诸多菩萨佛像。
　　一座没有供奉如来佛祖，更没有菩萨们的庙，怎么看都有点不像一座庙。按游客中心发放的手册上说，山顶寺庙中主尊的那尊空缺了佛像的空旷佛位，本应该为我佛如来。
　　只是从某一个时间段开始，庙宇中的佛像就遗失了，如果有一天，佛像们归位，佛祖和菩萨们自然会像传说故事一般一个个归位而来。
　　可这毕竟是现代社会了，所以作为龙江热门景区之一，这里会红火，主要是因为投资，外加坐落在景区最佳的风水宝地。
　　现如今每天参观的游客，多是为了旅行社一日游这样紧凑匆忙的观光跟团。
　　这大中午，一堆带着帽子墨镜的游客在各个偏殿门口拍照，另有人群开始往中央大道上聚集，扔些硬币许愿。
　　这是这一座不供佛菩萨寺庙的保留节目之一——一天中午时才进行游客进香和佛前献花，皆时，沿着这一条大道，龙泉山药师如来道场的七十二弟子出场，由庙内兰花将佛陀和菩萨一一供养。
　　可今天，就在拍照的镜头中，一个人却从这群带着斗笠的红衣僧列队走过，旁边有女游客看到这人的脸，像是做梦一般呆了下喊了句‘哇’又举起手机拍了下那一下就消失了的白色背影。
　　那人对此未停下，只继续往平常谢绝进入的山门顶端走。等从队列里闯出，那两个先一步上山的海清色僧衣的小沙弥却是终于上来了。
　　“师傅！师傅！出，出关了……哎哟！”
　　“急急忙忙，什么人出关了？又有游客投诉矿泉水和快餐太贵了是不——”可话才落下，刚好一把搂住小徒弟的老住持却看到了台阶下站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很难用一个字形容他外貌气质的年轻美僧人，方才在景点门口被人拍照的就是他。
　　在那人身影出现时，一双浅白色的僧鞋像是不带一丝重量地落在地上。庙内唯一没换上现代防盗窗的木头殿门朝外极轻一声，那洁白的僧袍一角随步伐的行走如风晃动，脚不染尘，像是一生未踩过一脚尘土。
　　很奇妙。
　　当他的人来到时，这寺庙中原本许多张满了树梢枝头的白色佛花一夕之间都从花苞状态绽开了，佛花盛开，花蕊清香，更使这从佛花中款款而来的人笼罩上了一种圣洁和光明。
　　这白色佛花开，对于这座寺庙来说可是一件罕见的事。
　　因为人人都知道，整座庙里，只有眼前这一个人爱种白色佛花。
　　但他种了那么多佛花，这一朵朵经由他的手长在这座山上的白色佛花却从来只结苞不开花。
　　而当那令佛花自动为他开放的人这时终于是负手走出来，远处老僧只见那一名白衣僧人肩厚而腰瘦，面目模糊背朝大殿。
　　金色兽形屋顶上撒下的光，落在他高瘦白净了许多的后脖颈上，但不知道何年何月就已经剃度拜入空门，削去满头烦恼丝的青色发顶，干净耳垂在僧侣的身份下更显夺目光明。
　　他眉眸似雪，长袖如风，一张五官长得挑不出瑕疵的脸上鼻梁嘴唇都薄而敛。
　　这张脸上，一双冷色调的眼皮下眼睛极乌黑，不似活人。那半边云龙丝长袖坏白色袈裟延伸至臂膀下方，手握一串念珠的金黄色穗子，一串从后颈处延伸下去的玄色佛珠上的佛气充盈。
　　当真是一句，面若莲花，身负崇云，是佛门中一块难得的珍珠美玉。
　　只要在他身旁，任何人能难抵挡他这一身的佛法光明无量，光是这因法身大成而形成的压力感，就使人不敢抬头直视他的威严。
　　他就像是一个无情无欲的仙般，一个无心无恨的佛，生来剔透，如雪一般冰冷，当真是让人不敢接近触碰，只能远远地如同信众弟子一般去观赏这一份僧人洁白。
　　“定海师兄？你出关了？”
　　见是他，老住持方海心对着这一个白衣年轻圣僧一下叫出了他的名字。
　　“嗯。”
　　嗓子里的声音很淡，像是很不爱说话。
　　这完全看着不像这个老者的师兄，方定海站定也向自己的师弟如此开口。寺里上下的人都知道，老住持的六师兄方定海自幼出家，心性坚定，不仅聪慧俊朗，还悟性极高。
　　身为阇崛山寺院的比丘，他受具足戒，常年一个人住在山顶宝塔上，除却一天天冷冷地对着这空门修习的佛学，另有一身早已经辟谷，根本没有七情六欲打扰的佛家本领。
　　虽说他平时根本不见一个活人，动不动就是十年一个人呆着，也不出现在庙里的任何人，但是对于他的存在，整个寺庙还是没有一个敢轻易冒犯的。
　　他没有人的情感，更没有人的心跳，唯有一股佛光之气笼罩着他冷冰冰的躯壳，而这股护体之气令他的外貌年纪永远地定格在了二十多岁。
　　年轻，纯净，像是昙花一般易开易折的美丽，让这样一个单薄干净的僧人被赋予了真正的佛法光明，活成了一朵真正的佛前昙花般的年轻僧人。
　　“怎么了？你这身上——”
　　“出关时察觉到一些外面其他小千世界的异状，出了事，想赶紧回来告知你。”
　　这对话，可有些古怪蹊跷。看他身上确有股不寻常气息，老住持也是眉头一皱赶忙收敛神情，二人一语不发地先进庙里再详说了。
　　等见他们走了，蹲在天王殿的台阶上，一远和一清这两个小鬼头撑着下巴一脸崇拜地望着远处的方定海和自己师傅在讲话。
　　“哎！好久没见，小小师伯果然还是龙泉山第一美男子啊！”
　　“不，我觉得小小师伯是方外佛门第一美男子，小小师伯光靠脸吃饭都可以活到下一个二百年！”
　　“是啊，咱们出家人都认可的帅，就是比较面瘫啦，很有明星相诶，我有看网上电视剧哦，那些明星都没小小师伯好看呢！”
　　“可惜啦，小小师伯眼里只有众生，也只公平地爱众生，哎，不然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小师伯呢！”
　　话毕，小光头二人组捧着脸，露出星星眼看向小小师伯的方向。
　　小小师伯看着顶多二十出头，却是个实打实的寺院之草，但凡出现，也总是会吸引不少城市间对他的追逐目光，可他的心却从来不属于世上任何一个人，只属于他的众生。
　　他就像一个佛，永远只会公平公正地爱着每一个众生，却不会爱上世上任何一个单独的个体，去为一个人踏出他的那一步。
　　而另一边，撇下他们，内里一块香案前，那头方定海和老主持却也在说话。他们身后，长长木头梁柱构成的寺院走廊上，顶上挂着一个个红布和佛牌的风铃，风一响，铃就响起。
　　木头梁柱上是南朝梁武帝时期的一百零八高僧讲法，他们有的露怒态，有的生华发，有的坐禅，有的论法，每一个面目都栩栩如生，不似木刻。
　　“师兄，到底是什么事？”
　　老住持问。
　　“昨夜，山下有扰乱佛地的魔，我在路上救了辆大巴，但魔却消失了。”
　　“那您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只有这个。也是这个人身上的因果，让我过去种在山上的白色佛花一夜之间全部开了。”
　　说到这儿，根本一天都没有去过一次人间，方定海递上了鬼头口中的那张烧毁了的工作证，见此，老住持未作声，却也在感受了下上头的气息后才皱眉道，
　　“这‘因’确实古怪，像是紫色，却又像魔，而不像魔。即便如今已是现世，佛理之外，亦有恶因恶果作乱人间，这可是不妙，而且他还改变了你身上的佛花因果——”
　　老方丈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接着望向自己的师兄道，
　　“师兄，您是生来的出家人，天资完美无比，心中从无情爱，也因此受佛祖垂怜，可这是您的佛根，却也是您的劫数，如果您要成佛，真正地从小千世界中去往大千世界，就一定要经历这一场因果——”
　　“我知道。”
　　方定海打断了老住持。
　　“但五藴皆空，修得正法，从此成佛才是我所求的，其余的，都和我自此无关。”
　　“所以？”
　　“佛花即开，那就是我成佛前的劫数来了，我会去一趟这东西上说到的龙江市，那半道红色魔光，上头沾上的紫色雷电是什么人，还有为什么会在魔光会特意来到龙泉山中的因果我想弄清楚。”
　　这话，方定海说的淡漠，因一半让白色佛花盛开的魔光在他手中，那么另一半，必定就在那个龙江市的‘因’那里，这一因果，必须由他自己来解决。
　　“另外，这次火车票和餐补还是记在寺院的账上，我知道招揽投资，修建景点的事也很辛苦，庙里的事有劳你，有外人来打扰佛门清修，为难你和一远一清，就打我电话。”
　　“还有，景区的矿泉水和快餐都太贵了。”
　　看上去仙气飘飘的年轻白衣僧人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老主持脸一红，连忙露出感动脸：“好，好的，师弟就多谢师兄了！”
　　14日。
　　一生皈依我佛从不和人往来的弟子方定海人生中第一次踏破他从未下山过的闭关净土一个人下山去了。不比他们这种景点，那是个城市。出发前，庙里照例给发了车票钱，等到临行前，师弟们都在忙，只有他两个小徒孙一路送他。
　　“随喜赞叹！小小师伯一路好走！弘扬正法！”
　　“随喜！小小师伯出师大捷！一路布施，广结善缘！”
　　半山顶，云深处，一日当中山顶僧伽的敲钟正在作响，诵经声依稀自山林寂静处模糊传来。
　　一席白色僧袍如同这漫山遍野白色佛花的方定海一步步走出景区大门。四面只有树梢上雨水滴落的声音，一切恰如古语中所说，而今听雨僧芦下，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
　　他一生固执地求佛理，那双冰冷刚强，宛若伏虎神像的眼睛里一生都不会为凡俗一事有任何动摇，佛法，就是他的一生。
　　任凭红尘滚滚而过，我佛如来。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这一次，他的目的，就是弄清楚龙江市那一道……一路将魔光打落在龙泉山中的紫色雷电到底是谁。

　　☆、第五章【修】

　　佛说，一念一空，一法一灭。
　　解决了自己作为人的一桩因果后，那天从王栩家离开后，顾东来就一个人回家了。
　　那天，王子胜的态度十年来一如往常，他去祭拜时有所预料，顾东来不是那种被别人一两句话，就能影响了决定和心情的人，但碰上今天，回忆却也跟着涌上。
　　他过往成谜，很少有人真正了解。表面上，他在这么一个小千世界中以不同寻常的身份呼风唤雨，可当他面对外甥一家时，又总是有解不开的因果困在其中。
　　就像阴差所说，王栩的身世就是其中一个因，但顾东来要亲手解开那个果，却不是那么容易。
　　因为龙江，从佛法世界的角度来说，是一个很奇妙的城市。
　　若是说它不寻常，那么这放眼望去满城的现代建筑，马路车流其实和大千世界都一样，但是若说它寻常，在表层这一面皮囊下，又寄居着此地百年千年的各种生命。
　　为了修得正法，成佛是万生万物的唯一途径。可佛法之缥缈高深，世俗的反复无常，究竟该如何得到真正的大彻大悟，似乎很难有答案。
　　因果，报应。这两个词，本身就存在于一个个轮回之中的生命本身，倒不如凡人活着更为自由，且自在。
　　所以这大晚上的，顾东来就又一次跑到龙江市的山顶飙车去了。
　　这是他多年来一个人在佛门修行的习惯，跟任何人都没关系。这次，他没选择找一群人吃喝玩乐，但当引擎声响起的紫色跑车如幻影般驶过公路，顾东来明明没喝酒，却觉得胸膛里有股躁动想要发泄。
　　明明他早就是一个断绝五蕴的出家人，那种疯狂刺激的感觉他很迷恋，顾东来是喜欢将胸膛中情感和欲/望尽情外放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勾起他的胜负欲。
　　换句话说就是，他喜欢强者。唯有最强大，最不败的生灵，才是他所求所渴望成为的，他想把握这样的力量，这也是他活于这世间的正法。
　　“告诉我，我佛，到底我的因在哪儿，我的果又是什么？”
　　“真正的西天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多年，除了我自己，在这世上我一个佛祖菩萨都再没有见过！难倒所谓的成佛只是一场笑话，真正的西天已经不在了么，那我就此皈依我佛，成为一个出家人又有很么意义！”
　　“没有西天，又哪里来的东来，属于我的……真正的那个佛在哪里！”
　　这般冷声质问着天地，跑车上的顾东来穿着一身如夜色般金属扣黑皮夹克，声音顷刻传遍山顶。
　　他的半指手套握着方向盘，一只耳朵上带着银色耳钉。半长发，身材没有一分一毫的瘦弱，反而很强势很让人有征服欲。
　　山顶上，上天并无回答。火红与深紫的晚霞烧成一片，头顶随着顾东来全身上下一股强大的法力施展开，另有一道无色雷电呈‘之’字形从夜空一下划过。
　　这就是龙江市的‘界线’。一旦有人想试图突破人间的轮回界线，斩断因果，掌握真正去往西天的力量，就会迎来这样类似雷刑的‘劫数’。
　　那一道道劈下的雷电犹如残酷的天罚，跟随着他的车急速地一路向前。
　　顾东来眉心的孔雀印记也越来越显眼。车后，满身翠金羽和天劫激烈打斗的法身在云层中隐现，羽毛包裹着一圈深蓝的碧绿‘眼睛’像萤火一般，未见全貌却看得出高贵而神秘。
　　①“摩诃摩瑜利罗阇！”
　　当下，运起那股罕见的先天大神通，微眯起双眼的顾东来微卷的漆黑长发吹开，夜风擦着他的耳朵，令人血脉喷张。
　　直到，前方忽明忽暗，出现一点红色。那是山顶的信号灯，提示过往疾驰的车辆前方有危险山路的栏杆和短道。恰好此时，金红的火焰从天边蔓延至地上，头顶一道积攒许久的天雷对准着顾东来的车就劈下来了。
　　“碰！碰！碰！”
　　致命的危险擦着山路上滑行的紫色跑车险些被打中，虽侥幸躲过，因顾东来故意对着‘界线’释放出压抑许久的真正实力，所以一路跟着他本人追过来的‘天劫’还是不放过他。
　　“轰隆隆！”
　　爆/炸后的浓烟中，车子已看不见，雷还在打下来。
　　可清楚这点，手握方向盘的顾东来还是不怕死一脚踩下，又在打了个急转弯，连人带车一下开出这条山道，并一下刚好卡在那命悬一线的地方。
　　快一步降下的雷电打在底下。
　　最后一道雷打偏在山路下，下方的人工湖湖心都炸了上来，朝着天空溅起了大量的白色湖水泡沫。
　　车门撞得千疮百孔的深紫色跑车整个前倾滑向深渊，碾着短道旁碎石的车轮摇摇欲坠，坐在车里的他却无所谓，像个最清醒，也最冷静的疯子般吐出一口胸中浊气，抵着额头处停下了。
　　不够。
　　还不够。他如今的佛法，虽然比过去十年有了一层精进，但果然还不够。这不是他所想要能够去到西天的强大，亦不会真正能如他所愿撼动的了诸天神佛杀鬼杀妖，达到他所求的那种境界。
　　刚好这时，他的手机来了个电话。铃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又一次失败了的顾东来将手机放在耳边，就听备注为张秘书的号码传出了声音。
　　“东来。”
　　张秘书对他道。
　　“什么事。”
　　夜里空荡荡的山上，顾东来闭眼问。
　　“你让我一直照看的公司合同需要您过目，龙江化工厂的刘厂长知道您联系他们，也回了电话。”
　　“还有，收购的事有眉目了，我们看中了一处古刹，听说这个地方是真正的佛地，和寻常地方不一样，如果投资，不仅能使千年佛教圣地得到妥善保护，对于未来的创收会十分——”秘书的建议很中肯，然而顾东来一个差劲恶劣的混蛋，没听完后半段，就拍了拍方向盘打断了秘书的话。
　　“呵，佛？”
　　这口气不知是谁又触了他的霉头，但紧跟着，今天一听到佛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的顾东来又来了一句。
　　“有一个什么佛地景区，山上有个庙找投资是不是？”
　　“是的。”
　　“我弥陀佛，那就投点钱，把那里的一切全部拆了，里头的和尚想还俗就还俗，不还俗就给点社保，先盖个温泉度假中心，再建个卡拉OK在景区，如果有钉子户找麻烦，就直打电话给我。”
　　张秘书：“……”
　　这么‘丧心病狂’的主意，也就这个叫顾东来想得出了，下属一时语塞，然而顾东来从不许人质疑，看来这投资龙泉山暂时只能这样了。
　　当夜，接完这通电话，顾东来就离开了山顶。他在近郊另有一栋私人别墅。
　　期间，狐朋狗友找他，他也没接。到第三天，窗帘拉的密不透风，倒在床上的他才起床在楼上健了会儿身，又去冲了澡。
　　房子有泳池。
　　冲澡时，运动后的汗水淋漓过他的腰背肌肉，致使一只手臂撑着墙壁的他腰线和双腿的线条更明显了，花臂上的纹身也更明显了。
　　他把长发披着赤脚走出浴室，主衣柜里是各式西装，衬衫，休闲服，再走下楼，他身上是黑色丝绸睡衣，腰上系带散落，领口大敞露出结实性感的胸膛。
　　楼下，他丢在客厅的手机在响。等倒了杯红酒，这一头长卷发湿漉漉披在胸膛上的人就任由腹肌半露着，接起了电话。
　　“嗯？人联系我们了是吗。”顾东来问着，搁在露台的长腿在睡衣下若隐若现。
　　“晚上八点之后才能参观厂房？”
　　“是，龙江市化工厂的锅炉作业内部听说只能这样，工人们的加班压力也一直很大，尤其死人的事才刚出没多久……东来，您还准备去吗？”
　　这个旧厂房的规定显然很奇怪。但结合这个厂的特殊性倒也能够理解。
　　对，没错，这就是12号夜里上新闻的那个化工厂，这两天闹的沸沸扬扬的熔断炉吞人事件就发生在这里，因死者身亡的真相目前还没有着落，顾东来在这个节骨眼提出要找上这个化工厂本身就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对方竟也没拒绝。而是听说有市内大金/主找上门投资，就主动提出打破惯例，可以安排专业人员深夜时分进行参观。
　　“去，谈买卖合作的事耽误不得。”
　　“我一个人去就行。”
　　“…好，那您千万注意安全。”
　　明明从来对公司的事没怎么上心过，这回作为大老板态度却很上赶着，真让人搞不懂，但顾东来说着还是把玩了一下手上那串佛珠朝下波动了一颗，又单手将红酒晃了下，一饮而尽了。
　　当晚，夜里的城市是一片群魔乱舞的景象。
　　20:00
　　龙江市化工厂
　　一辆黑色轿车后头的车尾红光扫过厂房大门。门口洒满纸钱，另有花圈的化工厂内，大半夜火还烧的通红，像是地狱岩浆一般咕咚咕咚的，里头还有模模糊糊的人影在晃动。
　　一张血红渗人的横幅，大半夜歪歪扭扭地挂在化工厂厂房门口，上面还写着一排大字‘欢迎外宾前来厂子指导参观。’
　　这个欢迎方式，很特别。插着兜的顾东来进入厂房，走下车时就看见了。
　　可紧接着，他被面前带着合同，穿着西装革履的赶来迎接的刘厂长本人所盛情迎接了。
　　这位‘慈眉善目’的厂长自称，厂里已准备好了洽谈合作和招待他的酒水，说着还指了指身后，顾东来听了点下头，两个人就这么往里走。可刚走到半路，‘羊入虎口’的顾东来却停了下，又问了个问题。
　　“刘厂长，您闻到什么气味没有？”
　　“什，什么味道？”
　　那脸色一副死人白，肥胖，留着胡须，眼圈嘴角上却是一圈红色的西装中年男子咧开嘴用力地笑了笑，大的不像人的肚子还在颤抖。
　　“因为这里有妖，吃人的妖。”
　　“你不就是妖吗？”
　　“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紫色的雷电在二人暴起，人立在这落满血红色血浆的阿鼻道风口，低着头挥开一只手掌挡住那偷袭魔光的顾东来漫不经心地挑眉。
　　一听这话，整个身子像纸糊起来似的大胖子厂长眼珠子一红。双耳一尖，已是双手一举，又嗖的一下化为一道白色长条飞出了那身西装长裤。
　　“喂。”
　　“人呢，跑什么。”
　　大概是感觉到猎物被吓走了很有趣，一头长发随风张开飞扬起来的顾东来被落在后头反而笑了起来，他忍不住一手按住后颈弯下腰大笑，那笑声渗人无比。可笑完，自己脚下影子也跟着变大的顾东来却也一步步跟了上去。
　　在他身后影子伴随着一串串血红色经文梵音直冲天际，顾东来身上一种属于佛门弟子恶煞逼人的强势佛光席卷了这恶性遍地的工厂，也用佛的力量把这里完全从魔窟变成了炼狱。
　　他是佛，也是魔，正因为有佛和魔两种截然不同的苦业在身，他才能够在人间长久地和这群魑魅魍魉寄居在一起，以他身上的佛法之力来普渡这些尚且还在迷途的众生。
　　“哈哈哈……哈哈！我弥陀佛……跑什么，还不让我速速送你前去地狱往生？”
　　这一声，眼前，化工厂的火越烧越大。比起人间，在火光下这里却更接近一个人间地狱，焚化炉里的火苗窜上半空，炉子上还有一圈黑色死人的焚烧痕迹，一群细细索索的白色鬼头爬满了工厂的通风口。
　　而到此，这从地上那堆西装衬衫里钻出去逃走的妖也露出了真面目。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化工厂的刘厂长，而是一只巨大的，暴走化的鼠妖。
　　②犬鼠精，人间如今也称为吼鼠，这是一种地妖，善化作男子模样流窜人间，个性胆小鬼祟，易被惊吓发出尖叫变回原形。
　　可今晚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一个妖找上门，那锅炉厂火焰内的一只巨型犬鼠妖也是吓得屁滚尿流。
　　“踏。”
　　“踏。”
　　一步走上前，目露凶光的顾东来抬起一边膝盖撞击在了这大犬鼠的鼻梁，那鼻青脸肿的鼠妖被踢得面孔和鼻子朝上，两道鲜红的鼻血从鼻孔里像是瀑布一样喷涌而出。
　　见状，掰了下手指的顾东来却不放过他，拳拳到肉，直接紧跟一脚补上去，就踹的这妖怪脖子‘咔嚓’一声拧了过去。
　　这伴着一道道紫色佛光一拳果然凶残，一系列的手段更是暴力无比，于夜色中长发飞扬的顾东来侧脸的凶狠完美展现，却也有种锋芒毕露的妖异。
　　佛用暴力解决，佛自己也会被暴力所报应，佛和魔世界的秩序和法则，本是如此。
　　苦业由此来，苦业由此去，身为出家人，对付苦业的办法就只有送其往生这一条路了，也是这样，今夜一路杀到老巢来的大妖才在这直通阴司的火炉前，一把用手扣住这鼠妖血淋淋的头盖骨眯眼道，
　　“我佛在上，
　　“听好了，凭你可是伤不了一个佛的。”
　　“现在，告诉我，那一晚从地狱里爬出来在这里控制你们来寻找替身的到底是一只什么样的因果，我要找到她，然后活活吃了她，听懂了没有？”

　　☆、第六章【修】

　　20:33
　　龙江市
　　正当这一场笼罩人间小千世界的恶因在多日后终于露出一丝蛛丝马迹之时。
　　今夜，当梵音从远处云中响起，一个不属于这个正常城市的洁白身影也一个人半隐匿着坐在最高处俯瞰着这一切。
　　当那一抹白色僧衣如风扬起，那个只露出下巴都在夜色中显得分外美轮美奂的依稀在感悟着这一个和他过去完全不同的新佛法世界。
　　这里很吵闹，也非常地具有千年后人间才有的一切外在繁华。
　　眼前，方定海一个人盘腿坐在龙江一处高楼建筑上，握着串佛珠对着底下的城市车流闭眼诵经。他万年不变的一身白衣，和一柄立着不倒的金刚禅杖就摆在旁边，整个人也笼罩在一团人造光中。
　　这里是市中心的商圈。前面正对一个蓝色的灯塔，下方，有一个十字路口，一个个车辆根据红绿灯变化而停下。
　　脚下，繁华嘈杂的商业街尽收眼底，可俯瞰一切的年轻僧人却像个纹丝不动的佛像，对此漠不关心，连拨佛珠的速度都没变化过。
　　他是个活人，本身却不像活在这个现代社会的尘世中。那染着一层浅金色的眉睫虽闭着，但在眼眶中若隐若现的一双瞳仁却在黑暗的城市中，如光般长久地注视着城市各个角落。
　　他的这一双看破尘世中一切黑暗眼睛，是佛教所说的法眼。
　　法眼无情，由法而生，正因为他是出家人，所以才能看穿许多正常人看不到的危险。
　　就拿眼前来说，就充斥着看不见的危险，一个个魑魅魍魉，恶鬼修罗化作的白色长条，像飞虫一样‘蚊蚊’绕着方定海打转，护体金光虽挡住了它们，但鬼还在骚扰他。
　　【‘方定海……方定海……’】
　　它们皆来自于凡人身上，在某一轮回或许也是一个人，可却成了这副模样，这使得方定海能看到的，从来不是人正常的悲伤喜怒，只能是这些。
　　一想到这点，心中早已经看破了这一切的他一条胳膊猛地抬起，画出一个金色半圆。等起手成诀，周遭有一个个梵字经文开始旋转，他身上淡白色僧衣一下划出圆形梵印张开，六张围绕在他身边的纸片漂浮起来。
　　“轰隆隆——”
　　空中，有雷声划过。在他身上迸发的一道光亮，像照白了夜空的佛塔般出现在了这一栋大厦的顶层之上。
　　那些小鬼还在纠缠。
　　方定海却一收佛珠，直接双拳挥开掀起一阵白色气流，对着虚空作金刚禅手十八下，在身后幻化出六条罗汉臂一起将那些鬼打的粉身碎骨了。
　　这每一拳，他都出手极狠，上方的鬼被打化作白气乱窜惨叫，也挡不住这和尚以暴制暴的一手高超本领。
　　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可方定海从来不会对妖魔徇私情，既此生已遁入妖魔道，那么他就只能用佛法将其彻底打入轮回道最底层。
　　因为他很清楚，轮回，是凡人所遭受的最痛苦的过程。唯有立地成佛，才是脱离这一切因果苦厄，修得正法的唯一途径。待魔物的气息随哀嚎渐散，只听那一柄立得稳稳的金刚禅杖上的铃铛‘叮铃’一声，自他的法宝中金光乍现，一张张直挺挺的小纸片也飞了出来。
　　在他身边，六张团团绕人在转的小纸片，被手中的金光停在半空。
　　——此术名为六根法门，佛家弟子依靠此术就可将恶鬼妖邪的真身锁住，再以无上法门超度死者亡魂。
　　这六张漂在空中的小纸片，分别用朱砂画着一只狗，鸟，蛇，野牛，失收摩罗和猴子。四张为红，两张为白，白的是蛇和猴子，蛇代表女人，猴子则是未长大的孩子。
　　①佛经有云，将这六种动物绑在一起，狗去村庄，鸟向天空，蛇钻洞穴，野牛回草原，鳄鱼需要水，猴子回归山林。佛言这就如人的六根，各自都有自己的挣扎，各中欲/望又交织在一起。
　　而除此之外，方定海下山时的另一目的，那道紫色雷电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那个人在哪儿。
　　这个人的面目，纠缠在黑影中，除却一开始的那点线索，竟一点都找不到。而且，龙江市上空的界线，似乎在阻拦着他找到这一因果，就像是不允许他看破那个人的真面目一般，令他在龙江市搜寻无果。
　　“我佛，你在阻拦什么？”
　　方定海又一次问道。
　　“是我的因么，那到底是什么，又在哪儿。”
　　佛祖这一次依旧没有告诉他答案。但上天如此安排，必定有缘故。
　　可为了解开身上始终沉迷的因果真正地在这大千世界中成佛，过去，方定海一直以断绝七情，寻得正法为目的，这样诱惑人沉沦的高楼大厦，明亮车流他从来没有看过一眼，但是真正地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眼前这一切，却未曾动摇过他一分一毫。
　　可龙江，是他参悟最后一层的关键，所以他这一次才会下山。因此，即便明知是有什么因果循环一般的力量在阻拦他，这一层因果他是注定要寻找到了。
　　也是这时，就在这高楼上，整点的时间又一次到了，两个小纸片中画着一条蛇的那张开始一点点变红，方定海看向上方，今晚唯一能抓住的线索终于出现了——
　　21:10
　　水厂宿舍，钨丝灯泡的光打在女子的身后，她拎着菜站在楼道里，似乎正犹豫着什么。大晚上了，家中无人。钥匙还在她包里，她这两天都在忙老公的身后事，回了家却看到防盗里那扇门是半开着的。
　　防盗门上压着把纸钱，不像恶作剧。
　　因透过门缝，屋内有双4X码的大皮鞋，上头有血。
　　她很害怕。头顶灯泡胆抖个不停，令她只能使劲握紧手里的一个女菩萨。这菩萨是个女身，手足脸都是深绿色的，慈眉善目，手中拈花，一双眯起的细长眸里似有透出的光。
　　这是她给老公求的，关于菩萨的法号，她也不知道。
　　请菩萨的上师告诉她，女人求这个是最灵验的，就算是人没了也惦记着家里。司机老婆求了一尊，真浑身轻飘飘，像有菩萨在她耳边同她说话，还念经给她听。
　　【“嗡达咧。”】
　　【“…嘟达咧。”】
　　【“嘟咧。”】
　　这经好听极了，女子就常在家跟着念。可现在，这一切，却让她想到了前天在太平间里看到丈夫的尸体，还有他脚上没鞋的样子。
　　“老陈，你可别害家里……”心里毛毛的，陈水生老婆双手合十，却也是探了一步，可她的手心慌伸进门缝里，冷不丁，里头就有双寒气直冒的手握住了她。
　　她给吓坏了。那触感太真实了。对方手冻的很，像冷柜里没化开的肉，摸着都粘手。
　　“…老陈！是，是你吗？”
　　被鬼给抓住向前一步，瞪大眼珠子的女子魂都快没了。因她虽看不到鬼的样子，可是这手也力气很大，这让女人意识到对方怕是有心愿未了。就在这时，鬼又给她暗示了。
　　“扣，扣！”
　　“扣扣，扣扣！”
　　防盗门震得厉害，还被屋里的那个鬼用力地撞了六下，每重重撞两下，门里的纸钱就被撞得撒下两张。
　　到六下敲完，屋子没动静了。手上从阴间上来的寒气也散了，女的回过神，鬼不见了，门口的皮鞋也没了，这让她看向纸钱，就见刚好是六张。
　　等确信了是被找上托付事的女人壮着胆子捡起来一看，一件邪门的事就来了。
　　因其中上四张，已有一个红色的人名。
　　分别是朱X，陈水X，王明X，范X红，这四个名字明晃晃就有一个是她丈夫，只有剩下两张是空白的，而这两张空白就在预示着一句鬼的话。
　　“还差，两个。”
　　“这，这是什么意思……”
　　【“梭/哈。”】耳边像被吹了口气，一条白色鬼头从身后飘起，看见一个头趴在背上的女人大叫。
　　那还在笑着的鬼头朝着她咬过来。可说时迟那时快，从老楼房的走道上传来轰隆一声，天顶就这么被人砸开，接着一记使门锁融化掉的金光炸开在防盗门上，连同那鬼头也被钉在门上！
　　“啊！！”
　　这一幕，可把司机老婆吓得晕死了过去。对此，暴力拆了一面墙救人的方定海才刚来得及落地，但在他禅杖边，飘在空中的小纸片抖的厉害了。
　　因就在这对峙中打破僵局的，正是大约数百个，如活着的牛皮癣般爬满了墙壁的白色人头。它们的皮肤纸白，有男有女，口中还念念有词，随着楼道里阴风阵阵，寄生了的鬼头们还倒挂着用白眼阴冷恶毒地笑着盯着人看。
　　【“凡人让路——”】
　　【“挡我者死！”】
　　可听到魔的话，方定海却是躲也不躲，也没有再隐藏自己千里迢迢一个人跑来这里的佛法之身，直接并无畏惧睁开双眼与这巨大魔物正面冲撞道，
　　“佛说，佛在，便从不给魔让路。”
　　“……”
　　“魔，就该束手就擒。”
　　这身形和魔相差巨大，且整个人都如同一朵昙花一般和这一切污浊尘世格格不入的年轻和尚口中的话，倒是很狂。鬼头一僵，嘶吼化作一条柱头虫，扭动着就像一根白色长条就张开一张嘴向僧人直接扑来。
　　可说来也怪，就是他这么一个凡人之身，却能以这一股大修为的金色佛光在这这大魔物护体，还能扭转局面瞬间反击回去。
　　当那白色鬼头试图从下方拉他下来时，方定海已是一个半空跃起转身，又双臂一横，稳稳落在就近的一处窗口顶端，并在二人之间以自己的禅杖挥开了一道雷电屏障！
　　“若有所求，至心念诵！皆得如是，无病延年，命终之后，生彼世界，得不退转，乃至菩提。是故曼殊室利！”
　　鬼无血肉，方定海这一劈下去，已是鬼哭狼嚎，狂风骤起。见势不妙，在这一正一邪的对抗中，鬼头就这么破开那发白的肿胀皮肉一下向着半空飞了出去。
　　一手撑着地的方定海见状一顿，半空中雷电一闪而过，已是紧紧跟了上去。
　　那随他施展开一只手臂，从佛铃迸发出的金色雷电划开一个巨大‘之’字砸向地面，又‘碰’一下从碎裂的地面拔地而起。一道道冒着火花就呈包围逼近之势一路爆炸向着那厉鬼逼近，淹没在鬼气里的鬼头慌神地一咕噜，就连连败退躲避，可没等它躲过这法力压倒性金色雷电的攻击——
　　自它后背，本空无一人的滚滚烟尘下，一个淡色僧衣飞扬的身影已是在光华中浮现一尊佛像莲花法身将其一下彻底打入地狱！
　　到此，一场劫数本该化解。
　　可随着蛇的小纸片渐渐变为白色，猴子的纸上却有一滴滴血一样的颜色在扩散，似是妖邪还未完全死去。
　　——等等。
　　【“哈哈哈……哈哈哈……”】
　　那模糊而快速闪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个男子的笑声。
　　正是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令他多日以来一直呆带在身上的一朵白色佛花再一次开放了。
　　紫气？佛花？
　　当下，脑海中关于数十公里之外的地方已经一团佛魔双身之气弥漫，方定海的肩膀跟着顿了下，手也是一下握紧一大串佛珠。
　　因为除了那在龙江市杀人行凶的妖。一并被六根法门锁定的地方，出现一个特殊而眼熟的颜色，而就在最后一张小纸人——即那猴子彻底变为大凶的红色时，那一道他在龙江市找寻了三日的紫色雷电……竟也跟着一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人之六根，代表一根绳子上的六种动物，动物的挣扎即欲/望，出自《杂阿含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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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师兄对于舅舅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是个爱笑的男孩子呢（不是）
下一章，西皮二人就要第一次见面正式啦。
不过说实话，这两个人都是事业心很重，好强又很逆天的存在，对于情感根本一片空白，也没啥七情六欲，堪称究极·死直男二人组（）
所以他们这样的两个人到底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呢，咱们拭目以待！
读者“六曲在傲峰十三巅”,灌溉营养液+102019-10-04 17:16:58
读者“夕夕复溪溪”,灌溉营养液+102019-10-04 08:3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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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修】

　　佛如梵钟，佛洗尘世。
　　两边杀佛灭魔之声同时响起之时，今夜龙江市竟因为两个身负佛门缘分的人的即将相遇而注定带来一场因果。半空中，雷声轰隆，天和地之间似乎在阻拦着什么，却又无法阻止什么。
　　22:06
　　龙江市
　　王栩一手转着笔趴在桌上。四楼窗户透出光，有飞虫在撞。小书桌上堆着复习资料，椅背上搁着一件蓝色校服，作业上有个速写的小猴子。
　　这只卡通猴子，夹在一堆公式里还挺可爱。
　　他爸今晚没检查作业，可他做题效率也不高。不仅眼皮也睁不开，手臂像灌了铅，最关键的是，他还不敢和他爸说，三天前，他好像看见鬼了。
　　他记得，那天他舅舅刚走没多久，这个女的就出现在楼道里。
　　王栩着急去补课就跑了。
　　事后，他爸不准他再找顾东来，王栩没辙，只能留下了个祭拜的花篮。
　　可这天开始，他就连续三晚都做了梦。还都是很邪门的梦。第一天，他梦到一辆大巴车出了事故。这个大巴在景区坠湖的新闻，他早两天还在电视上看到过，说死了两个人。
　　结果，就正好让他梦到这辆车。当时，他坐在最后一排，外面都是红色的水，有个桥，就在王栩想着这是哪儿，前排一个女导游就扭头用流着脑浆的脸对他笑了下。
　　【“同学，这是去阴司的车。”】
　　【“你后天才会死，现在上来早了。”】
　　说完，被鬼一把推下来的王栩就醒了。可第二天，他又梦到班上的大家都在做卷子，唯独王栩一个人没卷子。
　　那六个总欺负他的校霸都变成了纸人。随着一阵阴风，卷子像纸钱一样飘走，四面八方像是一下凝固住了。就在这时，纸人们也哭起来了。
　　【“王栩，对不起，我们以后都不欺负你了。”】
　　【“你明天要死了，再也不能来学校了。”】
　　说完，纸人又没了。到第三天，也就是今晚，他又做了梦，这一次，他听到隔壁奶奶和儿媳在半夜商量事。
　　隔着天天走过的防盗门，梦中的王栩看到她们又在做包子。
　　可明明是做包子，婆媳俩却先拿出了一只木牛和拉犁工具，接着看不见脸的老太太洒点水，木牛丢在煤气灶旁边就活了。
　　木牛耕地，水泥地上长出粮食和蔬菜，这婆媳俩用新发芽的菜和麦子揉面做包子，蒸完包子她们也没吃，只窃窃私语了起来。
　　【“妈，你干嘛老给隔壁那家人送包子啊。”】
　　王栩听到那儿媳道。
　　【“哎，可怜的娃娃，时辰已到，今晚就得死了，你没见总在这附近的阴差说啊，这个小子按照他身上因果本来早就应该死了，可是有个大菩萨一直保他的命，这么多年才能活到现在。可现在啊，他的命连佛都救不了咯。”】
　　【“那个大菩萨能救他们家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时，因为一个人因果，是不可能改变的。”】
　　老奶奶回答。
　　【“送他一口饱饭，让他好上路，等这孩子死了，我就给你和他爸做媒，王老师没老婆，四十几岁正是身强力壮，多喂点饲料，也能帮咱们婆媳俩耕一辈子地。”】
　　【“妈，你想得真多。”】
　　大菩萨？
　　因果？
　　这悄悄话，王栩都听见了。因为觉得很怪，他就抓着窗框朝里看，却见婆媳俩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不像人，倒像穿着人皮的母牛。他一惊，一坐起来，作业和笔都没有变化过。可这也太真实了，少年只得拿手上的笔戳了下自己，但胳膊上痛感却很真实。
　　【“补课加油，还有最近如果出门外注意安全。】
　　【“小心最近身边的一切，眼睛如果看到不对就跑，跑不过再打，记得，平时多做做好事，会交好运的。”】
　　顾东来那天最后的话他还记得。冥冥中，他这个舅舅说的一切话好像都另有一种玄机。
　　而就在思绪混乱的少年不得不冷静下心想，要不干脆就整晚不睡算了时，丢下一桌复习资料，想去开冰箱的他却看到了桌上的空盘子。他要是没记错，晚饭前，邻居奶奶又来送过一次包子。
　　“爸？你起来过？”
　　也没开灯，王栩向两边房间问了句。
　　可屋内是黑的。平时王栩就当他爸早睡了，但今晚这情况他多留了个心眼，少年就过去看了一眼。
　　“爸？”
　　这一声，没人搭理他。这让他更困惑，想着王子胜半夜能去哪儿。就在这时，家门被敲了一下。
　　“扣！”
　　防盗门敲得很急。王栩没开。因为门外这影子不像是他爸。而且外头好像很吵。有很多人在楼道里，窃窃私语。
　　“扣扣！扣扣！”门还在重重地被敲，同时，有人说话了。
　　【嗡达咧。】
　　【嘟达咧。】
　　【嘟咧。】
　　这佛经一样的咒语，可太熟悉了。王栩一下手握紧，却没暴露他就一个人在家。
　　但他想看看门外到底是什么，所以明知危险无比，少年还是先稳住，又挨着门边，左右看看摸到个东西对着门眼了。
　　22:23
　　墙上的时钟显示着的时间。手中的小镜子，开始是正常的。紧接着，一个女人的脸出现了。
　　从发型来看，在门口的是个长发女。王栩手没抖，但就在这深夜对峙的关头，一只手却扒上门眼。她的手竟是绿色的。
　　绿色？这一幕，很惊悚。少年头皮都麻了。
　　可就在他进退两难时，他家的电视机电话却‘刺啦刺啦’开始出声了，好像有很多人在门外说话。男男女女，吵的要死不说，只让人头都要炸了。
　　这阴气很重似的一切，怎么想都不对。王栩想也不想跑回屋，又反锁房门以最快的速度爬了出去。他要跑，虽然不知道跑哪儿去，但混乱中，这小子还是抓着屋里窗框，就从自家衣架往楼层间隔跳了过去。
　　临走，鬼使神差，他把那一朵还没有开放的白色佛花给拿了一朵。等抓着这他舅送来的花就开溜，王栩顾不得往身后看，拽着左边的晾衣架，仗着没成年的身形翻出去。他这么一跳，人就危险挂在这栋老楼外了。
　　“……爸，你在哪儿。”
　　心中无比紧张害怕地默念这句，王子胜还不知所踪，王栩一个孩子都快疯了，被困在这楼里窒息的恐惧快要把他淹没了。
　　身后月亮好大。楼层也很高。可也是这时，人吊着窗户外的王栩才看清楚屋内追上来的是什么，门外又在吵什么。
　　原来，眼前这个他住了有十年的单元房内部，在今晚都变成了十八层地狱。
　　往上一层的住户都成了恶鬼，眼前也是油锅钉板上打滚的画面，窗户楼梯在他眼前打转，像是一个漩涡一路通向了地底下方的地狱。
　　人被鬼拖进火化炉，活活烧死。脖子对折，在地上艰难爬行的女子，满身是血，浑身赤/裸，脚掌被拖拽着往前行，留下一长条鲜血印记。而追着的他，正是一群白色鬼头。
　　“靠！”
　　很不乖乖仔地爆了个粗口，王栩往底下爬，却无济于事。他觉得自己今晚真的会死。
　　可他没想到，就在这时，手上那朵白色优钵罗爆发出光亮。
　　那光圣洁。纯白。七瓣的优钵罗莲花一闪一闪，凡人的双眼却看不见这光。
　　身后的一个个白色鬼头撞碎了窗户追上来，吊在半空的王栩一只手死死拉住窗柄却没用，一下就被一个个白色长条缠上了。
　　他抵抗，却被勒住脖子，痛的大叫起来。“啊！！爸！妈妈！舅舅！”这种时候，好像只能想到亲人，说完，还是孩子的王栩晕着就被吸入天空。
　　但此时，云中已闪过雷光。
　　“轰隆隆——”那一朵白色的优钵罗还在王栩的手上发着光。
　　如同救星般的紫色和金色的光亮同时在蓝色灯塔顶端一闪而过。
　　一个紫色的雷电快速闪现。可在他下落到地面前，金色的雷电却是抢先一步落地了，两道雷光同时碰撞到一起，瞬间火药味浓重地正面挥开一起往后退了大步，又同时出手。
　　一刹那，僧衣出现在半空，随风而动，被头顶重压击中金身，方定海的膝盖重重砸在了地上。
　　对面过于强大的压力，使他脚下周围一圈的地面都出现了成块成块的裂痕。而在这一团团幻化出的紫气中，熊熊烈火席卷过后留下满目疮痍下，一步步迎着夜色露出真面目的长发男子也在这时显出真身。
　　“——碰！”
　　那金红色的祥瑞之光之中，万道金霞穿透云层。
　　正面迎上的方定海回头看去，见半空中有一轮烈火法身的顾东来一脚踩在了楼上，背影如同一团烈火般烧的半边天空通红一片。
　　二人双眼一沉同时出手。
　　头顶当即一道佛光袭来，左手挥退开那袭击的顾东来大步站稳，又眉梢一挑踏碎砖石地面，一块块被紫气侵蚀的泊油路表面像是裂开了的龟背一般。
　　巨大的石块漂浮在长发男人身后，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流盘旋在四周围，使这天地间都刮起一阵令周围人都站不稳的强风。
　　在这呈圆形包裹住肉身的紫光中，那散落在四周围的大石块旋转，又被力道震碎成千万块刀刃的形状，并将尖锐的那一头直直地扎向了那最中央敌友不明的和尚的一只眼珠子！
　　可未等血溅三尺的一幕发生，那个对手已是毫不客气地又一次施展开法器——一座金身佛陀。
　　那尊佛陀头顶放出百宝色的无畏光明，光中生出千叶宝莲，莲花中有尊化身佛，结跏趺坐，宣说楞严神咒。
　　佛前有花，名优昙华，一千年出芽，一千年生苞，一千年开花，弹指即谢，刹那芳华。
　　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盘寂静。
　　方定海用一只手劈下来的佛光定格在顾东来的半张脸上，将他的面目刚好分成一半平静一半狰狞，那狰狞的一片，眉梢具是血红，妖异无比，而平静的那一片，却是生的飞扬跋扈，绝世无比。
　　金色与紫色激烈碰撞的光芒中。
　　僧衣飞扬，手握如来佛珠的和尚对抗着从天而降的妖异男子，二人于彼此脸凑近脸，暴力抵抗着对方攻击的距离，也同彼此长久在半空中包含威严的对视。
　　一金，一紫。
　　一佛一僧。菩萨与僧侣，于这人间恰似两尊佛塔，一座巍峨古朴，一座琉璃光辉，塔有梵音，似铃风动。
　　本性嚣张，为火张狂。
　　恩怨难偿，一世无双。
　　这就是顾东来，这也是方定海。
　　无名的界线虽阻挡着关乎于因果的追寻，但是当阴阳两边阇崛山上的山佛显出巍峨的真身，万生万物的规律似乎冥冥之中已是确定。
　　也是这时，随着‘轰’地一声。
　　三厂宿舍楼的外墙完全碎裂，白气上升，无色界线笼罩下的一道白色天柱突兀出现，彻底地在整座城市夜晚上空发出光芒。
　　“——！”
　　楼内，真身现身的女妖抓着半空下落的少年就挣扎发出尖哮。
　　【“——啊！”】
　　一眼魂断。
　　神箭穿杨。
　　一朵从楼层中央掉落下去的白色佛花因为二人一起伸手而同时绽开，并且完全迸发出了萦绕在他们周身的佛花香气。
　　——这，就是他们的因果。
作者有话要说：　　此处可以点上一首歌，阿珍爱上了阿强，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不是）
话说，相遇了，放个炮给自己鼓励下，预知后续如何，请听下章胡扯！喜欢本文的也可以评论灌溉下哦啾咪啾咪！小羊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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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修】

　　就如同那一朵决定二人之间命运因果开启的佛花绽放一般，当中央楼层顶端的两束佛光一起相撞，那两个云层中下坠的身影究竟谁也一并显露了出来。
　　半空的这一道紫色佛光后是谁。不是别人，正是从龙江市另一头赶来救人的顾舅舅本人。
　　在他今晚走出工厂解决掉犬鼠前，他就靠那一朵白色佛花感应到了妹夫家的事。
　　顾东来上次见王栩是三天前。当时会留下自己的佛花，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早料到，关于王家和自己身上的因迟早会爆发，恶果也会跟着到来。十年来，他暗中保护妹夫一家，却不想今晚这一场变故，还是如此突然。
　　【“顾东来，我的弟子，凡人身上的因果，是不能随意更改的，一旦你想要摆脱自己身上现在的这一重因果成佛，就必须先下定决心了断迦楼罗的因果和在超度王家父子身上做一个选择。”】
　　【“既想保护自己的亲情，又想从此立地成佛，这一切原本就不可能同时做到，你只得继续在苦海中沉沦下去，方能明白这一切。”】
　　那天阴差代为从地狱传达的话，果然另有深意。顾东来的过去，很少有人知道。就连王栩都不知道他舅舅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可从来不是凡人的顾东来，和王栩一家为什么会是亲戚，作为一个出家人的他怎么会拥有这一段人间的尘缘，这要是真解释，才是个会牵扯出许多秘密的大麻烦。
　　当下，顾东来不及多想就赶过去了。但他没料到，等着的却是另一个麻烦。因为算上这一辈子，顾东来在龙江市活了也有快百年了，却没想到还能看到一个活的和尚。
　　云顶漩涡般一层层交叠，又被一下划开。半空，因那一道界线出现，金光和紫电的一边同时停下。
　　两人都不认识彼此。但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后，本在救人时才会发生冲突的二人却是一块退后数步停下了手。
　　这人很强。还是跟自己一样，几乎快要踏出小千世界领悟真正大千世界佛法的强
　　——这是二人收回被震了下的手掌看清对方后的第一个念头。
　　二人身形不相上下，实力恰如对手。从顾东来的角度看，这跟他对峙中的和尚一身白衣，纯正光明，就像是一个根本不属于尘世间的仙人一般。
　　他过往见过很多美丽的生命，如这红尘中，对于他一个出家人来说从来勾不起太多欲念。
　　可是这个和尚身上却有一种不同于一般凡人的干净，一种天生让人生起破坏欲把他拉入地狱般的莫大吸引力。
　　他那年轻神秘遥远的面容因为一团模糊佛光而看不清楚，但唯一露出一点的嘴唇清淡而纯净，有种不染世俗的高洁出世感，简直让人多看一眼就想亲上这么一位仙子般的和尚一口。
　　这么好看简直和天仙突然下凡一般的和尚，不多见。
　　要不是情况不对，如顾某人这种随心所欲惯了的出家人简直想上前冒犯一下佛法威严，直接近距离看清楚对方到底是怎么一张让人垂涎无比的谪仙般的脸。
　　更何况，对于顾东来来说，这世上但凡是在这地狱上方所在的人，根本没有一个是他不了解，那这一个仙和尚是怎么来的，就很成谜了。
　　而另一边，完全不知道对面那个人打从出现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想什么，透过方定海的双眼，估计也是不想被认出，顾东来的脸却是模糊的。
　　他的双眼能看穿一切魔物的原形。但这个随紫气而来，身形诡谲的长发男子，就和引他下山的紫色雷电一样，似魔非魔，身上有种凌驾于一般生灵的大神通。
　　换句话说，方定海看不穿顾东来的法身。在能力范围内，这两个自信自身修为顶端，没有任何敌手的人都是头一次碰上这样的劲敌。甚至在对方身上，还有着同样的——
　　“魔光。”
　　这种情形可不多见。之前第一次因果出现的那晚，红色魔光第一次现身，又机缘巧合被打碎了。
　　数日后，由一场尘世缘分接造成的因和果竟然真的正面撞上了。方定海和顾东来都找寻了另外半道红光数日，没想到一切来的如此巧合。
　　尤其，在彼此看来，他们根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个体。如果有共同点，大抵是二人都因对方而第一眼被激起的胜负欲，还有那几乎一样，只有颜色不同的护体佛光。
　　“修佛者？”
　　面色冰冷到掉渣的方定海这话一出，是看出了顾东来跟自己是一样是佛门弟子。他的禅杖和顾东来对上毫无反应。六根术从头到尾抓不住此人，也正说明了他是个修佛者。
　　可他是个出家人。自幼在寺院长大耳濡目染。顾东来这样的言行举止，根本完全不像皈依我佛的。
　　一个真正的修佛者。第一，就该四大皆空，虔诚向佛，并和妖魔世俗划清界限，这人一副桀骜不驯，加上才收拾了个杂妖，满手血腥，乍一看就是一个大魔头转世。
　　“与你无关，‘小仙女’，我劝你还是先给我让开道，再交出半道魔光。”
　　带着手表的一只手插着兜，黑色衬衫染着血，像个纨绔公子哥的顾东来比方定海口气还差，直接扯了扯嘴角这么命令道。
　　“你身上有佛气，是受过佛祖点化之人。”
　　被他莫名其妙起了一个女气的外号，从来不觉得自己和女子或者说仙女有什么相似之处的方定海也冷冷盯着他，似是也拒绝和这魔头好好说话。
　　“那我就再说一次，闭嘴，凭你一个小小和尚还不配我到底是谁。”
　　“让开点，和尚。”
　　这言语带刺，根本没兴趣交流的二人，使得这场面如何都不能好好收场了。手握破碎紫电的顾魔头说完，已是再次动手，直接解决这发现他和王栩家私下有往来的和尚了。
　　可此时，王栩的情况也有些不对。半空中的二人一眼看到了这一幕。作为舅舅，亲外甥的性命安危，顾东来还是关心的，所以顾不得拖延，顾东来就从数个迸发出紫光的雷电中闪身跳跃，来到了楼顶上。
　　一旁的方定海不可能放过他，或是让他这么逃脱，但下面这女妖亦是他来到龙江的目的之一。
　　可眼前这一幕冲击实在极大。
　　凌晨。
　　00:05
　　“啊啊啊——救命啊！！”
　　三中宿舍，已彻底沦为一座鬼楼。
　　嘴里发出一连串惨叫的王栩之前挂在窗户上所见，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楼层的每一户人家，而在这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幻象中，始作俑者却是一只女妖。
　　最当中，一个将脖子和上身伸出整个窗口，一点点爬出来的绿色身影分外触目惊心。
　　这是个半身赤/裸，通体绿色，长着四条手臂的美丽女人。
　　她那一缕缕，蜷曲漂浮在空中的长头发是赤金色，嘴唇发黑，面孔姣好，有媚态，嘴唇含笑。
　　她的体型很大，乳/房和双臂上均有白色鬼头还以阴气助其功德，因是妖，女妖身体的法力便靠吸收楼房中凡人，可在场的二人还是一眼看出了她是什么。
　　此魔，名为反绿度母。
　　度母，是菩萨法身。反度母，即菩萨的阴面，一种女妖也。佛经云，八部天龙，一些渴望容貌，家庭得到保佑的古时女子过于依靠心经念诵，就会在事后批上了女菩萨的皮，成为不人不鬼的女妖。
　　她们大多长相美艳，善魅惑世人。一旦化形，口中所诵佛经，悦耳动听，乃是夺命经。家中供奉反度母，会先被反杀，引得已死的鬼魂从地狱道里爬出来，成其傀儡，为其寻找替身。
　　因此女妖有大神通，所以经书上才说皆为观世音菩萨之反向化身。
　　其中，反绿度母为所有反度母之主尊，总摄其余二十尊化身之所有恶果，她能带来六种危害人间的苦难。
　　如今，龙江市竟出了这么一只佛经中所记载的十分罕见的反绿度母，那么，一旦不将其彻底抓住，不止是眼前的一栋楼里的所有人，被绿度母杀死的人都会永堕地狱，永不超生。
　　一时，都清楚事态严重，是顾东来先出的手，女妖在底下躲闪，其余小鬼也向他一起袭来。
　　伴着滚滚浓烟，紫电降下，三下剧烈爆炸的烟雾后，人影出现时，卷发女妖的一半面孔已是焦黑，顾东来的一条手臂也被恶鬼给咬伤了。
　　这伤口，将他的衬衫都撕扯破了，血流不止。面色暴戾，露出一丝苍白的顾东来用一条胳膊的代价，将外甥夺过，另一只手粗暴地拎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王栩，就飞身站稳在了楼顶。
　　“小栩。”
　　长发披肩，出家这么多年都是没什么人情味，难得有点关心人的顾东来一下扶着外甥的后背。
　　但小孩这次真晕了，一时半会也醒不了。没办法，顾孔雀又一次拎着自己这外甥扔上楼顶。
　　同时，他整个人旋转，再次伸出一只手。只见他掌心挥动底，快速闪移，他在这袭击人的石块中穿梭身体，暴力挥动拳头打架。
　　见此，默念经文，一块捉那女妖的方定海他的双手虽是空的，十指成诀已是有一道呈现出‘之’字形的雷电，一起朝着底下那鬼头砸了过去。
　　女妖美貌的头颅被劈中，却并无因二人的攻击而怒态。只用一只手做拈花状，又歪着头以慈悲相转了下红色的眼珠子，‘笑意盎然’地就迎了上去。
　　明明身躯巨大，女妖却飞的很快。她赤条条的双臂像拥抱孩子一般朝着人飞来，目标正是顾东来方才救下的王栩。
　　身后，有众鬼头相伴，女妖面上的笑虽慈悲，眸底却满是恶意，阴毒无比。
　　见此，似敌非友的方定海和顾东来索性背对背，一起迎接着这同一个敌人，又下落在楼顶，一时爆/裂开的紫色和金色光芒照耀十方宇宙。将天道变为一片大白。
　　两个强如天地般不可动摇的出家人，已是一块将两道雷光抵抗住扑过来的反度母一起出手。
　　接着，顾东来转身俯瞰着这女妖。长腿抬起踢踹向他人，脚尖踮起了一个碎石踢下，孔雀绿与漆黑交融的大波浪长发，双眸紫光流动的顾东来在半空用手指写下了一个金光大字。
　　卍。卍是佛祖的心印——亦是，此刻镇压和超度那披着绿度母皮囊的女妖最好的佛宝法器。
　　“摩诃摩瑜利罗阇！”
　　“去死吧！”
　　这时，方定海也跟上了。
　　“若有所求，至心念诵，皆得如是，无病延年，命终之后，生彼世界，得不退转，乃至菩提。是故曼殊室利！若有男子女人，于彼药师琉璃光如来，至心殷重，恭敬供养者，常持此咒，勿令废忘！”
　　手握一串佛珠，面相肃杀冰冷，额头上一起开了天眼——也就是那妖目的方定海从龙江市的半空中和顾东来一起施咒驱邪。
　　“轰隆隆——”
　　斩杀。
　　超度。
　　两大佛陀法门一起出手。被这交汇在一处佛光击中的女妖被定在原处，白色鬼头咆哮着一动不动，接着，‘咔啦’一声，鬼的皮肤发着光被切割成了一块块，又一下破碎在了空中。
　　【嗡达咧。】
　　【嘟达咧。】
　　【嘟咧。】
　　【梭/哈。】
　　透明碎片飘起，空灵遥远的诵经声，又一次响起了。屹立在现代城市正中央的三中宿舍老楼，一个个暂时离体的生魂在月光中飘了出来，楼内住户由男男女女的恶鬼化为一个个半透明婴儿，回归到了生命的本质。
　　灵魂，是透明的，是无声的，是有呼吸的。
　　半空，有心跳的声音传来。
　　每个脆弱生魂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种做梦般的幸福。
　　心脏动脉的咕咚咕咚声，挣脱出人的躯壳。
　　和僧人的经文使这一切都充满了一种迷幻失真，血红色梵字经文像一条古老神秘的流动长河般流动，使其在西方世界忘却了忧愁烦恼。
　　在生魂离体化作的一个个透明皮肤的婴儿的梦境中，万生万物回到了最初——
　　“我佛慈悲。”
　　可正是这二人共同暂且镇压反度母的一记大招过后。楼顶上某位晕了的少年和那个紫色雷电已是趁势在夜色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方定海一个人还在原地，地上还有一抹鲜红血迹和那人的衬衫碎。
　　某位舅舅贯彻的教育方式果然没变。——遇到情况不对先跑，跑不过再打，这句话竟完美发挥在了他自己身上。
　　“尔时世尊既成道已，作是思维。”
　　头顶是轰隆隆，炸得人耳鸣的雷声。
　　远处是一座座现代高楼陷入黑暗。
　　那人的紫气却还在云中浮现。
　　一下捏住飞回来的最后一张猴子纸人，方定海一下睁开低垂的双眸，双眸只印着云层的雷电，和对那位手段高超，却也‘来路不明’的对手再明确不过的战意了。
　　“灵山正法《佛母大孔雀明王经》中所言。”
　　“孔雀大明王是真正的医王，法号为摩诃摩瑜利罗阇，受西方三圣点化成为准神，紫气东来，并非是何妖物。”
　　“…而是，受灵山如来世尊明光照耀，有真正大通天之能的佛道准神在龙江市现身了。”
　　“孔雀大明王菩萨。”
　　“就是……那紫气东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合作！酷炫抓妖二人组！事业型西皮谈恋爱的方式就是酱紫啦，以后打着打着就不在自己妹夫家楼顶打，去别的地方打（X）了……
不过对于‘小仙女’来说，应该很难理解舅舅也是个佛门弟子吧哈哈哈，相当于三好学生对喝酒抽烟烫头的坏学生的diss哈哈。
不过，本轮最倒霉的其实是王老师吧，还有人记得咱们可怜的王老师去哪儿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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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修】

　　一句紫气东来，从另一个小千世界而来的僧人就这么点破了那已经带着那孩子一起离开了此地的人在佛门之中的身份。
　　众生尚未知晓发生了什么的人间，今夜注定因这一场恶果所带来的影响而带来后患无穷，可一旦人逃离，却也很难立刻抓到，所以这一场因果只得暂时被压下。
　　当夜，风卷着半空，从无边地狱传来梵音佛法，当经文之声渐渐散去，这外头的天才总算是一点点亮了起来。
　　16日
　　龙江市医院
　　楼下住院部，一面面红旗在花坛前飘。门口挤着私家车，大厅摆着鲜花，一个西装男子提着公文包从大门口跑出，先去找护士，又转身往楼上走。
　　一路，他都没做停顿，直到上到楼上推门走进一间走廊最深处的病房，里头一个人以一种大爷般的姿态躺在里头等着他的模样也露了出来。
　　“呼…东来，你怎么样？”
　　抬头说话间，这一个多年来都跟在他身后的犯人秘书走进病房，那在他看来正穿着一身病服的顾东来人已经躺在床上了。他这一瞬间从正常人到病人的身份可有些突然，突然到旁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躲到这医院里来了。
　　“进来，我没事，把门关好。”
　　看见是他，病床上本来正在躺尸中的顾东来睁开一双眼睛，虽然他看上去伤势并不明显，但经过了昨晚某件事却也气色很差开了口。
　　这间三楼高级病房，是医院单独供应的。距离他入院，也过去数个小时了。张秘书一早接到这个人电话说是出车祸就赶来了。
　　路上，他电话确认了主治医生和事故责任。关于车祸造成原因，这个人给他的说法是，在昨夜去谈合同的路上，车撞上停车场柱子，胳膊骨折加外伤了。
　　他原本就说会去龙江市化工厂。出事的地点也就近。这一切听上去也很合理。
　　可好巧不巧，顾东来这头刚告诉他出车祸根本没去那个厂，转头，张秘书就在路上看到一则新闻。
　　“15日，凌晨，龙江市化工厂再度遭遇不明事故，因午夜突发的雷击，加上工厂顶端信号接收器自燃，引起火炉大火，所幸未有人员伤亡……”
　　这新闻可怪渗人的。好端端，一个雷一夜之间就把整个厂子都一把没由来的大火烧光了，这要说不是因果报应还真没人能相信，但谁能想到，顾东来这一遭，竟避开了这场因打雷造成所有东西被毁掉的大火。
　　可等他到了，把这事告诉顾东来，对方竟也没反应。
　　“幸好你没去，不然估计也要被这遭报应的工厂拖累，这接连两个事故，这厂子的前景想想也不太好。”
　　“那就不投资了，既然它都已经遭报应了，烧就烧了，和我也没关系。”
　　顾东来回答。看他这态度。张秘书也不往下说了。
　　只是这么看，他老板这次伤得真的挺重。顾东来今天没戴着他那副纯粹是为了好看才带上的眼镜，明明他可以选择别的恢复视力的办法，但是出于某些爱美需求，他才整天带着这一副眼睛出门。
　　可现在镜片碎了，他却一下子什么都看不清，就只能像这样半死不活地躺着。
　　以往的他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却嘴唇惨白着，狼狈到顶着打上石膏的手臂和擦伤。可他本来就瘦，没了眼镜，就这张脸，配着长发和病号服就没有威严，只剩下一种说不清楚的‘娇贵’和‘虚弱’了。固然，这个人长腿长手天生一副男模高个脸，但架不住他这人事事都那么挑剔自恋，这就令他原本比常人要优越高傲很多的身上对了一些敏感缺爱一般的脆弱感。
　　“你这样，真像，咳，昨天‘玩’过头了。”
　　“张小杰，你是想下岗回老家了是么。”
　　不想和他开这种关乎自己男性尊严的玩笑，顾东来斜了他一眼。
　　“没，祝您吉人天相，躲过一劫。”
　　张秘书也赶紧不说了。
　　不过据说，昨夜保险公司和救护车到时，顾东来的衬衫上都是血，倒着不省人事了，一条胳膊和腿被压在重物下，伤势严重，这才被送来抢救了。
　　但张秘书更怀疑，那就是这位这个人昨晚绝对是又犯浑才闹出这事，才不可能是什么正当理由。
　　——不得不说，张秘书的怀疑，还是挺有根据的。
　　某人的伤是真的。但车祸就是他弄出来的。因为昨夜‘有些事’实在玩太大了，如果他事后不想个办法赶紧收拾掉尾一切巴，那么他又一次公私不分跑去救自己外甥命的事，可能又要传到阴司去了。
　　这要是让地藏王知道了，事后他这个这么多年都因为任性妄为而没成佛的人绝对又要在佛教中添上一桩他不配成佛的坏果。
　　而正因为如此，即便顾东来是一个菩萨，一个在佛法世界中有着绝对佛法之力的人，他却依旧长久地停留在眼前的小千世界，
　　这一切，还得说回他作为出家人的法号，即他这个外人都不知道的孔雀大明王菩萨名号究竟是怎么回事说起。
　　什么是菩萨？按照佛经中所记载来说，就是佛的前身，对于小千世界来说，佛菩萨并不会和凡人长久生活在一起。
　　因为一般意义上来说，一切佛陀菩萨都应该归于西天。可顾东来和一般菩萨不同，他自上一世轮回就已经留在了人间，并且时至今日因为一些私人缘故还是无法摆脱俗世因果，这才造成了他这种菩萨之身反而无法去往西天。
　　也是想到这儿，这会儿作为一个逃跑菩萨本人的顾舅舅又一次枕着手臂闭眼想起了昨夜最后到底发生的事。
　　按照这一次的因果，他其实根本不该救王栩。
　　那对在这世上唯一还和他有所联系的父子的命一次次绊住了他去往西天的脚步，这一点，他很清楚。
　　可他当时却还是又一次救出了王栩，又想方设法地带着对方一起脱了身，但如果这件事不找点借口设法收场，绝对会惹上更多无穷无尽的因果。车祸是个由头。为了掩盖真相撞烂一辆跑车，对他来说也不算事，可事后，王栩是安全了，顾东来自己却真住院了。他是被鬼头咬的。那是一个个阴司的恶鬼幻化的，又受反度母的法力，自是污秽无比。
　　不仅如此，还有那个挡道的，像是从不知名其他小千世界跑出来的和尚，也让他分去了心力。
　　所以他才忍着法身的疼痛先走一步。到将王栩带到安全地方，又一下先反锁在车门，顾东来抵着车滑坐在地上，任凭长腿搁在地上，就一下撕开了自己的衬衫。
　　那一刻，明明是菩萨之身，却因为执念而被恶果一次次报应的他满身上下都是冷汗。他就如同地藏王所说的那样，不知悔改，且一次次遭受报应，可是时至今日，他却还是没有一丝一毫地醒悟。
　　“呃……啊……啊！“
　　而喉咙里一阵低吼，凌晨，停车场，当陷入恶果报应的长发男子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他的皮肤很白，一受伤，那伤口就格外狰狞。但是比起这伤，他内心的，一种名为心魔的东西也快跑出来了。
　　佛经有云，孔雀是灵鸟。更是佛鸟。自混沌分时生灵，天生水，地生根，万鸟生于灵山以孔雀为长。
　　可孔雀经历过佛魔之战后，早已经功法大成，三个功德轮回前，万佛所庇佑的灵山境内，孔雀能将地面上的人一口吸之。寻常佛陀雪山顶上，修金身六丈，都被孔雀一口吞吃。所以孔雀的业，就是他最大的心魔。
　　更关键的是，他的菩萨身上的恶果被血味一激，更是暴涨，如王栩一个孩子落在他手上，只可能被一口吃掉。
　　不得已，他转身阻止自己的心魔，但一只手刚撑住车门，顾东来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被身子撞了下，防盗响了。车灯一闪一闪，让停车场内的保安也注意到了这边。
　　“什么人？”
　　手电筒的灯亮着。倒在车子一旁，肩膀抽搐的长发男子暴躁地捂着一只手。
　　他很痛，痛的整个人每根骨头都要断了。为了救王栩的命，遭受因果报应反噬折磨的他的皮肤在地上发痒发软似的碾着。
　　等顾东来受不了像鸟一样任凭苍白的脆弱脖子仰起，他的手臂，连带着腹肌胸膛都开始生出一根根孔雀的翠金和深蓝色的羽毛。
　　那紫边鎏金的孔雀羽翼背翅华美而高贵。并沿着男人的躯壳像流光溢彩的金子般长出来，使得他的影子落在墙上也开始变化，手臂在从人的状态化形。
　　发丝盖住他脸上的表情，顾东来肩膀抖的厉害。先前，从绿度母身上遗留的那半道红色魔光在他身上乱窜，明明反度母肉身都没了，但不知为何，在将他杀死绿度母后，这红色魔光却还在。
　　【‘顾东来……顾东来……’】
　　魔在干扰着他。红色魔光映照了周围，在它周围有无数个未知经文在旋转，缠绕。
　　他的一只指骨苍白劲瘦的手被魔驱使着要拉开车门。头顶，轰隆隆的雷声搅得他心神不宁。顾东来不清楚这个因到底是什么，但是他现在这样确实不是因为手上的伤，而是他被魔光上的因而影响了。
　　当下，神智恢复了一下的他默念出自己的菩萨法号，并一下恶狠狠用手击碎这些心魔。长卷发都是汗地搭在他的肩头，手臂上的刺青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和蜿蜒而下的血交融在了一起。
　　红光呈现一个个梵文在他身边旋转，顾东来在最后关头压下了心魔，险些发现他的保安也被弄晕了，又将王栩好不容易带走了。
　　可他是差一点就失控化了形，还险些想吃了王栩。虽然，最后他死死压制住了那奇怪的半道魔光，可是这事，还是使得他到现在心情很差，胳膊还痛的要死。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回到龙江市医院的这一间高级病房。
　　室内很冷，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是顾东来活到这么大第一次住院。他不是肉/体凡胎，本不会有什么生老病死，可身旁的张秘书也说了句。
　　“您，您这事确实做得不妥，车还好没撞到人，但您的身体也要多考虑，这次是骨折，可要是别的问题，恐怕就……”
　　果不其然，张秘书教训他了。
　　“闭嘴。”
　　“我有分寸。”顾东来一听就不耐烦了。他最讨厌别人管他。可是张秘书看他老这么无所顾忌地玩命也很无奈。
　　以前看老板那么玩，他也管不了。但他拿了工资，也得把分内做好。医生刚才已经告诉张秘书了，顾东来本来伤就比常人好的慢，所以建议他住院几天。
　　“别人的话没用，但医嘱您得听。”
　　“酒吧，飙车，泳池派对，还有，您懂得……最近一个月都要统统戒掉，就当做暂时修身养性信个佛？”
　　张秘书这话很委婉。
　　对此，顾东来明显不高兴。头一次像个真和尚一样躺在医院养伤，就意味着他哪儿也不能去。
　　他虽然出了家，却也和世上任何一个出家人根本不一样，毕竟，佛经上也没有人说过一个菩萨不能像他这样一天天修行，而没有酒/色/欲/望消遣的顾东来，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花花公子，还没开始，他已经浑身忍不住要犯病了。
　　“去帮我尽快配副新的眼镜。”
　　“还有，别告诉别人，我住院了。”
　　“好，那您好好休息。”
　　这两个要求，还是能够满足的。张秘书看完他身上的伤，就先去外头联系医生了，安排住院的事了。
　　等人走了，就只剩下顾东来了。
　　“我想吃巧克力。”
　　空无一人的病房，顾东来又开始烦躁，人也躺在病床上一手捂着眼睛就自语了一句。
　　四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回答他。好像，只有他自己。
　　他的身体状态很差，长发垂在他的脸颊上，使他瘦削的肩头有种无名的脆弱，尤其，是他这么个成年男子就这么一个人受了伤呆着的时候。
　　“我想吃巧克力。”
　　第二遍还是没有人。
　　顾东来这下彻底算了。
　　绿度母虽然已死，但半道红色魔光还在。红色魔光来自于反绿度母，法力强大可以帮助自己。他要治好自己身上奇怪的伤，或许就得依靠另外半道魔光，也就是那个——果，可是那个在他人手上，就必须先解决那个来头不小的和尚。
　　另外，还有王栩——
　　……
　　16日。
　　龙江市
　　“阴差。”
　　大白天，坐在楼顶上的方定海面色冰冷地捂着心口没睁眼，但两团黑乎乎的瘦长影子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方定海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对。
　　相比起人已经医院遭了报应的顾东来，他这个同样被昨夜的事波及而就此沾上了报应的牵连者也是身上沾上了什么奇怪的变化。
　　当下，他手边的白色佛花开的更盛，散发着比过往每一次都要妖异浓烈的香气。就像是冥冥中暗示着他的命运已经和一个人完完全全联系在了一起，如果不找到这个让佛花开放并和他完全绑在一起的对方，他就再也不可能返回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小千世界一样。
　　因昨夜，在解决掉绿度母，又眼看那个因逃走后，他一样也经历了一场‘大/麻烦’。
　　这场‘大麻烦’，来于那半道红色魔光。当时方定海一时没有察觉，等再从那混乱不堪引得他心神大乱的幻觉中苏醒，他的身体和修为已是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变化。
　　因和果。冥冥之中，将方定海的个人命运改变了什么。
　　【“法僧。”】
　　【“你看起来，好像——”】
　　没有实体的阴差就在他身后。他们是为地藏王所掌阴司工作的鬼，在现代，轮回转世已是常有，它们没有具体样子，就是一团看不清的黑色。
　　阴差不知对方好端端找鬼是做什么。更不明白方定海现在‘这样’，又是怎么回事。但坐在楼顶，手握着一张猴子纸人的方定海却目的明确，又一下子扭过已经失去了光明的灰色双眼，这才流露出出尘淡漠神情道，
　　“……因为有一个人，我的眼睛，现在看不见妖魔，也看不见人了。”
　　“我要找一个人，和一个孩子。”
　　“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儿。”

　　☆、第十章【修】

　　伴着这一句话，一场引出了两桩原本互不干涉的因果之间的寻人就此展开了。
　　作为初次来到人间，某种程度确实算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的小小师伯本人来说，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城市，对于现在法力大半丧失的他来说确实十分未知。
　　他不懂一切常识。不懂金钱重要，更糟糕的是，他现在的眼睛还几乎看不见了，连自保能力都几乎快完全丧失了。
　　这一切，如果要追究，终究是要回到昨夜那个不负责任留下一句‘小仙女’就跑了的坏菩萨身上。
　　也因此，为了踏上这条寻回光明，找回法力的路。
　　初来乍到，原本根本就不打算多停留的年轻僧人还是第一次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白一个人下凡了。
　　龙江市。
　　老城区，某栋单元楼前有不少车辆在走，一个中年妇女正走下来。
　　前面是流动菜市场。明明是个居民区，这楼上却挂着个有小灯泡点缀的红牌子，写着芳芳旅店。一般这种脏乱差的小旅馆，都是给附近火车站的人住的，为的就是躲避查/证的。
　　当这位女住户下来，一个将一顶黑色外套帽子罩在头上的无名青年和她擦肩而过。那人背着个黑色登山包，手上似乎有一根像拐棍一样的东西，左手还有个塑料袋，看样子是个外地人。
　　他走路的样子很慢，脚抬起时像是踏在轻飘飘的雪上，又像是在用自己五感所剩不多的直觉去分辨这一个黑暗下来的人间对于他的方向感。
　　这种人，哪怕不露脸都会令人觉得一身纯洁出尘的昙花香味和这个脏乱差的环境还是反差很大的，而和正常人相比，这种随便走两步路姿态都好像佛经中佛陀入世的高洁之态的人可不多见。
　　对此，头一次见这种人的大姐虽然不认识他，但看人去楼上就说了句。“没身份证乱租房，早晚报给派出所。”
　　可听到这话，那人全无反应，上了三楼最偏僻的那个。前台有个小妹，十八九岁，头也不抬地在玩手机。
　　“没证件，一律多收二十块。”
　　“……”
　　这话，低着头对他的小妹一点不客气。
　　毕竟，想也知道住到这种地方不会是什么正常人。闻言，这人一语不发地抬起白皙仙气的手掌取了钥匙往旁边走。刚巧这时小妹撇到了那一抹背影。
　　那一刻，虽然她的没看清。但是这个人帽子下的淡色像花瓣一样的嘴唇和极为漂亮无情的一双眼睛却把这小妹一下给看傻了。
　　她一刹眨了眨眼睛目瞪口呆地那还以为看见了神仙，透过这个年轻男人那一张清心寡欲比菩萨还要女相美好的脸她更是仿佛见到了真正的仙女……哦，不，是仙男。
　　然而，没等她再多看一眼，那个人已经快速离开，连个背影都不曾留下。
　　而当这个好像随时飞走的仙男快速消失，又在分辨着一点微弱光线进去把门合上，他才把手上的登山包放下。
　　包里有重物，放下还‘咯噔’一下。也是这时，他整个人才从外套帽子下露出来了。最先出现的，是他的头发。
　　显然，光是头发这两个字，对于一个和尚来说就已经是一桩罕见的劫数了。
　　但此时此刻，当他一个人身处于这个寻找因果暂且藏身躲避恶果第一站的时候，他确实和一个普通人看上去差不多了。
　　因为他这发型很怪，没一点正常的样子，不清楚的还以为这一头乱糟糟长出来的头发，是在追求什么时髦。
　　然而，这种对于常人来说非常不具备美感的半长发，放在眼前这样一个人身上，却依旧有一种凌乱美。
　　他尖的过分的下巴，淡粉色的嘴唇和这一头黑色半长发，使他现在完全看上去就是一个白皙清纯的‘少女’，搭配上他这种初次入世的生涩赶紧，更有一种纯洁小白兔随时会被坏人欺骗拐走的感觉。
　　这一点，在通过一系列他多日来对正常现代人观察，且现在准确地掌握了到底该怎么使用人间货币之后，他作为和尚的内心也是有了一番全新的感悟。
　　因为，当他这两天在这个叫做龙江市的小千世界四处搜寻着某人，顶着现在这副模样一次次出入那些疑似会有那个人味道出现的地方时，他耳边听到的最多的一种话就是——
　　——问他要多少钱愿意和对方走。或者说，是不是愿意把他作为和尚的身体出售给任何一个常人用以破戒。
　　而为此，在经历了一番从‘空白’到‘悟法’的过程后，这一位初次下凡就被迫长了回不得了见识的年轻僧人还是果断地把自己这一张容易引起麻烦的脸遮了起来。
　　他现在不想打人。更不想打无关紧要只是来询问他多少钱的凡人。
　　因为相比起这些人，他更想找的主要还是一个把他弄成现在这副样子的人。是这个人，把他的因果毁坏了，如果不是他，他现在应该已经解决掉绿度母回到自己原本的寺庙中了。
　　也是这么心想着，当他打开塑料袋，有把推子，看样子是附近买的。
　　等脱下这一件十分低调没有一丝吸引力外套，这一次露出上/半/身的方定海一步步走近洗手台，又开了水龙头。
　　这一眼，他白的不见一丝瑕疵的身体已经是折射在了眼前。
　　他的肩膀很瘦却也并不瘦弱，肤色是久居佛门方外之地该有的一种纯净，除了白，就只有一种淡淡的粉色存在于他的血管皮肤深处。
　　而虽然长相容貌各方面都非常地具有‘仙男’该有的一切。
　　可就是这样一具身躯，却有着非常具有男性吸引力的人鱼线，这和脸还有肤色造成极度反差感的性感和他的真实性格恰恰对应了。
　　所以，当他人背对门时，一整个背脊，腰胯在光线的折射下显得很高瘦。接着，他撑着镜子，抬起手就粗暴握住那把推子，将这头一夜之间长出的黑发剃了。
　　当锋利的刀口靠在他的洁白耳侧时，先是有一条整齐贴着头皮的发槽被剃光了。随着臂膀上移，手上的推子将头发一点点剃干净并只剩毛寸，美貌如昙花的青年的五官，眉眼也重新显露出来。
　　这是少年出家后，他第一次剃发。
　　所以，这个寸头被他自己剪得很粗粝。
　　可正是这种粗粝，令他这一张总会被人误会的‘少女脸’终于开始了一种男性化的色彩，配着这胸膛腹肌更是矛盾又性感。
　　到一头女气的头发都剃成寸头，只见镜中这个美貌青年眉毛乌黑，眼睛像是墨色沉淀，里头积攒着诸多对于这个凡尘俗世的距离感，这让他和俗世中的男女有很大区别。
　　换句话说，他不像是一个现代人。
　　可他本就是个修佛者。长在佛门，背着戒律。现在的他，却也不像个出家人。眼睛几乎一半看不见的前提又丧失法力的前提下，一个失去了正统佛家弟子身份的自己，龙泉山主寺是暂时是不能回。想到这儿，方定海只抬手抹了把白皙美丽的眉心，又一下站了起来。
　　“若有所求，至心念诵。”
　　剃了头发的方定海闭上眼。他运起法力，接连两遍念诵超度经文，地上这堆曾经能供他驱使，降妖除魔的法宝也一闪一闪地给了他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
　　方定海一语不发，却也没把东西塞回包里。他现在的双眼，真的什么妖物也看不见了。从他走上楼到一步步走进来，他一个鬼都没有发现，放在往常，作为僧人的方定海从不会来这类人气兴盛的地方。
　　人越杂，鬼和妖越多。他的本能，会令他的眼睛一直看到许多污秽。但现在，这一切，却只能从头开始从昨夜开始说起。
　　此刻，回忆起这一晚他所经历的事，方定海都很难解释清楚，一向修为深厚的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麻烦’。
　　当那只绿度母在三厂楼顶被超度后，他就留下了，他没去追那个半路逃跑的‘魔头’，只想先查看剩下的魔光。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东西身上。他记得，最初，那半道他所手中拥有的红色魔光还是一片平静。想到反度母已死，方定海就想将其一并超度化解，以此来寻找另一半的下落。
　　可当他用禅杖破开魔光，随着那表层一下迸发出光亮。
　　人明明站在现实中，他却看到了头顶满是由金钱，欲望和色/欲构成的千鬼穴中都是钱币，女人和骷髅。这心魔，不是方定海的心魔，却将他的身体从上方包围，并开始毫无预兆地化作长条就开始攻击他。
　　这一切，令他赶紧遮住双眼，同时面色冷下起手就想将这魔光中的孽障一下摧毁。可几个回合下来，却是被魔光一下打中飞了出去。
　　“——！”
　　他被撞在地上。本想反击，但魔阻扰了他的双手，让人脱离法器的同时一下从楼顶倾身摔下。幸而方定海一把用禅杖勾住了护栏才没有被魔光直接杀了。可身体被魔光反噬的他悬在半空，先用一只手臂抓住楼边，这才一个翻身保住了性命。
　　魔光伤了他，他没死。当那天一早醒时，方定海身上的佛门修为，不仅因魔光侵蚀，从他的三禅准佛修为一下打回了一禅。
　　——同样的，他的妖目也没了。
　　这放在常人身上，尚且是眼睛失明的大事。放在他身上，更是一下就将他从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家弟子变成了一个人。就因为这个，方定海才会找上阴差。绿度母身上的恶鬼本来自于阴司，可当阴差看到方定海的‘变化’后，竟也给不出一个答案。
　　【“法僧，这就是你的因果。”】
　　阴差回答。
　　“那另一个人呢，这也是他的因果？”
　　方定海不懂这场因果到底是何意只得问。
　　【“世间万物，报应不爽。”】
　　【“你和他，因绿度母，一起造成了这因果，那么答案就该去问他。”】
　　【“要破解谜题，只有自己寻找答案，你二人，或许就是答案本身。”】
　　阴差的话很隐晦。它们是鬼。是不该和方定海多泄露关于生死轮回的天机的。可显然，他跟那个孔雀明王就是受共同的因果报应所趋势，才留下了各自这半道红色魔光这一后患。
　　那只反绿度母是他们俩杀的。所以要查清楚这次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因，造成了最终果也被改变了，就必须找到那个跟他一起出手的那个人。
　　原则上来说，方定海并不想跟世俗世界的人和事走的太近。但那一个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会在人间遭受恶果惩罚的菩萨，他却一定要找到对方。否则这一切落在他身上的报应，就无法回到正轨上。
　　“告诉我，他是谁。”
　　【“明王，顾东来。”】
　　“那个孩子的名字。”
　　【“王栩。”】
　　有了名字，对于方定海来说已经够了。
　　他下山时，没跟自己的寺庙交代归期。那么，留给他在龙江市的时间，就还足够他找到那个顾东来和被他带走的那个猴子命的孩子。想到这儿，这一个人化作常人留在了人间的法僧却也不再言语了。
　　18:30
　　龙江市第三中学
　　今天的王栩遇到了一点怪事。一早醒来，他是在家里的。书桌上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作业，家具完好，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从家里刷牙洗脸，吃完早点上课。他的人生每天都是这样，少年从不觉得有什么变化，可一整天，去学校的他都有点心不在焉。到下午放学，一身校服背着包的少年刚走到门口，就又被人给拦住了。
　　“哟，这不是咱没爸没妈的王栩么。”
　　被拦住时，那六个小孩嘴里说着这样的话。
　　“听说你总跟人吹牛啊，说什么你舅舅很有钱。”
　　“牛皮吹破了还是个穷鬼。”
　　“喂，你聋了，过来，身上有没有钱，给点花花！”
　　王栩没觉得奇怪，反而很习惯性的跟他们一阵闹又往家跑。小混混们追，他也跑的更快，但就在背着书包的高中生即将被追上，又要被挨打时，一个陌生人却救了他。
　　他隐约觉得这一幕很熟。可是又没想起，等抬起头，就见那个人已经帮他解围了。
　　一个……仙女一样，甚至比仙女还好看的人。
　　这就是摔地上的王栩对方定海的第一印象。
　　因为一眼看过去，这个年轻男子真的长得非常地让人过目难忘，尽管他剃着很短的毛寸，可是当那一张第一眼只能让人用他很漂亮形容的脸低头背对着他扭头看人时侧脸还是仙气十足，双眸有种未融化一点碰不得的美。
　　尽管他舅也长得美，但顾东来是那种贵气又妖艳的美。跟这人截然不同，眼前这个人更多是一种无欲一般的纯洁，一种完完全全像从天上下凡而来的美。
　　尤其这样一个‘小仙男’，这身手气质却又十足强势不容任何人侵犯，一帮打群架小屁孩被方定海吓得就蔫了，喊着‘你有种被找社会上的帮你’就跑了。
　　“谢谢啊。”
　　一看脱险了，校服被扯了的王栩赶紧道谢。
　　“不用，我佛慈悲。”
　　再一次成为别人眼中‘小仙男’的方定海想确认下。所以他给小孩丢过瓶汽水过去，又站在这小子前道。
　　“你是王栩？”
　　“啊，啊？是啊。”本以为这小仙男是路过，才帮他的，谁想竟认识他。王栩正在喝饮料的手也一停。
　　“诶，您认识我，您贵姓？”
　　“我姓方。”
　　“诶，姓方，幸好你不是个和尚，不然我家里……”
　　这孩子这话，让‘前和尚’方仙男有点被扎心。
　　但王栩自己讲完这话却也很迷茫，因为他突然想不起自己家里有什么规矩了。方定海看他结巴，还以为他是怕生，只得又问道，
　　“你爸呢，王栩，你家在哪儿。”
　　“我爸？我爸早就过世了啊，从我出生我就没见过我爸了，我在这世上就一个亲人，就是我舅舅，他叫顾东来……”
　　——这个回答，可有些不对劲。
　　方定海确信，从那张最后留下的白色猴子纸人的命里，这个叫王栩的孩子该有个父亲。
　　而且，这个父亲现在还好好地活在世上。但是王栩仿佛一夜之间，突然不记得自己父亲的存在了，就像是冥冥中，他的身上也跟着昨夜的事，一样产生了微妙的因果。
　　这孩子怎么回事。卷入其中的方定海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可找上王栩本就是为了找出到底因果是什么，所以意识到不对劲的方定海却也直奔主题就对王栩道，
　　“我就是找你舅舅，顾东来。”
　　方定海口气很平稳，他不想找一个上学的孩子的麻烦。
　　但那位惹下祸端的菩萨本人，要是不出现。不止是王栩。那无故纠缠在他们两个身上的因果，只会让他继续不得不滞留在俗世，没办法找回他丢失的一切，顺利返回龙泉山。
　　可在王栩看来，他只觉得这‘小仙男’长得挺好看，怎么说话有点奇怪，一会儿找他根本不存在的爸，还对他舅怎么一副在后头追着的样子。
　　等等，天仙一样的人。
　　一上来就找他舅。
　　一副说话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舅这三四天也找不到人。
　　难倒。
　　——难倒。
　　一下愣住，王栩这小脑袋瓜里已经有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很符合他那个‘为祸人间’舅舅为人的想法出现了。
　　“那个！我，我知道了！小仙，哦，是小仙男哥哥！您，您不，不会……是我舅舅的新男朋友吧？！”
　　方定海：“……”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之后的方仙女：新男朋友，所以还有旧男朋友？
顾舅舅：亲爱的，小孩子说的话，不能信，直接打死！直接打死！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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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酸包 40瓶；蕲昱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一章【修】

　　刚被老天爷给还俗安排上一桩因果，又被一个小孩给莫名其妙‘安排’了一个男朋友，本来是来问关于这一场恶果根本的小仙男哥哥本人一下被哽住了。
　　他花了一分钟去消化男朋友三个字。
　　又用三分钟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大概是自己和某个他正在找的菩萨也许有一种五蕴七情之外的尘缘关系。
　　虽然，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正常情况下都是男女的关系，这个小孩反而会觉得他和那位菩萨之间会有这种，但是他还是非常不容易地听懂了这一句话。
　　因为他自幼出家长在庙中山上，一生不曾见过外人，性格冰冷疏离，遇事自持。以往又很少和世俗的人接近，所以更不能理解王栩为什么张口就说他是他舅的男朋友。
　　在他眼中，这是完完全全超出他认知理解范围的，简直比之前找人的时候问他多少钱才一起的人还要奇怪，但细想下，这一，只能说明某个人果然不是正经出家的菩萨，对未成年人心智的毒害已经深入骨髓；二就是王栩这孩子异于常人，一般办法不能跟他沟通。
　　奇怪的菩萨的外甥，果然和奇怪菩萨本人一样。方定海心想。
　　好在这离三中宿舍很近，要说清楚也不是没有办法，咱们人冷话不多的方仙女倒也不想和王栩浪费时间，直接摒弃先前和他鸡同鸭讲的沟通，又身形气场很有压迫感地就问。
　　方定海：“同学，你是唯/物/主/义/者么。”
　　王栩一下紧张了：“…小仙男哥哥，你这是要劝我入/党么。”
　　“不，渡你成佛。”
　　方定海回答。这对话真神了。放在这一个一句话不超过十个字的仙女僧人和一个小混混高中生之间更有种出戏感。
　　然而，没等脑回路‘异于常人’的菩萨外甥做好心理准备，方定海就和他换了个‘沟通方式’。因话才刚落下，这一大一小二人身处的这个小巷就迸发一阵光。
　　在光中，只见低头，双眸一冷，浑身有一种佛花绽放的香气的方定海一手就从旁边虚空处唤出一柄金色禅杖，这从天而降的禅杖如神兵，‘叮’一下落地，又飞起被男子握住。
　　接着，上头的一个个佛铃响起。脑子一空，眼睛变为金色的王栩手中的汽水一下松开，又连人带书包就倒了下来。
　　他人是浮空站着，头和手臂朝下，脚尖却点在地上。书包上的小拉链随光竖起。汽水罐子停在半空，没掉下去。
　　见状，并无恶意，也没伤他，一只手起手成诀，以慈悲相闭上双眸，又将自己这一张白皙漂亮的脸沐浴在光中的方定海以另一只手覆在少年头顶上并出手了。
　　①“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
　　当闭上双眼时，方定海整个人的面貌都变得出尘而神圣，他像是一尊现实里高洁剔透的白玉佛像，那随光而化的金色轮转经文化作一个个细小的梵文，以一个光圈就展开在二人脚下。
　　被光所照的王栩倾下身子，双脚离地飘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经文，在绕他旋转。少年脸上并无痛苦，反而舒适，平静，像在做一个遥远的梦。此法是佛家清心咒，对中邪受幻术的凡人念诵，就会有清心明目消去眼中孽障，使迷途者知返的功效，对他这个情况刚好有用。
　　果不其然，不过三遍。王栩的太阳穴开始发红发黑。那是污秽之物，正在试图涌出他的躯壳，即便，方定海如今没有了自己原本的那双眼睛，他也能一清二楚地看到这肉眼可见的反常变化。
　　但此时，王栩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类似某种挣扎，痛苦的表情。
　　这苦，来源于他的本心。即便作为一个凡人，他身上的因果更改，他也已经忘却了自己原本的亲人，但只要本心在，佛法就能找回他原本心中最记挂最难舍的记忆。
　　“妖，妖怪！有妖怪！爸……爸！”
　　“牛！母牛！”
　　“爸！别！那包子不能吃！”
　　少年的这个反应，方定海都看在眼里。看来，在那一晚幻象中的鬼楼中，除了已死的反绿度母，还有他遗漏的一个因果也发生了。正因为有这一层，造成了王栩身上的因发生了变化，整件事才会节外生枝，造成了现在的这个果。
　　——只是，母牛？这是一条对目前来说还未知的线索，方定海想着，但之后他却没再继续让王栩害怕，而是一下收回手，又让半空的少年站稳自己清醒了。
　　清心咒一停，王栩醒了。本心的记忆消失。他也不记得说了什么。但王栩一惊，睁开眼就想起了方才的禅杖和金光。
　　这足够不可思议，也够震撼到一个孩子原本的世界观，所以一只手抓住面前的汽水罐子，他直接就像个小猴子地抱头吱吱吱了。
　　“你，你你到底谁啊，小仙男哥哥！”
　　“还有，刚刚，那个，刚刚……那招是，是叫法力是吗！”
　　“我我我——”
　　“我靠！这，这也太酷了吧！”
　　眼前的‘仙女’还是那个‘仙女’，但在眼睛放光，一下握拳蹦起来的少年人眼中，这已经是个了不起，又帅爆了的高人师傅‘大仙女’了。
　　这可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是实实在在他眼前发生的。
　　那么帅！那么牛！法力！法力啊！一时间，中二病发作的他都要抱头大叫了。而看到这反应，也不懂他在高兴什么，见这小孩压根不怕，本就要他和自己一快的方定海倒也并不隐瞒道，
　　“我佛在上，不要叫我那些奇怪的话，我是一个出家人。”
　　“如果想知道答案，现在就跟我走。”
　　“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而你，也是现在唯一能帮到你自己的人。”
　　——“王栩。”
　　16日，当晚。
　　王栩家三厂老房子没人回去。老楼子的屋顶，在夕阳下随晚霞变换着颜色。这一夜，城市上下一片无声。
　　9:05
　　第二天。
　　龙江市医院内，某位舅舅今天还在住院中。隔着病房外的透明窗，床头摆满鲜花，他悠闲地枕着那条没骨折的手臂，正和一群护士笑的前仰后合，看样子是影响不大。
　　明明长手长腿，长发男子却撑着头躺的毫无形象，在他的一条腿上，还摆着本看了一半的原文书。
　　这本书，当然不是用来看的。因为某一位菩萨本人就算是故意躲起来又佯装受了伤，也不会一夜转性，弄本书在手边放着，只是为了方便他找消遣乐子。
　　果不其然，这招很有用。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顾东来就和面前几波来送药的护士们，一一聊完了外国现代诗和各种小说。
　　此刻，顾东来本人照例倒在床上。他用来让自己的脸看上去更美的那一副新眼镜还没送来，有点看不清。但这不妨碍，一群护士都死死围着他不走。
　　“哇，东来，你还会看手相吗。”
　　一个小护士摊手让他看。
　　“嗯？当然，你看我会骗人么。”
　　说着，顾东来这个明明出了家，却还是没一天遵守过戒律清规的混蛋还像模像样给人看上了。作为一个自己的手都断了‘残疾人’，他还挺会玩。但这副轻佻又邪气的渣男样儿，偏偏挺讨小女生喜欢的。
　　“您就有，您每次都骗人。”
　　小护士和他撒娇。
　　“好吧，那送你们个礼物赔礼道歉，你们……最喜欢什么？”
　　“我们喜欢花！”
　　“好，花是么。”
　　说完，顾东来撑着腿坐起来，待将那只没骨折的手臂转了圈，又点了下床头的花，他冷不丁凑近些小护士又一下护住了对方的后脑勺。
　　对此，小护士吓一跳。
　　他却没停下手。等手指像撩拨似拨弄了下女孩发丝，在病房数双眼睛盯着下，他只将手搁到护士盘着的头发后头，接着，就令人惊喜地凭空一变出了一朵花在护士的发卡上。
　　一朵白色佛花再次出现。
　　花很漂亮。人也很可爱。
　　“小魔术，做个礼物。”
　　顾东来眨眨眼。
　　“谢谢你东来！真好看！”
　　这招很故弄玄虚。
　　也很坏，但是放在一下接着就笑起来，又潇洒地撤开手的顾东来身上就有种他天生自带的魅力，把一下跟同事们捂脸的小护士脸都撩红了，可就在这时，顾东来却低头掩住鼻子。
　　“阿嚏！”
　　这可不对劲。就跟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似的。然而，长发美男子连生病打喷嚏都帅死了。小护士们看他这样，又是开始集体心疼，又是嘘寒问暖，到午休人才散去，搞得张秘书都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好在，顾东来还知道今天中午就要提前出院，所以早早在病房里不继续瞎玩了。
　　“我看您，根本不用出院。”这话，张秘书说着，顺手给他递熨烫好带来的西装和衬衫。
　　“这就是个人魅力，张小杰。”
　　“不要嫉妒自己老板。”
　　说着，从盥洗室冲了个凉，捋了下长发的顾东来一只手接过衬衫，回了秘书一句。等他先穿进去一条手臂，又将骨折的那条手也一并穿好，接着还露着半边胸膛的长发男人，就这么站在病房的镜子前单手整理起了行头。
　　关于，为什么他才住院一天晚上就要急着出院，张秘书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他似乎到底不放心自己那个在世上唯一的外甥。所以执意要选择今天伤还在身，就亲自去看看那个孩子。
　　这在张秘书看来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看来，顾东来其实是个很冷血的人。
　　因为满不在乎，才能肆无忌惮一直活在人世，像个妖孽一样，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却总像是要把世上一切最好的给这个唯一的亲人。还仿佛，找不到更多的办法。只是，这侧面也能看得出来，他很疼这个外甥倒是真的。
　　“我的眼镜呢？”
　　这时，顾东来回头问。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我给忘在办公室了。”
　　张秘书一听也拍下了脑门。要是没眼镜，顾东来出门基本连人都看不清。
　　“要不我现在去拿？”
　　“算了，先去哪里一趟，我想看看那小子一眼，确定他好不好，今天你开车。”
　　放往常，顾东来未必会这么好说话。但今天，他却选择出院后就先去一趟外甥家。张秘书答应下，等出院手续办完，二人又一块走了，这个做人不怎么样，对外甥却很好的顾舅舅还特意叮嘱，又准备了堆给外甥的东西，要亲自带过去。
　　这让张秘书心里又一阵感慨。心想，顾东来这个牲口，或许这辈子仅有的人性光辉可能就只有他外甥了。
　　瞧瞧，这个好舅舅多关心外甥啊。可就在张秘书心里这感慨还没完，车子眼看出了市区，又来到三中老单元楼附近时，远远地，后座顶着个石膏手臂的顾东来就让他把车给慢下了。
　　“怎么了，东来？”
　　“靠边停。”有点看不清楚，顾东来盯着窗外，好像在仔细看着什么。
　　“啊？为什么？你看到——”
　　本想问他是不是看到王栩了，可下一秒，前面正在开车的张秘书就不作声了。因为就在他抬头的刹那，他已经看到自己老板在看什么了。
　　“什么时候这里还住进来个我不认识的。”
　　顾东来说着，却也真心在发问。原来，在那三中老单元楼下，此时刚好有个身影下楼。
　　那是一个年纪十分年轻，身形模糊，远远看不清楚脸的男人。
　　从他走路的缓慢程度看，他似乎双眼出了些什么问题，所以只能用手掌上的一根奇特造型的‘拐棍’来勉强分辨眼前的一切事物。
　　虽然他顶着一非常格格不入也不美的毛寸，却一张脸非常地漂亮，那一种漂亮，和他本人这一种侵略感十足的妖艳美不同，是完完全全地没被世上任何人污染的漂亮。
　　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朵昙花，清清淡淡却也惹人怜惜，让人想要出现在他身边将他抱在怀中好好地疼惜。
　　尽管对方一个人站在楼下，周身也没有一个人保护他，样子也是低着头，一脸不苟言笑，面上像是寒冰，但是，当这样一个看上去分外好欺负好轻薄的人孤零零地走在路上，这只会给世上一切禽兽如顾某人般的家伙提供一个信号。
　　——那就是，做护花使者的时候好了。
　　而这样的人，顾东来果不其然一眼就看见了，甚至于他不用半分钟就立即停下并且完全仅靠一眼就盯上了对方，不仅如此，这个转头就把看外甥给忘了的混蛋还当即就把车给停下了。
　　“刺啦——”
　　车停住了。
　　“咚咚。”
　　“喂。”
　　听到顾东来的敲窗声，对方也抬头停下脚步，往旁边看。但紧接着，那身影却一下顿住了——因为顾东来没认出他，他却认出这个人是谁了。
　　“你好，给个号码么。”
　　可没等别人开口，这胳膊上还打着石膏的混蛋眯着眼睛趴在车门上，又骚包地拿钢笔写上张花体字的名片，用手指夹着递过来了。
　　“改天有空一块看个电影？”
　　方定海：“……”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二波报应来了，对，没错，这就是近视眼酿成的因果（）
下章修罗场，混蛋的孔雀舅舅可算被当场抓获了！要开始双人组队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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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修】

　　看电影。
　　——这还是这辈子头一次有人对他说这话。方定海心想。
　　虽然他不知道电影是什么东西。但是仅仅从看这个打头的字眼来听，应该是类似于佛经一样的东西，一个人邀请自己一起看佛经，这种情况下，他是应该表达同意的。
　　但当长发男人对他抛出手中那张不明所以的名片时，他又很奇怪。
　　因为一起看佛经，显然不需要留下姓名，大千世界，众生都可以学习佛法，哪怕是不报姓名，他也会毫无保留地对世上任何一个人传播佛法本身的高深含义。
　　所以，他第一反应是没懂。可之后，他用自己对世俗世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来理解了下这人的一系列行为。接着，他就明白对方想干什么了。
　　“……”
　　因为有王栩的话在先，顾东来到底是什么为人也可以想象了。那么在此基础上，这种人显然就不可能那么单纯地找人一起去看佛经了。
　　他的目的，很大程度，是让两个人认识，进而让自己和他走。那么以此类推，现在顾东来所做的事情，就基本等同于前两天问他多少钱的那一群人。
　　这死活绕了一个大圈子才追究完根源的问题，要想通，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第一次感悟此类的僧人来说还是很不容易的，但这也让和他‘孽缘’颇深的方师兄一阵沉默。
　　等想了下，顶着凡人打扮的他又看了眼那张浮夸的花字名片，和眼前这个白天看起来和那晚风格实在差的有点远的人。
　　要是他没记错，那夜自己所看见的那个随紫气而来的魔头双眸中，是凶狠又冰冷的。
　　那修为不说别的，足够强大。更甚至，就像是活生生从阴司里爬出来般，和妖魔比起来还要没有一丝人性。二人短暂交手，都对彼此动了十足十的杀意。
　　对方是一位菩萨，却也是一位因为不知名缘故而身染恶报留在了人间的菩萨，在人间的这一道界线之内，万物相生相杀本是常有，非妖死即人死，这个道理，凡在人间活过多年的修行者心中都很明白。
　　但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和人搭讪的，顾东来这会儿装的还是挺人模人样。　　
　　他今天没带眼镜出门，但没影响他这双善于发现事物的眼睛。放往常，顾东来未必会这么草率地就对一个男人下手，尤其他今天还有事在身。
　　但谁让他就算看不清，都觉得这人很特别了。该怎么说。这人从头到脚真的都很符合他审美，不止是和大多数人都不同的纯洁出尘，有第一眼就不会错过的身材气质。还有那一下就被对方气质所吸引住眼球的漂亮脸蛋。
　　那是一种同作为男性，会被微妙勾起的征/服/欲。这世上有很多会令人沉沦的诱惑。酒/色金钱种种，但却都抵不过满足一个人对他人征/服/欲所带来的精神愉悦。
　　像是驯服和被驯服的关系，一旦拷上锁链，不得挣脱，那么就是来自灵魂的双重享/受，只有打败和被打败的关系。
　　他既被这一种干净所吸引想把他破坏污染；又被这一种无垢所诱惑，想把他占有保护，去拥有这样从没有一个人能填补起空白的白纸一样的人。
　　这个人双眼中的无情，无心，就是吸引着顾东来让自己占据他心，诱惑他，教坏他，一点点把这个人的洁白上涂满了自己印记的最好礼物。
　　尤其，顾东来喜欢强者。不论是在任何方面，他从去不虚伪地掩饰自己欲/望和情感释放，也都有着对于感兴趣的人和事志在必得的把握，所以，这样一个每一点都完全戳中他喜好的人，就更显得独特不同了。
　　这感觉很妙。顾东来在现实中从没见过这样恰好能对上他胃口的人。所以，他就想看清楚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因为不管个人到底是谁，他在这一刻被勾起了兴趣。
　　这么想着，顾舅舅本人就发挥个人优势出手了，他在递出那张名片，又对窗外的方定海摇了下后，亦主动打破了沉默。
　　明明这行为就很出格，但顾东来举手投足却不令人反感。他的一条手臂上还打着石膏，是刚出院。这一头长卷发的身形笼罩下使其有种邪气，配上这一切却令他肆意张扬，愈发吸引人。
　　他整个人就像是盛放的佛国玫瑰一样，鲜红花蕊中绽放着艳丽邪魅的气息，他太艳太邪太狂了，一切追随自由自在的情形下，更给人一种不凡的个人魅力。
　　这一切到这里，顾东来还是觉得自己是有信心能把人给拿下了。
　　可惜，他最近不仅是做人方面遭报应了，估计是夜路走多了还撞了鬼。因为就在他将名片递出的刹那，下一秒，人家就回答了。
　　方仙女：“我没空。”
　　顾东来：“……”
　　这话就跟盆冷水似的，一下就把顾孔雀搞得手指都在半空顿了下，他确信没听错。这人看也不看就拒绝了自己——但这事就更不可能了。　
　　顾东来看回车内：“你刚听见什么了没。”
　　亲眼目睹这一切张秘书一脸我是路过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就，人家说他没空呗。”
　　顾东来扭头笑了：“这不是我出现幻觉了？这世上还能有人拒绝我？我，被，人，给拒绝了？”
　　张秘书：“不是，我可以对老天爷发誓，我也听见了。”
　　看顾东来这个四处开屏的混蛋头一次吃瘪，还是很爽的。今个老天爷真是开眼了。然而，还没等张秘书幸灾乐祸完，他家‘身残志坚’的老板却没收手，反而拖着条胳膊就从车上下去，又反手就关上了车门。
　　“……”
　　“碰碰。”
　　车门外，一条胳膊懒洋洋搭在车上的顾东来用手拍了拍车顶，张秘书秒懂，油门一踩就不继续留下做这个‘电灯泡’了。
　　这架势，看来是还想认识下了。顾东来似乎笃定这世上不会有一个人拒绝他。因为，他过往可还没有遇上他摸不透的花花草草。
　　可一下车，他们俩这距离就近了。和他明明一样高，在气势上却远没有这个人强势邪气的方定海看这人拖着一条半残废的手臂，又一步步走来也没作声，但是他是和顾东来交过一次手的人，就也没走。
　　作为一个成年人，兴趣被勾上来的顾东来也不和他装什么，插着兜让秘书走开后，又把他们俩本来快聊死了的天继续道。
　　“哦，好吧，没空。”
　　“你住楼上？”
　　“我看你走路好像不方便，或许我可以帮你，不要担心，我绝对不是什么坏人，而且，其实我是头一次过来，要找个人，你看，我这手还不方便，要不求你帮我个忙，就当助人为乐？”
　　顾东来这话说着，作为一个菩萨又打了个诳语。他可怜的外甥，要是知道亲舅舅为了找借口泡自己看上了的‘小仙男’，就这么把自己连卖了两次，估计都得抱头痛哭流涕。
　　——然而，这次，顾东来计划通了。‘助人为乐’的这一位什么也没说就带路，咱们的‘残疾人’也心怀不轨地一起跟上了。
　　二人一左一右，就这样迈开步子进了大白天的单元楼。期间，还一边走一边聊了几句。
　　“你贵姓？”
　　“方。”
　　“哦。”
　　“名字呢。”
　　“方定海。”
　　“方定海？很好听啊，不过我以为你会叫更单纯一点的名字。”
　　“……”
　　“有没有人夸过你，和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很让人有好感，你这样的人，是不是从来不怎么和外面的人打交道，外头可是很危险的，不如我们俩做个朋友？”
　　“……”
　　“话说，你不问问我叫什么？”
　　“……”
　　要是他俩其中一方是个女孩。这一个人不说话，另一个人使劲撩的模式，还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氛围。
　　但实际，他俩不仅都是男人，还都很强势。俩个身高都超过了一米八五接近于一米八七的长手长腿一块走上来，一时分不出谁身形更挺拔些。作为两个风格不同的，二人的气质有种势均力敌的冲突感。
　　可就在顾舅舅还想套路人时，当他们一前一后走上三楼时，一直落后他一步的顾东来却停了下。
　　他是个很卑鄙的人，所以他从不走在别人前面。能把自己的后背无所顾忌地亮给别人的，要么是真不怕死，要么是问心无愧。这两样，都和顾东来关系不大，他既在乎自己性命，又心肠不好。
　　可眼前，这楼道里空荡荡的。跟那一晚比，这曾幻化为鬼楼中的一切恢复了原样。
　　王栩家就在这层的四楼。顾东来隔三差五就会过来看看，肯定里里外外比谁都熟。这两天，因快靠近七月，各路野神仙老祖宗都要供奉，不少人家门口都有烧纸，楼道里有些灰遗留，沾着不少上上下下的脚印。
　　顾东来上去时，也踩着了一脚，留下了一串自己走上去的脚印。
　　可以往，旁边楼道可以看到各家门牌。这种老楼房一层就两家人，所以对门挨得很近，但今天，他却看到每家门牌上都被人画了一张彩色的佛经轮转像，半盖住了门牌。
　　五趣生死轮。
　　顾东来认识这图案。
　　此轮中央的轮轴部分，作圆形，白色，最当中是一尊闭目诵经的佛像，周围三个图案，代表的是多贪染的鸽子，多嗔恚的蛇和多愚痴的猪。
　　这三个动物，在佛经中都代表了会来人间作恶的妖。
　　至于外圈一轮画着女人诞孕，男女衰老像，男女带病像，舆死人四张缘生像这些缘像，即预示着人命中的生，老，病，死。
　　图案和文字用经文上的正统佛法所书，画在常人的门上，即可令恶鬼不侵，受佛像保佑。
　　这轮转像很小，一般人肯定认不出，但走上三楼，刚好一步停在中间的顾东来在没戴眼镜情况下却看见了。
　　——因为，上头有金色佛光在闪烁。甚至是有点熟悉的佛光。
　　“……”
　　这么想着，顾东来停下了。他的余光终于看到了方定海的手。相比起这个人年轻漂亮的脸，那是一双右手大拇指手底有茧的手，那形状，像一颗颗佛珠，唯有常年诵经时才会留下，而这通常，也只会出现在一种人身上。
　　走在前面的方定海察觉到他不往上走了，也没回头，只也跟着停了。他的后背还是这么冲人亮着。仿佛根本没一丝畏惧，也不怕顾东来突然会怎么样。
　　楼道里没灯。但很暗，
　　气氛有点冷下。两道都有着压力的影子暂时拉开一段距离，却谁也没说话。
　　眼前，这里已经是三楼了，这栋楼总共就四层，但是楼道里上上下下却没有小孩下来过的脚印。这只能说明，昨晚到今天早上，王栩根本不在家。或者说，昨晚小孩就已经没回来了。
　　冥冥中，好像还有一种无形的白色气流在随着地面而微微流动，接着，垮下肩膀，一只手还插着兜的顾东来却勾起了嘴角笑了下。　　
　　“对不起，我刚才好像忘了。”
　　“我找的人貌似很早就不住这儿了。”
　　“下午还有事，谢谢你能带我到这儿，回见。”
　　说完，看了下手腕上的表，肩头一转的顾东来说的跟真的似的，就又一次要走。可这一次，他跟方定海似乎都没有再一次重蹈那天夜里的覆辙。因为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两个错身而过的人却都抬手动了——
　　“碰——”
　　二人同时出手，又猛地后退，随之再次迎上。
　　这过程，无比暴力。他们俩本就都不是善茬，又个顶个脾气差，这才第二次碰面却也比头一次还要惊天动地。
　　毕竟，一切事关王栩性命的事，顾东来都比平时要重视很多，更不用说这次，有人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敢带走他亲外甥。一时间，两个各自所站着的地面，墙面都在一块块被摧毁导致碎裂。
　　两边白气涌出。用一只手臂也能和人打架的顾东来一个飞身踢踹，想将人狠狠踹倒在地上。
　　对此，毫不客气的方定海回了顾东来一脚，又抬手接住他的一拳就用力扣住对方的肩膀。顾东来反手回他一记。
　　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冲突。可这楼道到底窄，还有人会下楼，只能速战速决，他俩都明白。当下，二人却是一起动了念头，又出手了。
　　这是一记双方都极狠的出手。前一秒笑还挂在唇边的顾东来眼神一沉下，就用自己那只还好好的手臂，一拳砸在了方定海身后的楼道墙壁表面。方定海头也不回迎了上去，带起长发男子耳边的风。
　　见状，顾东来双眸很冷。与此同时，他也总算扒掉自己平常的面目，恢复成了那夜被紫气所萦绕时的那张魔头面目，对上了面前这个人。
　　可伴着‘又是碰’一声，顾东来一只手陷在那碎裂的坑里。
　　外面是一团破碎的紫色雷电。另一边他的身后却也落下了一样的一团金色的光。见此，二人一下抬眸，这下，他们终于确定对方是谁了。
　　“果然是你。”
　　“果然是你。”　　
　　“小……‘仙男’。”
　　——这一次。
　　竟然，又是他的因果。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报应√顾舅舅作为一只以风骚自恋闻名的雄孔雀，在开屏求偶方面终于遇到铁板（）
自己挖坑自己埋，这就是顾东来本来。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主动找抓妖和尚的妖怪呢，这个花花妖怪，必须要收服是吧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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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修】

　　仇敌相见。这可不妙。一瞬间认出对方的二人都没想过轻易放过彼此，直接撕掉在人间的伪装，就把前天那场没打完的架给继续了起来。
　　大白天的，两人都没用自己真正的法力。但即便是这样，只是从这身手和武力值上来说，他们俩也很难分出一个具体的输赢。
　　按理，顾东来自诩是个公子哥，平常是不和人动手的。可难得，让他今天遇上这么个敢和他硬碰硬的，他也把自己的本性给暴露了。
　　而二人打的正过分时，见方定海背个包，顾东来一上来就瞅准了想夺他的东西。
　　因为顾东来的手骨折了，迎上他一击的方定海也没乘人之危，反而让了半步。可顾东来却趁机夺过了他另外一个兜里的皮夹。等一翻开，他刚还想泡的这个人的大名暴露了，因里面除了些现金，还塞着个年代久远的户口本。
　　“方定海？”
　　“你是你真名，你还真是一个和尚？”
　　要说，龙湖就是龙泉山境内。跟龙江市一样，这都是一个省会内的不同辖区，本身离得不远。两地唯一的区别，大概是那一带与世隔绝，几乎不像现代人住的，周围都是未开发的山和湖。就只有一个作为佛教圣地的庙在顶上。而最初绿度母在人间杀人那次，顾东来现在也清楚记得，其中半道红色魔光被自己打碎时飞向的就是龙泉山。
　　——原来如此。原来，从那一刻开始，这一次因为王栩父子的事而波及出去的这一遭恶果就已经注定了。
　　这么想着，从上次起就没弄清楚这人的来历，达到了目的，顾东来也没不讲道理，倒是把钱包给他一下扔了回来。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一切跟你无关。”
　　对此，方定海抬起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自己的东西。但作为山门弟子，他本就不应该让任何世俗的人去了解他更多，更别说是顾东来了。因此，果不其然，尽管之后东西被顾东来还回来了，但接下来二人打的更凶了。
　　过程，因为两个人身手好，打起来就很酣畅淋漓。
　　更关键的是，他们俩还对各自的预判都很精准。
　　顾东来狡诈。方定海清冷。两个人中一个机关算尽，一个却又能把对方的暗算都化解。这种情况下，要打败彼此就很难。更何况，此刻，二人还都遇到了一个同样问题——那就是半道红色不明魔光所遗留下的因果。
　　顾东来因为恶果而始终不能逃脱出来的伤和方定海的眼睛，都是被这个影响。而受到了反噬。那么要解决，势必就要抓住眼前这人，再想解决办法了。
　　可这二人，平时还好。一到某些问题上，却成了性格很傲的刺头。字面意思上就是很狂妄，不谦虚，从不把他人放在眼里。
　　所以，紧接着‘碰’，又是一声很大的动静。伴着身后不少石灰掉落，衣衫都打的凌乱的他俩厮打着就一起撞上了楼道墙上。旁边一扇铁门被顶了下。好在三楼以下的邻居没下班，双腿和手臂都被迫纠缠着的二人却对峙了起来。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光下，正在打架的两个人这么近地对视，脸都快调戏人地亲密凑一块了。顾东来这个明摆着就是故意在占人便宜的混蛋吊着个断手，用另一只手撑在一旁的墙，落在和他挨得很近的地方，不仅如此，他的坏鼻子闻到了对方身上那种昙花味道。
　　这让顾东来心里没由来一热，多年没有破戒的内心对于这个人之前的那种好感再度涌上，直接没一点出家人和菩萨的样子就和变态似的近距离凑上去开始翘起嘴角言语冒犯出家人了。
　　“啧，你身上好香啊，和尚都是这样么，奇怪，我也是出了家，怎么以前都没感觉到佛门有这么多我没发现的好东西。”
　　“这让我怎么舍得打你啊。”
　　“要不你让我轻轻地拉一下你的手，我们俩不打了，我随便你想怎么样，这世上，只要是你想的，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嗯？”
　　这种说什么干什么都随心所欲连打架都是的人，真的太奇怪了，要不是知道他是一个菩萨，真的很难相信他也是一个出家人，可这一切身上一点没有活人感的方定海冰冷的眸子里却完全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不懂顾东来为什么说话语调都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但他知道，顾东来嘴里的话十句有九句都可能是假的。
　　所以，这举止在彼此看来，既危险，也充满挑衅意味。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也对你没有任何所求。”
　　而见这个根本听不懂他在撩自己的和尚果断一副漠然的样子拒绝了他，被拒绝也不尴尬，只想着先问清楚王栩的下落，还是笑了一下的顾东来先用一只手死卡着对方让他不能动，又抬了抬下巴。
　　“哦，那我外甥呢。”
　　顾东来问。
　　“从昨天开始他就住校了。”
　　方定海答。
　　“别给我耍花样，和尚。他有家不回去住校？为什么住校都不先通知我？”
　　说着，拍了拍二人之间那扇铁门，发出声刺耳动静的顾东来一下就给气笑了。
　　“你不接电话，想让他去哪儿。而且，这里究竟还能不能住，你自己清楚。”
　　对此，没理会他的小人之心，跟这位做人糟糕的舅舅在这儿僵持的方定海倒也问心无愧。结果一听，本来看在他这张脸很对自己胃口的顾东来一涉及到自己情人，反而更想怼他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管什么别人家的家事？”
　　“我不想管，但你明明早知道王子胜会无故从从世上消失的事。”
　　“是，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一个不知好歹的凡人，自己从来都保护不了儿子，还整天拖别人后腿吵吵闹闹的，难不成现在还要我大费周章地去救他？”
　　很明显，顾东来这种人对自己妹夫的反感明白地写在脸上，看来是一早清楚这楼里还有什么，反而故意不救人的。
　　毕竟，他要是真想救，也许当晚就出手救了。可王子胜一次次阻碍他将王栩引入佛门，就此摆脱因果轮回已经惹怒了，所以这一位桀骜不驯的菩萨本人会趁着恶报的事故意暗算一次对方也就理所当然了。
　　“这不是一个凡人的问题，这是因果。”
　　“王子胜是因果，而他现在死了所带来的又是另一层因果，因果是无穷无尽的。”
　　这不说因果还好，一说顾东来也想起来了。怪不得，他这次的伤会那么重还那么蹊跷，而且那夜还被反噬差点被打回那么多年都没显露过的原形了。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出在这个老问题，和半道红色魔光的问题上。所以当下，明知这接二连三的问题不解决这事没完，他俩这对话也更直接了。
　　“那行，你先把你现在手上半个因果交出来给我，因果就没了。”
　　顾东来说。
　　“不可能。”
　　方定海回答他。
　　“为什么？”
　　“那因果的来源是一团和我成佛劫数有关的恶报，还是一般人从未在人间见过的魔光。”
　　“哦，所以这意思是你知道？”
　　顾东来问。
　　“无可奉告。”
　　方定海回。
　　显然，要他们俩保持着同为出家人的友好来好好说话，再表达清暂时合作意思，并放低身段配合一下对面这个敌人，根本比登天还难。
　　更不用说，他们俩每次见面都会一言不合就动手了。可现在事都这样，就在二人正吵的的不可开交时，两个人中不知是谁的手机却响了。二人同时一顿，都没吭声。接着，是顾东来一把挥开方定海，又掏出了兜里的手机。
　　“怎么？嗯，我上楼了。”
　　电话是张小杰打的。问他人在哪儿。顾东来给接了，过程中，他一边说一边在楼道里踱着步，末了回答了句‘在跟人打架，马上就下来。’就给挂了。可等他再回头，方才这场被强行打断的架看样子是有点难进行下去了。
　　——真是流年不利。
　　两个都这么想。但紧接着，顾东来却也不想继续这个死循环下去，反而一甩手就真的要下去了，走之前，方定海没阻止他，但他们俩却也说了这样一番话。
　　“因果已改，你以为真的只有王子胜会被波及么，王栩的命也会被轮回因果所影响。”
　　“嗯？那又怎样。”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心里很在乎这个凡人外甥的命吧？我早已经拜入佛门，四大皆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根本不是人，我要保的是众生，他人死他人生，说到底那都是他自己的命，我这个做舅舅的也不能事事都替他兜着。”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可是连眼睛都丢了。”
　　“或者，你够强，强到只用一招就能用你的佛法打败我这个妖，我会考虑一下你的建议。”
　　“方，定海。”
　　一字一句念完这个名字，插着兜，像是真的一点不在乎的顾大魔头就挥挥手走人了。
　　他最后的这话暗示意味十足。同为在界线一次次修炼，且差一步就要突破大道，修得正法的修佛者，二人似乎不用一句话，就能明明白白地挑起骨子里的战意。
　　但从头到尾，他真的不曾再多问一句王栩为什么要跑去住校，还有现在怎么样的事，似乎就连外甥的安危都无所谓了。
　　等到了楼下，作为‘残疾人士’的顾东来走到自己的车前，却又停了下。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车门。
　　在半透明的车窗玻璃上，他模糊地看到方定海人还站在楼上一动不动，对此，就在等着他的顾东来头也不回地起手握起一道紫色雷电，又反手朝着路上攻击了对方。
　　他这一手十足地狠。像是能要人的命。但是，方定海却也没躲，反而就像是在等着一般直接也跟着出手了。
　　一旁，二人中间屹立着的楼层被击中，表面立刻就龟裂开来出现了碎了十七八条纹路。
　　接着，一模一样一道金色雷光也跟着砸向底下，对此，顾东来侧身一躲，车子被冲撞到原地弹了下，搞得车内的张小杰吓得就‘哎哟’一声，但实际车却没有什么受损。
　　——输赢已分。
　　很可惜。
　　这结果有点令人遗憾。
　　因为隔得太远了，顾东来看不到作为手下败将方定海此刻的表情。
　　但也不过如此。一个十分普通的对手而已。他刚被点燃的一点兴趣到此为止了。
　　太没意思了。果断这世上的一切到底都大同小异，这一朵花也没有和其他世上的鲜花有什么区别，本来还觉得应该会挺好玩。心中暗自想着，顾东来不准备继续理会这人了，上车之后就走人了。
　　20:39
　　这一天下午，顾东来就这么走了。没见到王栩的人在哪儿，他也没着急，反而让张秘书直接送他回了自己的住所别墅，又在下车前才跟秘书对话了两句。
　　“东来，你真不去学校看王栩么？”
　　“不着急。”
　　刚才还在耍诈骗认的顾东来仰躺在后排上，用手捏了捏鼻梁回答。
　　“让那小子一直成了我的把柄，才是害了他，而且，那个人根本不会把王栩怎么样，你暂时就送我到这儿吧。”
　　因为还受着恶报的伤，他需要静养。这听上去也没什么问题。走之前，张秘书还把这辆老板的私人座驾给停在他家也没开走。
　　顾东来家有很多车，从各色款式花花绿绿的跑车到今天开出门的这辆，都一律停在了楼下，正对着二楼的一个玻璃天顶。
　　等之后，一个人在家，裹着浴巾，赤/裸着上身的他从浴室走出来，又去倒了杯酒，接着，常年独居的顾东来才这么躺在了今天这辆车上喝起了酒。
　　他这条举着的花臂上流淌着水珠。不仅如此，绿度母座下恶鬼所伤的地方还是没有愈合的趋势。
　　可顾东来对此也无所谓，只一下就放任自己的身子躺在车盖上，同时摇晃着酒杯望着头顶一动不动。
　　他还在想着，白天发生的事。在想为什么在那一瞬间，那个叫方定海的和尚同作为出家人会输给自己，对方这样一个人真的有那么弱么。还是他是故意的。
　　这成了一个他发自内心想弄清楚的问题。可无论是哪种，顾东来都会觉得很无趣，不管是认输还是弱小，这都是一个令人提不起兴致的答案罢了。
　　可他内心想要的，真正的刺激能令他疯狂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顾东来不知道。
　　界线之内，人，妖，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令他真正燃起不一样感觉的人了。
　　而就在这时，他的耳朵里感觉听到了什么动静。
　　这动静很细微，像是哪里碎裂了。手上拿着酒杯，顾东来含着口酒撑着车盖坐起来了点，又注意到了什么，但就在下一秒，手疑似碰上玻璃又敲了敲的他却听到了‘咔啦’一声。
　　“咔啦咔——”
　　就像是瞬间崩塌的雪，明明回来的一路，车都好好的，可就在顾东来碰它的时，在他的注视中，这辆车的全部玻璃就这么突然粉碎了。
　　“……”
　　可这离奇的一幕，就和一把火似的。
　　生死疲劳。烈火燎原。里里外外，烧了个痛快。
　　明明顾东来此前都还在无聊的一个人喝酒找不到自己这一生出家后的乐趣，但接着，他却已经拿着一整瓶威士忌，一下坐在自己的车上，又当即躺在车盖上发神经似的开始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他笑的很开心。而且是发自内心的，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笑，等彻底兴奋够了的顾东来一下抬手重重地砸在了已经粉碎的车盖上，他这才歪着头就开始满意为那个人鼓起了掌。
　　“方定海，方定海！”
　　“好，很好，真是……好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舅舅已经开始在家害羞又不好意思地（）想对方的名字呢。
不着急，以后多的是你叫好的地方，这么一想，仿佛还挺甜？
话说，昨天的评论里主要有两种声音，一种希望他们俩打起来，一种要看顾东来开屏，哈哈，前一个先不说，后一个放心，我不会告诉你们，他其实到现在还没有（唔被捂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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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修】

　　这一声发自内心仿佛从心底被唤醒的笑声，这一夜，都在这被砸碎了一滴车窗玻璃的豪车里徜徉着。
　　自从出了家，这还是顾东来有史以来第一次完完全全地这么开心，以至于当晚，他又像往常一样喝多了上楼爬上床时都前所未有的兴奋焦灼。
　　他脑子里在想着下一次会是在哪儿抓到对方。
　　想着，下一次是不是可以直接把那个漂亮和尚给耍点花招骗上自己的床，反正，对方一看就知道又干净又可口，那双干什么事都没有情绪波动的黑色眼睛一看就什么脏臭东西都不懂，这么一个放在哪里都只让人想染指污染的好东西，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
　　而也是因此，长发男人越想越觉得亢奋，竟索性翻了个身，怀抱着枕头像个变态一样摁住身下的枕头就一边耳鬓厮磨，发出了阵阵幻想。
　　他闭眼发泄幻想着，那法力修为和心性都无比罕见的和尚像个小白兔一样被他如同这个枕头一样欺负，而隔日，当张秘书再上门时，顾东来早就已经起床了。昨晚的某些状况之外的事，让他格外早就起了。
　　一早，拖着条残手的他还是行动不太方便。
　　但听到门铃声，正在衣柜前，脱掉上衣的顾东来摸到墙上的声控，就把人放进来了。
　　电子门锁‘滴’一下开了。顾东来听到后，继续换衣服。大门口的秘书则提着公文包，一份报纸和眼镜盒走进这大房子。
　　“老板，我进来了啊。”
　　张秘书先跟楼上打了个招呼。要说，作为一个菩萨，某人住在人间这么多年的房子大是真大，所以只住一个人就有点空。
　　门口，有双备用拖鞋。客厅除了茶几沙发，有个显眼无比的大玻璃镜子，立在房子正中间的左侧——一看就是某个自恋狂的手笔。
　　可这镜子，以前除了大，都还挺正常。今天他这一进门，却见镜子上被人乱涂乱画般划到全满的，事后又给擦了，现在就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名字轮廓。
　　“……”
　　这一幕可有点不对。光是想想，顾东来半夜不睡觉对个镜子狂写另一个人的名字，这事就挺稀罕的。等秘书内心寻思这是怎么回事，就见某人下来了。
　　“东来，早。”打工仔小张忙开口。
　　“嗯。”
　　自恋狂本人回着，也捋了下垂下的一头长卷发。他新换的上衣是件米色收腰高领衫，这一身将他挺拔完美的身材突显出，当踩着双拖鞋快步走下来，整个人也越发张扬耀眼了。
　　他今天气色好很多。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这才过了两宿，顾东来那还打着厚石膏的手臂，就比常人恢复的要快了。
　　等下来后，顾东来接过新眼镜就给带上，当感觉到视线清晰后，恢复状态的他这才进了餐厅，又往外头看了眼。
　　“你吃早点了没。”
　　看样子要弄早餐，顾东来回过头开了冰箱取了半成品出来。
　　“哦，哦，还没有，您，您不用麻烦了吧。”
　　因为是独栋住宅，楼下很宽敞，说话都听得到。
　　可张小杰却很受宠若惊。顾东来听到没说什么。等过会儿早餐做好时，刚好是两人份。
　　这早餐的摆盘异常丰盛，让人一看就很有胃口。作为一个看着没人品的纨绔。顾东来擅长的东西那可就多了去。不说他平常泡妞的那些花招，光张小杰这个做秘书知道的，就四五只手数不过去。
　　所以，有时秘书也得感慨。做一个花花公子，那是需要本钱的。可最关键的是，认识他多年了，这还是张小杰这辈子头一次有幸能享受这待遇。
　　“…您，您，这是转性，准备走别的路线了？”
　　张秘书开始害怕。
　　“哦？难倒我平时不是一直这么和蔼可亲么。”
　　顾东来斜他一眼。
　　“是，是，一直都这样，哈哈……谁说不是呢！”
　　这话，顾东来听了也没回。而当下，他虽然做了两份早餐，自己却没吃。而是插兜坐下，示意对方自己解决，这才拿起报纸和公文就开始看了起来。
　　他先看的是那打报纸。一边看，顾东来还在喝茶，一旁牛皮纸袋上盖着公证处的红章，这是他们下午要忙的公事，而上头还写着个，顾氏。
　　众所周知，顾氏是他的个人产业。这条产业很出名，拥有数十家名下公司，基本就是四处收购地产。像类似旧城区改造，还有类似山头开发，基本都有涉足。
　　如果顾东来是一个人。那他拥有那么多的用不完财富，或许只为了和一个凡人一样发财挣大钱。
　　但他不是人，那么，他的目的，相对不那么为常人所知了。
　　佛经云，佛有住所。而妖魔鬼怪也有。
　　魔，天性残暴。且变幻多端。因眼前的现世，本就是从远古妖魔横行的时代而来，所以在如今的各种城市里，亦有各路大神通在人世修炼，索命害人。
　　可也由于现在已经是在现代社会了，一般的妖魔们早已不像传说中一般，会仅仅隐居于山中。只但凡想通过修炼提高修为的魔物。它们也需要有一个自己的洞府藏身，以此不断强大，所以，要想抓住那些越大越厉害的妖魔，就得先找他们的洞府藏身处。
　　所谓，洞府。
　　最早在传说中的意思，就是神仙居住的洞穴。但亦有一些面目多变的妖魔鬼怪会假作自己是神仙降世，以洞府假作自己的修炼的去处。
　　类似这种地方，一般都是集中在各种烂尾老楼——如之前死过人的化工厂，就是犬鼠妖的修炼洞府所在。
　　那个后来被他用雷劈了的龙江市化工厂，在顾东来12号夜里在山顶第一次发现问题之前，其实包括厂长在内的活人，已经被犬鼠占了。
　　真正的刘厂长被犬鼠吃进了肚子里，而被作为普通工人招聘进来工作的凡人却一无所知。
　　犬鼠们用法术将工人的心智迷惑。待到化工厂夜深人静，就化作原形，先将工人们一把拖进火炉烧死，再大卸八块，连人带魂魄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吃人，是对于佛魔世界中的魔障而言，最快的修炼办法。人肉滋补，肉中灵气又赛过一般没有智慧的飞禽走兽，本就是助妖魔们修炼成形的大补品。
　　而作为一个菩萨，顾东来这样一只曾几何时在拜入佛门前，也是天性凶恶，野性难驯，且本应该吃人吃的最多的孔雀，却有自己的法身。
　　因为他的确走的就是一条正统修佛的路，而且是真正意义上从东土出发，去往西天的一条成佛路。
　　当年他拜入地藏王门下时，曾几何时也是一心一意要有朝一日跨越成佛的界线，去往大雷音寺修的无上佛法的，可如今时过境迁，他却依旧还在人间，顶着这样一个至今找不到皈依所在的菩萨身份，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而修佛，顾名思义，就是皈依我佛，以无上佛法修炼法身的佛门弟子。
　　一般佛门弟子，需在庙中常年守戒律清规，还多要以纯净佛法守护人间，斩妖除魔。直至功德圆满，开禅顿悟，修得正法，才称得上是真正地立地成佛。
　　但顾东来这位十分与众不同的佛门弟子的修炼办法——却是以自己双手屠刀去一次次斩业杀生，尤其是在人间作恶多端的魔物。
　　他作为菩萨身，对于佛法世界中一切妖魔都有着前所未有的镇压，越是法力强大厉害的妖，越能激发和刺激他心底渴望不断强大的佛法本能。
　　他的慈悲，他的杀生，统统都只为了验证一点，那就是佛对于人间恶道魔障的超度镇压。
　　佛菩萨之所以为佛菩萨，就是因为在人间有信众。来自于凡人的信仰，能使原本的神通化为无上佛法，这也是为何佛往往力量会如此强大的原因。
　　像上次那个变为假菩萨，借助信徒寻找替身的反绿度母，就是最好的列子。
　　顾东来留在人间，就是为了能将自己身上这条不一样的佛法之路最终走完。一旦以佛法收服和吃下那些作恶的魔物，不仅可以使他的法力得到增进，也是对于天生喜好吃人的恶鸟孔雀来说，最好不过的修炼办法了。
　　那既然，他现在身上留下的半道红色魔光，在反度母女妖死后还在。——那么，就像昨天有个人最后说的那样，龙江市现在一定还有别的大妖魔，还没有被人发现，或是还在……等待着他。
　　“……”
　　想到这儿，虽然是一个菩萨身，目前却还保持着这一个凡人身份的顾东来人靠在沙发上翻阅着，视线却也落在手中的几条内容上。
　　在外人看来，他不是会关心这些的人。但作为大老板，顾东来一个人掌握着公司的全部，这不仅需要决策力，基本的大事小事他也都一清二楚。
　　“我之前让你在龙江市继续去收烂尾楼，你找到新的没有？”
　　顾东来问他。
　　“哦，找是找到了些，但符合您要求的不多。”
　　吃早餐的张小杰匆忙放下叉子答道。
　　“有一个在东城区，是个老区，房子都挺老，但位置不错，里头现在还住着不少早二十几年的房东住户，都是退休的，单亲家庭还有孤寡老人，咱们下午可以找人去看看。”
　　“不过，就是，有个问题。”
　　张小杰停了停。
　　“什么问题？”
　　“那个楼里吧，在顶楼上有户人好像不太正常，上次派去的助手里有个女孩去敲门，想看看里屋情况，结果被吓得回来，哭着病了好几天。”
　　“她看到什么回去吓病了？”
　　这话可有些不正常。侧过头来追问的顾东来挑眉就来了句，结果表情跟他一样，也像是很不能理解的张秘书这么摸摸后颈道。
　　“好像说，看到了个女孩。”
　　“当时大白天的就躺在床上，抱着一个玩具，还一直在大叫救命，就有点吓人。”
　　“后来楼里的其他住户解释说，那是这家人的女儿，现在是高三，本来是在读书，但因为生了场病，所以就在家养着，具体什么病也没人知道。”
　　“哦，对，还有就是，因为这一片的好多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盖得早，还是以前就有，住那附近的每家人门口都贴着一个图案。”
　　听到这话，张秘书回答。
　　之后还随手就将自己一早考察地方时，就打印出来的一张纸从牛皮纸抽了出来。
　　可顾东来一看，却见上面是一个红色的轮转像。
　　一打眼，上面有三个动物。至于外圈一轮画着女人诞孕，男女衰老像，男女带病像，舆死人四张缘生像这些缘像，即预示着人命中的生，老，病，死。
　　五趣生死轮。
　　——竟然，就是昨天顾东来在三中老楼门上看到的那个东西。
　　只是，昨天顾东来在那个地方看到的生死是正着的，金色的，轮中佛像也是威严地镇压住那三个妖的，生老病死各自作安详状。
　　可这个不仅是反着的。鲜红色的。
　　更奇怪的是，当面无表情的顾东来用一只手完全地覆盖在这张据说东城区老房子门口都有的画像上时。
　　他才看清楚，在这图中，生，老，病，死四个人物在这图中竟都是目眦惊恐状，就像被勒住喉咙。
　　虽然还活着，四个人却也不得喘/息，只能一遍遍朝着生死外的世界惨叫。
　　【“啊！！救命……啊……啊！！”】
　　【“啊啊！！啊……啊！！”】
　　明明隔着大半个城市，当手指触碰到纸的边缘时，顾东来耳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惨叫，和张秘书口中说的一模一样。
　　至于，上方的那三个动物。
　　——鸽子，猪，蛇。
　　却都在望着他笑。
　　而且是一种邪门的，恶心的。就像是在一个阴暗潮湿，挂满了红布的洞府里，正坐着三个陈旧不堪的毛绒玩具在望着活人们的笑。
　　【“啊啊！菩萨！！菩萨！！救命啊！！救命啊！！”】
　　【“我不想死……啊啊，啊……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啊！！”】
　　【“是……是妖怪！求求了……快救救我吧！佛祖！！菩萨！！！”】
作者有话要说：　　菩萨本人每天都在干着不符合菩萨体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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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修】

　　就因为那一声从生死轮之中向着一整个佛法世界外发出的呼救，这事，顾东来最终还是把这栋怪楼的相关给留下了。
　　他是一个菩萨，在佛教中本就有护法神保佑人间的意义在。
　　为此，他必须弄清楚这一连串发生在近期的因果背后到底隐藏着一个的魔物。
　　而关于最后是收购还是另有计划与否，他也暂时没给准话。但关于这楼的事，顾东来却还是上了心。
　　顾东来确信，在他的手碰上那传统意义中的佛教正轮完全相反的红色转轮时，有一种非常邪门也罕见的魔气在顺着他的手臂，从内里传递出来要将人拖进去，之后又消失了。
　　但他臂膀上被反噬的恶果伤口刺痛的厉害。
　　他原本是出了家的佛弟子，又多年来没有破过佛门戒律，照理是不应该和其他凡人一样的受到世间五蕴七情影响的，但冥冥中，这一次顾东来就和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结合最近的事，这或许会跟上次红色魔光的后续有关，说不定跟他身上的报应也有点关系。
　　不过，他现在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所以赶在十点多，也就是学校第二节上课的间隙，龙江市第三中学的大门口，非常准时准点地出现了一辆豪车。
　　一早，能看到不少学生在外操场上活动。龙江中学外。隔着学校的自动大门，那一辆属于酷炫的紫色跑车就停在不远处。
　　远远的，王栩这小子从教室狂奔下来，他舅已经跟个大爷一样一只手抬高看着表，又顶着一头被扎了一把的长卷发，照例翘腿坐在车里专门等他好半天了。
　　“……呼，舅，你来了啊，路上堵不堵啊。”
　　“你手怎么了？”
　　校服都没拉上的小孩撑住膝盖，一脸上气不接下气就停了。
　　在他面前，坐在车上的他舅穿着身长款修身风衣，里头是米色高领，胳膊上打的厚石膏尤其扎眼。顾东来看他一副早就知道自己要来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先开车门下来，接着，长发男人就吓人地抬腿朝王栩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记和上门寻仇似的飞踹，这一次专门找上门来管教外甥的顾东来是一点情面没留。他这一脚力道十足，正常人都得被踢得半死。
　　顾东来从小到大都对王栩很疼。
　　王栩干什么，他都兜着。他知道王栩聪明，叛逆，骨子里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的，所以，只要是他想做的，他这个做舅舅就算去天上也会满足他。
　　但疼外甥是一回事，顾东来永远还是顾东来。当他这种人想对一个人翻脸时，在这世上，就没人能在他眼里有一点余地。所以，毫无防备的，王栩就被这一脚给踹惨了。少年人措手不及，叫了下疼立刻抱住腿。
　　但今天才来他学校，就是为了亲自揍他的顾东来却没停手，反而上来就一副要把亲外甥肋骨给踩断的架势就又邪气无比地抬起了脚。
　　要知道，王栩这一点打架技术，可都是顾东来这个佛门出身的暴力菩萨这么多年手把手教的。所以深知，这十八层地狱恶鬼般的一脚要是下来，他怕是得休学到明年了，王栩一个少年人给吓尿了。求生欲极强，也不敢还手就又怕又痛大喊了句。
　　“舅！我，我错了我错了，嘶——我真的承认错了！”
　　一听这话，脚也停了。单手插着兜，双眸俯瞰着他的顾东来才肯跟扯了扯嘴角他说话了。
　　“哦？哪儿错了？”
　　这话可太吓人了。要是回得不好，估计还得挨顿胖揍。王栩这小子作为一个男子汉，从来是天不怕地不怕，连女鬼都不怕，但碰上自己的亲舅舅，也只能咬着牙回答道，
　　“是我不对……我，我前天……不该不打招呼，就跟一个陌生人走！…还有，一个人跑来住校也不和你说一声！我不该让你担心，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不能这么草率，舅，我真的错了！”
　　这一番话，王栩说完还给跌撞着爬起来。他不是真没脑子，知道顾东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打他。这一顿打，打的就是让他长个记性。
　　毕竟从小到大，他挨过无数的打。那时，是别人欺负他，顾东来都会让他不许哭，再一拳头一拳头地教他还回去。
　　那是因为，他人力量终究无法永远主宰个人命运。自己才是能救自己的人。这是顾东来告诉他的，在世上的第一个生存在人世的道理。
　　因为，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本也就没有一个人，能为王栩任何不懂事的行为承担起责任，只要是一个男人，就要迟早站起来自己面前眼前的人生。
　　顾东来一直要告诉他的，其实就是他要是不学着变强大。那么，迟早有一天连他这个舅舅都保不了他的命。
　　而见脸都青了块的小孩这认错态度倒是挺好的，再一次内心感叹自己这个外甥真是块出家好材料的顾东来也不说什么了，想想这事到此维持，却也转身从车里就提了两大袋生活用品丢给他。
　　“这，这是。”
　　王栩一愣。
　　“你不是要住校么，总要带点自己的东西，你一个人能准备什么。”
　　“你觉得舅舅我会白打你么，我最疼的宝贝心肝？”
　　顾东来这个一旦心情好就立马变得和以前一样的家伙说着邪气粗暴地上手一捏自己小外甥的脸，又把王栩这小子搞得变开心，因为里头不用猜也知道都是他喜欢的，所以这臭小子当即就又缠上他舅了。而这对性格一个坏样的舅甥俩解决掉这一场暴力版‘家庭教育’后，还因此进行了一场关于下面的对话。
　　王栩：“舅，你见到那个长得天仙下凡一样的和尚了么。”
　　昨晚还在家里抱着枕头‘发/情’的顾东来对此却一副佯装淡定地挑了挑眉：“见到了，干什么。”
　　王栩：“是不是长得超级好看，和小仙女一样，你肯定一看见立刻就想泡人家了吧哈哈哈哈。”
　　顾东来：“……”
　　这么‘一针见血’的发言，真不愧是自己的亲外甥。为人早就路人皆知，根本没一点正常大人样子的顾舅舅眼睛一眯，又跟对待好哥俩似的拿手臂一下圈住外甥的狗头，一脸厚颜无耻地拍拍他的肩膀。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没有，真没有。”
　　一看他舅这人一副还没怎么样就已经习惯性护食的样子，王栩连忙机灵地凑上来又和自己亲舅舅交换情报道。
　　“我那天看他好像眼睛看不见，又什么常识都不懂的样子，就和他分享一点在人间生活的必须知识点，他现在好像在一个人四处在找什么因果，感觉应该遇上什么麻烦了，舅，你要是现在……试试，说不定，嘿嘿。”
　　“哦，这样，那下次你要是再看见他就说，你舅舅长得帅又有钱，英俊潇洒，专情专一，是最适合吃饭约会看电影的人了，要是他能和你舅舅做朋友，你舅舅一定会对他非常友好，乐意帮忙的。”
　　这两个家伙的对话可太无耻了。
　　王栩作为个小混混都被他舅给打败了。可也是舅甥俩正说着时，王栩突然脑子里想到了一件事——
　　“啊，这么说，所以，舅，照你现在的意思，那个帅哥和尚跟我说的是真的，我爸真的被是其他不明魔物给因为那什么一件因果抓走了？”
　　手上拿着汽水，一脸震惊的王栩到现在都还没接受这一事实。
　　“嗯。”闻言，跟这小子并排坐在车前端，拿手的顾东来想想又问道。“你那天醒了，真的因为因果被改变了的事，而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啊。”
　　“白色鬼头？”
　　“不，不记得了。”
　　“绿脸女人？”
　　“也不记得。”
　　“半夜我和那个和尚一起跟鬼打架，你家房子差点拆了？”
　　“啊？什么？什么时候还有这事？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啊，不然我肯定要爬起来看啊！”
　　中二少年王栩这下彻底抱憾终生了。可顾东来下句话却把他弄得彻底懵了。
　　“那我不是个凡人，你妈也不是个凡人，你爸你妈是人和菩萨相恋，你顶多只能算半个人这事，你总该记得吧？”
　　王栩：“……”这话就跟个晴天霹雳似的，一下又把这个此前一直觉得自己很普通平常的高中生给弄傻了。
　　“所以我妈没死！”
　　“她应该还好好活在世上，但是你不可能去见她。”
　　“为，为什么？”
　　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根本不怕。
　　手本来还插在兜里的顾东来到这程度也不打算隐瞒这小子了，索性抽出自己的另外一只手，就将一边手腕上那颗一直带着的佛珠舍利摘了下来。
　　这一摘下，那颗舍利就在他手掌中腾空了起来。这舍利，圆形，透明。内里像是有流沙在动般，随光而一闪闪地亮起。
　　这一幕，神秘，美丽。有种佛门洗净一切污垢尘埃的圣洁感。圆形的珠子散发着孔雀尾羽上一根根杂糅反光的深紫，碧绿和翠金色光芒。
　　也是在这开始舍利发光的刹那，他们二人周身一片强光迸发。在这光芒中，王栩只见顾东来的面目像是笼上了一层光。
　　在光中，他明明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觉得以一张和佛菩萨像一样神秘失真面目的顾东来在看着他。这让他错不开眼，只呆呆地盯着这好像变成了一尊佛寺雕像的长发男人，也是这时，他从小到大，都没告诉过他一句关于身世的舅舅才将那颗五光十色的舍利给他道，
　　“南无释迦摩尼尊者，你的母亲本是一只灵山佛祖释迦摩尼座下的金翅大鹏鸟。”
　　“她和我同母所生，自幼长在灵山，为灵山国的长子和公主，一同拜入佛门后，被佛祖当年为我们赐名东来与西行。”
　　“我和她都为菩萨之身，却因为阴差阳错始终没能在人间再一次相见，而她智慧高超，却忿怒怨憎，为了和凡人生下你，听信魔的谗言吞吃了活人，后堕入阿鼻道成为大妖，为八部众魔之一，被佛所超度。”
　　“这一世，是她生下你后，你所经历的因果。”
　　——“而你母亲为佛时的法号，就叫做，迦楼罗。”
　　……
　　12:00
　　X城区
　　“叮。”老式电梯灯亮起。随着铁门开合，一个女子背着小皮包走进去。
　　这楼整体老旧，所以唯一的一个电梯里也是一股味。电梯里面是一个小女生在玩手机。年轻女子提着午饭站好，拿手理了下盘着的头发，又听着身旁在发语音。
　　“昨天又叫了。”
　　“还是隔壁，女儿有病不治。”
　　“哦，对，对门来一个很年轻的小哥哥，我竟然觉得长得比我们学校的校花还好看，对，比女生还好看的一个男生，特别仙一人，没骗你，可惜了，但他好像是一个盲人。”
　　这话，女子无反应。整栋楼都知道顶层家女儿得了病，这也不是第一天了。左右邻里不仅是这女生，大家心里都早有怨言。
　　可男的？这栋哪里来的新来的仙气的男的，女子心中正疑惑着。眼前，电梯门就没合上，又刚好有一只手挡了门一下。
　　女子一抬头，就见一个个子特别高特别单薄的迟缓身影一个人握着一根奇怪的‘拐棍’走了进来。第一眼，她吓一跳，可紧接着一眼，电梯里的女子却一下子就看傻了。
　　因为，当她看见对方长什么样后，她总算知道先前小女孩口中偷偷花痴的那个人长得到底是什么样了……原来，世上真的有这种类型的年轻男人，还长得真的比她一个女人都好看。
　　而如果仔细看，这个一只手插着兜，背着个包进来的漂亮男子有点奇怪。
　　他走进来以后，不知为何是闭着眼睛的，像是个盲人.左边一只手，还像是在虚空中握着什么一般，成诀握着。
　　但这却不影响，那张脸让人一眼能忽略他双眸微垂下的漠然，以及对世间一切事物的无情无心，只看他侧脸望着一边的样子都有点挪不开眼。
　　只是，这打扮一看就很酷，还很疏离不好接近。这个想法，显然不是一个她这么想，到电梯门关上又开始下降，先前花痴了对方很久的小女生和女子都没敢再吭声。
　　可这时，电梯跳了两下，又来了四个人。迎面，三个是一家子。一个没露正脸的老太太也跟着上来，三口之家让她先上，那个小孩却低着头抱着个玩具娃娃。
　　可这老太太却很客气，从塑料袋中拿了一个早点包子。孩子妈妈一看赶紧摇手，但老太太却坚持了。
　　“吃，没事，奶奶和阿姨天天都做包子，就住对门，下次来家里吃。”
　　“哎，还不谢谢奶奶？怎么不说话？”
　　“没事，都是邻居，不要谢了。”
　　四楼这一幕倒挺和谐。但就算在一个电梯内，大家都不是特别熟。到一楼后，老太太和一家子先下，女生也走了，女子也下了。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闭着眼睛，站着不动的漂亮男人却先一步往前跟了上去。他这是去哪儿，女子也不知道。可她本是准备刷完最后一条手机上的内容下去，但低头时脚上黏住了什么。
　　女子弯腰，看到细高跟上沾了一张画纸。她刚上电梯时，明明地上什么也没有，不知何时就多了一张这个。她伸手去捡，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等这将纸翻过来，这居然是一张小孩子用蜡笔乱涂乱画的彩色儿童画。
　　画上是一个长方形，像是一个挺高的房子。
　　房子里好像有很多人。
　　一二三层都是被挂在房子上像牲口的人。四层，上头画了一个牛头，被放在盘子里流泪，头上还有个疤。
　　牛头是鲜红色的，就和被煮熟了的肉一样，还有两个看不见脸的女人在举着刀，身边都是被锯开来的牛身子，牛角，牛腿。
　　这像是供品？
　　五层，中间被涂红了。
　　是两个女人。
　　没有电梯。
　　六层，也被涂红了，看不清楚。
　　最顶上，也就是一二三四——大概七层上，是一团看不清的红色，有三个奇形怪状的动物在一起吃着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的手脚。
　　而署名上就写着两个字。
　　——女具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这下知道为什么外甥遇到女鬼都很勇敢了么，因为他就是被自己亲舅舅暴揍长大。
仙女又在干活，所以舅舅啥时候能约到他看电影呢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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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修】

　　那电梯内女子无意中发现的一幕，就像是一个修罗地狱通向人间的闸口被打开了。
　　冥冥中，十八层以下的人间传来被佛法镇压的恶报的嘶吼。
　　四面八方，佛法梵音不绝于耳，竟是又一桩恶报已经快要缠身了。还身处于因果中却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的人依旧在这魔窟中行走，而一转眼，电梯门打开，却是眼前光明再度出现。
　　12:10
　　龙江市
　　当电先前梯到达一层后，方定海也一个人下来了。
　　他那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出尘眉眼这一次依旧隐藏在兜帽下，那昙花般的嘴唇没什么情绪地抿着。
　　可是多日来，他也比之前或多或少地更明白了一些在人间生活的常识。
　　关于自己有点没常识一点，还是那个叫做王栩的孩子那天告诉他的。
　　那个小孩和他说，正常人都不会像他这样去哪儿都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
　　有时候，他越想低调，越不想被人盯着看，反而会引起别人的好奇心，不如坦率直接一点把自己暂时变成一个和大家一样的凡人，这样才能更好地融入凡人世界。
　　这个话，不得不说对年轻僧人而言还挺新奇。
　　可他没做过凡人，也不知道做凡人是什么感觉，一切就只得从头一点点摩挲着像盲人一样学起。
　　这让他有了一种自己不仅现在眼睛半瞎，心灵上也像孩童一样开始双手摩挲着蹒跚学步的感觉。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也需要一个出口来帮自己更多地了解这个人间。
　　所以那一天，当他离开时，尚且给那位菩萨本人留下了一点日后还要再续因果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二人不出意料总是会再见面的，那么也许自己先用一些办法引起对方那种人的好胜心，也便于那个人再来主动找自己。
　　——这一点，不得不说，看上去什么都不懂的方仙女本人其实还是很会举一反三的。
　　事实上，他的性格为人以及起天生独到佛门领悟力也确实一直如此，他并不是一个真的纯净无垢到能被他人随意冒犯的人。
　　这世上根本没人能把他真的怎么样，他能自保，更能反击。
　　他的心只是此时不懂，并不是一辈子不懂，所以这一切其实还是全都要看他自己现在的心情的。
　　而就拿眼前来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电梯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又具体该怎么用。
　　这种能让人装在里面一上一下的铁盒子，对于他来说，其实有一点没用。
　　因为，他自从出了家之后就已经学会了法力。
　　虽然以往住在方外世界的时，他从来是依靠自己的双脚上山下山的，但这不妨碍他入乡随俗，并且第一次用就已经非常懂得融会贯通地把自己代入了这种现代人的生活中。
　　因为他就是这种性格，对一切人和事他没感觉，就也无所谓。
　　这种不像活人的漠然让他不喜不怒，很难对于任何一个事和人去表达惊讶，喜悦，激动。
　　这也是，为什么时至今日，他也很难成佛的一大缘故。
　　因为僧人虽然出家时就必须抛弃掉过往一切七情六欲，但在悟道过程中却还是首先要以大爱的角度去常识懂得众生之爱的，但他别说是曾经有爱了，他活了这么久根本连最基本的人的正常情绪都没有，这就造成了他没办法在佛法上达到真正的领悟什么是爱的含义。
　　而正心想着这一点，年轻僧人垂眸思索之时却已经感觉到一直站在自己前面的四个人一一出了楼去。但这一次，默默以很慢的步调这么跟上去的他却没和他们一样朝着单元楼外走去。
　　而是停下后，睁开一双眼望着那四人走远，又拐了个弯，将肩就往旁边那个快关上的门上一抵。
　　‘咚’一声，这门被他的半边肩头给一下撞开。
　　头顶，声控灯亮了，里头却有股味。在他眼前是一条走道。插着兜侧身进来的的漂亮青年将双眸落在远处，接着一个人就进去了。
　　这么看，他上身是一件黑色运动外套。外套帽子照例罩在头上，那拉链拉到下巴底下，肩宽腿长，衬得整个人有种晦暗感。那过于漂亮的侧脸鼻梁，呈现出一道极美的线条，在耳侧和脖颈上更是有昏暗光线洒下的阴影。等在这很潮的楼道一步步走到深处。尝试着去感受那一股恶报最初和佛门关系的方定海先是停下，接着他才将自己的包搁在地上，才把外套帽子给摘下走上去了。
　　“踏。”
　　周围只有他一人。底下是居民回收的旧物，而在这个一层走廊的最深处，是个垃圾回收点。
　　这里面黑魆魆的。一般也只有下午才有人来收七层所有住户的垃圾。
　　墙上，有个正方形的铁皮管道，是合着的。方定海看见了，却也没觉得这么肮脏的环境有什么，一副众生平等的样子上去就一手掀起那回收口的盖子，又用另外一只手快速翻出几包垃圾起手成诀就念出了一段佛经咒语——
　　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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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
　　??????? ??? ??-??? ???
　　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唎娑婆，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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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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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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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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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唎娑婆，诃。
　　【“——！——！！】
　　一刹那，超度恶鬼往生的佛经传遍了四周围，暗处楼顶窥探着他的灰色身影怪笑一声立刻爬走，竟将年轻僧人的身影映入墙壁一下子镇压住了楼内似有若无的一股红光。
　　等确定这一刻，整个鬼楼应该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再‘盯’着自己了，年轻僧人这才将里头的袋子基本都一点点地慢慢打开，在里头，除了些生活厨余，还有四五包吃剩下的骨头，最底下还有几件衣服被丢在垃圾底下。
　　那些塞满了垃圾口的骨头，上头有红红的碎渣，像是没被人啃干净似的随便丢在里面。底下的破衣服很潮。加上这基本都是睡衣和裙子，能看得出都是一个女生的衣服。
　　可这些裙子，却被一个人用很大的力气撕的粉碎。更怪的是，这通道包括电梯弥漫的这种臭味，基本就是从这些垃圾发出的。
　　这股飘的楼里到处都是一股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味道。如果要找个形容，大概有点像汗味。但不是活人身体出的汗，而是跟那种新鲜的活人死了没多久之后，尸体还带着体温，又闷出一身汗黏在衣服上挥发之后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一股死人出汗的味道。可这一堆死了很久，一般正常人闻了味都想吐的东西，像是嗅觉也一并失灵的方定海却一件件拎起来看了后，却找了袋子就将它们卷进包里带走了。
　　这行为，十分古怪。但显然‘睁眼瞎仙女’本人，平时连跟人开口说一句话的欲/望都没有，再干出诸如翻垃圾桶的事好像也不奇怪了。
　　只是，好端端的，方定海为什么会在这儿，又为什么会跑到这儿翻人垃圾桶，这本身就是个问题。但紧接着，他却也没在垃圾口多停留，而是转身就先想出楼道去了。
　　当他人走出来，方才一起坐电梯的一个女子还在电梯门口。
　　二人迎面撞上，弯腰正试图站直身体，踩着高跟鞋的女子手里拿着一张画，像是在看上面画着什么东西，所以也没看到他。
　　这青天白日的，照理也没什么不正常。
　　但就在方定海出来后往旁边那个方向看时，他的脚步却一下停住了。因为他的眼睛虽然什么看不到，却注意到当那个年轻女子在用手捡起脚底的画时，她身后很明显有一对对潮湿的脚印凭空在电梯边上出现了。
　　尤其，地上这一块块多出的水渍很明显。所以，能看出脚掌的轮廓大小，和依稀是四个脚，还有那拥有四只‘透明脚’的主人还站在女子身后没走这件事。
　　这一幕着实是不同寻常，见此，插着兜的方定海却没什么也没说，接着就这么又上了电梯。
　　“诶？你，你好，您又要上去吗？”
　　面前突然来了个人，一看又是他，女子吓一跳，又让出门。
　　刚好，她手上的那张蜡笔画又小心掉落在了地上。可就在这时，不说帮忙捡一下，连个字都没回的方定海竟然就这么一语不发地一脚踩了上去。
　　这一脚，脸明明长得比天仙还要好的对方踩的很冷漠。也非常不客气，就像是根本看不见她一样，直接将这张内容奇怪无比的的蜡笔画给全部踩脏了，连上头画的那一个个怪人都不见了。
　　“……”
　　年轻女子彻底懵了，有点失落却也暗自想着果然这世上长得这么漂亮好看的人注定是比较高冷的，可这一次，方定海却还是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说，踩过地上的水，肩膀像是撞开了什么般就进了电梯，消失了。
　　这件事，是这一天的一个小插曲。
　　虽然事后，六楼‘仙男’本人怕是又一次得在邻居的心中留下了一笔人不太正常的坏印象了。但这一整天，这楼上楼下却都无事发生，到下午，下班放学的陆续回来。
　　21:00
　　楼中最后一盏灯关上。城市陷入了黑暗，可当夜，就在整个城市又一次陷入夜深人静之时，这一整栋楼里唯独有一个人却没有入睡。
　　不仅如此，他还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地在念经打坐。
　　这个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当下，方定海盘腿合十地坐在床上，他的整张脸平心静气地闭目未垂，手指中有股金光，衣摆并任由一柄常人所看不见的金刚禅杖立在身边。
　　那禅杖稳稳地立着，上头的佛珠静止着，连风都没有令其发出一声声响。
　　在他的头顶半寸，一阵纯正佛气笼罩着的白幕下。一个约离他身子半尺高的五趣生死轮正漂浮于佛光中，上方的轮转相生肖如同一个个活物般在夜间旋转。
　　同时，也在随方定海打坐诵经的声音起伏而转动着。
　　“若有所求，至心念诵。”
　　“皆得如是，无病延年。”
　　“命终之后，生彼世界，得不退转，乃至菩提。是故曼殊室利。”
　　他今日口中一遍遍念诵的这经文，依旧是超度往生的经文，他平常很少与人交谈，但唯有此时，只是一个虔诚专诚的弟子。
　　所谓打坐，亦如他这样的佛门弟子每天都不能有一丝缺漏遗忘的修炼秘法之一。
　　因为一天之中，夜间为灵气最盛之时，这时，当法力强大的修佛者闭目盘膝而坐，调整气息出入，手放在膝盖上运起法力时，世俗世界的不净事物都会从你的世界中远离。唯有纯正无害的正灵才能在此时进入修佛者的世界。
　　除此之外，一切试图近身的妖魔统统斩杀。
　　可他今晚这本是为了驱散周遭不净之物的经正在一遍遍地念着时。伴着整点的时间跳过，一阵阴风却卷过楼道，吹起了地上的灰尘。先是六层电梯灯‘叮’亮了下，接着有类似爬虫的影子同手同脚爬了出来。
　　对此，还在打坐中的方定海似乎察觉到了，但他却没睁开眼。而不过一会儿，他的门外已是有什么东西‘细细索索’地靠近了。
　　【“索，索索。”】
　　因为门是反锁的。那拥有四只类似爬虫才有的手脚的‘它’在攀住边缘往周围的墙上爬。
　　‘它’的身形应该很大，因为隔着门板，那足有一个人那么大的影子都投在了门边。
　　可说来也怪，明明这行走的方式，该是个爬虫，‘它’的身体上却还长了个人头，透过影子，能看到‘它’一头长发，胸/脯/隆/起，身/上/一/件/衣/服都没/穿，一下爬上墙，又借助自己的‘四只脚’一点点靠近了屋顶。
　　【“索，索索，索索。”】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眼看离方定海越来越近。可从始至终，他合十的双手都没有一丝动的迹象，他像是在等待什么，以至于表情有点冰冷，亦有种肃杀。
　　就在此时，那从门口顺着顶上一点点爬进来的‘它’已经进来了。
　　黑暗中，在它‘面前’一身金光的方定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但他的容貌却那么地漂亮清冷，那‘四只脚’支撑着身子爬进屋子里的东西逐渐靠近，又在用自己的两‘足’搭上他的肩膀后，一下将身子折起坐上他的一条腿，并贴近了他白皙无一丝瑕疵的耳朵。
　　【“呼。”】
　　有人在这黑暗之中挨着方定海的肩头吹了口气，并且近距离以一种暧昧淫/靡的眼神上下观赏着美貌僧人哪怕是静静地打坐都无比令人心动仰视的这一张侧脸。
　　【“嘻嘻……原来……这就是众生口中佛菩萨所拥有的美……这世上的出家人怎么一个个如此让人心动，光是多看您一眼，我的心就跳的好快，这简直让我一个魔女也要发疯沉迷堕入您的美妙佛法之中……”】
　　是女人的笑声，‘它’在试探着方定海坚定而光明的佛心。
　　毕竟，这虽然是个修佛者，却也是一个男人的身体。
　　当‘它’用柔软的双手搂住对方的脖子。那长长的，略显潮湿的头发落在了方定海的面颊上。
　　方定海闭着眼睛，看不到‘它’的脸，但‘它’却用自己的脸一点点接近着面无表情的和尚，两个人的鼻子，嘴唇在一点点接近，直到保持住一个微妙的距离。
　　‘它’坐在方定海身上模仿着一种人的笑脸在端详他。
　　这接近于一个男女之间的拥抱，让彼此的呼吸缠绕，直至双臂拥紧，将这美貌和尚完全抱在怀中，可这一切，却压根勾不起半点热度。
　　因为这个身上没一点活人气的和尚就算长出了头发，却依旧没有一颗凡人暖暖烫烫的心，他还是不懂情是什么，爱是什么，更是下一秒闭着眼睛就开了口揭穿了‘它’的名字。
　　“佛经云，女具，八部众之一。”
　　“阿鼻道女妖，通晓轮回之事，有参透人心生老病苦的预言之能，一旦在人间出世，蛇，鸽，猪三妖将你侍为亲母，难怪，上次那个绿度母会出现的那么凑巧。”
　　“是你，让楼下那两只①阿傍将人偷变为牛来给你做供品的？那反噬我的红色魔光也是你变的？”
　　【“……”】
　　他的问题，被叫做女具的女妖并未正面地回答。方定海根本不想睁眼看她这个妖，她亦无法将自己真实的面容给这个僧人看。
　　但她却又一次笑了。因她本是不怎么会说凡人预言的女妖，除了接受供品吃人，一旦开口，她就只会告诉凡人一件事。
　　那就是关于这个凡人的生老病死，和诱导他内心真正恐惧的事。
　　也因此，当她面对着这个看似完美无瑕的僧人，这面容朦胧的女妖只张开淡白色的喉舌，又用人的声音媚笑起来道，
　　【“菩萨，您如此美好，可您却有劫。”】
　　【“我看到了你内心深处的弱点。”】
　　“我这辈子从没有弱点。”
　　像个活死人般垂眸不动的方定海还是无动于衷。
　　【“不，您有。”】
　　在这一僧一魔完全斗法之中，未曾露出真实长相的女具恶毒地勾起嘴唇，在黑暗中像对待一个没开悟的无知幼子般笑了起来。
　　【“你一直有。”】
　　【“你当初是怎么成为一名像现在这样的僧人的，又到底是如何破下一桩杀戒和做下那桩残忍之事，就是你这一生无法忘却的因果和报应。”】
　　【“这世上，有因便有果，人一旦做下了因，就一定不能逃脱报应的惩罚。】
　　【“可挥刀杀魔，您自己亲手杀的那些魔都是你的谁呢，难倒你都忘了吗，你可真是个世上最绝情也最接近成佛的和尚啊。”】
　　【“彼已离恩爱，非欲所能招。已出于魔境，是故我忧愁。”】
　　【“无人能渡你了，菩萨，连你自己都渡不了你自己。”】
　　【“魔王和八部众，终究会全部回到人间来。”】
　　【“这一切马上就快要在人间从头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舅舅要掀桌子了，我连电影都没看一场，这个野妖怪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哈哈哈哈
不过大家放心，女具长得比较（）真实场景很ET，完全没可能，下章舅舅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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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与你皆难守 4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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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修】

　　魔王和八部众。这两个词，就像根导/火/索，令方定海始终清淡无尘，沉寂平稳的内心第一次都有一种实质化的佛压涌了上来。
　　他从不和人生气，更没有喜怒哀乐。
　　但这个叫做女具的魔女打断了打坐，又用预知生死轮回的魅惑之语，勾起他最不为人知的身世，这也使得头顶上一直以顺时针运转的五趣生死轮也第一次停了。
　　生死轮一停下。方定海的佛光黯淡，也不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一样，保护这一整栋楼中所有人的安全了。
　　但一旦妖魔之力开始反噬，这夜深人静，整栋楼里的活人都得成为一个个供品进了这女具的肚子里。
　　可这楼，本就是女具的洞府。所谓洞府，就不会只生存着她这一只妖，必定是有众多小妖作为她的子孙侍奉大妖栖居在此洞中，以凡人的肉来供它们填饱肚子。
　　此刻，方定海恰恰才是陷在这洞府中的凡人。所以当他想再出手对付女妖时，这楼中上下又开始了熟悉的阴风阵阵。
　　【“菩萨……菩萨……”】
　　洞府深处。随着小妖们的怪笑，这四面不断朝他的肉身积压而来墙，眼看像被煮熟了的活人皮肤一样变红，变软，又融化开，蔓延到了地上。数不尽藏在水管垃圾通道的小妖们都笑了起来。
　　本就长得如一朵白色佛花一般，脸色苍白，嘴唇颜色也更淡了的年轻僧人像是被群魔闭着那一双失去光明眼。但他被红色魔光反噬，法力暂时受限的情形下脑子里已一片混沌。
　　当下，他只能眉头紧皱，双手发白地捏紧，一片懵懂四周围哪里都看不见一个人影去帮助此时此刻的自己时，为了避免受其妖的蛊惑，他却在心神分散时，努力分辨出了耳边有一道对他而言十分不同寻常的声音。
　　【‘定海，定海。’】
　　【‘疼不疼？’】
　　【‘没事，你是一个孩子，疼总是会想哭的，哪怕是哭，对于一个出家人也不是什么错事，因为定海首先是一个孩子，才是一个出家人。’】
　　这个唯一在这黑暗无边的世界像是亲人一样关爱他，给予他温柔叫他名字的人，像个老僧人。可恰恰就是这个这一生唯一给他光明的声音，令他从专注虔诚中一下有了一丝分心。
　　“师傅。”
　　像个少年人一般脆弱无助的方定海在记忆中一个人朝着前方抬头。当他回答声音时，在他那一片空灵寂静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地方——在那记忆深处的龙泉山上正下着一场狂风呼啸的大雨，寺庙顶上的天空满是洪水滔天。
　　这淹没了一切山下活物的洪水从哪儿来的无人知道。但它有个名字，就叫做——龙湖之水。龙泉山的头顶，有一团罩着大山的黑云笼罩着他，方定海看到少年时的自己跪在一扇即将关上的红色庙门前。
　　一个长须枯瘦的老僧一只手高举着一柄木头禅杖，一人站在寺院的石阶前。大雨中，老僧人在用禅杖一次次用力地抽打着自己的身躯，却越打自己身心越痛苦。
　　埋头时，那口鼻中的血一点点溅在灰色僧袍底下。老僧却满面笑容，对着那天空无一丝畏惧，后退。直到，他看到自己最小的这个弟子一个人站在雨中。
　　肉身已痛苦无比的老僧人手中的禅杖一下掉落。下一秒，老僧就这样在在那洪水滔天中对着这个从来不会哭也不会笑的少年僧人泪如雨下了。
　　【“定海，不要犹豫！”】
　　【“不要哭，不要怕！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没有一个人……会怪你！我们没有人会去怪你！”】
　　【“拿起屠刀！”】
　　【“拿起屠刀！”】
　　【“方定海！亲手拿起你的屠刀来！”】
　　【“终有一天……你不会再被抛弃，不会再一个人……去找到愿意去爱你的人……在这世上，只要有那一个愿意真正爱你，教会你爱是什么的人出现……你就不会再孤单……不会再害怕……你是一个好孩子，这世上，一定会有一个人在等着你！去好好……爱你的！”】
　　就是这一句话，令短暂地分心又想起过去的方定海从那心头唯一能令他产生奇异酸涩感的睁开双眼，本就要被这邪门的洞府妖邪搅乱的双眼也一下重回清醒了。
　　可他现在心神分散，很难入定，整个人陷入过去还没有从那一种心口陌生的抽痛中恢复过来，所以，想到这里，双手一下挥起而起的方定海只先抬起其中一条手臂唤出一道佛光重重拍向了身侧，使那柄一直等候他命令的禅杖立刻一个倒转，又飞了起来！
　　“叮铃——”一颗颗佛铃剧烈震荡，在屋中迸发光亮，十分有灵性地兜了个圈就锁定了女妖的脑袋。
　　没想到这个敢找她麻烦的漂亮和尚还能清醒过来，长发女妖由近身转为后仰躲避。
　　但没躲开，她的头颅被悬空的禅杖指着，又一个骤停。这带起了一股吹碎整个屋子玻璃的强风，使女具的一头长发被吹起，又在打斗中挥起双臂抗衡，但坐在原处的方定海却紧闭双眼，另外一只手臂抬起，猛地用力推了禅杖一把。
　　他这完全起死回生焕发出真正佛法之力地一拍，禅杖上摇晃的佛铃烫坏了女具的皮肤一层！魔女仰头尖叫了一下，抱头仰倒，面容剧烈颤动下，顷刻就化为法身一手挥推了这金光，身体上也开始冒出红光。
　　这么看，女具身上的光是大红色的。
　　因她出自八部天龙，这一看就能得知这就是她的法身。佛经云，八部天龙，本就是各有八种颜色法身的魔。
　　世人皆知，佛法高深，但这世上能被称作八部众的魔，却也都是佛经中记载中，曾经战胜过佛，甚至吃掉过佛的妖魔。
　　因在西方世界的旧佛历中，曾有一位第一个对佛法提出质疑的魔王设下魔界，这位魔王在菩提树下对当世的佛教世尊发起神佛大战。
　　自此，魔，妖，人，佛才会在各自界线内生活。
　　此类妖魔，从前不会出没人间。但似乎就是从之前半道红色魔光开始，龙江市上空的界线就打开了一个洞口——一个能让这些魔逃出的洞口。
　　而一路下山追查的方定海对此抬起一只手，先成二指并拢状一下挡在了自己已经多日来失明看不见周围的眼前，一刹那，的双眼借助这片刻的眨眼，已是强行由外力开了一次神通。
　　这神通，不是他本来的双眼。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拼尽自己这一点所剩不多的法力，设法看一次这魔女的原形，也把这一整栋楼中众生的性命去救下。
　　可就在伸手成诀的方定海，借助了白天在捡到的那些骨头和衣服进入那个世界后，他也顺利看到了那个神秘的，一直有惨叫发出的七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22:30
　　大楼七层
　　“——！——！”
　　异常的梵音佛法环绕着整个大楼，阿修罗恶鬼自十八层地狱下一个个发出呼啸。夜半三更，一个贴满了红色佛经符咒的小卧室里，是一个躺在床上，穿着身睡衣被捆着的高中女生。
　　屋内恶臭。她一身流淌到床单上的大汗，双腿抽搐不停，头像癫痫病一样抖，她的舌头往外伸出，肚子挺着，用两手两腿支撑着身体的扭动。
　　她的卡通睡衣没能扣好，能见她的肚子是一层薄薄的白色肚皮，一划开里面没有血肉，心肺，只有白骨。
　　大红色的符咒贴满了她的脑门，嘴和手脚。在她的身边站着三个人。这三人没有露脸，但看打扮是父亲，母亲，和一个抱着玩具娃娃的孩子。
　　此时，这三个人正捧着手中的一块块红色肉块在往床上的疯女孩嘴里塞，而这时，这满嘴是肉的女孩也绷紧肚皮后，一下手舞足蹈了起来。
　　“啊！！菩萨！！救命……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啊！菩萨！！求求快来救救我吧！！”
　　就是这大叫声，令七楼祭坛中的女孩眼珠子都变红了。在口中那人肉的供奉下，她的头发一下变白化为了厉鬼。紧接着，和方定海斗法中的女具也像是收到了妖法的供给般，顷刻变得巨大了起来。
　　女具本无形态，是由那七楼女孩和三妖才化形的。
　　所以在静止的空气中，有一道邪门的红。这金和红，使常人都无法睁眼，一时，屋内有两种颜色的法力在对抗。
　　浮坐的年轻僧人，和浮立的魔女。一人一妖在都拼死斗法。
　　伴随着‘碰’一声，六楼的墙面被撞倒，这常人所看不见的大妖和方定海发生着极为可怕对撞，而它的原形也跟着从七楼追溯到眼前的方定海脑子里出现了——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妖呢。若说她的身材，这该是一个极美丽诱惑，就连一般沙弥见了怕都会沉沦的女人躯体。
　　但她的头，却是一个妖的样子。
　　因这女妖的头，足有人的两倍大。但这颗头不称作头，只是一个梭形的灰色倒锥。
　　这就是具——名为器具，亦是她姓名一字的由来。
　　而女具本身的皮肤灰白，没有眼，没有鼻，唯一在脸上能被作为嘴的地方是一个大口子，内里是一排锯齿状的牙，一条细长的淡白色舌头往外伸出。
　　它行走的方式，就是爬行。因它的肚子和祭品一样是朝天挺着，‘两手’‘两腿’稳稳地支撑着身体，而在这器具化为的怪物的肚子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肚皮，那薄到能被手指一划开的身体里，没有血肉，心肺，十足恐怖。
　　这一幕也恰如佛经中所云。
　　红颜，白骨，色相双法，愚笨蒙眼。世人只知双眼中所看到美，却不明美和恶双重并立，以妖魔之语和妩媚之形谋害世人的女妖，就是这吃人的女具。
　　只是这女具，到底是八部众之一的大妖。若是不另外想办法将七楼的那个祭坛毁掉，这深不可测的一个洞府他一个人还是没法一次性解决。
　　所以将这一切看得分明的方定海也没有继续在今晚僵持，而是，先抬起手臂收起生死轮，接着，他就拿上自己那只登山包一下飞跃，撞碎窗台玻璃跳了下去。
　　这一撞，人从六楼就掉下去了。和高空坠落被折断了双翼的白色鸟雀似的，一刹那眉心的皮肤被划破，脸色虚弱失血一片的方定海身后碎玻璃化为了一块块光亮坠落，唯有他的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旁边的金属栏杆。
　　【“菩萨……回来……菩萨……”】
　　女具见这个漂亮和尚要跑，从楼中化作一团红雾还要追出来，那个梭形的灰色脑袋从玻璃里探出时，一条淡白色的舌长头也伸向了和她身形相差巨大的活人。
　　见此，面朝上方紧闭双眼，悬挂在大楼上的方定海却一只手抓着包，一个挺腰后翻就跃上了旁边的栏杆。
　　等人一个大步跳下高层。半空，只见美貌僧人飞身用双臂力量支撑跃下，同时整个身子如同雪一般一下子飞出楼顶。
　　这一刻，堪称命悬一线。女具还在楼层中间跟着他一起发疯似的往下爬。
　　若是慢一点，他就要死在这里了。所以紧接着，方定海一只脚踏出半空，等借助水管力量往下单手攀爬，随后，脱手甩开女具的他一个猛地从空中半身旋转落下，肩膀上的包险些飞起掉下去，却被一只手给抓住，又冲开楼层，就从六楼坠落了。
　　一辈子没下过山，第一次下山就遇上这种生死因果的漂亮僧人这今晚一场盲眼下的大劫。就算掉在楼下单元房的水泥地上，他一个身体本身不同于常人的佛门弟子怕是都得全身性骨折。
　　可令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是。当他耳边刺骨的风呼啸响起，这夜半三更的，他的人却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过路停下的一辆车的前车窗上。
　　伴随着刺耳警报声，刹车声和玻璃碎裂声，浑身一下子都变得断裂的方定海只一只血淋淋的手扒着人玻璃上，一张雪白纯净的脸上都是血，面色抽痛地倒了下去。
　　疼。
　　好疼。
　　这陌生的感觉涌上大脑的一刻，没有七情六欲的年轻僧人终于是第一次从石头一样麻木地心脏中传来了这样陌生的感觉。
　　可他没有朋友。
　　没有亲人。
　　他只是一个断绝了情爱的出家人，这世上谁都可能在这种时候得到来自别人对于自身疼痛的呵护，唯独他什么都没有，孑然一身，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一般。
　　永远不会有人来问一个出家人疼不疼。也永远不会有人来问一个出家人苦不苦。
　　而当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完完全全感觉到心中的疼和苦是一种什么样感觉的年轻僧人临要闭上眼，那车内同样一脸意外的对方有和他对上一眼。接着，那有着一双令他觉得熟悉眼睛的人才对他发出一句语气变冷的呼唤。
　　“方定海？”
　　“你这是怎么了？”
　　……
　　“喂！”
　　“醒醒！”
　　“和尚！该死！你疼不疼！喂！”
　　这不是幻觉。
　　真的，有一个人来救他。
　　那个人……真的在亲口问他，疼不疼。
　　竟然。
　　——又是，顾东来。
作者有话要说：　　众所周知，一个和尚没水喝，所以第二个和尚就来救他男朋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评论可以了，大家给点爱的讯号，让我听见你们的啊啊啊啊好吗啊啊啊啊啊——（犬鼠大叫疯狂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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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理一下到现在本文中已经出现的隐藏剧情线索：
1.首先，记住【龙湖】这个地名，以及方定海没有身份证住，只有户口本这件事。
2.顾东来对王栩所说的【三个】轮回时间线，三个是一个重要数字。
3.一旦二人【因果】断开，王栩忘掉了他爸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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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修】

　　那最后一眼令无情僧人以为产生幻觉的身影真的是假的么，当然不是，因为那恰恰好就是刚好赶到那里就撞上那一幕的顾东来本人。
　　作为一个正好开车路过所以出售‘英雄救美’的，今晚天黑下来之前，顾东来都在龙江的山顶上。白天，他告诉了王栩自己的身份和他的一部□□世。
　　小孩看来是要一点接受时间，所以他这个做舅舅的今天尽完少许义务就先走了。
　　但这之后，顾东来却一个人跑来这山顶上吹起了冷风。
　　当时天色接近傍晚，他整个人这么仰在车里，双脚翘着方向盘上看着落日，任凭刺骨的风从掌心拂过，但双眼却盯着手中把玩着的那颗孔雀佛珠舍利，不知道在想什么。
　　“舅，那我妈为什么不回来找我爸和我呢？”
　　“就因为她是一只迦楼罗，我是人，还是别的原因？”
　　“那，那如果有一天，我自己想办法去找到她，那她还会愿意再见我一次吗？”
　　王栩那一天听完关于自己的身世，最后带着些情绪抬头问他的话还在耳边。
　　小孩到底小孩，他还是不懂神佛世界和现实人间的沟壑，佛和人之间本身的差距。更不明白一个常人在生死轮回中，要战胜自己的劫难是多么渺小而无力。
　　俗世中的凡人总是有各种因果爱恨，所以佛才会说，轮回才是一个人所经历的最痛苦的过程。
　　不过活的像顾东来这样，也是少数。顾东来很自我。骨子里，他因为很早之前出了家，所以永远保持清醒。
　　可是相比起一般出家人，他因为常年生活在人世间，又更多了一种自由支配情爱的狂纵肆意，也因此，他不会被别人看穿弱点，更不感情用事到有放不下的牵挂，以至于在俗世中为某个人沉沦不得解脱。
　　“①…《妙色王求法偈》言，由爱故生恨，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这一句话，语气漫不经心将舍利一下用手指捏住，甩了甩这一串菩提手珠的顾东来不知是在对黑暗中的哪个地方说的。
　　但入夜后，他还是又找乐子去了。
　　原本他的手都断了，该听从医嘱好好做人。可身为一个奇奇怪怪一点不像出家人的菩萨，他本性就是如此，他一天都忍不了没有消遣娱乐的生活。
　　在做佛之前，他首先也是一个人。
　　他并不觉得佛和人之间一定要有明确的划分，毕竟，佛也是一个个人变的，为什么他是菩萨，就不能拥有这片刻体悟人间感情的时刻呢，难倒眼前的这一切就不是众生，既然这些众生，他为什么不能去爱呢？
　　这一句句的，不得不说是顾某人自己才能想得出来的歪理了。反正这世上也没人能管得了他这个无法无天的菩萨，所以今天，身为佛门中人的他还是去逍遥快活了。
　　一个电话，山顶上就热闹了起来。呼朋唤友，香车美人，四五辆跑车上都放着首电子音乐。
　　顾东来哪怕出了家却还是一直留着没剪过一次的一头妖异的长卷发散落在车上，身边有人在陪他大笑，他人歪躺着枕住胳膊，花臂纹身漏出一点，一条腿支着，用皮鞋踩着昂贵的豪车顶部，十足放浪不羁。
　　“东来！喝！哈哈哈！好！大家一起玩个痛快！”
　　这一副醉生梦死，不理神佛的样子，才是他顾东来，这才是他的佛法光明，这才是极乐世界，至于在这极乐世界之外的一切，他这种人才根本一点都不关心。
　　直到，这一夜都快接近十一点了，他才快活够了又一个人走了。那些狐朋狗友没觉得奇怪。因为顾东来爱玩，但是从不和人真的过夜快活，他神秘无比的私人领域任凭是谁都不能靠近。
　　这样的人，你很难说他是滥情还是无情。
　　所以，结束这场俗世消遣的顾东来就开着车往市中心去了。路上，一切正常。但就在车行驶到半路，一只手懒散握着方向盘的长发男人突然感觉到了胳膊上很恶意地被人灼伤了一下。
　　“嘶。”
　　路口是红灯。顾东来猛地耳边响起一连串古怪的怪异梵音踩住刹车，就捂住了手臂。这邪门的要死的报应之苦再一次来的很蹊跷。他的手轻轻一碰，上次在停车场伺机袭击他的红色魔光竟也感应了，幻听也再一次响起。
　　这让顾东来望向车窗外，却见城市上空的界线下，今夜凝聚着一团血一样红的光。
　　又是这半道红色魔光。想到这儿，在大晚上城市来往的银色车流中，独自后退的他想也没想就一个脚踩下油门。接着，感觉到自己掌心的痛离那源头越来越近，紫色跑车引擎带起地面的一阵狂风就换了个方向追了上去。
　　“摩诃摩瑜利罗阇！”
　　随着顾东来当下一声法号念出，紫色雷电划过天空，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在他眼皮子底下出没。
　　路上，因他的一路追逐，天上作恶的红光似乎有所感应而一步步退后，但顾东来还是步步紧逼追了上去。
　　可等顾东来循着魔的气味来到那地方，他才认出这地方的地址眼熟。这时，一块块碎裂的玻璃掉下，接着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砸在了他的前车窗上。
　　“碰！”
　　光听这落地的一下，这人是得去阴司报道了。可没想到，这人没死，还抬头看了他一眼。
　　失血让那个人那一张依旧出尘不减的的面色有些白。更让人没想到，当一向都见死不救的顾东来抬眸望去，这个满身是血，昏迷不醒前还和他对视了眼的人，他竟然认识。
　　“方定海？”
　　“你这是怎么了？”
　　顾东来没问完，这人就倒了下去。
　　年轻僧人的面孔在这一刻冲淡了一些往日的冷漠孤傲，血染红了他的眉梢，却也将这张脸原本的那份年轻显露出来了。
　　“顾，东来。”模糊中，认出他的僧人好像叫了他的名字。
　　对此，也没想到他会叫自己一下的长发男子一顿，接着他用一只手从半边玻璃碎光了的车窗撑住对方滑下去的身躯，却被砸上门来的年轻僧人撞了个满怀。
　　“喂！”
　　“醒醒！”
　　“和尚！你疼不疼！该死！”
　　两个人一身是血纠缠在车里。明明一菩萨一僧人上次还互为仇敌，没想到这一次见面是这种情况。顾东来见状只能腾出一只手用力揽着这人，并侧身先将他一把简单粗暴地拖进车里。
　　要是往常，他也不会这么好心去救这么一个人。可是谁让这个人落到现在境地，本就有自己当初身上的一份因果的缘故。
　　加上，这个人天生一张天仙般的脸，此刻哪怕受伤也是只增添了几分让人看了都觉得心疼怜惜的病弱，这就更把顾东来这么一个自诩风流护花的人给搞得不得不出手救他了。
　　而等往这股刚才确有妖气传出的楼上看，顾东来发现那一面面银白色玻璃折射下的楼顶恢复正常，也看不出对方是怎么掉下来的了。
　　——这事，如何想都不对，怕是还是之前恶果未消的缘故。可现在这样，顾东来就是大晚上把想人扔在大街上，伪装成是对方自己想不开跳楼的都不行了。
　　而且人摔成这样，还没死。这要是送去医院，才是明天要见报的大新闻。
　　所以，风衣外套都脏了的顾东来只能忍着不得不救人，和对方这孽缘怕是一时半会儿解不开的不适心情，就把人给一并装在自己被毁了的车里，又让对方躺在自己怀中就这么开车带走了。
　　00:05
　　顾东来将方定海带回家。
　　此时，已是凌晨。进来时，顾东来先大老远手一挥开了电子门锁，又把车直接开进别墅里。
　　想到副驾后面这人现在身上大半骨头都是断的，顾东来也没去动他，而是先去楼上开了浴室里的热水，又一路快速上去在卧室找了套衣物丢在床上，才找好东西下来。
　　当顾东来再打开后车门，面色已经白到看不出一点人的血色的方定海人正倒着。
　　年轻僧人的胸口能看出还有起伏，那天生漂亮洁白没有一丝瑕疵的脖子和胸膛上都是汗和血，但是一边拧着的腿已经明显断了，见状，撑住车门的顾东来弯腰上去就一把架起他的上半身。
　　因为先天出家人对于魔物的警惕，和顾东来身上的陌生味道。方定海似乎下意识地想抬手用法术对付他。但当顾东来的一头长发落在了僧人的脖颈，不知道是不是辨认出了什么，方定海触碰到他卷曲发丝的手却停了下——
　　“疼。”
　　这睫毛长长垂着，像个天仙般的人在他一个人面前闭着眼睛淡色嘴唇动了动的呓语，就像是这个根本没有七情六欲的年轻和尚你这一颗心中唯一暴露的一丝柔软。
　　“……”
　　对此，顾东来也发现了，更甚至，他的心再一次好像被什么给挠了一下。
　　他觉得这么个人真的远要比其他他在外头找的那些乐子更让他有一种奇特莫名到说不出的感觉。
　　看见他这么小声好像从来没有一次，唯独此刻才会开口地说疼，自己竟然也有点心疼，想着要不要就这么把他搂在怀里让他不疼，这对顾东来这种根本也没心的人可真是见鬼了一般的体验了。
　　而二人呼吸缠绕中，闭着眼睛的对方面上似着痛意划过。
　　见状，从这片刻的走神中回过神来，手上放轻点动作的顾东来先用毛巾固定住对方的脖颈，免得他真的落下残废，这才用后腰顶住车门就将人给扛了下来。
　　因为身材基本相仿，又都是成年男人，顾东来要这样一把拖住肩膀扛一个大活人上楼也不算费劲。
　　原本他是想用更能体现他是个‘英雄救美’人士的公主抱，但谁让这个天仙脸看着仙气个子却还挺高，一时间并不是那么好抱起来的，而考虑到，这辈子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费力气对一个人，过惯了养尊处优生活头一次扛一个大男人回家过夜的顾舅舅还是心累了一下。
　　更心累的是，他发现，要救活一个人，确实比杀了一个人还要麻烦的更多。
　　“喂。”
　　②“阿伽陀药。”
　　“你身上带着阿伽陀药么？”
　　同样身为一个五蕴皆空，一心成佛的出家人，顾东来不相信方定海身上会没有这堪称佛门弟子必备的东西。
　　尤其，方定海还是一个从小千世界而来的出家人。佛经云，阿伽陀药，又称不死药，乃是佛祖当年为救世人身病心病所制。别看他伤成这样，但只要一颗阿伽陀药下去，就能药到病除。
　　所以将这死人连拖带扛进弄进房子，又停下先放在楼底下的大沙发上，顾东来给他抹掉下他脸上的血，就又一次找起了他的包。
　　因这翻找，屋里内外登时一片狼藉。可除了皮夹和佛经禅具，这个完全就是个活死人的和尚竟然真的和从来不吃五谷一样，孑然一身。
　　这让从来没碰上过事的顾东来一时都在心里怒念了句该死。
　　但就在这时，他只听清脆的佛铃在耳边响起，接着一柄从方才起一直没现身的金色禅杖就这么破空出现在他面前。
　　这禅杖……他要是没记错，就是之前每一次这个人出门都当做拐棍的那根东西。
　　可此刻，它却不像个拐棍，反而更接近于一个佛门弟子天生的法器了，而不用说也知道这东西是谁的。看样子，平常它不会出现在其他人前。
　　是只有自己的主人有生命危险才能现身。
　　面对顾东来这个气味不一样的菩萨，这柄认主的金色禅杖倒也很有灵性，一个倒转，将二人之间的虚空划开，就朝着顾东来抡出一瓶白瓷瓶，和一包东西。
　　对此，顾东来一手抬起给接住了。等先倒出一颗丸药看了下，果然就是佛门不死药。
　　有了这药，这和尚是不用死在他家沙发上了。而另外那一包东西，到顾东来再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包人骨和几件死人衣服。
　　这看样子和今晚发生事有莫大关联。
　　因为方定海一个法僧，就算现在遇上了劫数法力有损，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被人伤成这样。
　　所以在那之后，虽然大半宿都没能躺下。为了能得到一个醒来后，对方关于今晚这件事的说法。从来不干这种‘好人好事’的顾舅舅本人还是强忍着各种照顾别人的不麻烦又是扛人去浴室，又是把他扔到楼上卧室喂下那颗药，最后勉强倒下睡了。
　　过程太累，顾东来甚至没来得及换自己的衣服就睡了，睡前，他更是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把方定海给弄活过来了。
　　可这一夜，却是他前所未有睡得最沉的一次。
　　在梦中，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和人打了一架。那个人是个长得和天仙一样的和尚，却不知好歹拒绝和他去一起去约会吃饭看电影而激怒了他。
　　他打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后，两个人突然就画风一转，然后他就开始公主抱起了对方。
　　可明明对方长着一张仙女脸，作为一个花花孔雀，顾东来却死活抱不动对方，更甚至完完全全丢失了他作为大男人想要英雄救美疼惜小美人的心。
　　然后，具体也不知道赢了没有的顾东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第二天一早，他是被楼下的门铃给吵的模模糊糊醒来的。来找他的是他秘书，因为作为老妈子的对方又一次听说了他昨晚去‘找乐子’的事，现在是上门来专程‘慰问’的。
　　但朦胧中，睡在大床上的顾东来懒洋洋地趴在枕头上，长卷发盖着脸，却没醒。
　　他侧躺着望着外头窗帘一点点泄露的光皱了下眉，手中隐约像是搂着一个体温天生很低很冷却也很舒服的人，而那个莫名和他很契合的人也没动，就任凭他抱着，二人就这么像晨光中的一对似的挨着彼此。
　　可此时，床上的没醒。
　　有一个东西却听到了门铃动静，而在一声清脆的佛铃后，那柄灵性十足的禅杖竟自觉飘起来打开了电子门锁。
　　“滴”一声，机智的佛门法器金色禅杖就这样为楼下的张小杰开了门。
　　三分钟。
　　卧室门口。
　　张小杰：“……”
　　下一秒，伴着公文包和文件掉在丢了好多衣服的地上。
　　清晨八点半的别墅卧室门口，盯着床上那对昨晚一看就过的很污/秽/荒唐‘裸/男’的张小杰一声撕心裂肺下，就抱头惨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下章告诉你们仙女家这柄机智的禅杖叫什么哈哈哈哈
不过其实舅舅的男友力还是很足的有没有发现，明明就很有爱心，很会照顾别人嘛哈哈，还整天装得很无情哈哈。
讲实话，这种花心玩咖碰上冷淡铁板的剧情我真是一万年都萌不够……（）
尤其两个人都一副事业心很重，之后真的动情，被双方各种吃的死死的样子，我真的能爽的不要不要的，真是恶趣味如我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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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修】

　　卧室外传来的声音，床上的人都听见了。当第一次入世受了重伤，昏睡了一夜的年轻僧人从一夜过后睁开眼，他最先看到的就是一个趴在他身边的人，还有对方搂着自己后颈肩头的花臂。
　　那花朵纹身盛开于对方皮肤上。男人很白，比他见过的任何俗世男女都要白的耀眼，这令年轻僧人面容一顿，接着就看见某人的脸。
　　顾东来此时还没睡醒。所以人侧躺，垂下来的发丝还盖在鼻梁嘴唇上，他没戴眼镜，所以双眼模糊一片。
　　但当他睁开眼时，那和他脸就差抵在一块的男人漆黑的眸子却一下印入了他的眼底。
　　让人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年轻清冷，瘦的正常衣服都经常撑不起来的人一旦暴露他真正的身材，在他的腰腹上方竟然有很漂亮的人鱼线。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昨晚顾东来死活想抱人都抱不起来的一个重要原因了。
　　一眼望去，作为年轻人的对方的腰很窄，很瘦，却也很有年轻人的力量感。而那条堪比佛门第一人鱼线的腰，着实好的让人印象深刻，完完全全足以担得起清纯男/色二字的身材却一目了然。
　　尤其，在这样的好身材下，方定海的身上还很香。而且是一种很淡，却让人忍不住肖想他极干净的身躯的特别的香。
　　明明没一点正常人感情在里面，但这双冷淡漂亮到甚至无法用佛法来形容的眼睛却又带着一丝常年精神紧绷状态下难得的松弛与性感，令人不自觉因此沉沦。
　　等等。脸抵在一块？这个认知，很惊人。
　　下一秒，脑子第一反应就是摸了下某处的两个出家多年的人就这么将还有余温的被子一脚踹开，接着，这对露出半边胸膛的身影挺身坐了起来，又抄起枕头砸向了‘突袭’的门口。
　　“出去！”
　　“好好好我马上就出去——”
　　被两个‘裸/男’一块砸中的张小杰也落荒而逃。但随着门关上，却也架不住‘鸡飞狗跳’后，当事人还要面对这出清晨后的闹剧。
　　方才旁人的闯入，让他们都很状况外。当下，顾东来抬起一只手揉了下额头。他的衬衫没有扣好，领口张开挂在半个肩头，上身几近半/裸，任凭腰腹肌肉露着。
　　这一幕，令这位美男子舅舅看着更像是那种一般常见佛像中盘腿而坐，手持莲花笑对众生的美菩萨了。
　　可惜，这一位美菩萨本人此刻此刻着实心情着实不好。
　　这不仅是因为他一早醒来被人撞破了一桩私事，还有就是以他顾东来有便宜不占是混蛋的狡诈为人，竟然真的昨晚什么都没做就睡着了，这真是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这腰。这腿。这脸。
　　这么一位天上掉下来的‘天仙’躺在自己床上的，他竟然什么都没做，这还是他孔雀大明王菩萨这一辈子哪怕出家后都没有一天好好当和尚的为人么。
　　最关键的是，他不懂昨晚只是躺下了会儿，怎么就跟这人滚到一个被窝去了，这不是白白地让他陷入懊悔之中。而身边的方定海就更夸张了。因为他身上现在只有一条内/裤。而这条内/裤还不是他本人的。
　　在昨夜坠楼，又经历了生死大劫后醒来后，方定海的性命已无大碍。但身上还是留下了被碎玻璃弄出的刮擦。这些疤斑/驳遍布在漂亮僧人的腰背肌上。搭配着他们俩‘过/夜’后的样子，就不好解释起来。
　　更何况，现在楼下还有个目睹一切的第三人。
　　“你——”二人都想说话，但又不说了。
　　气氛很奇怪。不同程度有点被这一出搞得方定海和顾东来都想弄清楚这是怎么搞的。
　　“这是怎么回事。”
　　方定海问他。
　　“…呼，我怎么会知道。”
　　“我只是把你从外头捡回来，又给你吃了那颗救你命的阿伽陀药。”
　　“该死，到底是谁把被子故意盖成这样的？我根本什么都没做难倒连这种锅都要我背？早知道，我还不如干脆做点什么。”
　　说着，顾东来这个家伙还是一脸困得要死，用手抓了下长发就想躺回床上继续睡，看到这人还在只得爬起来，又跟他一起找事情发生的原因。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墙角的某柄佛门法器因为这对话而‘叮铃铃’了一下，还飘过来，就再一次捻了捻他们俩滑下来的被角。
　　方定海：“……”
　　顾东来一下挑眉明白过来什么：“……嗯？”
　　这下，是谁给他们盖上的被子，又是谁刚才给开的门就明显了。
　　他们的确什么也没发生，两个出家人一辈子都背着的那一条条戒律也还在，方定海是在半失明又被暗算前提下被洞府里的女具追上时从六楼上掉下来，被顾东来的车接住了他。
　　但正因为顾东来碰巧救了方定海，也让本就没解开的魔光这一层再次惹上了因果。可一个救人，一个被救。结果一觉醒来竟因误会变成了这样，就算不想冲突，光这事碰上，他们俩心里也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帝释。”
　　“回去给我思过。”
　　明明冷心冷面，却摊上了这个法器，脸上一瞬间都快冻掉渣的方仙女命令了一句，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时候眼底说不清楚的情绪涌上，就一下抬起手臂伸手划开旁边的虚空令这金色法器消失了。
　　但帝释，这还是第一次方定海在人前主动暴露自己这把法器的名字。
　　佛经云，护法神帝释，是诸天神佛的第二位天王佛。将此宝命名为帝释，一是方定海如今的法力是佛门三禅，正是帝释境界，二就是这柄样子为禅杖的法器应该就是他唯一的护法神。
　　顾东来听到了，却什么没说。因为在一般情况下，一个修佛者的护法法器是不该令外人所知道名字的，但现在听到了，他也不会乘人之危。
　　只是，既然他们根本什么也没做，就也没什么好心虚的，那他们俩……现在干嘛要遮遮掩掩地搞得那么鬼祟的？
　　“……”
　　想到这儿，心里同时想到这一点，都觉得这样藏着很没必要的二人就一起从床上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两个和尚，性格本就都太过直接，加上，都还有事在身，两个人暂时也都没去计较什么，顾东来顺手丢了件他的衣服过去，方定海一把接住也开始先换上再说。
　　“喂，别忘了我车被你撞坏了，后来还超了速，记得帮我交罚单。”
　　说着，从床上拿了根皮带，一边套上裤子正在低头拉上链的顾东来又开口来了一句。
　　“话说，昨晚你到底碰到什么了。”
　　闻言，方定海先默认了之后帮顾东来交罚单这事的，紧接着，他先是举起一条臂就利落地套衣服，又回忆起昨夜的事也冷下脸回了句。
　　“女具。”
　　“…八部众？”
　　“嗯。”就算身体外部的那些皮肉伤好了，可是差一点就死了的方定海还是看上去对昨夜记忆犹新。
　　八部众。
　　这三个字，可有点不妙。面色不明却也没暴露出什么，顾东来一下扭头看了眼这怎么什么妖魔古怪都让他碰上的和尚，一时倒也好奇起在红色魔光之外，他到底为什么要执着地在龙江抓妖了。
　　但昨晚发生的事，现在看来也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
　　两个人都明白。当前必要的先把张小杰赶紧弄走，否则暴露的只会越来越多。所以他们俩也没来得及好好‘对口供’就下了楼，楼下的张小杰已经双手抱头坐着快有十分钟了。三个人对上视线时都没吭声，紧接着——
　　“啊，你，你不就是！”
　　要不怎么说长得好的人总是对一般人来说特殊了一点呢，就连上次只是见过一次的张小杰一下认出了这一张仙男脸。
　　“你什么你，一早不敲门想干什么。”
　　对此，顾东来找了个沙发靠垫靠着就先坐下了，还翘起条腿就搁在了茶几上。至于和他一前一后下楼来，方定海也一副不想开口说话的样子就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地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他俩这样，倒是很‘理直气壮’。
　　只是明明跟一对似的坐在一块，这二人身上的画风给人的感觉就很不搭调，就像两个被老天爷硬凑在一块的人，暗地里关系却很争锋相对。
　　可对这一切震惊归震惊，小张还是调整了下表情，又跟疑似是老板‘新男友’干笑着寒暄了一下。
　　张秘书：“啊，刚刚是我太唐突，真是太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名片，不过我忘了问了，您，您贵姓。”
　　方仙男：“方。”
　　张秘书：“哦，哦，那之前在哪儿高就？”
　　方仙男：“方外世界。”
　　张秘书：“方，方外世界？方先生看来是出过国？”
　　方仙男：“不是，出过家。”
　　张秘书：“……”
　　“你有病，什么都说。”
　　一只手撑着头，在一旁闭眼听这对话的顾东来受不了，一下凑近方定海的脸就警告了一句。
　　“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不能说谎话。”
　　对此，根本不怕他这变相警告的方仙男本人也再一次发挥他本人的个性抬眸回了他一句。一旁愣愣的张小杰倒是还没从这哥们儿说自己出过家这话中缓冲过来。
　　这时，他却碰巧看到了昨夜沙发下，二人碰巧丢在地上的那个包。为了缓解疑惑，他作势要帮忙去捡。可刚好就看到掉出来的一本佛经，又对上一旁掉落的皮夹时，张小杰再次愣住了。
　　“我没看错，您就是……方定海吧？这应该就是您的真名吧？方定海？”
　　这转折可就令人有些没想到了。因为捡起地上皮夹的张小杰显然认识方定海这个名字，却对面前这个人并无印象。
　　而一时还在低头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却一块顿了下。沙发上一倒一坐的顾东来和方定海一起看向面前张小杰，就见张秘书一把扑上来拉住方定海就喊起来来道，
　　“哎，没错没错，就是您！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方大师！方圣僧！之前我就想亲自去龙泉山一次，我这回可算是有机会亲眼见到您本人了！”
　　9:30
　　这天，因为张小杰的到来，额外也让顾东来得知了一件事。此前，他根本没去想过这个次次出现都会给他带来各种事端的和尚除了是从龙泉山的具体还会什么来头。
　　但谁让，这个世界有时就是这么小。因为紧接着，先想办法将他拽到一边，才开始说话的张小杰就用他的一长串科普告诉了方定海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龙泉山您还记得吗？就是之前我说过的那佛地个景区，据说和佛教关联很大的那个地方，就之前我在电话里和您说的，那个有一个大庙的景区，还有投资的事。”
　　“记得，怎么了。”
　　闭着眼睛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却也不是很在乎的顾东来一脸犯困地抱手回他。
　　“您知道那庙和那山是谁的吗？”
　　“……哦，所以呢，是他的？那不就是个连菩萨都供不起的破景区。”
　　“不，不是这一个山。”
　　张小杰赶紧摇手说道。
　　“是所有小千世界的山和所有的庙，所有的全部加起来，这还是我之前认认真真地做了好多功课才知道的。”
　　“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儿，顾东来稍微有点感兴趣，索性抬抬下巴反问道。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这帮出家人可和咱们每天过小日子的普通人不一样。”
　　“虽然现在已经是现代了，但诸如寺庙依旧有着他们内部的规矩，您知道全国现在到底有多少个寺院吗？凡到一处，一座庙就有一座山，大大小小加起来就有八十八座，这八十八座即象征佛教中的八十八佛，庙中上下住持僧侣皆要听服于一个和尚，号称十七万庙众，可这些庙却每三十六年才会内部选择一个继承人。”
　　“这个继承人，有个称呼被叫做法僧，而法僧就是继承这一切庙众，保护这些寺庙的那个首席僧人。”
　　“按照寺庙继承的规矩，这位僧人都由寺院中的佛光来为他们选择，一旦被挑选中，这就是上天的选择，亦是这个僧人一生的职责。”
　　“有一个很神奇的说法，说这个法僧能够带来光明，引渡众生，更甚至将过去世界的第一佛迎回人间，让如来佛祖重归西天世界，但他们本身却活在世外，不能轻易下山入世。”
　　“除非到死，法僧都无法卸下自己的职责。”
　　“三十六年前，上一任的法僧叫方明想，这位明想大师据说在世德高望重，一生普渡世人，在当时非常出名，在他圆寂之后，在这一代中三千庙众中脱颖而出，执掌新的一切佛法光明的那位法僧……
　　——“就是他的关门弟子方定海。”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恭喜，从今天开始，二位就是一起睡过觉，还要帮忙交罚单的关系了（）
其实能看出来，这两个人的做人方式还是都很理性很有共同点的。然而现在越觉得自己行的正坐得直，一点不心虚，以后就会越心虚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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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修】

　　
　　法僧，这一个从来都没听说过称呼背后的含义竟是这个，这倒是意外。顾东来心想。
　　在佛门中，佛，法，僧被称为三宝。一个未成佛的僧侣既然能被称为法僧，那么在这背后，肯定是有着不同寻常的佛门渊源。
　　不过过去世界第一佛和八十八佛，这个他有听说过。毕竟，他自己也是一个菩萨身，肯定也会对过去佛，现在佛和未来佛这三个佛祖大名他还是知道的。
　　虽然西天早已经离人间很遥远了，时至今日，他也没弄明白到底该怎么去往自己心目中一直在追寻的那个真正的西天，但是，这个人既然有本事能担这个名号，说不定他真的能带来这一个答案。
　　可惜，这种哪怕是同为佛教也因为寺院离现实世界本身比较遥远的事，一般少有对外流传下来，非内家弟子所能知道。
　　这之后，张小杰也将他所知道的关于方定海一户口本的事都说了。
　　这其中，龙湖，方明想。这两个词，似乎是出现的最多的。不过，在一般人眼中，一个寺庙中有再多传奇往事，都不及一个拥有八十八座庙，外加三千庙众都只听从一人的身份听上去来的惊人。
　　张小杰更是为此夸得就差天花乱坠了。
　　“…我之前就听说这代的法僧不是个老头，只是辈分大了一点，没想到真这么年轻。”
　　“照理……他怎么着也该有个半把年纪了吧，怎么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人还看着像个还没毕业什么都不懂的大学生一样。”
　　“不过，这可是真正的佛门白富美，人也有很有来头，不到二十岁就顿悟禅机，比高僧都开悟的早，每一代法僧都不下山入世，但是每一个也都是佛学渊博者，真是年轻有为啊，而且还长了那么一张脸，难怪从来不下山了，这可真是一个天仙下凡般的人了。”
　　这话，顾东来姑且当张小杰是在和他道听途说。毕竟，方定海今年到底几岁，什么来头，人有没有内涵，这只有那不是什么善茬的和尚自己清楚。反正顾东来是没看出来。
　　说到这个，考虑到今早这事都让他给发现了，小张也给顾东来提了点某方面的建议。
　　“不过，咳，老板，我得和您先说啊。”
　　“听说，这出家人一般命都硬，和尚命这个可不是白说的，搞不好还克亲人，您还是小心点，别想玩玩最后伤了身这就划——哎哟！”
　　话没说完，小张就被他身体好得很，同样也是一个出家人的老板用抵着腰的沙发靠垫给砸了。张小杰心说我这是实话，但他家一向都挺渣男的老板这次却回了他句不一样的话。
　　“我不信命。”
　　“命是自己的。”
　　“而且，就算一个人的命是这样，他又凭什么不能主宰他自己的人生，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这世上，就是佛都挡不住任何一个人的脚步，每一个人生来都是自由和平等的。”
　　“行行行，您厉害，您身体最棒！哎哟——”
　　而大清早，又是一阵闹腾。在顾东来手下挨完揍的秘书给他送完公文，才忙不迭地走人了。
　　走之前，他告诉顾东来，今晚市里另外有个商业活动。人家这次是专门请他过去，最好不要缺席。
　　顾东来听到了后回了句，知道了，又记了个时间地点就放人走了。张小杰一走，就剩昨夜的事没解决了。等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收拾了头发的顾东来一手插兜踱着步出来，却看到这才十分钟，底下已经变了样。
　　楼下，跟昨夜根本没人来过一样。某个人不仅长得像个‘少女’，似乎个性也是一副天生不会给自己添麻烦的样子，直接堪称秀气斯文的就将在顾东来家所有关于自己痕迹都给抹去了。
　　地上和茶几干干净净。叠的没皱褶的换洗衣服和毛巾都被人用了去除气味的清浊咒，不留味道，真是个十足是禁欲贤惠的小保姆……哦，不是出家人了。
　　尤其，眼前的桌上还有一瓶丸药。就是昨夜的阿伽陀药。
　　这不死药，本来跟压在桌上的一张罚单放一起。
　　现在桌上的罚单已经没了，就剩下这瓶药，除此之外，还有七八瓶诸如大还丹，洗髓药和各种佛门中罕见的丹药。
　　这些都得称作无价之宝的药，一看就知是佛家关门弟子才能炼出来的。
　　因为，这不仅是能救死人生白骨，令人清心明目，五脏清浊。
　　就是一口气咽下去了阴司的凡人，吃上一两颗也能起死回生了。
　　方定海一次性给他这么多。一，可能是他身上真有这么多，二，就是不想欠他，三就是，顾东来现在这情况还正好需要这些丸药，他特地周到地想到这一点，并且想还他昨晚的一场帮助了。
　　“这是我全部的阿伽陀药。”
　　“我现在，什么别的东西都没有。”
　　“但你胳膊上被红色魔光所伤留下的反噬，之后可能还会恶化。每天睡前以法力祛除体内魔光残留，用大还丹和洗髓药暂时遏制那股邪气，应该能暂缓一段时间。”
　　“谢谢。”
　　“顾东来。”
　　这第一次称呼他名字的举动，真是方少女这一辈子难得会去和人主动说话，以及学着怎么表达对于另一个人的反馈了。
　　可是他不仅现在说了，还说的像是映照着那颗空白的心里的一切光明都透出来一般，让人只觉得这么一个第一次下山的和尚真的是一个从里到外白的不能再白的小白兔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低着头，淡嘴唇，整个人都分外内向秀气还行为举止中总流露出一股让人想心疼怜惜一下的人，可把想起昨晚什么也没来得及的顾某人搞得心里又是一阵盯着他没有来的瞎惦记。
　　顾东来。
　　顾……东来。
　　他竟然第一次觉得被人这么叫名字是一件还挺让人心情很好的事。
　　不过，面对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还乘人之危，这仿佛也不符合他一个堂堂佛教菩萨的身份。所以，啧。算了。看在佛祖的份上，让他这一次暂且把有些给压下，反正……有些事，也来日方长。
　　“哦？谢了。”
　　心想着，顾东来人走过去躺在沙发上，拿手把玩了下这瓶丸药就回了一句。毕竟他俩现在本就是各取所需，心里无一丝牵挂，就算拿了这东西，顾东来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至于，某位出手果然大方的佛门‘白富美’本人说完，似乎也没有更多想说的了，只是从玄关旁系完鞋带非常斯文地站了起来。
　　这么看，他的面容跟今早顾东来近距离看到的又不一样。他当下，垂下自己那愈合后的条手臂就拎上地上的包准备门外走，那张脸连目光都不给一眼别人，下巴线条和眉梢有种和俗世不同的出尘味道。
　　但当那一只手插/进兜里，每根手指都很长很冷，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却又总能品出其中杂糅的冰和热。
　　这像毒药般次次吸引着世俗之人的感觉，跟他是个和尚这事搭在一起有点奇妙。尤其，对方除开这一层一旦恢复真正的实力还很强。或许会难以打倒，是绝佳的对手，敌人。他们日后要是再撞上，必定还会想和对方有一战。
　　“……”
　　想到这儿，明知道他俩根本不可能搞出点什么。顾东来这个混蛋还是光明正大地翘着条腿，枕住手臂就躺在沙发上欣赏了下对方又开了腔。
　　“要不吃个早点再走。”
　　顾舅舅这口气一听就很假。
　　对此，方定海不知其意。因为，他们俩都清楚，顾东来根本不是什么‘热情好客’的人。
　　然而下一秒，顾舅舅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在想泡别人，和想跟别人打架这两件事，一向有着非常人的热情。
　　这话才落下，身后就有东西扔来，方定海一条手臂自兜里抽出后抬起，就这么接住了顾东来朝丢过来的东西。
　　——是不死药。
　　对此，方定海没回头。但这时把这个扔过来，身后这疯子到底想干什么也很明显了。
　　“你不是女具。”
　　“我要抓的也不是你。”
　　方定海背着身回答道。
　　“那你现在，就把我当做‘女具’。”
　　一副根本不怕死的样子，顾东来说完伸了懒腰，将手上那颗倒出来的不死药摇了下，又在方定海的眼皮底下就吃了下去。
　　“跟我打一场。”
　　“打完出了这扇门去，一切就一笔勾销。”
　　“但前提是，你要让我看看你昨晚是怎么用现在仅剩下的一点法力，做到能从女具手上逃脱的，还有，你到底还有多少实力。”
　　话落，没等方定海回答，顾东来已经压力感十足地摊开那一直搁在腿上的一只手。一刹那，那手掌中‘刺啦’在跳动的紫色佛光被握碎在手心。
　　除此之外，还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流在二人之间的流淌。这显然，就是顾东来要真正从对方身上了解的东西，而果不其然，下一秒，这一直保持着这样关系的两个人已是又一次动起了手。
　　客厅到门口。不过十多步。二人已是就近从近身抄起东西从最近距离攻击和回击了对方。
　　方定海是静。
　　顾东来是动。
　　二人周身佛花绽开的香气一时间萦绕，就像昨晚女具从暗处爬出要伺机杀他时一样，魔这种生灵永远会埋伏于暗处，然后一下从人最弱的地方一口吃掉活人的身体。
　　可这一次，比起之前的两次，二人更倾向于是在用当前这一幕来，还原昨夜在洞府内袭击发生的情景。二人都在用佛门的冥想之法来揣测对方行动。
　　以佛法来战胜佛法。本就是世上最难的一场缠斗。
　　一时，侧身闭上双眼的方定海和顾东来的身形交错，各自在过完数十招后一下停止，接着又再次察觉到了对方新的破绽再次下手。
　　作为‘魔物’顾东来在冥冥中嗅到了他的一丝后退后，接着稳准狠地往方定海身上的弱点猛地就下去了手。
　　对此，‘猎物’方定海只抬起条手臂一下格挡住顾东来。
　　接着，两个人一个侧身同时转身，一番法力对撞致使二人同时后退一大步后，自破空中出现，方定海手中的那柄帝释禅杖却是指着顾东来的心口不说话了。
　　也是这时，顾东来那只即将杀了他的手已经抵在对方脖子以下半寸了。
　　“……”
　　这一局，事后二人都没解释更多。
　　输赢看样子暂且未定。之后两个人彻底各干各的，也不管对方究竟之后要去干什么了。
　　等人走了，再回想起被禅杖给威胁性的抵着时的一幕。
　　一个人倒在沙发上不动的长发男人低头打量心口的表情却毫不惧怕，相反摩挲着手指许久，才眯起眼睛露出了不一样的认真神情。
　　“原来……如此。”
　　12:00
　　这天，龙江市一如往常。
　　昨夜发生在东城区的一切被掩藏在白日的太阳下，一早过后，楼房内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七楼。
　　绿色的电梯门‘叮’一下又一次开启，照例拎着一盒午饭准备去上班的年轻女子今天往里面一眼望去。
　　却看到电梯里的女孩这次没有玩手机，或是中途跟同学打电话聊天，而是抱着一个潮湿的布娃娃站在里面。
　　“……”
　　这一幕，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挎着小皮包进来，又摁了下按键的年轻女子想到今早下楼好像也没看到六楼那个独来独往的帅哥，就更觉得有点反常。
　　“妹妹，今天不跟小男朋友打电话？”
　　想到这儿，年轻女子为了冲淡电梯内弥漫的古怪和紧张，就努力笑了下打趣了句。
　　六楼住户家那个女学生不理会她。抱着娃娃继续一动不动。
　　这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女子只能不尴不尬又回头，摸摸手臂思索着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叮——’
　　电梯门即将关上。
　　女孩和年轻女子都没抬头。
　　她们都没有朝上看。
　　可有一对灰色的脚和一根淡白色的舌头却一闪而过，从门上晃了一下。
　　而就在电梯门缓缓合上，随着一个个红色的数字往下跳。
　　透过单元楼窗户，却能看到六层每层楼的门上却又都一个红色的五趣生死轮在发着光。
　　这红光打在过道上，将电梯到顶层住户家门口的每一段防水层顶都照成了红色的，而这上面是四个正在逆时针转动着的人像。
　　女人诞孕。
　　男女衰老。
　　男女带病。
　　舆死人。
　　等到夜里，生死轮就会再次转动。
　　洞府已经快关不住她了。
　　——生屠，就要再一次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听舅舅的，命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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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修】

　　接下来这一天，顾东来呆在家里哪儿都没去。
　　他常年一个人住，作为菩萨，他断绝了七情六欲，也就不存在任何挂碍杂念。当他在家先游了泳。等将长发任凭人一起在泳池里缓缓下沉，他却一个人懒洋洋地躺在那池子底下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于一早分开之前，他到底和有一个人通过那番斗法达成了什么样的对这场劫数共识，他始终没有泄露一丝一毫，但是同作为一个出家人，顾东来还是给予了对方全部的尊重和空间。
　　因为，他不觉得那个人现在受了伤，就是个会被恶报轻易打败的人了。
　　尤其是涉及生死之事，从这一番二人再度对上的情形看来，那个人并不需要旁人的同情，同为男人，他们都是那种同样不需要别人去保护的个性，哪怕他现在身负恶果，他也有一定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这种肯定，即是顾东来长久以来出于对对手的一种尊敬。是的，就是对手。
　　虽然这一点，顾东来从一开始表现得并不明显，甚至始终用一些言语去戏弄他人，但他确确实实被这个人身上某种奇妙的特质给吸引了。
　　那一种和他一样困于俗世因果，又不肯低头一心向着西天成佛的虔诚和坚定，让顾东来这样的人也很难得对一个人另眼相看了。
　　他很想看看，在这种前提下，对方会怎么解决这一场大难临头的恶报，又怎么去继续在这个小千世界追寻他的佛法下去。
　　哪怕是作为旁观者好好看一看这个总不让他失望的人到底下一次还会怎么反抗自己的命运。
　　所以，到入夜，他出了门。远远的，市中心一座蓝色灯塔正屹立在人造光中。当人像鸟一般从天空俯瞰，能看到城市中有脉动下的金色车流。
　　一连串引擎声停下。酒店门口玻璃旋转，停下了一辆刚喷过新车漆的紫色敞篷跑车。
　　今晚，顾东来穿着一身黑色修身西装，外头是领口大开的收腰长大衣，脚上是一双武装到只让人觉得傲慢的黑色皮鞋。
　　这很适合他。他也难得将一头长卷发扎了起来。这是少有一次他把头发都弄上去。一般男性留长发总会给人或多或少不适合的观感。但顾东来，却像是天生适合。
　　“欢迎您。”
　　前台递出了手卡。
　　“嗯，今天裙子很适合你。”顾东来一只手搁在前台压住手卡一边，用钢笔快速地签下名字。
　　长发男人又一次为了爱美而带上的细细的金属眼镜框架在鼻梁上，耳朵上那颗银色耳钉令对方的肤色有种冷色调白，双眸上挑也沉淀着抹不开的浓稠夜色。
　　“谢，谢谢。”
　　被夸奖了。女子脸红了。而见手边有前台招待客人的巧克力，还是他最喜欢的黑巧。
　　顾东来先手取了块，又拆开含着巧克力，就走进了酒店内会展中心。迎面摆着花。圆桌是冷餐。中央是个展示台，上面布置得很奢侈，主席台上过会儿会进行内部拍卖。
　　见惯了这场合，顾东来一手插着兜，游刃有余地游走其中，他不拒绝人的接近，反而有说有笑，引得所有人都对他很有好感。
　　顾东来应酬完了一圈却也并未疲态，而是歪着头继续在此享受着人间生活。他看上去就像一个王子，而非一个菩萨。虽然他骨折还没好，但他就是一个货真价实，不自觉侧目的王子。
　　这和他生来不同于常人的高贵出身有关，事实上，他本来也不是一个人，而来自于过去世界中一个古老国度，只是如今还留在人间继续自己的成佛之路而已。
　　这时，人群外有新的声音。顾东来一人选择留下，含着口中的巧克力走到一边，将双眼落在远处。
　　但就在这一刻，他却停下了。因隔着一面使他的脸显得模糊的落地窗，能看到外头的天很红。
　　最远处有血色闪现，不知从何而来。
　　佛法世界中梵音萦绕在寻常信众耳边，来自于那红字佛经流转的波纹光芒印在了长发男人的半张脸上，也让他的脸在窗户玻璃上映照出了一种佛魔共身的奇妙分裂感。
　　因为当他闭眼，就像是有一条特殊分割线一般，他的左边脸也跟着染上了窗外的鲜红。那密密麻麻的梵文字流转在他的这半张魅惑的魔相上，可偏偏他右脸上却又是十足的宝相庄严。
　　这菩萨相和魅惑相一起出现，顾东来整个人一瞬间置身于大千世界的佛法洗涤下，竟然是和这梵音一起镇压在外头这红光之上，完完全全地守护着脚下阴司地狱。
　　那些恶鬼被他的躯体双脚所镇压，一个个在脚下的十八层地狱嘶吼怪叫，连同它们的心脏律动也集体暴涨了起来。
　　这像是人肉心脏，咕咚，咕咚，这是生命规律的跳动。扑通，扑通。这诡异的心跳还在响。这声音凡人是听不到的，因为唯有在最适合妖生屠人间的时候，才会在出现。
　　生屠。——脑子里想起了什么，有血红一片划过。
　　对此，他顶着一张佛魔双生的脸盯着外头，却只听天上活物的的心跳声越来越近，他的一只手也像划过天上的星星，又操纵着它们般将手指往下落。
　　然后，手指停了。在他点住的那块玻璃上，映着红光。这一闪而过的光要是不注意看，还真是容易忽略，却预示着十分不妙的事。
　　也是这时，音乐奏响了些，伴着聚齐起人群，工作人员也将今晚的一件重要展示品抬了上来。
　　抓着一串佛珠的顾东没回头。可恰巧，台上那被展示的佛像却一下伴着惊呼和对话在他身后响起。
　　“哇！这还是第一次见，这尊像的脸好不真实，这是真的吗？”
　　“听说是，这可是现世所存极少的照着真身去塑的，这个骑着金色神鸟法身的面具男子正是这位明王尊者的本来面目。”
　　“佛教里说，明王是佛菩萨的愤怒化身，但唯有这位曾贵为王子的菩萨是在灵山自我悟法的。”
　　“当时的帝王以梦到他为皇权的象征，他即代表了一切吉兆的来临，世间第一美，第一艳，第一勇，佛祖一眼见其就夸赞其是至美化身，也是扫清人间邪恶妖魔的象征。”
　　——“而，眼前这位带着面具，身骑孔雀被大家的双眼所看到的菩萨佛像，就被叫做……”
　　这话没说完，掌声已淹没了会场所有声音带起一波小高潮。
　　然而，偏偏就在此时，明明酒店大堂一切如常，在下方却爆发了不对劲的骚动。
　　“碰——”
　　先是巨响。接着伴着‘轰隆隆’和下方地面的车辆一下冲撞到一起。
　　透过微微颤抖的玻璃，能看到下方冷不丁就有一图案常人所看不见红色砸向地面，又将地面以上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啊！”
　　这露面的地裂来的恐怖。一下就有车子和人掉下去了，还有人抓住了边缘。
　　这划破的地面底下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众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顾东来却已经一个预料之外的转身，又分开人群朝下走去了。
　　他要去哪儿，无人知道。但当男人下了楼后，他却取了钥匙就开走了车。
　　此时，街上已是混乱。前面的异常使行人们不敢动。伴着红绿灯闪烁，顾东来用手指敲着方向盘时，就这样看到了马路上来往的警车和消防车。
　　这使得顾东来并没有继续往前，而是退让开周围那些车辆，又运起周身法力，而顷刻间，随着他闭上眼睛，他的脑中也一下闪现出了一幕——
　　8:45
　　X城区
　　七楼楼顶，一口安放在最顶上的祭坛正在冒着红光，不断刮起楼前纸钱的阴风中，一切楼中的活人今晚都消失了，整个楼上楼下空无一人。
　　四楼，隔着一面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在不断地下跪磕头。
　　她们所祭拜的就是楼顶那个祭坛。这祭坛是圆的，点着白蜡烛，中间躺着具白骨。这白骨很年轻，因这一身睡裙的白骨长着白发，是个女孩生前的体态。
　　边上有四个盘子，而每个供品盘子里则都放着一个头，上方贴满了大红符咒。这四个头，一为牛头，一为幼子头，一为男头，一为女头。四颗头被煮的通红，却都双眼睁开，嘴巴张开，像是未死亡，眼珠子还在‘咕噜咕噜’左右拉扯，抖动。
　　【“救命，救命……我们不想死，我们不想去阴司——”】
　　四颗头在朝着不同方向呼救。
　　生祭品，死祭坛。这一遭显然是有妖魔要于今晚作祟，而就在这被妖法所控制的祭坛周边，三面分别画着鸽子，猪和蛇三面妖旗正在随风而动，发出飒飒的抖动。
　　这时，从白骨中一簇红光突然燃起。接着，一个灰白色，梭形脑袋的妖怪张开一嘴锯齿状的牙就闪现从楼顶化作一道红光飞出，又将地裂迅速扩散到了整个城市——
　　【‘哈哈……哈哈……’】
　　长发魔女显出法身飞在空中。人的双眼看不到她，妖却可以肆无忌惮屠杀着人。
　　已逃出洞府，再次来到人间的魔女发出红光，并在地面不断制造着将人直接拉向阴司地狱的口子。一个个如她所预言的活人在红光中掉落进了那些可怕而狰狞的地狱裂口中。
　　“啊！”
　　前方再次发出地裂声，一个巨大的口子眼看着就要一寸寸裂开向着尽头的其余车辆袭来，顾东来亲耳听到耳边人群的呼救，也令隔着半个城市在车里冥想中一下睁开眼睛。
　　【‘八部天龙，诛杀人佛。’】
　　【‘佛不佑人，屠尽人间。’】
　　这是关于生死命运的预言。女具在这一刻将现代社会的城市上下，又一次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可在人间作恶，即为作恶的妖所为。凡是作恶的魔，那就别想从他这个菩萨手上活着逃出去。当下，顾东来踩下油门试图冲撞出一条路，等他抬头往马路对面看去，却见前面有一辆私家车倒在路边，底下还有个小女孩的哭声。
　　“呜呜……呜呜，爸爸妈妈……谁来救救我……”
　　这呼救，他听得分明。
　　显然，在半空的女妖也注意到了，而在凡人眼中不过一瞬间，一道深紫色的影子和一道红光已是正面对撞在了一起。
　　“摩诃摩瑜利罗阇！”
　　随这一声法号，红光在爆炸声中被一记不可思议的力量所挥退！
　　将其半边法身击退，那法力高超的女妖不明向下看。
　　可在下一秒她被那在尘嚣中的身影，和那单手抱着一个孩子的人的面容给弄顿住了。
　　常人所看不见的紫光后，那人一头漆黑华丽的长卷发，面容宛若古老佛国壁画上的菩萨显灵，那一张美若众生的艳丽面容世上罕见，却带着个金色面具，满身孔雀翎。
　　那满头五色金翠下的长发被莲花孔雀冠竖着。两边垂着两根细细的金色绳穗子，蜷曲的发丝就这样飞扬在空中。
　　他身上所批的披帛是金色的，翠金和深蓝尾羽还坠着流沙绿和孔雀蓝纱，璎珞，耳珰，臂钏等装饰，乘坐金色孔雀，现慈悲相，有四臂，分别持有吉祥果及孔雀尾等物。
　　这才是这个人的法身。而这一刻，化为孔雀菩萨的男人只睥睨着下方城市中的一切乱象，又身披佛光抬起自己的一条手臂，就挥起手中的一把无名雷电包裹的紫色法器——
　　“女具。”
　　“还有八部众，许久不见。”
　　“这么多年，我在人间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
　　“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
　　22:00
　　龙江市
　　往生咒念诵中，一个个金色经文大字在半空以卍字旋转和那一头的那个已经现了法身的人一同镇压脚下阴司地狱中集体等待出逃的魔物恶鬼。
　　前方紫气充盈天地，那个菩萨身下和天地对抗的人也终于是第一次把自己的真实法相展示给了眼前的一切众生。
　　楼顶上，一个只露出下巴和昙花般嘴唇的年轻僧人双手合十，那把名为帝释的禅杖就稳稳地立在他的身边，他的眼睛却依旧紧紧闭着，然而在他的脑海中，一段关于过去的回忆却再次涌上了。
　　【“师傅，这经书上这段说的是什么。”】
　　【“这一段说的是摩珂王子的传说。”】
　　【“摩珂王子，那是谁？”】
　　【“定海，你可曾听过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孔雀出生的故事。”】
　　【从前在佛经中，有这样一个传说。】
　　【在灵山国的鸟一出生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在佛祖诞辰之日，穿上最美丽的衣服为佛祖唱歌跳舞，以祈求恩赐。】
　　【鸟儿们生性自由，美丽，无需操心除了露水阳光外的事，就一直享受无忧愁受佛祖庇佑的日子。】
　　【可当有一天灵山万佛被魔族入侵，菩提树下的封魔大战来临，灵山这些无忧无虑的鸟儿第一个迎来的就是被屠杀的命运。】
　　【在尸山血海中，一个失去了所有族人的少年出现了。】
　　【他就是灵山的孔雀王子，生来拥有佛祖赐予的名字，生着一张比太阳还耀眼的容颜，佛经云，其雄雀尾长三尺，光彩艳人，绚丽多彩，眼圈有五色金翠闪闪发光的圆纹，相绕似铜钱，为佛鸟也。】
　　【可作为一只孔雀，他本该用自己的羽毛和面容，一生只为苍生大地献上一支舞蹈，却偏偏用自己的手第一个握起了反抗魔王的屠刀。】
　　【“我从不信命，这世上除了我，连佛也救不了我自己。”那少年说道。】
　　【他在灵山先发下佛愿，后带领众妖前往魔界发誓杀死魔王偿还灵山众鸟的血债。】
　　【在第一个功德轮回前，这只生性暴虐的孔雀就这样成了佛魔大战中第一个反抗魔族的生灵。】
　　【他虽堕为魔，但佛后依旧封他为明王，灵山万鸟更将其奉为最年轻的战神之一。】
　　【他以一己之力斩杀了众魔，并在菩提树下与魔王发起了挑战，后将他的妹妹八部之一迦楼罗打入无间地狱，永世关押不得逃出。】
　　【但再没有人见过他战甲面具下的那张面容，亦再没有人能得他为世上的任何一个人跳过一支舞。】
　　【他是灵山孔雀国的战神，所有妖魔们都称其为，明王。】
　　【明王，是灵山国所有妖物的信仰，亦是所有妖心中的神明。当他出现时，灵山顶上总是会出现一轮新生的太阳。】
　　【可他的双手从此只能用来杀生了。】
　　【以杀祭佛，屠遍三界。】
　　【尊魔为圣，百世不悔。】
　　【——“而这，就是佛家经文中所记载的，灵山孔雀大明王当年拜入灵山，成为佛门弟子的传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舅舅的传说和法身，第一次原形正式亮相啦。
话说，顾东来真的是我写过的美貌最直观的受了，颜值扛把子不是虚的，两个颜霸谈恋爱哈哈，真是高颜值人士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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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二章【修】

　　佛经中，关于孔雀明王菩萨当年到底是怎么拜入佛教的故事就这么在今夜彻底重现天日了。
　　往生路上，轮转经奏响，大千世界自正统佛门之中泄露的一个个金色梵文字也一股脑涌上云端对抗着最上方的魔气。
　　这些金色梵文字帮助着这一场大战能够进行，而这才是佛门正法，这才是佛教庄严之力。
　　也是伴随着这记忆中老僧所带来的佛经故事，古老神秘的西天世界，靡丽妖艳的佛国传说，在那个以经文转轮度化人间众生的时代，似乎有着曾经有数不清的诸天神佛存在着。
　　这一个个如今已经无法想象到底有多壮丽华美的传说，以及那些金刚，菩萨和佛陀在传说中到底有着不逊于天人般的美丽外貌都彻底苏醒。
　　他们或是男身女相，或是宝相庄严，或是仙气如玉。
　　佛菩萨们的美态在这小千世界中第一次得以被窥探到了。
　　但他们的法相，法身，法力统统在十七万佛主宰的大千世界为保护众生而选择了向西天皈依，选择了真正的佛法光明。
　　因为众佛从东土出发前往西天跋涉正道的虔诚和努力，也才有了四百年后众生所身处的这一个人间，和眼前这样一个大多数人都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
　　这是佛教千年传承下来留给众生最后的福报，是佛陀和菩萨对于众生最大的爱。
　　这种爱，不应当被如今的这种十八层地狱下如今卷土重来的恶因恶果所破坏毁灭，正因为如此，这一夜，当这座人间城市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魔物攻击，两个身处于其中的佛门弟子也真正意义上的一起降临了——
　　“滴嘟——滴嘟——”
　　在这红色梵文字密密麻麻席卷大半个天空的同时，一连串人所听不见的妖邪梵音佛唱扰乱了人间秩序。警笛声同样响彻于城市。
　　“危险！快封路！前面的路上裂了好多大口子，翻了四五辆大车！地和人也陷下去了！快报警吧这是出大事了！”
　　“天上是什么！一直在发光！好像有东西掉下来！救命啊救命！快报警啊！”
　　这是来自一个个常人的呼救，对于尚且身处于迷途的正常人来说，他们的双眼因为没有被佛法普渡过，也就看不到这些佛教中所记载的三恶道恶鬼，就也无法得知此时此刻整个城市中具体在遭受着一种什么样的劫数。
　　可这一个个黑暗无边的魔从来离人不远，甚至于佛门稍微远离了一些小千世界，这些早就应当在地狱里被永久关押的魔障罪孽就会再一次伺机逃出。
　　而就在此时的这天上，当紫色佛光闪现，这些红色梵文字交织出来的那一个巨大的法力罩子被一个菩萨法相所完全撞毁，一身美丽翠金色长尾的孔雀，正和女妖交错着身影。
　　“碰！”
　　天空中，电闪雷鸣。
　　孔雀和女具。
　　这两个在佛经中，都以暴虐闻名的菩萨和魔物竟然碰上了。佛有云，孔雀食人，而女具亦食人。同为掠夺者，它们有着八部众和灵山的私仇加身，所以这才一碰上，就在这块属于自己的地盘上掀起一场厮杀。
　　这是一场佛门之间的恶斗。从看到孔雀变回真身救下了一人后，目露凶光的女具就伸出双臂，以魅惑相开始向他逼近。
　　那一霎那，阿修罗恶鬼哼唱梵音和穿着披帛缠臂金的美艳天女仿佛一瞬间围拢了上来，那一个个由女具的魔气所化的妖艳女子反弹着怀中飞天琵琶乐器开始向人间播撒恶果。
　　可她们的双眼却一个个怨毒无比，不似天女，倒是魔女，鲜红双唇中更是咏叹着极其怨憎恨的艳/浪魔曲。
　　“呀，菩萨……菩萨……来啊……哈哈……来呀……快与吾一同奔赴西天极乐世界……一起好好地快乐吧……菩萨……”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
　　“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
　　在这样金色往生咒经文和被魔女幻象弹奏着琵琶跳舞集体围攻的情况下，正常人的心智都会被影响，这也是所谓怨憎恨这一三毒对于佛门来说尤其要被超度斩杀的缘故所在。
　　可孔雀虽是魔鸟，却是一个菩萨。作为一个潜心修炼的佛门弟子，诸如女/色/欲/望等外物诱惑他确实不为所动。更了不得的是，他手中还有一柄法器，在一次次将女具对他的攻击化解。这一柄紫色的佛门法器。不是杖，不是刀。
　　它呈转轮状，镶嵌面镜子，下方有柄金手柄。整个包裹着破碎雷电，却是一把镶着无数颗绿，蓝色宝石的紫金轮。
　　此宝乃是①轮王金宝。由千幅轮，轴心和外圈所组成。相传，这是古时佛教君王治理国家时不可缺少的武器。主可以作自卫，亦是抵抗降服妖魔的法器。
　　【“看清楚了没。”】
　　【“我的法器之一，就是金轮，你却用生死轮在人间杀人，这就是我现在为什么能打的你不能靠近的原因。”】
　　话毕，面容笼罩着佛光中，双眸艳丽，生着一张菩萨相的长发男人挥起手臂，先以慈悲相唤醒脚下迷途众生，从半空暴虐地挥下手掌中的那紫金轮。破空声袭来，孔雀手中所执掌的金轮镜面折射出一道光芒，使女具剧痛地抬起手臂捂住自己的脸。
　　【“啊！”】
　　这一招下去，一般妖会灰飞烟灭。然而，女具到底也是大妖。虽身形受损，却并未完全落败，加上孔雀自己现在也有旧伤，所以这打斗还得继续。随着两团异色，这两个难分输赢的菩萨和魔女干脆彻底化形，又不断以头部，爪牙和法身攻击着彼此。
　　紫气和红光乍现，胜负却未分出。‘轰隆隆’一记撞击下，女妖在闪现中逼近了孔雀。
　　她的身体爆发力十足，口中那淡白色舌头卷起重物抡向那孔雀。这截断裂的楼层柱很大。见此，双瞳泛金，头冠华丽的孔雀俯仰朝上飞起，那一根根振动下的长尾羽也在天幕划开了一道裂痕。
　　紫电朝女具打下。
　　女具一口吞下，反被孔雀撞出楼层顶，二妖一口反咬住对方的翅膀和手臂发出叫声，一时，只见那片片蓝黑色鎏羽毛和利爪拍打下，目露凶光的魔鸟将长尾羽带起一团飓风。
　　这卷起报废的一辆车，就回敬了女具，上方正欲攻击他的女具被击中了头颅一侧，咆哮着就摔下去，她张开锯齿状的牙不断下坠，随着摩擦后的电流迸发，她用两只脚扒着底下高层建筑的玻璃就倒挂在半空，往上看去。
　　半空已经没了那狡诈的身影。这该死的孔雀，还是如此诡计多端——想到这儿，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了一下的女具也意识到自己是真撞上了块难缠的铁板。
　　可她是八部，是杀死了如来佛祖的八部，一个菩萨落在她手上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而作为魔物，她不会说人语，所以心中怨恨涌上，巨大的女具只得爬在楼顶上，一边透过那无鼻无眼的灰色颅骨，用嗅觉来来锁定那暂时躲起来的疯孔雀，边暴怒着喊着对方的法号。
　　【‘菩萨……菩萨……’】
　　这从天空的索命的呼唤，故意这样对付她的孔雀当然不会理睬。在云中，法身变换中的他向下看，见这八部魔女的脑袋向着上方，危险而快速地扭动，他调转了个方向就从上方回到了地面。
　　22:08
　　龙江市
　　一落地，车辆废墟旁有白气涌起。接着，车后头就出现了一个穿着长风衣西装的顾东来。
　　他怀中正抱着个晕过去的小女孩。那小女孩很小，顾东来撑着一侧地面将人抱起来的动作也很轻。一眼望去，难得私下这么有爱心的长发男人气息有些乱，还咳嗽了下，但他人并无大碍，只是抵着车门就坐下了。
　　他的一条手臂还在冒着红光。但当他听到头顶还有炸裂声。顾东来先是一个充满安全感的转身，跪护着小姑娘的脑袋，又将孩子藏在路边便利店，才抬脚踩着车顶盖就向着远处跑去。
　　远处，在他的眼中，人间消防车遍布的路上。
　　因为顾东来暂时制住了女具，正断开裂的路面已经停下了。
　　警笛在响，常人在设法自救，芸芸众生一个个都处在灾难之中，却不知道有一个菩萨正在以慈悲心度化着他们，可今晚灾难却还没结束。当往下看时，地面上一道道呈‘之’字龟裂后的大口子还在。
　　这是魔气所致，为的就是完成这场生屠。顾东来独自行走其中，又随便找了辆路过的车就砸碎玻璃翻身上去。
　　但就在他正打算继续快速穿行在城市中救人，一个黑魆魆的巨大阴影却已经鬼魅妖异地从半空飞在半空笼罩了上来，紧随而来的，就是一块楼层坍塌下来的巨石和一条灰色皮肤的魔女触/手朝着他袭击了下来——
　　【“呀，菩萨——我找到你了——菩萨——原来您一直躲在这里呢！”】
　　女具从上方发出的恶毒娇笑和那比楼房还庞大的身躯一下重重地压垮了下来，顾东来现在是肉身状态，直觉身后有袭击一下用手撑着眼前一辆车一语不发地跳了上去，开始双脚踩着车顶不断往前跳跃。
　　可当他的脚一旦飞身离开后一辆车时，连续不断的巨大石块还是和陨石撞毁大地一般一次次爆裂在他的身后。
　　“碰——”
　　“碰碰！！”
　　“碰碰碰！！砰砰砰！！”
　　“……魔女，你找死。”
　　无论他往哪里跑，他这一生都无法摆脱恶果报应都在缠着他，长发男人妖异邪气地恶狠狠一个翻身蹲在一辆车顶上擦着色泽染上美艳的下嘴唇往回看着，一头汗湿了的长卷发却已经完全被血腥汗水浸透了。
　　他的衬衫领口几乎敞开，胸膛处一片片鲜花纹身已经接近于完全撕碎露出，整个人的锁骨脖颈上都是细软的长卷发和汗珠。
　　【“……顾东来，你该死……你该死！！下地狱吧！！没有人能来救你，你这一辈子只能在地狱之中沉沦！！永世不得超生！！”】
　　【“你的命运永远不可能更改……这世上没有人会爱你！！”】
　　【“永远……永远不会有一个人愿意拉你出地狱！”】
　　永远没有人会拉他出地狱。
　　他这一生……只能活在这地狱和恶报之中，不得超生。
　　哈哈。
　　没有一个人爱他。
　　是啊。这世上哪里还有人会爱他。顾东来早就一无所有，断绝七情六欲，他不成佛，只能为魔。
　　……杀了它们，统统杀光它们，就像是四百年前一样，用你那一把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真正的法器……统统将这些魔物一次性杀个干净。
　　这魔心已用上，他心中为了出家而一次次埋藏的杀心魔障已经在驱使他的整个菩萨身开始逐渐转为真正的地狱魔身了。
　　他的半张脸上艳丽魅惑，恶欲流转，半片嘴唇血红，血液顺着那鼻子一滴滴滴落进了自己的心口胸膛。
　　可这时万魔一股脑袭击下，先前已经经历了一轮真身打斗的长发菩萨在短时间内再难回到半空中继续这种没完没了的鏖战，而就在当这一次，女具看穿他身上被恶报缠身的报应直接令一种恶报化作厉鬼涌上他的面颊时——
　　一刹那，眼看长发男人人被这天空魔气冲击，肩膀往后仰去，他一个人站在地上被这漫天群魔围攻，竟是落入了一片破碎的鲜红花朵一般无间地狱中。
　　可此时，这一整夜追逐和厮杀下的一场异状竟再次发生了！
　　因为就在佛魔双身的长发菩萨将要从人间一下子跌落地狱，又抬起血淋淋的手掌这一片紫色佛光构成的虚空中直接抽出一把疑似什么人都没见过的魔气法器时，有一个人已经是从天而降先一把拉住了他。
　　两种经文流转脸上的佛光交汇中，那个人像是从西天坠落也要奋力抓住他手的人身上的一切光芒都是逆向着顾东来的。
　　可是，两个人的手却在触碰到彼此指尖的刹那，一下紧紧地抓握在了一起。
　　“抓着我。”
　　明明是世上最虔诚无心的人，却仿佛终于第一次悟到了为一人下地狱的勇敢无畏。
　　可紧接着，将他拥入怀中仿佛二人生来为一体的人却已经是一把将他整个人从正前方抱了起来。
　　明明两个人身形相仿，但这嘴唇颜色淡的像昙花，下巴尖到显得无比病弱的和尚却能一抬手毫无压力地将长发男人给抱了起来，又一下挥开周遭所有万鬼，更把那女具一脚踹飞了出去！
　　那一刻，赶在长发菩萨即将入魔时一把拉住他的僧人的声音如此漠然无情，却在义无反顾地用自己的双手双脚毫不犹豫地踏着尸山血海来寻找菩萨时，近距离注视了一眼长发菩萨那一张佛魔交织的脸。
　　而听到这声音在耳边一刹那，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救他出地狱的手拉住的顾东来已经是将自己血红一片险些魔化的双眼收缩了下，他半佛半魔的眼睛印刻着对方的模样。
　　梵音轰鸣在二人周围，白色佛花再一次开了。
　　一时间，西天，地狱，竟映照着二人一模一样虔诚，却又各自诠释着炙热无心两个极端的内心。
　　——是方定海。
　　是方定海用这一只手拉他出地狱了。
　　这样的一句话竟像是把顾东来被魔障占据的内心从一场过往血腥残暴的回忆中被唤醒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被人拉出身后魔障，这就更令二人此时此刻身处于这城市乱象中再度面临同样的一场因果。
　　“……干什么，别告诉……你现在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想我现在对你说谢谢？”
　　二人白天才见过，此时被他拉着，又撑着他一条肩膀的顾东来现在也不想跟他废话，只侧着头扯了扯鲜红的嘴角就来了句。
　　“帮个忙。”
　　方定海语气很平稳，一点没有自己在对方面前耍帅后，还总吊人胃口的帅哥自觉。
　　“什么忙。”
　　“去祭坛，找到真正的‘因’，杀死它。”
　　“你到底是和尚还是疯子，杀生都能放在嘴上说。”
　　顾东来一下笑出声眯眼问他。
　　“那就换一个说法，送它们往生，超度恶业去往极乐世界。”
　　方定海回答。
　　“走不走。”
　　往常是敌人和对头的一妖一僧在这一刻，倒是思想和步调出奇一致。
　　长发披着，面露凶狠的顾东来什么也没说，直接潇洒地一挥手来了句‘上车’。方定海戴上外套帽子，将面容隐藏，又一个撑手和他一样地翻下车，接着两个出家人直接和顾东来这个混蛋一样一拳砸碎玻璃窗，就跟他一起赶往了祭坛。
　　22:15
　　东城区
　　此时，那洞府中正妖风在呼啸着。一到三楼的每家住户已经没有活人的了。
　　单元房中，都像现宰的牛肉一样血淋淋的断肢。
　　楼道，电梯爬满了各种的鬼。这些鬼，都是三妖从阴司唤上来的。一眼望去，底层垃圾站洞口中一个个挣脱出来的死人身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红色的经文符咒。
　　堵住窗口的鬼在拍打着玻璃窗。惨白色手掌里的血红都化作一个‘卍’字。
　　人肋骨像是挂在钩子上的排骨一样，任凭血浆留下，四面墙上溅满了红红白白的血，那是人的手和脚，那是一个个被杀死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的活人。
　　当方定海和顾东跑进这里时，正遇上这一幕。他们一起闯进来，正对着就是那个电梯。可随着楼层降落，上方跳动的数字没动。
　　对此，这二人也没犹豫，堂而皇之地眸色一沉就一脚踹了上去。一时只听电梯门‘叮’一下，电梯门打开。像是洪水般，这些鬼竟从里头拥挤地爬了出来，在他们的出现的一刻就集体扑面而来。
　　鬼这一扑，两个人却是又动了。
　　梵音席卷而来时，这二人一动，一静，一正，一邪竟是一路无人能够阻拦。当下，他们从楼道底下共同冲撞突围，一起抬脚暴力又凶狠地踹开了这电梯的两扇门。
　　方定海用胳膊抵着，顾东来则用脚踹开了下方。电梯中，四面已都是鬼。顾东来伸手按下七层，他身后的方定海又一脚将制止他们上去的鬼给踢了下去。
　　“走！”
　　二人一同出声。
　　但他们俩这暴力狂般的一连串操作，却是默契又搭调。
　　当电梯门合上，这彻底成了个封闭空间。后背抵住门，用双臂合上大门的方定海先将背包扔向一只鬼的面部，接着左右手一起拎起地上的一只趴地鬼将其身体砸向顶部，三个反手将一整面门都陷进去了。
　　在他后方的顾东来一脚踩着墙面，飞身而起时，从上方一拳直接打进了鬼的颅骨正中央。
　　而借助这电梯中的人和鬼对峙，一边杀一边往上的顾东来猛地退后，一个扭头借助身体手臂的力量将惨叫出声的鬼扔了出去。
　　这一个鬼头落地，他们俩已是‘轰’一声一起闯入了这七层祭坛中央，
　　二人像是佛门中一双的狂徒。
　　一金一紫，一静一动，却也在这城市中杀出了这妖邪作祟的生屠之日的一条血路。因就在他们眼前，那祭坛中央的白骨女已经在楼顶中央大叫着爬了起来。可就在此时，方定海却将早料到，就用禅杖点住了这白骨女孩的心口。
　　白骨停在半空，三妖旗帜也停下了。一道红光从白骨的身体中泄出。
　　年轻僧人对此长臂施展，一下挥开手中的金色禅杖。爆裂的地面伴随着石子尘嚣已是从身旁席卷，又以一个圆形半周就向着最中央的目标袭了上去。
　　雷火来袭。
　　见此，白骨女孩抱头尖叫了起来。半空中的那只女具也在烈火烫后，皮肉收缩蜷曲，炭黑焦土。也是这时，一盏盏虚空中的长明灯在整个七层到一层亮起，这时，年轻僧人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灯，是佛前十供养之一，长明灯代表光明长久吉祥，点灯时心无杂念虔诚供养，祈福心愿，福慧具增。”
　　“物之魂，在灯。”
　　“而人之魂，在心。”
　　“佛说，心灭，则恶鬼神魂具消。”
　　这一句禅语落下，白骨的弱点究竟已经很清楚了。
　　和方定海一起上来的顾东来趁势一把上前用雷电毁掉这祭坛，配合下化为两道雷光的二人恰似佛经中三千世佛在人间的两道化身。
　　半空中化为原身，孔雀大明王的真身丹口玄目，细劲隆胸，如同一团烈火般烧的半边天空通红一片。
　　逆转阴阳，改变因果。
　　月亮上，一轮五趣生死轮白飞快倒转。
　　楼中一切枉死的生灵从死转生，祭坛上的白骨上生出血肉，眼眶里的蛆虫灰飞烟灭。电梯的里倒地不动的无头尸体从地上举着手直立，又头颅归位，沉沉睡去。
　　孔雀菩萨杀神杀佛，浴血而生。金色禅杖和紫色的孔雀金轮一起划开了天幕。世人都说佛有双面，无欲和有欲，无心和有心，无爱和有爱才是三千世界佛的真实宝相。
　　佛的静，佛的怒。
　　正佛之姿和艳丽婆娑，僧人和妖邪，在这一刻统统从斩杀那女具的头颅时从现世的天柱上空照出一线白昼，明明是漆黑深夜，万物却被照的遍地光亮。
　　世间有至高佛法在，就可恢复清明，将黑夜化为白昼。
　　生死，超度。这一刻，那变亮的天地都仿佛知道，是光明来了。
　　【“喋雅他。”】
　　【“贝堪则。”】
　　【“喇杂萨目。”】
　　彼岸天上方盛开出一朵朵白色莲花，那七瓣的莲花晶莹似雪，一片片化为乌有，只留袅袅佛音在天空中。
　　这就是法僧的能力——将一切枉死之人引渡，非善者能枉死，非恶者能逃脱，心向善，成我佛。
　　可就在十万鬼魂所关押的阴司地底。
　　一条条鬼气变为一个个白色鬼头在四面游荡，血池在地狱中碰撞。最下方的八个看不见内里的牢笼中，一个披散着头发，双手用手死死抓扣着笼子边缘的女人用苍老的声音一遍遍重复道，
　　“……摩珂，你出现了。”
　　“……顾东来。”
　　“我的好哥哥，这一次，在这阴司里被你关了那么久……我一定要找到你。”
　　——“然后，亲手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没有感觉到本文的高魔世界观（）
是的，虽然咱们报应西皮本身很小言。
但是这两位暴躁老哥的真实身份可是高魔妖怪和高魔僧人，所以一旦打起架来就是这么天崩地裂，所以舅舅和仙男以后千万不要吵架啊，万一闹分手这可就不好玩了哈哈哈
以及昨天大家想看的跳舞，嗯，有有有一定，放心，哈哈
（昨晚错别字太多，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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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10-19 23:4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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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修】

　　佛度世人，大慈大悲，一朝光明恢复了大千世界中的一切迷途恶业，真正的夜色又再度从那红色梵文禁制中挣脱了出来。
　　恶果报应一旦消失。
　　夜晚的楼顶上，泥土祭坛碎裂成一块块。盘子里的供品们恢复了原状。女具已经被超度，这楼里现在就还剩下从生死轮上复活的三妖。
　　这鸽子，蛇，猪三种妖怪。本就是这一栋楼每家人门上都有的生死轮图案经过在人间的修炼后，才懂得施咒害人的。
　　实际，它们连自己的肉身都没有。所以一见情况不对，这三个奇怪的动物就从旗上随风一晃又飞下来了。
　　它们逃得很快。转瞬间就在半空没了。此前，张小杰第一次说起这栋楼也提过，这个X城区的一栋老楼，不知道是年代久远还是建造时有其他原因，这红色生死轮图案在每个住户家门上都有。
　　所以一旦鸽子，蛇和猪化形后，想躲在谁家的门上。
　　这每个门上的图案都一模一样，就很难分辨哪扇门上的才是真的妖怪。可要说这三妖，这次是真撞上了克星。
　　因为，有一个人还真的在这楼里亲自呆过。不仅如此，当在楼里和其他人一起作为租房的住户时，这个人还每天闭着眼睛，像个盲人般上下电梯，只用自身就去感受过这楼上楼下每一层的特殊气味。
　　所以，这三妖，唯有他现在能出手降服。
　　在这佛教镇压魔物的一场恶报之中，也只有他有这个本领，能以天眼之身辨这三种妖邪的原形。
　　从始至终，他都不是为了简单地能超度女具，解决自己身上的因果，而是要以出家人的角度将所有深陷恶业中的无辜众生一并超度，这才是佛门弟子的慈悲心肠。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成为法僧。
　　又为什么要坚定成为一个僧人普渡世人的内心宏愿。
　　不是自救，而是救众生，这才令所有人逃脱苦海，不再被魔拉入无边地狱，身受分离，爱恨，生死之苦。而一时不容这三妖自以为能藏匿又往四层门飞时，如横空出世般一个手持禅杖的影子已从上方楼顶的破碎灰尘中到来。
　　“碰——”
　　金光中，方定海一身黑衣几乎融于夜色，面容冰冷地落地时嘴唇依旧清冷漂亮的过分。可这时，却不见另一个人。因为那人刚才和他就分开了。走之前，这人还说，他要先去找母牛。说完，对方也很干脆，就插着兜从楼顶护栏上就跳下消失。
　　对此，二人既然有了先前一番合作，倒也没说什么。但转头，当追到这里的年轻僧人先任凭光芒从周身流转，让一个个经文梵字绕身旋转，又举着一只手做慈悲状就要彻底降服了这三个生死轮上的妖魔。
　　“若有所求，至心念诵！”
　　这经文念出，方定海人还陷于这大楼中，就用禅杖对准了门上的三个转动着眼珠子的红色妖邪。
　　他面容宛若佛陀，虽生的很美，却永远不悲不喜。当闭着双眼，一只手成诀，却能准确扫过一排所有门上的生死轮，又在双眸扫过四楼一户防盗铁门，就辨认出了妖魔一闪一闪的真身。
　　但随着方定海这边即将设法拿住了这极难捕捉真身的三妖。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里另有人在快速下楼脚步声，这脚步声很轻，方定海耳朵动了动，却留心到当这脚步的主人逃走时，另有一个牛头在哭嚎出声。
　　“小栩，小栩……”
　　那牛哭的像人，方定海听得分明——似乎很像消失的王子胜。
　　而且差一点，那踏踏的牛蹄子声就要逃走了。
　　这一逃，这大活人怕是要性命不保。所以，方定海一时间不容多想，就先将帝释一抛出去，令佛珠剧烈抖动下的禅杖就那三妖先一步打回原形，免得继续逃走。
　　三个门上的动物红光一闪，眼珠瞪大，被封印在门上暂时恢复为生死轮的样子。帝释的杖柄牢牢地钉着它们。除非方定海本人，没有人能命令帝释移动开。
　　做完这事，年轻僧人才转身去追逃跑的母牛了。两只母牛逃得飞快。僧人追的也是不差分毫，而在这两个母牛刚要蹑手蹑脚要从墙里逃跑，金光就已经打在了她们身上。
　　“站住。”
　　见他出现，那老太太和妇女都吓得魂飞魄散。
　　【“啊！妈！妈！和尚来了！”】
　　【“别叫别叫，儿媳……法僧！饶命啊饶命！】
　　连忙下跪磕头的婆媳俩脸是一片空白，却披着逼真的人皮，还穿着身布褂布鞋，手上拎着一个超市塑料袋。
　　除了没有脸，她们俩这么看就只是很寻常的人间婆媳。可牛就是牛，她们的影子就暴露了这点。
　　“王子胜呢。”
　　方定海又问。
　　“到底是什么魔物来人间作恶？”
　　【“呜呜……回法僧的话，王老师的肉身，就在这塑料袋里！”】
　　【“我们婆媳都是①阿傍所化，原本只是拉他入赘，可未想害他的命，只是被蛊惑才交出王老师……”】
　　【“只求大师饶我婆媳二人一条命去！都是那阴司下关着的大金翅鸟害人，啊呜呜都是那金翅鸟菩萨让我们一定要带走王老师的——”】
　　“……”
　　这话，这老阿傍说的蹊跷，含糊。因为不善人语，婆媳俩还说的颠三倒四。
　　金翅鸟菩萨？要母牛带走王子胜？这话一时令人觉得似乎不像是女具，因为佛经记载中的金翅鸟菩萨事实上只有一位，然而未等她们继续狡辩，为了节省时间，方定海就选择先将她们收服，又返回了楼上。
　　毕竟，只有三妖被制服。他身上最初被红色魔光反噬的因果破除，那他的法力就有可能找回来，所以他也是势在必得，容不得一点差池，可就在他人返回时，一件变故已经发生。
　　帝释，竟然第一次被人从门上给拔下了。
　　——原本门上生死轮中的三妖……竟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23:35
　　龙江市
　　当一个人离开的顾东来再踩下刹车，在路边停下自己的那辆紫色跑车，身后已经逃得没有人能够追上他了。
　　一场险些酿成人间大乱的危险结束，城市中马路各处的混乱停止了。前方路段现在大多恢复正常，救护车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离开前，他将一切都收尾的干干净净。今晚曾经见过他的都被施了清心咒，张小杰那边他回了电话，告诉对方中途有事，但没被堵在路上，一切安全。
　　此刻，夜色打在他身上。车上在放着一首音乐。
　　经历了一番恶报又一次逃脱的长发男人一手脱下了风衣丢在后头，又将自己那一边卷起衬衫袖子，白到耀眼的手臂就搁在方向盘上倒在了车里。
　　他的表情看上去非常邪气。嘴角尚且有笑意。
　　等抬手拆了块巧克力含在口中，顾东来只将这一条手臂挪开懒洋洋地挪到车门上，又将手指松开，就一下抛起了一团被他带出来的红色魔光。
　　他手中完整的红色魔光是哪来的。看那三个倒映的若隐若现的动物影子就知道了。
　　三妖都被他带走了。换句话说，就是顾东来一个人把一切给独吞了。
　　——显然，这世上，虽然以前没人知道方定海的护法法器帝释的名字，但总有人知道了后，会用最卑鄙也最有效的方法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顾东来只是说了上次不会乘人之危。但不代表，他每一次都会不乘人之危。因为他本来就是这个世上最卑鄙，也最现实的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已。
　　他就是一个坏心肠的菩萨。
　　顾东来永远是顾东来。他不会爱任何人，也不会爱任何人，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个人能阻碍他的成佛之路，阻碍他真正地去往自己的西天。
　　“帝释。”
　　这么又念了一遍那人法器的名字，顾东来人仰倒在车里，伸了个懒腰没忍住把玩了下魔光翘起了嘴角。
　　“早说了，这年头就算是和尚出门，也要有警惕心的。”
　　“没办法了，既然你都已经把它白送给我，这次我就先一个人想办法解决我自己的因果了，还好，今晚也不算白来一场。”
　　这讽刺又挑衅的话，不知是对着城市哪一头说的。但说完，顾东来这个混蛋还是枕着手臂，就眯上眼睛最后欣赏了会儿这一团红色魔光，又毫不犹豫地将其一口完整地吞了下去。
　　这一口，作为一个菩萨，他吃的堪称痛快粗暴。
　　夜深人静的车里，长发男人的身形没变，却能看到在他车子侧面的地上倒映着他幻化为孔雀一下飞起扑出那三只动物的影子。
　　这三妖又见状想逃，却被那幻像中凶残暴虐的大孔雀一口吞下。
　　当时就咬住妖的脖子，一下拍在地上撕开肚子大快朵颐起来。
　　而随着耳边的鬼哭狼嚎声消失，当长发男人终于彻底咽下口中那三只法身后。他的嘴唇隐约有一丝红色血迹留下，又妖异地闭着紫色的眼睛伸出舌尖彻底舔了个干净。
　　“……”
　　冥冥中，在他一口吃掉这魔光后，他感觉到，一股不可思议的法力正被他所拥有。明明三妖都是小妖，可不知为何，这生死轮上的红光竟和他本身的发生相融合了。
　　这和他此前总受因果报应局限时的状态有很大不同。一时间，红色的魔光在他体内放肆地乱窜。就像一个明明死了，却还是在他身体里万分不可控的火球一样，烫的厉害。
　　顾东来觉得自己整个人开始兴/奋而火/热，在内心渴望拥有更好更多的欲/望驱使下，他也情不自禁地融于了那红光中，与那东西合二为一。
　　而他这一主动压制，那红光也弱下去了。
　　这完全地吞并，使得他原本受伤多日的身体在一下变得法力暴涨的同时，本还骨折着的手臂也瞬间迸裂开石膏，彻底康复了。
　　果不其然，红色魔光一被顾东来完整吞噬，他身上的因果，就彻底消除了。他也再不用受制于什么半道红色魔光，搞得要和另一个出家人的性命安危一直绑在一起了。
　　刚好，这时，顾东来丢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手机上显示，今晚的‘新乐子’找上门了。
　　见此，顾东来只一下潇洒地抖开手上石膏绷带，又将鼻梁上的眼镜推了下，接着再次露出满意笑容用两条恢复正常的手臂拍拍车门，这才一下踩下油门走了。
　　这一夜，伴着警笛声到凌晨结束。一切到底在天空中的白色莲花一朵朵消散后截止了。无人知道城市中到底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劫数，但一早，某位名叫王栩的少年却又一次在家中的小床上一脸懵地苏醒了。
　　22日
　　龙江市
　　桌上的作业，和板凳上的校服都在提醒他。
　　这是他家。王栩呆呆地盘腿坐在床上，可与此同时，抓着头的少年正在努力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做梦。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明明大前天就住校了。
　　而且他舅都已经同意他住校了。但谁知道，今早一觉醒来，他竟然回到了自己原本在三中宿舍四楼的家。
　　而就在王栩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才一夜过去，自己又仿佛像逃不出一个圈一样回到了故事开始的时候时。他家的门铃就被人摁了下。
　　他去开门。门外站的人他竟然认识。
　　“诶，小仙男哥哥！又是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已经知道——”
　　话到嘴边，少年突然皱眉捂着额头停下了，他好像又忘了什么，这一次他竟然完全想不起来某些事了。
　　对于他的状态，门外的人似乎并不意外。
　　因为，因果并没有消失。就算有个人单方面斩断了，可是原本的因果却还在。
　　而第一眼，只见门口那漂亮仙气的和尚上身是件黑色运动外套。外套帽子照例罩在头上，手上还拎着一个塑料袋和一份早点。
　　他整个人有一种佛门弟子漠然感。那过于白皙美貌吸引人的侧脸鼻梁，呈现出一道哪怕是已经出家都吸引人为他动心的美，在耳侧和脖颈上更是有光线洒下的阴影，接着，他才双手对王栩抬起开口来了句。
　　“王栩。”
　　“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什么？”
　　“你妈妈的名字，叫什么。”
　　——【第一世：《沧海入世》end】——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报应西皮今天互坑了吗！互坑了！
明明之前说了不乘人之危，但该乘人之危就乘人之危了。
所以舅舅真的是个蔫坏的人，为了个人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师兄虽然和他实力相当，但是耐不住碰上的是真小人，这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哈哈哈哈
那么既然因果还在，接下来这两个人又会有什么报应呢嘿嘿嘿,露出猥/琐笑，前方要高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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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修】

　　『“僧人问大鹏鸟，菩萨为何吃人？可知恶报？”』
　　『“大鹏鸟回，吾乃女妖，未通人性，只知亲死于吾前，才是恶报。”』
　　『“僧人相劝无果，叹众生苦，下一世，将有菩萨现世，唯菩萨可解这因果报应。”』
　　……
　　200X年
　　龙江市
　　“啊啊啊！！！”
　　大清早，楼上传来一声收到严重惊吓的惨叫，门板收到冲击碰一声，紧接着，是凌乱脚步和桌椅被迎面撞到翻身倒塌在地的声音。
　　王栩在家里抱着一只脚哇哇大叫。此时，周围人都还没起。但对于一个抓狂无比的少年人来说，他的世界观却又一次崩塌了。
　　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佛法所主宰的人间更是有着各形各色的生灵。
　　而固然，他舅舅是一个佛教中出了家的菩萨这事本来已经够离奇了。可明明之前就发生过好几次的类似事，可面对他这神奇人生中又一次神展开。
　　因为，这一次，比他舅是菩萨这事还不可思议的事终于出现了。
　　而这回颠覆他世界观的对象则变成了——
　　“爸，爸爸爸？？？真，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变成了一个牛头马面？？”
　　此刻，刚起床的少年还是套着件睡衣，惊恐状半蹲着沙发上，又指着对面就开始自我怀疑般的小声抱着头结巴了。
　　“我我我——靠！这开什么玩笑啊！桌上这这这这个五香牛肉干是我爸？这怎么可能！”
　　这臭小子的话，没人接，但对于但被质疑了亲生父亲的身份，那个顶着一个无比逼真愤怒的牛头就张开鼻环下牛嘴的‘五香牛肉干’用他爸的声音咆哮了起来。
　　“就是我！你个臭小子！我才出去几天你从哪学到了一口不正经话！”
　　“你们老师最近电话家访了没！课后作业做完了吗！不好好读书以后是想学顾东来那种人整天吃/喝/嫖/赌了是吗！”
　　这嗓门，这说教，这训人都不忘顺带臭骂某人一句的习惯，虽说身体分家，只剩下了一个两耳直立，双角朝上的深棕色牛头。但菩萨妹夫却用自己教书育人多年的气势证明了身份。
　　乖乖仔蔫了，因为这一听就是他亲爹没跑了，可是这还是没办法解释他爸怎么去了趟地狱，回来也变成一个牛头马面这事。
　　“爸，开，我开个玩笑，咱俩亲生的，我，我哪能认不出你。”
　　王栩这小子说完只能干笑，内心却也不敢伤害他老爸这颗脆弱的牛心，而看亲儿子认出他了，去了趟地狱还能活着出来的王老师像头真牛抖了抖耳朵。
　　“哼！还不快谢谢海大师！这次是人家救我的！”
　　这是知识分子的王老师头一次尊称人大师。以前作为一个打死不信佛教的人他都不准人迷信的。可王栩一听却傻了，心想这屋里还有个海大师。然而这时‘海大师’却接话了。
　　某小仙男一脸知书达理地淡淡道：“举手之劳，我海定方能助迦楼罗尊者在现世的家人逃脱一场因果劫，也是大功德一件。”
　　王栩：“……”
　　这诳语，打的还挺冷，要不是他这张脸实在太仙男太无害了，傻子才会信这种鬼话，但伴着少年心中的吐槽，某位心机很‘深’，讲话也很‘冷’的漂亮和尚那串通他救场的隔空传音也响了起来。
　　【‘先别说话。’】
　　【‘他会把我赶出去。’】
　　王家的两大禁忌，叫顾东来的和和尚不得入内。这次终于生效了。
　　王栩不懂这什么操作。但他明白他爸这种性格地人既然讨厌这两种人，绝对会说到做到。所以，当下，他也就和方定海一起不接这话了。可他爸被阴司的魔物差点走。现在还变成个牛头。这也太恐怖了。难倒以后他爸以后一辈子都得这样，王栩心想。但王栩的心声接着又被否定了。
　　【“他不会一直这样，现在是中了佛经中所记载的一种造畜之术，有人带他去了趟地狱，当他从畜生道复活过来却已经被牛所影响，这才披着一张牛头马面的皮肤没恢复过来。”】
　　——造畜？自进门后，小仙男和尚加起来只开口说了两三句话。其一，就是开始的那句；其二，就是说归还他爸的肉身。有很多话，他好像不能在对王子胜明说。所以当王子胜之后说要去休息了。王栩就明白机会来了。
　　因为被折磨数日。目前还处于畜生道后遗症下的王老师现在也很累。王家父子这次能死里逃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而转头，当等到支开他的一大一小跑到楼道外。
　　昨夜的事，加上今天一早的事。王栩到现在什么都不知情。
　　可是经过这一遭，有个菩萨虽然跑了，因果却还是被又一次种下了。
　　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只要有一个人在这之中做了什么，原本可以善终的事总在关键时刻再一次被更改，以至于每一个人深陷于这种因果中的人都开始越陷越深。
　　而哪怕有一个人刻意隐瞒了那之后的部分事情，包括眼下他才从王栩父子口中得知的部分线索，但作为一个多年出家的佛教徒，年轻僧人到底还是冥冥中依靠自己找到了这里来。
　　显然，金翅大鹏鸟和孔雀，这对兄妹之间哪怕隔着佛经中各种记载传说，但是也不是根本没有蛛丝马迹，能令人追寻到这一切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东来越不想让人别人知道自己过去发生什么。
　　那么，他身上的恶报是怎么来的就越需要被搞清楚。
　　因为只有弄明白顾东来为什么作为一个佛菩萨会那么多年滞留在人间，还一直遭受报应的真相，才有可能将这一切脱离正轨的因果纠正回来了。
　　虽然，那个人现在可能一见他就又要跑。
　　但他不喜欢和人兜圈子，也不会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耍，顾东来现在既然跑了，他现在总会有办法把对方给抓回来，以及让他把这场恶报后真正的一切往事找出来。
　　这么想着，方定海当下一个人背身站着又微微垂了睫毛。
　　一时间，他的下巴很尖，一双眼睛尚且没有恢复完全光明的半灰色下，身后有一道晦涩不明却又病弱出尘的影子落下，可在这时他却一摊开又将掌心中真正的半道红色因果露了出来。
　　“……”
　　这才是昨夜真正的三妖留下的恶报。
　　顾东来趁他不备，故意偷走的却是不完整的或者，假冒的，他早在离开前就已经料到以那个人的性格绝对会反坑他一笔，而这一幕，要是被有个坑他一把，却被他反诈了一把的菩萨本人看见，他俩绝对是又要有一番一言不合地大打出手了。
　　可看着人很好欺负的方仙男一出手，即是把人一下挖坑埋了进去，而就是这样一个第一眼看上去一点没有危害性的人，你却很难相信他的性格也是很具有侵略感。
　　但事实恰恰就是如此，年轻僧人哪怕长得再无害秀气，实际也是一个心计智慧并不比有个人要少的人。
　　而他总是来去匆匆，像是充满了过往隐秘。此刻，当他垂眸想着事，又一脸漠然将搁在兜里的一条手臂抬起，起手成诀重新将那因果收了回去，他用自己的手捏住一角就抽出两张纸扔给了王栩。
　　这纸泛金。飘向了人。王栩伸手一接，分开手掌一看，就见这是两个纸牛。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却见方定海这时才转身，用那双总没什么常人情感所以很漂亮的双眼道。
　　“王栩，你这一生和我佛有缘，虽然如今身负恶报，却不是没有回头之路，日后若是有机会拜入佛门，以你的天赋必将修得正果，所以你的命，我会保的。”
　　“从今天开始，把这对①阿傍，贴在门口。”
　　“她们是畜生道爬上来的恶鬼，因为贪婪受魔物驱使做下恶因，现在欠了你们父子二人的性命债，以后就由她们来为你们家镇宅，偿还因果。”
　　“至于，能让你父亲从跌落畜生道的报应中恢复人形的办法，等找到后，我会再登门。这段时间，我不会走。”
　　说完，方定海就拎上背包，拿起帝释走了。
　　王栩本以为他会说些别的。可从头到尾，除了一开始无故找上门来，方定海却并没有和他泄露更多天机。而这件事，就这样成了王栩今早的一个最大的疑惑。当他看着和尚下楼快速出门走远了，他最后也没想明白。
　　但谁让有些事就是巧。因为这头方定海刚走，另一个他爸最讨厌的人就来了。
　　8:35
　　“叮——”
　　门口有敲门声。
　　“哎，来了，谁啊！”
　　王栩问。
　　“打扰了，能不能先开门？
　　当王栩跑出来开门，张小杰正喘着粗气一脸吃力在站门口。他手上拿个皮尺，正在指挥身后挤得满满当当的工人上来，并将一些已经堆满门口的‘高级货’用纸箱扛进来。
　　“叔叔，我家没买东西啊，这都哪儿来的？”
　　一看着状况，王栩吓一跳。因为一眼望去，不止是他家门口这点地方。整个楼道眼看都要被一条长龙给占了。
　　这些下到衣食住行，上到家电补品的东西，诸如彩电空调，红木家具，人参鹿茸加起来统统都是王家这种寻常人家能都买不起。
　　就差没搬了个商场来他家了。这时，张秘书才给他无奈解释了。
　　“诶，放心放心，不收你家钱，都是，东来让我送来的。”
　　“我舅？那他，他人呢？”
　　一听这话，身上还穿着旧T恤，拖鞋的小孩傻了。毕竟这一幕，不止他看见傻，他爸等下看见也得傻。可他这才话音才落，楼道底下就有个慢悠悠上来的人回答他了。
　　“我在这儿。”
　　“……舅？！！”
　　接这话时，对方人已经出现了，王栩一抬头整个人的脸却和之前见到他爹出现时一样再度惊悚地扭曲了。
　　因为他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个人是他舅舅。
　　这是他舅舅？？不是吧？？？这怎么可能会是他舅舅？？？
　　而这位让自己外甥都怀疑中邪了的老板之所以会落在后面，则是因为他这一次终于放弃了自己的双手，完全活成了一个压榨员工的禽兽老板。
　　可说来很怪，以往上门，这位大爷都是对着妹夫一家子奚落讽刺，这次竟然带着这么多东西过来看穷亲戚了。
　　这么看，他今天照例是一头长发。只是这才一个晚上，他竟然去挑染了头发。他看起来对自己的新发色很满意。因为那一头长发现在带着一缕紫。
　　一般人这样弄估计得很奇怪，但顾东来这么仗着脸乱来，却莫名地有种放肆又嚣张的美感。他没戴细框眼镜，视力被他用法术一下恢复的情况下，一双肆意张扬的眼睛的颜色好像也和往常不太一样。
　　因为他今天竟然非常大胆地化了一点妆。
　　那明明身为男人的脸上被艳丽的妆容一加上，立刻有一种异常美艳逼人的感觉，他的下嘴唇涂着深紫色的唇色，眼皮上的眼影美的和一朵怒放的玫瑰花似的。
　　不仅如此，在这浓妆下依旧不显得整个人有半分女气，反而十足桀骜不逊的长发男人还风格大变地穿了件漆皮风衣，换了根脖链，配了一堆戒指，裤链和一双招摇无比的马丁靴。
　　那手上的金属戒指勒住他每一根细瘦的手指，令人感觉到身体的野性和爆发力，感觉下一秒就要直接去夜店玩了。
　　这和顾东来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不仅仅是变了个人，而是快连男女都让人分辨不出了，以至于目瞪口呆的王栩都没敢认。然而，下一秒，这个看上去很‘陌生’又‘奇怪’的舅舅就给了他一个热情到过头的拥抱。
　　“小栩，当然是我，不是我还是谁？”
　　“我的好妹夫子胜呢，他是不是已经安全地回家了？咱们一家子都有惊无险，我今天是专程带了这些补品来看他！”
　　这可太吓人了。王栩从没听过顾东来叫他爸全名。没想到第一次听到，竟然是他舅舅在这种情况下化着妆跑到他家来叫的。
　　只是，虽然顾东来此刻的行为和状态都很反常。他却还知道自己的好妹夫，现在不能见外人。所以这一家子先一块进屋，又关上门。只剩下个牛头的王老师就和王栩一起对着这个顾东来大眼瞪小眼了。
　　王子胜：“……你是？”
　　王老师明显没认出这个‘五颜六色’比女人妆还浓的人是谁。
　　对自己现在这一副打扮却很满意以至于心情开始亢奋浮夸起来的顾东来却又开始了：“子胜，你不认识我了，我们可是至亲。”
　　王子胜下巴掉了下来：“……”
　　王老师作为一头为人正经古板的牛，第一次露出了呆滞的神情。
　　他合理怀疑自己的妖怪大舅子是平常在外头吃/喝/嫖/赌太过，现在中邪了，毕竟如果不是中邪，这怎么解释顾东来从一个本来就不正常的人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而平常就见不得他整天胡乱行事带坏王栩，眼看顾东来一夜之间变得更‘疯’了，王子胜也忍不住板起脸教训起人道，
　　“你现在是开什么玩笑，顾东来！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去照照镜子好好看自己，这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一个男人脸上化成这个样子是想做什么！”
　　“我告诉你，外头这些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你如果是想做些什么，这样根本毫无意义，早点反省下做一个不去害别人的人，就是对得起你自——”
　　这话，不得不说是王子胜这个做妹夫的心声了。王栩一听不对，就想拦却没拦住。
　　可接下来，一大早过来他家的顾东来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就更奇怪了。
　　因为明明顶着一张刚刚还笑的很张扬，也很愉快的脸，一听到这后一句，顾东来就突然不说话了，然后他就拍着膝盖大笑了起来又猛地停了。
　　“——对得起？”
　　这声音很阴冷。说完，浓妆艳抹下的长发男人就暴力又恐怖对着桌子踹了一脚。‘碰’一声茶几碎了一地，碎玻璃砸在桌上，扎的到处都是。顾东来阴冷盯着他们俩，却把父子俩给吓一跳。
　　那种带着吃人凶性的眼神，很陌生。有一刹，那王栩甚至觉得顾东来根本不再把他当亲人了，还想把他给当做食物一口吃掉丢进地狱去了。
　　可明明往常他也脾气不好。但就算跟王子胜闹矛盾，这种不管不顾当着王栩的面就发火的情况却是绝无仅有的。
　　“舅，你没事吧，你是不是病了？”
　　王栩很担心他。连王子胜也不继续刺激顾东来了。
　　“滚远点！”
　　“我没事，不用你们管。”
　　“……还有，门口的东西你们爱要不要，我走了！”
　　这话，阴沉地捂着半张脸，嘴唇泛着艳丽深紫色的长发男人一下就将他人拒之门外了，但跑到这儿来发了一场无名的脾气，顾东来却也不想和他们继续下去了。状态很反常就走了。
　　只是等到他一个人下楼，又回到等候在楼下的车里。当昨夜在外头‘疯’了一夜，今早也一直‘不正常’的顾东来一下将头埋在膝盖上时，经过了大约十分钟，他的脑子也终于清醒了一点。
　　“张小杰。”
　　浓妆，皮衣下的顾东来一动不动地捂着额头。
　　“嗯？怎么了老板。”
　　秘书扭头看他，觉得他有点怪。
　　“我昨晚去了哪儿？刚刚又见了谁？”
　　“您不记得了？您昨晚不是一晚上都在山顶上很开心，一直喝的天亮才回家么，还有，刚刚，不是您说要去王栩家的吗？”
　　“就，我觉得您一直很开心啊，从昨晚到现在？”
　　这话，让顾东来沉默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张小杰告诉他。他甚至都忘了自己都做过了什么。
　　当下，他低头去试探性地碰了下自己的手臂，之前明明愈合的骨折竟然又一次‘嘶’一下令他刺痛了起来。
　　而一时，回想起在楼上坐在王栩和王子胜对面时。他的脑子里竟然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三个字，而这三个字，反反复复在他耳边，就只是一句。
　　【“吃了他，吃他们！”】
　　【“吃了他！吃他们！”】
　　——该死。
　　之前留下的报应竟然还没结束，而且还被那个死和尚说中，很可能要恶化了。
　　不仅如此，他现在这样，根本，就是……被那昨晚刚吃进肚子里的红色魔光弄得法力暴涨，甚至一起跟着入魔了，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就是傻子都该明白过来，他或许是中计了。
　　该死的。
　　竟然敢耍他。
　　……让我现在抓到你，我杀了你。
　　方，定，海。
　　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别的妖怪入魔都是吃人。
舅舅入魔是疯狂购物外加发脾气，多么小公主的顾舅本舅哈哈哈
海定方本人表示，说了让你别乱吃东西，都不听的，还偷吃，这下吃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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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 24瓶；深海鲸蓝 20瓶；薛舔舔和杰哥原地结婚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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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修】

　　这一句咬牙切齿就差没活宰了对方的阴森威胁，作为孔雀大明王菩萨本人的顾东来却是第一次被另外一个人彻彻底底挑起了胜负欲了。
　　他的心里想被人点了把火，火气窜上身体的同时，一拳也恶狠狠砸向了旁边的车窗。
　　“哎哟！！”
　　张小杰坐在前面的驾驶座上听到后面玻璃碎了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回头看着一头长发，化着浓妆的顾东来坐在后头扯着嘴角一个人发疯，却不明白他这情绪化的怒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您要不要去医院？”
　　“哈哈……医院，去什么医院，死了不是更好……反正这些人统统都盼着我死！他们哪一个人不想我死……好，想我死，方定海是么……让我看看你什么时候会落到我手里来……我等”
　　这话可听着万分惊悚了。
　　但对于人在车后座倒着，举着一只红色的手笑的和杀人似的顾东来来说，他这会儿伸出舌头一手舔弄着血淋淋的嘴角，却是真的被激怒到直接邪气到想抓人过来出气了。
　　在这世上，可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耍他的。无论是谁，赶在他头上动土都得尝尝他作为出家人也绝对会以牙还牙的报复。
　　可对方这种胆子很大，手段很高也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人，顾东来要是不亲手再把对方抓出来设法教训一顿，都对不起这个人现在送给他的这一桩报应。
　　因为想也知道，此刻此刻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绝对和那个人脱不了干系。顾东来先前自以为耍了对方一把，却不知道那个总是装作什么都不懂的人也是有后招在等着他的。
　　这种两两作为男人，发生碰撞因此爆发了激烈火花的相杀关系，和那一个人给他内心所带来的刺激，未知和危险感，顾东来先前可还从来没有在另一个人见过。
　　那个人已经不止是他的对手这么简单了。
　　他是他的死敌，是自己绝对要一路相杀到死，也注定要在二者决出一个胜负踩在他脸上告诉自己姓什么的人了。
　　因为他当下真想直接把对方抓过来就这么杀了，但转念，顾东来却又想把这种稀罕可口的东西给好好镇压住死命玩上一把，以此报复这个人对自己的这一种挑衅。
　　这种欲念交杂着暴力感的渴望，令他分分钟很想快点再一次见到那个人。
　　而想到自己在人间横行多年，竟然会着了道，这真是邪门。当下，性格自负邪气的顾东来不信邪，冷冷地将自己手腕上还带着名表的那只手收起座椅下，又向着虚空一抓，朝前挥起一股紫气。
　　车内光一闪而过，前面还在思索着实在的张小杰先一步倒下了。等秘书晕了，顾东来先将本来歪倒在后座上的身子坐起来点，又把一只手缓缓地举起，落到对方的头顶念了句佛经。
　　他没想对人怎么样。但他需要确认些事。因为那现在疯狂流淌在身体里红色热/流，很烫，搅得人心神大乱，有什么东西在诱导他做些一直想做的事。
　　【‘摩珂……摩珂……我的哥哥……’】
　　那和他血脉相连的恶报又在十八层地狱之下叫他的名字了。顾东来理都不想理。一手按下手臂上的红色魔光将其定住。
　　【“迦楼罗，给我老实点滚回去。”】
　　顾东来作为兄长，和地狱中那个被关押很多年，却一次次不老实还要跑上来肆意惹祸的声音用传声对话了一句。
　　【“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听你的命令滚！难倒你现在关着我，我就要听你的话么？我的哥哥，你太小看你的亲妹妹了……”】
　　【“是你当年背叛了我……你说好了会一辈子爱我……却把我亲手害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你自己为了出家成佛，狠心无情到把我关进了这每一天都生不如死的十八层地狱……哥哥，我的好哥哥……只要妹妹我还活着，这些没完没了恶果报应就会一次次继续找上你，女具只是一个开始……直到我们之间不死不休决出一个胜负，我也会把你一并拉下地狱让你接受惩罚——”】
　　这话说完，附着在他肉身上的那个魔女的笑声已经是一下微弱，又随着阴司地狱下的黑色消散而去。
　　一个人坐在碎裂窗口边的顾东来感觉到自己的亲妹妹走了这才面色阴沉，可和对方斗法之下那掌心红光被镇压。却在像蚀骨虫蚁般在他的皮肉下作怪。等察觉到手都更痛了，顾东来咬着牙将另外一只手恶狠狠抬起，先在半空快速画了个佛门驱鬼咒，将被混淆元神凝聚丹田之下。
　　接着，一头长发随向后飘起后，就拍在了身上。
　　这无比凶狠的一掌下去，使那胳膊上的魔性，像颗毒瘤一样被封存在意识海中。等以镇压那一下涌上的魔性。顾东来先心情十分恶劣狂躁地闭上眼睛，又辨认出在体内暂时压下的还是女具的声音后，他就意识到这事怕是没完了。
　　他杀了女具，又独吞了那东西，原本这是两个人的报应。现在所有事的恶果，却一次性落在他一个人身上。这可大事不妙。作为一只魔鸟，他生下来就带着业障留下的禽兽之气。和这魔融合，必定会彻底沦为傀儡。
　　“……早知道，就该让那个人先试试有没有毒。”
　　说着，现在意识尚且还在入魔边缘的顾东来自己也明白这次真的失策了，一下捂肩倒在后座，又握住手掌中那未消散的魔气捏碎就眯起了眼睛。
　　本来赢了对方一局的成果眼看全没了。顾东来不是真被冲晕了头脑，不会到现在还没回神过来，自己不出所料是被有个人给阴了。
　　“……那个死和尚，绝对以为我会败给他，然后去找他低头救我……呵……我这一辈子就是死，也没有人能逼我向任何人低头，等我解决掉这件事，我绝对要给他一个好看……”
　　这话说着，顾东来挑染后显得更邪气的长发挡住他一只眼睛，却挡不住里头的杀意了。
　　他是不信自己真的就那体内这团红色魔光没有办法的，就算是之前的报应还有方才迦楼罗对他的威胁挑衅之言在先，顾东来就是要试一试看他能不能一口气吞下这东西。想到这儿，他朝着秘书挥了下手。
　　“嗯？老板你说什么？”
　　人从法术中醒了，还沉浸在之前他发脾气突然砸碎了玻璃那件事的张小杰一下坐起来。但接着，他就被自己老板这一身弥漫开的杀气给弄得不吭声了。
　　“我说没事，不去医院。”
　　顾东来抓握住自己血淋淋的手掌固执偏激地开口回答，看了眼王家楼上的方向。他现在要找个法子。和一个最合适的，也能作为他临时洞府的地方。再设法把这东西从身体里弄出来，或者设法完全吞并。
　　因为他是菩萨，却也不是一个和其他出家人一样六根清净的人，这么多年他在人间无法求得正法，如今一旦佛身收到影响，势必也要毁掉他原本一心所求的成佛之路。
　　而一旦要设法闭关起来，他也必须离开现在被凡人的气息所充斥的人世，找一个属于自己的洞府躲起来，才能安心修炼。洞府，是他的藏身处，也是他一个人的修炼地。否则，这没有被吞并的魔性真的被激发，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他身为佛菩萨，离成佛只差一步。在人间，这具肉身也很难抵抗这波他看不出原形的红色魔光，并做到不被它引入魔道。
　　“张小杰，前两年，我记得我在郊区山顶迈过一块靠近人工湖的地，现在还在不在？”
　　这时，顾东来闭着眼睛强压下心中的魔障开口问他。
　　“在啊，一直在，这湖当年还是从作为源头的龙湖分流下来的，最早在196X年，还是197X年还发过一次洪水呢。“
　　“不过那个人工湖周围的地皮，您不是搁置好几年没开发吗？”
　　“听说那边现在荒废的很，周围就一个山顶，底下就是那湖。好像，还有人说晚上……经常见过鬼？”
　　见鬼这种事。
　　一般人听了是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但对顾东来而言，基本就和听到有一群鸡鸭狗猪小兔小猫没有区别，所以一听到这块地还在，顾东来又开口了。
　　“还在就好，其他你不用管。”
　　“现在先送我回去。王栩这边你帮我照看一下，接下来一周不要来家，记住，我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哪儿都不想去。”
　　“不要来找我，也不要打电话给我。”
　　他这话，很奇怪。但张小杰之后还是送他回去了。这天之后，王栩果然又找他舅。但不止是他舅不见了，连那天来过他家一次的和尚也不见了。
　　可也是从这一天开始，顾东来完全地消失了。整整三天。都没人在任何一个社交场合见过这个往常风流成性的人。但外人不知道的是，期间，顾东来没留在家里，而是去了一个压根没有人会来找他的地方。
　　25日
　　龙江市
　　佛法世界中一道佛光再一次消失在了半空中。
　　众生所处的人间，一切太平，地狱经过上一轮恶果报应的反噬又被佛法超度，这两天哪怕没有菩萨镇守在阳间，暂且没有什么一个饿鬼敢随便爬到人间来。
　　“嘟嘟——”喇叭中，夜晚，一辆卡车驶过山顶高速。后头是被防水布的钢材。车上写着龙江重工。前面有林子，夜里发出‘哗哗’的树叶撞击声。那是小型鸟雀正在滑翔。
　　四面，白色围栏挡着的环山公路上是片湖。在车上，司机在驾驶座上查看路况，还有个工头跟他一起。
　　二人时不时说两句话。这时，副驾的工头正撇到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那东西，在夜里看不清。但尾部很长，头和身子比例有点怪，一对低空划过山路边缘的翅膀大的不太寻常。
　　【‘快走。’】
　　【‘别进这座山。’】
　　有个声音响起。
　　“喂，刚刚那什么。”副驾给吓一跳。
　　“什么？”司机没看到。
　　“好，好像有人在说话……还有个鸟，哗一下低低地就飞过去了，看着好大一只的鸟。”
　　“哪来的鸟，你看错了吧。”
　　司机往外探了眼，但外头黑魆魆，没看到什么。
　　“真的！谁拿这骗你，我早就听说这路不太平。本来没当真。”
　　这跑长途的，什么事没见过。偏偏大晚上的，司机和工头都开始背后凉了。他们都没亲眼见过这种事。但这世上，有些这还真说不好。而当下，就在这辆大卡车卡在这不上不下的山路。
　　先前，他们俩都没听到怪声，又‘细索’地来了。这不像是风。因为，接着，旁边公路斜坡上让一条绳子拦着的人工林里，先是‘唰’一下有个巨大的黑影飞过，把司机和工头吓一跳的同时，车灯也一下亮了。
　　“谁！”
　　司机按了按喇叭。可这不按还好，下一秒，林子里就冲出来一大团比马蜂窝还要密集恐惧的黑影。
　　这羽毛上密密麻麻布满着一个个红色梵文字的黑影一拥而上，‘碰碰碰’和不要命似的直撞得玻璃都快碎了，把司机和工头吓得立刻关窗户。
　　但这一关上，他们才发现把车包围起来的竟然是一群鸟。
　　这些身上都是佛经的鸟，目测都是林子里野生的。有的是红翎长嘴，有的是黑毛短吻长尾。可就是这群平常连生人都不敢接近的小型鸟，到了夜里，却一个个顶着双在夜里都发出紫光的眼珠，暴力地啄着玻璃窗和车顶。
　　更恐怖的是，在这些鸟的嘴里，每一只都血淋淋地叼着一只眼睛，或者红色舌头。活脱脱，就像是一群从十八层地狱里飞出来，要吃了活人的畜生道恶鬼。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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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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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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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唎娑婆诃。
　　“啊啊啊！！菩萨救命！！！菩萨救命啊！！”
　　一眼看到，这一群密密麻麻连佛经中都未曾记载的地狱恶鸟一股脑地惊吓着这两个车内误闯入此地的人，司机和工头见此都呆了，接着就一起惨叫了起来。
　　可听着玻璃都快被啄碎了，这两个中年男人连掏出电话报警的勇气都没有。而就在他们确定遇上的佛经鬼在作祟时，那最初上山时的那个冰冷的声音又一次在半空地响起了。
　　【‘我弥陀佛，掉头，现在往东边开。’】
　　【‘不要继续开进去了。’】
　　这句和如来佛祖显灵似的提醒，可算是惊醒这对梦中人了。吓得魂飞魄散的司机二人组顾不得去想这一个念经般说话的人是谁，这在他们俩脑子里的好心‘菩萨’到底是谁。
　　总之，照着‘菩萨’给指的明路，他们就往东边开，一下逃离这被魔鬼鸟给包围。
　　而见车开走，这群‘佛鸟’追了小段路，也作势要返回林子深处。但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出现的金光却闪现了下，又追上了它们。
　　这金光一出现，‘佛鸟’明显飞快了。
　　可守了有三天的某人却不停下，毕竟这风餐露宿，半夜不睡的三天，搞得他现代人不像现代人，就是拜这天天在这半夜装鬼吓人的某人所赐。
　　等他兜帽下稍微长了一些的黑发随着漂亮冷淡的脸一下从树上跃了下来，又稳稳地先停了，紧接着，这一个走到哪儿都一个人的和尚才又追寻着一开始出现‘黑影’的方向踩住一段树梢就追了上去。
　　一时间，‘佛鸟’在跑。那‘金色’也在后头追着。偏偏就在即将追上时，林子里刮起了阵风，一对美丽的巨大翅膀就用力地挥了下来。
　　‘金光’中的那一个以佛经搜寻对方踪迹的人一顿，往后退了一步看。但那‘大翅膀’却很凶残，只追着他就要把他给撕碎一口给活吃了算了。
　　两个人一通佛不见佛地互殴，只打的林子里沙沙有树影在晃动。但他们俩本来之前就没胜负，现在要有个输赢就更难，而就在‘大翅膀’扭头又要狡诈地往里头飞时，那‘金光’却一下出手。
　　帝释上的佛铃‘叮铃铃’一响，从头顶就有个金光迸发的网子从天而降，这网子架在这快有三天了，就是为了抓他。
　　所以，当下那故意在山路上吓唬人的‘大翅膀’被一下网住，又掉了下来。
　　他这一掉，‘金光’中的人也跟着从上方跃下。
　　这时，那网子里到底是谁才看清了。
　　因为在这林子里的夜色中，这是一只鎏金蓝黑色羽毛，头冠发金的大孔雀。
　　一眼看去，这孔雀的体型却比寻常的孔雀要大出很多，身边和尾羽上还沾着流萤雾气般的紫光，就是这光，使得那些鸟都跟着他，这也让这生灵看上去美的不像凡间的生灵，那尾羽和每片羽毛都令人迷醉。
　　只是长得这么美，这只动弹不得，却也一身火气窜上来的孔雀一开口就比较暴躁了，头一句就是——
　　“你想找死是么，方定海，放开我。”
　　顾东来阴冷到想要杀人的声音从地上这一只束手就擒的大孔雀身体中传来。
　　“跑什么。”也不怕他会把自己怎么样，就是要抓他再给他一个教训的方定海一手插着兜，拿着帝释冷淡地垂着眸也不怕他。
　　“你说我跑什么。”
　　大孔雀邪笑了起来。
　　“你故意暗算我，不就是想要看我像现在这样出丑？你以为我会败给你么！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打败我！等我恢复，我立刻就会将你碎尸万段。”
　　“我们都是佛门弟子，我说了我会帮你。”
　　可感觉到顾东来这种浑身是刺的个性，意识到根本和他沟通不了的方定海还是这么和他说。
　　“帮我？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世上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你用这个破网子，莫名其妙地搭着一个帐篷，睡在一棵树上守着要抓我三天，你觉得我要相信你什么。”
　　看他们俩这沟通方式，显然是这三天在这儿打了无数次都没结果了，所以果不其然，顾东来又一次被气笑了。
　　“因为你会跑，上次你就偷完东西跑了。”
　　“……”
　　“等你不想骂人，不想装神弄鬼，我们再沟通。或者，等明天天亮，再聊聊上次因果还没完的事和王栩家的事。”
　　“滚。”
　　“我说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没有人能管我。”
　　一听这话，三天了终于被抓住一次，根本野性难驯没一点菩萨样子的孔雀又作势要飞起来打人。可惜这次方定海估计是算准不能让他再逃一次，把网子一收就将他给彻底抓住了。
　　“那你就只能被我抓。”
　　“因为你不听我的话。
　　这下，是人赃并获了。
　　表情和语气都很冰冷的方定海一只手一把抱起原形下的大孔雀就往回走，却架不住网子里的那只顾孔雀骂了他一路。
　　而也是在这种前提下，顾东来才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人根本不像他外表看上去清瘦，却随便抬起那瘦到衣服都撑不起来的一条胳膊就把他给单手横抱了起来。
　　这一横抱，已经是顾东来第二次被他十分像个小女生一样抱来抱去。
　　他作为大男人，而且是比这个少女脸要邪气桀骜许多的大男人怎么也咽不下一口气，羞耻无比地被对方抱在怀中动弹不得，心中想到上次自己死活抱不起对方的事，更觉得窝火到不行。
　　“放开我。”
　　“……”
　　“我杀了你……马上给我放开，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然而，网子里落难的孔雀再怎么恶狠狠地阴冷咒骂，这一次被完完全全降服的他还是被抓住了，不仅如此，熬了大半夜就为了抓他，方定海还准备先睡了。这一睡，今晚顾菩萨本人真的就要被丢在林子里过一夜了。他就算倒霉也没倒霉成这样，直接就怒了。
　　“喂。”
　　“给我松开。”
　　“秃头。”
　　“死人脸。”
　　“光头。”
　　“方定海你这个闷骚怪！”
　　像一个过惯了方外世界生活般的人一般，不睡帐篷，偏睡在半空的方定海整个人躺在两棵树上一条绳子上，枕着条一手臂悬空，闭着眼睛。
　　他侧着身，依旧像个天仙似的，也不理人。
　　但那张脸，那睫毛，那鼻梁，还是特好看，比世上任何一个女子都好看，是一种漂亮到像一个一身白衣的小仙女似的好看。
　　可明明长得很秀气无害，那么病弱清瘦，他力气比顾东来大，而且整天一副性/冷/淡的样死人子让人望不见心底，而就在顾东来以为他要装死到底时，某个‘闷骚/怪’终于开金口了。
　　可一开口，就又是这样一句话。
　　“不要撒娇。”
　　“叫师兄。”
　　“叫了，再给你松绑。”                    
作者有话要说：　　①一个冷知识，佛门中就算是不同宗，只要年纪更大的都要叫一声师兄。
师兄就和前辈一样哈哈，是个特定称呼。
------
舅舅躲在洞里瑟瑟发抖的时候，然后师兄就来找他了哈哈。
话说海定方本人真的不是啥老古板的人。
他是看似冷漠，其实究极腹黑，看似不想说话，其实满肚子主意的少女脸大魔王人设。
现在要求孔雀叫师兄才能松绑，以后就要求孔雀叫老——（唔！被两个人一块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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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倾倾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六章【修】

　　
　　……撒娇
　　师兄。
　　这要求一出，想也知道这两个人绝对又要翻脸了。顾东来这一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戏耍过，躺在地上流露出残暴杀意，却死活挣脱不出这个随随便便反过来调戏他的人的法网。
　　他想杀了方定海，把他那根瘦巴巴的脖子掐住，然后再好好地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撒娇和和对自己求饶，可是这二人矛盾和敌意进一步激化的情形下，那个人却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死样子。
　　他吃透了顾东来个性，更用他这种无害的仙女脸完完全全把顾东来欺压在身下使劲作弄了个车头。
　　而师兄，这可谓是佛门弟子的一大特定称谓了。区别于一般所认为的，只有同门之间，年纪资历次者才称呼另一方为师兄。
　　其实在佛门中，师兄反而是对一切修行的男女老少都可用的一种敬称。
　　打一个比方，如果一所寺院有两位正在修行的比丘。一位姓张，一位姓李。就算二人年岁相差大。年岁更大的张比丘也会称呼李比丘为师兄。同理，李比丘也会称呼张比丘为师兄。
　　那么，如果一间寺院中，有陌生僧人来到，那么对掌事的女居士，老居士，少年居士，这位僧人也会尊称他们为，师兄。
　　一句师兄，就是大千世界，众生平等的意思。放在眼前这两个为人大相径庭，却都是佛门修行者的人身上也算合适。
　　可方定海现在之所以会让顾东来叫他师兄。其本意，是用这一句话，就是一口拒绝顾东来那些无理要求他的话。
　　毕竟，某人连自己是一个修佛者这事都经常不当回事，更不会听他的好好遵守这种佛门规矩了。果不其然，下一秒，地上某只被套住了的桀骜大孔雀一下翻过身来，又用翅膀拍打着地面，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方定海，你真是好大的口气。”
　　“我连当年渡我出家的佛祖，都从来没叫过他一声世尊师兄，叫你师兄？你现在是觉得自己比佛祖还厉害还大是么？”
　　孔雀的笑声很狂。在夜里尤其响亮，传的林子里都是。不过敢把佛祖随便挂在嘴边说的，还没规矩的，整个佛教也真的就他一个菩萨敢这么做了。
　　神佛恶鬼不理的孔雀菩萨，从过去就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眼前一个小小的凡人僧人，确实不足以让他低下那高贵头颅。然而早料到他这个态度，方定海睫毛长长地洒下，躺在那一根树之间的绳子上也不是很在意，侧着身又道，
　　“那随你，很快我也会回龙泉山了。”
　　“哦？怎么？刚刚不是还很得意么？怎么现在你终于又要回那个破景区了？之前丢了的眼睛和你身上的报应都不找了？”
　　这‘好消息’可来的突然。想到这人下山入世是为了解开最初这一层的因果，现在败给他了要回去了，顾孔雀幸灾乐祸了，也不顾自己受制于人，就哪壶不开提哪壶起来。
　　“嗯，找不到，报应都被你吃了。”
　　年轻僧人依旧是一脸漠然冷淡地动了下昙花般的嘴唇回答。
　　“那挺好，回去做个在景区里卖门票的和尚也不错。反正现代社会了，你们那个庙里连菩萨都供不起，现在想办法卖门票也挺挣钱，光矿泉水和盒饭就能挣不少，或者在周围建个温泉，再搞两个KTV，正好发展下旅游业。”
　　堂堂有钱人的顾菩萨还出起主意来了。
　　“不用，我另有打算。”
　　方仙男一口拒绝了。
　　“什么，说来听听。”
　　顾东来问。
　　“我准备放弃从前墨守成规的佛门戒律，也学习一下人间的办法，搞一搞招商吸引投资，在景区周围盖一个野生动物园。”
　　方仙男从容不迫。
　　“珍稀保护动物现在不多见了。既然有人把报应吃了，那这辈子就在龙泉山佛祖脚下一边被人参观，一边继续修行也罢。”
　　顾东来：“……”
　　这‘丧心病狂’的主意，年轻僧人说的很平静，但‘珍稀动物’本人却又想打人了，他想过一千一万个这个人和他大战三百回合把彼此打死决出胜负的场景，却没想到自己会被他折辱成这样。
　　“……你给我试试看，方定海，你知道自己在对谁这么说话么？”
　　即将在笼子里被人参观的顾东来顾大孔雀开始阴森状了。
　　“你也可以试试看，孔雀菩萨。”
　　方定海回他。
　　“听说，你放了你秘书一个礼拜假，人从公司和家里消失了，现在没带手机，也回不去，只有我知道你躲在这里。”
　　“孔雀菩萨，我找到你，抓住你，再把你关到破景区的动物园里让你继续皈依我佛，一切都很合理。”
　　顾东来：“……”
　　这可真算是顾东来人生一大劫数了。他俩各种互坑，互为因果。现在魔光被他给吃了，方定海也不是在说着玩，在人间修行多年的顾孔雀也意识到要翻船了，所以眼看，方定海作势要睡，原形下的顾舅舅先暗自骂了和尚一万遍，还是豁出一次面子去了。
　　那一瞬间，他的嘴死活张不开，头更是千万个低不下。
　　因为他的个性从不会向任何一个人低头，没有一个人能逼顾东来去对世间命运做妥协，可是眼前这个人……这个人绝对和别人不一样，他早晚会原原本本地一次性还给他——
　　“师兄。”
　　——啧。
　　这句师兄，很不情不愿了。方定海显然没想到顾东来会突然开口，一下睁开映照着二人头顶漫天冷色星光的双眼。却没回答他。
　　但顾东来到底是顾东来。即便都翻船了，他也会在最有利的情况下抓住一线时机。只是他们俩算上这一轮回肉身的岁数，也具体不知道谁岁数大。顾东来这一叫人，平白就这人给占了回便宜。
　　奈何叫都叫了，某只皮厚耐打的孔雀倒也无所顾忌了。眼见一直背着身不理人的年轻僧人这时慢吞吞坐起来，用手臂撑着一边膝盖往下看一眼，二人对视了眼。
　　这是后来，很久以后，他们回再想都各自还有一些印象的一次。
　　这个时节，无名山中，很平静安详。这里和他们在人间，所见惯了的现代高楼大厦下的生活仿佛离得很远。在二人身后，都有着一轮人工湖倒映下的祖母绿氤氲，白色雾气像是穿在鸟雀掉落的羽毛。有流萤在远处晃。
　　树上和花丛。
　　僧人和菩萨，他们像是在佛经中所记载的佛陀和菩萨一样以佛法光明度化彼此迷途的内心，那身子大半埋在花朵和露珠中，却极通人性的大孔雀正向着树上的僧人抖了抖翅膀和后背上的蓝黑色羽毛。
　　那是一双很美，像珠子般干净的眼睛，像有露水。可实际他却既不乖顺，又不讨好，反而透露着鸟的妖异，凶狠，那在身后拖得长长的鎏金碧绿瞳仁的尾羽在这夜色中显得熠熠生光，犹如神鸟，可这野性难驯的双眸，有着生灵中极罕见的生命感。
　　这恰如佛经中所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充斥于世间的美都带来了种不真实。
　　“师兄。”
　　“我现在被那红色魔光害的入了魔，也不能恢复人形回去继续做人了，师兄身上可有什么炼好的丸药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们俩本来都是佛门弟子，我之前可还救过你一次，现在我也想将这因果解决，既然都有难处，总要互相帮帮彼此吧？”
　　顾东来对他说。贪心又狡猾的孔雀菩萨，即便是出家人却还是一开口就惦记上了别人的好处。还一点不脸红。果然是本性难改。方定海心想。
　　对此，在这守了有三个晚上，就是为了抓他的方定海一下从树上跃下，等一只脚先落地踩在柔软草地上后，年轻僧人先一步步来到搭好的帐篷前跪下，又放下包，将那金色的大网掀开一角。
　　“出来。”方定海说。网被一只手掀开，里头那美丽的生灵拍拍翅膀就脱身了。
　　可出来后，他却还是孔雀的样子。自从躲到这个地方来，那体内吞下的红色魔光就时不时爆发，并引得他只能在林子深处藏匿，以免伤及无辜。
　　这也是为什么顾东来现在没办法露出原形，更被一张网抓到的缘故。顾东来还是想要吞噬下那红色因果，却很难，反而受自己的兽性和魔性所困。
　　方定海在帮他撑住网的一角，眼看他钻出来时背上还有在林子里刮伤就看出了一切。所以，下一秒，年轻僧人就用手臂将他整个人捞起连着那长尾巴一起抱起来。这举动，还挺突然。
　　原形下，顾东来再一次被这个人这么打横抱起来，下意识开始别扭。
　　可有一就有二，再被像个小公主一样抱来抱去的前提下，他仿佛也适应了二人当下这样的角色。
　　而看他终于是愿意乖一点了，年轻僧人这一次也并不打算和现在的他过不去，转身抱着他，将那个一天晚上都没睡进去过的帐篷打开，就把顾东来给轻轻地放进了进去。
　　顺带，还给了他一件东西。
　　“这是三善道之一人道中内的善果。”
　　“吃下后会让畜生道中被波及的生灵恢复沦为牲畜的肉身，你和王子胜一样受到了畜生道中的妖魔诅咒，这才会被恶报反噬，而这一切统统来自于在阴司中不断向你报复的那个魔女。”
　　“她还会不断地找上你，有她在，你身上的报应也不会停下。”
　　方定海说。这一句话，一下子令二人心知肚明再度对视了一眼，顾东来眯起眼睛，隐约意识到什么，只和这个人夹杂着试探和提防地凉凉开口道，
　　“方定海，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总故意接近我外甥一家，明明你是一个和这一切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的报应从何而来。”
　　方定海沉默了下，又将他眼睑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才动了下那昙花般淡色的嘴唇开口回了他这么一句。
　　“因为我做错事，所以总会收到报应，这也是我的咎由自取。”
　　“没有人会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这话，很奇怪，也根本不像是往常方定海会说的话。
　　但年轻僧人的心却在这一刹那像是对着顾东来暴露了最敏感孤独的一处，令人窥探到了他的真实，但是两个人头一次因为因果这事而一起不说什么了，见状，方定海转身站起来道。
　　“你今晚睡在这里。”
　　“里面的东西和衣服是我找张小杰带来的，我和他说了，你突然想一个人去出去，所以不在。但我在周围布了禁制，接下来我会一直留在这儿，直到我们解决掉这场问题。”
　　永远都无情无心的年轻僧人回旁边树上那一根绳子上去睡了。顾东来没想到他真的说到做到，说是帮他，就一开始就做好了一切打算，才来这里找他。
　　只是，这都大半夜了，继续追问，不如等明早有空再问清楚。
　　所以，当夜，一切就先暂时压下了。可就在夜色渐沉下，当在这顶帐篷里吃下善果的顾东来躺下时，感受着多日来身体第一次恢复为人形，陷入鸟的半梦之中的他却仿佛又一次梦到了什么。
　　“……因果，报应。”
　　顾东来闭着眼睛出声。声音中却没有什么情绪。两个孤独的人在这世上活了一辈子，谁也不曾向命运低头，却误打误撞地在今夜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们谁也开口说话，但彼此却都明白对方在。
　　这样互相陪伴守护的感觉，竟像是世上突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而当下，当孔雀所化的长发菩萨的双臂有羽毛在渐渐化为磷光消散。露出人白到耀眼的皮肤。那条花臂上被纹身压下的一大片狰狞疤痕也第一次显露了出来。
　　他细长魅惑的手指在半空隔空抓了下，像是在抓着那些他珍惜深爱着的美梦，可转眼，那些和他的羽毛融在一起的金色羽毛都不见了。而心想到这里，抵着自己额头，将长卷发落在面颊上的他的双眼里却久久地保留了鸟的灵性，和脑海中的一种古老而遥远的声音。
　　【“在灵山古国的传说里，孔雀王子和公主每天会在朝霞和日出中的歌声和舞蹈。”】
　　【“作为哥哥的王子这时会背着他那还学不会飞的妹妹去摘下树上的花，然后一起开心地起舞。”】
　　【“那是属于鸟的舞。”】
　　【“比人间的任何一支舞蹈都要来的美丽，令人忘怀。”】
　　【“可那少女的哥哥为了自由向着西天世界反抗，触怒了魔王，魔王便说在佛菩萨都沦陷的大战之中，杀光他们所有的族人惩罚他们。”】
　　【“为了保护自己唯一的妹妹，哥哥在夜晚偷偷爬上灵山的神树，将她放了出来。”】
　　【“那满身羽毛，笑起来那么好看的大哥哥对自己的小妹妹说，不要哭，飞走吧，去找你自己的优钵罗花。”】
　　【“但他自己却被魔王所惩罚，那魔王降下的烈火将她的哥哥烧的大叫，雷劈在了她哥哥身上，她的哥哥最怕疼了，却被那熊熊业火毁掉了满身羽毛，连同古国一起变得面目全非。”】
　　【“西行！别回头！”】
　　【“哥哥！”】
　　【“快走！别回头！”】
　　【“一定要飞出灵山去，再也别回头！”】
　　【少年大声地命令。】
　　【这是他们一生中最后一次正面相见。】
　　【用翅膀飞离灵山的少女最后一眼所看到的，就是那少年捂着自己的一条断臂。和像珠子一样的眼睛痛的落下的泪。】
　　【长发少年咬着牙，用力擦拭自己受伤的脸颊努力地在笑，可他的眼泪还是从眼睛里往下滑，他强忍着，却连面颊都透着酸楚和难过。】
　　【“我的小妹妹。”】
　　【“哥哥……祝你永世不再哭泣，等到灵山的太阳重新出现，你的双翼也将不惧一切，命如烈火，花开岁岁。”】
　　【“等着我！我一定会去救你！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前半段，写他们俩讲话我能笑半天。
他们俩真的都有病哈，一对不正经的和尚，闷骚和明骚真是绝了。
话说，舅舅这个撩汉狂魔就是这么没原则，反正能有好处，叫就叫，师兄师兄师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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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修】

　　一夜过去，那吃下的善报果然起了作用。
　　昨晚在这个帐篷里，恢复了人形后，顾东来却还是半宿都没睡，在黑夜中，枕着手臂做梦的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家乡故土，想一想竟觉得他离面对自己真正的过去也已经很远了。
　　说实话，他其实有点想念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那是他一生中仅存的一点回忆。
　　但可惜，那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了。
　　佛，魔。这么多年了，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定能去往西天，他出家后始终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展露过他的真实过去，只把顾东来这三个字锁在一个黑暗孤独的笼子里，像困兽一样望着外边。
　　也是因为他这种念头，那之前在他超度女具时就已经险些暴露过一次的奇特‘法器’也在虚空中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那看不见的微妙气流中，那他从来没在他人面前真正使用过的法器依稀是一把紫气流转的东西，那长长的柄上有一根淡紫色的弓弦一般的光芒，倒像是一把弓。
　　①“摩耶。”
　　“好久不见。”
　　这一声叫出名字的喃喃，和长发男人手中这把若隐若现的佛弓，在他唤出法器时候就已经和顾东来的手指微微贴合，一刹那，菩萨的护法法器和他的神魂法相相连，却仿佛迸发出了不同寻常的佛门光芒，有着主人和弓本身之间的深厚情谊。
　　这一夜，长发菩萨都和自己珍惜却也阔别已久的佛弓法器相拥而眠。
　　天未亮，顾东来醒了。林子里有鸟划过，他睁开双眼。头顶是淡紫色的帐篷顶。当他用手拉开拉链门一角，有个人却不见了。但东西还在。
　　看这周围早就冷却的火。这人天没亮就起了，却没叫他。对此，顾东来也不去管对方。在帐篷里先用了个经文佛咒，让自己的意识复苏，双手揉了揉太阳穴，让脑子从昨晚那场梦魇中完全地清醒过来。
　　之后，他摸了件上衣穿上。又抬起一条手臂，往身上套了件类似游客登山的冲锋衣长外套。
　　他手上的恶报报应在皮肤上的一个烙印。跟他自己的伤疤混在一起，时不时还会带来报应下的刺痛。
　　但现在的人形暂时恢复，也不用像一只鸟一样，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而躲到人工林深处。
　　这个季节，山上挺冷。昼夜温差也大。之前他在这里呆了三天。却从来没主动飞离过这一带的树林深处。
　　当下，顾东来一个人走到半黑的空地，望着远处伸了一个懒腰。他把外套拉链拉上，又在原地走动了一下。到天边有一丝亮起来，长发男人踩着脚下的露水走了一大圈走回来。
　　他插着兜，手上拎出个旅行包走。这些都是帐篷里自带的——张小杰这估计以为他失联是出去自驾游了，塞了一堆东西在里头。
　　当大致翻看了下后，他将包丢在草坪，分别取了登山铲，火柴，罐装干粮，刀还有一些鱼线出来。
　　鱼竿和鱼饵不在。目测是被人给拿走了。这种，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事。对顾东来这个看着像个很不靠谱的花花公子的人似乎很遥远。
　　但显然，要在这里设法找到解决体内恶报的办法，就只能依靠自力更生。
　　真到了这种地方，生性如他也有各种办法活下去。
　　等在这大帐篷旁，他先跪在地上，将一整个支好的帐篷收起，又将那柄刀在掌心利落地耍了个花，将边上防风布的松紧给固定了下。
　　这一手挺帅。他个子很高。一头长发垂在脸侧，肩宽腿长的美男子，这漂亮的单手玩刀让整个人都有种独特的魅力。
　　当一一固定四角防风布，顾东来一个人搭起了个完整的防风布，又弯腰敲了敲确定无碍后，这才拿上搁在地上登山铲，就开始划出一道绕着中心点的线。
　　这个线是一个圆形结界。
　　四分为东，南，西，北。中间有咒文图案和梵印。最大也最清楚的七个字分别为悉，波，罗，摩，尼，莎，珂。
　　这七个字，连起来是一句佛门咒语。
　　佛祖称其为①净水咒。旨在将世间一切污秽水源清洗，供佛菩萨饮用，听说在当年的大雷音寺，就有一条这样的河，河中常年盛开着佛辇莲花，即便是佛祖不喜花卉，那白色莲花却依旧常开不败。
　　而同时，也是一个警戒线，主要提防动物，火源和山林妖邪。在此基础上，顾东来才一手成诀，额外在这道结界的边缘，加上并画下一道紫色雷火咒标记这周围的位置，收回了手。
　　毕竟，现代社会，城市中灵气不足，一些不多见的魔族散妖就寻找些山和水来供自身来栖息生存。
　　正好，这还有个人工湖。佛经中有言，一钵水中有八万四千虫，水底本就不可测。一切总要谨慎为上。
　　想到这儿，顾东来干完活，就靠在树下，将半边身子躺下。又抛出了个空气枕头，一下悠哉地垫在脑袋下将一本小说盖在脸上。
　　这小说，当然也不是用来看的。
　　而是顾东来这种人走到哪儿，总要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最美，毕竟，菩萨的仪态可也是宝相之一，一颦一笑，一坐一立也是需要令人觉得心旷神怡，庄严神圣的的。
　　期间，爱美的菩萨本人他划开一个罐装干粮，一边坐在树下快速解决了早餐，一边串好了剩余的所有鱼线。
　　天气很好，头顶有鸟叫声。他掰了半块饼干，又开了罐干粮在了树下，并在掌心也洒了一点。
　　不过两三分钟，小型鸟类聚集，啄食碎渣，对此，枕着一条手臂，躺在林子里的长发男人也不赶走它们。而是任由鸟儿们停在周围，还摊开一只手挺有爱心地喂了起来。
　　显然，私下里，他是很喜欢小动物的。
　　这一点，从他总对别人有着说不出的保护欲这一点可以看出。
　　也是小鸟吃的正起劲，却察觉到什么飞走时。顾东来一拿开手，看到的就是消失了一早上的一个人。
　　一眼望去，方定海穿着身和他差不多款式的登山服。两人一个穿的妖艳，一个却也秀气，风格不同，却又都很高，倒是有种莫名的搭调。
　　大清早，林子里天光初亮。一只只颜色各异的鸟儿都从那人头顶低空飞过。对方那张像在终年笼罩着寒霜，甚至是有点泛白病弱的面容显得更漂亮秀美了。
　　他看样子是有点怕冷。
　　山中的昼夜温差令这位心机和尚的脸被冻得有点红。
　　天生永远保持少年人清冷白皙的面颊上泛着粉色，那尖尖的下巴和淡粉色的嘴唇也更让人想肖想他了，这把顾东来这个家伙看得一阵挪不开眼，只盯着他一步步过来，哪儿哪儿都觉得可爱，竟是忘了他们俩之前还险些翻脸，要对方的命的事了。
　　“哟，师兄，你回来了，吃早点了吗？”这一刻，败在了自己对于‘美色’的追求上，顾东来表现得热情无比地坐了起来。之后又一手扔了个罐头过去。
　　对此，这位话少点几乎和哑巴差不多的师兄本人一只手提着堆成渔具之类的，从林子深处走回来时，也接过了顾东来扔来的罐头。
　　但他感觉到某人这态度事出蹊跷，必定有诈，也没作声，见他不说话，也对自己保持着冷漠和距离感的样子，顾东来笑了，也不管他这个高岭之花的态度，一下凑上去就热络地开口道，
　　“师兄，你累不累，你去哪儿了？”
　　明明昨晚那句的师兄，还叫的不情不愿。现在顾东来倒叫的很熟练了，这一口一句不带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上辈子就已经是关系亲密，好到一心的师兄弟了。
　　显然，对于顾东来这种人来说，一旦令他接受了某种事，那么哪怕是之前他再怎么死活不乐意的事，他都能很快做到调整，并且马上脸皮很厚地反过来戏弄别人。
　　当对方一步步走回两个人露营的地点时。看到了地上紫色的雷火线。
　　第一反应，方定海没去碰，而是绕过去先将自己手上的东西放下开始收拾了起来。
　　他肤色和气色一样白的有点病弱感的手上拿着鱼竿。除此之外，放下东西的他手上另有一塑料袋的鱼饵，和一桶不知道装了什么，但盖着后，都在不停扑腾溅出水花的东西。
　　——方定海他这是一大早就要去钓鱼么。显然不是，他们俩又不是真的游客。加上都是佛门弟子，如果没有必要，也不需要吃这种人间的东西才能活。
　　一时间，那被拎着回来的桶里装的‘神秘鱼’还在扑腾。
　　‘缠人精’顾东来没做声，走上前去往他身边特别亲昵黏糊地一挨，也不管别人乐不乐意，接着，他先和方定海一块蹲在这帐篷，树下，还有那条画出的雷火界线前，又往对方耳后一捞，变出一捧白色小花。
　　——同时，还奉上一个帅气耀眼的笑容。
　　顾东来：“师兄，送你的，喜欢吗。”
　　方定海：“……”
　　这一捧天然美丽的白色小花，一看就是顾东来本人泡妞的一贯套路了。然而，这招对人有用，对年轻僧人是没用。因为，下一秒，方定海就冷淡挪开眼睛，继续忙活了起来。
　　方定海：“我对花过敏。”
　　顾东来：“……”
　　方定海：“而且，我也不喜欢花，拿远一点。”
　　顾东来：“……”
　　要是没记错，这是这人第二次泼他冷水了。
　　佛门弟子，不懂人世，不通风情是常事。但像这人什么都懂，却装的一本正经，什么都不懂，那就是纯粹跟他对着干了。
　　对此，顾东来的手顿了下，表情没变，可他还是不信这世上怎么能有一个人刚好每一点都能和他正好作对的。
　　毕竟，他请对方看电影，这个人就说他没空。他喜欢花，这个人就说不喜欢。他天天带着花，这个人就说他过敏，这也未免太巧了。
　　而且，他要是没记错，这个人最初出现的时候可是一身的佛花香气。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顾东来绝对就是觉得这是在和他故意作对了。
　　“嗯？真的？师兄，你竟然对花过敏？”
　　“那你之前怎么身上一直这么香？”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你哪里过敏，不然，你肯定是在骗我。或者，你告诉我，你还对什么过敏？比如说……你对我过不过敏？”
　　这话说着，顺杆往上爬的顾东来已经一笑，又仿佛再一次变成了护花使者开始凑上来对他腻腻歪歪了。
　　对此，哪怕是不懂这些，也意识到这个人真的很奇怪的师兄听了不作声，却也被这个人只要是个活人不管男女老少都上手乱撩一通的毛病给搞得不想开口。
　　可就是在这顾东来本也以为对方是在和他作对的前提下，那个人却已经抬起了一只手，又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般抚了下袖口给他看了眼自己一下子受刺激变得更粉，更白，更敏感的手腕。
　　“看到了没有。”
　　“我也对你过敏，你离我远点，我就好了。”
　　这话，果断又是拒绝他了。
　　可这次顾东来得逞了顺利看到他又一次暴露自己的秘密反而开心了，因为这一眼，已经让他看清楚对方身上稍微一点点不对就开始过敏了的样子。
　　那过了敏的皮肤天生白皙，一个个受刺激冒出来的淡粉色痕迹非但不难看，反而连血管都好像是粉粉的，稍微一碰都好像是易碎凋零的昙花似的。
　　一个常年受香火供奉的和尚竟然天生对鲜花过敏，还动不动就身体病弱成这样，这可真是个比少女还少女的人了，这让顾东来哪里还觉得不好，只觉得一切都好极了，他心里反而各种坏心思更多了。
　　毕竟，这么一个人，如果能做到在整他之前先令他开了窍，再在一番玩弄后令他和其他人喜欢上自己，又狠狠地扔开，那么他顾东来这一辈子也算值了。
　　所以，心想着，做人很极端，根本没安好心的长发男人只将手上的花先收回去，往二人身后一丢，接着，被拒绝了的顾东来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又换了个方式就凑了上去。
　　而这一次，顾东来终于看清楚了方定海抓回来的是什么。
　　“你一大早的，不会是去①猎妖了吧。”
　　顾东来这个问题，一下解开了那一大桶中正在扑腾的‘活物’的真实面目。
　　何为猎妖。这怕是他们佛门弟子之间才知道的一项修行了。
　　顾东来是妖修化形后的佛修。为了生存和性命吞吃妖物本是常理之中，但据佛经记载，当年灵山国，小西天，阿鼻道有众妖出世作祟。
　　那时候，还是古代的人间四处有妖。为了能使这些吃人的妖魔妖魔被击退，当时就有一批本身是人的佛门弟子自己主动请命，出世下凡来到人间。
　　猎妖，就是当时，一批主张以斩杀来降服众妖的僧人们所设下的一种修行方式。
　　以佛法猎杀作恶的各种大妖，令其不得吃人作恶，和超度又是另外一种不同的修行方式。
　　而大多数吃人的妖魔，本身就是炼制佛门丸药的药材，对方一个法僧来说，会懂得如何猎妖，就再合乎常理不过了。
　　所以，就在顾东来亲眼看着方定海从一捧湖水中倒出一团黄光，又用一只手扣住的那条怪鱼后。
　　这鱼不可思议的面目，他也看得一清二楚了。
　　“摩羯鱼，佛鱼，这可是古佛国河水里才有的，你是从哪儿抓的？”
　　一见是这个东西，眯着眼睛的顾东来立刻也来兴趣了。因为眼前，恰恰是一条条鱼尾和身体包裹着像烂泥，但洗干净后鱼鳞却像金光闪闪的黄金一般的鱼。
　　它们的脑袋很扁。头上长着翘起短吻，腮边有一根根长须，眼珠鼓起，像是龙的后代，可这酷似龙的脑袋上却长着个湖水中鲤鱼的身子。
　　而且，每条都是五短体型，鳍长呈刃状，眼神凶恶，一身魔物自身的妖气，还会发出‘哈，哈’声咬人。
　　显然，头长得这么像龙，又被成为摩羯鱼，与魔界同音。这鱼的不寻常，就也可想而知。
　　所以，方定海倒也没回避这个问题，而是将摩羯鱼肚皮上很轻地取下一片鳞片，丢进另一边那个干净的桶里去，这才开口道，
　　“你被报应缠身，现在需要用别的善报来抵消你的恶业。”
　　“否则，会被那魔性完全控制，失去人性，直到变成下一个女具。”
　　“摩羯鱼的鳞片就是现在需要的其中一种超度恶业的善报，但它们只在日出前的黑夜出没，且凶恶暴怒，等揭下这鳞片，我就会把它们放生回去。”
　　“……”
　　这话终于解释了他为什么一早不叫顾东来，而是一个人消失了。也是这时，一直只顾着跟他说话的顾东来才低头发现，方定海那双本就有点过敏纤细的手上竟都是一块块被鱼牙咬开了的伤口。
　　这些血肉模糊，道道见血的伤，一看就是恶鱼咬的。
　　僧人不杀鱼，只求取一位药便放生回去。可这帮小妖倒是仗着自己是鱼，反倒肆无忌惮，食其血肉，贪心无比。
　　想到这儿，眯了眯眼睛，顾东来眼看这一帮不识好歹敢碰自己的人的死鱼还在冲着方定海‘耀武耀威’，也没说话。接着，他就这么从方定海手边的水里，顺手也捞了一条。并一下粗暴地拎着放到嘴边垂涎地舔舔舌头，露出了妖魔吞吃血肉的本性。
　　“哦？”
　　“可我怎么听说，不止摩羯鱼的鳞片能够带来善报，身为佛鱼，这一条下去更是能让福报更厚，不如我现在直接先吃一条解解馋？”
　　【“哈，哈！”】
　　一听这话，那条被他用手拎起来的摩羯鱼鼓起眼珠子，一阵求救般地扑腾。
　　可顾东来这个神经病，一下化出半个原形，凶恶地张开自己的嘴作势要咬掉他的头。
　　这一幕，把这条倒霉的摩羯鱼给吓晕了过去。
　　对此，一下大笑起来的顾东来心情很好地拍了拍手，反而不吃它了，而是将它又一下丢回了水里，任由那鱼翻着白眼沉了下去。
　　顾东来：“哈哈哈，哈哈哈！”
　　方定海：“……”
　　他这一波‘虐鱼’操作。不说是鱼，连一般人都估计都吃不消。
　　然而，下一秒，这个止住笑的疯子就用他透着孩子般顽皮的双眸再次凑上来，又随手捞了一把，变了一捧新的花才戏谑地眨了眨眼睛。
　　“师兄，放心。”
　　“有我在，不说是这些鱼，就是诸天神佛恶鬼来了，都伤不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①摩耶，佛母的名字。
②摩羯鱼，一种佛教中的鱼类。
皮孩舅舅在线叫师兄上瘾，师兄师兄师兄我的好师兄~
师兄本人冷漠脸：失策了，这下真的被妖怪缠上了。
莫名觉得两个人一块野营顺便抓抓鱼的氛围很小情侣诶，张小杰一定没想到他老板真的去和人一块自驾游了哈哈哈哈哈。
舅舅这个很有生活情趣，骨子里也很可爱的坏男人会在野营阶段让师兄沦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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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这篇文入V，因为工作问题拖到十万字才V我真是个废羊了，但是周末还要去给学生们上半天课，所以会尽量更一万字。
顺便和所有支持到这里的女菩萨们（不是）珍重地说一句感谢。去年到今年是我写文以来最低潮的时期，很多时候，努力尽我所能一次次写了，但也不知道不确定自己现在的文究竟还是不是一篇合格有趣的文。大多数时候，都很害怕在一次次挫败中失去得失心，但是也很感谢大家能一直支持我走下去。
如果愿意把现在这篇文一直追下去，小羊也会努力地把这个故事背后的一切缓缓说给大家听的，真的很谢谢你们能喜欢舅舅和师兄！爱你们！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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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鸭蛋黄红豆馅蛋黄酥”,灌溉营养液+102019-10-25 19:40:11
读者“喵啊”,灌溉营养液+52019-10-25 07:59:03
读者“酸甜口味的虾仁”,灌溉营养液+122019-10-25 00:59:26

28、第二十八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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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句话, 长发男人说的就像是个偷惯了别人的心的混蛋一般随意。

  他的双眼带着笑, 这一刻显得那么深情，可惜, 只有顾东来自己才知道他的心到底有多无情。

  毕竟, 过去那么多年，他游走在佛魔两边，不仅早就已经玩弄惯了人心, 看破了人欲，更是把这种一切对于他人的索取都当做了一种谋划和算计。

  他想让和尚懂情。

  这样, 自己就是这世上第一个教会他什么是七情六欲，并且在这张无人敢触碰的白纸上染上只属于自己颜色的人了。

  光是想想这样无情无心的人有朝一日会动心, 顾东来就觉得这远远要比他以前四处找乐子追求刺激干的那些事有趣多了, 报复他, 打败他, 亦或是把他的心偷走, 对于长发菩萨来说都如此有趣，他简直快要完全被这个游戏本身所牢牢地吸引住了。

  然而，顾东来这波还没玩够。似乎根本没意识对方在想什么的方定海就将鳞片快速取完, 又要把鱼给放了。

  他是一个天生很专注漠然, 整颗心连一丝杂质都没有的人，他不会和顾东来一样, 对于事物整天一肚子花花肠子尽想些有的没的，他对于善果佛法的追求才是他人生第一位的事。

  这两种人碰到一块，不得不说真是一桩孽缘。

  比佛还要不可打动的僧人, 和上赶着要诱惑僧人皈依于自己的菩萨，他们之间关于情爱和佛法的较量本身就足够令二人产生一次次相杀了。

  而摩羯鱼生性凶恶，暴躁易怒。如果不及时地把小鱼放回去，一旦被激怒就会迎来更大的成年魔鱼，进而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尤其，百年来，它们虽然寄居在此地中，从没有去人间吃人，所以真为此杀生，引出更多麻烦倒也没那个必要。

  所以，方定海先用净水舀起抚了下手，让伤口愈合。接着取了个小净瓶，将鳞片碾粉，化为一把磷光装入，用木塞装好丢给了顾东来。

  见状，现在肯定事事都乐意跟着他一块以此接近他的顾东来一手接住了。拿高一点后，他只见里头一块块鱼鳞被剥下后，柔软，呈黄色。这时，他才听方定海开口了。

  “这些摩羯鱼的善报还不够，接下来四天还要继续收集下去，除此之外，还需要些其他的丸药材料。”

  “我现在还要去一次猎妖地，你去不去。”

  对方说这话时，表情没变。这倒是出乎意料。因为，方定海显然没那个必要，一定去告诉顾东来自己所寻找到的猎妖地在哪儿。

  可换个角度想，在这林子中他们俩至少要和对方在一起独处四个晚上。这期间，如果不尽快产生出点伙伴间起码的合作感出来。

  那么，按照以前他们俩独的不行的个性，怕是早晚要把自己跟对方一块坑死在这里。暂时的互惠互利。总比继续相互对着干，增添彼此的麻烦好——这道理，他们都很清楚。

  “去，当然要去。”

  “那就多谢师兄给我带路了。”

  说着，顾东来扯了扯嘴角，将捏着一直把玩着的白色小花往二人身后一丢，才起身站了起来。

  二人痛快决定。为了看看他到底是在山头的哪里猎到的妖。顾东来这个往常更喜欢解放双手的人，也跟着拎了半桶摩羯鱼就一块瞧了瞧。

  一时，只听“哗啦啦——”有小型鸟在他们俩头顶飞过。

  林子很大。未知的东西很多，两个来到世外猎妖的修佛者，像结伴游客似的踩着一路的矮丛走了半程，才到了那一开始设下结界猎妖的所在。

  此地，像有风声。鼻子边还有股咸涩古怪的湖水味，但前面，却没有湖。一眼望去，这是处断崖上边的天然石穴。上面接近于二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才能看到隐约的山路，底下是完全的内陷护坡。

  他们现在站在这林子出口处，但顾东来一步步脚下的矮丛，又停下脚步，当仰起头看，他却发现在这出口的地方，外面却阻挡着一道透明的屏障。

  这个挡在他和方定海眼前的屏障，是金色的。

  它在流动，但当人要穿过去时，却会被弹回来。方定海这时，才从他身边走上前去，先抬起条一手臂，又用二指并拢，就向着中央就划开一面方形的长门。

  这刚好，够他们二人走进去。顾东来跟在他后头，看出这是结界咒。

  除了结界，猎妖，炼药。方定海这个出身于正统内家佛门法僧，所拥有的各种罕见本领，却也令人不禁想要窥探起来。

  不过，因为他们现在呆的这个地方，说实话还是属于属于景区范畴。

  即便周围很荒凉，很多年都没有真正地开发，可为了表面有凡人靠近，所以还是谨慎为妙。

  所以，年轻僧人只对着这门收起手，又和对方一起走进了避免走兽飞禽误闯的境界内。

  当人穿过去后，外部和内部像是划开了两个世界，第一眼出现在二人眼前赫然就有一个人工湖。

  那个大到呈现出一个呈现出不规则形状的无名湖。

  这绝对不该是人工的。因为水底是罕见的水绿色。看水质，明明能一眼看得见水底下的一切。可很奇怪，当人站在上方往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却被笼罩在白色的雾气中。

  ——这湖。心中想起了什么。

  顾东来插着兜站在岩石上没说话。旁边有一块设在旁边的大型黄色立牌，并提醒游客不要下水，和下方深度高于十米的警戒线。

  底下是一条龙的身子一般蜿蜒的湖，这如龙的湖水，即便顾东来个子很高，但在这巨大的湖前面，也只是一个渺小的生灵。

  但他回忆起这个湖好像就是多少年前，从由洪水将原本的湖泊分流下来，最终才一路来到龙江市的山顶上成为一个独立的湖的。

  龙湖？这两者不会真有什么关系吧。心中想到某一点，顾东来看着眼前这罕见却又得天独厚的猎妖湖，就变得有些深不可测起来。

  只是他们现在还有正事要干。一时间，顾东来先去从上头一下子跃到底下，将拎过来的摩羯鱼放了。方定海也顺势一手将桶拎起跟上，将一条条摩羯鱼放生。

  二人把活给干完。

  等放完摩羯鱼。这两个人回去，都暂时在营地前开始修整。

  到一小时结束，他们再次背上自己包出发。这一次他们目标却很明显，就是——猎妖。

  从下午到入夜前，将会是整个林子中最危险，也最有可能狩猎到妖怪的机会。

  可猎妖，作为佛门弟子必修的一门术法。

  两个人从没有和人合作过一次。

  在这二人眼中，猎妖这种事，从来都是只需要单打独斗，一个人就能做完所有，根本不用和别人一起才能完成。

  而对顾东来来说，猎妖又是一个很久没有做过的事。

  一路上，方定海能够压制他体内魔性所用的一些丸药药材都说了。

  顾东来都默默听着。他的记性本身也很好。

  因为那魔光的来源至今不明。要压制，就只能以丸药暂时延缓顾东来身上的魔性继续吞噬他原本的法身和法力。

  除此之外，他们俩还带上最初的渔具鱼饵和一些野营工具站起来开始折返。

  这些工具，够他们两个成年男子在这没人的地方设法分工猎妖了。顾东来和方定海都会一些设套猎妖手法。这些技巧，和咒术结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个实用的猎妖术。所以，他们俩就算是不依赖彼此，也能有自己的办法，各自去通过不同的途径抓到想要的猎物。

  为此，他们在猎妖地各找了一块空地。

  正好，他们俩人所进行猎妖的地方是那靠近那个人工湖旁边的岩石上层。

  底下一圈长着小型植被和荆棘类植物，当需要接近那湖面时，还需要用脚擦着那岩石才能跳下去，一旦石子掉落，人就会跟着坠落而死。

  所以，这猎妖本身就是十分危险，很有可能会危及性命的一件事。

  在这样的情形下，二人需要找地方隐蔽好身形。

  正好，这空地上，有一棵比较高的大乔木。一只手插着兜的顾东来背着包插兜走到树下，一手抓住树干一角，将包扔上去，然后双脚踩着就轻松地翻身上去了。

  花花公子一个的顾东来本人从来没有任何合作意识，更不想配合人，光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也是见状，翘着腿人已经向后倒下的顾孔雀又开始抱着手靠在树上朝他下意识挑衅了。

  “希望你不要拖我后腿。”

  说着，顾东来盯着底下挑挑眉说出的这话，和之前故意腻腻歪歪贴着年轻和尚献殷勤不同，他这一遭，倒像是突然转性了一般，反而用一种能激发二人之间男性竞争感的话去故意引起对方对自己的兴趣了。

  显然，他很清楚，对方并不是他以往碰上的那些人。

  他现在要勾起一个僧人的凡心。

  首先不是去讨好，而是应该先做到去让自身完全释放美丽令对方被吸引。

  这种吸引，必须来源于一个人自身光芒万丈下才能办到，他要真正打动一个什么都已经看破的僧人，让他有朝一日必定对自己的美丽臣服赞美，这才是他真正想做到的，而顾东来恰恰也对自己很有自信。

  “那就等着。”

  果不其然，相比起和他，同样也有方定海对于他无聊的找茬行为也回了一句。

  “嗯？还挺有自信啊，你不会不知道我从前是在哪儿出生的么。”

  见他果不其然上钩了，就是想让他看看自己的个人魅力，当下，一头微卷的长发垂肩，面容生的确实耀眼无比的顾东来说着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他鲜少去和别人提起自己出家前的故事。

  因为，他从不喜欢别人了解自己。

  但是这一次，就是为了令他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长发菩萨却抬手拍拍膝盖，又像是在二人所处的这片林子里无所顾忌地张开环抱拥抱天地般向着眼前这个人开口道，

  “听好，灵山古国唯一的王子，可不是真的只会那些寻常的鸟才会的东西。”

  “碰上骑马狩猎抓猎物这种事，我从不输给任何人的，这可是我古老的血液里始终流淌的东西，是我的在这世上学会的第一件事。”

  “当然，说了你们这种人间出生的凡人和庶民也不会懂，这可是传说里才能看到了。”

  这话，孔雀王子本人这样说着，一点不觉得自己鼻孔朝天，还很自大。明明都是现代社会了。还一口一个自己是血统纯正的王子出身，别人都是庶民凡人，也就只有王栩他亲舅舅这独一号的自恋狂了。

  对此，方定海姑且当做他是四处开屏的毛病犯了。

  可似乎就是为了挑起二人之间的胜负欲。一步步张开自己的孔雀尾羽，诱惑着他对自己兴趣的顾东来紧接着就暗含其他意味对他俯下身，又坐在树上抬起一只手，朝下做了个勾勾手指的手势。

  “要是不信，不如来就试试看——猎妖。”

  “输赢暂且未定，谁赢了就要告诉对方一件秘密。”

  “当然，输了也无所谓，都是男人，修为低了不过就是一句认输而已，怎么样？”

  “……”

  这话听着可大有深意。也能直白挑起两个人作为男人都有的胜负欲。

  对此，从来冷心冷面的僧人在顿了下后，竟也默认了这个约定，接着，他只这周围找了一棵不跟他挨着，相反还离得很远的乔木，然后一个翻身，将包和帝释一起带上，就踩着树枝纵身跃上坐下了。

  顾东来见状满意了。两人一人一棵。分工倒也明确。专心猎自己的，谁也不妨碍谁。

  到这一天夜色渐深，树荫晦暗，林子中的一切又开始恢复为昨夜的幽深死寂，只听远处似有小型鸟的扑腾声。

  20:30

  伴着‘索’一阵破空声。一只短吻长尾的鸟飞出。

  在这矮丛中，一只三色白鹿也跟着从林子里跃了出来。

  这鹿皮肤雪白，嶙峋的硕大鹿角像长满了一朵朵花。

  当那金黄色的蹄子落在草坪上时会有白色妖光闪烁，身上有三种闪着磷光的颜色，美丽且皎洁异常。

  它的模样，和现实的鹿有着明显区别。

  佛经有云，鹿是佛祖千百世轮回中一世的转世，身来自带佛性。因它本身就是一只极通灵性的鹿妖，只是不会化为人形，才留在这猎妖地罢了。

  此刻，这鹿正矮下身子，用头顶着那只鸟在玩耍。

  因食草而生，幼年佛鹿并不会吃人。

  但它的警惕心却很重。当逃跑时无人能追上，所以当这只三色鹿蹦跳着进入这一块猎妖地时，它还是谨慎地望了望四周。

  树顶，一片漆黑无光。可就在这鹿要抬起蹄子跳进一片矮丛时，有两道一金一紫的雷光却是一起打了下来。

  这雷火咒可来的惊人。

  那道紫色的率先落地，将草丛边缘‘碰’一下打的焦黑。

  底下的三色白鹿骇得尾巴炸开，尖叫一声就开始抬起蹄子疯狂逃命。

  它逃得飞快，像是会飞。

  但树上那两个猎妖的修佛者见此毫不客气，一个踩着树枝就纵身跃下，紧接着，一个金色的束缚咒就打了下来。

  相比起引雷直接打中这只鹿，束缚住这鹿的蹄子显然更容易能抓住。这也是一个很巧妙的咒术，和某人简单粗暴的魔头型猎妖方式确实更有技巧性。

  可这白鹿见此三个半空跳跃。

  空气中留下一串虚影，让人根本抓不出。

  加上鹿一个劲躲闪，此时已经跑出了十几米外。寻常人到这里怕是真完全追赶不上，可谁让它今天碰上的也是两个狠角色。

  因为树上二人一前一后落地，各自却是顿了下，又一个扭头从不同的方向一下跨过了矮丛追逐了上去。

  这两道影子各自灵敏异常。

  紫色的那个在最初落后了些，但紧接着，聪明且冷静地立刻调整了下战术的他就抬手用了一个雷火先一步打在了鹿的前方。

  只听‘轰隆隆’，一节树枝被打断掉下，这先一步降下的雷令鹿的前路被挡住。

  ——不得不说，这招可太狡诈了。

  这下，方寸大乱的鹿只能惊恐地调转了一个方向，直接缩短了最初拉开的距离，回到了紫色这一边。

  但当二人同时快速穿梭过树丛时，彼此拉开的距离却也不是很大。金色的见此抓住时机，从上方踩着树梢一个飞身就又一次放出一个束缚。

  可用雷火咒的那个紫色身影已经是追了上来。

  接着，长发男子只找准了那被二人一块狩猎的三色白鹿方向时，冷不丁踩在树上，以一个异常俊美潇洒的手势，从虚空拉开一把紫金色的神弓法器就射出了一箭。

  ①“摩耶。”他这一声，叫的就是手中这把宝石神弓的名字。只有一个人真正的护法法器才会拥有名字，显然，这才是顾东来真正的法器。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在出家后使用它。

  但这一次，却也是光芒万丈的时刻。

  那一箭，是用他紫色雷电化成的。

  随着那镶着绿色宝石和红色玛瑙，点缀鎏金深蓝孔雀长尾的美丽长弓在对方手中像是神兵降世出现，灼眼的光芒也充斥在了二人之间。

  一只弓箭在半空中擦过，竟带起了一连串点燃了周围的紫色光芒。

  这光芒，使半空那人犹如真正的神明或是王子转世。

  伴随那箭身被刚好射中白鹿的一刹那就让它尖叫一下，晕了过去。

  因为雷火不是实体，所以这鹿未死，只是被狩猎真的捕捉到了。

  这一幕，连一下停住方定海都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出手，更没想到他会冷不丁使用了一柄之前都没见过的护法法器。

  但很奇怪，当他亲眼看到这一幕，他并没有想象中两个人一场争斗会产生的输赢感。

  因为，在这光中，头一次暴露自己真正的护法法器的顾东来只双眸上挑，面容俊美地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着他。

  他并没有对说谎，他是真的孔雀王子。

  就算再过去多少年，这都是他的本能。

  是流淌在他骨血里不能磨灭的东西，是他真正的骄傲和骨血。

  “喂！”

  “看到了没有，这才是我。”

  ——“我赢了！”

  这话落下，拿着那把孔雀神弓的顾东来才高高地抬起一只手，又在这夜色下冲着下方的方定海就绽放了一个自大到要命，却也耀眼的过分的笑容。

  也是这时，在这无边的夜色中，望着这一幕的年轻僧人才突然想起。

  在他少年时，山林间，坐在龙泉山的一棵老树下的自己曾每天都遵循着师傅的话打坐诵经。

  那时的他只是一个少年沙弥。

  对于外面的世界尚且有着此刻没有的好奇。

  他很虔诚，也很专心。那年，山上也有着很多羽毛各异的鸟。

  那些鸟都曾经令他去想象过它们飞出山中，走入尘世的生活会是这样，是他的朋友，亦是他漫长枯燥人生中唯一被不随轮回而死去的回忆。

  可它们再自由，空灵。

  却好像都没有眼前这只鸟那样，光是一个笑容就令人感受到了山林空寂，来自于千百年前古国生命那万物倾慕的光芒与……

  ——美丽。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你实话说，你是不是不小心开了美图秀秀滤镜，顾东来昨天明明在你眼里还是个吓唬鱼的神经病（唔！被捂着头暴打一万次）

  入V啦~哎，我们小破文还是入V了。

  谢谢大家昨天的鼓励！我都看见了。

  啾咪，喜欢的可以留言一下，大家如果有啥想留言提意见的可以告诉我吼！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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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修】

29、第二十九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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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初上。头顶一只佛鸟张开洁白的翅膀‘呼啦’一下划过林子上空。

  树荫破碎, 阴影打下来, 打断了方定海的思绪。他人在矮丛中，迎着水溅落, 双眼也下意识地闭上了一下。

  当再睁开的一刹那, 方定海那冰冷如初的双眸里，已经没了方才被紫光点亮那刻的常人目光。在那靠近他心口的地方，乍一感受还是像石头一样, 毫无正常的跳动。

  这无形中，提醒着他一件事。他还是他, 和常人是不同的。

  但紧接着，当方定海一抬眼往二人的前方那块看时, 那只才被顾东来射中倒在地上的白鹿已经睁开了双眼, 又抽了抽蹄子。

  这是鹿妖要清醒过来的征兆。如果让它逃了, 再想抓住可就难了。

  “下来, 先捉住它。”

  见状, 顷刻之间恢复常态，专心干活的方定海叫人，又先一步身形矫健地飞身抬起双腿跨过矮丛, 追赶了上去。

  同样看到了这一切, 顾东来感觉到他那片刻间从底下盯着自己的样子，只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俯身向前, 先将那把真正的护法法器丢回虚空，又从树上纵身落下，跟方定海一起先将这白鹿捉住——

  “好, 来了！”

  这一刻，长发菩萨一头飞扬的长发和他自信肆意的手掌一并向着底下那人抬起，哪怕是身处于这黑夜无边之中，他却依旧美地像佛国出生的太阳一般令人侧目。

  神弓在手，他并不显得在这重重魔障之中有任何退缩，反而一往无前，令人完完全全被他身上的一举一动所吸引，这才是顾东来这个人真正的魅力所在，一旦他想完全释放出来，这种光芒简直令黑暗无所遁形。

  对此，不得不说，这一生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世上真的有这种人。

  年轻僧人虽然什么也没说，却也和他真正意义上开始了一场合作和竞争，他很难去形容顾东来身上的个人魅力到底如何，但是这样二人配合默契利用各自身形快速穿行在树林中的猎妖，他们都是第一次，却比起之前的相杀更有一种默契搭调感。

  过往，他们都是保持着孤独一个人身处于这世上的，正因为孤独和无法和任何人倾诉这种孤独，当一个独行者身边第一次出现另一个人，这样的相杀反而令两个人都能感觉到前所未有地吸引。

  他们不需要迁就彼此，更不需要同情彼此，只是这样不带一丝退让地争斗都带来绝对的刺激感，也是如此，佛魔双身，披荆斩棘，竟是有一条佛法光明之路都在二人眼前缓缓拉开了——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

  “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

  当下，伴着佛光普照，身披圆光，佛法无量的一僧一菩萨齐齐开了往生道，这场猎妖还在持续，整个内心都被前所未有的默契感包裹的二人一起从两边追赶上来，并连使了两个束缚，将这正准备爬起鹿的前后蹄捆住。

  鹿妖扑通一下倒了，唉唉惨叫。但这角攻的击性却很强，他们的背包中带着手电筒可以照明，顾东来拿出一个扫了下，鹿妖惧怕火，一下不动了，然后，两个人才顺着草丛上去制服了鹿妖。

  当方定海走上前用一条腿挨着鹿跪下，先压住鹿的头顶，又用口中佛经安抚了下它。说来很神奇。明明方才鹿妖很有攻击性，但被黑衣男人的手掌心触摸的刹那，梵印光芒下笼罩的它就彻底地安静，惊惧的眼睛里也平静了起来。

  方定海这时，才从取出登山包中带的工具刀和净瓶在这鹿角上刮擦两下，这不会带来痛感，一抹白色鹿茸就被刮了一点下来。当它在净瓶中被碾碎后化为磷光时，有三种颜色在夜空中闪烁。

  “佛茸。”

  看着手电筒照射下的光，顾东来也认出来了。这东西，就是他们在这守候一晚上要找的其中一件东西。和摩羯鱼鱼鳞一样，都是极罕见的佛门善果。

  方定海弄完后丢给他。顾东来一只手先接过对方扔来的这净瓶看了眼，这才大功告成。只是接着，他倒也没忘了先前发生的事，而是一副很熟的样子，拿手圈住方定海的肩膀还往一边上拍了拍，才戏谑着来了句道，

  “怎么样，师兄？”

  “有没有觉得这么玩好像还挺有趣的？”

  眼梢还带着笑，又一次盯着他流露出炙热眼神的顾东来这家伙却已经一下凑上前又来了。

  他挨着方定海，两个人像兴冲冲的小孩一般对视着，哪怕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们俩也仿佛在这一方小千世界中找到了一场真正释放内心火热的趣事。

  这样的孤独碰撞，这样的强者邂逅，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了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或者说臭味相投，也是如此，顾东来才一万个开心地盯着他想从这个人眼中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今晚的猎妖还没结束。”

  对此，方定海头也不抬，似乎是和从前一样，仍旧对于眼前一切不为所动。

  “哦，是啊，不过，你已经欠我一个秘密了，愿赌服输。”

  说完，一下子笑了起来的顾东来撤回搁在他肩上的手，站起伸了个懒腰，也没有去继续追问什么，而是把手电筒举起示意二人拎着包往前走。

  “走吧，接着猎妖。”

  “让我们今夜好好再定一个输赢，直到有一个哪一天真正认输为止。”

  这大概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有了明确的输赢。

  不得不说，今晚还是很有价值的。

  赢了这局，对于顾东来首先是很痛快的。不仅如此，方定海也要兑现他的话，告诉顾东来一个关于他的秘密。这一连串的计谋，真像极了某人耍心眼设下的一个套。然而就算是一个圈套。输赢已定，他确实也赖不了账。

  对此，方定海没说什么，一切愿赌服输。所以之后，两个人先把佛鹿给放了，这才接着将今晚这场猎妖继续下去。

  因为有这次配合在先，之后这两个从不和人合作的家伙也要比最初更快了一点，伴着深夜被惊扰到的鸟雀一次次破空，飞出林子上空。他们俩快速地往前涉着露水将所需要的妖物都抓住，身上的背包也沉了一些。

  23:05

  山中。当他们将一只吱吱乱叫的人面猴豪解开雷火咒，又放回了林子，野营地里，随着他们的暂时休整，也在白天的那道紫色雷火线前，燃起一团晃动的篝火。

  经过一晚上的猎妖，他们俩都把身上的冲锋衣给脱了，又将一路回来后弄湿了的外套和鞋袜都放在火堆旁烤。

  当顾东来去帐篷里找了干毛巾和食物折回来。方定海人正坐在离他另一侧，并用一粗树枝在拨动着铁丝网下的火堆。

  二人身边还放着今夜折损的所有套索，还有猎妖后的所得。其中，有各种现代社会早已经见不得的妖物身上所带的宝物。

  要是没有这一次配合，很难抓的这么快。顾东来见状从他旁边经过，抬手扔了半块巧克力给他。方定海接住。这时，顾东来也任由一头长发顶着毛巾，就枕着手臂一下躺在帐篷前倒下。

  夜晚很冷，顾东来什么也没说就拆开开始自己吃那半块。只是，看着手中的另外半块巧克力，方定海却显得些陌生。

  他将那半块巧克力握在手里，眼神却像个少年人般望着属于自己的一段很遥远的过去。

  而对此，打从之前就感觉到他这个人绝对还有着其他过去的长发男人才坐在他身旁枕着条手臂就来了句。

  “你不会活到这么大，连这个都没吃过吧。”

  “……”

  顾东来一手擦着头发问他。这个问题，方定海没有回答，可他这个表现却也是最好的回答。

  而一时间顾东来也没继续往下问，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如果不想说别人问了也是一种冒犯，保持彼此尊重有时候两个人或许才更能产生理解，而见他吃了，好像也不太讨厌，又从兜里掏了一块新的，才扔给他。

  接着，两个人一人一罐干脆掰着分吃起了巧克力。还像真的野营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

  “话说，这是你出家这么多年，第一次放这么长的假么。”

  顾东来问。

  “出家人不是上班族，没有放假，没有工资，现在我也没在放假，而在修行。”

  明明看上去脸嫩到不行的方师兄咬着巧克力像个小女生般秀气地小声回答。

  “行，修行，那你修行多少年了？什么时候出家的？以前都在那座庙里做什么？庙里都有些什么？比起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有趣？”

  “而且，你这一辈子真的一次没破过戒么，佛路迢迢，是活人总会有比如，嗯？”

  听他这么说，擦头发的顾东来从嗓子里发出闷闷的笑声还故意对他打了个响指。

  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干什么事都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也很有感染力，当他把自己这种开心传达给别人时，即便是一个脾气比较冷话比较少的人，你是很难去拒绝和他这样的感染力。

  “人和人不一样的，顾东来。”

  听到这个魔头意味深长的尾音，方定海如是说着，睁开眼睛。之后还接了一句。

  “而且，你懂的那些，我也不是不懂。”

  “哦？是么？你懂什么？”

  明显有意在用一些奇怪的话来试探他，可是和尚这一次还是一副无动于衷根本不吃他这套的样子，而想到最初再被问到究竟在那个方外山中活了多久，年轻僧人这一刻顶着自己这一张少年人般纯净脸，终究还是抬眸无情无欲的望着眼前的夜色开口道，

  “我在那个山中呆了很久，具体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下来的，因为我一出生就已经没有任何人管我了。”

  “为什么？”

  顾东来手一顿，又抬头这么问。

  “因为，我被丢下了。”

  少年般美好，也如少年般容易凋零的漂亮和尚没什么情绪地清清冷冷动了动淡色嘴唇道，

  “没有人要我，也没有人在乎我到底是谁，所以，最后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

  这样的话，恰恰和顾东来这一刻内心的某种孤寂感对上了。

  当下，年轻和尚的样子看着真的很孤独。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是却同样地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可他们俩明明是两种人，不仅是个性喜好一点都不相似，性格为人也是天差地别，可冥冥中，好像总在这种孤独感上能找到奇怪的相似之处。

  因为，他们好像都很孤独。

  在这世上，总没有一个人愿意爱自己，没有一个人在乎自己是谁的感觉是那么地真实，这令他们在这条追求佛法的路上难得地找到了一致。为了证明自己到底是谁，所以成佛，这样奇妙的共同感倒显得的一切相杀的开始有了解释。

  而对此，或许是因为这种对这个人再度产生的宿命感受到了一点触动，头一次竟然有点良心发现没有故意追问下去的顾东来反问。但之后他也没说什么，而是突然来了句道，

  “那我顺便再多打扰一下你的修行。”

  “你能现在告诉我，摩羯鱼，佛茸，白龟甲，猴豪，为什么我们现在需要的东西都会在这个猎妖地。”

  想起白天自己站在石头上往下俯瞰那湖水所感觉到的妖气，顾东来的长发有点被风刮起。却也针对眼前这一切问了一个问题。

  “因为，这里是龙湖。”

  听到这话，方定海在他旁边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跟他望着夜风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龙湖？”

  顾东来追问道。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猜对了。但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说龙江也有一个龙湖。

  如果两个龙湖是一个地方，这个龙湖怎么可能千里迢迢从龙泉山跑到这儿来。可方定海的回答却很直白，因为他直接把张小杰先前没说完的给说了。

  “龙泉山景区周围，现在已经没有龙湖了。”

  “传说中的佛国，有着能使一切众生轮回转世的一条河，那河水能洗涤一切恶业魔障，却也离人世间非常遥远，当一个出家人从东土出发，最终去往西天，这条河才会出现。”

  “它能令人完成从佛的转变，更能使已经消失在人间的菩萨和佛陀一个个再度从轮回中苏醒，回归过去世界的第一个极乐世界，大雷音寺。”

  “可三十六年前，一场从天而降的洪水将原本在山顶的龙湖之水冲了下来，连同里头的一切生灵也来到了人世间。”

  “当时守护这条宝贵河水的僧人为了解救人间，也为了不令佛法沦丧，菩萨佛陀再难苏醒，只能用佛法将龙湖之水从天上往地上引，这让龙湖从此离开了龙泉水，因此，摩羯鱼，还有现在我们所看到的这一整片猎妖地里生存的妖，都是原本应该在龙泉山上的。”

  “龙湖之水？”

  不知道为什么，当方定海说到这四个字时，冥冥中，顾东来手臂上的红色魔光也刺痛了一下，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红色魔光却又黯淡下去了。

  这时，树林里还在源源不断地朝着一个方向开始流动。也是听到怪声和风声，两个人一起意识到什么危险般抬起了头。

  当下，顾东来迎着夜风坐起来，抬手看了下自己的那块手表。离午夜刚刚好最后一个小时。但是整个树林里的冷风，还在源源不断地朝着整个方向以一种漩涡状的方向聚集。

  【‘桀——桀桀——’】

  这风声很诡异。远远的，目测都是从白天那个猎妖地中心的龙形的湖中吹来的。地上，被顾东来白天就搭起的防风布和用铲子画出的雷火线都被吹得在晃。

  “那是什么。”

  顾东来问。

  “不知道，但是‘它们’昨晚就在湖水中，只是当时感觉到了我们刚接近林子深处，所以‘它们’没有从湖里爬出来，而是窥视了我们一夜。”

  果不其然，又一次不显山不露水的方定海闭着眼睛回答。

  “你也看不出来湖里藏着的东西是什么？”

  “嗯。”

  这可不妙。如果这世上有方定海都不了解真面目的恶报。——显然，对于猎妖而言最危险，也最容易丧命的时刻此刻才真正到来。

  因为先前他们所抓的基本都一些食草的小妖，它们大多没有化人形，更不懂得，唯一比动物要特殊一点的可能就是开了灵智。

  但当界线内的灵气随着时间而浓郁起来，那些真正的三恶道魔物也会跟着之前的报应出现。这似乎给他们这一场猎妖的最终结果，带来了一定未知危险性。

  这时，方定海又开口了。

  “你知道之前女具杀人时，你吃下的那面红色生死轮上的三妖一开始是谁降服的么。”

  “不知道。”

  “那佛陀所规定的佛门弟子修炼的等级是如何划分的呢。”

  “这跟龙湖之水有什么关系。”

  顾东来反问他。

  “因为传说，这都是龙泉山的第一位和第二位成佛的两位菩萨所留下的。”

  “法僧北冥和三斋圣人，是过去世界七大佛中的两位菩萨的名字，他们的凡人肉身在通过龙湖之水的洗涤真正成佛前，曾经生活在百年前的龙泉山，所以按照佛门规矩，你我都要称他们一句师兄。”

  “他们是佛经记载中经历了佛劫后才艰难成佛成功的一对菩萨，还有传言，他们身上还带着第一世佛祖被选中的能杀死魔王的因果。”

  “因果？”

  不得不说，这两个字对顾东来可耳熟了，也是说到这一句时，方定海这才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态一下睁开眼睛，又似乎要兑现之前和顾东来那个说出一个秘密般开口道，

  “顾东来。”

  “离手表上的零点还有一个小时，在湖水里的的‘怪物’对我们露出真面目之前，现在我告诉你世上第一个关于因果的传说故事。”

  “而这个佛经中所记载的故事叫做……『北冥·有鱼』。”

  ……

  106X年

  龙县

  四海之南，如今人间正是太平年间。

  远处如龙背上金鳞的云气聚拢，有一面镜泊湖。

  此地名为龙泉山。传说在深山有一座古刹，能供世外之人修炼，名为药师寺。山下人称作龙县人。

  “踏踏——”

  秋季，龙泉山上，林子里正有个匹白马疾驰而过。

  马上是一个男子，他穿着招摇，额头上有一块花色刺青，腰上系着一葫芦的黄酒，一只耳朵上还带了个极漂亮的珠玉耳环。

  这个耳环令这青年身上有种奇特的魅力，不会像个女子，反而很俊美。

  此刻，策马而来的他双眼中带着明显的朝气，令他有种豪放不羁的浪漫感。

  当马来到寺院山下。

  正是午时，门口石阶无人，连往常两个的扫地小沙弥都不在门口。

  但是他一路上去时还是脚步飞快，等一跳进去，这展开双臂的家伙第一句就喊人了。

  “喂，人呢！”

  “随喜赞叹！各位师兄今日可安好！外门弟子段久楼替佛菩萨们去往现世抓妖，顺便来贵寺庙挂牌，蹭一口香喷喷的斋饭了！”

  他这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是个人都知道肯定是某个天天在外头打架惹事的混蛋又来了。

  但今天佛堂里，却没有因为他一喊而所有人都出现，而是先有一双手撩开珠帘，接着走出了一个僧人。

  那僧人面目如佛般，生着张慈悲英俊的脸。

  他很高大。穿着身黑色配土金色的袈裟。一串由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琥珀，珊瑚所制的七宝珠垂在脖颈间，堪称宝相庄严。

  和这位自称是出家人，但看着更像个酒肉之徒的段久楼完全不同。

  更奇特的是，在他的眉心还天生有着一只金色天眼。这使得这位脸上并无太多人情味的僧人有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位僧人是谁。龙泉山上下显然无人不知。

  他名叫北冥，是住持法慧大师最年轻，成就最高的弟子之一。

  他不仅是一位修为高深，前途极光明，俊美的僧人。更重要的是，他还聪慧到一出生就拥有了佛家弟子最至高无上的地位，法僧。

  传说，身为僧人的北冥悟法是在一个夜晚。

  那一夜，月光流转。

  当年轻僧人抬头，正看见月亮，在欣赏到月光的美好之时，他心中明白生命流转，月有盈亏，磊落光明，步履不停。

  因此在那一刻，他便开悟。并敬告自己因一生将修炼之事分为五境界。

  即初禅，一禅，二禅直至五禅。

  其中，初禅本为是佛教术语。四禅八定之最初禅定境界。分为色/界初禅与出世间初禅。而其余五禅也会根据自身修炼而逐一递增。

  因有了这五境界。佛门中众人修炼才得以有了更快提升，而现今佛门弟子修炼的清心咒，清浊咒，也多是这位北冥所亲自撰写的咒术。

  所以，他今年不到三十，却已经成就极高，堪称是当世的一位圣僧了。

  然而对于段久楼而言，对方只是个和他一次次对着干对手，还是个和他每次见面都要彼此看不顺眼，以至于要吵个不休的烦人对手。

  因为，段久楼自己也是个当世不多得的佛门强者。

  他法号三斋，和北冥一样。

  他也是法慧大师的弟子，可他却是一个外门弟子。

  因他自小出生在人间，所以即便拜入佛门后，也始终带发修行，不算是一个正经的和尚。

  可就是这么个半僧半俗的出家人，却在年纪轻轻就开悟了，不仅早早地自创了引雷和法身修炼这一概念，还是一位炼药高手。

  “这是佛门禁地，三斋，休得放肆。”

  北冥开了口，还专门叫了他的法号。

  “哟，北冥圣僧。”

  见是他段久楼也无所谓地抱手笑笑又开腔了。

  “我也不想经常跑到你的地盘来，可我这不是身负重任，现在不止是你们这儿，人间到处有魔王和八部众作恶多端，凡事总要我出手才能解决么。”

  这两个人一碰上，气氛就不大好了。

  他俩认识多年，是同门，却从来都是彼此互相装作不认识，是名副其实的死对头。

  可就如段久楼所说，如今人间虽然看上去已太平许久，但在龙泉山祖师法慧大师的心中，却依旧存着一件心事。

  ——而这件淤积在心头的心事，就与那一位自佛陀在世，就一直在轮回中存在的魔王有关。

  “北冥，三斋，先不要吵了，一起进来。”

  正说着话，身后佛堂有老僧的声音传来。二人抬头，双手合十都收敛回了句师傅，就赶忙进去了。

  当进去时，法慧大师已端坐在佛菩萨前打坐许久。

  当下这位长眉，慈悲相的老僧人眼见这二人时隔多年已长成人，又各自得了一生本领，也缓缓开口，并选在这天告诉了他们一件事。

  “北冥，三斋，你们都是无父无母，自小被我收为弟子。”

  “我一路授你二人佛法，教你二人这一身本领，使你对佛法产生了自己的诸多见解，可是却从未告诉过一句关于你们俩的身世，而你们二人虽一路修行，却始终被困在这界线下，无法成佛。”

  “你们二人可知，这是为何？”

  “弟子不知。”

  作为一个早已断绝五蕴，也从来没有下山过堪称无心的僧人，北冥低头回答。

  “弟子只是个至今还没成佛，悟得正法的俗人，如若师傅愿意告知，我们也会自领因果，下山历劫。”

  那三斋圣人段久楼也如此笑着回答。可这时，那位法慧大师却在沉默中又一次开口了，不仅如此，他还第一次告诉了这二人一件事。

  一件令这二人的命运都从此被改写，以至于带来接下来一系列改变了所有的秘密。

  “因为，你们正是彼此的因果。”

  “北冥和段久楼。”

  “你们二人就是佛陀在这第一轮功德回前留下的一对因果。”

  作者有话要说：　　北冥和段久楼，一个传说里的传说人物。

  这是一个穿插的因果和设定的小故事，不会耽误咱们很长时间。

  师兄都说了，他们只有一个小时，等下还要抓妖怪，所以不要担心（）

  因为这个故事本身是有一些自设定的，需要给每个角色一个合理的出场退场。下面的更新会注意长短和内容质量问题再发，大家放心啾咪。

  这篇文总体我是写的比较慢，因为想在错别字，行文，包括说故事设定上都有一个新的改变，所以会写的细致，周全一点，大家要是愿意和我分享下意见，我一定感激不尽，么么。

  也谢谢所有支持的小伙伴们！

  半墨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10-21 07: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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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修】

30、第三十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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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前的龙泉山, 那位在后世记载中才出现过的高僧法慧告知了弟子们一个关于因果和命运的秘密。

  但对当时还没有变为日后的过去世界七大佛的北冥和段久楼来说, 当时的他们并不能理解这意思。

  因为他们那时候只是凡人，并不具备菩萨的智慧, 更因为轮回, 还没有将二人成佛之前最大的劫数告知给二人。

  “恕弟子愚昧，但关于我和三斋之间的因果是何意，师傅。”

  为此, 性格更为刚强的北冥向法慧发问。可法慧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寺庙外的别处。

  “你们二人未来的一切劫数都会在这一场因果中, 等到遇上后，你们自然就会明白。”

  “或许, 你们可知在这山下有个龙县？”

  “知晓, 就离此处不远。”

  北冥回。

  “是了, 弟子还经常见那些凡人在山下播种织布, 婚嫁育子, 日子过得颇有生趣，几日前经过那处，我还寻了个店家打了一壶黄酒才上山来。”

  段久楼也跟着说。

  “那你们知道吗, 再过不久, 山下的龙县就即将有一场生屠，到时龙县连续五年都会被妖魔所害, 生灵涂炭，也许你们所见过的人间的太平再难恢复了。”

  法慧的话，令二人面色都变了。

  因为生屠这个词一出, 一般就意味着阿鼻道和小西天的大妖魔要出现了。

  凡这一类的魔出现，必将以人命还己命。这场关乎于生灵屠杀，会由那些吃人的妖魔将人间的地上划开口子，再把凡人拖进阴司才罢休。北冥和三斋虽然往日里不算和睦。却也在苍生大义上有着共同的信念感。

  他们都知道下山除魔，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

  他们也不是什么一腔热血的少年。

  可要是，任凭这一方净土变得不复以往的生机，对于心存善念的他们而言，又是无法容忍的。所以当得知生屠即将到来。这两个人当时就一块向师傅自请了。

  “师傅，要是生屠真的在即，那离妖魔出世也怕是不远了，弟子愿自请下山，为龙县解决这场生屠之难，解众生之苦难。”

  当双手合十果断跪下时，北冥那一身黑金色的僧袍和那串七宝佛珠都拖到了地上，可僧人脸上的表情却不容置疑。

  他还年轻，却已经有着金刚般坚毅与虔诚的信念。

  “三斋也愿一起前往，救世救人。”

  耳朵上那个漂亮的珠玉耳坠因俯身而晃了下，段久楼一头长发散落，也一下用手拂开自己那色彩鲜艳的衣摆跟着说道。

  说完，这一僧一俗还一块向着自己的师傅跪下了。

  他们的自请。法慧大师答应了。所以这一遭，也是二人第一次一同下山除魔。

  下山时，段久楼照例是一匹白马一壶酒。

  北冥这一次也带上了护法法器——一面金色的五趣生死轮。

  这面生死轮，是北冥所制。上头的鎏金法宝四格，分别画着四种关于人一生中生老病死的形态，还有三种祥瑞的动物用以驱邪。

  北冥造这面法器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能以此轮来震慑妖物，维护轮回安定。

  这也是他身为一名法僧的职责所在。

  可这一年，当他们率先来到了龙县。就如法慧大师所说，此时的龙县正赶上了一场生屠。

  眼前，猩红色妖气团团包围的县城中，无数从阴司爬上来的恶鬼已经开始在县城，店铺还有各种民宅袭击人了。

  他们的到来，也救了不止龙县一处的凡人。

  因为除了方外，原本算是个太平盛世的人间也由于这世道不稳，而赶上黄河以北灾荒不断。

  阴司在这一年收容了数十万亡魂，连在地底的地藏王菩萨都被惊动了。

  一个个阴差们不得不来到人间将这些恶鬼都带回阴司去。

  恰恰在这时候，北冥和三斋入世了。眼前的百姓们一个个饿的皮包骨，稍微跑的慢些的，立刻会被攻击凡人住所的妖吃掉。

  所以一见他们出手，就将他们当做活菩萨一般。北冥和三斋见此还拿出炼药和捉妖所得，去买干粮赠予这些寻常人家。

  他们甚至为此在龙县，为了这场救世整整呆了五年。在后世有关这场救世之行的佛经记载中，关于这五年的具体记载很少，后来的人也不可能完全知道他们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是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可以猜测。当时，北冥和三斋住在龙县。

  同行，同往。走到哪里都是两个人，并一次次在这场乱世的生死磨难中相互扶持，搭救。

  他们是修佛者，不用吃食物也能活。

  但是偶尔，段久楼这个戒不了世俗欲/望的，也会给某个和尚带回一些人间的蜂蜜果脯。

  【“我有一友。”】

  【“今日比试输我二斤蜂蜜果脯赖账不认，结果吃我嘴短，不仅不如我英俊潇洒，实在是有损高僧之德！”】

  这就是后来遗留在内家佛经中，段久楼在那五年中唯一一次提到的一句。

  他们之间，好像完全没有其他人那样会有什么天大的情谊。

  说来说去，不过云淡风轻的一句，我有一友而已。

  在此期间，二人一个斩杀恶鬼，一个炼药救人。并救下了无数凡人，积攒了数万功德。

  也因为这漫长的五年修行，他们从最初的只是同门关系，成了偶尔也会坐下来论法，并一同修炼疗伤的关系。

  转眼，时间到了第五年。

  法慧大师从山中写下书信，由过路的居士带下，让他们在这月底回到山中，说二人的劫数就要来了，一定要尽快回来，一刻都耽误不得。

  成佛。

  是他们的毕生所求。此时功德圆满，也是好事一件。

  可就在这时，眼看龙县周围还有小妖时而进犯，他们也听说了一件事，那就在更远的地方，已有魔王和八部众出没。

  凡是魔王和他的部下所到的地方，随便降下的一场劫难，都可以毁掉数万人的性命。

  不说是妖吃人了，人吃人之事更是不断。

  这是北冥和三斋生命中第一次知道魔王和八部众的存在。

  他们想到了法慧大师五年前的话。也许他们成佛前的劫数就真的藏在其中。

  但是人命关天，作为两个一心救世的人，若是只为了自己的成佛路。明知现在赶去来得及救人，却为了个人利益而放弃救他人。

  那么这个佛，他们不当也罢。

  就因为这个缘故，二人决定在回龙泉山之前，最后一次前往那受八部众所害的地方救下那一个县城的人。

  “我倒真是第一次见你的护法法器。”

  路上，当穿梭在那个时节长满枫叶的山中，段久楼一边喝酒，一边看圣僧本人偏要用脚走路倒也觉得很新鲜。

  “这本来不是你的眼界所能领悟到的。”

  带着一个遮挡着半边面孔的斗笠，北冥背着自己沉重的竹箱行囊跟他一起行走在这山水之中，像个苦修的僧人般回他。

  “莫要说这些大话，等你哪天受了伤，还不是要用我炼的阿伽陀药，洗髓丹，大还丹，若是不服，回去后，咱们比划比划？”

  “待这次事情解决，一力解决这场生屠，我自会让你领教。”

  北冥对他的挑衅不予理睬。

  “同你一样，我总会让你一败，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段久楼说完还笑着指了指天。

  二人这对话中，显然还是没将法慧最初的因果之说真正当回事。

  因为他们一直都能自保，胜负之说。

  那时于他们二人来说，还是个未知之数。

  但等他们来到那个传说中有大妖出没的地方，二人却遇上了一件极罕见的怪事。

  原来，这个县里每家每户不到天黑，就会熄灭了所有的灯。还要假装家家户户都没有人在里头一样，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北冥和三斋到了之后，觉得这事很奇怪。

  所以那夜他们没走，而是留下来躲在暗处的屋顶，顶着县里的一切。

  结果到深夜，当他们俩一左一右用咒法藏匿在街市上方的房顶，竟看到一个长着梭形脑袋，灰色皮肤的女妖在地上爬。

  当到一户人门前，这脑袋像个梭形石头的女妖还停下，发出人语。

  【‘天亮后，你父亲要死。’】

  这一句关于生死的预言，把那一家子吓得呜咽起来。

  可这时，女妖却邪恶地笑着这爬走，而且每到一户都会留下了一句话。

  【‘丈夫淹死，妻子被虎吃，婴儿溺水，代代不得好死。’】

  到她告知给每一户人家关于生死的预言后，这下只留下屋顶上已经看到这一切的两个僧人。

  “这是什么妖？”

  皱眉的北冥头一次见识这模样奇怪的女妖。

  “不清楚，或许要问问当地的人，先走吧，别惊动她。”

  三斋这么答道，也跟着像只利落的鹰般纵身跃下。

  而到白天，没等他们再换一身俗家弟子的打扮，找上人先问清楚。昨夜那户人家的父亲就真的在天亮时死了，不仅如此，县里死的人还不少。

  百姓们大哭。为了活命只能拿出全部粮食去供奉这位女妖。

  也因为这个缘故，北冥和三斋才意识到那女妖或许真存在预言的本领，而关于女妖的身份，这时他们也终于打听到了。

  原来，五年前，此地县主本有个女儿，名为阿女。

  阿女生的美貌，与人结为夫妻后，这夫妇二人都是极俊秀的男女，可是有一日，阿女得了一块绿面菩萨吊坠。

  这绿面女菩萨，名为反度母。阿女爱惜容貌，日日在家中诵经祈求。

  那块度母收到凡人的供养，就幻化为一绿面女子，来阿女家中敲门讨要饭食。

  阿女一家见到门口这个绿色女人的怪样吓得关门，还用家里的石头砸她。到天亮后再睁眼，那块反度母的吊坠竟然被一块石头给砸碎了。

  这块梭形石头砸死了度母。阿女不敢将这杀人物乱丢，就天天藏在衣服里，和肚子贴在一起。

  可谁想，就因为这件事，阿女家留下了一件恶果。到十月后，阿女怀上了孩子，还是罕见的三胎。

  可此时，可怕的事却来了。因为上天并没有带来吉祥健康的孩子。

  当那肚子里的三个孩子出生后，一个面如蛇，一个面如猪，一个面如鸽子。

  阿女一见到这三个妖怪就疯了。

  在妖法反噬下，她将三个儿子全部用那块梭形石头砸死，又化为了一个没有脸，长着獠牙，只会用肚子顶着天还夜夜到其他人家给予预言的女妖。

  她如今的名字就叫——女具。

  这个女具的来历，北冥和三斋这下总算知道了。

  因为已经成为了妖，女具已经没有了阿女的人性，只有将其超度，才能还这个被诅咒的地方一个安宁，所以二人就决定以佛法，先将这里每户人家的门上都画上一个生死轮。

  这个家家户户门上都有的金色生死轮。

  会在夜晚降临，使那个女具无法接近这里的人，也能让这里的活人不用再被诅咒害死，但需要用法力去维持正转。

  等到这夜，北冥和三斋再一次藏匿在房上。果不其然，女具又来了。

  当又一次害人的女具见门口家家户户都画着一面一模一样的生死轮，被瞬间迸发出的金光吓得大叫，又撞飞了出去。

  这二人见状纵身下去，就想一块降服这女妖。

  因为北冥和三斋都是当世少有的佛门强者。

  这一场生死之斗，他们同这女具打的昏天地暗。

  在僧和妖两方各自拼劲全力的数百个回合中，被生死轮阻挡而暴怒的女具变为巨大的躯体，还有三个妖怪化作的儿子相助，法力不容小觑。

  追赶中，他们各自在房梁上扔下无数个雷火咒，不动明咒。

  可此时，北冥和三斋还是在这数百回合的过招中，感觉到渐渐不敌。

  最关键的是，就在这时候，天上竟在夜色中渐渐转为白色，一道他们等待许久的无名界线竟然出现了。

  ——大事不妙。二人心里都明白，或许劫数怕是要到了。

  这种时候，杀女具和历劫数到底孰轻孰重，就需要他们自己来抉择。

  在他们之中，北冥首先渐渐露出疲态，一下倒在了地上。

  北冥如果论实际修为，该和三斋不相上下。

  可他需要用自己的法力维持生死轮来保护县城中凡人的性命，所以被三妖打的满身鲜血，就快倒地不起了。

  他的一身黑金色袈裟沾满了血迹，七宝珠的绳子都快断了，堪堪挂在脖颈。

  三斋见此上前用身体挡在了他的眼前。

  此刻，曾经面容俊美的他也是一头长发披散，满嘴鲜血，连耳朵上那只摇晃的珠玉耳环都难掩其狼狈凄惨。

  他当下扭头，额头上的红刺青也沾满了汗水，却还是抓着北冥的僧衣，硬是逼着他将自己所有的丸药塞给这和尚，又怒斥对方道，

  “你疯了，快放下这面五趣生死轮！不要再让它朝正向转下去，就算你有再高深的佛法，难倒为了救人，你要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可北冥听到这话，只在血泊中认死理地紧紧抓着那金色生死轮咬牙回答三斋道，

  “咳……咳咳，阿伽陀药也无用了……你明知道，我为大义而死，所以莫要……为我之死自责。”

  他们二人都无法放弃救人的大义。

  那女妖见此，一个飞扑就要张开獠牙吃了他们。

  也是在这时，本快要陷入绝境的二人一起握住那生死轮又将这女具的心口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心口那个地方一破。本还身形巨大的女具一下就像被吹灭了灯芯的油灯一样，灰飞烟灭了。可这面目可怖的女妖在临死之时，却对他们二人再次留下预言。这一次，这预言很奇怪。因为它居然有两句，还是完全自相矛盾的两句。

  【‘北冥会死，段久楼会活。’】

  【‘段久楼死了，北冥还是会死。’】

  这话落下。女具就灰飞烟灭了。

  北冥重伤，此刻离死只差一步，直接身子一轻，袈裟飞起，七宝珠碎裂一地，砸在那人怀中重伤晕厥了过去。

  在他精疲力尽地闭上眼睛时，他看到了对方的耳朵。

  三斋的耳朵上，永远带着这个珠玉耳环。那是一种红玉。和他的七宝珠一样，是生如烈火般的炙热鲜活，至死不灭。

  年轻僧人甚至想着，如果女具前一句话成真，那么他死，至少有一个人活下却是一件好事。

  因三斋算算，还小他一岁。

  尽管都无父无母，也从来算不上有什么大过天的交情。可说到底，北冥忘不了这五年他欠对方的那二斤蜂蜜果脯。

  可当这年轻的法僧带着这样的想法经历漫长的时间再醒来时。

  他发现自己竟回到了龙泉山。

  禅房，香炉。

  还有坐在床头等着他的法慧大师。可除此之外，他的身旁却空无一人，只是这时，面目悲悯，在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他的法慧才告诉了他一件事。

  “师，师傅……三斋在哪儿。”

  “北冥。”

  “我佛慈悲，因你二人的那场劫数，三斋此刻已经葬身于女具手下。”

  “他用自己的性命一直为你转动着那面金色生死轮，使其正转，保护了山下凡人，如今……也已经油尽灯枯，真正皈依我佛，此生再也不可能回到龙泉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返场女嘉宾绿度母姐姐和女具姐姐竟然也来了，今晚要给她们俩单独加一份人肉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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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一更】

31、第三十一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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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X年

  23:25

  “啪嗒’一声, 树枝被踩断了。

  方定海停下。顾东来也跟着抬头看向对面矮丛。

  可当他俩同时噤声, 一个手电筒却亮了起来，接着一个人声出现了。

  “我就说看到了火！哥们儿！你们是在这儿露营吗？都是龙江人对吧？这可太好了！”

  这‘不速之客’, 让二人本以为会在林子里出现的‘东西’落空。

  接着, 一个魁梧的男子边说话穿着身冲锋衣，挥了下手臂，又拿一着面写着龙江X旅行社的小旗子从矮丛跑出来。

  他看样子是误打误撞。因为身后是背着大登山包, 外套和球鞋湿漉漉，一脸的狼狈, 冻得发白的脸像从水里爬出来的。

  随着，身后另有脚步声跟上他, 又有七八个男女游客各自带着些伤口出现了。

  看样子一群游客。二人对视了眼。都觉得是件很出乎意料的事。

  因为在他们今晚的计划中, 并没有说会有这帮子游客的出现。

  这看来不妙。不管这帮游客到底是哪儿来, 显然方定海和顾东来都得亲自接触下, 免得暴露自己或者关于这个地方更多。

  所以想到这儿, 顾东来先站起来，走上前接过了那领头男子丢来的烟。方定海也把猎妖物给收了，二人一起装作常人应付起了陌生人。

  “对, 自驾出来, 正好晚上留下露营的，这是怎么了？”

  顾东来同对方友好地握握手问。

  那手挺凉, 手心都是冷汗。当他低头时，顾东来看到导游和其他游客每个人的脚，都是湿漉漉踩着一块块黑色烂泥。

  “哎, 还不都是旅游么！我们也是来玩，将近十个人整了个小团。”

  “可这林子今晚就是绕不出去，还有鸟啄人，搞得我们被困了，这大晚上想找个睡的地方，二位要是愿意帮个忙，咱们证件钱包都押给你们，之后再搭点钱行不行。”

  这话听着，倒也很符合出门在外的规矩。

  那个导游估计清楚这大晚上，人家也怕有什么危险。所以从兜里掏出个证件来，又详细地说起了前因后果。

  顾东来接过那本钱包里的证件，掂量着大致扫了眼，也没做声。

  林子里的鸟是他放的，结界是方定海弄的。人进来了出不去简直太正常，所以想了想他就回答道，

  “这么大个旅社，十个人从市里过来得有个中巴车吧？”

  “有有有，回去要是顺路方便，还能带你们俩一程呢，大家伙一正好块回市里哈哈。”

  导游很豪爽。

  “那不用，不过这睡觉的地方就这么大，我们俩的帐篷也是为了出门才带出来的，而且，你们还这么多人。”

  顾东来说着还看了眼这近十个人的小团体。

  导游听这交涉的话就紧张，因为顾东来这人看着不像个会乐于助人的。

  但这时，某个混蛋却往导游身后打量了眼。当他扫过后头两个女孩，见对方穿着吊带和牛仔外套，面孔长得有点混血，一个头发还是很时髦的红色。

  见他在看自己，那红发女还用眼神‘打招呼’。

  顾东来这花花公子一看到这眼神就心领神会，把手里这本潮湿的证件一收，就也不问另一个人就同意了。

  “行，我这儿还有帐篷和伤药，你们需要什么自己拿吧。”

  “都是出来玩的，互相帮助。”

  这一圈套路玩下来，好歹最后是把人留下了。

  “哎哟，那就谢谢！

  那帮游客估计也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遇上人帮忙，各个脸上喜出望外。

  看到方定海和顾东来不仅人长得很帅，随身带的这些东西还一副很有钱的样子，更拉了不少好感。

  不过这都大晚上了。关键还是得先露营睡觉。所以紧接着，这一个小团就加入了他们两个人的露营地。

  为了给他们这帮人腾出其他帐篷，顾东来和方定海另外拿了两个睡袋。那导游，红发女和其他人在忙活，中途大家伙也说了不少话。

  在此过程中，夜渐渐深了。从湖面向着林子这一边的妖风也越来越大了。

  伴随着数个手电筒暂时性熄灭，夜再一次静了。

  200X年

  23：45

  整个露营地，因为此刻的熄灭灯火而划分为了两部分。

  中间是那条紫色雷火线在被风吹过。一边是那群游客，而靠近外边帐篷里是两个中间隔着八丈远的睡袋，二人正各自一个睡袋。

  最中间，一柄禅杖稳稳地立在中央，佛铃这时还很安稳。

  方定海人正躺着一边。与此同时，另一边，跟他一样倒在另一个睡袋的顾东来已经枕着手臂守着外头的动静很久了。

  “还有多久。”

  把手机给关了，顾东来踢踢对方睡袋。

  “不到二十分钟。”

  方定海说。

  “你刚刚看到那些人脚上的泥了么。”

  顾东来又问。

  “嗯，本来的游客应该已经死了。”

  这对话很简单。却很蹊跷。

  但显然，从一开始他们俩就没把外头那十个当做‘人’看。

  毕竟，不说今晚的时间地点本身多巧。光它们出现时，身上这股刚从龙湖水爬出来的烂泥味道就可以揣测生前经历过什么了。

  只是，能看出这群游客都不是人容易。要知道它们具体到底是什么来头，看来还得另外换个法子。

  所以刚刚，他们将外头的所有猎妖工具都弄进来后，二人也一起静候起了接下来的一切。

  眼前，方定海的那面金色生死轮正在缓缓转动。

  很明显，他们俩都清楚今晚这场危险在离自己越来越近。

  外头，白天的防风布已经被直直地吹高，那个紫色雷火线的边缘时不时发出‘刺啦刺啦’炸开声，看样子也是抗不多久。

  也是这时，冷不丁，有什么东西爬了过去。

  这行为充满了试探。

  这个东西估计暂时不想惊动他们，所以，贴上帐篷表面，这影子最先向着睡袋靠上来。

  在它身后，这样聚拢起来的影子约有□□个。它们每个足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高大魁梧，两条手臂撑着贴地帮助双腿爬行，刚上岸，所以皮肤湿漉漉的。

  【‘吼，吼，哈，吼——’】

  这喘气声从帐篷外传来。

  这是用彼此的语言确认人还在不在。

  当确认人没跑，接着，怪物才又爬走了。可伴随着打头那个更有智慧的暂时离开。

  透过缝隙，他们能看到夜色中这赫然是一个面如蓝靛，发似硃砂，巨口獠牙的生灵。

  眼前，这带头的妖应该是个男性。

  它的脑袋上冒红色的魔光，高达数丈，像蜡烛一样燃烧。一只眼睛生在顶门上，一个长在下巴上，形状怪异。

  它们的鼻子，一孔朝天，一孔向地。好像蜗牛的触角，有时伸出，有时缩回。

  它们的耳朵，一个在前边，一个在后边。而这一幕落在等了半个晚上的某两个人眼中，这帮龙湖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就也真相大白了。

  “红色魔光……居然是①夜叉，又是八部众。”

  一眼，顾东来和方定海就认出远处这堆龙湖水中爬上来的妖。

  与此同时，方定海那一面金色生死轮和顾东来受反噬的手臂也开始发出那刺目的红光。

  这红光和夜叉们头顶的红光，还有之前女具身上的一模一样。

  当下，注意着这和自己因果有关的一切，用手压住缝隙不让光泄露，他们俩的面色都有点冷。

  佛经有云，夜叉，八部众之一。在古佛经中，夜叉就是捷快的鬼的意思。

  相传，它们是佛教中毗沙门天王麾下的夜叉八大将军，后堕落为魔，男的魁梧高大比巨厦还要力气凶猛，能引起巨浪。

  女的红发，面美，同样强壮，力大无穷，飞起来比闪电还快，还能在海浪到来时吃掉一船的活人。

  因天生善于疾行，且力大无穷，夜叉曾有过吞吃掉有一世佛祖转世的传说，而身为妖魔还能吃佛菩萨，足可见此类妖物之恶。

  可一只成年夜叉，都很难被狩猎。

  现在他们还得对付这一整个猎妖地里的夜叉，怕是真遇上了猎妖中千年都难遇一次的大劫。

  二人的法力不仅都被反噬。最糟糕的是，这群夜叉光看数量就远远要胜过他们二人，甚至能完全地将他们吞吃入腹。

  然而，这种情形放在一般人身上是一回事，放在这两个人身上显然就是另一回事。

  方定海和顾东来都不是那种会被眼前困境困住的性格。

  不仅如此，这两个人在某种程度还十分相似。

  不说是龙湖夜叉。

  一直以来，在界线之内，越是强大无法战胜的力量，才越是能挑起他们俩一次次去与天斗，与地斗，以佛法相斗的胜负欲。

  在这场因果来临之前，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地碰上过让自己能遇险受挫的存在。

  正因此，眼前这一次次因红色魔光而带来的生死痛快/感才让二人始终都向着正法这一条路前行。

  这种对方心中都存着的胜负欲，二人一清二楚。

  所以不用多说，他们却也都了解了一点，今夜真正有意思的猎妖对于二人而言也才刚刚开始。

  而一时间，这两个还在帐篷里偷看的人先一起倒下继续装睡，并用吐息法放缓呼吸，二人这时也开始思索着到底怎么才能从今夜这场猎妖中扭转乾坤。

  “你身上还有摩羯鱼鳞么。”

  顾东来突然问方定海。

  “有。”

  僧人回答。这时，身边的顾东来又一次说道。

  “如果不放走小的摩羯鱼，大的摩羯鱼就会过来，龙湖从龙泉山开山僧人之时就存在，摩羯鱼能一直生存，就说明夜叉不能吃掉它。”

  “成功还是不成功，就看龙湖，还有两位大前辈师兄会不会保不保佑了。”

  他这话说着，却也和疯子似的一点不计后果的样子。

  但顾东来知道，方定海一定能听懂他的意思。而紧接着，他们在这帐篷里将这事大致计划了下，这时，顾东来又突然说。

  “我待会儿先出去一下，如果来得及，我们先把它们想办法都全部赶到龙湖下再碰面。”

  “去哪儿。”

  方定海问。

  “哦，因为刚刚那个女夜叉塞了个纸条给我，我怀疑她想在吃我之前，先干点别的。”

  顾孔雀说着还摇了摇手上的一张小纸条。

  “……”

  这操作，真是够可以了。然而这次方定海还没开口时，顾东来又接着来了句道，

  “我本来是不信因果的。”

  “但这次，也只能先相信一次。”

  “我们的胜负未分，等这局完了，我们再见分晓。”

  “方定海。”

  “现在还有二十分钟，你可以接着把刚刚那个关于因果的后半段故事讲完，然后再想办法用自己的办法来解决这场因果。”

  ……

  106X年

  龙泉山

  三斋死了。这就是北冥一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话。

  或许有常人体会过这种感受，当你贸贸然得知一个人的离去，会在一刹那产生很不真切的感觉。

  就像是一句谎言，很难从心底相信。

  法慧是出家人，不会打诳语。

  但如果那个人是别人，北冥尚且不会那么无法接受。可那是三斋，强大如对方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死去。

  英年早逝，为了救一个人竟然未成佛就离开人间，也不像是那个一生骄傲狂傲的三斋圣人会舍弃修行做出来的事。

  北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可很快，他就发现师傅法慧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生死轮。

  那面生死轮不再是金色，而成了红色。

  由于吞噬了人命，法器不再是法器，而此时，北冥竟还想起了很久之前，二人还在龙县时的一场对话。

  “你这生死轮好是好，我看有一个问题。”

  他们俩以往从不在各自修炼之事上干涉。可那天，三斋这时却很偶然说了一句。

  “万一，有一个人让生死轮倒转，那么本属于你的死变成了我的死，本属于我的生变成了我的生，这面生死轮就不是救人的法器，而成了危险的邪物，我看搞不好还会反噬很严重啊。”

  这个问题，北冥从未想过。

  因他是佛陀弟子，从不会去思考那些歪门邪道，所以当一向跳脱不拘于常人的三斋提出这个想法时，他反驳了。

  “这是我的护法法器，怎会落到他人手中，而且此等愚昧荒唐，不负责任的救人办法，这个人用了最后遭了报应，也是自作自受。”

  他没想到，自己的话在过去的某天没有实现，却在未来的今日，真的实现了。

  三斋尸骨无存，遭了世上最无回头路的报应，而当北冥想到这一点又猛地站起，跑出佛堂的他所能看见的却只是一尊石头像。

  那尊石像摆在佛堂前。像上的人就是三斋。

  大病初愈，面色苍白的僧人大步上前，可无论他怎么皱眉叫对方，石头像却没有回答。

  他顾不得看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三斋，就想用了前半生所有功德和法力去令那面红色生死轮倒转。

  可是当这一次阴阳被更改后，他所希望改变命运的石头人并没有复活，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凡人。

  相反，在生死轮后，北冥看到的却是一块冷冰冰，灰色的长石头。

  这根本不是那个人。

  年轻僧人的意志直接崩塌了。急忙追出来的法慧大师这时才不得不拿出全部的智慧和耐心去问他。

  “北冥，你怎么会还看不透。”

  “你拥有着法僧生来的宝物，你额头上的那只眼睛，世间万物的一切都能被你的双眼所识破。”

  “然而你为何不明白一点。这块石像并不是那个人，只是一块和那个人长得一样的石头。”

  “即便你为了它阴阳更改，时间倒退，石头也不会变为活人，只会变为这块石头原本在过去就有的样子。”

  “一块石头的命运，并不能被你所更改。而你在看见它的真实模样后，也不能在接受它的真实。你连这样的因果循环都没有悟出来，又谈何自己已经明白了人世间的一切成佛呢？”

  “……”

  北冥无法成佛了。

  事实上，他现在这样确实离那些真正开悟成佛的高僧要差的太多了。

  虽然经历完了劫数，可是他的内心已经却并没有从劫数中逃脱。

  这时，北冥竟跪求法慧，他要一个人离开龙泉山去往现世修行。

  “…师傅。”

  “弟子不配再留在龙泉山修行，只求佛祖能成全我，放我下山。”

  身为一个法僧，擅自离开龙泉山就意味着无法承担自己的职责，法慧和其余僧人苦苦相劝。可佛门三千众的劝阻，没有能抵挡住这位被世俗所困的法僧。

  北冥就这样一个人下山去了。

  那时，第一个功德轮回，已是一个新的五年到来。他每到一处，就一人要饭乞讨，凡遇八部众吃人作恶，他也无力去救人。

  因为他已经没有护法法器。

  不说是僧人，连一个乞丐都能欺负他。他在人间究竟又走了多少个五年无人可知，但是眼看又是一个新的五年过去。

  世上已经很久没有人清楚法僧北冥究竟去哪儿了。

  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到底是谁。

  当他现在一个人走在路上，凡人只会看到一个黑金色的袈裟破烂，脚上芒鞋都穿烂了的病僧人。

  可也是这一年，魔王入世，北方的洪水伴着洪水中肆虐的夜叉兵涌入了龙泉山。

  那些地行夜叉，疾行夜叉一踏上人间，开始毁灭房屋，吞吃活人。

  不仅如此，它们还能带来洪水。

  龙泉山此前地处山中，是没有任何天然湖泊的，加上在山的最顶端，所以那一年，庙中打开大门，让凡人进入寺院中以躲避夜叉。

  可夜叉们还是追来了。

  那无尽的洪水沿途冲垮下来，将龙泉山下方完全地淹没，所到之处竟到处是夜叉在肆虐，唯有僧人们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龙泉山的劫数。

  眼看一步步要来临，人间的北冥却一直没有任何回去。

  可就在某一日，斗笠下那位僧人无悲无喜的前行之路却第一次停下，连带着走在山里数十日，连芒鞋都已经破了的脚步也不动了。

  他原本已经在山下一直走了无数个年头。

  不吃不喝，没有喜怒。他的身体犹如一具包着人皮的白骨，却第一次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因为，这一次，当他路过一处县城，竟听到远处有凡人在搭台唱戏。

  今日正是庙会。

  盂兰节，是佛欢喜日。所以到处在敲锣打鼓，有杂耍有鲍老，有孩童打着拨浪鼓。

  还有一双人间男女穿着鲜艳的戏服在台上。

  底下多是些善男信女。男子扮的是思凡的书生，那长发女子的耳朵上就有一枚很漂亮的珠玉耳环。

  至于，那一阵咿咿呀呀的，正是一处凡间处处可听的黄梅戏——

  ①【‘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耳环？ ’】

  戏台上男子问。

  【‘耳环原是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

  【‘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

  那个带着耳环的女子甩开袖子羞涩答。

  【‘哎，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眼神露出委婉情谊的书生作势拂袖转身，依恋而坚定的目光却久久地停留在女子的耳朵上。

  一切话语未被说完。

  一切又仿佛都藏在了这一句中，道不尽，忘不掉。

  也就是这一句戏文，让僧人麻木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了一丝异样。

  他一下跪在地上，死死用双手捂着自己不再年轻虔诚的脸，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胸膛里却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拉扯在撕碎着他。

  “我，我从此……不敢看观音，我……我从此都不敢看观音！哈哈哈！”

  那么多年了，他一直没有为那个人的死，而有过完整的痛感。

  可此时，从来无心无欲的他却突然感觉到真正地尝到了这一生最大的苦。

  身为僧人，他本该只跪佛菩萨的，可就在这突然间，在这人世污浊不堪的泥土地上，北冥双手合十一下将身子跪向了那戏台。

  一下，一下，一下。

  头砸在石头上。一身褴褛如乞丐的僧人用自己全部的力气连磕一百零八个长头。

  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在跪谁。又在为谁而笑，而哭。但这一天，一直磕到眉心开始鲜血淋漓才站起来，这疯和尚才头也不回地爬起来走了。

  离开龙泉山多年的法僧北冥回来了。

  他又一次开始修行。此时法慧大师已经圆寂，北冥的回头也为龙泉山的三千众解决了燃眉之急。

  因为有北冥在，人间的太平就还守得住。

  他虽然只剩下一个人了。可他却依旧法力高超，坚定虔诚。

  在后世的记载中，那一年，他以一人活捉了近千夜叉，并将它们关在山中。可北冥再强大，他到底是一个人。

  眼看魔王和其余八部众三十年未走。

  他一个人一次次地在洪水前阻拦着那些夜叉，却也在岁月的时间的磨难中，终于碰到了自己在女具口中的又一次预言。

  ——【‘段久楼死了，北冥还是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直接往下看吧，一共一万字，因为一时激动所以打嗨了没注意时间，对不起大家。

  错别字会明天改，大家要是有什么意见两章都可以评论下谢谢么么么！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自闭柠檬 4个；老老老do子 2个；六个核桃、他是穿堂风、总有刁民想害本宫的雩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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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二更】

32、第三十二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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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X年

  23:59

  二人的计划有条不紊。果不其然, 这之后, 某人先一步假装醒来，又穿上外套出了帐篷。

  当顾东来拿上手电筒, 又拉开帐篷拉链走出去之前, 方定海似乎睁开眼看了眼他。

  二人无声分开。露营地周围也有灯光闪烁了起来。伴着长发男人一下下踩着矮丛的脚步，不过十多分钟，顾东来已经独自走到了营地外。

  营地外, 黑魆魆的。

  四面无光，地上却有很多杂乱无章, 似乎是人狂奔时留下的脚印。

  当他刚出现在树后，一个红发身影从后头一下抱住了他。

  这力气大的。真不像个人。顾东来心想着, 低头看了下这双手, 接着, 他冷不丁一把扯开对方的手, 就很强势也很危险把女人反向按在了树上。

  “——！”

  树影晃动, 红发女被摁住了。

  “呼。”

  可一头长发的男人却没说话，还邪气地对着这女人吹了口气。那头发是红色，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见此攀着男人的耳引/诱他。

  两个偷偷摸出营地的人聚在一处, 却很都开口。

  像个禽/兽一样的顾东来用一只手隔空贴着她的面颊往下, 却不碰她。女人像猫似的贴着男人，顾东来也低下头埋在她的肩头。

  可恰在女人快用手滑进顾东来衬衫下的胸膛时, 长发男人却一下摁住她的一只指甲尖利的手，又自上而下用鼻子凑近对方露出了一个笑。

  “你果然很了解人。”

  “明白我有多喜欢这些。”

  “死即是空，空即是死, 色/相/双/法，迷人眼球，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的佛经。”

  “你穿了一张很像人的皮囊，但让人为你心甘情愿下阿鼻道地狱，我就会活生生扒了你这张偷来的人皮。”

  用手指一下虚搂着她肩膀，上下撩拨着一切感官的男子任凭一缕长发垂在女人脸上。

  巨大而窒息的压迫感蔓延，但更可怕的是，顾东来接下来笑着在她耳边说的话。

  “我佛慈悲，可我不慈悲，孔雀是禽/兽，是天生要吃人的，我会吃的你只剩下这一个头，你相不相信？”

  “地，行，夜，叉。”

  这四个字一下点名了这妖的名字。

  当下，女夜叉挣脱，却被长发男人反手一把抓住，更是从身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女夜叉被撞在树上发出尖哮，大红的头发因为愤怒竖了起来，眼眶里开始流血。

  接着，她的整张皮就这么被顾东来活生生撕下来，夜叉的真身显露了出来。

  那张从人身上剥下又披在夜叉身上的被顾东来抓在了手上。

  红头发的地形夜叉彻底化形，青面獠牙的用一双利爪就向着顾东来扑了过来。

  一时黑风卷起，顾东来化为一只法身美丽光明的大孔雀扑了上去，那黑风中咆哮的夜叉也紧跟追上，二妖一番搅浑了半个林子的恶斗，将成片成片的林子压垮。

  夜叉的力气巨大，只打的孔雀在飞起时脖颈险些撞在一棵树上。

  但在金瞳闪过一丝光芒的孔雀嘶鸣着一下从上方反击同时，另一边，伴着帐篷被一道紫色雷火线炸裂开，那群疾行夜叉也开始发难了。

  那起初是因为一道光。

  疾行夜叉们在团团包围又被炸开时，所见到的金光。在光中，它们本以为要被一口吃掉的那个人竟一禅杖率先向它们发难，接着上指天空就呵斥道，

  “帝释——”

  ‘刺啦’一圈爆炸开的雷火线中，一个金色身影唤出自己的法器就飞身从一群夜叉的袭击中挥开它们的爪牙逃了出来。

  四五个闪身后，这场追逐已是到了林子深处。

  人飞在半空中，方定海的衣服被风刮起。

  但他的每一个步子非常大。

  他在往林子里快步奔跑时，一只手快速拨开眼前挡着视线的树叶，另一只手握着帝释在林子里以‘之’字形化为金光跳跃。

  在他身后，比一棵二十年的老树还要高大可怕的疾行夜叉在后面举着一柄石头榔头追他。

  一人一夜叉飞行所到之处，那群夜叉的榔头击碎了所有树木，粉碎的树枝树叶不断砸下来，方定海就这样踩着前端的树枝继续往另一侧逃。

  这追逐，很耗费体力。疾行夜叉们也会一直穷追不舍。

  方定海明白，接下来只有节省体力以此达到最好的效果。

  所以猛然间，他一个停顿，接着纵身跃下，又一个后退，将腿直接扫过地面，令那巨大的夜叉凶恶地朝前扑去，自己反而一个贴地就将身子滑向了这夜叉的后脚跟处。

  这夜叉的脚掌发黑，比一块巨石还要大。

  可方定海见此却毫不犹豫，擦着地面俯身滑过去，一只手抓住帝释一下斩向这夜叉的后脚跟上。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记砍杀，夜叉鲜红的血洒在了方定海半边的脸上。

  一只脚后跟被砍断，让这只疾行夜叉一下大叫轰然倒地。年轻僧人见状一个后仰纵身，穿过早上那块半透明的结界，整个身体在奔跑中已经踏空脚下石穴，和这群夜叉一起向着湖心跃下。

  这一跃，他的身体和底下那蜿蜒碧绿的龙湖水即将完全地融合。在他向着湖面跃下时，他已从手中将一把金色鳞片丢入了龙湖水中。

  咕噜咕噜，好像有鱼呼吸的气泡在水面浮动。

  水底，一轮红色生死轮隐约在转动。

  月光下，龙湖水像一条真龙一样眼看要把他和夜叉们一起卷进去了。

  就在此时，算准了时间的方定海神色猛地一沉，擦拭掉脸上血迹也对着空中喊了一声。

  “顾东来！”

  就是这一句，眼前的林子里瞬间如霞光般被美轮美奂的紫气充盈。

  一只巨大到能完全覆盖在龙湖之上的孔雀随半空中化为原身旋转，先向着半空嘶鸣了一声，又接住了方定海。

  那真身头冠金色，丹口玄目，细劲隆/胸，如同一团烈火般烧的半边天空通红一片，却衔住了那些夜叉身上的红色魔光又带着对方一起飞高了起来！

  【——！】

  下方，湖水和断崖边，前仆后继的夜叉们已经纷纷落水。

  随着鳞片入水，那一直没有动静的水下猛然间像是踏浪分海般涌现出了一条金色的大鱼，这龙头鱼身的鱼比这群夜叉还要大，虽是条鱼，可它并无妖气，还一口就将水中的夜叉□□吞了下去——

  水底一声嘶鸣。

  是真的。

  关于龙湖的开山传说竟是真的!是巨大的摩羯鱼游来了！

  ……

  110X年

  经历了漫长地与八部众缠斗的北冥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圆寂……或者死亡之期。

  【‘段久楼死了，北冥还是会死。’】

  女具的预言在若干年真的成真了。

  这一年，老僧一个人坐在龙泉山上。

  那些穷凶极恶的夜叉们还是进犯着龙泉山。人间未定，想到，下一个轮回，妖魔们还会出世，他是不舍得离开离开人世的。

  最关键的是，他和有一个人过去关于成佛的理想还未实现。

  当年，他走遍人世间的诸多地方，找了那么多办法，试图复活三斋。三斋的衣服，三斋的法器，三斋的石像，关于三斋的过往一切。

  可到头来，他才明白，在这个世上，唯一还和无父无母的三斋有关的，就是自己。

  就像师傅说的那样，生死之事，从来如此。一个人已经死了，那么他的生命就不可能完全地重来。

  就算活过来，那也不是三斋了。可三斋是为了一个人而死，他的生命，其实一直正以那个人生命的方式在活着。

  从三斋死去的那刻，北冥的生命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

  他们成为了彼此的生命，北冥要苦苦寻找的那个人，一直在化身为他自己而继续活着。

  他们原来从来没有分别，而是一直还在一起，就如同当五年山下的救世之行一般。

  三斋是因，北冥是果。

  他们的人生已经随着那一场因果而像鱼和水一般永生永世地维系在一起的。也是在这一年即将圆寂之时，年老的北冥临死望着生死轮的那刹那。

  原本被夜叉们包围的龙泉山上，出现了一道异光。

  后世有山下的凡人说，当时龙泉山下的人看到原本已经圆寂了的北冥圣僧的肉身缓缓站起，然后最后一次用自己的手转起了那面生死轮。

  金色生死轮的又一次转动，光明就再次回到了龙泉山。在他的身边，还依稀从光中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人，面目虽看不清楚。

  但他的耳朵上有着一只很漂亮，在轻轻晃动的珠玉耳环。

  对方一步步从虚空中来到已经死去，却还是站起迎接的北冥圣僧的面前，伸出一只手。

  他面上那种微笑神情像是在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的决定。也像是在说，我一直在等着你想通这一点。

  然后，在那异光中，二人就此一起抓住彼此，肉身消散，一同涅槃。

  ——“我佛慈悲。”

  云光说法，天降花雨，佛寺宝塔上的一根根红色丝带，随风而荡起。

  天上伴着雷电轰鸣下起了五色光明的大雨，一场随着龙泉山从此失去一位高僧而降下的大雨就这样开始下起。

  我是世上最虔诚的北冥。

  我有一友。是这世上最热烈洒脱，也最心怀大义，愿为苍生性命皈依我佛的人。

  你跪于菩萨前焚香打坐，我于佛祖前献花炼药。可为什么当我转身时，明明忘却一切，却又能感觉到有一个人站在海的深处，那么遥远那么坚定地望着我。

  “我有一友。”

  “他叫北冥。”

  “北冥就是北方的江河湖泊。传说北海无边无际，水深而黑；又指那些传说中阳光照射不到的湖水，在天地最北端。他化身为湖，而段久楼永远地成为了一条鱼。”

  “他们依旧是那么勇敢不羁。仿佛是少年时，成长于龙泉山的一对最说不得，却又处处都在的朋友。”

  “三斋，走吧。”

  “好，这次一块走吧，等你那么久，段久楼这就去也！哈哈！”

  “好，这就一同去也！”

  ……

  109X年，龙泉山

  据后世记载，这一年。北冥圣僧就此在一场救世中圆寂。

  这位僧人一生活到六十七岁，却留下了数不清关于斩杀和超度妖魔传奇故事。在他死后，他的法身也在这一场妖魔入侵下，为保护寺庙中所有人而原地涅槃化为一场大雨。

  那些由僧人神魂化为的清澈干净的雨水从天上而来。一滴滴落到地上，跨过石阶，全数积攒，成为了一条如龙一般蜿蜒的湖水。

  这湖水所到之处，山下正在肆虐吃人的夜叉鬼都哀嚎不止，它们被这湖水永久地镇压，再难逃出。

  佛祖口中的人间第一世功德轮回到此终于结束了。

  过去世界七大佛——毗婆尸佛和尸弃佛正式开启了佛教中第一个轮回，并且成功借助佛国河水魂归西天，立地成佛，

  佛经云，龙湖之水，天上来。

  你我都在。一同去也，化为天上游龙，地上湖水，从此守在我们最初，最终的地方，再不离去。

  而回到现实世界的这一边，当那条龙湖中的金色大鱼一口跳出水面吃了夜叉，又跃下了湖水中。

  一下从那如梦如幻的泡沫幻影睁眼苏醒，趴在对方背上的方定海只随着对方那长长的碧色金瞳尾羽一下俯仰向着上空飞起，又一下抬起那双少年般漂亮的双眸面色虔诚地迎着夜风开口道，

  “顾东来。

  “看到了没有。”

  “这就是北冥有鱼。”

  “而这亦是，毗婆尸佛和尸弃佛成佛之前的最后一重佛劫的真实由来——”

  作者有话要说：　　OK！一万字完成！爱你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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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修】

33、第三十三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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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巨大的孔雀神鸟背着个大活人俯身擦过湖面, 身后那一根根流萤般的尾羽也跟着在水面带起一连串涟漪。

  鸟翅盘旋而过, 进而上升。人和孔雀。一起俯仰朝半空飞去。那掉落的鎏金羽毛也化为磷光，从林中追随。

  云气缭绕, 百鸟而来。绕湖旋转, 这美到如同神话传说中的一幕实属罕见。可他们二人此刻却都没有心情去管这些，因为半跪在他背上的方定海迅速注意到了下方的红色生死轮还在急转。

  “…啧，为什么底下的生死轮还在转, 这是怎么回事！”

  顾东来用孔雀的样子问他。

  “我不确定，但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吸引着你体内的魔光, 或许，这里才是一切因果报应开始的起点。”

  一只手撑在他背上的方定海闭着眼睛站稳在空中, 那一张白皙漂亮的脸上随着这烈烈冷风迸发出超度业障的圆光, 之前一度看不见东西的双眸却有种古怪的隐痛传来。

  “一切报应……开始的起点？”

  这一点, 恰恰使两个人从之前开始就一直被迫连接在一起的孽缘对上了, 要弄清楚, 为什么报应会令二人深陷同一场因果循环中，就只能先搞清楚事情的开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两人说话时，飞在半空的孔雀口中还衔着那夜叉的半道报应, 但他的金瞳中却和方定海目睹了龙湖的异常。

  他们冥冥中, 都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在驱使着自己。好像是因果让他们将魔光就此朝着湖中央扔下去。

  这种感觉，很奇妙。但很快, 对方也都做出了选择。

  当下，二人顾不得其他，飞上半空。

  原形下的顾东来先扭头将夜叉的抛给了背上的方定海。接着, 面颊被冷风刮过的方定海也抬起手臂一把接过那红光。

  一股自龙湖中而来的吸力还在变强。孔雀的身体里最先飘出一团先前令他入魔的红色魔光，接着，和方定海抓着的魔光被一起吸引下去。顷刻，两个半道红色，融化为一整团，合在了一起。

  那湖心，随着这一个红色魔光掉下去，而自动在最中间分开两半泉水，在那生死轮上还也出现了一块像镜子一样的东西。

  那面镜子中，一同出现在他们记忆深处的，是一只盘旋于空中的金翅大鹏的模糊身影，那满身赤金色羽毛的大鹏长着一个女人的脸，却令人看不到真容。

  当她一边发疯般嘶鸣，又一边飞到当年龙泉山上，要寻找某物。五天五夜，山下所到之处洪水滔天。可她却不管不顾，只一遍遍暴怒地向下方的寺庙和活人盘旋降下雷，还大口吞吃活人，以此激怒那庙中的人。这时，一只比她还要身形大上许多的孔雀从云中追来。

  孔雀没有露面。但大鹏却停下了。

  她向前飞了半步。然而，下一秒，根本不是来帮她的孔雀就反手一个紫色雷电打在了鹏女背上。

  大鹏女一下僵住，落下泪时开始向对方大吼大叫。口中还对那孔雀哭喊着，并用翅膀不断扇动，指着那间寺庙在控诉什么。

  可无论她说什么，那绝情冷酷到连正脸都不看她一眼的孔雀只一遍遍用雷打下。

  这一番兄妹间的生死相斗，鹏女到底不敌。从半空自损妖法，断翅跌落。但那孔雀这时从底下寺庙中，将两条活人的生魂夺走后，转身快速逃走了。

  下方的护法僧人们追赶不得，只能用佛门阵法一起围捉了大鹏。作恶的妖魔被抓住。一头卷曲的长发披散下来，掉在地上，化为了一个美丽却在不断癫狂大笑的女子。

  那伤心欲绝下的女子用手指着庙门在嘲笑着这群和尚什么。口中还依稀在说，谁已经死了，现在没人能奈何得了自己，你们统统都不得好死。

  这时，那扇一直禁闭的寺庙门开启，走出一个年轻僧人。

  在大洪水中，那一身鲜血面色惨白，带白玉檀香佛珠的少年僧人一出现，其余庙众都低下头，他眸色泛金，半张面孔如夜色中一块寒冰，冰冷出世。

  他身上的那些血不知道是谁的，但却把他的脸，他的手完完全全染得血红。

  他那双无情漠然的眼睛里第一次有杀心，是完完全全要把眼前这一切都超度，送去往生的杀业之心，是不成佛，只成佛一般的杀孽在完全地充斥着他那双少年人冷酷的眼底。

  这是少年时的方定海。

  也是二人回忆中唯一一次产生交集，却自此种下了二人因果报应开端的一个真实原因。

  然而，下一秒，这少年僧人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就用手中那把禅杖划开地面，令那毁掉了佛国之河的女子直直坠落阴司地府，被红色血雾瞬间永久地囚禁于地底了。

  伴随着魔女被关进阴司，一道红色魔光向半空飞出。

  【“一切诸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

  【“伽蓝主者，合寺威灵，钦承佛敕共输诚。”】

  【“南谟薄伽伐帝，鞞杀社，窭噜薜琉璃。”】

  【“曼殊室利，若见男子女人，有病苦者，应当一心，为彼病人，常清净澡漱，或食，或药，或无虫水，咒一百八遍，与彼服食，所有病苦，悉皆消灭。”】

  少年僧人诵经镇压妖魔的声音久久不息。

  而这声音，正是方定海。可山下洪水开始暴涨。水中的一只只夜叉和魔物眼看就要爬出。

  而无法，其余庙众为救世，只得一起和那年轻僧人运转生死轮，接着，那龙湖之水就伴随着红光向着更远的龙江市引流，并最终来到了此地，被一道金色结界就此封印。

  ——至此，三十六年前，关于龙湖之水过去的回忆，全部到此为止。

  这时，生死轮跟着停下了。眼前被超度完其中一切罪孽报应的龙湖中，缓缓出现了先前夜叉所提到那辆大巴车。

  飘在底下的一个个面朝上，双臂舒展的生魂，在其中像一条条白色的鱼一般游闭着双眼静静下沉。大摩羯鱼吃了夜叉又游回了水底，但是湖面上被掀起的风浪却还在呼啸着，拍打着。

  这是湖对于人的提醒。见此，半空的二人也顾不上其他，先一下冲向了湖水。

  伴着眼前的巨浪，被孔雀的翅膀和僧人的禅杖一起从两边破开，底下的大巴车被金色和紫色的雷火咒一起击中，从中央就连同车身炸出了湖面。

  “碰——”

  只听一声巨响，那辆大巴车腾空被送回了岸上。

  水里头一个个被夜叉拖到水下的生魂也随着湖水被卷到岸上来。

  这些游客有男有女，还有孩子。

  但当他们的灵魂离开龙湖的刹那，却在冰冷潮湿褪去身体后，从一张张被淹死后惨白的面孔，恢复为了正常的体温心跳，连衣服都干燥了。

  阴阳轮转，枉死之人因这缘故重回阳间。

  但随着孔雀和背上的人救人后，又飞离了这面湖。那面如龙形一般蜿蜒的湖水也悄悄从陆地上退去，直到完全地消失在了眼前的陆地上。

  这一晚，林子只听‘扑通，扑通’。

  凡人正在复苏中的心跳，和空中响起的大悲咒若有若无飘散。

  山中发生的一切后续到底如何，没有人知道。但第二天，现实世界的常人们终于又一次踩着迟缓的步伐对这个失落了近一周的地方敲开了大门。

  13:30

  这辆属于龙江市X旅行车的大巴车在无故失联二十三小时后，所有乘客都被赶来的救援队伍找到了。

  车上人无一死亡，旅游车也毫发无损。

  三小时后，司机还在被医疗人员唤醒后正常地搭送其他苏醒的游客一起下山了。

  从这些昏迷的游客们的只言片语中，关于在山中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被遗忘。

  而在简单休息修整后，这群游客也接二连三地上车。

  没人注意到，当他们上车时，一个跟在队伍最后头的人用黑色外套罩着头，背着包，带着一柄金色禅杖也跟着上车去了。

  在这人即将离开时，他有往身后的山上看一眼。而随着大巴车启动，另一边山路，车喇叭声响起，一辆牧马人越野车擦着颠簸的路顺着公路开进人工林。

  车上的是穿着件日常外套，带着顶帽子的张小杰。

  他在一边看导航，一边找路，而眼看一个标志性红色警示牌挂着旁边的一颗树上。张小杰找到这个停下车，又探出头往外看。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标志性长发的人一个人带着野营装备抱手等着，还很大佬地在路边招了下手。

  车门打开。

  大佬本人被下车给他开门的小秘书亲自请上去，这才一下像是数日来在外头玩累了一般连人倒下不说话了。

  十五分钟后，这两辆不同的车同时通过不同的路驶离了人工林。

  25日

  龙江市

  三厂宿舍单元房，一对牛门神正守在防盗门口。

  屋里，小电风扇在吹。小客厅。一张旧沙发前，用靠垫抵着背的王栩正在客厅里一边做作业，一边偷瞄电视。

  电视上在放的东西，勾的少年人挪不开眼睛。手上抓着笔，作业本上也是没写几行字。

  他之所以会在这儿，是因为他爸人正里头，用自己那颗牛头孜孜不倦地给学生们备课，所以现在管不到他。

  恰在这时，屋里有人发话了。

  “王栩，你是不是在看电视！题都做完了没有。”

  “哦，还没有！爸，我在做呢！你别吵，做完我再叫你！”

  王栩回答。

  看他表现的这么逼真，王老师真以为儿子在用功就也不说什么。

  但转头，这胆子忒大的臭小子也赶忙把音量调的更小些，继续看起了电视。

  这电视音量一低下来，王老师更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因为他舅上礼拜送来的所有东西都被他爸拒收了，所以，现在他们家里用的还是这个十八寸小电视。

  这让王栩这做作业小差开的很不爽。

  因为这小彩电，频道就比较少，能看的电视剧也少。

  此刻，电视上在放83版《西游记》，正放到唐僧师徒去到狮驼岭那段。这么多年，他家放的最多《西游记》，不是因为他爱看，是因为他爸总看。

  可他爸看是看，却不看唐僧师徒四人，专挑狮驼岭这段看。

  以前王栩还不懂。可现在他却懂了。

  毕竟，小时候看过西游记的肯定都知道，唐僧和孙悟空他们去了狮驼岭后，遇到了三个妖怪，分别是狮子，白象和大鹏。

  这前面的两个狮子和白象先不说，这最后一个大鹏是谁，那他现在可清楚了。而值得一提的是，他爸在他从小到大除了《西游记》，还经常在家放给他看的就是《宝莲灯》和《白蛇传》。

  每每电视上播到二郎神和法海开始做法收三圣母和白蛇了。

  他爸就表现比电视上的沉香他爸和许仙还要悲愤激动。

  “你给我记好！像这种舅舅和这种和尚，你千万不要学，一个吃喝嫖赌，一个不是东西，最好离他们越远越好！”

  现在想想，他爸这情绪也不知道是更年期还是怎么的，反正是一直不怎么稳定。

  而一时，王栩这小子一边疑惑地翘着腿看着这电视，看他爸没出来，还玩心很重就把作业本和笔一推，悄悄拿起遥控换了一个频道。

  只是这频道一换，电视上刚好在放前天市里有辆坠落湖水的大巴在一场雷电后反而获救的事。

  听到天雷的一刹那。

  不知为何，王栩双眼一空，手上的遥控停下，仿佛从眼前那个看似很寻常新闻中冥冥中感觉到了什么。

  一场因果的改变，再一次带来新的因果。

  王栩好像想起了什么被自己忘掉很久的事。

  因为，他当年虽还在襁褓，却从头到尾清楚地听到了一场洪水降落的雷声。和一个在大雨中，因为失去自己而痛哭的陌生女人声音——

  【“……哈哈哈……什么佛啊！我佛如来！你好狠的心啊！”】

  【“你们一个菩萨，一个僧人，本是佛门弟子，应当慈悲为怀，可现在你们却不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只看无辜的人枉死，也不愿度我的丈夫和儿子，真是好一对出家人！”】

  【“但今日你们二人害我母子分离，夫妻离散！落到如此下场！”】

  【“……来日，我化身为魔，逃出地狱，一定要让你们遭受报应！堕入地狱！永世不得成佛，今生饱受报应，统统都不得好死！”】

  作者有话要说：　　王栩家日常：

  王栩：爸，我想看西游记。

  王老师：不许看西游记，那都是诋毁你妈妈的！

  王栩：爸，我想看宝莲灯和白蛇传。

  王老师：好，多看看，记住电视机里这两个害人的坏蛋！一定要记住他们俩的嘴脸！不能忘！

  -----

  顾·二郎神和方·法海这回终于知道他们身上的因果到底根源是什么了。

  没错，这就是一直以为自己是‘正派’。

  结果搞了半天，你们俩居然是‘反派’加‘同伙’哈哈哈哈

  不过没关系，王老师和王栩等着你们俩很久了。

  要讨厌就讨厌两个，不要有任何的偏心眼哈哈哈，反正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再吵不着急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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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修】

34、第三十四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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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法光明, 一念成佛。

  正当一场因果已经随着多年前业障的消散而脱离三恶道, 回归三善道之时，三千佛法世界之中, 光芒一闪, 和龙江市相距甚远的又一小千世界已经是重现天日。

  25日

  龙泉山

  大中午，热闹的山顶景区门口。

  数着三二一，摆姿势的游客一起在寺庙阶梯下合影留念, 接着只听咔嚓一声，一张照片被定格在相机中。

  这里, 是时隔一个多月，赶上又一波旅游旺季的龙泉山景区, 从冬季山的淡季劫数, 此地再度涌现了不少游客。虽然是非周末节假日, 人却越来越密集。

  尽管, 这里是千年佛教流传下来的嘴出了名的佛地。

  可现代社会, 要说能有一个地方是活人们找不到的去不了的，也就只有地狱了。

  除了下地狱，对于凡人们来说, 去哪儿都可以是一种旅游。

  但凡是有人的地方, 无论过去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佛地，随着现代社会的时间跨度, 终究也将迎来佛法世界和人类世界的交融碰撞，此地正是如此，也才催生了诸多佛以外的人间烟火。

  “嘟嘟——”

  这时, 远处一辆白色的车灯亮起。停着很多冷饮车和水果摊的大道上，一辆辆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巴车开上了山。最后头的一辆旅游车停下。门开了，下来是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他背个包，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抓着一把金色禅杖，穿梭在游客中，只从帽子下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抹淡色如昙花的嘴唇，竟和周围所有人有些格格不入。

  当他方才坐车上景区之前，他人也是车上最后一排闭目养神。

  他漂亮的眼睛安静漠然地垂着，长长的睫毛洒在白皙的脸上，连带着这一个多月出门时还是和尚模样的头上又长出了及耳的黑色半长发。

  秀气的半长发洒在他过分清瘦病弱的脸上，像极了一个从外面世界一个人第一次出门玩的美少年，而不是回归山中的年轻高僧。

  期间，没人知道他是谁。他除了他自己，人好像也很神秘。

  但在中途，他曾睁眼过一次。又向着窗外树林里飞起来的那些鸟出了会儿神。

  那些鸟。和他过去多少年看到的没什么区别，但是对于这趟离开了那座人间城市独自又一次回这山中的年轻僧人来说，他却好像冥冥中想到了什么。

  佛河。

  大鹏鸟，还有……顾东来。

  他从来没想过，当年存在于他记忆中，因为毁掉了能引渡佛菩萨佛河而被他亲手判了恶业的那个魔女竟然会是这么一个身份。

  孔雀菩萨的亲妹妹，本也应该是佛经中明确记载的菩萨之身，这对兄妹都曾经一起出生于古老佛国，照理不该反目成仇，而大鹏鸟作为菩萨之身，又到底为什么当年做下那些事也是一桩谜。

  她本不该因为什么事而轻易地毁掉自己佛门弟子的修行，那么在当初那件事发生之前，或许势必还有一番其他的曲折因果在其中。

  要解开其中恶报循环，需得回来他原本的寺庙先设法搞清楚一些事，而这三者之间的斩不断联系，也令年轻僧人回忆起最后分别时，二人和做完一场任务的两个陌生人般分开刹那也没个对彼此的交代。

  或许，他们都在思考着这场报应之后该怎么继续应对大鹏鸟对他们两个人施加的报应。

  虽然，以二人的个性不可能和任何人认错，也不会认为自己当年都做错了什么，可站在那个如今已经是魔女的大鹏鸟女菩萨的立场上，这件事，或许还需要探究一个真相出来。

  所以年轻僧人再一次盯着窗外看了一眼，也不确定自己现在这么一走，以那个人狡诈的个性下次还是否会抓到，才倒下继续闭眼了。

  到此时走上景区入口时，他注意到一个安装在寺院入口顶端的大喇叭，正吆喝着七十岁以下都要买票入内，否则按逃票处理。

  他一顿，接着还是拐弯去了大门口售票处，并远远听着一个扩音器在响。

  “各位施主，中午好——”

  “欢迎各位来到大千世界第一佛地古刹景区，佛教三千庙众朝圣之地，更有高僧每日固定时间为众位讲法。”

  “现为施主们推出双节日套餐，现在进入本景区参观，成人票一律九十，进寺就送三只线香！众位施主上山先烧香再拜佛，尽情聆听佛祖禅语，感悟天地因果——”

  这门票套餐搞得还挺有商业头脑，要不是在这一次下山前，年轻僧人也不是经常来庙里，而是一个人住山上，他都不知道原来这佛地寺庙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一直只有他。

  当扩音器再次循环，可以看到售票处前在热络卖票的，正是一个大胖子僧人。

  这僧人四十多岁，胖乎乎的脸上有两个酒坑。他这面相一看就颇有福。在身上，还穿着件义工红马甲，里头是海清色僧衣。

  他光溜溜的大脑袋上一顶红色观光鸭舌帽，写着龙江佛教协会的大名。胸口工作证上是‘海鹏’二字，看来这就是他的法号。此刻，这僧人海鹏正示意排队，又点现金。这时，他听着一个年轻的声音问道。

  “景区门票为什么又涨价了，上个月不是还六十么。”

  那人问。

  这一听就是游客的常见问题了。

  海鹏大师在这一边‘刻苦’修行，一边卖了三十六年票，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哎！游客朋友，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庙可不是一般的庙，门票涨价是符合国家政策的，您没看旅游手册么，在我们这庙中，有一位传奇高僧，被叫做法僧。”

  “不知道。”

  那人冷冷答。

  “那就是您不多读书多看报了！”

  胖僧人海鹏摇头晃脑，说着点了点售票口的游客指南。

  “我这位法僧师兄，可是咱们寺最出名也最传奇的‘景点’。”

  “他身为庙中执掌引渡和守护佛门清净的掌事高僧，一生不染红尘，如今虽年过七十，却还老当益壮。”

  “但凡是被他开光的东西，那是求子求学求财求姻缘统统管用，您要是愿意花一百租一个讲解器，我还能带您去我法僧师兄的禅房，参观一下他老人家的——

  这话说完，海鹏大师顺势想推销了一个电子讲解器，然而，当他下一秒见窗口外，那个人正在用一双比大姑娘还漂亮的冷漠眼睛看着自己，他的手连带着嘴一下卡了。

  “法法法——”

  不像见了仙女像见了恶鬼的胖子僧人脸色煞白地吓得像卡了壳似的。

  “住口，给我出来。”

  果不其然，脸色冰冷到吓人的仙男本人用他最熟悉的口吻训他了，才几天没在，他的禅房和卧寝都要被师弟当做景点卖门票了。方法僧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是，是，师兄，我这就出来。”

  这一声令下，胖僧人就和耗子见到了猫似的把手上票一扔出来了，后头一帮看热闹游客都以为怎么了，纷纷好奇看向这被一个中年人称作师兄的那个人。

  可这一眼，不得了，长相气质走到哪儿都能引起人侧目，且天生一张天仙脸的方法僧再一次被一群游客们和景点一样好热乎地瞻仰了风采。

  对此，方定海没说话，拿了九十块出来，又拿了一张门票走到一旁。当他一来到票口边上。旁边是一排小超市和素菜馆。里头是穿着义工马甲的沙弥，还有红马甲老人在兜售佛珠，生肖挂饰，还有帮人解签。

  因为这是龙泉山。几十年来，方定海都住这儿。很多老年义工一认出他，连忙惶恐称他师兄。

  这一幕，使本来就和仙男下凡一般的方定海落在旁人眼中更添了几分神秘。所以，当他低头拿着把禅杖，背着个登山包，一身运动服站在一堆议论纷纷的人中。立马引起了游客们的围观。

  “哇……好漂亮的人……从来没见过啊？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菩萨相啊……”

  “是啊，从来没见过，原来这庙里还有这么好看的人呢，这要是个女的，简直是天仙下凡啊……”

  “不知道诶，拿着一个禅杖也不说话，应该是和尚吧，可他有头发啊，帮我拍照帮我拍下。”

  “龙泉寺里头还有这么年轻的和尚么，他是谁啊，旅游手册上怎么没有，我好想找他合个影顺便看个相诶……”

  作为龙泉山一直不曾暴露给任何人看，反而集体和仙女一样养在山上一个人住的‘门面’，法僧师兄本人就算跟假人似的抓着帝释杵着不动，却也一下‘火了’。

  等方仙女一身本就温度不高的气压在越来越低，这时，他十九师弟海鹏忙不迭来了来。

  “一宝！一金！帮师傅卖会儿票，扩音器别关啊，我送法僧师兄先上去！”

  出来前，他还对窗口一对小沙弥交代了句。

  “好嘞，师傅！”

  小沙弥招手应了，也喊了句师伯。方定海点下头一脸漠然地收回视线。这时，作为龙泉山八大掌事之一的海鹏大师才抱着四五瓶冰冻矿泉水和一把遮阳伞，跑过来了。

  “师兄，您这一路辛苦了！来来来先喝口水，我给您把观光车喊来和您一起上去。你，你别生气嘿嘿嘿嘿，你累不累？渴不渴？脚酸不酸？师弟给你锤一锤！这外面太阳大！您可千万别晒着！这万一晒着了！师弟们可是罪该万死了！”

  有这态度十足殷勤的胖师弟笑眯眯地在后头打伞送谁，仙女下凡的师兄本人出家那么多年为什么还能和之前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也就可以理解了。

  因为他的师弟们全体都没把他师兄，把他当个天仙一般的供着，这才造成了他时至今日还是和外面的人很难打交道，连性格也格外地内向，总被人第一眼误以为他这个人真的和长的那样很好欺负。

  “海心呢。”

  已经习惯了自己这帮师弟整天闹闹腾腾，方定海被他撑着伞，却也没拒绝而是从伞下抿了抿淡色的嘴唇问了句自己的师弟，也就是上次那位老住持的所在。

  “哦哦，住持师兄去外地讲法去了，应该要明后天才回来。不过，一远一清不是说您去普渡去了吗！诶诶！早点说我亲自开寺庙的大巴车去山下接您啊！”

  “还有您这发型是怎么回事？您这着了什么妖魔的道中了邪术了！”

  这话又一次扎了他师兄这一颗脆弱纤细的‘少女’的心，想到现在的样子应该真的很不男不女，年轻僧人又想剃掉头发果断维护自己的男人尊严了，可方定海从龙江市回来一趟，也没心情和师弟废话更多。

  “先回寺庙。”

  分分钟不想照镜子看自己这副样子的方定海表情冷漠。

  “我从外头带回了一件善报，和佛教引渡菩萨归来的事有关。”

  “好……好，师兄，那咱们上山吧。”

  听出他语气有异。大胖子僧人神色一凛，先上了辆路边的白色观光车。这小观光车，平常是给游客们坐的。能一路看到龙泉山从上到下的风光景色。他俩一上去。摘下帽子的海鹏先给自家师兄开了顶上的遮阳撑。

  但想想自家师兄现在不是光头。他一哽，还是摸出副墨镜带在头上。当车开上山路。一路可见，在众多涌上山的游客们身后一座座修缮的很完好的古刹正在远山翠峦中屹立。

  金墙。红柱。

  一朵朵栽种了数十年的白色佛花开满了巍峨的天王殿和宝塔。还有那一个小铃铛挂在庙宇的屋梁上，随风而动，也吸引的众人驻足拍照。

  经过大概半程路，方定海和海鹏上了主院。因为，这里是不对游客们开放的。所以一进来，整个寺院内都空灵出尘了不少。

  修炼之人讲究天地灵气中汲取法力，所以一朵朵发光的金色莲花开在龙泉山的半空水缸中。

  在两边香火鼎盛的钟楼和鼓楼之间，一排台阶前有很多被画在壁画上的彩色僧人像。一见方定海回来了，画上的僧人都一个个动了，画像口中发出了人声。

  “师兄。”

  壁画们双手合十向着台阶下上来的他们行礼。海鹏朝两边摇摇手，又跟着一语不发的方定海快速地进了主寺院的大门。宝殿大门一开。里头三尊金身大佛像在香烛供奉下亮出宝相。就在这时，方定海在半寸台阶前停下，又转头对师弟开口道。

  “去把海字辈的都叫到佛堂。”

  “等人到齐，我有一件事要说。”

  “好。”

  这消息可了不得。因为方定海多年来少有这么正式要把所有庙众都一起找来的。

  海鹏一听去叫人。然而等到庙里各个地方陆陆续续有人上来，大伙却都没认出那站在佛堂前，在一圈光头前有头发的那个朦朦胧胧的天仙背影的是谁。

  “这漂亮妹子谁啊，就把我们都叫来，不知道我们这是庙里不能随便进女生么，而且难得住持师兄不在放个假，海鹏，大中午的我还要在禅房玩两盘游戏呢。”

  一个瘦条条，带着眼镜的僧人顶着一张标准宅男脸不耐地开口。

  “是啊，师兄，这女生谁啊？我说了我要考试复习最近都不和你们一块每天修炼了吧，这一搅和我还怎么复习啊……”

  另一个像个考研党的娃娃脸僧人也一脸埋怨。

  两个家伙一眼就把自己师兄看成了个‘妹子’。这种不怕死的行为落在海鹏眼里只一下挤眉弄眼警告他们闭嘴。

  可这时，佛堂正中央那个人终于转过头。

  但就是这张脸，把大伙都惊了。

  “我不在，你们就是这样在庙中修行的是么。雷火咒，清心咒，最基本的炼药术练的怎么样的？”

  方定海这哪怕顶着一张长得像仙女一样的脸，一旦生气发作就冰冷漠然到让人发抖的眼神，说着还一下扫过下方这一群奇装异服，懒懒散散的‘光头’。

  “……法，法僧师兄。”

  一群半吊子吓得灵魂出窍，这话死活没人敢接。因为是个人都知道当法僧师兄问你有没有修行，雷火咒练的怎么样，那你就离死路不远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龙泉山风景区顶上就一团金色雷火从天而降，象征法僧法力和威严的雷火劈开云层，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所有人光这样听着都面色惨白，瑟瑟发抖不敢动，又听着上首自家师兄这时候来了句。

  “跪下。”

  这一句清清冷冷的命令。这群家伙一个惊恐害怕，抱头惨叫就开始跪下喊了句师兄。

  整个龙泉山，最害怕也最惹不得的人终于回来了。不仅回来了。好像比之前老住持师兄还在能护着他们的时候，还要更可怕不少。

  当下，所有僧人都蹲着不敢动。可接着，一身俗家打扮的方定海只看着着面前跪满了从中年到少年的龙泉山海字辈众僧，这才带着压力感十足地一字一句冷冷开了口。

  “帝释，每人给我先罚他们三十仗。”

  “去台阶下打，每一下都要打完。”

  “等打完了，去把后山把网线拔了，让所有人全部焚香沐浴，受完戒，我再一个个来看他们最近到底在庙中修炼什么。”

  15:30

  伴着由帝释带来的一片佛门内家弟子的棍棒声哀嚎。两小时后，整片山顶都开始断网了的龙泉山，都知道方定海回来了。虽然大家都不明白一向最恐怖，最强大，也最能代表佛门戒律的定海师兄不知道为什么换了个……奇特的造型。

  但师兄不愧是师兄。一回来，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每个人都开了一趟生动而痛苦的佛课。当趴在台阶上排排坐挨完打，这一群三天不打就皮在痒的家伙才一个个神色恢复正经，换上僧衣像个和尚般回来了。

  不得不说，这僧衣一换，这帮方才还很不像样的人看着终于像是僧人了。因为，海字辈就是全寺中最大，而其中另有一层更大的就是上一代法僧方明想的关门弟子。

  所以，从左到右，从外头领完罚进来找方定海的，也就是辈分最大的海鹏，海孽，海恨。

  他们三个一个胖，一个瘦，一个幼。除了最开始在大门口卖票的胖子海鹏。海孽和海恨，就是方才的那个眼镜宅男和那个考研的。

  虽然说，光看这张脸是看不出来。但这三人其实也是目前庙中，除了方定海和住持之外，修为法力最高的了。

  此刻，三人都坐在内堂，和方定海一块。很久没见面的师兄弟四人也是借着这个功夫才能说些正经事。这是庙中佛堂。后面摆着的就是历代开山祖师和法僧的像。第一位，众所周知，是他们龙泉山的北冥圣僧，而最后一位赫然就是他们的师傅方明想。

  当下，人立着的方定海望着这些佛像，还有正当中那一把名为除恶业法器的猎龙弓。

  帝释就稳稳地立在他旁边。见状，后面那三个不敢说话，也不敢揉/屁/股，只能夹/着/腿坐，顺带偷偷‘交流’起来。

  【“海鹏，法僧师兄这趟下山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有了头发，还穿的跟人小鲜肉似的的。”】

  海孽这个宅男一边挤眉弄眼，一边传音给对方。

  【“不知道啊，我就看他坐大巴回来的，他说有事回来的，不过以前没看出来，咱们法僧师兄捯饬捯饬……真的长得和天仙似的……”】

  胖僧人海鹏也腹议。

  【“什么事啊，可别吓我，千万别是让我们也去捉妖，我真的不行，我都十年没见过妖怪了，平常连鬼片我都不敢看。”】

  海恨这个小伙子也开始慌了。可说来很巧，就在这时，这三个坐姿都很怪异反常的师弟终于也听到自家师兄开口说话了。

  “海鹏，海孽，海恨，我现在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

  三个僧人一起顿住。

  “佛河，和生死轮已经被我找回来了。”

  “那只当年被我亲手镇压的大鹏鸟，和她身上的因果也重新出现。”

  “所以，要是不出意外，就像师傅圆寂前所说的，一旦能引渡佛菩萨们回归西天，再世为人的佛地落入魔手中，人间的太平很快就要被打破……八部众，或许就要回到人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方师兄的年龄大曝光，年近古稀方定海哈哈哈。

  舅舅，你老公心态上还是很小仙女的放心。

  这一章，有没有对师兄从小到大住在景区这件事产生了实际观感。哈哈，用老年卡，吃门票收入的佛门白富美本人了。

  舅舅在干嘛呢~话说这两个人留没留电话啊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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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修】

35、第三十五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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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开启了通往佛教过去世界因果的闸口, 大鹏鸟这三个字一瞬间就把年轻僧人面前的三个知情者的记忆一下唤醒了。

  众所周知, 他们的寺庙是出了名的佛地。

  所以佛地，即在某一时刻出现在人间便为了迎接有朝一日众佛菩萨罗汉再度转世轮回所用, 曾几何时的过去七大佛之二, 就是通过佛河历劫回归了佛教。

  正因为如此，这个佛地是一块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个的净土，也成了一块这么多年始终不得安稳的危险所在。

  因为这世上, 除了善报者，还有数不清的恶报者, 这些佛经中所明确记载的吃人魔物只有由佛菩萨的力量才可以被超度，那么一旦众佛归来, 人间就注定对于魔物们来说不再安全了。

  摧毁佛地, 也就摧毁了通往西方极乐世界的唯一途径。

  为此, 过去他们曾遭受过一场劫难。

  正是这一场场为了守护佛教, 引渡众生而总躲不开的劫难, 产生如今的龙泉山，和现在的方定海。而此时，当方定海自己再一次勾起他们所有人的回忆, 他的师弟们果不其然反应也无比大了起来。

  “大, 大鹏鸟？”

  方定海一说话，禅房上下静了下。眼睛一下红了的海鹏一听到那三个字点失态, 怒气冲冲地猛地按住身下那个蒲团道，

  “咱们庙里当年被她害的无庙可归！添了那么多的枉死冤魂，就连师傅, 大师兄他们……都是被这妖孽给害了，她怎么还敢出来作恶？她现在在哪儿！”

  不说是海鹏。连海孽，海恨的双眸也有千万种情绪涌了上来。对于龙泉山寺庙来说，关于佛河流落人间多年没有找回来的劫难虽然过去整整一个轮回。

  但光是回忆那场大洪水，都可以想起这劫难的凶险，还有其中渊源。

  海心，海鹏，海孽和海恨。这四个法号。就是为了让弟子们都能记住金翅大鹏留给龙泉的孽障和仇恨。一旦妖再一次现身。也到了和那女妖清算的时候。

  “师兄，那大鹏鸟在哪儿。”

  海孽一脸怒气地追问。

  “龙江市。

  方定海答。

  “龙江市，那不就是师兄你，该死，我…一定要捉了这魔女，替师傅和大师兄他们报仇！”

  眼眶里是泪意，年纪最小的海恨说完一掌下去，一身修为冲开手心刹那，差点没把屋里的香炉给掀翻了。

  “你小子才修炼了多久，鲁莽什么！你不知道那大鹏鸟的法力有多高超么！”

  看他冲动了，海鹏连忙在旁边劝阻。可话到嘴边，这胖僧人也是一万个叹气无奈。

  毕竟，佛经有云，金翅大鹏鸟。是佛祖当年的坐骑。佛菩萨将其度化前往小西天修炼，她身上的法力之厉害，能使当年的龙泉山所有的高僧加起来都没能招架住。

  这样的一只如今哪怕已经不再是菩萨成为魔女的大鹏鸟，根本不是他们三个小僧人能对付的了。

  对此，方定海早料到了。事实上，在回龙泉山之前，他一路也都在思考着该怎么把大鹏鸟很可能还要再找麻烦的事告知给他们。

  因为说和不说。一场大劫难都在眼前了。他总要想一个办法，在更大而未知的危险波及到龙泉山之前，把一切都止损在最小范围。

  而为此，从来性格都漠然无情，却也因此总能看透一切人间法则的年轻僧人沉吟了下还是将视线落在这保护了千年，这遭夺回佛河的佛地又对他们三个人开口道，

  “三件事，我不说第二遍。”

  “第一，佛河现在已经找回来了，但是引渡佛菩萨们复活的办法却还没有找回，我必须再去一次人间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二，佛河的存在，曾经引来过一次魔对于佛法世界故意破坏的劫数，那些隐藏在其他小千世界的魔不会想让佛教复苏，所以接下来山上或许会有很多麻烦，外部法阵可以用上，不要再让凡人们找到佛地，把景区关几天，事情结束再开。”

  “三，我会去再一次找到大鹏鸟，弄清楚为什么她怨恨我，她错了，我当年惩罚她，我错了，她也可以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而回头来报复我。”

  “众生平等，我该赎罪。”

  方定海说话还是这样。

  他三个师弟哑了声。好像又回到了他们是哭着求师傅活过来的小孩，方定海是那个冷漠到连师父死了都不会掉一滴泪的半大少年的时候。

  从过去开始到现在。他的心肠总是很硬，做事既绝情，也感觉不到常人的喜怒哀乐。

  即便是师兄弟，他说话也很直接粗暴，完全不在乎旁人。可一眼看去，只见香炉前，佛香缭绕。当方定海站立在众禅师像前，他秀美漂亮的眉宇中却是带着一抹天生令人信任的强大。

  那一尘不染的洁白僧衣将挺拔背脊勾勒出昙花一般的病弱倒影，或许，也是这样柔中带刚的人，才使他多年来能像龙湖一般，支撑着龙泉山山下弟子。

  ——或许，这才是方定海。

  “是，法僧师兄。”

  “师弟，一定谨记您的教诲！”

  至此，三位师弟一起埋头答应，再不多说什么了。

  16:05

  这天，平常庙里莫名警备森严了许多。

  到下午，景区的白色观光车下了山。伴着，那两个卖票的小沙弥下山换了大门口的游客指南。

  这一张贴的复印件下方多出了一条，说是龙泉山景区刚发现了一起疑似由庙中僧人引发的传染病案例。所以，景区中心也提示四点前关门找相关部门隔离。也请游客朋友们赶在天黑前一定下山，切勿在庙边逗留。

  这事，可把外头一帮正在吃快餐，逛景点的游客们都吓死了。

  游客们为了安全一撤。这边景区里所有小超市，纪念品商店一个个也关了。

  这帮平常看起来只会卖矿泉水坑人的比丘沙弥们连夜回到寺院中，又将木鱼等法器拿上，就在庙里开始诵经超度整个龙泉山。

  到这一天的深夜，寺院中一个点着无数个佛灯的大法坛中央。海鹏等三个师弟在打坐，还有下方台阶上所有寺院僧人们都在为最上方的师兄护法。

  在祭坛中央，亲自主持这次法事的方定海双目微垂。一头再度被他找了个时机就减去了过于女气长发的黑色毛寸带着一丝秀气端庄。

  那一张白皙漂亮的脸出尘到像是一把金刚杵般不可侵犯，尽显宝相庄严。

  当他穿着身白色袈裟，拖长衣摆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一尘不染的手中同样握着一串佛珠，盘腿低头坐在最上方，双手合十跪拜在金身大佛前。

  那眉心中央是一抹金色。在一身圣洁无垢的白色婆娑法衣下，竟像是一身病弱身躯有了抵挡世间一切恶业魔障的菩萨身体，和周遭一朵朵白色莲花融为一体。

  【“弥！”】

  白衣法僧开口，一手挥起帝释使佛铃急速晃动，法阵迸发出光芒。

  【“玛！”】

  众僧人随后一起跟上，那爆裂开的光随之将佛灯吹得都颤抖了起来。

  【“轰！”】

  龙泉山三千庙众一起向天发力。这三字心经念完，大伙头顶一道金色天雷劈下来，方定海和所有师兄弟一起挥起双臂，使雷光中众人法力聚集到一处。

  伴随着，那找回来的生死轮从天空中中一团漩涡出现。

  龙泉山最神秘，最强大的一个护山法阵就被启动了。

  半空，只见一股力量像是突然注入湖心的一滴水，一道以莲花为圆心。向上张开的金色法阵开始以波纹状在整个龙泉山数千公里的山路上蔓延。

  当这个阵法像浪花一般，向着外部释放出更强大力量。

  一道凡人看不穿的金光中，以寺庙中天王殿为中心，一座座禅房，宝殿上空只见都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景区完全保护起来。

  这个大罩子，至少可以保护本地近一个月的安危。

  “我佛慈悲。”

  “明早我会再次离开，在此期间，你们所有人务必在龙泉山轮流看管龙湖和生死轮，不得有一丝松懈。”

  方定海一字一句交代。

  “是，法僧师兄。”

  众僧人一起虔诚回答。整座山中，传来纯正而光明的佛气，像一个屏障般保护着寺庙内外。

  一切，到底终于大功告成。

  12:00

  隔日中午，伴随着一辆快递车上山，开车的快递员找了半天却死活没找到地址。

  “龙泉山风景区？咦，这哪里有个风景区？这不是个空的山头么。”

  说着，快递小哥拿着个包裹，挠挠头困惑地站在原地。他的手机上，红点标注的地图上也显示此路不通。远处林子中鸟群飞过，那个地方也真的变成一片空荡荡的山头。

  一夜之间。

  逆转阴阳，改变因果。一个景区，竟然这么在所有地图和导航上一眨眼……

  ——神秘消失了。

  ……

  30日

  龙江市

  随着夜晚再一次降临，一道引擎声响起。一辆深紫色跑车正划过一道光快速疾驰在山路上。

  这车开的飞快。车上人在肆无忌惮地放着首重金属音乐。十多辆喷漆摩托车跟着他的车后头，一路挥舞着铁棍追赶。至于驾驶座那人一身浓重血气，像个神经病似的倒着开车，一边尽情戏耍身后这帮飙车族。

  “我靠！滚下来！”“堵他！给我堵他！”

  这叫骂声，一看就是这跑车里的混蛋又吃饱了没事干，主动找人打架了。

  事实上，真相也差不多如此。半小时前，他才从市里一家酒吧出来。后头这帮地痞流氓都是被他一/轮/暴/打之后，现在打电话过来堵他。

  今晚这事的起因，大体就是一场很常见的酒吧纠纷。

  当时，这人倒在卡座上。看穿着像个浪荡公子哥。旁边是一瓶开了烈酒，对方则一身贵气的黑色高领，一双手比女的都白，脱下的长风衣丢在椅背上，双脚也是醉意十足地翘在软沙发上。

  这帮流氓起初也没注意到这人，转悠了一圈后找到了一个猎物又准备下手。

  可这看着还是女学生的猎物不经玩。才一碰就开始叫救命。搞得他们也是一阵扫兴，拿起东西砸在桌上，就要反手一个耳光打上去。

  就在这时，这人一抬脚踹了一脚旁边桌子，又让这一张桌子翻面将一条腿翘在了上方，就开始‘英雄救美’了。

  “你他妈谁啊，以为自己是如来佛祖啊，多管什么闲事！”

  流氓怒而大骂。

  “我是如来佛祖他爸，现在能管了么。”这勾了勾手指，脸上一副糜烂醉态的长发疯子一听如来佛祖还笑。一只手捋了下自己的一缕长发，就懒洋洋回了句狂的不行的话。

  与此同时，他的脸旁人没被看清。这人就突然一下站起来，抬起手一下对着下腹部的勾拳把那个打女人的流氓给打倒在地。

  流氓惨叫。四面人开始乱斗，这人见状反手一个酒瓶砸开四五个混混的头，又一只手撑着地板，用脚扫过一片踢向人，把这一群人给料理了。

  当下，随着他那条野性美丽的花臂在卷起的手臂半截袖口下晃了下。

  这人对着头顶的灯光呼了口气，好像连日来不怎么样的心情都被这一架给打爽了。

  但这种程度的爽，好像还不够痛快。

  他心里像是压着一团火。一团要把自己和所有人都烧光了，杀光了的火。背叛，仇恨，远离还有种种无法保护自己想保护人的长久暴怒都一次性从心口涌了上来。

  【“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明明说过会永远爱我！！”】

  【“就因为你要出家……你就帮着这些人……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为什么连你也要帮着这些佛来这么对我……”】

  【“哥——救救我！！求你放我出去！！救救我——哥，我好害怕！！”】

  【“我一辈子恨你！顾东来！！我一辈子都恨死你了！！”】

  这些属于一个女人的哭泣哀怨逐渐在耳边乱糟糟地化成站在酒吧乱糟糟的灯光下，这长发疯子垂下眼角邪气地扫了圈周围，然后他才抬起一边膝盖阴狠无比地顶上那带头壮汉的肚子，就把人给打吐血了。

  他的手指在疯癫地发抖，脑子里不断地都是浮现着那个他一生最爱的人对他的呼救和泪水。

  西行。

  他的西行。

  这两个字就已经把这么多年都难以释怀解脱的长发菩萨的内心给撕扯开来了，他血淋淋地望着自己的手掌头一次疯了般地这时恶狠狠地一拳打出去，那迎面的一个欺负女人的流氓已经被他完全打断了鼻梁骨。

  等把人打了，也玩够了，他才作势想跑，又一手翻过车门上车转转钥匙，对这帮人摸了摸带血的下嘴唇吹了个疯疯癫癫的口哨挑衅了下。

  就是这缘故，这才搞得这场追逐斗殴蔓延到了这里。

  一路，车速在不断变快。可飙车党人是多，这个看着像个花花公子的人车技实在很好。

  加上这人踩油门的疯样不怕死，所以一路上几个急转弯将这帮摩托车党都耍了几回。

  此刻，疯子本人正尽情享受着这种找一群人和自己大半夜发疯的爽/感。他眼神凶狠发泄般地拍了拍方向盘，发出一阵嘈杂噪音，并将车子代入下一个急转。

  偏偏这时，底下的手机响了。他有点不耐地看了眼。却见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13XXXXXXXXX】

  “……”

  这号码一看就不认识。

  他也不想搭理。

  可他越不想理，这电话就越执着。好像就是要他停下来接电话一样。而当下，长发男子想也不想将这响个没完影响他发挥的手机丢在一旁。

  紧接着，他只猛地踩下油门，将这一群人都往沟里带。

  等在一番追逐下，这条山路眼看就要到头了。这车也把这群混混堵住了。就在那数十道车灯亮起，众人要再次下车暴力开打时。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深夜无人的公路前，一道雷光从天空中打了下来。这‘刺啦’一声的雷电垂直落地，把后头的路面打了个大窟窿。

  一群手提铁棍的飞车党吓得惨白着脸，一个个抬头看向灰蒙蒙有雷电闪过的天空，却不懂好端端的天上怎么会打起雷来了。

  对此，站在当中的这人也注意到了。

  他不仅注意到了。向着天空，略显怀疑地挑挑眉的他还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谁来了。

  因为这世上，除了某个之前回来后，他都没主动联系的人，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大半夜用这种方式来找他。

  而随着云层闪过一抹眼熟到不行的金色，一个人就这么拿着禅杖，一手抵着地在这道雷光中出现了，这奇特造型，这出场方式。

  要说现在一般电视剧里的特效都没那么逼真。

  然而，下一秒，没等这位反过来‘美救英雄’的某人好歹说一句话，这群本来还准备围殴别人的流氓就一个个将棍子一丢，又面色惨白抱头就往山下一边狂奔，一边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妈啊！救命！”

  “救命啊！鬼啊！有厉鬼从天上索命了啊啊啊——”

  ……

  22:30

  距离刚才打架的山道另一侧，那辆车门都擦碰到掉漆的深紫色跑车停在路旁。

  站在一个附近山顶都有的自动贩卖机前，经历了数日的二人各干各的，再一次被找到却是这么个情况的长发男子先买了两罐啤酒，又一边擦着嘴角的血，一边抛了一罐给不远处坐在车盖上那人。

  那人接住。长发男子见状自己拉开啤酒环，也往车上一坐。

  一柄帝释刚好横在二人中间。两个一秀美一妖艳，还都长手长腿的人在这山路的一辆车上，一块坐着默默喝酒画面也挺养眼，一时间，倒也映衬的两个人身后夜色正浓。

  他俩是谁，显然从方才那一场最终以人被吓跑了乌龙中就看出来了。

  ——顾·二郎神，和方·法海时隔一礼拜又见面了。

  这大概是上回解决掉那场恶业报应后，他俩正面碰上了。只可惜，这再一次见面，他们俩好像也没比上次关系好太多，一见面甚至还直接气场不和地又怼上了。

  “你是鬼，从上面飘下来？知不知道现在电视台经常报道装神弄鬼的神经病。”

  这话，顾东来一脸讽刺，心情也确实很糟。

  毕竟，这一次，某人的出场方式是很神奇。当下，他真的很想踹方定海一脚，或者把他摁着给他两拳，以此发泄自己胸膛中刚起来一点，现在无处可释放的暴力情绪。

  可是眼看对方那张漂亮病弱的小白脸又是一副小白兔到不能动的样子，他果断还是败给了自己这种一喝酒就上头，以至于现在又开始看见他就心痒痒的坏毛病。

  要说不见到人还不会惦记，但是看到了，总会觉得这个人怎么哪儿哪儿都在，好像已经和他的生命完全分不开了。

  而本来，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冷不丁从天上来一个人，确实比较像鬼。

  既然人刚刚都被吓跑了，顾东来也不可能再去抓回来，所以他只能一边支着条腿坐在这车盖上，喝了一大口啤酒才又听着这人道，

  “我刚才打了电话给你，是你自己不接。”

  闻言，跟他一起坐在车盖上的方定海正穿着一件白色毛衣，那件白色毛衣将他的肤色显得更秀气漂亮，更像一个浑身上下美少年了，当下却还是手上拿着那瓶啤酒不客气地冷冷反击道。

  “而且，我不是神经病，只有神经病才会故意大半夜在这种地方找人打架。”

  可惜这位漂亮美少年，和旁边这位看着浪荡的花花菩萨都是个性格不怎么样的和尚，不仅如此，他们俩还相当不投缘，所以各自顶着张私下明目张胆都很敢破戒喝酒的脸，这两个暴躁出家人就又吵上了。

  “电话？”

  一听这话，顾东来看了眼丢在车里的风衣。他起初想回，咱俩有多熟，你什么时候有我电话。可转头，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把号码给这人的了，而这时，方定海也丝毫不客气地看他了。

  “就是那次，有个人自己给我的。”

  “有个菩萨还说，要找我看电影。”

  “……”

  这话可有点打脸。当这个死和尚想要气人，功力并不比顾东来差，加上他俩都不想好好说话，一张嘴都是怼人的。而他们原本除开因果这一层关系，根本也不需要再一次见面。更重要的是，上回那事之后。说实话，他们俩其实都不是那么想再见到这个人。

  无论是因果，还是其他，如果只是单纯的度化，他们不介意奉陪或者玩玩。可事情一旦牵扯到王栩一家三口，顾东来和方定海就下意识地不想再和对方发生太多关系。

  因为对于顾东来来说，方定海这个佛门正统弟子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而对方定海来说，这个说是菩萨比谁都自由自在的也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俩真是一场孽缘。明明他们俩从头到尾都不算认识过，竟然冥冥之中，因为当年龙湖之水下的那场劫数中一起拆散了迦楼罗一家这事而扯上了因果。

  自从弄清楚这事，这么多天，顾东来一次都没去过王栩家。他不是不想去，而是每次到了那个老社区，他一个人停着车，呆在楼下最后还是没进去。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王栩早晚会知道那时候将迦楼罗打下阴司，拆散他们一家的其中一个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无论，迦楼罗当年本身到底做了什么。仅仅对于一个凡人，一个孩子来说，从小失去母亲，没了自己的家。自己这个舅舅，在他眼里说是一句最值得仇恨的仇人也不为过。

  加上，过去那么多年，顾东来眼看王栩长大。那一个个从小送到王子胜家的玩具，再到那一声声软软的舅舅。

  那是他的亲外甥，顾东来唯一剩下的亲人了，他不会说没一点感情都没有。

  可正因为如此，再次见到方定海这个罪魁祸首之二，顾舅舅本人才会心情糟糕起来。

  “麻烦你不要这么自恋。”想到这儿，顾东来这个混蛋索性理直气壮，倒打一耙撑着头倒下身子大笑了起来。

  “还有，我亲妹妹当年可是被你弄到阴司去的。”

  “我们俩是同伙，还都是‘坏人’，所以我是跑去因为佛门戒律拆散凡人的菩萨，你也不能算是什么好人。而且，现在这事，我外甥一家已经知道了，你和我一样，你以为自己能逃脱报应吗？”

  “方定海，你要是不解开因果，再怎么想法设法，怕是也突破不了界线，成不了佛了，哈哈哈……”

  这话，喝的醉笑不止还拍拍手掌的顾东来其实说的没错。他们俩如今就是这种不上不下的状况。也正是倒霉透顶的处境，使得他们俩大半夜才会坐在这儿吃饱了没事干的吵来吵去。

  而一时间，听着这个姓顾的无所顾忌地说他们俩是同伙。

  一直没说一个字的方定海却倾下身，将身体覆上，又冷不丁抬起自己冷冰冰的手掌用力压住顾东来的一侧手指，并将他整个人完全地用这个姿势摁在车上。

  啤酒罐被砸在地上。溅在了车上。他们都没喝醉。相反，脑子清醒地要命。

  “放开。”

  “……”

  “你是不是想死。”

  这一刻，脸色冰冷的顾东来双手被摁着竟然又一次动弹不得。

  但他很清楚，这不是因为他喝多了，而是这个死人他天生力气很大，哪怕是瘦的连衣服都撑不起来，这个病秧子和尚还是能把他给双手摁着令他不得逃脱。

  这一瞬，力气大地像怪物，脸却长得漂亮白皙的美青年压住长发男人时，禁欲而冰冷眼眸在这一刻充满了压力感，他们一起暴力地压着对方的手脚在这车盖上，背朝着山顶的月亮。

  二人的身形尽情重叠，顾东来的长发也散了开来，这种主动挑衅可令人不能忍，而就在面无表情的孔雀即将又一次露出凶狠好斗的眼神刹那，他只听着那只差和他动手的和尚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我说了，我现在有办法解开我们的因果，还有，找到迦楼罗成魔后究竟去了哪里。”

  “哦，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让我也见识见识。”

  听到他这么说，顾东来笑了，显然根本不信他这个说法。然而下一句，方定海这个看上去根本没有七情六欲的小白脸和尚就十分理直气壮，一点不像在开玩笑地冷漠脸回答了。

  “顾东来。”

  “做我的佛侣。”

  “和我双/修。”

  作者有话要说：　　我把舞台交给师兄了。

  其他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方定海你个臭男人在说什么呢，好害羞好害羞！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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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穿堂风、霜刃 20瓶；喵啊 5瓶；阳台君、南常山客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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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修】

36、第三十六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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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法光明照耀着脚下这一方小千世界, 一场因果循环却已经带来了这场报应恶业中又一次的佛光初现。

  山上, 两个出家人共同保持着对抗姿态压着一辆豪车对视的夜晚。

  四面，寂静, 闷热。一阵熏得人浑身汗热的风刮过, 贯穿两个男人贴在一块汗湿的脖颈衣衫，也使人的大脑清醒。

  顾东来今晚本来就心情不好，喝了很多很多酒, 还四处找人挑衅大家，曾几何时, 他一个人呆着想起过去的很多事也会喝酒打架以此发泄心中的情感。

  这是他内心最脆弱也最孤独的时候。

  他不是一个会和人倾诉内心孤独感的人，因为自诩为强者的人是永远拒绝谈内心自己脆弱的, 但在这种强势邪气的外表下, 他也会有自己的过往, 在那每一个夜深人静中, 他一个人面对着无边地狱和暴怒负罪感, 却没有一个人来管他。

  不会有人来半夜找他，更不会有人陪他喝酒。

  他总是想着万一哪天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出现，或是伸出一只手去拉他一把出地狱, 给他一个真正的家会是什么样的一切。

  顾东来虽然出了家, 皈依了我佛，并且很就之前就已经断绝了七情六欲, 可是在这佛门之中依旧找不到佛法之外的归宿。

  可顾东来没想到，就在他今天压根没想到的情况下。眼前这个人，这个他想了好久, 都没机会碰到对方哪怕一只手竟然来主动找他了。

  不仅如此，他刚刚还说了一句顾东来几乎要怀疑两个人都在发疯的话。眼前，这和尚从头到脚哪儿哪儿都让他看着眼热的双手和身体还在压着他。

  不可否认，他就是一个疯子。有好东西摆在面前，哪怕是明知道很难抓住，他也会不择手段，这个人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很不一样，从二人认识到现在，顾东来不止有一次想过要趁机搞上他。

  为此，他试图出手，却屡屡碰壁。

  但此时这一切，却让顾东来这个情感浓烈，个性邪气的家伙却已经仿佛内心烦恼都扫干净般心里头烫了起来。

  他当下一个冲动，险些想要亢奋地把人给赶紧搂住生怕他只是说说然后跑了，但才刚醉醺醺一起身，这个长发疯子喝多了脑子里还保留着自恋人格作祟的前提下，还是想起了自己作为孔雀菩萨的身份。

  不，不能急。对，得继续慢慢吊着他，让他反过来来讨好自己，万一这个心机很深的和尚又是设下陷阱耍他，自己岂不是像小孩似的被他看了笑话。

  而且，他们俩可还有一层对手和仇敌的身份在，相杀的前提下胜负还没有分出，他可不可能一时昏了头就中了计。

  哪怕是出于两个人各怀心思的利益和盘算，在这世上也没有人能从他顾东来手上讨到一点便宜，双方博弈下获取最大的回报才是他顾东来。

  “我们俩？佛侣？你在开什么玩笑？”

  所以想到这一点，心中一下转了十八个弯的顾东来还是故作不在乎的一下将摊开手躺倒在车上，先把自己恨不得上手占便宜的手掌压下，才佯装无所谓地从胸膛中发出笑声乐了起来。

  这么看，他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身材好的要命，那举手投足透露着张扬夺目，另有一种独有的成年人性/感。

  那一缕绕过手指细软魅惑的长卷发洒在他的脖颈脸颊上，他流转着紫色光芒的双眼像是佛经中所记载的苦业一般，既有着诱惑世人和他下地狱的艳丽，又有着作为菩萨以及佛弟子的慈悲美态。

  当孔雀化身的菩萨对世人敞开怀抱，轻声耳语，这一刻，他的模样相比起僧人之前受到女具诱惑的那一次，全然不同。

  因为这个男身的长发菩萨比女具更具备一种能吸引出家人和他同赴极乐世界，而非轻易和人亵玩的感觉。

  所谓佛教中的以身普渡大概就是这样一种佛法自然。

  这一点，顾东来作为一个菩萨自己显然也很清楚，所以，他又一次肆无忌惮地用佛菩萨的法门去释放起了自己的个人魅力，他得让眼前这个人知道，自己是世上最好的，而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也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提要求，他就得答应的，他们俩必须要有周旋的可能。

  这才是他顾东来。

  因为无情的人和无情的人要玩，必须得有这种建立在对立彼此绝对不认真，反而要索取掠夺的前提和基础，这样，他们才是不会超出彼此底线，且能永远心安理得地抽身而退的。

  而当顾东来心想着，只撤开自己的手双臂向着夜空抬起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整个人确实从头到脚都在闪闪发光。

  他根本一点都不上赶着求任何人，反而像是一只自恋张扬的雄孔雀般散发着一种求偶信号，又给了别人一个机会般支起条腿伸了个懒腰，撑着头躺在车上挑了挑眉。

  “嗯，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也……很有想象力？有空我会考虑考虑，不过我最近私生活很丰富多彩，暂时不需要考虑另一个出家人。”

  “或许，你说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还有自己哪里讨人喜欢？要是让我开心了，我想我会看在我们都是出家人的份上，给有些人一个小小的机会，也考虑一下……让你有幸能成为我的佛侣。”

  这话，顾东来闭着眼睛有点犯困，嘴角十足玩味戏谑。

  不仅如此，他还一副很想早点回家睡觉的样子，但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其实也夹杂着试探和探究。

  毕竟，佛侣和双/修这两个词，顾东来也是个修佛多年的肯定懂是什么意思。

  可两个出家人搞/在一起这种事，且不提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光是想想，怕是都会冒犯了这位天仙下凡般的僧人至高无上的洁白僧衣，害得他也被老天爷一起天打雷劈才是。

  固然，他对自己很有自信，可是他并不觉得方定海是一个有心，懂情的人。

  因为这种种，无形中使方定海这句话透着股假。顾东来不是三岁小孩，不会中他的计，可就在长发菩萨无聊想着，他怎么才能不和这人继续浪费时间，又把人给套路了时，对方却又沉默了。

  “我不知道。”

  年轻和尚用他那一张漂亮出尘的脸漠然清冷地不作声了一下，又紧接着如实开口道，

  “我不懂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我也不喜欢你。”

  “哦，所以呢。”

  “……”

  这话，顿时可就给人一种有点没意思的感觉了。

  顾东来哪怕是想故意耍花招吊人上钩，但以他这种自恋到必须得别人来追求的性格，也不会想和这种根本就不懂人的情感还的人较劲，再上赶着一次次泼人冷水的人玩了。

  他当下觉得自己这么一次次示好，这人还一副不开窍的样子真是不识好歹，而处于一种找他茬的心态，长发男人还是撑着身下的车顶盖，拿手指勾了下他的下巴又和轻薄人般凑上去眯眼冷嘲道，

  “……哦，所以呢？你又不喜欢我，还要找我，难倒你这是想欺骗我的感情？”

  “是不是觉得骗一个人为你下地狱很好玩啊？”

  “哎呀，这年头的有些和尚真是世风日下啊，怎么堂堂出家人还出来骗出家人的感情了，像我这样的纯情少男，怕是一不小心都要被有些人骗身骗心啊……”

  长发疯子这似笑非笑的话简直太过分了，被他故意捏着一道把柄讽刺个没完。

  从来不和人嘴上较劲的年轻僧人也眼眸漠然地不说话，他想是在思考一件非常郑重需要和彼此说清楚的事，而看他这没完没了，顾东来本人开始没心情和他玩了。

  今晚他本来就不痛快了。方定海再这样他也不想奉陪了，可当他一下坐起来点并烦的不行地抬眸看他，却发现方定海这个死和尚的表情真不是开玩笑，因为他第二遍听到了这要‘天打雷劈’的话。

  “我不和你开玩笑，也不会骗走你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我现在是在认真问你话。”

  “你要不要和我做佛侣，顾东来。”

  当下，年轻僧人那不见一丝情欲所在般的黑色眼眸和顾东来对视着，方定海下巴上的创口贴那张还在。那一张根本没一点常人感情，却还是漂亮的要死的脸也是头一次贴着另一个人那么近。

  他们俩的身子挨着。既躁动又滚烫。可说实话，他们这架势相比起在说佛法，更像要随时动手打架。

  因为都是断绝五蕴的人，所以这更像是两个互相提防的人之间相互地威胁和试探，没一点其他掺杂在其中，然而都这样了，这二人却在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着一件‘诡异’‘荒唐’的事——

  “你到底知道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方定海？还是你已经忘了自己是个前途光明的首席僧人，是佛门三千庙众眼中引渡过去世界的菩萨回到人间的法僧。”

  说着，真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像疯子的话了。顾东来将手搁在车盖上一下下拍，心中只当这人不过是在故意挑衅罢了。

  毕竟，怎么看。这一僧一菩萨，又同为出家人的二人，都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作为两个一见面就动手的对手，现在却说要做佛侣。不说是佛了，怕是正常人听了都不会信。一个正统强大的佛门强者，和一个狂狼不羁的菩萨尊者在一起结成佛侣，一同双/修，这样的事原本就闻所未闻。

  而以方定海的法力修为，他大可以有别的选择，根本不会找和他互相看不上的顾某人。

  一，他前途光明，还很年轻。作为和尚，他长着一张太过招惹俗世目光的脸。更何况这位法僧多年来自己长这样，什么皮相美丽在他眼里也不在乎，根本不可能轻易看上一个人。

  二，佛家有具足戒。比丘虽是受戒之身，但是内家弟子为修炼之事结成佛侣之事也是有的。这不仅不违反规矩，在古佛经中，还有着诸多密宗修炼之法，所以他真想怎么着提高修为，人选绝对很多。

  然而，这些顾东来所想的这些，在方定海这次离开龙泉山找到他之前，却也不是没想过。

  “你听说过一个佛经故事么。”

  这时，年轻僧人望着他比自己要通晓七情六欲的双眸问。

  “什么佛经故事。”

  顾东来回抬了抬下巴如此问他。

  “《四部毗那夜迦法》上有言，观音悲悯天下众生，运用慈善法力变化成女人毗那夜迦的形状，来到欢喜王的住地。”

  “当时欢喜王看见毗那夜迦生得美丽，陡起恶心，想要伸手拥抱对方时，却遭到拒绝。”

  “于是欢喜王只得规规矩矩以礼相待。此时那女菩萨说道，我信奉佛教，并得袈裟衣钵，你实在要想和我亲近，可以随我教，成为佛教信徒，在来世中，为佛护法，不作业障，不生恶心，这样才能成为我的亲友。”

  “当时，欢喜王听得这番话非常高兴说道，我按照缘分遇上你，从今以后，你我双修佛法，结为佛侣，我定跟随你们守护法，作善事，于是毗那夜迦女含笑与之相抱，而欢喜王经历这一番佛法度化，最终也褪去一生七情六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个故事，来的突然。

  但是顾东来此时此刻听到了之后却也不是很陌生，因为这恰恰就是佛教中非常著名的一个关于双修悟禅的故事。

  故事中的菩萨本为佛教中过往真实的佛经人物，所以对于出家人而言，此为密法，却也是一种使两具肉身能够得以亲近而不耽误彼此成佛之路的办法。

  当下，顾东来一下听明白了这人的意思，亦理解了为什么他刚刚说不喜欢自己也要和他双修的缘故，原来，这个人心中所求的还是佛法，只是他为了证明自己的佛法第一次舍身愿意以这样的代价去换取最终的结果。

  不谈情爱，只修佛法。

  欢喜禅后，互不相欠。

  而这，就是他现在向顾东来抛出的条件，也是在这种二人完全处于一种论法而非情爱的谋划和利益交换下，那个做出这项举止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年轻僧人还是如实地向他开了口。

  “顾东来，你想成佛。”

  方定海这么说。

  “是，可那又怎么样，这小千世界一个个受轮回之苦的生灵，哪一个不想早日脱离苦海，你自己不是也想？”

  顾东来回他。

  “常人想的，却不一定会做到，但你不是。”

  方定海还是用那种漠然透彻的眼神看着他。

  “哦，是么，你很了解我？”听这话，顾东来不作声了，半天他才似笑非笑来了句。而二人的话都放在这儿，方定海似乎并不打算和他彼此掩饰什么，直接回道，

  “你不想别人看穿你，不管是喜怒哀乐还是其他情绪，所以你才总是披上这样放纵享乐的面具。”

  “可你在乎很多事，却不软弱，相反你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人。”

  “你不允许自己屈服于界线，甚至于长久想依靠自己，去一次次摆脱过去到现在的命运。”

  “这样的人，必须永远保持冷静无情，更不能个人感情所驱使，所以你非但不荒/唐/轻/浮，还是一个虔诚，坚定的佛家弟子，也是世上最不愿被人左右命运的人。”

  “成佛，是你最大的宏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一定会让自己做到，以杀正道，执刀成佛，这才是作为孔雀大明王的菩萨顾东来。”

  这话，从没有人对顾东来说过。

  他的真实性格，他的实际为人。从来都只会埋在外表这张华丽妖异，醉生梦死的花花公子的面具下，不被人看穿。

  这世上有一万个虔诚，坚定的佛家弟子，都不会有人相信其中会有一个顾东来。因为顾东来从来不想被人了解。更不喜欢被人看破。可现在，方定海这个和他都算不上交情的人，却一下揭穿了这只羽毛美丽，却也固执强势有着凶禽本性的孔雀所有的真实。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过去所经历的刀山血海后，总以为已经没有弱点，可却终于有一个人用最划开了他的满身鲜血一身锋芒，还狠狠地握住了他的血肉胸膛下的心脏。

  他们俩彼此看破，又彼此提防，是敌人，是对手，更是周旋于这界线之下的两个互不示弱的出家人，两个真正意义上向着佛教顶端迈开步伐的人。

  “……”

  偏偏对于方定海而言，他恰恰就是很了解顾东来此刻的想法。

  因为成佛。也是他多年来唯一的所求。

  作为一个佛家弟子，他禁欲，冰冷。从没有一丝一毫常人的欲望邪念。他很明白自己的虔诚和专注都只留给了三千佛法世界。

  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现在要找的不是一个佛侣。

  而是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一个有本事一起挑上八部众众魔，助他在过程中突破原有界线的人。

  这个人，不会和他有任何红尘俗世之情，且必须和他一样冷血。只有这样把胜负欲看得情/爱更重要的人，才和他一样只想要变强，一心只为成佛。

  在他和顾东来已经互相清楚了底细的前提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什么实力两个人都是再清楚不过。

  大鹏鸟。又是他和顾东来共同的仇家，多年前的龙泉山。那场劫难至今带来了磨灭不去的因果，使佛河和佛地不稳。他被困于其中，要有十全十的把握，且还能从中真正突破。

  ——所以，方定海能想到最好的选择，恰恰就只有一个顾东来。

  “我师傅留给我的临终之托。有朝一日，一定要点化迦楼罗，令万佛和众菩萨皈依于西天世界，渡所有人从苦海中逃脱。”

  “你我一同修炼，那么中了反噬的我们一旦结为双修佛侣，就可以寻找那缠着我们的恶业报应背后的真相。”

  “一，你我法身可以不用暴露给彼此；二，一切随缘随意，不必有所承诺，只求正法来临，突破你我二人现在的境界，立地成佛。你是我最好的选择，同样，我也是你最好的选择。”

  “……”

  这个办法，可真是太疯了。放在今晚这件事之前，顾东来都不会信方定海会来找他说这种事。

  而他们俩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顾东来只睁开眼，又一下用一条手臂略带挑/逗性质地搂住这死和尚的让他们俩靠近些，才凑近对方耳边笑了。

  “成佛，需要的可不止是法力，是他人一生信奉，芸芸众生的力量，我没有，所以一辈子是万劫不复，背负罪孽也不得成佛的孔雀大明王菩萨。”

  “你有什么资格，说有本事助我一臂之力，方定海？”

  “那就让我来尊你为佛，等到我们能成功战胜因果，突破界线，我也会兑现我的诺言，尊孔雀为过去世界第一佛，做你在世上第一个信众，顾东来。”

  这一句话，方定海真是掐准了他的点了。就算是这两个人还在互相试探着彼此，也不存在任何底线，顾东来在一刹那觉得后背都被刺激到开始麻了。

  那先前都没有在那群混混的互殴中，释放个干净的好斗和暴躁又上来了。

  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在咆哮着想将某种身体里火给发泄干净。一时间，在这样说不清楚的古怪氛围下，顾东来一下歪头笑了。

  他刚喝了点酒，却没完全喝醉。现在这种状态下反而整个人精神格外地亢奋，像是可以继续这样一夜。

  而当下，在这种看来他们俩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进一步了解下的情况下。既然他这么说，顾东来倒也不耽误时间，而是将手从兜里摸出一把车钥匙，又反手丢给这人才开口道，

  “行，那说到做到。”

  “车钥匙给你。”

  “送我回家。”

  “其他的事，等接下来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再继续说，比如说……你所说的一切，我的欢喜佛。”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昨天真的很看热闹不怕事大哈哈哈哈哈哈哈，让他修让他修！（不是）

  不过我们报应西皮，我之前也讲了。因为都是比较现实主义的人，所以做什么事都很直接。

  方定海这个人，是根本没有人的感情的，也不是常规的出家人。

  只要对自己有利，这两个人都取舍合作，所以，你们懂的。

  修炼而已嘛，晚上炼完，白天继续在别人面前装正经装不熟就行了（不是）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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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修】

37、第三十七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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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00

  龙江市

  佛业轮转, 因果循环, 俗世之中一段说不清是彼此苦业还是魔障的关系，就此因为二人修行之路的共同选择而在这轮回道中产生了交集。

  两个出家人, 说不上是谁先主动。

  但就在今晚, 顾舅舅的宝贝爱车头一次让另一个人坐上，还开着一起回他家去了。

  在那罐二人在山顶一块喝完了的酒下去之前，他就因为个人原因而喝了很多。为了遵守人间才有的交通规则, 车只能让有个人开了。

  好在，某人虽然是个和尚, 不久之前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但就像他说的，经过之前的一番人间的行走, 他现在差不多已经什么都学会了, 甚至连随时随地跑来找他, 再开车送顾东回家都没问题了。

  “嗯？你什么时候去学的开车？”

  “不需要学, 过目不忘。”

  主驾驶上的方某人回答。

  “而且, 我说过，你懂得一切我早晚都会懂。”

  亲耳听到这个脸长得这么漂亮，人也聪明的人这么冷淡地和他说着, 竟让歪倒在副驾驶盯着他的顾东来心中产生了一种自己仿佛亲手养成一个没开窍的人, 一点点让他从落入人世的天仙变得开始懂得人世间的一切的成就感。

  他觉得自己好像总是能从对方身上发现惊喜，而这惊喜又恰恰是那么对他的胃口, 让他着迷。

  当下，长发男人一下翘着腿倒在座椅上，眯眼把玩着自己手指低头笑了, 那颗本来还想保留点仪式感再等到回去之后再品尝‘果实’的心，在这一刻却没能从这种痒意中按捺住。

  也因此，下一秒，这个从来都随心所欲的疯子已从座位上挺直腰肢，并伸手把车窗给用一只手掌挡了一下。

  这一霎那，二人挨得好近，连彼此心跳都听得见，顾东来虽然喜欢玩弄人心，却也在方方面面都是一个对于男女而言都具有诱惑力的疯子。

  当他想要给别人好的，进而展示自己身上的一切，他总有办法让人看见自己的各种数不完优点。

  在这样的情形下，主动和热情不会是错，反而是催化二人之间情感碰撞的良药，所以接着，这面容艳丽邪气的长发男人只伸出手臂从副驾驶先环上对方的脖颈，又从侧前方热情无比地用力亲了对方面颊一口。

  这一下，二人只是到亲了脸，但感觉到对方没拒绝甚至是默认了，顾东来作为第一次这么这么上赶着主动亲别人的人，心口却还是一团火烧着。

  他当下环抱着年轻僧人脖子没撒手，还将自己的脸抵在他又香又凉的脖颈中特别亲昵地和他肩头挨着肩头说话时笑了一下。

  “先给我们两个一个奖励，我们走吧。”

  这话，长发男人抱着年轻僧人却也暗示味道十足。

  显然，这场对于二人来说都要踏出佛教修行中关键的第一步，在这个夜晚就也显得格外不同寻常，而当他们俩到了地方，前后脚进了屋。伴随着电子门锁一开，走进来的两个人一眼所看到这豪宅内部看着没变化。

  还是两个字，空和大。

  “毛巾还是你上次用过的。”

  “你先去洗澡。”

  因为这人之前来过一次，顾东来也不和不客气了。说着他索性把自己打架时都差不多弄脏了的外衣一脱，又将沙发上的一块浴巾扔给了他。

  那一刻，往沙发上舒舒服服一趟又翘起腿的长发男人明摆着亢奋到不行，事实上，他已经完完全全做好了今夜要怎么给二人一个终生难忘的体验的准备了。

  让他来想想，待会儿是从哪一步开始。

  拿手指在眉心绕着圈，闭眼思索的长发男人心想着也单手拍了拍旁边的沙发靠背。

  可对此，在他面前站着的方定海虽然接住了，一手插兜看了眼地上的外衣和这个人的拖鞋，望向躺在皮质沙发上的顾东来，却看到对方手指顺着脖颈揉了两下，才指了指楼上。

  “浴室在上面，我从来不伺候人，也不喜欢等人太久，上次救你那次是我的极限了。”

  “你看着办，弄好再叫我，哦，还有，你带——那个了吗。”

  这拖长调子也没说明白的词，是个人都懂，眼前，长发男人已经惬意浪荡地把身子陷在沙发，又随手摘下自己带出门的一副眼镜丢在地毯上。

  当他问方定海这话时，他因为从出家后严守各种佛门戒律而早对一切外在享受难耐许久的身体已经习惯性带着醉意地躺在沙发上捋了下长发，并用一条花色手臂懒散地撑着头。

  他做好了一口口吃下这个和尚，再把他像自己床上摆着的一个那雪白的枕头一般摁压住手脚，让他的纯净无垢没一丝都染上自己记号的打算。

  我佛。这真是弟子出家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诚心，当下，长发男人也这么心想着。

  可在他对面某个和尚看来，眼前这个人这行为和口气，再配着顾大孔雀本人这副命令惯了人的样子，就真的很像一个准备和他玩玩，也不走心的混蛋。

  他的脸上明白地写着，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既然要成为一同修行，领悟大道的佛侣，就必须多庄重，将对方当做什么人的自觉，他现在就是迫不及待想要破戒，然后让这个单纯和尚落入他的手掌，成为他的人。

  “……”

  对此，方定海感觉到了。

  不仅如此，他还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早在顾东来先前回来一路上对他死缠烂打，还一分钟都不想让他跑的样子，他就已经明白这个人绝对想把今晚变成两个出家人的第一次。

  所以当年轻僧人这双一贯看破世俗世界万物的双眼落在周围。

  他所看到的除了这些，还有这人周遭这种混乱差劲的环境。一眼望去，在这光鲜亮丽，装潢富丽的楼下大客厅里。个人生活习惯一看就很糟的顾东来丢了一沙发的衣服在上头。

  那一面漂亮的镜子前，照射的是他自己。

  这和顾东来性格中的自恋非常吻合。

  因为这个人就是天生对自己很有自信，这种哪怕是个大男人，还喜欢躺在家里一天到晚照镜子的性格简直就是天生为这种人打造的。

  但在镜子身边，却空无一物。显然，这个独居下的男人看似性格是非常骄傲自大。但这房子多年来空荡荡的，左右除了偶尔来打扫的保洁，就只有张小杰。

  就在这堆杂乱不堪的衣服下面，却还压着一盒包装很好，貌似已经拼完了的飞机模型。

  这看样子是准备给哪个小孩的，因为以他所表现的个人品味，顾东来一个成年人根本不会喜欢玩这些，加上，看他现在外头回来，除了洗澡睡觉，基本也没有心情再干别的。

  联系这个姓顾的这辈子也就那仅有的亲人。他费心做这些，之前还心情不好到去打架，却又没送去的这个礼物就很明显。

  过去很多年，这个人过的和没有亲人差不多。

  日复一日的放纵，荒唐。然后就是修炼。也没个家人朋友来管管他，而当这些关于顾东来这个人的内在特性，一次性都要展露在方定海面前，对他们俩当下的关系转变来说，可是十足有挑战性了。

  “不用。”

  这时，方定海回答了。说完，他先一步步走到顾东来面前，弯腰一手捡起地上的眼镜，又将视线落在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哪怕长得再秀美冷淡，却到底略带男性侵略感的气息，以及夹杂着佛门出尘无欲的冰冷眼神，一点点扫过顾东来的腿，腰，脖颈，还有喝了酒之后更显艳丽的嘴唇，又停留了他的脸上。

  “我想我们今晚不需要那种东西，顾东来。”年轻僧人这一字一句，竟一点没觉得自己语出惊人。

  “哦？”顾东来听到后开口了，心想，这倒是很会玩。

  但想想也对，他对自己一个菩萨，一个同为出家人的男人，都敢突破戒律提出一同修行，现在还跟着他回家，某个模样看着天仙下凡一般的和尚怎么可能是个真的善茬。

  然而，接下来，在被方定海那种眼神注视着的顾东来无所谓地摊开手想着，这是要准备直奔主题了是么。他就眼看着方定海先朝着沙发的方向俯下身来，一截从袖口露出力量感十足的手臂撑住了他的脖颈边。

  这一刻，客厅里的灯光暗而熏。

  这个看着瘦其实手上力气很大的漂亮和尚将长发菩萨完全地抵在了沙发上让他的身子陷了下去。

  长发掉落下来萦绕在二人肩膀和胸膛之间，秀美和婆娑，两个出家人之间势均力敌的双眸对视着，空气里有种火/药/味，近到下一秒就要触碰上，一切肢体暗示和快要发生的事都不言而喻。

  可接下来，方定海的行为却很反常了。

  因为在靠近顾东来后，方定海却什么也没做。而是先一只手将对方那副现在根本没度数的眼镜给他带上，顺带还把那敞开的领口给一颗颗系到了最上方。

  接着，这人才从包里神秘地掏出了两本佛经教材，和一套学习文具摆在了他们俩的对面。

  方定海：“把眼镜带上，你视力不好，还整天不戴眼镜，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顾东来：“…所以，这是要干什么。”

  方定海：“我说过了，做我的佛侣，跟我一起双修，学习高深佛法。”

  顾东来：“……”

  如果听到这句，顾舅舅还不懂这人说的‘佛侣’和‘双/修’，和自己所理解的存在很大误区，那他也是白做一个多年为祸人间的孔雀菩萨。

  可明白是一回事。当惯了坑人那一方，顾舅舅在觉察到他又被这个死和尚给耍了，这才是真的让人想杀人的，而就在等了顾东来活生生被气笑了，只差双眼阴沉一眯，要一脚踹上这个次次都心机很深，路子还很多的死和尚之前。

  今晚，方师兄这才把另件重要的东西拿了出来，而让顾东来压根没想到的是，当对方的手从虚空中一下挥出，他身上竟然还带着一把神弓模样的法器。

  “这什么。”

  在看清楚这东西的样子后，顾东来顿时从吃人的违法边缘被扼住了，连带着，他的手也停下，往那东西的方向带了一下。

  方定海见状，直接什么也没说将弓扔给了他，又眼看顾东来一下盘腿坐起，来到他身边，并用手接过那弓，极其专注而仔细地俯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才发出了一句微妙的感叹。

  “好一把弓。”

  顾东来欣赏完才开口。这一眼，随着那和尚取出那把弓递给他，他已经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

  因为，这可是一把真正的神弓。其法力强大，令他本人都产生奇妙而协调的共鸣。

  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懂弓这种法器，和他的护法法器摩耶相比，这一把弓虽然没有鎏金宝石，将其衬托点缀的华丽宝贵，但漆色黑珐琅的外表下，让它整体呈现出古朴如远山的厚重感。在那弓身上绘着象宝，中央还有一个类似护法神一样的东西镶嵌着。

  也是这个看不出是什么生灵但依稀身躯细长，长着角的护法神，令这把本只是二等法器的弓一下变成了一件稀世的佛门至宝，尤其，要说世上有什么能阻止顾舅舅行凶杀人的，除了那能激起他胜负欲的强大法力，怕是只有这一件件稀世法宝的诱惑了。

  他本是孔雀，贪心，欲/望是他的本能，所以在此之前，他才会拥有法宝，诸如紫金轮，神弓还常年藏着不被人知道，只有这样的好弓，配上他，而方定海这时才开口说话了。

  “佛弓，我师傅圆寂时留下的法器之一，传说它是佛国菩萨锻造出来以供当时的佛将们超度苦业的法器，只有佛才能拥有它，我回龙泉山就是为了把它带下来，然后给你的。”

  佛弓？这话可来的突然。顾东来虽然一眼看上了这东西，但显然，他并不觉得这人会大老远把自己师傅这么贵重的宝物带来，就为了给他。

  而且佛弓只有佛才配使用，他现在根本还没成佛，怎么能使用真正的佛陀才能用的法器呢。可方定海却没和他开玩笑，反而今晚第三次用那种让人无法之一的语气说出了明明之前已经对顾东来说过的那句话。

  “我说了，顾东来，你是最适合做我的佛侣的人。”

  “佛侣之间，这也是基本的，这世上，也只有你配拥有这把佛弓，希望你喜欢它。”

  到此，他都这么说了，如果说，他们俩再继续争议和讨论之前这个问题好像也没意思了。

  方定海的行为，态度，还有表现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真的并不是在寻找一个沉沦俗世，彼此会像凡人一样为了情/爱就将其他事情抛之脑后的关系。

  他是一个虔诚而漠然的僧人，他要在这人世间寻的，就是一个真正能帮助彼此，且寻得正法的同道中人。

  而一时间，顾东来一手握着这在他掌心，便令他莫名有股法力充盈，浑身爽快无比的佛弓，倒也在这种人生头一次被人送礼物取悦了一下的心里快速地思索了下。

  他一点不想承认，自己被他这么哄着现在反而更开心了。

  而且，该怎么说，无论怎么样，他都不吃亏，多一个帮手，总归是好的。只不过，拿人手软——

  这么想着，眼睛一眯的长发菩萨已经是一把再度不打招呼地将眼前这人拉入了怀中，两个人的长腿和打架似的跌入沙发里，顾东来这个人来疯却好像故意占人便宜似的一下跨在他的腰上又俯下身再度亲了一口。

  年轻僧人被再度他摁着沙发上往脸上亲了一口，也没说话，因为他的心始终不懂什么是情，顾东来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这么炙热地亲他。

  然而，顾东来也不需要他现在就立刻马上懂。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并不着急，世上所有的好东西总要慢慢地一步步来，直到一张白纸完全变色才是最妙的，所以，长发菩萨只是搂着和尚和个喜欢极了的大宝贝似的独占着二人身后的沙发开始了。

  “好，好，你说的，它归我了，不许反悔。”

  顾自恋狂说。

  “嗯。”

  方某人也这么回。

  “那你答应我，今天别走了。”

  “我怕冷，晚上一个人，不如你留下来陪陪我。”

  个性依旧十分主动随性的顾东来说完还故意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依赖着的赖着他，又仗着自己腿长瘦长用撒娇耍赖的办法抱着想把人留在自己楼上的大床上。

  哪怕不着急做什么，能抱着一晚上也是爽的，顾东来明显是想为自己谋些福利了，可惜，这次有个人却拒绝了。

  “我有事。”

  方仙女被顾某人这么和撒娇鬼般死死抱着只是这么很淡定地回答。

  “但我可以和你一起双修了之后再走。”

  “嗯？又是双修，刚刚还没修够……所以，接下来呢，现在到底要干什么，真要这样‘双修’，通宵学习佛法？”

  一听到双修，又想起刚才的事了。作为一个一辈子出家没回头的菩萨，他是绝不可会用大半夜一起看佛经来学习什么佛法的，毕竟，难倒这么多年他还没看够么，为什么现在半夜还要继续看佛经。

  而且，东西是他的了，他不可能会松手，当下，顾东来这么说着，可这副一脸抗拒躺倒在沙发上，撩着头发的模样却是很大让步了。

  好在，眼前这位法僧还是一点人性。因为，紧接着，他们俩就换了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在顾东来家楼上。

  毕竟是第一次修炼，过程是隐私，不宜被人打扰。所以，那是一个平常人只要躺下后，能露天就看到头顶星光的玻璃露台上。周围都是半透明的落地玻璃，旁边还有纱。

  夜晚，玻璃台。一层轻慢的薄纱旖旎地在吹动。午夜的风在二人身边，这两个人生平第一次这么面对面。他们的双手也各自成佛门弟子打坐时才有成诀状，并只能透过这层纱来，依稀看到彼此的双眼。

  “佛门中，醍醐之欲，就比喻佛性，当人运起体内法力，将二人周天化为醍醐修炼，就有超然的效果。”

  “大般涅槃经中有言，譬如从牛出乳，从乳出酪，从酪出生稣，从生稣出熟稣，从熟稣出醍醐。醍醐最上。”

  “修佛之人的修行，不必彼此敞/露/躯/体，行不轨之事。”

  “将法身脱离肉身，以无上法门对彼此法身贯以法力修行，这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的修行，所以我们只需要将各自法身在冥想中展露给彼此就足够。”

  方定海这话说的很详细。详细到这个二人修炼过程，在他口中这样描述完确实显得很庄重，自持，完全不能让人勾不起一丝邪念。两个人当下都开始运起周身法力尝试着这第一次。

  “吐纳。”

  “放平稳你的周天法力。”

  隔着一层受二人身上法力吹起的伽罗纱，顾东来和方定海都心无旁骛地在打坐入定。他们的身体完全不必接触，却在入定的过程中出了一身汗，服下洗髓丹后一起继续修炼。

  也是在此过程中，他们俩渐渐都有了状态。虽然是第一次和人一起修行。但顾东来在佛法之路上，却并非是一个新手。

  多年来，他都是菩萨身，一次次突破佛门轮转善恶之路。原本就是个强大无比的菩萨，他更明白这三界之中修炼的重要。

  因为这三界，即为欲/界，色/界，无/色/界。

  欲/界，指的他们现在正常的人间世界，凡人的特点就是种种欲/望，且没有定心，所以他们作为一名修行者，才需要依靠修炼进入无人之境，才会有功法提升。

  因色/界和无/色/界，都要依靠定力进入，当佛门弟子在欲/界里修禅，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离欲/界而进入四禅八定，乃至进入灭尽定。

  可从前，他要离开界线去往这两处更高境界，总是很难，但凡有一丝越线，就会立马被天雷所警告。

  这一次，顾东来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我感觉到你了。”

  顾东来的声音，闭着双眼，嘴唇淡色像是昙花般漂亮的方定海也这样回答。

  “嗯。”

  二人都很明显感觉到一种和自己原本法力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试探性随着周身醍醐之欲的运转而靠近自己。

  这感觉很陌生。却很新奇，是全然不同的一眼。

  而正当他们的背脊都被汗水不同程度浸湿。并因为沉浸于修炼中，彼此的心脏和精神也越来越亢奋，好像要彻底领略到一丝关于这修炼之法的精妙时，他们的手已是十分有默契地一起动了。

  法力冲出掌心，这心经一起念诵，风再一次地吹起了这一层迦蓝纱。隔着雾蒙蒙的纱，两个虔诚而强大的佛家弟子的身形朦胧，也开始渐渐地对着这运作而发起了光芒。

  在这光中，年轻僧人的肩膀很瘦，肤色白皙，整个人在晦涩的光下袒露真实时，一整个背脊，腰胯在光线的折射下显得很高瘦，他漂亮又病弱的身材完全地在二人私下展现。

  长发男人这一边也领口大敞，露出结实性感的胸膛腹肌。他的半条胳膊花臂若隐若现，那带卷的黑色长发披散，长腿在睡衣内若隐若现。

  再当二人一起猛然间运起法身，顾东来一抹黑色卷发落在他的鼻梁骨上，阴影浓重的下眼睑瞬间被汗水浸透，嘴唇也随这修炼而显得愈发深了。

  紧接着，二人的法身就这么一同从模糊化为真实，也第一次在冥想世界有了一次交集——

  因在那冥想中，他们都幻化为了一种生灵。

  记忆中曾见过一次的龙湖水中，美丽的孔雀羽毛打湿，长尾羽被卷进了海水中。中央是一个漩涡。有个水底的黑影带起海水将其拖下去沉沦。

  在这场幻觉中，孔雀起初拍打着水面挣扎朝前仰头，羽毛被水浸湿，唯有半身露在水面，其余没入水下。

  但作为一只天空中长大的鸟雀，他却觉得在这海水中活活溺死的荒唐和刺激。当脖颈纤细的鸟雀感觉到水下一个皮肤摸上去冰冷坚硬，眼睛黑金色杂糅，又透露出有着种不同寻常气魄的巨物就在水下用细细的尾巴卷住他。

  他也第一次有了天敌一般的恐惧。因那东西湿滑冰冷的皮肤和鸟的羽毛大相径庭。

  这生灵在水下/体型巨大，比孔雀要更为具有佛教中所说的庄严禁欲。

  混沌的龙湖中，它的力量危险而强大，当在水下快速游过时，带起了极雍容漂亮的水花，它更是强大威严到能一口吃掉水下所有的活鱼。

  【“——！”】

  水上的神鸟，和水下那个奇特的生灵一起卷在一起，挣扎拍打起了巨大的水花。

  它们在打斗，更在征服。直到，那水下东西和孔雀在冥想中第一次用灵体相拥在一起。

  仅仅只是严丝合缝的彼此贴合。

  伴着它们之间那种只有野兽才能理解的皮肤羽毛的摩擦。还有水下一阵的混沌搅乱，却也令醍醐境界外的二人一下也跟着陷入了这场修行的顶峰。而就在那醍醐境中海水澎湃之时，现实世界这边，随着二人的对坐修行，

  金和紫。

  两种法力就这么化作一道汇聚在一起的光芒，周旋，轮转，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一样把两个人的身形都笼罩在了一起。

  半空，一个从他们二人身上结成一个巨大结界的罩子一下保护住了龙江市。

  这个罩子的存在，会令接下来城市中一切妖魔变化都暂时掌握在二人手中。

  任何一个妖的存在，都会被最快找到。

  这时，他们的耳朵里才听到了撞钟声。

  在灵光顿悟下，这道光仿佛是冬日庙中屋檐后一簇金色桂花花蕊。

  这花，是他们法力经过方才一轮修行后留下的化身。

  当那朵佛前桂花开时，内里柔软香气，桂花露珠。甜香味顺着颤抖的花蕊滑落，甘甜滋味顺着喉咙流进人口舌中，他们的佛身就会越发法力充盈。

  二人终于苏醒，又一下睁开早已被满身汗水浸透的身体各抬起了头。

  “你的法身到底是什么，方定海。”

  这第一次的双人修炼到此为止，顾东来睁的双眼，他的呼吸略微有点乱，汗顺着嘴唇和脖颈滑下，却还在回响着方才那一幕。

  方定海端坐在那纱后，被阻挡住的面容还是那么漠然，看不清楚，他的双手干燥，脖子里依稀有汗水，但和彼此之间的法身已经经过一轮水下的，第一次了解到彼此的羽毛，皮肤，温度相比。

  从头到尾，这两个人连手指都没有碰到一下，雾蒙蒙的纱阻隔了他们的视线，但在方才那场第一次修炼中，他们有了关于彼此底线和法身的试探。

  有了这第一次的修行。他们的关系从单纯的敌人，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修行伙伴。也是这时，睁开自己那双眼睛的方定海才隔着那层纱，又用早已恢复如初的眼神缓缓对顾东来说道，

  “等到我们两个人真正地成为能够彼此信任的佛侣，你会知道的。”

  “今晚，到此为止。”

  “做个好梦，顾东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奖竞猜】

  师兄的法身究竟是什么呢？有人猜到了吗？

  -----

  PS：多么感人的佛系恋爱，连佛祖看了都要为这对半夜学习知识的朋友流泪哈哈哈哈哈哈（不是）

  话说，大家觉得师兄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呢嘿嘿

  不过都说好了嘛，先学习，学习完了就能一起修炼了，看，这说明学习是多么的重要是吧。

  所以，今日龙江新闻，七十岁老僧空手吊佛侣，美貌顾总因何收心不玩了？请看明晚今日说法之《孔雀东来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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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修】

38、第三十八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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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 佛光闪烁于小千世界的三善道这一边, 众生轮回上，佛教中的轮回将一个个生灵送去往生路上时再一次开启了新的夜晚。

  既然说好了到此为止, 那么今晚的一切到此就结束了。两个出家人, 一人一个佛经咒文从头到脚打下去，一切后续的事情也都搞定了。

  顾东来虽然说今晚留不住人或多或少有点遗憾，可以他这种自恋张扬的个性, 肯定也不想表现得自己究竟有多舍不得某个人一样。

  来日方长，有了一次总会有第二次的。长发男人很明白只要自己像现在这样保持耐心一点点养成下去, 最后再收获想要结果的过程性会是多么有趣，所以倒也不会主动询问对方的私事。

  而走之前, 反倒是方定海主动告诉他接下来还会去一次王家就收拾了下自己准备离开了。

  这一刻, 他还是和第一次来顾东来家时一样, 带走了一切, 更仿佛从来没来过一样。

  年轻僧人似乎总是不想给别人添什么麻烦, 无论去到哪里，都是将一切属于自己的痕迹带走，仿佛永远不会和任何一个世上的人产生更多联系一样。

  从顾东来的角度看, 只见那年轻僧人的眉眼还是那么皮肤白皙, 鼻梁又高又挺。

  他临走时，身上穿的还是那一件白色毛衣, 加上很瘦，所以过于朴素的白色毛衣就显得很空，但是可以看出腹肌线条优越, 配着这副病弱青年的样子就更给人有一种心疼他的感觉了。

  而这一切落在顾东来眼里，只觉得眼前这个已经算是他的人的怎么老一副出门都要被人欺负了去的样子，看看这根本撑不起来的衣服，还有这副瘦巴巴的样子，这是他顾东来的人应该表现出来么，想到这儿，他又开始有点心里不快活了。

  如果给他个机会，顾东来是绝对不会让对方吃一点苦头的。

  不仅如此，他对自己心疼呵护的人向来很热情，无论是出于情谊还是保护，只要是顾东来本人真的动了一颗真心看上的东西，他都能当做世上最在乎的宝贝去疼。

  这种天生的护短心理，长发男人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把对方当成他所袒护的对象了，他只是当下用眼睛迅速扫了圈对方的身形身高大致估摸了一下，又眼看对方快走到门口时，这人又停下，问了他个问题。

  “顾东来。”

  回头叫他时，方定海人正抵在一侧墙角的另一头，背影站着。

  “嗯，怎么。”

  随口答应了他句，还在想着他到底多高的顾东这时也已经换完衣服，将自己的手臂放松地搁在靠背躺在沙发上，又用手玩着那个拼的差不多了的模型。

  方定海见他将一条腿搁在茶几上。人盘腿往后躺着，像个没比他外甥大几岁的小孩子把那个长翅膀的模型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然后，他才用一种更接近于在和他谈论修炼的公平态度问这个人道，

  “这两天，我会再去找大鹏的下落。”

  “但如果你下次再亲眼见到迦楼罗，你会把现在的她当成一个魔还是你的妹妹，你又会选择站在我和她之间的哪一边。”

  这话，问的人和被问的好像都没能立刻产生一个答案。顾东来人仰躺在沙发上听到这话，抓着玩具的手也一停。

  因为，这显然是一个比他们所修炼的佛法本身还要复杂的问题。

  尤其，他讨厌选择。

  迦楼罗三个字，代表着他内心曾几何时的一切，在他眼里，他可以和世上一切人为敌，唯独不允许有人碰自己的妹妹一分一毫，哪怕是他妹妹已经不是人，是一个魔，他也说到做到。

  所以，短时间，二人也很难见一个分晓。

  而肉眼可见，当这个问题被又一次提起，他本来对方定海一直态度十分良好的嘴角一下塌了下来。一刹那，顾东来刚刚还明显很不错了一些的心情都瞬间变化了，他的脸色很冷，透露出一股再度厌世的冷漠，而显然，在方定海所问出的两者之间，他对于自己亲妹妹更在乎一些。

  接着，这个上次亲手做出了世上‘最冷酷也最不近人情’选择的人才扯了扯嘴角眯起眼睛开口道，

  “和你无关。”

  “等真的遇上了，我自然会有我自己的判断，先管好你自己，方定海。”

  “还有，我警告你，别以为自己是谁，你对我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

  这话，顾东明摆着在告诉方定海，他没必要告知他人关于自己的想法和一切。或者说，他此刻已经不想和对方多说什么了。

  他的个人选择，从来都是他自己的事，就算是菩萨佛祖，他也绝不会听任何人的。

  他不会因为方定海就去抓迦楼罗，迦楼罗再怎么做，他这个大哥都会护短到底，顾东来就是这么一个感情用事，护短重情的人，这一点，他从来不否认。

  这个答案，很顾东来。事实上，他这个人的天性就是这么不受拘束。他从头到脚都属于他自己。更关键的是，他的选择，也从不受任何所谓大义，正邪还有旁人的看法所支配。

  对此，方定海一开始这么问也没想过他会给自己什么其他回答，当下，心知肚明的他也不再多说，却也在之后转身离去。

  等那个人真的走了，顾东来一个人面无表情地闭眼倒在沙发上，却也不知为什么，将那个手里的玩具突然一下重重地丢在一旁就转身上楼一夜未眠。

  “——！”

  “……”

  这一晚的事，成了两人的心照不宣。

  明明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不错，可最后，却又再度演变成了一场二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可事后，二人谁也没有留恋，而是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了。

  因为对于二人而言。佛侣，只是一种合作关系，虽然他们都从中受益不少，更通过这场让彼此法身相互贴合的神交之举中，体会和领略到了前所未有的关于修炼的妙处。

  但实际，他们俩之前仅存的一点联系，就是当年一起间接性地造成迦楼罗一家三口被拆散，事后又把顾东来的妹妹打入了阴司。

  除开这个，两个人根本不是一路人。加上，他俩现在还有一个正常人的身份。

  在普通人眼中，关于佛教中很多怪力乱神的事本来就太过不可思议，所以关于他们两个因为这种特殊的‘关系’而搅和在一起这种事，两个人还是不打算让第三个人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关系十分干脆利落的成了一个‘秘密’。

  固然都做过一次袒露彼此的佛侣了，两个人还是更习惯各干各的。他们本身也不是那种真有什么。也不可能一天见不着还会惦记。

  所以在那之后的数日，顾东来和方定海也真的没碰过一次面。

  好在，所有人当下所身处的这座现代化大城市中。

  因他们今晚一起设下的那个用佛法结界法力罩子暂时可以得到几天的安宁。但其中这一团混沌下所隐藏的魑魅魍魉，却也在从无人的黑暗世界中一步步接近着表层的人间。

  ——直到，一场预料中的异变再次到来。

  4日

  龙江市

  21:05

  四天后，伴随着龙江市夜晚的一场破空而下的雷声。

  市里，隐约有两道一白一青的闪电划过半空中。

  当它们从整个城市上滑过去时，半个城市下的车流动态都映照的黯然失色了。可很奇怪，随着它们的出现，却没能引起天空那一道界线的提防注意，而是化为两道雷光径直朝着地上下落了。

  因为这两道雷光，像是有目标般笔直地寻找到下面的一处。在空中，光中的‘东西’只用它们巨大而眼睛瞄准了底下一个地方。

  那地方，常人是看不出有任何异常的。扑通，扑通。但这动静像是人的肉心脏在发出血液脉动。

  但它们眼睛，却能看到那里的地底深处在冒着一闪一闪的‘红光’——也就是那之前曾出现过数次的恶果报应。这东西顿时吸引了它们。而在确认自己一直所寻的东西一找到，这两个东西也二话不说就向着那个地方飞了下去。

  这一飞，犹如魔物出世，地面那个渺小的地方瞬间被锁定。凡人眼中的数个小时，在半空这两道雷光眼中却只是一个眨眼，当下它们已从空中化为法身悄悄来到了人间。

  城市中，此时正一片车流来往。

  下方一排竹子搭建的护栏，外墙用红漆画着楼段和房产公司大名，八/九个小工正拿着铲子在夜晚加班。

  旁边搅拌机中一堆水泥，另有堆钢筋材料横在路中央。

  因为这地方，是龙江市现在很出名的一家地产公司的三期工程。

  为了赶下半年工程进度，这帮工人吃了晚饭也就继续开工了。

  可就在当晚，这片脚手架搭的非常高，旁边还有两辆起重机被夜晚上着锁的建筑工地上方却恰好撞上了这‘从天而降’的一件事。

  【“——轰隆隆！”】

  最初，是一个工人听到了天上的怪声。他所站的地方，当时就在工地正对对面龙江市那个灯塔的方向。

  所以，他率先注意到了这从天而降的‘流星’。

  这年头‘流星’常见。

  但这么近距离看到，这小工也还想拿手机拍一个。正好其余人抬头，就刚好看到大晚上的一白一青两种颜色的雷光降下，远远掉在了他们工地上。

  这‘碰’一下掉下的动静极反常。

  一听就是非常重非常大的东西落地了，估计比他们往常搬的那些大型土木工程的钢材都沉。

  小工们对此不明所以。心想这么大不会真是陨石之类的吧。

  可接着，在这帮工人视线大约一两百米的地方。

  地面上竟像是，四面八方所有沙子往前挪移一般，有两个巨大的土坑陷了下去。

  接着，两台起重机和一个站的最近的工人身子倾斜，挥舞着手臂就被那个土坑就眼看要被‘吃掉了’。

  “这，这怎么回事！救命啊！！快救人！”

  这‘地吃人’一幕，可把大家吓了灵魂出窍。

  眼看这两个深到看不见底下的土坑里，一团抖动的沙土在往外涌。那个掉下的工人大叫着有东西在吃他。身旁一个大哥拉他，却一下又掉下去两个。

  这可大事不妙。

  一个工人站的近，壮着胆子掷起一把铲子朝坑里丢了进去。

  可那铲子一被扔，顺势就被‘土坑’吃了，还有一根古怪的，前端长着两个孔，皮肤粗糙，呈现淡白色‘肉/柱’从那泥沙中钻了出来。

  这扭动的‘肉/柱’一出现，立刻要在半空勾住两个凡人的腿。

  整个工地一片混乱，眼看人命就要都葬送在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金色雷光却从城市最中央的那座塔上方一划而过，接着一柄佛铃晃动，犹如神兵的禅杖就这么打了下来。

  “若有所求，至心念诵！皆得如是，无病延年，命终之后，生彼世界，得不退转，乃至菩提。是故曼殊室利！”

  这柄禅杖，随着一阵声音低沉的咒语声一出现。

  让这两个‘吃人坑’周围一圈都掀起了一连串爆/炸，并围着那中间一圈就以飞溅状爆起了大量水泥沙石。

  ‘叮铃’见此，一下闪开躲过那‘肉/柱’的袭击，那柄极通灵性的禅杖顺势在空中救出那最初的工人，一个个丢上了旁边的脚手架。

  工人被挂在半空，晕厥过去。

  接着，禅杖旋转一圈，稳稳扎进工地当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的同时，也如同有佛光护体般把眼前异象都停止了。

  夜色中，无人出现。

  但之后，眼看地上又震了两下。

  地面上的工人们还没回过神来，这地下竟突然裂开个口子，又从口子里有一只冒着雷电的‘象人’就这么站了起来。

  【‘——！——！’】

  当它从那土坑里一身泥沙地就地站起来，竟然比旁边高达六十米的脚手架，还有那两台起重机都要身形巨大。

  伴着，这一声仰天长啸，这只‘象人’被那头顶那砸下来的金光禅杖打了个正着。

  一象一杖在这个结界中隔空相撞。

  象人被巨大的相对力量撞击到直往后后退，随之抬起那把起重机还粗的手臂抡向半空，这时它的那张可怖面孔也彻底从那白色雷光中显现出来。

  肉眼可见的是，这象人通体是一种皱褶感的冷白。

  它的头是一只象的模样。

  双眼很小。

  一对佩戴着两颗月光石牙套点缀的大象牙长着尖利的口槽牙后和嘴唇边，口中也弥漫着一股动物粗喘下留下的白气。

  它的身材接近于一个成年男人。但手臂，腿，还有那巨大的身体。如果类比地面上的凡人的话。那么在场所有人怕是都只有这‘象人’的半根手指大小。尤其，那一根方才拖拽人吃掉，此刻拖在地扫荡的长象鼻粗壮到比一根钢筋还骇人正在半空挥舞。

  这一幕，把这帮跌坐在地上的小工都给吓得魂飞魄散。丢了铲子大叫着想往工地外头跑，路上还一边打电话想着赶紧报警。

  可就在这时，眼看身后那一抹白光和金光对撞在一起！另有恐怖的爆/炸/声在后方响起。下一秒，工地上下却都陷入了黑暗——所有目睹象人出现的在场的一下都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

  隔天一早。

  因为时间的缘故，昨夜的事尚且还未发酵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清晨，市中心嘈杂来往的早高峰车流中。当张小杰一身西装的开着车行驶在龙江市的高架底下，前方现代化城市建筑一闪而过，另有一道道高空物体上的玻璃折射在后座那个男人的侧脸。

  顾东来人正坐着后头，双眼看着窗。他今天穿着身深黑色西装，领带打的难得很正式。

  那内里的衬衫带着灰，和冷白肤色还有这性感冷淡的下巴线条也很相配。他那带着一只银色腕表的手交叉着搁在自己膝盖上，每根手指又长又瘦，加上这个坐姿，也使得男人整个肩膀斜方肌都呈现出一个漂亮挺拔的直角。

  这打扮，真是很败类了。可这位一路上都心情还可以的败类，说实话，这两天倒是出乎意料地很‘老实’。

  因为算一算日子，今天是五号。距离上周末过去也快一礼拜了。张小杰这一周一直在跟着他身后来往于各种应酬，却也觉得顾东来这两天有点不同寻常。

  要说奇怪，顾东来的个人习惯，饮食爱好当然还是和往常那样，可要说他有什么变化，那大概只有一个——

  “老板，咳，最近好像都怎么见你出去玩啊。”

  赶上一个路口灯，张小杰停下车问出这问题，眼睛心虚地往外看了眼。

  “而且这两天，咱们在外头应酬也……没见您和人多聊两句，明明各种机会很多，怎么好像您就突然对有些事不怎么感兴趣了……”

  “关你什么事。你是居委会的？”

  顾东来在后座听到他这话，不出所料头也不抬，直接就态度很冷淡地回了句，也没有正面回答。

  “不，不是，我就是关心一下你啊，主要是，咳，你要是身体哪方面不舒服，可得早点联系让我看医生，而且您还年轻力壮，也不是没有及时治疗机会……”

  这话，张小杰说的很认真。

  不仅如此，这还是他思索了好久才终于鼓起勇气问的，毕竟，别人‘转性’，他都相信。但放在顾东来这个人身上，他是一万个不信的，不荒唐不放纵不找乐子的顾东来还是顾东来么。

  那肯定不是，他绝对是得什么‘难言之隐’了。而顾东来要是还听不出这个不怕死的又在猜想他，他也白做老板那么久了。

  只是，显然，他的问题并不是这个，相反从一周前起，他之所以没有再去外头一天到晚找消遣。只是因为一件事，那就是他发现，自从和某人试过那一次，他竟那种神交下带来的爽快，确实比他之前无数次去寻求其他替代要爽多了。

  他在水下修炼时模糊看到的那个不明法身，那个东西用尾巴卷着他一起坠入水中的隐秘，强势和彼此所带来的征服感。

  还有两个人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却又从各自神魂深处令人灭顶难忘的愉悦。

  就是那彻底地爽过一次后，他真的开始对其他凡人消遣都有点兴趣缺缺。

  哪怕是之后他们因为上次最后的不欢而散而没有再联系过一次，这样留存在他脑海中关于那一晚的记忆，也使他一连一周都不想再去外头，只在家里正常睡觉，可这种事，顾东来当然也不会让别人知道。

  因为，虽然他有被爽到，但他却并不想迫不及待地立刻有下一次。

  顾东来天生不是一个喜欢别人□□纵的人，他很自负。这一切尚且是他可以控制的。

  或者说，他更想和那个人换一个角色，来主动去操纵别人，获得最大的利益。所以，当下，他似笑非笑交叉着手起来，又在看向张小杰后登时眯起眼睛道，

  “哦，是么。”

  “不如你今晚你来我家，张小杰。”

  张小杰：“……”

  这话可把刚才还狗胆包天的小秘书吓的冷汗都掉了一后背。

  他的双腿发抖，灵魂战栗，作为‘贞洁烈男’本人，他怎么也不可能和后头这个混球怎么着的。然而下一秒，脸色惨白的他见顾东来一下就倒在后座上狂笑了起来——然后，他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哈哈哈……哈哈！白痴。”

  因为对方刚刚的表情真的很好笑，所以顾东来这个神经病在用手落在额头上后也还在翘着嘴角笑个不停。

  “您，您能不能认真点。”

  而看他笑的这么开心，张小杰也无语了。

  心想着算了算了娱乐下顾东来，让他快点恢复正常也算功德一件。而这车一路这么开着，这一趟张小杰究竟要送他去什么地方这时也揭晓了。

  因为时隔一周，顾东来终于又来王栩家了。

  一大早的。张小杰送他到楼前面半段的路，顾东来就一个人下去了。

  不仅如此，他还带了那个拼好了，一直想拿给王栩的模型，可正当顾东来从车上拿下那个模型时候，在后座上，另有一个今天被他带出来装着一身衣服的纸袋子却跟着一并显露了出来。

  这个袋子和里面那身衣服。早在那天之后，顾东来就已经买了。

  但是，显然，还是因为他俩目前谁也不搭理谁，顾东来才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那个人不肯主动来找他，顾东来这种人心里也就拒绝和人低头，所以这本来打算当个礼物送给那人，并且精心挑选了很久的衣服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而除此之外，他会挑今天才过来，显然是另有深意。

  很明显，顾东来想避开一个人。但是走到楼下，咱们顾舅舅才发现自己挑的时机还是不算巧。

  因为刚刚好，在他下车的同时，张小杰却好像发现了一个人，并指着他的身后就一下有点意外地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诶，方大师？”

  “这么巧啊，您也又来这儿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下，啾咪。

  --------

  哈哈，舅舅的‘小想法’什么时候可以被师兄兑现呢（）

  咳咳咳，其实还是要注意身体呢，大家都是出家人，收敛点收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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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喵啊”,灌溉营养液+52019-11-03 23:4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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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修】

39、第三十九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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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张小杰开口叫了声身后不远处那个人时, 顾东来的视线已经一下子落在了前车镜上。

  不可否认, 他当下的心真的跳了下，多日来端着架子和这个人周旋的心思都又有点捉摸不清了起来。

  可本来两个人应该都是想避开对方才刻意推迟了几天过来, 谁想这么一来竟然还是撞上了。这事也不知道是巧, 还是不巧。

  不过，远远的听到那脚步声，长发男人也没回头, 但在感觉到背后那人正走过来时，他突然觉得胸膛中压了四五天的念头又来了。

  这念头, 之前不见到人还好，见到了, 到底还是想起了。

  他要是个正常人, 估计经过那天两个人闹的不愉快, 他总该会有点收敛。

  可惜, 顾东来从来不是个正常人, 他想干什么根本没人能管他，佛教中最无法无天的菩萨之一就是他，所以可想而知, 当长发男人心里那种痒意一上来, 他哪里会去管什么里子面子，直接随心所欲就把之前的事给抛之脑后了。

  因此, 没等车里呆着的小秘书反应过来，顾东来这个混蛋就招呼都不打，弯腰从后座拿东西, 拔车钥匙，摁窗锁一气呵成就把窗给锁了。

  “诶诶，顾，顾东来！”

  车内，看见他突然这么干，张小杰一脸懵没反应过来。但想做就做的顾东来倒是一点没有反锁住人的抱歉，而是用手指凑近敲了下窗户，才对他眯眼笑了下。

  “老实点呆着，十分钟后再放你出来。”

  这口型警告，张小杰听了顿时悲愤了，因为想也知道这种人绝对是见色忘义的代表人物，说好了十分钟搞不好就把他关在这儿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而与此同时，车外头，顾东来却是撑着门俯下身，理了下行头。

  他今天穿的很帅，恰好能将他私下的个人魅力完全展现，爱美自恋的长发菩萨永远不会令自己的美有一丝一毫折损，等感觉到时机恰好。他才转身，又靠着车上，用一个最随意从容的姿态，对着那正走过来的人潇洒帅气招了下手。

  “哟，很巧啊。”

  楼下，车旁，长发男子手朝上抬起，向着这边晃了下。他一点不在乎和这个人四目相对时，具体会产生什么内心芥蒂。

  而这上来就直接凑上去的搭讪方式，他用的倒也得心应手。这一刻，顾东来的一头撩了下的长卷发洒在肩头，他双眸懒散，嘴角扯了下，那一身胳膊抬起搁在车顶敲了下的高定西装使他从头到脚都在闪闪发光，像从哪个高级秀场走下来的——长发菩萨本人似乎总能把个人魅力发挥到一百二十分。

  这时，方定海过来，看到顾东来出现也没回避。

  不过，从出现开始，年轻僧人的手就一直插在兜里。不仅如此，今天他还没有带着那把走哪儿都不忘的帝释，那光看状态不太对的手完全没入口袋中。皮肤边缘只能看到他的手腕上好像一圈奇怪‘烙痕’。

  这‘烙痕’怎么看都是什么不明恶报造成的。也因此，他才对其他人才有所回避。等走过来，先看到车里的某个自觉缩下去‘电灯泡’，今天也一脸冷冰冰，从没有和人打招呼兴趣的方法僧才开口道，

  “你今天不忙么？”

  这可是罕见。这人还会问自己忙不忙。心想着，顾东来看了眼他一闪而过也没被自己看清楚的手，又指了指楼上道。

  “哦，对，这两天公事忙的差不多了，可能下午再回趟公司，你是来解决我妹夫身上畜生道报应的善报？”

  “嗯。”

  因为性格原因，方定海从不会有很多话，连回答都一两个字。

  但这偶遇气氛，其实还算友好，车里的‘电灯泡’，不懂他们说话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可紧接着，他老板就二话不说把他撂下和人走了。

  “那一起，反正上去也顺路。”

  说着，到此为止都一副二人萍水相逢地顾东来拿上东西就真招呼他一起走了，可转头，当抛弃掉狗头秘书，两个旁若无人一块上楼，有个一路都在按捺着的长发疯子却一下现了原形——

  因为就当二人走进那楼道的刹那，顾东来已经是迫不及待地从身旁一下拉住了某人的一条胳膊。

  那一瞬间，他胸膛中对着众生都不躲不避的炙热滚烫的情感，动作和身体可以说一气呵成，一上来就把人跟自己都往角落一推，又单手抵着对方耳边的一侧墙壁亲了上去。

  这一次的亲，他抛弃了和尚的脸，而是得寸进尺地选择了对方长的哪儿哪儿都好的耳朵，脖颈和锁骨一步步留下自己的气味。

  当下，长发男人和年轻僧人一语不发相拥在一起。二人因为拥抱过于激烈冲动而抵着墙交换了两三次姿势，每一次，其中一个人背冲着底下随时会有人上来的楼梯。

  可他们都没有抗拒什么，只是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下滑，直至隔着衣服锁着对方的腰跨，接着，长发菩萨才把自己热情似火的吻给完全地烙印在了对方没有一点活人情感的身体皮肤。

  当埋头亲上去的那一刻，顾东来抱到了人，又见到了想了那么天的对象，简直内心爽的无可救药。

  他一下就觉得自己开心了起来，二人偷情般的刺激还有和这个人碰上就免不了各种乱来的爽快也再度取悦了他。

  对此，年轻僧人也感觉到了顾东来为什么现在会变得如此热情的真实缘故。

  他的身体心灵虽然还是一片冷淡漠然，根本什么涟漪都没有，可是顾东来既然很有，而且是非常有，他也无所谓去配合对方，把之前的误会解除。

  所以当下，方定海的一只手明明还插在兜里，却还是抵着身后的墙面用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搂住了顾东来的后背，然后，他才就着这个难得有所回馈的姿势第一次地拍了拍长发菩萨的后腰。

  “只有十分钟，楼下还有人。”

  这是一句来自于善意提醒。

  但同时，年轻和尚也是告诉顾东来，接下来的十分钟，顾东来具体想干什么都可以。

  因为无论何时，他这个人都很清醒，和顾东来这种完全由情感支配行为的人不一样，这个和尚真的太把有些事看得四大皆空了。

  而对此，顾东来虽然的确分分秒秒都想和他继续下去。

  可是在眼前这种环境下，这个凡事都追求一个气氛的美感的长发菩萨到底还是有着一丝底线，所以，只是先尝到一个小甜头后，顾东来还是见好就收，没有真的让这场‘偷情’继续。

  接着，二人先在这种气氛下主动分开一点，感觉到彼此呼吸仿佛还和他缠绕在一起，顾东来才用另一种身份在跟对方说话了起来。

  “嗯，你待会儿有空么。”说着，顾东来一手插兜，一手还不忘捡起刚刚丢在地上给外甥的模型，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做什么。”

  方定海回答。

  “以前每次碰见都是大晚上，又是因为要超度恶报，今天难得，不如一起吃个饭？”拍了拍他腰，大大方方找他的顾东来挑挑眉说。“反正楼上那个就算看到我，也不会主动留我这个大舅子吃饭的，不如我们俩自己去，还可以顺便……再看个电影？”

  对于这位菩萨个人认识之清醒。还有他执着于吃饭看电影这事，方仙女这一次没做任何回应，而这时，从第一眼就看到他手的顾东来倒也不忘凑到他耳边才补充了句道，

  “还有，你要是又碰上什么，也不必一定要一个人隐瞒，不想告诉别人。到底，我们现在还是因果的关系，我的……欢喜佛。”

  这耳朵贴嘴唇的话说完，没等方定海回答，又把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他，说好了两个人只是合作，私下不干涉彼此的顾东来就一副随口说了句，二人这才上楼去了。

  到楼上，他俩一左一右停下。接着，这两个光看身高气势都很压倒人，平常也只能活在拆散别人两口子传说中的坏‘出家人’才一块摁了下门铃。

  可当门铃摁下。出来开门的却不是王栩。而是一个慌不择路，以为门口是谁回家了，所以只赶紧跑过来开门的牛头人。

  “小，小栩，是不是你回——怎么，怎么……是你们俩？”

  屋里，王子胜穿着身中年男教师必备的休闲衫加长裤，他受到畜生道恶报诅咒的脑袋上带着一副眼镜，除此之外，脸上也都是自责着急的汗水。

  等门外二人，和屋里这位亲爹面面相觑。三个人，又都是作为那小子长辈角色的三个大男人才一块出声了。

  “王栩怎么了？”

  因为和亲外甥有关，顾舅舅眉毛一挑，显然很关心，他从来都对自己妹夫横竖不顺眼，可是事关他亲外甥的事，他还是一下子就上心了。

  “那，那孩子——”闻言，王子胜顶着个牛头收了很大打击，脸色惨白也不说话。方定海站往屋里看。却一眼发现到家中凌乱，不知道发生什么。除此之外，桌上还个写着生日快乐的蛋糕，显然是王子胜这个做父亲准备的。

  这点，让方定海终于明白为什么顾东来会准备那个礼物，又挑在今天来了。

  ——原来，今天是王栩的生日，恰好此时，和他一起的顾东来却也越过王子胜的肩膀看到客厅有一封信丢在上头。

  此外，旁卧室的门是开着，课桌上的包，校服也不见了。这可不妙。作为给人当舅舅的，要是连外甥这点把戏都看不出来，那他也是白活了。

  当下，顾东来看了眼人彻底跨了的妹夫，又一抬手用法力将那桌上的信给隔空抓着看了一眼，却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离家出走？”这臭小子这一手字写的不是一点难看的‘出走’信，这么多天都没上门来找他的顾东来一眼看到就差点气笑了。

  信中大体内容包括，他带了这一礼拜的午饭钱，还和老师请了假。现在他要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去找他妈妈，让他爸自己照顾好自己，也别把这事告诉他舅舅。

  找迦楼罗。这四个字一出，不管是顾东来和方定海，还是王子胜这个做父亲的，立刻明白这小子绝对是知道什么了。

  当年王家一桩菩萨和人相恋后的因果孽缘，到底被旧事重提，王子胜的心情也可想而知了。

  “难怪，难怪这两天这孩子都一个人躲在屋里。”

  “刚刚大清早我一开门，他的书包校服就不见了。他怎么会好好地想去找他妈妈呢，都是我，都是我没好好问他，是我没用，对不起那位……我对不起她！”

  说着，王子胜个中年男人露出了懊悔跌坐在了沙发上。连看见顾东来肯定要吵的心情都没了。而好好地来给臭小子过生日，到头来却碰上了这出家庭内部矛盾，另外两个人估计是谁也没想到。

  但现在最关键的，还是王栩到底跑哪儿去了。这问题，如果一般人家遇上，那肯定得先报警，找警察。

  然而，轮到他们这种不一般的人家，这事就方便多了。

  因为，方定海直接示意顾东来先跟自己出来。接着，僧人一手成诀，闭目出手，抬起一只手地从门上飘下来的两抹金光中捏快速住那两张牛纸人，又询问道，

  “阿傍，王栩去哪儿了。”

  【“菩萨，阴司，栩栩昨晚就自己坐车去阴司了。”】

  “他怎么会有办法去阴司的？”

  一听这话，方定海和顾东来都以为听错了。可阿傍的话不是假。那么王栩真的是一个人去阴司了，可那种去了就不可能回头的地方，一个凡人孩子陷进去了哪儿还有命。

  “…这臭小子，在这儿给我开什么玩笑。”

  对事对人一向阴险，从来都和人耍心眼，顾东来这次却顾不上其他，将那生日礼物丢在王家，头也不回快步下楼去了。

  王子胜也想去找儿子，可他顶着一个牛头也不能出门，只能被迫停下，又急的团团转。

  可出了门，顾东来刚要下楼。从他身后追上来的方定海却一下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接着，年轻僧人才对被拉住的顾东来说道，

  “等等。”

  “做什么。”

  心情又开始糟糕起来以至于语气都冷了许多的顾东来回头看他。

  “我有办法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跟我走，顾东来。”

  “……”

  方定海这话，冥冥中像有种玄机。但因为王栩的出走，这一天，王家的其他事到底还是先搁置了。

  可一个没成年的孩子要自己一个人跑去阴司。

  这在外人看来还是闻所未闻的。

  因是个人都知道，阴司是只有死人才知道该怎么去的地方。

  凡人，但凡是命数未尽活着的，都不可能说知道去那种地方的办法。可显然，作为一个拥有迦楼罗做母亲，孔雀明王做舅舅的未成年，某个臭小子就是有这样与生俱来的天赋。

  20:05

  龙江殡仪馆

  一身扎在腰上的校服，背着一只单肩书包的少年正抵着墙，悄悄蹲在市里唯一一家殡仪馆的后门口的公交车站台上。

  他兜里塞了个早点吃剩的包子。除此之外，他身上还带着一个书包，一个溜溜球，还有这周的早饭钱。

  眼前，外头已经很黑了。

  殡仪馆里的人也早下班了。内里估计只有死人了。

  可少年人却胆子很大地将脸罩在帽子里，只露出个脑袋，用他那双贼亮贼聪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远处。

  算算时间。他已经蹲点在这里快一个晚上。

  王栩不确定自己用这个办法能不能去到他想去的地方，但他却还清楚地记得上一次遇上绿度母时，他差一点在梦中跟着一个死人上了一辆车的事。

  那大巴，他要是没记错，一个月前是说死了人。

  但他上去了，不仅如此，那车要去的地方，在他梦出现都是一片血红的水，王栩还记得，它叫阴司。

  阴司，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活人去不了的地方。

  可他却就是想去看看。无论如何，也想去看看。而这一周反复思考后，还是决定今晚来试试，少年心想着，先从书包里就抽了一本书出来。

  这本注音佛经，就和普通书店里卖的的印刷刊物没什么区别。上头还有中小学生经典推荐读物的标注，里头还有拼音和彩色插图。

  这本佛经的存在，显然说明这是一个神话传说的故事。当这本书被翻开，第一页就是两个画风比较幼稚，一起在天空上的鸟。

  一只是孔雀，一只是大鹏。但看它们的羽毛却还很稚嫩，底下是一片像世外桃源。还有数不尽的鸟。

  孔雀和大鹏是兄妹的关系。孔雀对大鹏也很好，连早上露水滴到妹妹的头上都会用翅膀去替她挡，还会摘最漂亮的鲜花给妹妹带。

  到下一页，有一个红色的魔物出现。这魔物一身妖气，身后还有八个部下。

  在它们在那个世外桃源的引起的山崩地裂中，这对兄妹自此分开。

  然后洪水和再难蔓延，凡间的人开始受苦，那大鹏就开始飞到人间来帮助凡人。

  因洪水是龙引起的。

  大鹏就是龙的克星，她的出现让洪水停下，不仅如此，她很善良，最初拼死救人，受了伤。其中，有一个好心的凡人不顾自己的命跳进洪水中将她带了回去。

  大鹏就在凡人的身边养伤化形，成为一个少女。

  凡人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女。

  二人一见钟情，自此又度过了一段在凡间帮助普通人的日子，然后，又在多年后，少女变成女人，并和那个凡人有了孩子。

  可这时，这个故事却开始走向了一个异常糟糕的发展。

  因为一群和尚出现了。不仅如此，他们还二话不说就要夺走女人腹中的孩子，她为了抵抗，从天上跌落，却在这场打斗中，让丈夫和腹中的儿子都死去了。女人大哭，又一次变成了大鹏鸟，飞向那寺庙。

  山下顿时洪水滔天，死伤无数。

  这时，天空中一只孔雀，和一个和尚出现，然后，那只在人间飞了五天五夜的大鹏鸟就这样被打进了底下那一个像是地狱般的地方里去了。

  【‘从此，西行公主和她的丈夫，孩子就这样被佛教拆散，永远地镇压在了阴司，关于她到底在哪儿，无人知道，只有她永远流不尽的泪水在反复思念着人间的亲人……】

  这一句话，到此已经暗示了一切。关于那只孔雀是谁，那个和尚是谁，那个凡人和女人又是谁，也很明显了。

  如果不是这一个礼拜这个故事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那么连他自己都未必相信关于他的身世居然这么狗血。

  也是看到这一行，情绪其实很糟的少年人先埋下头发了会儿呆，又终于是打起精神，抬起条胳膊做了个手势，嘴里还模仿着之前看到过施法的样子。

  “若有所求，诚心念诵——”

  他没有出家，更没有皈依佛门，所以一切还很不熟练。可谁想，当他的元神汇聚到一处，下一秒，这个从前从来没一天正经学过佛门法术的，竟然一伸手就唤了一道护法金光出来。

  这天赋，要说不是块学法术的料，怕是没人相信。

  而在家试了一个礼拜，才勉强成功。这胆子大到敢一个人离家出走的臭小子见状有点紧张地把金光抓在手里。

  又眼看殡仪馆周围，才沉着冷静的不说话了。

  他在等。等一个能再次见到鬼，见到去那个叫阴司的地方的办法。而就在性格固执的少年人几乎以为自己这个肉眼凡胎看不到这些东西时。

  远远的，从路口正西边的方向竟真的朝他缓缓驶来了一辆车。

  那漆涂得很新车。

  前头亮着黄色车灯的车一出现，王栩就惊讶地揉了揉眼睛。

  从外观上看，它也只是王栩他们高中校车的外观。可当它开近，王栩却眼看那车门伴着‘吱呀’的怪声开启。

  接着，站在底下的少年就和驾驶座上一个巨人对视了眼。

  这个坐在鬼车里的巨人司机。一整个脑袋长得快比王栩三个脑袋还要庞大了。

  他的手臂握在方向盘，面上的一块块死人斑很重，皮肤泛一样着红色，毛发浓密，双眼像是无声的死人一样吃顿端坐着，看到底下的这个少年还阴森森地张了张厚厚嘴唇。

  “去不……去……阴司？”

  阴司专属的司机七层地狱鬼幽幽问他道。

  “…去！谢谢。”这话让少年人心里一激灵。

  当下抓住书包，将帽子罩在头上就上了车。可等他佯装低调地一上去，他这才发现这大晚上的一趟鬼车里竟坐满了人。

  ——不仅如此，除了他，大家的死相好像都还蛮一致的。

  统统都是七孔流血，身子四肢被重物碾后发扁，血肉模糊地呆坐着。

  “嗨。”

  作为一个小屁孩，王栩顶着这一车鬼的‘注视’，也赶紧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奈何这些死状很蹊跷的鬼们都不理人他也怪尴尬，只能找了个后排就先坐下了。

  可也是这时，先是一阵大悲咒的佛系广播站音乐，王栩却在这时听到了这公交车上方红色灯泡后传来的提示音——

  【“欢迎您乘坐地藏王公交。”】

  【“车辆起步，请拉好扶手，并给有需要的死人让座。”】

  【“当前站台，龙江市殡仪馆；乘客死因：白象和青狮二妖，入世食人作恶；下一站，阴司，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坐好下车准备。”】

  【“顺带，向各位及时插播一条寻鬼启事：”】

  【“王栩，男，十七岁，因青春期叛逆正处于离家出走中，他的舅舅孔雀明王菩萨顾东来，和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方先生正在找他，并借助地藏王的高深佛法向他带来了一句‘诚挚’问候。”】

  【“王同学，九点前，如果你还不主动回家，或者主动联系家人，你的舅舅就会用雷火咒，直接把你打哭，然后慢慢爬着回家，也请所有有线索的乘客提供为我们帮助，谢谢。】

  王栩：“……”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当腹黑方帮着缺德舅舅一块欺负小孩，那么这种心理创伤将会是×2

  说好的疼外甥呢都是假的！你们这对狗男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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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修】

40、第四十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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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另辟蹊径的‘寻鬼启事’一出, 让王栩都听傻了。显然, 在对付他这种小屁孩上，某个岁数阅历加起来, 快比王栩逃的课还多的舅舅天生有着自己的一套办法。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王栩这么个少年总觉得，下一秒，他舅舅就要从天而降, 用巴掌把他打得嗷嗷叫了。

  可像他这种年纪的孩子，大多又有着自己的自尊心。

  就是那种既然都赌气跑出来, 甭管家里人怎么恐吓，都不想低头的倔强。所以, 内心怕是怕, 这熊孩子还很乐观地做起心理建设了。

  “嘿, 王栩, 你是个天才。”

  少年额头明明怕的都是一头冷汗, 却还是乐观地干笑了下说着，又抓着溜溜球握拳振作道，

  “过了今天晚上, 你就是大人了, 男子汉大丈夫的，你能怕什么, 你舅他就算是神仙，他哪里可能这么快……找到你呢。”

  心里这么想着，这臭小子还真壮完胆要跟这辆鬼公交走了。

  反正, 车里的其他乘客们都呆呆的，认不出活人死人，王栩坚信，他只要足够随机应变，是一定能赶在被抓住前，找到他妈妈到底在哪儿的。

  当下，伴随着他小幅度埋头比了个耶。引擎声启动，这辆地藏王公交就这样从龙江市殡仪馆朝着不知名的阴司发动了。

  此时，距离九点还有大半个小时。可就在一切将要来摆脱控制时，隔着眼前雾蒙蒙的夜幕下，这辆公交车前方就这样出现一辆亮了下车灯的紫色跑车。

  “……”

  那车又帅又邪。一个投射过来将一整片路上照亮的车灯还在对着这一头一闪一闪，像在隔空警告什么。

  车上远远地坐着一个长发男人。因为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人好像有一只手却很冰冷搁在窗户外头敲打了几下，又朝着他这边做出一个在倒计时的手势。

  那个摆明了就是威胁人的手势。恐怖的要死。当下，大外甥脸色一下煞白，今晚独闯阴司寻母的心都灭了一半就惊恐地趴上窗口。可下一秒，伴随着那人的手比出‘3，2，1’。

  那辆猛地踩下油门的紫色跑车就这么一下不怕死地对着公交车笔直地以撞了过来！

  这一撞，两辆车怕是都得车毁人亡，是真的只有疯子才能干出这种事了。

  可车上其余都是死人。所以毫无反应。只有，此前还坚信自己很勇敢，什么都不怕的王栩吓得浑身发抖，立刻抱住了头。

  他心想让自己的决心在这一刻有说服力。可在这两辆车迎面即将暴力撞上的那一刻，在车内的王栩也蹲在座位下，害怕到大叫起来时。

  也是这一刹那，那辆紫色跑车竟然在光芒中化形。并在这不真实到绚烂的光芒下，从空中幻化为一只庞大而美丽的孔雀法身，并拖着长尾巴俯仰嘶鸣就一下子穿过了这辆透明公交车。

  鬼公交没停。但被那孔雀连人带包叼着飞出车自的小屁孩却感觉到后脖子连带书包被人一拎，又丢到一个类似座椅的地方上。

  再到他吓得闭着眼睛，也完全不敢抬头时。这时，那个方才用这种方式给他上了一课的舅舅本人才在驾驶座上开口说话了。

  “呵，离家出走，去阴司。”

  这是这位舅舅和外甥今晚见面的第一句话。

  当下，长发男人一个人坐在车里冷笑了一声，他的衬衫领口，也因为到这儿赶时间，而燥热出汗到解开了两颗。

  可为了找人大半夜跑到这儿来，顾东来看样子是也真动了火气，他的语气不受控制地讽刺的要命，对外甥一个孩子说话更是一点不客气。

  人在后排的王栩不吭声。可他真切地听出了顾东来对于他刚刚那种表现的莫大嘲讽。

  显然，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菩萨本人，有一个他这样看见这种小场面都害怕成这样的外甥，就算是顾东来本人的污点了。

  作为菩萨之身，他总是对自己的妹夫和外甥有着一种傲慢和漠视。

  说是彼此都是亲人，却又没有真的一天从心底接受他们，在他眼里，玷污佛法光明存在的凡人原本就不会被他这种人放在眼里，而放往常，王栩一个小屁孩，大可以满不在乎和他舅舅耍赖撒娇，然后打哈哈就把这事忘在脑后。

  但这一次，王栩的眼圈却听红了。

  他发自内心地觉得很丢脸。明明说好了要去阴司，想办法找他妈妈，也觉得自己很谨慎把这一切都想到，可是转头就被抓到了，还被亲舅舅看不起了。

  偏偏这时，完全没有感觉到王栩在真的很难受，前面那个做舅舅的还火上浇油地又来了一句。

  “装什么死，自己爬起来。”

  毒舌自负又欠缺耐心的顾东来继续骂小孩道，

  “是不是要再抽你一顿，才爬的起来。”

  就是这一句话，把一大一小在这多年来被隐瞒，被压抑，以至于到今晚积攒了很久的家庭矛盾一下子点燃了。

  王栩本来还好好的被顾东来这话刺的突然一句话不说，爬起来背着包就下了车。又作势关上车门就大步奔跑着走了。

  顾东来在驾驶座上第一反应是想拉他，可这个今晚明明是过生日也应该很开心的少年却第一次在这寂静无人的夜色中，反手甩开了自己舅舅的手。

  “——！”

  这一下少年还手的非常地重。

  这可把比他要个子高很多的长发男人给弄得眯起了眼睛，顿时仿佛权威被冒犯般，强势无比地制住他的半个人往车里塞。

  王栩起初奋力反抗，嗓子特别压抑地和小孩闹别扭似的嘶吼了一声，可顾东来也不理他，就像是家长和孩子之间永远不可调和的代沟一般就想把这离家出走的小子给弄回家了。

  但也是这时，王栩不动了。

  紧接着，在顾东来的注视下，埋着头，跨着肩的少年垂头丧气的让自己垂下手臂，咬着牙一边哭，一边像是一个特别狼狈，又特别倔强的小兽一样被自己舅舅拎着，就掉了两滴冰凉又伤心的东西在顾东来的手背上。

  “……我，我听到她在哭。”

  “我本来……不想让我爸，让你觉得我……很鲁莽的，可是她一直在那个地方哭，每天晚上都是，我一直听到她在很伤心地哭。”

  “我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妖会不会生病，可是她一直在哭，我很想去看看她。”

  这话说着，王栩面颊上挂在的眼泪还在。但这个从小没有母亲的孩子的声音却很平静。或者说，他好像一夜之间，突然就没那么像个好骗的小孩了。

  “……”

  “别人都可以在那个时候，觉得她坏……或者，觉得她最罪无可赦，毫不留情地惩罚她，可是，你是不一样的。”

  “就像，我现在只有你跟我爸这两个亲人一样，我妈妈曾经也只有你。”

  “我只要去想一下她的心情……这么多年的心情就会很难受，想到她曾经对着你那么哭，后来还那么恨你，恨到那么久都在恨着你，就觉得好多事，真的很难受。”

  “明明，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可那个时候。”

  “你为什么……就不能帮帮她呢！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她呢！”

  这最后一句大吼，今天其实是生日的王栩说的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是说完，他却第一次怒而挣脱顾东来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夜色中快步跑去了。

  这大晚上的，又经历了刚才的事，一个孩子不可能去别的地方，只能回自己去家了。

  可是被单独留下的顾东来却好像，头一次问亲外甥问住了。他的手指白的厉害。指尖上一点温度都没有。耳朵里，根本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时间，长发男人的发丝随风垂下，脸上从来都傲慢而尖锐的表情有着长久地空白，好像就是王栩那最后一个问题把他整个心都抽搐，泛起一种莫名的不适起来。

  直到，他低下头，看到手上带着的舍利佛珠。

  并仿佛又听到了多年前，那个和王栩一样和他有着亲人的关系，却在洪水中一边飞一边问他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以及，那抓着最后一线生机，在大雨中伤心欲绝地望着他的那双珠子般柔软无助的眼睛。

  【“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像现在这样这么对我……”】

  【“您是我的哥哥……是我在这世上的亲人，为什么你现在反而和他们一起来害我，害我的孩子和胜哥……”】

  【“…是你说了，无论你将来在哪里，你都会回来。”】

  【“可为什么，我苦苦对着天上叫了那么久的哥哥，求你出现，你都不来……”】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我已经拖累了你……是啊，一个即将要成佛的菩萨，怎么可以有我这样执迷不悟的妹妹，我成了你的耻辱。”】

  【“我的亲哥哥……只想成佛，永远只想一心成他的佛罢了……”】

  ——【“可顾东来，我好恨你，我真的，真的好恨你的无情……”】

  “——！”

  ……

  21:00

  当方定海一个人站在殡仪馆前，他白皙漂亮到像个天仙下凡一般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面容，还有那睫毛很长的双眸地依旧不喜不怒地像一尊佛般闭着。

  一片皎洁月光从头顶落下来将他的面容遮住，眼窝鼻梁下是一截晦涩不明的阴影，至于双手则插在兜里在想什么事。

  头顶，圆月当空。刚刚上来帮了他们忙的阴差方才已经走了。

  九点之前，阻止某个不懂事的小孩乱跑刚刚好。毕竟再晚一会儿，一个大活人进了阴司，就只能永远变成死人了，也难怪，刚刚那两个阴差跑的那么急。

  【‘法僧，多谢你和孔雀菩萨告知吾。’】

  【‘吾若是这次耽误了事，怕是难辞其咎，不过这入了阴司就不能还阳的规矩，一般凡人还真不知情。’】

  【‘下次二位若要用到阴司法术寻人，吾一定尽力效劳。’】

  正如它们所说，进了阴司的人都出不来了，这次也真是挺险。

  好在一切及时刹车，也不算酿成什么后果，不过说到这，两个阴差却也不免提到了一句顾东来，又在话语间第一次以鬼的角度来评价了这个人。

  【‘不过，菩萨固然脾气不好，却是个性格极正的人。’】

  【‘法僧若是能助他早日渡了迦楼罗一家，也是善报功德一件，因为就像地藏王所说，明王一直是个即便有苦，也不愿和人说的人。’】

  【‘苦，无人可诉，无人能懂，才是世间最苦。’】

  这很罕见。因为阴差们对于顾东来的过去似乎有些了解。可阴差们说完这话，却也没解释更多，赶紧先一块继续回地底了。

  这让方定海想了会儿这事。但除此之外，他的神情却也不像有心情一直想这些，因为接着，年轻僧人任凭一只手抬起来，才看着自己那只从兜里拿出来的手。

  这‘手’，就如同顾东来之前推测的那样，是受了什么伤。

  但方定海之所以不想让别人看到，却是因为另一个缘故。

  因为除了那皮肤表面接近手腕的一圈有着非常恐怖的烙痕，在整个手掌心中央，他的手却被一层像是鳞片一样的东西包裹着。

  这雪白色，带着一点金底泛着一层漂亮冷光的鳞片，被严重灼伤了几块。那鳞流光溢彩，却也不像个常人。不仅如此，他的手现在其实更接近于一个‘爪’，而不是‘手’。

  因为手没恢复，他才无法抓着帝释。在那伤口处露出鲜红狰狞的皮肉，一看就伤的极深，也是因为这个，他左手上的白色鳞片才会由于这个缘故一直这样下不去。

  可他的这种状态，显然并不能令任何人发现。也是这时，正当年轻僧人抵墙在想事，一辆动静很耳熟也很暴躁的车在他面前停下了。

  当下，方定海快速收回了自己的那一只手，放回了兜里抬头。他本以为会看到有个人已经抓回了自己外甥。可是当方定海睁眼，却只看到顾东来一个人坐在车里靠在驾驶座上，王栩不在。

  “怎么了。”

  第一反应没有去问王栩怎么不在，没有去细想，方定海反而是一眼看到顾东来这副表情不对劲的样子。

  并直觉他似乎刚发生了什么，可没等他问清楚，精神状态极其糟糕恶劣的顾东来却整个人往驾驶座上一靠，又用手挡着额头和双眼，才用一种胸膛中有点反常的声音问他道，

  “你等下还有什么事么。”

  “做什么。”

  方定海问他。

  “去找死，去不去。”

  他这有点心烦，有点低落，也不想多解释的口气，一听就是心情真的很差劲。不过看他现在这样，搞不好自己不去，他又会像以前那样疯子一般，去找点别的什么不正常的‘乐子’来宣泄压力了。

  一心普渡世人的方法僧竟也难得给他了一个面子。

  可大半夜，外甥没接到，反而是他们俩真的像‘二郎神’本人之前说的那样。不仅什么好没捞着，又继续半夜凑一块了，这就有点巧合了。

  但仔细回想，两个人好像总是能在自己比较烦，比较像个人，也没那么不可击垮的时候遇上彼此。

  这也就让这一切变得没那么让人难以理解了。

  也是两个人一路迎着夜风，又任由某人把车开出市中心。让方定海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顾东来大半夜的竟然拉着他一起来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因为，往常他都是一个人用喝酒享乐来寻求刺激的。可今晚顾东来竟然难得很有情调，或者说堪称诗情画意般找他一块来看海了。

  虽然这片‘海’，理智上，应该更应该称作江。

  还是建立在从龙江市的山顶开下来，才能遥望到另一边龙泉山下方，才能看到的一条很模糊的‘海际线’。

  可是当他们一起迎着风出现在这个地方时，不可否认，他们真的像在站在海边一样。

  脚下的沙子。远处那隔着人工油漆栏杆，才能撇到一点痕迹的月亮。

  江边，还有背过身远离人世间的五光十色的夜景中，都在让这一切变得美轮美奂。

  当下了车，在他身边走着，顾东来一下走在了前头，又扯开自己的衬衫躺倒在这夜晚存在于人间尽头的江水中。

  白和黑交融的无尽江水中，让身体和天地万物交融在一起男人的长卷发被水冲散了。他的衬衫完全地湿透了，胸膛，花臂，还有白到让衣服贴近在身上完全显现出身形的狂傲，不羁。

  “为什么到这儿来。”

  “鸟也会喜欢海么。”

  方定海问他。

  “为什么鸟不能喜欢海。”

  “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就会产生憧憬，鸟喜欢自由，当然会喜欢海，哪怕会淹死，可是至少在死前见过一次。”

  “我是人，还不是佛。”

  “我的神魂永远喜欢自由。”

  他就像个光下出现的，站在沙滩上对方定海说着漫无边际的诗。然后，他一个人仰头。顾东来一个人久久地贪恋地用双眼仰头看着星星，面容就是回到了故乡的一个少年人。

  他的眼睛很单纯。满满的，都是思念。却也让方定海站在他的身后跟着他一起看了许久。可也是这时，伴着这人的手抬起，他就这么在方定海的眼前变出了一朵白色的优钵罗。

  “送你。”

  和以前和人开玩笑的意味不一样。

  这一次这朵白色的佛花，顾东来捏住说完，却向着方定海这一头抛了过来。

  僧人没抬手，花却自己如同有生命般落在了他的一只掌心。也是伴着这一朵鲜花落下，像是从二人所站立的遥远的轮回尽头中，天光被照亮，那一个伴着回忆和苍老的古老女人声音却又一次响起了。

  【三十六年前，龙死，魔头入世，洪水浸入人间，引得众佛最担心的时候到底来了。】

  【地上劫难滔天，阴司下方正因为魔王出世而乱作一团，人间生灵涂炭，没有人敢在这时候闯入阴司，就在那一年，一个人，一个神迹般的人物出现了。】

  【那人来的那夜。正是恶鬼满地，阴司大门即将震荡的时候。滚烫如岩浆般的血水正流淌于人间和地狱的每个角落。】

  【他的出现却像把这一切给打破了。】

  【他一头漆黑的长卷发，从血海中闯入阴司，以一个手搭在船桨，双腿蜷着的姿势懒散地坐在船头。】

  【在那条小小的木船上，开着一朵朵翠绿色琉璃莲叶和莲蓬。正中央是一朵还没开放的白色莲花。】

  【他的面容宛若天神降世，却带着一张金色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美的惊人。】

  【那五色金翠下的长发被莲花孔雀冠竖着。两边垂着两根细细的金色绳穗子，长发就这样飞扬在空中。】

  【他就这么仰靠在这条船上，背上带着那唯一一把紫金宝石弓箭和一只箭，以这个姿势仰头看着阴司上方的众鬼菩萨圣人们。】

  【那尊巨大的地藏王岩石像，背后是万千洞窟众鬼森严冰冷的鬼面。】

  【但在这洞窟和血水中，这个坐船而来的孔雀青年却是那么地狂狼不羁，像是一人独闯到此地，双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双眸只有一种情绪。】

  【狂傲。】

  【高贵。还有那强大到惊人的无法让人忽略的满身光芒。】

  【“东来，你为何来到阴司还带着一朵花？”】

  【“你又为何在这时候一个人来到阴司，你可知十万鬼如今正肆虐，你何来如此的勇气？”】

  【为了阻挡这浩劫，地藏王的石像只得从阴司下方向着那孔雀发问。】

  【可这时，坐在那一船白色莲花上的长发青年才将自己一条的手臂从孔雀翎战甲中抬起，又举着那朵花就向着众鬼的方向笑了。】

  【“菩萨，我正是一人来解救阴司。并为众生，献上这一朵开在灵山遍地可见的优钵罗花的。”】

  【“哦？那你为何只用你的一只手握着这花？”】

  【“因为我的这只手只用来拿花，而另一只手只用来杀人。”】

  【“花手是我的人性，而魔手是我的魔性，这两种活法，才能让我活在这被魔侵袭的世间，用我自己的方法一直自由地活着。”】

  【“等这朵鲜花开了，阴司之围即刻解。”】

  【“我也会在十方地底走出，将那万鬼的头打下来从此还给菩萨，还众生一个新的人间，到那时，这朵花才是有生命的。”】

  【用一只手拿花，用另一只手杀人。】

  【人性和佛性，融于一人。】

  【这个带着一朵鲜花下地狱，并一个人闯进阴司的孔雀菩萨就这样成了那一年封魔战场上最血腥可怕的佛将。】

  【而从此，孔雀大明王菩萨的佛花，就被称作为——优钵罗花。】

  作者有话要说：　　佛花的由来~每次泡妞必备，其实很有意义呢哈哈哈哈

  舅舅这个人真的是一个很有浪漫主义色彩的男人哈哈，为什么那只手臂有花臂呢，因为要拿着鲜花杀人，这样自己才能永远保留人性，真是个小公主呢（）

  话说，师兄的原形又一次悄悄亮相，哈哈，大家注意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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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修】

41、第四十一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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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众菩萨还没有归位的佛法世界那一头普照众生的光明降下。

  今夜, 人间还有不少迷途者心中存着对于活着的困惑。

  轮回, 宿命，是一场佛经都解释不清的循环, 人只要还处在其中, 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挂碍烦恼。

  贪嗔痴，怨憎恨，求不得, 是为佛陀都解释不清楚具体该如何化解的八苦。

  而就像是回到了少年时，当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当明明早已经遁入空门的长发菩萨一个人在这卷着沙滩海水的夜风敞开怀抱躺了下来，他整个人还是好像回到了自由自在的年纪。

  他孤独, 黑暗, 封闭的内心像个困兽一样在这成佛路上独行, 看不到西天, 也看不到自己。

  伸手时, 无法去解救众生，放手时，又找不到方向。

  这样多年来加注在他身上的苦业, 就是顾东来那么多年永远只能像个被抛弃的人一样, 倒在这个无光的角落抱着膝盖望着外面世界的缘故。

  他没有保护好爱的人，所以相应的, 也就失去自己的爱的人和爱他的人。

  这世上永远不会有一个人能够做到真正地拉他出地狱，给予他一直渴望的度化，救赎他内心的这种无边无际的孤独。

  所以, 当这一次依旧选择这个现实的长发男人保持着这种心情看完海。

  接近凌晨。顾东来终于也想起要回家了。

  今夜，他人在岸边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他需要一场精神的发泄，一场属于他自己压力的排遣，此刻吹够了风，他拍拍潮湿的手掌心，起身站起来，回头来却看到有个人不仅还在没走，并且，对方期间一直陪着他没作声。

  “……”

  这一刻，顾东来扭头支着一条腿坐起来的姿势都顿了下。因为他刚刚真的已经完全忘了对方还在了。所以，这会儿再看到这个人坐在那里陪了自己大半宿，他反而有一种不真实感。

  “你怎么还没走。”

  头发湿漉漉的长发男人坐在沙滩上心情还是免不了有点不好地捋了把头发问。

  “你不是说今晚不想我走。”

  年轻又秀美的年轻僧人也远远地站在另一边这么注视着他回，说着，他也没有走过来好歹地拉顾东来一把，而是自顾自回头走了一段才停下也不回头就这么来了句。

  “走不走，再不走天亮了。”

  这态度，到底他俩还是相杀关系。

  果然，这人还是这么无情的要死。顾东来也这么心想。但具体对方有没有真不耐烦，记他的仇之类的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过程中，二人先一起回了车上。顾东来钻进车里之后就坐在副驾驶找块毛巾坐下，方定海上来后，正低头翻找随车物品的顾某人又一次扔了一块巧克力给他。

  这次，方定海接的顺手。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顾东来这个人不仅行上为像个比他外甥大不了多少的人，连这种喜好方面都很像。

  他根本不像个大人，骨子里也只是个会和人闹情绪了，然而不开心会躲起来抱着膝盖哭，说不定比他小外甥哭的还凶还委屈的小孩罢了。

  而明明在这种情况下，怎么着也是眼前这个家伙的存在看上去对众生来说更危险一点，但是，方仙女果断还是选择了陪在这个人身边，又和他看了一晚上海。

  因为顾东来。哭。这一刻，年轻僧人坐在他的身边竟觉得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更给他一种想要给予这个人安慰和关心的感觉。

  而眼前，正在擦拭着海水的长发男人的脸刚好就这么离他很近。

  作为已经皈依我佛的菩萨，这个人本就长得妖艳，当那一头细软的长卷发被水打湿变得更卷了一些如今贴在了面颊上，他那总是强势自负的眼底被刺激出来的的薄红就更显脆弱，这给人的感觉更好像是刚刚一个人躲起来哭过了。

  不仅，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都被水泡的红红的，那一旦卸下心防唯有湿漉漉衬衫包裹的全身上下，更有一种想要让人将他抱在怀中呵护的脆弱和孤独感。

  在这样的气氛支配下，车内的一切都很安静。

  于是乎，当顾东来头一次只是在单纯擦头发，而不是在和人调情发泄情绪的下一秒，他却已经感觉到有个一双明明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手有点凉地落在了他的腰上，又把他的双腿从座位上抄起弯腰抱到了主驾驶上。

  也就是，某个姓方，长着一张病弱白皙的美少年脸的出家人人士自己的一边腿上。

  这可有点刺激过头了。完全没想到今晚会是这么个展开，头一次没那么快反应过来二人这是什么状况的顾东来却已经感觉到主驾驶上的那个小仙男把两边车窗拉了下来。

  而车内一暗，方定海先抬起一双手像是布施僧众般托了一把顾东来的腰，让他的两条大长腿被自己分开放在方向盘上，又将身子进一步往自己怀中靠了一点。

  然后，这一只手的主人才从身后将手指从对方脖颈上滑到脸颊，如同抚摸一串佛珠般托起了长发男人的下巴，又在这样迷离的氛围下，抱着他学着他们俩之前那一次一样，俯身亲了亲顾东来的面颊。

  这一吻，淡的像昙花。

  从不垂眸爱世上任何一个人的年轻僧人的双眸落在长发菩萨身上时那么无情剔透，却是这个自幼出家，早已经四大皆空的出家人一生都没有过的体验了。

  两个孤独又缺爱也从不让人接近内心世界的人。当他们开始交换某种情感上的所求，他们对于彼此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众生一员，而被赋予了不同寻常的新角色。

  当下，一条手臂抬起抵着车顶，嘴唇抿了抿的顾东来被他从身后抱着，一头魅惑张扬的长发尽数洒下来，从衣领下长路的喉结像是十足干渴似的动了动，接着，根本没有什么理智可言的长发疯子才一下反手抱住主驾驶上的人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他们不需要言语。

  也不是和寻常男女嘴唇发出誓言和碰撞下才能产生的那种情爱，仅仅只是从两具身处于佛教森严法门约束下的身体上严丝合缝的拥抱，以及自上而下在对方的脖颈上落下一个个吻，都令两个人的这一夜变得格外与众不同。

  在身后那一扇黑色的车窗玻璃映照着长发男人煽情的腰肢的幅度下，他们俩像是佛座上一双纠缠拥抱的欢喜佛。魔和菩萨，僧人和佛，双臂交缠间，顾东来真的抱了又亲了年轻和尚好多好多次。

  除了嘴唇，长发疯子几乎快躲在这车里把被他像个宝贝一样的抱着年轻和尚从头到脚都快亲遍了。

  他身上的衬衫都完全湿了，令人在这相拥间总觉得不舒适，所以，长发男人之后索性伸手一次性放自己自由般在对方的面前彻底暴露了他全身上下的一切菩萨宝相。

  这一来伴随着衣衫摩擦，让哪怕是一片黑暗下，长发菩萨的宝相都显得过于不庄重了。因为年轻僧人到现在为止都衣服整洁，十足冷感，可他却在这黑漆漆的车里已经像一个婴儿一般回归了本体，不再留有一丝一毫尘世的证据。

  而在这二人四目相对间，真的如刚来到人世界出生的婴儿般敞露的长发菩萨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寸隐秘都仿佛已经给了年轻僧人双眼欣赏。

  他一点不在乎被对方看到了自己的一切，因为这就是他要给这个和尚看到的一切，他自恋张扬的内心今天依旧在和对方打着一个关于彼此佛法之路是否能先一步动摇的豪赌。

  他知道，这个人现在的模样还只是一张才落了几笔的白纸，属于自己身上的颜色根本还不够多。

  他要占有，他要掠夺，他要亲自教会他更多地佛法之外的七情六欲，所以长发男人当下只顺着他清冷漂亮不带一丝人味的脖颈，肩头和心口一路下滑，又在用自己初来到人世的身躯伏在耳边开口道，

  “我给你买了礼物。”

  “什么。”

  “一件衣服。”

  “为什么。”

  “因为佛经上说，人来到世间，第一个证明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婴儿的证据，就是学会穿上衣服，明白了人一旦衣不蔽体的羞耻，送给你衣服，即是我作为菩萨带给你一次在人间从头来过体会七情六欲的恩情。”

  “但现在我想你先替我穿上。”

  “僧人，你看，我现在在你怀中只像一个刚来到世间的婴儿，也请用你的双手，偿还我给你的恩情，教会我这个刚来到世间的‘婴儿’七情六欲，如何？”

  不得不说，顾东来这种人真的是太会挑起心中的一切欲望根本了。年轻僧人和他双眸注视间，两个人就像是身处于这成佛之路上互相度化的一双真正的佛侣，不动心，不动念，却也以佛法去开悟彼此心头更多的迷障。而心想着，年轻僧人才任由心底从最初的学习中抽离，又完全虔诚而专注又一次学着这个人之前所做的，在眼前这菩萨法相上落了一吻。

  “我弥陀佛，随喜感恩菩萨教诲，弟子遵命。”

  这一句话落下，二人已经是尽情放松下来将身躯完全交给了佛法光明，顾东来选的那件衣服是按照两个人的身形挑的，这会儿被这个人一点点学着亲吻又抱着他先穿上试了一次却也一点不麻烦。

  等尽情宣泄完内心长久以来的孤独，和这种孤独下才感悟的真理，二人这才肩抵着肩一起望着外头的月亮，而之后，趁着这功夫，他们才像是两个各有心事的成年人般，坐在车里聊了两句。

  虽然，今晚外甥最终还是一个人跑了。但这事过后，顾东来还是暂时不打算立刻去找王栩。

  毕竟，在他的原则里，小孩子是可以揍，但不能惯的。他现在没心情去和王栩深究他妈妈的事，也不会哄小孩。

  更关键的是，迦楼罗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不能触及的雷区，真让她出现或是和王栩相见，才是将一切事情拖入一个深渊中无法挽回。

  这一点，方定海显然也清楚。从二人都是成年人的角度而言，如今世俗外物的诸多变化，已经不容许他们这种人还随便去感情用事了。

  ——不感情用事。

  是他们这样的人，在这世上能够长久不败生存的法则之一。

  所以，当他们俩这种日常生活过得无趣的和尚之间一旦产生能聊下去的话题，大体还是佛门修行法术相关。

  赶上这一回，两个人一起用醍醐法修炼后给对方带来的影响。时隔快一周，他们还没来得及分享后续法力如何的新的体会。

  “照你上次说的，用醍醐法，三周天入定，我的气海关元是感觉到有不同寻常的法力暴涨，但是距离要突破现有的这层界线，还有很大差距。”

  “因为，要成佛，必须要接近佛狂。”

  “心中有佛，才能有此状态，可我却始终找不到。”

  顾东来这话主动开了个头，口中倒也对这修佛的事态度难得正经。像这种佛门修炼，本就不是一次两次的开悟提升速成的。

  佛祖当年在菩提树下悟道。尚且要用肉身割肉喂鹰，受孙陀利魔女诱惑，花费几世轮回才能得到那一刻的冥想天大自在境界。

  在佛家弟子以修炼戒律为代价的修行中，不仅需要比常人还要强大磨炼下的恒心毅力，还要有足够的智慧去感悟佛法高深。

  其中出现一点差池，一个前途大好的佛菩萨准圣都可能会自损自己在功德轮回下的大修为。

  正好，今天有时间，他们俩正好再说了起来。

  车外，是连绵夜色江水。车内，亮着灯，两个人都用上了法术，倒是不用忌讳彼此。

  方定海坐姿端正，一只手上是一团金光。顾东来把身后的椅背放低点，一只手枕着头，翘着腿在方向盘上才用一只手才运起一股掌心紫光。

  “第一，人间到处都是凡人，到底灵气不够，就算我们两个人一块能事半功倍，但一次效果可能并不显眼。”

  “第二，你我各自的命数和界线一致正面对撞，还总有外物所扰，所以要是真要大功告成，怕是不能掉以轻心。”

  “第三，也是最关键，之前受因果反噬，你的天眼和我的实际法力都现在完全恢复，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这两件东西找回来，等到找回，那么现有的，或许还可能会有更大的变化。”

  “当然，一切还得看命数变化，并不好说，还是得先验收下成果。”

  说着，顾东来支起条手臂，随手丢开毛巾，一下抬起了一只手。一道这些日子确有变化的紫光由他所掌握，再由他手臂之力一掌推出车外。

  当穿过玻璃窗外的江水，这股撼动周遭的紫色法力在半空化为一道‘之’字形雷电擦过江面，带起爆炸后的震荡，快速炸开了半个江面。

  游鱼被炸出水面，一条条像下雨一样的往下砸。

  就在这时，方定海也看准他法力的变化跟着出手了，当下，面容隐约在晦涩光下的僧人从自己没受伤的那条手臂中唤出一道金光护体之力。

  那金色迸发出强光被他送出的刹那。半空的鱼雨停下，紫光扑上来，金和紫再次相遇。接着江面上，登时有两道爆开的雷光在互相对撞。

  这二人的法力冲撞和江水混淆，溅起了大量白色的浪，一下一下席卷半个天空，快比三人还高了。在水底混沌被搅和一团乱的潮水下，‘紫光’从底下袭击‘金光’作势要拉他下水，却被‘金光’正面迎击，打入水中。

  随之又是四五十周天的缠斗，不可开交。

  伴随着一声巨响。他们头顶的界线第一次因二人的合力而出现了一丝松动，随之像有弹性般恢复。接着，江水平复，鱼回到水底，他们俩这才算是打了个痛快，又在进一步扩大之前，一起收回了手。

  ——果然，碰上理想对手和敌人的感觉就是这么痛快。相比起之前，他们先前停滞许久的境界终于有了一点点提升。

  这一刻，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心想。他们谁都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可拥有一个实力强大又契合，只要不带私人感情去想对方是谁，一切都很妙的人一块修炼确实比想象中要令人顺利很多。

  当下，对着车窗外，二人手掌心各剩下一团法力。

  当那早已经熟悉对方的金光和紫光默契一致地一亮起来。它们就像是两团早有互通的先天大神通般，使感觉到对方的法身元神所在。

  这是神交一同修炼果过后，两个佛侣必然会有。即便他们俩还只是那一次，但是这种‘联系’，却已经分外明显地存在于他们的脑海记忆中。

  “话说，你上次回去晚上想我了么……师兄？”

  想到某件事，顾东来人倒在车里，突然来了句。他一头长卷发被捋到耳后，花花公子的本性露出，额头上湿漉漉地有一抹卷发垂落，嘴角有点玩味，说着还拿脚碰了下方定海。

  说着，他的语气很平常。可但凡他用这种语气叫师兄，就没有好事发生。

  “你的法身到底是什么。”

  “要这么对着人成天遮掩，都是佛门弟子，一场修炼而已。”

  这种话，摆明就是故意。然而，方大师只睁开双眼，用最冷淡，最漠视的话就回答了这个魔头。

  “顾东来，不要忘了，你也是佛门弟子，你我并无差别，戒律清规你同样也在守。”

  “而且，我对泡在水里，长着五颜六色羽毛的鸟类没有妄念。”

  方定海说。

  “哦，是么，说是不动妄念，倒是把各种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啊，还有，你刚刚可不是这么做的。”

  这话，方某人可算被顾某人给反击的不想说话了。两个人又一次把天给聊死了。‘五颜六色的鸟类’把上回那个半夜‘学佛法’的仇给报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而按照这话不投机的趋势，这两个人怕是又要打起来了。可今天，这两个人和小孩似的一闹，倒让气氛松弛了些。紧接着这两三句玩笑般的聊天后，他们才真的说起了正事来。

  “你真受了伤？伤的怎么样。”

  正说着这话，顾东来坐在车上，听他再一次从这个角度说着四号那晚发生的事，脑海中也对方定海所说的看到了一只白象出没的事而留心了一下。

  建筑工地。青白二雷，吞吃活人，这种事竟然又一次发生了。

  不过顾东来白天的时候，就看到了对方的手。

  当时，他不说。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受伤的事。对此，方定海没有否认，却也没有仔细谈及伤到底怎么了。

  这让顾东来感觉到他再一次再回避了自己的伤，也是这时，方定海才闭着眼睛开口道，

  “有点麻烦，‘它’如果一直像现在这样，我就没办法唤出帝释，所以，我想可能还需要寻找一点别的办法。”

  “‘它’？别的办法？”

  听出他是真的伤的不轻，顾东来闻言也看向方定海。可他却没明白，方定海此刻话中的‘它’是指的什么。而就在这种二人一时间都没打破沉默的时候。

  车内灯光，突然随着身旁某个和尚身上所散发的法力而暗了一下，接着明明很亮的车里就彻底灰了下去。

  灯光一消失。两个大男人就只能身处于这黑魆魆的车里。

  人还倒在座椅上跟他说正事的顾东来想着这怎么回事时。他新换上的衬衫也湿漉漉的没有一丝干燥。就这时，他感觉到有个人从黑暗中一下靠近他，先以一个笼罩在他上方的姿势用一只手撑在他的耳侧，又用冷冰冰根本不像人手的东西碰了他一下。

  凉。

  硬。

  还有近乎于惊悚的光滑鳞片和尖锐爪牙。

  “碰到了么。”

  “顾东来。”

  “……”

  这话音落下，那个不像人手的利爪就拿开了。这一碰到彼此，就立刻拿开了的短暂接触，却也让车内充满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方定海作为佛门弟子，从少年时，背负比丘的种种戒律。从他出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能，也从不喜欢碰别人。

  所以，这一靠近，基本就算得上是他生平第一次和人的肌肤之亲了。可顾东来还是碰到了他。碰到了这个法僧最不想被人看穿的一层裹着血肉鳞片的‘秘密’。

  不仅如此，他的手还完整地记起了这到底是类似什么东西的温度和触感。

  因为眼前的空气中潮湿，还有点咸涩味。

  那东西表面质感几乎完全接近于水底某种生灵鳞片的冰冷，却也让人莫名地有点被这种奇特而强势的触感所吸引了。

  这一切，加上之前在二人在神交中顾东来所见。

  车内一时更静了，以至于向来性格肆意妄为的长发菩萨头一次抬头看着这人，又露出了一种见到了什么稀罕宝物般微妙的神情出声道，

  “原来，这世上居然有人的法相是摩呼罗迦？”

  “……是从出生就该出家皈依佛教，只有成为和尚才能够对抗八部，佛教中专为斩杀魔物而生的僧人法相摩呼罗迦？”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不知道为啥，死活发不上来心累。

  ----

  ①摩呼洛迦，就是蟒蛇神

  这下真的是飞禽走兽西皮了哈哈哈，舅舅不要因为知道稀奇事就兴奋啊，你们俩是天敌你醒醒好不好

  话说一只鸟一条蛇，这下真的是更有助于修炼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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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曲在傲峰十三巅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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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修】

42、第四十二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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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法之一, 法身, 法相，法力。

  伴随着顾东来的话。车里另一个人今晚到底藏着什么不同寻常, 以及他作为和尚一生中最重要不过的第二秘密也终于是一次性对顾东来暴露了。

  在方定海说那句话前, 他们俩从来没机会仔细看过对方的身体。

  就连上次在水下，暴露法身时也是。但这一次，哪怕是在这种对于视力极其考验人的黑暗中, 顾东来却还是完全地用自己的触觉和双手感觉到这人的另一面。

  ——和一个出尘无欲，虔诚禁欲的年轻高僧截然相反的一面。

  因为, 如果不出意外，此刻, 和他双腿不留缝隙地紧紧挨着的, 就是那冰冷又恐怖无比的……一半原形。加上, 当那硬质的表层鳞片一片片摩擦过座椅的声音发出来,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 根本一目了然。

  那从头到脚的雪白的蛇身。和蟒蛇的爪。在刚刚触碰上的一刹那，顾东来的大脑在直白地告诉他这一点。

  不仅如此，在两人身侧半透明车窗投射下, 一个本该属于蟒蛇的部分, 正长在方定海属于这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

  从那玻璃窗上的倒影，可以隐约看出。那和他肤色白皙的上身连接长在一起的白色蛇尾体积之庞大, 使整个正常人容纳的空间都变得狭窄。

  好在他的大半原形都盘踞在二人的座椅之下，一动不动，唯有最从底下挤出来的一点末端的蛇尾令人能看到一抹雪白色鳞片下细密奢靡的银色。

  在无光下。外头江边的光正撒在他们身后的车玻璃上。这掺杂着远处红, 紫，黑的天光照亮了车内年轻男人的脸。

  使他的面容在一片夜空灯火引入人眼帘时。那额头，双眸泛着一点金，庄严无比。完全地成了一副只有佛教传说中才能所见的恐怖，威严而又魅惑无比的蟒蛇神的法相。

  这就像是一副颜色金红，真实瑰丽的古壁画，一副只有在远古传说中，才能所见的古摩呼罗迦降世救人时所见到的神话之景，这也使人完全地看穿了他身上的真实。

  “喂。”

  眼看这半蛇半人的法相挤着大半空间，顾东来现在根本不能大范围动，就只能用这种方式交流了。他不是人，不至于会看到他这样觉得怎么样。但头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一面，这一幕还对顾东来来说有点新奇。

  “这是你的蛇尾么。”

  “…你的法相这么危险，之前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暴露出一次，连你那帮和你住一个庙里的师弟们都完全不知道？”

  如果不是刚才方定海就说了。顾东来就是世上第一个看见他现在这样的人。

  顾东来绝对不信一个堂堂佛地主掌佛教引渡众菩萨回归净土人间的首席僧人，一个法僧的身上竟会留着半蟒之血，还藏着这个秘密到现在。

  说着，长发男人举起只手，挪了身子腾出位置，还用西装裤下的脚大胆地勾了下那滑滑凉凉，但看不到的鳞片皮肤。

  那雪白像一朵朵佛花花瓣一样的鳞片很漂亮，也很危险，和这个人天生无情漠然的性格还真的很相似，而人的身体皮肤，和蟒蛇的法相一靠上，伴着二人心头都涌上的，细密到让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他们之间，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又来了。但下一秒，那半人半蛇状态下的某人就马上冷酷地令那雪白色的尾巴毫不留念远离了他。二人之间再度恢复了原本的安全距离。

  “拿开点。”

  方定海说。

  “为什么。”

  顾东来问。

  “因为你再用你身上的味道靠近我，我可能会因为我们两个人的法相天生产生欲望一口吃掉你。你应该很清楚古佛经中一般由佛菩萨们化身的摩呼罗迦一般都吃什么的，它们的血液里又到底有没有所谓的人性，顾东来。”

  被法相的变化而影响了的年轻僧人几乎要完全化为一条蟒的眼中没一点人的感情，口气也是来真的。

  面对顾东来刚刚的一眼看穿，方定海倒也不想解释更多，直接将座位底下已经有些开始控制不住化形，盘踞起来的蛇尾挪后面一些，又撑着他的身侧回答。

  事实上，就如他所说，关于摩呼罗迦到底是什么，这一刻，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摩呼罗迦。即梵语中所说的的蟒神。

  据佛经中记载，摩羯鱼生着龙头鱼身，被称为龙子。而摩呼罗迦，就是龙子到真龙的过度时期，是一种半龙。这种半龙生灵。非妖非魔。更无吃人的欲/望。相反，它们出生即为佛座下的弟子，有着天然的佛性，生的庄严无比。

  在密教曼陀罗图中，往往会有两尊摩呼罗迦护法，左方戴蛇冠，坐向右，右方一尊两手吹笛，面向左。

  女摩呼罗迦身上的鳞片可化为金子。身体披帛带金，腰肢比裟椤更软，双眼注视能使人尖叫恐惧。

  男摩呼罗迦则强势，暴怒。传说中，善于公正执法有善治水，降服海浪之能，传说能将淹没一座城池古国的洪水一口吞下。

  在化龙之前，摩呼罗迦血液中有着强大的欲/念。

  但因为它们的血液是冷的，无论是同类和凡人都无怜悯，但与此同时，那血液的欲，却让他们不论对飞禽走兽都有本/欲，一年中有三百天都要和百兽颠/倒，也被叫做欲/神和法神。

  法和欲。冷血无情和天性嗜/欲。恰如佛祖所说的色相双法，颠倒真实。同时，这是摩呼罗迦，在佛经中最出名的一点。

  这样的来头，这样一听连现代人都会觉得很‘少儿不宜’的佛经典故。二人同样都作为佛门弟子，顾东来不会没听过。

  可无论是欲/念还是佛经中提到哪一点，听上去似乎都和这个死和尚所表现出的性格行为差距有点大。

  因为，虽然佛经中常有佛菩萨为了舍身感悟佛理而变化为此类法相去往人间体悟七情六欲的事，但是却从没有一个菩萨会和眼前这个人一样根本不通人性，毕竟，他之前所表现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完全活成凡人样子的和尚。

  相对的，大半夜的，得知了一个他身上迄今为止最大的‘秘密’。

  顾东来头一次觉得这个人真是很有趣。明明在这之前，方定海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漠然清冷，除了实力和皮相也没那么多吸引人地方的家伙。但这次，他真是意想不到。

  “所以呢，为什么不开灯，既然我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而且你这副样子我差不多都看见了，总不可能还要保持什么神秘。”

  当下，顾东来领口敞开，扣子也没扣上，任凭胸膛，脖颈的鲜花手臂下的皮肤在这车内的小环境中绽放。

  车上黑乎乎的，位置挤的很。两个人只能像这样贴着彼此，用一种像是天敌般揣测试探又绝对近乎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没有光的环境下，两个人的双眼，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对方作为人形的轮廓。但他知道，方定海一定把他从头到脚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因为，顾东来此刻正第一次认真注意到了他的眼睛。眼前，方定海离他离得很近。那眼珠子，此刻是一种冷血动物特有竖瞳状的金色。

  这金没有杂质。

  像佛像镀金后落下的金沙，像古老壁画上描画天女的袈裟。在最中央极狭窄的蛇眼珠周围有一圈流沙，冰冷美丽到不真实。

  晦涩无光下，这条雪白雪白，和一般摩呼罗迦完全不同的身上没有一点人味的‘蛇’从侧脸，鼻子挺到令人犯罪，嘴唇呈现诱惑和性感的薄和冷，结实而禁欲的白皙胸膛更是和他挨着。

  真漂亮。像宝石一样。顾东来心想。在他过往的生命中，他从没有见过这么令人疯狂，又令人窒息害怕的眼睛。

  这是来自于天敌对于彼此性命的一次警告。但是就是这样一双和他根本不是同类的眼睛，让顾东来这样天性追逐着刺激的疯子给带起了强烈的好奇。

  他对这个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去，第一次感到了莫大新奇。

  不再是纯粹的对手间的。就像是越危险的东西总是人引窥探般，顾东来竟好像被这种眼神奇怪吸引了，这时，方定海也回答他了。

  “我说了，我现在暂时控制不住‘它’。”

  “而且四号那天晚上从其他小千世界而来的恶报正在通过‘它’来找我。”

  “那是一个很了解我过去的人。”

  这话，可有些不同寻常。

  一个很了解方定海的人，而且能让他哪怕不还手也被打成这样的人，那他……到底会是谁？

  “所以，你最好赶紧找个地方让我消失，我现在还有另一桩麻烦在身，不然你就真的要载着一条不能见人，还可能吓死大活人的蟒蛇开车回去了，顾东来。”

  这话，来自方定海的真诚警告，但很可惜，一听说有‘麻烦’很‘危险’，有个还在想着之前那件事的疯子笑了。

  “躲什么，这有什么好躲的，麻烦要来，就让他来。”

  “我说过了，就算是诸天神佛来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而且，你可能忘了。你的佛侣我是一个很有钱的人，在这世上，基本没什么是麻烦能难得到他的。”

  这种来自一个‘有钱人’的臭屁和自信，搁在咱们肆无忌惮惯了的顾大孔雀说出竟也没有一丝违和感。

  有钱，对妖魔鬼怪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活人来说，还是很有用的，接着，顾东来这个第一次主动把‘佛侣’挂在嘴边的家伙这才起身，并勾引般靠近些自家佛侣，用手指抵在了二人之间的唇边。

  “我家有一个很大的泳池，可以借给有个人躲进去几天。”

  “想躲在里头多久都行，我会完全保密的。”

  “等到这次‘麻烦’真来了，咱俩一切再说。

  “怎么样，师兄？”耳边，随着长发男人说完亲密而宠溺地凑上来吹了下，半蛇半人和他实在的年轻僧人却也低头和他以一种势均力敌的眼神对视了下。

  两人的双眼都透着点奇妙的光。无情透顶。却也充满各自的强势和魅力，是一种成年人之间游戏周旋时，才懂得其中规则的心知肚明。而正是这一番‘花言巧语’外加骚操作，长发菩萨本人这次终于又把落入他‘孔雀’爪的法僧师兄又拐回家去了。

  当晚。

  龙江市上空一片月光笼罩，一望无际的夜空中如有佛光般剔透光明。

  22:30

  三厂宿舍楼层中，有个用校服盖着头，背着书包的小身板‘踏踏’跑上楼。单元楼，在大门口贴着，等了半宿的阿傍看到王栩回家双双松了口气。

  听到家门‘碰’一声，却没站起来，王子胜一个人坐在小书房里。

  望着桌上一口没动的人道善报，却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瓶那个说自己姓海的和尚给的善报因果，本可以让他恢复人的身份，但今晚，王子胜看了许久，却到底将它一下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在他扔掉这些善报的同时，他那一双年轻白皙的手已经暴露了出来，区别于往常已经是一个中年人模样的‘王子胜’，此刻坐在灯下的男人竟然有着一头奇妙的浅金发头发……以及，在那墙壁上倒映出模模糊糊的一个奇怪侧影。

  那影子，不是他遭受报应堕入畜生道时的牛。

  更不是一个人。

  准确地来说，更像是——

  一种法相。一种属于出家人，属于佛教中必须皈依佛门后才能拥有的僧人法相。

  接着，这个背朝着世间一切，甚至连名字和身份都未必是真实的浅金色长发男人才握紧了自己陌生无比的手，望着手中一张全家福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主……我知道，你还活着。”

  “这么多年你受苦了，是我，一直无法再见你一次。”

  “你要是还听得到我的声音，就好好保佑在人间的王栩吧，他是个好孩子，应当长命百岁，一生平安，哪怕只是像个凡人一样活着，你说是吗。”

  这话音最后到底是留下了一个悬念。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天空似乎愈发地暗了。

  00：00

  一辆颠簸的卡车驶过一排高层建筑下的小区。

  伴随着车辆的黄色灯光一闪而过。

  这一整个小区内的一栋楼却在夜空的矗立下折射出一种奇怪的光芒，这光芒不是城市光源，而是一种像从地底冒上来的青白二光。

  这青白光，投射在楼顶。

  楼顶最上方锁着的一间房子里，果不其然有两个墙上的影子模模糊糊，但看得出体型庞大的身影，这身影一个像巨型狮，一个像只巨象。

  二妖手中各有一瓶，此瓶未露全貌，但有个极响亮震慑的名字，名为阴阳二气瓶。

  偏偏在这两个大妖面前，还跪着一个人。

  一个一身破烂僧衣，却天生没有脸，只有个瘦条条的岣嵝背影在虔诚跪趴在地上喘气发抖的丑陋僧人。

  【“方海问。”】【“多谢你的帮忙，才让我们找到了龙江市，否则那个和佛教引渡众生的净土息息相关的龙泉山景区现在已经消失了，我们怕是还寻不到你的法僧好师弟，也拿不住他的弱点。”】

  巨象阴森地开口，叫出了这无面僧的名字。两根坠着月光石华丽牙套的象牙也在墙的倒影中若隐若现。胆小软弱的无面僧抖了抖，却也从嗓子眼里发出怪异的笑声道，

  “嘻，嘻……两位菩萨折煞我了。”

  “那个人不过是个被我师傅捡回去的孽种，还，还是个当年在龙湖之水中，亲手杀了我师傅师兄的孽种，哪里能算我的师弟……”

  “海问如今拜入菩萨的门下，就是菩萨的信众，自然要用香火食物供奉，好好对付他，再帮二位寻到宝物了……”

  【“好，真是好狗，龙泉山教出来的高僧徒弟果然没错哈哈……”】

  “菩萨说的对，菩萨说的都对……”

  这话，楼顶三人说着都笑了，一时间，月光投射到他们所身处的地方，才见这就是一整栋小区的楼顶。

  从一楼到十楼，防盗门上，每家都能看见溅上了红红白白的污浊物，空气中，亦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恐怖血腥气。

  银色的电梯门前，随着数字跳动，门开开合合。

  血红一片顺着楼道口台阶流淌下的红水将整个楼房下去的七八层都淹没了。

  电梯间内，还有一个个住户的家中里，倒挂着，丢弃着一具具面朝着下方留下，已经被吃的只剩下一根根白骨碎屑的活人。

  单元房楼下，一个个邮箱小门面朝外开着，被剥皮后的活人器官，还有被分尸拆解的眼珠子和舌头挂在送奶箱的上方。

  这一切，恰如一句古语西游中所说。

  ①骷髅若岭，骸骨如林。

  人头发翙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

  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东边小妖，将活人拿了剐肉；西下泼魔，把人肉鲜煮鲜烹，恰似个人间地狱。

  也是在这样一幕真实如恐怖片的妖魔入世氛围中，这俨然又变成一个洞府的楼房入口，终于隐约浮现了三个血红色的人血大字。

  ——‘狮驼岭。’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本文可以留言讨论，小破文感谢大家的支持，小羊爱你们哟么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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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修】

43、第四十三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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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不知鬼不觉的, 被那狮象二妖和一个无面僧人追杀的方某人就这么又来到在人间混的风生水起的菩萨顾东来的家中。

  车悄无声息进了别墅, 在这房子四面，当车如注入湖心的一下水滴消失后。

  一夕之间, 被人用法术以圆为中心, 下了一圈真言禁制。

  此禁制为佛教中法门，专为使佛弟子远离三千纷扰世界而设，接着, 结界种下，一切气味一干二净。法相受损下的摩呼罗迦身上残留的灵气也消失了。

  而暂时性解决了‘麻烦’。车停下。大晚上, 顾东来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下。

  显然，一路回来他的心情都不错。这不止是因为先前二人交了回心, 也有他总算成功把人拐回来一次的缘故。

  这么多年, 顾东来都一个人独来独往。

  虽然说出家人早就四大皆空, 可是这空落落的大房子里如果什么时候能添一个人陪着他, 他也会觉得这修行的日子或许没那么孤独。

  说实话, 他还是需要人陪着的。哪怕是晚上和一个人相拥，早上一起醒来，这种感觉对他这种骨子里缺爱透顶的人来说都和灌了雨水的花朵一样, 能令他浑身爽快。

  所以, 他从方才起就在想事。对顾东来而言，虽然自己手头的麻烦还没忙解决, 可是能把这个人这一次彻底地拐回来也是好事一件。

  因为在此之前，方定海实在是一个和世上所有人都保持着太远距离的人了。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格格不入的真天仙一般，顾东来不知道他以前到底都发生过什么才造成了这种个性, 但是出于一种两个人现在还在纠缠，所以他也觉得有义务把人给好好拐回来疼一番。

  毕竟，让这么个清纯大宝贝让人‘欺负’了，顾某人还是会很不爽的。

  尤其是，现在这人还一副在外头受‘欺负’了，还不肯和他说清楚打他的是谁的委屈感，顾东来更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接下来他养伤的这段时间好好地走进一下这位年轻僧人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

  而顾舅舅疼人的办法，也总是这么直接热烈。

  他才不管方天仙到底乐不乐意让他疼，因为就算是他说自己不乐意，让顾东来摁在床上多亲两口再多教教七情六欲说不定就乐意了。

  因此，现在两人又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而心想着，顾东来先坐在驾驶座侧过身，先用一条手臂圈着座椅半边，对着又一次要被他给扛回去的某人拍了下椅背。

  “来吧，虽然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抱过一个男人，但要是你，我可以勉为其难试一试。”

  这话，顾舅舅邪气的眼神根本是迫不及待。

  他觉得用这个作为今晚的开场，就很好。尤其，他天生有一张魅力十足的长发妖艳脸，当他用手撑着一边头对人露出笑容，又殷勤地在今晚给了另一个帮助，他不相信有人会不买账。

  然而这次，有人却再次泼他冷水了。

  “不用，我自己会走。”

  说话斯文秀气，脸长得白皙漂亮的小仙男本人这话说着，还在这黑乎乎的车里藏匿着自己那和他那病弱感的身躯反差感极强的身形，却也头一次气场十足。

  “而且，你根本抱不动我。”

  这话可伤人自尊了。顾东来本来就不想提自己之前连一个病秧子和尚都抱不起来，反倒被他和个小公主似的整天抱来抱去的丑事，这会儿更是双眼一眯扯扯嘴角就回嘴道，

  “是么？你又知道了？”

  说着，他还狂妄自大地撩了下肩头的长发，翘起一条腿故意拿脚踹踹这个家伙开始吹嘘起来道，

  “告诉你，我只是那一次没发挥好，等我发挥好，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公主抱’。”

  “再说了，你要怎么走？你又不是鸟，难倒能飞？”

  顾东来上下看他，只觉得他是在逞强。可这话音落下，真的完全不用他帮忙扛进屋，三法受损下的方某人化为一团金光飞出了车子。即便是原形下，顾东来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消失的。接着，有个似乎已经到家的人就远远用传声叫他了。

  “顾东来，你现在可以自己用你的腿走进来了。”

  这一搞，顿时什么气氛都没了。顾东来人在车里干举着手，半天才回神。

  但同时，他是真的不爽了。他的内心由衷地产生了一种花花公子过去玩惯了套路，冷不丁撞上一个软硬不吃的活死人的那种憋气感。这人真不愧是他的天敌。

  因为除了天敌，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具体能形容他们俩关系的词来定义对方。

  但好，很好。很有挑战欲。而且没关系，他们俩有的是时间。你给我等着。顾东来拍了拍又一次计划落空的手掌，在心底同时也补了一句。

  当下，觉得自己刚刚那样，简直傻透了的顾东来捏了捏鼻子，维持风度，又恢复如初地下了车。

  等进了屋。接下来一切就容易搞定了。因为方定海现在是法相状态，所以只能躲在顾东来家的那个泳池。

  出于合作角度，这一点，他们既然达成共识，就没什么好说的。而一开始没套路成他。顾东来倒也不急于一时，依旧是给了二人足够的空间。接着，两个从上次就渐渐开始熟悉对方一切的人才再度在一个屋檐下度过了这一夜。

  可当晚。天转至凌晨。夜深人静。顾东来穿着睡衣下楼来，今晚他家，明显有一些不同于往日的细微动静。

  那是类似什么东西在水下用尾巴游动的声音。

  作为一个耳朵很灵的人，一个人躺在床上，这么多年连个枕边人都没有的顾东来也听到了，而当他倒了一杯水。又开了楼上的灯走到一处，任凭光照亮了底下的别墅。

  当下，他身子撑在栏杆上。从他往下看的视角中。他家泳池中，今晚进了个庞然大物。

  据佛经中记载，一旦恢复原形，摩呼罗迦需要有至少三个昼夜的法力回转，才能彻底原形恢复。在此期间，这种半蟒下的生灵会渐渐丧失人的思考语言，只用蟒的思想来暂时维持生命。

  所以这会儿，尽管有流水拍打声向外溢出。黑魆魆的池面表层像鳞片般起了层层波纹，模糊映照着某人那条几乎占据了整个池子，表现若隐若现的雪白色蛇尾。

  但除此之外，水底那人到底怎么样，连他也看不清。

  因为，这人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始终拒绝他人看到真身，所以他们俩现在就只能用这种一个在上头，一个在底下的法子来沟通了。

  “喂，水凉不凉，会不会感冒。是不是不开心？要不要陪你聊聊天？”

  “其实，我有的时候也会很不开心，或者觉得孤独到很想死，一个人一直这么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过，当我闭上眼睛，始终也有一个信念在支撑着我自己。无论如何，去一次西天，去证明自己到底是谁，能否战胜命运。”

  “我不成佛，我愿成佛。”

  “佛，都在那里，佛在西天，那一个目标，始终在等着我，去实现它，谁又能阻挡我活在这世上呢，从始至终，我就是自己心中唯一的佛。”

  这话，顾东来抵在楼上的栏杆边说的狂傲，却也分外有他自己的个人风格。

  他从来就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他选择了出家这条路，断绝了自己作为常人接下来一生本该有的一切，并把佛当做了目标，却也把自己当做了目标。

  佛路无止境，而顾东来的一生在他自己看来，同样也是无止境。

  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某种程度就是世界上最光芒万丈的人，他比谁都要勇敢，大胆，自信，也因此，顾东来这三字才是一直充满了个人魅力。

  而对此，泳池底下装作睡了的人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关于这个人，他自己总有很多不愿更多吐露的秘密。但仔细说来，何尝是他，自己不也是。从骨子里，他们俩这种活的够久，性格也够冷的人，都不是那种会对人表现出脆弱或是说更多的类型。

  所以，顾东来看看头顶的月亮，其实自己心里也无意和人聊天。接着这个像哄小孩似的，和他难得说了回真心话的长发男人伸了个懒腰，继续去睡了。

  “算了。晚安。”

  这话说完，上头挥挥手的那个人真的走了。水下，某个三法依旧没有恢复的人俯首在水底的金色眼睛才睁开了一下，法相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这个，就只有那多年前根深蒂固留在他脑子里的东西支配着它仅存的一些记忆。

  心想着，并无人性的‘它’闭上眼，不再言语，随之这一次连水下的其他波纹也不动了。

  ……

  这夜，一整条在城市中穿行的金色车流在凌晨后终于消声遗迹。

  7日

  8:05

  小千世界，如是我闻。

  正常的轮回道上一切众生如常生活着，脚下的净土世界也依旧没有一丝一毫被外界打破转世轮回的痕迹。

  时隔两天。张小杰再一次一早上门接了老板。

  因为那一天的一些‘突发状况’。

  事后，顾东来先走了，最后他也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但赶上今早，张小杰就是来接在家呆了整整两三天也没个电话的他去应酬的。可很奇怪，这回顾东来却禁止他上楼，或是在他家走动，简单换了身出门衣服，就把他拽上车走了。

  这很反常。就和他家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人似的。

  而且，以前顾东来可是一天都在家闲不住的，为什么这一次，他能在家呆整整两三天还能乐在其中，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不可解释了。

  不过，临走，他有看到，餐桌上，顾东来单独留下的一份早餐。

  那一份一看就是早起之后才准备的早餐，该怎么说呢，以张小杰单身三十年的经验来看，顾东来绝对是……不对劲了，而且这一次还不对劲的很严重了。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会这么上心地给人早起做早餐。

  不仅如此，那份爱心早餐周围还摆着一朵由某人的双手用纸叠好的玫瑰花。

  ——选择纸花也要死活对什么人献殷勤，这么少女心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像以前那个成天疯疯癫癫没个人样的顾东来。

  尤其，以往顾东来都是一个人住，私底下的生活方面就比较随意，每一次他上门这个人家里都是一团乱，可这一次，像是被什么人打扫过的门口的拖鞋。还有沙发客厅中收拾的很规整干净的地面茶几还是蛮令人觉得可疑的。

  奈何，张小杰用自己1.5的视力努力观察，却从头到尾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看到，所以这事就也留下了个悬念。

  顾东来家到底藏了什么。这点，显然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因为，这两天，他在家的时候确实很乐在其中，而且是完完全全一点没觉得无聊。

  毕竟，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对着这么个空荡荡的大屋子，而是有另一个人从早到晚陪着他了，他怎么可能会觉得无聊。不仅如此，他还在期间，彻底地一步步借着养伤的前提将有个人拐带了个彻底。

  第一天晚上。

  这两个出家人之间尚且还受着戒律和规矩，相安无事。

  但到了第二天，有个姓顾的摆明了就不可能放着个他看着就眼热的大活人，整天在自己眼前乱晃，还想要不动手动脚了。

  毕竟，一个人睡真的太无聊了。

  以前还不觉得，现在有个人就在他身边，自己干嘛还要和他继续周旋不索性将这一切尽数占有呢。而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敢想就敢做，所以，也不管某个还住在他家泳池的和尚伤还没养好，长发菩萨本人就迫不及待地在隔天夜里又跑来找人谈心了。

  只是这一次，当这个长发疯子一个人穿着他那件黑色睡衣，又大半夜站在楼梯上方盯着底下还是一动不动的泳池，他却紧接着做了一件非常疯的事。

  ——甚至，可以说玩命般胆大妄为的事。

  因为，长发男人那股疯劲一上来。

  直接这么站在二楼上正对着这个泳池，又当着有个人的面把自己的睡衣给脱了，紧随而来的，就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死一般直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从楼上跳了下去。

  这一跳，他像是夜色中落入深海的一尾鱼。明知底下是万丈深渊，却依旧要不管不顾地去那深处找寻另一个人的所在。

  当他发疯似的下来，那一瞬间刺骨冰冷的水迅速没过他的口鼻，这给长发菩萨内心身体带来窒息般的兴奋和骨头断裂似的疼痛，一头长卷发也随泳池水而被冲入了旁边池壁。

  而在这眼前的深渊夜色中，当亲眼看着他从楼上跳下来，有一个人也在那一刻迅速地睁开眼睛，又一把潜下去拉住了这个不像菩萨更像个疯子的人的手。

  但就在他伸手的片刻，水下的顾东来已经睁开眼睛，又双眸发光，带着肆意妄为的一身水珠完完全全地和他在水下抱在了一起，一拳砸在了水下搂着他恶作剧般地低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觉得我会死么？”

  “好玩吗？刺不刺激？危不危险？是不是第一次见到我这种人？”

  这一刻，水下，一头发丝贴紧了后背雪白皮肤的长发妖艳男人拥抱着那年轻僧人侵略感十足地说着。

  他在用他全身上下一切的狂妄自负告诉对方，自己活着所一直保持的个性。

  而也是头一次真正意义上读懂一个人的心。年轻僧人哪怕过去到现在是无心的，却也真正地被这个人强势到完全不能阻挡的炙热给感染了。

  他觉得，自己四大皆空的心真的被顾东来刚才的那一番不在乎死亡的疯狂所影响了，这个人总是这么有感染力，明明知道这种和尚什么都不懂，却还是撕扯开胸膛也要把这一切告诉他，让他自己明白。

  这是整个世上，只有顾东来才能做到的。

  也因此，年轻僧人竟头一次地在自己孤独空白的人生中做了一件事，一件对于二人来说异常像是发疯却也真切地做到的事。

  他把环抱着脖颈，和他亲昵的在这夜晚追求着心灵危机的顾东来一把拖到了水下，又和他一起缓缓下沉注视着彼此。

  在这几乎要淹没彼此口鼻的窒息下，他们谁也不肯先打破这种危险而冒险的浪漫，但紧接着，二人还是一起涉水爬上岸又滚到了一起。

  这一刻，月光下，淡色嘴唇悬挂着水珠的年轻僧人勉强保持着半截人身，用单手撑着泳池旁边的池壁，他望着摊开手躺在自己身下的那个长发菩萨，和他四目相对，然后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想去龙泉山么。”

  第一次的，在这红尘中，僧人问了他的菩萨一句。

  “你愿意带我去么？”

  听到‘白纸’本人再一次地被他所染上了一点颜色，长发男人也懒洋洋一条手臂捞着他的脖颈，嘴角露出一个自信又张扬的笑容。

  “如果你愿意去，我会带你去。”

  “……”

  “因为，这样，我自己好像会很开心。”

  “……”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到底什么是开心。”

  这样的话，对于二人来说都太特别了。顾东来心里一热，无法否认他真的在这种双向的索取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满足感，当下，那些过往的孤独对他而言仿佛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沉浸在七情六欲中的菩萨，和并不众生疾苦的僧人都仿佛找到了这么多年来难得内心的慰藉，懂和不懂之间，已经是一种两两都开始了的大彻大悟。

  也因此，这一夜，才对二人来说格外缠绵。

  顾东来甚至之后再舍不得再去睡了，而是索性留了楼下，像个也离不开水的鱼一般彻夜陪在了还离不开水的有个人身边。

  他们时而一人盘腿坐在岸上，由长发男人弯下腰小心的给水下的那个法相下的生灵处理着爪牙上的伤。

  长发男人的一举一动都非常地专心，连一根手指都不会碰上水下雪白，漂亮又白皙的对方，而在这种陪伴和相处中，他们就这么一起还算开心自在地度过了虽然没有一起抱着在大床上睡，却也在另一个更自在的天敌相拥而眠了整整两夜。

  当今天，刚好是三天。

  而此时，正是外面有些‘遗留问题’要真正解决的时候了，所以，顾东来这才让张小杰专门上他家来接他了。

  而和一般佛门修行者不同，顾东来一直有着一个乔装完美的凡人的身份。除了少数知晓的人。一般人对于这个善于躲藏，且步步为营的佛教菩萨的真身真的很难一眼看穿。在这种前提下，他想把什么人藏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也因此，他才能够有一个机会，去进一步弄清楚，眼下在龙江市出现的那青白二光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白象，吃人，还有此前王栩说的听到了地底传来的迦楼罗的哭声。或许，他真的该再去一次那地方。

  这么想着，顾东来看似倒在车里懒洋洋的像个公子哥般倒着，却也睁开了双眼。

  他眼睛看到前视镜中，张小杰还在一边开车，一边和他说晚上这场活动如何如何。可就在这时，在秘书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个人那半透明的魂魄却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一下离体，又任凭这具属于‘顾东来’肉身像睡着了一样困倦地倒下了。

  “老板？”连叫两声，没人回应。张小杰奇怪身后的人不说话。他扭头看去，却发现他老板睡着了，看对方均匀呼吸，头倒向一侧的样子，似乎还睡得很熟。

  这让秘书一顿，想想路上至少还有半小时就也没打扰对方。还拿了件衣服，盖对方身上了。

  但与此同时，就在这车子紧接着离开，从这川流不息的现代城市之上。一个一身紫光，从自己的肉身中离开后的金色面具男子却一语不发地踩在楼顶上方，又望了眼底下这车飞走了。

  “摩诃摩瑜利罗阇！”这一飞，这个不能再称作‘顾东来’的长发天神顷刻间化为一团紫光。他身上的莲花冠和长穗一时被带起，向着半空就神行万里，穿云而过。

  大千世界中无数个小千世界一瞬间被他的神魂所穿过去。在现实世界中人的理解中。天和地是有尽头的。在天的最上方，人应该会飞出洪荒宇宙，来到一个新的地外，在地的最下方，应该是地之中心，满是滚烫的岩浆。

  而在修佛者的世界中，天和地，同样也是有尽头的。

  虽然这里的天和地不是同一个概念。但其中，却亦有着万生万物间循环规律的共同之处。所以，地的尽头，之前早有说过，就是那令万鬼永堕地狱不得逃出，还有地藏王菩萨威严镇压的阴司。

  关于天的尽头，却是另一个对于凡人来说很难去想象的世界。

  这地方，在古佛经中，唯有两种人可以去往。

  一是，一生有大功德，积年行善，死后得佛菩萨引渡的大道往生者，也就是通俗意义上说的死人；

  而另一种，就是原本就出生在这里，所以能够在暂时摆脱肉身后，飞回故土的人。一般人如果还没有摆脱肉身之苦，要短短数个眨眼内，去到这个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一飞，如果是一只正常鸟类，大约就需要地下世界的二百年。

  往返一次，就是足足四百年。

  这四百年，指的不是人停止不动只等候的时间，而是漫长的四百年不停地飞才能产生的距离，是以一个凡人根本不可能拥有的生命来丈量距离的传说之地。

  好在，佛家有坐升莲花腾云之术。只要修习术法，那么一日千里，从人间去到另一个和此地差之万里的的地方就也不再是难事。

  而当下，当那一道紫光从龙江市穿过头顶虚云之境。

  伴着眼前一道道雷霆剧烈摩擦后擦过他的身上，足足十八道令人不能睁眼的大道虚光闪现后，这紫光中的长发男子终于是踏破虚空，又穿过这界线来到了一个地方。

  眼前，就是那四百年外才能到达的世界。

  一刹那，有云气飘散在终于缓缓飞下，长发男人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注视的神情。

  他猛地收起手，垂眸隔着脸上的金色面具，往上一望无际的半空看去。

  却见入目所及，那根本不存在于人世间的乐土整体笼罩在一片灵气云雾之中。

  最中央有一根天柱山石，底下连接着一道金色长阶和一道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天门。

  那天门上有两个字，灵山。

  除此之外，下方垒砌石头一块块像琉璃一般。每块琉璃石上却天生开着一朵朵碧灵芝和鲜花。

  这被叫做灵山的土地大到不可思议。它不建立在云上，是一个完全存在于神明国度里的古老土地。

  在这地上，四面环绕着一条金红色的长河。

  河水中是一条条追着彼此尾巴的红色，白色，明黄色锦鲤，另还有万生万灵的气息从底下传来。

  而伴随着他的法身缓缓从云中飞了下来，又到底如同一个天神般，稳稳一落下来一步步走上去。

  这时，这整片古老土地才像是彻底苏醒了一般，开始有了其他生灵存在的痕迹。

  紧接着，只见烟云缭绕的天门外，隐约有两个身披彩羽，身后化出披帛的白衣仙子飘来，眼看到这个人影出现，两位小仙这才吓一跳又异口同声道，

  “……是菩萨！是明王菩萨从人间回到灵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舅舅回趟老家真是不容易哈哈，他老家可以看得出来也很富，所以舅舅就是不论做不做人，都是个很富的超级有钱人哈哈哈

  --------

  谢谢大家，破费了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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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抓虫）

44、第四十四章（抓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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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午时, 一片树叶被一道红影擦过, 在半空掉落。

  灵鹫峰下，伴着缥缈云层被撞开, 一只红冠幼鸟从云中横冲直撞而来。

  灵鹫山。即为灵山国。

  其山势奇特非凡, 峰峦众多。

  周围一马平川，惟有此山，以及跟前的一百零八座小山挺拔而立, 与诸佛降世数量相同。加上正峰矗立着一块岩石，因此得名。

  传说此地, 是佛祖当年悟法，肉身经历初转法/轮, 从圣地鹿野苑离开时经过的一座野山。

  佛祖经过, 看到底下有万鸟栖息。

  鸟儿们羽毛美丽, 歌声婉转。却各个都未开灵智, 心中没有大智慧, 佛菩萨便用甘露和树叶赐予它们灵智，又收为坐骑，从此赐名此地为灵山。

  百鸟得到了至上佛法, 化形为妖。

  其后, 又作为小西天的妙音鸟和舞乐仙人存活。

  一千年来。灵山国经历封魔大战，魔王杀戮, 众佛入灭，本是接近毁于一旦，可幸得上天垂怜和有一个人的存在, 才得以保存这一片净土。

  这只小红鸟就是灵山后裔的一员。

  眼前，它生的灵巧纤细，却也双边缘很利的翅膀。

  那脖颈和长尾羽生着细密的斑纹，全身点缀着金红赤黄的羽毛，漂亮帅气异常。

  它是一只奔雉。当一个俯身拍打翅膀，疾冲进下方的百鸟林里。

  这幼雉将底下簇拥在着树叶撞得沙沙落下，身子却是快速滑翔往最深处的地方飞去。

  直到它一头扎进林中，又在一片炸开的羽毛中化为灵光，这小红鸟竟变成一个一身护甲长靴，带着宝石额饰的红毛少年。

  在光中，这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

  他单手撑地，身姿健朗，小臂和脖子上一串金项圈，挂满了红羽毛，而眼见这孩子双眸勾勒着一圈金红，又邪气地向上转了转。

  这个长得异域的红毛小帅哥才爬上树，人倒挂在树上大吼大叫了起来。

  “摩珂舅舅！我听说了你回灵山了！”

  “我是阿烈！你最强大最优秀的外甥阿烈！为什么你都不来看看我！”

  “摩珂舅舅！咱们这次比一比好不好！我法力又进步了啊！或者，你给我讲讲人间的事啊！不要每次回来就立刻走啊！”

  这话，小红毛叫了一圈，都没人。

  但他口中要找的这个人却是个灵山国上下人人皆知的存在。

  这人。虽然现在还不是一个佛。

  但灵山众鸟眼中，这人却是一个和点化它们的佛祖不相上下的威严存在。

  过去百年间，那人虽然总带着一张金色面具，也少有人见过的面容。

  但那沾染着因为杀神杀佛而沾上一手血腥，却俊美无双的身影始终像一座巍峨山峰般守护住灵山。

  灵山国将孔雀东来为万鸟之王，也因此，孔雀大明王尊者的法号和故事才会在这整个大地上经久不息流传下去。

  而对于这只叫顾烈的小红鸟而言，他的摩珂舅舅，同样也是世上最厉害，最强大，最让他找不到语言来夸的舅舅。

  可惜，每次对方回来，他都找不到人。

  少年气急，却也习惯了，只抓抓头就骂人道，

  “啊啊！真是烦死了，摩珂舅舅人到底在哪儿！我一定要骂死白鸾和小叁雀，这两个笨蛋到底是怎么守天门给我报信的！”

  说着，小红毛抓狂挥手用雷火咒打断一截树干，就纵身向前找人去了。

  而眼看这红毛小子化为一簇金红消失在这片百鸟林。

  见小孩走了，明明一直在的两个人才出声了。

  “虽然你每次见到他都是揍他，可是顾烈从小到大最喜欢缠着的都是你。”

  一个人说。

  “等他打得过三首雕的那天，我再见他。”

  另一个人也不说。

  “哈哈哈，开什么玩笑！三首雕按照人间的说法都快成了濒危保护动物了，打了不得犯法，你个尽折腾小孩的神经病！”

  这话，那高挑男子很想笑。

  “不过，我真觉得你对你所有的外甥，都有一种要把他们弄成你自己的执着，只是可怜了人间那个小朋友和顾烈。”

  树下，可以看见这二人中的其中一个男子双眼光明。

  他脖子里是一串图腾银器，半长发潇洒男儿气地垂在耳侧，一身黑色羽毛似乎是某种鹰。

  可是要说唯一不足的，就是他有一条手臂是残缺的。

  因为独臂，他无法再像鸟一样飞在天空。作为朋友，两个人也只能在地上说话。

  “话说，你不是还在人间历肉身劫么，怎么会突然出现，我以为按照你以前的性格，要再见到你，起码是你真正飞升为佛的一天了。”

  “有事。”

  “有什么事？”

  这时，这人又拍拍膝盖坐在树梢上问道。

  也是听到这话，那时隔很久才回一次灵山的孔雀明王本人才露出了真面目。

  此刻，和人间的那个肉身顾东来不同。这位真正的孔雀明王身上有一种十分不好接近的君王之气。

  灵气拂开他黑色长卷发，那张半露在黄金面具下的面容，带着股天地间佛法自成的凛然。

  他身上是件华丽高贵，镶嵌宝石的孔雀裘。

  那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腹甲和半敞的大氅皮毛下，胸膛和腹肌若隐若现。

  在他肩上，还停着一只真正的孔雀。那尾羽美到失真的孔雀和他的长发依偎在一起，随他的法力而羽毛流光溢彩。

  从他出现，他身上只有明王尊者那种天神般的气魄威仪。

  可正是他这种没有人性到令人害怕的样子，反而令人总想和他开开玩笑让他露出一些人性。

  “难倒，是咱们明王那具‘五毒俱全’的肉身在人间那么久，终于吃不消了，还是有人发现了这张面具下的那张‘美若天仙’的脸了哈哈——”

  话没说完，这胆子很大敢拔‘老虎毛’的家伙就被这位老朋友一掌打的差点飞出百鸟林。

  他知道再说，是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毕竟，这个人可是没一点人性，也是真会杀人的。

  可他主动激怒对方，本是有时隔多年再斗法比试的念头。

  所以当下，这人只纵身一跃，展开一条断臂，身子退出半步，运起一身黑色灵光法力以双臂挡住他一下可怕的正面法力攻击。

  “不要嫉妒同样作为男人的我。”

  大孔雀被他正面挑衅，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让他。

  “是啊，谁让有个人天天花招那么多呢，又是摘花又是献佛的，还天天仙子姐姐仙子姐姐的不要脸地叫，可惜，某人明明行事荒唐那么久，现在却还是个——

  断臂某人坐在树上大笑。

  这话说的，底下的孔雀要抽他了，一时间，灵山天柱下生长的树集体朝向这一侧被炸开。

  两种法力冲撞。急转的风速冲垮树叶。

  结界下，直接一股白气充盈，向着头顶天柱洒了上去。

  可这两个过去一同修行的老朋友这双手一触上，本以为还能挡他两招的鹰妖却身子根本没站稳，直接堪堪接住对方的一掌，撞在了旁边树梢上。

  “哈哈！好！真是好一手！摩珂！你这果然……比以前还要更张狂了！”

  对方兴奋地说着，抬手察觉他在这数十年又中强大了不少，堪称是当世修行者中的不可逾越之峰，笑声中却也极为高兴。

  但转念，他却闻到了这只大孔雀身上的——

  这味不好说。

  因为这人就是个骚包。

  他总不能说，自己现在从他身上闻出一股双倍叠加后‘骚包味’，一种明骚闷骚即将奇妙融合的灵气味道吧。

  心想着，这位直觉很灵敏，仿佛预言家的‘鸟先生’并没想通这让人觉得有点怪的气味是什么。

  但因为对方一看就是暂时摆脱肉身回来待会儿要走的，所以关于他身上这股味到底是什么，就也留下了个悬念。

  而转眼，二人一同乘着云雾，飞到灵山天柱下。

  眼看，下方雾气散去，当年灵山古国的祖先之灵化为一个个琉璃山石矗立在其中。

  他们俩也一前一后飞下来，接着，又由顾东来一人先下去单手拂开大氅，单膝跪在灵柱下，以这个姿势极其尊敬地向着灵山大地磕了八个头。

  这八下。

  长发男人跪下以灵山之仪的姿态很郑重，没一丝敷衍。虽然往日里他有着不一样的一面。可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到故乡了。

  作为如今的孔雀王，这片故土唯一的王。

  当回到这里后，他只能用这样独特而尊重的方式来亲自见见这片土地，也是他本人的祖先。

  二人身后的山峦云层一片神秘，微风拂过。

  就在这孔雀金身下的男人跪在地上十分尊重地等候了许久，在这巍峨的天柱中，亦有一道灵光闪现，随之一个模糊而年迈的巨大身影才在光中出现了。

  “鸿鹄子。”

  见这光出现，孔雀和断臂男子连忙一起跪下称呼了对方名讳。

  【“摩珂，望舒。”】

  上方灵光中，那巨大的一只灵鸟也发出了近似老者的那种即将枯朽凋败的声音。

  这就是灵山之长鸿鹄子。

  也是灵山年纪最大，号称从佛祖在世时就已经存活的生灵。

  他负责看管灵山众宝和佛法心经，有藏宝老人的名号。

  此刻，一眼望去，它灰白衰老下的头发非常长，一只实际两千岁的老雀，身旁有一柄乌木金乌头拐杖。

  他脖子修长，身披乾坤百鸟纹长白袍，腰上是一块黑色兽头面具。

  作为鸦冠胡须的耄耋仙长，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被盖在细细的长眉毛底下。

  因为年纪大了，坐在郁郁葱葱的树顶入定，常年一动不动。

  据说，按他的年纪，离入灭还有三年，所以往常他也很少说话咳嗽，这位慈祥年迈的鸟神内心不愿意让整个林子里有小鸟被惊吓到。

  【“摩珂，你成佛前的劫数尚且未历完，为何会在赶在此时回来。”】

  这话，再一次点明了，在真正经历完成佛的肉身苦难后，他是不能够长久留在灵山的，所以当下，金色面具下的长发男人也跪地开口道，

  “鸿鹄子，我这次回来只为一件事。”

  【“何事？”】

  “人间现在正出现一对幻化一狮一象，和以往不同，它们身上也有被点化的佛光，所以若是不出意外，又是魔王手下的八部众中之一。”

  【“八部众，这听上去倒是一场不小的麻烦，看来这次又需要你出手解决，但这与灵山……】

  鸿鹄子听说此事，也顿时面露思索着问道，可转头他却又想起了什么。

  【“难倒，你现在是想来拿走——”】

  “是。”

  可没想到，面对灵山之长的问题，这位一身光芒沐浴在灵山光芒下的明王殿下只自信而狂傲地抬头，盯着眼前的长鸟回答。

  “多年前，您曾亲口告诫我，若要成佛，就不要再去碰那魔箭，或是继续做一个受一把法器控制支配，只知杀戮的魔头。”

  “但现在，时隔多年，我却想来带走这我留在灵山的最后一支魔箭，去人间捉拿这对妖邪。”

  “因为，如今的我已经不止是想去战胜这一次二妖，或是接下来任何一个挡在我眼前去危害人间的妖魔。”

  “我的命运不再由魔的本性控制，由我自己掌控。”

  “我也想试试看，看看这一次……我到底能不能战胜过去的我自己。”

  ——“做真正的我自己。”

  这话，随着四百年开外的灵山之顶上的白气腾空。

  云中众鸟飞起练习术法，小红鸟还在笨笨地四处找舅舅。

  但在远处日光下，琉璃色长满了灵智鲜花的天柱上方，却也因这位明王殿下坚定声音而真正带走了一件法宝，又一个纵身返回人间去了。

  2:30

  龙江市

  天上大半刻，人间一眨眼。

  市内，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外头是熙熙攘攘的宾客。

  看得出来。今天这场合还是很盛大的，酒店上头还有酒会，方才也有不少礼服盛装下的男女下车进入。

  可这天，当这辆黑色豪车停下时，秘书却是回头看了眼后头那闭眼‘昏睡’了一路的人，又拍了下对方。

  “老板？老板？”

  连喊两声，后座呼吸均匀的顾东来都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莫名地有点白，长发垂着。就和人没了知觉似的，对外物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让张小杰有点疑惑，开了车门，来到对方面前去想近距离看看。

  可就在这时，倒在后座昏迷的某人突然像闹鬼一样睁开眼睛，还一把像抓小鸡一样用那只指骨关节冷冰冰的手揪住了。

  “喊什么喊，叫魂么。”

  睁开眼睛一下苏醒，顾东来枕着手臂，从表情上来看，更像是做了一个梦。

  “啊啊啊！我我，我差点以为您刚刚——”

  张小杰一见他活了大叫。

  对方那冷了半截的手指真让他以为顾东来死了。

  那种毫无准备就触碰到一个大活人的死亡，又眼看他突然灵魂归位活过来的感觉可把他给吓死了。

  可顾东来一听这话却只无所谓的样子，先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将衣服顺便往旁边一丢，才照了下前视镜的自己道，

  “以为什么，我不是好好的。”

  “还是这么英俊潇洒……啧，走不走，我看到刚才有个身材很不错的上去了。”

  这话，简直一秒暴露他这人的本性。

  张小杰无语抽搐下嘴角。

  跟上这下一秒就原地复活，并笑着走下车和一群熟人拥抱招手的‘花花公子’，半天却也把这事给忘了。

  好在，他老板做人这方面不太行。

  但这条命还是很硬的。

  就算刚才莫名其妙‘凉’了半截，竟然都能顶着秘书的目光好好爬起来，继续应酬了。

  当晚，现代都市中车辆涌动，人间灯红酒绿。音乐和酒杯相撞声中，只听一阵阵笑声从众人口中传来。

  作为一个凡人，出现在这种社交场合下的顾东来再一次出尽了风头。

  今天晚上的一大助兴节目是跳舞。

  这种原本是女士们才足够表现自己的机会，却让这个谈生意喝酒，纵情享受一切的混蛋又一次找到了卖弄机会。

  因为当上方略有些暗的舞台灯光渐渐消失，身边当时正有一位女士的顾某人直接一个绅士手就一身酒气地笑着找了个舞伴。

  而眼看满场沸腾，众人还在起哄时。他们却已经被光下，那个长发男人随随便便的几个动作给完全吸引住了。

  该怎么说，这人世上好像天生就有人该生在光下。

  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为这只舞，这首音乐而生。有着一种从远古时代化身为人的神明来到人间，一切都有着一种不存在于世间的美。

  明明他的动作很简单，另外一只手上还拿着酒杯，但只是完全随心所至的几下动作，但放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却偏偏是那么光彩夺目。

  周围人一片沸腾。

  但尚未等一帮大活人亲眼看清楚这舞和光下的人，音乐就戛然而止，这完全即兴发挥的人就停了下来，结束了今晚的酒会。

  这让人顿感遗憾，真想再多看一两眼也好。

  然而，直到当晚汇聚了不少市内精英人物的酒会散场，这位一晚上都应酬很忙的顾总却都再没有被更多人捕捉到他究竟去了。

  【“——！”】

  可当一抹青白二雷划过城市上方的天空。

  20:30

  就在下方都市中凡人正常生活的表象下，两道巨大的雷光，却是一步步地化为比楼房还高的魔影就锁定了地面的一处所在。

  那是一栋和上次建筑工地一样的半成品住宅区。

  外圈人烟稀少，又和龙江市的主脉人穴离得很远，不仅不容易引起阴司那帮阴差们注意，也能让它们在吞吃掉凡人后尽快离开这儿。

  除此之外，它们还打着自己的算盘。

  【“天生慈悲为怀的法僧，怎么会眼看活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个个被吃了吧。”】

  【“二弟，你我再在这人间吃他个两顿活人，他总会忍不住出现让我们抓住他。”】

  【“不过，那和尚的一只手，那一晚，可是被我的阴阳二气瓶直接给融了大半，现在怕是也伤的不轻哈哈哈根本不敢出来了……”】

  【“大哥，您当真好本领好计谋……哈哈！！”】

  这话，狮妖和象妖说的冷邪。转眼，它们来到自己寻的宝地。

  就看见大半夜的，下方地面上还有工人们在开着推土机在深夜作业。

  那活人身上鲜红饱满的人肉味道令人垂涎，饿了快有千年的妖魔哪里吃得消。

  但就在这云层中的二妖锁定了那一个个魂魄发光的大活人时。

  今晚，还未等它们纵身飞下，又钻进这土里张开大口一口吞下这一个工地的活人，一道紫光却从云后一闪而过。

  这使正欲下去饱餐一顿的二妖扭头，空荡荡的夜空中却什么都没有。

  蹊跷。

  十分蹊跷。

  但它们紧接着，却从另一侧敏感地感觉到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这一次，还是那紫色的光。

  这三番五次的闪现消失，绝对不会是它们俩的错觉。

  对此，那一道近似象的影子并不放心，只腾云而起，又作势和它那二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藏头露尾的人来又想不开挡它们的路。

  可没等这象寻抓到人。

  像是故意引它单独来到这一处，那狡诈又神秘的紫光却是一个闪现。

  随之，伴着云层上方轰隆隆的一声响，一个根本不打招呼就出手的人却已经一步飞出费层，站在了远处一层高层建筑的楼顶。

  他亦不像个凡人。

  相反身后还有一对若隐若现的背翅在云中。

  在他手中，那一支浑身闪着雷电，被握在一把黑珐琅猎龙弓上，被弓箭细细的弦所勒住的箭，箭头是一只怒而冲关的紫金魔鸟。

  那箭身魔气四溢。

  凶恶无比。

  而长发随风飞扬，金色面具下的男人只一手握住它，又在拉开弓箭的刹那，对准那象的一条手臂就毫无犹豫地射出一支魔箭。

  顷刻间，下方城市只看到半空有紫色雷电交织。

  关于神明和妖魔之间的一场恶斗正在发生。

  骇人而强大的法力冲撞中。

  瞪大眼珠，猛地回头就被袭击的象人竟真的被这一箭完全穿过自己的左手，又血流如洪，如同一只被远古巨兽般甩起象鼻又咆哮嘶鸣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这一只魔箭，这一只魔箭竟是来活生生取走它的一只手的！

  它的手！

  它的手！

  它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舅舅真的是个很护短的男人哈哈哈，上次打鱼，这次打象。

  谁动自己佛侣哪里，就马不停蹄立刻还回去（）好记仇好有男友力（）

  -----------

  顺便，说一点，舅舅的真实长相和人间肉身那个是有区别的。

  人间的舅舅是常规意义上的花花公子帅哥脸。

  但真身是一定带着面具不能被看到，看到会出事类型的绝世美人哈哈，所以我说他颜值扛把子是有理由的，他是真第一美，美到当初不能被人看到的颜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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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45、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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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这一支由某人亲手射出的魔箭破空而出, 雷电交织下, 那头白象一臂给这么先被血淋淋地射了下来！

  这一臂之仇。具体是给谁报的。

  生性傲慢的明王本人现在不想解释更多。

  但就在刚刚，当顾东来亲耳听到那白象说出, 那一晚它们用这法器融了有个人的一只之后, 他的表情还是有些降妖除魔外的情绪泄露。

  ——一种多年来，他很少会透过外表这层面具所表出的真实情绪。

  很少有人知道。

  顾东来这个人虽然天性冷血，骨子里也根本不懂人的情爱, 却是一个很护短的人。

  他不允许别人去动他的人。

  对他而言，一旦一个人算得上是他个人袒护范围内的, 那除了他自己，谁都别想在他眼皮底下动一丝一毫。

  这种强大的保护欲, 他很少给人。

  可对于那个这一次被他难得所认可的人, 他倒是不吝啬于将这一切发挥到极致。

  因为显然, 从方才二妖的话中, 就可以知道有一个人是阴阳二气瓶所害。

  那一晚, 他有一刹那是察觉到对方隐瞒在什么的。

  明明受了伤，却一直不开车里的灯让他看到伤口怎么样。

  之后，还一直避而不谈地不说自己受伤后的状态, 这无非就是为了掩盖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伤，就是四号那夜被阴阳二气瓶所制。

  何为阴阳二气瓶。

  其实最早出自古语西游中所记载的狮驼岭。这东西, 对于其他人来说不算什么出名的法宝。但对顾东来而言，却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了。

  传说，此乃阴阳二气之宝, 内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

  要凡间三十六人，按天罡之数，方抬得动。

  此宝能装人。人在其中，若不言不语，瓶内极是阴凉，一旦说话，就有火烧来。一时三刻，化为脓血，这法宝给人带来的肉身剧痛甚至比雷火咒更甚。

  方定海是法僧。可他也是一个人。能把他逼到将自己最大的秘密都泄露，显然，这法器所带来的伤是真的很重。

  最关键的是，此法器自造出，就只属于一个人。

  那就是他的亲妹妹……金翅大鹏鸟迦楼罗菩萨。

  这是迦楼罗唯一的护法法器。真正得名却是因为狮驼岭三妖作恶。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东西亦是他们兄妹二人自出生，顾东来留给亲生妹妹的法宝。

  那时，兄妹二人还在灵山，各有一弓一瓶，孔雀和大鹏鸟兄妹也还未曾见过人间是什么样的。

  可转眼多年过去，这宝物没能做更多成佛行善之事，反而被这青狮和白象带到人间再次用来吃人。

  这样的事，某人不告诉顾东来，就解释得通了。

  因为方定海显然清楚，在顾东来眼中，迦楼罗除了是一个魔，还是亲人。

  让他得知现在是迦楼罗指使二妖吃人，情法之间，顾东来势必又要做选择了。

  因为这个，方定海才主动替他挡了这一劫。

  这是那个和尚的自作主张。亦是二人作为佛侣，他所给顾东来的袒护。

  可这样的袒护，此前没人给过顾东来。

  因为一般常人连怕他惧他这个明王尊者都来不及，更何况，是这样将他这样一个魔头当做真正的朋友，真正的伙伴一般。

  可那夜的车内，对方那无声又冰冷触碰。

  以及昏暗无光下，方定海一直注视着他的一双眼睛，就是那个和他一样同样无心无情的人给予他的一份不同以往了。

  也是在这一刻想通了这一点，顾东来刚刚才会不由分说就架起一只魔箭，对着那白象就是那恐怖的一箭断手。

  他胸中有种陌生情绪在澎湃。

  这陌生的感觉，和他从来断绝五蕴的佛家弟子身份并不相符，但是这也是他因为某一个人，真真切切地动了千年来的第一次。

  而在这心口异动所带来的陌生所趋势下，顾东来这才化为雷火利刃的一箭，从背后扎进白象的金身，撕裂开那淡白色象皮。

  瞬间，白象胳膊就露出血红截面向上飞起。

  一时间，只见漫天的血浆如魔花盛放的血，裹着十殿阴司中饿鬼日夜被炮烙受刑所流尽的岩浆般将半个月亮都染红。

  当右臂剧痛袭来。白象的胸口猛震，粗壮象鼻中发出蚊蚊之声。一双细小的眼睛中更多的是震惊，暴怒和不可思议。

  它的法身，它受佛光保佑的法身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这箭到底是什么做的！

  它不能相信！它绝不能相信！

  因这修炼多年无法遏制的愤怒，使象妖在一声尖哮下，甩起自己镶嵌着白色月光石牙套的象鼻就要夺回自己的断肢。

  在他身旁，一身金色狮鬃毛，长着一张青色面颊，额前有一串菩提珠的青狮生的魁梧强壮，声音暴怒，飞起跟上义弟就怒向半空。

  【“是哪路不长眼的伤我二弟！可知我狮驼岭大仙之名！还不速速让道！”】

  这话，半空无人回答。

  但青狮白象本是拥有佛菩萨点化的八部妖邪，肉身既能化形，还有法身能变换人形，所以自然是有本事能和顾东来一斗的。

  这时，那紫色雷电中，一个人说话了。

  【“文殊和普贤菩萨座下的白象青狮坐骑。”】

  【“指使你们跑来人间的那个人在哪儿。顾西行，她现在人到底躲在哪儿。”】

  一听到对方提及两兄弟的来历和‘顾西行’这个名字。

  被喷到一脸血的白象闻言呵着粗气抬头望着那上方，眼珠子痛的发红。

  在它血丝密布眼球中，只能看到一个身影。

  具体，却分辨不清这人是谁。

  可它们这一次受地面的红色魔光吸引来到人间作恶吃人。本就是受了阴司那一位在底下的驱使。

  眼下，搅乱这人间就是它们所为。却不能令更多人知道幕后之人到底藏在哪里。

  也是这心想着，做贼心虚的二妖已眼珠一转，露出凶相，又寻思着既然只有一人前来，那它们可就不客气了！

  【‘从是诸佛皆呼召我！名为火头，我以火光三昧力故，成阿罗汉！’】

  随着这一声法号被念出，青狮白象的法身竟在空中现形了。

  在青色和白色雷电互相交织下。

  狮化为一个长鬃毛，带一串人头骷髅佛珠，头顶弥勒僧头的青面僧人；

  而象则化为一个象头，光头，耳带两只金环，披白色罗汉甲的象僧人。

  两个所幻化的僧人各自一身青光和银白交织明罗汉甲使它们的身形魁梧健壮，二人的胳膊上还正扛着一只阴阳宝石宝瓶。

  这就是阴阳二气瓶。

  乃是狮驼岭三妖当年修炼时，他们俩的结拜义妹金翅大鹏鸟的看家法宝。

  传说，顽石所化的斗战胜佛当年都受其吸入，险些葬身其中。

  这东西，若真使出全力，云中这人未必能逃得出，毕竟上次那法僧都得损了一手，而对此，云中的顾东来看得真切，可他心里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因为此刻，虽距离他从酒店那一边短暂肉身离体，再出来抓妖不过半小时。

  魂魄离体一旦时间过长，人也会死。

  所以，他今晚无论如何不能耽误更多时间。否则只会暴露自己的非人身份，影响他原本的修行。

  但他知道，从方才起这里散发出来的妖气和自己身上的灵气，足以令一个人察觉，并赶过来了。

  ——只要那人一感觉到他的气息，就一定会来。

  这一点，他此刻完完全全不会去质疑。而想到这儿，半空的孔雀不再言语，运起一身紫色雷电就和狮象二妖一对二当空斗起法来——

  【“咪！玛！拉哄！还不现形！还不速速现形！”】

  当下，孔雀一个俯冲掀起狂风，对面二妖扛起那巨大的宝瓶对准空中，白色云层立刻被掀起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团令人觉得眼熟无比的红色魔光。

  以红色魔光为心，空中狂风雷暴掀起。

  下方被刮得到处都是的报纸，垃圾桶。

  楼房建筑材料，成捆的钢筋。地上的一切物体包括云中的孔雀法身，也开始受到无名的吸引力。

  可这其中最先受害的，就是最初被盯上的施工地。一个个一脸惊恐砸着车窗，瞪着天空的工人们坐在挖土机里就被吸上了半空。

  那些现代产物，在这妖怪手中的宝瓶的吸力下，就像是一个不堪一击，可以随意撕扯的小玩具。

  狮象二妖眼看天上人间乱做一团，只在云中发出一连串大笑，又作势地将宝瓶越发施展开，逼那一个人出现。

  可就在它们俩专注应付着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对手时。

  另一边，不曾有一丝停留，云层中一道破空之声传来，一柄数日之前就和它们有过一番生死之斗的金色禅杖却已是挡在了那紫光之前。

  接着，佛铃震荡。

  天地清净。在诵经声中，一抹金光伴着一道半空的虚罗汉法身，使那阴阳二气宝瓶被硬生生撞回了二妖手中，这令青狮白象大怒，飞起就要发作。

  可见它们一起追来，那一支最开始消失的魔箭却是再一次出现保护住了那禅杖，又扎住那一条象妖的断肢，飞入下界。

  狮驼岭二妖见状本来是一左一右，各自扛着那一只宝瓶法宝站在高处的云上的。

  见箭上的断肢要飞走，就往下追去，连宝瓶都来不及施展了。

  但也是一追，那和它默契无比那柄金色的禅杖再一次帮着那魔箭一起袭来。并和身前那一只紫色魔箭一同交汇化为一光向着象的心口就射了出去！

  魔箭出世。

  帝释破天。

  二者加在一起，这足以令阿鼻道众妖都闻风丧胆的八个字，在今晚以最屠戮血腥的方式展现在了世人眼前。

  无人能相信。

  这一支昔年在灵山杀妖魔杀叛佛，比世上任何一把法器都要容易反噬主人的箭会在这人间藏匿多年。

  但偏偏这支箭的主人，就这么带着它再一次张狂放肆地和另一个妖魔间宿敌出现了。

  在这时，只见一只逆着光，却带着满身流火神光飞翔一团紫色结界中，化为一只巨大到足以和它还有青狮相媲美的金紫色长尾大孔雀的身影。

  【“……是你！摩珂！公主说的没错！你……竟然真的在人间！还帮着一个和尚一起来害她！”】

  这话未说话，穿透法身，只为杀它的魔箭已不留情面地正中象心。那白象大叫一声，失重就跌出了云层，就要摔到下界人间去了。。

  青面狮子见此目眦具裂，顾不得去管此时伏击他们的紫光和金光已逃，忙伸手去拉那白象，口中也是一声大喊。

  【“二弟！”】

  可这使劲一抓，因为巨象的一条手已被先一步斩断竟抓了个空，这被那二人合力打下的白象被打的就掉下了人间。

  当下，这巨大的白象如一台起重机般庞大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下方人间的一片高层建筑下方，将马路车辆都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十几辆私家车被这力量推撞到一起积压扁了。警报嘈杂一片。大马路上聚集的现代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地上凭空而起的一个大窟窿。

  周围车辆的喇叭声纷纷响起。

  更有不知情者快步跑出来，从附近聚集过来，举着手机赶忙拨打急救电话。

  “喂喂！你好，对，这里是昌X路！刚刚天上有个很大很大的东西掉下来了，对，我们暂时不确定坠落物是什么……”

  “但好像，有人说，像是一只大象，可是掉下后坑里就什么也没了，对，坑里什么都没了……”

  凡人们在地面上乱作一团。

  因为无法用肉眼看穿这一场不同寻常的法力所引起的灾难。

  所以对于他们而言，只能依稀看到有一只巨象在坠落前法身消散的那一幕，然而这一切，落在还停留在半空的巨狮眼中却是彻底疯魔的开始——

  【“二弟！二弟！”】

  【“摩珂！法僧！你们今晚杀我二弟，我青面狮就算踏破三界，定要在这人间寻到你们要你们一并偿命——】

  21:30

  伴随着巨大青狮在云中的一连串怒吼。

  一时，云层变化。

  下方浓烟滚滚中，已有两个冒着佛光的身影一前一后地快速飞出半空，朝着下方的地面落地。

  “帝释——”

  这一句话音落下，金色禅杖接了下他们两个人。

  借助帝释的帮助，下方露面的障碍被扫清。

  当顾东来那离开肉身过长时间，即将脱离控制的法身下落。有个人已经很有安全感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又带了把腰，任其依靠在了自己的肩头。

  因为顾东来刚刚使用了魔箭杀死了白象，本身就消耗了太多体力，某人这一手搂得毫不费力，直接换了个姿势就跟他一起下来了。

  那双搂住他的手筋骨有力，脉络清晰，肤色健康而性感，有种冰冷无情的血液都藏在对方身体中的感觉。

  可在指尖和手背上，是一串烧伤后能看出骨头的严重烙痕。

  对此，顾东来这一次终于看见了。但他下落时，却一下没站稳抵在对方肩头，又被对方抵住，气息有些乱。

  两个人身上也都着不同程度汗水和擦伤。

  方定海的手的身体，完全没有碰他。

  只有顾东来抵在他肩膀上。但这种接触下，他们俩的心跳好像不可避免地都被对方听见了。

  显然，要从今晚那个叫做阴阳二气瓶的法器中，一起逃脱还是需要花费一些力气的。

  幸好的是，白象到底被他们降服了，而现在，顾东来还有时间来得及恢回去复自己的肉身。

  可某人既然带着帝释出现，大半夜还大老远地赶过来，路上已经帮他想好了一切。

  当下，他们先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落地。接着，这两个个子本身都很高的大男人才用这种诡异别扭的姿势说话了。

  “我的肉身呢。”

  顾东来一头长卷发垂在肩上，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和血，用一只抓着猎龙弓手撑着他的肩膀站稳才问。

  “我闻到了妖气，从你家打电话给张小杰，说你今天不舒服，让他提前从酒店送‘睡着了’的你回去了。”

  方定海说着，任由自己的肩膀撑着他的半边身子，使他不至于在使用魔箭后失去直觉，同时也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不能走。”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耳熟。

  但要一口承认现在他这样确实很虚，好像有点伤面子。

  虽然他现在这样一点不丢人。

  但因为上一次，当这个人受伤不得已恢复原形。顾东来对他提出要不要抱他的时候，当时这个人可是一口就拒绝他的。

  而一时间，顾舅舅这种十分好面子的男人，在努力找场子回来，和可以舒服回家这两者之间抉择了下。

  但没等作为天敌的其中一方说话，有一个今晚无论是出场，还是表现都很‘不同寻常’的‘天敌’已经又一次毫无预兆地说话了。

  “顾东来。”

  “要不要抱。”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木有感觉到气氛有点粉，嘿嘿嘿

  他俩真的是小情侣恋爱感很浓重啊，写着写着我就忘掉了剧情觉得他俩可以手牵手回灵山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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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46、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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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佛诞日1

  104X年

  灵山国

  佛诞日

  “呼——诶呀诶呀！”

  一棵茂密到长满金色灵果的菩提古树上, 面颊上涂着红, 黄彩色唐漆的少女正试图爬上来。

  她的手攀着枝丫，身子不断摇晃。

  身上一件长长的金色披帛彩裙, 还有那不停蹬踹的白皙小腿都显得生动而活力。

  她还没长大, 但面容却已经让人屏息凝神不敢惊扰。

  那头发是一种华丽的卷曲，编成一根长辫子一直长到了脚踝。

  金色双眸闪着琥珀光泽，生的被保佑灵山的摩耶妈妈亲吻, 从面颊到额头上是一长串勾勒住鼻梁的金色宝石珠坠，身上还披着华丽的赤金色羽毛流沙。

  在她视线尽头, 开着一树优钵罗花。

  在花树的中央躺着的那人不大。比她年长四五岁正是个少年。却大白天枕着手臂睡在这香气扑鼻的花丛中。

  他那一头与那小姑娘有着血缘关系的黑色长卷发盖在面孔上。显然，这是对亲兄妹。

  绝美的白色花朵都为他开在一处。

  不知为何, 连一树鲜花就是格外青睐他, 任由他躺在树杈上。

  此刻, 做妹妹的正要捉弄树上的。而蹑手蹑脚地上来, 见他还不醒这小姑娘只举起脏兮兮的小手, 扑上去对着他的脸就一阵‘恶作剧’。

  “大——懒——虫！醒醒啦！”

  这一阵捣乱，她哥的脸也花到‘不能看’了。

  对此，从她上来就知道的某个大哥哥从花树上一下睁眼。又仗着个子高太多, 一把将她给抓住就开始摁在怀里, 有样学样地拧她的脸。

  可不捏不知道，这一捏, 手感可太好。

  小小年纪就很会玩的顾某人眼见自己妹妹脸特别软，捏起来就很好玩，肥嘟嘟的特别丑, 更是让他笑的停不下来。

  “哈哈哈！你好丑，顾西行，一个女孩家长得像个鸡蛋一样，以后都要嫁不出去了！”

  这话可太伤自尊心了。

  明明灵山的其他鸟儿都夸她好看，只有顾东来这个毒舌的家伙天天嫌她丑。

  可无奈，小顾西行眼看亲哥哥这张顶着‘大花脸’，都足够让花儿鸟儿都爱他的家伙，这才在他怀里挣扎道，

  “你才丑，顾东来大坏蛋！！”小姑娘拼命打他。

  “嗯？叫谁坏蛋，快点，叫哥哥。”

  顾东来捏住了她的鼻子，使小姑娘的脸都开始憋红了。

  “我才不叫！天天躲起来睡觉，和别的鸟打架！也不去为佛祖诞辰好好练跳舞唱歌，也不听鸿鹄子的话，整天和鸟仙子姐姐们乱来大坏蛋啊啊痛痛痛——”

  “…叫不叫？叫不叫？”

  亲妹妹的‘揭老底’，让这位哥哥的本性足以暴露的很彻底了。

  灵山的鸟儿都知道，她这个哥哥是一个叛逆到不行的家伙。

  鸿鹄子和寒壁仙子都曾一次次告诫他一生应当好好地去练习歌唱和舞蹈，早日成为一只献艺于佛祖的妙音鸟。

  可他哥哥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就拿今天这种日子来说，明明灵山所有要为佛祖献舞的鸟儿都飞去小西天参加法会，可唯独他哥哥一个人故意不去。

  虽然，西行隐约猜到他不想去的原因。

  但想到他这样的一个从来都很自大的人，躲在这里宁可睡觉，也不和别人说一句自己的真实心声，这个小妹妹还是偷偷来看他了。

  因为她知道，顾东来就算不理别人。

  也会理她。

  虽然这个家伙总是欺负她，却是个在她不开心的时候会陪着她，惯着她的人。

  想到这儿，在树上一阵闹腾，两个人都轻松不少后的小姑娘才乖巧地趴到对方的背上，又小小声捂着嘴巴对着他的耳朵道，

  “哥哥，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长发垂肩，顶着一脸黄色红色的唐漆，顾东来坐起来也不去擦脸。

  而是先摸摸小姑娘的头顶，帮她把那些叶子也摘了，又任由小小的西行趴在他耳边说话。

  说着，还很宠妹妹地把她的辫子拆开，开始重新编。

  他的手很巧，总是也很温柔，对人有着用不完的耐心。一点不会把她弄得很疼。难怪很多鸟仙子喜欢他。

  所以眼看小妹妹的辫子在他手里也很快变成了一开始那漂亮活泼的模样。顾西行对哥哥说。

  “我今天去小西天，看到佛祖，好多菩萨，还在莲花座下看到那个‘梧桐树菩萨’了。”

  “然后呢。”

  她哥的反应很平淡。仿佛并不在意这个人的存在。

  “菩萨坐在很高的地方，闭着眼睛也不理人，但我觉得菩萨就该是这样，威严又神圣，虽然大家都说，鸟是生来唱歌跳舞的，但既然梧桐树菩萨能成佛，为什么我哥哥就不行呢。”

  “我哥哥可是顾东来，又会摘花，又会编辫子，还会打那些坏蛋鸟，比好多人都厉害。”

  “所以，你不要不开心，西行永远相信你是最厉害的，永远都相信你！”

  “要是你再不开心，就抱抱西行吧，西行总是在天上飞，羽毛又是金色的，一定能把天上所有暖洋洋的太阳都给哥哥带来的！”

  这话，小女孩眸子里也满满地都是对哥哥的笑意和相信。

  顾东来听了没作声。

  但少年的双眼却紧紧地盯着自己和妹妹握在一起的手。

  接着，就在西行以为他是不想搭理自己才没说话的时候，这个顽皮的要命的家伙就突然一把揪住了辫子。

  “啊啊！顾东来你抓我辫子干嘛！”

  小西行疼的大叫，却被有个人捂着她的脑袋揉了揉，又彻底将她的亲哥哥给用力地抱了个满怀。

  “我厉害还用你说。”

  “知道了。”

  “还有，谢谢我的妹妹，西行怀抱里给我带回来的那些暖洋洋的太阳，我都感觉到了。”

  （2）佛诞日2

  这天之后，顾西行再次被鸿鹄子等众鸟带领着去为佛诞日做准备了。顾东来还在一个人搞消失，这一次，再没人能抓得住他了。

  在此期间，三界众佛都聚集到灵山。鸟作为小西天最下等平常的生灵并不能参与到这场论法之中。

  但是，作为少女的西行还是隐约从大雷音寺中飞出的其他鸟儿姐姐们嘴里听说了一件事。

  那就是魔王这一次也来了。

  魔王是谁。整个灵山包括小西天的生灵都知道。

  据说，这位魔王的大名名叫波旬，生的高大俊朗，黑发黑眸，是一位比山峦还要宏伟英俊的君王。

  当年，他娶了佛祖的妹妹黎山，却一直在内心仇恨佛祖。

  他认为佛祖对人和鸟兽的慈悲，使他的王权收到了侵害，所以他曾数次提出要屠戮凡间，还要将无慧根的凡人野兽都用洪水淹死。

  可佛祖不认为野兽和人都该死。

  但魔王此时却嘲笑他，说他悟道就是喂鹰，被摩羯鱼吃，被人毒杀陷害，每每都是自己死去，反倒便宜了这些下界生灵。

  这样冷酷而残暴的魔王，并不得民心。

  但这一次，他能来到灵山亲自面见佛祖，却是因为一位事，一件非常不妙的事。

  那就是小西天第一次发生了一件佛菩萨主动放弃佛的身份，坠入魔界的事。

  那位菩萨就叫做紧那罗菩萨。

  据佛经记载，紧那罗菩萨原本是一位圣人经过苦修而成佛的。

  他生性慈悲为怀，为人善良又关爱凡人，所以常年在下界修行，可有一次，当他来到一处地方，却发现这地方分别有三个人。

  那三人，分别是一个十世为小偷的男子，一个十世为杀人者的恶徒，和一个十世为妓/女的女子。

  因为执念，这三个人各自都受轮回之苦，不得解脱，紧那罗菩萨目睹他们的肉身之苦，决定分别为其度化，当面对小偷和恶徒，他都能够用佛法令他们醒悟。

  可就在遇到那个妓/女后，从未有过人欲的紧那罗菩萨却因此而破戒了。

  因女子十分美貌，善良，双眸中亦有着不同寻常的光辉。

  她命运虽苦，却十分坚强，在初次得到了紧那罗菩萨的度化后就告诉他。

  对方是这世上唯一不为她肉/体而来的男人。

  尽管这个男人是佛，可是她却依旧愿意为对方，而尝试着逃脱命运和轮回。

  然而，受世俗捉弄，这个女子在此后面对紧那罗菩萨遭遇劫难时，却被逼迫再次出卖了身体，并在菩萨的面前惨死。

  这使紧那罗菩萨悲痛不已。

  遂放弃为佛，自己也要和那女子一起堕入地狱，从此再不回小西天来了。

  鸟仙们说到这里，告诉大家，就是因为紧那罗菩萨在人间所经历的三世劫难，和那女子的爱，他已经堕入地狱。

  现在，魔王波旬和悉达多佛祖正在为此进行一场五天五夜的论法。

  二人论法的结果尚未可知，可是那位魔王这一次带来了十分不妙的东西。

  “魔王能带来什么不妙的东西？总不可能是什么魔界才有的妖怪吧？”

  小西行很天真地问。

  “不是，魔王带来了‘因果’。”

  鸟仙们好像都很害怕的样子。

  “‘因果’？‘因果’是什么？”

  这对于鸟儿们来说是个很奇怪很深奥的词。

  “不知道，听说紧那罗菩萨就是受这东西而成魔，佛菩萨们似乎看到那东西后，面色也很凝重，现在魔王和佛祖关于紧那罗菩萨的论法还没结束，如果真的产生了输赢，那么，‘因果’就会被魔王投下到人间。”

  “听说，这个名叫‘因果’的东西，能带来爱恨欲/望，使人杀人，使人贪婪，使人死亡，使人分别，是比八部众那些妖魔们的法相还要恐怖的东西。”

  “如果，‘因果’被播撒到人间，那么今后不管多少轮回，就有无数凡人要因此受苦。”

  “而这一切，怕是连佛祖都无法拯救了。”

  （3）佛诞日3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个糟糕的预言。

  接下来的五天五夜，雷音寺中的这场论法依旧在继续。

  在后世的佛经记载中可知。

  佛祖曾和波旬说，爱不是两个人的事，是责任。你爱一个人，却可以肆意伤害她的家人一切，这已不是爱，是饿鬼般的贪婪。

  为人父母，便不会杀儿女。

  为人姊妹，便不应自相残杀。

  然而，魔王对此却不屑一顾，反而在此过程中暗中指使群魔来到菩提树下，开始封魔大战。

  佛祖和菩萨们为了让魔停下，和波旬开始战斗，并在诞辰这一日开始回击。

  可此时，佛祖的妹妹黎山竟然帮助了波旬。提前在对佛祖这一天的供奉中投下剧毒，将佛祖的肉身切为八块，丢在了灵山。

  让所有人不敢相信的一场因果悲剧真的发生了。

  因为魔王波旬得到黎山的帮助，杀了佛祖。

  佛祖入灭，肉身惨死，并被丢到了灵山上，其余各路菩萨都为抵抗妖魔而惨死，连保护灵山的那位梧桐树菩萨也死了，魔第一次地赢了。

  这时，魔王说，既然佛祖以身试法，他就让他试一试被亲人姊妹害死的痛苦。

  野兽吃下他，就是他的父母。

  黎山毒死他，却也是他的妹妹。他的父母妹妹都已经抛弃了他。这一次就看他普渡的人间有没有野兽不愿活活饿死也吃他。

  如果有，那么最后一个将会帮助佛祖战胜波旬，也是佛祖唯一的希望。

  这些血肉被丢到灵山上。前七块被野兽吃了变为了八部众。

  这八部，即为最早的八只魔界妖魔，此后它们也飞入了人间，归顺魔王真正地开始作恶人间，可让魔王没有想到的是，那最后一块佛祖的血肉，却在此后消失了。

  最后一个明明吞下佛祖，却没有变成一个魔的生灵是谁，成了封魔之战最大的疑团。

  可在四百年后，关于这最后一个吞佛者是谁的答案将会解开。

  （4）佛诞日4

  104X年

  灵山国

  在经历了十一个月的战火后。灵山和小西天终于彻底地败了。

  梧桐树下的那位明王菩萨化为一只巨大的神鸟，双眸泣血，浑身着火，为灵山力竭后，即将死在了天柱下的那棵梧桐树上。

  对方回到那一天，这时还是一个少年的孔雀就带着自己的妹妹躲在百鸟林中。

  所以这就成了他和这位菩萨一生唯一的相见。

  过去的很多年，顾东来很清楚，对方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任何人的父亲或者母亲。

  它们对于那位大明王，只是对方在成佛前，穿过界线悟道时，从身上掉落的两个世俗旧孽的魔光。

  一般人的心魔落地即灭。唯有他和自己妹妹，因为误坠灵山的一窝死蛋上，才孕育了孔雀和大鹏。

  从他们有记忆开始，这位菩萨就只存在于灵山的古老传说中。

  因为，佛菩萨是无心无欲无情的，就连佛祖悟道前的亲生妹妹，父母亲族最后也都跟着他一起皈依佛门，不再以世间感情来继续影响彼此的修行。

  或许，它曾经是一只有血肉心脏跳动的生灵。

  可如今它只是一尊不悲不喜的菩萨。心中才不会在乎这两支不明不白的血脉。

  连在灵山每年一次的佛会，它们作为伴舞的幼鸟偷偷跑去看对方时，这位将宝相庄严的金发菩萨都只在灵台上打坐，不曾睁眼注意它们俩这样渺小的生命。

  可就在这小西天和灵山眼看就要毁灭，那一只红色佛手降下，这位了不起的战神菩萨也即将随众佛一起死去的那晚。

  这只传说中的神鸟终于第一次飞回梧桐树，又躺在树顶对着树下被它所保护的孔雀和他怀中的大鹏说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话。

  巨大神鸟的声音听上去没有男女之分。

  当它成为了菩萨，它已是超脱三界的神明，可在这毁灭一切的灾难中下它到底迎来了自己的圆寂。

  可谁也没料到，这这最后一刻，它会和自己生命中最后一刻见到了这两个人。

  因为带着妹妹正躲在灵山战火中的孔雀见到了它。

  “你叫什么名字。”

  金红色羽毛的神鸟闭着双眼，几乎没有力气缓缓发出的这一句话。令年幼却性格固执的孔雀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有了一种很陌生的情绪。

  他已经习惯了一无所有。所以少年顾东来没有哭。

  他的表情中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空白，那拖在地上的美丽长尾羽变得脏污，将脸小小的妹妹西行背在背上，让其天真熟睡过去。

  但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问他叫什么名字。

  菩萨是菩萨。不是任何人父母，他早就知道了。可为什么偏偏又要有这一次的相见呢。

  “我是顾东来。”

  跪在地上的少年没有说自己是摩珂，或是孔雀。他只说，自己叫顾东来。就像是顾东来，才是他自己，是他生命的完整体现一样。

  除此之外，任何一个属于别人在他之上的代称，骄傲如孔雀都拒绝接受。

  “顾东来。”

  神鸟竟然知道他，沉默了下才开口道，

  “我知道你。”

  “真没想到竟然是你。”

  ——我知道你。

  这四个字真的好冷，也真的像是一个菩萨会说的话。

  就像是一直都很明白知道世上有这么个根本不重要的人，却从来不曾去了解过，哪怕是知道他叫顾东来，也只是从旁人的耳朵里听到了一句。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你能抱一下我么。”

  这时，顾东来对这个比他巨大了太多的神鸟开口道，

  “西行，望舒，他们小的时候都可以被拥抱。”

  “为什么只有我不开心，生病了却从来没有人抱过我，我被蛊雕不停地欺负，浑身上下得痛摔在悬崖底下，还要一直在准提山不停地飞，不停地练术法。”

  “因为所有人都说我是痴心妄想。”

  “我每天都要一个人飞八万里，飞到翅膀不能再动弹不得，也不能喝水。日晒，雷劈，啄石，我已经比很多鸟儿都厉害了，可是好像还是做得不够。”

  “它们都说，你根本早忘了我和西行的存在。”

  “觉得我只是一只一开始就不该存在过的魔鸟，所以自从你成佛，你根本没有当我们存在过。”

  “可为什么，我和别人一样出生，也什么都没错过，这些别人都能有的，我从来都没有呢。”

  这些来自于一个幼鸟的控诉，在此之前已经拥有千万年生命的年长神鸟却是长久地沉默了。

  它好像无法去做这些，亦无法理解这些。

  或者说，它可能理解过，后来却也到底放下了。

  “…那你……真的很勇敢。”

  “因为，这些你从来没拥有过这些，你却依旧坚持到现在，保护了你自己和别人，不用他人承认，你已经比很多人要强大太多了。”

  “但……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拥抱你。”

  这一句拒绝，使第一次求别人抱一次自己的少年抓的快出血的手在抖。

  他觉得眼前巨大的神鸟菩萨浑身上下都是血，看上去痛极了，更糟糕的是，他几乎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菩萨这副虚弱的模样可能是就快要死去了。

  他早知道，他们是天下最疏离的关系。

  但他还是执念如此，想得到对方最后一个拥抱。

  可菩萨慈悲为怀，怜悯世人，唯独不怜悯他。

  梧桐树下的神鸟最后也没解释，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命运会令它们会相遇。

  它是真的爱它们么。

  它有过一刻承认孔雀是它的孩子么，它都没有说过。它只告诉了孔雀一个道理。一个将会在后来影响他很多年很多年的生存道理。

  “顾东来。”

  “永远不要去奢望有一个可以令你休息依赖，获得人世间最温暖地方的拥抱。”

  “拥抱会让万物生灵变得软弱，变得开始贪恋翅膀下的温暖，变得学会对另一个人哭泣，可你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哭，你更不能去做一个需要依靠别人的人。”

  “这世上的任何人都可以做这样的人。”

  “但只有你顾东来，不可以。”

  正在那红色如火焰般的涅槃灵光中消散，鸟喙边鲜血淋漓却也努力地放大声音的梧桐树神鸟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

  “你是唯一一个吃下佛，却不是为了存活而是为了牺牲和保护的，所以这是你的宿命。”

  “佛法三千世界已毁，自此万物可成佛。”

  “灵山众佛一去，你可向去找人间向地藏王求法，若你能真的能战胜命运，学得佛门大智慧术，练出属于你自己的法身，斩杀众魔，那么你的修佛之路自此就真正开始。”

  “世间万物，到时将尊你为孔雀明王菩萨。”

  “而你的职责，便是一生杀魔，直至人间光明重回大地，到那时，佛菩萨的宏愿才会实现，灵山众佛才会从轮回道中解脱，回归本位。”

  “记住，顾东来的生命就算堕入地狱，都不能低下自己的头去和任何一个魔求饶，不能哭泣，不能软弱，就算是死，亦要死的光芒万丈，如烈火般烧遍三界。”

  “你是一只骄傲而高贵的神鸟，骨子里就只有为自己的荣誉，为自己的血液而活，命不由天只由你。”

  “因为，顾东来是这片土地的王子。”

  “是你背上这个小姑娘的兄长，是此刻正饱受磨难的人间的庇佑者，以后要做所有人心目中君王的人，所以你不可以再要别人的拥抱。”

  ……

  “三世功德轮回之后，我这个旧的大明王菩萨在这一刻即死。灵山和小西天的诸天神佛会保佑你，使你成为灵山新的万鸟之王。”

  “从此刻开始，明王顾东来就是灵山唯一的守护者孔雀大明王菩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佛诞日的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关于拥抱这个词，舅舅的个人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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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修】

47、第四十七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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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法/轮回中, 一眼千年。

  许许大千世界, 今夜又是一桩恶果报应再度伴着雷电交织下的黑夜应验在了世人身上。

  200X年

  龙江市

  深夜。

  头顶无光。魔光形成的青白二色已经消失了。方定海人从半空落下来，一手插兜, 另一只手扶着顾东来的肩, 那一柄名为帝释的金色禅杖就好好立在二人身旁。

  “我的肉身呢。”

  顾东来一头长卷发垂在肩上，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和血，用一只抓着佛弓手撑着他的肩膀站稳才问。

  “我闻到了恶报的味道, 从你家打电话给张小杰，说你今天不舒服, 让他提前从酒店送‘睡着了’的你回去了。

  说话时，僧人的脸在这光下, 勾勒出极冷的线条。但双眸的感觉还很年轻。面孔也生的十足秀美, 使鼻子, 下颚到脖颈处的这一份冰冷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些许。

  他穿着件因为临时出门, 才套上的白色半领运动外套。但今天, 这从来都被拉到最上的衣服拉链这次只拉到一半，抽绳被系着。

  也是从这一点可以看得出，他刚刚来的路上是有一些急的。

  急。这个词和他本人的性格似乎相差甚远。因为这世上的任何人都会有这样的大活人的情绪。但对方定海这样冷血的要死的和尚来说, 这好像并不能完全匹配。

  然而, 今晚，他却第一次为了另一个人这么快出现。甚至于他明知道, 自己还不能出现，他还是出现了。

  当最初那恶报再一次涌上时，帝释在感觉到他准备从摩呼罗迦的三天疗伤情况下提前化形前, 曾从意识海中试图阻止。

  但作为主人，帝释对他的阻止并未有效。好在他虽然暂时还没恢复，却和有个人到底各方面配合的不错。

  二人一番共同对敌下，那现在还手握那对极厉害的阴阳宝瓶的青狮白象却是败了一筹。

  而再一次回到眼前局面来，当方定海和顾东来一起暂时性脱困，某个人当下正被他揽住半边肩头，长发凌乱披散，抵在他的身上。

  他这惯性一倒下。最初方定海并没有料到。以至于，他第一反应是想冷冰冰撑住对方使他自己站好的，可就在他的手指骨已经碰上对方的身子时，他却停了。

  “你还能不能走。”问这话时，方定海在看对方。但他的心好像也是空白一片的。

  方定海看也不看地望着一边，只说着，身体站着没动。

  眼前，从他这个视角来看，被他一手扶着的顾东来作为一个男人，和他个子身形几乎一样。

  他很强大，也很凶狠。在没有其他情况发生下，是一个真实性格深不可测，到方定海平常绝不会想到会想用抱他这样的词来对他的男人。可魔箭。当亲眼看到顾东来法身状态下，不仅带着自己送他的那把佛弓，还另外带着这一支魔气四溢的箭后。

  方定海一眼其实就明白了，为什么那只有佛光护体的白象今晚会败的那么惨了。

  ——孔雀大明王菩萨的这支魔箭，是世上最容易反噬人心智，却最强大弑杀的一只杀魔之箭。

  佛经有言，它已被封印在灵山天柱，没想到还能重现。这既是某人对于这一场二人劫数真正开始的认真。是他对下界生灵的保护，是他的真实，是他对自己过往的一次回溯。也是以顾东来这一箭，来还方定海的一护。

  两个人什么都不用说，却是在这无形中交换了一次信任。

  而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个人当时乘紫气而来的张狂傲慢模样。和如今他的一些真实性格也被自己所知，方定海却也第一次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体会。

  他对于顾东来，其实一直不会有对旁人的那种漠视。

  毕竟，顾东来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天生是那种浑身光芒，令人无法根本忽视的人，正因为如此，从某种程度，他好像也能理解这个人的某些骄傲和坚持。

  因为，一直活得强大，完美和理智。这个人也就一直将自己彻底远离世俗情爱的纠葛。可他和自己不一样，这位菩萨是明明拥有真实的一面，却不想让人看见他的一丝真实。

  所以即便面对自己的亲外甥，亲妹妹，他都只以最冷酷狠心的面目去面对。

  可这样的他，反而能被方定海一眼看懂，以至于面对着这样的一个人，方定海这才会开口对他问出了那一句话。

  “顾东来。”

  “要不要抱。”

  当对于龙泉众僧人最可望不可即的法僧师兄亲口问出这问题时。

  他的语气其实抽离于内心或者说连他自己都不懂。但他好像突然就是想对这个人说这句话。二人站着夜色中。背后是天际距离凡人成佛只差一步的白色/界线。

  方定海的身上像是有一道光。但他的无情无欲的双眼却在看着顾东来。

  或许说，经历了那么多年的受戒苦修，作为佛门弟子的二人，好像都没有过这一刻要和另一个人更亲近过。

  然而，不出所料，顾某人这时却一抬手，仿佛有仇报仇地推了他肩膀一下，又用那种这两个人惯有的口气对他说话了。

  “你，抱我？开什么玩笑。我好的很。根本不费一点事就能自己站得起来，还能走回去，而且，我一个大男人用得着另一个男人来——”

  这话没说完，二人身后的半空，已经有怪异振翅声传来。

  帝释‘叮铃铃’在一旁提醒，还没来得及说完的他俩同时停了说话声。接着，方定海更是一下将对方拉进了旁边的暗处，并用另一只手臂朝着半空划了个结界二人一起躲了起来。

  他们一起跳入真言禁制中，金光下，人影就‘消失’了。

  然后，旁边夜深人静的大马路上，就看见从黑暗中，先有一些类似浑身长满深色鳞片，面如恶鬼，有男有女，披头散发的魔飞了过去。

  这些紧随二人脚步而来的‘魔’长得非比寻常。各个瞪大白色的铜铃大眼，抽动鼻翼，在他们方才一起停留的地方嗅了下气味才继续往前去搜寻了。

  可眼见这群非人非魔的东西似乎是追着方定海来的。顾东来这时，也开始觉察出这件事有些不对劲了。

  “…原来，除了青狮白象，现在龙江市还有两个人要杀你？”

  顾东来看着这帮怪物。

  “所以，你的摩呼罗迦原形和这群东西的出现也有关系，怪不得，上次伤成那样还不让我帮忙……可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不止是这桩前因后果，还要被这两个人逼成这样？”

  以二人对彼此的了解和认知，顾东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觉察出方定海现在身上还有其他麻烦，可这个死人脸这时又开始了。

  “我很好，你先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

  长着一张天仙脸，却脾气一点都不坦诚的方定海回他。

  “哈哈！法僧都好得很，我当然也好得很。”

  顾东来也这么和他抬杠。

  “啧，话说……我们俩为什么要这种都快撑不下去的情况下，还在争这种问题？”

  说到这儿，顾东来和方定海好像想明白他们俩的矛盾点在哪儿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现在因为‘互相不想让对方抱自己’，而莫名其妙开始了较劲的两个人，这次是彻底不说话了。

  他们终于一块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影响到了脑子，才会一起干出这种和王栩那么大的小孩才会干的无聊事。

  而这种说好的不灵，坏的灵的情况下。他们俩今晚一个用了魔箭，一个赶在原形为愈的情况下一块降服了那只白象，却也这时一块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以至于下一秒，这两个人突然一下都有点身形摇晃地倒在一处，又不得不再次有点心烦，且无可奈何地用手抵着对方开了口。

  “你怎么回事。”

  顾东来问他。

  “我的法相要出现了，三天时间还没到。”

  方定海回他。这可不妙。因为按照他们俩现在这样，真要是在外头光天化日怎么样，才是真要丢了菩萨和僧人共同的面子。

  “该死，要赶紧现在回去……”顿觉事情不妥的顾东来低头不爽地看着自己隐约在发光的法身回答道。

  “最好还能立刻试一次上次的办法。”

  这‘办法’，二人都心知肚明，先前他们一块在一起三天却照顾着彼此的情形还算守规矩而当下容不得等太多，两个人已是在这片刻间，先一起用躲过如今龙江市的那些‘魔’又以神行快速回家了。

  常人三个眨眼，魔在半空和他们的护体金光擦过，却没发现他们。

  当那一道神行万里的光，裹着二人一下前后跌入了那位于郊区的房子中，屋内的电子门锁和警报也被撞得响了。

  好在此刻张小杰早已经走了。

  所以他俩在这肉身归位，又一下被搅乱到浑身汗湿，各自意乱的情形下竟也堪堪一块赶了回来。

  冥冥中，那一股周身法力在二人身体间乱窜，既然说了是针对彼此受魔箭和化形影响疗伤加修炼，他们也没工夫在继续废话，只在这时商量起办法来了。

  “我的原形就快恢复了，上一次我们之间产生的是醍醐之欲。”

  “是用你我的意识去确认彼此的存在，以神通去产生修炼度化后的先天灵气帮助对方，也是我们二人修炼所经历的第一层。”

  “那么此刻，就已是第二层境界。是用双眼去了解对方，去辨认对方的身体特征，用双手去贴合，在无欲之下悟出彼此肉身之灵。”

  “那就试试看。”

  “我现在等不了。”

  顾东来闭眼，压下心里的火回他。话说着，这性子都有些急躁的两个人也就双手却轻轻地触碰到了一起，十指交扣，这却是他们的掌心第一次碰都一起。

  扑通。这是两个人近在咫尺的心跳。年轻僧人的话就在耳边。但心跳很平稳。他们俩都没有一丝慌乱，或是多余的情绪变化，却觉得这样有点怪。

  因为，执手，这在常人看来实在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词。

  凡人们，总是可以很轻易地抓住另一个人的双手。可对于两个出家人而言，却是肌肤之亲下第一次的越界。是将自己的肉身对于另一个人的触摸，亲近。

  这样的近，是需要带着一个人的欲的。

  二人双眼相触，隔着一段距离在这客厅光下，以这个对视力很考验的状态对视一眼。他们表情，还有这一种无比相似，固执骄傲的眼神，更接近于将彼此视为一个对手，一对以无上佛法一次次对对方发起挑战的宿世佛侣。

  灵山出身的孔雀菩萨，和三千法众引渡万佛归来的法僧，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一个陷于人世历劫等待开悟的菩萨，一个却是本该在方外世界一生苦修的僧人。

  或许在此之前，无人能相信他们这两种人，也会存在结识相遇的可能性，并且能成为默契无比的伙伴。

  可这佛门于这人世间注定要邂逅碰撞，从而产生因果，这其中种种复杂而纠葛于灵魂，使强大如二人产生共鸣，酝酿了如此独特的关系。

  佛说，人欲。能助人了解天地轮转，人伦繁衍。不懂情爱就不能看破情爱。

  一个人没体会过世俗之爱的人，就做不到放不下世俗。

  所以，当两个强大而独立生存的个体的闭着双眼轻轻地牵住彼此的手。

  并在这缓慢到体味每一丝细微呼吸的过程中，他们也用掌心抚摸着彼此的手背，一点点加重力道，任凭双手完全地被汗水交融，亲密无间，如同十根手指再也难以分开。

  ——这感觉。

  恰恰令人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当下，顾东来遵从于自己的记忆，有点主动地朝前倾下身子，扯开自己的衬衫，接近了这人的嘴唇和鼻子。

  他先是用一手按在对方的半边肩头，另外一只手搁在了方定海盘着的一条腿上。

  那一头长发披散在他自己的肩膀肌肉，和对方的心口。同时，这个像妖孽一般的男人也埋头枕在方定海的颈窝里贪婪而陶醉地闻他的气息，去以一种正在彼此了解的方式，隔空体会起了二人交缠在一起的那种汗水味道。

  “你离开寺庙那么久，身上还是有一股线香灯油的味道。”

  顾东来说着，一颗扣子都没系上的衬衫半敞着，胸膛皮肤白到耀眼，一整条西装裤还好好穿在身上，脚却是光着的。

  他从身前开始抱方定海，浑身上下都不见一丝瑕疵，却拥有着完美漂亮躯体的方定海虽然没说一句话，却在顾东来拥住他后，用一条手臂回答了他。

  “因为我是一个僧人。”

  “自幼出家。佛前十万香油焚火，对佛祖一生虔诚皈依就是我的神魂。”

  这话并没有说谎。顾东来和方定海都并不是一个懂得凡人情爱的人。佛所说的，无私而无畏，无情而有情的天地大爱，正以一道流动的佛法之力化为一道屏障，隐隐流绕在两具出家者的肉身之中。

  可是这一刻，他们各自抱着对方，令彼此的怀抱和自己相互交融，却感觉到了来自另一个人未知的心灵悸动。

  这过于危险逾越的距离，使到二人的心口都贴在一起。两个人的心此刻一模一样，却是完完全全地冷的。

  二人的处事价值如此相似。人存活于世，大义凌驾于个人，而个人超脱于情爱，既决定走上这条路，就只论法不谈情，一生只为成佛而突破世俗这一道境界。

  他们俩心里都很明白。

  无情之人，不必要存在那多余的爱/欲，他们之间更不必产生真实到忘怀的爱和欲。这更像是是佛经中所说的，佛法三千世界中所描绘的神魂合一，抵死悟道。

  “方定海。”

  “……方定海。”

  长发男人的声音。年轻僧人清楚听到了。顾东来那一身华美羽毛恰如两个第一次见面时。但在这世上，从没有一个人如此完整，如此不停，却也字字句句像用一颗鲜活炙热仿佛烈火般幻化的心脏去叫他。

  曾经无名无姓，只为用一生成就佛法光明这个称号活下去的定海之名，似乎只有在这个叫顾东来，并且在抱着他的人口中，才得到了灵魂和意义的完全诠释。

  方定海作为一个僧人，不再是一个非人非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存在，而是有了生命，有了呼吸，有了心跳。

  这感觉，令他们俩自己都没想到。这样的拥抱不发生在物和人，人和人。仅仅只是两个断绝五蕴的无情无心之人以身心在对过往记忆的一种追溯。

  这像是生者给予孩子的拥抱。亦像是孩子给予老人的拥抱，亦如同友人给予友人。贫者给予富者，善人给予恶人，无情人给予无情人。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事故空而不色。般若波罗密多时。这是在这世上，好像只有他们俩才懂得一种身/交方式。

  一种超脱于人的这一层肉/体皮囊之外的，让他们俩能够紧密贴合在一起，无法分割的愉悦，忘怀和享受，使他们成为最懂得彼此，却也最独立而活的佛侣。

  这样的接触，彼此的汗水，气味还有肢体摩擦中带来的那种爽到极致，让人神魂颠倒的享受。

  顾东来觉得自己像是掉入了一个名为极乐世界的汪洋大海中，仅仅只是这样二人发生之间的一个拥抱，他就觉得和这个人的接触令他的身体，法身都舒服愉悦到叹息。

  方定海的一只手还生着化为摩呼罗迦的雪白色鳞片，另一只劲瘦强势的手掌隔着衬衫衣料虚搂着顾东来。

  他像冰块一般，实际没有一丝一毫对于他的反应。而顾东来虽然也紧紧抱着方定海，可他却像一团火，还是世上最美丽光明，最放肆的火。

  僧人和妖魔的心中都没有一丝情爱。但两个人仅仅只是四肢贴合，像是各自契合无比的一半灵魂找到了一个孕育之地。

  可即便如此，他们却还到底留着理智。所以当方定海睁眼看着这个给了自己前所未有体验的人，脖子里隐约有蟒的白色鳞片在闪烁，却对和他抱在一起那个人说话了。

  “我的法身真的要出来了，今晚下面的，我无法再用肉身继续，顾东来。”

  “那就一起去楼下的泳池里继续，我跟你一起。”

  说着，顾东来跟他一样都出了身汗，却也单手搂着他的脖颈声音闷闷地吭声了。

  “走不走。”

  这样明目张胆来自于这个对头敌人的挑衅，不会有一个修行者会服输，二人说着，各自却也完全地将今晚当做了一场修行之外的互相征服。

  2:05

  夜晚。又一次白色纱吹拂的楼顶玻璃台下。楼梯上去的地方，正丢了一沙发衬衫，衣裤。

  两人上一次是多日之前。

  这一次算算日子倒也正好。顾东来一个人下楼来，赤着脚走到了那一片夜色下的波光粼粼处。

  眼前，楼上泳池里晃动的水很凉。

  他用试了下温度。接着，在这露天的大房子里，长发男子柔软的系带也跟着滑落了下来。

  当男人的手臂一抬，下水，臂弯间的那件长浴袍滑落挂在腰上。那长发被手指拨到耳后，带着卷的发丝潮湿地搭在肩背上，让邪气男性那张狂而俊美的下颚线条露了出来。

  当顾东来贴着身底下泳池，在这样根本看不见对方的距离感之下，他仍旧感觉到有个人的冰冷正和他贴的很近。

  可另一边，方定海则完全和他远离着一切打扰的另一边打坐。并用一只手面无表情地拨弄着一串佛珠念诵心经。

  二人一同念出，他们此时一个在原处，一个在水下。

  但在入定后，却都默契而一致地在这一片结界中，化出了自己金色和紫色的梵印法身——

  “顾东来，这是文殊智慧咒。”

  “罪障消灭，获无尽辩才，所求世间，出世间事悉得成就。”

  “离诸苦恼，五无间等一切罪障永尽无余，证悟一切诸三昧门，获大闻持，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还能助我们消除白象和青狮播撒的余毒。”

  这一次，他们的真身仍旧不用接触的身体一丝一毫。可黑暗中，僧人那一条长长的森冷冰冷的雪白色尾巴拖在地上，并缓慢划过地面，没入了水中。

  那条长满了湿滑硬质鳞片，危险而禁欲的雪白色不明生物的尾巴。这一次出现的依旧那么神秘，充满了禁忌与诱惑。

  混沌晦涩的池水浪花，再一次阻挡了顾东来沉入水下后的视线。

  可这一次他却清楚地知道对方是什么。当它在水下，又像上次那样庄严而强势地勾住了冥想世界中的顾东来。

  顾东来被卷着躺在尾巴的怀抱中，尾巴勾住他的脚踝将他摁住，对此，顾东来顺从却又不失强势地反搂住他，还顺手抢过了尾巴上的佛珠。

  那一整个白皙漂亮的背部肌肉随之显露。并随着浴袍和身体连绵起伏。半夜在这里游泳长发男人的身体浸入了水池中，缓缓下沉。

  那劲瘦完美的胸膛，被水流淌过后泛着微红的腰背肌肉，长腿都完全地没入冰凉刺激的水下。

  男人的每一寸肌肉都锻炼到充满美感，加上皮肤白到耀眼。其余都任其垂在身上。当他占有欲十足地拥抱着对方，又在用他自己的花这条臂，和那一根根白到发光的手指握住那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弄。

  ①【‘嗡。’】

  【‘安啦。’】

  【‘巴匝那德。’】

  两个虔诚专注，以心志诚的佛门弟子手掌一起发力，气流冲破爆开在水面上空，将修炼之灵气聚集于肉身，并让那一串光滑的佛珠顺势挂在手臂，顺着水珠一起往臂弯下方滑落。

  ②【‘乌刍瑟摩，于如来前。’】

  【‘合掌顶礼佛之双足。’】

  【‘而白佛言，我常先忆久远劫前，性多贪/欲。’】

  【‘有佛出世，名曰空王。说多淫/人，成猛火聚。教我遍观百骸四肢诸冷暖气。神光内凝，化多淫心成智慧火。’】

  【‘从是诸佛皆呼召我，名为火头。’】

  在数万个梵音字法旋转在二人身侧的同时，万千生灵在耳边用妙音念诵大无上心法。

  佛经的美妙，使人沉沦，使人忘怀。

  直至，佛珠蹭着冰凉的皮肤。水花溅落，佛珠越发的湿润华美。鲜艳美丽的花朵盛开在男人的皮肤之上，恰如一朵朵鲜红色的婆娑之花，一切关于佛法中所描述的引人堕落的欲/望的美丽画面都有了实际幻想。

  由醍醐之欲生万物之亲。在二人已经互通的冥想世界中，他们一同看到了石板台阶上飘落的银杏树叶。

  金灿灿的发光叶子掉落在僧人古朴禁欲的衣袍上。

  那皱褶石板和银杏的香味融合，碎裂的石板缝隙任由雨水渗透进去，雨水开始滋生，往深处卷着银杏叶继续滑落下去，水声潺潺。

  一下钻出水面，长发男人浑身湿透，用双手捂着双眼仰头，这无上佛法的感悟修行使人心生狂喜，天地受这悟道之法而转至清明，将整个界线之外冲撞到犹如白昼一般东方大白。

  水中，浑身湿透却也痛快无比以至于长发男人爽快无比地笑着仰头睁开双眼。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用那双头一次印下另一个人面孔的双眸同他对视着。二人犹如心灵默契般深思一动，一同在心底叫出对方的名字，手中的珠子一颗颗发着剔透古朴的光，心中却亦有同样畅快淋漓的滋味涌上。

  谁能想到仅仅是这一个周天的彼此相近，会对这看似强大不可打倒的二人而言这么难以忘怀呢。

  他们彼此独立，不分高低，却也坦荡澎湃，心怀高远，只为悟佛参禅，不拘于小节，事无不可言。

  或许这就是世俗之爱对于佛门弟子的一种感化。

  当两个一心拯救他人的人开始彼此感化，彼此救赎，他们的佛祖就从来离人间不遥远。

  佛在心中。

  原来，佛，一直就在那虔诚坚定的世人的心中。

  方定海。顾东来。

  他的佛侣。

  他的因果。

  真不愧是他的佛侣！果然无与伦比！当真快哉！也当真是……佛法之大无上境界无比快哉！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首bgm:《长刀大弓》

  我觉得很适合今晚这个氛围。师兄对舅舅一开始的那一句我尊你为佛，从来不是说谎。

  出家人无欲无心，但这一句尊您为佛，从这里开始，就真的是二人的一生之诺了。

  ①文殊菩萨智慧经②楞严经

  PS：

  这两个人现在这种相处状态，就像是两个单干惯了的工作狂，突然找到了和人一起加班的愉悦和舒服感。

  全然不知，他们在这么天天在一块加班，真的很容易翻车或者发展办公室恋情了……

  所以啊，佛祖说的对，无情之人就是缺乏恋爱经验容易犯这种特别傻乎乎的错误哈哈哈哈哈哈

  喜欢本文就留言收藏冒个泡吧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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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修】

48、第四十八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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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场恶果报应紧追身后, 不仅仅是要杀了他们彻底铲除两个小千世界的佛教遗留在人间的隐患, 也令他们俩再度被迫双修了一次。

  这一次，不比第一次, 是更进一步的能够使二人三法都完全产生密法碰撞的佛教仪式, 更是一种过程中哪怕不想，也必然会在情感上产生七情六欲的仪式。

  他们俩早就已经出家。

  所谓断绝五蕴，是一种自我放空式的苦行, 就如同古早经文中的一些佛国僧侣一样，僧人们会刻意在苦难环境下打坐, 饥饿，让动物啄食自己, 以此达到一种对于心灵和□□的锻炼。

  所谓舍身行苦业, 断臂品红尘, 正是这样一种佛教中常见的密法。

  越是要体悟佛法, 就越要先知道佛教中所说的允许和不允许到底是为什么, 再了解了七情六欲本身之后，人才能够得到一种淬炼，一种升华, 进而达到真正的大彻大悟。

  所以, 这一晚，顾东来家位于市内的这所大房子中都前所未有地沉静, 空灵。

  当半空中的视线进入到这所房子的内部，一眼可以看到位于楼下的那个大泳池中，正有一片片近似于从法相褪下的白色光鳞漂浮在瓷砖底部。

  那四处飞溅后残余的泳池水, 从泳池这一边蔓延到屋里。楼梯，门口，再到卧室前，入眼都是昨夜某两个人留下来的一串潮湿未干的脚印。

  长裤衬衫散落在地上。家里上上下下都很乱，但人却已经都不见了。

  过去三天，两个人一次都没有去上楼睡过。

  但是今夜，或许是因为情况实在特殊，二人还是一起第一次真正地在顾东来那张早就等待着一个人和他一起沉沦的大床上倒了下去。

  醍醐之欲，欢喜之法——正在令二人保持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虔诚。

  佛教中，使两个出家人能够支配各自三法快速入定的密法将今夜变得格外不同，而当长发男人主动躺下令那白皙而年轻的和尚从正前方搂住了自己，两个人先是半推半就一起倒下，接着，肩膀侧躺下来的顾东来枕着条手臂，用另外一只手开始摸对方后颈脊背。

  当下，年轻僧人漂亮的嘴唇又一次学习着开始给予他极乐世界的奥妙，一头长发煽情魅惑地洒了一床的顾东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地爽快和刺激，以至于两个人都忘却了烦恼般投入到了其中。

  二人都将过去早已经忘却的七情六欲回到了身体内里的法门中。

  作为男子，二者天生具有外部发泄和繁衍众生的一处法门。此为密法之所在，唯有进入一定阶段二人都做好准备才足以尝试。

  这种尝试，对二人来说都可以说是开天辟地般的第一次。

  虽然这么多天以来，他们早就已经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而做好了其中的心理准备，可是真到了要像念诵佛经一样，虔诚到把对方当做自己的欢喜佛一般来取悦，还是要花点功夫的。

  年轻僧人显然就不是很擅长。

  因为，当顾东来去第一次用手一路去碰到他的内家法门时，长发菩萨可算是知道一个真的不完全懂七情六欲，也对人根本没有感情的人是怎么一种状态了。

  在他炙热的掌心，这个漂亮和尚的法门就和死了差不多，无论他怎么有感觉，对方却就是怎么样都没有感觉，因为，方定海根本没有正常人的五感，这就造成了他们俩先前那么多次，顾东来自己哪怕每次都爽上天了，这个人很有可能在心里还是和死人一样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而此刻，他就是这样。

  于是乎，当顾东来抱着一种不信邪的态度去使劲地撩拨，想方设法地挑起这种祸乱，他却发现自己还是在干一件徒劳透顶的事——

  这个人就是一个天生的和尚。这世上根本没人比他更适合出家了，他根本连一丝一毫情感都不能外露出来。

  这可把这本来好好的事给弄成一场僵局了。

  顾东来一瞬间被搞得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自然不好受，甚至就连和他躺在一起的年轻僧人自己都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只能盯着自己那死气沉沉的‘法门’寻找原因了。

  “我是不是有什么病。”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本人漠然地垂眸看着顾东来帮了他半天的手开口道。

  “为什么我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也不能和你现在一样。”

  这样的话，让刚才还心里憋的难受顾东来听了既有点火下不去的躁动又有点被他勾的痒痒的，本来碰上这么个八百年都不可能开窍的石头，他是该觉得有点不爽快的。

  但谁让他这种人也有个毛病，就是越难啃的，他越来劲。

  这一份‘清纯’，本来就难得，而且，他们俩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说到底，还是刺激不够强烈，诱惑不够直白。

  所以，当下，明知道年轻僧人就是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纸样子，顾东来这么个事事都很不怕死的家伙还是和无赖疯子似的扯了下嘴角，抽出手先一口凑上去用力亲了亲这个大宝贝又恶狠狠来了句道，

  “放心，交给我。你就是有‘病’，我今晚也给你一起治了。”

  “欢喜之禅，互不相欠，所以，我不会让你不快乐的。”

  这话，顾东来说的可是真豁出去了。他这么个一个八百年不伺候不讨好人的菩萨，头一次为了一个人这么上心竟然还是因为这种缘故，说出去可真是佛祖听了都要教训这两个人了。

  可是这种决定一个男人是不是正常的僵持，要说因为这种事毁了可有些不妙。

  毕竟，某人就在寺院和山中长大，不说是这种和另一个人一起的了，就是到下辈子，他也不可能去动手触碰自己身上任何一个密法法门，然后取悦自己。

  他不需要取悦，更不需要取悦别人。无情无欲的僧人的心中没有欢喜，没有快乐，就更不需要欢喜佛的存在来带给他快乐。

  可是眼下这种情形，他们就是要做对方的欢喜佛才能将这一切给完完全全地打压下去，所以，他们只能互相琢磨着办法。

  为此，顾东来这么个情绪决定一切的人，都不得不将自己经过刚刚楼下那一番折腾就已经亢奋到不行的身体感觉强压下，又爬了起来，而就在方定海压根不懂他要做什么时，他就感觉到长发男人弯下腰，接着自己的法门就落入了一方比先前双手还要不可思议的地方。

  这一霎那，年轻僧人淡色的嘴唇和下巴都在黑暗中顿了下，他的被黑夜包裹，但有一个人却已经完完全全地占据了他的思考能力，而哪怕从不懂人事，都被顾东来一路带进了个如何也摸不着边的极乐之地。

  顾东来，正在——

  微妙无比的死寂，黑暗，还有这异常莫名其妙的博弈和对抗下，这样一种属于两个对手之间，其中一方强者臣服着跪趴在他身体阴影下的模样，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承受得住，就算是僧人，都难以经受住这种考验。

  因为，这恰恰是佛都不能承受的莫大诱惑，是顾东来第一次给予世上另一个人的臣服。

  而当下，年轻僧人漂亮白皙的脸上也在这样最初的空白中开始浮现出一丝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一点点变得粉色的皮肤更有一种不知世事的出尘。

  他那无动于衷的内心有了片刻的类似胸膛起伏的异样。

  而这种异样，在当他将手指凭感觉抚上对方的一头长发，又看到顾东来在这种取悦他的前提下顺从而乖巧地挑挑眉看了自己一眼后，立刻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种糟糕透顶的变化——

  因为，这一刻顾东来真的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漂亮可口。

  漂亮可口到不像个菩萨，像个更接近于僧人心中至美化身的存在，更超越了其他众生在他心中所带来的一切外在感觉。

  这一种可以堪称是圣僧到魔物变化，最直观带来的就是顾东来的下巴险些被这个看着瘦巴巴病弱的和尚紧随而来的变化给搞得脱臼了。

  他喉咙里一阵紧，头一次有点发憷于这么个小白兔一样的人为什么每每一些可怕的方面天赋异禀，却也有了一种还是自己本事大把死人都给治好了的自得感，接着，知道时机刚刚好的长发男人才顺着对方的身躯重新回到二人的枕头边躺好，又先扑上去亲了亲对方的脸，才反搂着对方的一侧腰和哄着没长大的小情人似的一遍遍地贴耳朵耐心地教他。

  “现在好了，说了你没病是不是。”“看看我，就是这样嗯，宝贝……喜不喜欢？这样好不好？你想让我开心，我想让你开心，这些事都是很正常的……嗯，就是这样，年轻的佛陀，多谢……你此刻的善心。”被长发男人这么手把手地花样很多教着，两个人好像渐渐地，渐渐地都来了心情。年轻僧人从开始的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到终于有了那么一丝触动，又在迈出一步后才问了句长发男人。

  “是这样么。”

  这话，就像个小孩在学大人。可结果，就是这人‘小孩’般的第一下他就把顾东来给搞得差点当场就丢盔弃甲了。

  因为，顾东来发现聪明的和尚真正聪明的地方果然不止于之前。

  所谓过目不忘竟然是这么一个让人能活活爽死在他手上的体验。他一瞬间甚至忘了一切，只情绪一下上来了就反手抱住和尚完完全全沉溺了下去。这样的两两沉溺，是那么地得来不易。

  过往的孤独和冷漠仿佛在这一刻都被尽数瓦解，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极乐世界，是把二人都完全忘怀的真正的极乐。

  而顾东来作为二人之中天生更容易动情的人，哪怕是出了家后，他也依旧是一个性情中人，所以，想当然的，他的‘反应’明显也来的更快一点。

  他像一串被拨弄的浑身瘫软的佛珠一样后背都是汗津津的，在耳边年轻僧人给予他的妙音佛法中，他单手捂着自己湿漉漉的眼睛，另外一只手依旧和对方保持一样地波动佛珠的姿势交握在一起。

  两只手，一起放在那同一个地方主掌着彼此的佛法光明。

  此时此刻，是顾东来在教方定海，也是方定海在学顾东来，他们就像是无比庄严的，心无旁骛只为求取真经的佛陀和弟子的授业关系，在这方净土世界中追寻着内心长久以来的孤独寂寞。

  他像是在做一个遥远的梦。

  梦里无边无际，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他无数次受伤倒下，伤痕累累，可是当他蜷缩在只有自己的角落，孤独却还是完完全全地占据着他。

  他好孤独，也真的很怕一直这么一个人下去。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这张冷冰冰的大床上一次次渴望一个人来陪一陪自己，哪怕是像现在这样，像朋友，像亲人，像身体的另一部分一样去开解自己，引导自己，不至于令他堕入无尽深渊。

  父亲。

  妹妹。

  责任。

  命运。

  这些人一个个离开了他，而这世上始终没有一个人能给他一个拥抱，可现在，可现在……终于有了，终于有了这么一个人，他终于等到了——

  “方定海……方定海。”

  “抱抱我。”

  “……抱抱我。”

  ……

  二楼阳台，白纱被吹起。房子屋顶上，外圈有一层罩在半空，金色的真言禁制。这名叫真言禁制的外层光滑而透明。时不时，还会随着远处半空不明来路的‘试探’而溅起金光，并以此弹开外部接近的邪物。

  龙江市，到底作为一个十分特殊的小千世界连接着佛教世界中其他不同地点，因为有它的存在，才能使顾东来他家目前的所处位置，不至于被黑暗中的一些无法穿透过来的魔物发现。

  除此之外，一夜过去，只有一个尽忠职守地像个吉祥物的存在还守在这屋里。

  8:05

  “叮铃铃——”

  靠近楼梯的沙发下，并非是闹钟的佛铃在客厅响起。地上那一个被丢下手机在这时亮起，似乎有人要找谁。

  这时一道金光闪现，又飞出屋子将丢在地上的手机响动提前摁掉。

  接着，此物先将掉在地上的衣服都捡起了，又使出金色法力驱使衣服一件件自己叠好飞回到沙发。

  这位吉祥物是谁，也很明显了。

  因为它正是，咱们堂堂龙泉山第一护法法器，界线中以无上佛法斩杀妖魔无数——帝释。

  帝释之名。取自佛经中第二位法王帝释天。以它作护法之名，有宝相庄严，除魔捍教之意。

  从前，它只有在龙泉山主寺院，作为海鹏师弟等众僧的训诫之物时，才会如此有灵性地一大早冒出来。

  可此刻，它却像个老父亲般先收拾完地上的衣服，又保持着一个法器该有的样子复杂纠结抵在一楼楼梯边上。

  当它抬头往上看，只能看到二楼卧室门到目前为止还死死地关着。

  禅杖更纠结了。不得已，只得将禅柄倾斜撑着一边的楼梯。摇头晃脑叹了口气。

  “叮铃铃——”

  这一口不存在‘气’，禅杖很小声。事实上，帝释的确不敢吵醒什么人——准确地说，是这屋子里二楼卧室中的那两个人。

  这一是因为，万一吵醒了。它又得像上次好心开门之后，被它那位脾气又差又冷酷的主人给罚了。

  其二，就是作为一柄佛门法器，帝释的内心也真的很为昨天的事天人交战。以至于再回想起来，禅杖本杖都还清楚地记得这一整夜楼上发出的那种一刻都没有停过的声音。

  “方，方……定海。”

  在它的记忆中，那个长发魔男菩萨就是用这种声音喊了一夜它的主人——也就是堂堂龙泉山法僧师兄的大名。

  这种让出家人听了都脸红的声音，是个人知道他们在干嘛。

  可那明明是一个男人，一个菩萨。在帝释这样一柄没有七情六欲的法器听来，顾东来作为一个早已经出了家菩萨的声音，却都比过往它曾在人间帮助历代法僧们降服过的那些妖魔还要勾人。

  不说是凡人了，怕是连已拥有道行法身的比丘面对这一切，都抵挡不住这样一只动摇佛心的‘洪水猛兽’。

  所以，果不其然，它的主人也‘沦陷’了。不仅如此，作为一位当世高僧，一个断绝五蕴的和尚。方定海这个整天装得冷冰冰的家伙还陷得一点不挣扎，不迟疑。

  甚至于近乎主导了这一切，这反而让帝释更痛心疾首了。

  帝释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显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就在昨天夜里，它可是亲眼目睹自己的主人从摩呼罗迦的状态下，一点点褪去鳞片提前恢复，又一身湿漉漉从泳池里和那人抱在一起的。

  波光粼粼的水面，天光下，破碎的水声砸开周围天空的静谧突兀响起。在那屋外的那一面玻璃落地窗后，是一片美到让人不忍打扰他们的月光。还有，那一对上身半沉没在这水中，交颈相拥，难分难舍的男人。

  二人都生的肩宽腿长，俊美无比。面孔一个张扬，一个秀美。各自身上充斥着全然不同的个人魅力，所以这一幕，并不令人觉得突兀，反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天地交融，万物花开般的美丽。

  “方定海。”

  顾东来侧过头，贴着他的脖颈，用自己的花手臂从上往下按住对方的肩背。

  “嗯。”

  方定海回道，抬起一只手帮那个顾东来用手擦了擦头发和耳朵后的水，双眼冰冷，却也藏不住温柔地抵着他的额头。

  “冷不冷。”

  帝释无比清楚地看到，那个长发男人在近乎迷恋地用手搂住僧人的脖子，嘴角还洋溢着特别开心愉悦的笑容。

  僧人也在同样回搂着对方，他们虽然没有像凡人一样亲吻。

  或是发生更多的事。但方定海脸上的表情，确实是作为护法法器的帝释，都从没有见过，哪怕是少年时的他都没有露出过的一种陌生表情。

  月光下，僧人的上半身劲瘦完美，冰冷禁欲的腰背肌肉上却在如流水般流动着金光。

  他的蟒身和蛇尾正在金光消失。

  当人的模样彻底恢复后，他也用手拉住那人的手，和他一起慢慢地从水中涉水站起回到屋子里。

  那无比动情的眼神，使他们看上去简直喜欢极了对方。仿佛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几乎连这一会儿也不想和这个人分离。

  这种迷恋，使二人进来时，长发男人都一刻不想分开，还时不时拿湿透了的发丝去蹭对方的脖颈。

  就像要和他长在一起般，爱惨了他。

  也是二人这样走到楼梯口。方定海在恢复双脚能走路的情况下，就这么撇下了帝释，又一下强势地横抱起他的顾东来，走回楼上去了。

  ——他的顾东来。这就是帝释对昨夜那一幕事后的直观感受。因为，它主人当时那种种不能解释，更像被勾走了魂的古怪表现，就像是这个叫顾东来的菩萨已经完完全全都已经他的了一样。

  至于此后，他们俩到底怎么了，帝释也不清楚。

  而这一早，明明外头天都亮了，楼上这两人还是没醒。这让人不得不产生一种很恐怖很不妙的预感。

  方定海这个‘古稀之年’，一辈子都没对任何人动过一丝念头的和尚到底是破戒了，还是没破戒。

  海鹏海孽他们这些师兄弟，还有寺院的其他僧人们要是知道了这事会是什么反应。这可真是一团乱账。为此，帝释作为法僧的护法法器正纠结无比。

  偏偏这时候，它身后却有道‘嗖嗖’的破空声传来。这可来的蹊跷。它一扭头，就被一只‘嗖’一下挑衅擦过去的紫色魔箭给凶狠地撞了下。

  这支紫气充盈的魔箭，就是昨夜杀了佛经中普贤菩萨座下白象的那支。

  作为刚被顾东来从灵山释放，又带下人间的法器。

  这只名为①耶输陀罗的魔箭好像一直就在，且像个疯狗一样出于看家的义务，对帝释这个闯入者很不欢迎。而这两柄大清早因为主人没醒，才撞上法器一嗅到各自的佛光和魔气，就和冤家对头似的完美贯彻了对方主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魔箭示意帝释滚出去，还晃了晃那风骚臭美的孔雀箭翎似乎要揍他。

  堂堂龙泉山第一法器帝释见此还得了，直接擦着火花和它硬碰硬地挡了一下，也警告这魔物自己先滚远点。

  可那紫色魔箭还冲它狂吠。

  这简直和它的魔头主人一个样，太让人火大了。

  所以不由分说，这两个心理年龄，就也和小孩子差不多的法器趁着主人不在，先在楼下‘嗖嗖嗖’‘叮铃铃’和拆房子一样打了起来。

  “砰砰砰——”

  “轰——碰碰！”

  “咣当咣当咣当！！”

  从客厅打到餐厅，又连滚带爬化作两道光回到客厅。

  这一大清早的，楼下传出一阵和施工地点拆楼似的动静是个大活人也能被吵醒了。

  所以，冷不丁，伴随着又一下‘碰’的巨响，类似冰箱和沙发一起倒地炸开的动静，楼上这两个人可算是又一次一起醒了。

  8:20

  楼上。和底下的小朋友‘斗殴’不同。

  此刻有两个大人正在睡觉。而且，是很单纯很正直，彼此身体隔着一大段距离，完全不靠近对方的那种一起睡觉。

  当下，顾东来睡得很沉。醒来时，他人背朝着上头懒洋洋趴在床上。花臂露出，手指半搁在床头一侧。但他的精神十足，就像是整个人昨夜度过了一次极其惬意舒服的发泄。

  相比起之前他总是故意去外头玩乐放纵，用拳头和暴力刺激感官，这一场真正意义上找对了方法和对象的修行还要让他爽一百倍。

  他人蜷在被子里闭眼揉了揉长发，长腿露出被子一侧。接着人爽翻天的顾东来仰过身体朝上趴着，当抬起手摁了摁鼻梁，放松舒适到想叹息的腰背肌到脚都懒洋洋不想起来。

  “喂。”

  模糊间，长发男人拿腿踢了踢有一个人。

  “你的禅杖好像，在打我的魔箭。”

  “那就让它们接着打。”

  平常是个斯文人，昨晚却着实在这张大床上‘生猛’了一把的方法僧朝着另一边倒着，其实也已经醒了，却和顾东来一样，暂时侧躺着暂时没睁开双眼回答了他。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护法法器的，方法僧。”

  顾东来头一次这么叫他，说着还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讽刺他，可方定海这时也回敬他了。

  “那你就先下去管管，顾明王。”

  说话间，顾明王和方法僧完全没意识到二人这对话已经接近于一对老两口了。

  可实际上，一夜过去，这两个人身上根本从头到脚规整齐全。这更是顾东来这辈子堪称睡觉时，穿的衣服最多的一次。

  不仅如此，他们俩连被子，枕头都是各自用各自的，堪称双修界最自律严格，一点不带私人感情的一对‘死和尚’了。

  他们既没有一夜迷乱到互相破戒，更没有大清早忘情沉迷到相互抱着苏醒。因为，这两个人真的就只是纯粹正直地一起修炼完了法门，然后一起睡了一觉，甚至连佛祖看了都挑不出他们有一丝毛病。

  帝释要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邪气入体，才会觉得这两个人究竟怎么了。

  然而，事实就是，一夜过去，这两个人确实和昨晚的修炼都彻彻底底消失了一般，再度恢复了以前那种一心修佛的死和尚样子。

  造成这一种误会下情形的发生，原因无他。

  只有两个字。共情。昨夜，当从浪花拍打下的泳池里结束那场修行。顾东来和某个疯了半宿的和尚几乎浑身都是汗。

  可受二人修炼过程中，内心不自觉会产生的那种汹涌澎湃的情绪所影响，两个人的四肢却又不得不腻在一块，一点不舍得分开。

  在此情形下，他们一同突破了之前的第一层醍醐境界，真正有了一层心神之间沟通，即所谓共情。

  有了这共情之下的互通，他们就可以在关键时刻分享法身法力，过往记忆，再遇到有彼此性命安危，也可千里之外追寻彼此的踪迹。

  可也是这种双修后的‘虚假’共情，使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意乱情迷。

  两个人一时气喘吁吁，沉迷其中。只觉得怀中这人就是自己所热爱沉迷的天地万物。

  也是如此，大晚上的，这两个活了百年都只修行不动念的佛门弟子才会在帝释的眼皮子底下，像两个深陷情爱的凡人一样做出那种举动。

  那些对彼此说过的话，还有他们之后做的事。

  这会儿，两个人都没忘。

  可一晚过去，该共完情的都共完了。

  当潮水一阵褪去后，顾东来还是那个顾东来，方定海也还是那个方定海。

  而要让这两个某种程度一样心大心冷的人对彼此产生不好意思，也比较难。

  所以，这两个脸皮都挺厚，根本一脑子都想着修炼，成佛，降妖除魔的家伙先无视了楼下还在打的‘动静’，又在这大清早的，就直接说回了一个问题。

  一个经历了昨夜之后，他们为了解决身上的因果交换完彼此过去的某段共同记忆，此刻也不得不正视的一个问题。

  “顾东来。”

  “方定海。”

  ……

  ——“迦楼罗为什么要杀你。”

  ——“方海问为什么要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帝释和耶输陀罗作为法器，显然和这两个人很像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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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修】

49、第四十九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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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东来和方定海究竟从对方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 才会产生这样的问题。

  这恐怕只有这二人自己才清楚了。

  在这之前, 他们二人都曾经以为自己共同的对立面，是迦楼罗。

  众所周知。当年, 顾东来的亲妹妹顾西行为了救下丈夫和儿子, 才来到龙泉山寺院的盗宝杀龙。

  传说中，她和庙众发生了一场冲突，致使龙湖引发一场大洪水。

  当时, 山下的凡人被波及，引得死伤无数。这才令事后得知这一切的孔雀王顾东来和法僧方定海一起镇压。

  可这一直只是这个故事的表面。

  当透过一场共情, 他们离体进入到了对方的肉身记忆中，却看到了一段加入了更多‘人物’‘细节’的往事。

  那种两个人一同交换过去的时间倒流, 使神魂会有一种轮回倒转中迷失感。

  但这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倒也义无反顾。

  二人各自施展法力, 一下撞破虚空, 进入了对方的记忆中。

  这期间, 他们不知道自己身处于何处, 只觉得人在不停地往下掉。

  直到，二人都在重心失衡下穿过一块虚幻世界的云层坠地。那种人突然掉入轮回，灵魂被颠倒的眩晕感觉才消失了。

  “啾啾。”

  耳边又一次听到了鸟叫。

  顾东来从法身护体下的紫光中破空中先落地, 又心口猛颤, 面朝着眼前的天空睁开双眼。

  当他抬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两棵大树之间。身底下, 还有一根随着他醒了，左右大幅度晃了一下的细绳子。

  这专门睡在一根树和绳子上的行为。很眼熟。

  顾东来一个从未来回来的成年人，看了眼撑住绳子一段的这只手。就发现这手掌年纪还是个少年。

  一个少年。他盯着这手没吭声, 却在这时在头顶发现这棵树长势惊人，颇有年头。

  这地方，目测是在人间某处保护不错的现代山林中。

  联系起他是从现世来到这个陌生地方的。顾东来立刻明白了一点。

  ‘他’现在不是他。而在另一个人的过去，准确来说——是处于少年方定海的过去。

  这一点。令顾东来意识到二人之间的共情生效了。

  也是这时，另一边山上传来的敲钟声。

  正处于少年僧人身体里顾东来的一抬头，就透过这密林中相互触碰的树杈中看到了远山山顶的一个八角亭。

  凡是存在于世外的大型寺庙，一般都有一个早晚固定的敲钟时刻。

  这涉及早课，修炼，听禅和斋沐等种种僧人们的日常。

  亭子中央，那座正被一个身着僧衣身影敲响的古钟，就是为此专门设立下的。

  这一下接着一下的钟声，使人有种身处于方外世界的不真实感。

  两边翘起的兽头庙顶是古朴厚重的金色。还有一节节从高处看，从古时候就保留下来的，自上而下如同龙的身体般连通半个山的庙宇台阶横跨于山脉。

  在这山脉和钟声中弥漫的云天雾海下。

  龙泉山非常地大，一排鸟雀从半空呈一字形飞过。另在中央那块树林中有一块，看上去非常眼熟的湖，一条顾东来曾经见过的龙形之湖。

  在方定海过去的叙述中，由北冥圣僧和三斋圣人死后所一同化的龙湖就在那里。

  这一年，它还在龙泉山的正中央，像一条普通的湖泊一样保护着这座山。

  所以，显然，这里就是当年的佛教圣地龙泉山主寺。

  日后，那个变成一个普通旅游景点的龙泉山风景区。可他来是来了，现在到底是龙湖之水的哪一年。这个问题，使思索着的顾东来有点走神。

  这时，也不知是不是绳子过窄，这身体的‘主人’这时竟一个不留神又差点摔下去。

  这让顾东来一顿，心想你能不能靠点谱，别害的我被摔。

  但好在，这‘身体’已经练就了身体记忆。面对顾东来的质疑，少年僧人抓着绳子，又用一个坐升莲花腾云之术再次回到了绳子上。

  好一手莲花腾云之术。这领悟能力，简直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顾东来心下一顿，忍不住赞叹了一下。

  要是面对今后的方定海本人。顾孔雀出于二人平时的关系，都不会这么直接地夸对方。

  但眼看，这一双稚嫩青涩的手估计是为了练习使用的术法平衡感。那手臂，腿，膝盖都是摔得很恐怖的擦伤，顾东来却都看在了眼里。

  多亏了这重重磨砺，使他小小年纪就完美精通了这一手腾云之术。

  当下，树上的‘小光头’，哦不，是在小光头身体里的某个姓顾的大孔雀忍不住像个变态窥探起了这小家伙的过去。

  他先用手像一个花花公子般，轻薄般拿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这小光头的脸。

  嗯，面颊也还有点小孩子的肉。

  额头的眼睛也没有出现，比有个人好像长得可爱多了。然后，他又有样学样地在这一根子上躺着，举起了手。

  并不意外，这是一双没长大的手。

  这双手依稀能看出日后那种冰冷感。但却完全没有某一位法僧那些斩妖除魔，诵经念佛后留下的各种老茧伤疤。

  但这身子除了脸以外，腿脚都是瘦巴巴。

  没点肉，好像有点营养不良。

  不仅如此，少年僧人的身上就一件寺庙里未成年的小沙弥统一的僧衣，和一双破僧鞋，怎么看都有点像受虐儿童。

  【‘这人是不是从小在庙里受虐待了，怎么感觉吃不饱穿不暖的，难倒是这破景区伙食不够。’】

  顾舅舅想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小不爽。

  在他眼中，方定海这人从来不该是一个软弱沉默到会被人欺负的角色。

  这个和尚骨子里的强和狠，他不是没见识过。

  所以冷不丁，看到他小时候一个人躲在这里，又这种可怜兮兮寄人篱下的样子，顾东来竟然会觉得有点不悦。

  但真要说有一点也奇怪。

  那就是这个少年方定海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近乎于不会动。和一般人的心跳节奏，很有点不同。

  【‘死和尚的心，果然从小到大是冷的。’】

  顾孔雀又一次腹议起了对方。

  不过看他这样子，是真一点看不出将来的那个会变成那样的一个强势冷漠又心机，几乎找不出一点外在弱点的人。

  可他的师父，还有那帮师兄呢，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还都在么。

  怎么就他一个人躲在这儿练法术。

  正想着，林子下突然有两道双脚踩断东西的声音传来。

  两个差不多高的身影从远处并肩而来。其中一个人还晃悠着抱着头，举着一根树枝在一路打树丛玩。

  顾东来察觉到这具身体的主人下意识想‘躲’这二人，就和他躲回了树上。

  但当他们上去后，树下那两个人的面目也显露了出来。

  “六师弟？六师弟？人呢，哎，我说这个小闷葫芦，这次又背着大伙一个人躲哪儿去了？再不出来我可要揍了啊！”

  这人年约十□□岁，穿的像个破落乞丐，实际却是个俗家弟子打扮的年轻佛修者。

  他手上一根树枝跨着肩膀，随性无比，扫得四面生风。

  细看，这人长得宛若落魄潇洒的游侠僧人，一缕未剃度的发垂在鼻梁。

  他高大，像风。好似永不为人停下，却也有少年的顽皮，沉默而心怀天下的爱。是个很令人容易心生好感的人。

  这时，他身边背着个草药筐的另一位袈裟法衣下的年轻僧人也跟着露出了自己的脸。

  这是个面孔皎洁像明月的俊美和尚。他眉点一颗或许是庙里规矩才点上的朱砂，洁白肤色不带有一丝杂质。

  细长眉毛，双眼温柔充满着慈悲，薄而美好嘴唇，还有双很乐观开朗的眼睛。

  他和那个一开始出现的也是一对师兄弟。

  二人身形相仿。僧衣和鞋子都有点脏污地一块从远处的龙湖而来，身上带着一同彻夜猎妖后的所得还有一筐子的捕捉工具。

  “我说张天纵。”

  因为走在后头，这年轻僧人也力气挺大地推了下他。

  “你能不能别这么凶巴巴地像个狼一样喊了，他今年多大？”

  “而且师傅不都说了，要慢慢和定海认识，让他喜欢咱们和龙泉山。”

  “他年纪小，肯定怕生，又新来到庙里，所以才不和人说话，你小声点，温柔，可亲，拿出点师兄的亲和力懂不懂？”

  “哟，三师弟对六师弟倒是很温柔嘛。”

  “是，是，我小声点。不过方海问，我要问问你了，你怎么不对我这个师兄温柔，还天天扔我药渣！我看你是对我不敬是吧。！”

  一转身，就拿树枝逗弄着扫他一下，名字叫做张天纵的龙泉山大师兄和自己三师弟抬杠。

  方海问一个劲躲他。可张天纵偏要闹他。

  两个人嘻嘻哈哈不自觉闹在一块，又开始和傻子似的笑，接着和自己师兄闹着玩的方海问才怼他道，

  “你个傻瓜，连一个刚进庙一个多月的小师弟都找不到，师弟我把你一脚踹到龙湖里，让摩羯鱼母夜叉温柔温柔！”

  “行，母夜叉。”

  张天纵一听抱着头，两个人一起往前走又开玩笑道，

  “反正有咱们海问这个出了名的猎妖高手在。”

  “北冥师祖留下的龙湖里被你搞的现在什么都快没了，三色鹿，人面猴豪，夜叉，我看你下次就要把我也关进龙湖了……”

  “你说的对，麻烦快点找小师弟，再说真把你这个家伙关进去了……”

  “马上找马上找，诶，师弟！小师弟！你最好的天纵师兄来了！”

  “小师弟！小师弟！别怕，是你最好的海问师兄来了！

  “是天纵师兄，你别理海问师兄！天纵师兄明天就给你抓小鸟玩！”

  “是海问师兄，不要理天纵师兄！明天海问师兄就给你买糖吃！”

  一时间，林中，某两个笨蛋攀比着开始‘找师弟’的声音不绝于耳。

  两个粗心大条的师兄说是找小师弟。但嚎着嚎着，却到底没发现小师弟在树上看着他们，就这么一起远去了。

  张天纵和方海问。

  这还是顾东来，第一次得知方定海的师兄们到底叫什么名字。

  看得出来，这一年，龙泉山庙众上下还是很和睦的。

  不仅是眼前这两个人。似乎在这话语间，连那位上一任老法僧方明想也是一心照顾着这个才来寺庙一个月的小徒弟。

  果不其然，当这小光头继续练习了，好久又修整了片刻。

  这一天眼看日出渐渐落下，躲过吵闹师兄们的寻找，他倒是才自己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就回寺庙去了。

  可等少年方定海回庙里。又从这个寺庙中的天王殿的台阶上，迈着步子孤僻地上去。

  正当顾东来依稀感觉到，他内心中以为其余人都已经吃过晚上的斋饭，也不会等他这么一个没存在感的人时。

  有个眉毛胡须都白花花的老僧人却站着不动，专门等在庙里的一棵银杏树下。

  等远远看见小徒弟终于回来了，师徒二人对视了眼，老僧顿了下又主动走过来。

  这似乎很有耐心的老僧才走的有点迟缓地小徒弟面前，先掏出一把只有山下才有的彩色水果糖，又弯下腰露出一个老顽童般的笑。

  “下午听禅，收了你四师兄袖口里藏的好东西。”

  “师兄们都长大了，不能顽皮，但定海现在这个年纪，要多吃糖，和海心拿回去慢慢吃，可不准还给那帮大小子。”

  老僧人的口气既像是慈祥老者对待孙儿，又像是用全部真心在爱这个孩子。

  可是这时，在他记忆中的顾东来却听着对方第一次开口了。

  “我已经出家。”

  “我看经书上说，和尚要看破红尘。以后我都不能做这些事了。”

  这说话的，就是少年方定海。

  可他的声音却和成年后的他相差很大，既不强大，也不威严，冥冥中有着小孩子才有的倔强。

  而对此，他的师傅却也哈哈了一下，又从长长的眉毛后露出一个无奈却也温柔的笑，才摸了摸他的头道，

  “经书上说的话当然有理，但定海，你现在都根本不懂红尘，又如何看破红尘呢。”

  “定海是出家了，但佛祖从来不苛待世人。”

  “定海在是一个和尚前，还是一个孩子，往后想吃，也可以一直拥有。”

  “糖就像太阳。会让人开心起来的。”

  “要是不信，不妨看看今天头顶即将落下的太阳，连佛祖都喜欢它呢。为了能每天的太阳，定海一定要好好的，每天都吃糖，好不好？”

  说完，老僧就将那糖放在了少年僧人手中，又摸摸头笑着走了。

  这话，似乎给少年僧人的内心带来了很大的不同寻常。

  以至于最后他也没吃，而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盯着看，半天才低声回了句。

  “谢谢。”

  扑通。

  很小声地说着，方定海的心迟缓地动了动。顾东来却清晰地感觉到了。

  这来之不易的心跳，好像让他终于像一个活人了，这可真是不容易。

  而正想着这一切，这时，还在那个少年僧人肉身中的顾东来隐约觉得那种一开始眩晕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当下他只见眼前一花，这一段属于龙湖之水的记忆开始快速过去。

  期间，伴随着脑子里快速如洪水闪过类似庙中一帮子师兄弟们的一起打坐，修炼，炼药。还有彼此之间越来越熟悉的日常相处。

  顾东来依稀感觉得出来，这个正在一点点长大的少年那颗本来根本不会跳动的心脏好像稍微快了一些。

  他会和师兄们一起去山里修行。

  寺院里人人都知道，六师弟天资过人，比这一代他们师傅收的所有徒弟都要适合走佛修修行之路，来日必定有一番大成就。

  可大家却没改变初心。

  相反，龙泉山上下人人赤忱洒脱，有着修佛之人天生的一股宽容博爱之心，对这个师弟也是极为袒护。

  这其中，那个先前出现的大师兄张天纵和三师兄方海问对他尤其地好。

  走哪儿都喜欢带着这个师弟，两个当师兄的更是一左一右天天满山坡抓人，恨不得把这个天资聪慧，万年难得的天才小师弟当个宝。

  “定海，走着！快快快！先帮我抓树上的猴豪！”

  “你们俩搞什么啊！抓夜叉抓夜叉啊！”

  “还有鹿，树下面的鹿妖要跑了！我真是服了你张天纵，你这个傻子，今天简直是来我和定海后腿的我要打死你！！”

  “……”

  这心脏的跳动。虽然还是和一般大活人相差很远。

  只偶尔才会有那么一刻半刻的鲜活。

  但是关于龙泉山的这一段，天天伴着和蔼有趣的师傅方明想，还有张天纵方海问这两个活宝，以及一群陆续拜入师门的师弟的记忆。

  却好像是方定海这个人一生中最正常，也最印象深刻的回忆。

  可很快，这一切山中寺院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因为，伴随着前面那些数不清的记忆，紧随而来，再次出现在方定海这个人生命和记忆中的，却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

  以至于，如顾东来这样天生心狠之人，亲眼看着那一泼血红伴着头顶的暴雨溅在这间寺庙的门前。

  他都有了一种不真实。

  一种从肉身，神魂处一次涌上的洪水崩塌。

  一场如经书中所说，即便经过长年累月的冷酷，变为断绝五蕴的僧人，却也到底难逃命中最难以忘掉一天的……

  ——阴阳相隔，从此陌路。

  作者有话要说：　　方海问之前出过一次场。不记得了的可以回去看一下他当时说什么了。

  人在外地进修，目测要一个半个月。但是更新不会停下。每天还是差不多的量，如果有别的情况，会适当加更。

  关于师兄和舅舅的过去要开始正式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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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50、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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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X年

  龙江县

  这来往乘客不多的客车站, 一辆平常随处可见的大巴正熄灭了火, 停在路边。

  两边雨刷收起的挡风玻璃上，放着一块写着目的地龙江县的白色塑料牌。车里头是个倒头在睡的司机。

  这司机的长相看不清楚, 只能看到脸上盖了件衣服。

  除此之外, 就见他一条胳膊穿在里头，另一条袖管却空落落地向下垂着。

  这时，车门开了。一个女子扶着后腰, 用手抓着一边金属杆上来。

  那司机注意到她肚子凸起，第一反应就是想去扶她。

  但很快, 她身后一个人先一步上来扶她一把。

  对方来的及时。司机收手，同时他就这么刚好和女子擦肩而过。

  女子没看他的脸, 往后排走。

  这时, 司机看向后上来的那个青年。就发现这是一对小夫妻。且二人看样子还是对新婚燕尔。

  等看到那青年体贴将女子送到后排安顿好, 这年轻丈夫才将二人放在站台下的那对东西来回几趟都抱了上来。

  入目所及, 这是一堆行李。

  其中有一些打包好的教材书籍, 包裹衣物。还有两个单独被装在编织袋里，被带上来的一青一百的花瓶。

  这对窄口长身的瓶子很大，像家里祖传的那种老古董摆设, 看着足有小半人高, 也难怪小夫妻俩搬家都没舍得丢。

  青年为此也特意这对包的严严实实的宝瓶和其余放在路边的行李一个人一一抗上来，活生生累出了一身汗。

  “师傅, 刚刚谢了。”

  一头是汗的青年和这司机道了句谢。但那个面孔始终没有正面露出来的司机却只示意不用，又问了句。

  “这是从哪儿来？”

  “哦，再过几个月当父母了, 所以这次刚搬到本地了，以后就把家安在镇上，过几天正好去山上拜一拜菩萨，听说庙里的师傅人都挺不错的。”

  青年擦擦汗，说着还对女子招了下手。

  “我们就坐这儿好不好？”

  女子在后面问。

  “好，听你的。”

  青年回她。这时，那后座女子正好抬起了头。可令人意想不到，这明明打扮的很平常的女人长得居然很美。

  一眼看去，竟像是放眼人间能找不到的仙女一般。

  这并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

  因为这女子生的有种说不出脱俗之美，这使对方周身像是有花朵露水灌溉般的气息，是一种令人一旦发现就没法挪开眼睛的美。

  尤其，对方即将为人母，垂眸间气质越发柔和。

  配着那头黑色长卷发，耳朵的一对独特而异域的鸟形金耳饰，着实是一个像是壁画上下凡般的仙女一般。

  “爸爸妈妈都一表人才，小孩子将来一定也很聪明精神。”

  因为女子的长相。这司机和见到她的凡人们一样盯着他们俩看了很久，末了才夸赞了一句。

  “哎，都是妈妈长得漂亮的功劳，我算什么一表人才。”

  说着笑了，青年倒是很健谈。

  而随口说了两句，青年不和司机多说，往后排去。当坐下时，他扶着妻子，又习惯性刮了刮她的鼻子唠叨道。

  “能不能小心点，都快当妈妈了，别成天蹦蹦跳跳。”

  “我才没有，是你成天管东管西，像老妈子，我都不敢下地走路，或者以后找山练习飞——”

  女子嗔怪着回答。可青年一听她说什么练习飞，忙嘘了下又示意她小声。

  等摁住二人的手，又看看他们周围，作为一个年轻丈夫，眼镜青年这才叮嘱道，

  “这里是外头，咱们还是别说这些了。又忘了我们这次差点被人发现你的真实样子，所以才搬家了？”

  “好在，有你的这对阴阳二气瓶一直帮我们，不然你现在有了身孕，这次搬家肯定比往常还要麻烦。”

  这话语中提到的阴阳二气瓶。

  似乎就是摆在二人座位下的那对包得严实的宝瓶。

  因为二人的对话，这一对宝瓶极有灵性地闪了闪光。这灵光和夫妻之间的心神默契对应，倒是很聪明的样子。

  对此，女子倒也不柔弱，反而很有气魄也将这对顽皮的宝瓶按下去，才脾气很倔地回他道。

  “记得，但我早说了。我不怕。”

  “只要你永远不和其他人一样害怕我的样子和身份，别的人到底把我当做什么，我根本不在乎。”

  妻子的脾气，从还是个少女开始根本就没变过。

  对此，那性格相对理性很多的青年看她这样忍不住头疼，却也无奈坐在窗边，很耐心笑着对妻子道，

  “是，是，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你可是西行公主。”

  “可西行，我们真的还是要小心。”

  “这里和你的家乡到底不一样，有时候不是咱们对人好，人家也一定会对咱们好的。”

  “人间的人，和你总说的那个哥哥，还有那群鸟儿不一样，人都是很复杂的，善恶从来也都是在人的一念之间。”

  “就算有阴阳二气瓶在，能保护我们一家，咱们永远不要去高估别人，更不要高估自己，一切都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好吗？”

  青年这话，很复杂。女子有点懂了，又好像没懂。

  但听到哥哥的刹那，她还是忍不住一顿，又看看他们这次为了改头换面而带走的行李和宝瓶道，

  “如果我哥真的在，其实我们就没必要那么担心了。”

  “你又在想他了？”

  青年问她。却见妻子这时回答道。

  “我怎么会不想呢，这么多年，我在人间用阴阳二气瓶抓了那么多妖魔，还找了他那么久，却到现在却也没有他一点消息。”

  “他要是当年也从灵山那些魔头的手中逃出来了，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找我呢。”

  “我真的很怕他真的不在了，可我到现在也不相信他真的就这么死了。”

  “他和孩子还有你，对我来说都是亲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等着他，直到将当年那帮妖魔害灵山的仇报了，再再等他回来。”

  这话，女子说的很坚定。

  看得出来，她对口中提到的那个哥哥是真心带着记挂。

  对此，她的丈夫也很理解她，所以安慰道。

  “放心，佛祖都在天上保佑着你们呢，只要你还能找到其他知晓对方下落的妖魔，总会有你哥的消息，咱们再继续找找，别着急。”

  二人这对话，彼此都懂。

  女子听出丈夫是为她好，点点头。

  这之后，这辆这天只坐上了这一对小夫妻的客车开了，又在一段路程到达前方站台，后让他们下了。

  可等他们一路下了车走了。这辆一路送他们到这儿陈旧‘客车’却在这时，闪了左右两下车灯。

  接着，在人的眼皮子底下，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就发生了。

  因为在这光天化日，这一辆前排目的地写着‘龙县’，此时却变成‘阴司’字样的车竟变软，又开始发光。

  这光先是微弱，之后渐渐亮起来。

  随之，这‘客车’一点点化形，又在一阵紫光后，变为了一只金色大孔雀。

  这大孔雀华丽高贵。显然，是什么人的法身所化。

  而随着这只能不仅能变车，还能鸟的大孔雀飞翔着在半空转一圈。并落在尽头从光芒中一步步走来的一个人的肩上。

  这时，伴着那人紫光后乍现的身姿出现。那变成一个凡人送了这对小夫妻一路的人的身形才露了出来。

  这个变成司机的人是谁。

  似乎，只有此刻正处在这双肉身中，透过对方的记忆，和对方一起亲眼目睹方才那一切的方定海才清楚了。

  此时此刻，方定海透过这双眼睛，正以共情的方式目睹着一个人的记忆。

  这却不是未来的龙江市，而是196X年的龙江市前身。

  在未经历上一世功德轮回后大洪水的前提下。这里现在还只是一个寻常到不起眼的人间所在。

  但当方定海从现世来到顾东来的过去，僧人一睁开眼所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不出所料，刚刚那对小夫妻就是尚未经历接下来那一场龙湖之水的王子胜和迦楼罗夫妇。

  算一算时间，这时的自己，还在龙泉山寺庙中，这辈子也从未下山出世。

  而顾东来这一边，也有着关于他自己的俗世因果。这些因果，使这位算得上真正年轻的明王一直停留在人间。

  可仔细说来，这还是方定海第一次知道。

  原来，那么早顾东来就找到了自己的妹妹。甚至明知道对方在找他，但却没有去打扰过对方的生活。

  这很反常，也很不顾东来。方定海心想。

  因为在他眼中，顾东来这种人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不敢做的事。

  他傲慢，也很强大。在方定海一直以来对那人的感觉中，对方都是那种狂妄自大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存在。

  正因为他是顾东来，他才不必去逃避某些事。

  这也是顾东来这个人最大的个人魅力所在。可说来很怪，眼前这个年轻的顾明王，和未来的那个不太一样。

  仅从这一具身体给他的感觉来看，对方身上既没有后来那种浪荡浮夸的言行，也没有那种招摇过市的花花公子有钱人做派。

  不仅如此，现在的这个他，好像还有点说不出哪里的不对。

  而紧接着，当年轻时的顾东来抬起自己的手，取下金色面具。

  方定海可算知道，对方哪里不对了。

  因为透过这个第一人视角，他依稀能看到这个顾东来的一条花臂。还有浑身上下，甚至于面具下的脖子和下巴上都是各种烙铁焚烧留下的疤痕。

  方定海看不到顾东来这时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感觉到对方正在摸自己的脸。

  那张面具下的男子。本来是有应该有着一张和自己的妹妹那张脸相似的俊美面容的。

  然而，方定海在他的肉身里，却只能透过对方手指上那种狰狞的触感，去想象对方的身上，脸上究竟有多少疤。

  “……”

  这些令人找不到形容词的疤痕。

  使这个人的心从始至终笼罩在一种阴暗，自卑和敏感中无法逃脱。

  方定海能感觉到这个从来骄傲的人心里有种情绪在蔓延。或者说，一种难以形容的，连唯一的亲人都无法相见的痛正在折磨着他。

  而这时，僧人只眼看着对方狠狠地抽了自己的面颊一巴掌。

  这一下，长发男人低头打的自己嘴角都是鲜血。

  紧接着，他一拳砸在那变幻出的站牌上，使上头的铁板弯曲下来，也把他自己的手也给砸青了。

  他的性格还是那么桀骜不驯。但面孔上却嘴唇惨白，映衬着满身伤痕，痛的闭眼。

  那卷曲的发丝垂在他的眼睛上，令他的眸子深处看不真切，当他掩住自己呛了口血的嘴，脸上，胳膊上的都是伤疤，一抹血痕将他整个人都衬托的格外颓唐。

  顾东来在难过。

  而且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脆弱，无助和难过。

  方定海突然意识到。

  可他用手蜷着，挡在嘴唇边，侧着头，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眼中的更多情绪。

  当下，身处于对方躯壳内，面容冰冷，心却第一次空了的年轻僧人的脑海中，也有类似灵山被毁，一对神鸟兄妹从天空中坠落到人间失散的记忆快速划过。

  这些记忆，都是顾东来的。

  方定海从少年时，就知晓各种佛经典故，很清楚这是顾东来曾经身为魔族王子时的记忆。

  方定海有从那些快速闪过的模糊中，看到少年顾东来在传说中一个人开始修炼，并一人经历数劫拜入佛门，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磨难。

  而关于灵山那场劫数后他所经历的诸多事情，却大多被他自己一笔带过了。

  唯一留下的，就是他被天雷劈中，带着断臂和凤凰明王的嘱托也来到现世，并向当时唯一还在人间的地藏王求学佛法的记忆了。

  在这段记忆中的顾东来，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方定海露出正面。

  但方定海却看到了对方如今这满身伤疤的由来。

  因为八部众和魔族的入侵。

  那一年的阴司，远远要比将来的那个阴司还要凶险危险太多，当这一年的孔雀，作为一个和外甥差不多的少年想一个人去到那地方。

  出现在他面前的，就是从十方地狱中涌上的血水岩浆和满地要吃他的恶鬼修罗。

  【“东来。”】

  【“看清楚这些地上的恶鬼，若你一心要来学习佛法，就只能穿过这鬼门关才能来见我。可阴司不是你现在该来的地方。魔此刻正在人间四处作恶，我亦没有完全地把握能教你无上佛法，帮你报灵山被屠之仇。”】

  【“当你的肉身第一次穿过恶鬼们之中，就只能受这些非人折磨，这一切值得吗？”】

  这来自于地藏王从地狱中告诫。

  使这位第一次来到阴司的魔族王子抓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手臂低着头。

  方定海能感觉到，当他看到了那些恶鬼和岩浆，他也不是不怕。

  但紧接着，决心去到阴司向地府众菩萨学杀生救世法术的他还是这么双手双脚带着镣铐从火炭上爬过去。

  那种痛，使孔雀不停惨叫。

  而在这种痛苦下，他却还是挣扎着，一边向着阴司爬一边颤抖着撑着地面回答道，

  “菩萨，求您让我拜入佛门，我一定要拜入佛门，我一定要……但我也想留下我的手。”

  “那是小时候拥抱过西行，为她遮风挡雨，采摘过鲜花的手。”

  “那就是我的翅膀。”

  “要是一只鸟没有了翅膀，我作为鸟还如何活着……就让我留下我唯一能拥有花的手。”

  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少年孔雀倒在血海中，痛到断断续续祈求菩萨。

  地藏王无法只得答应他。也是这毅然决然一个人穿过阴司的举动，使他真正地成为了佛门弟子。

  一个人去阴司要经历的所有苦。

  原来这个人在那么多年前就已经统统受过了。这也解释了上次为什么他会对王栩那么生气以至于说话语气无比糟糕的缘故。

  也是这时，当方定海正身处于这段记忆，又思索着对方到底是哪里和他所认识的那个人有区别时，他却感觉身后有人来了。

  【“明王。”】

  这声音，很嘶哑。随着那辆法术所变化的客车和车站的消失，化为那人身后两道瘦长黑影一起出现了。

  阴差。方定海一眼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原来他们和顾东来真的早认识了。只是不知道是有什么渊源。

  可这时，僧人又听到这个这时候已经被称作明王的人开口说话了。

  “帮我先谢谢地藏王。”

  “等这个孩子安全来到人世，我会遵守诺言，一辈子留在地狱帮阴司镇压万妖，以后都不会再出现，来插手顾西行和王子胜的命运了。’

  说这话时，‘顾东来’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一旁。

  显然，他从年轻时就行事相当不羁，说话也没什么对佛菩萨该有的尊重，就是一种天生很傲慢的样子。

  可他这一身戾气，乖离嚣张的模样，却也令两位阴差来了句。

  【“可您是真的想好了么？那永世留在阴司镇守一辈子再见不得光的苦，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地藏王希望您不要总为了旁人，将有些事咽下去。”】

  这对话，令方定海心中一顿。

  紧随而来的，是年轻僧人真正听出了一件顾东来之前根本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原来，迦楼罗当年能以女妖之身和丈夫生下王栩。是因为地藏王的帮助。

  而作为这件事的交换条件，顾东来在当时已经答应了地藏王，此生都会一直帮助对方阴司镇守地狱，再不回人间见任何人了。

  可镇守地狱。这四个字看似简单。

  在方定海这种知晓真实内情的人听来，却是万分地凶险，或者说是一个常人都不可能去完成的事。

  因为众所周知，上一个许诺上天一辈子镇守地狱不回人间的，正是地藏王本人。

  佛经有云，目犍连菩萨为堕入恶鬼道的救母，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所以从此他的肉身就和众鬼相融，一生无法再踏入地面。

  只要地藏王今后想要走出地狱。

  他的肉身就会在血水和岩浆中被焚烧，当他穿过这些险阻后，更不能见一丝阳光，否则只会立刻被灰飞烟灭。

  就是这个缘故，这世上才会从没有人见过地藏王的真容。

  毕竟连他自己都无法做到真正走出地狱的一天。

  所以这其中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根本是一个菩萨都无法用生命衡量的永生永世。但顾东来偏偏却说得如此轻松，好像他此刻在做的事根本不值得去告诉别人一般。

  “我当初放走她，就是希望她这一辈子在人间生活的好，如今她和她爱的人，拥有自己最想要的人生就够了。”

  “这是我的个人选择，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想成佛，这一生也注定只能一个人，我不需要任何人陪着也能走完这条路。”

  顾东来口中这每一个字，方定海都听得明明白白。

  他突然理解了顾东来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或许在多年前，他其实就已经做好了选择，可是却从没有人知道。

  【“……那关于那孩子在出生时的名字，您可想好了？”】

  【“是您的交换让他出生，成为王子胜和顾西行这一世的孩子，您可有想要送给他的名字。】

  面对他的一意孤行，阴差们也只能这么说。

  “就叫王栩吧，栩栩如生，和他母亲一样，一直好好活着，就足够了。”

  这一年的顾东来如此回答。也是到这里，一路将这段过往记忆看完的方定海才听到那两个阴差在这时，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一句非常至关重要，以至于接下来的一切因果报应都开始奏效了的话。

  【“好，那一百四十八天后，当您正式去往阴司从此履行镇守职责的那夜，就是这个孩子从他母亲肚子里出生的日子。”】

  【“这一天是龙湖之诞，是个非常好的日子。”】

  【“您也可以从此斩断因果，放心离去，让西行公主在人间好好过完她这一生子孙满堂，花好月圆的一辈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啾咪，更新准时来到——爱你们！

  两边的时间线即将有第一次交集，到底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很快就要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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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抓虫）

51、第五十一章（抓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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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X年

  龙泉山寺庙

  伴着山间小和尚们的奔跑打闹声, 寺中众师兄弟们一天天悠闲的修行日子也在不知不觉地过去。

  僧人的生活很简单。

  除开一日三顿的斋饭。

  还有每天的打坐听经, 他们的耳边就只有花开叶落，挑水坐禅的声音。

  顾东来虽然也修行, 却从来没住过一天寺庙。

  但是借助这种方式, 他却和少年方定海一起快速经历了龙泉山这一次次春夏秋冬。

  他从方定海的记忆中，察觉到了山中寺庙内时间的快速变化。

  记住了他那个总是流里流气，却雷火咒用的很不错, 乐观爱笑的大师兄张天纵。

  也记住了他那个对谁都带笑，却总是故意用药渣打张天纵脑袋的三师兄方海问。

  还有, 那一帮子嗷嗷待哺的小师弟们。他真切地感觉到了对方从一个少年到一个青年的过渡。

  在这接近十年的出家生涯中。某人逐渐从一个小沙弥，变为了一个比丘。

  可龙泉山师兄弟们之间的感情却一天都没有变。而这一切, 也被他们的师傅明想大师一一看在了眼中。

  “天纵年岁长, 性格稳, 修为尚且需要更多磨砺, 但论为人可作为掌事, 一直做大家的顶梁柱。”

  “海问心思细，却坚韧无比，且和天纵感情最好, 二人日后一起做管着大家伙衣食住行的住持是最好的。”

  “海心, 海鹏这天资欠缺一些，却对于世俗之物有常人没有的专注。假以时日, 往后一定能将咱们庙中的名声发扬光大。”

  “海孽不喜欢出门，但往后足不出户也能领略大千世界的美妙。”

  “海恨好学好问，日后他要是去考一个现在人间的大学, 我也不意外。”

  明想大师不止一次对弟子们有过这样的评价。

  他了解每个弟子的性格喜好。从始至终，更是心中都希望自己的每一个弟子们在修佛之余，能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

  可这其中，对做师傅的方明想来说，唯独六弟子方定海是一个特别存在。

  “但唯有你，定海。”

  “我总看不出，你心中有没有和其他师兄弟们一样对于自己的看法，你不妨告诉师傅，你将来的所愿呢？”

  可这时，顾东来却听到某人又一次跪在蒲团上回答。

  “定海只是个出家人。不想拥有其他更多无谓妄想，我只想成佛。”

  这回答真是无趣透顶。

  像个旁观者般身处于这具肉身的神魂所在的顾东来在心里忍不住嘲讽了下某人。不过又觉得这才是方定海。

  明明这人这时也才二十出头。

  但他的性格和说话方式，却比他师傅方明想一个八十多的人还像一个老头。

  而论起他的实际修为。

  此时，他的法力境界在这一代的龙泉山众徒中，位列第一。

  在十八岁那年，更是在一次僧众论法大会上，直接以一招雷火咒，击败他精于此道的大师兄张天纵，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首席僧人。

  这样的实力，足以令大家对方定海十分信服。并默认了他就是未来继任法僧名号的人选了。

  可龙泉山上下，也都知道六师兄这人最冰，最冷也最不近人情。

  以至于，平常除了总带他玩的大师兄和三师兄。

  小一点的师弟们从这个还很贪玩的年纪都躲着他，生怕被他抓到，又要被责问雷火咒练的怎么样了。

  在此期间，因为这山中的时间一天天在朝着未/来的靠近，顾东来透过方定海的记忆，也了解到了一点。

  那就是从196X年开始。龙泉山这样一个方外之地。

  为了适应人间渐渐步入现代社会的变化。也开始作为日后那个景区的雏形，接受山下小镇居民陆续的拜访，还有进香礼佛。

  这样堂而皇之打开庙门的入世之举，是需要很大勇气。

  但方明想大师却并不避世，相反如老顽童一般，很有生活趣味，并且时常怀着好奇之心去主动了解外面如今的人间。

  为了令自己的弟子们不用一辈子被困在山中，成为脱离世俗，没有一丝人味的修行者。

  他在龙泉山上用圣僧北冥师祖创造的那个生死轮，设下一个囊括半个山体大小的门派阵法。

  此阵，由三句心经真言构成，且需要所有庙众共同发力才能启动。

  一旦启动，能在外部入侵带来的特殊时期，像一个巨大的罩子一样，将龙泉山寺庙包括所有人从世上完全地消失，保护庙众安全。

  这是一个非常有先见之明的选择。

  未来，也正因为有这一个阵法的存在。

  龙泉山剩下的所有人才真的侥幸躲过了那命中的一道生死大关。

  而除去这个阵法。平时，这间每一处看上去像个常规寺院的古老门派就在山中。任何人都能上山来进入庙中参拜。

  男人，女人。

  居士，俗世之人。

  不分贵贱，身世，每一个人间一心向佛，心有所愿凡人都有机会从外界来到庙中，对佛祖说一说自己的愿望。

  因为，此时山下的世界已经开始出现汽车，还有电话，电视机这些东西。

  这对僧人们来说非常遥远。

  也是超出那些古佛经中修炼所能理解的现代科技。

  寺庙里，为了买第一台电视机回来给年纪小的小师弟们看，特意拿出了半年香火，甚至还派张天纵，方海问两个大的亲自下山去。

  不仅如此，这两个当师兄的自打去过一次山下，回来就开始对着方定海这个木头师弟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吹牛，斗嘴。

  196X年

  龙泉山

  又一个记忆中的日子，林间树荫稀疏。

  ‘哗啦啦’一只只鸟儿划过半空。

  师兄弟三人猎完妖，一起来到偌大的龙湖边脱下芒鞋，一边拿树枝打水玩，一边聊天。

  脚下所浸着的湖水冰凉。溪水是半透明的，远处山峦缥缈，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两个做师兄的刚刚都差不多收拾完了沿途丰盛的猎妖所得。

  只有方定海今天收获很小。

  他背后空荡荡的筐里，除了回来的路上捡到了掉在地上摔断了翅膀的白嘴小灰雀，什么都没有。

  这只小灰雀就巴掌这么大。

  按照鸟的天性，它一旦这么落地掉出巢穴，基本就等于被母鸟抛弃了。但方定海却把它给捡回来了，看样子还准备帮它疗伤。

  眼前三人的关系还是和少年时好。

  他们如今还都是年纪轻轻的僧人，生的也各有各的俊朗的。

  因为修炼法术，身上都种出尘之气，是被山下来庙里的女香客看见了，都忍不住在心里脸红夸赞一句的好相貌。

  但他们是和尚，从来也没见过动过凡心。

  所以此刻，不久之前刚从山下归来，张天纵这个做师兄的也是一副自由自在的样子，翘着腿，惬意地躺在树上说起句话。

  “定海，我和你说，你这次不跟着我们一起去可亏了，你知道我跟方海问这次去山下，都看到什么了么。”

  他一头长发，面孔像个游侠般粗狂，锋芒毕露。

  方海问明明和他一起去的。

  一听这话却没吭声。

  反而在顿了下，才用胳膊肘撞了撞方定海这个师弟示意别理某人，这才挑挑眉自己回道，

  “我看，大师兄这是思凡了吧。”

  说着，海问低头挽起手臂上的白色僧衣，一边向自己的脚上舀水道，

  “怎么自从这次回来，老提什么山下的事，你成天行事荒唐，无理取闹可不要紧，千万别带坏咱们以后要潜心修佛的定海。”

  方海问作为一个比丘。

  在寺里人缘最好，且是一心要担起责任，成为未来支撑着所有师兄弟们的住持师兄的。

  他双眸如月光般清澈，额头上一抹朱砂显得面目光明俊朗，口中却也在又一次抬杠这树上某人。

  听到这话，张天纵没吭声。

  过了会儿他才如往常那样拿树枝扔了树下三师弟一下，又勾起一抹笑。

  “要带坏也是你带坏，方海问你怎么就知道和我一天天抬杠。”

  张天纵这家伙说着，还不放过一旁自家根本一句话没说的定海师弟。

  “况且，定海才不会思凡呢。”

  “咱们定海这辈子除了佛祖，就对一个东西有兴趣，那就是天上这些鸟，成天这么好心一只只捡回庙里，以后估计得被只鸟精拐走哈哈哈——”

  方定海：“……”

  他肉身中的顾东来：“……”

  “算了，你们这两个人一个装傻，一个真傻，我也不说了。”

  这话，浑然不觉自己开了句有‘预见性’玩笑的大师兄说完一个利索翻身，又扬起自己的手臂，闭眼唱起一支人间才有的歌。

  ①【‘偶然间，心似缱。’】

  【‘在梅树边。’】

  【‘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

  【‘生生死死随人愿。’】

  【‘便酸酸楚楚无人愿。’】

  这小曲传遍林子。配着张天纵这悠扬开朗的嗓音还挺好听。

  但当时里面唱的什么恋啊生死的，方定海这种木头一句话却没听懂。

  他和自己两个师兄到底还差着不少人生阅历。

  这二人都比他懂人间的感情，也比他活的有趣快乐很多，方定海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尽管，他们也都有着自己不能说的心事。

  当天，从山中归来，师兄弟三人一道回庙里去了。

  记忆中，青年僧人也一个人将这只小灰雀带回了自己的禅房。

  禅房里空荡荡，只有他自己。

  接着，这人就在这夜深人静的晚上，真如他两个师兄所说的那样很有耐心，很认真将它给上完药才放在了窗户上，喂了水和饭。

  “……”

  方定海的动作很轻。

  包扎完鸟的伤腿，又眼看它不再怕自己，才陪着这只鸟坐在了窗边。

  那只失去母亲的小灰雀在方定海的手心就睡着了。

  平常总是冷冰冰不开口说话的青年僧人一个人看着窗上的鸟，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东来看着他在窗边一点不困，竟也觉得这样的年轻僧人身上有种不被人所知的年轻和可爱。

  “喂。”

  “你很喜欢鸟么。”

  顾东来在隔着二人相隔很远时间问他。

  “……”

  可惜，这个人也什么都听不到。这令顾东来不再说话。

  但夜色渐沉。

  扑通，扑通。

  顾东来能听到他的心跳。他好像真的很喜欢鸟。——甚至不仅仅是将它当做食物那种喜欢。

  不过说起来，因为还身处于他这段记忆中，顾东来每晚，都和方定海的肉身睡在一起。

  准确地说，是现在正在经历他这段回忆的顾孔雀被迫要以这种第一人的视角，一同分享对方那单调，枯燥又乏味无比的僧人生活。

  夜半三更。耳边是大活人那均匀的呼吸声。

  这时候，方定海当然并不知道自己的肉身中有一个顾东来，年轻的僧人只是在很平常地躺着闭眼入睡。

  可是顾东来却没睡着。还有点心猿意马。

  造成他这样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就在半刻前，年轻的某人在睡前打坐后，念诵了经文。

  当做完今晚功课后，他起身去倒了一桶水，又在这月光下，就在禅房里脱下僧衣洗了个澡。

  由于某个原因。他从不和庙中师弟们亲近。

  但木桶和流水声中，这带着一个从未下山过特有的气息，像雪山一般融于冰雪的僧人那完美的半身露了出来。

  水面中，这一年才二十岁的方定海的面孔被映照着。

  却也透过这个第一人视角，同顾东来对视着。

  这是顾东来自从进入他的记忆以来，第一次从另一个视角看到对方的脸。

  但亲眼望着这个人在水中这张二十岁的脸。

  向来都肆无忌惮，也不曾为什么人而惊叹的明王却被这时空落差下，二人的这种对视中被弄得不作声了。

  在这无法形容的月光和水中，这个二十岁的方定海从长相上来说只是更青涩些。

  但他的双眼，却和那个死和尚有着些许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区别。

  那是一种尚未经历过有些事，所以还保留着本心，出尘无法形容，但能令人感觉到他灵魂处冰冷却又剔透灵魂的眼神。

  像光，像雪。

  比龙泉山的日出还要夺目，是一种真正充斥着如虔诚佛法，瑰丽神像般不可思议的吸引力。

  这让本还在这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中，有些懒散枕着手臂想耍人玩的顾东来心口一空。

  扑通。

  扑通。

  他在青年僧人眼中久久停留，同时在这种对方并不知道彼此存在的朦胧对视中看得分心。

  想说些什么，但好像忘了。

  也是这时，在这未来的顾东来和过去的僧人相互碰撞在一起的刹那，他的耳边又一次想起了白天师兄在山林中的那首一直在唱着的小曲——

  【‘偶然间，心似缱。’】

  【‘在梅树边。’】

  【‘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

  【‘生生死死随人愿。’】

  【‘便酸酸楚楚无人愿。’】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一直有妹子说自己没看懂。

  我解释下，因为故事是进行时，目前还没讲完。

  而且要看出到底发生什么，是需要联系前因后果的各种细节，所以如果只是一眼顺着文字快速看过去，没看懂很正常。

  故事才讲到一半有疑问是很正常的事，全部讲完就懂了哈。

  另外，师兄这边的过去提及第一次是女具在洞府里调戏他，具体女具和他说了啥，可是回去看。

  第二次是方海问和狮子白象的对话，大家可能还是没注意反派们说了啥，可以回去看。

  第三次就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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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52、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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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X年

  这晚, 当顾东来和那两个阴差交代完后, 这位明王殿下就一个人这么走了。

  他白天变成司机的模样，特意来了趟人间。

  当现在留下他一个人, 这人却挥开一身紫气, 穿过其中就化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可方定海本以为他就算身上带着伤。

  就凭刚刚对人说话张狂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

  但谁想，顾东来这个人真的却比他想的还要骄傲自大。

  他先将别人给赶走。可自己刚走到一半, 这人却毫无预兆地半晕倒在了唯一能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的方定海面前。

  “——！”

  这一下，长卷发男人膝盖砸下来。

  人半跪在地上, 以手臂撑着地才堪堪站好。他整个人向前跌在地上。支住身体的双臂和腿骨骨骼都发出恐怖向一侧拧动的怪声。

  【“顾东来。”】

  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

  方定海冷声叫他。他少有对别人的生死感到感同身受的时候，尤其他们的关系更接近对手和敌人。

  但顾东来这种看着明明不可打败的人, 要让人觉得他好像快死了, 也真的, 不容易。

  以他现在的视角, 无法看不见对方现在的模样。

  但方定海看到, 顾东来的眼睛上都是顺着额头滴下的冷汗，双眸也因为脱力眩晕而闭上了。

  可两个人原本就不是处于一个时间下。

  对方根本也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所以平日早就用阿伽陀药救他的方定海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陷于困境却无法做任何事。

  尤其, 在这二人共情的记忆中, 方定海能感觉到顾东来的气海，关元中蓄积法力已经紊乱不堪。

  明明他是一个准神之身。

  可对方身体上留下的, 更多是因为多年来为了一次次突破界线而厮杀斩妖而变得千疮百孔。

  这种痛，比他当年执意要一个人闯进阴司门时，阿修罗恶鬼爬满身体后给一个生灵带来的痛还要密集, 痛苦。

  这个人，却从始至终对别人说过一个字。

  甚至于用一种根本无法形容的意志力，一直去压抑自己内心的所有所求所愿。直到，在这种只有他自己的情形下才能露出破绽，暴露出一丝失控，疼痛和疲惫。

  【“我好想，吃巧克力。”】

  【“我真的好想吃巧克力。”】

  记忆中，方定海在听到顾东来在一个人痛到开始无意识地自言自语。

  【“求您抱抱我吧，菩萨。”】

  【“我是您的孩子，为什么您离开我，又丢下我么多年，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无论我如何做，您都不曾回来看过我一次……”】

  【“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必须去承担责任做这些很苦很难的事，可我真的很怕疼，也很怕苦，但好多事，却必须我去做。”】

  【“我明白，这是我必须去承担的责任，我知道这是我应该去做的，是我的骄傲，是我的命运，可是我也会痛，也会苦，为什么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救我。”】

  【“抱抱我。”】

  【“抱抱我。”】

  这是这个人浑身剧烈疼痛下第一次发出的心声。

  也是方定海第一次这么近地听到了顾东来准确地表达出自己深藏心底的愿望。

  这是少年顾东来的声音。

  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也只能作为一种奢望从不能说出，却始终最希望被人所给予的东西。

  可和他心神合一的僧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心情。

  明明是这样一个自负到不容许被任何人靠近的人，内心最大的愿望到头来却像一个孩子一样，简单平常到无法让人形容。

  而显然，造成他处境的原因是身上的旧伤，已经积攒到重到没力气走更多路了。

  一时间，长发男人个子挺拔，但那指骨全无血色，却只能一只手掌死死扣在地上，浑身抽痛地倒在黑气边缘。

  这使在他肉身中的方定海容不得去想太多，就抬起自己手臂的一下从金光中从身后撑住了这个人。

  这一抵，两个人好像回到了上次抵着彼此肩头的那一夜。

  明明是两个时空下的无名邂逅。

  但当一个男人半透明的神魂像上次那样被长发男人抵着，他们好像跨过了三十六年的漫长时光，又一次交托了彼此的依赖和信任。

  扑通。

  扑通。

  两个人交汇在一起的心跳仿佛温暖了彼此的肉身和灵魂。

  方定海如佛像般低垂眉目，如同沾染上了那片片金光的双眸看着一边，却不明白这近在咫尺的到底是谁的心跳。

  但他们彼此的肉身确实完全没有碰到对方一分一毫。

  所以这不该是他的，他早已经没有凡人的心跳了。

  可是他还是想哪怕用这一边没有人性血液的肩膀，给予这个在这一刻真的看上去疼到骨子里的人一点哪怕是二人才懂的支撑。

  【“若有所求，至心念诵。”】

  【“皆得如是，无病延年，命终之后，生彼世界，得不退转。”】

  【“乃至菩提。是故曼殊室利。”】

  也是这时，顾东来身边变化出来的那只金色大孔雀也略显焦急地飞翔着趴在他的肩头，鸣叫不停。

  这只金色大孔雀的叫声，使半昏迷中的顾东来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不曾意识到有个人刚刚无形中帮了自己。

  等顾东来一点点爬起来，他在方定海面前擦拭了下鼻梁上的汗后，他才闭眼一把抓住那只孔雀，又任由其在紫光后变为了一把孔雀神弓。

  “…摩耶，我没事。”

  顾东来对着手中神弓开了口。

  “走吧，先去找个地方疗伤，我暂时，还不会死的。”

  这话狂傲无比。说完，长发男人还像个疯子般扯了扯嘴角，使神弓也跟着闪了闪。

  这只金色孔雀，原来就是他的护法神弓。

  从法器和人的对话中方定海也可以听出，顾东来其实早就清楚自己一直以来的状态。

  而耳边，僧人透过对方神魂处断断续续传来的喘气声，还有对方一身的汗水，也能察觉顾东来身上的各种旧伤真的很重。

  顾东来好像真的很累。

  可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独自身处于这世上唯一的价值和执着也就只有他一直坚持的成佛修行之路。

  但他好像也早已经一个人孤独惯了。

  所以更不会让自己这种关头，真的软弱到就这么晕在这种地方。

  当下，方定海只感觉到这原本好像到极限的孔雀又一次硬生生撑了下去，又用一种他都不得不为对方这种毅力而钦佩的口气咬牙道，

  “摩诃摩瑜利罗阇！”

  那人的法号在口中念出。

  当长发男子从背后隐约生出一对背翅，又随着片片羽毛烈火席卷下化身为自己的原形。

  这位人间不曾见过的万鸟之王从半空中拍打绚烂夺目的深蓝色翅膀，一下飞向地底阴司布满了血水骷髅的另一边。

  那一霎那，天空被他身上的灵光照的大白。

  方定海眼看着对方美丽华贵的一根根尾羽划开这一片界线下的黑暗雾气，又一路以孔雀金身的形态就这么飞入了一片地底才能所见的世界。

  眼前，一道道阻隔人间和阴司的地底黑气拂过对方的羽毛，使人仿佛一夕之间就堕入了这位于寻常人间的地底深处。

  远处似有海的声音。

  但却不是真正的海，而是一片往生者才能见到的海。

  这地方，非活人生平所能看见。但经书中将这里成为阴司之北。

  它如今名为魔境。

  因为佛经有云，这里是地藏王还为人时所见一片真实的地狱之景。后来被众佛镇压后一直留存。

  它位于一块在这大海旁沃石之上，处于正西黄泉黑路，从方定海在顾东来肉身中的视角往下却看，只能看到脚下是血水漫天，红色岩浆不断拍打上来。

  这样的所在，唯有顾东来一个人能用翅膀飞到这里来。

  加上，这里是阴司和人间的交接处。

  除了一个个白色鬼头状的游魂野鬼飘荡在他的头顶处，没有人会发现顾东来，也正好能令他一个人在此度过这个独自疼痛的夜晚。

  只是就是这样一片不同寻常的‘海’。

  也令方定海想起了上一次他们一起大半夜去看海的那一晚。

  原来，这个人当时说的海是这个意思。

  他真的对海有执念——甚至于这么多年就开始了。方定海心想着。

  但接下来的一切却令他第一次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因为在此之前，方定海其实一直没有从别的视角去看过这一年这个人的真实样子。

  可当顾东来来到这一片阴司下的阴司之北。

  随着这一年的长发男子走到底下涉水处，一点点带着浑身伤疤疼痛，以这样的方式解下自己的衣衫，方定海竟从从水中看到了对方的面容。

  接着，从未来而来的年轻僧人就亲眼目睹了一幕只有他才看到的鸟儿特别的‘疗伤’方式，和一场……神迹。

  第一反应，内心虔诚专注，不曾为外物所打动的年轻僧人是双手合十地闭目诵经选择不去看的。

  可他的心神和某个人是连在一起的。

  所以当卸下金色面具的长发男人一个人涉水而过。在那空灵缥缈的雾气中。碧绿色磷光和萤火开始顺着湖水的中央向着他飞来。

  当他化为走进这阴司之北的沃石中，像只孔雀一般振翅向着记忆的方向抬起了手臂。

  他看到顾东来抬起手就这么放下了那个金色面具。

  水波荡漾。

  那长卷发垂在对方一侧肩头，顾东来的脸上果不其然是布满伤疤的。

  但是，这张被阴司之水映照的模糊下的脸，却比僧人过往所见过的一切人和事物都具备美的真实诠释。

  灵气拂开他黑色长卷发，那张第一次被方定海看得分明的面容，带着股天地间佛法自成的凛然。

  他身上是件华丽高贵，镶嵌宝石的孔雀裘。

  那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腹甲和半敞的大氅皮毛下，胸膛和腹肌若隐若现。

  在他肩上，还停着一只真正的孔雀。那尾羽美到失真的孔雀和他的长发依偎在一起，随他的法力而羽毛流光溢彩。

  他和迦楼罗长得确实很像。

  却更英俊夺目，是一种男性化的浓烈灼眼的美，这是真正的无法随他过往所经历的一切刀山血海依旧焕若新生的美。

  根本，非常人能所见，是能真正动摇佛陀之心的美。

  “摩耶，我发誓。”

  “我，绝对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都已经这么多年过来了，我说过了，我永远要比任何人活的更久，命更长。”

  “从梧桐树菩萨把我和西行从小扔掉，告诉我那句话开始……从灵山不复存在开始……从那些人一次次践踏我的尊严开始，我早就发过誓了。”

  “等到我下一次能真正战胜这个软弱‘自己’，或许，距离你主人成佛的一天……也不远了。”

  说着，孔雀法身如烈火般朝空中飞起。

  扑通。

  扑通。

  稍微有些迟缓却很真实的心跳又一次响起。方定海终于确信了。这是自己的心再为这一幕而跳动。

  可这才是顾东来。他确信了。

  而这或许，也才是那个永不随劫难死亡，生性骄傲，却又爱着这人世间万物万生的……孔雀大明王。

  ……

  这一眨眼。

  在身处上一个三十六年的陌生轮回，两段属于不同肉身的记忆，就这么受二人命运驱使下第一次交错了。

  顾东来这一年还不认识肉身中，帮了他一次的方定海。

  方定海也不清楚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叫顾东来，他还和自己禅房中看了那一只小灰雀一整夜。

  他们作为两个截然不同，且不依靠任何人而独立存活的个体。

  一个在山下的人间。一个山上的寺庙中。

  却共同以这一年的两段分开的记忆经历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

  方定海透过当年顾东来最后关于这一段记忆的视角，也察觉到迦楼罗作为一个年轻母亲的生产时间就要一天天接近了。

  因为迦楼罗是妖，又侥幸地借助顾东来的帮助怀上了人的孩子。

  所以她这一次生产其实是很凶险的。

  王子胜在龙江县找到一份工作开始教书。

  他为妻子找好了生产的医院，像个单纯而紧张的父亲，又一天天地守在顾西行身边，共同等待龙湖之诞这天出生的这个孩子。

  而为了这件事，作为一个初次当舅舅的人，某位明王殿下也曾不止一次又化作不同的样子，去看过妹妹。

  在此期间，他像世上最放心不下妹妹，却没经验也不懂这些的成年男子一样，准备了各种小衣服和玩具。

  但很遗憾，方定海看得出来，骄傲自负不把人放在眼里的顾明王还是不擅长这个。

  就连他自己的法器都觉得主人买的这些‘礼物’，简直又丑又滑稽，完全不像他对于自己外貌实力的那种自信。

  可方定海有听到对方在那一片恶鬼地，像个强大却也孤傲的家伙一般，自言自语地同那一把紫色宝石护法神弓说话。

  他即将要一个人去阴司镇压万鬼了。但内心估计对人间似乎还有一丝牵挂。

  可是顾东来的成佛之心却也很坚定。

  毕竟，如果他不选择这一条路，那么一直保留人的情感血性留在人间，对于他的修炼并无益处，反而还会令他始终难以逃脱界线。

  接着，他还回了摩耶一句。

  “放心，那个孩子，一定会好好长大。”

  “在他的父母身边，在西行身边一直好好长大，不用和我们当年一样成为失去亲人，被人抛弃的孩子。”

  这是顾东来对那个小生命发自内心的祝福。

  可与此同时，听到这里的方定海，却也很清楚一点，那就是顾东来此刻一定没有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他知道了，那这位这时候已经准备离开人间的明王或许不会把这一句话这么说出口，更没有想到自己压根没有走成。

  因为就在不知不觉中，阴差口中的那一百四十多天后。也就是足足五个月时间一闪而过。

  最先出现在这一年一场灾难的开端，就发生在龙泉山这一边。

  196X年

  第一百四十天

  龙湖之诞的前八日

  龙泉山寺院中，在方定海的记忆中，伴着这一天这年只有六七岁的海心海鹏他们蹦蹦跳跳地从山门下爬上来，又兴高采烈地砸开门。

  他们地告诉在庙中的老主持和师兄们一件事。

  说庙门口，现在来了一群每一个人身穿好昂贵袈裟的僧人。

  目测是一个这两年听闻龙泉山大名所以才来到此地论法的僧团。

  海心这个小屁孩还夸张无比地告诉大家，这群僧人每一个都宝相庄严，有佛光护体。这些僧人甚至比他们平常所见的年长居士们还要接近于准佛之身。

  而这个现在等在山下的僧团，就自称八部。

  “太夸张了吧，小海心你个小屁孩是不是在吹牛，而且八部？这什么东西？你听过没？”

  天纵师兄挑挑眉。扭头抱着手蹲在门口看向身旁的海问。

  但作为庙中向来最会掉书袋，也最博学的方海问听到这话时也皱眉，又疑惑地摇摇头问小师弟。

  “告诉师兄，他们人呢，海心？”

  “我才没有吹牛，大师兄，就在山下呢！你们快去看！好多好多！比咱们庙里人还多！”

  海心手舞足蹈地对大家露出一个大大笑脸。这令庙里的大家伙都挺意外。

  因为从前，大家伙可都没听过这世上还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僧团名叫八部的。

  方明想大师作为一个老僧皱眉陷入一阵思索之余，却也出于善心，对佛门中人不会拒之门外，所以就让张天纵和方海问这两个弟子照例去迎接。

  “定海，你别去了。”

  “留庙里，看着这帮小的，我们不太放心。”

  这话，看得出这两个大的其实很谨慎。

  方定海留下了。接着，作为最年长的两位弟子。方定海的这两个师兄一起下山，也很快速去速回。

  等到这一群乌泱泱的本人进入庙中，确实各个宝相庄严。

  可这个僧团来到龙泉山众人的面前，他们的面目也被青年方定海看清楚了。

  这其中带头的，是两个身有佛光笼罩，修为高深莫测，自称修炼多年已参悟了大道的僧人。

  二人自称是一对兄弟。二人其中一个长着长鬃毛，是个脖子里带一串黑玉珠子，头顶弥勒僧头的青面僧人。

  另一个宽胖高壮，是一个光头，耳带两只金环，批白色罗汉甲的白皮僧人。

  不仅如此，作为这一次主动来到龙泉山，说是为了论法而来的未知僧团，他们还带来了文殊心经和普贤心经这两本稀世珍贵的佛家秘典。

  ——和一件要事。

  那两本古朴心经，光从外部看，确实是佛家至宝。

  光凭借这一点，这二人和他们身后的僧团是佛门弟子这一点就毋庸置疑。

  也是这时，他们才自称，自己兄弟二人当年受文殊普贤菩萨点化，才得以领悟这么稀世的大乘佛法。

  现在，亲自来到如今的龙泉山境内，试图寻找一只金翅大鹏鸟，名为迦楼罗。

  她是灵山下凡的一只手段极狠毒的妖物，不仅在人间多年来作恶多端，还手握一件极厉害法宝，名为阴阳二气瓶。

  此瓶能吸人，将其化为脓水。

  大鹏鸟就靠此办法来食人害命，如今她化为一个女妖，用自己的妖法，即将在八天后和一个凡人生下一个妖胎。

  要是不把她尽快收服，怕是要波及龙湖安危。

  如今，这一支僧团中的两位圣僧不忍见龙泉山作为一个方外之地即将受女妖所害，遂前来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那就是令方明想大师遵从佛祖一生希望佛门弟子斩妖除魔的所愿，再一次转动那面龙湖上的生死轮。

  先改变因果轮回，杀了那已经被迷惑，跟着女妖害人的男子和孽种。

  再抓住那个女妖迦楼罗，夺下她的宝物阴阳二气瓶。

  等大一切功告成。他们背后那一位辅佐他们的‘佛菩萨’自然会亲自点化龙泉山上下，令这群怀有慧根的僧人都能早日逃出苦海。

  这个要求，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的。

  因为那只金翅大鹏鸟迦楼罗作为一个妖，且是佛经中所闻的食龙之妖，确实和龙泉山颇有渊源。

  毕竟，龙泉山上下都知道，从过去开始，他们的龙湖就一直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说是湖水旁生活着有龙的后代，而且是从圣僧北冥时代就留下的。

  只要有龙的后代在，龙湖才能一直保护山下生灵。

  虽然从没有人见过龙的所在。

  但迦楼罗是食龙鸟，如果又真如二僧所言，是邪魔，还即将于八天后生下妖胎，确实应该被龙泉山用法宝下山收服。

  可面对两本佛经至宝的诱惑，和被佛菩萨引渡的承诺，这一年已经八十出头的方明想大师却在禅房中拒绝了这个要求。

  “法僧，您真的确定？”

  “这可是佛菩萨让我们亲自带给您的机会。”

  “两位菩萨请回去吧，我的弟子们尚且年幼，我也已经是个老人，我们龙泉山上下没有人能降服那金翅大鹏鸟。”

  “况且在我眼中，迦楼罗并非是妖魔。”

  方明想大师回答。

  “哦？她一个女妖，怎么还会不是妖魔？难倒老僧是不相信佛菩萨的话吗？”

  “真正的妖魔，从不是由皮相和身份所定，一个愿以自己妖身为人母的女子，该是个勇气可嘉的女妖，在妖字前，她先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子。就算龙泉山来日会和她碰上，也绝不会在她即将生产的时候，去加害一个女子，这并非我佛所愿。”

  这一句回答，在当时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因为对于一个佛门弟子来说，成佛几乎是他们一生的宏愿，怎么会有人拒绝这送上门的普渡了。

  可方明想大师却没有解释，更没和弟子们多说什么，而是任由那八部二僧带着明显的怒气后的一声冷笑，和紧接着一句。

  “想不到老法僧一个和尚，竟然为一个妖魔说话。”

  “看来，在老法僧眼中，万生万物的生命果然同等贵重，既然如此，确实对妖魔也该‘一视同仁’。”

  “那一切就如老法僧所愿，阿弥陀佛，今天……我们兄弟二人就先告辞了。”

  这身有佛光的二僧就此离去，还留下了一句非常似是而非的话。

  但在方定海的记忆中，自从这一天过去之后，自己的师傅就表现地有些不安。

  或者说一生都乐观行善的老僧第一次地在短短三日内，做了一个十分仓促的决定。

  他要弟子们从这一天起统统关闭庙门，将自己早就设下的法阵启动。

  他会在法坛中央以毕生法力支撑起全庙的这一整个法阵，但无论接下来八天发生任何事，大家都不要迈出法阵去一步。

  外面的人不准进来。

  里头的人也不准出去。

  一旦出去了，就不准再开门。

  这十分复杂的一句话，大家伙虽然暂时没明白师傅的用意，可因为方明想大师的脸色和语气都难得很认真，大家也都遵从了。

  倒数第七日

  随着庙众和法坛中央的老僧人一起发力，龙泉山寺庙法阵在山间划过一道金光，变为一个巨大的罩子使整座寺庙都第一次凭空消失了。

  倒数第六日到第四日

  人间庙中一切安定，唯有在此期间下了一场大暴雨。

  因为不能下山，这个季节又很冷。

  突然性的封山和封庙，让大家的日子一下子变得很拮据，很紧张。

  这其中，方定海还有他的那些师兄们因为年纪比较大，又有多年修为在身，到底还能撑一撑，度过这种突然之间与世隔绝的日子。

  可那帮正在长身体的小师弟们就比较惨了。

  小孩子们根基浅，按照凡间的说法就是免疫力差，很容易生病。

  一旦饭也三四天吃不饱，稍微一头疼脑热，就会委屈地躲起来哭。

  方海问这个做三师兄的，不得已只能夜夜去禅房里陪着小师弟们。后来，张天纵，方定海他们三个就轮换着照顾这些小毛孩子，这才让情况稍微好转一些。

  倒数第三日

  在人间这一边的顾西行在医院住院部醒来，不经意看到了手边摆着一包奇怪又丑陋的小衣服和玩具。

  这位躺在床上，像所有人间妈妈一样美丽的准妈妈一瞬间有点疑惑。

  只心想这大概是丈夫买的。

  但当她用床头的枕头垫住腰肢，又拿起来小衣服看了一眼之后，还是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起来。

  “怎么这么难看又傻气，栩栩，你爸爸真是好好玩，怎么老买这么多奇怪的东西，真是胡来，哈哈哈……”

  她没有注意到，在病房的一角，有一个花瓶，插着一朵正在发光的白色优钵罗花。

  倒数第二日

  龙泉山寺庙

  深夜。经历了数日的坚守，和外界暂时与世隔绝的庙众们正在禅房中。

  小师弟们这两天已经陆续病好了。这时，这么多天也已经累的毫无分身乏术的方定海却冷不丁听到了一声剧烈而痛苦的咳嗽声。

  他一下睁开眼。并快速意识到这是从海问师兄的禅房里传出来的。

  接着，想确认是不是自己三师兄的方定海一下坐起来，又想看一下怎么回事走到门外。

  可这时，他却听到了方海问突然咳得跌倒在地上的声音。

  可随着他飞快跑出去，却见方海问已经嘴唇惨白地倒在地上。

  也是这时，和他一样，从另一边披着件衣服跑出来的张天纵也听到动静来了。

  “定海？这是怎么回事？喂，方海问！方海问！该死，你额头怎么这么烫，这么多天不吃不睡的了。你自己也病了怎么不早说！”

  “……”

  这话，已经额头烫到趴着不动的海问一个字都回不了。

  他真的活生生被累坏了。

  为了让小师弟们早点好起来，不再害怕，也为了让师傅方明想不在维持法阵时被外界的事情打扰到，他已经快五天没有睡觉了。

  “天纵……定海，我没事……”

  当下，这个俊秀温和的年轻僧人说话的力气都快了，眉间只有咬着牙才能咽下去的隐忍的疼痛。

  他们是修行者。

  可大家在修行前，到底都是一个个肉/体凡胎，对于常人来说会伤及性命的疾病，其实对于僧人们也会有致命影响。

  尤其方海问和他们从小到大都是至亲般的存在。

  这也让张天纵和方定海都看得心急。

  可都到这地步了，师兄弟三人面对这大半夜的也不敢大吵大闹。因为他们三个都很在乎龙泉山，发自内心地也不想把有些事弄得拖累大家。

  而此刻摆在他们眼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是下山去带着方海问找医院看病，要么就是去龙湖周围，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什么药材炼些阿伽陀药出来。

  可无论是哪一种选择，这都意味着他们要冒着违背师傅方明想叮嘱的风险去跨出眼前这一道已经被藏起来的庙门。

  而这一晚，当这三个年轻的师兄弟之间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抉择时。

  心系着彼此，也不忍看到其中一个人病成这样甚至危及性命的他们做了一个决定。

  “我是大师兄，年纪最大，所以我去后山，定海你先留下，帮我照顾方海问，一路我会用雷火咒给你信的。”

  张天纵说道。

  “万一，出了什么事，记得绝对不用给我开门，我只信你和方海问，我也把我这条命交给你和方海问，记得听师傅的话，和方海问一起留在这里好好保护大家。”

  “还有，记住，我是大师兄。”

  “有我在，你们所有人永远都不用怕，听懂了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那么至此，龙湖的故事已经正式开始了。

  天纵，海问还有定海，东来的命运都将因为这一个选择而改变。

  龙湖之水，挥刀斩魔，方定海斩的到底是谁，下一章就要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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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53、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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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天纵这话, 放在当时的情况下无疑是十分冒险的。

  固然, 他们也不清楚师傅方明想决定封山，又设下法阵的目的是什么。

  但方定海却也不会让对方独自犯险却不拦着。

  所以, 眼看张天纵说走就走, 年轻僧人先一路跟上师兄，拿了猎妖工具，追着他就用手臂挡着门。

  “我们一起, 有个照应，回来也来得及给三师兄一起炼阿伽陀药。”

  当下, 才二十岁的方定海将竹帽和蓑衣夹在海清色僧衣映衬的臂膀中开了口。

  “而且，就算有危险, 两个人也比一个人好。”

  说着, 从来话很少的他还再次强调了一起这个词。

  二人这时都很年轻。其实一旦出去了, 真遇上什么连方明想大师这样的高僧都估计应付不来的劫数。两个人去, 和一个人的区别还真是不大。

  方定海这么说, 只是不想师兄一个人。

  虽然他的心一直是冷的，可这种情况，他无法坐视不管。

  张天纵面对着他, 没吭声。

  夜色中, 师兄弟二人过往多有论法之间的输赢。

  此刻，却因为这不同选择一个正对着门, 一个背朝着门。

  可也就在这时，张天纵突然上前弯腰。先一把用手揽住六师弟这个大小伙子的脖子，使二人的额头跟兄弟碰了一下才说话了。

  “傻不傻, 这种事还抢，我说了，真的不用。”

  张天纵说。

  “就算今天换做是另一个，方海问也舍不得让你跟着他犯险，两个人的危险永远比一个人的危险大。”

  “大家都把你当弟弟，所以你从小想守住的‘秘密’，我和方海问就算早就知道，也不会告诉别人。”

  “你先是咱们的定海，才是别的，懂么，别跟我去。”

  话落，张天纵一手往发顶扣上那只竹帽，使一头长发随夜色垂在玄色僧衣上，又如同道风般纵身跨过了那道金光。

  方定海听到他后一句手一顿，却在这时被大师兄的手用力一推，以雷火咒挡住去路。

  他人跌出去半步，想追出去，可是他的大师兄这时已经消失了。这时，一只手紧握着的年轻僧人才听到耳边有传声响起——

  【“好好呆在庙里，你我职责不同，你保护所有人，而我去救人，这才是我们的宿命。”】

  眼前，那个巨大的金色罩子像两道瀑布般分开又合上，金光后那一节节台阶后通向是对面陷入夜色的山峦湖泊。

  这夜，师兄弟三人就这么做下了一个改变他们各自命运的决定。

  因为接近凌晨。生病的方海问被方定海先设法安置在禅房，并用井水浸过的布巾敷着发热的额头。

  由于高烧未退，方海问苍白的皮肤和嘴唇都是冷汗，但他却时不时在睡梦中还在说话。

  “定海……不能让张天纵一个人去……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大家要一直一起……”

  方海问闭着眼睛。

  因身体里那无名的病症而痛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方定海知道。方海问到底放心不下这些。可他现在这种病重情形，也让人跟着担心。

  所以不容多想，方定海先走出来到了寺庙的天王殿，又坐下盘起腿就运起了一道术法在山中搜寻起了师兄的声音。

  有传声在。张天纵走到哪儿，方定海和他还是能联系上的。

  而张天纵和方定海虽然行事风格不同，却也是龙泉山实力数一数二的弟子。

  当他一个人行走在山中，又用猎妖工具一刻不停采摘草药。

  其实，他是有着不同以往的认真和谨慎的。

  身为大师兄，他本就是个大胆，却也心细的人。并不是一味冲动蛮干。尤其是，阿伽陀药所需要的材料不是一般的繁琐复杂，更需要小心。

  【“……呼，还差一点，三点之前，你替我护好法。”】

  耳边，张天纵说着，从龙湖边的一棵树下跃下。

  师兄弟二人掐准时间。一个猎妖，一个护法，并各自带着些年轻人在面对大事时，到底会有紧张感，默默地希望一切尽快结束。

  可这龙湖之诞倒数第二夜的风眼看越刮越大。

  湖边，一棵棵树被压弯，耳边的风大到人都快站不住了。那最后一味原料怎么也找不到。

  张天纵有点急。方定海也是。可是时间留的不多了。

  此时放弃，今晚一切等同作废了。

  方海问的病继续拖延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出于那么多年的师兄弟感情和责任，张天纵决定再在龙湖找半宿。

  一旦这半宿到了，他立刻就回去，绝不耽误半刻。

  就是这最后的半宿。

  事后，很多年方定海都记着。在他心中，他始终不觉得张天纵是一个会不清楚这件事对于他的命是有多大风险的事。

  他的大师兄为人坦荡，潇洒，聪明勇敢有担当，相比起他，是一个魅力明显要大的多的人。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张天纵，却为了他的师弟们不得已做了这世上最拼尽全力的事。

  因为就在大概三四个小时后，一件‘怪事’发生了。

  起初，是有类似‘沙沙’的怪异动静传来，但被他们二人都听到了。

  被雨水淋得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的张天纵一顿，方定海也注意到。

  二人隔着传声一个看一个听，却只能感觉到这个自己从小到大都生活的林中黑压压的望不到边。

  沙沙。咔哒。沙沙。

  那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振翅声和断裂声，在头顶树叶茂密的地方响。但这危险，却好像已经等不及了。

  而一时间，长发垂肩，额头上都是汗的大师兄表情沉下。接着，并未露出惧怕的他先是冷静弯腰，将掌心一团金色法力握住，这才一个纵身俯冲向前去了。

  “若有所求，诚心念诵——”

  他这厉喝一声，手中金光迸发的雷火朝前一打，同时一人纵身就飞向山顶方向。

  这时，身后黑魆魆的夜幕中，那群跟着他扑过来的‘怪物’也一下子冒了出来。

  ——原来，那竟是一大群看不见边的不明黑色魔物。

  【“该死，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龙泉山周围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张天纵一人被突袭，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暴躁。

  这话，方定海听得清楚。

  他和自己师兄都意识到龙湖周围此刻真有什么不知名的怪事在酝酿。二人也当即寻找着办法试图帮助对方逃脱。

  【“师兄，告诉我，它们长什么样。”】

  这话，方定海隔空询问下语速很快。

  他在半夜的庙中一个人奔跑着来到一处藏经书的禅房进入，并在里头一边搜寻一边询问。

  而将半空那位于右侧的数十只不明魔物一次性用雷火劈死后，林子中的张天纵一下跌倒半跪在地上，又喘着气回答道。

  【“有鳞……像恶鬼一般，眼睛像铜铃般大小，还能飞……和人的体型很像，但我从没有见过……”】

  说这话时，张天纵还在保持着内心镇定一人突围。

  那些不明魔物虽强大，但在他的击退下渐渐开始让出一条去路。

  听到他口中的描述，庙里呆着的年轻僧人将视线扫过眼前的书架，直到他找出一本，又抽出翻开后面色沉下来了。

  【“①阿修罗。”】

  方定海突然说。

  【“什么？”】

  还没意识到事情到底有多严重的张天纵没听清。

  【“是阴司地狱爬出的阿修罗恶鬼，快跑，这就是师傅不允许我们出去的原因，我在庙门口等着你，一定要尽快赶回来！”】

  说着，方定海低吼了自己大师兄一句。

  阿修罗。就是这令常人闻风丧胆的三个字。使张天纵容不得多想，面色一顿已是瞬间清醒又面对着生死大难，一下冲向了山顶。

  他身后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毛的阿修罗鬼们一个个飞在半空不依不饶。

  张天纵也在脱困时，一跃而上面临着阻碍。

  在这恐怖万分的突围中，他在方定海的帮助下一点点接近于安全的山顶，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就能回来了。

  但也是这时，张天纵突然停下了。

  因为他发现在方才的追逐中，为了夺下阿伽陀药原料，他的手臂被其中一只阿修罗伤了。

  当时他并未觉察出什么。可在这个年轻的佛家弟子，龙泉山的大师兄即将脱困时，他才发现自己作为□□凡胎的一条手臂——

  这使他面色沉重，一句话没有说。

  但当他再一次扭头看向身后那群虽然像鬼，却更像人，身上还穿着各种褴褛衣服的阿修罗。

  他突然意识到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这重重天罗地网，是该说是他的命，还是其他的，这些阿修罗原本又到底是什么变的呢。

  这个年轻而无畏的佛门弟子突然不敢想了。

  【“师兄？你在哪儿，到了没有？”】

  耳边，远在山顶庙门外，等着给他开门的方定海这时还一遍遍叫他。

  张天纵一手一顿。

  接着他就这么抓住这些好不容易找来的阿伽陀药，以一个咒法令其化为金光往山上飞，又一下不言不语，更见不惧怕地转而朝着更高处飞去了。

  他知道这些阿修罗在找什么了。可如果真被找到，那就不止他一个人要出事了。

  在龙泉山的夜色中，他面容却生的宛若苍生比肩淬炼下的一把利刃，有着佛门弟子的坚韧心性，是长空贯世的气魄。

  他不会在这生死存亡刻，还去想些个人的生死。

  但这时，生死这回事，已经容不得他去想更多了。

  【“师兄，回答我。”】

  一遍遍追问着，从来都冷冰冰的年轻僧人见他不回答真的急了。

  【“……定海。”】

  听到这话，这一头的他家大师兄却只能喘着气捂着胳膊笑笑说。

  【“我找到最后一味药了。”】

  【“但师父说了，人暂时不能再进去，我把药摘好从阵外扔给你，人再在林子里想办法躲到两天后，就可以一切安全了。”】

  当他说出这样的话，张天纵已经是一步步，挡在了最外圈接近于龙泉山寺庙的外部阵法外。

  方定海隔着庙门无法看清楚他的状态。

  可这时那些长着翅膀的阿修罗还在追。张天纵也在一语不发地带着一身血气往上爬起了那些台阶。

  一步。一步。

  突然，碰一下，整个人狼狈地被挡在金色阵法外的张天纵就这么摔倒在了地上。

  方定海看见了，连忙飞奔着从里面跑到庙门口。

  可下一秒，伴随着对方将药扔过阵法来。隔着台阶上下和那一道坚固的阵法，试图冲出去拉住对方的年轻僧人就被弹了回来。

  这巨大如山海之啸冲击力，使方定海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也是这时，禅房中听到外头这巨大动静的方海问和其余师兄弟也跟着爬了起来。

  “大师兄！”

  大家都一眼看到了张天纵在外头。

  但方明想大师因为闭关，在法坛上暂时受困不得下来。

  小师弟们一个个很懵。方海问也是一件披着僧衣，面色苍白，可当他看到寺庙中阵法外的一切，这个做三师兄的就什么都懂了。

  “张天纵！”

  这一声，重病下的方海问喊得焦急。

  可他和方定海一样，却在跑上去时被那一道保护大家的阵法给撞了回来。

  所有人因为危难时刻触发的金光法阵被困在内里出不去。这时，外头那个低头跪在地上的人也扭头，还说话了。

  【“对不起，师傅，天纵有错……”】

  【“你们所有人都不准出来。”】

  【“外头这些东西……就是在找庙门在哪儿……还有，别怕我，我可能就要变成一个……有点难看的怪物了……”】

  那个在用身体保护着庙门的人一字一句无奈而疲惫地苦笑了下，张了张嘴。

  方海问和方定海看得清清楚楚。

  可就在说完这最后一句叮嘱后，那大叫着撕扯开僧衣的‘张天纵’竟然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深色鳞片，面如恶鬼，披头散发的魔。

  他瞪着白色的铜铃大眼，抽动鼻翼，似人非魔。

  汗水顺着丑陋的牙齿和面目流淌下时，沦为魔的眼珠子也在瞪得越来越大。

  那些正在同化他的阿修罗们在攻击他。

  见状，也在一点点变为阿修罗的张天纵吐出鲜血嘶吼，却死死用手臂挡在庙门前。

  这使一起爬起来，还想去伸出手掌救他的方海问和方定海咬着牙内心越发抽痛，却死死趴在阵法前只能双眼通红地流泪。

  可是眼看自己的手臂已经彻底变成那种魔的样子了。

  长发披散，半张脸长满鳞片的张天纵只面目狰狞地在外头一掌用雷火咒将自己的师弟轰出大半段距离，才痛得抽搐着大叫道，

  【“方海问，保……护好大家，听懂了没有！”】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方海问一身病痛，却还在拍打着阵法臭骂他，一下下撞得脸上身上都是血还是想穿过那个阵法去拉住对方的手。

  可面对着这一只金光内的手，仅存着一点点人的意识的‘张天纵’只摁住自己的手臂痛苦地回答道，

  “你出来了就会和我一样了！我想你们大家都好好的……你还不懂么！”

  就是这一句话，使难受到说不出话来的方海问一下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年轻而温和的僧人发出痛苦的低吼，发疯地拿拳头捶着门，却无法去救那个门外那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他不由得在大雨中转身跑向法坛，又顾不得方定海在身后的追逐，就一下跪下来对着自己师傅的方向双眼血红地磕头谢罪道，

  “师傅！求您救救张天纵！”

  “对不起，师傅，这一切都是海问的错……是我害了张天纵！弟子愿以一命来换他的，求求您救救他吧！”

  这一下下，将性格固执如方海问的额头都撞得开始流血了。

  方定海站在后头低头闭着眼睛，接着也跟着自己师兄一起下跪，请求师傅开门救师兄。

  “师傅，呜呜呜……求求你，救救师兄……”

  对此年幼的小师弟们扒着庙门。透过那一个唯一红色小空洞，一个个焦急如焚地看着外面那生死交织的一幕哭的稀里哗啦。

  可眼看这一幕，底下这帮做弟子们的却并不知道。

  此刻，举着那柄禅杖的方明想大师坐在大雨中的法坛里，衰老苍老的面容和僧衣满是雨水，耳边更是传来着大徒弟的一声声凄厉惨叫。

  那面金色生死轮还在不停地转动着。

  与此同时，这半空之中，另有两道不依不饶，宛若恶鬼般逼着这个老僧人做选择的魔音。

  【“老法僧，听听这些小徒弟们的话吧，您真的宁可不帮我们的忙，杀了迦楼罗的丈夫和肚子里的孽种，也要眼看徒弟们死吗？”】

  【“您的大徒弟，十一岁就拜入佛门出家跟随你，您真的忍心看他就这么惨死在你面前吗……】

  【“快转动生死轮，杀了迦楼罗的丈夫和儿子，帮我们降服那女妖，夺下宝瓶吧——】

  【“一切因果，早在开始就注定了。”】

  这两个妖魔一步步紧逼而来的话，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也使原本正在闭关的老僧人坐在大雨中，断绝五蕴的内心不再有更多思绪，两行不受控制地泪却是一下落在了僧衣上。

  他身上的护体金光已经紊乱，并开始黯淡下来。

  红色魔光正在腐蚀着他的内心，他这半生修为到底离成佛还差的很远。

  人和魔，从来都是一念之间，当人若成魔，连这样一位老僧也无力更改自己的命运。

  可他一生行善，从未作恶。

  到头来这命运却把他逼到了这个份上，使他不得不用一生的修为去对付一个无辜的女子，杀死她的丈夫儿子犯下这最大的一桩大错。

  冤孽。

  冤孽啊。

  我佛慈悲。

  我已成魔。

  若您在上天有所知晓，请饶弟子的这帮小徒弟们一命，让他们能一起逃脱这场劫数吧，弟子这一次……当真是要酿成大错了。

  196X年

  00:00

  龙湖之上，生死轮在大雨中普照人间，又这样样闪过一道红色魔光反着方向转动了起来。

  人间，一所护幼保健院深夜亮起急救的红灯。与此同时，一对人间的夫妇因为午夜突然面临难产而被紧急送往医院。

  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和孕妇的大叫。

  一个第一次来到人间的孩子就这样降生了。

  可是未过半小时，一道从医院的头顶劈下的红色魔光就这么化为一个个魔影，将满医院叫着救命的护士医生给扼住咽喉杀死。

  灯丝炸裂开的走廊上，抱着一个襁褓中孩子的年轻父亲试图寻找到妻子然后逃命。

  却他还没有跑到半路，这个凡人男子就被一道红光击中倒在了地上。

  地上那个掉落在地上的孩子也大哭了起来。

  “哇——”

  婴儿仰躺着举起小手，放声大哭。

  隔着晃晃悠悠的一闪门。

  那个刚生产完的可怜母亲睡在里间，朦朦胧胧只用自己的双眼，看到是一群魔光中的僧人们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带走了他们的生魂。

  “你们是谁……”

  【“女妖，你身为食龙鸟身竟叛出八部，怀上孽种，已是罪无可赦，现受法僧方明想所托，龙泉山僧众就是来降服你，并且带走你丈夫和儿子的——”】

  “龙泉山……龙泉山，我从没有得罪过你们……我也没吃过龙，为什么，胜哥，小栩，不，不——”

  “别杀他们！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和丈夫！”

  这一声凄厉惨叫后，医院被大火一整个烧成了火海。

  本作为护法法器的阴阳二气瓶被空中一闪而过的青白二光一起趁乱带走。

  接着，刚为人母的金翅大鹏鸟在烈火中羽毛被烧的发黑，对着头顶痛哭，并睁开血红血红的眼珠子看着孩子被夺走，又化为一团业火哭着追了出去。

  “龙泉山！方明想！还我的孩子！还我的丈夫——我要吃了你们，把我的丈夫儿子救活过来——”

  这被红色魔光侵蚀意识的女妖飞过人间。

  她的双眼血红，嘴里发出恶毒仇恨的诅咒，就这样成为了真正的魔王八部。

  迦楼罗入魔了。随着她巨大到比房屋还要结实的金色翅膀挥动起来。龙湖之水和山下的人间世界一夕之间成为了一片洪水汪洋。

  “我要吃了你们龙湖的龙……把你们龙湖的龙杀了……以还我丈夫和孩子的命……”

  女人的愤怒中，一时间，电闪雷鸣，房屋倒塌，死伤无数。

  红色生死轮在转动，并任由一个个大活人在洪水中被冲走。

  而在山顶金色法阵中的龙泉山寺庙内，那泼天的洪水同样席卷了进来，又将所有庙中的弟子们都冲进了这大水中。

  四师兄，七师兄这一群师兄们为了救小师弟们，脑袋和手臂都被冲垮的大门撞到沉入了水下，此刻已经找不到人了。

  海心海鹏这些小师弟大哭着用小手抓着一个个水盆舀水，想去救师兄们却无济于事。

  在那接近于庙门口的一片深水中，面孔却被洪水冻得发白的方定海一个人拼死咬着牙想游出去，去拉那已经一个人淌水跑出去的方海问，却无论如何都差了半步。

  “师兄！”

  “师兄！”

  水中，方定海向着前方的黑暗冷声大喊。

  可明明已经病得很重的方海问却头也不回只固执地朝着那个方向游去。而紧接着，他竟眼看着方海问头也不回地一把抓住了一个水下的人。

  那是阿修罗魔化下的张天纵。

  此时作为一个面若恶鬼的长发怪物，它已陷入昏迷，却对于人的触碰有着警觉。当方海问去抓住他，它直接是非不分地嗷嗷两声，就一口咬在了方海问脸上。

  这一下，将人的皮肉直接啃咬下来，也这温和僧人面孔上流淌下的血污染红了洪水中央。

  可用自己的身体抱住张天纵的方海问在大水中痛到无法形容，却惨白着一双手掌死死地不放开什么也没说，和这个变为阿修罗的张天纵就这样被下一个浪头给淹没了。

  “师兄！”

  大喊一声，年轻的方定海深处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浑身湿透地一下跪于庙前却再难开口说一个字。

  明明多年修炼。

  明明初心为改。

  可只因他们都未成佛，未能拥有真正有改变世人命运，斩杀妖魔存在的能力。

  所以，当他面对眼前那漫天袭来的阿修罗，还有最顶端那只巨大的矜持大鹏鸟，作为一个年轻的僧人，他就只能那么地无力。

  也是这时，就在这山中一切即将迎来灭顶之灾时，双眼紧闭，心口发寒的方定海只在大雨中看到了自己的师傅。

  洪水中，那个小时候总爱笑眯眯给他糖吃的老僧人不再像一个僧人。

  反而一身受生死轮反噬后的魔气和血水。

  也是这第一次的情形下，方定海竟然发现自己的师傅根本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个长着蛇一般竖瞳，后颈，面颊生着鳞片的金色摩呼罗迦。

  摩呼罗迦，又称龙之后。世世代代守于龙泉山，等待化龙机会，而方明想大师就是这样一条即将化龙成佛的摩呼罗迦。

  可惜，因果循环，他到底等不到那一天的到来了。

  而当下，年轻方定海亲眼看着自己年迈的师傅一步步涉水走到了正对洪水中央的地方。

  接着，不悲不喜，长须枯瘦的老僧一只手高举一柄金色禅杖，一人站在寺院的石阶前，大雨中，老僧人在用禅杖一次次用力抽搭自己的身躯。

  此杖名为帝释，乃历代法僧所有。而他在用这样的办法，杀死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他这个法僧才能死去，那面红色生死轮才会停下，被活活逼疯的迦楼罗的理智才会恢复。

  轮回，和因果，才会重启。

  等待一切真相大白，那些害苦了所有人的妖魔被诛杀的那一天到来。

  “菩萨——停下吧，是弟子的所作所为害苦了您的丈夫和儿子——”

  可仅凭老僧此刻这手上的这点力气，他却无法杀死他自己。埋头时，他口鼻中的血一点点溅在僧袍中。老僧却满面笑容，对着那天空无一丝为畏惧，后退。

  直到，他看到自己最小的这个弟子一个人站在雨中。

  肉身已无比痛快的老僧人手中的金色禅杖一下掉落，下一秒，老僧就这样在那洪水滔天中对着年轻的徒弟泪如雨下了。

  “定海，不要犹豫！”

  “拿起屠刀！”

  “拿起屠刀！”

  “方定海！拿起你的屠刀来！保护你的师弟们，用你的手杀了所有的邪魔……包括我，只有你，能将生死轮停下，这一场洪水方可停下——”

  “记住！来日一定要点化迦楼罗菩萨和她的家人，使这三世罪恶……得以化解！为师这就去也！”

  就是这一句话，雷电中，已决定牺牲性命的老僧就这样化为一条半蟒身的金龙。

  金色帝释上都是滑落的雨水，可当方定海跪在地上握住时，一切人的命运却已经在此刻容不得他再有更多的心慈手软了。

  “轰隆隆——”

  196X年

  阴司地底

  龙湖之诞

  一条血红的河流挡在眼前，眼看一条小船出现在自己面前，长卷发，背着一把弓箭的金色面具男子正欲穿过眼前的血水永世去往阴司，却听到上方人间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哭。

  【“别杀他们！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和丈夫！”】

  【“哇——”】

  这关乎于性命安危的女子的呼救声和一个孩子的啼哭声使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两名跟随着他的阴差不明白明王这时候为何停下了，却听顾东来这时自言自语了一句。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

  金色面具后的孔雀大明王说着。

  【“……明王，您是不是听错了，您已经到了彼岸，也是时候该斩断一切亲缘血脉，永远离开人间了。”】

  【“就算有人在叫您，您这时也不能停下，只能一路走到底了。”】

  毕竟，只差一步，他就会永远去往十方地狱以下，此生只修炼成全为成佛之路了。

  若是此刻他为了人间的情爱世俗回头。

  顾东来非此生但再也成不了佛。

  还会因为放弃这一刻的选择，被他的肉身从此困在那人间。

  或许接下来数个功德轮回都无法完成从准神之身到一个真正的佛菩萨的过度了。

  可就在这一刻，这位从来都一手握花，一手执箭的明王尊者却义无反顾地转过身，又向着人间就头也不回地飞了回去。

  也是这时，人间大洪水的龙泉山山顶，一个和他一样，各自出于不同立场，却同样在眼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陷于险境的僧人已是冰冷出声。

  “……一切诸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

  “伽蓝主者，合寺威灵，钦承佛敕共输诚。”

  “南谟薄伽伐帝，鞞杀社，窭噜薜琉璃。”

  “曼殊室利，若见男子女人，有病苦者，应当一心，为彼病人，常清净澡漱，或食，或药，或无虫水，咒一百八遍，与彼服食，所有病苦，悉皆消灭。”

  “帝释！杀——”

  “杀！”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篇结束√

  龙湖之水，挥刀斩魔，方定海杀师傅杀师兄，留下一生杀劫。

  顾东来履行自己一直以来镇守阴司保护人间职责，惩罚妹妹却也报了妹妹一家的命，也因此，他才会来到人间用肉身转世历劫。

  他们两个人的共同职责从一开始就是交织在一起了，所以才会成为彼此的因果，就是酱紫。

  换季了，大家注意保暖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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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修】

54、第五十四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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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X年

  龙江市

  当一切过往记忆, 在洪水呼啸和顷刻间淹没寺庙后的残影结束。

  所有事情到此为止的同时, 原本游离在外的神魂都从那段梦境中苏醒，又回到了现实中来。睁开眼的刹那。窗外的白色窗帘飞开掀起的光和梦中所见的世外山林, 还有阴司地狱之间的落差感还是很大的。

  这里是200X年。是充斥着现代科技的汽车, 地铁，高楼大厦的人间。

  没有那些挡于眼前杀都杀不完的战火，邪魔, 这里只有常人在一天天工作，学习生活, 他们也不再需要依靠修炼和法术才能一定生存。

  这里，也不再有深山老林中的妖魔。

  不再有只能隐居于山林的僧人门派, 可很多发生在过往的传说故事, 还是就此以修炼和法术的形式流传了下来。

  龙泉山。老僧人, 张天纵方海问, 还有迦楼罗一家种种不同人的命运在这两个梦中得以交错。

  某种程度来说, 方定海和顾东来是当年那一场悲惨过去的侧面见证者。他们二人作为一名佛门修行者，也将自己的因果在这其中再一次得到了验证。

  正是从那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一夜开始。两个人从此背负不同职责，并以明王和法僧的身份长久地留在人间寻找因果后的真相。

  也是如此, 当他们俩刚刚一同问出, 又不得不再一次面对最开始二人互相提出的那个问题时。关于对方的答案，这两个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迦楼罗为什么要杀你。”

  “方海问为什么要杀你。”

  这一模一样的话音一起问出时。

  二人都还没从对方和自己的那段过往中脱离出来。两个人自从认识以来, 始终是对手感多于伙伴感。仅仅从性格来说，这两个人也真的少有这种完全将自己的底线，记忆暴露给别人看的时候。

  可这一次, 却是釜底抽薪式的。方定海看到了顾东来的过去。同样的，顾东来也看到了他的少年时。

  过去一次次，他们做梦时都会梦见那些场景，那支配着二人孤独而少年时的过去，以至于，此刻发现了这些自己并不知晓的‘内情’。这两个脾气很差的人也都心情并不是很好。

  “你不是都看见了。”

  两个人再一次不打招呼，就很‘心有灵犀’地脱口而出了一样的话。可这两个人内心一直不肯告诉他人的伤疤本来就藏得深，这么生硬的气氛下，这回，他们俩这一场本来就不怎么融洽的谈话更有种火上浇油的趋势了。

  毕竟作为一个僧人一个菩萨。他们断绝五蕴七情多年，本来就不怎么懂常人之间的正常感情表达。因为一直以来实力相当，就也不会对身旁这个从来只当对手和敌人的人客气太多。

  在明明已经差不多猜到后半段的答案时，二人也会对彼此的诸多行为有迁怒。也是如此，大清早的，这楼下的‘动静’还没闹完，楼上这两个人也气氛紧张起来。

  所以，眼见谁也不打算先开口。顾东来先是一个起身，压在和他一样还没起床的方定海的身上，接着用手摁在二人的枕头上，才面色危险地凑近他一字一句道，

  “你明知道，方海问活着，还和当年的罪魁祸首混到了一起，为什么不反抗？”

  顾东来说着眯起眼睛，看向他脖子里鳞片脱落残留的伤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昨天晚上后来追着我们的‘魔’，就是那一群阿修罗是不是？你因为张天纵和方海问的缘故，才不杀那些阿修罗，反而还一次次躲着他们。”

  “方定海，身为一名僧人，本来你是应该秉公执法起到引渡过去世界一切众菩萨归来的，可你现在就是这么包庇自己的师兄们的么？”

  “他们已经要杀你了！你为什么不还手！你是想把命都还给他们俩是不是！”

  这话，火药味十足。

  顾东来字里行间是自己也弄不清楚的火大，他心里既不爽于对方这么处处退让的态度，更不爽于为什么对方没有去反抗命运的让步。

  在他眼里，这世上谁都可以退，眼前这个人不可以。因为他在顾东来心中是不一样，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对于佛教虔诚和认真的出家人，恰恰是因为如此，二人的胜负还有对方是如何应对这些外部劫数时地模样才会在顾东来眼中显得格外重要。

  顾东来无法去看着他被命运推倒，这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而在一路凌乱的卧室地面床上，他像是随时都会和方定海翻脸。

  说着，他还拿一只手奚落而讽刺地抵在二人耳边，以周身同为出家人佛法的力量激怒对方。一身邪气难以抑制的长发男子这种强势而外放的压迫感，完全地针对在这个从躯壳到心脏完全就是没一点人性的死和尚。

  二人的面孔挨得极近。明明昨夜两个人才经历了一番欢喜之事，可如今，一夜过去，他们又成了陌路人一般的关系，哪怕是此刻近到连互相的表情看得分明，近到他们俩一个滑落睡衣和另一个裸露在外的胸膛都带着体温地贴在一块。

  面对这人的问题，从不会在这种事上让任何人，方定海先是闭目一句句听完顾东来的质问。接着，仰躺着的他就才这么自下而上扣住顾东来的手，又将对方的睡衣抓起一把摁了回去。

  “如果我一开始想包庇，我就不会把我三法的由来和佛河引渡过去世界众佛的事告诉你。”

  ”但我为什么这么做，也和你无关，因为，每一个人的命运都不可能完全和另一个人交集在一起，你是你，我是我，正如我也无法理解你一样。”

  “因为你对大鹏鸟的纵容，使一切不能回归原位，而你自己时至今日还困在恶果报应中，你又去想过怎么不退让了么。”

  “不，你还是选择了逃避。”

  方定海这话回敬着，也迎上了顾东来的挑衅，那一双经多年沉淀依旧不食人间烟火，却也已经不再会如当年面对毁灭一切劫数时，会像个少年般动摇的眼眸深处是真正的强大不可动摇。

  可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比顾东来这个堂堂菩萨并不少半分气魄的僧人才并不容眼前这人逼近，而是反击了对方。

  “明明你在从阴司回头的那刻，就清楚了人间发生的事没有那么简单，可你这么多年，甚至没有告诉王子胜和王栩真相，反而让他们理所应当地以为迦楼罗做的是对的。甚至不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愧疚。”

  “正是你的护短和隐瞒，让那些做下恶事的妖魔能理所当然地用谎言继续去骗迦楼罗跟着它们一起作恶。”

  “这才是迦楼罗现在这么恨你，甚至要报复所有人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大千世界的一切轮回至今还混乱着，佛地无法迎来真正的因果循环的缘故。”

  因为心中各有一团火没出发。两个人这下是真发火吵起来。也是听到这话，顾东来一头长发垂下来落在方定海的心口，又借着手臂撑力暴力而疯狂地捶了二人剩下的枕头，才怒而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对啊，你说的对。”

  “我就是从头到尾都是不如你……我就是一个我什么都没保护好，反过来还要被你嘲笑的人，这又怎么样？”

  ——他这话简直疯透了。

  表情冰冷，侧着头望着一边的方定海听到眼睛都被他气的红了的顾东来摁着自己的手臂还在冷笑，却也不说一个字。可这次真生气的顾东来既然都说开了也没停，反而往下接着捂着自己的双眼看着一边说道。

  “我早就知道我的妹妹没错……可是我救不了她……因为她吃了人，而我并不能用自己的命为她赎罪。”

  “因为人命贵重，错已酿成，哪怕我向阴司亲自求情，愿意去交换她，可是也没有用……”

  “她在地狱里不停地对我哭……告诉我自己没有错，但我这个大哥什么也没能帮她，只能……让她受苦，只能让她怨恨，只能以这种方式留在人间……永远也成不了佛了……惩罚我对我亲妹妹的无能……”

  “明明……我当初从灵山一路活下来，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但是到头来，这件事却成了我唯一没做好的事……西行曾是我的性命，我只是，不舍得老天爷这样对她……”

  “随她恨，随她怨，随她把因果都报应在我身上……”

  “我所能弥补的，就是让她能怨恨我，而除了在解决掉那些真正该死的魔之前，让她和她的家人都一直恨我这个大哥，我还有什么办法？去告诉她真相，让他们一辈子活在害死无辜者的愧疚中，还要面对失去亲人的自己么？”

  “这种罪！我顾东来绝不会让我的亲妹妹和外甥一家去受，这种事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生！”

  “我爱她！所以……我不能让任何人杀她，哪怕是我自己死了，我都不会让别人杀她！因为在这世上，只有我能保护她！没有一个人能夺走我爱的人！她是我最重要不过的亲人！”

  这话，顾东来是真生气了。

  他实在是一个把个人感情看得太重的人了，这样情感浓烈的人一生为情而生，为情而活，他和方定海截然不同，正因为如此，他们俩才很难在这样的冲突下达到一个平衡。

  而因此，二人的情绪各自都开始变得很糟。明明他们都对彼此有着关切，可是要以不伤害为前提去达成一致，对于二人来说，又是另一种向对方低头的忍让了。

  对于方定海而言，方海问这个失踪多年的师兄存在，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是一块旧疤般的存在。

  当年他为了救下庙众，停止龙湖之水，举刀杀了入魔下的方明想大师和在洪水中的大多数妖魔，这使他留下了杀劫。

  也是如此，女具第一次遇见他时，才会言之凿凿对方定海这个看似断绝五蕴的年轻高僧下了那一个论断。这一场报应就是方定海的命数。也是他如今的性格为人，变得比当年还要绝情百倍的缘故所在。

  因为于方定海，世上对他最亲近的人已经被他自己给斩杀了。这是他的报应，也是他的命运，他的所在所为，本就不配再拥有一次曾经的美好。

  做一个避开所有人一个人独活，不祸及他人的方定海，才是他这种人存活于世的法则。

  可他唯独没有在事后找到自己的师兄轮回转世的证据，方定海曾一度以为对方早已死去，从这场苦难中解脱了。可转眼多年过去，对方不仅还活着，还被妖魔所俘转而反过来暗算他。

  可身为师弟，接下来如果他还要找出狮驼岭所在和当年的真相，他就必须正面应对方海问。

  然而师兄弟二人再见面，怕只能‘大动干戈’，素不相识了。而对于顾东来而言，他之所以当年一面隐瞒迦楼罗当年被入魔的真相，一面又放弃成佛机会反而留在人间保护王家父子。

  无非是因为一个缘故。那就是他在竭尽所能地保护自己的妹妹，并且不想对方得知这一切的真相。因为迦楼罗和王家父子只有在心中认定这些年错是顾东来导致的，才不至于因为顾西行当年无意识中被人误导，淹死了那么多人而痛苦。

  毕竟，迦楼罗并非是真恶。支撑她当时去报复龙泉山的也不过是那一刻的绝望，无助和愤怒罢了。

  顾东来所做的，或者说所保全的，恰恰是让王栩他妈妈能够一直恨他。哪怕是为了恨他而在被关押的多年留住一条命，这也是好的。

  偏偏作为两个性格根本就一样骄傲，又一样差劲的成年男人。此刻，这按照往常，明明能理解对方用意的二人双眼中却只有浓重的敌意和提防。

  二人像是两头困兽，各自被困在不同的命运中，只能以这种方式互相推攘着这个人和自己往外挣脱。所以，之后，他俩更是一大清早，头一次这么不欢而散了。

  8:45

  当拖鞋踩着楼梯的声音传来，客厅里的两柄还在互殴的‘法器’终于停了。帝释这柄佛门法器一下飞到楼梯口，并在主人的眼皮子底下‘叮’一下立在地上开始装老实。

  魔箭这个熊孩子一刹那感觉到方定海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也不吱声了。

  对此，帝释的主人没说话。

  但当他扫过这一整个周围，看了眼楼下客厅的满地破碎，和顾东来家那些昂贵的灯和沙发都被撕扯地粉碎。表情冷冰冰，也刚和魔箭的主人吵完架的方法僧下一秒也看出了这两个法器就这么一会儿到底闯了什么祸。

  “我会联系你赔偿。”

  “所有的费用，事后都会打给张小杰。”

  这话说完，方法僧本人就这么将沙发上丢着的那间半领外套和背包手机钱包拿上走了。他的原形和伤暂时都好了。接下来也不用寄住在顾东来家的泳池。

  ——两个经过之前数日的‘同屋檐下’，气场再度开始变得不和的人总算是不用继续忍对方了。

  而眼看那个法器和本人都很吓人的和尚走了。

  那支名叫耶输陀罗魔箭感觉到楼上有熟悉的气息下来，非但不怕，反而像个没断奶的小孩一般‘嗖’地飞到顾东来的身边，并开始贴着男人的睡衣和胸膛脖颈位置就撒娇磨蹭。

  可惜，咱们顾明王对他这支魔箭的秉性还算门清。所下，咱们此刻起床气浓重，自己心情也很不好的顾舅舅本人倚在楼梯上眼看豪宅内的‘狼藉’，眯眼看着在自己胸口乱蹭的白痴道，

  “你干什么，还想被我扔掉一次是不是。”

  ‘嗖——嗖！’

  “不许哭，几岁了还打架，立刻给我滚回去反省。”

  魔箭委屈嘤嘤。

  奈何生气状态下的顾东来根本没人性。说完将魔箭一手握住，随手一下朝着左侧甩回紫光后的破空处才下楼了。

  可当顾舅舅下楼后，先找了件黑色毛衣外套穿上，又踩着拖鞋走进厨房，准备开始做早餐。他先用一根皮筋咬着，将头发扎成一把。并将两只手先举着脑后，皮筋在手指头发中穿插，一缕长发垂下落在在脖颈部。

  接着，他这个平时很有生活情趣，干什么事都追求一个浪漫情调的花花公子，却第一次开始冷着脸就拿东西撒气了。

  “碰——”

  “乒乒乓乓——”

  “轰隆隆！”

  一边发出暴躁不停的噪音，顾东来的脸色也危险而暴力，透出冰渣子。可惜，这样的发泄反而令他浑身上下越发地不痛快起来。

  他当下一咬牙抄起旁边的一个玻璃杯就朝着墙壁砸了上去，碎渣子溅落在脚边，顾东来果断又和发疯似的对着周围一切暴力无比地排遣着怒火。

  而这一通，和他的法器耶输陀罗十分脾气相符的打砸后，在此过程中还像个疯子的长发男人却又在下一秒极其脆弱孤独地一下抱着膝盖蹲坐到了墙角，把双眼一下捂住了。

  他的长发洒在肩膀上，咬着牙。

  下巴微微颤动。

  一双手掌下双眼微红，满心满眼却都是怎么也消不下去的委屈，酸涩和怒火。

  那一滴滴眼泪，开始顺着面颊滑落。

  从少年时就爱哭的孔雀在这一刻到底是暴露了内心。

  他永远也不想告诉别人，除却外表的固执强大，顾东来也只是一个难过的时候也会躲起来哭的人罢了。

  顾东来的一生总是这么喜欢哭，永远也学不会坚强，学不会真正地不想要别人去抱一抱他。

  他的眼泪，总是伴随着内心的伤心而来，无论是想妹妹的时候，还是感到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甚至是此时此刻，唯一那一个人也不可能存在他身边，他又一次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

  走就走。

  不过是区区一个和尚，他难倒还会真的怕这么一个人跑了，自己就会一辈子孤独下去么，没有另外一个人，他之前不也是一直一个人过的好好的么，谁又能难得了他！打得败他！

  他现在一整个脑子里已经完全没剩下昨晚的‘共情’后遗症了。只有和某人尽快分个你死我活打上一架。打到他承认自己根本不如自己的那种暴涨开的杀气。

  那恢复为冷血无情的内心深处，更是唯有尽快解决解决找出剩余那只青狮和狮驼岭洞府的所在，还有找回迦楼罗的护法法器阴阳二气瓶这种想法。

  不得不说，这才是顾东来的本性。杀神成佛，斩妖除魔，不将任何俗世之事放在眼里。也才是他这个明王尊者存活于世的生存法则。

  可也是这时，疑似昨夜他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却响了，正在上火发狂下捂着眼睛，眼眶都红了一般蹲在墙角的顾东来想也没想，大步走过去没看显示接起来，又口气很差地‘喂，什么事’一声。

  但下一秒，那一头原本还在酝酿着该怎么开口的人就静了下。

  “……”

  “到底是谁，这么早打电话干什么。”

  看这人不吭声，眼眶还有点潮湿了的顾东来揉了下长发，眼睛红红的拿着手机更不耐烦了。

  可接着，那头一个对顾东来而言非常熟悉，语气一刹那充斥着困惑，疑虑还有一种迷之替他尴尬的小孩声音就响了起来。

  “……方，哥哥？这是……小仙男哥哥的号码吧……还是舅舅？你们两个人，昨晚……在一起是吗？”

  顾东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明昨天在各自的回忆里就各种闷骚然后默默想很多……今天真的一见面就又吵吵吵。

  这两个人哦，真是太喜欢暗搓搓秀恩爱了（）

  我觉得吵完架默默去想对方也蛮好哈哈哈，他俩就是太傲慢总没法为任何人低头才找不到对象的，被外甥抓包了吧嘿嘿

  感谢在2019-11-20 12:52:33~2019-11-21 23:0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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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修】

55、第五十五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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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当一辆酷炫的紫色跑车如一阵风般开进龙市中心, 从车流和红绿灯中穿过, 它也在龙江三中门口停下了。

  车上，整块挡风玻璃焕然一新。两边车灯随停泊后亮了两下, 可这么一所普普通通的高中, 大清早出现这么个风骚的存在还是挺扎眼的。

  奈何，敞篷车上的这个人本身就足够夺人眼球。反光镜内，只要出门就行头齐全的车主本人正带着一副招摇高调的大墨镜。

  眼下, 车上人的一条手臂搁在车门上。当他用手拨弄了镜子。就看到前车镜反射的地方。这高中门口，堆满了小孩子的自行车。

  对此, 这跑车先往这狭窄的位置一进，就这么开进去, 也不怕车身刮花就停住了。在此之前, 他很少会主动过来。但谁让今天实在情况特殊。

  等他下了车, 照着方才在电话得知的具体地址, 进了后面一排教学楼。走廊上, 除了一排正在上课的班级都没有人。

  豪车车主本人只走向最里头的那个办公室。等快到了，今早接了那一通电话的他才听到有两方的声音在传来。

  “好了好了，家长们, 先不要激动, 这说到底还是孩子们之间的矛盾……”

  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年级主任另有几位女老师在一起说话。一旁，还有几对家长在带着几个带伤的男孩子大吵大闹。

  这五六个大男孩很眼熟。似乎之前一次次找王栩麻烦的就是他们。

  以前, 王栩次次都在他们手底下吃亏——只是这一次光看两边脸上分布的伤口，倒像是掉了个个儿。

  而这吃亏的人一旦变了，立刻引来了这帮孩子的家长对于自己孩子遭遇的滔天怒火了。

  “好好说？老师, 你看看这脸这伤！六个孩子不明不白被他手上的一个金光给炸出去了？这种事说出来谁会信？”“王栩是吧！你爸妈呢！你有没有家教，谁让你在外面像小混混一样欺负人的！你简直给你父母丢脸！”

  其中一对家长正在叫骂。这话，无论怎么听都十分伤人自尊。

  一个人立在走廊上的长发男子透过窗户往里看，就见王栩也不吭声，被一群老师和同学家长围在办公室角落就蹲着。

  相对于那六个孩子，他的校服也被扯散了，一双球鞋很破，却无人关心。

  他的伤口青肿着。看着不像一个不良学生打架完该有的样子，反而像是内心积压许久的仇恨才得到的一次的释放。

  他这模样像极了几天前，面对着自己的舅舅时，那种不屈不挠却又满眼倔强愤怒的少年人模样。

  而这一切落在门口不远处某个做舅舅的人眼中。却也令他第一次停下，又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就张口命令了一句。

  “耶输陀罗。”

  他这话音一落下，凶狠无比的魔箭的灵气顿时化为一抹紫光法力破空而出。

  都说物似主人。魔箭一旦和他的元神合一更是如此。所以这当下振翅化为一只魔鸟的紫光一声凶恶咆哮，接着，放出一道道被箭身镇压斩杀多年的鬼头就飞向了办公室里那两个大吵的凡人。

  这一只只面目恐怖的鬼头。隔着窗户一飞进去，就开始在这办公室里四处盘旋。

  一般常人的双眼虽看不见。但本身内心污浊的人却会被瞬间附体。

  而眼看整个屋里就这两个叫骂的家长最凶，这些鬼瞅准机会一下入体。那对浑身哆嗦地被上身的家长顿时呆呆举着手指不动。

  接着，在众目睽睽下，这两个方才还在骂王栩的家长就先抽了自己两嘴巴，又一个反手巴掌打在了自己孩子脸上。

  这三个大耳刮子，可把人看傻了。不仅是王栩，连那反过来被爹妈打了的小校霸都愣住了，只抱头往后躲还大叫爸妈。可那两个被鬼上了身，反而变得‘清醒’的家长们对此却怪笑着围着这孩子就张嘴教训道，

  【“嘻嘻！这么小就欺负人，现在遭了报应！我看将来不仅是你们，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也要跟着你们下阴司地狱受一辈子的钉板之苦了！”】

  【“没出息啊！不肖子啊！打死你！打死你！坏孩子！该打该打！”】

  伴着这个孩子被吓到大哭，这两个‘疯了’的家长追了上去。

  这一家三口连滚带爬出去。怪笑不止的鬼头却也一路追出了学校长走廊。其余家长们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目睹这一切，脸都白了。

  见这场面很乱，以往就没怎么目睹过这种事的老师们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可就在这时，门口有人敲门了。这冷不丁的动静从身后传来，办公室内的人都看到了门口那个‘不速之客’。

  但就是门外这人朝着众人的一眼，所有人都没敢吱声。等门口这人，好像很赶时间地扫视了一圈其余人，他这才开口打破了寂静。

  “打扰了，我是王栩的家长，接到电话现在来学校，还有协商他打人之后的问题。”

  这一句，冷酷，傲慢。

  不像是来协商的，倒像是来问责的。但就是这居高临下的口气，却把剩下的几个还在闹事的家长们都搞得莫名不敢吵了。而眼看才出了那么一桩怪事，转头又来一个‘不好惹’的家长，王栩学校的老师也小心翼翼地询问了。

  “那，那王栩的家长，您现在想怎么协商这件事？”

  “我要带他走。”

  顾东来说。

  “带，带他走？可他下午还要上课……”

  那老师光看这人这么强势傲慢，甚至于不讲道理也懵了。可某个做舅舅的却就是这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不仅是下午的课，以后他都不会回学校了。”

  “我的外甥根本不用在这种地方一直受人欺负，他在这里上学，只是我为了让他明白自己当前的价值，我把他带走后，自然会给他更好的选择。”

  这句话，可把王栩都给弄得校服下的手都顿了下。但是偏偏在场每一个人敢反驳顾东来。明明，这人说话的口气不算怎么大声，甚至于他都没有说太多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长发男子伴随着一种压迫感极重的低气压说话就是使人不敢开口了。

  这种不需要大喊大叫，就能令人产生惧怕的巨大压力感。

  显然，不是一个普通人身上能拥有的。而不可否认，当这个从走廊踱步而来，并敲门的长发男子抬头，他确实不像个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大人物。

  他身材绝佳。一件大领口男士衬衫，扣子恰好开到喉部以下，将勾勒住锁骨和脖颈线条极致性感。

  他带着墨镜。此刻，正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将把墨镜拉下来一点，用后头的双眼看人。举手投足更有种俯瞰人的感觉。

  那一头长发令看着十足俊美，少有男人留长发会这么好看。

  但这人一侧带卷的发丝垂在眉梢，却将眼眶鼻梁显得愈发深邃。

  可这并不使他看上去女气，反而有种目中无人，只能天生指挥他人的傲慢和贵气。

  这种好像无论走到哪儿，都令人忽视不了的满身光芒，就像一个威严而不可高攀的天神。

  对，一个神一般。这种过分不真实的幻觉，可把面前的老师家长给弄得不敢得罪他一分了。

  “好，好，那您和王栩同学都慢走，关于转校手续之类的，我们会尽快办好，一定让王栩同学能够顺利转学，不耽误他将来的学习进度……”

  大概是已经没有了常人的思考，老师们一个个就呆呆应下了顾东来的要求。

  “那道歉呢。”

  走哪儿都像个大爷似的顾东来又问。

  “道歉？”

  “当然是这些人给我外甥的道歉。”

  顾东来还不忘替外甥找回今天的场子。

  “道，道歉！哦，哦对，对，道歉！来来来，大家都给王栩同学道歉，赶紧道歉，赶紧道歉！”

  话音落下，那群被打了的小孩和家长就开始挨个道歉。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和那个老师一样呆呆的没有神采，倒像是这一次彻底‘心甘情愿’一般。

  一时间，某个臭小子眼看他舅舅这一股神佛鬼怪不理的强大本领没吭声，当下，他还缩在角落，就听他舅用传声道，

  【“都帮你把麻烦解决了，还不走，上了这么久学还没上够？”】

  这话，令鼻青脸肿的少年人像所有惹出事的小屁孩一样就被他大杀四方的亲舅舅给拎走了。

  等这舅甥俩这么一前一后出来，又将书包校服之类的带上。

  今早顾舅舅这学校一行，到此可算是圆满解决了。

  “我会尽快帮你找别的学校。”

  顾东来站在车前，插着兜开了口。

  但转念，想到今早他宁可找另一个人求助，也不找自己，他这个做舅舅的也不想说什么，压下眼神里的其他就这么公事公办地道，

  “之前，一直不给你转学，就是因为你面对别人的欺负，从来学不会真正的反抗。”

  “但你也已经有了自保能力，那么，我就不用继续留在这儿了。”

  “我本来是想让你也出家，这样哪怕将来我不在，你也可以有自保能力，但你已经从别人那里学到了术法，那么，将来自可向他或者世上任何人学习更多法术，等到你有所开悟，便可自由在佛教世界中往来，成为一个真正的佛门弟子，而灵山，才是你母亲的故乡，也才是你真正该去的地方。”

  这话，顾东来一下解释了为什么此前他明知道王栩一次次被人欺负，却从不在根本上解决问题的缘故。

  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更希望这小子自己想明白，而不是一辈子躲在他的羽翼下。

  一个人，唯有自我觉醒，才能够摆脱既定命运，外人的横加干涉，只会让幼鸟永远是幼鸟，无法成长为一只真正的鸟儿。

  当下，放在平时，他估计还得教训小孩。可今天，顾东来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背对着王栩上了车要走。

  可偏偏这时，听他说完，校服扎在腰上的王栩一下追上来，又像个执拗又倔强的小兽似的举起手臂挡在了顾东来的车子前。

  “干什么。”

  他舅坐在车里，看他这无比危险的举动问他。

  “……我没有故意不找你，我也……不想你走……我最喜欢你……在这世上，你……从来都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最崇拜的人……”

  一下举着胳膊拦住他的王栩埋着头回答，想想又红着眼圈闭眼道，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你证明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好王栩，还有让自己变强大之前……去让我最了不起的舅舅相信我真正的决心。”

  “可我也知道，和尚说的没错。”

  “要想改变自己，还有我爸我妈的命运，只能靠我自己……我得先向你证明自己可以将来让人人都知道你是王栩的舅舅，才能让你自己相信我不止是顾东来的外甥。”

  “可我，还是想告诉你。”

  “舅舅，早晚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打败你和方定海，打败你们俩，然后，把我妈妈从阴司救出来。”

  “……”

  这话，令顾东来握住方向盘的手第一次完完全全地顿了一下。可他不是生气，反而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车外这个自己亲妹妹的孩子。

  可王栩并没有说谎。这么多天回家后，作为一个高中生，他自己在家也想了很多。

  第一，他肯定也意识到自己那天夜里的想法有些幼稚了。因为仅仅对阴司的片面印象就跑去一个陌生地方。

  固然，他有一腔勇气和那点偷学来的小法术支撑。可这行为还是十分冒险的。

  第二，就是王栩事后也明白到他当时对顾东来说的话是主观的。

  这个道理，他一开始没懂。还是多亏了他生日的第二天。那个姓方的帅哥和尚又一声不吭地来学校找过他一次。

  当时，王栩也没想到对方会来。所以那天经历了一晚阴司初次冒险的放学后，少年照例背着个书包，一身校服地在校门口玩着溜溜球低头在走。

  他的额发垂在耳侧，一支溜溜球在他手指里翻飞。同时，有金光在绳子中上下滑动。

  这是佛门金光咒使用后才会有的。王栩这两天一直还在用这法子偷偷练习术法，只是谁也没告诉。

  而当他一个人还挺耍帅地一把握住金色溜溜球，又抬脚运气踢了个易拉罐进路边垃圾桶，并想着今天怎么他们班没人找他约架时。

  一抬头，已经有一个人立在他不的远处了。

  “用的不错，但是离真正能引雷还不够。”

  眼看王栩将溜溜球一下藏在身后。方定海口气淡漠地作为旁观者评价了一句。

  说着，眼前这个每一次见王栩都来去匆匆的年轻僧人，就发现他人刚才开始或许就这么倚在不远处。他明明身上没有穿什么圣洁无尘的僧衣，却还是一个和尚。不仅如此，他还是个和他舅舅一起镇压了他妈妈的‘坏和尚’。

  他那双害了自己的妈妈的手就这么并不带有力道地落在身前。

  那一柄禅杖被他怀抱在心口，不喜不怒。他白皙秀美的眉峰，侧脸，鼻梁和自己的舅舅一样，暗藏着一个成年人该有的一切强大，心计和冷血。

  也是如此，当他面对着此刻的王栩，他并没有丝毫的表示，只向他扔来一个本该在生日就已经给他的飞机模型，又开了口。

  “顾东来是一个人，可他也是一个菩萨。一个人可以凡事都从个人情感出发，将自己的妹妹和其他家人放在第一位，不顾一切去救所爱之人。”

  “但顾东来，首先是有保护人间和阴司秩序这一职责在身的菩萨，其次才是你的舅舅，你妈妈的哥哥。”

  “而同理，我身上也有着我的职责。，你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打败我们，打败所有未来挡在你面前的人，直到有一天能救出你的母亲迦楼罗，但你首先不能去质疑自己心中的善恶。”

  “王栩，善恶本身从不对错。”

  “如果你对自己的命运还有不甘心，就找顾东来，然后亲口告诉他，有一天，你会打败方定海和他，救出你妈妈的。”

  “方定海和顾东来这两个人，会一直等着你有朝一日来亲手打败。”

  “到时，善恶自有分晓，情法也有分断。而这，才是你的命运。”

  ……

  “还有，他很爱哭，你不要欺负他，下一次，要是再敢欺负你舅舅让他不开心，就算你没成年，我也会让你分分钟好看，听懂了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小方师兄今天还是乳齿暗搓搓滴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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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修】

56、第五十六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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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栩的话, 使今早还和某人吵了一架, 导致不欢而散的顾东来从肩膀到手臂都一下顿住了。

  大清早的，他的副驾压着堆杂物的底下, 还丢着某人的手机。一路上, 他这么个坏脾气的人也已经动了数次念头，想把和方定海的私仇都释放在这东西上了。

  可说到底，顾东来这个混蛋舅舅还是有他的傲慢和底线的, 不能次次都背地里暗算人。

  所以，这一次, 顾舅舅只得勉强维持自风度，暂且不和那个人计较, 却也不想立刻主动联系对方就先上外甥学校来了。

  可谁想, 现在他却得知了这么件事。

  甚至还得知了……有一个人偷偷跑来自己外甥面前说的这些连顾东来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耳朵的话。

  当下, 顾东来人在车里坐着没动。

  可作为一个邪气张扬的性格, 他竟然头一次心跳紊乱, 脸色烧红，臊的牙关都紧了。

  在他的大墨镜下，早上还因为有一个人而情绪失控过的双眼还红着, 因为他就是这种情绪化到极点人, 一被气到就哭，一红眼睛就肿, 这才搞得这么多年，他都很不想被人发现自己这种弱点。

  而打从听到自己外甥这句复述的开头，人叠着手, 身子仰靠在驾驶位的长发男人就开始面露古怪。甚至光是闭眼，他都能想象出那个死和尚说这话时的样子。

  不过又是那副高高在上，在庙里做惯了他的小白脸师兄总是冷冷训诫旁人的口气。让人根本一点看不顺眼。

  而且，什么叫顾东来是一个人，可也是一个菩萨。什么叫他很爱哭，不准欺负他，这又管他什么事。难倒这人自以为很了解他么。

  想到自己今天早上还在家真的为了这种事掉眼泪，整个人都莫名其妙害臊起来的顾东来恶狠狠地开始止不住腹议了。

  这一幕，落在对面小外甥的眼里，只觉得他舅舅怎么一下从平常随心所欲的样子变得和个小女生似的，而还没等他腹议完，他狂躁如初的亲舅舅已经‘碰’一脚踹了下面前车门，又别扭地红着威胁夹杂着期待状看向他道，

  “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自己舅舅这副明明少女到不行，还恨不得竖起耳朵打听某人对自己态度的样子，王栩同学一看就心里一咯噔，但仔细想想他还是绞尽脑汁回想了一下道。

  “没，没说什么了……就是让我不许欺负你，不要惹你，不然会打我。”

  “我觉得他应该……是真的想打我，所以也不敢还嘴，还有，他让我自己早日想办法修行，免得接下来恶果报应再找上门来，没办法应对。”

  “哦，对，对了！他还问了我妈妈和我爸爸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一些关于我爸平时的事，可是他却没有说明白为什么问我爸，只是问完就好像想了些什么就走了……不过，我想了好几天，自己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菜了，救我妈妈的事怎么能总靠别人。”

  “舅，我要是现在说，我一定加油，而且一定也能有朝一日能找到自己的西天，我自己的佛，你愿意相信我吗？”

  这一句话，少年人背着书包抬头说的青涩而坚定。

  眼看车内和车外，前车灯末尾的一束光照亮了舅甥俩的又一次对峙。长发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和车外的少年保持对立着，带着墨镜的双眼在后头情绪不明地眯着。

  这光线的交织，像极了他们此刻身处的这个人间。

  天地无常，界线之上。一座座高楼大厦之上，除了有万千凡间生灵，还是佛法光明的大世界，亦是修佛者一生都在追求的无穷巅峰。

  而看似太平的现代都市中，背地里却妖魔横行，如他这样的人，一生沉浮，满手鲜血，却也早没了当年少年时的心性和无畏。

  眼前，金属车标危险贴着少年的膝盖，用自己的双手拦着他的王栩说完却像一只羽翼尚未丰/满的幼鸟。

  在狂风暴雨来临的那一片悬崖下方，终于长大了的幼鸟决定用喙叼起树枝第一次像顾东来这样一只成年鸟发出战意。

  他的那种执拗却坚定的眼神。真的像极了他妈妈。光是一想到，迦楼罗从小也是这样倔强的性格脾气，这就让顾东来这个做舅舅的更说不出话了。

  可王栩或许还小。但比起一味地隐瞒，让他能够认清自己，也正视邪魔和善恶之分，走上一条正道。

  或许，这才是对这个大鹏鸟之子最好的引导。这一切，顾东来心里一清二楚。

  过去他所一直没狠下心去做的，有个人现在却替他做了。不仅如此，对方还将一切引向了一个真正或许能改变一切的正面。

  这就是，那个人真正和别人不同的决断力。

  所以心想着，他的一只手抬起搁在车门边，手掌心触碰着底下冰凉的门锁，他那串佛珠舍利在发光，心里是种陌生的思索。

  而就在王栩这小子一身校服埋头，抬手拦着车，也不确定他舅舅会不会一踩油门，把他这唯一的外甥给压死算了时。

  刚才大胆到挑衅三界众生心中的头一号魔头，心里却慌得要死。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就听到了一记刺耳的车喇叭——和车上那个长发男人的一句命令。

  “带着你的书包，和书包里那堆烂到一辈子不敢给你爸签字的月考试卷，上来。”

  说着，顾东来一脸冷漠地拍了拍车门。诶？他舅没用车直接碾死他？好像……也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整个人一震，不可思议地抬眸，王栩心头却已经涌上狂喜了。但紧接着，他却没犹豫更没有放过这机会，而是拎上他书包，就一个纵身单手翻过他舅的车门，人就这么坐了上去。

  “舅，我，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怀里抱着书包，一点不怯场的臭小子一身校服盘腿坐在副驾上，给自己默默鼓了鼓劲儿地开口问。

  这利落干脆的身手，果断比之前和人天天厮打的那种小混混时好多了。

  但与此同时，少年人的心里也有种预感。他或许就要亲自接触到一直以来他都没机会去了解的那个波澜壮阔的妖魔神明世界了。

  对此，他神通广大的舅舅顾东来只将一只手落在方向盘上，又居高临下地撇了眼外甥这可怜巴巴的小胳膊小细腿，开口道，

  “和尚上次教你金光术之外的东西没有。”

  顾东来问。

  “啊？没，没有。”

  王栩摇摇头。

  “法器怎么用，法身又是什么，还有雷火咒和莲花腾云术入门这一些佛家咒术呢。”

  顾东来又问。

  “…也没有。”

  王栩竟也摇头。

  “因为，他说自己是少年出家，受戒多年的内家弟子，和你这种也是出了家的俗家弟子不一样，要是到时候，我跟着他乱学什么，就得剃光头出家。”

  这继承了他舅心眼多的少年这才老实招供道，

  “可我，我不想剃光头，也不想去庙里出家。舅，我还想以后变得和你一样帅呢……而且，我都没早恋没去网吧没干过好多事，所以加起来……我就偷学了那一招。”

  这马屁拍的还算有水平。小孩的心也和他舅舅一样打小够野。

  他舅舅这个自恋狂上面上不显，嘴上却冷哼一声说道，算他是个人。等看了手表，顾东来先用一只手狂妄地撩了下一头长卷发，接着才随手扯了扯领口，露出脖颈锁骨线条望着头顶道，

  “凡想成为一个佛门弟子，需心性坚定，善恶分明。”

  “除却皈乔达摩·悉达多世尊的教诲，一生行善除恶，不被妖魔所迷惑双眼，不论内家或是俗家弟子，在开始这一生修行的第一步，就是能感悟先天佛灵之根。”

  这话，一听就是顾东来要亲自教他找灵根，塑法身了。

  顾东来从前干什么都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但是真正说到他最自傲，也最坚定的佛门修炼，他这个准佛之身到底还是面色十分认真了起来。

  “灵根，是世尊佛陀当年传授给广大佛教徒的一门无上法门。有了灵根，你才能像捏泥人一样，捏出属于你自己的法身。”

  “你之前已经开悟，现在就是先要弄清楚，你体内已经存在的灵根在哪儿，然后，咱们才能去解决你妈妈当年的法器丢失和旧仇。”

  想到之前青狮和方海问逃脱，还有阴阳二气瓶目前没找回来的事，顾东来这时停下了又眯了下眼睛。

  “法器丢失，旧仇？”

  王栩从没有听说过，原来他妈妈还有自己的护法法器。那当年丢了的迦楼罗法器又会是什么呢。

  少年人突然很想知道。可这时候顾东来已经对着他就抛出了一个真正吸引他的‘巨大诱惑’了。

  “对，而且那些都是你在打败我之前，需要真正去认识的仇人，也只有你现在还能帮你妈妈找到降服法器的线索，所以，准备好了没有？”

  一听这话，王栩闻言态度果断端正了不少。

  而就在这个小孩想着，自己是不是会像小说电视剧说的那样，被他舅舅用什么厉害的佛门法术给一下打通七窍六脉什么的时。

  王栩只觉身子一轻，脑子一懵。整个还处于常人陆地一条水平线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载着就腾空了起来。

  下一秒，只见眼前紫光迸发令人不自觉就闭上发疼的眼睛，在二人周围爆发出一道隔绝凡人视角的无名结界。他和顾东来刚才还一块好端端坐着的这辆跑车，就这么在这强大而刺目的紫光中变换为了一只金身大孔雀俯仰冲向了半空。

  这大孔雀展翅一飞，嘶鸣声和如潮水般汹涌的强大法力扑面而来。

  人坐鸟背上的王栩直接傻了，一手捞起险些掉落下去的书包，一手抓了把大孔雀金光闪闪的脖颈羽毛想找他舅舅求救。

  可这时，少年却发现身边哪还有顾东来。他果断，又被他舅舅毫不留情给直接扔下了。

  “舅！这样把我丢下来，我，我一定会死的！”

  “我不是鸟！我也根本不会飞！我会死的！”

  头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的王栩怕到抓着闭眼大喊，意志已经战胜了身体无法去看周围。

  这时，半空紫气环绕，隐约有一道耀眼佛光在云中闪现。

  在这一面隔绝了地面上凡人的境界中，目睹这力量的强大，一脸震撼睁眼抬头的王栩只听到云层上方他舅舅冰冷的声音传出来道，

  “在佛祖教授佛法的灵山国，每一只还没学会飞的鸟，曾经都以为自己不会飞。”

  “想拜入佛门的第一步，在从空中摔回地面之前，想办法自由运起体内金光。”

  “摩耶只负责送你去天上，不负责送你下来，或是救你的命。”

  “等找到护体金光在哪儿，你就知道自己的灵根在哪儿了，记住咒法，集中注意。”

  “摩耶，走。”

  这话说完，天生冷血无情的顾舅舅就毫不留情挥起手臂，以自己的明王法身在半空闪现，又用手中的紫金轮宝直接将摩耶和王栩刮到了头顶的云中去了。

  飓风划过城市上空。

  双脚失重的感觉就像是真的被人一下从无尽的高空丢了下来。

  王栩一下闭眼。一身校服球鞋，咬牙用双手抱住自己的书包。

  接着，上一次这个小子半夜想跑去阴司，却被这只大孔雀叼走的悲惨经历，就这么伴随着王栩的惨叫响彻在了城市的云层上空。

  “啊啊啊啊啊——”

  “若有所求——！！诚心念诵——！！！我要成佛！我要变强！我一定要救出我妈妈！啊啊啊啊救命啊！！！！——”

  初次踏入佛法世界的少年人就这么在云中开启了自己第一次的展翅高飞。

  地面上，高楼车流。

  马路行人一切如常，谁也没有在头顶上方正发生着这一幕幕常人所不知晓的神话故事。

  直至入夜。

  城市上空的白色.界线边缘再一次有骨翅拍打，魔物闪现寻找着什么目标人物的魔光出现，底下的云层中才也有一道金光跟着闪现。

  200X年

  20:35

  一面金色的户外广告牌正屹立在城市高楼的正中央。

  底下车流驶过，路边的巨大交通灯闪烁着金白交错的光，在这城市的阴影下，一个人正倚靠身后，单手抱着禅杖的姿势藏在这一处。

  他的正对面就是一整条商业街。整个城市的光芒在他身后闪烁，恰好令相比众生实则渺小，却也在俯瞰众生的僧人的面容被完全隐匿在了光下，显得越发冷酷无情。

  他那这数月来长的很快，不再像之前那般只有发茬的一缕长碎发也搭在一侧眼角，这过长的黑色碎发刚好挡住了他一部分视线。

  唇红齿白下，僧人漂亮而白皙的脸像是夜幕中的一朵凋零的白色昙花，可他的人却像是永远无法真正明白感情一般所在的无光处，双腿盘坐，像个和整个世上的其他人都格格不入的存在。

  那胸前抵着一颗颗佛铃在他肩膀的一侧随风晃动。他身上套着一件半领黑色帽衫将领子立起帽子带在头上，半帽下只露出高挺鼻梁和冷淡抿起的薄唇。

  帝释的主人——或许也和护法天王帝释天菩萨本身一样，生来不能拥有人间生灵的喜怒哀乐。

  所以当下一秒，他抬眸往楼下看。这一眼，佛法光明自在这眉间，即便他没有穿着僧衣，这世上也依旧没有一个人可以质疑他僧人的身份。

  在他脚下，大马路道旁的一个个圆形街边路灯规划出两侧行人道，道上有老人，男女，还有在两边街上穿行的各种车流。

  行人都和他很遥远。

  人很小。车也很小。

  这样对比下，高楼都已经十分明显的小，在真正比高楼还要大上许多的妖魔从天而降时，根本无法做到真正的外部抵抗。

  或许，这也是佛门修行者。

  或者说一个佛家弟子历经多年后，救世为人必须保留下的处事原则，和必须一直为了守护这份寻常人生命中的太平而存在的意义。

  只是，此刻，如果真要从旁观者角度来看，他的行为状态，以及他的实际心境变化，已经和刚下山入世时有很大不同。

  因为就在这入夜后守着这座城市上方安定的同时，这个年轻僧人的膝盖旁其实还放着两件东西。

  一个是一部屏幕一整天都黑着，也没动静的手机。

  另一个，则是一块小小地掰开来，却根本还没吃一口的巧克力。而眼看那个丢在那儿手机过了大半个白天，还是没任何动静。帽子下的露出冷淡双眸的方定海也没说什么，下一秒，却用手去碰了一下那块巧克力。

  “叮铃铃——”

  根本就极通人性的帝释倾斜着在他怀中摇了摇，似乎和他用心神互通说了什么。

  “噤声。”

  他的这种态度令帝释觉得有点不解，于是乎，护法法器干脆在又摇了摇并在地上化了几笔勾勒出一个名字并向他表示了一点疑问，而这一次，年轻僧人再听到后反而是长久地沉默了，许久才回了句。

  “我知道他还在生我的气。”

  “……”

  “但是拿走了他的电话，他总会来的。”

  “……”

  “哪怕他来了之后会对我更生气，我也会这么做。因为，他要是不来找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的话，简直完全暴露了年轻僧人和这张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个性。

  他每走一步都总是这么绝对，既无情又冷漠，时而还用他这颗对比其他出家人而言，并不良善纯粹的心去算计人，也难怪那个人今天会生他的气，而对此，方定海闭目不语，根本不理会它的‘胡言乱语’，只是紧接着又继续道，

  “他说的对，逃避下去是没有用的。”

  “所以，我亲自会向他证明这一点的，等着跟上待会儿要过去那群阿修罗，不然机会失去，就找不到青狮和阴阳二气瓶的下落了。”

  而就在这时，在这儿等了一夜的他已是察觉到了来自头顶的有一只只长着翅膀，浑身深色鳞片的魔物呼啸而过的动静。

  这使年轻僧人一下收回手，先以一只手臂画出金光使自己的行迹再次藏匿，又眼看半空成群结队的阿修罗手里抓着一个个猎妖袋就飞了过去。

  这些猎妖袋，看数量大小足足有四五十个。每一个都是一个无声无息就这么消失在城市中，即将被送进妖怪肚子里的大活人。

  待到带着猎‘人’所得飞离半空，这些落地的阿修罗即化为一个个披着人皮的‘男男女女’，又把这些货都装在了路口尽头的一辆写着狮岭物业的卡车上。

  卡车被塞满了。变为凡人，穿着工作服的阿修罗们也把活人们都带走了。

  而目睹着这一切，方定海只躲在暗处，快速收起地上的手机和巧克力，又一下以二指运起法身就冷冰冰出手道，

  “若有所求！诚心念诵！南无净坛使者大光明菩萨！护其天罡！化物为形！”

  这咒法一落。他的身形顿时于金光中开始模糊了起来。净坛使者。即位列佛菩萨三十五佛的天罡大法拥有者，向净坛使者借无上佛法之力，短暂掌握天罡三十六变。

  三声落地后，方定海就这样变换为了一个被阿修罗飞头魔们抓走的小孩，又一下钻入了那些半空中妖魔的猎妖袋中，和这辆卡车一起被带走了。

  黑夜无边。

  洞府所照射在天空的青白二道邪光未散。一只只长着魔物骨骼翅膀的无天大阿修罗，就要从地底飞出吃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闷骚，还没和好，啧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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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修】

57、第五十七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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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法世界, 法门千万。这一名叫天罡三十六法的变化法门, 使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化为一道金光飞入后备仓。

  借着这一个错身进入黑暗的车厢内，这个借助法术变幻出‘小男孩’面孔有着不符合小孩的冷淡。

  但这张脸的实际年纪又小。加在一起就有一种不协调感。可作为一个佛门弟子, 今晚一切应当以抓妖为先, 此刻他也并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所以手握帝释，唇红齿白到像个长发小女孩的‘小男孩’再一下进入车厢内，先冷冰冰看了眼周围, 又一挥手扫开障碍，令周围鼓鼓囊囊的猎妖袋子打开。

  “帝释——”

  他用小孩子的声音低声说。一时间, 数十个袋口集体张开，佛铃轻晃, 令里头的一个个真正被抓来的小孩子就逃脱了捆妖索。

  这帮孩子还有呼吸心跳。只是被妖魔抓来, 又中了法术这会儿才都昏迷着。

  众所周知, 妖魔喜食人, 需借助其常年修炼肉身。而小孩年岁小肉嫩, 尤其利于修炼，所以赶上之前被魔箭击伤后，那只青狮子果不其然在背地里大肆抓活人吃了。

  阿修罗在城市上空抓了两天两夜, 却躲避着阴司和他。

  而他之所以今夜守在这儿。一为能截下这批活人, 二就是要设法寻找一个途径，为接下来接近一次青狮洞府的内部。

  也是这么想着, 这个方定海变出来的‘小男孩’先抬起手令这一个个袋口闭合，让这些孩子回到袋子里。又从兜里摸出了一把丹药。

  这些受佛门秘术炼制所得的丹药表面为白色，圆形。瓶口写着三个字——泥土丹。

  所谓泥土丹, 顾名思义就是泥土作为原料，入丹炉炼制的。

  因为陆地上的人在被造出之初，正是由泥土捏成的。

  泥土中有五色石，有水，有气，与人的血肉出处同源，所以这一把经过炼制后的白色泥土丹一落地，立刻就代替小孩变成了‘人’。

  这非入口药，而是变身药。

  一丹为一人，可做人的替身，作消灾解难之用。

  所以，这些手脚俱全，五官生动的泥土人，除了没有呼吸，光看面颊红润，和活人的气色并无差别，外观就算是一般妖物也分别不出。

  等做完这一切，方定海也找了一个袋子进去，诵经，设境，调换。

  这一切，做的一气呵成。

  抓来的活人就这么被掉包，只剩下一堆装在袋里的泥土人，和一个变成小孩的抓妖和尚还在这辆妖魔的车里了。

  伴着车锁朝两边‘咔哒’一下，又自动反锁上。内里黑乎乎的车厢静了。

  而在后头安静下来的刹那，帝释设下的境界刚好结束。

  前边一侧车门这时打开，又有一个魁梧健壮，长着深棕色鳞片的影子一步步呵着粗气下车来。

  从影子看，这是两只阿修罗兵。它们的嗅觉和视觉也足够灵敏。

  【“你去做什么，为了避开那菩萨和和尚，替白象菩萨重塑肉身，原先的那一个洞府都换了。”】

  【“现在这身上的身份证和人皮可都是假的，让那群阴差发现吾等，或者青狮大王今日‘晚饭’用不上，海问大师又要催促了。”】

  隔着车厢厚厚的隔层，前头一个举着手机正要打电话给谁的妖魔怪腔怪调地开口道。

  【“怕什么，本来又不是全靠吾等来抓人，先头已早早去了一波，就算今晚少两个也没什么打紧，而且，那丑八怪妖僧算什么大师，不过是个走狗，若不是还要靠他猎妖……呵呵。”】

  另一只穿着凡人的衣服的妖魔也回答道，

  【“休要说这些，吾等就是给菩萨打工的小妖魔，想也对付不了那得道的妖僧……”】

  这魔物间的对话，靠在后车厢闭目不语的某人听得分明。两个妖魔所说的，也恰好提及了他现在正要找的地方和人。这时，车的一侧有那说要下来的怪物沉重脚步传来。

  紧接着，车门一侧打开。

  夜幕中，感觉到光进来，像个孩子般蹲在袋里的方定海往外看。透过后车门的缝隙，他正好就看到它的脸部狰狞像个恶鬼般探了进来。

  这只魔的头很大，头颅光溜溜的，生着有两个像锥形犄角。

  它的皮肤略深，鳞片是倒三角锯齿鳞。鼻孔外翻，有两条细长的须在嘴边，一对白色的眼珠子鼓胀。那近似鱼类的淡白色嘴唇外翻，还裂开一个大口子，嘴里都是白森森的獠牙和一根细长的白舌头。

  这一条和鱼类很像的长舌头十足灵活。

  随着，这阿修罗四处抽动鼻翼嗅周围的气味，它的口腔中还传出一股淡绿色的恶臭腥气。

  在此期间，这怪物硕大的脑袋几次三番和方定海躲着的那个袋子靠近，中间顶多差了半根手指的距离。

  而眼睁睁和它对视，方定海与此同时也彻底看穿了它的真面目。

  佛经云，阿修罗乃八部众，其名飞天。传说，它们是欲界的大力神，由半神半人生下。阿修罗天生易怒好斗，骁勇善战，曾多次与提婆神恶战，但阿修罗也奉佛法，是佛教徒。

  当被阿修罗吃下，就会丧失人欲，成为魔。

  【“怪了，这人味好淡。”】

  ‘鲶鱼’的长须和白色大舌头使这画面像极了真实恐怖电影一时，鲶鱼脸的怪物一张大嘴会不自觉单侧一咧一咧，更对着车内口吐人言了起来。

  【“不过这香喷喷的人肉味，若不是那头青狮怪和妖僧不许，定要剥皮拆骨，吞肉食汁吃它个三天三夜，说到底都怪那坏事的法僧和明王……”】

  这话伴着怪物肚子中像是在冒泡的饥肠辘辘声十足骇人。

  方定海听着，面上却没暴露分毫。好在，它说完没有立刻‘验货’，而是一甩手关上车门就去前面开车了。

  也是通过这一幕，令暂时脱险的方定海确认了，它们就是如今还徘徊在城市上空的其中一批，留在此地固定每夜往狮驼岭送‘饭’的。

  这工作，相当于一个洞府中，供妖魔手下驱使的最不重要的两个小兵。

  就如同它们自己所说，它们在其他阿修罗之中并不起眼。而眼看这只雄性个子和肩膀成块的坚硬肌肉，这两个东西的块头快有两三米高了。

  一般凡人男性，是不可能长到这么高的。但它们是魔，骨骼脚掌就会经过千年修炼而淬炼出坚硬的鳞片和巨大的身躯，就也非同凡响。

  再回想起，刚刚它和自己近在咫尺，并在用一只爪子清点着车内的活人数目的举止。

  很明显，它们还拥有近似人的智慧，这更说明其危险无比。所以接着，那关上后车门的那只阿修罗佝偻着身子，转动白色大眼珠走上车，又带好顶帽子，将装载着满满一后备箱‘大活人’的大车发动。

  【“走，回新洞穴去。”】

  【“这人间，处处都是那帮烦人的阴差，又走到哪里都是下贱的凡人，还到处都是这些吵闹的铁皮车子，真让人想吃人。”】

  这一声阴狠的喷气声落下。

  这辆妖物所幻化的卡车。两个阿修罗顶着一张人皮载着其中一个漏网之鱼这么往它们口中所说的洞府开去。

  一路，车水马龙。行人满大街到处都是，又一个个消失在光下。可人的肉眼不可能发现妖穿着人皮下的真面目。一条条向中央汇聚商业街前，商场顶端的各种琳琅满目的大型电子广告在顶端闪烁。

  新闻声在播报。还有来回的警车穿插其中。这时，那讨厌人类制造光线的那只阿修罗也烦躁地咕噜了两下。

  因为眼前的人间，已不再是佛经记载的古时候。

  阿修罗就算身为八部之一，也不会在洞府大妖的实力尚未能突破界线时招摇，而看它们先前所说的魔语，显然另有人指使，所以它们的背后，肯定还寄生着另外一只大妖。

  它们不敢暴露在阴差面前，就只能暗中将此事进行。

  等伴着又一阵前排的喇叭声，这车轮胎压着斑马线前停下，这辆表面喷漆的大卡车前后也有出租车这类跟着它一起停下。

  可这时，一辆疾驰而过的跑车竟刚刚好停在了这辆鬼车的左侧。

  “……”

  那跑车是敞篷的，流线型的车身呈淡紫色。

  车上是个大半夜开着吵闹电子音乐四处扰民的长发人类。以及……一群被这个人类左拥右抱的女人。

  这一看就是一个凡人了。

  嘈杂的音乐声中，能看到这车前前后后总共坐了四五个人。车主人的一只手就这么漫不经心搁在车窗外，一头长发撑着头在飙车，穿的也是风骚无比。

  这原本和运货车毫无关系，两辆并排在斑马线前的车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奈何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天生像个‘刺头’。鬼不找他，他都要主动找死去撩‘鬼’，一天天尽要惹出些麻烦来。

  “哟，你们看，真新鲜。”

  那人撑着头，倒在驾驶座笑着，隔着一面玻璃，还拿手很没礼貌地指了指这一边这辆阿修罗装着童男童女的车。

  “看什么呀，东来，我们也想看。”

  一听他开口，车后一群面容娇艳，跟着他出门玩的‘鲜花们’也在车上簇拥着这个公子哥闹了起来。

  可当她们往这看却一切正常，这时，那个车主笑的直不起腰般抖肩说道，

  “……哈哈！你们自己不会用眼睛看么，旁边这两个开车的长得好丑，脸长得就像两条鲶鱼一样，难倒你们都看不见么，真是太好笑了吧……哈哈哈！”

  他的笑声轻浮透顶。充斥浓浓醉意，一开口/活像一个讨厌无比的混蛋。

  车上的其他人一脸莫名其妙。纷纷疑惑地看向旁边这一辆卡车，却并没有从那两个长着‘凡人’面目只是露出些许不耐的工人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滚开点！”

  被一个醉鬼嘲笑‘鲶鱼’。

  驾驶座上，化为两个‘凡人’的阿修罗司机鼻子里喷着白气，暴怒地砸了下方向盘骂了一句。

  那个长发男人对此也不见怕。眼看对方瞪着自己，他才醉醺醺地哈哈大笑着回比了个下流的手指，又拍了下喇叭，发出让这两个阿修罗更加躁狂的噪音才开走了。

  【“这个草包！疯子！”】

  这跑车来去匆匆，转眼就消失了。

  这让人怀疑方才这个车主是不是本身磕了药还是怎么回事。两个大无天阿修罗怒向胆边生，却勉强压住火没追上去。

  可这种凡人，本身就是咬掉脑袋，头里也没有一点滋补价值的草包。

  这使这两只被挑衅，却不能动手的阿修罗都流露出轻视厌恶这种‘人类’的眼神，半晌呲了呲尖牙压下将其一口吞吃，带去给大王的想法才任由这辆车开走了。

  这是一件‘小插曲’。车上和车下事后都没有再发生任何闲杂人等的干扰。

  这之后，这辆运送童男童女的鬼车一路正常驶入郊区，又终于开始远离城市的光线。

  可就在它照着车上的导航路线绕着龙江市环山公路，一点点开上夜色里的山道，还未等这辆卡车这时回到它们预期的洞府中。

  等了半宿，只等它们来了这儿才动手的人却已经按捺不住了。

  一时间，只见头顶有一道金色雷光在云层中隐约闪过。

  紧接着，它们就听后头的车厢里，也像是有什么也类似雷声的动静传来。

  这‘轰隆隆’不带停的怪声联动，令两只驾驶座上的阿修罗一顿。当它们用鼻孔嗅了下气味，又互相对视，其中一个阿修罗暂且决定下车，看看后头的东西怎么了。

  可随着它一步步下来，这个还顶着一张人皮的阿修罗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它用法术打开后车厢门时，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道迸发出的金光。

  这金光，使这魔物死死捂着被短暂刺痛，只能紧紧闭上的一双眼睛张大嘴。

  【“大无天境界！乌玛轰！”】

  它想一拳砸向车内跳出的那不明袭击者，同时用舌头卷住对方将其认出内车厢。

  可当魔物的一只拳头带起风，一碰上迎面而来的那一击佛光就被灼烧得浑身冒烟，鬼哭狼嚎般的大叫一声。

  佛铃震荡，令人胆寒，手上这灼烧感更强烈。这是佛光对魔的惩戒。凡堕落为魔，皆惧此光，阿修罗也不例外。

  可这一击而中，没等它喊起来。那后车厢中打的人措手不及的那个人带着半帽，两手插兜，挥臂命令一把禅杖自行飞出，并一下飞起一脚将魔物的头踢歪过去。

  这来势汹汹，使魁梧强壮的魔物一嘴鲜血仰面大叫。

  但它的双眼此刻却却终于看清了那半空飞出来的人脚踏佛莲，因为一团护体佛光正在人身体上烧。

  【“是和，和尚——啊啊啊！”】

  “——！！”

  这脸部的一记重击使它瞬间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谁。

  身为魔兵，本不会这么快落败。可当它用舌头和自己的利爪想去捞对方那具渺小的凡人身躯。那人已经从半空落在车顶，并一个纵身朝着它的眉心一下猛地挥起禅杖砸了下来——

  这一下，从上方飞下来的半帽袭击者堪堪砍在阿修罗的脖颈和鼻梁骨上。

  鲜血溅出，金光中，这一声不吭，却下手极狠的人的身形之快。如同一把佛门神兵，以雷霆万钧之势就已照耀四方人间。

  他从帽子和长发下露出的一只眼睛冰冷到不似活人，那在夜色下映照的一只瞳孔如寒冰利刃居高临下就直插进了这魔物的心脏深处。

  是和尚！

  真的是和尚！吾命……要不保了！——这来自于心头的被震慑感在这一刻如同阴司处传来的催魂一般。

  这一只魁梧高大，双臂肌肉膨胀开的阿修罗像一座小山矗立在原地，却只能呵着粗气，挥动双臂被打到根本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这时，那黑色半帽下的男子这才从阿修罗的的身后出现，直踹上它的脸。又在这横跨半个城市光线中，化为一道金光将这只阿修罗直接踹飞了出去。

  “碰——轰隆隆！！”

  伴着山体倒塌声，落单一人袭击下的魔物的身体砸穿地面，又被两边帝释击中倒塌下来的山石给淹没了。

  阿修罗尖角朝地化为一团魔光被降服。而一时只听一只庞然大物被活生生撞出山道，重重砸在地面的天崩地裂声。

  那留在驾驶座内的这只魔物这时脸色大变。

  可作为小妖，刚要狂奔下车直接逃命，却眼见山道的那一侧已经有一辆莫名眼熟的紫色跑车在等着他。

  这一出，任凭谁都明白今夜它们是撞见‘鬼’了。接着，随着那伸出一只恐怖又威胁的手，对面那跑车只冲着这边亮了三下车灯。

  一！

  二！

  三！

  下一秒，透过山顶高处往下看的视角，只见一团近似爆炸的白气冲向云层。

  地上，山道上这辆本来装满了‘活人’的妖魔卡车就这么被这一辆‘醉酒驾驶’跑车给原地撞穿，车身只留下一个大窟窿倒了下去。

  这操作。简直可怕。也根本不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当那辆擦着可怕燃烧的火星子，活生生撞穿了另一辆车的紫色跑车从窟窿里开出来。

  又带起一圈刺耳而暴躁的引擎声在山路旁停下。车里的那个‘神经病’这才像喝大了般倒下枕着手，又眼看尽头车顶上一个站着的人垂眸俯瞰看了眼自己。

  “哟。”

  “这不是方先生么。”

  因为还记着仇，又不想和这人好好说话。某个姓顾一出现，又帮忙撞完鬼后，就开始在这儿和他装腔作势。这人但凡出现，就是要这么高调，这么挑事，这么招摇无比。实在不愧对他的名号，佛教中最狂妄乱来的菩萨孔雀大明王之名。

  “……”

  对此，他口中的这位‘方先生’就算是听不懂人话，也听出他还要在这儿和自己继续阴阳怪气了。

  可山路，现在被他俩一砸一撞这一片狼藉，山石碎了一地。卡车也翻倒在了地上，不把这赶紧收拾干净，这两只出事的阿修罗的死亡很快会败露给某些人。

  因此还在和他别扭中的某人也没理他，扭头就要自己一个人先下来，快速清一波场。

  然而，他不主动挑衅，有个人却很会主动制造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所以，眼看自己刚刚帮了忙，这人还不赶紧趁机给他隆重道个歉，坐在车里的顾东来却是眯了眯眼睛，又冷不丁冲他来了一句。

  “喂。”

  “我警告你，你别给我不识好歹，我这辈子从来不主动给人台阶，你最好自己抓住机会。”

  说着，顾东来也不说自己是怕他一个人怎么样所以专程找上门来的撑着头，一脸审视地盯着某人开口道，

  “我白天去找王栩了，他告诉了我一点有些人做的微小又自以为是的事，既然现在青狮和方海问还没抓到，这些魔物又事关八部，我不介意再帮有些人想想办法。”

  “毕竟，上次某人一个人就应付不了，这回诚心求别人帮下忙或许还有用。”

  “我大发慈悲，破例给有个人一个机会，有个人也自己识趣点，不要给脸不要脸，听懂了没有。”

  这话，一听就是赤/裸/裸在搞歧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顾东来这个态度现在是专门找过来，想接着早上他们没吵完的架继续吵。

  可这就是顾东来，王栩他亲舅舅活到这么大的做人方式。就算是真的是一路跟着他后头帮忙，又专门为了外甥白天一句话特意跑来帮对方。他都能用这种我现在只是看得起你的态度去激怒别人。

  可这种态度，放在别的怕他人的那些身上，尚且有效果。放在眼前这一位‘方先生’身上却一点不好使。

  因为对方根本不怕他这点语言威胁。不仅如此，他还能当着这个‘自恋狂’的面，就表现的语气比他还冷淡，还更不在乎地怼他。

  “不用。”

  说着，一手挥开碎石令路面恢复干净，方定海面对着身后那辆车背着身，用他一张漂亮白皙却比石头还无情无心也看不清楚表情的天仙脸回他。

  “你可以现在就回家睡觉，或者继续找你平时那些‘消遣’，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东来在他身后冷冷问。

  “我的意思，菩萨心里很清楚。”

  这一听，就是这两个脾气都不行的人在存心想气对方了，方天仙当下还是没回头，可他的态度却真有点不给人面子了。顾东来坐在车里手一顿，看他要走冷脸却又来了句。

  “停下。”

  这一句命令，没起任何效果，做人从头到脚就是这么以牙还牙的法僧师兄头也不回，把顾舅舅今晚一片来主动找人的心都惹火了。他当下扯了下衣，领踩了一脚油门，以一个又想直接撞死他，又想继续把这一架吵完，分出个输赢的态度跟着这人的后头。

  “喂，死人。”

  “秃头。”

  “光头。”

  “白痴。”

  “变态毛绒癖。”

  开着车踩着油门一脸杀气的顾东来越在后面追着骂他，那人就表现的越冷。前面的那些词还好，最后一个可就有些‘人生攻击’了。

  “你说谁毛绒癖。”

  高岭之花不可侵/犯的方天仙这时才停了一下。

  “呵，不是有些人还能是谁。”

  “堂堂一个出家人断绝五蕴，却天天躲在自己禅房对着一只鸟看一夜，不是毛绒癖是什么。”

  顾东来这次可算是讽刺地笑出声，顺带把上次一股脑在对方记忆里看到的‘隐私’都给说了。

  对此，方定海这个死人，非但无视他的‘好言好语’不理睬他，还持续性往前走，搞得咱们顾菩萨这一次终于是忍无可忍，抬手就扔了个车里本来还没拿出来的东西过去。

  这要让他死的发狠一扔，这东西正砸在方定海的帽子外头，年轻僧人黑色的运动外套后背被蹭到了一点，这也让他终于停下了。

  可这一次，当他低头，他却看清楚了顾东来到底一下没忍住扔过来的是什么。而下一秒，前一刻还在故意为之，不和他吵的方定海就盯着地上散落的一包彩色水果糖不说话了。

  “……”

  “……”

  一时间，二人气氛很窒闷，这些糖。很眼熟，眼熟相似到有一刹那方定海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这个人看到过他关于龙湖之水的少年记忆，想来这一切也被他看到了。

  可从他继承法僧这个法号和身份开始，因为与生俱来的责任，他的心脏就已经很久没法体会常人的情感了。

  他可以对世上的任何人和事无情。却永远无法割舍在龙泉山最初的那一份记忆。

  所以，看到那些彩色水果糖的时候，半帽下的男子也第一次有了一丝停顿。

  而正当，方定海插兜用一种透过半帽的视线盯着地上的糖。车里，原本并不想这么快拿出来的顾东来也双手一顿。

  在他们周围，还有刚才一堆方才合力降服阿修罗后的烂摊子没收拾好，但直觉不妙的顾舅舅却心想着，自己必须先说点什么，才能挽回他又一次在这个死和尚面前丢失的‘面子’。

  可这一次，没等狡诈一辈子的顾孔雀，强行挽回一下因为一包彩色水果糖就歪掉了的吵架氛围。

  他就眼看车前方那个刚刚怎么叫都没用的人弯下腰。一颗颗将地上的糖捡了起来，又踏着二人脚下洒落的车灯前的光，一声不吭走回到了他的车前。

  这一刻，这个人的碎发挡在了他的一侧眼角。

  但他漂亮白皙到曾几何时让顾东来一下晕了头的天仙脸蛋却却在光影交织中，令他此刻还是凡人状态下的双眼生出一种和往日的冷酷无情之外的……奇妙而夺目的光芒。

  他就这么什么也不说地居高临下走到顾东来的面前。

  接着，天仙一般病弱漂亮的和尚也不顾这个和他一样身形挺拔，邪气狂傲的长发菩萨往后仰倒露出防备警惕的表情，直接了当将对方的长发抓在手心，令二人的头一下碰到了一起。

  “……”

  这一下，这个瘦巴巴的‘小白兔’再一次用他的怪力证明了顾东来真的在某些时候真的拿他没办法，二人当下暴力又冰冷的姿势，像极了在警告对方。

  他这举动是回敬，也是挑衅，亦或是，一种隐藏在二人这种种外层敌对情绪中的，只是想在这一刻近距离触碰彼此。

  二人视线交错，各有各的强势，比方才杀魔时竟还要互不相让。

  当下，那一头性感撩人的长发被摩挲插入手指，连带着对方的手心温度也分明真切，这时，车内这个人才感觉到有一个人一下捏起了他的下巴，又在下一秒用一句话给了他一个一辈子也没想到的体验——

  “你说的对。”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出家人，我就是这样的，而且我不仅想碰，我还想这样。”

  这话一落下，这个整天病秧子般也没个活人味的方‘天仙’就用自己的嘴唇将长发菩萨的嘴唇完完全全地占据了。

  一刹那，顾东来脸色大变和活了鬼似的一下身子朝前剧烈伸出一条手臂挣扎了下，但紧接着他就被这个骨子里就不好惹的暴力‘仙女脸’结结实实地压着双手摁在了车里就完完全全地加深了这个嘴对嘴的吻。

  以及，一句夜幕下像是要把顾东来活吃了的话。

  “这一次，不是你教我。”

  “我自己先学会的。”

  “抱着我。”

  ——“我要吻你。”

  “顾东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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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修】

58、第五十八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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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千世界中, 芸芸众生今夜再度在这轮回往生道上以一具具凡人躯体纠缠, 相拥，并一起品尝着七情六欲之苦。

  佛经言, 此种是千般苦, 万般难。

  虽然世人一旦进入了红尘，总不可能轻易挣脱其中。但所谓，七情和六欲。本就是催生于肉/体上, 焕发出神魂中。

  当人的心要去主动感受它，那么所谓情, 就不再是佛经上虚无缥缈的苦，而成了内心真切能感受到的情。

  也因此, 当这两个人之前一次次去试探, 迂回, 周旋, 就像是剥离了外部, 探寻了本质，他们也终于……一步步地像是跋涉过东土才攀上西天世界的僧侣一般双双感觉到了这种东西。

  ——一种，真正名为七情六欲的东西。

  “——！”

  当下, 就在今夜的山顶, 有两个人正在经历着这样佛祖为凡人所设下的，一起感悟佛法初次品尝七情六欲的难关。

  所谓难关。从不在于难这一字具体是否代表什么酷刑。而在于要在其中沉浸又能抽离才是对于情关来说本身最难的。

  所以, 在那个长着一张天仙脸的年轻和尚用一点不符合他脸蛋的力气将长发男人摁在车里，又欺身压上来。伴着这个仙女脸一下就占据了他身体的一切正常支配权，顾东来也猛地退了下。

  这一刻, 顾舅舅大概是这一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能充当这种‘良家妇男’的角色了。

  但很可惜，他今夜不仅被有个人完完全全了，还落入了这个‘天仙脸’又一次地天罗地网中，彻底被他夺走了一个结结实实，嘴对嘴不留一丝空隙的吻。

  在这之前，他们的身体其实已经很熟悉彼此了，两个人都不抗拒接触，只是因为不久之前才争吵过，此时再想碰也就拉扯了两下，就半推半就一起倒下了。

  一瞬间，长发菩萨还没有挣脱开这个吻带来的冲击，就已经被年轻僧人抱着上了车，那一侧手臂用力抵住座椅一角，一边手掌拍在车门上死死抓着，那坐在车里的身子本还歪着，这时却只能强行在这种氛围下一下被推倒了下去。

  这一倒，底下车身和车轮随二人动作而震颤了下。从这个距离看，顾东来的眼睛因为早上一个人才哭过而有点红着。

  他的长相性格脾气一点都不像个爱哭的人，反而时常凶狠残暴，可骨子里却实实在在是一个容易孤独，容易落泪，也容易情绪化的人。

  为父亲哭，为妹妹哭。

  为没有一个人理解他的做法而发火哭，他的眼泪总是来得这么不受控制，既强势又脆弱，像极了他鸟的身份。

  可是正是这种他爱哭的本质，才总令人一点点地感觉到长发男人身上的可爱之处。

  顾东来一点都不恶，一点都不凶，他只是一个可爱极了也从没有去对别人展示他这种可爱的男人而已。

  此刻，当他妖艳又性感完完全全是个浪荡公子哥的身子仰躺着，那一头长卷发散开，以一只手掌抵着额头看向上方，可谁都没有吭声，只四目相对，但紧接着，长发菩萨还是像被欺负的少女似的就这么被摁在自己的座驾里，又一次被这个和尚给里里外外地亵渎了个遍。

  “你又哭了么。”

  “……”

  “你从小到大就好爱哭。”

  “闭嘴。”

  “不要哭了，顾东来，没事了。”

  月光下，二人搂抱在一起近距离耳语着。

  年轻和尚看透了一切般淡淡俯下身抱着人，明明是长着张白皙无害的仙女脸，可欺负人起来却毫不手软，更把被他刚才那一亲弄得脖子都臊红了的顾某人的羞耻心都给一次性激发了出来。

  而所谓亵渎。字面意思即是将一切纯净不可以冒犯的东西打上自己的记号，越是生平第一次，越是很不可告人，才越能令人第一次感觉到发自内心地悸动和亢奋。

  当方定海去以一个僧人的身份破戒去吻一个男人，吻一个同样出了家的菩萨，恰恰给二人带来的就是这种感觉。

  当僧人的嘴唇第一次轻轻地落在顾东来的嘴唇上时，他亵渎着长发男人的动作其实是很缓慢，矜持的。

  对，就是矜持。虽然明白，和尚到底是一个和尚，不可能和俗世中的其他普通人一样，但是他的这种一步步迈出的矜持还是取悦到了顾东来。

  二人都变得有点少不更事般的嘴唇从一丝缝隙中像被露水滴落一般珍惜而碰上的刹那，顾东来躺在车内座驾中却仿佛脊背都酥麻了一下，他的喉结一下激动地滚动起来，突然也变得不敢轻举妄动起来，当下，二人都被这种纯洁干净的吻感染了，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叫做发乎情止乎礼般的悸动。

  这种二人像是少年人的心跳越来越快的悸动脱离于身体，是纯粹享受人的情爱时才能获得了，所以，他们俩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纯洁地亲吻，彼此都不敢多动，只是这么抱着也觉得美好。

  这美好的第一个吻，在二人都动了情的前提下就变得格外地亲昵甜蜜。

  甜到像抱着这个人不肯松开手，甜到想让他好好爱自己，甜到完全不想分开，满心满眼里只有对方，想和这个人天荒地老般地纠缠在一起，忘却了佛陀的存在。

  而那人虽然白皙瘦弱，衣服底下却拥有一具好身材的身体完全地笼罩在他，这使个性强势又自信的长发男人和他在这种激吻下迷离而爽快地对视着，二人心里头的一团火却再度烧了起来。

  曾几何时，二人之中，都只有顾东来来教面前这个人去感受佛法之外的人间世界。

  但这一次，当面前这个年轻僧人第一次真正地融会贯通，甚至要反过来把他这个如佛陀以身授业传教般的‘老师’给完完全全还给自己，顾东来却是完完全全地被吻得忘了什么叫做羞耻心，只和他一点点地嘴唇开开合合，从纯洁到真正地探索，进而碾磨着牙关唇舌继续了下去。

  僧人被菩萨的顺从打动了，开始更深入地去吻他，完完全全地将两个人好不容易摩挲出来的情爱都一次□□托出去，所以这第一吻，之前两次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动情的顾东来和方定海都真的像是要把对方给吃了一样。

  他俩都是第一次这么干。

  第一次把亲吻当做了情感发泄方式，第一次感悟佛法欢喜只追求快乐，第一次，以出家人的身份去和另一个人体验到底什么是动情。

  这东西，在这之前从不存在于这两个出家人心中。他们的过往人生都太孤独，也太强大了，也就一起忘记了自己作为人尚且在心脏的某个角落还会留有着某些位置，需要一些东西去填补。

  可正是懵懂，正是初次。

  所以当二人此刻像刚出生婴儿似的蹒跚伏地，以双手摩挲着对方感受着胸膛里开出的那一朵朵艳丽怒放的情花时，才更觉得这一切直冲上脑袋的冲动和欲望是那么强烈。

  当下，年轻僧人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曾几何时，他从来没有去思考过情是什么东西，当他之前找上顾东来，又试图从对方身上去获得这种感觉以此帮助二者在个人佛法上更精进一步时，他其实也对这种东西没有太过深刻的理解和了解。

  情到底是什么，是繁衍？是欲望？是喜悦？还是悲伤？为什么佛总说放下七情才是真正的佛，那是否之前所有能做到这一点的人都体会过什么是情，所以他们才能最终拿起又放下。

  这些东西，对于僧人的内心十分遥远空白，因为他是一张白纸，也就难以在自己空空如也的人生去分辨这种天生五颜六色的情感世界具体哪一种才是自己需要的。

  可就是这么如因果一般的巧合，有个人的出现却填补了他这种空白。

  僧人没有去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对一个人产生情的感觉，虽然这就是他一开始自己所求的，但是，他竟然不知道当这一刻真正地来临时，会是这么一种感觉。

  不是因为特定对象。

  只是因为这一个人，并非是虚情假意，而是真真切切地随着彼此一举一动付出了真心，这才是情的本质，当僧人在为菩萨的双眼而悸动，为他的菩萨而怜惜，在为菩萨的身体着迷，他带给了僧人内心的一切原始的幻想，也开启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对情的理解。

  这就像是一个开端，一个闸口。

  当方定海这一刻感觉到了他对顾东来的情，先前所有他对周遭事物的冷漠都有了一个闸口，他开始感觉到夜晚的风很冷，车里的人很热，两个人因为嘴唇第一次相互厮磨啃咬而疼痛爽快。

  他不再对世上一切无动于衷，至少他已经明白了喜怒哀乐痛。

  这样的体验，对于两个四大皆空的出家人来说都是极其特别的。

  因为二人一个是多情，一个是无情，当他们想要将这样互不产生交集的情爱世界碰撞到一起，二人势必要花费许许多多的功夫才能感悟到这一层佛法中去。

  而所谓悟法，从来是需要舍身的。

  但他们并不怕舍身这种代价，出家人从来都是敢于舍身的，也因为当这种感觉真的一起来了，两个纠缠在车里的人也完完全全地付诸于行动，就要把这种感觉直接延续下去，执行下去。

  也是如此，当他们俩都和忘了时间般地好不容易结束这三次双修后才悟法的一吻，二人的内心世界都前所未有地充实，像是开启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两个人一起并排侧躺着，面对面，他们的双手还是落在彼此的脖颈间，连鼻子和嘴唇都还是亲昵地挨在一起，闭眼回味着方才那一切。

  二人的脑子是清醒的，心口还是滚烫的。

  从一个人身上的情作为闸口，以此感悟对于众生的爱，这才是欢喜禅真正所带来的价值，也是二人所追寻的佛法背后的价值。

  而心想着，脸色都潮红没有褪下的顾东来那衬衫领口暴露下的脖颈，像只鸟一般抬起，一头撩人的长发和本身强势的男性身形极具冲击感，也令人会不自觉被勾起吸引力。

  袖口卷起一侧的花臂本还搭在车旁，却被二人这种都不想抽身离去的温存挤压着搁在方向盘上。碰巧就是这动作，使车内的车灯和喇叭按钮被撞得亮了两下。那灯亮了，又洒在山路旁，一闪一闪地照亮了他们身前的路。

  此刻，山中只有二人。四面无声，车子淡黄色的光打在他们头顶。

  夜色下，方定海的这一张脸还是那么冷。除了冷，就没有一丝人味，明明这人从实际性格到实力都充满夺目而压倒性的个人魅力，可这容不下任何人进入的心底依旧离人很远。

  这一张脸，长的如何都不像有本事让二人在情这一字上更进一步的人，但他偏偏做了，还硬生生在顾东来面前，就这么展现了他鲜少会展现的真实性格。

  这一出，可有些奇妙。顾东来人靠着车里心想，可他这种人不是什么纯情没到见过世面的少男少女，所以肯定不会经历了这么一遭，就露出什么好笑的害羞态度。

  正相反，他的性格，眼光和想法从来都足够成熟。所以，几乎在一刹那，他一下快活了，也满足了的心思就已经不可捉摸地快速转了一圈。

  对方的这种真实。在此之前顾东来已经不止见过一次。骨子里，这人就不是一个心怀慈悲，善者为先的和尚。出家修佛在他眼中是由血和命浇灌出的，经过人和魔厮杀并存才留下的修佛道。

  本质，他和顾东来一样过往都是从刀山血海中一步步走出，又一手斩断自己的人性/爱恨，他早已经不存在更多多余杂念了。

  和这样的人谈情，他们俩或许都已经疯了。但很可惜，他还真的是一个时刻会因为危险刺激的人和事而越发疯狂被吸引住的愉悦狂。

  此刻输赢还未分。

  但这样脑子和一般人就不一样的疯子，并不会把另一个人做到这份上的挑战完全放在眼里，不仅如此，他还会直接不给面子地当着自己这位敌人和对手的面就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这样的仰头大笑，使车内这个一下因为笑到蜷起手脚的长发男人看着疯到不行，方定海眼看这个人一旦开心了，又在他面前大幅度地忍笑以至于开始抖动一侧肩膀，也没做声。

  等止住嘴角的弧度，某个姓顾的先将手臂枕在脑后，并抬起只手比了个假/枪的手势落在了对方的额头。

  “好，很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说着，某人这个做舅舅的还厚着脸皮还不忘套路人。

  “是你要吻我的……现在吻了可要记得负责，反正既然我们都这么‘两情相悦’了，都是成年人也不用避讳什么，这也能帮我们解开误会，刚好我也正有此意，不如师兄今晚就在这大好月光下让我好好彻底品一品？”

  这话，简直不害臊到极致。顾东来这混蛋顺杆爬反过来误解刚才这话，接着还拿一只手去朝着方定海探了下。

  可方定海哪里会不知道他的个性，只拿手就要制止。见此，顾东来却已经和他动手的瞬间已变换了手的方向，又动作迅速地从他的另一侧兜里夺出了一块巧克力。

  “……”

  这下，事情可好玩了。有个人刚才还一副不理他的样子，却在兜里塞了块巧克力，想也知道最开始买了是要干什么的。

  “这什么。”

  顾东来把这东西拿在手上看了下才心知肚明地开口道，对此，法僧师兄还是那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手却松开了他。可这时，人获得自由的顾东来却干脆倒下，又将这个从他兜里抢来的东西举起来晃来晃去展示了下，才掰了块笑了。

  “方天仙，你一点都不像你的外表，你是个心计透顶的和尚。”

  这话，顾东来说的一点可没错。毕竟，以他这样的为人，要是到现在还没看出。

  某人根本从一开始就是想把手机拿错，又等着他接到王栩电话，再从他外甥嘴里听到那些话来找他，那他就不是顾东来了。

  如果不是方才一出乌龙。他还看不穿这人这么多心思。可从前，只有他耍别人。头一次，竟被别人硬生生牵着鼻子跑，还又买水果糖，又特意跑过来帮忙，足可见这个姓方的到底有多心计深沉了。

  “随你怎么想。”方定海说着。双眸却很冰冷如常。

  对此，顾东见法僧师兄虽然还是顶着那么一张禁欲高冷的脸，可他面对自己的那种并不否认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一切了。

  明明这个心机透顶的死和尚说话这么冰冷。但是他这种无论多少次，都能次次让顾东来发现他新的一面却也很令人意想不到。

  任何人，任何事。他似乎都要为自己留余地，要让别人意识到他现在正在做的事，要给他们彼此找好台阶。

  要永远去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方定海从来不是什么高洁无垢，六根清净的出家人，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他的双眼仿佛就是这么对顾东来说的。

  这使人在他们长此以往的敌人关系之外，不禁思考。他们这种人之间似乎总有一种关乎于常人情感之外的互相牵扯。

  这种牵扯，和情爱无关。就是纯粹地建立在欣赏，竞争以及共存价值上一种关系。说是志同道合也罢，说一句臭味相投也可以。但他们真的已经一次次给对方让步，以至于现在才会产生这种近似于朋友，却又比朋友更了解对方一点的关系。

  一时间，这两个家伙都揭了对方老底，倒也没什么要脸不要脸了。

  顾东来到底发现了某人的巧克力，对方也拿到了他的水果糖。

  可他们俩早上这一架刚吵完，却也需要个台阶下，而既然变相收了他的巧克力，顾东来这个以前没怎么主动哄过人的家伙也不想继续拖拉了，枕着胳膊朝着这人就招了下。

  “喂。”

  “拉我一把。”

  这要求，就和他没长骨头，自己站不起来一样。

  方定海低头透过车窗和半开的车门看他。可顾东来这么一个成年人却在自己车里躺的心安理得，还招了下那一只手。

  对此，法僧师兄今晚对他容忍度也是意外地高。可当他保持嘴角的冰冷，带着一贯和人的距离感去拉起这个车里成天招摇显摆，又惹是生非的混蛋。

  被他握住一只手的顾某人却在坐起来的瞬间，主动圈住他的一侧脖颈，又和一个简直得心应手的混蛋般环住了方定海。

  当下，两个长手长腿的大高个就这么和八爪鱼似的缠上了，他们俩都身材好，腿又很长。这么搁在一块画面其实挺美的

  可相比起这举动，他俩显然还是适合动手打架，所以方定海被他用手臂搂住，只顿了下又看他折腾，竟也没推开他。而顶着某人对自己这种莫名容忍态度，长发男人这才作天作地搂着他的脖子道，

  “别生气了。”

  顾东来像个小女生一样亲了他一口。

  “打个商量行不行。”

  顾东来这个疯子又亲了他一口。

  “我错了，师兄。”

  赖着人怀里一边蹭一边亲的王栩他亲舅舅一边亲他一边这一刻的语气，简直比刚刚不小心在他们俩面前掉了一地的彩色水果糖还要甜。

  明明他是一个成年男人。但是在他用这种我就是在哄你，咱俩别吵了的方式去哄人，竟也意外有些男性化的对人撒娇的可爱。

  当他说这话时，他俩就这么和闹着玩似的搂一块，气氛也一点没有方才的火/药味了。

  顾东来从不对人这样。可今天这样，他也不觉得有会什么。因为他要是想和人玩，总能玩出无数种新花样。

  偏偏每一次都不讨人厌，反而只会让人对顾东来这种本性如此的混蛋又爱又恨。

  而说着，他还故技重施。可这一次，他却没去风骚地拿出什么变花骗小姑娘的把戏，而是难得选择放低身段，也不和之前那样傲慢地继续睁眼说瞎话道，

  “其实，我想我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吧。难倒，我平常的为人真的很讨人厌么。”

  “我不信，明明大家都很喜欢我。”

  这种菩萨本人对自己的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自信，怕是只有这个姓顾的才能一点不脸红说出口。

  方天仙对此不发表看法，如果说顾东来身体的一半是可爱做的，那么另一半一定是可恶做的，但如果他说实话了，气场天生不和的他们俩显然今晚还要继续之前那场‘大动干戈’。

  可这人却好像说上瘾了，也不管方定海到底信不信，有没有听进去，就继续撑着头对他自吹自擂道，

  “我长得比你帅，性格也比你更吸引别人。”

  “法力也比你厉害，拜入佛门后的修炼方面更比你有天赋很多，你当年还躲在龙泉山那么惨地天天练腾云术，还有毛绒癖的时候，我已经是悟法后的孔雀菩萨。”

  “虽然你可能心里不想承认，但不可能有人会不喜欢我，或是忽略我的个人魅力。”

  “这世上每一个人都喜欢我。”

  方定海：“……”

  这人现在说这种话，到底是想设法和他讲和还是在继续挑衅。对此，一贯高冷话不多，也不质疑人的方师兄竟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这个一口一个全世界的人都喜欢自己的自恋狂了。

  而一时间，对别的话还好，当一向还挺护短的法僧师兄听到龙泉山三个字时。他还是决定让这个姓顾的清醒一下，不要每天动不动就用鼻子朝天看人，更说一些对自己认识不清的话。

  “不必承认，因为有些人的‘过去’确实要比我精彩丰富很多。”

  “我天天在庙里很惨地躲起来练腾云术的时候，有些人天天在哭鼻子。”

  “想家，想妹妹，没有朋友，法术练的不好，天天都躲起来一个人哭，一哭哭一宿，你其实可以不要叫顾东来，叫顾哭包，这更适合你。”

  顾东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三小时o(╥﹏╥)o

  第一天就拖拉，懊恼。希望下一更能在八点完成，第一天一定要努力啊啊啊啊啊啊啊，哭包和毛绒癖给我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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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修】

59、第五十九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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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三更。

  这辆车因为某些人之间的‘口头矛盾’, 又发出两下推攘的巨大动静。

  灯闪数下之后。这辆险些因为‘内部矛盾’而原地翻了的车才暂时消停了。某两个对头的这下也闹够了。这架看来今后还有的打。但二人也清楚, 再继续那今晚有些正事就来不及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

  “去杀光那些酿成了一切的妖魔，去杀光所有打败过你的人, 去把一切内心的仇恨完完全全地毁灭, 让那些魔也彻底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死亡，什么叫下地狱的滋味？”

  这话，那个压在他上方的长发男人说的凶狠, 说完还一下骑跨在他腰上，用一条手臂抵着二人的身躯十足挑衅地龇了龇牙。

  “喂！看啊！”

  “虽然只有两个人, 可是谁又说过两个人没办法去救下众生呢，死从来不可怕, 因为真正的输赢从不取决于生死, 有的人死了, 他至少尝试过, 那在死前品尝一下胜利是多快活。”

  “实话告诉你, 这么多年，我早已经受够了去容忍，去等待, 我总被我自己做错了这句话困在一个笼子里, 心中负罪让我不得挣脱手脚，可是骨子里, 我却没有想明白，到底这一切做错的是谁。”

  “错非我，而在命, 命即有错，我首先先要去灭了这该死的命。”

  “我被命打趴下了，一次次以为自己败给命了，但我败了么，没有，只要人还活着，总是有机会的，而这时候，才是我一脚把那踩在我头上的，可笑的命给狠狠击败的时候。”

  “你是方定海。”

  “我是顾东来。”

  “我们都是我们自己，我们永远只做我们自己，不要寄托于他人，寄托于命运会给任何人惩罚，用自己的双手去痛快了解仇恨，用血来报复血，用恨来解决恨，这才是真正的大彻大悟！”

  “我要你赢！我要你赢，你懂不懂，方定海！”

  二人这话说着，四目相对间，双眸竟是前半生从没有见过的光芒万丈，他们真正地活出了自由自在的味道，二人一起疯，一起死，一起明白了什么叫做情，可是他们的内心却一点不迟疑，反而有一种和眼前的人一起去做这种事，哪怕是佛陀都阻止不了他们的感觉。

  而这恰恰是顾东来的性格，是他这个人天生带着的一种感染力。他身上的这种浓烈美丽的七情六欲把年轻僧人此前总是无法对仇恨产生实感以至于放任一切，无法逆转的心脏一下子点亮了。

  骨子里，方定海是一个有恨的人。他的恨，来自于多年来未被了结的苦业，而这种苦业不被发泄，不令真正做错的事偿还，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真正地走出原本的自己，活出更好的自己。

  “顾东来。”

  “嗯？”

  “你很帅。”

  “……”

  “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你，这就是你最大的魅力，每一个人都会喜欢你的。”

  这话，可真是完完全全开始变成一个人的年轻和尚一辈子说过的最直白露骨的赞美了，长发菩萨一顿紧随而来大笑出声，可是在他爬起来又拿手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后，他们还是一下抓握住彼此的一只手又开口道，

  “多谢你的夸奖，你也很帅，所以，现在要不要一起变得更帅一点？”

  这话落下，已经是一句二人卸下外部心防真正地要去做一次自己了。所以，私事先放一边。眼见，四五道金光在这一段‘交通事故’发生地的周围交错闪过。

  刚刚收拾了一半的事故现场，先是被他们设法清理了，现在只剩下两个鼓鼓囊囊的猎妖袋被装起来，又粗暴地扔在后备箱里。

  袋子里现在装的，显然就是某两只倒霉的落到他们手中的鲶鱼怪阿修罗了。

  在他们俩刚才在前面吵嘴的时候，这俩妖怪还差点跑了。好在方定海和顾东来下手也足够快，给一起抓回来。又趁着它们不能叫唤，就下车一人一只拖到后面严刑逼供了一下。

  他们要问出狮驼岭所在。但这问题可不好说。青狮现在还在设法用妖法抓他们，要是反被这两个人知道了洞府，那大事可就不妙了。

  但它们不说。顾东来自有办法。和方定海对视了下，两个人就上手和两个真正的魔鬼般，把这两个魔物扒的开始吱哇乱叫。

  【“你们要干什么！救！救命啊！”】

  “还能干什么，这还看不出来么。”

  顾东来一手拎起一件就差没撕碎的上衣就强势逼人回答。

  【“啊！啊啊！你这和尚！你这歹人！别以为……你们是男人就可以对吾等乱来！吾等，吾等可是正经阿修罗！”】

  “噤声，把衣服脱了。”这雄浑又粗壮的怪物哭声实在太过诡异，方定海一边下手一边也霸道无比开口。

  这一操作，可有些猎奇。被扒到衣衫凌乱，面色涨红的阿修罗大张着那翻起的厚嘴唇和一嘴獠牙，瞪着白色铜铃眼更是莫名有点正邪颠倒的感觉。

  可当‘坏人’一方，换到方法僧和顾东来这边了。

  这两个人倒也下手挺狠，真一件不剩就让这两只阿修罗彻底现了‘原形’。而两个被扒光只有光/溜/溜的两条鲶鱼怪因为害怕，只能有眼无珠地用魔语对着一旁另一个十分现代化喷脏。

  说着，什么八部众魔子魔孙不如就要卷土重来，赶紧报上名来饶你不死的话。

  可话没骂完，顾明王这人倒是架子挺大，反手就抽的这两只魔物变成了真正的弱势群体，又把正确答案给揭晓了。

  【“你们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们说的魔王。”】

  【“它是一个暴虐贪婪的无耻妖魔，东躲西藏驯化傀儡，杀无辜，屠僧众，毁灵山，弄出那一个魔界来，还真当时过境迁还能在人间卷土重来么。”】

  狂妄到直接为原形，顾某人显然也无所谓自己在哪儿，或是有谁，一嘴一个称呼那个界线众生纷纷惧怕的万恶之灵的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灵山孔雀。现在我有够资格和这人一起找魔王麻烦了没有。”】

  不得不说。他这本名还是很响亮的。

  两只小兵阿修罗一下被吓得不敢出声，但顾东来却也没有说什么，这才居高临下地一手插兜撑着后备箱。

  同时，顾东来双眼发紫，张开一嘴魔鸟的牙，还舔了舔嘴角，

  【“我在魔境时，你们这两个还没生出来，但是我想你们也听说过佛经里说我喜欢吃什么。”】

  【“现在告诉我，进入狮驼岭的办法，不然我不止要把这个和尚把你们俩扒光，还要把你们吃的连块皮和骨头都……不剩。”】

  这最后两个字，孔雀这在佛经中声名远播的恶名到底还是发挥了用场。

  22:05

  十五分钟，路面和山道剩下的一片撞击痕迹消失。

  中途，伴着阿修罗的鬼哭狼嚎和再次被收进猎妖袋，那辆妖法虽然被所变化出的卡车被撞穿了。但现在却用了个天罡变化暂时恢复原状。 

  而不过一会儿，重新坐回到主驾驶座上也多出了一个，变成并排坐着的两个人。

  后车镜被照射的一块地方。

  这两个刚刚强迫了‘阿修罗的’家伙一个邪气翘着腿，单手撑着额头。

  另一个脸色也是冷的吓人，外套凌乱，活像刚在车里和人打过一架。

  但这一次，二人手中，却多了一套一模一样，从阿修罗身上扒下来的上衣裤子。

  等二人各自拿上一件衣服，他们也不吭声，带着点刚才闹过的‘痕迹’，就在车里快速把那两个妖魔的衣服给换上了。

  “你用天罡三十六变次数多么。”

  说着方定海双手抬起脱下上衣问他。

  “一般，这种变换术法又对修炼没什么用，我天天在人间用肉身出门应酬谈生意，也没必要变成别的东西，不过谁又知道会要变成这种丑东西。”

  “……”

  顾东来这话，倒是罕见地做人谦虚了。因为据方定海所知，以这个人的一贯实力和各种隐藏没显出来的本领，还真是会少有对佛门各路术法不精的。

  从上次共情看来，顾东来和他一样是少见的大天赋所集的天生修佛者。

  两个人的实力和实际年纪都是当世少有。

  尤其顾东来这种人又对修炼这回事一向要求很高。所以，他现在说自己用的一般，基本传达出的意思，就是一旦去了，也绝对不会拖人后腿的意思了。

  可此刻，他们要找的是狮驼岭。

  那里不止有一整个现代洞府中的小妖还有一只青狮，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未知的方海问，这就和之前遇上的情况不太一样。

  而期间，顾东来穿裤子的时候扔了条皮带给这人。

  方定海衣服还没扣上，喉结半露，敞着半边胸膛就这么接了，然后就这么以一个还挺冰冷禁欲的姿态将上身衣物都解决了。

  二人换衣服比脱还快。等从头到脚穿戴好这一身不符合二人气质的衣服。

  顾东来和方定海这才一边开了车门，下了车，又顶着这身莫名很‘情侣装’的行头说话了。

  “走不走，时候不早了。”

  “赶在天亮之前，去找阴阳二气瓶和狮驼岭。”

  说着，顾东来不耽误一点彼此的时间拍拍车门。

  话音落下，一道紫光从他掌心化作一道气流溢出。

  他的护法法器摩耶再次变金色回大孔雀的样子消失在夜色中，接着对着露面冲撞而上的金紫二光下二人又一下跃出了车子。

  两个人抬起一只手臂，汇于丹田一块施咒化形。

  又在天罡变的肉身化术中，从两个一米八大长腿直接骨骼变形，面孔扭曲变为了两个近似鲶鱼，身材魁梧的妖魔。

  这脸，这块头，乍一看和刚刚那两只阿修罗已无区别。

  等顾‘妖魔’本尊先抽出裤兜里的一只手，摁住自己一边肩膀拧了拧胳膊关节。

  他转了下手里抢来的车钥匙，吹了个口哨。又和身旁某个现在长得几乎能止小儿夜啼的的方‘妖魔’一左一右上了那辆运货车。

  ‘碰’一下车门关上。

  两个假‘阿修罗’就偷上了辆车，又发动了。

  现在整个城市上空，都是飞来飞去的其他大无天阿修罗中抓他们俩。可这两个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一起选了这么一条最犯险，也最通往那大妖洞府的路。

  【“大无天境界，乌玛轰。”】

  方定海学着阿修罗的声音念出。这拗口咒术像一句开关。车灯再一次亮了。

  一下，一下。这照亮他们俩的前方，竟像是通往无间地狱的路。

  伴随着，这辆看似是人间所造的车却将一条隐藏在一道结界中点亮了起来。

  黑雾前端，在悬空的位置竟出现了一条结界外的路。

  这让坐在主驾驶上的方定海一下双眸变冰冷了些，这么多年苦苦追寻的他也在这一刻地想起了某些此前他们有过争执的事。

  “顾东来，你那天看到关于龙湖之水的结局了没有。”

  方定海问。

  “看到了。怎么。”

  对此，顾东来听到了，却也没回避这个对二人来说都避讳莫深的问题。却在这时，听到身旁这个鲜少会和人如此说话的和尚开口了。

  “那一刻，我师傅决定让我放弃他的生命。”

  “佛家弟子，自尽是大罪，死后永不超生，永堕地狱。但为了普渡，为了救人，总要有人义无反顾，万千人亦往矣。”

  “我的师傅，师兄们就是这样的人。而我亦会成为这样的人。”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可哪怕是地狱，哪怕虽死无生，我也会闯下去，因为我成佛，只为去救那些我想救的人，只要他们还在这世上，我就不会放手，这才是我心中所想要成为的佛。”

  这话，这个从无人性的和尚说的如此平常。

  但这种对自己实力兼具自信和清醒，有时候正是他们互相需要的。

  顾东来的成熟，冷静，强大，有担当也让人仰视，对于王栩来说，他身上总是着一个男性长者的那种独特的个人魅力。他的性格很自大，却也总是会去主动争取一起时机，一切都总在这个人的计划之内。

  不仅如此，他在大是大非上，心里也清楚。

  他也会有护短的一面，对他人总是充满保护欲。正因为这一点，王栩才不愿相信，顾东来会因为个人私欲去惩罚和伤害他的父母。

  因为如果顾东来会那样做。那他就根本不是他了。

  顾东来有他的坚持，骄傲。方定海也有。

  他们就是这样的性格，宛若佛塔莲花般互存互信。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俩无论觉得对方这人怎么样，到底会把这个人当做自己后背来一次次来配合打败那些大妖的原因。所以对此，顾东来也在片刻后回答道，

  “我在灵山和人间活了那么久，只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对不再让那些人伤害我想保护的人。”

  “齐物我，齐生死，齐大小，齐是非。世间万物和我，生与死，大与小，是与非，贵与贱从无区别。”

  “你师傅说的对。若要成佛者，就必有此决心，这世间，我不入地狱，又有能谁有本事能入地狱呢。”

  这话说完，顾东来不再言语。但这两个人此刻一模一样的眼神却是第一次有种真正志同道合的佛侣感出来了。

  二人隔着这大千世界回头相视一眼。

  竟是在这芸芸众生中心中多了一种宿命感油然而生，紧接着，两双手一起抬起，只听啪一声，已经是一声真正交托出彼此内心真实的击掌同时落下，击碎了之前半生一切孤独，寂寞和迷茫的路。

  “我相信你，顾东来。”

  “嗯，我也相信你。”

  “方定海。”

  说完，二人一起嘴角弧度扯了下，竟然是一起扭头抓着彼此的手无畏地向着夜色出发。

  紧接着，二人身下这辆卡车一下变形。它就这样在黑气中化为一只足有十几米，驮人的飞天大阿修罗，又带着二人一下飞出悬崖，闯入眼前这个隐藏在现代都市中的真正……吃人洞府所在。

  22：35

  龙江市

  一所结界内的高楼闪过一道雷光，浑浊的半空刮起了预示大雨的风。

  扑通。扑通。锁链撞击的声音，被整个人关押在地笼中的某个巨大的黑色鳞片生灵睁开了一只浑浊血红的眼睛。

  “……”

  它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满身伤疤。

  身上锁满的链子不知这是何年何月，却仿佛听出了上方的异动是谁，没再继续抬起自己的爪牙。

  一个无面佝偻的僧衣身影一步步出现在它对面，又在用手接近了它后，彻底地和它像最无法分割的亲人，挚友一样拥抱在了一起。

  人的手掌和魔的爪碰到了一起。

  这竟有种隔世之感，两个黑暗中佝偻的影子都没言语。

  但身后的月亮，却映照着这洞府深处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一颗巨大的鼓胀的肉瘤心脏，长在这个洞府的中央，一根根紫黑色的动脉心肺管中有滚烫人血浆在流淌，支撑着这个大妖的一切吃人恶行。与此同时，一个遥远而苍老的声音也从远方响起了。

  【“定海，师傅今天给你讲一个故事。”】

  【“说在唐时，玄奘受皇帝器重，并被赏赐黄金和袈裟，在京城建造了寺庙赠予他。”】

  【“这时，一个癞痢头僧人来到皇宫前，并大声嘲笑玄奘为了功名已忘了追求大乘佛法，可世上贪图功名利禄之人并无区别。”】

  【“本已被君王封为义弟的玄奘一听醍醐灌顶，连忙跪下，追问道，敢问大师何为真正的大乘佛法？”】

  【“那癞痢头和尚便回道，大乘佛法旨在普度众生，救世利他，拯救众生于苦海。能批此袈裟，历千万险阻，面对生死而不后悔，往西天取得真经，渡众生于彼岸，此乃大乘佛法。”】

  【“玄奘听后醍醐灌顶，一切过往迷茫统统醒悟，而这位瘌痢头和尚其实大慈大悲观世音所化，正是因为玄奘的决定，从此，那对常人而言不可战胜的西天取经路上才有了一位僧人。”】

  【“玄奘的选择，是许多常人都不会做的选择，可正因为世上有玄奘这样的人，遥远的西天之路才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真正地能被实现的成佛之路。”】

  【“人间不净，誓不成佛。佛不怨世人，只爱世人。”】

  【“成佛，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避世，不是为了强无敌手，而是为了在面对世人，能以慈悲之心渡人间苍生。”】

  【“永不放弃，永不后悔。永远不后悔去救世人于苦海之中，这才是真正的成佛啊。”】

  ——“因为玄奘的佛……从来，就是他自己啊。”

  作者有话要说：　　T T卡线完成第一天二更，我太弱了，我今天要早点睡！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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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60、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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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江市

  11日。夜。

  一只塑料袋啪一下飞在半空, 又被搅动着刮过头顶, 挂在了城市最中央的夜幕上。

  一场狂风面朝众人呼啸。

  赶上今夜，夜幕越深, 先是这风像哭声般自上而下刮个不停, 再细看，才能发现这还是夹杂着雷电的风。

  从前都有一句话，说凡是天上刮起风火雷电, 都是妖物作法所致。

  受此影响，那一道人间界线外也泛起了一道光。

  可这远远像从另一边向地面袭来的光却不是佛光, 而是一道眼熟的红色魔光。

  这几次三番出现，来历不明的红光, 一砸上界线外部, 就像水滴般顿时呈波纹一圈圈从界线中央扩散出去。

  淡白色的光罩受其外部冲撞。

  虽然没有立刻出现一道道碎开的裂痕。但是, 下方人间世界所造成的震荡也在越扩散越大, 以至于人间的云层气象都发生了小范围的异常。

  一时间, 只见地上泥沙走石，废纸垃圾将绿化带上的树上挂满了土黄色尘埃，路口的垃圾桶都撞翻到了路上。

  接着, 一滴滴泛红的雨点很急地穿过云层打在街道上。

  夜晚, 还在街上的行人纷纷打起雨伞，或在路边打电话叫车。

  这场诡异到一眨眼就降下的大雨。

  使四面八方, 好像一下因为一场雨乱了起来，眼前，自行车被推撞着翻滚。路上不少车辆都拥堵起来, 被迫响起了喇叭声。但这红色魔光的怪雨没有停止。

  直到，又一个红色闪电划过。

  一切这才停了。行人们从伞下伸出一只手，抬头看天上却已经恢复正常了。

  仅仅持续十秒的红雨，雨掉到地上竟还是干的——这奇特的‘自然现象’，实在使人疑惑。

  可这场下的快，停得也快的雨既然停了，‘危机’好像也解除了。

  然而，随着这特殊自然现象，一团云被留下。

  当从高空一路向下看，正看到底下刚刚真正红光所一闪一闪的地方也引入了人的眼帘。

  但凡车子和行人从外穿过去，都像是穿过一个四面透明的屏障般，只是表面颤动了下，就能立刻穿墙而过。

  正是如此，这吃楼吃人的‘洞府’才会越长越高，越长越大。并在三四天内，把这周围一片的建筑连带活人‘吞吃’掉了，还没有一个人能发现。

  这妖法，不得不说十分厉害。

  可就算这‘洞府’躲得再好，这地方到底今夜还是被有外部所发现了。

  而神不知鬼不觉，随着一辆运输车，和其他人间的车不同地穿透结界进入，车上两只原本还披着‘人皮’的阿修罗也露出了面目。

  22:50

  ‘嘟嘟’两下，一道黄色车灯的亮起。使守在妖洞前的两只穿着工作服的阿修罗呲牙挡了下眼睛。

  旁边，是一个贴着红色符纸，类似小区‘电子门禁’的地方。

  那一根大门口的栏杆会自动升起。两只大妖魔大半夜守在这儿，眼看一辆辆开出去抓活人回来吃的鬼车都回来了，才等到了下一辆。

  这时，车窗玻璃降下，车里赫然是两个和它们的‘同类’。

  一眼望去，这两只也是深色鳞片，鲶鱼长须。

  但这两个说来差别还挺大，一个没骨头一样歪着翘着一条腿，一个面无表情在开车。两方在夜色下对视，车外的问。

  【“抓了多少。”】

  接着，这两个也异口同声了。

  【“二十五。”】

  【“三十一。”】

  这话落下，两个‘小兵’一顿，又瞄了旁边这个一眼。外头站着的阿修罗不懂这两只奇奇怪怪的‘小兵’是什么情况，只阴森森拍拍窗户道，

  【“……到底是多少，汝等一块出门去抓的凡人还不熟？”】

  也是听了这话，那‘流里流气’才一把和好哥俩似的搂住那开车的‘死人脸’的肩拍拍，又将爪子比划了下道，

  【“熟，怎么不熟，吾等可是最形象不离的好兄弟。”】

  【“其实此事是这样，一开始是抓到了三十一，后来看到吾等长这样就先吓死了六个，所以死的和活的加在一起一共三十一。”】

  这胡说八道，乍一听还挺像回事。

  二人行为蹊跷，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常妖魔。

  但车外的阿修罗心想着这两个小妖可能脑子都不行，就一挥手任由它们进了。

  【“两个白痴，到底是哪儿给吾跑来的。”】

  【“算了，反正这世上除了妖，怕是傻子才会跑进狮驼岭，进来了可就连苍蝇修炼成精都出不去了。”】

  这话落下，这一道妖洞前的关卡却也顺势通过。这个阿修罗的疑问并没有引起更多麻烦，反而使前面车往黑妖塔结界深处开了过去，转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车渐渐驶入。

  23:00

  伴着头顶浓稠如墨的夜色。

  能看到远处原本小区上空雷电聚集的在隐秘发着红光位置，是一个八层白骨宝塔。

  这塔堂而皇之屹立在龙江市的表层路面上，并和一栋十八层的白色落地窗型的连栋商品房，像寄生癌变的关系般长在了一起。

  人肉眼根本看不见它的存在。

  但和塔挨着的云层积攒着一丝丝流动的雷电乌云，外层的人却令人看不穿内部一切。

  一根恐怖的塔尖，突兀地顶破了云的一侧。

  可这名为狮驼岭的妖塔的外圈明是一片有凡人居住的居民区，街道医院等等中小型建筑。

  甚至此时此刻，在这个结界的外部还会有一辆辆汽车，卡车之类的时不时从这栋‘透明’的宝塔中穿过去。却完全地隐身了。

  偏偏就是这么个鬼东西，从上往下看，最上方塔尖还一个①长着犄角，十六臂的魔物黑色雕像。

  这魔物塔尖，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魔王波旬。万魔之首。它的四面有一颗颗招鬼佛铃。

  白色人头骷髅代替佛头镶嵌其中，外圈有血琉璃光泽，周身画八种恐怖狰狞的妖兽，却只有前三个暂时显出了真身。

  第一为梭头女妖。第二为六牙白象。第三亮起的正是一只金面青狮王。其余塔门上的妖魔还黑着，不知剩余五个隐匿身形的妖兽到底其貌。

  这就是这大胆到藏身于人间的洞府所在。

  和人间的界线，还有龙泉山那个法阵一样，这一个罩在鬼塔上使这个庞然大物能在现代城市中消失的壳子也是一个界。

  它就是像一个紫色肉瘤子般长在一栋现代小区的顶层。

  因为恐怖的吞噬积压，一旁楼房上的空调机和防盗窗都被这一个洞府的存在积压扭曲变形了。

  人间地狱。

  这就是一个真正的人间地狱。也难怪那守大门的那一只阿修罗会如此自信，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而转眼，跟随着刚刚某两个‘异类’的视角再一次进入楼内。

  殊不知，放了两个比妖魔还可怕的‘怪物’进来的阿修罗此刻却只能迎接地上已经是一个个被放倒了地上的‘同类’了。

  因为距离这二人神不知鬼不觉混进来也就十五分钟左右。

  但这一地已经被打回原形的魔物尸体。就是其余守在洞口的阿修罗。

  很可惜，它们现在已经无法再飞去吃凡人了。对此，混进来后二话不说就开始逐个击破的二人就将下方清理干净。

  这一遭，这两个人倒是没有方才那么胡来。

  因为刚才的‘没默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两个人现在也不想追责了。

  ——好在，洞府没找错。

  此刻，某个姓顾的有两只手插着兜，一步步走上被他们一步步清扫的楼。

  当他进来时，方定海在他左侧断路，二人又一起望向妖洞深处凶狠地抬眼，撑着手，用挑衅的话语挑起麻烦，并用手指抵在嘴唇边勾了下，直到那些妖激怒主动袭击自己。

  但未等那些小妖有机会扑上来，他们俩已经是挥臂唤起紫色雷火咒一下炸开满地爬的到处都是阿修罗，又将这障碍统统扫干净了。

  双雷降下。

  帝释和魔箭二光擦过半空。这一群‘鲶鱼’阿修罗就这么集体外焦里嫩了。

  这时眼前伴随着电梯一声响，他们俩一前一后就开始往楼上闯。

  可当楼层上升越往上方走，他们就发现这由楼房和妖塔构成的狮驼岭远比一开始想象的还要结构复杂。

  因为明明这楼房是死物，这塔却硬生生像是人体上的寄生般融合在了一起。还仿佛在源源不断……持续汲取着这天地间的灵气。

  当他们身处其中，能听到这洞府最顶上有明显的两个‘心脏’在跳动的声音。

  这两个‘心脏’不出意外，是青狮白象的。

  虽然白象肉身之前被顾东来用魔箭毁了，但作为修佛者的法身，这两个来头颇大，更有佛光护体的魔物显然还能本事支撑这妖洞的存在。

  而因为用了天罡三十六变。

  这两个人现在还是一个阿修罗形态。可和这阴气冲天的妖塔比，他们还只能算是一个渺小到忽略不计的存在。

  “…才两个晚上，这里就变成了这样。要是不快点弄死青狮，阴阳二气瓶眼看快把这楼和地都融化干净了。”

  说着，顾东来一手插着兜，一手扶着后颈呲了呲丑陋阴森的牙。

  对此，方定海也抬起额头若隐若现的金眸向上看，却见八层中各有各的蹊跷，他变化下的布满鳞片的面孔也好像看出了什么。

  “应该不止有阴阳二气瓶的关系，这洞府里面现在还有些别的，楼顶那两颗的‘心脏’也是原因之一。”

  “那怎么办，有两个，一人一个。”

  顾东来想想又歪着头指了指左侧妖洞说。“我走这边。”

  这论断，顾东来下的很快，方定海也回的迅速，紧接着二人就这么决定先一步单枪匹马进入其中看看情况再说了。

  “嗯，先上去再说，等到妖洞的第八层，再碰头。”

  “还有，小心。”

  对此，顾东来并无意见。

  说完，这两个早就心中有计划的人已是不想耽误工夫地动手了。

  而在这半空楼层中，一时间只见这二人一干起正事都一语不发，各自挥臂从破空处变化出一根赤金色捆仙绳。

  他们一个冷峻，一个潇洒。

  当各自挑了挑路独闯这妖洞的塔尖，却也不必去依靠彼此，就各自兵分两句就踩着楼层窗户，在这底下被积压变形的空调机下方，一个俯冲以仙绳为结，朝上套出那塔尖，飞升而上。

  这二人已是向着不同的方向去了。顾东来顶着自己这张阿修罗脸一个人拽着捆仙绳一边伴着破空飞升闯入上层。

  当快速擦破气流向上攀爬时，他眼看在这现代的楼层结构和水泥内部中。

  数根横插在其中的钢筋还有砖石结构，将这一整排十八层的公寓都打通变成了一个大洞，洞上到处都是实心粉刷脱落的漆皮和墙粉。

  底下的数百个小妖洞，还有一台巨大的空调机主机在后头转动着机翼，电脑电视被砸烂了和一堆抢夺来的人间财物堆放在一起。

  这现实和邪魔结合的洞府，是活着的。

  就如同是青狮子的护法法器一般，和阴阳二气瓶一起存在于这洞中。

  所以，如果真要真的将彻底降服某两只妖魔，势必也要将这座塔和里头的枉死之人一次性灭赶紧才算是了结。

  也是想着这一点，当顾东来一身紫色雷光，一手撑地脚踩楼层和他叫边缘在七层时，却见眼前，更是一个大到已经和现代楼房长在一起的洞府。

  这是一个顶层和法坛修建在一起的临时妖洞。

  下方那个接近中央法坛的地方好像还有动静，这令人在打草惊蛇前倒想看看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顾东来也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迹，而是一下收起上方的绳索使其消失在原地，又挥手呵斥着运起了一个变化咒。

  “南无净坛使者大光明菩萨，护其天罡，化物为形。”

  这咒语落下，刚刚还在原地的‘阿修罗’已经是变成了一只翅膀呈现深蓝和黑色交织，边缘还有眼睛状半点的‘孔雀纹大蝴蝶’飞了下去。

  这只‘蝴蝶’尾巴后头有紫色磷光一路坠落，美轮美奂。

  当它轻飘飘飞振动双翅，向底下那个有人在妖洞时，正眼看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火光。

  而一时只听塔外的天空“轰隆隆”一声。一个如宝石阴阳瓶般的七宝瓶从上空旋转着从半空飞回下方的地面中。

  正是它，刚刚在外头的人间控制方才那场怪雨的出现和停止。

  这宝瓶，同时也是顾东来一直在寻找的迦楼罗所在的线索。

  而眼看顶上的宝塔亮了起来，一排红色招魂旗烈烈而动，将塔下方，一个朝内侧打通了的大殿和两个法坛也暴露了出来。

  在中间，由大型莲花法坛和一节节台阶组成。

  祭坛上是四个盘子，都是穿着现代服装，却已经被吃的七零八落的新鲜人肉和人头。

  被阿修罗抓来的女子只剩下一个血洞模糊的染发脑袋滚落。还穿着校服的初中孩子一节节腿骨和被啃食的脚趾被丢弃在盘子边缘。

  最中间是一个燃烧的丹炉，里头依稀装着一具正在重塑肉身的象头白骨，白骨上已长出鲜红血肉。

  也许今晚过去，这只之前被魔箭杀死的白象就能卷土重来了。

  ——这可不妙。

  之前他大费周章才将这白象杀了。如果今晚过去，这丹炉白象又活过来，那先前的魔箭也就白用了。

  在当下，在这影影绰绰的光中，当透过这一只飞在上方‘蝴蝶’视线下，有两只小妖在手执条长长的铁鞭子在抽打着什么。

  这污浊阴暗的左右墙壁上挂着两尊反文殊普贤双像。

  壁画上的两尊反菩萨双眼上挑，邪气异常，手握血红宝珠和白色骷髅，由人骨堆砌的宝座上更有一只盘坐在此，身形比一座小山还高的青狮魔。

  在最上方，还有一巨大的黑影在欣赏他惨状。

  那恐怖的倒刺铁鞭子在高高挥起，又落下。

  伴着惨白的皮肤上一道见骨的血痕落下，那个被殴打连叫声都没有的人才显露了出来。

  那一个双手被蚀骨顶拷在墙上，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男性影子也随着两只阿修罗兵的鞭子抽打而露了出来。

  这是。见状，‘蝴蝶’漂亮的翅膀一顿，却好像从他的惨状认出了他到底是谁。

  因为，在他眼前出现的这是一个无面僧。

  一看上去，他的皮囊上不见一丝皮肉，只有骨头的身体简直瘦的恐怖，可怜。

  他的两条胳膊被反拧着剧痛无比地吊起，脖颈锁骨凹陷的有些恐怖，两条腿因为失重无法用法术，就只能半跪着，任凭血和唾液从嘴里滑落。

  “……！……！”

  那身上的每一下，都令他摇晃着双腿重重在地上被迫跪一次。

  这姿势侮辱无比。

  他到底是谁。

  从这一张被啃咬毁容，已经没有五官存在的面孔的脸就可以看出来了，也是这时，妖洞中的另一方才传出声音了。

  【“停下，阿修罗。”】

  这一种阴狠残暴如狮吼般从一处传来，那法坛上的黑色影子也露出了真身。

  这声音对顾东来同样眼熟。

  【“今晚就到此为止，这到底是不可多得，本领高超的佛门弟子，辛辛苦苦做了我的走狗那么多年，我总不能真把海问大师打的再也不能用了。”】

  而伴着怪笑声，躲在各种墙壁缝隙里的小妖也附和起来。此魔，就是先前从某两个人手中再度逃脱一次的——普贤青狮子。

  可贸贸然得知，这竟然真的是方海问。

  ‘蝴蝶’却如何都有些不敢认。

  因为在他此前所看到的那一段记忆中，那个他所见过的方海问绝不该是一个这样的面貌。

  可此刻，在妖洞中，多年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但还活着的他的身体被扒的赤/条/条，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好肉，统统都是刀疤火烙。

  他的身形体貌，或许曾经该是年轻挺拔，十足俊美的。

  如今却丑陋，枯瘦，汗血遍布全身令人作呕。

  因为这魔兵授命这么多年来羞辱他。而且一定要令他感觉到最大从神魂处用来的痛苦，所以这打在他脊骨腰肢上的一鞭一鞭，都上了雷火咒和盐水符。

  他从最开始的还会痛，到现在的已经完全受刑般再不会呼救，已是三十多年光阴。

  这整整三十多年，对于一个修佛者并不致命。

  却可以使一个曾经光明俊美，正义无垢的天才，一个年轻的僧人活生生折辱成一个丑陋软弱的废人。

  而面对这样的凌/辱，血肉模糊下的方海问起初是一动不动，不喜不悲。

  等终于扯了下难看的嘴角皱褶皮肉，他才用朦胧的意识去‘看’了自己一身撕碎了丢在脚边的青色僧衣开口道，

  “……多谢，菩萨……饶恕。”

  “海问……是菩萨最忠诚的弟子，也是菩萨的狗，是菩萨留下了海问的命，这条……狗自然永远，都只听菩萨的话……”

  这声音虚弱无比。是一个光听语气就知道很软弱很胆怯的人。

  当他将全部自尊心舍去说出这样的话时，确实让挑不出毛病，就像个卑贱乞怜的可怜虫。

  这让顾东来更说不出话了。

  也是亲眼看他这种死狗一般多年来从不曾有一丝反抗和挣扎的态度，那如同一座山那么庞大恐怖的青狮子才居高临下道，

  【“方海问，算你还识趣，知道帮吾弄出这界线，否则按二弟受你那师弟所害，吾定将你剥皮拆骨。”】

  【“不过，你弄出来的这个结界就越来越完美了。”】

  【“不仅可以接近大道界线，制造风雨雷电，还能随时控制，看来不久帮我打破阴司和龙泉山的结界了。’】

  【“方海问这个人很聪明，承你师傅的遗志得了一身本领，不比你那个法僧师弟差到哪里去的天才人物。”】

  【“这样天生的修佛者，不该平白被埋没，该与吾一样得道成佛，所以你一定会有办法帮我们找出迦楼罗，还有对付外头那两个。”】

  【“…哪怕，是为了那个被关起来三十多年，早已经变得不人不鬼没有心智的魔物，也会去做的对不对。”】

  这话，洞穴深处，一个金面青毛大狮子的声音披着红色袈裟和罗汉甲出声。

  “是……菩萨……海问这次一定竭尽所能……”

  作为妖魔的傀儡无面僧再次选择屈服了。

  这些对话被‘蝴蝶’听在耳朵里。这之后，也让两个魔兵将他就这么丢进了下方的妖洞里。

  见此，‘蝴蝶’一路跟了上去。并眼看他被拖拽着扔下去，黑暗笼罩在笼子里这个无面僧身上。

  这么看，他浑身血淋淋地被拴在脖子铁链上，呼吸都快没了。

  但世上受苦之人千万，这个人如此沉沦苦海，早已迷失，他的命到底救还是不救，却也是一个要仔细斟酌的事了。

  可就在‘蝴蝶’审视着这个早已经叛出龙泉山三弟子。

  又想着，算了，无论如何这是某人沦落至此的师兄总要搭救一把时，他怎么也没想到竟在这时候，很偶然地听到了对方嘴里朦胧的歌声。

  ——可就是一句穿越了三十六年光阴，从他梦中来到现实中的遥远歌声。

  却让飞入笼子中的‘蝴蝶’翅膀顿了下。碰巧抖落一片片破碎的紫色的磷光也掉落了下来。

  那磷光掉在了无面僧面颊上，化为光芒擦拭了一点脏污的面部血迹。

  而在下一秒，飞在妖洞中的‘蝴蝶’顾东来就这么对上了一双一点不软弱，反而冷静而平稳地缓缓睁开的黑色眼睛。

  “你是谁。”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突如其来‘苏醒’，令顾东来一下意识到这个方定海的亲师兄刚才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昏迷过。

  ——可眼睛。这一反转着实惊人。但显然，这个‘无面僧’身上本身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与此同时，用一句歌声正面引出了他，同时身子也跟着坐起的无面僧先适当放松下血淋淋的背脊，又在黑暗中，再度用自己独有的嗓音开口道。

  “你果然认识我。”

  方海问看着这只‘蝴蝶’用一种看穿他真身的口气出声断言道。

  “定海这一辈子都不会用天罡三十六变在别人面前变出蝴蝶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你是……明王顾东来？”

  作者有话要说：　　海问师兄再次登场了，还记得那首舅舅梦中听到过的歌么。

  ------

  ps：昨天一下病歪了。

  今日先补一更6500。

  昨天两更加今天欠一更，还差三更。明天开始慢慢补，不好意思。以后如果有缺，都这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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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修】

61、第六十一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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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海问的这话, 可来的有些突然。明明二人素未谋面, 方海问第一眼却一口断定他是顾东来。

  这恐怕是某只花里胡哨的‘蝴蝶’都没想到。

  在此之前，这个人身为一个傀儡, 已经三十六年没有踏出这妖洞一步。此刻却能在受制于魔的情形下, 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结合，他之前在那种酷刑折磨下还能隐忍隐藏的样子。这样的人，要说他真的成了一个软弱负义到背叛恩师师弟的僧人, 的确有着很多解释不清的矛盾地方。

  可顾东来也不是那种被人一诈就会取信他的人。尽管他对龙泉山弟子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段记忆中。

  但他天性谨慎，对他人也没那么信任。就算被识破, 不到真摊开来，他也不会轻易露出真面目, 所以心思一转, ‘蝴蝶’口中发出了一连串‘讥嘲’般的笑声。

  “…方海问, 你对自己的处境倒是想的很不错。”

  顾东来这么说。

  “我只是现世修行的一只妖, 才不是什么好心人。你不会以为你师弟和那个什么明王会来救你吧, 他们早就把你当做了魔的手下，现在搞不好还自身还难保呢。”

  说着，这一只紫色的‘蝴蝶’停在关押这人的结界外看他, 又拍了拍翅膀。对此, 方海问听到了。但他好像并不在意顾东来的试探。

  “明王把我当做什么不重要。”

  “但不管现在是谁来，都救不出已经不人不鬼的我, 方海问多年被关在这里，也从来没有指望过别人真正将我从这里救出去。”

  这话，方海问垂眸说的很淡, 却冥冥中暗示着什么。顾东来对于他的话没有反应。

  无光下，他一张面孔模糊的脸瘦到根本没有人的样子。人因为常年囚禁而一片惨白爬满了伤疤血痕，脖子更是套着被虐待后的锁魂钉。

  接着，这个年岁阅历长了，但性格好像一直没变的人才以一个仪态俱佳的姿态抬眸也不动怒地缓缓道，

  “这三十六年放在一个常人身上，是漫长的。但对我而言，屈辱这两个字，只有一个人被打垮，彻底屈服才算是屈辱。”

  “龙泉山弟子多为我师傅当年在山下收养的弃婴，自出家后，就需谨记师祖训诫，不为魔不作恶，众生救世，普度众生，所以这肉身之苦，或是踩进泥里，对我这种人来说从不算屈辱。”

  这说话方式，倒是挺有师门风范的。顾东来心想。但一人一蝶还处在对峙状态。所以，紧接着，有心想探出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明王殿下本人就一点不留情地反问道，

  “哦？不为魔不作恶？可我听说你帮青狮白象立了不少功啊。”

  “杀了你那好师弟，反过来再把整个龙泉山毁了，对你来说也很有好处吧，青狮的重用，妖魔的利诱，现在正好能给你卷土重来，不是很好。”

  这直揭人伤疤的话，可有些过分。放在任何一个尚且留有尊严的人身上，都会动怒。可即便面对顾东来，毁容又被妖魔折磨成这样的他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怒态，相反只语调纹丝不动就来了句。

  “我从没有把定海真正的身世告诉给青狮白象，更没有说出真正能解龙泉山守山结界的办法。”

  “那现在的这个洞府是怎么回事？”

  顾东来抓住这一话语漏洞往下追问。刚好这时，塔内有一阵使墙粉都顺着楼顶往下颤落的异动传来。

  “明王想知道么？”

  “哦，不，我的面前根本没有明王，只有一个在现世修行的妖，更没有什么好心人。”

  这话可算是一句回敬了，双手被吊在铁链上，方海问这么多年来的性格却很强势，说着还抬起眸子很苍白地咳嗽了下又扯了扯嘴角。

  这种人，你要说一般人碰上或许也只能和他翻脸不谈什么救人了，可顾东来这种本来就爱怼人的反而被挑起了一丝好感，紧接着，长发菩萨才一下变出人身和这个人从高处对视了眼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啊，好！方海问！没想到啊！你很有个性啊。”

  长发男人挑挑眉问。

  “可你觉得这么有个性能救你自己的命么。”

  “一般。只是方海问大概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

  作为一个这么多年受困在地狱中半死不活的人，这个叫方海问的倒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智慧和风度，根本没一点危机感就和顾东来彼此开口道，

  “在聪明人面前要像一个聪明人，在大蠢货面前要像一个大蠢货，在魔物面前要像一个魔物，而在菩萨面前也要赶紧表现立场，我的个性就是从不找死，以及把死这个字再亲手送给别人，因为方海问想要的只是活命，活着走出去，活着战胜自己的命运。”

  “天下的人死光了，死的都不会是我。”

  “因为命打不倒我，天杀不死我，佛救不了我。唯有我自己，能一步步走出去，踩在这三千佛法之上，亲手报我的仇，血我的恨，而我等的就是这一天的来临。”

  这话，可真是太有个性了。

  所谓一身傲骨，柔中带刚或许就是这样的人，顾东来这一辈子见过很多各型各色的人，却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的独到之处。

  可恰恰这时，塔尖上方操纵和改变人间气象的那两只护法法器阴阳二气瓶原地震动了一下，异变，竟是再一次发生了——

  一刹那，一到十八楼的电梯，通向另一边阴司地狱的红色数字在鬼哭狼嚎中剧烈地开开合合，卡在中间楼道的那个巨大的排风扇剧烈地刮起妖风，风声引起了更大的震动，将嵌在这栋被魔化的人间建筑中央的妖洞吹得四面都令人站不稳。

  透过这和单元房已经完全像血肉长在一起的鬼塔的两侧窗户。

  外头城市的云层像是被劈开了两边。一边脚下是正常的车辆行驶的马路，一边脚下却被红色的魔光被映照，眼看就要渐渐蔓延出出去。

  对此，身处于妖洞顶上的二人都朝下看，又在运起护法金光稳住这里的局面后，不约而同露出了不妙的表情。

  因为这意味着，在今晚，那个死过一次的白象很可能要活过来了。这妖塔外圈，一直在扩散向城市外部吃人吃楼的阵法也要再一次复苏了。

  当顾东来再低头，就注意到对方也在关注着这一切。这让刚刚还在试探的两人一顿。而既然二人狭路相逢，方海问面对顾东来倒也没有始终是这种被动的状态，因为下一秒，这两个人就再度说话了。

  “龙湖之水过去多年，明王现在还关心迦楼罗菩萨的下落么。”

  方海问说。

  “你什么意思。”

  顾东来回。

  “恶果报应是一个循环，在解开最后一个因果前，前一个因果总会给下一个带来提示，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之所以还活着的缘故，因为我正是那一重因果。”

  方海问回答。

  也是这话音落下，这个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僧人先是咳嗽着，抬起一条手臂，又在锁魂顶的虐待后手指动了动低声道，

  ①“南无光明大慈悲佛祖在上。”

  “发力不思议，慈悲无障碍。七粒遍十方，普施周沙界。”

  这②佛门残食咒一落下，方海问的手指隐约有淡白色佛光闪烁，他的眉心出尘不染，浑身上下的血痕上却开始绽开更为狰狞的血花。

  这些将他的身体蚕食啃咬的血花令他痛到剧烈抖了两下。

  对此，他却咬着牙尽可能保持着隐忍的状态，一字一句闭目继续念下去，又终于在大汗淋漓下堪堪站了起来，露出了自己的全身。

  顾东来起初还弄清楚他是怎么回事。但当他随着对方稍微用跪到流血的膝盖撑着而艰难站立了起来，始终在和顾东来试探彼此的方海问就这么露出了自己狼狈的身体。

  也因为这一站起来，他刚刚念咒到底什么缘故这次也揭晓了。原来，他的上半张脸其实是完好的。不仅如此，那一双温润宁静的黑色眼睛和眉心的天生的一颗痣还在。

  可那双眼睛，和他少年时已经不同了。

  按岁数，方海问比方定海至少要长六七岁，所以他的面目多了丝沧桑和年龄感，更因为经历了‘许多’，而变得更加沉淀。但这并没有损毁他的气度。

  透过那双眼睛，方海问好像还是那个心性坚韧，风度极佳的三师兄。

  那一身温和如风的气质，简直是拥有强大智慧，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最好诠释。

  可就是这么一个出众无比的人。接着一眼。顾东来就看到了他从眉骨到嘴唇下方的一道很狰狞的疤痕和他的腿。

  那终生都无法愈合，深入骨骼的咬痕，使他原本的脸已经完全地被咬坏了。下半张脸，只有一点点褶皱牵动能够表达他的真实情绪。

  而最使人不忍的就是他的腿。原来，那一双‘腿’因为某些法术影响，已经完全和妖塔的紫色瘤状血肉长在了一起，像是寄生般不可分割了。

  但凡方海问随便动一步，他和妖塔长在一起的血肉就会拉扯撕裂，更甚至外人想毁塔，也会把他作为一个傀儡一起杀死在这个妖洞中。

  “中阴身。”

  顾东来一下明白了什么。

  “那两个妖把你弄成中阴身了。”

  这话，是自二人见面，顾东来头一次语气变了。但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人身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因为所谓中阴身，即自亡者断气，第八意识脱离躯壳，至转世投胎前之历程。一般人只有在死后被人所囚禁，用妖法炼化了神魂，才会落到这种□□和妖物长在一起的下场。

  这妖塔短短两天，就能一下子变成这鬼样子。看来，就是有方海问这个‘特殊’缘故在。

  因为用人魂炼中阴身，只要这个人在，妖塔就能支撑下去。可面对顾东来终于正视了他的腿，方海问这个一直没和他说明白的人却抬眸扯了下嘴角。

  “不，是我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这话，可又是一个大反转。既然方海问还活着，又一直隐藏实力能够有本事从妖魔手上脱身，那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将自己沦落到这一地步。

  可偏偏下一句话，这个青衣残破下的人就好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眼眸用自己的浑身血性一字一句道，

  “青狮和白象是八部之一，受文殊普贤菩萨点化过，身有佛光庇佑，能将它们彻底杀死的办法很少，但也不是完全办法。”

  “死，是一件世上最容易又困难的事。如果只是为了摆脱屈辱，做一个了断，那么，也许我早就已经死了，可龙泉山上下当年受害，我的师傅师兄不能白死。这就是我这样一个废人还活在世上的……唯一价值。”

  “而现在，支撑我活着的价值出现了——因为，这座和城市相融的妖塔上方正有一处法门可以收服它们。”

  “什么法门。”

  顾东来缓缓眯眼问。

  “此法门，名为三十七道品，也是魔王遗留下的魔界法力之一。”

  “传说，是因为当年灵山佛诞日，魔令八种动物吞吃佛祖的肉身血肉，但唯一一种动物没有吃下佛祖，而这种动物就是此法门的天敌之一。”

  方海问回答。

  “我和另一个人留在它们手中多年，以彼此肉身炼化这塔，形成这一重对抗，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和有两个能打破这重法门人的出现。

  “我们会用自己的中阴身化身为这二人手中法器，以自己的血和肉去帮助你们彻底杀死青狮白象。”

  “当你们的法器再度活生生砍上妖魔的身躯，就是我们的这两个人在用自己的神魂在用牙齿，用骨肉帮助众生去撕咬报复着这些魔物，因为只有仇恨者才能杀死仇恨者，而我们二人就是这样心里只剩下恨，唯有恨支撑这一切的仇恨者。”

  这一舍身度魔的意志，当真是血腥，残暴，却又于血海深仇中活出了一身血性。

  这大千佛教世界，要是少了这么一个人。

  那么，就如同少了一个宝物，少了一个能与之抗衡的劲敌，一个又一个令他大开眼界的朋友，在这芸芸众生中，拥有这样一个劲敌，一个即便交浅缘深的朋友，是一件值得尊敬和佩服的事。

  而他的命。哪怕是和狮驼岭以及轮回道秩序的恢复无关，仅仅凭这样一句话，顾东来也一定会救，并且还会救到底。

  “方海问。”

  “……”

  “你赌赢了，顾东来不仅会救你，还会还你尊严。”

  “……”

  “你所受之屈辱，尊严上的雪恨都将在今夜得以一并偿还！因为报仇雪恨的时候终于来了！”

  ……

  23:15

  一道如黑夜流星般的金光划过半空。和顾东来一样，此刻，另一边的方定海也在楼中一个人快速穿行着。

  他并不清楚，有个人现在在哪儿。

  但他和顾东来选择一起进到这里。今夜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已经是一场势在必得的斩妖之行。

  当他借助那一根由法术勾住塔尖的绳索上来时，他的身影也从一个小妖挖出的洞穴中闪现，楼内妖气四溢，被他一手挥出帝释挥散。

  接着，他才曲起膝盖一下跃起，用手臂抓着天花板上方的一个转动着扇轮，这么跳了下去。等踩着楼层窗户边缘落地，年轻僧人的面容隐藏在半帽下，一手握杖，一手插兜，一双隐约从瞳仁底泛着一缕金光的眼睛显得很冷。

  这里，是中间靠近顶端的一段楼层。

  底下，盘根错节。下面还有呼呼的风声。现代楼层建筑和古时魔物的洞府连筋带骨地长在了一起。

  墙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洞。一个个死亡后的凡人住户化为白色鬼头趴在一堆白骨化的尸骨之上，隐约在咀嚼着什么。

  明明楼内还保留着现代产物，诸如空调，电视机和电梯。但这些东西上，却像是已经深埋于地底多年一般长出了锈迹斑斑的魔物。

  扭曲变形的黑色魔气，使这个矗立在城市正中央区域的住宅楼房无法恢复正常。

  内里的一个个惨死被吞吃的亡魂也都被困着，从墙面中发出哀嚎。

  这一幕，用一句现实和神魔结合在一起的怪诞世界也不为过。

  而年轻僧人纵身一下来，就看到所有已经损坏了的防盗门都朝着自己一侧开着。

  伴着，妖洞深处不知从哪传来的影影绰绰的锁链声，还有古怪，类似人在呼吸的风在顺着天花板往下刮，使这地方里到底锁着什么更不为人所知了。

  “……，……”

  这粗重迟缓的呼吸声是什么发出的，并不为人所知。

  但方定海能感觉到这东西的体型比一般的一只阿修罗还要庞大。

  更甚至，像寄居在妖塔中一样骨肉都已经和这墙面电梯长到了一起。

  这使年轻僧人保持警惕，隐藏在暗处的身子先侧过来一些，又猛地抬起一条肩膀撞开一侧铁门。

  可当一排铁门被他用手臂快速一挥带起风，又吱呀一声重重开启。内里却什么都没有。

  接着，一个背对他的巨大黑影在顶上划过，方定海扭头，身后却是空的，等伴着锁链摇晃的声音消失了，尽头的‘呼吸’却好像还在。

  这一次，这气息危险无比黑影的存在已经很明显了。

  狮驼岭是妖魔所在。那藏身在这其中的定然也是魔。

  既然是一个魔，它对方定海一个人就不可能不心存杀念。对此，和这黑暗中那一个明显不容小觑的‘魔’保持着一种敌对下对立的僧人不言不语。

  他现在没有能一眼看穿妖身的眼睛，却通过这段时间，和顾东来在人间的共同磨砺感觉到，这东西还在，只是在用一种俯瞰的眼神观察着他。

  即便它善于隐藏于黑暗。

  但魔到底是魔。

  它本身所带着的气息就已经足够令方定海在背身聆听着这四面八方的风声时一下确定一个位置了。

  “出来。”

  方定海闭目冷冷道。

  “我不说第二次。”

  这话，十足不客气。

  对面那面孔落下晦涩不明光影的魔见此低下头呵气出声，又在静默了下，用爪子抵着身体的骨骼站稳，才嘶哑着声音开口道，

  【“真不愧是法僧。经过多年，现在已经成了这么比你的师祖们心性和本事还要了得的僧人了。”】

  这话，这只魔字里行间似乎很了解方定海。

  他说话的咬字，不像是阿修罗那样故意模仿凡人说话。倒像是本身就会说人话，却因为咽喉等身体器官的缘故而咬字稍微有些模糊。

  【“不过，也难怪当年能狠下心肠以一己之力挥刀斩魔，取代所有人成为新的龙泉山庙众之首。”】

  【“可你现在也落的这种报应了。”】

  【“但你是否还记得，当初是谁把你捡回庙里抚养长大，又是谁把你当成亲人一般照顾，保护，你把你的师傅师兄当做魔一样举刀杀死，这么多年，你的夜晚可曾睡得着，又是否还会梦到当年惨死在你手里的那些人，方定海？”】

  这些话，上次女具也和方定海说过一次。

  可那只女妖只是用预言来暗示他想起这一场杀劫，但现在这只堵住他去路的魔口中的话，却明显更直戳他内心深处的记忆。

  方定海的面孔上的神情保持不动。但一只手已经是以一种极肃杀的弧度朝内侧握起。他犯杀劫这件事，除了少数知晓内情的人，连当年庙里的年纪还小的师弟们都不知情，这只魔却处处吐露出一种熟稔，甚至是故意激怒他。

  ——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你到底是谁。”

  年轻僧人抬起下巴，濒临睁开双眼看着黑魆魆洞口深处被锁着的魔。

  【“呵。”】

  那生着一头长发的魔物对此沙哑着嗓子笑了，又答非所问地用身子向前摇晃了一步回答道。

  【“我说我是一条不幸惨死的冤魂，曾经‘死’在过自己这辈子最用心保护，真心相信的人手下，却从阴司地狱里侥幸活命，你相信吗？”】

  “……”

  这‘暗示性’极强的一句话，令方定海的脚下的地面似乎有所震动。

  帝释，作为一柄能感知魔性的佛门法器。

  随着二人身边极骇人的妖风和佛光的对峙而不自觉发出‘叮铃铃’的震荡。

  而两边在保持一阵死寂后，年轻僧人率先背朝那尽头走廊，又迈步化为一个金影一个纵身上去，

  等侧身朝前大步撞开一边的墙面，整个人的帽领都飞起的年轻僧人将帝释朝前抵住掀起巨大的金光，又以震荡的佛铃就劈向了那‘庞然大物’。

  这一下，将二人眼前的墙面都被他直接打穿，裂开来的碎石被冲撞得一块块拔地而起。

  见状，那一张灰白色长发，半张神秘冷峻的面孔隐匿在黑暗下的妖魔也闪身而过，却也没有一丝一毫地退让。

  他挥起自己的一只利爪，把方定海身后的一处电梯门从中央击碎。

  一眼看去，这人脚上和脖子里都带着镣铐，斜方肌和背肌上一整个布满鳞片，并不狰狞，反而流畅强劲充满爆发力。

  与此同时，他还在近距离对静止心跳已经开始出现异常的方定海说着一句句勾起二人共同回忆的话。

  【“你的雷火咒是我教的。”】

  【“那年，你还是个孩子，在那有着四千八百六十六节台阶的古老庙门外光着脚，大早上的第一缕太阳升起来，那个打开门看到你的人就是我。”】

  【“是我把你带到了我们共同的恩师面前，还比谁都要急跑去禅房找了好多换洗僧衣给你。”】

  扑通。

  扑通。

  这一字一句都并非是杜撰出的谎话。

  相反，关于这些记忆的每一幕，方定海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不爱和别人说话，小小年纪比木鱼还闷，我们就一天天想办法逗你，野果，鸟雀，把世上最能让小师弟开心的一切给你。”】

  【“我和你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六师弟，只因为我在出家前，不是无父无母，我长在山下，曾经也有个十岁的弟弟，可惜，他只活到十岁，我也上山成了僧人。”】

  【“或许，这就是佛祖的安排，也是老天赐给我的一种责任。”】

  扑通。

  扑通。

  又是一阵被迫响起。二人共同记忆中，师兄弟三人，两个大的带着一个一小无忧无虑奔跑在茂林溪流边的身影也渐渐变得清晰明确了起来。

  定海。

  快过来。

  有人在叫他。

  可是那两个站在龙湖对岸对他开心招手的人的面孔却是那么模糊，遥远。

  这使方定海一下跌出去埋头撞在墙上，重重握住自己的手掌，竟忘了继续和这魔打斗。

  【“怎么不动了，都到这地步了，你还不愿对我亮出你的真本事么……法僧。”】

  【“我曾经‘死’于你手。”】

  【“现在，就让我看看，这些年你到底精进了多少！”】

  就是这一句口气熟悉，到令人心头一震的低斥。使二人身前都裹挟着飓风而掀起了强大的风浪。

  对此，一句话也没有再回答的方定海一个侧身，踩着一侧墙将身子落下，和他正面迎击。

  可当感知到这只妖魔是一个近似于阿修罗，却比阿修罗本身还要强大的奇特存在，他一下收回手。

  这是一个近身下的停顿。如果继续用法器，他就无法彻底撕开这只‘魔’的真面目，所以他先将帝释一扔出去，又扎进旁边的墙面。

  接着，脱手摘下半帽的他才这么赤手空拳以两只手就和对方以生死相搏之势打了起来。

  这完全脱离护法法器的双手相搏，他和这一只‘阿修罗’打的半空只见银光交错。

  方定海一脚踢向对方腿侧。这只‘阿修罗’就一拳直击向他肩膀一侧。

  这一道道爆裂开整个楼道的佛光带起流星骤雨一般的金芒，随着他们身形的厮打而冲毁开旁边的一道道铁门和墙面，

  一时间，这场正邪之争，似乎很难分出输赢。

  直到，那个本该是一只‘阿修罗’的魔物的黑影将手臂挥起，又以一个标准佛门弟子的引雷之诀就唤起一道金光雷火咒。

  见此，方定海也用了一模一样的姿势抵住这冲击。那魔见状又双手合十，如洪水海浪般向着方定海同时也抬起迎接的双手冲撞了出去——

  两道相似，却又不同的雷火咒就这样冲撞到一起。但是，他们都明白，自己心里根本没有想杀对面那个人。

  那人的一头灰白交织的长发被冲开，露出一张眼神，神态都再熟悉不过的成年男人面孔。方定海一下退后，手掌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抬眸用一种无法言喻的看向了对方。

  半阿修罗下的那个人抬起被锁住的双臂只迎下一击。

  接着，他才真正抬起那一张面孔，以鳞片后的双眼就这么给了他一个阔别多年，对二人而言都像是隔了上辈子的招呼。

  “定海。”

  “龙湖之水后，你我真是许久不见了。”

  就是这一句话，将二人之间方才的肃静，杀戮和僵持一下打破。

  师兄弟二人如同亲人般给了彼此一个再默契，再用力不过的击掌。

  接着，一跪一站，一人一魔双手伸出手也在这妖洞中就一下拉住了彼此。

  方定海握住帝释站起来，但像他这样一个无情无心之人，一时间，都无法去形容自己在见到张天纵还活在世上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巨大冲击。

  “为什么不回来。”

  方定海眼中隐约有一丝异色地开了口，手也冷冰冰却力道惊人无比地抓着自己大师兄那一只已经沦为魔的手掌。

  “为什么和他，一直不肯回来。”

  这话，任凭是谁都无法回答，连这个人也是。

  所以他只能再度抓着他低下头，紧接着，这个‘起死回生’出现在方定海面前的人就告诉了他一句话。

  ——一句，他守候在此，化身为魔也一定要亲口告诉给方定海的话。

  “因为，我的身上也有我的职责，除了作为你们的师兄之外，我还是一个龙泉山的佛门弟子，我个人也有着保护这人间世道的责任。”

  “阿修罗或许曾经杀死我的肉身，却到底没有杀死张天纵的神魂。”

  “现在这份职责轮到了你。”

  “我们一直在等你。”

  “定海，你也是时候……该面对你自己身上真正的因果。”

  与此同时，在这座即将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异变的鬼楼这一边，和方海问一样像是守候在此地，就是为了说出这一句话的人才这样异口同声道

  ——“方定海。”

  “三十六年来，我们等候在这里要等的人，就是……你。”

  “这一刻，忘掉你自己是谁，忘掉你是一个和尚，去只是替自己亲手拿起你手中真正的屠刀，我们会一起用自己的中阴身化身为这二人手中法器，以自己的血和骨一同彻底杀死青狮白象。”

  ”你我他三人，再不相欠。”

  “因为，今夜，真正让这一群魔偿还血债，一雪前耻的时候终于是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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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修】

62、第六十二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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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30

  龙江市

  “——！”

  入夜, 距离零点的最后半小时, 又一道青白雷光划过半空。透过最顶楼云中的雷电交织，可以看到有两只阴阳二气瓶矗立在法坛中央。

  这一对宝瓶内, 装的是罡气。

  此刻, 它们的瓶身朝上，周身是一团红。

  两个窄瓶口对准上方，源源不断地从天空吸收着雨水甘霖一样的灵气, 又将这抢夺来的灵气灌入了另一旁的丹炉中。

  眼前，正在风中抖动的一面面妖旗正中央。

  法坛上摆着的是一只三足赤岭黄丹炉。魔气充盈的鼎内, 一团白色佛光正长出皮肤血肉。另有一团后加的青色佛光与之从灵气中融合，淬炼出更强大的肉身。

  这丹炉里的这具重塑的肉身。

  有两个头, 一个像象, 一个像狮。两个分了家的脑袋就这么长到了同一个脖子和身子上。

  从鼎内这怪物魔化的状态来看。

  这一只不属于人间生灵的庞然大物既有兽类的鬃毛和爪牙, 又有象牙和象甲, 看来是经过一轮妖法修炼, 反而越发不可战胜。

  同时，两颗鼓胀的肉瘤心脏也长在这个洞府的，使得那一根根紫黑色的动脉心肺管中有滚烫人血浆在流淌。

  ——这简直, 堪称是一只强大到毁天灭地……有吞佛之能大妖。

  可眼看着脚下这座现代都市。一切早已时过境迁, 人间的凡人们也过上了现代科技包围下的生活。

  正常社会的人都不再相信世上有佛，有神, 有妖。

  可对于它们妖而言，却是在那被镇压的黑暗地底世界蛰伏多年，终于等到了这八部真正重返这一片人间的……大好机会了。

  【“摩珂。”】

  【“法僧。”】

  【“我们知道……你们现在就在脚下这座城市里, 所以我现在再最后给你们两个人最后一点时间。”】

  【“速速给我们出来受死……不然，我们就立马毁了这存活千年的龙江市，把底下这些你们心心念念保护的凡人们统统都吃光，吃个一干二净——”】

  因为终于炼出了魔身复活过来，报上次之仇的青狮白象一起在云中开口。那从同一身子发出的魔物嘶吼，从上方的雷电云层中传来。

  “轰隆隆——”受魔所控制，半空雷声被震动听上去更大了。

  因为，这传声之音，只有真正的佛门弟子才能听到。所以，这一直躲在这城市某一处的两个人肯定也能听到它们的声音。

  可这两只大妖为什么会笃定那两个和它们作对的人会出现。

  其中的原因，或许还要归结到眼前在就这妖塔和楼房构成的怪塔上方有两团光。

  在这两团光中，其中一个是一只金色妖目。另一个则是一团淡紫色的，近似是鸟形态的法身法力被锁在一柄法器中。

  这两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怕是只有之前它们的主人清楚了。兜兜转转，方定海和顾东来之前丢了的东西就在这里。这不得不说，是一出从一开始就已经针对上他们俩的阴谋了。

  眼前，只见这两团飞在正中央的东西呈被封印状态。

  它们自上而下绕着彼此飞，像两颗珠子一样砰砰砰地在结界中乱撞，却无法逃脱青狮和白象所控制的这一个法阵。

  这法阵，就是那赫赫有名的——三十七道品。

  传说，这魔王波旬遗留的魔界法力。因三十七道品，又名菩提分，觉支，即为追求智慧，进入涅槃境界之三十七种修行方法。

  这三十七种修行方法。分别为四念住，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

  其法门之强大，堪称无坚不摧。也是有这三十七种至宝法门负责这镇压这两个被关着的东西，那两个人才能乖乖落入它们的手中。

  这也是这两个大妖笃定那两个人一定会被吸引，并夺回自己东西的很大一个原因。

  可伴随着，离零点还有最后半小时。这二妖的魔气弥漫在整个龙江市。

  一闪。

  又一闪。

  对面连接整个都市中电源，网络的电子信号塔光芒落在万物众生的头顶。

  云里没人回答。

  无形中，一在这如现代钢筋森林般楼层矗立的下方人间世界，竟好像是有两个不知死活的人在蔑视它们一样。

  这使先前落败的妖魔心中怒火涌上，从法坛上以一个浑身冒火远古魔物的样子一跃进入空中，又挥起四臂就开始对着底下作法。

  雷电，再一次劈下。

  伴着钢筋混凝土和中间段白骨骷髅融合地更深，并向上不断拔高，开始复活。

  这栋名为狮驼岭的洞府所在地面也裂开一个个口子，并朝外扩张碾压地面车辆，将魔音扩散到整个城市角落逼两个人现身。

  【“八部天龙，诛杀人佛。”】

  【“佛不佑人，屠尽人间。”】

  【“法僧，明王，你们两个到底能躲到何时，今夜，我们就要出了狮驼岭，彻底屠了这佛祖当年保佑的人间！”】

  这话一落下，妖塔的尖上冒着电流刺破天空。

  那个魔王波旬雕像头上的犄角也完全像是一座现代灯塔般‘一闪一闪’俯瞰在了城市上空。

  没有人注意到，空中出现了两个奇怪并立在一起的‘星星’。还有一座漂浮抽离于现代文明的‘天宫’就在云层雷电中。

  可就在这时，受妖法所控，那能改变气候的阴阳二气瓶却一起改变了瓶口方向，对着下方城市中注入两道魔光！

  这二个对准地上落下的光。

  一个是冰，一个是火。

  一起化为两股，直直坠下的‘冰柱’和‘火龙’落下的速度不同，但威力各有各的惊人。

  那赤色火龙在夜色中最先落地，又‘咆哮’一声就出火焰，令一片路边超市餐馆学校等现代构造变为焦黑。

  接着，一根长约十多米的冰柱也顺势刺穿了一栋位于市中心边缘外圈的一栋办公楼，使顶层碎裂的玻璃被冻结。

  那一根根冰锥对着地面砸下来，引起了更恐怖的骚动。随着，马路四五辆私家车就这么‘轰隆隆’一下被炸开，整个龙江市的夜晚一下子引起了更恐怖的骚动。

  因为在下一秒。肉眼可见，这一座城市被点亮的彻夜光明突然一下黑了下来。

  ‘砰’一声。好像有什么深埋于地底的东西碎裂开来。

  一团冲上半空的白气就这么从底下上涌。这地……真的开始下陷了！

  23：35

  龙江市

  “啊！！老孙！咱家这房子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地震了！！”“快报警啊！！这到底出什么事了！救孩子！快点！”

  夜半三更。

  楼层下方的地震造成大量家用电器失控，进而引起的整座楼房倒塌一场灾难就这么突然来临了。三厂老员工们都在惊恐万分地拍门，从家里逃生。

  可不知道是不是全城性断电的影响，报警电话现在根本打不通。

  家里一切和电有关的东西也统统没有反应。

  这使这周围一片常人居住区中，所有陷入相同困境的男女老少的一阵阵呼救哭泣。

  也是在这楼层被波及的震荡中，一个倒在自家小床上睡得死沉，猛地被震醒的少年才睁开了眼睛。

  他被这接近于地震的动静吓一跳坐起时。

  下巴还贴着白天在学校打架的创口贴。

  当他想起白天的事，又想起他爸今晚在单位没回来。脑子乱做一团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周围的这剧烈摇晃的地面不是假的。

  这让少年一下想从床底捞出拖鞋跑出楼道看看。可还没摸到拖鞋在哪儿。他就感觉到自家房子整个都倾斜了，整个楼好像快塌了。

  这是在搞什么。他难倒还在做梦。这么心想着，这小子懵了。

  但在重心失去险些被墙体倒塌杂种的状态下，他急中生智一把伸出手，先抓住床头柱往房顶倒挂着跳了上去。

  奈何，伴着楼房里一群邻居们的哭叫呼救，他家这房子还是和整个老楼一起往下开始陷了。

  这一幕，让少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当抵抗着黑漆漆的屋内开始朝下碎裂倒塌的屋顶，他就跑出屋里顶着这内部的失重找到了一个座机电话。

  可第一个拨出去，他爸没有人接。

  而当第二个和第三个是他舅和某个人也没人接，不得已，这都快急疯了的少年只得找出上次对方送东西时拿到的电话拨出来。

  这一次，那头竟有人接了。

  等在这深夜爆发的灾难下，凑巧拨出这一个自己舅舅秘书的电话，这困在家里的小孩这才钻在桌底下就扯着嗓子保持礼貌出声道，

  “喂！你好，是张叔叔吗！是，我，我现在在家，您知道我舅在哪儿？”

  可回答他的张小杰却给了他一个很不妙的答案。

  “什么？你也不知道……您也被困在路上打电话找我舅……啊，这该怎么办，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舅到底去哪儿了！”

  这一声，少年额头冒汗，是真急了。

  可电话里，张小杰那头貌似也乱一团，声音特别小地吼一句，小孩现在别出来，就伴着大半夜的狂风和重物倒塌声给挂了。

  作为下属，他显然正在驱车前往某处的路上。

  但现在别说是平常最了解他的张小杰，天王老子都找不到顾东来。

  甚至不止是顾东来。还有另一个人好像也跟着不见了，这才是最最最糟糕的。

  眼前，灯泡和书桌都在抖。墙皮微震，又开裂。一块块灰尘从断水断电了多日的楼顶上滑落。就什么世界末日来了似的。

  冰箱上，有他和他爸从小到大的一张张合照。

  还有，那一捧白色优钵罗摔碎在了地上。那花也开始一闪一闪发出光芒。

  这使得，这还算有生存经验的小子明白一个人被困在自家房子里也自救不了，只得将电话一扔，又咬牙爬起来，想着无论如何，都得去找他爸。

  他想看看此刻的龙江市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张小杰话还没说完就被迫挂断了，还命令他别到外面去。

  可就是这一眼，随着少年灵活地爬上楼的一侧，亲眼看到外面那雷光汇聚于云层，狂风呼啸下万生万物毁于一旦，几乎震慑天地的一幕。

  而当他一下踩着沙发挣扎起来，又用手臂扒着一侧窗户爬上去就往自家楼下看了一眼。

  随着风和火焚烧交融的味道冲开少年的发丝。

  外头的黑暗也闯入了他的眼帘。

  当下，他嘴里咽下一声“靠”，但吓的不敢吭声的小孩双眼却不止是震撼。

  而是彻底被活醒了。

  因为眼前，整个城市都黑了。

  断网，断电。一切千年后人类所制造的人造光源似乎在今晚都消失了。

  远处天空中，冰雹。火灾，一场好像是妖魔要摧毁一切正在降下。

  还有半空中的一团团异常气候变化，一下使本来堪称是不夜城的现代都市变为一片漆黑。

  这一幕，简直不可能存在于任何现实生活中。

  而就在他这双能看到不寻常东西的眼睛中，这座被黑暗和妖魔所吞没的城市地面上俨然裂开了一个横跨半个城市的大裂口。

  这边缘黑气弥漫的裂口。让城市各个区所规划下的一个个建筑物开始朝着中央倾斜。

  从南到北，不仅是市中心，学区房这些关键性城市枢纽。

  从这接近云中的位置看去，连老城区一带都已经被攻击到，整座城市眼看都要因这妖魔而沦陷了。

  “老天爷，救命救命！！”“快报警！！天上开始下火和冰了！”“求求快来救救我的孩子，呜呜……谁来救救我们吧——”

  地上的常人们在望着天空大喊，在金属丛林下方的一条炸毁的马路旁，隐约还有类似一个孩子的哭声闯进人的耳朵里。

  可伴着妖魔在云层最上方的命令。

  那一个魔王波旬化身的塔尖一个个密密麻麻的黑点也朝着下抖动翅膀飞了下去。

  那一大团黑魆魆的魔气，压坏楼房周围停着的一片自行车进而涌上路面。

  对此，自己还自身难保的少年也不知是不是热血上头，就这么一只手唤起一道金光，又从自家窗户上闪身跳入了黑暗中。

  可他还没在半空稳住身形。

  那迎面向着城市下方袭来的一只只深色鳞片下的魔物就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了上来。

  这把这小孩吓得一退。

  但咬咬牙大喊金光咒口诀，又一下飞入底下的一片尘土飞扬中抓住一个路边小男孩的手，将他扔进了旁边的车里。

  可紧接着，王栩自己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半空中，一只只比人要强壮数倍的大无天阿修罗给一爪子勾倒撞到了地上。

  底下，刚好是一片车辆已经被吞的差不多的马路。

  王栩这么一个半大孩子，就这么从天上砸下来。

  周围还在逃生的路人都吓呆了。但当他们看到天空好像有一群和妖怪一样的魔在追下来，这魔幻和现实交融的一切就更令人畏惧了。

  “快逃跑！”

  “别看了！妖怪来了！再不跑，菩萨来了都不管用了！”

  倒在地上的那个少年抱着腿怒吼。

  行人们大叫四散，躲避妖魔，他摔得两条腿都血了，可他疼的红通通的眼睛里却只有漫天黑暗笼罩下的城市……还有那妖魔笼罩下的天空。

  这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是妖魔入世对于这凡间万物的一场作恶和阴谋。

  不止是他和他爸一个人的家，还有整个人间，但……这再一次，怕是连那些很少主动来插手人间之事的阴差们都束手无措了。

  “……舅舅！你在哪儿！”

  “舅舅！和尚！你们都去哪儿了！你们快出来啊！”

  这一声对着天空的叫喊，少年拼劲全力只想把那两个人叫出来。

  ——可即便是这样，那两个无情透顶的人。

  却像是完全漠视着这一切，根本就是听不见。也不在乎它们会不会接下来毁了这个城市一样无视着这声音。

  而眼看这一幕无力更改了。

  眼泪都快出来的少年腿上都是血倒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也涌上一股心头震动，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不甘心。

  明明在此之前，他无论是想学法术，还是想去阴司。

  都是因为他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变得比别人帅，改变自己的命运，不被人欺负。

  他曾经不懂自己的舅舅和那个和尚为什么一次次都能做到那样不顾个人生死赴汤蹈火。

  事实上，就连他舅舅到底为什么不去成佛，而是留在人间的理由他都不是很懂。

  可这是他却第一次因为这一个个无辜的平常人被妖魔毁掉生存的人间而勾起了真真实实的，渴望去改变这一切。

  他舅舅明明那么爱他妈妈，为什么要站在保护人间的立场上去镇压他妈妈。

  那个和尚明明一次次保护了别人，为什么又会选择保护人间的立场上去镇压他妈妈。

  他曾经，总觉得他妈妈为了救他是无辜的。

  可这一刻他却好像都懂了，这种从他骨子里正在如佛法灌顶，一次性伴着金光贯穿神魂而点燃的正义。

  情和法。

  佛和魔。

  在人间安危面前，是那么微不足道。这正是佛门弟子的慈悲。也是佛门弟子的勇敢。和对人间世界的一种，名为佛门弟子的捍卫和保护。

  【‘——！’】

  眼前一团围拢上来的大无天阿修罗张开獠牙，作势要吞吃掉这个落入它们手中的少年，将它一并魔化。

  可就下一个眨眼，不可思议的一幕就这样发生了，因为就在这烈火中，竟有一道直射入地面的金光向少年袭来。

  明明已经深夜，行人其实已经很少。

  一整个机动车道上被这金光冲击到的车辆还是有的。

  这时，一个疾驰而过，伴着剧烈摩擦过地面引擎声的黑影闯入人眼球。

  那黑影身后有着如佛光降世般的一道从空气中擦过留下的梵字金蛇残影。

  那照耀现实光明的蛇身和蛇尾使这个人充满了佛法世界的光明神圣，可这一辆不知道从哪里闯入现代都市的重型摩托车又充斥着神话和现代相融的奇妙冲突感。

  等直接在轰鸣声中将手下的车把抬起，飞身连人带车撞开废墟下的一只阿修罗。

  这帅的简直不能再帅，浑身上下集强大，冰冷和禁欲的人才调转车头，从另一边向这头俯身俯冲而来。

  接着，伴着一辆在十字路口空着的运输车被撞倒，一路侧翻滑行出六七米将对面一辆躲闪小轿车碾压。

  被魔物的獠牙压在王栩脖子上的大无天阿修罗就这么被这辆摩托车给碾压而过直接撞了出来。

  王栩目瞪口呆。

  一抬头，却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浑身冒着烈火，骑在一辆从妖魔中穿行而过的黑色摩托车上一个带着漆黑头盔的年轻男人。

  “拿起优钵罗花。”

  那人开了口。

  随之，摩托车头盔上移，那淡色嘴唇在烈火中若隐若现，内里那张白皙漂亮，仿佛昙花真正绽放在人间的脸却也跟着那一头飞扬的黑发一起震撼了王栩。

  好帅。

  好帅啊——

  “站起来。”

  “是时候，用你身上真正拥有的佛法去斩杀妖魔了。”

  ——是方定海。

  他从火光中来。

  有着一双世上最冷酷，也最无情的眼睛。

  一朵白色优钵罗花就这么被握着他的摩托车手套上。这花点燃了他身上披的红莲业火，照亮三千佛法世界婆娑光明，使人无法去分辨这到底是花，还是这人本身的光芒。

  我佛慈悲。

  光照如来。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南无至上世尊光明如来降临了！

  作者有话要说：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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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修】

63、第六十三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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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定海的出现。将王栩从一场危机中解救, 也给陷入妖祸中的龙江市终于带来了一线生机。

  就像黑压压的天。有了一丝光照进来。这出场方式可把还是小孩一个的少年活活给看呆了, 心里也被震慑到说不出话。

  眼前所见，这重型机车前部轮胎碾过马路上四散的废墟碎石, 对方正骑着那一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重型摩托车。

  那车身表面如夜色般漆黑。

  但不可否认, 这车真的和他很搭。 

  并不笨重的车体一侧上是暗色涂鸦喷漆，十足野性，也十分凛冽就这如一座冰山般闯入了这受妖魔所害的城市中央。

  这使得人的鼻子边上都是粗粝刺鼻的风, 由于引擎剧烈摩擦过地面的味道也人眼眶都跟着亢奋发热。

  他的一边手臂倾斜握住车把一侧。

  脸上没有表情。但那一身酷的不行的半领黑色外套和手套，外加摘下的黑色头盔, 使这人身上充斥着一种和以往不同的气质。

  作为一个方外之人，他明明和现代人格格不入。

  但这个人经历了一场现世中的磨砺。

  却仿佛从进入现代这场历劫中开悟了全新的禅机和自我, 蜕变成了佛法世界中一个独一无二的一个存在。

  简直, 简直帅到让人想跪。

  可此刻, 这事关所有人生死一场的危机还没有接触, 该打的妖魔还得打。

  所以, 眼看十几岁的少年心里没缓冲过来，身后又是一只大无天阿修罗从侧后方的倒塌路障下爬出来，又嘶吼一声扑打的骨翅飞了起来。

  “小心！”

  少年反应十分快地指着后头。

  但这一次, 方定海甚至没有给这么一群飞出结界妖魔继续近身的机会。

  先调转车头, 抬起一臂。

  接着，金光迸发, 他用手臂格挡在二人头顶扑下的一只鲶鱼长须的大魔物，又撑着一侧车把，一脚飞起把这怪物浑身骨头踹断砸回了坑里头。

  这一脚, 把马路上的一个路灯都给撞倒了。

  一人闯入这妖穴的对方以一己之力将这扎堆在市中心毁坏了无数建筑的大无天阿修罗送下地狱，才从最当中一跃而出以此收尾了。

  等再回到眼前，他先握住车把一拧，又利落踩下油门。

  在此过程中，他早已丢了一个头盔给王栩。

  待示意小孩带好，他这才一系列操作都很节省时间地俯下身把王栩从地上捞起来，令小孩抓住一只手就拽上了后座。

  同时一手按下自己的头盔玻璃就擦着路面，一个顺着市区街道急转弯，就化身为风冲出了这一整条街。

  23:43

  夜色中，一道黑影划过，炸到耳朵都疼的引擎声再度响起。

  这载人的重型机车一上路。

  顿时比那群追逐在后头的阿修罗还要暴力，撞开路中央被一根根冰柱粉碎的报废私家车就在整个龙江市飚起了骇人的速度！

  “——！”

  一路，二人一边从城市中央突围救人，一边收拾残余的阿修罗。

  期间，冰柱和火龙还在路面下坠。

  这相比之下，显得无比渺小的摩托车穿梭于其中，左右闪避空中坠落物。

  少年的半吊子金光咒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

  而为了打怪，他直接脱了校服，就甩开胳膊一拳一个，简直比被他舅从天上扔下来还粗暴无比地就迎接了这一群满大街都爬满了的阿修罗。

  好在，经历了方才那遭，他的内心也好像打开了不一样的开关。

  就像是这追在后头的妖魔，不再那么可怖一样。

  只要他的双手还在，他也能像一个拯救和保护他人的人一样闯出自己的一片大白。

  随着他们在城市中央的一整圈清扫，那群本还在袭击人的阿修罗果不其然开始向着妖塔那处退后，并大范围遏制了这深夜的进攻。

  这让小孩和头一次跟大人出来闯祸似的。

  既有点小怕，又有点激动，只能对着这狂风擦过的头顶就是一嗓子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咱——咱咱们现在要去哪儿！是我舅舅让你来的么——你知道我爸现在在在哪儿么——这到底是怎么么么么回事啊——”

  少年在后头这一连串问题。和他舅日常都绑定在一起的某人很忙，并没有回答。

  但紧接着，他却又一次撞开一块妖设下的重围，并连人带车一个侧转弯就躲过身后的又一次半空袭击。

  这一搞，又碰一下掉下来，王栩可见是识到了什么是比他舅还要开起车还要恐怖的人。

  毕竟，这快把他脑子给晃飞出去的车速。

  别说是身后一群妖怪了，简直可以一路飞着把远处那座最中央的妖塔给活生生撞塌了。

  “咱们这样开车会不会坐牢！明天会不会被收罚单啊啊啊，还有这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变的车啊——太，太太快了吧——”

  算是怕了他舅，以及他舅‘同行’的少年抱头大喊。

  “我的法身。”

  这时，隔着头盔声音有点闷，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在大马路上深夜飙车撞‘魔’的帅哥和尚回答了他。

  “法，法身，可之前，你不是说过你的什么东西丢了法力也恢复不了么，怎么突然——”

  少年又问。

  “快找到了。”

  “我知道它现在在哪儿了。”

  对此，某个帅哥和尚又一次开口。

  这一句话，恰恰令人不懂他刚才出现之前的那段时间到底人去了哪儿。

  可对于方定海个人而言，他的耳边却到底还留着半小时前最后从那一个起死回生的人口中听到的话。

  “我已经练成阿修罗身，接下来龙江市剩下的阿修罗统统由我解决，而在妖塔顶端的三十七道品法门，也就是狮象的灵根法身尚且有一个弱点。”

  那是一个曾经和他，还有另一人。

  三人比肩共同站在龙泉山顶共同俯瞰现世的身影。

  可此刻，他用自己还活在世上的双手再一次地给了他如当年三人选择时的一记击掌，又迎着光抬起头用那双沧桑，沉淀却不该狂傲的眼睛给了他一句话。

  “那是方海问用他的中阴身所探到的妖塔唯一的弱点，只要找到那地方，就可以彻底毁了那妖塔。”

  这每一句话，那个人说的很稳。

  但是个人都能听出，他和一个人为了等待这一天到底熬过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他们二人作为曾经龙泉山的两根顶梁柱，将半生性命和满身伤疤换的这一日的来临。

  恰恰要等的就是这一天。

  “我和他都是从阴司活下的人。”

  “为了活命，我们等了多年，狮象以为囚住我们的神魂就能令我们一辈子逃不出去，却不知道，不止是魔的肉身可以重塑，人也一样。”

  “三十七道品阵法中央，正有你想要的东西，无惧则无畏，我和他从没有恨过你一次，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二人也不再是你的惧。”

  “你不需要放下屠刀，就可以成你自己的佛。”

  “法僧，拿起你的屠刀吧。”

  就是这话，令所有人在这一夜站在了属于自己不同，也相同的位置上。

  “那我，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儿啊！”

  此时，身后的少年再次开口。方定海听到，顺势迎着夜色尽头冰冷抬起了眸。

  “救人。”

  “斩妖。”

  “——！”

  说完，机车轮胎剧烈摩擦路面。

  他们所到之处，黑夜仿佛都被一刀划破，化身为救世之刃的这人在一路斩杀阿修罗的同时，也一步步逼近最初地面大裂口产生的地方。

  而眼看雷电之中，人的气味渐渐稀少，冲天妖气迎面而来，一座杂糅于城市中央的异形妖塔的背面出现了他们眼前。

  这和最初骨塔出现的位置不同。

  但有一个他所寻找的东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眸深处。

  那光芒一闪一闪的中央，传说中魔王法力大成的的三十七道品的法门。就在那里。

  与此同时，在那个地方，还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紫气正一人对抗在那一青一白两道魔光面前。

  以一敌二，那人并未有败相。

  但到底离真正的一击还差一步，而他再清楚不过，那人到底是谁，而他此刻在等着谁。

  “我们还有最后半小时能够救下龙江市。”

  方定海望着那一处说道。

  “走吧。”

  “那个人，现在也在等着我。”

  23:55

  正当方定海出现在城市下方开始救人时。正对这一头已经刺破妖塔的天空顶端，另一场厮杀也正在云层中酝酿而来。

  半小时前。

  狮象二魔已经对龙江市下了最后通牒。

  它们要逼出还用凡人身份躲在这城市中一角的两个人，并一举打破这座人类城市长久以来的正常秩序，使其恢复到远古魔族横行之时。

  为了打通两个界线的大门，上方天空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特别的‘舞台’。

  那是一个穿透半个天空的红光。

  在那妖塔和现代电子科技塔的中间，就这么一路横空连接起了一条有五色佛光连接的空中台阶。

  这一条透明的长阶构架在半空中。

  表面是红色，内里闪烁着流光溢彩，上边是触手可及的云层，双脚踩着所在的底下就是万丈深渊俯瞰状般的城市地面。

  这个半空中的云中之梯，正是为了令待会儿会出现的两个人死于人间众目睽睽之下。

  魔和人，魔和佛的争斗在千年后的都市上空再一次上演。

  在此期间，地底出现的一个个裂口陆续有黑色魂魄状的阴差出现在地面，又试图救人。

  这些阴差，都是地藏王的使者。

  平常在地底对付些小鬼还好说。等到了人间，却到底见不得光，还没来得及施展法术，就被一堆阿修罗扑上来咬碎了。

  阴阳两界，被搅得一片混乱。

  这使妖塔上方注视这一切的狮象二魔越发胜券在握。

  向着云层顶端，剧烈震动丹炉，又运起周身法力，就令阴阳二气瓶继续对准下方城市投下改变气候，冰雹烈火的罡气。

  那灵气重塑起它们的肉身。

  三十七道品中央一时间更是对着天空正中央灵光四溅。

  随着法坛上方丹炉中炼化金身的青白二光汇聚于雷电下，这光显示直射进空中，只见一只远古巨兽横空出世，一下跃上半空的塔尖就嘶吼了一声。

  “——！”

  炉子表面裂开一个细缝。

  一时，只听这巨大的丹炉一下侧翻在地，引发这被寄生的高楼大厦也烧起大火的同时，可以看到这一脚踩碎了妖塔一侧的双头魔物足足高达十几米。

  一眼看去，这酷似十几米楼房大小的魔物有双头。四臂。

  狮头在左，象头在右。身后横生如古佛降世的四条手臂都比起重机横臂还要力量惊人。

  那身形庞大魁梧。俨然是一个如古壁画般，手执两种法器的双头巨兽。

  那一条条布满青金色鳞片的手臂肌肉饱满，宛若铜墙铁壁。那表面金灿灿的皮肉厚度，光看撞击到炉壁的声音就足够坚硬如铁。这一次怕是连百步穿杨的魔箭耶输陀罗，都难以将它一箭直接杀死。

  它一跳，就能飞入妖塔最上方。

  被魔物的重量压垮的妖塔倾斜，塔尖直接撞开周围的人间结界。

  在碎石狂风中，这狮象双魔朝下一挥，周围一片的楼房已是原地塌陷了两栋。

  底下恰好楼房中恰好有一家三口被困在楼中，眼见地震中，一个爬在半空的恐怖的怪物接近自己窗户，吓得大声呼救。

  等到凡人的哭声，魔物胃口大开。

  一裂开大嘴，从上方伸出一只爪牙就要一手隔空掏出一个肉最嫩的小孩吞吃入腹，可恰恰就在此时，这狮象二魔等待了半宿的人终于出现了——

  “住手。”

  这突然出现，又戛然而止的声音，使狮象二魔停止，往后看，只见尽头处，一束白色的灯完全亮起的地方。

  一个长发男子一身凡人打扮立在最高处。

  他一手插兜，一脚踩着栏杆，身手潇洒邪气地单脚落在楼顶上站稳。

  但唯独那张凡人的脸上带着一块黄金面具。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还不能在旁人面前露出真面目。

  所以夜幕下，只见他一身白色衬衫西裤，唯独下巴和嘴唇露在那张神秘而邪气的黄金面具下。

  那将他衬托得性感而高瘦的衬衫领口上扯开一点，露出的染着鲜血的肩颈线条流畅俊美。

  他的一条袖口挽起，花臂刺青在这种时候再一次露出了一抹痕迹，而当他的花手从口袋里拿出，又向半空一震，出现在他手掌中的却是一把不明利器的存在。

  【“哈哈哈——摩珂，是你……好，很好！你可算是出现应战了——你终于愿意现出你的凡人躯壳出现来受死了——”】

  这魔的刺耳笑声使半个天空映衬的通红。

  一个法力强大能随便毁掉半个城市正常秩序的远古妖魔。和一个渺小到如今只能寄居于一具凡人肉身的前准佛，仿佛谁都能一眼看出今夜这场争斗的输赢。

  对此，那个选择一人单挑的‘前准佛’没有立刻回答。

  但接着，他人却这么从灯塔栏杆一跃而下，随之双脚落在了两座塔之间的那个长阶上，就开始一步步向着天空走。

  直到，他就这么走到了那天空长阶的正中央。

  “是。”

  “我是来应战的，但不是受死，是送你们去死。”

  “你大概不知道，想你们死的人有很多，此时此刻，虽然我只有一个人，可是在我的这一把法器上却带着过往死在你们这两个废魔身上的十方恶鬼，他们因为你们而死，这么多年饱受折磨，却不肯下地狱，它们的怨恨，它们的血泪，它们的仇怨，如今，都尽数封存在这一把法器中，等待捅/进你们的魔身中，让你们真正地……”

  “下一次十八层地狱。”

  这凡人口中说出的话，可真是一百二十分的狂妄自负。

  云层下，长发男子杀气极重地睥睨着脚下，他的肩宽挺拔，他的一头发丝飞扬在风中，即便并没有穿上陪伴自己多年的魔神战甲，那劈开黑夜如准佛出世的如佛经中大明王菩萨现世，使他的半张面容十足的宝相庄严。

  当他在半空立着，那护体紫光一边如羽毛般生出鎏金肩甲包裹，保护着衬衫下的这条凡人的手臂。

  那本就因为穿的很空的白色衬衫被风刮起。等走到正对妖塔的地方，他这才抬起一只手，从虚空中一握，接着赤手空拳地抓着这一把特殊的法器。

  这一把法器浑身如顽铁。尖端似乎有一只满身羽毛，长尾羽的鸟兽图案，表面锈迹斑斑。

  因为这东西没有经过任何淬炼，所以看上去和顾东来往常会使用的各种华丽法器实在相差很大，它看上去是如此脆弱，平凡，不堪一击。

  所以，眼看他拿了这一把法器就出现受死，连狮象二魔都仿佛看不下去了。

  【“这是什么东西？摩珂，你的魔箭和神弓呢，什么时候你用上这种蠢钝无比的法器了哈哈哈……”】

  这妖魔的话，使顾东来抬头。

  如果不是他手中握着的东西正是方才从另一个人手中接过的，也许连他第一眼也会错失这样一把真正的宝物。

  然而，当在那妖塔上方暗无天日的牢狱中。那个一手狼狈伤疤的人将它抬起来又亲手交给自己，顾东来却在感受到上方的气息后一下认出了它是什么。

  “这是一把世上只有明王顾东来能拿得起来的法器，我用中阴身炼化它花了整整三十六年，如今，它远比白象青狮的肉身还要无坚不摧。”

  “山河天纵。”

  “踏海问佛。”

  “我和一个人等这一刻将已经太久，现在离零点还有最后半小时，我将此镋还给明王。”

  “而这一次，再一次救世渡人的责任也在等着我，我和另一个人也不会……再败给我们自己的命了。”

  山河，踏海。这两个人倒真是孤光自照，肝肺冰雪，胸次江山。龙泉山双僧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也是顾东来这么心想着，头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身上所肩负的另一重使命的他默默看了远处金属丛林处理的现代城市，接着，他才抬头看着眼前这巨大魔物开了口。

  “凭你们的双眼，当然看穿不了这到底是什么。”

  “但你们或许忘了，我是凤凰之子，是将狮象作恶多端的祖先都踩在脚下，赶出人间的大地之王之子。”

  金色面具下的长发男子说着用一臂就挥起那柄法器对准头顶。

  “虽然活了那么久，但我骨子里，永远留着神鸟的血。凤凰死去，我就是大地的百兽之王，而现在，我会用这柄你们眼中的废物把八部统统赶回魔境之下去。”

  这话落下，那一把方海问给他的无名法器正一点点变长，并最终化为一把凤翅镏金镋擦在地面上带起一簇簇火苗。

  灵山之王的不败神话今晚绝不会在此陨落。

  相反，孔雀大明王镇守人间太平的职责从没有在这一刻如此清晰，清醒地使他被点燃起完完整整地守卫这片人间大地的战意。

  而眼看，云中之梯上燃起一道熊熊烈火。这一头的魔物和另一头的长发男子双眸对视，接着一起动了。

  两团佛光一起在云梯上奔跑，随之，双方又一道飞起踩着脚下的空中楼梯，在顶端的中心相遇，这一场恶斗就这样开始了！

  ①【‘我和这世间为敌。’】

  【‘早就蠢蠢欲动。’】

  【‘不做这尘世唯一。’】

  【‘也不沉浮与众。’】

  在四面八方涌入的烈火和冰柱中，顾东来一挥臂将这一把凤翅镏金镋在手掌中旋转，长戟的尖头化为疾风，又以一个屏障挡住了狮象双魔的进犯。

  那力量无比强大，火光席卷他的面具上，而从他这法器中冒出的火光中竟是一团恶鬼所化的人形，当这仿佛一个个从地狱人形身躯显露，也将对面那二妖第一次吓得口不择言了起来——

  【“方……方海问……不，不可能……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有那么的鬼来找我们偿命！！”】

  “……正是我……是海问来向二位菩萨……索命来了，哈……哈哈哈……菩萨，菩萨……海问这么多年在地狱之中好苦啊……真的好苦啊……都是菩萨将我害的好苦啊……”

  这失去了尊严，失去了容貌，失去了生命，只有一颗怨鬼一般面目全非心肠的青衣僧人这么怪笑着，只用自己恶鬼般的身躯从脚下一把抓住了那二妖。

  法器中的恶鬼将狮象第一次吓得逼退，接着，从前方挥出一刀的顾东来已经一个侧身双臂猛抬，长发飞扬，一条花臂刺青一挥而起就将这魔物推出去！

  被自己所杀的恶鬼缠身的狮象急速后退被撞至信号塔上，撞碎了大量碎石。顾东来一刻不停，俯身朝前奔跑。

  他的手臂朝半空高高挥起，又用合十劈下的双手抓着这一柄金光四射的法器，双腿落地，跳下楼层间隔。从半空背身，用尽双臂力量将手握的一柄凤翅镏金镋挥出了。

  【‘这苍生我已猜到。’】

  【’笑看风云已备好。’】

  【‘这路长征我不摔倒。’】

  【‘业未成此言太早。’】

  这法器本是神物。

  周身由佛火而制，一对尖端的凤凰翅膀栩栩如生，擦着烈火如同一只烈焰神鸟般疾风而过，烧的半个天空都变为火红。

  火鸟飞上半空，啄食狮头和象头。

  那其中一个象头受火焰吞噬，黑气中一团法相只饶了个大圈就退而求其次从这楼层顶端的背后袭来。

  见此，半空跳下来的顾东来举起镋柄卡住对方的攻势，接着，他一个侧身不顾肩胛骨被战甲磨出了鲜血就将巨大的魔物再一次推出半空。

  这一下，足有一栋二十层楼房高度的狮象被撞出云层中。

  如一根肉柱般撞碎周围一切建筑表面的邪魔象鼻中发出轰鸣，一块块足有头颅大小碎石的炸开在半空，像流星般从半空坠落直指顾东来！

  这一击，若是从天空砸中顾东来，想来他的凡人之躯也会重伤。

  可恰恰好就在这时，眼看这二对一的战局快要扩散到地面上了。

  一个从半空纵身下来的人用手挡在了顾东来头顶。

  黑色的阿修罗翅膀和当年龙泉山淹没了万鬼的怨恨一起从地底迸发了出来！

  那一刻，对方法器中同样也被一个人俯身的阿修罗之力帮助着年轻僧人像鸟一样从半空飞起又落下。伴随着那人出现，这人先从魔物后方进攻以一条腿扫过地面，令狮头向前扑，接着，他才从狮子前方一跃而过，从对方腹部下方贴地滑了过去。

  等以手中佛仗再一次砍脚后跟，侧头躲过身后的袭击，这人一把抬手挡住了袭击，转身才护住了面前。

  他这用半个身子一挡，长发男人单膝用手撑地抬头，就看到有个来的来的刚刚好的人正站在自己身侧。

  两个人一跪一站。

  却到底是站在了同一边。

  眼前，年轻僧人那一头半长的黑发过耳，眉峰收敛却还是带着冷漠。夜色中，他的面容并无任何情绪，但抿着的薄唇却也透露出他内心的肃杀。

  他半僧半俗，双手合十，脚踏上恶鬼皆被镇压回去，这一手却也威严无比，宛若过去世界第一佛陀降世。也是这一眼，令二人不需要更多语言就已经心神默契到一把抓住了彼此，站了起来。

  “慢死了。”

  “你是坐地铁过来的么。”

  顾东来说着站稳，用手插入长发捋了把，又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就看着身旁的某人开了口。

  “你以为现在市内交通很方便是么。”

  面对这人的挑衅，方法僧又一次不客气地反击了。

  “是，是，那下次你来，你本事最大。”

  顾明王继续先前没吵完的架。

  “你有完没完。”

  方某人语气更冷了。可两个人嘴上还是对头，行动上倒是非常一致。

  因为，紧接着他们并没有就这么浪费彼此的更多时间，反而是一起站了起来，毕竟，这一次他们所面对的正是一个共同的敌人。

  三十六年。

  洪水。

  方外。

  现代城市。

  妖魔。他们都受因果轮回所驱使，从一个个遥远苍茫的世外山中，最终走到了这千年后的现代科技文明之中。

  没有人能说，他们真的后悔于当年的选择。

  因为在那一刻，其实并没有人真的做错。可正是无错，生出了错，才使人不愿一生都低头于这个人命运，这一切在多年后必须将一切因果统统归于正道。

  “顾东来。”

  “三十七道品就在中央，你我一直寻找的因果就在其中，第一次是醍醐之欲，第二次是肉身之近，这第三次则是神魂互通。”

  “三次大成，一切因果即寻回，这是我们共同，也是最好的机会。”

  这话音落下，二人已经是运起一金一紫两道法身佛光。

  这是他们的第三次神魂互通。

  二人彼此成就，以彼此的法身互为抵挡就完成了一次双修，并一起通过这种办了心神合一状态迎上了眼前的狮象。

  这一切正如楞严经云，乌刍瑟摩，于如来前，合掌顶礼佛之双足。

  而白佛言：我常先忆久远劫前，性多贪欲。有佛出世，名曰空王。

  教我遍观百骸四肢诸冷暖气。神光内凝，化多淫/心成智慧火。从是诸佛皆呼召我，名为火头。我以火光三昧力故，成阿罗汉。心发大愿，诸佛成道，我为力士，亲伏魔怨。

  ——此法即是炼精化气，断淫/欲，得漏尽通之法。

  这一神魂互通。对面妖塔和云梯之上的狮象都面露惊愕，只觉半个天空的界线都仿佛要被刺伤。

  接着，只见那仿佛化为一体的僧人和孔雀已是一起面朝那三十七道品中央俯下身子，又向着前方抬起单臂，以魔火为肩头之力刺穿所有妖塔外的结界。

  与此同时，伴着一柄金色禅杖和一柄凤翅镏金镋直直插入塔尖上方，二人这才抬手擦了下带血的嘴唇，表情狠厉地飞入空中一下割下了二魔的两个头颅。

  “——！！

  这一下，失去两个头颅的魔身血溅入界线之中。

  漫天石雨砸的地面留下一个个窟窿。如一只烈火大鸟燃烧起来的邪火烧遍天空，这在现代都市中双人斩魔的战场还在不断扩大，进而把火烧到更多地方。

  金色和紫色的梵字经文如一道屏障从上而下贯穿城市，云梯下方，原本城市中的废墟倒塌被一下包裹复原，阴阳轮转，生死轮回。

  一切，如雷火贯日。

  佛法渡人。紧接着，那在半空已经是合力击杀那狮象二魔的二人才一起打破那三十七道品结界又一起发出一声光下的呵斥。

  “若有所求，诚心念诵。”

  “摩耶。”

  “帝释。”

  “为了龙泉山所有人的怨恨，为了这芸芸众生的仇恨——”

  “——杀！”

  “杀了它们！”

  作者有话要说：　　3/6

  双人耍帅时间√

  师兄应该是三界第一个骑摩托打怪的出家人了，蜜汁赛博朋克，物理超度感有没有（）

  --------

  文中bgm引用：《门中赤兔》Ocean-Yo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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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修】

64、第六十四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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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白骨塔在两道佛光的超度下分崩离析。

  顶层的那个黑色魔王雕像一下倒塌, 坠落。

  内里和现代楼房交融在一起的紫色血肉也像是褪去的死肉一样开始焦黑皱缩。

  半空, 大无天阿修罗在将它们一只只倒吸进界线强光中惨叫嘶吼。

  接着，又化作肉眼可见的光点被吸入回这天空漩涡之中, 重归魔境深处。这时, 那妖塔上方向左和右又飞出两道光，又顿时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02:35

  这一晚，当城市的警笛声和消防车再度响起。

  龙江电子塔下, 被整整被切断了数个小时的电源也终于通过紧急抢修，恢复了秩序。

  随着楼宇之间一个个方形小窗格被点亮, 并一下连接起蓝色人造光的两端，眼前这座现代都市的光明重新回到众人的视野中。

  路上, 最初废墟倒塌的建筑已经恢复复原。

  除了少数被擦碰到的汽车侧开着车门倒在路边, 其余已经全部恢复正常。

  行人们原本或是昏迷, 或是重伤倒在路边和家中。

  但这时, 也一个个在各种紧急逃生状态中苏醒。

  可当大多数普通人带着迷茫地抬起手, 却发现浑身上下不仅没有任何伤口留下，连脑海中过去一小时的记忆都一次性全部失踪了。

  地震，冰雹。

  在此期间, 全城性断电断网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亲身经历了方才险些毁灭城市一切的人已经没有更多人知道了。

  等一辆辆警车和救护车从桥梁下驶过，开始去往各处。

  一恢复城市供电, 也跟着在的驾驶座‘醒’过来的张小杰也是在懵了下看向外头，翻找出手机打电话找人。

  那头起初是盲音，信号不太好。

  张小杰找了那么久有点急了, 热到脱了外套下车，又在车边又跳又蹦，甩了手机好几下才重新播出那个号码。

  这次，过了四五分钟，那头通了。

  可对方一开口。竟还伴着刺刺拉拉的风，像在什么很高的地方。

  “呼，老板，你人在哪儿啊，您知道刚刚咱们市突然地震了吧？路上一片乱，电视台和消防台都出动了，还说差点下冰雹呢……”

  接连两句，那人都没吭声，张小杰疑惑了下。

  “老板，老板？”

  这时，手机那一边的顾东来才说话了。

  “我没事。”

  这句话，长发男子的口气很稳。

  但实际结束了一场斩妖，顾某人的肉身和法身终于归位了，却正浑身是汗地睁开双眼，躺在这露天山顶上一个人无声地喘着粗气。

  结束了。

  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心想着，长发男子一下摊开手倒在一辆车上，摊开身子，衬衣上都是血。他的额头眉上有一缕发丝粘着，使嘴唇浸透了些许色/气的白，那一头带卷垂的长发也是被汗水浸湿，有汗珠顺着脖颈锁骨滚落。

  在他手边，一柄还没来得及收起，但斩杀了狮象其中一个头颅的凤翅镏金镋正立在一旁。

  破开三十道品弱点后，夺回的法力也回到了他的体内。虽然，那团受制于最后一重因果的法力暂时还没苏醒，但他到底是被顾东来给堂堂正正地重新夺回来了。

  这和他的个人命运息息相关。

  也是如此，当方海问将迦楼罗还在世上的某一个角落，并且随时可能回来找他的事告诉他时，他才会一定要杀死狮象夺回这东西。

  而眼前只剩下他一个人。毕竟，他和某人平常也是这种仅限于是打架才会碰上的关系，打完二人就各自不管对方自行先去清扫尾巴了。

  不到两个小时，他们还有今夜主宰这一切的人等已经各司其职，把整座人间城市的阴阳轮回重新恢复到原状。

  好在，今晚的危机也终于是暂时到此为止了。

  所以面对这一连串的叽叽喳喳，作为张秘书老板本人刚亲身经历了一场‘地震’加‘冰雹’，显然比谁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是清楚是一回事。装傻又是一回事。

  也是回到眼前，顾东来拿着手机一个人呆在这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对面山顶上，与此同时，他人就坐在自己那辆紫色跑车上顺势躺下。

  “哦，‘地震’了，还有这回事。”

  这一边，某人闭着眼睛回答。

  “什，什么？！那么大动静您都不知道？您刚刚在哪儿？”

  “大晚上当然是娱乐消费，过我自己的夜生活，除了这些事情我还能做什么……哦，对了，我还趁着刚才出来透气溜达一圈，还新要到一个电话号码。”

  一张口，顾‘人渣’就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对于这个混球的标准回答，张小杰也无语了。

  可话才说到一半，顾东来就疼的抽了口气，又捂着这具不结实的肉身嘴角抿了一下。

  他无声地吐了口浊气，方才表现还可以的口气中却并没有对他人露出任何马脚，内心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伤的怎么样。

  可这大概是作为一个准佛，要一直以劫数下的肉身活在现代城市中的一大麻烦。

  即便就在前一刻，你再如何冒着生死之险斩杀妖魔，拯救这大地上的一条条性命。

  转眼，当你回到一个人的身份，又要重新融入这具肉身，过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平常生活。

  佛度世人，唯独无法度自己。这或许，就是佛和人身份的不同。

  有时候他肩负着这份责任，但只有回到肉身的这一刻他才是属于他自己，属于顾东来这个名字的。

  不过，所有人都还活着，因果得以改变，被困之人逃离命运，那到底这一切还是值得的。

  这也是……所谓佛至今还存在的最大的保护了。

  所以，紧接着，今晚才经历了一桩生死之事的长发男子就像是早就习以为常这种生活般当天夜里这事暂且咽下。

  又和过去每次一样佯装无事又和张小杰糊弄了几句交代完安危，这才转身一个人带了身伤离开了龙江市山顶。

  当晚，伴随着紫色跑车的消失。

  和下方人潮中一抹金光一闪而过，城市的喧嚣和各路车流警报响了一夜。

  一场危机解除，凡人的世界重归于正常。界线之外，却隐约有什么颜色不明的光芒在随天空尽头一闪而过，等待下一场谜题的到来。

  18日

  龙江市

  接下来三天，整个城市中一切如常。

  诸如怪力乱神的事总是离人很远。加上原本除了某些特殊存在，这种事根本不存在任何一个目击者。

  所以十五号的异常事件在这两天登上了报纸和新闻，却是以当夜的气候问题作为焦点的。

  “这里是龙江X新闻台，18日，本市晴转多云，偏南风，空气质量较好。”

  “据本地社会板报道……前日夜因电路老化，而引发居民区供电混乱的高危楼层狮驼小区已经得到进一步抢修。”

  “除顶楼电梯损坏，线路安装错乱……造成七楼被雷劈中，其余楼层住户并未伤亡，相关部门已对此事介入调查，以上是一则今日快报……”

  马路上，出租车电台内的广播声传至车流之中。

  时间一到，一束屏幕上投射的光对着半空扫过整条街道上空，数条斑马线交错的正前方，有一个个行人正在走路。

  繁忙拥堵的路口，公交车的班次进入城市主干道。

  这时，一个轰鸣声响起的黑影穿过一侧路口行车道停下。

  接着，引擎声停下，一辆重型摩托车和一个带着黑色头盔的年轻男子正在路旁停下来。

  他穿着身领子拉到最上的黑衣，身子撑着车把一侧。半领抽绳落在领口下方，很酷也很低调地一个人插着兜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时，只听身后一排白色车道栏杆对面，有一道响亮的车喇叭的声音传来。

  而当重型摩托头盔下的男子起开眼前的挡风玻璃抬头，正看到马路对面有一辆越野车，紧接着，车内人就这么拉下窗户。

  “在这儿。”

  这话，坐在驾驶座上的半长发男子说着对他招了招手，又顺手跟副驾驶上的另一个人开了车门。

  两个人下车，一起走在光下。

  接着，这三人才算是时隔整整三天再一次见上了。

  对此，方定海将头盔搁在臂弯间，对着他们一步步走过去。

  与此同时，选在今天和他们见面的年轻僧人摘一边手套，扔过一个类似法器一般镇压在两只宝瓶形状的佛辇。

  “阴司那边的事我已经解决了，你们曾经在上面的名字已经由阴差消档。狮象二妖的神魂就由你们带回龙泉山永久镇压在龙湖，这一次，龙湖之水的因果也已经彻底解决了。”

  方定海说道。

  “嗯，辛苦你了。”

  那其中一个穿着身夹克衫的灰色半长发男子说着接过，同时也和身旁那个脸上有疤痕的男子一起看了眼方定海。

  也是到这里，这二人才第一次真切地出现在了光下。

  ——他们俩和那一夜在楼中模样有些明显出入的面貌也一块显现出来。

  原来，这两个出现在路边乍一看完全融于现代都市的背影。居然是天纵师兄和海问师兄。

  但这一次，换上现代装的二人看着竟然一点没有违和感。

  二人一块站着的那辆越野车旁，一个抱手背抵着油箱，一个收拾完了后备箱的东西。再看他们这一身从头到脚的行头，也是十足的都市范了。

  张天纵的额发垂在眉梢，眉峰英挺。因为岁数缘故，他那头剪短了的长发已经夹杂着零星的白发，但面容却还是帅气俊朗的。那解开两颗扣的夹克衫，将这个看着顶多才三十出头的男子的肩膀衬的健朗。

  “话说，怎么就你一个人。”

  这话，龙泉山大师兄口中说着也看了眼他身后。

  他没说还有一个是谁。但方定海对此却选择避开这个问题。显然，他和有一个人只限于某些特定情况下才会找上彼此，平时，他们俩根本不存在认识这回事，也不可能会主动联系。

  “我来送你们就可以，这种事和旁人也无关。”

  这话，一听果然还是他方法僧没变。对此，一旁的另一个人也是一手插着兜，将一个包搁在肩膀上，收拾妥当就准备踏上归途的样子。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寺院？继续留在这儿，沾染俗事，也不利于你的修行。”

  “我们到底是和尚，不可能一辈子呆在现代人间的，而且，你身上还有引渡过去众菩萨返回人间的职责在。”

  问起关于他归期的事。海问师兄一身米色毛衣和保暖感十足的毛领外套，那收拾整洁俊朗的半长发，使他面孔上的伤疤看着被冲淡了一些狰狞。

  虽然半张脸还留着一些毁容痕迹，但他的声音却很平稳，衬得气质温和性格坚韧，是个十足令人有好感的人。

  他俩本来也高，身形相仿。

  这么看着更觉得两人都十足非常磊落潇洒——也正是多亏他们俩，阿修罗和妖塔的后续才能解决的如此利落干净。

  “我还在等一个人。”

  方定海说。

  “等迦楼罗重新回到人间，说出她最后隐藏的故事，再解开她身上的最后一个关于当年改变了一切佛地轮回秩序的因果，这样一切报应才会消散。”

  这个答案并无意外。两个做师兄的好像也没打算干涉他个人所肩负的指责。

  所以，二人对视了眼，早有打算的方海问才掏出裤兜里的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六师弟拍了拍他的一侧肩膀。

  “行。”

  “那接下来我们就先帮你回龙泉山风景区，再将外头的事情带回去，在此期间，我们可能会休息两天，然后，再继续忙之前我们说过的这些年在‘忙的事’。”

  “不过事已至此，你就先继续留下解决迦楼罗菩萨的事吧。”

  “三十七道品内的东西，现在还给你和那位明王，龙湖之水的因果已解，接下来就是迦楼罗菩萨与你们二人当日镇压之仇，这才是你当前需要解决的因果。”

  这话，海问师兄说完抬眸看向师弟。

  话语中，这个智慧又冷静的僧人却尚且为自己身上紧接着要做的事留下了一个悬念。

  关于这两个曾亲身经历龙湖之水，又到底是怎么从阴司活下来的人具体的个人经历，似乎只有他们俩自己才清楚了。

  用一条手臂支着摩托车头盔的年轻僧人并未言语。

  但他却很清楚，自己此刻还不能离开龙江市的原因恰恰也在这里。

  也是想到接下来还会有的‘麻烦’，出门在外，还有要事在身但还心系着另一头的法僧师兄拜托自己两个师兄代为掌事了。

  “还有一件事。”

  “关于你们回去之后，海鹏他们的修炼。”

  这话，方法僧说的简短，意思却很直接。

  而作为龙泉山曾经最年长，如今一朝回来也是辈分最大的两位师兄，眼前这两个也立刻‘心领神会’了。

  “哦，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们。”

  “三十六年的空窗期，这帮小子太缺少挫折教育，咱们是时候回去给小师弟们重温一下我们龙泉山特有的修炼功课了。”

  对此，张天纵插着兜，拎着登山包比了个一切有你们的手势开口。他身旁的方海问也淡淡接话道。

  “另外，我们准备了很多‘礼物’。”

  “还有两个不人不鬼的死鬼师兄死不瞑目，午夜还魂回去索命之类的‘感人’环节，我想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方定海：“……”这两个‘魔鬼’这一唱一和的在这儿胡扯。

  想也知道那一整个不思进取的龙泉山风景区上下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了。

  不过话到说这儿，也是分别的时候了。

  三人就此告别，一场斩妖之行已是告一段落。

  在他们身后就是龙江市的高楼建筑，还有地铁公交，这么看，城市的科技并不使他们这样的修佛者感到格格不入。

  事实上，入世和出世从无冲突。

  成佛，从来是从尘世中来，往尘世中去罢了。

  ——经过此事，他们也要在这三十六年的人间继续自己从前没走完的路了。

  “走吧，先回龙泉山，这里就先交给定海，我们也接着去做自己该做的。”

  “我们二人作为龙湖之水当年最后还活着的两个因果和定海成佛前的命运纠缠到此为止，其余剩下的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了。”

  张天纵看了眼自己手掌的深色鳞片，说着一手插回兜里，长身立在那辆越野车旁，身上充斥这男性化的英俊潇洒看了眼一旁的方海问。

  “嗯，你来开车。”

  方海问先一步上车，又留了个背影给某人。

  那车载音乐亮起，并再一次放起了一首对于他们俩而言熟悉的歌。

  对此，按着车门一边，张天纵这一次也跟着转头，最后看了眼这城市俯瞰下的千年人间，这才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明都是两个男子，但当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站在另一个和他经历了多年生死的男子旁边，两个人倒有种挚友间默契无间的配合感觉。

  山河天纵。

  踏海问道。

  最是孤光自照，肝肺冰雪，胸次江山。

  那一年洪水中师门被冲垮的阴霾被拂开，这一天位于城市另一头的龙泉山好像也终于出太阳了。

  而顺着这一条和天接壤的地平线，往山路那一头的公路上驶去的越野车开走了。远远注视着这一切的摩托车身影也向着另一边行驶最后又消失了。

  远处，另一边偌大的现代城市中央。

  随着视线扩散到山和城市并立的市中心，都市俯瞰全貌下，一个十字路口屹立着一台现代化的交通指向灯。

  各种信号灯在电子屏上左右跳动。 

  处于规划建设中的高架桥上方，车流排列整齐如同一道环形光圈。使龙江市正对岸的一条龙形湖泊若隐若现。

  上班族，学生党这些早已结束一天工作生活的人在都市中以常人面貌融于人间世界。

  可当车声被淹没，人群变小，又闪现离开。

  黑暗的天幕上方，却另有一个白色界线，挡在众人头顶，使人不会对另一边有任何知晓。

  这光，是非神明世界这一端的界线。界线，出自古佛经，意为一种结界法咒。

  数千年来，眼前这佛法光芒普照下的人间，受已陨落的一代诸佛保佑，延续着世代的繁衍，进而催生出科技文明和现代世界的雏形。

  可这三千诸佛构建的大千佛教世界，原本就是一个架构在神，魔，妖和人四者并存的世界。

  无人知道，何时一个魔会混迹于现代人群。

  也无人知道，何时一个现代人就能修炼成佛。

  但唯一知道的就是，一旦当有妖魔入世作恶，凡佛门弟子，无论此刻是百年前，还是200X年的如今，都必以佛法镇压，维护大道苍生。

  这一个法则，维护了人间数千年的太平。

  我佛如来。

  从来救苦救难。

  ——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要说：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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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修】

65、第六十五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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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经之中, 袅袅佛音下红尘中已经是又一个轮回过去。

  这天。伴随着这辆去往某个山中景区的车从龙江市这一端离开。一辆送走了对方的黑色摩托车也再一次一个人驶入了城市中央。

  夜幕在引擎声轰鸣中一点点悄然降临, 当一身黑衣，头盔下都难以掩饰这一张面容漂亮白皙的年轻僧人迎着城市中呼啸的冷风来到无人的山顶时。

  今晚的星星正空旷而冷清点缀在整个黑夜下的天空。

  四面无人。他人停下, 一步跨出身下的摩托车, 脚下的小石子也随着猛地踩住刹车，摩擦上地面有些燥热的鞋底一起向前动了下。

  接着，将钥匙拔出扔进兜里, 他才一手抬起那只带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又将身上的背包单手一下拎了下来。

  那包沉甸甸的, 碰撞中似乎是装着法器之类的东西。等他下车，用另一只手将头盔玻璃被推上去, 又将包拿下来一步步走至车前。

  接着, 他才找了个地方, 摘下头盔, 又背着风坐下, 将肩膀抵在一侧车上，任凭风吹起了他的黑色碎发。

  这一下，方定海一个人往地上一席而坐,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来说倒是难得随性了一次。

  这半山顶上, 现在只身下他这么一个人。他将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这么看，当方定海低下头时, 一头黑色头发都快长到一双眼睛底下了。

  他的面孔线条本就冷，长得也很非常完美漂亮，曾几何时, 当他刚开始这一场人间历劫时，他还对这一切尚且有着隔阂感，可如今即便现在一身现代人的衣着行头，他也已经习惯了这一切，身上更有一种孤傲出尘犹如苍生冰雪般的气质。

  他学会了开心和不开心。知道了自己喜欢什么。会奔跑。又有了心跳。

  红尘中的七情六欲真的把他从四大皆空中第一次变成一个人，又一次次地闯过了这场劫数，只是，这一切到底是谁带来的，他或许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一个答案，可此刻他却不能去多想这个问题，因为就如同一个不断在循环中的轮回，一场凡人的生老病死一样，不知不觉，他和那个人约定好的那件事已经到了尾声了。

  由欲生情，当情带来了两个人在佛法世界上的又一层感悟后，他们二人都很清楚，下一个要面对的，就是在这场欢喜之禅中的最后一步——即真正意义上的大彻大悟。

  有情很难，而现在要放下情更难，对于两个出家人而言，他们之前要从自己一辈子的孤独冷漠中走出已经是花费了许多，而如今又要把这种私人情感进一步地去学会放下，这种感觉就更奇怪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被挖去了心口的一块。正因为之前都是真心去付出，完全投入景区的当这对于二人来说心知肚明的那一刻来临时，才会异常地不自在。

  而眼前，龙江市灯火通明。正在经历这一场欢喜禅中最后一步的年轻僧人坐在摩托车旁看着月亮，也显得有一种骨子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在他手中，除了那一排接下来另有用处的淡金色无名的法器。就只有被他从包里取出，又随手翻开的一个旧钱包，一部手机还有一大包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的药。

  那一大包伤药，一看就准备有好几天。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至今还在他手上没给出去。

  此外，那个边缘擦破严重的钱包被他拿在手中，手中翻开的一侧除了一张字迹模糊的出生证明，就只有底下摸出的两颗水果糖。

  他到现在都舍得没有去吃下这些糖，因为他知道，如果吃了，或许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再也无法去吃到世上任何一颗糖了。至于，他的这只年代很不符合现代城市的手机关机快三天了。

  这是一种苦行。就和曾几何时他所说的，古佛国那些僧侣们一样，刻意的长久饥饿，刻意地淋雨受冻，以及刻意地将血肉喂食给鹰，都是一种对于僧人来说到了一定程度必须面对的修行。

  三天里，他谁都没见，也不打算告诉别人在哪里，就和在世上突然不声不响地消失了一样。因为，目前他还暂时无法斩断尘缘离开这座现代都市，又要随时随地用自己的眼睛继续盯着某些市内动态。

  所以，这三天来，他几乎每夜就是在这山顶一个人，再静静地透过这俯瞰城市的视角呆一晚上。

  和凡人不同。他不吃饭休息也能活得好好的。

  那么在一个人的肉身早就无欲无求的前提下，一个一辈子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修行的和尚这样故意断绝外界联系，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作为一个方外之人，他生来就是个没有心的。当然也不可能和底下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人扯上联系。

  从很多年前作为孤儿被丢弃在庙门口，又被师兄带进庙中长大成为一个僧人开始，他的生命中就只有修行这一件事贯穿始终。

  他没有自己的喜好，记忆，欲/望。一颗天生异于常人的心脏永远像颗坚硬的石头一样，连他人离开伤心时都不会有一滴眼泪落下。

  “……师兄，师兄……”

  “呜呜，师傅不在了，大家以后该怎么办啊，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哭呢……难倒你都不难过么，师傅师兄们都不在了啊……”

  “为什么只有师兄从来不为师父的死哭……为什么啊……”

  那在记忆深处洒满了鲜血和雨水的寺庙台阶下。

  只到他胸口以下那么高的一群孩子眼巴巴抓着自己袖口的哭泣声，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了。

  所有人都认为，他额头这只看穿一切眼睛里是看不到人间的。

  不在乎亲人，不在乎朋友。那些诸如酸甜苦辣，喜怒哀乐这些常人的情绪都好像离他这种人很远。可从前的他或许不会去思考自己如果没有这些，会不会和他人是不一样的。

  但这一遭入世历劫，确实冥冥中也改变了一些事。

  就比如此时此刻。如果是许多年前的那个方定海，就算是一个人风餐露宿在山林深处，再不吃不喝三四个月，他的这具肉身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偏偏今夜的他却觉得自己始终并没有做到入定诵经。

  这种不专心，像是寺庙一坛沉淀着旧年雨露的一摊死水中，掺杂了一些和他本人格格不入的杂质。

  而当他闭着眼睛，手指一侧却在这时无意中碰到了放在膝盖上的一件东西。

  下一秒，年轻僧人就算没睁眼，也意识到那一包装着的一颗颗散发着香甜味道的圆形物体是什么了。

  “……”

  可清楚这是什么是一回事。隔着硬质的漆色皮手套，他碰到这东西稍稍顿了下，又拿了一颗握在手里却并没有吃。

  他好想吃糖。

  可是，他不能吃。

  明明过去那么久都可以做到不吃也不会想。

  但是，现在真的了解了那种滋味，又不能再去吃的感觉，却也真的很不同寻常，年轻僧人如昙花般漂亮病弱的面容甚至第一次产生了一丝苍白，皱眉间更有一种脆弱感席卷而上。

  他在想，如果，他现在把自己的糖带回龙泉山，是不是他就不用再去想现在这种问题了，可是糖并不会听他的，从头到尾，他们俩都是为自己活着的，他要剥夺一颗糖的自由，就是枉顾他人意志。

  龙泉山不可能是糖的归宿。正如，他也不可能留在人间。可他好想。真的好想。整颗心里都在想，完完全全地都在想。

  也是这种已经完全被打乱了凡心的‘分心’，令一直没有现身，但却和他的神魂思想绑定在一起的某件吉祥物法器都察觉到了。

  只听破空处一声响，他身后一柄护法金色禅杖已经是在佛铃晃动声，划开一道金光飞到了他的身边。

  那轨迹光明绚烂的金光在他的身子周围转了一圈。又直直地像一根碍眼的棍子似的立在他的对面。对此，年轻僧人坐在山顶上用肩抵着摩托车车身，手冷冰冰撑着一条膝盖，又看着自己的护法法器晃了晃像对他‘说’了什么。

  “叮铃——叮铃铃——”

  这传声，只有方法僧一个人听见了。毕竟‘帝释’作为法器只有主人才能和它才能沟通。所以，关于他这不省事的法器口中又一次‘大嘴巴’，也引得方师兄本人冷淡地握住那一颗糖，又挪开眼睛回了一句。

  “噤声。不要胡言乱语。”

  这话，他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帝释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凶巴巴的口气也没有被怕。

  而是换了个方式，调转了个方向，用杖柄一头在他面前的地上划拉起了字迹。接着，更是大咧咧地把法器和主人的‘对话’第一次展现在了彼此面前。

  【“你，准备，药，为什么，不给，他。”】

  【‘要是，想受的伤有没有事，可以，打电话。’】

  【‘听说，曾经，放弃成佛，留在人间的人，肉身都会，留下满身病痛，而且，那个，还不是人，有些生灵，是很脆弱的，虽然，他，和你一样也很凶，可，受伤肯定，还是很难受的。’】

  帝释在地上写出的对他行为的疑惑。那字就像小朋友一样，歪歪扭扭。但它说的‘他’是谁。这一主一杖都一清二楚。可方定海却不想。不想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从一开始，他身上的因果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种不知名的抗力所更改了。

  就像他三师兄方海问临走时说的那样。俗事并不利于他的修行，从一开始就定下的欢喜之禅也意味着他和顾东来必须在有了情之后，放下情。

  而他从最初下山时只想速战速决立刻回去，心中也完全地不想和世上任何人扯上关系，到现在已经方方面面都和俗事牵扯了，其中很多事已经改变了。

  现在回想，最初令他改变主意的开端。恰恰就是在当初他被女具追杀掉落在有一个人车上的那一次。

  原本，那一晚修行之人的一场互救。当碰巧在对方手中得救后，连方定海自己都没有当真。

  可就在他想着用阿伽陀药还有其余作为报酬，就可以令这场对方临时起意的互救偿还清楚时。当时，身处于那个人和那个秘书另一侧的他却无意中听到了一段对话。

  【“老板，我得和您先说啊。”】

  【“听说，这出家人一般命都硬，和尚命这个可不是白说的，搞不好还克亲人，您还是小心点，别想玩玩最后……”】

  这话，作为和尚，或者说作为一个自小就被丢弃了的人的他听过很多次。

  事实上，他也没有有意想去听。而是因为用惯了法术的人总会对声音尤其敏感一些。少年时，他还在龙泉山上时总也会见到许多香客。那些偶尔会带着一家三口上山来的常人，令他意识到为什么师傅从来不提他的身世。

  他也早已经习惯了作为一个常人眼中的不吉利的人，他人对自己的远离。

  因为世上不会有人在乎方定海的命。所以他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也不会被任何一个人当一回事。

  他让自己一直独活于世上。既是他人的远离，规避了一开始就会存在的错，也是令自己永远保持无法被打败的强大和清醒。

  可偏偏就是那一次，正当心中没任何波动的方定海想着留下阿伽陀药，又把一切收拾好准备不打招呼离开时，他却听到了另一个人的话。

  【“我不信命。”】

  那人很平常，却也很口气特别而令人不自觉停下地紧接着开口道，

  【“命是自己的。”】

  【“行行行，您厉害，您身体最棒！哎哟——”】

  而且，就算一个人的命是这样，他又凭什么不能主宰他自己的人生，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这世上，就是佛都挡不住任何一个人的脚步，每一个人生来都是自由和平等的。”

  这话，伴随着对方和另一个人紧随其后的吵闹就这样改变了他那一天的决定。

  但也是从那一次开始，方定海给了那个人一次又一次的让步。

  他从来没主动解释过自己怎么做的原因。但从摩羯鱼到佛弓。还有故意提出的‘双修’。

  实际上是在用醍醐法帮对方一次次增进法力，不至于让那具曾放弃过成佛的肉身在人间无法维持。

  如果只是因为那一次的偿还。其实他早就已经还的一干二净了。那么在此前提下。他做到这一步，也根本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

  这念头一旦产生，接下来有些选择已经注定了。这么心想着，带着手套的一条胳膊枕着脖颈，黑发的年轻僧人睁开恢复双眸。

  一股寒风吹入他的脖颈，黑色摩托车的车身就这么抵在他的身后，远处还是那座城市，心口的地方已经再次如石头般冰冷无情没有波动了。

  “他的故乡在灵山，我的性命是龙泉山。”

  “灵山和龙泉山虽然都是一座山，却一来一去在这人间相隔四百年，就算是鸟，一生也不可能完成这样遥远而漫长的旅途，并坚信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灵山。”

  “凡人僧侣方定海和明王顾东来，除了佛祖赐予的这一次因果。”

  “永远不会是朋友。”

  “因果消失，永世不见，他生他灭，和其余世间万物一样……跟我，统统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讲讲我们龙泉山闷骚寺草的心路历程，这一章，简直是说着我不在乎，其实我在乎的要死的典范哈哈哈哈哈（）

  感谢在2019-12-05 12:44:47~2019-12-05 23:2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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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66、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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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日

  龙江市

  正当城市上空笼罩一层朦胧的夜幕时。另一边, 一个也快三天没有出门的人正在豪宅家中的露天泳池旁干着自己的事。

  大半夜的。

  外头大都市属于一个现代人类的刺激放纵的夜生活原本才开始。

  可一向都如此的顾舅舅这次竟然在家, 还堪称修身养性地在泳池边抬手按住那柄搁在膝盖上的凤翅镏金镋一段，拆拆补补着什么。

  这亲力而为, 专注于佛法的样子, 倒真像是一个专注的修佛者了。

  可这行为，却也很不顾东来。

  从前，他就算是一个佛门弟子, 也没一天像这样把自己的大把时间精力耗费到这种事上。

  但此刻，眼看泳池中的水哗哗。

  在这大房子外圈一眼望去的淡蓝色人工水面, 却也倒映着他作为一个男人却垂在肩头胸膛下的一头长发。

  顾东来长得帅。

  还是个能用美形容的美男子这种事，他自己显然比谁都清楚。

  这世上, 有很多假意装作美而不自知, 所以显得清纯而动人的美。

  也有生来就如叼着鲜花的孔雀一般侵略感, 强势感的美。他从来喜欢炫耀, 更热衷于肆无忌惮地展示自己引起他人的注意。

  但同时作为一只雄性孔雀和一个比常人都要欲/望强烈的男人。

  他那一身那如绚烂华丽的尾羽却依旧使他在任何一种假装不自知的美前都要美的骄傲, 强势且充满占有欲。是完完全全能令人服从他这个人的美。

  就比如现在，当他盘腿坐在水池边。

  他的头发顺着线条流畅的胸膛腹肌若隐若现。艳丽盛开在皮肤上的花臂纹身也将整体男性化，却又有种诱惑极致的性感的身材完整呈现。

  那一把通体为金的凤翅镏金镋就架在他的一条腿上方, 被他的双手力量所掌控, 时而拿起来再次拆装。

  这柄远古神器。

  和寻常物件不同，需要由极强盛的法力用作压制, 所以泳池边时而有被影响到的水波纹冲撞或是被掀起来。

  那聚焦于法器上的银色细框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

  右眼那片莫名更反光一些的镜片显得薄而冷，额头和嘴角还贴着受伤后的创口贴。

  他身上这件根本没穿好的白色衬衫，被身后风吹得鼓起显得有点空。

  当那黑色西裤的边缘卷着露出白而瘦的脚踝, 并由于池水地不断接近而没过脚背，沾湿了他的一双肤色白到耀眼的脚。

  而在他旁边除了这把法器，另外还有搁着一堆灵法器具的泳池座椅，以及一旁通向二楼卧室的旋转楼梯上都是一件件散落拆散下来的法器。

  这些用作淬炼和拆解神器的法器五花八门，却各个都是金光灿灿。

  从钵到杵，从箭到杖什么类型都有。

  如同一个按照佛经来源典故分门别类，囊括佛门现世修行者终生都不可能拥有的法物宝库。

  关于它们的来路，都是这位不败明王千百年来从魔境各处妖魔手中搜刮得来得来的。

  凡是当年在魔境里各路为祸的妖魔撞上他。

  被打的这辈子再不敢穿过阴司地狱跑出来吃人都是小事，最后连护法法器都被这么个贪心狂妄的魔鸟掠夺而来，占为己有才是最可怕的。

  也是如此，他才是佛门中少数在拥有魔箭耶输陀罗和神弓摩耶外。

  另有金轮，还能收服这一把曾经也出自灵山的宝镋。

  眼下，房子里刮起来的夜风再一次使泳池水一次次接近岸边，处于界线下的一幕金色城市夜景都在他的身后。

  他今晚已经在这儿呆了有数个小时。

  这会儿，也是就快要验收成果的时候了。而当顾东来隐约感受到手中法力充盈起来，终于大功告成般抬起手臂，用一只手利落地甩了下掌心。

  当他将一道紫色雷火一下贯入到凤翅镏金镋上拆下来的镋头。

  伴随着顶端那块祖母绿的孔雀石取代了火红的凤凰石，紫光如狂风席卷过镋身，这被他反手握住不至于脱手逃跑的法器就这么彻底地成为了他的。

  “你以后就唤作孔雀百金镋，和魔箭，神弓还有护法金/轮齐名，一并成为我的护法法器。”

  “你今后的职责就是留在人间和阴司之间，和我一起镇守界线妖魔，直至助我修得正法，听懂了没有。

  说出这话时，长发男人一手使出压制着这暴烈狂怒的法器肩的膀力量，双眼如同一个俯瞰下界生灵的君王。

  他的语气很冷漠。

  但这来自主人的命令，却也使改变了主人的法器顶端的那颗孔雀石闪烁了三下，又低下桀骜不逊的头颅归顺了这位孔雀大明王。

  对此，看它还算听话。

  顾东来先一手将它收起，并借助这抵住泳池边缘的孔雀镋站了起来。

  紧接着，他才冲着前方一手挥出这法器，面朝这硕大的水面使了一下雷火。

  一刹那，泳池水面炸开。

  并从中间划开一道如百鸟尾羽交织的淡绿色羽毛状光芒。孔雀镋的威力不出他所料，这也使他下一秒就快速收回了手。

  大量从半空落下的水花落下来。

  顾东来插着兜一手接住，接着讲这一把孔雀镋随之也被他丢回了旁边划开的破空处，这才算是把这三天都在忙活的一件事给彻底大功告成了。

  可就在闭关三天，他转过身，却在这时看到在座椅旁的一片狼藉中还放着两件东西。

  一个一部从始至终没开过机的手机丢在水边。

  另外，还有一块拆开吃了一半的黑巧克力。

  这两件东西，冥冥中使他想起了什么。

  一瞬间，他人没动，紧接着，三天没出门的顾舅舅才转头看了看泳池又眯了眯眼睛，赤脚走上前，又跪下来拿起浸在水汽中的手机。

  可当他开了机。

  不出所料。他所预感的事，真的没有发生。

  三天里，手机里一大堆收件人中谁找他的都有，唯独没有一个人。

  ——那个至今为止，在他手机中都没有一个姓名备注的人。

  就这么完完全全地消失了，就和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不仅如此，那个人还堪称干脆利落，根本不打招呼把和他们俩原本的一切尘缘都给主动斩断了。

  而当下，顾东来脸上也没有任何期待感，只将手机随便又冷淡地扔回椅子上，接着，在家耗了三天也没等来一句谢谢或是别的他才开了口。

  “呵，真不愧是有些人。”

  这话，他提到的到底是谁到这里已经很明显。

  但顾东来紧接着满不在乎地放松身体，又将身子枕着头躺在椅子上自言自语时，却也难得浮现了一点平常表情之外的情绪。

  说真的如何算不上。

  因为他不是小孩，并不是真的还会对世上的一切有着全无保留的期待。可是要说心底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也是谎话。

  过去三天，他自从有伤就身，就一直没见任何人。

  他闭门不出，把外事交给了张小杰。自己就留在家里，甚至还非常反常地没及时把自己受伤的事告诉任何人。

  在此期间，他将方海问给他的凤翅镏金镋注入他自己的法力，并由原本的火法身转至他的风法身。

  这过程并不简单，所以一转眼这就耗了几天。

  眼下，一切终于能大功告成。

  他的法力也算是重回了一个巅峰，只等肉身上现在的这一点伤愈合后就可以更上一层，但顾东来的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

  毕竟，放在以前，要让他相信自己会做到受了伤，就三天哪儿也没去，就等着有个人来找自己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可眼下，这种事发生了。

  因为从来不相信别人，也不会把真心交托给别人的他竟然做出了这种傻到透顶的事。

  还一度自信于，凭借着他们之前的一次次。二人如今已经算是彼此的朋友。

  而那个人，也会是这世上罕见的可以懂他的人。

  可说到底，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不存在什么能成为朋友的可能。

  那个人，终究有一天是要回到他原本的地方的。

  因为转眼那个人的妖目找回，那个人果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这也间接说明了，他从一开始就从没有把顾东来当做真正的朋友，更不会因此，将这一切历劫之事放进他那个无情无心的石头心脏。

  ——“顾东来是一个人，可他也是一个准佛。”

  就是当初，那人口中的这话，让他晕了头。才会把那种根本没有心，眼中只有成佛问道的人的人说的话当了真。

  明知道世上根本没有所谓佛法世界外的虚妄真实，还一步步把自己像一个凡人一样为他人而退让，自以为在千年后的这一天，他能真的碰上一个和顾东来这种魔头交心的人。

  ——“成佛，需要的可不止是法力，是他人一生信奉，芸芸众生的力量，我没有，所以一辈子是万劫不复，背负罪孽的孔雀明王。”

  “你有什么资格，说有本事助我一臂之力，方定海？”

  “那就让我来尊你为佛。”

  “等到我们能成功战胜因果，突破界线，我也会兑现我的诺言，尊明王尊者为佛，做你在世上第一个信众，顾东来。”

  那些曾经在阴司魔境下受够了的屈辱，疼痛，到最后并没有使他能够获得除了孤寂无边的求佛之路外，更多的东西。

  这才使得他在多少年后的今天，只是碰上这样不足挂齿的东西就会产生了动摇。

  可梧桐树菩萨说得对。

  这世上的任何人都可以软弱，渴望得到那些东西。

  唯独只有他是不可以的。这就像是灵山和人间的距离，他和常人之间从来有着不可逾越的远胜过四百年遥远路途，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战胜。

  他永远不能放下他的骄傲。更不能为了任何一个人陨落人间，成为和众生一样陷入五蕴轮回中的一个常人。

  【‘偶然间，心似缱。’】

  【‘在梅树边。’】

  【‘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

  【‘生生死死随人愿。’】

  【‘便酸酸楚楚无人愿。’】

  恍惚间，耳边又一次响起遥远记忆中最后听到的歌。

  但这一次，他并无表情的脸上却也没有更多了。因为紧接着，顾东来已经再度恢复从前，又将一切抛至脑后，抬起一只手就按在眼镜框上才最后自语了一句。

  “白痴。”

  “我是有病，才会把这种人当做朋友，还不出门怕他找不到，觉得这种人会在乎别人。”

  这话音一落，那半块一只还留着巧克力，已经是被人的手毫不留念地随手扔进泳池眼不见为净。

  头顶夜凉如水。

  所有人眼中所目睹的夜空伴随着星星的淡去将这一夜带走。

  一个个建筑群屹立下的城市之中，却也逐渐在华灯初上时陷入一片平常思绪的夜晚。

  界线下，行人和车辆来来往往。无论是远处，还是眼前，都没有人真正地看透彼此的内心。而这一晚之后，又是整整两天时间快速划过。

  在此期间，龙江市的表面一切如常。

  到20号。一辆紫色豪车却是早早地开至三厂宿舍老楼下，接着，车上的那个人又拉下车窗，朝着四楼上某户人家按了两下喇叭。

  这两下喇叭，和什么特别信号一样。

  楼上单元房先是传来一阵凌乱奔跑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穿着新校服背着书包的少年才奔跑下来。

  “王栩，你作业和学籍证都带了没有！”

  看他急急忙忙，他爸这么个人隐约在家里想追出来，自从上次龙江市脱险后，三厂这头也在后续恢复正常，似乎影响不大。

  这时，某个小子听了却是回了句。

  “爸，我带了！舅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啊。”

  等这头一天要去新学校的少年一边单脚跳着穿鞋和外套，又累的半死趴在豪车窗口。

  校服少年一抬头，这才见他舅照例和一个大爷似的翘着腿，一身毛衣，带着副眼镜，撑着头抬眸看了眼他。

  “舅……呼……我，我应该还没有迟到吧……”

  “没有。”

  说着，顾明王这个罕见地亲自开车来送外甥去新学校的‘好舅舅’，漫不经心看了下手上的表。

  “不过，再晚半小时我就可以恭喜你再次失学了，王同学。”

  “这是整个龙江市，唯一愿意看在你舅舅给的钱多，收留一个暴打六个同学的‘拳王’的高中，如果你再失去这个机会，你爸接下来就会把你怎么样，你应该自己清楚。”

  “我，我马上就上来！啊啊！我，我要上学我要上学！”

  一想到自己还会被退学，这小子吓得立刻连滚带爬就带上书包上了他舅舅的车。

  对此，顾某人吓唬完小屁孩倒也心情很好。

  伸出一只手替他开了车门，让这小子滚到后排乖乖坐好，这才一脚踩下油门，顺着老城区这片就上了路。

  一路上，因为时间还很早。这像寻常一起去学校报道家长孩子的舅甥的倒也聊了两句。

  “舅，你，你真的给我找了个……什么什么，听说很……那什么的学校么。”

  一早听说顾东来给他找的学校挺‘特别’，王栩这八辈子都的小子还抱着书包小小地紧张了一下。

  “是。”

  顾东来单手落在方向盘上，坐在驾驶座上开口。

  “所以你再不好好学习，还有给我没事找事，这次我就直接把你送到阴司魔境去。”

  这来自亲舅舅的威胁，十分具有效力，少年经过上次狮象引发的妖祸终于知道魔的厉害了，整个人大白天都没忍住一抖。

  不过这段时间，为了给王栩在龙江市找一所能让他入学的新学校。顾东来确实可谓是花了他半辈子都鲜少会有的耐心，当然，在此过程中，顺带受到压榨的还有可怜的张秘书。

  会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

  毕竟因为某些不知名的缘故，他的老板对自己外甥即将要去新学校这事格外上心，连带着二人还不止一次发生过这样的不同寻常对话。

  “老板，你对这一所新高中有什么要求呢？比如升学方面还有课业专业程度方面之类的？”

  张小杰秉持着专业，尽责的原则询问，可紧接着，他家‘不是人’的土豪老板就用满不在乎的口气地告诉他标准了。

  “哦，没什么要求。”

  顾东来懒洋洋开了口。

  “考试考多少分，将来能不能出人头地和我没关系，只要能用钱解决一切问题就好，要能用钱让里头的每一个老师学生对我外甥毕恭毕敬。”

  “如果有人问为什么，就告诉他，这小子家里以后有王位继承就可以了。”

  张小杰：“……”

  这种也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的话，令张秘书内心疯狂无语之余，只能默默忍下，又真的费了不少力气给王栩这位小小年纪的‘王位继承人’找起了学校。

  好在，功夫不费有心人，有钱能使鬼推磨。

  所以一番折腾之后，小混混王栩同学终于是有学校可以继续好好学习了。

  不过说到这儿，今天一早送他去学校的顾东来似乎还有件事没和他说清楚。也是此刻再谈起，这个做人舅舅的才坐在前面慢悠悠顺口来了一句。

  “另外，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啊？什么，舅？”

  王栩这小屁孩腿盘在后座上一呆。

  “从你这一次转学开始，有个人会从很远的外地过来和你一起来上学。”

  “他的监护人最近因为一些原因把他送来我这了。”

  “他今年和你一样大，所以会转学后和你同班。他不会在龙江市呆很久，但会教你一些你一直想学的东西，你可以顺带带他了解一下龙江市。”

  顾东来说着一边将车开入市区，并将这个自己也是才知道两天的消息简单地转达给后头那个没缓冲过来的少年。

  “他是我表姐的儿子，也是我的外甥，同时，他也是你名正言顺的表哥。”

  “表表表——哥？这，这也太突然了。”王栩一小孩听上去都傻了。“那，那，舅……他现在人在哪儿？”

  “……”

  这话，真是令人万万没有想到。

  王栩之前从来没听说过他舅还有一个外甥，不仅如此，这个顾东来突然冒出来的外甥还是从他遥远的‘老家’来到龙江市的，可这边他还没接受自己怎么还多了个从天而降的‘表弟’的事。

  下一秒，当他舅舅的车在路边停下。

  出现在后排这小子面前的，就是窗口边，一个一头红毛长发罩在外套下，比他长得还像个不良少年的混血脸家伙一脸不耐烦地凑了上来。

  红毛？

  混血？

  所以，他还有个……外国人亲戚？

  王栩：“哈喽，好啊you，你，你好啊？”

  可紧接着，这一口标准龙江普通话的混血红毛就一脸无语又嫌弃地隔着玻璃指了下王栩，又看向了前座的顾东来道，

  ‘小红毛’：“舅，这小傻叉在对我飚什么鸟语？他不会就是西行姑姑的儿子，我那个什么什么表弟吧？”

  王栩：“……”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大家还记得灵山老家的小红鸟吗？

  虽然舅舅和师兄还没有步入婚姻殿堂，但是我们的两个小花童已经有现成的呢！鼓掌鼓掌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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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67、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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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日

  龙江二十八中

  各种现代车辆集体响起喇叭, 送自家孩子上学的大门口。

  一个朝着一侧开合不断的电子声控门前。

  金色的校徽面朝所有学生开启, 这所内里还保留了一些名校传统的私立高中也迎来了清晨的阳光。

  两个校服少年一块抵着身后的车。

  他们一个蹲，一个站。样子倒是很乖, 一副等着进去给他们拿报道证明的某个做舅舅的出来。

  期间, 二十八中门口不断进出的孩子们也注意到了这对才转学过来的表兄弟。还有不少小女生往他们胸口的校园卡上撇。

  因为光看脸，这两个小子的基因还是很好的。

  一个红发混血，一个帅气阳光。倒真是少见的, 一眼占据别人目光的小帅哥了。

  其中，王栩这小子是双手垂着, 懒散蹲着的。

  他的一身蓝色运动校服根本没拉好，塞着一堆作业和报道手册书包也是只背了一边, 用一双眼睛略显警惕地瞄了瞄旁边那个冷漠脸的‘小红毛’。

  一路上, 他们俩没任何交流。

  因为顾东来只负责送他们上学, 没负责介绍两小孩认识。

  中途, 这人更是一副放养态度把人都给丢门口了。

  而初来乍到, 却气势十足的小红毛顾烈原本还顶着一副耍酷脸插着兜背着书包，看着校门等顾东来。

  当注意到身边这个小子又一次鬼祟瞄他后，这个红毛混血脸的少年才作势不耐地地握住手机, 反瞪了他一眼。

  顾烈：“看什么看, 再看把你眼珠子插瞎。”

  王栩：“……”

  这种人。王栩不由得噎了下，心里是真不想承认这竟然是他表哥。

  但按顾东来刚才那话的意思, 顾烈的妈妈确实是他的亲表姐。

  这位表姐当年长在灵山，容貌孤傲如雪，有灵山第一鸟仙美人之称。

  她为人心慈, 法力高超，当年孔雀和大鹏才出生就因为无父无母被扔在灵山无人过问时，也是这位仙子从小照顾着他们。

  可这位灵山国的仙子芳魂早逝。所以，这只身世某种程度上来说，和王栩还有些像的小红鸟就一直由顾东来的好友望舒照顾长大。

  可但凡和他这天上掉下来的是个可爱表妹或者温柔表姐。

  王栩都能够拿出十二分热情去欢迎对方，然而残忍现实告诉他，这个叫顾烈的比他还混。

  而一旦他们俩打起来，在他舅绝对哪一边都不会帮的前提下，他绝对是那个死更惨的一方。

  所以，默默咽下这口气，王栩这小子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一根手指，又指指顾烈的手上的东西道，

  “那个。”

  “我只是想好心告诉你，你在打游戏，却把手机拿倒了，这样是很没常识，还会被人看出来你是刚来我们人间的。”

  这下，是轮到顾烈僵了下。

  在这之前，他估计在偷偷学习人间的一切，并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凡人，可是这初次下凡还是露怯了。

  但露怯是露怯。倒也不丢脸。毕竟，他那一头垂在蓝色的校服衣领下的红发如朝阳般绚烂。那张继承灵山血统五官也是天生俊美且浓艳。

  明明这发色就很小混混。

  可搭在这张脸，倒真是帅的异常有称霸二十八中的霸道校草风范，干什么事都不显得傻到冒泡。

  但不知道为什么，打从他俩这一见面，顾烈就带着一种对王栩说不出的敌意和讨厌。

  对此，王栩也察觉到了，可他却没懂。

  等看着这拿鼻孔看人的小子先愈发暴躁一把收起那还没学会怎么用的手机。这位据说也来自灵山的红毛小王子才冷冷瞪着好心纠正自己的少年。

  “你以为自己懂很多？你这个没用又血统不干净的凡人小混混，你根本就不配做我舅舅的外甥。”

  说着，顾烈这小子一手揣着裤兜，像看一只蝼蚁般俯瞰他。

  那眼神十足讨人厌。就根本不把人看在眼里一样。

  而看这小子一上来就翻脸骂人，王栩也莫名其妙，有点不爽地站起来，又带着少年人的冲动呛了回去。

  “喂，我又没怎么你，你这人干嘛老倒打一耙。”

  “咱俩今天可是第一次见，而且什么叫我不配做你舅舅的外甥，我舅他一直是我舅好吗。”

  两个小孩这当众‘抢舅舅’的行为可真是幼稚。对此，顾烈理都不想他，冷哼一声就抱手看着一边道，

  “字面意思罢了，傻子才会以为我想和你这种凡人废物一起上学读书，这只是我这次来人间的缓兵之计。”

  “哟，你什么意思，你这趟还带着下凡的任务来的？”

  就上个学怎么还缓兵之计了。

  王栩个学渣更不懂了。只能真诚向自己这位出身高贵的‘表哥’发问了，却见小红毛一脸鄙视地看着他。

  “你个凡人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用自己的脑子去想。”

  “四百年前，波旬毒杀佛祖，引得各种灾难降下人间祸害众生，可小西天众佛菩萨陨落，留下一道保护众生的人间界线。”

  “之前八部大妖数次冒犯，这道白色/界线已经松动了，舅舅这具肉身留在现代社会的职责之一，就是在悟法前守护阴司和人间边界，你以为狮象引来的妖祸只是巧合，这次过去了就算了么。”

  顾烈话说到这儿，不自觉露出心烦，担忧，想想又忍着面上的不耐皱眉给这小子科普起来。

  “魔王和他的部下一定会给人间，带来很多未知的危险。

  “舅舅是孔雀王，也是三界众生的保护者，这样一个依靠个人力量改变命运的王子，就是这世上最强大，最优秀最值得钦佩的人。”

  “我虽然还小，却也应该从现在起就学习着怎么将来和他一样。”

  “他是明王，生来肩头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责任和辛苦，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多年都很少回自己的故乡去。”

  “……原来，事情是这样？”

  没想到这背后的事，竟然那么复杂。

  这可把表情一下顿住，也不瞎开玩笑的王栩搞得有点意外了。

  因为，顾烈当下和他分析事理的样子看上去确实不像个少年，眉宇间倒是真有一种生性骄傲的夺目感出来了。

  不过，按照之前的后续，他妈妈身上的一些遗留问题应该还没结束。

  再一想，上次那场狮象引发的‘自然灾害’后，他舅好像真的又消失好几天的事。

  紧接着，他面前某位灵山小王子更是冷冷补了句。

  “当然，不然我干嘛屈尊来你们这个破人间上学，我们灵山什么都有，我母亲可是灵山第一仙子寒壁，鸿鹄子有千年的智慧，望舒大哥更是百年间灵山少数活下来的强者。”

  “从前就是因为你，舅舅都没办法看不到我的努力。”

  “我这次是主动要求来舅舅身边，只要经过这一次人间的历练，得到舅舅的肯定，灵山未来的那个王……一定会是我。”

  说完，小红鸟又瞪了王栩一眼。

  但这也让王栩明白了，为什么这小子从刚开始就一副斗鸡的样子。还把自己当成‘假想敌’了。

  原来，他不仅讨厌和看不起自己。

  还很嫉妒自己。尤其，他又把顾东来当做神祗，一副谁都诋毁不得的样子。

  可也正是因为这种总得不到满足的崇拜，他才会像个缺爱得不到关注的小可怜一样，把火气都一股脑在背地里撒到了王栩身上。

  这让被针对的表弟同学无语了。

  想着我从小是我舅看着长大的。但也没见他把我当心肝宝贝啊。他还不是老动手揍我。

  而一时间，就在王栩寻思着要不要告诉顾烈真话时，这个打小蔫坏的少年眼看这是学校门口，却眼珠子转了一下。

  “我说嘛，原来是这样，不过……”

  肚子里打着主意，臭小子却也站起来，接着，王栩才冷不丁指着顾烈身后又大惊小怪了起来。

  “诶！舅！你回来了啊！刚刚顾烈表哥还和我说他小时候做梦经常尿床的事，你听到了没有——”

  “你胡说什么！我，我才没有！”

  顾烈一听急了，脸黑的要死想扭头却被王栩这个调皮鬼一把用手从前面给勒住了脖子。

  “这不就是你亲口说的么，舅！我真的听到了顾烈说他尿床的！唔——表哥，你捂住我嘴干嘛——”

  明明前一秒，还像个电视剧中的小反派一样威胁自己王位的‘假想敌’。

  下一秒，这性格早熟的小子已经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又面色涨红地对着身后厉声怒喊了句。

  “没有！舅舅，我真的从来没有尿过——”

  可这一回头，顾烈险些爆炸急红了的脸却再次僵住了。

  因为，他们的身后根本没有顾东来。

  再扭头，小红毛表哥就看到自己缺德的表弟恶作剧成功般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可他俩这各自一嗓子，已经喊得所有校门口的人都侧目看过来了。对此，没被人这么耍过的顾烈只抬起拳头，扑上去揪住这小子的领子就大吼了一句。

  “你这个白痴！无聊的小混混！竟然胆大包天到敢耍我灵山奔雉鸟顾烈！我今天，今天，就要活活打死你——”

  这话落下，校门口彻底乱了起来。

  大清早的校服书包撕扯了一地，还有各种同龄人围过来的加油加好声。

  而被围在中间的那两个臭小子这一闹。再到他们俩的那个‘好舅舅’从里头给报完道出来时。这对表兄弟已经是一人一个小熊猫眼，脸色很臭地地蹲地上了。

  顾东来一开口开始损人：“什么情况，动物园两只熊猫一块跑出来了。”

  王栩：“切。”

  顾烈：“哼。”

  这一看，就是两个小屁孩在这儿互相赌气了。

  对此，顾舅舅手臂环着胸口抵着豪车站着。细框眼镜后的眼睛撇了下这两个小孩就赏了他们俩的脑袋一人一大巴掌。

  等看着他们被揍得抱住头又一起喊他。

  顾东来这个混蛋才抬手威胁地按住二人颜色不同的狗头，又俯下自己比两个少年都高两个头的肩膀眯眼冷声道，

  “不要废话，进去上课。”

  “我晚上有事，所以放学会有人来接你们的。”

  “记住，这里是人间。如果学校再打电话给我，说我的两个外甥会什么奇奇怪怪的魔术，你们俩自己清楚是什么后果，我动手从不看对象。”

  “听懂了，就给我吱一声。”

  王栩：“吱。”

  顾烈：“吱。”

  顾明王这说到做到的态度，使这两个小子也怂了。

  只能不情不愿收拾完校服和书包。接着才你一拐子我一推的继续‘较劲’着上学去了。

  而眼看这对不省心的臭小子暂时都被这学校的一扇门给关了起来。

  顾东来送这趟才算了事，又站在自己的车前直起身子，思索着看了眼远处天空的白/□□线，又抬手推了下眼镜打开车门走了。

  12:05

  这一天，没人知道顾东来跑去了哪儿。

  但这数日来，他好像一直很忙。

  明明还有一个凡人的身份。

  但是这大白天的，日理万机的顾总本人也没透露自己到底是公司或是应酬，而是一转眼就像神秘地消失在了偌大的城市之中。

  而到夜晚渐渐降临。

  伴随着流光溢彩的光芒，染上市内一座座矗立的玻璃大楼表面，一辆黑色加长豪车也是停在了一座市内酒店下方。

  一名礼宾打开车门，里头进而走出一个熟悉的影子。

  那人一头对于男性很少会留着的黑色长发，一副鼻子上架着的眼镜镶嵌着银边，一身西装下的斜方肌和肩膀线条诱惑而高挑。

  但这一次，相比起白天的样子。

  因为某些特殊目的而来这儿的顾东来却是彻彻底底地换上了一副贵气奢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的行头。

  “顾总，欢迎您光临我们今晚的新式建材及楼房结构分享会，以及加入这一次的城市现代开发招标环节。”

  门口的那位女性接待人员也十分专业和他握手。

  顾东来拿眼梢看了下这女子，接着才伸出一只手轻碰了下对方的指尖，那女子被他盯着，有点脸红忙收回手。

  顾东来心知肚明也不说话。

  二人简单握了下手随之才分开，接着，顾某人这才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谢谢。”

  “也要感谢你们和龙江市市政府对我邀请，听说这一次，你们还碰上一个成因十分特殊的事，要趁着这段时间，赶紧找一个新闻平台想办法找专家先辟谣是么。”

  “啊，对。”

  “您是正好也听说了咱们公司遇上的那件事是吗？”

  女子对此一顿。见提起顾东来主动说的‘那件事’，接着秉着合作者之间，倒也没太多避讳。反而像是已经习惯和人解释般将目光困扰地投向身后道，

  “您应该也是无神论者，我就和您悄悄说吧，现在的新闻平台都喜欢夸张，把有些事炒作的和跑电视剧一样。”

  “但这次，这种事……说实话，放在外头可真都没人信了。”

  “但是谁让咱们这帮人，是领工资给政府搞规划投资呢。”

  “就算我们从南区那片开发工地挖出了一个红色的佛头，那地方还有红光异象出现是真的，只要它不能用现代科学解释也只能是假的，这事还是尽快从科学角度辟谣为好，找媒体，登报纸，总归是把事往科学的角度带。”

  女子想想又对面前这个著名的龙江市年轻富豪说道。

  “不过，那个暂时还没确定是佛教中哪一尊佛的佛头本身还是很有文物价值的，您要是上去之后感兴趣，待会儿可以近距离看一下。”

  “好。”

  “谢谢，我一定会仔细看看这个佛头到底是佛教中哪一位……了不得的‘佛’的。”

  这话，顾东来回的平常。

  说着，他又抬起头看了眼楼上已陷入热闹却有一股看不穿的红色在楼顶弥漫的二三楼。

  而当长发男子那比夜色更耀眼夺目的双眸垂下，插着兜调走入了其中。

  可伴随着他人先一步消失。

  在这间五星酒店最顶上，却也有一道事先根本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的黑影不易察觉地踩在楼顶的风反常出现。

  这人一从神行术中出现，就这么双脚悬空，一下踩在高到吓人的顶楼边缘。

  他年轻且神秘。那低调而冰冷地套住整个面部，只露出双金色眼睛挡住大半张脸的黑色面罩更令人看不穿他到底是谁。

  那从面罩边缘漏出的黑发融于夜色，被风吹起。

  他身上过高的黑色半领外套拉到最上方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隐约能看到带着串佛珠的手中拿着的一捆帮助他高空下落的攀岩绳。

  他站在楼顶，和有一个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冥冥中，竟二人正好没碰上。

  而且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出现在这儿。这倒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孽缘了。

  可接着，这立在顶楼最上方，黑发金眸，身有佛光护体的人才眼看下方楼层被一团魔气包裹住，这才忙活起正事，又一个转身一下丢出绳子跃了下去。

  顷刻间，人下落。

  又像一道隐秘而奇迹的光般在云中下落消失于玻璃边缘。

  远处，淡蓝色射线横插其中的电子塔上方，界线一闪而过。

  佛法世界的又一场关于神，魔和人之间降下人间的劫难，却仿佛……已经悄然来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又要撞上了，赌气进行时的顾某某和方某某会怎么和对方再次相遇呢，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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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68、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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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35

  明珠大厦

  一瓶金色的香槟被一双手举起来, 又‘碰’一声在酒店顶楼被开启。

  白色泡沫朝着最当中的灯溅起。

  伴着周围出席活动的客人们鼓起了掌。这一栋将近数百层的大楼内,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五星级别酒店内的酒会正在继续。

  摆放着诸多花篮正中央，一个个仿真的微观建筑被安置在中央的绿化玻璃展示柜中。

  在头顶那个金色吊灯的照耀下, 每个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面孔上似乎都带着一张现实包裹的虚伪面具。

  而在这其中, 如果说要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大约半小时前，才进入这龙江最大的上层聚集地，就立刻作为焦点被各路人士包围的顾东来本人了。

  “诶, 顾总！我这个办事一点都不干练的秘书可把你请来了！不过今天来的这么晚，可让我们好等啊哈哈……

  当这打招呼声传来。灯光也从人正进入宴会厅的顾东来头顶打下来。

  听到身后的脚步, 在场都看向这一边，并投以十二分的关注。紧接着, 顾东来才顺势走进宴会大厅, 并照例是收到了一圈人的围拢和注目。

  “对不住, 我来晚了, 今晚这么重要, 我肯定不能缺席。”

  说着，顾东来言语轻松致歉，但话语间倒是没有提到迟到的原因。

  而实际, 他之所以会晚所有人半步再上来。

  主要是因为, 刚才他在从大楼外部的那个电梯上来时，却莫名因为一些‘特殊情况’, 而耽误了一些时间。

  所谓‘特殊情况’，常人并无法理解。

  但就在他方才一个人走进电梯时。

  他看了眼窗外，一身西装环胸站立感受着外头的夜色, 垂眸闭上的双眼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向窗口外黑暗的楼顶。总觉得那楼层间的一闪而过的金色灯，令他想起了某些但凡出现都藏头露尾的人。

  这一想法，很莫名其妙。

  他以前从来没这么在干正事前，还没由来地被他人干扰，这让从来都专注于自己这一条修行成佛之路的他有些不痛快起来。

  而随之，当他看清楚那是对面的灯后，并不是什么‘祸害’。

  他才别过脸，随着合上的透明玻璃阻隔住他的视线，又抬手按下了楼梯层。

  一时间，那发光的楼层都开始移动向上，城市矗立在他身后。忽明忽暗。

  紧接着，随着升降梯动了。

  他的身体周遭也一阵脱离常人肉身的失重感传来。顾东来的耳朵里，却听到了徘徊在这楼层内部的一些‘声音’。

  【“……，……”】

  那声音，像是有很多小人在拖着胳膊和腿四周围慢慢爬，并从身后‘跟’着他。

  但与此同时，他却很清楚。

  这两天，这‘声音’已经不止一次在他周遭出没过了。

  耳边，这一大群光秃秃的红色小人还在楼层中间寻找着什么，还仿佛离他很近。

  可顾东来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一般，随着数字从‘1，14，27，35’直至跳到最上方都一动不动。

  这时，灯一闪。

  ‘叮’一声，顾东来睁开眼睛，这灯火通明的酒店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上方电梯数字停止在了上升的楼层中。整个电梯中，除了他，没有任何不寻常事物的存在。

  对此，顾东来看了眼头顶，抵着身后的玻璃电梯直起了腰。

  等他收回眼神，又用这种只是遇上这么个‘巧合’的状态十分如常地离去，当他再上来后。宴会中的那瓶香槟酒已经开了。

  此刻，宴会还在继续。

  他一抬头就看到迎面上来的一个中年男子。

  这一看是政商阶层的男子的岁数和头发浓密的程度并不相符。

  但保养得当的脸上，却少有能找到一丝皱纹。他衣着得体，千鸟格纹彰显中年男子身居体制内的严肃正经。

  在这一身显示其地位身份的西装下，这个人的脖子里却格格不入地挂着千足金的大金坠。

  这一个大金坠，倒是颇为气派。但凡是懂行的，更是一眼能看出是一尊三目胡须，挺肚身黄的黄财神佛陀。

  黄财神，据佛经云，为密宗五大财神之一。

  此佛为正佛，有替身挡灾之用，受五色大法力加持，不喜争斗。凡人持诵其密咒，可获得慈悲黄财神菩萨庇佑，增长寿命，物质及精上之受用，还有护法之用。

  这东西，现代十个做买卖的商人政客九个身上都会带一个。

  但不经过佛教特殊的法力开光。这种佩戴在常人身上的护法法器，基本不存在任何灵验之处，就是图个吉利。

  对这一切，顾东来也没说什么。先从一旁取了一杯红酒痛快一饮而尽，又凑上去和这个中年男人握了下。

  “这怎么会？各位的为人我还是很相信的，来，我先自罚一杯，要是不胜酒力，赶不上和各位多聊几句就走，可要赎罪。”

  “那哈哈，好，好，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来，今晚大家都不醉不归！”

  这对话，大伙都笑了。

  恰好这时，后方挂着关于城市结构建造的字样的大型展台上，一个大型的规划图被投影在最中央的白色幕布上。

  等包括顾东来在内的大伙也跟着一起看过去。

  所有人就看到这一块幕布上投映的，俨然就是一个现代规划图。

  眼前，作为一个平面展开的状态，俯瞰整个龙江市的图。

  一眼望去，仅仅从形状，都可以看出大家所身处的龙江作为一座现代城市，和其他同阶段的城市本身发展情况存在的一些出入。

  因为，相比其他正常的城市。龙江的外部轮廓，竟和一个大佛头很相近。

  这完全由上天决定的地理条件，使一种特殊而庄严的佛教气息笼罩整座城市上空。

  不仅如此，俯瞰状态下，这地面上象征佛头过长的耳垂的两侧的开发区。

  顶上，正好有一处天然的凸起结构，象征一般佛陀头顶常有的一个个代表智慧的肉髻。

  而那大地上接近于微垂下的一双佛眼，一左一右刚好对应的地方就是南北两区。

  最中央接近于额头眉心一颗痣——即佛教中所说的佛陀悟法后才有的白毫相。则正好位于本市著名，也是和城市隔江而望的一座天然山峦。

  这完美构成了一个佛头的地理结构。

  不得不说，真是这座城市中逃不开的因果命运了。

  对此，顾东来人往后一靠，不声不响地捻了冷餐桌上一个甜点水果拿在指尖上把玩，又听着介绍词就抬头看向了大幕。

  可伴随着那一张幻灯片引入他的眼帘，一个近似头颅的影像出现，使他的视线也跟着完全被吸引住了——

  21:35

  当从楼顶上方下来的另一个人来到这间五星级酒店35层的外部时，他正赶上底下的酒会在进行。

  他从酒店最高的一百层楼顶纵身跃下时。

  一道金色护体佛光立刻出现保护住了他。

  那一刻，年轻男人那一头过长的黑发受夜风洗礼吹至眼梢上方，那受大楼外现代夜景包裹的半张脸上隐约的一双黑色眼眸也露出在了黑夜中。

  因为有这一身纯正的佛门弟子法力支撑。

  他的腰上只有一根绳子维持在楼层中攀爬的力量，却也一路堪称畅通无阻。

  等用腾云术踩住大楼间一根根外层金属架，他接着才在这急速下落中，一把伸出手臂抓住了这万丈高空下的钢材窗框，又及时在此停下了。

  脚下，贴着他臂膀一侧的外部摩擦表层的玻璃后产生的热度还在。

  这里并非是那一个供给弟子们用作方外修炼的寺庙。

  但因为他是个不同于凡人的世外之人。这一系列危险无比的操作竟也行云流水。

  等方定海抓着绳子，低下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底下。

  长至额头的发丝垂在眼眶边的他用带着皮质手套下的手，扣住一侧纵身进入大楼对面，又从这个正对宴会厅的角度，抓着帝释趴在楼顶上面往下看去。

  一眼，他就看到了对面那一幕灯红酒绿的众生相。

  各色衣着鲜亮的男女地混迹其中，各个脸上布满常人的欲/望。

  对于方定海而言，他并不关心这些俗世的凡人都是谁。

  他从无欲/望的内心也并不会对世俗世界的人有所停留，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在这其中扫了一眼。

  这一眼，极其冷淡。

  但冥冥中，好像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一种印象。仿佛在这底下的某一处，会突然出现一个‘麻烦’会沉浸在眼前花天酒地，并肆无忌惮地搂着什么人享受着夜生活一般。

  可转眼，底下并无那人。

  这也令方定海果断收回了视线。心里那片刻的杂念也一下恢复了正常。

  ——不得不说，光凭这极其默契在心里想到对方一点。

  ‘祸害’和‘麻烦’二人，真是相当了解彼此了。两个人明明都故意没见面。却冥冥中还是以这样巧合的方式即将狭路相逢了。

  而暂时没在底下发现有个人的存在，但这倒是也没影响方定海本身对于这地方的窥探。

  年轻僧人直接在对面楼顶正对底下，挥开手臂以帝释震荡佛铃之声洗涤四周，对着这陷入黑暗的楼层就施展开了一个金色法阵。

  这法阵，笼罩玻璃大楼以一个个梵文一展开。

  金光化为一道道流星，绕着半空的窗户流窜于现代建筑。

  上方一整个电流构成的离体屏障，赫然，就是之前在狮驼岭妖洞中收服的那个三十七道品。

  这数日来，方定海都在找地方将其化解为自己所用。这佛门传下来的远古法阵又极其凶险复杂，很难收服，这才令他完完全全地闭关了好几天。

  如今大功告成。

  他用这个办法来进一步寻找其余流落人间的八部就也理所当然，而一时间只见，里头那团在楼土中央积聚的‘红光’越来越明显。

  他黑发下遮挡住的那只妖目也一下显露了出来。

  那只额心的金色妖目，以佛陀般慈悲威严的眼神看穿着脚下世界。

  年轻法僧的身形对于一栋栋的现代建筑明明很渺小，却像保护神一样笼罩在对方的大楼上方。

  耳边，是什么东西在他的注视下从虚幻的结界中爬来爬去。

  就在妖目在他脑海中所一步步放大的妖魔世界中，那一个个墙土内发出声音来源的皮肤呈现红色。

  【“——，——”】

  它们怨念深重就死去。

  死去时多半器官没有长出，所以只能依靠这畸形短小的四肢来爬。

  那光秃秃的红色身体上湿漉漉，腥臭味极重。

  硕大且咕噜转动的眼珠子包裹在一层透明的薄膜之中那小小的身子也像人体肚子中胶质感的皮肉侵入人的耳朵，发出类似呼吸的声音。

  这使僧人的意念和这些小怪物对上，又一眼识破了它们的真面目。

  ①【“佛经云，无能胜童子，古时释迦牟尼座下沙弥所化的小鬼。你们本是佛祖用以帮助超度亡魂的善魂，为何现在化为妖魔阻挡我的去路。”】

  这话，方定海的表情却没动。

  但无形中，他的声音却已经扩散至那群血红色肺部蜂窝状密密麻麻寄生在酒店楼层里的无能胜童子身上了。

  那一只只红雾中的无能胜童子在听到他声音的刹那，集体在暗处睁开眼睛。

  一刻之间，方定海的冥想世界中，周遭都是一双双小孩子的刀形眼睛密密麻麻长满了他的身体和心脏。

  那些眼睛极其怨毒，扎堆长满了人的脑子更带来了极其具有冲击性的恶心感。

  接着，声音恐怖而嘶哑的无能胜童子们才一起眨了下眼珠子开口说话了。

  【“菩萨。”】

  【“菩萨妈妈。”】

  【“是菩萨妈妈，让我们来抢夺她的身体的，有两个人一直不许，菩萨妈妈从笼子里逃出来，和菩萨妈妈作对，杀，杀，杀了他们，杀了这些凡人，哇——哇——”】

  菩萨妈妈。

  找身体。

  这无能胜童子异口同声的话，似乎使人意识到了什么。

  紧接着，他额头上的妖目没来得及去‘看’底下突然乱起来的人群到底有谁，却赶上了眼前出现的一幕。

  之后，更是隔着距离就这么看到了出现在大屏幕上的一幕。

  只是也正是这穿透两边距离的一眼，使多日来都在龙江市隐匿行迹的方定海瞬间察觉到了什么潜藏的危险，从楼顶冷冷睁开了双眼。

  “……”

  脚下，宴会厅里正是一片热闹。

  顾东来一手插兜站在人群后，隔着这远远的距离和眼镜片，意味不明的眼神也静止着望着上方。

  原来，那赫然出现在最当中一个展示柜中的……

  竟然是一个面部沾着一些结块的泥土，作比丘尼魔化状态，头发微卷，怒目显威严相的女子佛像。

  那一头卷发，双眸又浸透了人世邪恶的女子的莲花发冠顶上。有着凶恶狰狞，魔气四溢的巨大八翅鸟喙。

  她的半张脸极美。

  华丽而庄严的眉目神圣无比，比世上的万物众生都要美丽。

  另外半张脸却被魔鸟羽毛充盈的面孔骨骼所占据，如同一个彻底疯魔丧失理智，内心只有癫狂而邪恶的魔头。

  而作为一尊曾被人镇压在地底，永世冻结了神魂法身像。

  她虽然无法用泥土的身体说话。可这残缺不全的法身突然在人间的现身却也说明了一切。

  与此同时，难得低调地站在人群后的顾东来面对这以魔像现身于人间的女子佛头和他的容貌冥冥之中有着一种旁人的双眼看不穿的相似，却也第一次没有挪开眼睛。

  他们两个长相，相似到仿佛跨越千年，一人一像却也能认出彼此。

  换而言之，在场的只有顾东来明白，佛头下的这个犹如魔和神双重化身的女人是谁。

  而他们俩，又到底……有着一种怎样无法割断，又关乎于彼此血缘的关系。

  也正是这时候，那来自一边的那家政府规划公司关于这东西的介绍词才再度响起在了顾东来的耳边。

  “这就是上一次龙江重工事故后，通过环保局施工发现的残缺佛头。”

  “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一周前全市发生地质灾害的事了，这一发现，差不多正是在那天后才被相关部门注意到，因为施工未结束，这个文物暂时被我们公司所保管着，我们已经找了文物局做鉴定，目前已知的基本有三点。”

  “一，这是一尊女性佛菩萨，也就是佛经中极为少见的比丘尼菩萨，女比丘尼一般有双面，一面慈，一面恶，所以法力高超无比。”

  “二，这个女菩萨，身上有明王经和药师琉璃经两种梵文字印刻在她身上的痕迹，这一般是用以超度和镇压的，但是当我们挖出她的头的时候，这些文字却好像都被工具给磨损到所以都看不清楚了。”

  “三，就是，我们只在地震后的施工带发现了女菩萨的头，却没有找到这尊身体的其他部位在哪儿，一般来说身子和头都会一起出土，这也使得工程目前也面临一些后续挖掘的问题……”

  听到这话，顾东来站在底下没作声。

  可眼看周围热闹起来，不少来宾都在讨论着这尊女性菩萨像的价值，他却又一次感觉到了有什么人在暗中用一种眼神‘看’着他。

  这一次，那一步步顺着上方的吊灯晃动。

  而朝着所有人一步步冲撞过来的危险而阴毒的感觉是如此地近。

  仿佛下一秒，那紧紧贴着他扑面而来的红色，就要从脚下化作一条毒蛇卷入他的西裤狠狠抓住他的腿了。

  这令顾东来一下回头，看向身后那数字亮起，已经停在那许久的电梯口。

  接着，他双眸微微眯起心里却很明白，今晚看来在达到自己的谜底和保护所有人的过程中势必要有一番恶斗了。

  而一时间，他默默退后，又转向前方那个脖子里带着一个黄财神替换金坠的中年男子。

  接着，就在掌声响起的刹那，顾东来却已是从西裤中抽出一只手，运起这一手神行术整个人朝前动了！

  “南无大光明菩提心咒，神行千里——”

  他这一动，抓住孔雀镏金镋的一手已经一下冲出肉身的神魂如同进入了快速键。

  周遭被法术控制的其他凡人被呆呆定格在原处。掉落的酒杯鲜花也僵在了原地。

  长发孔雀王一身华丽而放肆的尾羽就这么穿梭于空间和时间被定格的宴会厅中，一下夺过那中年脖子里的黄财神。

  接着，这位准佛之身的明王才赶在周遭那一股和他一起抢夺这个佛头的红雾扑上去，直接用黄财神替换那个女佛头，又在抢下女佛头退回肉身，一下闪身进入了身后的电梯里。

  【“——！”】

  他这光明正大地一抢东西，又一跑。

  宴会厅里被定住的时间恢复了正常。

  众人包括那脖子里莫名觉得一空，所以有点疑惑回头四处看看的中年男子都没发现刚刚发生了什么。

  更没人发现那个女菩萨佛像，已经通过法术被替换为了一尊黄财神替身金坠。

  可当所有人后方的那一个电梯快速下降，从酒店楼层中穿梭而过的一道红雾却是朝着顾东来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当一股寒气从电梯门缝涌上，半夜听到能让人冷不丁背脊一亮。

  对此，顾东来神色冰冷地拎着那一个包裹下抢来的女菩萨头，第一反应看向所在的电梯最顶上传来的。

  可实际，再仔细听，这声音却更像是这周围这个现代化的大楼层外，有什么数量可观的小活物在追他，并试图从一个十恶不赦的深渊一股脑爬出来。

  因为电梯很狭窄。

  只有他一个人。所以这不名来路的所制造的‘哭声’，就在这一个密闭空间里来的格外窒息。

  头顶，红色数字在往上跳。

  顾东来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却也没动，另一只手抓着手里用西装包裹住的迦楼罗法身，耳朵却因这贯穿于上下由什么而勾起的风声而动了一下。

  这时，左侧方灯猛地一亮。

  他并未睁开眼睛，单手却狠狠拍下，一道紫光极其凶险的冲出手掌。

  与此同时，面对这群‘小鬼’肆无忌惮受背后主使的进犯。

  顾东来直接挥开一条手臂，用倒映在电梯墙壁上那若隐若现的孔雀王法身下的开屏后的尾羽法力威慑墙上的红色无能胜童子。

  他眉心泛起金色。

  黑色卷发兼具妖异和神圣两种美，身后美丽庄严的尾羽上的一双双碧绿，湖蓝边缘棕黑眼瞳的孔雀眼怒视着黑暗。

  孔雀眼和刀形鬼眼正面冲撞，力量强大到使电梯上下的绳索被撞出了大量火花。

  紧接着，那电梯外直直飞下来，瞅准了向他眉心钻来的一群红脸鬼娃娃，就被他周身强大的法力气流一下脚下透过门缝向外和那股力量冲撞出去！

  而被他一下反手击中，那群没有肉身的无能胜童子尖叫了起来，又用自己的头颅疯狂地撞顶。

  等将电梯铁质的顶上啄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鬼脸积压着电梯空间，顾东来那扣住边缘玻璃留下血迹的手指在黑暗中和这群小鬼正面对抗起来。

  一时间，上方打斗声不断。

  顾东来带着夺下的迦楼罗佛陀被困在电梯中，却似乎暂时未能从这场追逐中逃脱。

  可偏偏就在这时，眼看这电梯内外，人和一群吃人的无能胜童子的厮杀还在继续。

  一只五官清晰如人的无能胜张口就要从左侧墙面中凸，出一张畸形的脸咬上了顾东来的耳朵。

  这一口一旦咬上顾东来。

  他的一只耳朵绝对会直接被要下来。可这时，伴着头顶一道和楼层灯光十分相似的‘金光’出没。

  这一次，顾东来却在一顿的同时意识到，这光并不是楼层之间的灯光。

  因为，当他抬头向上看，随着一个抓着绳子一段从顶上不怕死跃下来的人就这么重重落在电梯顶上。

  更使他在电梯内都感觉到了巨大的震荡。

  接着，那个踩在他上方出现，一句话不说的人用自己的手砸上了那坚硬无比的钢化玻璃顶。

  “碰——”地一声。

  这举动可太疯了。

  可偏偏这人就是做的出来，而伴着那一块块玻璃碎片出现在了顾东来的眼前。

  身处于下方的顾东来直接猛地一抬腿狠狠踹在了对面的数字按键时，使电梯故障就开始飞速下落，也让那人身后追上来的无能胜一下被甩了出去。

  这配合默契无比。

  不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这两个人竟也再冥冥中完成了一次配合。

  而没等顾东来开口说上一句话。

  那跳下来，用身子挡住下落碎片的人已经是用那血淋淋的一只手手将那只即将咬上顾东来耳朵的无能胜给活活打死！

  那割开皮肉溅出鲜血的碎片犹如刀子。像是雪花，使面孔也被印在上面二人沐浴在雪和血的双重颜色之下。

  这一刻。

  电梯里白光四溅，两个狭路相逢的人在电梯下落状态再度碰撞到一起，并又一次四目相对，这时，顾东来终于看清楚了这人的样子。

  那个人的双眸冰冷。

  无情。

  无心。

  却完完全全和顾东来的眸子近距离对视了。那头顶照亮了二人楼层半空这一面玻璃的光如此眼熟，却光芒万丈。

  如同过去二人一次次以宿敌，仇敌的身份博弈，相杀，相斗，却在这三千佛法世界一次次碰撞出澎湃光辉，超越了凡人俗世的一切情爱本身。

  从来，拥一腔热血。

  无畏无惧。

  唯有炙热光辉。

  与你同在。

  ——是方定海。

  作者有话要说：　　眼睛有点点痛，sad。

  他们没有打架哦，嘻嘻，师兄根本不舍得打舅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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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69、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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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数日, ‘祸害’和‘麻烦’竟然又碰上了。

  这一切来的如此突然。

  以至于二人刚刚面对那攸关生死的时刻, 却迎来了另一个人的出现时都没有太多心理准备。

  那红色五官融化，像橡皮人一样尖叫着要一口咬上来的无能胜童子, 被方定海一手打了回去。

  来自二人身后这帮小鬼们的追杀, 也被顾东来紧接着当机立断一脚踹上电梯数字按键而搅乱了妖魔们的追逐节奏。

  一刹那，对方的出现和配合都那么地及时。

  二人也都没看清楚黑暗中的对方到底都是什么情况。

  但与此同时，那有意制造的电梯故障, 也造成了上方绳索迫降。

  当一道刺激的火光在高空闪现，顾东来整个人被他狠狠撞在了身后的电梯墙上, 腰后侧贴着冰冷的玻璃。

  方定海朝他的方向倾下身，一侧肩膀也带了顾东来一把。

  但他的一双手要落下时, 却完全没有触碰到一点顾东来, 只拒人于千里之外地将一手撑在了他耳侧, 又抬起了头。

  头顶一块块破碎的玻璃落下, 摩擦后升起的火光还在闪烁。

  随着电梯失去重心的紧急下落, 从上方掉落在一处电梯间的某人，还是被迫向前又顶住了另一个人的肩。

  当下，四周围闪着红灯。

  头顶显示故障的电梯果不其然地停在了最中间的七层。又在警报声中灯光全部消失, 彻底黑了下去。

  这意味着他们暂时都一起被困在了这里。

  而紧接着, 这两个次次碰上没好事的人才抬起自己那很高很挺，却也就差一点要碰到一块的鼻子, 才在这双人被困环境下说话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

  “……”

  当顾东来压低着声音将这透露出带刺意味的话脱口而出，他和方定海都因为刚才的状况而出了身汗。

  他们在黑暗而闷热的电梯里一起近距离地看向对方。数日来，二人都没把对方的存在放在心上, 这也使他们俩之间好像一下退回到了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们再度把所有人都赶出了自己的世界。

  也是这时，二人视线交汇，却也像是明白了什么。

  ——所谓，因地震后在龙江地质下出现的女菩萨的佛头。

  还有，一模一样的来自无能胜童子充满有目的的追杀。无形中，他们俩的孽缘果然还是绕不开这一层。

  明明之前，他们俩都已经不想继续先前没完没了的‘孽缘’了，但这回又真撞上了。

  而显然，关于这个随着上次狮子白象被降服，就紧随其后在龙江市土下冒出来的蹊跷玩意儿。这两个人都已经设法找了快有四五天了。

  因此赶上今晚这状况。

  这两个各自有着代替佛法世界一方，守卫人间职责的人才会又一次碰上。

  所以，方定海在个人目标明确的前提下，也不想浪费时间，只冷冰冰就抬眸看向了顾东来先下手抢走的东西。

  “把迦楼罗的头给我。”

  方定海连一句其他的话都不想说，直接这么开口。

  “要从我手中抢东西，只有用命来换一条路。”对此，顾东来也这么无所顾忌地回他。“就算是佛祖来了都一样。”

  这对话，两个人根本一点私人感情都不带。

  他们俩本来就不是什么真会在乎感情的人，想也知道经历了上次那一遭，再见面的顾某人和方某人都没打算对面前这人客气了。

  毕竟，方定海要抓迦楼罗。

  顾东来也想抓。

  作为两个实际冷血又十分在乎个人利益的人。这种本来就是事关他们各自成佛功德的事，他们上更不可能让对方半步。

  尤其，从过去到现在，他们俩一旦遇上，就没几次是和对方能好好说话的。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根本就不可能为任何人低头的性格为人，还必须每次都要站在一个立场上，实在不知道这到底缘分还是冤孽了。

  可偏偏就在这两个人还保持这种状态，就差一句话就要大动干戈之时。

  这时，电梯门外，已经有类似维修人员和方才那位酒会秘书一起拍打门的对话声音一并传来。

  “有没有人啊？怎么这电梯坏了，里面一点求救的声音都没有。”

  “不知道啊，秘书小姐，咱们先把门弄开再说吧。”

  “行，先找人吧，我刚刚在楼上好像也没看见顾总的人，他可是我们今天的贵宾……可不能出一点纰漏。”

  “你好？你好？对不起，请问里面有人吗？酒店的电梯刚刚不知道什么缘故，发生故障，我们马上就开门，请稍等一下……”

  这一道声音的突然闯入，使方定海和顾东来一块抬头的同时，表情一意识到了事有不妙。

  这里，本就是龙江市一家堪称顶级的五星酒店。

  一旦方才的警报声响起，那么电梯就会强行停止在某一层，并派保安和维修人员过来，所以外头这问话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时候，如果他们用神行术穿墙立刻离开，不被任何人发现今晚曾在这里出现过，是最好的办法。

  但这事糟就糟在，从方才的情况来看，无能胜童子就是一群墙中无法出来的小鬼。

  神行一旦发动，只会再一次无法脱困，正面迎来它们。

  所以最好的办法，反而是藏在人的肉身中，从底下大门正常离开更容易不留下痕迹。

  可眼前，电梯门还卡在这里，相比起方定海，顾东来这张脸又太过招摇。要一块正常不暴露彼此地走下大楼，只能等电梯被外头的维修人员从门口打开。

  在这种时候，眼前只有一个很可能要和自己作对且目的再一次一致的不速之客。

  当外头的凡人看到他们俩在这儿，势必就要对电梯为什么会故障，还有楼顶发生的这场打斗产生怀疑。而一旦再扯上了凡人，或许今晚要顺顺利利地走出去，并不是那么容易。

  偏偏透过二人身后越开越大的电梯门缝隙，外头的光还是一点点要投射进来。

  这一状况简直突然，二人都没做好准备。

  下一秒，伴着一道手电筒的光打在电梯二人的身上。

  外头的秘书和维修人员也被吓一跳，又发现了他们。

  只是这放在一般人身上顶多被猜成电梯斗殴的情况。落在从背后眼见里面是两个人，还是两个‘衣衫不整’的男的对方眼里也是比较惊悚了。

  电梯外的女子：“啊啊啊啊啊——”

  方定海：“……”

  顾东来：“……”

  这根本就是撞破了什么‘不堪入目’场面的尖叫。想也知道外头的人，把他们俩刚刚误会成在干什么了。

  气氛窒息无比。

  方定海和顾东来脸色不明。

  可当他们自己回头看到七层外的酒店长走廊，对上的是一排灯光与众不同需要房卡才能进入的套房时，气氛一下诡异了起来。

  原来，这恰好因为损坏而强行停止的酒店七层，竟然正对日常接待客人的酒店套房。

  二人明白的瞬间无言以对。

  ——这一刻，是先解决二人共同的麻烦，还是先动手抢东西，成了二人必须面对的选择。

  因为无论用什么话去解释。两个大男人为什么半夜地会在一家酒店电梯里弄成这样，都不足以说明这个情况的‘不正常’。

  所以一时间，面对着这一状况，方定海只一声不吭地看着顾东来。

  可眼前，带着细框眼镜的顾东来将下巴抬起，长发都顺着一侧脸颊落在了肩膀上，属于男性的喉结和锁骨也在浸透了汗的衬衫下若隐若现。

  这个人但凡戴眼镜，总是会下意识眯眼看人。

  那眼神，张狂自负。却也浑身上下令人找不出一点关于他的弱点，使方定海一次次作为他的敌人却无法完全取胜。

  他的一手扶着身后电梯一侧，衬衫乱了，同时用一只手拎着那个用西装简陋包着的迦楼罗那个残缺的法身。

  这东西很沉。隔着衣服也能闻到妖气非常重。

  但要是不尽快带离这个到处都是正常凡人的地方。怕是除了引来无能胜童子，还会有一系列和上次像是的‘自然灾害’。

  这一刻，他们俩离对方的脸也就半步那么近。就差一个低头，这两个人很可能就要直接贴上了。

  可为了能尽快脱身，他们俩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了。

  而作为两个内心从不把有些事当回事的人。

  他们在对视完后，顾东来却也没躲。反而维持着这副样子先将手上那东西丢入身后藏在了破空中，这才腾出只手大大方方地撩下头发，抵在方定海一侧肩上望着外头。

  “对不起，顾总——实在是对不起，是我们刚刚不小心打扰了您！”

  “无妨。刚才是发生一些状况，电梯好像突然故障了，所以，没来得及听见外面的声音。”

  “……”

  “不过今晚也差不多玩够了，我已经找到接下来的其他节目了，请问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长发男人歪着头挨着身前这人的肩膀冲着说这话时。

  从外部闯入的女子和那名维修员工只看到传说中的顾东来和一个陌生人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

  她第一反应是狐疑地想这人是谁，怎么不认识。

  可在下一秒，那一个人站在外头的女子却在看清楚方定海抬头，又回眸露出半张侧脸的那一刻一下愣住了。

  因为在此之前，她只看到了里面的人是顾东来，却没看到这个人的正脸。

  但也是这一眼，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个简直能被称作一句不属于这世间的男人。

  ——以及……那一张寒冰雾气般帅到让人不敢出声的面孔却也在光下一并显露了出来。

  一眼看去，他的双眸离常人如此地遥远。

  远到并不是尘世中所能见到，有着一种第一眼就令人想到漫长而孤寂的山谷冰雪的感觉。

  但这个堪称绝世大帅哥的人眼中却注定没有任何人，反而被另一个人所占据住了所有。

  因为紧接着，他一语不发地回头，避开了外人的注视，重新对着顾东来的方向扭过头去。

  接着，这个根本不想露正脸的人才用背冲着所有人，一手撑在电梯上，另外一只手就这么充满控制感地落在了长发男人的皮带上扣一点点。

  “走不走。”

  这唯一主动对人开口说的一句话，充满了一种只有这两人才懂的微妙感。

  二人抬头对视在了一起，都没有躲避彼此的视线。

  “嗯，走。”

  也是这么不动声色地抬起头，顾东来回答着他顺势抬起一手落在了他的手腕上，并被对方一下轻轻紧接着握住一下站直了身体。

  可即便如此，这两个被迫暴露了‘关系’的人却都表现很坦然。

  因为眼前，那两个人年纪，身高，身材也可以说十分相近。

  所以这气氛微妙的状态。更带来了一种这两个人身上笼罩着的大胆放肆而浓烈的肢体冲击力。

  在那个说不清是否是二人之中掌控者的人的手中，被他一手按住腰的长发男人的衬衫褶皱都被勾勒出线条。

  而同样作为一个身材优越却也气场强势的美男子，当他处于那人的掌控下，顾东来的双腿比例很长。

  那仅凭那紧致包裹腿部的黑色西裤隔着衣料看去，他向着前方被那人抵着一侧的腿是那么若隐若现，却又充满了性张力。

  一切靡丽无声盛开于黑夜。如同一朵朵绽放白色的优钵罗花。

  活色生香。却也动人无比。

  这显然验证了之前一切的那一幕，也使得面色涨红起来的女子听到他亲口默认了刚才的事，一脸尴尬地又一次道歉起来。

  “当，当然可以！您和您的……朋友，都可以一起马上安全离开，今天电梯和楼里今天的问题我们会尽快解决，再次抱歉……”

  也是这话落下，某两个人可算是找到空档，顺势开溜了。

  23:05

  伴着底下车流再度亮起，两道光同时闪现于半空，今晚一切到此为止了。

  因为无能胜童子还在楼内以小鬼的形式流窜，等着杀他们俩抢走东西。

  这两个人出来时候也没有分开了，干脆真和两个偷偷‘谈恋爱’般的人一样用衣服挡着走到了酒店楼下，这才用神行彻底摆脱了身后的尾巴。

  只是，虽然出是出来了。这两个人的防备心都很重。

  所以在各自的都对刚才那种事根本不为所动的前提下。

  这两个闪现在对面楼层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松开对方的手。又朝着一边侧过头来，并因彼此的鼻梁骨撞到了发出一声低语，才没让有些‘乌龙’接着发生。

  “嘶。”这同时在口中的响起的一声低语，十足不耐。

  一场麻烦暂且解除。可他们俩这实际面临的相斗好像还远远没有停止。

  残缺的佛头现在还顾东来手上。但方定海显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一时间，这大晚上的，他们俩暂时也不想继续方才的死循环了。所以，心想着，顾东来意识到这里并没有办法找到车，就也想先一步走人。

  可就在长发男人甩甩手，摆出一张并无人性的脸即将要走的那一刻。

  今晚为止，从头到尾只和顾东来说了两句话的那个人才站在他的身后，冷不丁开了口说出了第三句话。

  而这一次，只是这世间再简单不过。但是发生在两个个体之间，每一次为另一个人叫出，却也能让人为彼此而停下脚步的那三个字。

  “顾东来。”

  作者有话要说：　　顾东来这会儿还没有意识到，有个人虽然从头到尾只和他说三句话，却对别人一句话都不说哈哈哈

  所以真爱这回事其实是对比出来的，是吧是吧=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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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70、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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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定海这叫住人的举动, 发生在深夜的楼顶天台上。

  顾东来和他从对面的那个酒店里脱身, 又一块解决掉方才一场麻烦，正一手插着兜, 准备离开。

  当下, 长发男人被西裤包裹住的腿正跨过顶层栏杆，又要朝地下纵身跃下去了。

  但因为这人的出声，使他在这一阵将身上这件白色衬衣都吹得很空的风中停了停, 又索性一下踩在了栏杆边缘上。

  “做什么。”

  顾东来抬头看天，只差没当着身后那人的面抬起自己的手臂对着整个夜空伸一个懒腰。

  “想继续打架抢东西下次再说, 你不用睡觉，我还要回家睡觉。”

  说实在, 他这口气算不上友好。但要说, 他把和方定海的个人恩怨当回事了也不至于。

  因为, 顾东来是一个除却动真格的时, 很少会把私人情绪一直挂在脸上的人。

  他可是明王, 是活到已经有王栩这么大外甥的年纪的大男人。

  多年下来，绝对的理智和不可击败的骄傲才是他坚信能决定个人命运的东西。

  在处事上，他对一切外在关系都拿得起放得下, 更不会使自己的心沉浸于无意义又琐碎的纠缠。

  而显然, 顾东来也认为他们俩接下来除了某些还没了的事也没别的私人关系了，倒也不在乎是浪费多久听他说上几句话。

  可方定海听了也没作声。

  随着风吹起他衣服上的抽绳, 使他的黑发在半领外套下映衬得眉眼越发深邃冰冷。

  那并无人性的眼神，也落在了正对着二人一座深色高楼上。

  这楼顶，一旦开口空旷到声音都传的很远。尽头处, 浓稠天空下是一栋栋看不见边的楼层建筑。接着，他才说话了。

  “你看过星星么。”

  “顾东来。”

  这个问题，非常莫名其妙。顾东来手一顿，扭头往身后看，又并无波动地用双眼和这人无所顾忌地对视了一眼。

  “看过又怎样，没看过又怎样。”

  “难倒这每天晚上，都能看星星非常地特别么。”

  顾东来说着倒也不忌讳这个话题，又一次往下道。

  这话很现实。

  顾东来内心的第一反应也是怀疑这个和尚又是不是脑子出什么毛病了，才会拉着自己，大晚上不睡站在这儿讨论什么星星。

  可是，紧接着，身后那人却并不像是在对他们两个开玩笑。先以一种在这黑夜的夹缝，长久地窥探命运般口气出声，才接着道，

  “可我看过很特别的。”

  “和世上所有的都不一样。”

  “有一种人，生来就像药师琉璃经中所说的星星一样，光明，骄傲，对一切充满无畏之心①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数无边世界。”

  方定海说。

  这话，这个向来无情无心的人倒真是第一次说。

  顾东来不是个傻子。不会第一秒听完，还没听出他话里藏着的别的意思。

  但正是听明白了，才更让他觉得方定海是在没理由地大半夜发疯了。

  “哦，什么人。”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么。”

  顾东来漫不经心地回。

  因为他不相信，如这位方法僧这样的人，能亲口说出这种话。

  更不觉得以他们俩长久以来的关系，他们能真正跨出自己的那一步，做到这一片天空下，肆意熟稔到如人生中的挚交好友般袒露自己的疤和心。

  所以，这一次，反而是顾东来明知故问了。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才把这话一下带过，身旁有个人却并不执着地想地把这话抹去，而是回答了他，或者说回答了他自己。

  “有。”

  “我这一生只见过一个。”

  方定海说。

  “所以我很想告诉他。如果我现在不告诉他，那么下次，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会不会再有勇气和他站在一个这样的地方。”

  “但至少我现在做了。”

  “那么即便将来，佛法世界和人间四百年的距离实现，我们也不再有任何联系，我曾经也把我这一刻的所有真话都告诉了他。”

  “……”

  “很少有人能在那么高和寒冷的地方，一直保持光芒和骄傲。”

  “可一种人却能做到，甚至在任何时候，他都会肆意地面对地上发出那种光芒，身如琉璃，内外明彻，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数无边世界。”

  “所以，他也值得，我去告诉他。”

  这下，顾东来不吭声了。

  或者说，他开始也想听听接下来这人还想告诉他什么，以至于他会在这一刻选择和自己交换这种从未有过的坦诚。

  可显然，他们两个人都并不是那种擅长去用语言描绘自己的情绪，或者说去和别人交换信任和坦诚的人。

  但是，当今晚方定海面对着顾东来。或者说，当看到刚刚顾东来就要那样背对着这星空，一步步离开的时候。

  面对自己这在陌生的一刻冲动下的所为。

  这个少年出家，不懂人心，第一次坠落人世去面对这个他所远离的现代人间的僧人，竟有着不曾认真，就像是……他一生从无仅有的一次。

  “这样的光，很了不起。”

  “佛祖能在千年前对这样照耀世界的光去写下佛经千万去赞叹。可地上每天能仰头看到了这种光的人却过于平常。”

  “以至于，他双眼所带来的注视和口中发出的声音本身都很渺小，对于能看到地上一切的星星来说，也并没有任何价值。”

  “但反之，这对常人来说很贵重。”

  “所以，这一生，如果有幸能看到一次，或者说能认识这样一个人，对于常人来说，是足够终生铭记的。”

  这话，在他们两个人所处的这个环境下的这个人每一个字都并没有说谎。

  他是一个僧人。

  一个游走于现代和神魔这两边并存下无疆世界的佛门行者。

  他那颗无垢无欲以苦修伤疤为戒律的心，仿佛唯一能承载的，也就只有求佛得道的意志和对佛法渡人的虔诚理想。

  曾经，他也有想过，为什么自己总在远离旁人。无法去踏入这红尘，活的像一个石头一样。

  最初这是因为少年时的天生性格驱使，后来则是为了使自己义无反顾地走在渡人的这条路上。

  可冥冥中，他的真实其实已经为一个人所改写。

  在那个人的眼中。没有不该。没有不去。没有不敢。

  但凡他的不字落到方定海自己身上，他们的个人命运都会天翻地覆，可那个人却真正地告诉了方定海什么才是佛法世界中的另一种活法。

  也是这么想着，这黑衣黑发，却也同样有着男性姿态的年轻僧人才突然一句话不说地踩住顾东来身旁的一根金属围栏。

  又和他一样抓着一侧，危险地踩住楼顶栏杆上。

  这一下，双脚和他一样踩在这上方的方某人也跟着上来了。

  共同的压力从脚下传来，他们的双手都没有落到任何一处实质的支撑点上，就只靠各自双脚落在了这不实之处，一起遥望头顶现代城市下的星空。

  楼顶的一根白色栏杆承载了两个成年人的重量。

  要是一脚踏空，或是栏杆就这么断裂，他们俩就得双双摔下去，落得个肉身粉身碎骨。

  可这种干什么事都那么危险而肆意，在这世上刚好有个人和你一样的感觉。却使这二人仿佛再一次站在了同一条逆命而行，悟法求道的立场上。

  这不顾危险地选择和顾东来站到了这最高处。

  这二人才在这深夜一人一边站在这矗立在金属森林的现代楼顶上，隔着夜空和栏杆以一种并肩而望的姿态站定了。

  这时方定海才抬起手引燃金色的雷火咒，又使那本来沉寂无光的天幕一下被点燃了，

  这一刻，他们二人并肩抵在这楼宇之中迎着这夜风。

  当顶着二人眼下身披的满目月光，望了眼远处半空，那如同被割裂后，很难愈合疤痕般的一道红绿交织的星痕。

  他们的肩膀，他们的双手。却完完全全落在了这天空的空白处，超脱于二人长久的关系，再告诉另一个人他在想什么。

  那种淤积在某一段天空之床，更接近于黑洞边缘的挫伤下的星痕，不同于一般常见的星光璀璨。

  它既不美丽，也不光明。

  反而像是人身上经过了某些鞭笞而而留下丑陋的疤一样，艰难愈合的皱褶很多，结痂后留下的缝隙也很多。

  那夹杂在淡粉和肉色之间，类似皮肤的天空就映照着人的过往，暗红色的血顺着那天空的心脉留向心房，其中点点的红色星光就好像是人心口的疤一样。

  而这种疤痕下映照的常人模样，就像是他们两个人的共同体一样。

  这一幕，使顾东来很久没能忘记。

  在永夜无边的黑夜中，天空尽头突然亮起了一个个璀璨的长灯，偏偏最西的云层中还有大片赤色晚霞。

  这使顾东来想起了自己少年时。

  万里灵山，朝露晚霞。数千顷林海中掀起巨大的浪，无数鸟儿振翅翱翔于空中，使天地化为一片金黄，鲜红还有深蓝，各种生命般鲜活的彩色。

  这也像极了他晦暗生命里作为生灵时的一丝希冀，像悬崖上的枯树，新发的芽，仅仅只停留一刻，也让人的胸膛完整滚烫，满生欢喜。

  而选在这时出现顾东来身旁，手上也没有支撑任何东西的某人的双眼才看着黑暗无边的楼下又一次开了口。

  “那个人就是你，顾东来。”

  这一句话，像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燃起无法形容的熊熊大火的同时，充斥着他们俩从未正视过的东西。

  可这也是这两个人真正地将方定海和顾东来各自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问题，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了二人面前。

  一时间，二人都不说话。但顾东来的长发已经伴着这话一下洒在风中，有种男性化的俊美潇洒。

  “我一直想告诉你，在成为对手之后，我更想做另一个人。”

  “成为顾东来的对手和朋友。”

  方定海说。

  “跟顾东来成为朋友很不容易。”

  “他从不轻易交朋友。”

  顾东来回答。

  “而且，你别忘了。”

  “我们俩看到的星星从来不是一个地方的，我从灵山来，那是个离人间很遥远，鸟儿飞去都相差四百年的地方，常人一辈子都去不了。”

  “那就从这一刻开始试一试。”

  方定海却这么说。

  “顾东来会和方定海交朋友的。”

  “这么自信？”

  “是，因为我和他一样天生在乎输赢。也在乎和顾东来之间的输赢。”

  “我有千万种皈依我佛，去往西天的路途，但是不真正地赢顾东来这样的人一次，我就永远无法正视我自己心中的佛和魔。”

  “因为，只有他才是我的张狂肆意，是我的因果轮回，更是支撑我终有一天皈依我佛，一步步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往灵山的战意和决心。”

  当下，天空之中万籁俱寂，顾东来插着兜站立，抵着高一截的栏杆回头看着方定海。

  可是他说的话，却把顾东来脸上的笑容弄得越来越大。

  以至于，下一秒这两个人还坐在一起，顾东来就突然撞了他胳膊一下，又弯腰撑着一边拍着膝盖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了半天，顾东来才止住。可他的内心却完完全全地被点燃了。从始至终，他对于方定海个人实力的肯定，既想打败他，又想他不断地变得更强。

  而此刻此刻，如果说有什么方式来抒发下二人之间这种淤积许久的不痛快，好像除了继续找个地方打一架也没有别的了。

  但这两个人今晚的行为晚倒是出乎意料的愈发不正常起来。

  因为紧接着，前一秒还说要回家睡觉的顾东来已经是在接下来，一句话不解释就开口做了件连他自己都觉得很疯的事。

  “好，那就说到做到，现在跟我去个地方。”

  “去不去。”

  顾东来这个疯子问。

  “可能会死。

  “去。”某个和他根本骨子里一个德行的和尚根本也不怕也这么无所顾忌地回，就是这一句，使二人在半小时后出现龙江山顶。

  又一次只有二人的半山顶山道前，顾东来坐在自己的紫色跑车里冲某个人挑衅无比地招了下手。

  头顶界线若隐若现。

  接着，伴着前方引擎声，坐在车里的顾东来就这么看到了方定海的黑色摩托车。

  那漆黑的头盔和男人冰冷如山雪的气质很般配。戴着头盔和手套的方定海用黑色摩托车面对着车里的顾东来。两个人却也在针对头顶界线和佛法修炼下了一场疯狂，放肆只有他们的赌注。

  “你很紧张么。”

  车外头，那朝着他充满压迫感，骑在摩托车上的姓方的又开始了。

  “我紧张什么。”

  “这种东西都是我以前玩剩下的了。”顾总作为一个花花公子，一手撑着方向盘，向后倾身摊开手，一身衬衫领口大张地在他身后嗤笑了一声。

  “你不会以为我像你一样没见过世面吧。”

  “输赢还没定呢。”

  这话落下，两边的视线隔空交汇，夜幕下，他们俩的双眸中有着一模一样的情绪。而话音未落，这两个人已是什么也不说地踩下各自油门，又化身金和紫两道佛光一下冲撞了出去。

  “——！”

  一时，耳膜都随着那轰鸣声而在路上激起了强大的火花。

  摩托车贴着地的速度很快，紫色跑车也毫不示弱。

  但是当这一刻，二人真正地跨出这一步去实现这一点。

  他们俩竟然并不觉得这种直白说出口的实话过于坦白，完全暴露了自己的内心，相反，坦然却也炙热潇洒的情谊，他们不曾拥有过。

  方定海从来没有讨厌过顾东来。

  相反，这个人，正是方定海在这世上的另一种投射。

  同样，顾东来更没有讨厌过方定海。

  因为，他们无比相似，相似到简直一对投映于世间的光明和烈火，而身边这个人，恰恰也正是当他们孤身一人时，如何翻身越脊都不曾拥有过的张狂肆意。

  二人在界线轰隆隆的一次次雷声打压下带来了沿路冲撞，无数次都险些侧身翻车，或是葬身于山地，可也是这种刺激，使二人内心涌上了前所未有的亢奋，激烈和痛快。

  扑通。

  扑通。

  那剧烈跳动的心跳的声音无比真实地充斥着二人之间，可这样来自二人完完全全将对方当做朋友，知己或者说超越于一般对手间的心灵上的共鸣。

  却也从无仅有。

  也是在这场二人都分不清是谁输谁赢的一夜狂赌下，这两个人最终还是打了个平手。

  可这大半夜，他们俩却直到彼此没力气才停下。又在共同席地而坐，用汗湿的拳头撞下彼此的肩后，终于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已经很没有这样真正地从内心开怀大笑的顾东来望着二人头顶一样的星光，完完全全不带有一丝虚假。

  他一拳落在身旁这个人身上，又眼看这人第一次在冰雪之后头一次地侧过头去，嘴角也露出了一个短暂但也真实到如同苍生融雪下的笑容。

  汗水。

  笑声。还有两个人如同疯子般一起对着彼此高举起一只手，顾东来对着方定海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一切汇于无言，却也如佛光下的雷声轰鸣响彻于落于人间世界的二人的心。

  从来行者无疆，孤身一人。

  但不事余天，唯当一心。也是如此，方得燃灯续明，放诸生命！

  “方定海，你很好！”

  “你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这个闷骚真的是很会讲话哈哈哈哈哈，舅舅脑子里已经被‘表白’塞满看不见其他了哈哈哈

  上章讲两句，这章讲个够！舅舅式满足=V=

  不过，以他俩的为人不会有什么隔夜仇啦~

  毕竟都是心怀高远的人，真正把对方当好基友的话，其实已经藏在字里行间啦。

  我觉得在两个人真正感悟出彼此内心刻骨铭心，移山倒海的爱情之前。

  真诚的愿意跨出心灵的那一步的相交，也是一种很独特的相处方式。

  好基友就是酱紫的！一定要有友的基础！才能品出基的味道对不对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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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71、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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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05

  当引擎声最终在公路尽头停下。

  龙江市山顶, 少了最初的硝烟弥漫, 却也多了两个不醉不归的身影。

  一边凹陷下去车门已经因为刚才的相斗被撞开一边，驾驶座上还弥漫着方才的笑声。

  又一次的山顶自动贩卖旁, 伴着一声重物滚落的动静, 今夜最后的一瓶啤酒也从机器里头掉落出来。

  人走上去取出，易拉罐拉环被手拉开。

  接着，是两个瓶身先被一双手接住, 又碰撞到一起的清脆声音，随之一场生死相斗才算暂时偃旗息鼓了。

  一眼看去, 这两个席地而坐的人的风格是如此大相径庭。

  一个长发妖异，一个黑衣冷峻。

  但那本就过于优越的长腿却都随性地搁在地上。其中一个人的黑色皮鞋, 和另一人解下的机车手套却也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找到了难得的各自一致。

  而回到眼前, 当这两个人身后抵着那辆同样损伤不小的黑色摩托车一起坐着地上, 支着腿痛快无比地一饮而尽了。

  其中, 并不逊色的长发美男扯开白色衬衫大张露出半边领口的同时, 也抬起手臂将那罐啤酒灌了下去。

  他的脖子，锁骨边缘都是方才剧烈运动后流淌下的汗。

  所以顾东来这一大口，口中那没来得及咽下冰冷刺骨的酒, 就这么顺着雄孔雀那攻击力十足的脖颈向着衬衫内里滑下。

  明明只是酒, 却被这人喝出了一种不着调的感觉。

  也是这打了架的爽快下，顾东来才一下摊开手倒在他的摩托车上, 单手晃了下啤酒瓶，又把瓶身捏爆朝着远处半碎的车玻璃砸了过去。

  “碰”目标被砸中。这人还发神经似的吹起了口哨。

  此刻不远处，公路栏杆边。他那辆被雷电又一次高空劈中, 千疮百孔的紫色跑车正歪歪扭扭地停泊在一边。

  看那玻璃被这人砸的粉碎，车门都相撞得凹陷下去的样子。

  今夜，他要再想好好把这车开回家，怕是很难了。

  对此，顾东来根本无所谓地任凭衬衫袖子卷起，花手臂枕着对方的车上，又在畅快地眯眼，用手指敲了敲身后那辆重型摩托车后才开了口。

  “这么不起眼的车，没想到倒是挺结实耐打的。”他说。“就和，有些人一样。”

  “要上去试试么。”听到顾东来说的话，方定海说着示意着看了眼身后抵着的那辆摩托车。“不然你现在这样，怎么回家睡觉。”

  显然，这一次，咱们龙泉山‘寺草’方师兄再一次外冷内热地疼人了。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此，脸皮很厚的顾明王也不客气就开始顺杆往上爬地耍赖。然后，趁着方才一同胡搅蛮缠哄骗，顾舅舅就这么爬上方法僧为了避免路上出状况而一路骑来的那辆摩托车后座。

  说实话，他对刺激危险的东西总是天生有着不同寻常的兴趣。

  这由某人的法身所化的摩托车光这么看的话，完全没有他在家那些收藏跑车来的奢侈昂贵。

  但第一次带着冒险后的滚烫贴上它，还有个人还在身后挨着他，顾东来这个一米八好几的大长腿‘大鸟依人’状从一侧一手抓着有个人的手，竟然有种挺微妙的感觉。

  下一秒，有个人就已经回过头来。

  先从身前像上次一样护住他的后颈，将他的长发向上撩开，然后把一个黑色头盔连同他的一头长发全都戴了进去。

  二人身形一时重叠。各自身上却还带着方才的火/药/味。

  对此，顾东来上去后，带着一边手套的手落在车上就拍了两下。他确实挺喜欢这车的，不过在二人再都试了试后，他下来又索性摘下头盔，才抛回去给某人。

  “算了。我觉得它还是适合你。”

  “不过，这时候本来就该有点娱乐活动。”顾东来开口一脸餍足之余有点‘小遗憾’“今天如果不是有些人捣乱，我现在都能解决完事情回家睡觉了。”

  这话，真是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说出口了。

  出家人戒律森严。

  在遵从佛祖所教导到无欲无求之时，他们还讲究戒酒戒/色。奈何，这些落在顾东来这种嚣张狂放的人身上就是一点沾不上了。

  因为色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有得商量，酒他是完完全全戒不得了。

  可在某人身边，明明和他半斤八两的方定海却来得要好很多。

  毕竟是常年冷心的年轻僧人，所以即便他们俩一样经历了刚刚相斗。这人从头到脚根本不见有汗一丝掉下来，那冰块般剔透的面容和手脚更是令人被寒气所包裹。

  而方定海虽说从来常年留在山中一身戒律不破，可这两个人一旦撞上，倒也成了相互祸害，相互乱来的最好例子。

  “你修为这么多年还停留在准佛前，就是因为从来不遵守佛祖对佛门弟子定下的戒律，没戒酒戒/色。”

  也不管二人才和解，方某人这是又开始了。

  “哦，原来如此啊，不过这倒是奇怪了，为什么有些人活到现在都戒酒戒/色了，怎么还没成佛呢？”

  顾东来真诚发问了。可法僧师兄这时却看向远处。

  “有时候能略高于有些人，却也足够。”

  “你是不是又想打架？别以为刚刚才小小地吹捧了下我，出于对手的角度我现在就不和人动手了啊。”

  这话说着，某个长发疯子凑过来酒气冲天一条胳膊用力圈住了身旁的人。

  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和某人的黑衣贴在一块。两个人在这喝酒说话，气氛却是前所未有地很自在潇洒。

  “不喝不算是朋友。”顾东来开口。“是对手，就不许逃。”

  说完，这个姓顾的还扬了扬下巴，对身旁这人晃着酒瓶比了比。

  对此，方定海被他用手臂圈住一侧肩膀，二人对视。年轻僧人的双眸冷淡地回头看向对方，却也没再回避地和和这混蛋的这种较劲。

  而是，紧接着收回视线，他就这么利落直接地一抬手就接过，又并不避讳地当着二人的面喝了一口。

  当那一口冰凉无比的酒液流入同样没有活气的冰冷身体。方定海一晚上因为有个人和自己疯，而躁动亢奋的神魂仿佛被平息了许多。

  他现在很冷静。

  内心也很自我。

  自我到不用再去想前两天在同一个地方的所思所想，只是痛痛快快地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肆无忌惮地说出来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可方定海从前从不和人这么主动亲近，连师兄弟之间都少有。

  这仿佛就是和顾东来这种人做朋友的独到之处。

  连他也被影响得忘记了应该本应该遵从地了却俗事的意志，更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一切。

  而当下，他们俩交换着喝着一瓶酒。

  行为上虽然在嫌弃对方。两个人的肢体却是碰撞到一起。既痛快又亲昵。行为中有着超越一般人的默契。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他们没生彼此的气，更不至于动怒。反而更像是两个彻底跨出那一步的挚交，损友一般，放开了手脚不再回避。

  也是这时，回想起这一晚上和某人一起在这天高路远处奔跑相斗的样子。

  顾东来才趁着刚刚脑子剩下的酒意看了眼身边的人。

  接着，他先用肩膀重重抵着二人身后的摩托车，又抬起一条手臂在半空甩了下，以法力手掌中变换出了一朵有着青色花苞的优钵罗。

  这一朵青色花苞看上去很平平无奇，样子并不吸引人。

  因为整个还没开放，所以花蕊到花苞还在闭合着。

  但孔雀一直喜欢鲜花。这种一旦从含苞到开放，就会呈洁白，七瓣的白莲花状的优钵罗更是他的佛花，这一点方定海显然清楚。

  以往他都爱盛放到极致美丽的那种鲜花。

  这次顾东来这个以往都是直接拿花哄骗勾引人的家伙，却变化出了一朵并未开放的寻常花苞，却有些奇怪。

  可他也没解释。

  而是先顶着二人头顶这照耀着令人觉得内心坦荡的月光，先伸出手将手指落在那含苞待放的青色苞上。

  接着，长发男人才像是对待情人般温柔而浪漫地摩挲着花瓣将那莲花花瓣折成了三角尖，使这朵花苞就这么变为了一个绽开的小莲花，又递到了方定海面前。

  “喂。”

  “拿着。”

  这主动送花的举动，他以前也干过。因为顾明王作为准佛，把花当做自己的另一种生命，甚至不惜纹在了自己的身体上以此作为一种神魂象征。

  可这一手折莲花的技巧，他却从来没对别人展示过。

  显然，他这种人从前从来脸为任何一个佛辇前的菩萨折过莲花。更不提是其余人世间的凡人了。

  眼前，这凑到方定海面前的莲花状的小花苞美的生动而灵气。

  比一般盛开的花朵更为秀美，更不同于之前，完全打破了常人眼中沉闷，乏味，没了花朵娇艳的青色花苞的印象。可站定于他生前，方定海对此没接过，而是抬眸又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一句。

  “我对花过敏。”

  “我知道。”

  可顾东来却也很坚持，倾下身子朝他走近了些，又将那一朵很小的莲花把玩着执在手中，就抵着摩托车开了口。

  “花没有开，所以没有花粉的味道，你没听说过么，在佛诞日的日出时分，大雷音寺上游的河流，会有供奉佛祖的船，专门在河中心摆上这种莲花。”

  “因为当时还没进入现代，存在于神魔世界中的僧人们普遍认为佛祖并不喜欢花粉。”

  “而香气扑鼻的花粉又会使沙弥们联想到戒律之外的欲望世界，所以将这种没有开花的花苞一片片折起，形成一整艘的白色船莲，就是对佛法最虔诚干净，视作清纯之美的昂贵供奉。”

  这个佛经典故，方定海真是第一次听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随口编的。但顾东来紧接着，就将这一朵折莲凑到鼻子边嗅了下，又把玩着它将其举到月光下才看着二人头顶的月光像是认真思索地开了口。

  “你相信我现在也会有恐惧么。”

  顾东来问。

  “不信，你总是很自信，就算有也是一时的。”

  有个人回答。

  “可我确实有。而且时至今日，我的有一些阻挡在眼前恐惧也无法战胜，我也并不是一个不可战胜的人。”

  顾东来这时也这么说。

  “就像方定海说的，他觉得顾东来在他眼中是那样了不起的人，其实顾东来，也会对他这位可敬的朋友一直有所评价。”

  “我活于世，很少交朋友。”

  “但有时候也会有例外，因为有一个人本身存活地对于他个人命运的勇气，也足够令他想要成为彼此的朋友，就像是这朵折莲下的花苞一样，在常人眼中，他或许是个看不穿内心的人，但在我眼中，此刻他已经并不寻常无奇。”

  “相反，早在那段记忆中，我已经见过了这个人内心最光明无畏的时刻。”

  “如果我们早一些认识，也许我会更早了解到世上有一个活的比我还要拼命的人，也许……在他需要一个朋友的时候，我们会认识。”

  “他是值得在佛辇前盛开的最虔诚的花，并不是一个必须仰望他人光芒的人，所以他也该对自己有点信心，不必仰望，下一次，那颗遥远的来自灵山的星星，也会真心愿意成为他的朋友。”

  “因为这个在我眼中就像这朵花一样的人，就是方定海。”

  “也是现在就站在我面前的人，这更是我内心想对他说的全部实话。”

  “……”

  这话，这个前一秒还在发疯一次次行为找他麻烦的疯子一字一句地说的难得真诚，却也十分使人动容。

  方定海没有回答他。二人一时在这山顶上没有开口说话。

  可顾东来就是这样的人。

  当你用刀子对准他告诉我们是敌人，他会毫无畏惧和你为敌，可当你当他视作朋友，他也会用最热烈的回应不吝啬回应你。

  因为就像有个自恋的孔雀自己上一次说的。他英俊，外放。充满个人魅力，天生是个没办法令人讨厌的人。

  认识他的都会觉得他很不错。这或许也是他永远这么肆无忌惮做人，从不在乎外人看法的原因。

  这种二人都默认的友谊一旦建立起来。

  平常行事风格天差地别的两个佛门怪人倒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就顺带把他们之前吵架留下的给一次性解开了。

  毕竟，顾东来和一般人不一样。他们本就志趣相投。又是各自在命运夹缝窥探和战胜天机，一心只为成佛的人。

  从个性，为人和喜好来说，都算得上是并肩而行的朋友。

  两个人的内心从一开始地想玩玩，到逐渐认真，再到将彼此真正视作朋友的态度转变。这份互为救赎，将对方视作不能轻易触碰的存在的情谊，也是不同于他们最初认识时了。

  过去二人从来都无心无情，可他们两个的一次次逆命而行，已经是使彼此的身影印刻在了心底。

  如今这种发自内心的彼此钦佩，彼此欣赏，却也真正的完成了对对方性格的理解和佩服，实现了堪称最好的对手的关系转变。

  这如此地来之不易。

  就像是彻彻底底地使二人在这一次的坦诚中找到了自我。

  更使年轻僧人在第一次面对那朵递给他的花时，没再拒绝，而是缓缓伸出手如同触碰易凋零的易碎品般，真正地回答起这个人道。

  “谢谢你。”

  “谢谢你，顾东来。”

  “——谢谢，你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师兄偷心狂魔，这章舅舅玩心高手=V=

  这就是好基友之间的觉悟啊，不过你们两个这样子真的很不直男哦，别一口一个朋友朋友，为了过审当群众们看不出来，斜眼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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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72、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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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05

  龙江市

  零点时分。城市上方的电子塔, 划过一道红色的‘之’字形闪电。

  一辆大巴在隧道的阴影穿梭。

  在大桥下。一面因落下的雷电而倒映上光的墙体却整个变得软了起来。

  在这桥洞深处的地方, 正通往了人间的地底一个传说之地，而这类似的‘墙’, 在龙江市有很多处。

  可就在今晚, 这除了修炼之人却少有人知的墙附近，却隐约有一个个小孩在里头嬉闹。

  这声音，显然不会是人间的孩子们发出的。

  事实上, 无能胜童子在今夜这城市中肆虐的踪迹远没有停止。

  一眼望去，鬼童子们流状的身体很有弹性, 像红色橡皮人一样还能在活动时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这时，迎面一辆写着龙江→阴司的大巴车驶来又开进了隧道。黄色车灯亮起, 驾驶座上负责七层接引的阴差没有发现前方异常。

  但在这夜色里, 令人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

  先是, 一群红色皮肤, 光头白眼的小孩就这么冷不丁从墙中张开一个血盆大口朝车玻璃撞了过去。

  见此, 阴差大惊。一脚踩下刹车，又用自己肤色为黑的臂膀剧烈转动方向盘，却躲闪不及。

  可伴着这阴司大巴一侧倾斜, 笔直撞上了那结界中设下的墙体中。这个从现代通往隧道的大桥, 却猛然间遭受了来自内部的重击。

  这压垮头顶的重击，使上方的桥梁土块碎裂, 像直插入喉咙的重重砸在了那辆阴司大巴的顶上。

  铁皮车顶整个被折起来。

  大巴迎面侧翻，轮胎散架飞了起来。却没有像凡间的车辆一样被撞毁。

  而是眼看火光爆裂，车玻璃碎了一地。整辆‘车’在地上重伤抽搐着就化为了一只身体焦糊的三头大鬼。

  这鬼是阴司的, 性格木讷。从前一直保护人间，只负责送鬼魂往生不曾作恶。所以一旦碰上这类吃人的妖魔，三四招就法力不支了。

  对此，红皮肤的鬼童子也等不及了。

  一拥而上先将这受袭击而死亡的三头阴差，连带车里所有的鬼都用手撕碎就一口口吞吃了下去。

  “——！”

  桥洞下，黑气中，群魔乱舞。

  小孩撕开人皮，伴随肚子动脉中喷洒的鲜血都溅在了桥洞的墙上。这恐怖的进食方式，也使小鬼们嘴里发出喝汤声般的恐怖。

  等‘酒足饭饱’，它们才毁了这其中一个人间和阴司的入口，化为一团红色魔光离去。

  当这团魔光，一路飞入现实世界以外的一个黑暗所在。

  位于城市偏僻处所在的一栋高耸入云的烂尾楼中，随着一道笼罩在结界下的金光被破开，内里一个断头的‘女菩萨’也端坐在一个法坛上。

  这法坛，四面有二色妖旗，一共八面。

  最中间是一层层通往半空一个破旧佛辇的阶梯，左右两边盘子里，装的是由无能胜童子作为座下弟子供奉活人若干。

  眼下，那最上方吞噬了大量法力之后的残杯冷炙下，只有少许零散的白骨骷髅残余其中。

  在佛辇底下，一尊无头的‘女菩萨’接受了供奉。

  那泥土雕像的双手呈莲花状缓缓张开了手指，笼罩在佛头断裂的泥土佛身上的红光就也越发强盛。

  在这尊女性泥土雕像的头顶，正悬挂着一个受结界保护的大铁笼子。笼子里还有一个趴在最当中，头发一直长到完全盖住了光/裸身体的女人。

  女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看来，这只是一缕留在人间的魂魄。她的实际年纪看不出来，但眉宇间有种凛冽英气。

  她到底是谁。想来从今晚龙江市所发生的一切来看，已经一目了然了。

  妖塔引起的一场因果，令鹏女迦楼罗在狮象也跟着被降服之后，终于带着八部魔物对凡人的怨气从地底回来了。

  这背后预示着什么样的灾难，想来也不用多言。

  在此之前，她的身份一直不明，更因为从始至终被困于阴司在她的面孔上笼上了一层模糊的面纱。

  可一眼望去，她和顾东来作为亲兄妹。明明有男女之别，但在面孔有着六七分相似。

  因此，即便仅从这笼子里的一小节身段腰肢都能看出有着夺目，强势，有着绝对力量的美丽女性。

  那张脸美到让人屏息凝神不敢惊扰。

  皮肤很白，从面颊到额头上带着一长串勾勒住鼻梁的金色宝石珠坠，背后还长着赤金色羽毛的翅膀。

  手指布满了曾试图砸毁笼子的伤。那指甲边缘呈现入魔后的黑色。面孔也是一半为人，一半为魔鸟，闭眼状态下都能看出十足癫狂凶恶。

  在古佛经中，金翅大鹏鸟，一直是一种烈性和凶性极强的神鸟，所以如何也不可能软弱到就这样被囚禁在这里。

  但如果关押她的两个人是她的亲大哥和传说中的那一位法僧，那么，一切就有了理由。

  这给她带来了终年无法散去的仇恨和因果，以至于堕落成魔，再无法回头。

  可先前八部的其余妖魔几次三番地去触碰界线，已使她一步步感知到了那两个人的气息。

  但与此同时，她的这尊泥土法身本身并不完整。那截露出地面时，已经断裂的泥土脖颈也使灵魂和肉身不能下到人间，去亲自找她的两个仇人报仇。

  只是，身为孔雀明王的妹妹。

  她有着不同寻常的高贵出身，更拥有佛祖亲赐的名字，这更说明，她身上有着一般妖魔没有的强大法力，足以能一步步走到这里。

  而此刻，这位传说中的西行公主的神魂，正‘睡’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牢里。

  她像是做着一个混乱不堪，搅乱她心神的噩梦。

  已沦为魔，失去了人的心智的身体不声不响地趴在地上咬牙冒着冷汗的同时，脑子里也在急速地回忆着一幕幕关于她还在人间时的记忆。

  【“哥哥，你人在哪儿？”】

  【“哥哥！”】

  【“我在这儿！”】

  【“你看见我了吗！”】

  梦中，她还是个少女，并在和一个个子明显高她半截的人捉迷藏。她的一双眼睛闪闪发光，笑容美的像春日，长发像朝霞般，披帛奔跑在灵山之上，却如何都找不到那个人。

  【“顾西行，我在这儿。”】

  【“过来。”】

  这时，那永远留在她梦中的人才从花丛中一步步走出，又招手叫她。

  原来，那时候她自己还叫顾西行。

  可眼下，曾经的西行公主却只能被单独关在半空中的铁牢外头只有恶鬼和她为伴。

  而在梦中，当那个少女朝着花丛中奔跑过去，却见那个长发的人抬起一只带着孔雀舍利珠子的手落在她的头发上，又为她鬓角别上一朵鲜花。

  【“好看吗？”】

  少女顶着头发上的花，开心地仰头问自己的哥哥。

  【“好看。”】

  【“比这朵花都好看，世上最好看的就是我的妹妹。”】

  那人说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又很坏也很温柔地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两兄妹一下像小时候闹起来，又在花丛中快乐地牵起了彼此的手。

  笑声和那一朵朵花美的使人不忍惊扰他们。

  他们俩好像曾经都以为，只要彼此一直这样在一起，就能一生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因为这样美的花，只有她的哥哥会给她带来。

  也是有了这朵她哥哥给的花，她才看到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明白无论过去多久，这个人永远都会保护她。

  可这梦境，在昏暗无光的牢笼中显得那么不真实。紧随而来的就只有血色遍布的洪水和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的镇压仇恨。

  【——，——。】

  恍惚间，她的手指在笼子上握紧。

  她的手臂流淌着伤疤鲜血，疼痛使她无法忘却那过去。

  以至于长久身为魔的迦楼罗在这一刻的梦中，都忍不住趴在笼子里不愿醒来了。

  也是这时，伴随着今晚法坛上方的红光闪现。有一个头有犄角，面目模糊的黑影在上方佛辇咆哮一声，又使这魔女的神魂终于‘苏醒’了过来。

  【“迦楼罗。”】

  【“醒过来。”】

  【“你明明已经被人压在地底之下睡了太久了……如今回到了地上，难倒还要一直沉睡下去么……”】

  这来自于红色魔光中的声音男女不明，却近乎哄骗和诱惑，令女人的双眼一下由赤金色变为通红。

  她睁开魔化的双眸，样子看上去也并不像方才那么虚弱。相反，她形似鸟儿的背脊，和裸露在一侧长发的臂膀线条有着一般现代女性少有的线条感。

  她听出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传来的声音。

  这更使按年纪早已是成年雌性鸟类的迦楼罗鸟在撑着地抬起头的同时，一下用嘶哑而狠厉的双眼抬起，脸也变成了魔鸟的样子。

  “……魔王。”

  “波旬。”

  当铁笼里被关着的金翅大鹏女说出这两个字，也点明了那团红色魔光到底是什么身份。

  身后是屹立的现代建筑。人间也已经进入千年后的文明世界。

  可八部们心中的魔王。佛经中的杀佛传说的始作俑者——大雷音寺当年的另一位准佛波旬竟然真的没有死去，而是至今还留在人间。

  这已足够不可思议，或者对人间接下来的命运令人心生……恐惧。

  【“是吾，如果不是吾……你又怎么会能从被你那好大哥和那个和尚一起关押的魔境中逃出？”】

  这此刻从上方的不男不女的怪异声音，和佛经记载中的波旬有着明显的出入。

  佛经云，魔王波旬在成为准佛前，是一位和佛祖的英俊不相上下的黑发美男子。

  他过往常和部下猎杀野兽，又喜爱食肉，更厌恶当时引导世人学习佛法的佛教徒。

  而为了使自己的王权在古国的统治下得到巩固，他在修行中常会用自己杀猎物的手段去杀一些凡人，以此获得人的血肉，久而久之，他的国家和王城都会用这种办法去获取修炼的法力。

  这让他在成为魔王后，被太多被杀死的鬼魂缠上。

  久而久之，就这样成为了无数种法力的共同寄生体，形成了最早的——魔，而关于成魔后，最初的波旬到底还不在，已经是一个无人清楚的传说中了。

  可它活到现代，已经拥有了佛菩萨都没有的漫长生命。

  更比佛祖活的要更长，这也使这魔有着深不可测的强大法力，也是面对这这屠杀大雷音寺已经千年后的现代世界，那身体杂糅了无数种妖魔法力的黑法身魔气才蛊惑人心地道。

  【“你应该也已经……隐约感觉到那两个人的存在了吧。”】

  【“我实话告诉你，他们刚刚又一次夺走了你正在找的佛头躲了起来，还妄想把你关回原来的地方去。”】

  【“这么多年，你作为灵山的公主在阴司受尽折磨，那位孔雀王子却从未想过去看你这个妹妹一眼，事到如今，你还不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么。”】

  这只有神魂，还未有法身的魔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它等待了许久，也正是为了唤醒迦楼罗为它在人间的寻找更近一步。

  因为魔从来知晓万物的所求所愿。

  即便它没有形态。可千年之后，它依旧能源源不断地带给人间关于欲/望和因果的灾难。

  这也是为何在佛经中会说，魔带来的因果，永远使善者堕入地狱，恶者不得超生，死死灭灭永无止境的原因。

  而它更明白，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现在根本就是个已经疯了的女人。

  魔性使她的心灵被摧毁，忘却了人的感情。

  作为一个魔女，她只记住了仇恨，忘却了因果，就算她现在再回到人间，也对记不清楚面目的亲人没有一丝感情了。

  ——这样的一只大鹏鸟，就该为天生为魔所用。

  也只有魔，才能杀死真正的佛。

  【“迦楼罗，你出生在灵山，所以那个关于佛祖在佛诞日留下的预言，我想你还记得。”】

  【“八部吞佛之后，到底最后一块佛祖肉身在哪儿，只有那个好大哥还清楚。我需要这个秘密，更需要你去帮我抓两个凡人过来，他们的存在会使那两个人落入我手，现在去帮我找回来好不好？”】

  这魔口中的凡人是谁，紧接着，无能胜童子身后那一面黑色魔气中，已经若隐若现地像镜子般浮现出一对凡人父子的脸。

  迦楼罗眼看那镜子里的父子，双眼并无波动。更无法从他们的长相中认出这两个凡人到底是谁。

  “……王，子胜。”

  “王栩。”

  魔鸟问。

  【“是，就是他们。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杀了他们，等抓住他们再杀了这对父子之后，我们才能夺回你的佛头，抓住孔雀和法僧，听懂了没有？”】

  而眼看在这番洗脑下，法身已毁，只有魂魄还保留着的迦楼罗这才用自己被魔催生的仇恨之心嘶哑着声音道，

  “……是。”

  “我这就去杀了……王子胜和王栩……我这就去人间……立刻吃了他们……所有人！所有人！”

  ……

  00:30

  这一晚，对于某两个人而言，却是度过了对彼此来说很难忘的一夜。

  以两个人的性格，他们俩以前可从没有这么坦诚对另一个人过。但这第一次地尝试，倒也不算太差。

  二人倒在山顶，喝完了酒。顺带也把今夜佛头的事，给收了个尾巴进一步讨论了下。

  所谓尾巴，就是指那个佛头，那个今晚被他们从无能胜童子手中的夺下残缺佛头，肉眼可知就是迦楼罗的法身。

  顾东来今晚抢它，和方定海抢它。

  本身要做的事其实出入不大。可他们虽然目的大体一致的。但关于细节上却还有些出入，这也使他俩在部分行事上却也不得不再交涉一次。

  按照往常，他们俩这种人一旦要涉及这种事，肯定要动手了。

  但既然都说了，是朋友了，动不动就打架也不太好，所以这之后，二人干脆把在此之前的所有事都重新回头看了一次。

  只是既然回头看，其中就多了很多细节。二人更是在其中找到了一点此前没说起的‘蛛丝马迹’。

  ——关于这个涉及迦楼罗甚至是王栩一家关键性因果的‘蛛丝马迹’到底是什么。

  当下他们还需要进一步论证，所以回到眼前，两个人反而是说起了关于迦楼罗入魔后的问题。

  “方海问上次，留了句话给我。”

  “他说在他和张天纵当年被困在魔境时，曾经见过一次迦楼罗，当时，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迦楼罗已经彻底入魔，而且，连具体谁是谁的都已经认不出来了。”

  顾东来说。

  这话他说的很平静，可是个人都知道他心里知道自己的妹妹变成这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平静。

  他因为当年无法保护对方的心情而决定留在人间。

  如今，要亲眼面对一个很可能已经不认识任何人的亲生妹妹，他肯定不会说完全无动于衷。对此，方定海没吭声，可这两个‘二郎神’和‘法海’在这一刻倒是出奇地惺惺相惜起来。

  “人和妖，佛都是界线生灵。”

  “魔族却是阴司地底最深处的地方长出来的邪根，寻常生灵一旦成了魔，就会丧失本性，断绝亲故。”

  年轻僧人回答他。

  “所以，迦楼罗成魔后，一直在人间想吃掉她绝对会是她的亲人，丈夫和孩子。”

  “她现在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人性，就算逃出来，王栩和王子胜也不可能和她再生活在一起，她身为魔，只会吃掉他们，而这个佛头应该就是，超度她心所有的中怨恨关键。”

  “……”

  “从女具，夜叉再到文殊狮子还有普贤白象，这发生在龙江市的一次次劫难你我都清楚，这不止是迦楼罗主宰的因果，在这些八部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注视这一切的‘王’。”

  “这个最强大的魔，比我们二人加起来还要充满威胁性，它的出现，更有可能将千年前，八部诞生和佛菩萨们丧失后的人间劫数再一次重演。”

  当下，黑色摩托车边，两个人抵着身后支着一条腿坐着。

  这话，也是方定海作为一个年轻僧人，凭着他多年来本身对妖魔有着先天了解才对身旁这人说的。

  这话，二人都很清楚。

  很久之前，他就曾经问过顾东来，如果他真的再遇到迦楼罗，会不会再一次不在乎亲情血肉地将她镇压。

  那时候某人没有回答。可后来透过那段二人都亲眼见证过的共情，他们俩也都各自看穿了彼此的为人。

  这样在乎亲人的顾东来。当这一次面对迦楼罗和那背后的力量，他作为明王，本身所需要承担的职责和压力就是双重的。

  而二人还坐在摩托车旁，但顾东来显然了解他话中的意思，可把这话听进去了，顾东来却单手枕着头，一条腿翘着干脆喝了一大口酒。

  “哦，你在关心我么？”

  某人这话，一听就很不着调。方定海没说话，只用双眼落在他身上。可顾东来在对他开完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后，却也伸了个懒腰后，摩挲了自己的两根手指道，

  “其实我知道，你之前冒出来，要把那个佛头法身带走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下揭穿了先前他们俩为什么在酒店碰面时，顾东来当时却并不惊讶的原因，显然，以他的为人，凡事落在他眼里，都能被一眼看穿。

  而方定海所做的，也只是不想让他因为佛头而被迦楼罗找上而已。

  “迦楼罗是灵山的鸟，我自己会处置这件事，就算现在把佛头留在我这儿，最终绝对会吸引来她，还有她背后一直想杀死我的那个魔。”

  “因为一直这么躲，总是没用的。”

  “有一点，我想你也很明白，世上的强者不止我一个。顾东来的这一世也只是一个并没有看破自己的命运人。”

  “五大密宗明王，从小西天转世的大妖魔在这世上还有很多，它们如果最终在波旬的引导下入世，每一个都能用将只有一条命的我活活打死，送回大自在天再经历轮回一次。”

  “要成佛，总是很难。唯有踏破这些挡在前头的生死灾厄因果，人才有一线机会。”

  “劫数要来就来，顺应天命，逆命而行才是我，我可是堂堂孔雀王子，你好歹也要相信，我有本事能主宰我自己的的命运，救下我想救的人。”

  “……”

  这话，二人是趁着天亮下山前说的。

  这个自恋狂的架势真不愧是某人。方定海的坚持被顾东来所拒绝，但他自己却也最终被说服了。

  而既然言尽于此，他们也不需要再说更多了。

  可也是这准备下山了，之前顾东来这个说了要早点的回家睡觉的家伙才想起来一件被他都给忘得差不多的事。

  先前，他们俩都是连对方电话号码都不存的人。

  可这一次，顾明王本人倒是十分趁热打铁。

  不仅坐在方法僧身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掏出手机快速输入了，还把他的给强行要了过来。

  只是这存号码就存号码。

  落到这个行事总是这样的混蛋的人手上，这‘交换号码备注’就也无聊且幼稚了起来。

  而当方法僧和明王又是一通险些酿成的暴力沟通后才拿回自己的手机，最先引入僧人眼帘的却不是备注，而是上下两句话——

  【顾东来：】：

  ——【“喂，这次打完妖怪，有空要不要一起去看一场电影？”】

  ……

  【方定海】：

  ——【“好。”】

  作者有话要说：　　舅舅之执着，作为被拒绝了N次的人，这回终于是彻底计划通了哈哈哈哈哈√

  本来想打个一万整再发的……但想想虽然没啥人看，还是别拖拖拉拉了咳咳，正在努力找状态中，希望能一鼓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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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73、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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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这个佛头就这么被有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带走了。

  要从常人的世界设法带走它容易, 但要引出其背后的主使, 解开这因果之谜才是另一件重中之重。

  白色的弧形界线，从上方俯瞰世人。

  但驶向另一端并最终停在一处的摩托车轰鸣声。以及, 某个回到了别墅楼顶, 一人坐在那尊残损的女菩萨佛头前，并用手指摩挲着面颊的画面却被定格了。

  二人从来身负不同职责。

  这次也不例外。所以眼看坏门前，摩托车帽下的年轻法僧和等候在此的阴差碰面。

  车前镜反射的光划破黑夜, 倒映出满地被焚烧后的雷火痕迹。

  接着，僧人那双挡风玻璃下的双眼也落在了那焦臭腐烂的七层鬼尸体上。

  “是她出现了么。” 

  一身黑衣的僧人透过漆黑头盔问阴差。

  【“是, 迦……迦楼罗菩萨，和魔王的其余部下一起出现了。”】

  两个瘦长影子的阴差没有脸, 但说话声音却充满了恐惧。

  “那另一边, 那个我让你们叫阿傍盯着的人现在怎么样。”

  方定海又问。

  但这次, 他却没说‘这个人’是谁。

  【“‘那边’, 暂时还没动静。”】

  【“不过七天内, 迦楼罗菩萨身上长久被困的因果不受超度，一切都将无法阻止。”】

  【“阴司留在人间的大门如果继续像今夜一样被毁，轮回深处被镇压的其余恶鬼都将全部爬出, 龙江市和阴司都将遭受大劫……吾等已感觉, 魔王当年杀佛灭世……的法力和贪欲已经离界线越来越近。”】

  【“法僧，明王……救世佛力, 只需等待此时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不止是今夜，劫数真的已经来临。

  而回到另一边，顾东来手边一只搁在手边的描金笔, 还有手掌心里那两个用墨笔写出的梵文名字陷入了久久地沉默。

  佛经云，以描金笔为亲者书写八十八佛大忏悔文，自可将心中所想所思带给另一个人。

  只可惜，这么多年，再好的忏悔经，都没有将他的所思所想带去给他的西天，以至于时至今日，东来犹在，西行却已经不见。

  他手中，那两个极小的梵文字。

  不是别的。一为西，二为行。

  自古，东来之人寓意从东土而来的俗世之人，顾东来的名字就是这个由来。

  西行之路，即为成佛之路。

  路有魔障三千，艰难险阻，终会战胜。这也是他们从出生就留下的一段必将会在未来实现佛缘。

  而在他从来和龙江市的命脉连在一起，那一片片保护着常人的深蓝色，绿色，金色交织的眼瞳状翅膀羽毛下。

  一辆辆公交车在行驶。车流和现代建筑物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路旁行人在斑马线上眼看灯光亮起行走，奔跑，地铁在行驶，现代着装男女老少经过，女子等待男子，少年搀扶老者，芸芸众生，皆入法眼。

  这偌大的城市中的每一个凡人都在各归其位，正常生活。

  也从无人知道，这千年的安定，正是来源于一位孔雀明王菩萨对这里长久的保护。

  可在这无数道凡人的心跳声中。

  作为准佛的孔雀心窍中隐约有两股。这其中一个是他为神鸟的心，另一个则是这龙江市大地，也就是他身体里埋藏的另一颗佛心。

  这两颗共同长在他法身中，和他已经接近融为一体的心脏。

  从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但四百年前，八部在灵山杀佛食其血肉身体制造吞佛传说时，最后一个唯独没有吃下佛祖的孔雀到底留下的事什么，已在此刻无声揭晓。

  【“菩萨，我到底何时能够从俗世解脱，又什么时候能等到诸天神佛从西天归来，我亦成佛？”】

  【“东来，诸天神佛已经圆寂，如今用以保护人间，唯一没有被吃掉的佛心在你这里，所以你才是这一切的保护者，待到彼岸之地，长满这些怨憎恨的

  白优钵罗开出第一朵红色，那一朵红色优钵罗就是你的解脱。”】

  【“你的心一片空白，那一朵红色就是你的心。”】

  【“那是极乐世界生长的婆娑之花，唯有一双眼睛能够为你看见他。”】

  【“那朵花的出现，会令你的心上开出唯一一朵赤红色的优钵罗，红莲花开时，明王真正的成佛之时也至。”】

  【“随缘去吧。”】

  四百年前，他第一次进入阴司时，见到地藏王时的对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魔鸟之身，却有两颗心脏。

  这或许也是他留在人间至今活着的宿命。也是想着，长卷发落在肩膀一侧的男人手掌在这一个人独处的深夜被握紧。

  “如是等一切世界，诸佛世尊。”

  “常住在世。”

  “是诸世尊，当慈念我。”

  “若我此生，若我前生，从无始生死以来，所做众罪。”

  “若自作，若教他作，见作随喜。若塔若僧，若四方僧物。”

  这一连串口中念诵的忏悔经文，由长发男人双手合十，掌心贴于胸前，手握一串孔雀舍利向半空化为一朵朵磷光。

  他周身有法力充盈，形成一朵透明呈边缘白色的莲花，这一刻，那金色没干的墨迹徜徉印刻在手指皮肤上。

  那冰凉和皮肉/散发的体温相融，如同至亲间的最后一次相拥。

  也是这回荡在现代城市上方，不知由谁发出的忏悔经直至午夜再传至云上，最终……还是就这么不见了。

  ……

  27日

  龙江市。

  二十八中

  一排排自行车，正停在校门口门卫看着的地方。

  “叮铃铃——”走廊上脚步声传来，班级门外下课铃声响起。

  课桌椅挪动，整个年级都开始闹腾。

  一群校服孩子们从门口外头一路打闹，往楼下小卖部洗手间跑。

  在长走廊左侧最后方，写着年级的一个教室的最后。靠窗的那排课桌最后一排的前后两个桌子，也有两个穿着校服的身影也终于是解放了。

  这一上午的课，前排的顾烈都坐的端正。

  他的手臂压着书搁在桌上，肩膀抵着椅背，窗口正对底下操场，手腕上是一块黑色的电子计步表。

  他皮肤很白，垂在耳侧的红发用一根小皮筋扎着脑后，校服半袖领口扣到最上，桌上还工整无比地列满了笔记。

  这一手字迹工整，实在是个地地道道好学生的模样。这可和红发少年这桀骜叛逆的混血脸可有些不搭。

  但显然，以这从小追求完美的少年的性格脾气来说，凡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的道理，在他身上贯彻的很明显了。

  而相较之下，人正趴在顾烈身后的那张桌上，盖着一件校服倒头睡的那个家伙比较像个学渣了。

  一个上午，顾烈都在用自己的背挡住前排视线，给后排这个不好好上课的家伙打掩护。

  不仅如此，这人头上的这件校服还是顾烈的。

  因为，这个人说他睡觉一定要盖着衣服睡，不然他会感冒，所以暂时被挪用了。

  可这家伙一睡就是一上午。

  这也使红发小少爷结束掉一节课有功夫收拾了下书本，回头看向这小子。

  “喂。”

  “你是猪么。”

  “你都睡了三节课了，还不醒么。”红发少爷这在线叫醒服务的口气，依旧那么冷酷又不友好。

  说来反常，接连三遍，少年都没醒。

  所以，顾烈扭头敲敲桌子，看着这家伙没辙了，烦躁坐在位置上，想着自己的校服被玷污也就玷污了，大不了不要了，才任由王栩接着睡了。

  只是算起来，他来人间快一周。

  这一礼拜，顾东来这个做舅舅的经常找不到人，好像都一直没什么时间照顾他们两个小孩。

  顾烈不会不懂事到主动影响他舅舅忙正事，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王栩和顾烈两个人上下学，又在此过程中和彼此变熟了很多。

  以前在灵山，作为佛菩萨所庇佑的灵鸟之后，他一出生就长生不死。

  但顾烈的同龄人，说到底只有守天门的小鸟仙白鸾和小叁雀。而白鸾和小叁雀，说到底只把他当小王子，也不敢和他怎么样。

  可自从他来了人间。

  他才发现，原来人间的学校不止有很多同龄人，还有一个事事都和他对着干，有时候也不是那么讨人厌的王栩。

  “表哥，烈烈表哥，我们放学一起找打篮球呀！”

  “表哥！作业借我抄抄，等下我带你玩游戏机，我们2V8啊，我断后你拉怪我最擅长了哈哈哈——！！”

  “靠！对面那帮孙子，竟然敢捡我表哥的装备！我把他们狗头打爆从二十八中一脚踢到灵山去，让他们知道我舅舅姓什么，我表哥的头发为什么这么红！”

  顾烈：“……”

  顾烈没见过这种家伙。但想到自己可以每天骑自行车放学。放学找人打游戏机，还有和同学打球。

  这些事，也使这位灵山小王子内心感觉到了一点作为一个凡人少年的乐趣。

  也是这时，伴着身后桌椅挪动的声音，仿佛才听到下课了的某位坑爹表弟才困得不行爬了起来。

  第一反应，脸都被压出痕迹的少年没感觉到头上的这间衣服是谁的。但见他终于醒了，红毛少爷也瞄了他一眼。

  “醒了。”

  “嗯……奇怪，最近老觉得……睡着睡着就好像忘了什么，话说，那个，咱们老师这堂课上什么了。”

  头发都被压乱了，王栩将脸埋在臂弯间闷闷地问。

  “你去梦里问上堂课的你自己吧，反正，我的课堂笔记不会借给任何人的。”

  “不是吧，表哥，你可不能这么对我，你昨天晚上问我借游戏机的时候，不还答应今年暑假带我去灵——唔！”

  王栩这小子一听这话一脸困意都没了，哇一声像个八爪鱼一样，从后排扒上前面的少年。

  顾烈本来坐的端正，被他连人带桌子这一拉差点没形象地摔了。

  他怒了，一把去推王栩。可王栩这臭小子自从和他混熟了就开始蹬鼻子上脸，反而使两人彻底闹了起来。

  表兄弟俩这互动落入同学们眼中。前排的都笑了。这让顾烈脸一红，用手扯回校服，又回揪住住这家伙的衣领小声威胁了起来。

  “你给我老实点，别逼我用雷火咒打你。”

  “……切，又不是只有你会，我也会——哎哟，烈烈表哥我错了我错了别拧我耳朵这是真耳朵——”

  话没说完，王栩这个臭小子又被暴力打击压制了气焰。

  他连忙求饶，好说歹说，这事才了了。不过，他俩这两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倒也不至于真动手了。

  而正闹着，顾东来低头才看到自己垫着脑袋的是一张综合小测的试卷。

  上面是分数非常恐怖，却刚刚卡了三门线的及格分。

  这试卷，坐他前面的顾烈桌上也有一张。但上头的分数却比较刺眼了，因为除了一门扣了一分。

  这分数上的落差，实在惨烈。

  但谁让有些人就是人比人气死人。因为顾烈这个家伙不仅长得帅，还考试门门都满分，堪称尖子生中的战斗机。

  这可把王栩这个表弟更比下去了。搞得班级里一票小女生也是天天围着他俩的桌子旁边，一个劲地拿着各种作业追着这红毛。

  还美名其曰，问问题。

  而说曹操曹操到。这刚下课，眼看他俩在这儿闹。

  前面教室几个闻风而动的女孩凑过来了，各个还长得漂亮可爱，这更把王栩这个趴在后面，眼看顾烈身边围了一群人的表弟给活活给看酸了。

  “烈少，你有空教教我数学么。”

  “烈少烈少，我想问你借一下上节课笔记，我们今天放学一起走好不好？”

  “烈少，你家里真的不是外国人或者混血么，上次开学来开车送你的那个叔叔也长得好好看，就像是画一样啊，他是你什么人啊？”

  这些问题。前排的小红毛一律冷冰冰地只回答学习上的，不和别人多说任何无关紧要的事。

  王栩趴着拿腿翘在前排椅子后头，心想着这小子就是不会享眼福，不过一会儿就被困意再次笼上，又一次趴桌上不动了。

  这天，二十八中到傍晚准时放学。

  夹杂在一个个的学生中，推着自行车，将校服帽子罩在头顶的王栩和背着包，落在他后头半步的顾烈也一块从校门口出来。

  出来后，他俩还是和平时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王栩今天的精神好像一直不振。

  这会儿，少年人晃悠骑在单车上还像是一幅打瞌睡的样子。对此，顾烈问，你怎么了，王栩摇摇头说没事，紧接着，自己也疑惑了。

  “我……好像是有点感冒了。”

  脸色很差的少年挠挠头。

  “总感觉，这两天很困，魂都要轻飘飘地从耳朵里跑出去那样，还有人在叫我。”

  这话，任凭谁听了都会觉得反常。

  顾烈本来插兜在他车子前面走，见此默默背着单肩包看了眼两个人头顶的天色，又在这时抬起手臂按住王栩的车把手对他来了句。

  “那今天不打球，你在这儿等我。”

  “我去药店，然后我们再放学回去。”

  “嗯……谢谢。”

  王栩闻言下车，身子抵着墙站好。

  少年盖过眼睛的黑色头发落在眼眸处，像极了一片阴影，使他没了往日的活力，好像真的魂魄都快出窍了。

  顾烈见状抬去了校门附近。但到他再折回来，红发少年手上提着一塑料袋感冒药，刚要走回原来的地方。

  远远的，他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运动鞋踩着的脚下却朝向另一边猛地一停。

  【“——，——”】

  冥冥中，他人立在路中央，却闭目感知到红色魔气距离这里很近。

  如同一群红色橡皮人般粘稠恶心地附着在人间的人间，并且在恶意无比地靠近着周围。

  而红发少年一下低头，先辨认出王栩在哪儿。那些妖气围拢过来的目标又是谁，那灵敏的耳朵和闭着的双眼已经在这一刻之间做出了决断。

  【“王栩。”】

  这一声传声，无人应答。

  见势不妙，红发少年双眼变为金红。却是身手矫健地背着书包，踩住虚空，穿着校服就飞身踏上旁边的后操场栏杆以神行回到了原处。

  当他从一条街外闪身化为虚影出现。

  王栩刚刚还好好的肉身已经倒在地上，顾烈见状连忙丢了东西去用手触碰他的脖颈，却感觉到了他已经变为冰冷僵硬的身体。

  是魂魄。王栩的魂魄不见了。

  这念头一出现，使红发少年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他并非是常人那般的半大少年，更不会碰上这种事就乱了阵脚，所以隐约察觉出那团红色魔气还在，他先在附近留下神行后的咒术逃生法阵，

  接着，顾烈将人从地上背起来，这才挥起自己手上的那块黑色步数表从天空引下一道金红色闪电。

  在这刺目的雷电中，化为一只火红色奔雉的小红鸟背着少年的肉身一路追出去。

  那团城市上空，已飞出云中的魔气掳着人的魂魄正欲逃离，却被俯冲而上的小红鸟尖哮一声，以鸟喙啄上，又引雷打落了下来。

  这常人无法抵挡的雷火将魔气打散。顾烈趁势追上，就要去夺回王栩的神魂。

  可眼看这时，云中却有一道比他要强大百倍，甚至能一下杀死他的存在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女人。

  在她身上还长满了羽毛。可看清楚那女人长什么样后。红发少年却一下顿住了，以至于不敢相信自己双眼般脸色一下变了。

  “……”

  因为在那云中要带走王栩魂魄的。

  竟是一只通体乌黑，长着双头，唯有一侧翅膀羽翼尖上带点金色羽毛的八臂大鹏法身。

  所谓八臂大鹏，在灵山国只有一个身份，而如此强大的女性大鹏，顾烈更不可能会认不出她是谁。

  而眼见，那梳着灵鸟发髻的鸟脸女人叼着嘴里的那团魂魄看也不看自己要走，这让顾烈在面色沉下时对着半空呼唤起了对方的名字。

  “王栩！醒醒！”

  “别跟着这个魔走！你会死的！听到了没有！你听到我的声音了么！”

  可话还没说完，入魔下的雌性鸟类怒而尖叫。

  还让顾烈在这只堪比佛菩萨般的强大魔气下被一下险些打落。

  对此，顾烈躲闪，在云中一个翻身变为人形以一拳正面冲撞上那群密密麻麻像红色橡胶一样的魔气。

  这一下，却使六亲不认的母鸟从云后方砸下刺目的金光。

  顾烈吃痛退后，一头扎着的红发被击中打散飞扬在半空。

  可他人从上方下落时，还不忘护住背上的少年肉身，将人给一把抓住才用单臂滑翔下去。

  这一掉下去，是个人都得粉身碎骨。

  对此，面容俊美的红发少年忍着手臂上的疼闭着眼睛，将怀中这麻烦的肉身抓在臂弯中，将自己那只带着黑色步数表的手高高地抬了起来。

  “火达摩！”

  “出来！”

  这命令，顾烈手上那一块黑色步数表立刻被爆开的红色电流包裹，化为一柄火红色达摩金刚三叉戟——而这正是这只奔雉小红鸟的护法法器。

  此护法法器在他手中。

  即便面对眼前这个他下辈子都打不过的魔女，他也可以耗尽法力前以他的护心火追上被带走的王栩。

  更使他千里之外的舅舅都能发现他们的处境。

  所以下一秒，眼看一场大难即将来到，那双目化为火红，面对此等劫难不曾畏惧的灵山小王子才抱着自己表弟施法大喊道，

  “南无达摩祖师在上，以我生火！祭达摩金刚八重炼狱，雷火，速来！”

  话音落下，红光从天边一闪而过。

  整个城市上空，一道大白天从天上劈下打在马路正中央的雷，已经是引得车流出现喇叭声骚动，并引得乱象的苗头从现代建筑中闪现了。

  半空乌云，在黑压压逼近地面的趋势开裂，聚合，中间还有如同一团火球的东西隐约出现在众人头顶。

  这不正常的‘自然天气’，也使底下的凡人莫名恐慌地集体抬头看着上方。

  而伴着凡间，再度受妖魔影响而出现了不正常的气候干扰。

  底下的城市，随着风越刮越大，一个和市中心出现骚乱的地点正相聚深渊的身影也正独自行走在一处废弃的工业桥洞下。

  一眼望去，那是个极平常的中年人。

  他穿着整洁干净的上衣长裤，带着副眼镜，面容双鬓略有些白，行走时双腿的力量仿佛也有些无法支撑自己的年纪本身了。

  可不同于往常他给人的印象。

  这一刻，这个中年男人竟褪去了那份平庸，双眸有种不同寻常的仿佛看透了世俗的光芒。

  当他踏着脚下积攒的雨水，来到这无人的桥洞下，这双手在一路摩挲着，并最终触摸到那桥洞墙面时，眼前那一面光墙一下软下来。

  光芒后，在人的双眼出现了一道通往阴司的门。

  那桥洞下，黑暗处立着的人看向眼前的无尽深渊，闭目不语。

  接着才下定决心般抬起双腿，微微握紧一侧手掌要动身去往那连通人间的恶鬼之所。

  可当他的身子即将跨过那光时，眼看这桥洞内，有尾随在他身后的声音传来。这独自一人的中年男子当即一下转身，又抬起手臂指着身后出沉下声音问了句。

  “是谁。”

  耳边，水滴注入周围湖泊。

  周围空荡荡有积水回荡，由一根根钢筋搭建的金属桥洞下，没有人开口，但上方却有黑影在依稀接近。

  这使得，这中年男人一下身子动了。想到那心头留下的某些事，他更将手掌护住身后。

  接着，他才大步转身双脚跨过水面，又飞起一条腿撑着一侧桥洞想要作势逼出黑暗中的人。

  但当他动手的一刹那，那尾随着他的两个黑影已经是分别从左右侧一起跃下，又在那掀起的巨大地下水水花中出手抓人。

  三人的脚踩过水面，又因打斗而使腿扫过冰冷的地下水。

  眼见这人抵抗，暗处袭击的一人上前挥拳，紧接着，另一个人跟上，补了一脚，这使水溅起挡住各自的视线。

  起初，中年男人在这二人的围追堵截下，竟也没有完全落败。

  但他的岁数到底在那里，所以眼看一对二的情形下，身体力气即将不支，他一下跪倒在桥洞下，用双臂抬起挡在了身前就唤起了一道佛门护体金光。

  这金光一出现，那两个即将从上方一起出拳砸向这男人面门的两只手臂一起停了。

  两只强势逼人的手掌溢出的佛气冲碎男人的半边眼镜。

  使他脸上一直笼罩着的一层平庸的‘人面’也跟着被击碎，露出了内里真正的原形。

  这很浅更不会淹死人的地下水中。

  这个男人一手捂住脸跪着，他的一头金白色的长发落下垂在耳侧，一双人的耳朵也是化为了龙纹祥云角状，而那两个从始至终没有露面的人却从半空收手，又一起化为了一金一紫两种佛光。

  这两道佛光一起出现。

  他们是谁，而那个具体候在这儿袭击这个中年男人……或者说这个非人神灵的人具体是谁才揭晓了。

  “方定海。”

  “顾东来。”

  “我就知道，一定……又是你们俩。”

  那个长发垂肩，松开手，露出一张极贵气俊美面容，也看不出年纪的龙角男人才闭着眼睛地说话了。

  也是这三人呈现对立之势的情形下，方定海和顾东来这才一起望着跪在，用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和熟悉的嗓音和他们说话的人开了口。

  “王子胜。”

  “或者说……龙湖深处从来没有真正现身过一次的那位龙光王菩萨，你终于肯在人间再次现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噶有没有觉得奇怪，为啥子迦楼罗说要吃龙，龙泉山也说有龙，可是龙从来没出现过。

  是的，龙就在这里哈哈哈，在学校做教导主任教高中生物理（）

  妹夫的正常颜值终于回归了，今天7000，明天接着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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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7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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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6X年。”

  “也就是龙泉山的开山祖师北冥圣僧和三斋圣人圆寂后, 那时, 我就已经作为一条龙来到在龙湖中了。”

  “最早佛经中所说的天龙也是说的我。”

  “可我的真名并不叫王子胜。”

  200X年

  龙江市

  今夜，还是那个无名桥的洞下。

  哗哗水声正从金属管道中流淌而过。

  在高架桥下方通往阴司的河水边缘, 那个金白色长发的龙形男人说完方才那句话后也垂下眸。

  “在遇到西行, 并因为因果而改变我和她的命运之前，我一直都只有一个名字，那迦罗。

  “那迦罗在佛语中就是指的龙光王, 我生为龙，龙名那迦罗。”

  “而如果不是你们俩今晚挡住我此刻即将往阴司的去路, 我这一生直到死留下的名字依旧会是……王子胜这三个字。”

  说着，他的半边膝盖淹没于水中, 浅色的细眉梢带着血迹。

  在背后, 城市上空是一闪一闪的灯塔。三个人以不同方向和姿态立在这一整排的桥梁栏杆, 保持着对峙的姿态。

  耳边回荡着呼啸的风。也是这时, 他们作为前一场因果的共同经历者, 才真正说起了关于196X的真实往事。

  这其中，被两个人堵在这儿的那个长发龙角的男人已经完全变为了龙。

  一眼望去，这发色介于白色和金色之间的男人的衬衣脏了一大块。

  他衣领散开, 身体消瘦无比。

  两条肩膀塌陷下去, 胸膛半露。崎岖龙角后，露出耳后的鳞片, 即便如此，那一边被打碎掉，另一边还挂在脸上的镜框下的脸也显得他整个人俊美无比。

  “所以, 你是一个当年从龙湖私自下凡的龙王，这就是你之前隐瞒，甚至多年来禁止王栩靠近我们俩的缘故。”

  见此，主动打破三人对峙下的沉默，方定海眼看着这条露出原形的龙问。

  “连迦楼罗和王栩那么多年，都被你隐瞒了这件事对么。”

  说着，方定海此刻身着一身拉链拉到最上黑色摩托车外套，问出那一句话也是一只手臂落在了一旁。

  为了引出他，大费周章等在这里的年轻僧人的黑发垂在冷漠如冰的面上。

  摘下的车帽被他撑住腰际放在臂弯间，两侧抽绳拉起的外套拉过半领，等候着这个人对说出全部的真话。

  作为一早就令一对阿傍留在王家的人。

  显然，方定海早在最初入世时，就不止一次有去设想过这个影响着龙湖三世罪恶因果中的第三人——那条龙到底去了哪儿。

  因为众所周知，龙湖由北冥圣僧和三斋圣人生前所化。

  当时，众多流落人间的佛门弟子将八部中为祸人间的妖魔陆续带往湖水中长久镇压，龙作为湖中保护神也一直起到守序的作用。

  相传，龙光王菩萨。即佛菩萨的一种。

  佛经中，他为过去久远前之佛，由天龙得法身，更是龙泉山，龙湖脚下有记载的唯一一条真正的龙。

  龙作为一种受佛祖指引，下凡帮助僧人守山的佛门生灵。

  对于过往的龙泉山僧众而言，一直是个神秘的存在。

  因为和那些猎妖就能见到的寻常生灵相比，龙曾一度被誉八部中的善灵，更有呼风唤雨改变洪水海洋之能。

  可僧众们都说龙湖有龙。却没有人见过龙。

  甚至，他师傅当年垂死圆寂之时，从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过，那场淹没一切的洪水后，龙湖的那一条龙是否还活着。

  毕竟，一般人也以为那条面目神秘的龙，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因迦楼罗死在那场大洪水中了。

  谁想事情兜兜转转，在迦楼罗带着怨恨终于再次现身的同时。

  这个消失在因果中的‘龙’也是露出了一丝蛛丝马迹，也是这‘蛛丝马迹’，使他和顾东来同时联想到了这人的真实身份，并最终得到了验证。

  “是。”

  “那我当初给你的那一瓶造畜药，你也没吃是么。”

  方定海额头的佛眼没有出现，但作为人的双眸也看穿一切地开口问。

  “对，要是当时就吃了……或许，这事也瞒不了你们两个那么久了。”

  金白发男人睁开双眼睛看向苍白的手，露出一丝无力的笑，接着，这位选择在这一刻终于说出这个秘密的龙光王才开口道。

  “我从一开始就隐瞒了所有人，对时隔三十六年再出现了的你，对一直在寻找真相的顾东来，包括我的至亲。”

  “牛头阿傍和女具那一次，我就是为了打消你们俩的疑心才没有反抗，造畜药我也没有吃，因为那药我一旦吃了，并不会变回人的原形，反而会让你们发现我是龙。”

  “龙湖，龙泉山，龙一直在，又一直不在，迦楼罗是我的妻子，可是我也没有告诉过她，我到底是谁。”

  金白色长发的龙王光说着停下了才继续道，

  “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是食龙鸟，可她却并不知道我是龙，我只告诉她我是凡人，使她完全地相信我。”

  “包括你的师傅，任法僧，可能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是谁，而我也只在过去的百年间，正面出现在龙泉山三次，第一次是我奉命来到人间守护龙湖之水，第二次是封魔大战后，第三次就是龙湖之水爆发。”

  “甚至于。”

  “你的两个师兄为什么会侥幸在湖水活下来，也和我有关。”

  “……”

  “那时候我虽然‘肉身’被魔死了，神魂却还在，顾东来把我和王栩的魂魄从寺庙里带走时，我清楚地感知到水中还有活人。”

  “我不认识张天纵和方海问，可我不想两个还坚持着一口气的好人这么被龙湖淹死，所以令洪水退下，却没想到他们俩正被山中没走的阿修罗抓住，从此，更是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龙光王这话，可真所谓是兜兜转转，也将一直以来方定海都不能理解的他两个师兄明明沉没在水中，却反被狮象带走的真相揭穿了。

  “所以，为什么当初要离开龙湖。”

  年轻僧人问他。

  “因为我不想告诉任何人。”

  龙光王又问。

  “最好，其他人一辈子都别知道我在哪儿，你们并不该知道这件事，就连西行和王栩也是……一样，他们不该知道我是谁。”

  这话，这个龙形下的男人回的很淡。

  他那面颊凹陷下的雪白的皮肤近乎病态。呈现出淡白色的双眸中却也有着一种佛门中人特有对生死的平常。

  他很瘦，对比顾东来和方定海这两个人，他是一种彻底的雪白消瘦。

  对此，顾东来今天一身从头到脚的黑色。

  手中的腕表闪着银光，却也任凭衬衫背后被风吹得鼓起，正对着三人的高架桥上插兜不语。

  事实上，这个长发落于肩头的男人在识破对方真面目后，话就开始变得格外少。

  但当抬起手表的他另一条胳膊下的手落在金属护栏边缘敲了敲，听到这条龙口中亲口说的话，顾东来却不由分说就一脚踹了上去。

  这一脚，擦过水面，直接踢得龙光王没有办法继续说话。

  “顾东来。”

  见二人动起手，方定海在一旁伸手抓他手臂。

  但性格向来邪气的长发男人根本谁也拦不住，一步跳下底下污水中，又把被这龙光王的身体摁在脏水极其暴力地来了几拳，口中还这么道。

  “拦我做什么。”

  顾东来说。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真的能打死这位龙王菩萨么。”

  “他本事可大得很。”

  顾东来说完又是一脚。

  这脚极重，龙光王这个做妹夫的也没反抗。就这么被他的亲大舅子踢的从原地摔进肮脏的水里，同时身子也受这力量冲撞砸向了桥洞墙壁。

  一时间，水花溅起。

  顾东来这么打下去，肯定得把对方打的法身受损。可方定海作为第三人，却也却并没有办法去管这两个人。

  毕竟，顾东来早就忍他多年。眼看自己的亲妹妹沦落至此，这人还一副躲在背后的样子，想来心情也不会好。

  等将这个做人和混蛋没什么两样的家伙打的话都说不出来的时。

  同为准佛，法力却比他更胜一筹的顾东来上去一手掐住这金白色长发盖住伤脸的混蛋的脖子推在墙上，又用膝盖对准着他的肚子补了两下。

  这两脚，让龙光王本就体力不支的嘴角开始渗出鲜红的血。

  但就在被打的动不了时，和他八辈子也不可能不投缘的金白色长发男人却也抬起头，咳嗽着吐出鲜血和顾东来对视了一眼。

  “……顾东来，如果你这个疯子这一次能一下彻底杀了我，我会感谢你。”

  龙光王虚弱漠然的眼神，看上去还是和顾东来很不对付，却也在勉强撑着一口气和这个人说话。

  “你以为想死是这么容易的事么。你儿子和你妻子都快死了。”

  这话，顾东来对此一脸无动于衷，龙王光听到这话，肩膀无力地盯着脚下的脏水，许久才扯扯苍白的嘴角回答道。

  “我知道。”

  “但既然你说了，那他们这一次肯定不会死的，因为……顾东来，如果会让自己袒护的人死，那你就不是顾东来了。”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和西行一点不像兄妹，你明明那么看不起我这种懦弱，无能的凡人，还要出于责任感一直护着我这个妹夫和我的儿子，可惜，这么多年，你到底没有直接杀了我这个‘凡人’。”

  这话简直‘不负责任’又‘人渣’到了极致。

  但或许这才是这人真正的面目。

  因为作为一条龙，王子胜，或者说龙光王那迦罗的原形生的十足地光明夺目。

  可这人的实际为人，城府却是十足深不可测。

  而作为父亲，丈夫。他不仅多年来将这个秘密几乎隐瞒到□□无缝，更甚至于在自己的儿子，妻子面前都从始至终完美地扮演了另一个人。

  这使人很难去信任他现在口中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和他背后隐藏的目的——至少在方定海和顾东来都是如此。

  而二人本都是佛门弟子。

  但顾东来长久在杀神杀佛的血海磨砺下的准佛之身，明显本比龙光王要更法力强大一些。

  于是，当那一侧垂下黑色卷发的美丽面容，化为一半被羽毛覆盖的孔雀雄鸟原形。

  接着，为人总是这么强势的孔雀明王才俯瞰着这条不知死活的龙眯了一下眼睛，又以黑色指甲的手就摁住他的脖子露出了杀心极重的眼神。

  “你身为龙王，或许从来没把我妹妹，我外甥的命当做一回事。”

  “不然也不会做出像现在这种蠢事，你以为你今晚干脆跑去迦楼罗面前让她和魔杀了你，这件事就能解决么。”

  “事实上，你不管是做龙还是做人，确实算的上自私冷酷无比，除了用你的那些手段欺骗对你一片真心的人，你甚至连什么是人的骨肉之情都不懂。”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必须被原谅的错误，更没有必须被成全的爱情，不自己去努力，何来他人为你成全一切。”

  “但你都做不到去真正地救下他们，凭什么说在乎他们。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这话，顾东来从没有人对人说的，却也一下揭开了为什么龙光王今晚会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但这也是他作为明王第一次面对着凡人，妖魔之间的情爱之事，袒露出自己对于世间寻常人情爱的看法。

  显然，在这只孔雀那颗看似无情的胸膛中，从来都怀揣着遇千难万阻，也要去解救所爱之人的心。

  也是被顾东来完全给压制又给骂了。

  脖子被钉死在墙上的金白色头发的龙形男人被露出一丝自嘲且疲惫的神情，跃过顾东来的肩膀看向另一边扯了下嘴角。

  “方定海。”

  “你身为法僧，和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明王殿下，难倒都没有听说过关于一个佛诞日那一天的传说么。”

  “……”

  方定海原本站在岸上，这时却也被这人的话引得同他对视了一眼。而龙光王说起这三个字时，倒也没怕顾东来，而是望向对方才开口道，

  “顾东来，你从灵山来，想来应该记得很清楚，佛诞日这一天，对于佛菩萨们而言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子。”

  “可你或许不知道，早在佛祖被魔王波旬杀死在佛诞日之前，也有一个人的一生和魔息息相关，那可一出生，他就没有父母。”

  佛诞日。

  这三个字所带来的某种特殊意义使三人一时陷入某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这一切的原因，只因为，他的父亲就是那第一个自愿为了一个女子下地狱的紧那罗菩萨，而他的母亲是一个曾经十世为妓/女，堕落到阴司不得好死的凡人。”

  “因为这件事，魔们不容这条龙，他自己对那庄严的佛门和自己肮脏的出身，生来心怀惭愧。”

  “可没有人知道，这个一出生活的很倒霉的龙，曾在大雷音寺佛诞日的法坛边，见过一个唯一和他说话的鸟公主，但连那位还是少女的鸟公主自己都不知道。”

  这话说着，这条龙也第一次将自己的过往经历完全告诉了二人。

  过去三十六年，他已经习惯了在人间去做一个平常无奇的凡人。

  而望着自己早就已经因为做人太久，而褪去了满身逆鳞只留下伤疤的身体，龙光王才在接下来的时间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跨度很长。却透过这男人的只字片语，将龙湖的过去全部一次性补齐细节的故事。

  ……

  这个故事最初于104X年。

  原来，所谓龙湖的这条龙，和佛经中一段尘封许久的往事亦有一段古老渊源。

  他的父亲就是当年的第一个堕入魔境的古佛之一紧那罗菩萨，而他的母亲则是一个佛经中记载的无名人间女子。

  这个佛菩萨为了超度一名十世受苦女子和其共入地狱的故事。

  此前鲜少有人知道，但这恰恰就是龙光王真实的出身。

  他的父母，使他在大雷音寺中长久受人漠视，只能从事监斋之职。

  那些各路作为佛菩萨们的坐骑生灵们都看不起他，更甚至在他背后一次次去说起紧那罗菩萨和妓/女相爱的丑事。

  可当年还是个少年的他为了求取佛法，还是选择在佛诞日那天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有一次，临到大雷音寺，少年的龙光王却并不敢进入。

  因为他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出身，并开始独自坐在佛辇下饿着肚子。可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穿着舞衣，脸上涂着金色唐漆的少女出现在他的面前。

  少女是从灵山来为佛祖献舞的。她还很小，人却很好，虽然张口就活泼过头地问他。

  你是紧那罗菩萨和十世女子的孩子吗？

  可紧接着，她却自己接下去道，我之前听其他鸟仙姐姐们说起你父母的故事了，不过你不要怕，也不要躲在这儿，你又不是和魔王他们一样天天喊打喊杀的坏人，里面有很多好吃的供奉，不去可会吃亏哦。

  这话令人不知该如何作答，至少龙光王那时还没懂自己为何会突然不敢说话了。但说完，那灵鸟所化的少女说完仰起脖颈就变回原形在洁白的佛辇拱墙上飞走了。

  远远的，隔着那光明无比的西天佛光，二人都未曾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只记住了二人大约是什么。

  但这一面之缘，却成了一段因果轮回的开始。因为就在七年后，当佛祖受魔所害，龙光王也如同当时其余佛界生灵一般流落人间，他竟再一次遇见了那个少女。

  这时，他已经来到人间有一段日子了。

  那时候的他性格温和，却光明正义，身世出生低下，却虔诚一心向佛。他和日后的顾东来，还有方定海一样不想和魔为伍。

  所以，最初，他就这么一个人来到龙泉山中修行。

  那一代，龙泉山经历夜叉和洪水洗礼，北冥圣僧和三斋圣人的传说使龙光王感知到了这座山中寺庙的佛心之诚，他遂决定留在龙湖。

  他和当时的庙众做下一个约定，凡再有大洪水发生，自己一定会出现镇压，解救山下百姓。

  可恰逢那一年，也就是196X年之前，一场山下的洪水真的爆发，他一人在龙湖边镇压水灾，却碰巧邂逅了来到此地的顾西行，也就是日后的迦楼罗公主。

  当时，她已经是一个长大了的少女。

  二人并未一眼认出彼此。顾西行也正是掉落人间，试图寻找回家的路。

  她一个人带着阴阳二气瓶来往于人间，最初化为女子的面貌和一些妖魔为伍，试图寻找到自己大哥的下落。

  可未曾想，人间这时并未太平，而在此过程中，还有一些打着帮人的旗号和她做同类，反而来害她的妖魔也借机心怀不轨地缠上了她。

  “青狮，白象，你们这两个畜生离我远一点！”

  “你们明明答应了帮我一起在人间找我大哥，却偷用我的阴阳二气瓶去吃人！

  “那些村子里的人根本是无辜的，要不是我这次及时回来，那些孩子老人就被吃了！你们根本就是魔，从此以后，我再不会信你们的话，你们也不是我的结拜大哥了！”

  “……”

  “哎哟！好公主，好义妹，你一个好好的女孩家怎么成天动手打人呢，你和我们兄弟都是从大雷音寺流落人间的菩萨坐骑，为什么不去听那些阿修罗的话投靠魔王呢。”

  “如今的人间早和神魔时代不同了，山下的凡人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却可以用电话，电视，开着车拥有现世的一切，咱们却要修炼才能成佛，这多不值当，不如你把阴阳二气瓶……交出来。”

  “我不会把我的护法法器交给你们的。”

  “前面就是佛门弟子才能去的地方。”

  “我也不会跟你们走，我是灵山出生的，一辈子也不会做魔，你们有本事就来抢，不然我顾西行从此以后见到你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一句话，当时人处于山中的迦楼罗说的坚定。

  却英气十足。她的声音还算不上是一个完全的女人，可正因为她的这份单纯和正义，再被人利用时才会那么毫不犹豫地选择和那二妖为敌。

  那狮象见劝说不得，怒而和她真的打到了一起。可这二妖一起将顾西行打伤，又使她掉入龙湖重伤后，它们自己却没有落得好处，而是恶狠狠丢下一句，早晚会回来找上她。

  在山中的龙王佛听到了这场对话。

  更感知到了青狮白象在夺瓶不成反而想杀人，最后反而落荒而逃留下生死威胁的警告。

  作为龙，他原本是该履行自己守在龙湖边的职责，除了自己的这份职责，不去管这种闲事的。

  可他是佛门弟子，职责就是保护龙湖，以龙佛威严庇佑人间，不至于入人世吃人作恶。

  面对这样行善却也心性坚毅的少女，他实在无法任其落入湖中淹死。

  所以龙作为一个年轻的菩萨在再眼看迦楼罗被打的重伤掉入水中，一时的恻隐之心，却也让这样变成一个凡人出现，并化名王子胜邂逅了顾西行。

  那一年，在那湖水下，羽毛飘落于不断下沉的金翅美丽鸟雀就这么被一个去而复返的‘好心人’给救了。

  在碧波荡漾中，金白色半龙之身长发青年抱起了一个女孩，又眼看她靠在自己怀中。

  他细软的金发被冷到闭着双眼的女孩脆弱地抓着，口中还依稀喊着，哥哥。

  见状，知道女孩身为鸟不会游泳，龙光王就先涉水上岸，在湖边将其放下，却在单手撩开她化为人形的脸时认出了这个面若玫瑰的女孩到底是谁。

  是她。

  可这不可能。

  龙光王心想。但因果轮回所带来的巧合，却又令从来都如同佛菩萨般无情无欲的龙光王心中仿佛感知到了陌生的跳动。

  他认出了顾西行到底是谁。

  她好像变了很多，也长大了。却又好像一点没变，一直以那公主般高傲而美丽的样子活在他的记忆中。

  但与此同时，顾西行却不知道他是谁。而当这一场山中相救醒来，这个涉世未深的灵山鸟公主就这么看到了一个穿着凡人衣服，守在她身边的眼镜青年。

  青年长得很平常。

  看一脸瘦巴巴的弱鸡样子，好像还手无缚鸡之力。

  尤其当顾西行一个女孩因羞涩，而气恼而砸他又让他滚远点时，这个家伙还装的自己笨的要命摔倒了，又眼看他的鸟公主躲到树上去才‘怂的要命’地开口道，

  “喂，那个，你好，我叫王子胜，你，你是仙女么。”

  “我在附近收集采样做工程图，看到你从鸟变成人，才把你从水里捞你上来的，你别怕，也不用躲在这儿，我又不是和妖魔鬼怪一样的坏人，我是好人啊，我给你带山下的好吃的，不吃可很吃亏哦。”

  冥冥中，他故意和对方说了当年一样的话。

  可树上隔着茂密树叶用亮晶晶眼珠子瞪着他的女孩却反手又红着脸骂了句，走开，才躲起来。过了会儿才闷闷地来了句。

  ——你好，我叫顾西行。

  王子胜和顾西行。

  这段互为因果的两头终于碰上了面，他们就这么在这种巧合下认识了彼此。

  他们最初就这样像朋友一样。

  鹏女被狮象打伤，却坚持了正义，心中却还记挂着自己的大哥。龙王为了保护她，就下山把她带到了龙县，和已经初步具备现代城市感的凡人们住到一起，并慢慢学习如何做一个人。

  【“西行，你想读书写字么。”】

  【“不想，我会飞就行了，你真的是人么，会像人一样出门工作吗？”】

  【“嗯，是，我大概是一个……平常在学校给小朋友们上课的物理老师吧。”】

  【“物理，什么是物理？”】

  【“就是解释鸟为什么会飞起来的人类科学。现在的人间已经没有佛祖和妖魔了，大家都过上了现代人的生活，很快人人都可以去读书，汽车，飞机也会很常见。男孩，女孩，只要在现代社会，大家就可以读书然后考大学，工作，进入社会组建家庭，真诚相爱，这就是现代社会的好处。”】

  【“哦，是这样嘛，你懂得好多。”】

  【“是你太笨了，好不好。”】

  【“喂！你说什么，我才没有，你不要欺负我什么都不懂！不过既然你这么厉害，我们一起去人间找我哥哥吧。”】

  【“……我很忙啊，这事可不可以拒绝。”】

  【“不行！我明明都看到你把东西收拾好了，肯定很想和我去，我们一起去龙县之外的人间吧，我用我的瓶子抓妖，你用你的聪明脑子，喂……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当眼前头顶的月光打在他和对面这两个人的身上。

  那些过往伴着欢笑的一幕幕，也使三十六年来回到眼前这一幕的金白色长发男人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西行并不是一个面目可憎的女妖，一个八部传说中被的吃人妖女。”

  “相反，作为一个灵山国掉落到人间的公主，她赤忱善良，把凡人面目下的我当做了她的朋友，甚至面对我假意的救助，和对她的欺骗，她苏醒后就这么留在那间县城小房子里的双眼好像都是很坚定地相信我的。”

  “她并不知道，我这一生注定和她注定无缘。”

  “……”

  “在此期间，我和她搬了很多次家，在我们即将拥有一个真正的家，更是最后一次彻底搬离了我们原来的住所，我总是和她说，过一段时间离开一个地方会更安全一些，还有，不要相信任何人。”

  “但其实我心里并不希望……灵山，魔，或者是你这个大哥出现。”

  “我是自私的，我有着一个凡人只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的私心，也忌惮着周围那些隐藏的可能会害了我们的危险。”

  “龙无法和食龙鸟成为夫妻。甚至为了使有一些不发生，我还必须找一个机会回到龙泉山，甚至彻底斩断我和她之间的因果。”

  “可我还是下不了手。”

  “我花了五年时间，用凡人的身份，用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而不是龙光王的身份留在她的身边。”

  “把人间的那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与人为善，热心助人的那些事一点点告诉她。我想用我自己的力量去阻止佛祖所说的的悲剧发生，我也坚信她不是一个妖魔。”

  “可当那天的到来，我和她身上留下的因果到底来了。”

  “那时，我在人间实在停留太久，已经几乎是一个凡人了。”

  “为了能更好成为一个凡人，我在将浑身的鳞片供奉西行已经没有佛菩萨所给予我的龙光王的力量，我曾经一次次希望能用凡人的身份一辈子和西行活在我们所拥有的人间。”

  “可是，当王子胜这样一个失去龙鳞的凡人，面对那些害了我儿子和妻子的妖魔时，我竟然如此无力，无力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西行真的走上了那条……命中注定的因果之路。

  当口中这一句句说出这话时，他浅白色的一双眸子像是根本没有人的感情。

  可在那眼梢鳞片却也有着类似氤氲的雾，但当这个身为丈夫，身为父亲的男人却还在逼着自己一句句说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用一个故事唤回老天爷或是眼前这两个人对自己的同情。

  事实上，某种程度，他这样并不比顾东来和方定海的心性要低到哪里去的生灵也从不不需要同情。

  而这般想着，已经将一切真相说出的龙光王这才抬手拂开了自己的一边衣袖。

  这使他对面那两个人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这条龙身上密布的鳞片和手抄经文。

  那一字字用金色描金笔写下的经文同样为忏悔经，写满了他鳞片布满的全身，写满了他的一双掌心。

  当龙光王运起周身法力，那一头柔软的金白色发丝更是随一身鳞片的影响垂至了水中，他的身体龙角和脏水接触，那荡漾的水面竟也变为了干净清澈的。

  接着，他这一身写满了每一页的经文化为一抹星河飘入云中，任由光照亮妻子的来路。

  这就是龙光王的力量。

  生来能引海水从天上来，更能净化世上一切污浊尘世的无色海洋。

  可这样的力量，却也在这具法身颜色都快完全消失的身体中即将走到尽头了。

  “方定海，顾东来。”

  “我知道你们现在是来解决这一切因果的，而我现在，也把我今晚实际要去的做的事告诉你们。”

  “人间当年一起受八部所害引发的罪孽，并不能因为时间而泯灭，妖魔当除，但西行和我也注定不能善终，因为龙泉山和现世所失去性命的凡人才是最无辜的。”

  “所以我现在……只求你们做一件事。”

  “只要你们两个愿意和我一起去做这件事后，一切因果即可解开，如今在龙江市作恶的妖魔……尽可伏诛退散，龙湖之水的冤孽也会到此为止。”

  这话落下，他的话语中不曾有方才寻死般的故意。

  只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坦然。

  一种面对生死之外，更看破了一切的勇气和坦然。也是这话说着，龙光王这个替妻子顾西行抄写了整整三十六年忏悔经的佛教弟子却也望了眼天空。

  如斯种种，爱恨舍得。

  漫漫追寻，分分合合。

  “顾东来，有一句话，你和方定海一直说的很对，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必须被原谅的错误，更没有必须被成全的爱情，不自己去努力，何来他人为你成全一切。”

  “必须被原谅，必须被成全这种事，不存于我这种人的价值观中。”

  “我已经不配，也无法再回头去做一个好父亲，一个好丈夫，但我至少还可以用我当年为龙的决心，去向诸天神佛实现我为佛时的诺言。”

  “去做一个堂堂正正保护人间，包括……他们，那两个我最在乎的人一生的龙光王菩萨。”

  “因为这一次，我一定会用我的双手去亲自救他们。”

  ——“把我的西行公主和我们的孩子一起好好带回这人间，然后……让他们都彻底忘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1W＋爆更。

  下章这单元就彻底结束了么么。

  妹夫在人间等了三十六年。

  等到终于两个人重见天日，有机会可以见面的那一刻，却连彼此最后一面都无法相见了。

  推荐bgm:《若为龙者》

  网易云可以听，我觉得莫名很配迦楼罗和妹夫的爱情，从来世间痴男怨女，最为神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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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修】

75、第七十五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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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35

  龙江市

  一辆车内空着的私家车辆被风刮碎窗户。

  马路旁, 数十辆车被一整个被卷起, 翻了个倒在了路边。车主在一旁出现，在大风中就开始边撑伞边打电话。

  风雨欲来。路边行人各个神色匆匆。 

  一些正常行人们暂且随路边的公共通道躲入地下, 可地铁站等地方的指示牌也是闪烁着前方交通不变, 一切停运的紧急红灯。

  路面上，车况同样糟糕。伴着城市和天空陷入混乱，建筑物之间好像被分成了颜色不同的上下分层。

  这是, 神魔所能带来的混淆天地混沌的力量。

  而就在这被乌云和雷电所占据的上半层交界线内。古佛经中，那一只八臂迦楼罗鸟菩萨本人正像一个移动的小型建筑物般盘旋于空中的一块乌云后。

  她尖锐恐怖的鸟喙长在脸上, 背脊至尾羽漆黑一片的羽毛和头身比的大小形成鲜明对比。

  那双眸是血红色。

  事实上，当她化身为魔回到人间的第一件事, 就是在一脸愤怒而茫然地往底下的混乱中四处找着自己的佛头。

  因为那佛头里, 不仅有她的法力。

  更有她无数次在梦中缠绕的记忆。仅仅靠着身体渴望变得完整的这一种直觉, 她也一定要去找到那个佛头夺回她的一切。

  【‘摩珂——摩珂——法僧, 出来——’】

  女性鸟类的腹腔中发出的声音朝下方震鸣。

  可此刻, 她失去了记忆支撑的脑子里空荡荡的。

  没有了感情，没有了人性。只有魔王加注给她一次次如梦魇般的命令，以及对于那两个唯一记住害了她的人的仇恨。

  这也使得她在以俯瞰视角搅乱风云地俯冲上天空。

  接着, 女人头颅鸟身的巨鸟才在云中拍拍翅膀, 使口中叼着的这条生魂继续飞行。

  这个生魂，就是魔王命令她吃掉的其中一个人。

  当对方作为魂魄被她一路带走时, 迦楼罗没有丝毫的手软。

  对方现在是半死不活的，所以迦楼罗并没有立刻吃掉他。

  因为世上的大多数的鸟，都只吃活物, 不吃死物。但同时，‘她’也看出来了，这条魂魄还是个少年人。

  在那一身单薄的蓝色校服下，巨鸟眼中的这个少年平常地像人间随处可见的凡人。

  她全无情感记忆的心脏对他没有丝毫感觉，更别提还有吃了人之后会产生的怜悯。

  她只想完成自己即刻来到人间杀人的使命。

  可这来自身后一次次令人恼火的追逐打断，也令这只丧失理智想要吃掉生魂的魔鸟已经快没有耐心了。

  “碰——”

  那红发少年一路的追逐，将一簇红色雷火打在她的翅膀上溅起火花。

  这让心智癫狂的巨型大鸟阴森转头，挥动翅膀迎上这不知死活的红发少年，就张开那能吞吃掉一层现代小高楼的嘴扑了过来。

  见此，顾烈这个小子既然又敢来追迦楼罗，竟也不怕这死不死了。

  因为性格少年老成如他也很清楚。

  迦楼罗现在的样子百分百是成魔了。和魔讲道理即是自寻死路，可面对这个在魔界过往经历了无数痛苦的女人，性格却如顾烈也无法去真正地下手。

  而在这力量落差下。试图拖延时间本就危险万分。

  所以，当下，红发少年先被狠狠撞到一处楼上。

  接着，顾烈才抬起双臂用手中的一柄火达摩挡在来自亲姑姑的自相残杀，又用那把法器就这么一举卡住了这巨鸟的嘴。

  这一招极险。

  伴着双方怒喝，尖锐的三头火达摩横在鸟嘴中，刺穿了口腔。

  这使鸟身的女人彻底疯了，不顾口中差一点被甩出去的王栩，就要撕碎已经快被她吞下的顾烈。

  而被咬住胳膊的红发少年再用尽力量拽出王栩被拖入口中一条腿，和迦楼罗血红而巨大的眼睛对视的同时，也第拽着王栩的魂魄咬着牙来了句。

  “你个白痴……快给我醒醒。”

  这话落下，顾烈的一巴掌就这么重重拍了下他的脸颊，却也没得到回应。

  拉锯中，王栩这小子的生魂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见状，剧痛袭上奔雉鸟少年人，使他痛的闭上了眼。可那身后被他背着的那个家伙也令他无法去放弃责任。

  一时间，红发少年用血淋淋手臂推攘着那即将压下来的鸟喙。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松开王栩时，他却感觉到那个从始至终没反应的人突然动了一下，接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少年人周身就这么一起爆发出了一道金白色的光。

  这出乎意料的金白色光芒，使魔鸟后退。

  而这和顾烈的法身不同的光，正是从王栩身上发出的。

  见状，举着火达摩的顾烈被弄得一顿，扭头看向身后，却见有个臭小子趴在他背上睁开一只眼，又捂着脸呲牙道，

  “活人都被打死了，你就不能轻点。”

  这话，预示着这小子可能半路早醒了，却一直在他背上装死。

  “废话！你人醒了不早说，你妈都要发疯吃小孩了，你没看见么！”

  红发少年一看怒了，一边背着这臭小子继续在半空逃跑一边就臭骂了起来。

  见此，他背上差点被自己母亲吃了的那个凡人少年显然心情也不怎么样，一开口也和他杠了起来。

  “我知道你喊什么喊，可我要是早‘醒’了，不早被一口吃了，鸟不吃死的你不知道么你个没有常识的傻鸟！”

  “你别给我不识好歹！再叫我把你丢下去！我一辈子也不和你打游戏了！”

  “不玩就不玩！你游戏打这么烂！谁要和你玩！”

  这俩少年一吵起来。

  竟好像也忘了他们目前还落在自己亲妈和亲姑姑的追杀中。对此，半空中的巨鸟转动了下冷血的红色眼珠，眼见有两个活物，直接一下就俯冲了过来。

  巨鸟这一飞来吃人，顾烈和王栩立刻不吵了。不仅如此，这两个臭小子这下是彻底同仇敌忾起来了。

  而心知生死只在这一刻，不搏一把谁也不清楚输赢。

  王栩这魂魄还没归位完全，的小屁孩先继续被顾烈背着。接着，他才一手和好哥俩般揽住自家表哥的脖子，一手勉强运起一道金光雷火又开口道，

  “我们快往下飞，往有水的地方飞，不要和我妈继续打，我们根本打不过她。”

  “为什么往有水的地方飞？”

  顾烈问他，显然是没听懂。

  可王栩听了却沉默下，又闷闷地在他身后回答道，

  “因为有人会在水附近，他现在一定想见我妈。”

  “所以，求你了，快一点吧，要是不见到那个人，等舅舅和和尚来了，我妈……可能以后就没机会和那个人再见面了。”

  这个回答很奇怪。

  但看这家伙低着头一副没说谎的样子。

  顾烈也没办法，只能一把先护住身后，才猛地踢踹在迦楼罗的眼睛上，又一个翻身以雷火烧起自己的羽毛就把巨鸟给逼退了。

  这点燃羽毛的火将他们全身都差点点着了。

  但也令天生怕火的巨鸟暂时远离了他们。见此，顾烈这个胆大妄为的臭小子才一把夺回要被拖走的法器，又拉着这小子从半空浑身着火坠落下了下去。

  “抓着我！”

  “来了！顾烈这声落下，王栩也一把抓住了他。

  两个人开始一起逃命。一对身着校服的孩子就这么手拉手从百米高空一起急速下落。

  这一幕，想也知道这有多危险恐怖。

  重伤下，无法再飞起来的顾烈抬起两只手死死抓着书包和王栩。

  内心正糟心地想着，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一只鸟和一个人被一起摔死该有多丢人。可恰在这时，那云层的另一端，跨过了半个城市，却有如神将般打破这千钧一发时刻的救星却已经出现了。

  因为，就在云上方飞着的迦楼罗鸟眼看两个小孩掉了下去，又追过去时。

  那一柄金光禅杖和一支紫色魔箭已经是穿透云层一起朝她两只眼睛直插了过来。

  一时间，云中爆发出金紫二光，使巨鸟的身形被活生生撞飞了出去。

  那两个翅膀加起来足有一座小型高层建筑大小的迦楼罗被撞在中央的那座电子塔上，化为尘嚣碎石暂时被压在了底下。

  下方城市中，亦有一辆紫色跑车和一辆黑色重型摩托车快速穿梭于现代车辆中。

  在二人头顶，云中有两个少年的影子穿透掉下来。

  二人眼看那两个孩子在离地面越来越近，底下直撞上面的冷风，使双手握上方向盘的长发男人，和黑色头盔下的黑发青年一双眼睛格外冰冷。

  这二人是谁，从他们这出场方式就很明显了。

  方定海。

  顾东来。

  这两个人仿佛又一次受天命而来到这里，此刻，在他们俩的身后，还各自有一群鲜红色的橡皮童子在追逐破坏着他的车门。

  对此，顾东来坐在车里就一个横向积压，使车轮碾压过那些小鬼。

  接着，从另一侧车道和他一起赶来的方定海也骑在摩托车上，以急速飙车下的速度和这群鬼童子正面对撞，才算彻底压死了这帮鬼东西。

  这时，紫色跑车停下。顾东来从侧后方跟上方定海的车速，

  接着，二人才望向云中，又眼看车玻璃上的鲜血被雨刷清扫。

  随之，顾东来才坐在驾驶座冷冷地一手换挡，又一脚踩下油门，使车子跨越半个城市终于是一个急转停在路边，又和年轻和尚一起闪身出现用双手接住了两个小孩。

  他们的出现不早不晚，却刚好卡在了这危急时刻。

  顾东来接住了顾烈，方定海接住了王栩。两个掉下来的少年都被吓得半死，但见是这二人出现也一起喊了句。

  “舅舅！”

  对此，孔雀大明王救完人却一声不吭。只先双脚离地带着孩子飞到半空，和方定海一起将两个小子一左一右抱着人放下到对面大楼上。

  随之，他才和年轻僧人一起走到楼顶上，跳上了那最上层的栏杆。

  此刻，天边云层和城市之间分层的云层浓稠度还在变得越来越黑。

  这一幕，却也和那一晚他们所看到的星空有着某种程度的一致。

  人立在楼顶栏杆上，黑发黑衣的年轻僧人迅速抬起手臂，以一手形成佛经咒语划过双目，已经用额头上的妖目看清楚了黑气中到底有什么。

  那是寄生在迦楼罗羽毛中，密密麻麻遮蔽天空的无数双恶鬼的红色眼睛。

  而接下来，两个修佛之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挥开双臂唤出了自己的那柄神镋和禅杖。

  “顾烈，王栩。”

  “接下来呆在这儿，不许给我离开。”

  长发男人这命令声的意思很明显。——顾东来和方定海今夜注定不会再让迦楼罗逃脱。

  说完，顾东来那光芒万丈的美丽尾羽一刹那自地上照耀到半空。

  当孔雀身上的神鸟之气出现，即意味着迦楼罗身为一只魔鸟的肆虐有了对手。

  王栩和顾烈这两个小孩看大人们认真的样子心里都一紧。但没等他们爬起来说话，顾东来和方定海一起朝着乌云，举着手中一柄斩杀无能胜童子的法器从楼层跳了下去。

  “舅！”

  眼看自己母亲和舅舅正面要大战了，脸色一变的王栩大步想追出去。但下方的高楼大厦阻止了他。

  这一刻，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但在少年人所能看到的天空视角中，他眼见那二人这一跃，正进入了云层之中。

  僧人和明王却也在云中背抵着背完成清扫工作。

  当有无能胜童子追上，顾东来的人躲入大楼墙后隐藏身形。

  他的长发虽风被吹散，又一下用手朝上撩开，随之跳入夜色中，将法器再一次对准那席卷半个天空的无能胜童子。

  方定海见状抓住一侧高空楼顶，使帝释运起佛光向上撞开顾东来那一侧的攻击。

  接着，杀上天空的二人才在这大楼间的双脚和身体跨越，时而悬挂在楼层外部的金属爬梯，在金属丛林中攀山越岭像极了一场极限运动。

  可就在他们即将接近于魔引起的漩涡正中央时。

  方才被压在底下的巨鸟已经是又一次卷土重来。

  而想起三人时隔多年结下的仇怨，已经嗅到他们身上气味的迦楼罗已经是立起身上的一根根毛发飞出了废墟中。

  【“顾东来！方定海！这么多年……我找了你们好久——找了你们好久好久！”】

  那一霎那，天地随女魔鸟的魔音仿佛压下了一只鲜红的比丘尼女佛手。

  不说是下方楼层处险些被掩埋的顾烈和王栩，身处下方的两个修佛者一起被连人撞出去，以手中法器抵挡了来自魔女的攻击。

  顶流这边的顾烈见状忙和王栩一起弯腰躲在楼上，眼看废墟砸下一片栏杆，这下是彻底不敢动了。

  可上方关乎于成年人的一场生死之斗还在继续。

  显然，顾西行作为雌鸟的战斗力和顾东来还有方定海的实力本来不相上下。但今时不同往日，三人见状彻底露出法身，又以远古佛门神兽孔雀和大鹏凶狠残暴地打在一起。

  “——！”

  当一声鹏鸟嘶鸣声落下，她的人从无头魔鸟的法身背上落地。

  一团黑气中，顾西行身上是一席黑色长裙，肩膀有一块玄铁的女战神模样。

  她的长发洋洋洒洒被风吹起，接着，顾西行俯下身子，又用双臂挥着手中，癫狂相以女人的姿态和顾东来正面打到了一起。

  大鹏鸟在入魔的癫狂下，并无神智。

  于是乎，这一下对着她的兄长孔雀和那个死和尚俯冲而上，使三人的面孔近距离接近了彼此。

  他们的护法法器以灵气外圈擦碰在一起，伴着巨响轰开周遭一切物体。

  这给了三人第一次的正面战斗特写，也让方定海的禅杖铃铛，顾东来的凤神镋和顾西行那美丽又妖异的比丘尼臂环都跟着擦出了炸开一圈地面的火花。

  见状，方定海从这女人身后阻拦拖住，顾西行怒而还了一拳。这穿着风衣外套，高跟鞋女人更是直接和和尚拳脚相加打到了一起。

  “顾西行。”

  “回头是岸。”

  这话说着，方定海冷冰冰用双臂力量使这个女人退后，对此，顾西行抬起脚上的高跟鞋使其和禅杖一起被踢出云层，又转而向身后的顾东来道，

  “回头是岸……为什么，你们俩这种人……不回头是岸……”

  “这么多年，我早就忍你……够久了，顾东来，你这个……薄情寡义，目中无人的……明王，你还以为我会把你当做大哥么。”

  当顾西行口中机械性地说出这话。她双眼血红，扩散的红色瞳仁完全占据了眼眶。

  顾西行作为一个女战神，美丽而妖异的面孔分割成魔鸟和女人的两面，眉间是一颗朱砂痣状的白毫相，身穿披帛，手持一把魔刀。

  她的一头长发被莲花冠竖起，矫健而有力的双腿从俯身踢踹来人的裙摆中呈花一般的绽放。

  “…那就来试试，魔女。”

  “我镇守人间多年，容不得任何人在此作恶，但凡你踏出这一步，我也再没你这个妹妹。”

  闻言，顾东来冰冷地近距离以手臂格挡住那利器，和这女人回答。

  接着，他抬起手臂在这楼顶上迎面打向顾西行的一侧腰窝，又倾身躲过她的一记砍杀，以另一只手抡起孔雀百金镋砍了过去。

  可这看似生死相搏的一砍，顾东来没有直接一击用法器扎入顾西行的心脏，却使他的魔女妹妹用尖刀一端刺入了他的心口。

  “舅舅！”

  这一幕，使下方看着这一切的顾烈都急疯了。

  而眼看半空支撑不了身体的顾东来低头捂住伤口就吐出一口血，连人摔出去。

  接着，那倒在地上的长发男人就这么胸膛染血，黑色衬衫被撕碎，雪白的皮肤显露，恶狠狠扑上去的顾西行更是手不带停地就将爪子伸进了自己亲大哥那鲜血流出的血肉之躯中。

  血如花一般溅在兄妹俩脸上。

  雷声轰隆隆降下。

  突然降下的雨水使所有人的身体被淋湿。

  见状，方定海最初被撞开，眼看那人仰倒下来，只用自己的一边肩膀就接住了对方，又使顾东来完全地躺在了自己的臂弯中。

  “顾东来！”

  黑发僧人揽着长发男人的身体，面色浸透于雨水开始冰冷。

  对此，那孔雀所化的长发明王只一身鲜血闭着双眼。

  他的手指惨白，虚弱地搁在在地上，看上去像是这一次真被顾西行亲手挖了心，已经只能容魔王宰割了。

  那一刻，关于为什么多年前他执意留在人间的记忆又一次充斥于孔雀的记忆里，也使和他共情下再度感知到对方记忆的方定海闭上了双眼。

  为了救迦楼罗，当年他在大雨中跪下，发愿留在人间违背了自己成佛决心。

  如今，他又再一次被自己的亲妹妹一拳一拳打碎了胸膛骨骼，从天空掉落下来，沉没于这淹没城市的大雨中。

  这一刻，世人还会说他绝情么。

  不，事实上，顾东来从来是这世上最傻的那个人。但凡绝情冷心的人，就不会自己去背负这些东西，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满身伤疤的样子。

  何必如此。

  何必，如此。

  这么想着，闭目不语的方定海已经是一把将胸口都是血的长发男人扶了起来，用肩膀托起对方使他和自己平等，无畏地站起来面对眼前那个满身魔气的魔头。

  而眼见这一幕，那一个站立于他们面对的‘魔女’这时却流着泪大笑了起来。

  那泪很奇怪。

  仿佛不受控制从魔女的眼眶中流淌出。

  但那亲手挖出顾东来原本在扑通，扑通响个不停的心脏的触感如此完整，‘魔女’露出嗜血的表情，又被魔所附体‘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怎么，都已经这样了，还打算反抗吗？不过，果然……果然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孔雀，你的佛心果然藏得很深……可是你还是没办法，对你的妹妹下手，对不对……’】

  【‘连情和法，身和欲都无法分辨，我非顾西行，顾西行非我，这样心软的你，还如何做你的执法明王……去成佛？’】

  这嘶哑恐怖的声音，并不属于顾西行，而是那寄居在她身体的魔王在说话。

  控制着世间万物情感的魔王在尽情嘲笑着这两个的佛家弟子。

  可在他身体里的顾西行却在哭。对此，他对面那两个人一语不发，只一起一步步蹒跚冒雨向着魔的方向走来。

  雨还在下。

  方定海却用禅杖一下下支撑着自己和揽住的这人的步伐。

  他们满身光明，恰如去往西天之路的东土之人，反而使那没有肉身的魔王感觉到了一丝蹊跷，也突然怒而就一击使方定海和顾东来一把被自己双手掐住了脖子。

  【‘为何不怕！为何不怕！为何和乔达摩·悉达多一样永远是这副虚假真实毫不惧怕的样子！你们当真——该死！】

  ‘魔王’在顾西行的身体中以女人的声音掐着这二人的脖子怒吼着，却如何也得不到一句回答。

  接着，就在这躲在顾西行身体里的魔王始料未及之时，‘它’却眼见那孔雀和那和尚突然一起睁开眼睛。

  【“你们——”】

  “……和尚，你说得对……波旬，果然是活该找不到办法复活的蠢货。”

  这一幕是如此突然，可满脸鲜血的顾东来却撞了一下身边的那个和自己想出这破办法的人，露出一个虚弱而狼狈的笑容低低说。

  “白痴，是谁……告诉你，我只有一颗佛心的。”

  “我早知道，你不是她。”

  “那是我的妹妹，我比谁……都清楚，情和法，身和欲，从来不是不管是非，就大义灭亲。”

  “因为，她是我的妹妹……是无数次努力活着，却被你害的走到了这一步的妹妹，而我真正要杀了的，从来都是你们这群……罪魁祸首——你可懂！”

  “……方定海，动手！”

  这话，眼睛和嘴唇上都是血的长发男人呵斥一声，已经用尽自己全身力气，将手中这一把法器和身旁的僧人进一步刺了下去。

  这一刺，顾西行和‘顾西行’身体中魔王一起朝天哮了起来。

  剧烈的狂风下，万物受到震荡。

  险些摔下半空，被方定海一把抓住肩膀拉了起来的顾东来一头长发也飞扬了起来。

  这一刻，作为镇守阴阳两界秩序的孔雀明王，顾东来一手执着百金镋，肩膀上被撕扯开一大块衬衫碎布，单膝挥于身前，长发染血，面容俊美，以一个人对抗千军万马从天空俯冲下来的红色魔童子。

  而唯一抓住的他手又是那个和尚。

  二人停在半空。

  顾西行那抱着头下坠的身体却是从半空下落，变回了一只黑色羽毛受默契污染的巨鸟。

  一边是僧人和魔女之间的夙世成员，一边因兄妹二人生死相斗而产生的雷电，仿佛要彻底击垮下的现代城市最顶端上。

  对抗中，顾东来咬牙抬起一臂挡在方定海身前。

  方定海见状，也腾出一只带着摩托车手套的手拉住他，接着，二人才使出先前共情留下的心神共通之法以牙还牙将一切还给了上方的黑色魔鸟身体中的‘魔王’。

  “若有所求，诚心念诵。”

  “摩耶。”

  “帝释。”

  “——杀！”这一下，二人各自从前后方袭向了那被他们一起打回了肉身的迦楼罗巨鸟。

  一切的画面仿佛被定格住。

  唯有高空中，那一个一身如比丘尼般着金冠，佛珠，长裙如花朵般绽开的美丽女子在金色的羽毛下缓缓掉下来。

  “妈！”

  底下大楼上方的少年见状一下不顾不管就要运起腾云术去追赶自己的母亲。

  可没有等他抓住他无数次在梦里才见的亲生母亲。

  下方人类的世界，一条嘴里叼着一个佛头的金色长须神龙现身。

  那起先是一辆地铁在穿梭于底下，接着，那受龙所控制的铁皮车身柔变为一条神龙。

  “那是一条龙，他是谁？”

  红发少年顾烈站在风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他身旁，双眼通红仰望着天空的王栩却完全说不出话了。

  伴随着那条龙出现。

  轰鸣和龙鸣一起响起。

  飞天琵琶，四大天王，天边随龙出现，一切佛家欢迎也各自所手中携带着欲界的佛家乐器，怒相注视着底下的人间众生。

  金龙眼看着自己的那个她被顾东来和方定海一起从天空打落。

  这个一次次愿意和这个女人同生共死的男人才一跃而下去不顾生死地拉住了那已经沦为魔的女人的手。

  接着，眼见那从海的顶端开到了一束光，龙和鸟一起下坠，那个少女梦境中曾经为了她一个人跃入海浪中的人义无反顾抓住他，一把将她带入了怀中。

  海水是那么冷。

  刺骨。

  浑身剧痛如同打入阴司地狱的黑暗充斥在他的周遭，可她朝着上方被水浸透的卷曲长发，和那人的双眸是那么地牢牢地注视着彼此。

  他们沉没于海水。

  彼此的眼底是蓝色的另一片海底。

  可伴随着周身的灵气肆意汹涌，千万朵海中盛放的婆娑之花盛开在二人身侧。

  金光和紫光绽放出一朵朵佛前优钵罗，一朵朵金色，白色，青色莲花圣洁而光明，这柔软的花瓣使这两个紧紧抓着彼此的从中央被冲出了海水中。

  “我的傻西行。”

  “别怕。”

  “是我。”

  “我带你……去龙湖深处找我们的回忆，再把你永永远远带回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轻轻地和她沉没入水中，在女子身边耳语，面容威严而温柔的金白色长发的龙君游出水面，用自己的臂弯和全身的力量再一次抱出了他的公主。

  佛头回到了比丘尼的身体，使她的记忆全部回到了身体之中。

  【“东来，你真要将一切功德清算，重回人间做一个凡人替迦楼罗受苦？”】

  【“是。”】

  【“我为兄长，没能保护好她，让她铸成大错，如今东来已经不能成佛，只愿菩萨留她一条性命。顾东来愿意放弃眼前成佛的机会再入轮回，替妹妹迦楼罗偿还十方性命之过。”】

  ——这是大哥的声音。

  【“妈妈，妈妈。”】

  ——这是小栩的声音。

  【“公主，公主？”】

  ——这是那个人的声音。

  在梦中，水下被人抱在怀中的鹏女仿佛回到了记忆最初，抱着头痛地大叫的顾西行看到了一对少男少女手拉手来到了大雷音寺外的花海。

  少女躺在那少年的腿上，一头卷发和如花的笑脸是那么可爱，吸引得满心都是她的小监斋也露出一个顽皮阳光的笑容。

  像一对人间的少男少女一般，他们在夜色下拥吻。

  那一刻，艳丽妖娆的鲜花开满了他们的身边，一朵朵花瓣将少男少女包围，使他们的爱情得到祝福。金色的面具揭开，新娘的红装下，一张色如春花的脸，将那个即将迎娶她一生的少年郎看呆了。

  【“公主，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

  双眼光明赤忱的金发龙王少年郎笨拙地红着脸握住了那小妻子的手。

  【“要是等到这一世没了，到了来世呢。”】

  美丽却也勇敢无畏地看他一眼，公主双颊也红了。

  【“来世我也不走，一直在原地等你！或者我变成一个凡人，去人间找你。”】

  少年活泼而阳光地大笑了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死活不肯松开。

  【“一直等！”】

  【“就，就算我们老了！我也会一直在人间等着你，每一个轮回我都不走，直到——”】

  直到，红颜转身变白骨。嫁衣变为腐朽。

  直到，你我已经不认识彼此了。可是我还在等你。因为，这是你对我的承诺。

  “…直到，我们这一生没能完成的爱，这一生没能完成的姻缘，终于等到远道而来重新见面的那天，不要再放开你的手了。”

  “你怎么……还是那么笨。”

  水下，恢复为情形女子双眸通红。她的长发披散在裙子上，凋零的莲花盛开在他们周遭，西行公主低下头，望着倒在她怀里的这个少年郎，终于是落下了眼泪。

  “都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

  “因为我一直在，一直在等你。”

  金发变为白色，面容也彻底老去的龙光王终于是低下头，动容地抱着由黑发同样变为满头白发的妻子也浅笑着回答。

  “等着我的菩萨回来渡我。”

  那眼泪是欢喜的，却也是幸福满足的。

  “等待三十六年，我终于等到了，我……陀佛。”

  界线上空，受因果所困的一男一女在这命中之劫对望。龙光王和迦楼罗菩萨一起郑重交出自己这一生唯一的一次信任，互相单膝下跪，朝对方叩首完成佛门弟子的互相皈依。

  她是凤凰神鸟的女儿。是孔雀王的妹妹，怎么会一世向魔物服输，受魔王驱使成为其部下。

  她是灵山最美丽张扬的女儿。

  是佛祖赐名的佛菩萨。

  她和她的哥哥一样，同样心怀苍生，千年济世渡人，同样她也爱这个人间，爱着除了自己的一切，渴望成为真正的佛菩萨啊。

  “……大哥，法僧。”

  “你我三人相恨相杀多年。西行今日……放过世人，放过龙泉山众僧，也放过被魔所害一生迷失前路的……我自己。”

  “……佛祖在上，从此西行愿皈依我佛，求佛祖饶恕。”

  眼泪顺着面颊滑落。水下的女子一身魔化下的黑色羽毛渐渐褪去杂色，赤金色的羽毛渐渐长满了她的脖颈，使她的双臂和骨骼都发出断裂的声音。

  这一刻，西行公主抱着自己的怀中的龙光王菩萨终于迎来了的业障轮回。

  话音落下，一头长卷发的顾西行泪流微笑着向着天空发出最后喊出这句话。上方，云中那金色和紫色闻言，也顺势化为两道佛光一起笼罩在了他们身上。

  这是佛家大悲咒。云中的年轻僧人见状以结跏趺坐，手握鲜红佛珠心中念诵。

  与此同时，另一侧，那一把终于派上用场的佛弓，被顾东来被在云中两只手一把拉开。

  他的双眸这一刻不再是全然地无情冷酷，反而慈悲而光明，那一面准提镜光芒万丈，照亮人间。

  那漂浮在他们二人半空中，是一个由无数个洁白舍利一起构成的巨大佛头，舍利每一粒都散发着晶莹的佛光，佛头慈悲，双目未垂，恰似琉璃日光药师如来重临人间。七步生莲。

  半空中的七朵莲花盛开，这寓意佛陀出生时，在地上行走七步，步步有莲花盛开。

  僧人，明王。

  日照摇金，月笼流银，这清明古朴的山峦中，龙泉山上的古钟一下下敲着，唯有正中央坐禅的那两个身影如此地吸引人。

  方定海和顾东来的力量。就是他们的虔诚。

  这样的虔诚，是跪于菩提树下近业海汹涌恒心不变对于琉璃明光佛法和正道的虔诚。善男信女有，稚子身上有，老翁身上有，是沧海桑田，日月变换下常人身上最本根的东西。

  佛有慈悲，这样的慈悲！

  这样大善，当是佛法。

  这是顾东来第一次看到方定海露出这样的神情，佛前拈花，只为渡人，我佛如来，美轮美奂，当真为世间阿弥陀佛大道也。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能与你相见。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贫僧定海和东来今日向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所供奉的诸天神佛祈愿，以生死轮转动，修三世功德偿还所有当日枉死之冤魂，使善者得超生，恶者偿恶果，陷入因果者统统逃离轮回，阿鼻道。”

  “龙水之边，神木苍苍，身在阎罗，魂归故乡。”

  “凤凰涅槃，人天共仰。舍身成佛，日月同光。”

  明王尊者。

  定海法僧。

  当真，慈悲为怀，普渡世人。也是这时，伴着泡沫笼罩在二人身上，在这朝向世人超度的金光中。这对正在离开人间世界的夫妻低头望向下方时，却也看见了楼顶站着的那个少年。

  这一刻，王栩一个半大的孩子哭着跪在地上。

  双眼通红地仰望着这个作为他父亲的男人那陌生的背影，突然就说不出一句话了。

  他早知道了将来有一天一定会这一天。

  可要如何活着，活出怎么样的一种人生。

  这个问题，在过去的十七年中，其实小屁孩一直有透过自己还没长大的眼睛去一点点观察去观察别人。

  他的父亲是龙光王菩萨。

  母亲是迦楼罗菩萨。作为两个佛菩萨的孩子，他却从没有像这样一天拥有过双亲真正一起在他面前的一天。

  作为父亲的龙第一次以真面目和儿子相见。二人竟然是如此陌生。可因果如此，这也使金白色长须的龙在飞向半空时，才堪堪停下留下一句话。

  “王栩，你是灵山国的后代，留着万鸟之王凤凰和孔雀大鹏的血脉，你要做个对得起自己骨血的人。”

  “你已经真正长大，现在学会责任感这种东西了么。”

  “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把你当孩子。”

  “因为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要学会让自己怎么活。能活着。

  “你在我眼里，是个大人了”

  “在将来做个能保护别人的人之前，先学会站起来，骨气，尊严，个人的自尊和傲气，把这个当做自己的信仰，永远不要对他人说自己不敢和害怕。”

  龙君说完轻轻拍了一下自己儿子的肩膀，迦楼罗一头白发，却也轻轻地最后一次拉住了自己孩子的手。

  “孩子。”

  “我看着你，就好像在看我血脉的分支，流落到一片繁华古老的圣地，你是种子，落进土壤里，从此开出枝叶来，那里才是你的家。”

  “你一定要幸福，我和你父亲的魂魄就要重新轮回，因为，那才是我们一开始相遇的地方。”

  “爸！”

  “爸！妈！你们……别走！”

  龙吟和鸟吟声传来，又在僧人的超度中回归生死轮中央成为一股泉水，站在楼层下方，眼泪滚下来的少年王栩追逐着西行公主怀中化作鳞片的龙形在发光的轮回道中。

  可犹如人之命中注定的一场分别。

  当人长大，总要面临离别。离别犹如人一生中注定会走过的路，不舍，不离，不忘。

  那一盏盏长明灯飞往那一头，阴司的一只只蝴蝶发出金色的光芒。那是指引着往生者前去下一个轮回，人的一生都要经历漫长寒冷的冬季。

  生老病死，莫负韶光。

  我佛慈悲。一生渡人。

  ……

  【“定海，师傅今日要与你讲一个佛经中的故事。”】

  【“说，佛陀弟子有一位阿难尊者，有一日在法会路途中见一少女，此女名为摩登伽女，乃魔女转世，为婆罗门下等妓/女所生，二人未知彼此是谁，但竟意外因一泼泉水之恩，结成一段佛缘。”】

  【“阿难向摩登伽女借取泉水，魔女善心，将甘泉水予他，二人结识，世人皆将摩登伽女视作污浊女子，唯独阿难与摩登伽女说，圣女，是你给予了我光明，让我如同有了来生。”】

  【“那崭新的生命，代表着美好和希望，光明和生机。”】

  【“那是苍天赐予的，大地赐予的，你是我心中的无量光明。”】

  【“你我生来平等，你的美是真实的，我的爱是真实的，可佛陀也是真实的，因为你我之命是天赋的，所以我愿为你献出生命，以偿还佛陀对世人的爱。”】

  【“后魔女死去，文殊菩萨将阿难带回，佛祖作《楞严经》劝阿难回头。”】

  【“佛说，阿难，因果是无法更改的，世人常言，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类，死死生生，互来相噉，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陷入因果，即无法脱身，你可明白。”】

  【“可阿难跪于佛前，致死不悔。”】

  【“佛祖这时便问阿难，那你到底有多爱那魔女，阿难回答，我愿以命化身为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她下一世再与我重逢。”】

  【佛祖感叹，此爱已非饿鬼爱，而为众生大爱，爱本无错，罪恶就不存。】

  【“后摩登伽女在阴司下得知，遂与阿难为五百世夫妻，二人最终双双悟道成佛，皈依我佛，而这……就是佛经中《楞严经》的由来。”】

  “我也是到最后才明白。”

  “龙湖里原来有龙。”

  “龙死，罪恶才消除。”

  “龙回去了，我的鸟儿就永远不用再怕了。”

  ……

  7日

  龙江市

  当那一天的雨水停下，这一次向着人间进犯的魔气再次消失在人间。

  魔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完全死去，显然，这一次，界线的安定暂时被维护了，后续龙江市再度恢复往日，但阴司之门边多了两尊镇守生灵，左为迦楼罗鸟，右为那迦罗龙。

  这两尊佛像无人知道是怎么来的。

  好像就是这么突然多在那里的。似乎是为了一起留在这个阴司和人间的交线处，又可以看向光明，又可以保护人间。

  也证明着，他们仿佛还活在轮回中，也许下一次就会一起回到他们归来的地方。

  而这人间各自修整的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此期间，王栩这个高中生连续一周都用生病难受的理由请假没去上课，作为表哥顾烈陪了他两天，没人知道他们俩说了什么，但两个臭小子在一番折腾下，还是彻底拉钩决定暑假去灵山玩了。

  另一边，因为妖目和反噬解决，方定海作为寺院的法僧归期已至。

  按照约定，某两个人一起第一次去人间的城市中看了一次电影。

  人间的电影，就佛陀眼中和人的一生一样，对于人而言，这一生很长，但对于修行者本身而言，或许大多数凡人的命运，只在于这一场电影的时间。

  而就在当晚，伴着城市的夜空落下帷幕，顾东来和方定海两个人看完那场电影来到身后停了两人车的沙滩上，二人悠哉地抱着手聊心事和过往。

  这海，好像还是和以前的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一次，二人的心境经过这一遭却也好像生出了许多不一样的变化。

  顾东来插着兜，胸口处还有包扎之后的纱布痕迹，两人一起坐在海边，也很凉，接着，方定海把衣服丢在了顾东来手上，让顾东来的手一顿。

  “盖着。”

  “小心伤口。”

  “哦。谢了。”

  这人果然还是这样，无情透顶。顾东来心想。

  而之后，顾东来趁着这夜色大好，干脆故意逗方定海和他一起踩着彼此的影子，恶作剧。

  “你小时候在庙里玩过一个游戏么，叫踩影子。”

  顾东来抱着手臂枕着自己的头问。

  “没有。”

  年轻僧人回答，果然还是那副没有童年的样子。

  “果然是没朋友的人，要不要比一比，这可是凡人的游戏。虽然……我小时候一个人玩，也是因为我没有朋友。”

  “……”

  “以前的顾东来从来没有朋友，只能傻到和自己的影子作伴，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嗯，因为有一个人，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白衬衫的长发男人单手拿着饮料。说着，他挑挑眉翘着腿，用一条手臂抵着沙滩边那个公园椅子，又像小孩似的抬起一条腿去故意踩对方的影子。

  对此，黑衣的冷面帅哥手臂原本是搁在椅子上方，身子朝向海边的天空。见状却也抬起一只带着摩托车手套的手以牙还牙，也踩了对方的影子一脚。

  二人本来是一块在公园椅子上仰靠着看海的，后来却也起身一下这么玩上瘾了。

  可这无聊幼稚的两个人这你一脚我一脚的，也使沙滩上这一晚仿佛走遍山河般留下了他们在现世的所有脚步。这发生触碰勾起两个人共同的记忆。

  热烈，光明。

  这使人忍不住回忆过去快乐的事情，然后两个人一起看起了头顶的星空。

  这笑声点到为止，随风逝去。

  却也使二人收敛起最后嘴角的那一丝情绪一起枕着头看向天空，但看得出，两个人却都真正地敞开了心扉。

  “你心口的伤好了没有。”

  方定海问。

  “好了，我已经不再是我，我现在可是明王，还得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留在人间等待成佛，难不成我会现在死么。”

  顾东来也这么悠闲地问。然后，二人又不约而同地出声来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走。”

  “我明早就走了。”

  “……”

  “……”

  这一句，来的巧合。

  倒让这难得有默契两个人倒也一起沉默了下。

  方定海侧眸看了眼身旁的长发男人，随后才摘下自己的帽子下的黑发，回头插着兜如实开口道，

  “六十三天因果之约，归期已到，贫僧方定海将要回到山中，了却这一头尘缘，以僧人的身份继续修行。”

  “这段日子，多谢明王相助。”

  方定海说。

  “哦，那希望下一次不用再见了，毕竟，有些人出现的地方肯定有麻烦出现。”

  这话，顾东来说的倒也没错。

  可隔着一步之遥，二人还有接下来的路要走，或许，下次见面已是另一场电影，而他们也都是各自有一番新悟道的时候了。

  但奇怪，经历了这一遭二人所共同经历的荡气回肠的奇遇，他们仿佛也一起悟到了一些佛经中所说的西天之道。

  言即法则，誓要做万人之上，心诚向西天。这才是他们这种人存活于世的方式。

  因为佛祖早有所言。

  佛陀，是已觉悟的众生。众生，是尚未觉悟的佛陀。在境界上，凡和圣虽有不同，在本质上，万生万物的佛性一律平等。

  我这一生的七情六欲，因你而起，因你而灭，一切都因你，一切只因你。

  我们都对对方有了情，而现在也一起回归到了无情。

  不过，山高水长，总会相见，或许有一日我终究找寻到你，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星河就在我们脚下。

  这一夜，方定海给顾东来在淡紫色天空最后留下的就是一道紫虹。

  这天边散不尽的一道紫虹是什么意思。

  那个到最后，都背对着顾东来头也不回就走的和尚到最后也没说。可当车子发动，面朝江河回归方外的方定海也以为他要走时，那辆招摇无比的紫色跑这令和尚抬头，却见那个人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和一番头也不回的话。

  “谢谢你的紫虹，关于命运，我还是相信我自己的选择。”

  “我不信命，命是自己的。”

  “感谢这一段日子你我认识，也祝你一生所到之处处处有花。”

  “不过，从朋友的角度而言。”

  “你确实算得上是个了不起的僧人。”

  “希望你也能说到做到，向着那遥远的西天去坚定成佛，去无畏地坚持自己的本心走下去，永远不要辜负你自己。”

  ……

  “方定海，谢谢你告诉了顾东来什么是情。”

  “你我因果已断，但有缘总会再见。” 

  “你也去向着你的西天，尽情乘风破浪吧。”

  【——·天地无情·end——】

  作者有话要说：　　14000＋

  这个单元结束啦！

  师兄回庙里就要换发型开始闭关，其他人的爱情故事到此是结束了，但是与此同时，某某某和某某某的爱情故事这次看来要开始了……

  猜猜这两个人下次见面是什么情况，又要隔多久哈哈哈，不过不要急，对于读者们来说这个时间还是过的很快的~

  感谢在2019-12-19 04:23:23~2019-12-21 01:0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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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76、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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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子问法僧, 师伯, 世人皆说学佛一年，佛在眼前；学佛两年, 佛在身边；学佛三年, 佛在天边。”』

  『“那到底何为佛者？”』

  『“法僧言，五灯会元中有说，弟子问禅师, 如何是佛，师傅回答, 张三李四。因宋时人张李为大姓，此意为众生皆是佛。”』

  『“而于我心中, 一生能被称为佛者。”』

  『“只有一人。”』

  &&

  201X年

  龙江市

  上方电子塔闪烁着蓝色的灯光。

  底下城市中也是车流不息。

  堵车的高峰时段, 交通灯车辆前吵嚷不停。但伴着远远的两声喇叭, 一栋老式平房后的巷子先开进了一个黑影, 接着刹车声也在一根电线杆旁停了。

  车门被一双‘手’左移打开。前座是一双脚翘在方向盘上, 乱糟糟地在放音乐。

  眼前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后备箱塞着一个麻袋。

  麻袋里头鼓鼓囊囊。

  隐约有一只带着彩色皮筋绳的手露在外头。

  这时，打火机点烟声响起。两个穿着夹克衫，其中一人打着手电筒的黑影下来, 又走到后备箱, 流里流气地打开了袋子。

  “……”

  手电筒照射下，袋子中是一个蓝色校服的女孩。书包丢在一侧。女孩很瘦, 很小。双手被死死捆着。

  她目测人被绑架来时所骑的自行车被人砸了，不仅卸下两个车轮，一同被丢在了这个脏兮兮的后备箱里。

  但很奇怪, 她的身体却有些透明。这种透明并不是肤色上的。而是她的身体像是能被光直接穿透一样，连脚都没有了。

  这预示着，这女孩已经不是人，而是以一条魂魄的形式被关在这辆车里。

  当感觉到眼睛刺痛，她的嘴不能张开，却还是隐约睁开双眼。

  可一对上车后备箱外眼前这两个‘人’，她一下瞪大眼睛，又蹬着腿，朝后头摔下‘呜呜’了起来。

  这呜咽，极致惊恐。对此，那两个头套被撑到很奇怪的男性绑架者笑了起来，又用爪子一拎就把女孩拽到了背上。

  那手十足恐怖。这么看，它们的身形背脊骨骼本就高大到不像一般常人。

  等这‘二人’用爪子摘了脑袋上的黑布巾，眼看在这拆迁楼附近，一张狸猫脸和一张白牛脸也跟着露了出来。

  这一猫人一牛人，怪诞而恐怖。

  眼珠硕大，肉鼻为黑，有六根长须，一张牙齿裂开的嘴沿褐紫色黏连至耳朵，舌头淡白，细长，吐在嘴边。

  但那动物毛发坑坑洼洼和人皮连接的地方不是什么化妆舞会上的面具，而是妖怪的头和人的血肉长到了一起。

  它们会使一手令人和它们走的妖法。更能将一个大活人的魂魄拖入这人间的妖魔洞府，这才使得这女生就这么落入了圈套。

  【‘黧奴，你可小心点，别看这小小的一个城市，可是那古佛经中那个威怒明王的佛庇之地。’】

  【‘白牯，吾等亲族当年吃过两口小西天灯油，悟了佛法的妖，一入人间立马学了这大灵通法术，还得了城隍爷的庇佑，还怕那禽兽化形的明王作甚。’】

  【‘再说了，这都整整三年了吧。’】

  【‘那孔雀威怒明王听说人自打回灵山入关后，这都多久没下凡了，妖魔们心惊胆战三年，却眼看天上人间，物是人非，想来是肉身已成佛历劫完了就不回来了，吾等乃凡间大妖，还怕他一个远在天边的人作甚。’】

  这怪腔怪调的对话，以魔语进行。

  但关于这两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从二妖这在城市中这化为人类的一场对话中，却也能听个大概。

  ①黧奴，即佛经中关于狸猫的禅宗用语。②白牯，佛经中的白牛。

  传说，黧奴和白牯善化人，还会在灯油下装作听经向古时候僧人取食。

  古时，僧人们常被这两种动物所骗，但实则它们心性却十分愚昧却不通佛法，所以佛常言，黧奴和白牯此是为世上根机卑劣，不解佛理之妖。

  而见这二妖化为人，又自称学过佛法，想来这两只不出意外正是这古佛经中极为出名的两只妖了。

  【‘你说的有理，这些时日，咱们这帮小兵用少女供奉伪城隍已有数月了，今晚也是那城隍爷法身大成之时，你我还是快些回洞府去吧。’】

  这话，它俩说得倒也安心了。

  那狸猫从裤兜里掏了根香烟给白牛。

  二人将烟夹在动物的耳朵上，在电线杆旁撒了泡尿，又抖抖起身，两张妖脸被手电筒照射地反白。

  等环视周围，二妖一把那条生魂勾出，带人带袋子扛在背上运起法术往前穿巷而过。两双动物的眼瞳，在夜中对于今夜这被抓个凡间少女充斥着吃人的贪欲。

  这引得女孩大叫，却无事于补。

  因为在这巷子中，并没有人能听到一个鬼魂的哭叫声，她的身后，更因为这二妖的步伐而眼见一个上方电闪雷鸣的洞府在拆迁楼房深处屹立着。

  一眼望去。

  半个天空黑压压的。雷电偶尔划过界线半空，四面八方，附近楼顶都空无一人，唯有这栋鬼气森森，像从地底冒上绿光的拆迁楼是内部亮着的

  那楼不高，总共就十层左右。

  但易碎的楼层玻璃都被暴力拆迁砸去了大半，大多住户也已经接受了拆迁款搬离了，可就是这小破楼里，顶上没拆干净的空调机和网线上方却缠绕着一团凡人所看不见的黑气。

  黑气中，只听内部如狸猫和白牛饥肠辘辘的小妖都在以原形流窜。

  这帮小妖受这洞府内的大妖庇佑而妖气暴涨。

  子子孙孙们之间的怪叫更是响彻半空，它们再等不及爬出人间去，而在其混凝土构成的洞府正中央所在，一个内嵌在空调机最上方的一个佛辇上，正有一尊道教中的肉/莲城隍。

  所谓，城隍爷，本是佛经中所言阴司的地方官，职权相当于人间的市长。

  地藏王手下阴差是管理阴间的神，掌管着十八层地狱，是城隍爷的上级，但城隍却可以来往人间，接受人间香火和阳光供奉。

  按寻常经法所载，城隍多为善人死后所化。

  可这尊穿红带绿，却不显神味只有鬼味的城隍鬼。

  巨大的细眉方脸被下方鬼光所反射，细长双眸中倒映着阴毒的光，他头顶一朵血色肉莲，鲜红朝袍下身子和建筑物相连，泥塑的身体下竟有深紫色的血脉和血管在跳动。

  当感觉到界线上的光洒在自己的泥土身体上，这附身了一个妖魔在其中的伪城隍唇形被一条线风格的泥土嘴唇和口腔向着上方恐怖张开。接着，楼里也传来了这城隍鬼的‘讨食声’。

  【‘呜。’】

  【‘嫲。’】

  【‘轰。’】

  这巨大的城隍鬼口中的咒语使人受蛊惑，更有一团黑色魔气从那泥土人像的大嘴中吐出。

  见此，妖风四起。

  那帮子脱了人皮，变为原形的狸猫和白牛小妖们密密麻麻从楼道里叼着人魂爬上楼层，开始兴风作浪。

  【‘午时饷俸，供奉城隍，城隍爷保佑，保我子子孙孙终年有肉所食，不如轮回，不死不灭。’】

  小妖们供奉这城隍鬼，将一条条绑来关在这洞府内的生魂源源不断送往大鬼的口腔中。

  男女老少，只要被鬼所吞食，不得再入轮回。

  而眼看那泥土做的城隍爷两只鬼气十足的眼珠左右机械一转，露出‘喜悦’神情，一条线支配下的嘴巴张的也更大了。

  正在今晚这场进食正要开始之时，眼看对面一栋楼上有一道黑影落下，紧随而来的却是那银白色的栏杆上好像站上了一个人。

  “城隍鬼。”

  “人间才安定不久，是谁又让你这当年被打烂了肉身头颅的龌龊之物又跑到上头来，吃人化形的。”

  【“你，你是谁……”】

  这一张口就认出鬼城隍的人是谁。

  大半夜的，那张脸也令人看不清楚。但这说话一股狂傲之气的人身上却又一种直冲人天灵盖，颜色也看不清楚的妖魔气。

  这样的口气，再结合他话的绝对是魔境出身。

  所以想来深夜出现在这儿，总是非妖即魔了。

  而这么看，作为一个自己的‘同类’，这妖也就巨大的城隍爷一根小手指这么小，想来和它也不可相比。

  见此，穿红戴绿，头戴珠玉宝冠的鬼城隍受到冒犯般怒而张开泥土大嘴，就要将这夺食的无名妖魔一掌打出自己的洞府结界外去。

  却在下一秒，眼见黑衬衫，银项链，在夜色中看不清楚面目的长发男人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就这么抬起了一只手。

  “……”

  那人手中隐约是一串的佛珠舍利。见城隍座下众鬼从上方向自己扑面而来，对方单手朝上打了个响指，一掌挥手向前。

  那手掌中挥出的光瞬间强了数百倍，只化作一道道利刃般刺向了这无边黑暗的鬼楼洞府。

  一时间对面破旧的鬼楼中，受对方那道光芒所震慑的小妖们只尖叫起来。

  又看见那一个人站在楼顶的疯子不顾生死，抬起手挥起一把比半人还高的无名法器一下从高楼中跃下。

  半空，夜被这人手上的法器一分为二。

  他那一身现代人的衬衫西裤，也在这普渡世人的淡紫色佛光中随周身法力褪去变为立领长裘。

  一眼望去，那一身佛法之光落满肩头，随手臂挥开法器刺向那城隍鬼的眉心，一身深绿，蓝还有黑色羽毛织锦交织孔雀裘更显雍容美丽。

  他只令人看到一双眼睛的面容在夜色中有垂眸眼望众生娑婆之相。

  双眸和嘴唇如鲜花扫雀尾，双眉之间还多了一颗眉心痣。

  这颗眉心痣，即为佛家弟子脱离准佛，进入白毫相境界前的一段飞升之灵体变换。佛身入化境皆有此变化，这也是此人法力今时不同往日的最好证明。

  接着，这人才从肉身中轻松踏出。

  底下高楼中，夜空吹过的风随他急速下落而拂开他的长发。

  当对方俯身以这柄七翅法器挡在眼前一刀劈刺，又以身躯暴力又嚣张地撞上这栋鬼楼，那满头黑色长发缠绕在耳鬓，脖颈。

  那一头长发被风一下就散落在风中，垂在肩头，更显这隐匿于魔境中的眉目变得妖异，放肆，配着那面颊多了些成熟男性的张扬。

  而就是这一双眼睛，在那鬼城隍终于看清楚对方面目的一瞬间就猛然间一阵暴风骤雨的神镋快准狠地刺了下去。

  一镋致命。

  从鬼身体中喷溅出的血红冲上高楼。接着，魔气泄露，席卷周围拆迁房，并化为白气消失。那人也一并消失在黑夜中了。

  ……

  龙江机场

  10:39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一身正装的年轻人正坐在一辆加长黑色豪车之中。

  车载电台内在放一首歌。是一首高雅的名曲。手握方向盘的年轻人看上去有些紧张，像个大学生。时不时还往机场门口看一眼。

  这里是国际航班的出口。

  如果不是今天他有重要事务在身，这位反复确认了几次自己工作名片在兜里的秘书也不至于这么紧张。

  而从名片上能看出姓何的年轻人此刻在等的恰恰就是自己今天时隔三年，乘航班归国的新老板。

  这是他入行后的第一份工作，在此之前，他有询问对方准确航班时间和出口。

  可对方却说，让他等在门口准时出现就行，这位掌控着他全部身家性命的老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使这位秘书更不敢多问。

  毕竟，对于何秘书而言，这位老板就是一个神秘的人。

  三年来，据说他都在国外。

  对方一切留在龙江市的生意，也都是通过电子传真来完成，但关于对方一个大活人具体在哪个国家，具体什么时区，何秘书却从来没确定过。

  他的上一任同事张秘书在离职前。曾告诉他，他老板走之前也没说过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却把他半辈子的工资提前给发了，还说任何时候都可以离职。

  所以，对方也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因为那个人可能一辈子为他工作，都再见不着面。

  一个很可能你一辈子为他工作，连人都见不到的老板——这话可太诡异了。

  但不得不说，这件事却真实地发生在他们二十一世纪，一个由现代文明科技所支撑的都市上下级关系中。

  为此，何秘书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在完全不了解自己新老板的前提下，却也想尝试着去尽可能做一些对方的回国准备。

  可当他打开自己电脑中唯一所存的对方的生平信息时，却更囧了。

  姓名：顾东来

  性别：男

  年龄：不明

  生肖：不明

  家庭信息：外甥（男，20岁，就读于龙江科技大学文学系，高三复读一年）表外甥（男，21岁，就读于龙江科技大学音乐系）

  这从头到尾除了个名字根本什么也没说的个人信息。简直令人不知让人如何评价。

  但对方写明了既然有两个上大学的外甥了，怎么估计起码也是个中年企业家了。

  因为这个，何秘书才在充分考虑了对方身份年龄的同时，才决定今天尽量走严肃又庄重的路线来迎接他们。

  可谁知，当何秘书坐在车里忐忑着，越过机场外的车流，眼看一个人从对面缓缓做出，来人从机场中臂弯拿着一件风衣走出，却也走到了他的面前。

  “咚咚。”

  耳边是敲窗声。这使何秘书一惊抬头，一眼却看到有个人站在车窗旁。

  那人看样子并不是问路。

  这使何秘书反应了一秒，又脑子一紧张拉下车窗，却只见对方被他鲁莽的举止弄得一下收回了险些被撞倒的手。

  刚好，这里不是正常停车区。

  来往还有车流，何秘书这一冒失却也令对面而来的行人差点摔倒。

  “对，对不起！”

  他连忙上去挽救，却并未及时拯救这局面。

  可眼看被冒犯了，那人却并好像没生气，先绅士地一手挡下了旁边那险些撞倒边上路人车流的车门，又在身手出众无比的情形下主动才解了一场围。

  “抱歉。”

  “这是我的车，让你们刚刚吓到了，有没有事。”

  这背影的声音十足年轻。被吓一跳的行人被救十分感谢，连忙感激地和对方寒暄到一起，这时何秘书才总算看见这个好心人的真实面目。

  第一眼，何秘书看得是一只手。这是双男人的手，腕部皮肤比一般女性还要白。

  对方佩戴着一只银色腕表，指尖临近指甲边缘的地方有些红。

  指骨上没有任何戒指配饰，但按年纪和身价来说，这人这个岁数至今还单身也比较奇怪。可也是这一眼，使这双手的主人这时才有空回头看了眼他。

  “何小明？”

  何秘书：“诶，对，您，您是？”

  长发男人：“我就是顾东来，也是我今天让你来机场接我的。”

  何秘书：“……”

  这一口能叫出他名字还专门让他等在机场门口的，世上除了他那位神秘的老板想来也没谁了。

  眼前，为人似乎不错，完全不是他所想像中的男人的下巴朝他抬了一下，他没带眼镜的黑色双眸透过歪头俯瞰着人。

  一头长卷发就这么扎了一个揪揪，却也帅到败类感十足。

  那件后腰收起的黑色衬衫很空。

  一手休闲感十足地插兜，臂弯间那件风衣和行李箱都使他看上去十分年轻。

  加上对方很瘦，衬衫边缘宽松落在西裤内，一根银色项链带在脖子里更显颈部瘦，当他说话有种令人耳边酥麻的诱惑感。那皮鞋黑而尖。窄窄的袜沿不使人看到他身体的分毫，却又十足俊美。

  ？？？

  原来，这就是顾东来？

  他的老板既不是一个有钱老头，也不是低调中年人，还，还长得这么年轻这么帅，这，这真是要命了？？

  而在这一通心理和视觉冲击下，远比何秘书要平常很多的新老板本人倒是很随意。

  二人简单说完这话，他也没有责问下属一上来就冒失的举动，反而自己就这么去后备箱安置好行李才走回来。

  可明明据说是人刚回国。但实际，对方带的行李也很少。当自己上车，又关上车门后，车内空间一下因两个人而活络了下，也是这时，一路紧张的要死的何秘书才敢吱声了。

  “您好！顾总，欢迎您这一次回国，我是接替张秘书替您工作的，另外，刚刚，非常对不起，张秘书离职前，托我和您说一句生日快乐，说下周刚好就是您的生日。”

  “嗯。”

  对此，顾东来在抵着后座上望着窗外的状态的从思索状态下抬眸。

  那衬衫下线条漂亮，却也男性感十足的斜方肌再次显露，接着男人的指尖先一手搁在膝盖上敲了敲，另一只手抵着额头思考道，

  “替我谢谢他，不然我都忘了我自己多大了，具体哪一年过没过生日了，不过三年来，也辛苦你在国内帮我应付人间这边的事。”

  何秘书：“……”

  人间这边？正在前面的何秘书一顿，心下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老板这据说从国外一回来，似乎在说话用词上还有些不适应国内环境，听着不像刚从国外回来，像刚从什么奇怪的地方回来的。

  可后面那人说完好像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交叉着双手放到膝盖上倒下来，又态度依旧很随和地来了句道，

  “话说，我确实都已经很久没回龙江了，今晚你这边有什么安排么？”

  而既然被自己老板问起关于回国后有什么安排，何秘书作为一个认真踏实的新人也赶紧拿出一沓公事报表举到了对方面前。

  “有，有，您是说公司公事方面是么，这些东西我一早就已经给您准备好——”

  可谁知，本是随口一问的顾东来再眼看这么堆‘东西’被举到自己面前后，却不吭声了。

  接着，这个性格好像确实很奇怪的长发男人才一下扑哧出声，又扭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笑使人心里有点古怪地压力感，却也不知该如何打断。

  而下一秒，这个第一次见面就使人刷新对老板这个词认知的混蛋才一把凑上去拍了下小秘书的肩，又像个混蛋般一下笑了起来。

  “作为我的新下属，你对我这个人的性格为人好像有所误解。”

  “不过也对，张小杰辞职之前，应该也不敢和你说其他的，否则你可能就不会答应为我工作了。”

  “那么为了庆祝我重新回到这里，也为了加深一下我们的了解，今晚，为老板的我，就首先带你去体验一下关于这座城市真正有趣又有意思……的地方。”

  伴着这一句话音的落下。

  机场至整个城市中央上空的夜幕，仿佛提前因某个‘魔鬼’的重新归来而降下了一道紫色雷电。

  22:00

  寂静无比的城市一侧。

  深夜的盘山公路上，原本是四面无人的。可冷不丁随着一声重引擎的轰鸣，和一个‘啊啊啊啊啊’如同土拨鼠的尖叫，一辆紫色跑车就这么冲出车道，恐怖地擦了过去。

  主驾驶上，是一个上午刚落地时，还装的人模狗样的姓顾疯子。

  眼前，他扯开衬衫衣领，他面色带着些酒气，人和脑子却十足清醒。

  随着脖子那根项链的晃动，车后座是数双红色，黑色的高跟鞋被玩闹丢在后排，接着，他才一手换挡，就一脚变速又朝着前方冲了出去。山上夜晚非常冷。

  不知道为什么，还隐约有恐怖的雷声闪电在一路逼退着他们。

  但对此，像是憋了很久的顾某人根本不在乎，疯的彻底地就在这人间继续释放他很久没有享受过的一切。

  耳边，车载电台上是一首重金属音乐，轰隆隆的摇滚乐使人整个脑子都仿佛炸开。

  副驾上面无人色吐了一路的何秘书虚弱地被安全带绑着倒挂在车门旁边，勉强抬起被各路‘花花草草’亲了一脖子的唇印，却也再喊不出来了。

  顾东来：“这下了解我了没有？”

  何秘书：“啊啊啊啊——顾总，我错了，我这下了解您了，我下次再也不——啊啊啊，打雷了后面那个往车上雷又跟过来了！！”

  顾东来：“哦，放心，这雷和我很熟，而且被打中了死不了人，最多住个三年半载的院。”

  何秘书：“……”

  这根本不是人说出来的话，想也能猜到今夜接下来的有些事有多摧残人了。

  但这一晚，当顾东来把初来乍到就差点玩坏了的新秘书放走时，他再回到自己的家，已经快凌晨了。

  00:05

  他一人走进豪宅中。桌上卧室有灰尘残留，他对此一个清浊咒降下，接着整个屋子就完完全全恢复了人的火气。

  当灯在玻璃车库亮起，窗外夜色投进一楼泳池，眼前一切仿佛被照亮了。

  对此，顾东来站在窗外四面走走，看看倒也没什么感怀，进了自己家门就好像是昨天刚出门一样。

  因为转眼，已经是三年过去，他也重新回到了现代社会最适合当代人享受快节奏的生活。

  仔细想想，这确实也足够算得上是一段很长时间了。

  可他又不是凡人。

  这三年，实际对他而言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事实上，在灵山这一次的闭关已经比他想象地要快许多了。

  而当下，半夜回到龙江市的豪宅的第一件事。

  这个昨夜其实就已经一个人回来了的家伙先是洗完澡躺在卧室大床上。

  可当他披散着长发，裹好浴巾去拿手指勾桌脚拿起桌上的酒杯，就在这时，他这间房子里唯一能够映照出他面目的那面夸张的客厅大镜子就这么亮了起来。

  这镜子，大半夜的对着人就这么奇异地亮起来，很不是时候。

  顾东来见状也没顾忌对方，随手开了瓶酒坐在客厅又眼看那镜子先是倒映着他，接着却一下如同一团散不开的墨汁般黑了下来。

  当下，手机在桌上，电脑也在桌上。

  顾东来的影子却不存在镜子里。可这时这混淆内里光明的镜子却黑了，接着，里头才如同被俯身上什么东西搬一下变得柔软，内里也有宝相庄严的佛光照耀在了顾东来的身上。

  【“东来。”】

  “菩萨？”

  这二字来人所发出的声音，倒是令人意外。

  撑着下巴一下坐了起来的顾东来原本以为他这一次重新下凡，顶多只是由两名阴差来引渡他下去阴司，却没想到会是地藏王本人。

  可眼见，只见时隔三年，镜中年迈的菩萨以莲花为座，眉眼细长，眉毛是雪白的。

  眉间有一白毫相，面有千面，身后亦有八臂，他声如老翁，肤白而庄严，僧帽宝冠有明黄色布巾点缀，十足是菩萨相。

  此为地藏王千万中法相中的一面。

  其余有男有女，从不会在凡间生灵中面前，如今却选在这时候，和他许久之后第一次相见，想来也另有深意，所以顾东来倒也没避讳，而是态度平常地迎上道，

  “许久未见，菩萨可好。”

  而一时间，要让顾东来这么个人好好坐好，又双手合十以佛门弟子礼仪迎接，那镜子中未曾路面的阴司佛菩萨却也心平气和，温柔慈祥的双目地缓缓点头道，

  【‘贫僧很好，感念于人间苍生有你所护，那一只鬼城隍昨夜也已经由阴差带回了。’】

  【‘当日迦楼罗一事解开，使地冲灵下落，波旬生魂暂时消失，你决定入关，却也是明智之举。’】

  【‘可灵山路远，你此去辛苦，三年时间，你已今非昔比，肉身成圣，成佛之路眼看大成，人间佛脉却还有一关，你可知晓，东来？’】

  这话说的如同佛语晦涩。但对顾东来而言，却也并非不懂。事实上，眼看自己浴巾下的鲜花手臂搁在膝盖上，他的双眸中也闪过一道了然的情绪。

  “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才重新回来。”

  “界线之外，不止有人间，还有灵山，波旬和佛祖其余肉身一天不彻底被找到，总会有后患，但菩萨，也请您现在告知弟子，这界线下这次借着破损新闯入人间的是什么东西。”

  而闻言，知晓他行事虽狂放，却也从来稳妥的地藏王倒也如实相告，只在这镜子里反射的佛光中映出一幕被黑色山火焚烧至半空的画面才回道，

  【‘二十三天后，镜中出现的此地将有一场命中一劫，这妖魔引发的天火会焚尽地上草木，而此刻，困于命局之人，尚未知晓各自命运。’】

  【‘所以东来。’】

  【‘你即刻前往五大连池附近，那是黑河市和龙江市交接的山峦森林之间，受不明妖物影响已经有一股不明妖气逼近了龙江市，需要你前去打破这场命局。”

  “这二十三天后遇劫的，是什么地方？”

  隔着这比卫星地图还清晰的对于未来那场山火结束的画面，顾东来双眼一眯，总觉得这地方既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可就在他心生思索时，却听那一位素来大慈大悲佛菩萨这时才对着他真实相告道，

  “此地。”

  “就是龙江市，乃至整个人间大地上的诸天神佛当年圆寂的古佛脉所在，龙泉山。”

  ……

  201X年

  龙泉山风景区

  当一辆辆经历三年风雨洗礼的白色景区大巴开进来。

  一个硕大无比的立体环绕声喇叭，正架在一座金顶寺庙的正门口超市上方指引着游客们进入景区购物城。

  “开光神物，生肖佛珠，年底冲钻大优惠，买一千碧玺送三百紫水晶，更有本庙佛门宗师，国家级佛教协会长老海心大师亲授瑜伽古印度知识了啊——”

  这喇叭里的叫喊声十足响亮，中气十足。

  眼前，游客们眼中红色遮阳伞出现的地方，除了一个个义乌小商品小超市，最多的就是一群穿着红马甲，带着墨镜的老中青和尚在招摇撞骗。

  “施主请慢走，诶，各位施主请慢走，要不要买张观光门票，去咱们龙泉山后山的龙湖野生动物园看一看，走一走啊！”

  这一嗓子，已经有一个穿的很不像个和尚，长得也不像个和尚的眼镜和尚笑眯眯拦住了一帮游客的去路。

  他脚上一双假三叶草十足招摇，海清色的僧衣穿在运动服里面，手上还抖着一叠用皮筋扎着的黄色景区门票。

  见状，一个牵着孩子的女游客撑伞停下，见自己孩子朝着要看动物，她拿着瓶矿泉水扇扇风就随口问了句。

  “野生动物园？龙湖后头不还没被国家开发，怎么都有动物表演了，多少钱一张啊，这多不人道啊。”

  这问题，那一脸宅男样的眼镜和尚一听连忙摇手，又嬉皮笑脸冲母子二人递出一张门票解释道，

  “诶，这是三年前才开发的景区新项目。”

  “八十块一张，跟着这观光车就能走，而且，人道，很人道，都是野生放养的，平时就在林子里自己溜达，也不咬人，电视上都说了，小朋友们都喜欢看动物对不对？”

  “那林子里都有什么动物啊？宣传手册上怎么没写啊？有大熊猫没有啊？”

  女游客又问这和尚，却听这和尚挠挠头，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门票才兴高采烈笑着道，

  “哦哦，有那个夜叉！公的母的都有，还有，还有，双头白鹿，三尾蛇，飞天人面猴以及龙的后代摩羯鱼！”

  女游客：“……”

  这话，是个人都觉得这和尚不是骗子就是蛇精病。

  对此，游客们平常去惯了坑人的景区也熟悉这种事，一个个脸一沉挥手示意不要避之不及。

  见此，那费尽口舌一番的宅男眼镜和尚见此也是丧气，愤愤不平将票往兜里一收，这才顶着大热天跑去旁边的广告伞底下喝了一大口水。

  “不干了我再也不干这活儿了！”

  “我要去找看山和监寺师兄为我伸冤！什么把夜叉它们抓起来以后，对外开了野生动物园就一定有游客的，海鹏师兄尽天天出馊主意！”

  “我要回寺庙吹空调上网打游戏，我再也不在山底下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了！让海鹏师兄把庙里的无线密码赶紧给我！”

  他这一嚷嚷，旁边广告伞下正在吃盒饭，给游客发垃圾袋的其余师弟们也是想笑。

  毕竟自打这龙泉山山上的景区越干越大。

  他们的师兄，景区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海鹏师兄就天天把大家伙都赶下来招揽游客。龙泉山上下，俨然都不是修炼圣地，而是个商业区了。

  就拿这大门口来说吧。

  十年前，放的还是两尊他们初代祖师北冥圣僧和三斋圣人的等身佛像。

  现在已经被一片卖冰棍，卖水果的小推车所取代了，海鹏师兄把这租给了承包商，又在旁边开超市，开素菜馆，越来越密集，最后只能把祖师二人给请到旁边，顺带围了一圈安全带才禁止了游客们往雕像上随便乱涂乱画许愿。

  也是见这宅男和尚坐在塑料凳子上被压榨翘着腿，一旁一位名为一宝的小师侄才憋着笑扔来一瓶饮料和一盒工作餐又热心招呼道，

  “海孽师叔，你别丧气啊！”

  “争取今年完成海鹏师兄的销售额，明年你就可以成为咱们龙泉山销售排名第一，再不济，你可以学海恨师叔接着在庙里考研，一年不成再考一年，等考了研你就不用再在门口卖票了！”

  “呸，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少给我添堵，我要是能考上研，我还在这儿费口舌干嘛，我看还是要把看山和掌教师兄叫回来，省得海鹏师兄老在庙里折腾我们！”

  海孽这话，说的愤愤不平。

  说着，忙活了一早上的他却也饥肠辘辘的开了一盒盒饭就开始拿一次性筷子大口地吃。

  可这自家景区的破盒饭，海孽自己吃起来却也嫌弃，只能挑挑拣拣又拿他师兄的饭卡去刷了瓶可乐喝下去才算舒服。

  只是这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这山下，庙中弟子们正在吃午饭的时，远远的，从那景区一侧的游客人堆里却开来了一辆小白车。

  接着，只见对方的车轮轧过景区的减速带，那一把遮阳伞下，才有个带着广告帽，穿着僧衣球鞋的胖僧人响了下喇叭。

  “喂，又在这儿偷懒让我抓到了，海孽，一宝两位看山和监寺师兄呢！”

  远远的，方才还被大家伙讨论的海鹏师兄竟然从景区大门口的违章车辆停放巡逻完回来的。

  大家零零散散坐在长凳上吃零食和午饭，海孽却也懒洋洋冲自己师兄招招手才回到道，

  “哦，大师兄和三师兄一大早去后山了。”

  海孽和一宝他们说着，也互相眨眨眼。

  “不是您上次说，要把咱们的这个野生动物园的安全性保障好，别让有些装长颈鹿的夜叉又跑出去吓坏游客，事后还得清除大家的记忆的么，他们俩就去后面逛逛，顺便和夜叉聊聊联络下感情。”

  “那住持师兄呢！”听说两位大师兄不在，海鹏这个做师兄又四处看看问。可海孽又给他回话了。

  “住持师兄在禅房贴龙虎膏药，他说自己年纪大了，随时会犯高血压，真没办法每天坐在大殿门口给那帮女施主看相测星座，让您放过他两天吧。”

  海鹏：“……”

  这来自于师弟们的投诉使车上的胖师兄很不开心，叉腰挺着个大肚子开车门下来，又拿着手里的观光册子走到大家伙面前拍拍桌子道，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一天天地偷懒不好好卖门票，这还怎么支撑我们龙泉山的旅游事业，弘扬千年佛法？而且，你们不知道现在是旅游淡季，门票都越卖越不好了，盒饭今天都少卖了不少啊。”

  这话说的十分痛心疾首。海鹏师兄就差没拍胸脯冲大家哭诉景区生意不行了。

  “不然，咱们在景区门口想想办法卖啤酒烧烤啊师兄。”

  海孽个宅男，顶着个高度近视，穿着身青色僧衣顺手放下一盒味道‘一言难尽’的景区快餐道，

  “你看看咱们庙底下卖的这斋菜，几块胡萝卜西蓝花加在一块再取了两个破名字，一点都不好吃啊，什么无量寿佛，什么如是我闻，一盒还卖那么贵，游客们肯定还不爱吃，还投诉我们啊。”

  “孽障！蠢材，我们是正经出家人！你以为是开游乐园，景区门口卖什么烧烤？这不是有辱我们佛门弟子的名声么，难不成把后山上的夜叉和毫猴烧烤给游客们吃不成！而且待会儿被曝光到电视台，都跑来庙里采访怎么办！”

  这话，海鹏大师似乎难得想起了一次自己还是个出家人。

  众师弟师侄们瞬间震惊于师兄师伯的为人竟然如此在乎他们这个千年佛教圣地的尊严，却听下一秒，永远不令人失望的海鹏大师已经再一次石破天惊开口了。

  “按我现在的意思，还是把法僧师兄的雕像设立一个专门的立在门口，作为一个景点。”

  “一，法僧师兄长得帅，是我们寺院最能作为门面招牌的寺草，女施主们看了喜欢，二，法僧师兄至今还没出关，距今也有三年，下一次出关也不知道是十年还是八年，暂时管不着咱们，所以我们还可以趁机编点导游词，给游客朋友们讲一下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等等，爱情故事？”

  大伙这下坐在遮阳伞下异口同声，一脸诡异了。

  “是啊，一个得道的大帅哥高僧尘缘未了，和心上人悲情又禁断的佛门传说不是最赚人眼泪么！而且三年前，师兄可不是下山去斩断尘缘，了却因果才回寺庙闭关的么。”

  “虽然，咱们都知道不是那回事。”

  “但法僧师兄确实是实力高超的高僧么，而且，传说么，都是三分真，七分假，传出去后大家都喜欢添油加醋了，咱们就随便加点素材，融合一下最新潮的佛教文化，我看我给法僧师兄专门设立的这个景点是势在必行了！”

  海孽：“……”

  一宝：“……”

  众师侄们：“……”

  海鹏大师这比黑洞还大的脑洞。可把一堆景区小超市，边吃饭边撑着脖子翘脚在听的龙泉山师弟师侄们的无语哽咽写在了脸上。

  他们可不敢说，他们真的很害怕法僧师兄十年八年出来后，大家伙的脑袋可能都要在帝释的禅杖下不保了。

  可他们这帮子闲人被海鹏师兄赶鸭子上架搞景点服务就算了。

  没想到他们法僧师兄这种专心修炼，一闭关就三年的。竟然也要被自己师弟给编造不实绯闻丢出去挣钱了，这简直比关在龙湖那些天天扮正常动物的妖怪还要倒霉啊。

  “你们自己动动脑子想想，等咱们庙在这二十一世纪的新兴互联网上彻底走红了！”

  “我们就可以卖周边，搞文创，开网店，出佛经歌曲，实现企业商业一条龙，把我们龙泉山的佛教品牌文化发扬光大——”

  ‘成功创业家’海鹏大师这话说着，只差没踩在饭桌上一个引雷，并对赚的盆满钵满的寺庙文化产业摩拳擦掌立刻展开了。

  一堆平时都不下山门的小和尚敢怒不敢言，只能先点头打哈哈的一起苦笑将这事给暂且咽了下去。

  毕竟，这世上唯一能整治海鹏师兄的只有一个人，但谁让这个人已经三年没出关了。可就在这一帮子龙泉山众弟子们正一块拿海鹏没办法时，眼见上方喇叭里的潮流音乐突然停了。

  这时，一个年轻一些，语气也很淡的男子声音才响了起来。

  “方海鹏，方海孽。”

  ——这声音，不是平常帮忙吆喝的一远他们，竟然是这会儿应该不在庙里的监寺师兄海问。

  所以当下，这声音，使大伙一下静了。又从打闹中挣脱出手一起看向了上方那个传达着监寺师兄话语的喇叭，想听听对方说什么。

  可下一句，令所有还在上班的在场僧人们一个个完全愣住了的话却这么落下了。

  “山门已开。”

  “现在听在下面到我的话，立刻把景区大门提前关了，把弟子们都带上山，后山上的冲顶出关之日来了。”

  12：35

  伴着乌泱泱的车流再一次远离山下。半小时后，山顶寺庙的台阶上已经聚集齐了所有在等待的人。

  众人心下既紧张又郑重。除师侄，师孙一辈的，还有一堆师弟们各个都是忙不迭赶来主院连同后山的半空结界迎接那一位龙泉山僧首的出关。

  “海心何在。”

  空灵的大殿中，作为监寺的海问师兄声音传来。

  “师兄，师弟在此。”

  一把年纪的住持师兄方海心也上前合十供应。

  “众僧是否来到。”

  对方又端坐上方金光处声音极平地问。

  “除看山师兄人现在在后山，其余已均来到。”

  “嗯，那就开始吧。”

  这庙内的话音落下，护庙棍僧和一众斋火僧先上前，其余六派掌院庙众也一起，接着只见最上方结界，随寺院中万千壁画一起朝向上方金光出相迎。

  左右护法僧人一起发动法阵。接着，那结界深处在就此松动了起来。

  因为只见，一道金光从后山落下传至如来金殿，左右钟鼓楼旁，一时古钟回荡，那闭关已经有三年的庙众之首才浮现于一道悬于半空的结界中。

  第一眼所见，只是那结界中走出来的一道背影。

  他从结界中走来，半身沐浴于品白色的佛光中，身后有五光朝霞，却见那脖颈后的白玉挂珠坠子随步伐而动。

  当这位已由高僧肉身蜕变为圣僧之躯的僧人于佛辇下飞舞的红色祈福牌中缓缓走来。

  数万朵天青色莲花一夕而开，而眼看那宝光从后方出关宝塔中闪现，这时龙泉山僧众连同各庙内供奉的壁画诸佛画像一起朝向上方肃穆恭敬道，

  “众师弟恭迎法僧师兄/伯！”

  “三年闭关冲顶之期已至！弟子恭迎您从万佛之处悟法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新单元，12000＋爱你们！

  多么没心没肺的两个人，说了句拜拜就三年真不见。

  而且明显因为自己事太多，连对方是谁都who are you了哈哈哈哈，真的是心大到一块去了，佩服佩服。

  PS：师兄的僧人造型终于上线了诶嘿，方高僧，你美美的脑婆要来了，你出关真的出的太及时啦啦啦啦。

  不过我觉得龙泉山这个地方最神奇的一点就是，它处处都非常坑爹商业化，却培养了师兄这么个冰清玉洁的法僧师兄哈哈哈哈，师弟们忙着挣钱养师兄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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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77、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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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龙泉山僧人心目中的顶梁柱。法僧师兄竟然毫无预兆地出关了。

  这真是一件足以令全庙山下都必须立刻放下手上的事, 自发赶来相迎的一件大事了。

  三年前, 对方正是在了结‘北冥之鱼’，‘狮象双妖’和‘迦楼罗龙’三桩龙湖因果之后, 才决定一个人回到山中入关的。

  以肉身冲顶入圣。这是一般修佛者终生不能攀越过去的高峰。

  但方定海这么年轻, 就毅然决定独自悟法冲顶，又用了三年就成功了。这一份天赋和实力，已经是凌驾于当世绝大多数的现代修佛者了。

  过去三年, 那一座冲顶宝塔一直没有动静。塔上的生死轮作为记录时间，年份的法器规律地上方转动。

  但塔中的法僧师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大功告成, 却是一个未知数。因为那一面生死轮是龙泉山的看家护山法阵，平时就由监寺师兄方海问一人代为看管。

  如今, 既然是海问师兄亲口说了, 方定海出关之日已到, 众僧也是一律在下方老老实实地等着。

  而伴着那一道品色的佛光泄出, 在下方一远一清等小沙弥的眼中, 就看到阔别三年的法僧师伯就这么犹如佛降临了。

  第一眼所见，是风吹动了那一扇古老庙门。

  在那人身影出现时，一双浅白色的僧鞋不带一丝重量地落在地上。

  庙内唯一没换上现代防盗窗的木头殿门朝外极轻一声, 那洁白的僧袍一角随步伐的行走如风晃动, 脚不染尘，像是一生未踩过一脚尘土。

  对方负手走出来, 众僧只见那一名白衣僧人肩厚而腰瘦，面目模糊背朝大殿。

  金色兽形屋顶上撒下的光，落在他高瘦白净了许多的后脖颈上, 但三年前再次剃度后，削去满头烦恼丝的青色发顶，干净耳垂在僧侣的身份下更显夺目光明。

  他眉眸似雪，长袖如风，一张五官长得挑不出瑕疵的脸上鼻梁嘴唇都薄而敛。

  这张脸上，一双冷色调的眼皮下眼睛极乌黑，不似活人。那半边云龙丝长袖坏白色袈裟延伸至臂膀下方，手握一串念珠的金黄色穗子，一串从后颈处延伸下去的玄色佛珠上的佛气充盈。

  当真是一句，面若莲花，身负崇云，是佛门中一块难得的珍珠美玉。

  只要在他身旁，任何人能难抵挡他这一身的佛法光明无量，光是这因法身大成而形成的压力感，就使人不敢抬头直视他的威严。

  而这一幕，落在一清一远这种法僧师伯头号粉丝的小沙弥眼中，也师傅的身后小小声起来。

  “嗷嗷，六师伯可真帅，还是海鹏师伯说得对，就应该学电视上找代言人一样把师伯的脸早点挂到景区大门——嗷嗷，师傅，别捏我们——”

  两个才十岁没到的活泼小胖子话说完。就被前面的老住持给抬起袈裟下的两条手臂从旁边一把捏了下嘴。

  海鹏他们那一帮子站在后头吓得抓住小胖子嘴角抽搐，不敢吱声。老住持白胡须跟着心里哆嗦了把，还往上方确认了眼这话没有传进师兄耳朵里。

  毕竟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自己的亲师兄脾气比谁都冷的。这种话，他这个龙虎膏药还贴在身上的老年人可不敢让对方一出关就听见。

  也是看那‘主持大局’朝这儿看去了。这位慈眉善目，人整天笑眯眯的住持海心才赶忙上前解围向自己亲师兄问好。

  “师兄，三年闭关大成，您实在辛苦了，海鹏，还不领大伙上前。”

  “哦哦，师兄安好！随喜赞叹！感应佛法奥妙迎师兄冲顶归来——”

  底下这帮僧衣里塞着各种衬衫卫衣的家伙一通打岔，他亲师兄站在最上方是听见了。但并无波动的脸上也只是负手向下看了眼，又扫过底下人群。

  可这代表着对僧人们充满考校感的一眼，也使大家伙心里都莫名紧了一下。

  因为法僧，即为寺中首座。首座为全寺修行之模范，掌禅堂中号令之权。但凡他出关了，就意味着所有人见到他的第一件事为考校，所以不容大家心怀侥幸，‘噩梦’就已经来了。

  “龙泉山各院化主何在。”

  方定海在上方出声。

  “衣钵何在。”

  “寮元，典座，监院何在。”

  “龙泉山三名首座长老和执事可在。”

  这接连数个问题，看对方眼中这没一点人味的疏离样子，比他三年前闭关时更严重了。想也知道，这佛门修炼境界越往上，人心中的七情六欲就越来越少，直至进入断绝五蕴的说法不是假的。

  而所谓法僧师兄口中的①化主，衣钵，寮元长老和执事等。即一庙之中的退院僧和班事，头首僧人。

  这其中，典座为厨房斋堂负责人，管理僧众伙食及信徒供斋等事务。寮元为云水堂负责人，管理来寺挂单僧侣的事务。

  衣钵为方丈室负责人，帮助住持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化主，一指丛林中负责向施主募化的僧人。二意为教化之主人，通常指丛林之住持。

  这一类僧人们人数众多，在佛门中往往承担日常住持下面的工作。如斋食饭菜等等。

  此处要说的是，寻常寺院大多都设有此职，而在龙泉山，长老有一，就是天天在景区门口查违章的某位企业家，执事有二，就是他两个和网线考验资料的绑在一起的师弟。

  “长老，执事在此。”

  所以这话一落，等了三轮的下方僧人中理所应当有三人出列，他们分别是最初在山下出现过的方海鹏，方海孽，还有留在庙里的方海恨。

  三人高矮胖瘦，脸色各异，一头是汗。

  但在自己亲师兄面前倒也足够老实。看见他们这次一身衣着还算得体，方定海在顶上站着，却也没打一句招呼就出手拂开雪白的袖子。

  而不出所料，当着全寺上下的面，法僧师兄一出关果不其然的一件事就是‘考校’，抬手一招把半个寺庙前院直接轰开半片的半招引雷。

  这半招引雷，比起他三年前更为精粹入化境了。

  海鹏，海孽还有海恨他们仨忙不迭地一挥臂，以外气硬功阵法相应加起来都差点直接被打出宝塔下的台阶底下去。

  可惨是很惨。

  这三人一番在地上摸爬滚打地也是好歹接住了这半招，而眼见他们在自己闭关时，好歹还没算彻底荒废，方法僧这才迅速收手，招来身后一物。

  “叮铃铃——”

  眼前，这一把禅杖顶部多了一串琉璃金刚龙铃的琉璃禅杖最先破出门来，又在台阶上方晃动佛珠稳稳站定。

  众人也看清楚了，这就是龙泉山历代法僧的法器——帝释。

  相比起从前，帝释的护法佛光不仅有了颜色上的进阶，更有那这一串琉璃龙铃的加持，越发显示出当世佛门至宝的光芒，也是这时，他们法僧师兄才开口说话了。

  “尚可。”

  方定海说。

  这话可活活吓死人了。海心见状这才松了口气又上前道，

  “辛苦师兄今日考校。”

  “三年来，庙中总数除十人暂且挂牌下山入世，其余都在此未变，众僧相迎后，今日全庙的晚间坐禅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接下来，棍僧和内院僧人会接着去山下和各院，您就现在主寺院中修整一番吧。”

  “之后，由海问师兄来告知您三年来庙中的其余变化吧。”

  “嗯。”

  这一个字，方定海回的言简意赅，倒也不多说什么，这也意味着大伙今天都暂时过关了。

  对此，各院在受一番考校，又拜见过法僧师伯后也不敢说什么，陆续都开始撤了。而眼看人散的差不多了，这时，后面主佛殿中另一位掌院师兄也走出来了。

  “怎么样，这一次出关考校，还满意么。”

  这话，方海问站在师弟身后问。

  他一手揣在兜里站在大门口，双眸平和，白净的脸上疤痕未消，眉心却有几分俊雅，一副说话做人都智慧和气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

  作为监寺，他的穿着和其他僧人不同。

  虽然他也是和尚，但却一头黑色烫的半卷的短发，身上穿了件时下的米色薄毛线衣。

  这么现代人的打扮，一点都不像个监寺师叔的样子。

  但谁让他这人从来就是这样。说着，方海问还堂而皇之在师弟面前掏了一个手机，先回了条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才歪头拍了下师弟的背。

  “亲，麻烦给个评价，人家购物还给个好评，我给你看幼儿园一样看了三年庙，别给我一见面板着脸。”

  方定海：“……”

  他这一口亲啊亲的实在很诡异。

  “你说呢。”

  “除了尚可，我还能说什么。”

  说着，方定海也不看自己奇奇怪怪的师兄。可二人对话时，他这一脸寒气似乎怎么压都压不住。话语中也是无时无刻对自己的师弟们都是一副棍子拿在手心的态度。

  “当然，按你的标准，那大家二百年后肯定都是赶不上。”

  听他这口气，海问师兄倒也很平和。“不过我觉得他们的进步还是都很大，至少能应付一些大场面。毕竟，这次可是你让我不要提前说你要出关的，突击检查的。”

  三师兄本人这时一脸狡诈提醒。

  对此，方定海这个‘腹黑’又‘变态’代表的冷面师兄什么也没说，却也默认了就是自己故意不打招呼要搞突击的。

  “那他们穿的，还有庙中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一点师傅当年叮嘱的修炼之地的样子。”

  但眼看庙宇台阶上下都空了，方法僧才背着手一脸冷冰冰地开口，

  也是听到这话，顺着自己师弟明显有点动怒的视线实际落向的方向，方海问这时才看到他所指的什么。

  方海问：“咦，我们庙里的装修布置怎么了，不是很气派么。”

  方定海：“大门口那是什么。”

  方海问：“男女施主分开的公共洗手间还有残疾人专用啊。”

  方定海：“墙上呢。”

  方海问：“空调和网线啊。”

  方定海：“功德箱上贴着的呢。”

  方海问：“支付宝和微信二维码啊。”

  方定海：“那地上呢。”

  方海问：“这不是游客的，这是咱们自己庙里的快递和外卖，放心，都是正常快递公司开车送上山的，绝对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找咱们麻烦才寄来的的危险品。”

  方定海：“……方海问。”

  方海问：“好吧，我也有责任，主要你整整三年都在冲顶闭关，平时除了些后山的小妖，景区也要挣钱，我就采纳了一些海鹏的装修寺庙的建议。”

  师兄弟二人这互不相让的对话，配着这降到冰点气氛可太恐怖了。

  面对亲师兄这和所有人一起乱来的架势，令阔别寺庙三年的方法僧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以为三年来有他那两个顶梁柱般的师兄在，至少庙中的正常秩序不会大乱。

  可现实，似乎总和咱们处于修佛者顶端，对现世并不在乎的法僧师兄想的有些出入。

  这也使得方定海刚出关，却要面对着这眼看就要‘侵略’到自己眼皮子底的东西，内心笼罩上一层寒冰，才拿住帝释径直就朝自己的禅房后面拂袖而去了。

  “喂，定海。”

  “我给你的禅房单独装了空调和老年按摩椅，还有给帝释专门准备的法阵充电器和八节插座，你先回去不看看么。”

  “……”

  见他走，方海问这个比狐狸还坏的人还衣服很疼师弟的样子跟上来。

  对此，个子很高，身姿出尘的白衣僧人在那一块块的佛牌底下一顿，又退回准备先回禅房的步伐往后殿走。

  他三师兄见此叹息他不懂事，二人这才并排跨过大半个主院前的银杏树。

  期间，海问师兄一手背在身后。两个人就这么一起前后从长走廊出来。

  接着他们行走到整个景区隔绝的非参观带的一棵银杏树下，从堂前走进历代住持佛牌所供的禅房。这时，眼看上方金坛香火鼎盛，两个人才从旁进去了。

  这二人一回避他人专门一进到这里，即意味着师兄弟这是要说真正的正事了。

  事实上，这一次方定海出关本来就不是因为他恰好功法大成，或是为了这一次考校，而是另有一件龙泉山每隔四十年都要碰上的‘大事’。

  “三年没出来了，要先给佛菩萨和师傅师祖们先上一只香么。”

  眼前，他师兄一步迈进来推门进去，又拿了一只线香问他。

  “嗯。”

  闻言，方定海抬起手握佛珠的手接过线香，这一位年轻却也佛门从来力压众人的圣僧望着上方和身边自己的师兄如是应答。

  上方，还是数十块牌位位于佛祖之下。

  最靠近现代的就是方明想大师，此后依次写着司徒感应高僧，司徒感应是他们师傅的恩师，后头还有最早的北冥高僧，法慧高僧等人。

  而也使方海问在他身后半步站定，看着他和历代佛门禅师们的背影才负手开口道，

  “定海。”

  “佛门之中，面对所有现世的修佛者的那一场四十年一次的龙泉山法会大典就快来了，华严十八僧团，五台山僧团，光明僧团还有药泉僧团都已经应战。”

  ——“这一次，你既然已经决定出关，可代表我们龙泉山真正地准备好了么。”

  ……

  这一天，在这全庙上下迎来景区提前关门的一天，大伙也迎回了他们阔别三年的法僧师兄。

  人回来了，是好事一件。但法僧的出关，却也意味着从前修行的日子又要开始了。可第一天，大家心里还挺紧张，生怕又和之前来一次‘突击’。

  三天后，大家就放心了。

  因为法僧师兄虽然人是出关了。但平时根本也不出主寺和禅房之外的地方。他对于山下的一切和游客们有关的景点区域都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

  除了在强行要求拆掉房里的空调和按摩椅那天，其他师弟们都没有见过他再出现一次。

  海孽一帮人他们私下坐在景区大门口卖票抠脚时，还讨论过这事。大家一致觉得法僧师兄是太高冷了，加上太久没看见活人了，这才拒绝‘与民同乐’的。

  而当这些话，顺着一路吵吵嚷嚷的景区车流和喇叭音乐，传进他们家法僧师兄本人的耳朵里，人确实整整已经快三天没出没的僧人本人却也在禅房中睁开了眼睛。

  “……”

  眼前，他的屋子里清冷空灵，就他一个人在。除了个用作打坐的蒲团，炼药的佛首丹炉，一座小桌上药师琉璃如来坐像，和睡觉的床，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面挂满了琉璃珠的纱挡在了他眼前，他却没办法现身，只因为其中有两个很大的原因。

  其一，就是因为相比起别的庙。龙泉山主寺院这三年来也已经发生了一番堪称‘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然，大体寺庙宝殿格局还没变。但是一眼看过去，每一个摆在不同佛堂前的功德箱已经贴上了二维码。

  大门口装了消防栓，防盗门，语音识别扫码出口，还有盲人和残疾人走道，最底下靠近正门出口的地方，还有一个修的非常完善的两用公共厕所。

  众所周知，他们这庙中上下为了能在这人间长久经营下去，已经步入现代商业化许久了。

  山下是车来车往的风景区。庙里的僧人平常也是穿现代装，用手机用电脑吹空调的多。

  身处于山顶的寺庙大门除节假日，都有一个门牌挂着。平时要是观光车不禁止的话，僧人们的外卖和快递都可以直接送到主寺院门口来了。

  眼下，大殿前面就有一排还没被各院小师侄们来得及分走的快递。这一堆快递有山下寄来的零食，书籍，还有游戏光碟，想来都是这帮和尚自发购买的。

  这也使得方定海这样一个除了脸，着实不习惯在修行之余和大家一样吵吵闹闹的师兄本人选择了天天呆在禅房也不去景区其他地方。

  其二，就要追溯回那一天他的师兄方海问和他的那一对话。

  那天他和方海问最后说的就是关于这件事。

  龙泉山法会。四十年一次。这两个关键字一落下令师兄弟二人间当时一时寂静，佛堂中，香火缭绕，可他们却很清楚这个话题才是这一次方定海出关的主要原因所在。

  什么是法会？

  即禅宗者惯有的一场内部法事，延续至今则更接近于是各位修佛者之间的一场公开考校。

  但这考校，却不像方定海所做的那样仅限于寺庙中，而是一场针对不同教宗五湖四海寺院的一场论法比试。其有主要由拜忏，普佛，三时系念，放大蒙山构成。

  虽然在外界看来，历经千年，他们这帮和尚除了吃素和光头，和底下的游客们也没什么区别。

  但这龙泉山大隐隐于市的外表下，却是佛门禅宗修炼术法的发源所在。其正统根源，就靠历代法僧来作为监督者维系约束弟子。

  别看弟子们平时打打闹闹。真到了关键时刻，也还是各自都有拿的出手的本事的。

  因为只有庙中有正统修佛者。在有类似妖魔所造成的危难发生时，才能有受佛祖点化的僧人亲自出面渡世人的劫，这也是为什么这种法会会始终存在于现代社会的原因。

  而方海问口中刚刚所提到的华严十八僧团，五台山僧团，光明僧团和药泉僧团，加上龙泉山主寺，正是当下五大现世佛门主寺法会现场，按照往常规矩，这一次法会现场将有一对一的四天论法，输赢未定。

  但过去三个功德轮回中，在这五大主寺中胜出的一直都是龙泉山。

  这也是为什么法僧这个称号，时至今日还在龙泉山的原因。

  这意味着方定海作为这一代的法僧，必须在接下来这将近一个月中，亲自主持龙泉山这场主寺四十年一次的法会大典，并使各方佛教徒进入龙泉山，进行一场论法大会。

  直到在众居士，高僧论法结束后，新一代金顶教主法僧大士才会将新的法僧称号归属于那一个胜利者。

  龙泉山赢。

  方定海赢。

  他们所有庙中弟子都赢下这场佛门内家弟子中最高强者才能踏入的法会。法僧这个名号也才能保留。否则，他师傅师祖们留下的修佛高度也这一路走来就到此为止了。

  “你冲顶已大功告成，我本来不该担心你，但这一次我们的对手同样都是罗汉宗的金身罗汉弟子，每一个来的都不容小觑，所以，这事是重中之重。”

  “我早前已经想好了一些迎接远客上门的事宜，但是就在这两天夜里，后山却也有一些异常。”

  方海问说道。

  “什么异常。”

  方定海头也不回地问。

  “有颜色和身份来路不明的奇怪魔气再一次穿过人间，在界线下出没，试图靠近龙泉山景区，却也在夜间消失的非常快，看不出是什么，所以，有人现在正留在后山。”

  “定海。”

  “或许，在龙湖之水后，龙泉山还会有一场未知的劫。”

  这话，令二人沉默了一下，倒也一起看了眼上方正常运转中的生死轮。他们俩都不知道这话到底算不算准，但方定海的双眸却像是没有常人感情色彩般，如同他不会跳动的内心般直视生死轮中的倒影。

  那张脸还是没变。

  只是，自从三年前他回到龙泉山，又寻回龙湖至宝后，就已重新回归僧人身份。

  他的那只妖目历经三年。如今已经功法基本大成。

  这使这位周身法力盖过庙宇本身的庄严，不仅能做到将其融入历代法僧所留下的法身中收放自如，看破世间妖魔真面，更使修为精进的面容中有一种佛门高僧的空而冷。

  在倒影中，生死轮内里确有一股一场魔气在山峦间游荡。又被他从下方看了眼后迅速消散，这时，白衣的年轻僧人才开口说话了。

  “知道了。”

  这三个字，即代表了法僧的职责将要履行和他们所有人接下来要有的忙了。方海问见此不用多说，跟着点点头才又问了句道，

  “不过你才出关，不休息几天么。”

  “有事在身，总无法休息，况且，三年来，你们也没有休息一天。”

  方定海也闭目负手回答。

  “在各方僧团这一次正式人进入龙泉山之前，先麻烦大师兄继续看住后山，避免有些‘异常’趁机伤害游客。”

  “除了今天见过我本庙中人，也不要告知任何人，我现在人在庙中，有外人询问，就让弟子们说我三年以来人都没有出关。”

  “……”

  “我不在，有些‘东西’才敢光明正大地到主寺来，不然之前也不会三番五次试探了。”方定海冷冰冰说。“是妖是魔，总要见一个正面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

  “好。”

  站在他身后的海问师兄回，说着也看了眼师弟和二人面前的生死轮中若隐若现的魔气。

  “那接下来就各司其位，你我都……静候这一次时隔四十年的龙泉法会正式来到吧。”

  ……

  有了海问师兄这个监寺的一句话。关于他们所有人的法僧师兄就这么出关的消息，就暂时被控制在寺庙人员以内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要开法会，迎僧团，召开五大僧院的关于新一届三千法众之首的角逐。

  这事确实挺大。

  除了底下一帮子真还是小沙弥的孩子，其余成年弟子其实都默默地忙了起来。

  因这段时间从外面世界来的僧团众多，很可能还会夹杂妖魔。龙泉山从这一天不仅对上下公路加强了阵法，连监寺和看山师兄都再一次不见了。

  庙中留住持师兄坐镇，其余人各归其位，但第一件事忙的就是法会的事。

  而就因为他们这帮当家做主的根本不出来。监寺的方海问之前又特别提醒大家别让外人知道法僧师兄现在在庙里。

  所以趁热打铁的，海鹏这个虽然心宽体胖，却行动力超强的师弟也趁着法会召开之前就在景区里立了个新观光点。

  这个观光的景点之一，这一次就在他们开山祖师的旁边一点的公开区域。

  那是一棵歪脖子的菩提树，花五十块写一块许姻缘的牌子扔到树上去，外头围了一圈禁止触摸的铁链条，里面是一尊铜打造的1:1等身佛门高僧方定海大师的雕像。

  底下，还生怕别人知道方定海还活在世上一般，气氛非常凝重严肃地写了三个大字和一小排生平往事。

  【方定海】

  【男，195X年生，龙泉山人，当代佛门高僧】

  这尊除了名字和方定海本人没一点关系的铜像。就和堂而皇之告诉所有来龙泉山的游客们，我的师兄今年已经圆寂了一样可怕。

  方海鹏这个自诩‘机灵’的大脑瓜还为此非常洋洋得意，只差没敲着锣开着电子讲解器把这个景点告诉给天下所有人了。

  只是这铜像自打立在那儿之后，客流量和姻缘牌的销量确确实实就上去了。每一个来许愿的，都会得到一段本寺僧人亲口讲述的佛门故事。

  但关于这个‘神秘’的故事到底是什么，主人公本人都不知道了。

  而就在这山上山下一如往常般和各地景区一样热闹时。就在龙泉山上下一天天的水果餐车旅游大巴之中，一辆时隔多日，却也千里迢迢从人间开进山中了——

  201X年

  黑河市

  “嘟嘟——”

  当一辆豪车跨过半个开出市区的山中告诉，和无数车辆擦肩而过才进入了这半山对面的酒店，人下车后就设法找停车位的何秘书和另一个坐在后座的人也是时隔三天出现在了这儿。

  “老板，这就是龙泉山，您应该算是第一次来吧。”

  “……”

  对此，人坐在车窗边，大白天带着个大墨镜的顾某人听到自己秘书这么说也动了动落在膝盖上的手指没吱声。

  他黑色的双眸落在远处的崇山峻岭。作为一个在现代都市中活了那么久的准佛，眼前这一座更接近于方外之地的山川确实对他而言比较陌生。

  不过说是这么说，这里也已经各方面被商业化的比较完善了。眼前是龙泉山风景区服务区域的一个度假山庄，这也是他的新秘书做了不少参考才亲自选的地方。

  这里不仅有半山酒店，高尔夫救场，还有泳池和各种酒店消费，实现了完全的商业化。

  对面那座山顶最高处，有一个供僧人敲钟的小亭子的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龙泉山药师寺风景区。

  人住在这儿，不仅能享受最高级的酒店一对一式服务，而且从这儿，开车过去十分钟就能去对面山顶上的主寺庙中参拜礼佛。

  虽然，何秘书并不觉得顾东来刚回国就突然说跑来这儿是为了拜佛，但谁让他老板实在有钱，在这种地方都有一大块地，这才随随便便地就过来说是要‘开展业务’了。

  而看他一手撑着头，黑衣西裤皮鞋，长发照例扎着，脖子里换了根新项链，一身纨绔公子哥的样子却也不像是个正经游客。

  也是这时顾东来无所谓地收回视线，又将手臂搭在后脑勺上漫不经心地眯起眼睛回了句。

  “没来过，但还算熟。”

  “……嗯？您以前听说过，或是有朋友在这儿？”

  何秘书不太了解，所以就顺口问了句。

  “不，可能是梦里来过。”

  说着，顾东来懒洋洋抬手拍拍膝盖，也没再多做解释了。关于他是不是有朋友在这儿，他也没正面回答。

  而眼看，远处，那个金顶红墙，一路栽种着各种佛前鲜花的主寺庙。从这个角度来看，有种别样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之感，顾东来这时才回忆着什么问了句道。

  “说起来，你之前上山的时候是不是和我说，这里最近要办什么当地最出名的，四十年一次的龙泉法会大典？”

  “对，是这样，老板，这个佛教中有法会之说，一般就是内家弟子和俗家弟子为了礼佛才办的，到时候这山上山下应该挺热闹的。”

  何秘书在前面转过头来回答。

  “所以，这二十三天，寺庙中会迎来很多从不同周边寺庙，教别不同的僧人团体对这座庙里的僧人进行法会？”

  顾东来又问。

  “是，不过听说一般都在山顶上，不对外开放，但期间山下游客们还是正常卖票进香，参观。”

  “哦，这样，我倒是对那个法会挺感兴趣的，有机会能看一眼也不错，看看这段时间能在这儿到底留多久吧。”

  这话，顾东来说的平常，却也透露出了一点要在景区多留几天的信息。

  接着，这一次实际也确实有事在身的顾东来也多做解释，就和何秘书两个人这么一起下车，又像个寻常来景区度假的凡人首先入住了半山酒店。

  他这一来到，固然难得低调，但酒店内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切却也供应齐全。

  头天夜里，何秘书不住山上，为了一点没忙完公务就把车先开下去了。顾东来就一个人住在这顶层正对这那名为龙泉山的一间酒店套房中。

  夜晚，他洗了个澡，之后擦了会儿头发这么抵靠在了窗边一个人看着窗外。

  那一头长发洒在性感而结实的腹肌胸膛上，白的耀眼，也让这个从来喜怒不显于人前，长发男人看上去有一种别样的个人魅力。

  这屋子有一面落地阳台，桌上还有酒店听说有投资人过来专门送来的餐点和酒。

  这一头是商业化的人间景区。对面却是那个晚上了都看不见有灯光照射过来的清冷古寺，这使中间隔绝这一大片林子和远山的两边产生了更遥远的距离感。

  他一时间想到了什么，想起自己白天上山的时候还和何秘书装作不认识这里，拿着毛巾的手和眼睛也对着窗停顿了一下。

  只是当时他说那话，听来奇怪，但也没错。

  虽然他以前肉身没来过，神魂却曾经来过这里一次，更对这名字还是挺熟的。毕竟地藏王让他为了解开那二十多天的命数之劫时，他也意外自己时隔三年竟然有机会能来这儿。

  ——龙泉山。

  细想之下，这个地方确实和他曾经有过一段一度非常紧密的联系。但自打三年前之后，顾东来耳边已经没有听到三个字了。

  尽管那段记忆之后，总体来说确实算是他一段独特的记忆。

  但对他这种无情无心的修佛者而言，一句再见，本身可能就是发生下辈子的事了。他和那个人都不是那种如无意外，会特意去上赶着再和对方打一声招呼的人。

  更何况，因果早就已经断了。两个人之后也早没有再联系过一次，所以这一次，看来也没那个必要。

  因为这一次这场命数之劫，不出意外还是会被他速战速决。

  这想法，时隔三年，顾东来却也坚定。也是索性这么撑着一侧，坐上这危险又冰冷无比的栏杆上方的顾东来这么心想着，从白天就感知到对面山里有一个强大而熟悉的法阵所在他才挥手来了句。

  【“耶输陀罗。”】

  这一句，令化身为凡人来到此地的孔雀明王手中已经唤出了自己的那一支紫气充盈，身披佛光三千的宝石金雀尾魔箭。

  一时间，他人坐在高处，长发迎着那大山佛脉中自下而上迎面而来的风，却像一手勾住弓弦，拉起了一把他用了三年已经顺手无比的猎龙弓和魔箭无形中对准了那远山丛林之间的界线。

  ——只要他设法在这数日之内，抓出那一抹即将在本地出没害人的神秘魔气。

  在不伤及其他凡人性命的情况下，他就可以直接回龙江了。

  因果。

  妖魔。

  还有这种种，不会束缚他的成佛之路。更不会令他被困于此。

  这么想着，将紫光闪烁的魔箭对准对面主寺庙方向的长发男子这才俯瞰下方，歪着头射出一支充盈着法力空箭，眼看那擦过天幕，带起的一抹紫虹在半空一闪而过，最终才消散无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10000√

  哈哈哈哈我真的好喜欢见面之前，这两个人的装不熟环节。

  预告，下章见面，让我们看看这一次两个人是个什么状态心情呢嘿嘿嘿嘿猥琐笑

  话说，这两个人的生活日常就是，舅舅逼死身边所有人，师兄被身边所有人逼死哈哈哈，多么相配的两个人，看来这次必须结婚（不是）了。

  -----

  修改上章一处bug：海问师兄现在是监寺，我那天晚上写的急，用错词了。

  这些庙中职位都是真实存在的，因为龙泉山的和尚其实非常非常多，佛门中对此也有很严格的职位定义，方师兄就是首座，天纵师兄是看山，海问师兄是监寺，海心就是住持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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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78、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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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 这一支法力强大充盈的孔雀明王箭就这么在夜空一划而过, 又最终消散无形。

  当淡紫色的光亮于半空，半个山川都静了下。

  它在夜空中, 和星辰日月争辉, 照的四面八方不甚光明。

  这使寺庙中传出的古老钟磬声在茂密树林中回荡，也使山这一头和那一头也好像莫名搭起了一道没人能看到长桥。

  可对面庙中的一切却像一座沉寂的千年古钟般，始终没有人应答一句。

  而眼看天地无声, 半山酒店所处的商业化这一头，也在接近天亮的时候才彻底陷入无声。

  一大早, 顾东来这个昨晚一个人坐着看了半宿星星的家伙却也几乎一夜没睡。

  眼前，落地窗前洒进金色的光, 长发男人胸膛, 腰肢半/裸地仰躺在床上, 将手搁在闭着眼睛上, 却也不想动。

  而看到天才刚亮, 他才这么从床上起来，戴上那眼镜，又拉开窗帘, 解了浴袍赤脚就走近旁边浴室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下楼前, 他打电话给秘书。

  按照他之前定下的行程安排。顾东来今天一早本来是应该和何秘书去那个山顶上的庙里参观参观，顺便带着投资合同找景区负责人聊一聊合作的。

  为此, 何秘书早早开车带着合同上山来找他。

  结果转头人才一来，秘书却发现自家没一刻像个人的新老板果然不出所料，就不是来干正事, 而是来逍遥快活的。

  因为虽然说了是办正经事。可一大早的，这人却喝个咖啡，都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在那儿一点不着急的样子。

  一眼所见，长发男人一个人正在远处一面能反射他整个人样子的大镜子面前坐着。

  那一面等身的白色大镜子就在大堂。一般人出于正常形态通常都不会故意坐在这里，可这个人偏偏就是这么招摇，完全不在乎自己从头到脚被完全照在这面大镜子里。

  他今早依旧和往常出门应酬时一样魅力惊人，桌上是一块拆开了的巧克力，他的样子也是在等人的模样。

  他换了新的手表和项链。作为一个男人，他总是考究。平常天天不带重样的衣服配饰鞋子款式莫名很多。但穿在他这种衣服架子般的好身材上，也是一天天都有各种赏心悦目的效果。

  眼下，长发披肩的男人一只手掌落在膝盖上，膝盖上方的的是一本关于佛教景区的风景手册。

  那翻开的一页，刚好有关于龙泉山历代禅师们留下的包括经文，佛法和各类佛门经典的梵文碑刻。

  这些密密麻麻的梵文字，现代人应该是都看不懂的。上头搭配着图片如佛经般深奥的远古佛菩萨的传说，也仿佛和顾东来这种活在现代的人很遥远。

  可这人却好像看得很专注，就和每一个字他都能看懂一样。

  加上这人本来就是气质长相偏侵略感重的人，离经叛道，肆意妄为就是说的他，所以这一动一静两种画面加在一起，更给人特别的视觉享受。

  只是要说这本旅游手册上，这些龙泉寺禅师们一笔一划在最早的山石外部留下的梵文碑刻。

  说来，顾东来还真的全部都能看得懂。

  因为，就拿他手边那一页所来说，这一行留下的正是赫赫有名的佛教世尊乔达摩·悉达多所留下的佛经著作。

  其中借助古时僧人的口吻向人间的众生所阐述的正是一个非常著名，也非常流传于世的佛教观点。

  ——即，世界到底是什么构成的。

  从佛经的角度出发，按照佛教的主张，世界是原本由无数个世界所构成。

  对于佛教徒来说，一花可以是一个世。一草一木都可以构成一个世界。

  一千个一世界称为一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称为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合小千，中千，大千总称为三千大千世界，此即一佛之化境，这才是真正的人间世界。

  所以，上头说，古时，最初诞生的所有生灵存在的世界就是一座山。

  此山名为须弥山。形同平常山脉，却构造奇特。

  因为须弥山自诞生，就是世界的中央。它上下有很多层，也有很多面，周围有内海，上方有九山，八海，共同住在佛，人，魔，阿修罗等物。

  而由于大世界之外陆续有小世界诞生，当时诸天中有佛菩萨将这个总的世界拆分为一支佛脉，称其为佛祖心骨，又令众菩萨，罗汉转世为凡人降下人间。

  后须弥山就落入凡尘，并因灵气而生久而久之形成了龙泉山原身。

  从此菩萨，罗汉们下凡之后成了凡人，却在□□凡胎中还留着保护须弥世界的记忆。

  须弥山也成了普通的一座山。

  从此，古龙泉山就这样成为人间佛脉所在。而关于须弥山就是眼前这一座已经变为现代风景区的大山前身却渐渐地随着时间过去而不为人所知。

  这个说法以前很少见。

  但在这些后人所再度修订的旅游手册上梵文的意思却依旧很明显。这在顾东来看来，却也令眼前那一座龙泉山有了更多的了解。

  而当下，顾东来一边撑着头地坐着，人却也姿态惬意用手指抚摸着手心中那一片近在咫尺的花瓣。

  桌上瓶子正插着一朵鲜花。那花蕊绽开，花瓣洁白，但似乎是酒店这边单独供应给客人，却不能带走，眼看那朵花瓶中的花是白色的，使他驻足欣赏了一会儿。那看着花的眼神也令人脸红。

  这一幕，人好像比花更好看。

  长发男人看着花的眼神就像在看心上人一样。

  事实上，根本没有人会不喜欢看这样的花……或者说这样的人。

  可就在这时，一直在光顾着盯着那朵花在看的顾东来在感觉到来自身后的‘视线’后，却也突然这么站起来。

  紧接着，长发男子就这么走到了前台处那两个一下脸红低头的女侍迎生面前，又顺带在耍了一手他这人多年来独有的撩人技巧。

  “你好，打扰一下。”

  当对方一身衬衫西裤，插兜出现，前台两个女孩明显都被眼前这个留着一头长发的男人的脸给近距离晃了下眼。

  “啊，您，您好，请问我们有什么……能够帮助您的么？”

  她们俩都不想承认刚刚自己在透过那面镜子一直偷看对方。

  但此前，她们也确实没见过这种气质长相的男人。因为这人不是平常男性的帅，更接近于一种能被称作美的气质。

  这种美，十分特别。毕竟外貌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是天生的。可有些事物的美却总能以一种在外在肢体，行为语言，或是个人魅力等特别的形式令人对某一种美而印象深刻。

  当这个人刚刚用那种眼神望那朵花时，就有一种庄严的，美丽的，简直能被称为庙中佛像般美的感觉产生了。

  而固然，顾某人现在是肉身状态。

  但显然，他这种肉身和法身越往佛门境界修炼，就越会对常人来说形成吸引的魅力却也是作为佛菩萨之身所与生俱来的。

  所以，顾东来这只雄孔雀对此也没有任何避讳，先十分友好侧身站好，接着用手指落在两个前台女孩的对面拿起那花，这才翘起嘴角开了口。

  “请问，我可以买这朵花么。”

  “我实在很喜欢它，它很漂亮，或者，我能不能提一个无理要求，你们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这个要求有点令人意外。但当这样的一个美男子亲自说出口却也不显轻浮花心，就是一种他确实很喜欢，反而令人很生好感的样子。

  “……当，当然可以，这就是我们酒店平常供应给客人欣赏的，如果您实在喜欢的话。花就送给您了。”

  两个女孩一下就忘了原则，一起开心地拿花送美男子了，而这一切，落在那一位得到了这朵花的美男子眼中，却也使他一下就笑了。

  “谢谢。这真的是对我最好的供奉了，佛祖一定会好好保佑你们。”

  顾东来说着还低头嗅了下那花。

  “忘了说，其实你们也和它一样非常漂亮，谢谢你们的花。”

  远处目睹这一切的何秘书：“……”

  这一看就是‘渣男’拐带无知少女的一出。顾某人这堂堂明王，再一次不费吹灰之力地把自己的个人形象在秘书面前降到了一个新低点。

  然而他本人倒是喜欢一切都点到为止。

  所以眼看被他变着法被撩拨了一把的女孩们明显都要原地羞涩成一团了。

  他也不再继续了，而是十足绅士地随手将那朵插在瓶子里的花连杆拿走把玩着才上车走了。

  对此，何秘书抱着个公文包站在大门口低头不尴不尬，却在被自家老板迎面走上来，又一手拿着那朵花轻松拍了下一边肩膀。

  “走，还愣着干什么，去龙泉山药师寺。你之前不是已经联系过景区的人了是么。”

  这话，这一位说是专程来人家庙里的谈合作的老板本人说完倒是走的利落潇洒。秘书见状也只能连忙跟上了。

  “……对，负责人正在山上等我们，顾总，您往这边走，我来开车。”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一路上坐在后头的顾东来倒是再没说什么，而是借着上山的功夫，在车上从何秘书准备的资料合同中了解了些事。

  期间，顾东来的态度很正常。

  从表情来看，也还是之前那一幅根本不认识这座庙里的任何一个人的样子。

  可实际，昨天半夜，他已经用法身去稍稍感应了一下山中和寺庙周围的一些大致情况。

  如他所料，时隔三年，山最上方那个应该就是龙泉山本门最强阵法的结界阵法变得越发精湛，不仅对外修复堪称严丝合缝，连他这个同为佛门弟子的人只是想在边缘试探一下都不容易。

  因为有一个在阵法上加持了他自己的法力。

  但那人本身的法身法相却完全不在阵法其中。所以才使整座寺庙和龙泉山都像一个强大到和所有僧人共存的活物一样，被笼罩在这个佛光所造的透明罩子里。

  这使得一旦顾东来想弄清楚里面这一座山中到底有什么，而地藏王所说的即将降临到此地的劫数是什么，就只能亲自上去看看。

  ——最好，还是能亲自由他们内部的人带着去后山不暴露他身份走一走。

  而就在这时，前头开车的何秘书也刚好告诉了他。

  说原来，对方那边的景区负责人一听这一次他们是大城市来的投资人在电话里表现的十分热情。

  听说今天上午他们就来，更是说会专程在景区门口开车迎接他们，并送他们去主寺庙参观，且一定要求亲自要带他们这些大老板里里外外了解一下他们千年佛教文化才罢休。

  这么‘开明’的待客态度。

  这么‘好客’的处事为人。

  听着怎么都和顾东来印象中这座寺庙里的本来呆着有些人存在着很大出入，而当被顾东来亲口问起这一次出面和他们谈的是谁时，何秘书这时也回答了他。

  “好像姓方，叫方海鹏。”

  “方海鹏？”

  顾东来问。

  “是，据说这也是庙里一位辈分非常大的禅师，他和我自我介绍说，他目前龙就是泉山寺庙景区最大的负责人，只要咱们今天过去，庙里一切大小事都由这位海鹏大师出面给咱们介绍。”

  何秘书是回答的。

  方海鹏这个名字，顾东来不熟。

  但一听就知道也是这庙里的某个海字辈的和尚了。而按照常理，这种禅宗庙宇内部能在一定程度出面见客，显然必须得是庙里目前最大辈分的师兄了。

  所以，这也就间接说明一点，那就是现在位于庙里，刚好是没有认识顾东来的人了。

  这件事，对他来说倒真是很巧，顾东来听了却也想着，这样也刚好省了待会儿上去，反而要避开有些人，才能去自己想去地方的麻烦。

  而当他的车，这时顺着商业景区下的公路驶入上方大巴集中的区域。

  眼前的各种五湖四海来到这千年龙泉山景区游玩的人也渐渐地也多了。

  外头，这些游客大多带着帽子墨镜，在四处跟着导游排队拍照。顾东来见状也没下车，他们就这样穿过了前面景区大门，径直从旁边侧门铁栏杆进去了。

  而当车这一驶入内院入口。

  这一边挡着一圈铁栏杆的台阶上方，除了几张贴在寺庙红色墙壁的防火公式和逃票警告却也没别的。

  可就在头一次来到这除了三年前的一场梦的长发男人隔着车窗往外看去。

  第一他看到的并不是宝相庄严的佛塔，满目繁华的佛辇鲜花，香火弥漫的庙顶。而是在景区大门口的一棵歪脖子的菩提树。

  一眼看去，那颗树似乎只要花五十块写一块许姻缘的牌子就能扔到树上去。

  外头围了一圈禁止触摸的铁链条，里面是一尊铜打造的等身雕像。

  这尊顾东来根本不认识的佛像，一眼看过去，作为审美一向很高的他只能有三个评价，那就是……

  ——土，挫，穷。

  偏偏一堆门口游客正在旁边合影留念摸来摸去，估计是为了讨个吉利之类的。

  而在这一尊随便哪个景点都有的‘土挫穷’铜像的底下，还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尊佛像本人早已经圆寂了一般，气氛非常凝重严肃地写了三个大字和一小排生平往事。

  【方定海】

  【男，195X年生，龙泉山人，当代佛门高僧】

  顾东来：“？”

  这谁。

  一刹那，双手好像都顿了下，顾东来又仔细确认了下，确定那三个字是什么，接着，三年过去他脸上一贯没什么喜怒的表情就更不好形容了。

  《青天白日，看到一个自己最熟悉的‘陌生人’在景区大门口被‘圆寂’是什么感觉？》

  这一刻，似乎只有这个斗大的标题能说明顾明王本人的心情了。

  明明前一秒，他还在想着自己过会儿上山之后要办的正事。

  但好死不死，竟然让顾东来意外发现了某位好师弟拿自己师兄编旅游景点的故事来吸引游客们打卡的事。

  这种事，真是老天爷来安排都没有这么巧的。偏偏，前面开车的何秘书见他一脸‘怪怪’地盯着外面看，还以为他对这个景点很感兴趣，赶紧停下问了句顾东来。

  “诶，老板，您是不是知道外面景点中间立着的这位高僧？”

  “不认识。”

  顾东来挪开视线语气很平地回答。

  “这种高僧我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上辈子都从来没认识过。”

  这一口就否认自己认识大门口这种‘丢脸’家伙，堂堂顾明王努力控制视线往旁边移，却也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是么，但听说这可是龙泉山最知名的法僧，我上山时做了不少功课，听说他当年圆寂时，天上下了三天的冰雹，他生前还和至少六名凡间女子发生过感人的爱情故事，据说只要在三月三这天向这位高僧祷告，比求送子观音还灵呢。”

  顾东来：“……”

  这什么传说听上去简直比胡扯还胡扯。

  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乍一听上去有一种十分不好说的微妙感。而顾东来很确信，某位命大的很的高僧哪怕别人都死光了他都能活的很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人不在，身子现在会被人立在这儿，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庙里的人脑子都有病，才自己搞出来的事。

  可就在这时，眼看前方车外人流被分开，顾东来眼中的‘脑子有病’的庙中人就真的来了。

  因为伴着一阵身后浓烟滚滚的小跑，一个心宽体胖，光脑袋上带着一顶红色广告帽，肚子比水缸还宽宏大量的大和尚才笑眯眯从前面卖票口领着两个少年和尚过来了。

  “哎哟！随喜随喜，这贫僧等了一上午，终于是等来人了，一宝，一清，你们俩还不快给投资人施主们递矿泉水和烟！”

  “是，师傅！二位施主您喝水！二位施主您抽烟！二位施主里面请里面请！”

  这师徒仨这一看就是老油条般无比熟练就要掏烟逃水的一嗓子。

  可把还没把车给停住，人也刚下车的何秘书就被一起激动迎上了。

  何秘书险些被这出家人的硬功撞飞，幸好海鹏大师这人到底是个修行者，一个腾云术上前隔空抓住了何秘书的手使其落回到了地面上。

  接着，这不仅顶着一张出家人的面相，人也十足上道，说着还给笑眯眯拿出打火机要往何秘书这个小菜鸟嘴上主动上烟。

  “啊啊啊，这，这不不不！别客气，这可是庙里！海鹏大师可使不得，咱们是来好好谈生意的，而且，这位才是顾先生……”

  眼镜都歪了的何秘书对此吓一跳，心想着这堂堂千年古刹，怎么和平常的寺庙不太一样赶紧把‘正主’迎了出来。

  也是这师傅徒弟三人意识到认错人了，这时车里那一位才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你好，海鹏大师。”

  “我是顾东来。”

  这一句自我介绍，车里那个人倒也来的客气，一看就是真来头很大的那种‘有钱人’了。

  海鹏大师这辈子什么都可以无所谓，唯独倾慕这有钱人，一听这声音就双眼发光，红光满面了。

  而眼见顾东来人这么从旁边车里一走出来，正要伸出手去的海鹏这家伙作为龙泉山弟子看清楚对方的脸后手上一顿，笑意却也一下敛了。

  ——这人。

  这一句嘀咕。海鹏是个聪明人来的隐秘，也没表现地很明显。他为什么会心里默默犯嘀咕。

  原因无他，只因为眼前这个男人长得着实貌相惊人。

  海鹏大师虽然是个财迷，半辈子除了教两个徒弟卖票，也没他那帮师兄修为高深，却到底是一个正经内家弟子。

  他平常所见，最多的就是庙里的佛菩萨。

  佛门中有身相和法相一说。法相是他们修行者才要练的。但佛祖也又说，法相如何，身相自然会体现。

  所以，在面对有些人的长相时，他会有比寻常人更准确地判断。这世上，有些人有富贵相，有些人有贫穷相，面相并不能完全代表一个人的品行为人。

  而有一种人，却是有佛相的。

  佛相是为何，这一般人可不懂。但海鹏这辈子在这之前就见过一个，那就是他家‘未老先衰’‘爱玩消失’‘凶凶巴巴’的法僧师兄。

  因修佛者进入一定境界，凌驾于众生生万相，在其本相之上才会产生这种令人第一眼看到就心生膜拜顶礼的佛相。

  可眼前所见，面前这个自称是什么大城市来的投资人的长发男人确实只是一个顶着肉身轮回的凡人。

  所以不容自己方才片刻的错觉，海鹏倒也先装的笑呵呵又伸出一只手去和面前这有钱人打招呼道，

  “你好你好！顾先生！这个，贫僧昨日在电话里已经得知二位施主的到来，欢迎光临我们龙泉山景区！贫僧有失远迎！”

  这一手，二人各怀心思。

  顾东来见状没吭声，却伸手也装的真和个凡人一样在这大和尚面前寒暄了起来。

  不过，他知道，方海鹏可能感觉出了什么，但在两方法力悬殊下，对方却未必能看出他是什么来路。

  二人一瞬间双手握在一起。

  海鹏身上的龙泉山底下护法佛光就已经顺着顾东来的手臂，以常人肉眼所看不到的速度在他皮囊神魂上扫了一圈。

  顾东来对此不躲不避，直接迎上，那金光瞬间窜入了他的身体，又瞬间游走在了他的肉身之中。

  【‘若有所求，诚心念诵，扫！’】

  海鹏的心法，在顾东来这一头听得一清二楚。这一手金光术法，不得不说用的还算不错。

  二人的身影短暂对抗，海鹏什么也没感觉到，顾东来游刃有余地控制着他的法力走向，不令他发现自己一点真实法力，却也毫不费力。

  这位胖师弟看着是个市侩人，在佛法方面却不算是个三流。

  可顾东来的法身，就算他那位法僧亲师兄来了都未必看得穿，打得赢，更别说这么简单地试探。所以，果不其然，之后海鹏在出于安全的考虑确认顾东来真的没什么问题后，倒也放宽心一下撤开了手。

  “我弥陀佛，既然人都到了山门前了，我看还是先去庙中走一走，来来，咱们先进庙中吧，顾总先走，顾总先走。”

  因为确定顾东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为了在不放跑人的前提下把投资谈妥，海鹏倒也忙不迭把人给先带上山了。

  “好，那就谢谢了。”

  见此，顾东来笑着收回手，一行人包括顾东来何秘书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连同海鹏他们紧接着就找了辆观光车一起上去了。

  一行人这一上山。倒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幸好庙里现在的确也如海鹏所说的那样，暂时是他说的算，所以他们这进入主寺仅作为‘参观’的活动，倒也进行得很顺利。

  一路上，方海鹏这个深谙待客之道的生意人，成功企业家可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龙泉山对经营计划再次在顾东来面前大肆推销了一波。

  “龙泉山自古时传下，为佛门禅宗发源地，多年来，庙中弟子潜心修炼，只为在这现世将佛祖意志发扬光大，延续至今，里头这佛门渊源可是很大的……”

  “哦，那看来这山确实有很多故事？”

  “哈哈，那是当然，只是贫僧实在天赋不佳，只能为师兄们分忧帮忙经营这风景区，但要说我寺的上首僧人，还应该算作我如今有事外出的看山师兄，监寺师兄和——”

  “和？”

  顾东来顺口一问。

  “……啊，没有什么和，哈哈，贫僧刚刚一时给说秃噜嘴了，施主见谅！”

  这一个和字的反问，方海鹏及时刹车，想起庙中规矩却也差点说漏嘴对此，顾东来走在他旁边听着，也没细问。

  接着，这人倒也不忘时而赞同他，时而鼓舞他，一副兜里的大笔钞票都恨不得捧给别人的样子，真是实实在在打动了海鹏师弟的心。

  激动之余，当他作为导游带着这一位顾先生逛了圈外堂之后，海鹏师弟索性拍拍大腿来了句，一定要让他多留在龙泉山几天，了解一下当地的佛教文化。

  之后，借着这功夫，这忙活了一中午的胖师弟眼看这里离前方师兄们禁止往常不许外人进入的佛堂较远，应该出不了岔子，才和顾东来提了句。

  说自己有点三急，先去上个厕所。

  让他可以内堂这一块长走廊下的祈福牌前等等自己，他马上就回来，或者按墙上的电子讲解器，会有讲解员小沙弥过来。

  这话，顾东来没什么意见，态度很平常地看着方海鹏穿着红色义工大马甲朝着大门口的公共洗手间跑远了，他才一个人站在这巍峨古朴的主寺院往回看了一眼。

  这一眼。

  长发男子头顶那一块块挂在长走廊上的红色佛牌都跟随着他的意识晃动了起来。

  一块块小木牌撞击彼此的声音很闷。却好像带人回到了某段不知名的记忆中。

  在深夜的小禅房里。有鸟雀的爪子刨着窗框的沙沙声，但这世上，确实曾有过一段记忆，使他作为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对这里并不陌生。

  【‘——，——。’】

  那声音很遥远。而当顾东来一个从山下来的现代人站在这大白天都没有一个僧人在的内院，却也循着这记忆，并没有更多目的性地试探性往前走了一步。

  真正的内院寺庙尽头处，没有人。谁都没有。可就是他这往前一步，顾东来没有发现，在他身旁的那一处空的走廊上，寺庙中正堂里有一扇韦陀菩萨禅像的白色移动屏风。

  那屏风，正反面一面写的是观自在，一面写的是观自性。还有一笔题字，是美人竟不来，阳阿徒晞发。

  紧接着，一双握着一串白色佛珠的手却蹲下，拾取了脚下游客们落下的一片佛牌。

  二人隔墙而站。可山下来的来人和山中的僧人一起低头拾取地上的花和东西时，都没有为对方转头看一眼。

  因果，并没有能使他们再发现彼此。

  这时，底下似乎影子晃动，像有人经过。远处，也有其他庙中小沙弥跑过的声音，口中好像在喊什么施主，是师傅把您叫好回底下的观光车车了。

  【“——，——。”】

  再当一身白色僧衣的方定海站在长廊下看到那一块画着一朵莲花的红色祈福牌下意识走回去，用一只手顿了下才缓缓推开寺庙里的装饰屏风。

  这一面在光下转动起来的屏风后面，已经彻底没有人了。

  【‘妙物莫为赏，芳醑谁与伐。’】

  【‘美人竟不来，阳阿……徒晞发。’】

  作者有话要说：　　①‘美人竟不来，阳阿徒晞发。’——谢灵运

  对不起，今天只有8000＋QAQ还没有写到见面……下一章就是见面了啊啊啊啊我这个弱鸡，明明还有一点点但是姨妈超级不舒服，对不起对不起，明天继续努力！

  感谢在2019-12-24 23:30:53~2019-12-26 00:0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羡羡暖暖都是小天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此去经年 17瓶；六曲在傲峰十三巅 10瓶；苇燕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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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79、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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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身处于这寺庙之中, 却擦肩而过。这两个从来都不会有这种失误的人竟然会一起这样。

  不得不说, 真是时机未到。

  明明在那一刻，那距离就差那一步。但当有一个此刻正在庙里的人走出来之前, 顾东来却恰好在那时候离开了那块挂着祈佛牌的地方。

  他不知道, 在自己正要走出去时。

  身后有一个时间过去三年多，没再见过一次的人当下就离自己只有一堵墙的距离。可这二人的心里却都没有回头，或是往回再多走两步的念头。

  不过明王本人本来也对世上的人和事大多无牵无挂, 所以之后真像个普通游客般走了圈，索性一个人从那个可以挂佛牌的长走廊走出来。

  而走之前, 顾东来还象征性那个方留下了一块莲花祈福牌，却在走时把佛牌下方专门写了字的一面给摘下单独带走了。

  出来时, 顾东来的手上都拿着一瓶冰水。

  那水是景区底下带上来, 表面化开了潮湿的水珠浸得他只带着手表的手有点发红, 却也使顾东来掌心一直握着的佛牌上的字能被掩住。

  这时, 旁边的一条写着禁止吸烟的消防通道处, 刚好是两个胖乎乎的小沙弥穿过大半个寺庙来找他了。

  “呼，呼，施……施主随喜, 您原来在这儿, 师伯帮您叫的观光车已经到门口啦。”

  这俩一路跑过来小光头说完一起仰头看他，口气也奶声奶气。

  他们身上都穿着海清色的童装僧衣。他们的脑袋瓜剃的精光, 小脸肉肉的，模样也是十足白胖可爱。

  长发男人见状低下头，一身黑色衬衫插兜, 挽着半边袖子停下脚步，拿着水看看这两个小和尚。

  眼看这两个小僧人就到自己大腿那么高，按年纪估计是这个庙里的第三代沙弥，他人倒也先半蹲下来，又将矿泉水放下，才用手撑着膝盖开了口。

  “随喜。”

  话落下，长发男人先是将手臂抬起，对着两个小和尚一个双手合十的标准行礼。

  “两位小师傅们，也是在这庙中一直修行的？”

  顾东来这一句小师傅的尊称令人心生好感。更因为他主动蹲下行了个佛家礼，将他们当做一个出家人这种郑重又平等的态度，让两个小和尚对这个长发施主一下都尊敬了起来。

  他行礼时的姿势很标准，比一般有些内家佛家弟子还要好看很多。这种好看很难以形容，可能世上就只有他来，才能这么好看。

  那一双手好白好白，像是被佛祖点化之后的美丽佛珠般白到耀眼。

  尤其顾东来作为成年人当下人却先蹲下和小和尚们平视着才说话，这个标准的佛门之间问好的姿势也使他的面容十足有魅力。

  因为以往来庙里进香的游客们，大多还只是将他们视作孩童。

  却不知道早在落发时，出家人就已经是出家人这个道理。

  所以这个长发男子用这份难得对佛祖和佛家弟子的敬意对待他们，也令人不由得就对这位‘好看施主’印象深刻了起来。

  “是，这位施主。”

  一清一远也煞有阵势地手握佛珠他向还礼。

  “小僧们法号一远一清，正是住持大师的关门弟子，是一对师兄弟，也欢迎您来龙泉山礼佛，聆听千年佛法奥妙，哎哟疼疼——”

  因为凡事都是一起的。两个小光头说完这话，还一起双手合十地摇头晃脑了一下。

  可这次估计是没事先商量好。他俩光溜溜的小脑袋下一秒就这么很响亮地撞到了一起，这可这把俩小胖子疼的立刻脸皱了起来，又抱头蹲了下来。

  而估计是他们出家人整天用光头风吹日晒，脑壳都比较硬。所以肉眼可见的，顾东来就看到这俩小光头的脑袋上肿了老大一个包。

  这惨兮兮的大包可把两个小光头给疼坏了，直接在顾东来这么个外人面前就一个没憋住就吵了起来。

  “啊啊好疼，一远！你个笨蛋，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学我！我这可是自己专门想的导游词！”

  “哼，你才是学我！我这可是和海鹏师叔专门学的宰人导游词，而且凭什么说我学你，你可别忘了，每一次来庙里的女施主们都更喜欢我！”

  “才没有，你骗人！你这个笨蛋就知道讨好女施主，而且什么宰人，尽乱说诋毁我们龙泉山的僧人形象！”

  “我才没骗人！出家人不打诳语！海鹏师伯说了，宰人就要堂堂正正宰，这才是我们佛门弟子的做人境界！”

  这两个小光头吵起架还奶呼呼的口气，令作为‘被海鹏师兄宰的游客’之一的顾东来不知为什么就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眼看眼前这生着一头比女施主还要长头发的长发施主这在他们俩面前潇洒地撑着膝盖大笑了起来。

  两个表情一傻的小光头这才意识到还有人，又一起捂着嘴巴不说了。

  对此，长发男人半蹲着一左一右摸了一下这俩小光头的脑袋，替他们揉了揉那包，这才充分赞同地给出了‘鼓励’。

  “出家人不打诳语，说的很对。宰人就要堂堂正正宰，真不愧是龙泉山。”

  “……”

  这话，让这小光头这俩埋头吭吭哧哧挠挠头不敢吭声了。这丢人丢到游客面前，可让小师傅们很羞愧，好在顾东来本来也没久留。见这两个小和尚们还算投缘，却也不逗他们了。

  刚好这地方就离门口不远。一大两小干脆这么一路过主寺庙。

  临走时，顾东来掏了块巧克力给了他们。

  这巧克力，从小在庙里的小胖子们见过却没吃过，背着自己师傅贼兮兮接过去，还不忘很懂事地说了句谢谢。

  顾东来随性地和他们挥挥手，这才找上已经在门口车上等自己下山的何秘书上车不再回头地走了。

  ——关于这个很有爱心，比平常上山参拜佛祖们的游客们都要傲慢神秘，却人好像很不错的施主。

  这一天，从头到尾，小和尚们都不知道他从哪儿来，又到底是谁。

  但等这个留着长发，莫名也很懂他们佛门弟子规矩的施主这一走。一清一远倒也一起重新跑回庙里去了。

  而这一头和小和尚们这一分开，另一边，当外头隔着山林和公路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景区这边进入傍晚时分之后的顾东来还是准时由何秘书开车下来了。

  当下，他人坐在车里。手旁是已经放下的半块佛牌。

  今天他这一踏上山，抛开后山需要另外卖票进入的那一层更古老的崇山峻岭，这个千年禅宗之地撇开其本身的收费之坑爹，按平常标准也就是个宰客宰熟练的寻常风景区。

  不过想想也对，没了外面这层坑爹的外表，一般妖魔鬼怪早把这正统佛门弟子修炼的地方给搞成筛子了。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这里在进入现代后，并没有一味地躲避大千世界，而是大方成为风景区的原因。

  而作为一个需要隐瞒自己身份来意的‘凡人’，顾东来也已经把神识大致地投到这龙泉山中去了。

  现在的他，就是要等一个关于这场劫数的因果再次产生的时机，看看到底这周围隐藏的魔气什么时候才会主动现身。

  所以眼看天色不早，这一天暂时都没察觉山中有任何异常的顾东来也没直接说接下来要干什么，而是今天先让何秘书跟自己一块走了。

  可当顾东来眼看外头收回视线，合上窗户开始以用肉身进入平常的打坐时刻闭目养神。

  他身处这个外来游客所处的这辆车。和这个时间点也开始下山寻找住宿酒店的其他景区大巴一样随着天色而驶入山里的高速公路。

  最开始从各个省份过来的车进入回程的大路。

  大约数十多分钟后。山体上方却有一丝异光闪过，伴随着整个上方的寺庙顶部有一道半透明法阵受到了一丝如水注入的怪异触感。

  这多年来，从来强到无懈可击的金光阵法外圈竟浮现了一丝裂痕。

  这刚好沿着地冲灵边缘进入人间的沿着边缘线碎裂的裂痕小到不容人发现，甚至没有破开阵法本身，但却有一团鼓胀的‘眼珠’在顺着这光往下看。

  【‘——，——’】

  底下，和天空形成了很大程度视线距离的公路上陆续有渺小的大巴车驶过去。紧接着，异光又透过地面上那些‘蚂蚁’本身听到了里面散发的活人的气息。

  活人。是活人。扑通。扑通。

  这两个字使异光深处涌上怪异口水吞咽声，随之这半空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光芒越发强起来，又一下如同一道隐匿在山中的乌云般扩散了下去。

  而当头顶自人间之外的世界的异色光芒逐渐消失，最先受其影响掉落在下方，又瞄上的恰好是一辆高速上的大巴车。

  紧接着，随着此地佛光乍现，面朝这寺中一方千年古佛像前的一场人间异象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来了——

  201X年

  黑河市

  18:35

  ‘嘟嘟——’山石被车轮摩擦，又有车喇叭声在公路上响起。

  这里是靠近龙泉山将近有两点六公里左右的山路。

  沿途是一根根经过现代商业化的景区护栏，一辆白色旅行大巴正行驶在去往五大连池之一药泉山的高速公路上。

  大巴上大约有三四十名多名游客。

  除司机外大多是外地过来的。其中还有不少老人妇女抱着孩子坐在后头。

  因为白天一整天都在景区上方游玩。这会儿车内的大家都累了。除却导游和零星成年游客，就只有一个小男孩坐在最后排正在把玩着手上一根金箍棒的塑料玩具。

  这是在山上风景区超市买的。一路，这孩子的妈妈都在说着这庙里东西真贵，又不是开过光，却也由着小孩拆了包装兴高采烈地完了一路。

  “可好好玩，五十一个呢，超市的那个胖和尚可真会做生意，明天就拿这东西去山里打两个妖怪回来……”

  这话，却也是大人间的玩笑话。

  此刻这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也是举着双手，胸口绑着一根安全带。

  那一根塑料金箍棒就在他的小手上挥舞，时不时对着窗户外面。

  因为这车是在山路上不停往前开，底下树林里时不时有一片片的鸟群飞起来，就在那一片正常的晚霞压着天际的乌云，身处于车内的孩子却突然眼看着外面顿了下。

  外头。刚刚……好像有什么好大好大的东西突然掉下来了。

  这车上唯一看到了窗外异象发生的孩子的双眼印着一团绿色的树木，却也面露茫然。

  可由于隔得真的很远，除了一个大致的对那‘东西’的轮廓感他什么没看清楚，只能把小小的脸一下贴在窗边，抓着那一根塑料金箍棒就趴在了窗户上。

  他似乎想要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但当这孩子的双眼贴上窗户的一刹那，外头的山就如同放慢了镜头的电影画面一般。

  先是天地交接的地方，那一片连绵无边的山‘背脊’的地方软了一下。

  接着，在他瞳孔所集中的地方，一根根树木被什么神秘地力量拔地而起，而他们所处的这辆大巴驶上了柏油环山公路的外圈，环绕着这整座山的圆形山脉豁口的地方，却有一根‘触手’一样从山底撞了上来。

  这直接使内里发动机完全变形的一撞，本来靠着栏杆这一侧在往前行驶的旅游车车身就像个玩具一样被横向撞进了公路内侧。

  又一下反弹回来，在车道滑行摩擦直接撞开了栏杆险些掉下去。

  司机在前头被这意外发生吓了一跳，急忙一脚踩下刹车使车子悬挂在这万米高空的山峦上方。

  但这时，旁边靠窗的一排车玻璃应声粉碎，车上的人也集体被这‘意外’发生给吓得摔在地上大喊了起来。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大家别动！！！快坐下，大家集体坐好，往前面来，车子要掉下去了！！！”

  这一嗓子是司机在前面极力踩住刹车发出的，车内所有人被挂在空中，也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只顾着拼命逃生。

  而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为就在这悬崖边‘车祸’发生时，还在车上的游客们在这时候竟集体感觉到了一种类似地动山摇的恐怖震颤。

  这震颤，和地震类似。山体周围碎石不断掉下来。间歇性伴有一种在耳边若隐若现，从地底发出的巨大动物沉闷而怪异的鼻息声。

  这预示着一个巨大的，活着的东西就在此刻的地底下方。

  可是却没有人敢猜测这山里到底有着一个什么样可怕恐怖的人间巨兽。

  而就在脸色惨白的普通乘客吓得集体不敢出声时，眼看这车摇摇欲坠，就在他们这些对比这些山和树，只有米粒大小的大活人眼中。

  一个对比他们所处的大巴车，都要大和粗了数十倍的深黑色爪子连同上头湿漉漉的灰色毛发就这么‘啪’一下爬出了底下的万丈深渊。

  这一眼，就像是在梦中发生的一样。

  要不是车上目睹这一切的有三四十个活人，大伙也都不敢相信这怪异恐怖的一幕会在自己眼皮底子发生。

  可眼前这一根‘触手’不像是某种正常世界生活的动物，更像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人世的魔物。

  它的肉身是半透明的黑与灰交杂的混沌色。内里血脉跳动，比一座山头都要高的下肢和头颅淹没在整个密林深处，只用这一条‘足’就爬出了山路作势袭击向了这第一个目标。

  下面的身子完整地嵌入在山体表面，像是会行走移动，紧接着，那从山底爬上来的爪子一下踏碎了山体，又毫无思考能力地向着车体按了下来——

  这一下，大巴车就样临空飞了出去，车上坐在窗边举着金箍棒的孩子眼看那个怪物的‘手’笔直朝车窗伸了过来，和大人们一起吓得抱头大叫起来。

  “……啊啊！菩萨！菩萨救命啊！呜呜！！菩萨快来救救我们啊！求求您了！”

  这断断续续的哭声，在这山中传的很远，可乘客们抱着怀里的孩子却也明白向着半空中绝望的哭声却并没有丝毫用处。

  因为谁都知道，这世上没有佛菩萨。

  此刻他们这些常人对于佛祖的祷告也是无用，而一念之间。这一车上人的命或许都要直接葬送。

  就在这漆黑恐怖的魔物爪子拧动着纤细的腕骨关节，和一层薄薄的流状毛发皮肉要把车上人拖下阴司地狱时。

  ‘碰’一下！那车上孩子的金箍棒撞碎玻璃被一下扔出车窗，又反重力般被在半空旋转两圈，被自远处山中和天空俯冲而下的两道光芒一起劈开。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在这万古长空的黑暗中，那从半空以神行一起赶来的二人一个身形如佛菩萨降世，一个却也整张面目隐在暗处。

  而当下看见那车翻下去，一脚飞下踩着车顶向上飞的紫色身影已经是抢下这九死一生的时机出现。

  一时间只见，那大半真实肉身在这山体之下的怪物的巨大爪子和他擦身而过，接着远处从另一边接近这里的那佛光中的人一条手臂向上一挥，使这车反向停在半空。

  那怪物的‘手’见此撞开大片底下丛林一下以神行淹没进黑夜开始下落。

  与此同时，这二人就这样一起将整辆大巴救上去顺着底下那怪物逃窜的方向直直朝着底下追了下去。又一下子……就这么一起掉入了那万丈深渊之中去了。

  18:00

  龙泉山风景区

  此时，将一切‘怪物’出没的时间回到天黑前的半小时。

  当自动依靠直觉屏退了往常吵闹的师侄们，方定海一个人拿着手上白色佛珠和那块路上捡到的红色莲花佛牌一起走回寺庙后，天色已经是渐渐暗下来了。

  他是首座，庙中的僧人之首，又是除他两个师兄之外所有人的师兄，平常就不会和大家经常一起。

  所以，他刚刚这么去庙里走了一遍，一路上却一个人都没碰到。

  这一是因为大多数庙中的人其实都具体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二是，因为他和方海问约好了在这一次四十年法会来人前先不现身，因此这两天，他才会秉持着一个‘透明人’的状态，只有在寺庙里没事的时候才出去走走。

  方海问这两天不在。因为上次他们说关于四十年一次法会的事，他去山下了，监寺的活就由他来干了。

  可今天他这一圈走下来，却也除了一个个整天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师弟们和手上那块佛牌，其余什么都没发现。

  这一块无名佛牌，是他回来的路上捡到的。

  一般这种来庙里进香的都会写下自己的心愿。当这些来自于普通人心愿被挂在那里，方定海偶尔就会一个人过去站在那里看看。

  这是他从很久以前的一个习惯。除了成佛，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想实现什么心愿的人。

  但看到那些挂在祈佛牌上的小牌子上偶尔会有希望父母健康，儿女学业成功，还有早日找到心爱的人功成名就之类的话。

  他这种从来没什么心愿的僧人，也会有一种和俗世有过一些微妙联系的感悟。

  很凑巧，当他恰好经过祈佛牌那一处时，他就停留了一下。期间，没人在那儿，中途好像有游客，方定海的身形隐匿着，却也没露面。

  而不过一会儿，他两个小师侄就从消防通道那一边来了。兜里还鬼鬼祟祟地塞了什么东西。

  对此，‘透明人’兼法僧师伯看着没吭声。

  眼看他们俩各自掏了块巧克力出来，他们法僧师伯才不声不响地走到小孩身后，双手一下使了个移形术，让小和尚们手上想破戒偷吃的巧克力抓了空。

  “诶？巧克力呢？一清！咱们俩带回来的巧克力呢！”

  “我，我也不知道啊！刚刚就在那啊……一远，咱们庙里，是不是闹鬼了呜呜……啊啊我不活了我要去告诉师傅，我们的巧克力被鬼偷吃了……”

  两个小光头被他们这个没人性的冰坨子法僧师伯给罚了还不知道了，哭唧唧地就喊着师傅师傅，就跑了。

  而眼见这两个小师侄走了，方法僧才没收了监寺所得这么转身走了。

  刚好，这个时间点，外面对外开放景区已经接近关闭。山顶弟子们去顶上小亭子敲钟的时候也已经过了。

  所以远远感觉从下方山脚外部的人声都开始弱下来。他的脚步这时进入这里，又在这平常无人会来的寺庙后方停下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坛养在他禅房面前的紫色莲花。

  一身白色，双手负手站着的年轻僧人这么一眼看去，是一张于世俗之事极其寡念冷清的脸。

  此刻，他的双眸落在那花上，身体却没有任何想去靠近这花的样子。

  因为庙里的人都知道，法僧师兄是不靠近花的，也不闻不碰。所以，对待这一朵就这么开在他禅房外头，只要出门就能看见的花，他的态度依旧如此。

  不过这一次出关，连他师兄方海问都说，他比以前的时候更接近于一个肉身准佛的状态。

  可修佛之人的一生大多就是这样。

  越是要往上走，就越要专注于眼前事物不可有动念之举，即便你并没有去刻意这样追求一个人独善其身，无情无心的境界。

  但是当你的肉身褪去了七情六欲，进入禅宗所追求的佛门强者的境界越高，你本身就会成为一个越无法和世上的其他人靠近的人。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一个人在经历真正成佛前会感悟什么样的关于天地人常的道理。

  明明只是三年，他好像无形中脑子里已经离所有人更遥远了一些。

  除了跟随他几十年修佛，也不是活人的帝释，他的身边总没有一个活人敢靠近。

  尤其，他这一次出关的职责本身也是和接下来的法会，还有山中隐藏的危机有关，这也使方定海偶尔在这次出关时，会思索一些关于他自己的事。

  比如，这一朵和他禅房窗户正对着的紫色莲花。

  三年前，他入关时还不在这儿。

  因为他的禅房周围从来和他的人一样，除了最朴素的卧寝用具，就只有他日常要受的法阵和这一块空空如也的贫瘠花坛。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已经原本取代了那块干枯花地的一朵紫莲，却是那时候从龙江市回来时，他唯一带回来的一样人间的东西。

  关于，三年前去往龙江市的一场现实修行的最终结果。

  方定海其实至今还对大致细节记得很清楚。

  当他回到寺庙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剃发，受戒，那时候他跪在佛祖面前，眼看那一头像个普通人的黑发由师兄帮助完全削去，他的心中其实并没有任何挂念。

  耳边想起梵音中，那映照着他发顶，耳垂的水盆和水面是正在一点点回归到他最初的僧人面孔。

  那些削去掉落在地上和鼻梁上的黑色头发，也使他紧闭双眸，默念心经的内心坚定，虔诚，回归了最本真的求佛之路上。

  经历了那一场因果，他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无畏坚持着自己的理想。

  固然他最后义无反顾地斩断了因果，但这也是他那时候对自己所做出的最有利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从个人独立存活在这世上角度来说，这种选择才是尊重他人，平等且公正的。

  没有怨言，遗憾。就只是每一个人就该拥有这样了不起人生，才会去祝愿去祝福这个世上最了解自己，自己也最了解的人一样，路自在人脚下，本也不由得他去帮别人走。

  但就在他完全回到一个僧人身份时，那时正准备入关的方定海才发现自己竟把这朵花带回了庙中。

  这朵花最初是什么样。方定海记得很清楚，因为它最初只是一朵平常的，没有开放的花苞。

  由于花瓣曾经被折起，所以一度方定海也不知道它内里到底是什么颜色。

  因此在当初方定海当初进入宝塔入关时，本身需要断情绝念，使肉身完完全全地失去一切欲念的他，便在不吃不喝只一人身处于佛塔阵法中央时，将这朵莲花托庙中其余僧众留在了这里。

  他当时告诉庙中弟子。不用去管，让它随便自由地长在某一个地方就可以。

  说着，这一位法僧师兄就真的不管不顾地转身走了。

  可谁想，当他时隔三年出关后再回到这里，方定海直到昨天，才发现这朵一直在自己禅房门口自己开着的莲花不仅至今还活着。

  不仅如此，它还在原来被折起的小花苞中开出了里头真正的花瓣颜色。

  这就像是一件很机缘巧合的偶然。却让他冥冥中想起了什么。可具体心里是不是生出什么感想，他自己也不懂。

  或许他是想到了他在三年前的一段俗世之行，可以他的性格和为人，总不会在那么久之后再主动对什么事情有所牵挂。

  “……”

  所以这么想着，这数日来留在庙中一刻不停看守法阵的白衣法僧却也抬起自己一直放在身后的手掌从半空取了一泼净水咒。

  六滴旋转在半空甘泉在他掌心散发着白色和金色交织的光芒洒在这朵紫色莲花上，使其盛开的越发明媚美丽了一些。

  接着，年轻的僧人才隔空抬起一只手，在手指皮肤根本一点都触碰到花瓣的前提下，才将刚刚碰巧在祈福牌捡到的那半块莲花佛牌挂在了这朵紫色莲花旁边。

  这被他捡到佛牌上的莲花和这朵莲花莫名看上去很相配。

  等并无任何杂念的做完这一切，方定海才继续回了禅房，又看着这几夜他一直一个人片刻不离的龙泉山门派法阵。

  眼前，随着他进入阵法，那一个受他多日来保护的法阵启动，今日的龙泉山景区也会在这一刻入夜后彻底面向外部关闭。

  一旦再有人踏入后面的山中，就会立刻被阵法自动锁上，关闭在其中至少两夜不能够逃出来。

  可就在他如前两天的同时，用法力使法阵从后山靠近山体的地方，却有一股不对劲的神识进入了他肉身和龙泉山整个相连的境界中。

  紧接着，他感觉到半山顶上接近于外部的一个保护阵法也一下子在他的意识海中随着一群陌生人的尖叫声朝外爆了开来。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大家别动！！！快坐下，大家集体坐好，往前面来，车子要掉下去了！！！”】

  这些至少发生在两公里以外的大声呼救。

  方定海的耳朵听得一清二楚，会出现在这时候，绝对就是身处于龙泉山的游客，所以分秒之间，他人还在寺庙之中，挥起手臂使生死轮转动起来，额头上常人看不见的妖目望向远处时。

  却见半空那一处白色法阵上空投射的车辆沿着山体滑落，朝底下开裂，还有一团黑色如同膨胀开般的异光已经在夜晚的山周围出现了。

  ——“魔光。”

  这一幕连同他口中骤然变冷的二字，显然说明了此刻突然在龙泉山发生的事出必有因了。

  所以容不得去想多，先前就已经在庙中等候着这异光魔气出现多日的方定海却是一下踏出了肉身，乘先天法身变为白色光芒消失于原地。

  而当，眨眼之间他出手了。

  另一边，当半山腰上收到袭击的那辆车连同一车子的乘客从山上翻滚着下落，另一边下方接近车体的有一个人也和他差不多时间赶到了。

  对此，第一时间在这黑压压的夜色中，二人都没注意到还有一个人。

  可紧接着，他们就一起发现了对方。当下，处在急速滑落的山崖下方，方定海只能看出那是一个身形和他差不多的人在下方，见此，他第一反应是想警告对方离开阵法。

  否则，作为闯入者的他会被关在里面。

  可方定海还没来得及出手阻止，那个不知道从哪儿的人已经随着那从山体上收起‘爪子’也向着下方直接就这么下去了。

  “帝释。”这一句，年轻法僧向上方出声同时，接着，一柄破空而出的琉璃禅杖已经是和他神魂相连闯入这结界，又化身为一道罩子一同扩大向着底下那追魔光的人追了出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人似乎一定要追到那魔光，而对方法身在这种情形下也没有被他看到分毫。

  见状，心知大事不妙，方定海立刻将车子送回上方追了上去。可半空中就此掉落下去的两个人还是这么一起如同水滴一般进入了这山体最下方的古老佛寺的山体深处。

  二人一起下落。在敌友未分的前提下，那个挥手落地，迎上了他。

  对一整个龙泉山的地形都无法熟悉的僧人见此一手撑住后方的树，以莲花腾云术反击那人又一下迎上逼迫其立刻离开这里。

  半空，深山。两道颜色不同，却一样强势的佛光因为这两个碰巧撞见的‘陌生人’而撞到了一起，但下一秒，依稀看清楚那光的两个人却好像同时停顿了一下。

  可那人没等双方再有更多反应就十分卑鄙地又要动手。

  所以凭着直觉方定海躲过，二人再次试探。

  可这一下，趁着对方接近自己的刹那，方定海已经他那个半夜闯入龙泉山结界法阵的家伙一把彼此脸上的佛光冲开了。

  当下，暴露了面容，长发也被他手掌擦过耳际的男人后退一步，冲撞中，他身上估计是下山前碰巧带着的半块佛牌也正好掉在了地上。

  掉下来的佛牌只有半块。上面还依稀写着字，那人往前一步作势要去抢先捡，却在这时被大晚上跑出来打架的僧人给一把按在了山林中柔软枯萎的叶子上。

  可这一下，使这两个人直接就这么好死不死地滚到了一起。

  这一刻，从方才在山里因为一起追那怪物邂逅开始，都没认出彼此的两个后山闯入者，自上而下带着打完一架的冲突感对视。

  下一秒，借助这山林中隐约的月亮和星光，双眸中却都反射出对方眼中出乎意料的停顿。

  顾东来一手抓着对方的僧衣袖子，眸子印着那人的模样，那个按住他一边肩膀的叫做方定海的家伙也看着他。

  长发和僧人。

  冰冷和娑婆。明明该对彼此陌生，却又像是三年之约一夕来到，两个人在山中一个人在上游一个在下游跨过霞光相遇，像是跨过了千年后的再次重逢。

  深夜，点点青磷闪烁在树林间。龙山苍穹上万物寂静，将一朵开在苍木中央的莲花作为山峦的礼物先给佛脉古佛。

  山在行走，风追逐。我听闻你我的脚步来自远方。

  林间万木，人世沧桑，万生万物沉浮间这一处古刹。这天地万物间也仿佛回响起了那许久之间，或许早已被他们遗忘在了上一辈子的那场初遇。

  【“东来。”】

  【“东来是什么？”】

  【“灵山正法《佛母大孔雀明王经》中所言。”】

  【“孔雀大明王是真正的医王，法号为摩诃摩瑜利罗阇，受西方三圣点化成为准神，紫气东来，并非是何妖物。”】

  【“…而是，受灵山如来世尊明光照耀，有真正大通天之能的佛道准神在人间现身了。”】

  【“孔雀大明王。”】

  【“就是，那紫气东来。”】

  “真的是你。”

  ——“顾东来。”

  这一瞬间，伴随着这使半个山谷都静了一下的三个字从眼前这个僧人口中念出。

  他俩方才还近距离以打架的方式挨着的手和肩头都同时一起停下了。

  远山之中，二人都没了先前那副直接下手要要人命的架势，却也第一万次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彼此。

  当下，望着这人，方定海的手没动，就像是昨天才和他见过面一般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但顾东来自己其实也预想到这场见面会来的这么……令人意想不到。

  但谁让有些事总不受人为控制。一切自也有老天来决定一切。

  也是在这种陌生环境和撞见对方的偶然感支配下。

  他们俩的心跳都很平稳。一点不乱，比谁都淡定自若，就如同世上所有佛门弟子一样，在肉身断绝凡人俗念的同时往往也没什么牵挂喜怒，但冥冥中，二人却又都没主动开口说话。

  就像是很久之前的时候一样。不回头，不畏惧，不退让。某种程度上说，这两个人的性格和脾气在这三年中还真是改变多少。

  都是一模一样的目中无人，一模一样的绝不后退。

  可似乎也是这样，才使他们俩这种人永远能在这种因果关系中相遇，这真不知道是注定还是孽缘了。

  这时，面对这一场看来由佛祖而定的注定在要这里的相逢，顾东来才抬头，如同迎上阔别多年的敌人或者友人般，对着这个人开口说了他们俩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别来无恙。”

  “今晚龙泉山的星星好像很不错，我送你的花，这三年来…你都替我养的怎么样了。”

  “我的方法僧？”

  作者有话要说：　　舅舅开屏中：“我的方法僧~我们的定情（不是）信物怎么样了？”

  师兄：“……”该死的今晚就立刻回庙里赶紧浇水。

  ----

  1W＋谢谢地雷，啾咪，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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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80、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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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东来这话一出, 仿佛将他们所处的时间一下都拉回了三年之前。

  龙江市一别, 二人原本都已经各归其位。这种情况，对于身处于现代社会的两个人来说, 几乎也是不可能再相遇或是重逢了。

  可谁料, 佛祖在上，使这两个亦敌亦友的人却到底是撞到了一起。

  原本，当顾东来这一次决定踏入龙泉山履行他明王职责的那刻起, 他就没想过再去和这寺庙的任何人产生多余的联系。

  不过，顾东来。不得不说, 这三个字，他真是好久没听见有人用这种口气叫他了。

  而这大概也真的是对两个人这辈子而言, 世上最接近于四百年遥远的距离感的三个字了。

  所以, 才使和某人一样半小时才从另一边赶来的顾明王和他被困在这莫名其妙就有个破阵法困住人的山中, 竟然也没来得及逃脱。

  眼下, 顾东来和方定海保持对峙的姿态, 双手各从一边制住对方的肩。

  二人都是白天在山上的的打扮。

  从寺中赶来的首座僧人一身一丝不苟的白色僧衣。后领边沿直立，脖颈发顶线条禁欲而清高。他的脖子里挂着白玉佛珠，显然是这之前一直在庙中。

  相比之下, 长发男人都是喘息。他衣领下的胸膛和腰线都快被二人的追逐弄得露出来了。

  这副样子明显来的匆忙。不是因为别的, 只因为他刚刚在半路上，察觉到异常就把何秘书留在车里, 又丢下一句马上回来就来临时来救人。

  何秘书坐在驾驶座眼看他人下车，还没搞懂什么情况。

  却在这时双眼一紫，自动受法力驱使, 被顾东来控制着心神把车先开下山了。

  谁也没料到，在他在这手机等通讯设备都没带的前提下，自己竟然跟着从寺庙赶来的某人一起掉到了底下。

  可现在人和车刚刚是被救上去了。他和有个人却误打误撞掉在了这儿。更糟糕的是，他们俩似乎也都意识到眼前这身处于一的野生林子的后山不是个能轻易被外界找到的地方了

  此刻，当二人一起环顾四周，却也发现他们所处的这地方可确实有些不太妙。

  在这鸟雀空寂，已经远离外部正常风景区，甚至都看不到沿途防范野生动物铁网的密林深处，四面八方只有沙沙的深夜风声。在那双双滚落下山的天然植被遮蔽下。

  可就在这时，在他们所处的这山崖下。

  黑魆魆的夜空中却再一次传来了有什么庞然大物经过这附近的沉重脚步声。

  二人当下什么也没说，先一起屏息用佛光作为护体，却见头顶伴着‘沙沙’的树叶掉落声，那个最初在山崖上差点拖一辆大巴车下来的巨大生灵这时竟然突然‘现身’了。

  ‘碰——碰——”

  巨大的魔物走过引发的地动山摇间，树叶都在往下不停掉落。

  一眼看过去，二人头顶这只能被脚下的正常人看到支撑庞大身体的三条腿黑色魔物在林子里撞开大片草木往前走着。

  它的脸很大很扁。有四个犄角，三张不同的面孔，六只比灯还要亮的红色眼睛。

  面孔分别近似公鹿，熊龟和饿鬼道鸟三种魔物长在一个身体里的奇异妖魔。它鳞片甲壳状的脚掌一下一下印在了土壤植被上，光一个脚印陷落下去的深度就有半人高。

  ‘它’似乎不具备人的意识，只会这样僵硬地抬着腿往前走。

  而走着走着，这一只跨过他们所处的这一块树林上方的魔就这样再一次消失了。这使留在原地的两个人都没做声。这时，方才被那从别的世界来到人间的魔物出现打断了对话的他们俩才重新对视了一眼。

  头顶，万山环绕。他们刚刚一起从险境意外掉落于这里，似乎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恍如隔世感。

  两人一动一静。这么看，顾东来黑衣下的胸膛被方才二人对魔物从上方的追逐打斗撕碎了一小片。

  这使对方领口下的皮肤完全暴露，也令隔着这被双手摩擦而皱褶了一些的衬衫，僧人没什么正常温度的手掌触碰到了他的胸膛以下的全部真实。

  对方的心脏和气息是真实的。作为男人，他身上总是白的地方很白，某些不该被外人窥探到的地方又长得过于好了。

  或许灵山王子血脉使他比凡人多了更多，那身为男性的腰肢和下腹结实而性感，腹肌上都是汗，皮带扣也因为动手而被有个和尚一手摁着。

  这姿势，对二人来说可挺怪。也使这两个人在脑子清醒还没干完正事的状态下，紧接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一块放开了彼此。

  而方定海这才刚一解除对彼此的威胁，又从这打斗中撤开站起来。

  人还坐在地上，没站起来的顾东来才看到了一只对着他摊开，露出掌心佛牌的手。

  这半块佛牌。就是上午顾东来在庙里带走的那块。眼下他时不慎落入僧人手中，却也令方定海一下明白了白天自己感觉得有些事不是错觉。

  “你什么时候到龙泉山的。”

  方定海问。

  “不打招呼，要干什么。”

  这话，方定海说着一手拿着佛牌看向这人。他的语气算是克制在平常的状态下了，却也非常直接将对方刚刚和他在这儿叙什么旧的假话一下反问了回去。

  毕竟时隔三年，方才那无名的妖魔鬼怪刚好再次袭击凡人出现。

  赶在他明知道寺庙中很可能在期间即将有劫数之时，他作为法僧第一职责就是守护寺庙。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对所有可能会影响到龙泉山的人和事，必须要先问个清楚。可下一秒当方定海说完，又将这块从顾东来身上掉下的佛牌翻过来，却眼看那上头原本被他的主人写了什么的话也一起跟着露了出来。

  【‘佛法本无量，一切可都好。’】

  这一句，就是顾东来今天最初想留在庙里，最后却还是带走的话。

  方定海双眸落在自己掌心上，同时不知道为什么顿了下。他想到了白天的时候捡到的半块莲花佛牌。和一清一远手上的巧克力。

  接着，那个和他一起追着那个无名魔物，掉在法阵下来的人也站起来，又抬起手臂隔空以法力挥手拿回了那半块佛牌。

  顾东来这举动，倒是让方法僧不作声了。

  可某人镇守龙江市，多年从没有离开过阴司和人间一步，现在会到这儿来，的确不太可能是因为什么不相干的事。

  毕竟顾东来和他是一样的人，他们也都对外物有着一样的疏远和远离。

  孔雀骨子里的骄傲夺目和重视情义，在这三年来看来是一点没变。以至于一时间，这两个人都没开口打破沉默。但在这再一次相遇后必然会有的争锋相对的局面也出现了。

  而就在顾东来以为他们俩不可避免地要产生某些关乎信任的试探时。

  他这之后却见方定海沉默了下，接着某个死和尚才这么一声不吭走上前，随之二人在这荒山底下那么久没见，这人才终于像回人般给了他一个挚交好友的回应。

  “山水无量，你的花一直在，我也一切都很好。”

  “众生的明王殿下。”

  这一句话落下，从来待人冷冰冰的法僧师兄已经是一记主动的抬手，落在了顾东来身前给了他一下击掌。

  这落下时手底力量明明很轻，却很稳的击掌将先前的一切打破，也使二人触碰着彼此温热的掌心完成了这一场重逢。

  “……”

  两双有着如出一辙强势的眸子都喜怒不显。只是看着对方，映照着两个人的样子。

  顾东来没说话。

  但僧人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接着，从刚才开始就没做声的明王殿下却突然走上前一大步，一把将手掌用力地回握这人的手，二人真心实意以肩头地撞了对方肩膀一下。

  这实打实地不带水分的一撞。

  恰如对手和敌人般，装的他们俩半个胳膊都发麻生疼。

  两个人这一身更甚三年前的法力，也四面八方由白金色佛光和紫色佛光交相辉映的光芒使山林沐浴于这月光。

  可他们的手却还是紧紧地和这个人握在一起。

  更让顾东来这个从上山都没透露出一丝私人情绪的家伙却还是保持着打完架就叙旧的姿态，上去就借着僧人的肩膀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

  这姿态即狂傲，又极为重情。事实上，顾东来就是这样变不了的性格，这样改不掉的为人。

  当你彻底了解他，才能明白这个人的一切。明明今天走到了庙门前，却没有去迈出那一步，他是真的不想见这个人么。

  并不是。只是关乎于承诺，这一眼总显得过于珍重。

  这样的克制，不该属于顾东来，却亦是他对这个叫方定海独一无二的一份情义，那是三年都不能使人忘怀的真切，难忘，也使他们俩这三年间即便断绝了五蕴，却也一刻不忘对于眼前这个人曾经的一切。

  此刻，二人双眸有着不一样的光芒，却也落在两个人身上成就了别样的风采。

  而僧人本是冰冷地负手站着的。这会儿却是顺势自然地敞开一切，迎接了这位从山下来，和他久别重逢的明王殿下对自己的一切。

  远山一别再聚。

  这二人像真心对待的朋友一样将二人距离拉近，又完完全全将对方往怀一搂，坦荡无比地一握住彼此的手。

  他们俩曾经几度生死一同结下的情义，仿佛一夕之间回来了。这举动不带其余杂质。就只是彼此之间那么久没见留下的羁绊联系。

  一切湮灭于无形。什么魔物的事在这一刻暂且被冲淡，倒是再度重逢来的要更巧，或者说更奇妙些。

  眼下，方定海单手握着对方的那一只手掌，感受着二人神魂间的互动，内心作为僧人所钦佩仰视的那颗星星，好像一夜之间又回来了。

  他忍不住从头到脚认真看着顾东来这么久以来变化或者没变化的样子。

  看着这个活过少年，活到这般的孔雀永远如骄阳般的长发到眼眸，却觉得自己这样的一眼，好像并不能足够使这个叫顾东来的人完完全全弥补二人三年的分别。

  而在这种前提下，同样在从头到脚地看着他。

  顾东来也总算看清楚了被这个时隔三年没见的人到底变化了多少。可明明心里是一回事，下一句他却说了这样一句很破坏眼前这气氛的话。

  “原来你光头的样子就长这样，方定海。”

  这话说着，某位顾总还上下对面这个只要不去想这是这家伙就还挺俊俏的帅和尚，又像是发现了个新鲜东西似的评价了一句。

  但嘴上是这么说。

  不得不说，这世上有些人还天生适合这样冷清寡欲的僧人模样。

  就像是生来该属于佛门一样。当回到了龙泉山，穿回了这一身纯白无瑕的僧衣，方定海才真正地像是他自己，一个属于佛门净土的人。

  “这是正常人和别人隔了很久见面会说的话么，顾东来。”

  眼看这个看人只注重外表的肤浅自恋狂又来了，方法僧倒也回的不客气。

  “而且，你或许还没忘记一点，顾总，你今晚随便跑进别人后山之前，还没有买本景区的门票。”

  矜持高冷的法僧师兄面对不讲道理的魔头，一言不合也开始拿出景区负责人海鹏大师他亲师兄的派头了。

  “所以？我现在就是光明正大地逃票，又怎么了。”

  顾东来说完，双手环着心口邪气地抵着身后的树插兜回答道，

  “有些人不愧是已经成为‘活体景点’的人了，看看这口气，或者你要让我说什么，难不成还要假惺惺夸赞一下你么，行，定海圣僧，你光头的样子真好看，一点不像个秃头秃驴秃顶的，简直把世上的人都迷得皈依我佛。”

  “……”

  这口气损得让人又想和他动手了。

  看得出来，法僧师兄在尽力保持修养。可这种仗着自己头发多就‘歧视’和尚的人，还是把咱们年轻‘佛门高富帅‘的定海圣僧原本脸上弄得露出了一丝冰冷禁欲外的‘裂痕’。

  可惜，以这俩人的为人性格，即便不是三年，而是三百年后再见面，碰上了还是一个字打，另一个字吵。

  而二人这张口互相一怼对方。顾东来却也不怒，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插兜抵着身后的树上，又冷不丁真正放弃之前的‘假惺惺’得逞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俩这彻底露出以前那副和对方对着干的样子，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真正的顾东来和方定海。

  三年再见，如果说最初见面时，他们俩心里都还怀着试探。这下是彻彻底底确定了。

  这感觉可比和什么人间魔界妖魔打了一架还要痛快，就只是见到这个人之后发自内心的觉得还算不错。

  尤其，他们俩都不是那种会有牵挂的人。

  但在二人认出对方是谁，他们却又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像是变了许多。

  这种充斥在二人身上的变化，显然不仅有法身和修行上的，还有一些别的他们自己也没觉察出来的。

  眼前，还是那一个人。却又好像不是他印象里的那个人了。曾经还会有弱点的明王似乎已经实现了他的承诺变得更加强大，而这一位法僧也似乎拥有了更为夺目，可以被称之突飞猛进的佛法之力。

  不过，这荒山野岭的，眼前该重新正视的事也得正视了。

  所以两个人一通寒暄后，接下来倒也挺有预见性地一块在这底下寻求逃生办法了。

  而一时间，在这掉落阵法已经快半小时中，他们只能先在这连方定海都未必清楚具体位置的山底找了个尽可能远离身后阵法中心的地方，又用金光咒划了个地方才坐下了。

  这阵法，先前也有说，就是为龙泉山主寺留下的。

  这两天因为庙中私事所以做了加强，谁知道竟然最先掉下来的是他自己和某人。

  可这地方，上头根本也没个人能闯进来，所以最快他们俩也得被困到天亮，等外部阵法微弱下来，才能一起尝试着闯出去。

  但比较糟糕的就是，现在阵法里还关着个未知的东西。那么这一晚，具体会发生什么，也就是未知的了。

  当下，他们俩用最快也最简单的语言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下。又把眼前这掉落阵法后一切能上去的法子试了。果不其然，暂时都不管用。

  大晚上的，‘孤男寡男’。这种放一般人身上不太遇到的情况，他们俩倒是真不是头一次了。

  所以注意到这附近崖壁陡峭，方定海先在旁边设了个佛光遮挡野兽遮挡，又看到顾东来无比熟练轻松地抵坐在旁边摘了表，就引了雷火下来。

  两个人看样子都没有严重的外伤。毕竟是一次次出生入死，以往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的。

  顾东来一手摘了自己的手表丢在旁边，还直接把被树枝划碎了的衬衫扣子给解开露出半边胸膛，又自己拿手摁住心口上。

  他的心口有很长的一道疤。

  方定海看见了也没说话，直接示意他过来点。

  而顾东来一听倒也没客气，两个人十分坦荡地坐到一边，接着，僧人才单膝半跪下在他面前，用手轻轻撩开男人身上的衬衫，将手落在了他有血留下的胸膛上。

  “嘶。”

  “轻点，要杀人么。”

  眼看和尚这手朝着自己的胸膛皮肤贴上来，却一副力道重到要把他胸骨按碎的样子。

  顾东来抵着身后任由他靠近自己，将一缕耳边的卷曲长发揽到耳朵后面，整个人不自觉往后，又口气很找茬地敞开些手臂上挂着衬衫回了句。

  “我是药师寺僧人，是专业的，你觉得呢。”

  法僧师兄将掌心落在这人又白又滑，从来用色相迷惑人眼球的皮肤上，继续不近人情往孔雀王子这伤口上往下使了一下劲。

  “嗯？药师寺，所以呢，本王还是佛祖当年亲封的医王孔雀呢，到底谁比较专业。”

  “顾东来，你是不是又想吵架。”

  听他这口气就是想吵架，法僧师兄不客气回答。他俩和小学生似的幼稚无聊一言不合又开始了。

  “是，要不要现在就直接打，我从刚才就看你很不顺眼了，嘶，你到底行不行。”

  “好了。”

  话落，方师兄口头警告后好歹是下手轻了点，又从身前以法力将他心口附近的擦碰外伤弄好。接着，顾东来感觉到一道正统佛光没入他的肉身之中，这两个人收拾了下这下才算是能把有些事给说了一下。

  “所以是地藏王让你从龙江市来到这里，设法解开龙泉山二十天后的一场劫数的。”

  此刻，二人坐在石头上，又用手上树枝有一搭没一搭烤火。听到他终于说清楚自己的来意和对这里的保护方定海也这么问。

  关于顾东来口中的提到的这劫，听上去非比寻常，也令二人的语气都有着不同的郑重。

  “是。”

  顾东来说着习惯性摩挲了下兜里，意识到自己这回真得被刚刚那奇怪掉下来的庞然大物给困住了才看他。

  “我也才回人间，本来是想这次速战速决立刻离开的，结果有个人突然冒出来，不然我也不会落得这么倒霉，一来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几天就碰到你。”

  “三年前，魔气受龙光王舍身逼退，暂时退出界线外，可其余那些存在三千世界中的妖魔到底还在哪儿什么时候出来，谁也不清楚不过，但我的确是因为接下来那场‘劫’来这儿的。”

  “我清楚看见那是一场即将发生在山顶的天火劫数，火光冲天，生灵涂炭，如果这是真的将要发生的，那么你们龙泉山上下应该一个都逃不掉。”

  “这是生死大劫，关乎很多活人的命，如果最后真的没能阻止，那不止是像刚刚那样的一车人，很多人可能都要死，而且是彻底救不回来的那种死。”

  “……”

  “而现在，刚刚那一只我们俩都没看清楚什么样的妖魔的出现，即说明从这一刻开始，接下来这场关于所有人的一场劫数已经开始了，方定海。”

  这话可十分不妙了。

  这会儿离天亮还有至少十小时。外头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也不知道，山上现在就只有庙里的僧人和一些游客，这也就更为接下来的有些事增加了一定的危险和风险。

  这话，方定海听了也没作声。

  但他知道顾东来口中这么说是一回事，具体是怎么样还有另一层，而心想着，方定海这个三天来确实也一直在庙中不便现身的人才开口对他说实话道，

  “龙泉山上现在确实面临一些有关本庙内部的麻烦。”

  这话倒是来的突然，顾东来听出某人话里隐藏的一层玄机看了他一眼，两个从来说话做事都很直接利索不留悬念的人对视了一眼，接着，二人才一起说话道，

  “哦？什么麻烦。”

  “四十年一次的轮回，带来了新的因果。”

  “我身上所背负的主宰生死阴阳能力的法僧称号也会面临一次新的选择，只要能成为新的法僧者，就将拥有最接近佛祖法身的一种力量，这是佛经中传说最能镇压八部魔物，复活佛祖肉身的佛法之力。”

  “当一切佛祖丢失的肉身被找回来，魔才能被打败。”

  “而反之，魔只会重新出现。”

  “我是法僧，你是明王。”

  “你和我都很清楚，八部为什么能一次次死而复生，龙江市又为什么总会面临新的麻烦，而很快，关于这一切人，佛和魔之间的争斗，就要在龙泉山上再一次重演了，顾东来。”

  这话充满了一种冥冥中的注定，却也令二人仿佛一下再次都陷入了同一场因果中。

  顾东来和方定海同样作为佛菩萨离开后的人间佛法力量的延续，这再一次的相遇也令这两个人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所在。

  而一时间，两人作为某种程度上来说，各自最了解对方缺点麻烦和讨人厌之处，又了解对方强大冷静和很不错之处的人，这才在这阵法之中就开口道，

  “你要做什么？”

  顾东来闭着眼睛抱手开口。

  “赶在天亮前，从刚刚这只不明出现的魔手上先一起闯出去，否则我不在，我怕现在景区上的有些事情会有变数。”

  “正如你所说，龙泉山这二十天后即将到来的一难先得以解开，你我各自身上所负的职责才算是完成。”

  方定海也这么平常地坐在他身边开口，又将自己握着佛珠的一只手轻轻伸出，格外尊敬虔诚地以佛礼向对方问出这一句话道，

  “所以，明王。”

  “这一次可还愿意和贫僧一起再对这命主动赌一把，论一个你我之间的输赢？”

  ……

  201X年

  龙泉山药师寺风景区

  这一晚过去，庙里暂时也没什么动静。整整一夜，后山上具体半夜发生什么根本也没人知道，方定海作为法僧从庙中的无故消失，仿佛一滴落入深潭消散无形的水一般。

  隔日，庙里睡在各个寺院禅房照样大清早地大伙都醒了。

  法僧师兄人暂时不出现这事大家都知道。监寺和看山师兄也都不在，所以只有一帮半大不小的带着一帮小的庙里悠闲自在地上早课。

  小师侄们被山顶最上方的古钟声弄醒，被各自师兄帮忙穿上童装小僧衣，又由掌院师兄们带去洗脸刷牙上早课。

  一帮衣着整齐的棍僧，水火僧也开始在主寺前，眼看老主持海心大师正襟危坐，又一起赶在上午游客们来之前进行固定的景区服务人员培训。

  “今日，由老衲来给你们讲禅，第一禅，佛，用英语怎么说。”

  胡子白花花的海心大师开口。

  “Buddha！”

  底下一群盘坐在蒲团上，耳朵里带着电子讲解器的红马甲师兄弟们应声回答。

  “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又怎么说。”

  捋了捋眉毛，海心大师满意地点点头又抬起袈裟下的一只手面朝大家问。

  “Put down the butcher\'s knife and become a Buddha！”

  “好，今天这个单词记得不错，很好很好……”

  这孜孜不倦，学习佛法的态度倒显得这龙泉山上下的修炼气氛莫名地不错了，他们法僧师兄要是知道这帮人平时是这么学习佛法的估计得向佛祖谢罪。

  而就在这上边一切正常，底下尚未有游客进入的景区最下方的检票口，一大清早貌似还没迎来每天固定的游客时。

  这一早天没亮的，在这保持了多年景区作息的庙中却最先有一场‘异常’发生了。

  这‘异常’要说放在平时，可能和他们这么个小景区真没多大关系。

  最初，是一辆车把上挂着红旗，车尾号不明，车灯不停亮起的中巴在山底下一直反复顶撞着底下的大门。

  这触发大门口警报的奇怪一幕，使这固定的电子通道口发出刺耳的嘈杂声，也把山上庙里的其他人给搞得下来看看什么情况了。

  而在因为往常就起的早，作为他们景区负责人的海鹏大师自然就是头一个从山上主寺去往大门口，迎接新一天游客的了。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

  当车一路开过这半个山坡寺院中的各个景点，这大胖子和尚一手还在转动着9.9包邮的奔驰车钥匙，那被他穿成现代装的僧衣也扎在皮带上。

  可当这一位胖和尚大师将自己的车一路开下来进去，他才发现今天这事确实不对。

  因为一眼看下去，往常热热闹闹的风景区大门口，今天竟然意外地冷清。这让海鹏大师这个每天一早准时在卖票口的负责人都心里泛起狐疑，却也下车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他先把观光车开下来想去看看那车是怎么回事时。

  这青天白日的，他就看到底下那辆中巴玻璃上隐约有血。

  这旅游大巴都是旅游公司那边管的，没道理会出了事还开到他们这儿来，所以一抹被手指擦得扭曲的血溅在窗户玻璃上的样子，如何都很蹊跷。

  等他作势上前，拿了张餐巾纸往上趴着定睛一看。

  下一秒，那明明是辆旅游车的车窗玻璃上就一下扑出来大约十多只面孔乌黑，眼珠淡白，长满犄角獠牙的‘魔物’，又对着他就咬了上来。

  这从这辆中巴车上预谋不跪下来，一个个不知道从哪儿有机会闯入龙泉山阵法的‘魔物’好大一只。

  一开始就嘶吼一声，用身体撞碎玻璃跳下来的那一只更是张开獠牙，上来就恶狠狠撞在了他面前的景区大门上。

  这两边力量的相对冲撞下，把海鹏一下怼在了地上，停在大门口的那辆白色小观光车都给撞翻了。

  旁边景区的广告伞也都被撕了个粉碎。

  见此，爬起来，上去对着那魔物一脚的海鹏举起一把倒在地上的广告遮阳伞，接着将比人高的打伞在手臂间朝前一个纵身高高挥起。

  “——若有所求！诚心念诵！”

  这一下朝外撑开的广告伞如禅杖般横扫而过，这个看着身材胖的出家人猛地打飞那只门上的‘魔物’。

  接着他先躲过从旁踏着墙壁一下跳上寺庙顶上的雨伞蓬，又第一时间就退回到阵法结界之内，大喝一声把门给重重关了上去，朝着外圈这被法力封住的大门来了句。

  “大……大胆妖魔！是谁让你们闯到我龙泉山来的！”

  “这他娘的真是气死佛祖了，我花了二万租金盖起来的超市！！110呢，119呢，这一帮什么东西都没人管管么！海孽！海恨！快给我下来！一帮子鲶鱼怪直接砸场子跑到我们景区门口来了！”

  这一声，海鹏大师这宏亮又中气十足的声音顿时传遍半座山顶。

  龙泉山是一个现代社会中的景区，却也是修炼之地，赶在这时候生事的人，他们庙中之人肯定是一个都不能饶过的。

  可在他面前，那一群从那辆中巴车上陆续跳下来的妖魔还是顷刻之间把整个景区都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而在抬脚踏向脚下的那把广告伞飞起来的海鹏怒而就要直接引雷火下来时。

  他却在这时手上一顿，接着眼看在那‘下马威’般先开进来的中巴后紧跟着又来了四五辆大巴。

  当车喇叭朝着这一边响了三声，这些浩浩荡荡碾过地上各种景区垃圾的大巴，一个个和外头的旅游大巴都没什么区别。

  但是当头的一群背着各种行李的僧衣光头也一个个下来时，最先带着这群人出现在海鹏面前却是竟然是一个令他只觉意想不到的陌生人。

  那是一个和他一样穿着身现代装，身份却是个僧人的男子。

  一眼望去，对方和他身后的一群弟子也是个光头。这群人各个来头颇为大，其中有年轻的有年纪大的，有老有少，大多还穿着的一身现代简化版的僧衣。

  那打头的僧人约有三十四五出头，貌相凶恶，一只眼皮皱褶，像被什么人打伤过眼睛还是淡白色的。

  他头上有八个被香烫后留下的圆形戒疤。耳朵上是一个金色戒环，双眸凶戾而长着一个鹰钩鼻。

  身上斜跨一个旧皮包，皮鞋像是走过很多路所欲脏污，手上也拿着半瓶矿泉水，身后带着两个长相一模一样，一路未开口说话的阴阳脸小沙弥。

  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来势不妙。

  尤其，各个一身骇人到比妖魔还要血腥邪恶的法力。但看着法身法相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是魔，而是真真切切皈依我佛的佛门弟子。

  而这时，这个不知从什么地方远道而来，却法力深不可测的僧人才掏出裤兜里的手机，展示了下估计是网上买的龙泉山风景区电子门票，又嘶哑着声音裂开惨白的嘴唇开口道，

  “这位师兄。”

  “这些坐在车里的生灵并非魔物，而是佛经中所提到的阿罗汉身。”

  “它们本是人间的鬼，却已经皈依我佛。这也是贫僧这个来龙泉山碰巧游玩的僧人所亲自降服，规劝后自愿皈依我佛的信众。”

  阿罗汉。这三个字一出，却如一记惊雷般把还堵在庙门口不准外人闯入的海鹏给弄得瞬间脸都白了。

  大胖子僧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这三个字在现世的修佛世界所代表的意义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这个人是一个成佛的人。

  因此他身后，才能拥有一群如阿鼻道爬出来的阿罗汉和僧人信众跟随。

  一个佛。这不可能。就算他法僧师兄修为这么高，都没有成佛，这人又是从哪儿跑出来的，海鹏胖墩墩的大脸上开始露出紧张的汗水，嘴上更是虚张声势起来、

  “哈……哈哈哈哈！开，开什么玩笑！就，就这群妖魔鬼怪还敢自称阿罗汉，哈哈哈真是笑掉人大牙——”

  而在海鹏佯装不怕故意打哈哈还嘴了一句，并意识到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时。

  他口中一听迎面撞上底下那僧人颜色一阴一阳的双眸时，已经感觉到了对方周身那完全压过他这个普通佛家底子的恐怖佛门之力。

  可这时那名叫实叉难佗的凶恶僧人，却已经是抬臂抡起一道直接化为黑色佛光的龙形佛力撞开了他的大门，无比凶狠把那辆中巴车朝海鹏砸了过来。

  这一下差点要人命的袭击，把胖和尚吓得狼狈跌下来。

  他赶忙面无人色举着手上广告伞朝前一跑，借着两条腿的力量就大叫着一路向身后景区大门口逃命。

  可就在他这么个大胖子的身体眼看要被这中巴车砸扁时，从身后隔着一大片山路台阶的寺庙之后，已经有两个身影一同出现，并朝着这里落下。

  这二人，被海鹏一眼看出是谁，吓得哭腔都出来了就小跑过去，扒着二人的一条腿嚎了句，监寺师兄，看山师兄你们来了。

  “……”

  闻言，那两个正赶上回来救场的人把自家胖师弟往身后一拎，倒是一起抬头向下方那群看去。

  接着，这其中留着狂放不羁的灰白色短发，如行者游僧一般的看山师兄张天纵才以一柄法刀撑住地面，向下行了一个佛礼。

  这一礼十足尊敬。

  他极英俊，浓眉，肤色是方外修炼者该有的样子，接着，身处于这一位佛门行者身边的另一位短发，脸有疤的监寺师兄方海问才声音平和有力地同样开口道，

  “天纵，海问有失远迎，上师可是华严十八僧团的那一位现世佛陀。”

  “实叉难佗。”

  也是听到这一句还算有眼力的话，那一名阴阳眼的鬼面僧人才抬头，以耳朵上的金色戒环一声震动，带领身后一片僧人露出一个俯瞰众生的冷漠笑容道，

  “贫僧实叉难佗。”

  “从遥远的三千佛法世界来到人间龙泉山，现带领身后所有弟子，特来参加这四十年一次的法会大典，并挑战贵庙。”

  “以此取代龙泉山和贵寺这一代的首座方定海。

  “并来亲手打败他，以代替这一位方法僧执掌这接下来人间四十年的……”

  ——“因果循环，生死轮回。”

  作者有话要说：　　1W＋

  有没有发现这篇文里，有些人总是嘴上我们是朋友干着钙里钙气的事，比如还在逃票约会的某二人，比如老妈子师兄二人组哈哈哈

  明天继续！打架了打架了！

  感谢在2019-12-27 03:59:20~2019-12-28 22:2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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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81、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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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

  这一场令四面寺庙中古钟声都跟着轰鸣响起的山门挑战, 就像那场预言中接下来二十天会发生在龙泉山劫数开端一样。

  一位自称境界已经达到现世佛陀的修佛者和他所带领的一众现世僧团。

  光是这样让人心惊的大来头, 也已经足以让人不敢以轻易用寻常话语去对待对方，甚至第一反应就得直接在他面前退缩了。

  因为但凡是个修佛的人都知道。

  佛, 就是智慧, 觉悟的意思。

  佛并不是一个特指，而是一种最高境界，曾经的诸天神佛最初也是一个, 不是生而为佛，当一个人觉行圆满后自然成佛, 而愚痴迷惑就是人间的人。

  无尽时空世界中的一切万事万物，佛教中称为法, 能够觉了宇宙一切万事万法的智慧和方法, 就是佛所参悟的法。

  所以, 一个人以肉身成佛, 是完全有可能。

  尤其, 这个实叉难佗刚刚一出手就表现出十分压倒性的强，而他口中所提到的这个‘宏愿’，还在赤/裸/裸表达了对方这一次是上门砸场意图的。

  因此, 方海问作为目前庙中唯二能代替某人行使监寺之权的人倒也在上方负手, 拢起袖子看向这位现世佛陀，并给了一个彼此沟通的台阶。

  “果然是实叉难佗大驾光临。”

  “看来这一次众僧团时隔四十年前往龙泉山参加法会的事, 您也已经得知了。”

  “您的大名，贫僧在我师傅还在世时，就已经听说过。”

  “说上师您在佛门之中可追溯到两个功德轮回时, 在第二个功德轮回时，本寺当时的法僧司徒感应大师曾在当年的一场法僧之争上，遇到一个十分罕见的对手。”

  “这位对手来自华严十八僧团，有将人间恶鬼降服自己所驯化的阿罗汉的本领，对方在那场法会打败三千法众的大多数僧人，唯独败给了那一届的法僧司徒感应大师，但这位对手一生却也成就颇高，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肉身成佛，飞升离开人间。”

  “既然，上师您早就已经看破人间因果成为了佛，如今又是来参加法会的，为什么一上来就出手伤人，找我们一个人间小景区的麻烦，这岂不是让其他即将上山的方外世界的佛门弟子们看了笑话？”

  这些话，方海问倒是说的不急不缓。

  他身上那件白色毛线衣将疤痕若隐若现的面容衬得很斯文，从来都是那种长相看上去脾气很好，但实际三句话里还要藏着两句话的人。

  随口一句说自家是景区是表达避免争斗之意，却也要提醒一下这是对方败过的地方，别妄想随便动手伤人。

  而方海问这个监寺嘴上说着，还往实叉难佗背后的一群高矮胖瘦不一的僧人身上扫了一遍。

  却见这一群僧人大约有十六个。但其中最前面的五个却尤为引人注目。

  这五人，在实叉难佗身后分别这么不言不语地站作一排，倒也显得十足貌相奇特。

  一个穿着打扮十分阴柔女气，却留着络腮胡的肌肉男光头武僧。

  他皮肤黑的像流沙河沙僧转世，两边闪闪发光的假眼睫毛贴上去的，脸上腮红高光一样不缺，嘴唇上色号时髦。

  防晒霜抹的很不均匀的脖子里带着穿象征红粉骷髅的一串佛珠。除此之外，他的袜子上衣都是粉红色的，女款的，一眼看过去，即刺激又辣眼睛，十足像个怪诞的出家人。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年纪约在四十左右的瘦头陀有四耳。

  那耳朵如灵芝一般是一片片云朵状。他的每只耳朵上都一个弥勒佛般的耳垂，边上还带着一个蓝牙耳机，手上还拿着个电脑包，不像和尚像个电脑高瘦。

  但当他的眼珠子动，四只耳朵也会跟着一起动，像是这些灵芝一般的耳朵能旁听到旁人心神一般神奇。

  两个只有中学生模样的阴阳脸小沙弥左右脸颜色不同。当这两个小沙弥行动时，手脚却听从对方意志，即便不言不语，都能做到和身旁的人完全一致。

  至于最后就是一个大胖子僧人。他顶着个后脖子肉堆成一团的大光头，生着眯眯眼，有达摩相，行动时像一座移动肉山一般十分缓慢，却每一脚都踩的地面在微微震颤，这如小山包般的体型根本不是常人能比的力量。

  这一帮奇形怪状的僧人，每一个都比他们本来就在佛门算是很奇葩的龙泉山的师兄弟们还要奇葩。

  可在方海问看来，这群人每一个都是拥有不逊于他个人修为的现世修佛者。

  而那个带着一帮子奇怪徒弟上山的实叉难佗听了这话倒也裂开淡白色的嘴唇一笑，又以带着一只金表的手掌摸了一把自己八个戒疤的头颅就开口道，

  “不用担忧，这一次法会，其他不相干的人应该都来不了龙泉山。”

  这话，实叉难佗说着还摩挲着自己耳朵上的那只拉扯着耳垂上褐红色肉耳的戒环，用一只皮肤苍老的手指向了远处。

  “或者说，不止是其他寺庙来参加法会的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没有那些连法力都没有的凡人能开着那些可笑的交通工具进来这里了。”

  “敢问上师，为什么这么说。”

  不止是面色还算冷静的方海问和一旁暂时没说话的张天纵。连还躲在两个师兄后头的海鹏都觉得这下事情真的不妙了。

  “因为贫僧带领我们华严十八僧团的众弟子这次下凡前，就已经先派了一只阿罗汉来了你们龙泉山。”

  “阿罗汉最爱吃掉人间的有一些六根不净的生灵，此刻已经将沿途公路上那些没有资格上山的僧团和凡人都全部解决了，哦，对，还有你们庙中的那一位的法僧，如果他有感觉昨夜山中阵法的变化，应该也赶去回回我的阿罗汉了吧。”

  “可惜了，要是他昨天真感觉到我的阿罗汉在山中，又因为‘误会’我的好意赶去了，或许这会儿人已经不在你们庙中了吧？”

  “……你，你他娘的这是放屁！我法僧师兄的人明明一直都好好地呆在庙里，你们这帮子来路不明的人再敢胡说八——”

  这一句意有所指的话。令刚才还怂的不行的海鹏气的直接从地上一爬起来，顾不得一切要撸起袖子抽这帮诋毁他法僧师兄的混账。

  可话说到一半，这胖师弟眼看跳下去，却被自己的师兄再度在一旁单手拎住，只是这哇哇大叫对着底下空挥出去的拳头却一顿。

  因为他想起来。

  不对，法僧师兄确实从前几天开始就不见了，甚至昨晚敲钟的时候他人都没出现。而照理都遇到这种情况了，看山和监寺师兄都出来了，没道理法僧师兄还继续在里头没察觉什么。

  难倒——这事可令海鹏脸色大变。同时，一旁还在应付这帮人上庙里找麻烦的张天纵和方海问似乎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正常。

  而从二人的法身往庙中的试探来看。这会儿他们的师弟方定海确确实实已经不在庙里。可那个人从来甚少跨出庙门，难不成这次是真落入这邪僧设下的圈套。

  也是想到这一层。上头站着的两个当师兄的还没开口。

  这时，实叉难佗后头的那帮弟子却已经是为了验证自己师傅所说的话一样，由那个瘦僧和胖僧分别脱离队伍回到那辆大巴上，又从旁边的大巴车行李层卸货般地扛下来两个人。

  “两位师兄，这就是我们昨天在山下公路上偶然擒获的一些六根不净的凡人。”

  那带着蓝牙耳机的四耳瘦僧抬手指了指自己师弟背上的两个人不算友好地笑了笑。

  “此外，还有一些碰巧从你们这里下山的游客，被我们已经制住肉身，他们不会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暂且会留在了我们手中等待这一次的法会结束。”

  这两个被胖僧一手一个拎着被劫持者，虽然昏过去了，但一看就是不会法力的普通人。

  张天纵和方海问不认识。可站在旁边的海鹏却一眼认出来了，胖师弟紧接着更是指着这两个人质，抱头崩溃地在旁边直接跳脚起来道，

  “这，这不是昨天才来我们庙里谈投资的那个何秘书，还有之前天天帮咱们带外地游客跟团的那个张导游么！”

  “何秘书！张导游！！”

  “哎呀哎呀，这，这这下事可坏了，咱们庙里的投资不仅彻底黄了！！这是要惹凡间的人命的官司了啊！！师兄，咱们景区要被告了！！出人命了啊！！”

  海鹏这一拍大腿，是个人都知道这两个倒霉的人质是谁了。

  半路和顾东来分开的何小明秘书和昨天中途被救上来的导游游客们，这么看来还是被一起困在这景区里没逃出去。

  偏偏此刻，山门已经被十分危险地堵起来。其余山下僧团诸如五台山僧团，光明僧团还有药泉僧团均已被害。景区前又有带着一群劫持了凡人意图不明的怪僧，而最影响这一切事情局面的方定海还很可能生死不明了。

  这也令从始至终都不见有什么情绪歪路的方海问却脸色不声不响地浮现出一丝白光，又缓缓地眯起了面孔疤痕下的一双黑眸子。

  在他的眸子中，身后衣摆随风而动的短发僧人当下将视线落在那实叉难佗身上和那堆已经霸占了景区大门口的阿罗汉身上。

  那群面若恶鬼的阿罗汉还爬在景区的广告伞上耀武扬威。结合那实叉难佗的话，显然是在这僧人的控制下，这帮人不把这个庙中的其他人都放在眼里。

  毕竟，在对方这样实力完全压倒所有地上生灵的修佛者看来。眼前这个处处都透露出可笑滑稽的小风景区除了他要找的那个方定海应该也是没什么能打的了。

  可这群浑身恶臭咆哮个不停的东西，却只让他想起曾经的阿修罗。这无名的情绪，令方海问的双眸一下从黑色的瞳仁散开变为了淡白色。

  他身后一团看不清楚是什么动物的法相渐渐在半空浮现，竟依稀是一只轮廓庞大到要挣脱出他肉身用象鼻甩起咆哮的白象法身。

  当初，白象受他所擒，如今已经和他的法身融为一体，对此，手握一串佛珠更令他的手猛地握起，就要抬了起来。可这时，他身旁的那个人已经压住了他的脾气。

  【“不要生气，不要动手。”】

  【“现在是大白天，我们的肉身还不能见阳光。”】

  耳边，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传声。

  身旁这个永远比他要脾气好，性子要沉稳的家伙的话，让方才其实已经动了杀念，顶着一双被白象附体的白眼珠子的方海问已经勉强手上一停。

  由于刚刚他人差点一步迈出寺庙大门。他的皮肤在光下的确有些刺痛，而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俩平常除了方定海在，白天都不怎么出现的原因。

  因为，他们二人都是起死回生过一次的中阴身体质。曾经二人所经历的劫数，也令他们在回来后都有着不同于一般僧人的身体。

  而所谓中阴身，恰恰就是指的曾经已经去了阴司的死人，依靠佛门修炼而活过来的体质。

  如今，他们虽然已经侥幸地活过来了。阴司也没有了他们的姓名。当说到底，他们这两个人都不是活人，而这白天也是根本不怎么能长时间站在太阳底下的。

  也是在这两方对峙已经一触即发的前提下，看他们这庙中两个唯一说得上话的都似乎是怕了的样子，那底下华严十八僧团的瘦僧和胖僧正想继续挑衅，张天纵却在才话很少地开了口。

  “上师，这次上山到底想要做什么。”

  灰白发的龙泉山大师兄张天纵一手插着兜，鼻梁深刻而狂放，双眼面无表情地透过额前的发丝问道。

  “贫僧刚刚已经说了，要单独屏蔽一切障碍正式挑战龙泉山，并得到这一座寺庙和那法僧的称号。”

  实叉难佗带着一众弟子以法相和恶相交织的双眸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所以，只要我们接受了这一次法会中的僧团的单独挑战，上师的弟子最后就会好好放了这些无辜的游客么？”

  张天纵说着，又看向那胖僧背上的何秘书和导游淡淡问。

  “这或许要看最后的输赢。”

  “因为输的人，并没有资格来和贫僧来提前谈这些无用的条件。”

  “这些渺小的凡人生死和真正高深无量的修佛世界从来无关，更何况是这座连一个正经说话能决定这场法会挑战权的人都好像不在的前提下。”

  “一个无用又市侩的卖票僧，一群整日躲在庙里混吃等死的废物僧，还有两个不人不鬼的师兄，这样一代不如一代的龙泉山弟子，也许连贫僧座下的随便哪一个弟子和几只阿罗汉都可以轻易将这里踏平。”

  实叉难佗这样当着自己那帮的弟子们一起说道，更引得那一群怪模怪样的僧人都露出一丝极轻视的笑。

  海鹏作为被称作‘无用又市侩’的胖子本人气的躲在师兄身后骂骂咧咧想张嘴，却又敢怒不敢言。

  可恰恰，就在这现世佛陀这一句即轻蔑的话语即将落下时。毫无预兆的，从刚才起就一句为自己辩白过的两个大门口的身影已经是一起动了。

  在下方，那瘦僧和胖僧见上头有青白二雷一起降下，中巴车和阿罗汉被撞出半步，他俩已经是先一步纵身跃起，飞身挡在自己师傅面前。

  可他们俩抬手抵挡这两道雷火一起降下的同时。

  上方一跃而下的那灰白色头发的男人和那疤痕脸的短发男人已经一人抄起一把巨大广告伞，行动上异常一致将堵在检票口的阿罗汉用雷火横扫出去。

  这带起一片呈‘之’字形爆裂开来的雷火，令门口超市上的帆布屋顶，水果摊的塑料广告牌都飞出山门，滚落台阶下。

  张天纵身后的青色光芒中跃出一只巨大的，在佛光中咆哮向底下这群人的青面狮子法身，更和方海问身后那一只白象法身一起把庙门都堵死了。

  这样同样罕见以驯化肉身菩萨所练成的法身，没有数十年禅宗弟子的深厚佛法之力可使不出来。

  二人一个身法潇洒强势，另一个却也智慧庄严。作为上师的实叉难佗身处于这两方对阵中面无表情，在后头不悲不喜眸子里略有些露出观察，倒也稳坐如山地没动。

  但那作为弟子的胖瘦僧却大喝一声，朝着这两个龙泉山看山和监寺降下雷火的方向使了半身力气。

  而张天纵和方海问这两个从来护短又脾气差的人在一块抬起一脚将这两个骂他们师弟的给踢出大门口后，眼看那堵门的中巴车炸了个满地狼藉，他俩才硬生生将那胖瘦二僧活生生打退到了大门口，才一人一把伞收起落回了原处。

  “法僧方定海现在人确实不在庙里。”

  “但就凭实叉难佗这一面之词，就断定这一场现在其实没开始的法会最后的输赢，未免太过草率。”

  说着，接住方才随手扔开的法刀重新抬臂的张天纵无比利索地抬臂一手收伞，和方海问一起丢开手上这打人工具。

  接着才一起向下方以一个标准佛礼还给对方，才单手再次看向这一次的龙泉山的对手平常地开口道。

  “法僧不比有些买了网上打折票，却不好好旅游跑来没事找事干的社会盲流和流氓和尚。”

  “如果要堂堂正正挑战，请各位先在大门口排队检票，再从安检口按顺序，依次进入前方景区，还有，随地大小便的宠物就不要随便牵进来了，景区会有罚款。”

  “等我们龙泉山的那一位法僧他忙完‘正事’回来了，这一次四十年一次的龙泉山法会大典自会立刻开始。”

  “实叉难佗，这样可还满意？”

  张天纵作为大师兄这一句话落下，当即是将这局面给稳住了。对方有那么多个生死不明的人质在手上，这种事如何都草率不得。

  所以，这一场初次‘比试’倒也到此为止了。

  身处于龙泉山风景区这么个地方，最方便的一点就是它这里山上山下已经完全商业化了，所以要找一个地方，收容这一帮目的危险而未知的敌对僧团倒也不算难事。

  一时间，有这两个做师兄的暂时出面镇着场，那个实叉难佗竟然也同意了。

  “好，那就让贫僧和弟子们再等一等，看一看这次贵寺的法僧到底什么时候能安然无恙……按时归来了。”

  双方既已约定好。其他没用的废话就不用多说了。

  除了那些破坏景区的阿罗汉作为‘宠物’被拒之门外，这华严十八僧团到底都收敛起僧衣下的爪牙被暂时安排了。

  他们都没有说明白这个‘等’具体是多久。

  但大清早的碰上这么一件打上门的生死劫数，寺庙上方却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先找起了人。一帮子师弟在自己最熟悉的山中说来不至于找一个自己师兄都找不到。

  ——可就如之前所说，方定海真的从昨晚人开始人消失了。

  “监寺师兄，看山师兄……别像那什么佛陀的妖怪老和尚说的那样，法僧师兄不会真被那个什么阿罗汉给，给……”

  “不可能。”

  一口打断了海鹏这家伙的乌鸦嘴。方海问作为师兄此刻主持一切大局站在禅堂前。说着回头看了眼上方法阵所监视的后山，却只见上方的生死轮中一片混沌。

  这混沌下无法看穿的内里真实，显然是后山上的确正有异常发生。

  可这阵法是被由方定海作为控制着的。现在外人也进不去。但这其中，透过方海问淡白色的眼珠隐约有两团有些眼熟，犹如彼此因果缘分般交缠在一起的金和紫在最东侧微微闪烁，也是这么想着，他才突然

  出声道，

  “海鹏，海孽，海恨。”

  “你们大家最后一次看到定海是什么时候。还有，在此期间，我们庙里面还来过什么其他你们觉得很特别的人没有？”

  “其他很特别的人没有？”

  “比如，有一些看起来和龙泉山，或者我佛很有缘的人。”

  一听说这话，其他人都一脸茫然。唯有站在最旁边的海鹏挠挠头又面色一困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这大胖师弟才一下想起来又看向自己师兄道，

  “有！真有一个，我想起来了，那个人昨天来了之后，法僧师兄之后就不见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冥冥中，其实已经意识到什么，更确定自己师弟绝对人就在这后山里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方海问这时才问。

  “那个人……就，就是一副莫名长得和我佛很缘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人的样貌，哦，对，对了，师兄，那个人的名字也很特别，他的名字叫……”

  “紫气东来。”

  方海问突然打断了一句，却见自家师弟这时才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一切地大声开口道，

  “对，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就叫这个名，紫气东来！”

  ——“顾！东！来！”

  ……

  “——！”

  林间。光在闪烁。一声神鸟长鸣暴戾，张开鸟喙呵退山中一切生灵。

  当半空中，那一只身披脩长头冠，尾羽长长拖在身后的孔雀法身从前方飞过响彻林中，却又没飞上去就被阵法周围结界碰了回来。

  和龙泉山景区上发生的那场凶险万分比试相比。

  这后山处无名所在，有两个人倒是过分镇定了。

  远处，树叶被车轮碾过，两辆并排而行的自行车的车铃一起远远响起。一路伴着和郊游一般的气氛穿过古树从中，接着，两个横扫一夜，走到这里的人暂时先停下车，长发男人骑着辆自行车上，抬手朝半空挥了下。

  “耶输陀罗。”

  自己主人在回访一声，使半空化身为孔雀的紫色魔箭‘嗖’地一下已经回到了那自行车后头，接着，这林子里的两个‘郊游二人组’是谁才揭晓了。

  眼下，某两个所有人都在找他们的人的模样可实在有些像是在现世版的荒野求生。

  顾东来这么一个以往在都市中打打小妖怪，也不用成天动真格的高贵明王，穿着一宿没换的破衬衣，摘了名表，连脚上往常连灰都不沾的高级皮鞋都沾满了这这山里的土。

  他现在看上去一点不像个气派俊美的美男子，反而像个被人在路边打劫的倒霉人士。

  而相比较之下，他旁边那个总是一副高岭之花样儿的法僧师兄这一身混搭的白僧衣，加自行车上一堆东西像是收破烂回来的样子就更奇怪了。

  不过他们俩现在一人一辆的自行车，还有车上这堆凭空多出来的有的没的。

  不得不说，才是比这个怎么也不出去的林子本身还要奇怪突兀的存在。

  但奈何，世上有些事就是那么巧。当昨夜，二人无意中相遇认出彼此，又一起对付那只巨大的‘魔物’并尽快离开回到可能遭遇不测山上寺庙时。

  大晚上的，这龙泉山深处就有不同寻常的动静向二人袭来。

  龙泉山本来就是历代僧人们镇压各路妖魔之后的所在，这一块困林子的事，他俩都不是第一次了，各方面操作就异常地熟练。上来就先收拾小的，等抓到大的再说。

  可谁知道，这二人在林子里先分头行动，又汇合到一处一个雷火轰下来对着来物一下手。

  他们俩竟然又一次逮到了一群他们的‘老朋友’。而这些‘老朋友’，恰恰就是龙湖里那一堆被关回自己家也没过几年，但作为景点动物还算称职的夜叉。

  当这帮子估计是夜里从湖里出来列大的公夜叉和母夜叉看到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它们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刻是有些恍若隔世的。

  但当一个个比树长得还高的疾行夜叉们和这‘荒野求生’二人组面面相觑三秒后。

  它们顿时就开始恐惧而崩溃地在原地疯狂绕着身旁的树打转，嘴里还操着一口龙江市标准普通话‘口吐人言’起来。

  【‘啊呜，啊呜，救命——救命——游客朋友大家好——欢迎光临龙泉山野生动物园——非节假日门票八十，禁止投喂——游客笑一个笑一个——’】

  顾东来：“……”

  方定海：“……”

  这一通鬼哭狼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被抓回来以后的夜叉这三年被关在后山遭受什么虐待了。

  可两位误入的‘游客朋友’本来就没想对这些小动物干什么，只能把它们那哇哇乱叫的先制住，又搜刮一番才接着找路了、

  而要说在这整天人来人往的景区被困，还是有个好处的。那就是在这山底下除了活人，其他什么游客多年来落下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

  坏了的指南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破地图。一根塑料金箍棒。游客家孩子吃了一半被夜叉捡走了的零食。

  此刻，他俩骑着的两辆自行车，也是从龙湖里让夜叉给帮忙捞起来。

  不得不说，这一位山上的圣僧和尚，和旁边这位山下来的顾总再度作为彼此唯一能信任的人，一起在山里开始一场未知冒险的感觉，还是挺新鲜刺激的。

  然而，那个巨大的’魔物‘找不到。路也找不到。这事，就有些让人不那么新鲜刺激了。

  “现在这是哪儿了。”

  眼看二人前面除了一个‘游客禁止留下可燃性垃圾’的牌子又什么都没有，顾东来这么个大长腿骑在这小破车上倾斜着身子站稳，却也单手拍拍车铃，抬头问这人。

  “不知道，但夜叉们说曾经看见那只巨大的魔一直在这附近徘徊。”

  经历一晚，和这人现在的情况相比好不了多少，方定海却也拿着手上一个从夜叉手里抢来的指南针和一张地图也这么回答。

  这张地图是夜叉们混着一堆湖底游客落下的杂物一起给他们的。

  可事实上，方定海和顾东来却都不太能看懂上面写了什么。要说这上面是梵文书写的经文的话，也不像，反而有一条由无名人所书写的路线一路指向这里。

  但当他们俩死马当活马医朝着这张地图的路线大致一走。

  一晚上，他们两个却还是在原地打转。

  “这是你自己庙后头，你还信那些夜叉，它们如果有智商会关在这里么，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你别告诉我，你半辈子到现在真的从来都不出门，就天天在庙里。”

  顾东来这一手懒洋洋撑着头，一脸不给面子的质疑话让法僧师兄沉默了下。

  但显然，当方法僧这样内敛冰冷，却不怎么会礼让他人的僧人开始不说话了，这已经意味着他默认了。

  而相当应景，这时从他们俩的自行车前面还爬过一群龙湖里特产的妖龟，这些背上有三足的妖龟从二人的车轮前步伐稳健地经过，眼看比他两个人还走的快了。

  顾东来：“看到没有，一群乌龟都比这两辆湖里捡上来的破自行车快，你那一帮吱哇乱叫的师弟他们这下要死定了。”

  方定海：“这不是乌龟，是妖龟，你能不能说一些不那么找人茬的话。”

  顾东来：“不找你茬？行，你那一帮吱哇乱叫的师弟现在应该还没死透，但是等你和你这辆老年代步车一路骑回山上去，绝对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方定海：“顾哭包，不要吵。”

  顾东来：“闷骚毛绒癖，把刚刚那三个字再给我重复一遍。”

  要说，他俩昨晚因为小别胜……，哦不，是久别重逢之后，所以对彼此的态度还算是保持着客气。

  那么显然过了整整一晚上，眼前这三句话不到就要怼起来的氛围才是真正符合这两个人实际性格和为人了。

  而一通他们都知道无意义的争吵候，这两个人才算是恢复正常，又一副强行压下丢开自行车再打一架的心情才重新勉强统一战线了。

  “你昨天说，这里可能和你师门还有什么关系是不是。”

  “是。”

  “有什么关系。”

  “你听说过在佛经中记载的，佛祖座下有十六位罗汉的故事么，顾东来。”

  “……这和罗汉又有什么关系？”

  顾东来看向身边这人，却听一身白僧衣，身子跟他一样半抵着眼前自行车的方定海这时正对二人头顶这望不到边的远山密林开口道，

  “因为，最早记载中最早的龙泉山法会，就和十六罗汉的一个传说有关。”

  “佛经中曾说，十六罗汉就是永驻世间护持正法的十六位大阿罗汉，这十六罗汉分别为十六位大雷音寺僧人，他们生来受佛嘱咐，不入涅槃，常驻世间，受世人供养而为众生作福田。”

  “那时候，龙泉山有一位僧人叫做司徒感应，他是我师傅方明想的上一任法僧，是一位以修炼法身和法相十分知名的僧人。”

  “在他所身处的时代，还接近于我们现在社会所说的古代社会，当时的现世也有很多和现在一样的佛门弟子，可就在有一天，这些人间的僧人们得知了一个或许可以成佛的办法。”

  “那就是佛祖当年十六个弟子，即十六罗汉中出现了一个空缺继位，如果有僧人能在这时顿悟佛法，成为人间新的罗汉，就可以成佛，而那一场四十年法会就在这时产生了。”

  “司徒感应在当时只有一个对手，那个作为对手，却在那一场法会上被他击败的僧人就名为实叉难佗。

  “……”

  “可在那之后，获得这场佛门之争胜利的司徒感应却留在人间，落败的实叉难佗却成为了罗汉。”

  “没有人知道关于那一代，在那一场龙泉山法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知道的就是，实叉难佗和司徒感应都曾经一度掌握了那真正成佛的关键，可其中一人却在最后关头失败了。”

  “后来，司徒感应在我师傅成为新的法僧后圆寂。关于成佛之说就被他带进了轮回道，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提过自己那只差一步的成佛之路为什么会失败。”

  “而十六罗汉的传说和实叉难佗这个人，可能就是了解世上唯一能让一个人肉身成佛的办法是什么的关键。”

  方定海这话，倒令他俩在这林子里四处出去找路的同时，可算找到了一点二人都稍微感兴趣的话题。

  毕竟成佛，可也是他们俩此刻最为关心的一件事了。

  尤其，既然说到龙泉山的那一场法会，这也就不得不提到了一点，那就是现在在背后对他们发起攻击，现在又前去山中的很可能就是这个传说中的实叉难佗。

  如果对方一开始就是冲着司徒感应击败他，和那个十六罗汉成佛的传说再度来找龙泉山麻烦的。

  那么，他现在最不希望在那一场法会上看到的，就是龙泉山上准时出现方定海这个人了。

  所以，他们只有引出找到那个‘魔’，才能一起撞出这个法阵，回到山顶的寺庙去。

  然而话是这么说，眼下林子都还没出，要说这话也有些早。

  可就在他俩还在这设法以法身尝试着向外圈兜圈子时，那昨天只在他们躲在林子深处，才现身过一次的‘地震’脚步声就又来了。

  “碰————碰————”

  当下，这比一般山中妖魔行走的间隔步伐还要来的更沉重的地面震颤，将两个人剩下一人一辆骑着的这小自行车都跟着一起跟着怪异抖了起来。

  而一时间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这一夜等的那个能帮他们一起闯出阵法来了。

  当下，顾东来和方定海二人在林子里一起骑在这自行车上对视一眼。

  下一秒，随着二人头顶天空上方一只三面魔物阿罗汉一只雄龟之足以脚掌一面从天而降，直接踏碎他们所处这林子十几棵足有几十年树龄的树，底下的两道雷火却是一起‘轰隆隆’响起。

  金白色和紫色佛光再度照耀半空。

  使半透明的圆形罩子状的阵法外边露出一丝撞击下的裂痕，接着，两个相比山中万物几乎不可发现的影子已是一起冲出山底，这一场二人和一魔的林中追逐才是开始了！

  ……

  12:35

  龙泉山主寺

  距离昨夜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昼夜了。

  寺里寺外，主寺僧人大多已经到齐，正面的大门口台阶下是四五辆已经开进来的大巴车。除却被押在对方手上的游客，其余四个僧团的僧人们也来了。

  只是，这帮路上行李都被一并劫了僧人大多比较凄惨。大多被实叉难佗的人扣着塞住最不能动弹，而那华严十八僧团的五名怪模怪样的弟子还在守着这里。

  何秘书已经醒了。可惜作为人质一方的他，他醒来后非但没有找到自己的老板，还一脸懵逼地迎接了一场类似和尚要聚众打架的可怕大场面。

  在这金顶红墙，内有一尊金身佛祖雕像的寺庙最中间的地方，则有一个类似香炉的东西。

  香炉中央有一块盘香。盘香上的时间，就是实叉难佗给他们找出他们庙中那一位应战对方的法僧的大限了。

  对此，一个人身着布衫长裤，背手站在山门之上的张天纵正闭着眼睛等候着，就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从眼前那一扇朝两面的正门口进来般，堵着大门一动不动。

  “山河天纵。”

  “你们龙泉山藏头露尾的法僧到底人在哪儿，今天这山门迎战，到底还要贫僧的师傅在这里等你们这些人多久。”

  那个先前已经和他有过一次较量，却被他师傅呵斥的四耳瘦僧再一次站在底下面露厌恶催促了。

  “上师实在着急。”

  “可以去门口的小超市买瓶可乐，不过不能多喝，不然喝多了，待会儿想上厕所，更耽误大伙时间。”

  张某人说着眼皮子都不抬，继续随便开始发挥龙泉山弟子的风景区本性，把那四耳瘦僧搞得脸色更阴沉了一些。

  而当华严十八僧团这边的那其中个阴阳脸小沙弥代替实叉难佗传声，默默拉扯下那瘦僧的袖子，又示意他不必着急，就在这圆形的盘香最后一点即将引燃之时。

  这整整一夜几乎计较分秒的生死之劫后，任凭谁都没有想到会赶在这时候的两道自行车车铃，就这么在底下寺庙大门的台阶下响起了。

  紧接着，人还在大门口给庙里镇场子的张天纵一睁开双眼。

  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在这地面跟着开始莫名就地动山摇的同时。

  有两个在此刻的他眼中，就该被抓起来一起打的混账骑着一人一辆的破登山车，直接把一只快有一座山那么高的‘魔物’引入景区，又撞碎大门就一起从半空这么飞了下来。

  “这是，是是——法僧师兄！！”

  “法僧师兄人终于骑着自行车赶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世上最不帅气的主角出场：啊！法僧师兄，骑着自行车回来了！哈哈哈哈！

  感谢在2019-12-28 22:26:55~2019-12-30 06:1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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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82、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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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僧师兄, 骑着, 他的自行车回来了。

  当这样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在龙泉山上空响起，立刻引得远处一大帮受惊的鸟雀飞出山谷旁的公路。

  大清早的, 赶在这关乎寺庙生死存亡的时刻, 方定海和顾东来人是终于出现了。

  可二人双双出面迎敌应战的同时。

  那一只被他们俩从山底下，引到这儿来的三头巨型阿罗汉也在即将一脚踏入庙门时被挡在了外头。

  ‘碰’一声，金光中庙顶的那个罩子将阿罗汉的大脚掌弹开, 地面再一次发生碎裂开的震荡的同时，实叉难佗手下的一帮死守大门的僧团弟子见这一出一个个在底下脸色一变。

  因为被彻底激怒, 魔物在外头捶打法阵。

  但在众人头顶，却只见两道颜色不同的金白和深紫色佛光各自从主寺庙房顶上空碾过一片飞花落叶, 接着两个手握一变车把手, 停下自行车的家伙在一起挡在了寺庙大门前。

  这一幕, 撇开他们出现时骑上山的这一辆破自行车。

  光看两个气质不同, 却一样风姿出众的帅和尚跟美男子一起出现, 这画面还挺不错的。

  二人身上暴涨的佛法之气一起冲破两边大门，使之前一度已经放肆无礼到快要踏破寺庙大门的这帮华严十八僧团僧人们都被迫向后退了四五大步。

  这十足威慑力导致的被迫一退。擅自从山下闯寺的华严僧们险些就被直接撞出寺庙，和外头的阿罗汉滚到一起了。

  这时, 实叉难佗这个先前那一直稳坐于寺庙的地上,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弟子们的护法下打坐的佛陀本人实猛拍地面，掀起一圈黑色佛光, 使弟子们站稳才算挡住来人的攻击。

  “嚯——”

  当下，光头恶面的实叉难佗耳朵上的一只圆形金色戒环一抖，一身西装外部连一丝皱褶都不见。

  他盘腿坐在寺院正前方的地上, 闭眼肩膀不动就一掌打出一道黑色佛气撞上半空来人。

  可当这一人对上半空打下来的二人，三人加在一起的一招雷火却差点把庙门给掀了的架势还是把大伙都给弄怕了。

  接着，在这众目睽睽下，实叉难佗挥起臂将整个身子凌空飞起，以一个古钟钩挂的姿态倒立着向后一挪出三四米。

  这佛陀以一臂撑着地面，一脚踢开那上方数道攻击，对阵两人，场面瞬间被制衡了起来，西装革履下的实叉难佗看样子并没有丝毫的败相。

  这可谓是修佛者中堪称至高无上的境界了。

  上方，意识到这个和尚的确是大境界者的方定海和顾东来对此也一起丢开那辆咣当了一路的自行车。

  这时，方定海这个做师弟的才还朝着后方台阶最顶上的张天纵丢了个塑料袋过去。

  见状，上头那个做大师兄抬手一接。然后，看清楚手里的是什么后，抱手立在寺庙前大师兄本人脸上还算正经的表情就更忍不住嘴角抽搐了，开始传声骂人了。

  张天纵：【“你们俩以为现在是在拍什么电视剧，都这种时候了当着别人的面还耍什么帅。”】

  方定海：【“出了点状况，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买了个早点。”】

  顾东来：【“什么叫你买了个早点，这明明都是我付的钱，你这出门身上会带钱么。”】

  张天纵：【“吵什么吵，是不是都三岁，这么多人面前像话么。”】

  方定海：【“我不想和他吵，还有，不要忘了，你根本是逃票进来的。”】

  顾东来：【“对，我是逃票进来的，但你能不能先把这点比门票更便宜的早饭钱还给我。”】

  张天纵：【“够了没有，现在这是在正经事，人家外人都还在看着，方定海，你今天早上出门脑子忘带了是么，再给我浑，信不信我下去动手抽你。”】

  这三个人热火朝天的在线传声‘直播’。还有这两个暂时不知道是怎么碰上的混蛋这一点不知道事态紧张的态度，简直是令人拳头感觉很痒。

  然而，当上头这三人窃窃私语中的高手‘对话’中的姿态，落在龙泉山这次的对手眼中，事情可就有些不妙了。

  华严十八僧团不知道这三个龙泉山高手在一脸严肃凝重地用传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什么。

  但大阿罗汉非但没有引开趁机杀死对方。

  相反，还让这个人回来了。不仅如此，和方定海一块出现的另一个人确实和这一整座庙中的其他人在法身上有着天壤之别，要是三人联手，必将降低他们的胜算。

  这一切变数，使人不得不重新评判起眼前的局势，而在场唯独还保持着平稳镇定的或许只有那一位实叉难佗本人了。

  在他眼中，他那一只受损充斥着淤血血丝的眼球膜表面完全地受上方那一金一紫二人所占据。

  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自己再次来到人间，求取多年不甘的兴奋战栗。

  即便他对这二人的身份还并不完全了解，但那来自于法身上的澎湃佛力却使他像是注视着今天唯一能使他产生兴味的东西般死死锁定在对方二人身上，又不顾弟子们在自己身后露出怒气就笑了起来。

  “哦，这原来就是贵庙的这一代法僧，果然是年轻有为！”

  “不过两位现在看来形容上是有些仓促，一清早为什么上山还骑着这自行车，还有，旁边这一位看来也是佛门出生的朋友是三千世界那一位准佛，这么着急又是和从何处赶来？”

  对此，实叉难佗这个做上师的，倒也缓缓抬起一只布满戒疤的手打量对方主动朝这两个不速之客叫阵起来。

  可未曾料到，眼前这两个人看着很都挺正派，偏偏行为上都不是什么善茬，一张口就把这话给怼回来了。

  方定海：“节能环保，下山买菜。”

  顾东来：“出门旅游，与你何干。”

  实叉难佗：“……”

  张天纵：“……”

  一众龙泉山僧人及围观群众：“……”

  这两个家伙这难得一致对外出口怼人的样子看着还挺有默契的。

  真不愧是他们法僧师兄。

  也真不愧是他们法僧师兄的朋友。庙里其他人纷纷一头是汗心想。

  实叉难佗这么个脾气看着不好的人在底下闻言一顿，被这两个人一块还击了倒也不怒反笑，扭曲着张脸笑大着振臂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上的缠臂金。

  “好！哈哈哈哈！”

  “不愧是司徒感应的弟子和龙泉山僧人们！贫僧已经算算肉身飞升之前，整整快两个轮回没有回到这现代人间，看来是已经适应不了如今的出家人中的规矩了。”

  “不过，方法僧既然已经回到山上，是否可以主持大局，然后给我一个确切的关于两方的比试时间。”

  “毕竟，贵寺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各位时间，实在已经有损当年贵寺曾经在佛门中享有的禅宗第一圣地之名，无论最后输赢，不战而退总是最此等不过，此次法会，总得论个佛法当世属谁第一，方可决出胜负您说是不是？”

  这一句话，是实叉难佗真正地面对这个庙中唯一能决定这一切的人发出的一场公开一对一挑战了。

  方定海听了，人站在最当中没回答。但这拿主意的事，确实还是最终落在了他头上。

  他眉心一抹若隐若现的金，妖目令他生来能分别妖邪面目，却也有着不同寻常的一颗心脏，那一席白僧衣随风而动，负手往下方看了一眼，一只手掌中一直所握的那串琉璃佛珠却也随手指拨动而停了下。

  三年前，或者说更早，他的内心或许远不会像现在这么对于自己心中的所想坚定，在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一场完全压倒性实力的劫数前能够完全代表整个寺院应下这一战。

  但眼前，千年古寺钟声即将击响，正如佛祖所言，不事余天，唯当一心。

  然，一心当战。这是一场关于佛门鼎峰僧人之间的比试。

  不仅如此，还有那些落入对方手中的人质的性命，现世佛陀降世，和他的弟子们挑战准佛之身的法僧，和他所带领的庙众僧人。

  四十年了。或许也真的也到了人间佛法世界中真正的一场新因果轮回开始的时候了。

  也是这么想着，白衣法僧先看了眼身旁那个一身黑衣，长发垂肩，抱着手和他站在一块的人，又心下抬眸，转头和那最下方立着的邪气的西装现世佛陀三人对视了一眼才一把挥开那只盘香回答道，

  “龙泉山弟子应战。”

  “明日一早。”

  “冲顶宝塔上方的第一声弟子早钟敲响，两方僧团第一场法会的比试自会开始，到时每一位两方派出的僧人论法输赢结果究竟如何，自有佛祖而定，方定海和龙泉山弟子……也会在此等候上师大驾光临。”

  ……

  “——一，一一个晚上的时间！”

  “可，可是……这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啊法僧师兄！我们这一次肯定会输给人家的，这根本打都不用打了！”

  数个时刻之后，龙泉山寺院中，当这来自于‘我方队友们’的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时，已经是这场公开对打后的大半个小时之后了。

  因为方定海今早的公开应战。

  华严十八僧团的人这次终于暂且用神行一起离开了寺庙之中。

  当结束围寺的行动，实叉难佗和他的弟子们一起踏入黑色佛光中走时，那高矮胖瘦不一的背影各个透出虎视眈眈。

  不仅如此，除了被顾东来最后要求单独留下的何秘书。

  其余被实叉难佗操纵的阿罗汉们所早早绑架带走的游客人质们还是一块作为筹码被带走了。

  这意味着，这次不止是维护寺庙本身。如果他们最终想要设法救下那些游客，其实也会和这场法会的输赢挂上直接关系。

  而作为人质中唯一被交换回来的，何秘书一看见自己老板，立马和个小弱鸡似的跑了过来。

  见状，顾东来这个家伙这一次倒也还算有人性，抽一只手轻拍其狗头勉强安慰了下，又领着他在这暂时满山是阿罗汉，也出不去的庙里就跟所有人一起想起了对策来。

  只是这说是找‘对策’，目前看来的形势可不太乐观。

  因为某人的这帮吱哇乱叫师弟，刚刚自己也已经把输这个字给亲口喊出来了。

  一时间，听到方才一嗓子，顾东来也只是抱着手臂，抬眸往前方笼罩于众人头顶的阵法，又抵在台阶上方如此心想。

  此刻，就在他眼前，一帮一早都目睹今天这场庙前对敌的人都差不多在庙里了。

  正门口的台阶下，何秘书把他一开始进山的车暂时开上来停在了寺里。

  车里现在已经没油了。山上的通讯网络因为阵法影响，也暂时和外界断了。所以眼下，这和整个寺里的画风不太一致的现代豪车就停在寺院的一排给游客们平常使用的自来水洗手台前。

  车上放着的一支记录着明天一早准时敲钟时间的盘香。

  眼下，那自动受法力影响而随风飘动的香还处于半燃烧状态，但这一截截矮下去的香灰，却令人心里已经很不妙。

  底下面向普通人的景点商业区被外部阵法挡着，这帮子龙泉山的僧人只能先把平常场子一收，坐在主寺庙正门口的台阶上，各自手上还被发了瓶庙里的平常要卖八块的矿泉水和盒饭。

  可这矿泉水和盒饭，这会儿估计是放在旁边没人有心思碰了。

  因为庙里这会儿四处一片狼藉。

  平常给游客们拜佛捐款用的功德箱都被那帮上门闯寺的砸了，禅房旁边的空调机箱和窗户被阿罗汉攻击的不能用，唯有掉落了很多房梁碎片的大门口的收费公共厕所，和消防逃生通道若隐若现。

  而旁边，寺庙前方的两边石狮子和消防栓上分别靠着不说话的方海问和张天纵。

  两个人脸上对于先前的实叉难佗和方定海之前的挑战之约，显然也同样并不觉得十分特别乐观。

  顾东来和方定海两个人一人一边站在他们的对面。

  他俩作为当所有人中暂时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的，也是目前看上去最镇定的。

  因为，早上最后那救场的一架就是他们俩打的。而现在，如果要说他们所有人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的话，那就还要说回这场法会本身了。

  至于一旁围着圈观景栏杆，写着禁止触摸的师祖北冥祖师和三斋圣人的景点铜像边，则分别蹲着一身卫衣T恤大裤衩的海孽，海恨，海鹏，他们脸上各个垂头丧气。

  这沮丧，有对明天一早那一场即将开始的法会的，也有对眼前这被人打到眼皮底子都没看好庙的。

  因为在场的，包括顾东来这个外来的在内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只用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就要在全庙上下凑出人头来对打那从另一世界来到人间，挑战强大到可怕僧团一众。

  这种事，对于多年来只剩下一堆‘老弱病残胖’的龙泉山众僧人来说，第一反应，就只有一个堪称毁灭性的五个字，那就是根本不可能了。

  毕竟，放眼整个龙泉山，方定海的师弟们劣势其实也摆的很明显了，相比起对方那个华严僧团一个个法力深不可测的样子。

  他们这边，住持师兄老，海孽海恨弱。大师兄病。三师兄残。

  海鹏师兄还……胖。

  而除了眼前这几个还能拎出来的‘老弱病残胖’。其他下边的第四代僧人又多是沙弥之下的寻常斋火僧，连基本雷火咒都用不好。

  这种情况下，要是只让他们法僧师兄一个人打。他们还能有至少一打半把握能够打赢这场法会。以前遇上这种情况，从来也是法僧师兄一个人保护大家。

  偏偏这次光有一个法僧师兄也没用。

  因为人家这次恰恰来的是一群，而且每一个都能把他们这帮成天只会混吃等死的废柴和尚打得满地找牙，那这件事就由不得他们集体抓狂了。

  这说来说去，其实还是一句。龙泉山，这次或许真的要……必败无疑。

  而顾东来在方才方定海主动的应战的时候。

  其实也大致从他和实叉难佗的对话中了解到了一下这个对于这帮内家弟子有着不同寻常意义的法会到底是一个什么形式。

  首先，法会，又称作法事。寻常寺庙平常也会有法会法事，其中会有各种居士，俗家弟子，内家弟子一并参与，但当这种传统的佛教弟子的比试放到神魔世界，法会就成了一种只有顶级修佛者之间的生死较量。

  参赛者多为一众僧团。因此只有正式的挂牌僧人才可以参与，而这其中的环节主要由拜忏，普佛，三时系念，放大蒙山构成。

  普佛，算是佛教之中很常见的一种佛教忏仪。内容有香赞，佛号，忏悔文，赞佛偈，拜愿，三皈依，回向。其按照普佛的不同目的而更改赞佛偈及拜愿的所赞所拜之佛菩萨圣号。

  而常见的普佛忏仪有，延生普佛，往生普佛，释迦普佛，弥陀普佛，药师普佛，观音普，地藏普佛。

  延生消灾是礼药师普佛，往生追荐是礼弥陀普佛，求愿则多礼观音菩萨普佛。

  三时系念，由佛经中所载的中峰明本禅师所著，其属净土法门，为佛教常见法会之一。三时系念，分三段落进行，其分别为“诵经、念佛、忏悔”，大家不要误认为是三个时辰。其主要目的是藉着系念阿弥

  陀佛万德洪名，超荐亡灵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永离业海，直证不退，圆满无上菩提。

  而四，蒙山施食最早源于佛陀时代，昔时阿难尊者于林中入定，见观音菩萨化身的“恶鬼”满身火燃，苦巨难堪。其告诉阿难，三天之后你将命堕我类，但有方法挽救，这个方法就是“施食”，帮六道群灵，供养三宝。

  放蒙山的目的有三，其一感恩，其二，为警惕的意思。其三，为行菩萨道。

  其蒙山施食就是以大悲心，籍三宝的力量，使六道众生都可以来听经闻法，忏悔增长善根，共成佛道。其还有诸多佛事法会，如瑜伽焰口，水陆法会，菩萨圣诞，佛陀圣诞。

  而这些听上去对常人来说异常复杂的竞赛内容，将他换算一下环节，实际放到他们这种现代的寺庙竞赛制度而言，顾东来大体在脑子里总结一下其实就是三点。

  “一，每个僧团必须有至少五人或五人以上的参与者，这些僧人还必须是有法身，有法相，有法器的三法僧人。”

  “二，法会一共有五轮，分沙弥，比丘，长老，执事，首座。每轮中场可以由一名替补中途换上，但是必须得由选择替补的僧人自己还有法力提出换人。”

  “三，而虽然有五轮，但每一轮中比试具体出场顺序和僧人名号由大蒙山放签决定，最后五轮有超过三胜者才可择取最后金顶僧人庙众之首的名号。”

  这样的赛制，如果顾东来没猜错，方定海其实一早应该也有在心里自己想过具体该如何应对，所以果不其然，接下来，有个人也解释了为什么此刻一定要把他们所有人一个不落叫上的缘故。

  “因为必须需要五人以上。”

  “而庙里现在唯一能凑出来的人头也差不多就是正好五人左右。虽然说是全无准备时间，但实际每一轮后，也都有每轮递增一天的缓冲时间，如果明早的大蒙山抽签能拖延第一轮，那么接下来的时间也未必不够摸清楚对方那个僧团具体的法身法相。”

  “除了最不确定最终结果的第一轮，只要之后的每一轮我们都有办法在一轮突击，完全摸清楚华严十八僧团的三法，就有可能战胜我们的对手。”

  这话，是方海问这个最熟悉这一类的给大家主动说的。关于为何需要五轮，又为什么一定要他们五个人每一个都不能缺席，这就是根本所在。

  ——可面对这么一帮心理建设都没做好，就接在上场前要说放弃的‘参赛队友’。

  还有这种上上下下都‘军心’动摇的时候。无论他们怎么说，赶鸭子上架的怂包师弟们就是不行，这也使这严迫条件下的形势更为不妙了起来。

  “你们还没上场，结果也没定，都在怕什么。”

  张天纵这抱着手臂闭目开口缓缓说出的话，令大伙都一静。

  “可，可是，看山师兄……我，我们几个是真的不行，我怕我们这些上去之后，还没动手就……被打下来，我只会读书考试，打架什么根本，根本什么都不会……”

  三个看上去一肚子苦水的和尚师弟还在底下一起欲言又止。

  “够了。”

  “你们几个到底要自乱阵脚到什么时候。”

  方海问跟着一张口说话，他这帮整天怂怂的师弟们这下集体不敢吱声了，却只见平常从来不和他们来真的的监寺师兄抬起一条胳膊将旁边的石狮子一下举起撞开那些阿罗汉砸烂的废墟又走到了三人面前。

  “为什么方定海每次都要和看小孩一样护着你们。”

  被今天早上的事确实被气的不轻，方海问一开口，丝毫不留情张口开始用淡白色严厉情绪笼罩上的眼睛训师弟。

  “他根本没比你们大多少岁。”

  “从他自己也是个少年时，就是永远除了留在龙泉山之外什么都不能出去做，不能有自己的喜好，还整天只能想着去保护别人。”

  “方定海自己也是一个人。”

  “作为你们的师兄，从那么多年前开始，凡是遇到什么事都是他替你们兜着，从没有一句怨言。”

  “他既不是龙泉山用来一次次对付外人的法器，也不是被你们喊着法僧师兄其实根本不当回事的死人，更不是必须要遇到危险才能想起来的存在，他的生和死和我们每一个人都不一样，这点你们还不懂是不是。”

  “监寺……师兄，法僧师兄，我们真的从来不是这么想的……我们，我们几个是真的——”

  “好了，方海问。”

  这么一番话，这个做三师兄的可把三个做师弟都快抱头撞墙了。张天纵在旁边不得不叫了他名字一声，这时，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的方定海也睁开眼睛了。

  “我没事。”

  “师兄。”

  “我知道你们都不是这么想的。”

  一身白衣的年轻法僧这一句话依旧冷冰冰没什么活人气。但就是他作为大家主心骨般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师兄弟集体都不说话了。

  也是在这眼看要上阵前，大伙各自心中也都有着不同的拉锯考虑的时候，顾东来这么一个一路听着他们的对话的人，倒也决定开口说上一句自己的看法了。

  “其实，输赢倒也真的未必。”

  “至少，方法僧口中的龙泉山上下这么看来还是一条心的，输赢是世上最不好捉摸的事，就看人本身是不是想赢，各位说是么。”

  这话，使大伙一下都抬头看向了面前这个从方才起就坐在他们法僧师兄身旁的长发男子。

  和庙里的僧人不同，顾东来这么个一看就来头非常大的强大存在。

  打从方才出现就令人没搞懂他是哪儿来的，又是哪边的，以至于先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海鹏都犹豫着不敢如何打招呼。

  “明王昨天是什么时候来山上的。”也是听到他说话，方海问终于有功夫分心看向顾东来。“遇到那只阿罗汉，是否受伤，我让一清一远先去给您去拿点那点伤药。”

  “我没事，海问。”

  “我现在也只想有些冒昧地说对大家一句实话。”

  “平心而论，我和龙泉山的各位都并不算是陌生人，至少在一切开始前，我想，我应该把这句话说出来。”

  “龙泉山，会赢。”

  这一句论断，顾东来在台阶上说着倒也一手落在膝盖拍了下上，同时另一只手朝着对方的方向抛过去一瓶水。

  他这一点没觉得眼前这情况到底能怎么样的勾唇一笑，落在旁人眼中不觉得这个人无礼，反而在这种时候很能安抚人。

  因为顾东来从来都是一个在任何情况都有着绝对自信和胜负欲，十足理想主义却又有着个人担当的人，这一点，也使明王殿下这个人相比起平常人总是有一种极为特殊的魅力。

  说他狂傲也好，说他自负也罢。顾东来其人就是好像天生有这样的自信。

  对此，方海问和张天纵作为和他都算是认识的，却也不能揣测对方更多。因为顾东来确实也是这场法会中连他们俩都没想到会提前来到这里的变数之一。

  他们暂时都不会说这么无礼地就把对方当做一定能帮忙的人。可这时，他们的法僧师弟却已经站在这位明王身边，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说的没错。”

  “实叉难佗和那些僧人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龙泉山会赢，我们也都一定会赢。”这一句我们，意思倒是很明显了。顾东来对于这人的话难得没发表意见，一脸无所谓地抬起手顺着他这一句我们就指了指自己来了句。

  “是，这次算上外援一个。”

  “我们，一定会赢。”

  “……”

  这两个自己一个能打十个的人这么一起一开口震慑人，可真是口气比谁都大。

  但偏偏，方定海和顾东来这两个人的说话口气还都特别想象，简直给人的感觉比谁来说的都令人信服。

  而正是在这种趁热打铁的情形下。方定海和顾东来这两个人倒是也一起这么平平常常的站了起来。

  紧接着，在这台阶上方突出的一块地方，这两个人才各自从自己手中的破空处挥起一臂，又一把接住那从佛光中应声而来的帝释和孔雀镋。

  这两柄堪称佛门顶级的法器一出，这两个人当即面对面，以对手的姿态分别站立在了两边。

  方定海身披金白色佛光。他很高，脖颈后领洁白整洁，年轻却也面容如冰，那一身白色僧衣将他的眼睛衬托地出尘冷漠，以单臂抓住琉璃禅杖时，那僧衣衣袖朝后随风而起的样子宛若神佛如世。

  而在他对面，顾东来一头长发，面容俊美而邪气，一双眼睛如同一个真正的魔神般。

  他的直角肩和腰被黑色衬衣笼罩，脖子上还有一张昨天夜里在困在山下时某人给他的创口贴。

  等他在底下其余人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双脚迈开，踩在脚下若隐若现的一团紫光中。

  接着眉心一团孔雀印浮现的顾东来才单手摁了下后脖颈，以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孔雀镋，随即一个利落的掌心使劲，将孔雀镋挥向了面前这家伙。

  顾东来这迎头向下绝杀无比地一砍，孔雀镋上方鎏金所致尾羽的爆裂出强烈光芒。

  方定海直接以琉璃禅杖挥起使他倾身躲过，可顾东来这样的人根本也不允许有人能在他的强大前露出一点退，直接又是一记横踢，帝释和孔雀镋再度撞到了一起。

  二人身形如光，比起三年前更有突破，两个人步调无比一致，恰如看破对方生死性命般以神行和腾云术一次次看穿对方破绽，伴随着一道道雷火正面打击，堪称是真正意义上的修佛者鼎峰之战。

  “——！”

  二人这一实战，恰似将方才实叉难佗对阵他们俩的模式重演了一遍。

  一时间，两边甚至看不清楚内里具体动作都是佛光四溅，方定海和顾东来以最大限度的速度和时间，给海鹏他们演示了一遍到底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论法之斗。

  却也把这帮成天只知道在庙里成天混吃等死的家伙给直接看懵，看傻，看得不敢说话了。

  因为算上这辈子，他们作为僧人还从没有见过这么惊人绝杀，却又令人浑身热血沸腾只差没大呼痛快刺激的论法之战。

  眼前，只见两种颜色的佛光以直接能要人命的恐怖方式毫不客气地攻击着彼此软肋，当紫色魔气涌上双眸的长发男人又疯又狂地纵身劈砍下僧人的一侧肩膀，随之，僧人也会换以最强势的方式刺穿来自对方的法力攻势。二人再用简单迅速的方法给演示着关于这场法会真正内里所藏着的含义。

  明王和僧人。他们俩不用多说一句话，不用将一个字，却能直观地以这一种两方对战的模式也令人感觉到二人每一次动手之前那种眼眸里原原本本地属于佛家弟子以法渡人的澎湃战意。

  扑通！

  扑通！

  扑通！

  就像是年少时第一次看见师兄们站在龙泉山的法会之上，以少年僧人的意志去对抗一次次来自于佛法世界的诸天神佛一样、

  这世上没有一个常人能在这样了不起的佛法相斗中不被震撼，更为其所带来的命运和个人意志冲撞感下的光芒下而心潮汹涌。

  正如方定海和顾东来这种人一直存活的信念和价值一样，他们在这三千世界，以准佛之身对抗神魔世界的一切邪魔，正是靠着这份逆于天命之心才能突破界线。

  也是和顾东来一边演示着竞赛场之上到时候必须要面对着的一切可能或者不可能的情况。紧接着，方法僧这个做师兄的才在这时候对着底下的师弟们又开口说话了。

  “看到没有，这才是佛家弟子的生死之战，身为佛门弟子，不以普渡为已任，你们凭什么不能赢。”

  “龙泉山由法慧大师创寺，北冥圣僧造生死轮，司徒感应大师承十六罗汉法力，飞升为人间法僧，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受佛祖庇佑经历千年的僧人。而实叉难佗所要的并不是击败我们，而是击败前人留下的关于龙泉山的传说。”

  “可这每四十年一个轮回的法会，从来都不是只有法僧一个人就能决定胜负的，十六罗汉曾经有十六人，曾经我们的师兄弟都已经不在，而如果有危难，我身后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们。”

  “所以，你们才是一直守卫着龙泉山的十六罗汉。”

  “这句话，都给我听明白了没有。”

  年轻僧人和长发明王以各自身法对抗下，发出的这如同当头棒喝般的一句话，可把这一帮子心里眼里都看得完全热血沸腾起来的师弟们给直接打醒了。

  “……明白了……”

  底下的师弟三人组断断续续地张口回答。

  “大声点，认真再回答我一遍。”

  方定海再度冰冷地往下下方出声。

  “法僧师兄！！！我们听懂了！！我们……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一定都加油！！”

  这一嗓子一嚎起来，不可不可谓是一阵强心剂，把从头到尾看得又激动，又亢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海鹏他们都给搞得半天埋头脸色涨红，最终还是答应下了。

  因为，以前方定海从来都不会对自己师弟说这种话。

  而在这样两个内心的强大者所给予的信念感支撑前，就算是再糟糕的局面，似乎大家不同心理下对眼前这场法会产生的个人光杆在这一刻都被冲淡了，脑子里就只剩下那鲜红滚烫却又无比光明的三个字。

  “我们要赢！！”

  “龙泉山要赢！！”

  “我们所有人这一次……统统都要赢！！”

  ……

  这一天，这个相对有点简陋的战前动员大会一搞定。

  赶在这明天一早真的要赶鸭子上架前，除却目前在这儿的海字辈三人组，张天纵方海问，之后第四代僧人中的一宝一金等一起也被方定海和顾东来叫来了。

  毕竟，正式参赛人员是搞定了，替补还需要两个。至于，初步商议后，法会的裁判由何小明秘书这个如今特别嘉宾担任。

  可明天一早的首轮抽签，将会决定谁是第一个代表龙泉山出战的。

  除此之外，必要的赛前突击也是必须的。而所谓赛前突击，那这从今天开始训练强度比较大的。尽管他们有一个‘顶级外援’，外加一个‘顶级师兄’，但对面目前是什么情况也真不好说。

  因此早在这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次法会给大家的统一队服的海问师兄也终于是和天纵师兄一人扛着一箱东西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一人一大箱丢在所有人面前的东西，有电子扩音喇叭，有长跑运动鞋，龙泉山出品救死人生白骨的瓶装阿伽陀药，有万一明天第一场给大伙加油的各种小旗子。

  除此之外，巷子里还有一件件十分整齐划一，统一在背后印刷着——‘龙泉山，必胜’的文化衫和大裤衩。

  虽然，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像淘宝上9.9包邮到寺的文化衫是丑了点。

  但是大伙顶着师兄赛前的压力还是一个个不得不穿上，接着，这帮形象一下由和尚开始像某种奇怪的方向发展的僧人们才在通往后山冲顶宝塔前排成一队。

  并眼看天纵和海问师兄各自在山门前穿着文化衫加绿色军大衣，撑着车把手骑着一辆自行车，又单手举起一个扩音器对着所有人调整了下喇叭音量。

  “所有弟子，现在，运起法力，天黑之前，全部到达龙泉山顶，准备——”

  而眼看一帮弟子们一下冲了出去，赶上这庙里四十年来第一次有这样全庙上下一致对外的大赛事，当下，只见老主持海心作为老年人只得坐在上方和身边两个小胖子作为吉祥物，慈眉善目捋胡须摇旗子给大伙加油了起来——

  “Buddha！”

  “Put down the butcher\'s knife and become a Buddha！”

  “师伯！师兄！”

  “龙泉山falting（还挺）！falting（还挺）！”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舅舅已经完美地和师兄这一家子人大成一片了，以后嫁进来一定和大家每天都相处得很好（不是）

  元旦快乐哦！新的一年，大家也要和龙泉山的大家一样还挺还挺！

  感谢在2019-12-30 06:11:52~2020-01-01 05:3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羡羡暖暖都是小天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燕~ 30瓶；咸鱼不翻身 20瓶；青叶不黑、272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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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83、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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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统禅宗千年僧团, 和方外世界降临人间的佛陀的挑战。

  五局三胜制。

  只剩下最后一个昼夜时间的赛前突击。

  当晚头一次提前谢绝游客进入参观的龙泉山山顶, 就这么在这样一种紧张而不可言说的赛前气氛中度过了一夜。

  由于明早的第一场放蒙山抽签，将会决定在这五轮中谁占据了第一顺位, 和下一场的出场顺序。

  因此, 负责守庙这一边的僧人们也紧锣密鼓地做了诸多准备。

  关于这些‘神秘’的准备到底是什么。

  此刻，暂且还没有人知道。但可以猜测的出来，某位法僧师兄和某位外援明王都一块为此出了一份力。

  他们共同的这一份力。将会在接下来的法会赛场上带来一个最直观, 惊险，或者说震撼所有人的改变, 更为这二十天内的龙泉山彻底带来一场刺激的赛事。

  2:35

  一只眼珠子血红色的三眼乌鸦飞过龙泉山半山顶上。

  底下面朝山林留下数个窟窿的公路上，一圈结了霜的白色公路栏杆被外圈蹲着的一只只青面獠牙的阿罗汉给守着。

  那四五辆路上抢来的旅游大巴正横插在林子外部的阵法中央, 远处是打坐护法的黑袍华严僧人们, 正中央的实叉难佗和身旁五个白天曾在寺庙中挑衅的弟子们也在篝火中央。

  地上摆放着一些拆开袋子的压缩饼干, 罐头, 薯片, 几瓶矿泉水，还有一些打火机和烟盒。

  大家刚刚也已经在山中各自寻了修炼地，进行了四五个周天的打坐对阵。

  而实叉难佗这个做上师, 在将花了四五个半空圆形的双手收归下腹, 咽下喉咙中咳嗽使黑色佛光落在盘起的腿上，这才睁开两只颜色不一样的残疾眼睛, 看向面前的弟子们。

  他身披的这一圈黑色佛光，笼罩在身后一团若隐若现的巨兽法相中。

  这神秘的蛰伏在他体内，到现在都没有过一丝动静的法相, 令这个光头僧人的法力充斥着深不可测的神秘感，也令他周身的佛力压制着面前的众多弟子们。

  “师傅，为什么我们今天还要给他们一夜的准备时间，不说这一晚对那帮废人到底有没有用，光凭那群龙泉山的酒囊饭袋真的能比得过我们几个么。”

  这话，那灵芝耳朵的瘦僧拿着一口水果罐头一边吃，一边口气无比轻蔑地说着。

  他的法号名为灵芝头陀。是实叉难佗座下三弟子，他也正是白天在山上主动挑衅的一员之一。

  眼下，华严十八僧团核心成员都在。

  他自问在法术修行方面和他的师兄弟们佛门境界中数一数二的。

  尤其是这次，他们华严僧团又是有备而来，所以灵芝头陀就更不觉得有必要礼让那群早上的废物了。

  而他身旁那个体型如小山般，名为千斤弥勒的胖弥勒僧人刚刚吃光了四五个水果罐头。见他吃得少，想笨拙地伸手拿他的罐头，却被这瘦僧给一巴掌不耐烦地拍了回去。

  “今天修炼了……很久，所以，饿，吃……吃……”

  用手指点了点大肚子，口齿不清的千斤弥勒用眯眯眼委屈而茫然地看着自己师兄。

  “吃什么吃！我们不过才在这里练了多久！你没看到对面庙里，可是到现在灯都没灭！千斤，你整天就知道吃！到底还有没有出息！”

  正好在和师傅说着正事，灵芝头陀看四师弟这样更不痛快了，四只灵芝耳朵一起张开，像一条眼珠子爆出来的鱼一样裂开嘴不停地训斥胖弥勒。

  千斤弥勒块头大，嘴却笨。挠挠头想要争辩，灵芝头陀却在他耳边不停地喋喋不休。

  而他俩这一吵，两个躺在睡袋里的阴阳脸小兄弟已经睡了，却在这时捂着耳朵翻了个身。

  对此，那个穿着阴柔妩媚，正在照镜子的光头武僧见此用一根手指嘘了嘘，又嗔怪着警告了他们俩，倒令两个鸡皮疙瘩猛地一起集体地冒出来的胖瘦二人组老实了。

  “你们两个讨厌的大男人有完没完吵够了没有！大家都是师兄弟吵什么吵！没看到师兄们在睡觉么！”

  “花斋！你个娘/炮，离我们远点！再过来动手动脚的，小心我们揍你！”

  灵芝头陀对着自己师弟嘶吼着冷冷威胁，却见那个光头武僧这时又很娇俏地叉着腰，就挥动着手指甲又是捂嘴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你来啊你来啊！吵着两位师兄睡觉你们待会儿吃不了兜着走！人家这次还怕你们是不是！而且不要叫我花斋叫我仙子！贫僧叫花！斋！仙！子！”

  这烈焰红唇下的花斋仙子作为灵芝头陀的亲师弟，那口中既雄壮又娇滴滴的嗓音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灵芝头陀一步退回到旁边嘴角抽搐，又憋气又恶心，却也奈何不得了这个家伙。

  对此，实叉难佗这个做师傅的听的实在有点不耐烦，一掌轰向这次和他一起回到人间的弟子们身后，眼看公路上被他打中的车子玻璃都撞碎了下来，他才表情阴冷地俯下身撑着一边膝盖呵斥一声道，

  “够了，花斋，灵芝，千斤。”

  这训斥让五弟子们老实了。围坐一团却也不敢继续放肆了，实叉难佗见状嫌恶无比地看着他们这副不上进的模样又如此开口道，

  “他们是一群酒囊饭袋，你们这五个就有绝对的胜算了么。”

  “别忘了，这里是龙泉山，每一代的佛门法僧可是都出自这里，而今天你们也看到了，今天可不止有那群酒囊饭袋，有让你们不敢轻易动手的人，还有两个很不好说的人。”

  实叉难陀这令人后背一紧的话语中所提的两个人。使人一下想到了白天骑着自行车出现的那两个‘不速之客’。

  现在想来，这二人虽然举止言行很不正常，实力确实不同寻常，至少绝对不是那么好对付。

  而自从出现，就对这一次法会实际目的成谜的实叉难佗想到这儿却也用一只手捏着自己耳朵上的金色戒环，使篝火映照下的鹰钩鼻露出一丝狠辣无情道，

  “而且，这次下凡，说是为了法会，你们却也一直没弄清楚为什么我一定要夺下龙泉山不是么，你们可知道这法僧的称号到底对一个佛门弟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这个问题，被称作花斋，灵芝和千斤的三个邪僧都在自己师傅面前不敢吱声。

  而实叉难佗作为早在多年前，就和这座庙中结下仇怨的顶端佛门弟子却也这么开口道，

  “今天最后一起出现的这两个人。”

  “和为师一样，却也和为师不太一样。”

  “我应该很早就和你们说过。”

  “我们所处佛法世界从来是由无数个人间之外的世界构成的，经历了神佛世界当年的毁灭，如今在人间之外，各路神通广大的佛陀菩萨魔神都有可能还活在人间，以轮回，肉身，历劫的方式等待重新复活过来。”

  “佛，魔，人在这样的人间从不少见。”

  “为师虽然早已经是佛陀之身，却不是真正意义上曾经已经打败过其他佛，拥有名号和信众的正佛之身，没有凡人最基本的信仰，无法感悟佛的境界，就不是真正的佛，这也是为什么我得不到世人承认的缘故。”

  “而这一切，有一个当年明明落败给我，甚至早就已经死了的死人，反而在那之后像是替上天给为师耻辱一般，轻松拥有了。”

  “那个人……就是远处这座该死的庙里的那个上上代法僧。

  提到那上上代法僧，三个邪僧弟子却也心头了然。因为他们几个都知道，实叉难佗这辈子最恨的恰恰就是这个龙泉山的第二代法僧司徒感应。

  这个人，作为他们师傅当年同时代的僧人。听说有着极光明坦荡，却也十分为人所铭记的光辉过去。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了不起的人，却也是他们师傅这辈子最恨之入骨，厌恶至极的人。

  “当年也是这样一场汇聚当时神佛世界顶端的法会，明明最后一个选择，我做出了一个僧人必须该有的选择，结果反而是他成为了法僧，而我成为了罗汉，我本以为我成为了罗汉，就是佛了。可到头来，除了我自己，那么多年下来根本没有人承认我是佛。”

  “我修炼多年，能得阿罗汉身，又打败司徒感应。”

  “可我依旧只是这可笑至极的罗汉，不是法僧，更不是真正有了信众的佛，百年来我走遍神魔世界，没有一个人对我解释过为什么，连一句都没有，反而是为师的尊严，荣辱，修炼佛法多年的虔诚再这漫长的求取正法的同时，一次次被龙泉山这个存在给践踏了。”

  “而要拥有法僧的称号，就能以人化为摩呼罗迦身，拥有一只妖目，摩呼罗迦是古佛经中半蟒半人的法神，此种生灵生来拥有执掌因果轮回的能力，就连八部魔王都要忌惮，是彻彻底底最接近于佛境界的一种存在。”

  “我为佛，却从不为人所知。”

  “他为人，却享尽凡人的尊敬，拥有凡人的信仰，这种事你们说，公不公平，可不可笑。”

  “世道如此不公，为佛何用，为人又如何，而你们来说，这龙泉山上下于为师又该不该死，这些一代代传下来，叫法僧的人又该不该死？”

  这些印刻在这个现世佛陀骨骼皮肉上的耻辱和仇恨。

  使头皮上一根根青筋都要爆裂的实叉难佗露出一丝恨不得将龙泉山上下剥皮拆骨的残暴恨意。华严僧团的弟子们听了再不敢多说什么，却仿佛能感受到自己师傅这么多年为什么要再度找上龙泉山，夺取法僧之名的决心。

  也是在这被这护山阵法所暂时牵制住，两边都没能立刻的动手的赛事前一夜，双眸狠厉的实叉难佗才一掌击中自己一条盘起的腿上，又一字一句开口道，

  “杀了那个法僧方定海，打败这座庙里的所有人，我们就能得到龙泉山的所有留下的佛门秘密。”

  “所以，明天第一场，无论是你们中的哪一个人，都得必须给我赢下，无论用任何办法，这一次绝对不得将这种耻辱再落到我们华严十八僧团的身上，法僧之名，必将属于我。”

  “眼前的这座龙泉山会是我们的，这一整座寺庙……也是我的，那一只妖目和摩呼罗迦之身更会是为师的，听懂了……没有？”

  ——“是，师傅！弟子这次一定尽全力做到！”

  4:50

  当白天和马拉松一样跑了一个下午山头的大火从山顶一路浩浩荡荡回到寺院。

  折腾了大伙有大半宿‘训练’一直到后半夜才算结束。

  那两辆轮子和前筐都差点给骑掉了的自行车被远远停放了大门口。夜晚，赶在一帮子比要参加高考还累的师弟们都四脚八叉地累的先去睡了，有两个人正抱着厚厚的棉被在寺庙里踱步。

  庙因为在山上，夜里就比山下要冷很多。

  这两个人一路从前院这么一块走来。

  一个穿着件日常的僧衣，即便入夜也只加了件相对保暖的淡色僧袍在外头。另一个却套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手上顺带还拎着一热水壶前院打来的开水。

  他们脚上是一模一样的棉质拖鞋——但二人看来都拒绝了那一件寺庙文化气息很浓重的‘龙泉山，必胜’。

  年轻僧人手上还有两个人的毛巾脸盆刷牙水杯等日常洗漱用具。

  这么看着，造型简直像大清早公园老大爷遛弯般的二人组，想也知道会是谁。

  为了这法会救人和验证后山二十天后劫数发生的事。此刻，顾东来也只得暂住在了这方法僧多年来甚少离开过的龙泉山上。

  可顾东来做凡人那么久，却也一天没过过这种还需要自己睡前打开水，扛着棉被，和一群吱哇乱叫的师弟们打打闹闹的日子。

  所以面对今夜，他倒也没有特别抵触。只是一副初来乍到的样子跟着身旁这人，又看着半天都没到地方，才给二人找了个话题。

  “这都快天亮了，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都得走这么远。”顾明王说着一手抱棉被一手拎热水壶。“而且开水自己打，你就不能给我这个客人在你们庙里随便哪儿开个房，能不能不要这么抠门。”

  “这是寺庙又不是山下，每个人从来都是按照规矩住在自己的禅房里的。”

  方法僧帮他俩拿着洗漱用品开口，口气依旧一副四大皆空的样子，却也对这个从找他麻烦的人难得开口解释了。

  “哦，那所以呢，现在我们是去哪儿？我今晚睡你们庙里哪一个人的禅房。”

  偏偏顾东来一听这话就来劲了，当下，环视了下二人身边这和后山几乎快要挨在一块的空荡荡的寺院又故意找茬般地问。

  “不过，我可不是一般随随便便的地方都睡的。”

  “屋里有没有装空调？床大概几米？浴缸大概有多大？”

  “最好，还要有一张老年按摩椅，白天这都在外面累了一天了，正常人肯定需要一个老年按摩椅适当全身按摩一下是吧？”

  方定海：“……”

  这个人口中简直比佛祖下凡来他们庙里还要要求很多的一通胡说八道，简直能把一个脾气最好的出家人都被搞得不淡定了。

  “我的禅房。”

  方法僧终于冷飕飕地开口了。

  “你今晚睡我的禅房，满意了没有。”

  这话成功使方才并肩走过一路的他俩都顿了一下。

  顾东来站在这人眼前，远远已经能看到一间一看就和其他人明显不在一个地方的禅房又脚下一停，却见某位法僧师兄这时好像和他一样也都不乐意的样子。

  “我们俩，还有别的选择么。”顾明王转头看他挑挑眉问。

  “没有。”

  方法僧负手回答。

  “不然现在就是去睡屋顶和后山，其他人不会和你一起睡的，你走不走。”

  这话，可是把这二人俩本来就三句话就要吵起来的氛围都给弄得更窒息了。

  三年没见，现在一见就又得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仅如此，还要大晚上两个人挤一个禅房，这种待遇，也就只有他们俩这种运气能一次次撞上了。

  而一时间，没多解释。

  他俩只能这么将就着先去了法僧师兄那么多年都没外人敢进去的禅房。

  等他们一块一进去。首先闻到里面一股如昙花般清淡又冷感的线香香味。和某人一起进来的顾东来抬头看了一眼却也不算陌生，因为这地方曾经一度他还真的在梦中来过。

  此刻，这整个寺院中唯一还保留了古老佛门清净的僧人卧寝里，只有一张还算宽敞平整没有一丝皱褶的床榻。

  里头当然没有电视机没有空调没有浴缸。这堪称活着只能算了无生趣的地方就只有和方定海这个人一样空白而单调的颜色。

  那床榻旁边是两块写着的轮转经文蒲团。

  中间隔断外人视线的是迦蓝纱和一串串白玉珠子的珠帘，后头还有盥洗的一个沐浴木桶。

  旁边有一张木质长几，几上是数本某人偶尔给师侄们上早课时用的佛经，还有两件日常由其他师弟们送来换洗的淡色僧衣，除此之外，这人的屋里就只有一朵养在白色瓷盆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屋外挪到了床头的紫色莲花。

  这朵花，不可谓不眼熟。

  可顾东来走进来后第一眼看见了却没说。反而是眼看方法僧紧接着真和招待客人似的周全仔细地把他今晚留宿的东西都留下，又一副转身自己作势要走的样子才叫住了他。

  “喂。”

  顾东来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使方定海即将一步跨出门去的脚步停了下，又顶着二人一块所处的月光头也没回地开口一句。

  “除了你想要的空调，按摩椅，浴缸，这里什么都有，还要做什么。”

  “那你现在这是去哪儿，这不是你自己一直住的的禅房。”

  顾东来一副故意到不行的样子和他在这儿兜圈子，一头长发披在肩膀上将双眼衬得邪气，当下抱着手臂抵在门前这么问他。

  “我一个人去外头走走。”

  这个整天除了他自己闷的不行的人这是又开始了。

  “比如呢，屋顶和后山？”顾东来问。

  而就在这两个人这一问一答时。顾东来这时却已经先一步突然一句话不说地插着兜走上去，把方定海方才正要走出去的那扇禅房门给单手关上了。

  门由长发男子的手一合上。

  外头照进来的光就消失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了。

  然后长发男人才抬眸吐出一口气，一手懒散地抵在门上，倾下身感受着二人身形相抵却也充满着和彼此永远在较劲的一种冲突感，站在僧人的身后小小声咬耳朵了起来。

  顾东来：“师兄~”

  方定海“……”

  这尾音部分甜蜜无比，带着顾某人独有撒娇感的两个字。把感觉到某人的长发顺着他脖颈滑进来摩擦着彼此皮肤的方法僧耳朵和后颈都肉眼可见搞得往旁边侧了一些。

  可他越一声不吭地冷淡禁欲往旁边，离这人远一点。

  顾东来却偏偏要跟上去，期间，这个长发混蛋还用那一只手故意顶着那门，和耍赖似的硬把头和鼻子埋在年轻僧人的肩上，致使方法僧不得不开口警告了。

  方定海：“顾东来。”

  顾东来：“干什么。”

  方定海：“你有完没完。”

  顾东来：“没完，不过，现在还会觉得自己心里替你那帮师弟们感到放心不下么，或者还觉得对眼前的一切未知觉得不确定么，法僧师兄？”

  这句话，成功使方定海落在对方手上和他一直在闹着玩的手一顿。

  两个人之间莫名停顿了片刻。当下，却也令这个从来都喜怒不显于他人的年轻圣僧不得不再一次承认一点。

  顾东来还是顾东来。

  即便，旁人都看不出他这种人整天在想什么，这个人却总是能那么简单，却又恰到好处地读懂他。

  而从小到大一直在这远离现代人间的寺庙中里长大，根本也都没碰上过这种人的方法僧对此很无言以对，只得保持三分理智低声道，

  “小点声，要是把大师兄给惊动了，他待会儿又要过来训我。”

  “不怕，你师兄的禅房离这里两个走廊的前院，你以前每一次半夜在屋里一个人偷偷干什么，他都根本听不到你在干嘛，第二天还会被你糊弄过去。”

  顾东来和方定海说着悄悄话，根本就是在恃无恐。

  “你果然还什么都记得，刚刚一路上过来还在装傻。”

  方定海说。

  “那是当然，我怎么着也算亲眼看着有个人是怎么长大的……哦，对，还有有些人怎么大半夜一个人偷偷在后山练功，我都记得清楚……”

  说着，顾东来松开一直落在他胳膊上的一只手。

  他往后摊开手顺势退到一旁，又整个人这么往他的那张床榻上一点不忌讳地倒头摊开了自己的手臂。

  床头，他送的花，和他的人都一样。长发垂肩，面容俊美的孔雀明王这舒服地闭上眼睛一躺下。把这半张床都给占了，他的一条腿支着，身子像是自由地躺在星空月光下一般。

  他终于时隔这么久亲自来到了这个地方。但这里的一切却好像冥冥之中从未改变。

  也是这么想着，顾东来先坦荡而自由地一手挪开旁边的蒲团，又伸手轻快地拍拍旁边的位置。

  这举动，显然是在示意对方再不过来他自己独占他这床了。

  而看着他这一点不见外地在这自己睡了床榻上惬意地躺着，以前都不准别人靠近自己一切东西的法僧对此倒也由着他，并眼看顾东来一下朝他侧过身，两个人才拿枕头互相袭击对方一下。

  “——！”

  这一下，闷闷的互相扔枕头应声传来。

  他们俩这除了干正经事之外，就没一刻能消停住，都要找机会斗个你死我活的的样子又开始了。

  那双手带着一点点体温的手落在对方脖子里却像是逗对方玩。顾东来往后退，却还要恶劣无比地往方定海身上和半大少年互相玩笑打闹般的瞎闹。

  对此，法僧师兄虽然平常不怎么爱说话，却在有些事上也不是好惹的，直接就给不客气地还了回去。

  “你再这样，我要用雷火了，顾东来。”

  法僧师兄的声音清冷又禁欲，年轻而帅气的面容恰到好处地令人感觉到他身上的圣洁光明，尾音有着一丝严厉之外的微妙纵容。

  “你来啊，白天训了一下午你师弟现在正好还没过瘾。”

  “……”

  “哈哈！喂，你来真的，喂……方定海，哈哈，哈哈哈，好了，喂，你这人够了没有——”

  这伴着闷笑声，和伸手推攘下的斗嘴把两个人都给闹的不轻。

  禁不住眼睛彻底发亮，嘴角往上翘着的顾某人拿腿半真半假地去轻踢这人，他的肩膀随着和方定海的推攘倾斜着往后倒，身上穿的好好的衣服却也跟着搞得完全皱了起来。

  这就像是，两个找到了同一种爱好的半大少年之间的恶作剧。

  尽管，他们都不是少年了。也早过了和他人还会有这样无聊的时候，但有个人却总能这样简简单单地把方定海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以这种方式让他变得像个活人。

  这一刻，曾经属于二人的共情那段记忆下的少年方定海和少年顾东来好像又一次在这遥远的龙泉山上相遇了。

  直到，这两个人这闹着玩似的都快收不住了。

  顾东来和方定海才一起枕着手臂倒在这张少年时，曾在某个回忆的梦中他们两个也一起躺过的床上低头发出笑声。

  这一笑，顾东来一脸很张扬外放，方定海却只是脸上很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笑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但二人只要凑在一块，就总会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二人才算过了瘾。

  关于白天目前为止的没解决麻烦和明天即将开始的那一场法会，暂时在这一刻都被两个人的私人时间给占据了。也使他们在这样的晚上好像一下都放松自由了很多——

  “你说，我们俩准备的‘秘密武器’明天能不能派上用场？”

  “不知道，一切只能看他们自己的运气。”

  “哦，那你说那个实叉难佗到底是不是二十天后的那场劫。”

  双手枕着头，突然一夜之间变得问题很多的顾明王问。

  “不知道，但他和他的弟子对龙泉山的一切确实有一种杀意，其实我甚至连我师傅的师傅，也就是那个司徒感应到底长什么样子都不太记得，更别说是他留下的因果了。”

  也跟着他变得幼稚好多，却保持着冷静自持和对这人各种问题的耐心的方法僧如此答。

  “你说明天会上场不会第一个就抽到你和我？到时候我要怎么介绍我自己，方法僧重金聘请的魔境第一强者外援？”

  “王栩他舅，我和你就算实际按岁数都是应该算作首座组，也就是老年组，第一轮肯定不会是你和我。”

  “所以，麻烦你不要想这种有的没的。”

  “哦，你真的不准备明天第一场，再多想想其他办法帮一帮你那帮师弟？”

  “不想。一切只在于一场公平竞争，而且，他们只是始终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一个佛到底是什么罢了。”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顾东来这时像是有点兴趣地撑着一边头挑挑眉才问，却听永远好像对这世上的万生万物有着一种别样看法的方法僧如此闭目又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尊自己的佛，众生都可以成佛，众生自己眼中的那个佛也都不一样。一切缘来如是，方定海有，顾东来有，芸芸众生谁的标准都不同。”

  “我是龙泉山这一代的法僧。”

  “生来就是为了守卫人间佛法秩序，可我也并不是真的天天要逼着他们去做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他们是僧人，先为僧，却也是人。”

  “他们当年一个个被我师傅带回寺院里出家的时候，每一个人内心都有自己的一段作为普通人时的尘缘往事。”

  “正因为如此，他们也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自己生下来以后除了做一个和尚之外，还能做什么。”

  “可如果他们不自己想办法突破这层境界，那些心里的难关就永远被他们自己战胜。”

  “一个人出家，成为佛门弟子并只是为了能有一个吃得饱穿的暖的去处，一个求取利益的特殊途径，而是该真正地感悟佛法，以及当做自己这一生的一场修行，对佛祖从来没有敬畏之心的人，更不会把佛法作为内心所追求的理想，也不在乎渡不渡人。”

  “所以这一次无论输赢，结果本身已经不重要了，让他们自己弄明白，心中一直以来的佛到底是什么，这才是这场法会……每个人真正应该得到的输赢罢了。”

  ……

  201X年

  7:30

  “嘟嘟——”的调试喇叭声传来。

  一大早伴着景区景点往常使用的公共广播里的一段响彻整个山谷的嘈杂音乐。

  寺庙大门口，北冥师祖和三斋师祖的景点铜像的手上都被插上两边助阵的小旗子。

  寺庙正前方大殿上，十分正式地在佛祖头顶悬挂着‘第4X届三千佛法世界旨龙泉山僧团法术研究大会’的横幅，后面还非常诡异地跟着一小串赞助商的名号。

  旁边设有一排大会主办方观景台。上方摆着茶水，瓜子和一些素斋点心，而唯一端坐在上方的就是本寺住持方海心老先生。

  而在这场四十年一次轮回的公开赛事开始前，龙泉山山顶冲顶宝塔下，一个足足能容纳数百人的公开竞技场却已经被数个站桩，无数根大红色横幅，还有四面围起来的主看台给包围着了。

  这个中央结界团是一个白色莲花法印主竞技场，离周围其他人所处的看台是高出一段的。

  旁边的一个个莲花形状的金属站桩，和旁边半透明的金色护法法阵将会有效隔绝旁人插手阻扰比赛结果的可能，也这意味着此一次法会大赛是全程公开，公正，公平进行的。

  “师兄——师兄们加油——打败他们——”“啊呜——啊呜呜——啊呜呜呜——嗷嗷嗷嗷！”

  这两边不断传来摇旗吹喇叭的喝彩声和敲锣打鼓的声音，使这场法会大典的第一场还没开始已经是陷入了一种白热化。

  这时，作为这一场法会的特邀主持人。

  伸手拉住一边拉杆，又像只猴子般喘着气艰难爬上来的何小明秘书才一身西装革履，顶着两边第四代僧人和阿罗汉们的‘欢呼’‘竞争’，又以一个凡人初次见识这种场面的紧张心态，面对这群特殊的参赛者就可办着举起了手中的话筒。

  “那个，尊，尊敬的寺庙领导，本次活动的赞助商，两边各位长老，上师，首座还有到场的……龙泉山后山上赶来助阵的妖魔鬼怪朋友们。”

  “自我介绍下，我是今天法会大赛的支持人兼临时裁判何小明，也可能是在场唯一不懂法术的一个凡人。”

  “为了弘扬当代佛门弟子斩妖除魔的传统佛法精神……也为了感恩佛祖一直以来对凡间的保佑和普渡，第4X届三千佛法世界旨龙泉山僧团法术研究大会再一次时隔四十年如期来临……这一次的法会，汇聚了两岸三，不，不是，是天上人间最顶尖的僧团法众，而首先要为大家介绍的就是本次法会挑战者的一方——”

  “这一边！”

  “就是拥有千年佛门苦修精神·三千佛法之光·释迦摩尼的精神传承人·地狱业火的复仇呼啸在燃烧之——华严十八僧团！！”

  这一句中二感爆棚，伴着何小明秘书振臂高呼，洒出一把佛牌指向左边下首位的话，使全场围观比赛的阿罗汉都捶打着自己黑乎乎的胸口，欢呼掌声一下响起。

  一身黑色西装，金耳环的实叉难佗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表情冰冷，稳坐如山，阴阳脸沙弥，灵芝头陀等那五名高矮胖瘦无一的弟子们也相应地抱胸冷冷望向一边。

  而这时，已经引燃了场内外的激情，主持人状态已经完全上来的何小明秘书又猛地收回手，一脸眉飞色舞地将手用力指向另一边竞赛场的方向道，

  “而这一边，也了不得了！因为他们正是国家级5A著名景点·千年佛教传承地·药师如来的光明治愈守卫人·四百年的佛门荣誉在沸腾之——龙泉山男子天团！！”

  这一句效果简直震撼到不行的介绍词落下，场内外的欢呼声更强烈了。而顶着这令人震耳欲聋而欢呼声，这一边同样也是一排站着的龙泉山参赛者也算露出真面目了。

  一眼看去，方定海和顾东来站在最中央。

  方法僧和顾明王的颜值摆在那边，这造成两边对效果还是很强烈的。

  至于，长相气质同样对比常人鹤立鸡群的天纵和海问师兄各站在两边。

  他们四个人各自风格长相差别很大，却一人一件并不合适的绿色军大衣，带着副像盲人算命般奇怪浮夸的大墨镜抱手站着，致使龙湖后山跑来围观的母夜叉们都加油声强烈了许多。

  而这诡异无比的统一装扮，还从左至右地延续到了他们身旁各自站着的‘老弱病残弱’师弟们上身上，致使这一整个庙里的年轻和尚们不像是来开法会的，像是一帮子专门来打群架的。

  这一幕，落入敌方华严十八僧团的弟子们眼中，只嘴角抽搐着恶狠狠就在心里发誓，等一下一定要痛扁这群开景区的白痴和尚。

  而很快，真正严峻紧张的时刻来了。

  因为伴着主席台上方海心老主持调整了一下话筒，喝了口茶水咳嗽了一声，又看了看盘香，对比了下自己手腕上的表，老僧人才慈眉善目地缓缓开口道，

  “抽签时间到，第一轮，放大蒙山。”

  这话落下，即意味着至关重要的第一轮抽签终于来了。而伴着两边所有人一起伸出一只手，随着阵法之中那盘香向着中央莲花图案掉落，金白色光芒一时间迸发出来。

  紧接着，随着两边赛场上类似转播大屏幕的生死轮光屏上出现了两张面孔和名字——何小明裁判的欢呼声和所有人的鼓掌声再一次响彻了整个龙泉山上——

  “好！第一轮的抽签已经决定！”

  “我现在宣布，第4X届三千佛法世界旨龙泉山僧团法术研究大会现在正式开始——”

  “首轮首赛第一场选手——”

  “华严十八僧团——千斤弥勒，对阵龙泉山——方！海！恨！”

  作者有话要说：　　我越写这中二的要死的法会越想笑，怎么办，2020年才开年，本扑街文学羊就要这样走上一条沙雕之路么……

  不过，如果现在回头看当初共情那一段，就会发现当时舅舅的心理想法就是。要是师兄小时候需要一个朋友，自己也许能做这个人的朋友。

  哎呀，莫名觉得这种没有杂质，就是很想哄哄对方开心一下的好基友打闹甜的不行是怎么回事，捧着涨红的大脸嘿嘿嘿。

  害！方定海！顾东来！

  你们这两个打着办公事旗号光明正大搞基的小改改！不要继续再人民群众的眼皮子底下装直男下去惹！（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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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8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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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斤弥勒, 对阵方海恨。

  当首轮放大蒙山的抽签结果从作为比赛的裁判何秘书的口中这么一出, 整个被热血沸腾情绪败过的寺庙竞赛场周围的气氛立刻被点燃。

  华严十八僧团这边也率先被阿罗汉们响彻半空的击掌口哨和亢奋尖叫给包围了。

  “好样的！千斤！”

  “第一个上场的就是你！今天就由你在这龙泉上替师傅扬眉吐气，搓一搓对面那帮白痴锐气的时候了！”

  这一声喝彩, 场外站着的灵芝头陀说着大笑了起来, 说完用力拍了拍千斤弥勒的胳膊。

  那脖子里是一串黑色佛珠，身穿一件露出半臂胸膛僧衣的千斤弥勒对此也当着实叉难佗的面，挥起藕段般的大胳膊朝着龙泉山这边大喝一声。

  而反观龙泉山场外观看席这一边。大伙在听到抽签者名字出现之后, 则是伴随着明显气势一弱下去的一刻静默。

  接着，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好了。

  【“没想到, 第一个上场的竟然就是你家海恨师弟。”】

  这一句，顾东来对某人用的是传声。长卷发的明王殿下说着低头用手拉下鼻子上的盲人大墨镜, 站在方定海身边撞了下他, 语调却也很像和对方唠嗑似的来了一句。

  他们俩所处的地方, 将会在接下来完全掌握整个法会大典上所有上场者的一举一动。而这对于顾东来这种天生来对于斗法打架有着别样兴趣的人倒也足够有意思。

  【“这个结果从来是生死轮而定, 第一轮, 从来都是法力对法力，华严的最大力者对龙泉山最弱力者，没什么问题。】

  法僧师兄把一切面孔中的常人表情情绪都遮挡在同样一副盲人墨镜后, 也如此负手冷冰冰回答。

  【“话虽然是这么说, 可这一场就这样开头，过程对你师弟还有所有人来说肯定很缓慢也很艰难, 也不利于热场子，而且待会儿万一场子还没热起来，就直接结束了怎么办。”】

  顾东来对他说。

  【“要不要跟我赌一把。”】

  方定海回他。

  【“行, 既然你很有自信，那就赌一把。”】

  他们俩这么一来一往的对话私下进行着。似乎没有对眼前这个抽签结果有太多惊讶或者意外。

  因为据过往法会大典地规则看来，从古至今决出法僧头名的佛门法会都是放大蒙山抽签是由生死轮而定。

  大蒙山。

  从古至今都是团体赛事，在此降魔驱鬼度众生于苦海的过程考验的不止有法僧一个人，更有僧团对于佛法的真正感悟之心。

  偏偏，生死轮中一切关于凡人命运生死的选择随因果而生，有因才生果。由佛法中所生的因果抉择之间，本来就是要在双方最基础的五人中选取三法能够彼此挟制，而实力又能在双方竞赛前择取的。

  这样的结果，看似荒唐滑稽，却可能真的是佛祖给龙泉山的一场考验。

  只是，不知道这看着的确力量悬殊的第一场最后到底该如何开打。而心想着，长发男人的双眼流露出若有所思，和方定海一起就这么往二人这会儿所站在对面的华严僧团那一边看了眼。

  相比起龙泉山这一边，那头确实在提前庆祝了，更甚至毫不掩饰对龙泉山这一边的眼神轻蔑。

  更‘不负众望’的是，相比起华严十八僧团的来势汹汹，他们身后这帮人只能用‘七零八落’来形容，海孽这个家伙更是率先一下喊了一嗓子。

  “靠！这今天第一场抽签的手气也太差了吧，第一场就这样这后面还怎么打，对面还是那个大肉山，是个人上去都得死无——唔——你闷大家捂我嘴干涩么——”

  这话，海孽个家伙这还没说完就被师兄们集体动手打了。

  这个一贯废话最多的眼镜宅吃抱住光头嗷了一声还明白怎么回事，却在被大伙死死捂嘴时，看到了他‘幸运儿’师弟那惨白可怜的脸色。

  “第，第一个上去的就是……我？为，为什么……师兄，咱们要不要直接换……换替补，那个，那个人……我，我我，我真的不行——”

  作为命中注定要被佛祖第一个选上去代表龙泉山弟子的人。方海恨这一脸震惊地拿手指着自己的样子怂到不行，话没说完，更是两眼一闭直接就这么撅了过去。

  “喂！海恨！你这是搞毛啊！这又不是让你上去和人比考试，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晕个屁！”

  见状，旁边其他几个做师兄赶紧拿阿伽陀药往这家伙嘴里一顿‘抢救’。

  海问师兄看他这样，不得已只得面色沉下来挥了挥示意大家让开，又一个单手劈活人才把这臭小子给弄醒了。

  这雷厉风行对着师弟的小身板毫不留情就一掌下去。海恨被自己师兄手段暴力到嗷呜一声原地一醒过来，可却还是一副呼吸急促地平躺在地上动不得的样子。

  “呜呜……师兄，我，我真的不行——我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出家，我就不该学佛，学佛救不了地球人！！我要走我要立刻就走！！”

  这丢人现眼的小子一嘤嘤啜泣起来。别说上场和人打架了。根本连上场挨完一场打都不太行。

  只是，这个关头，代表着佛门弟子于神魔世界战胜三千法众积攒下来的千年来尊严荣辱的他就算只能被迫挨打，也得硬着头皮上去。

  可毕竟，就连顾东来这个非他们本庙中人的外来者都清楚。

  方海恨本人身为龙泉山寺院第三代僧人中排行正好十六的长老。不仅是第三代年纪最小的长老，也是第三代法力最弱的长老。更是第三代中堪称没有一样修炼方面能拿得出手的长老。

  虽然出家人本应该要有的三法——法身，法相，法器，他到这个年纪也算一个都不缺了。

  但众所周知，他在佛门修炼上的天赋和实力纯粹是个摸瞎。

  他过往比一般人要厉害一点的最强战绩，就是考研八战八败。且每年还在继续不停地坚持报名下山考试，所以至今还只是未成功上岸的考研狗一名。

  除此之外，法僧师兄家这位只会学习的师弟生平就连一只鸡都没有降服过，随便一只后山的妖魔鬼怪都可能刺激到他脆弱纤细的神经。

  而也是注意到他们这边一团根本就是乱的架势。实叉难佗也不动声色地抱手着端坐在塑料板凳上和他们俩对视了一眼，两边却也有着白热化的眼神交锋。

  “师傅，您快看对面他们那帮人的怂样，嘻嘻……我们千斤师弟这次绝对赢定了……就是可惜了对面有几个还长得挺帅的……”

  站在自己师傅后面的花斋仙子笑的花枝招展。这两边眼神对峙下，对方压倒性的实力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对此，注意到实叉难佗落在他们这边的视线。方定海这个眼神冷淡，负手站着的法僧师兄暂且没开口说话。但当他回头往师弟那边看了一眼，注意到自家法僧师兄的面子很可能就要毁于一旦的师兄弟二人还是简单对话了一句。

  “方海恨。”

  方定海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自己师弟的名字。

  “法，法僧师兄……我……我……”

  面色虚弱的方海恨鼻子里塞着两团可怜的卫生纸，被大伙拿广告伞暂且遮挡着头顶的大太阳，套着比赛的衣服眼泪巴巴躺在凳子上。

  “记住我昨天和你说的话，照着你自己内心的想法来，也要对得起你自己。”

  “输赢是你自己的，无论如何，后面还有我们大家。”

  这话，令弱鸡十六师弟肩膀一僵，半晌埋着头，听了却也在鼻子红红地抽搭着点点头。

  法僧师兄的一句话从来都是抵过千万句。

  这也是在这关头，唯一能令方海恨没力气的腿站起来一步步走上这赛场的一点精神支撑了。

  也是这两边折腾了半天。作为两边的方大蒙山第一轮参赛人员，千斤弥勒和方海恨都已经各自入场了。

  而当法会大典的竞技阵法被启动，一圈站桩周围能够使旁人进入的光挡住了内里，何小明作为这一场法会的裁判，秉持着规则的原则赶紧小跑到他们俩当中，却也被二人这堪称恐怖的身高体型差给搞得不安了起来。

  “来，两，两位大师，请，请先倒数五个数，再做好准备……”

  这话，按住二人双手让他们做好赛前准备的何秘书说着却也紧张地望向二人。

  因为一眼望去，这两个两方派出的佛门弟子的体型根本就是重型坦克，对幼儿园摇摇车的区别。

  那白白胖胖，撇开本人来头看着还有三分憨态的千斤弥勒净身高光这么看快有超过三米，他整个人的胳膊腿还有庞大的头颅都像一座小山一样。

  那敞露在僧衣外的肚子高高地挺着。满身的胖肉堆在脂肪和肌肉率比例完美的四肢躯干上，可看整体上台前，这个胖弥勒抬起小腿的步伐却出乎意料地非常飘逸轻便。此为弥勒身形，光这一点，这千斤弥勒就是一个佛门难得的高手。

  对比之下，方海恨的个头至多只到这弥勒的肚子一下。

  那吓得发抖，嘴唇透着白，光头下的脸又瘦又白，一看就是个从小到大都供认的寺庙里长大的书呆子。即便这会儿穿着龙泉山赛事统一着装，却还是双腿打哆嗦站不住的样子，就更显得人特别胆小没用和好欺负了。

  “……那个，你，你好。”

  一身僧衣的身子原地像根脱水茄子，方海问一副脸都憋红的模样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滚——开——千斤，不和你——这种毫无用处的——废人——说话，哈——呼——你，输，定，了，小个子。”

  那口中仿佛慢放一切的声音般响起，大光头千斤弥勒抡起一条胳膊捶捶胸口，用鼻子里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朝方海恨放话了。

  这一句‘毫无用处的废人’，把方海恨身体中最后的一点勇气和血色都像是一次性抽干了。

  他双眼呆呆地站在原地。耳朵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而胖弥勒说完，却已经弯下腰端了端两边裤子的系带，又如真正的佛门强者般给予对手这样一句致命打击后，容不得两边多发生更多言语摩擦，何小明秘书就已经将横在二人之中的手臂抬起，又一下宣读了大蒙山时固定的开场咒语——

  ①“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现在，我宣布，第一轮比赛现在正式开始——”

  这话一落，一声尖锐的哨子声伴着赛场外法阵上方的光芒已经是彻底亮起。在两边僧团所有和尚们共同的注视下，中央那两个一胖一弱不约而同闭上眼睛，握起拳头冲着对方怒而大喝一声。

  “啊啊啊啊啊！！”

  这一触即发到堪称澎湃而汹涌的佛门大战使人屏住呼吸。一刹那，借助神行冲向对方的二人周遭都有一团颜色不同的光迸发出来。

  “南无自在如来——千斤灌顶！呜——嘛——轰——”

  在胖僧人张到最大口中的一声大喝中，千斤弥勒一个纵身跳跃像一座山般飞起，又在众目睽睽下用双拳对撞了一下。

  他的两个拳头碰撞之中，一团掌心滋生出来的黑色佛光也自此汇聚为两颗阴阳佛珠。

  左为白，右为黑。一黑一白两颗像是菩提果子一般的大佛珠在大和尚手臂中如自在佛法般绕身体一整个游走时。

  他的护体佛光为一道道雷电般砸了下来。那黑色雷电以包围之时裹住整个法会大典赛场，一时间掀起一股把场上各种加油彩旗都一股脑吹起来的可怕飓风。

  而当弥勒僧人口中那咒语落下，即从身后的背上迸发出四只白色莲藕手臂。

  这为千斤弥勒的法相——莲藕身，因为世上若有和骨骼最相近的生灵，即为藕，藕也是佛教中最为佛所推崇的修炼法身的材料，而接着，这总共六只手臂抬起，眉心有莲花一朵的弥勒僧人才像是一座半大山峰般重重地撞了上去。

  这一个大家伙从半空飞身一撞下来。整个场地都震荡了一下。站在原地，双眼被这胖弥勒身上的气流吓得面无人色的方海恨肉眼可见地闭了一下。

  他瘦弱而无力的手臂在底下交叉在前方挡住了脸。

  但一个咬牙踉跄后，一身单薄的海清色僧衣和哆嗦个不停的双腿还是一下被风冲的飞了起来。

  在他身后，黑白佛珠引发的一个个半空中的风穴险些将他整个身子吸入进去。还是靠着方海恨自己一把抓住一根站桩，身子趴在地上才不得已留在了场上。

  “救……救命——救……救命……”

  这一刹那，害怕到无法睁开眼睛的师弟那一句句微弱可怜的求救咽在嘴里。可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只这样自顾自地叫救命而不要求替补，法会就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

  而底下，方定海和顾东来还有其余人将这惊心动魄的一切看在眼里。

  但那一边目睹一切的华严十八僧团中的灵芝头陀却已经是和现场解说员一样原地抱手一击掌，指着上方双眼放光开口道，

  “来了！这就是千斤的法身和法器！六臂莲藕法身和菩提佛珠！这可是以佛辇金莲结下来的莲藕经五禅修行得到的护法法身！寻常肉身得莲藕重塑，即可重如金鼎，这样华严最强的‘力’，你们区区龙泉山可有应对办法！”

  这一句从灵芝头陀空中响彻两边赛场上的厉害解说，是个人都能听得出这千斤弥勒法身的了不起之处。

  这一边所有龙泉僧人远远地面色都不太好，每一个人更是因场上这瞬息万变的情况而心口一下都被吊了起来。

  因为，这要是海恨和豆芽菜一样根本没长好的身体被千斤弥勒的法身给直接打中了一次，那这场大蒙山法会的第一局几乎不用再比就可以直接分出胜负了。

  毕竟，三法之一，从来以法力为先。

  法力法力，则由法和力两部分构成。

  而佛法云，力由一个人肉身而定，肉身越强，则力越强，这个道理每个佛门弟子都清楚，正因为清楚，这场关乎于千斤弥勒和方海恨之间对决才更显‘力’上的悬殊。

  也是这肉眼可见，场上二人一个是真正‘法’和‘力’的代表，一个却是实实在在既无‘法’又无‘力’的一个弱者。

  一旦，先天生下来就无‘力’之人，对上这样一个后天完全吃胖了练壮了的千斤弥勒，这就像是一颗脆弱的鸡蛋遇上了一座泰山了。

  “诶诶，海，海恨！听师兄的，咱们不行就换人或者弃权……可千万别玩命啊！明年考研报名还没开始呢，咱们还可以商量商量啊——”

  这话，胖墩墩的脸上焦急的海鹏师兄人半挂在赛场边缘用喇叭朝里喊，双手打摆的样子急得都和只护崽子的胖母鸡似的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台上直挺挺站着的的方海恨却突然扭头看了眼底下方定海和顾东来站着的位置，紧接着，这个小弱鸡师弟就这么双手握拳突然咬住嘴唇，又拿手指了下千斤弥勒的旁边。

  “右边！！”

  场上，龙泉山十六师弟这一句嗓门颇大，根本没有由来的右边。

  话音落下，半空中人正要一脚踢上的胖弥勒已经是双眼木讷茫然地一顿，又下意识地一脚踢空擦着方海恨的耳朵砸在了法会场地地面上。

  胖弥勒完全笨拙的大脑没有条件反射的基础下。被方海恨这小子口中突然冒出的这一句话给直接误导了，当下也做出了错误的肢体判断。

  一时间只听‘碰——’一声，地上被千斤弥勒一脚在地面踹出一个有人脑袋那么大的蜘蛛网大窟窿。可方海恨这个小子竟然在这时用手指飞快向对方右边的同时，人向着左边就下腰侧身从弥勒的肚子底下快速滑了过去。这一刻，他因为瘦弱，所以比千斤弥勒要灵活的身法好歹是派上了用场。

  但接下来，海恨师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操作就开始……‘如魔如幻’了起来。

  “左！”

  “这次是上！”

  “这次是右！”

  “接招！！考研快题综合辅导！C++精选！初级数独题目入门大法！英语词汇十五周打卡！！不上400重点热门专业二试今年绝不上岸！神，神行千里，走——”

  千斤弥勒：“……”

  海孽：“……”

  海鹏：“……”

  这小子一路哭唧唧地说着一些千斤弥勒根本听不懂的话，也把这万众瞩目的法会大典仿佛变成了他平常背书复习的硝烟战场。

  胖弥勒被打乱阵脚，脑袋上一圈问号又只得傻乎乎追着他，两个傻子凑在一块，大傻子却死活抓不住这个满口叽叽哇哇的书呆子的一片一角。

  可虽然一次次躲是躲过了。

  但方海恨这四处躲避十足狼狈，直接抱头往地上一蹲，又擦着二人碰撞时对方的两条腿就从对方肚子和裤裆欲哭无泪地大喊着爬了过去。

  这丢人现眼的逃跑方式，使华严十八僧团那一边顿时脸色一黑，对着他们这边骂了起来，也把龙泉山这一边的脸都集体丢干净了。

  然而，换个角度来说。对于真正的输赢竞赛来说。

  一切在场上的策略战，从来也是僧人本人的正常发挥。事实上，当昨晚所有人在准备今天一早地临场突击时，这也是方定海和顾东来作为外援亲口告诉方海恨的。

  “方法僧，这就是你们龙泉山对于一场佛门对抗赛事的气魄么，一个只会抱着头软弱到不停躲避的僧人？他身上有什么能被称作法力的地方、”

  当下，人在场外，实叉难佗眼看这胡闹般的一出脸色开始阴冷厌恶了起来。

  在他眼中，正统的佛门弟子绝不该如此胡闹，他的弟子也不该被这帮混混僧人这般戏耍，可这时，没等方定海开口，那一个长发邪气处处透着碍眼狂妄的男人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上师这话有趣，这世上到底什么是法力呢？难倒眼前这不算是法力，”

  这话，顾东来人说出口时正立在金色法阵之外。

  他本来就高，气质比较不同于常人，不说话像个找茬的，说话的时候就更显得处处和人过不去般气人的要命。

  当下，他顶着实叉难佗的火气摊开手，双手保持着平衡，以手落向千斤弥勒和方海恨的对决，那一身军大衣懒散半批在肩上，一副隔着墨镜像是最狡猾的人以十足心机莫测的样子露出一丝似笑非笑，

  “法力为何施主难倒会不知，当然是法和力。”

  实叉难佗看他十足不顺眼，只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现世佛陀姿态和顾东来隔空对视。而长发男人再听到这话后恰恰一脸赞同用手击了一下掌心，又眯了下眼睛顶着对方的视线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法和力，法在前，看来上师也赞同我的看法了！”

  “毕竟自古神佛世界上，无论是妖，魔和佛所有选择修法力者，往往会注重‘力’而忽略‘法’，佛经中的大力金刚，怒目金刚，妖魔中的力拔之兽——阴司地藏王的坐骑谛听都是如此，这些人的‘力’却强，就会忽视‘法’。”

  “只重力，而忽视法，简而言之就是这个人根本脑子不会拐弯，可法从来都是力之前，而这也是……所有佛门力大者的弱点，难倒不是吗？”

  这一张口就把本来还有心追究这帮人的实叉难佗完全堵回去的话，顾舅舅插着兜，一脸和这现实佛陀对视中，口中作为龙泉山这一边的场外援助倒也解释地很生动了。

  毕竟，他本人作为从来都是注重‘法’而，‘力’一般般的魔鸟孔雀。

  如果当年真的只凭禽兽鸟雀之身独闯阴司魔境修炼为准佛之身，那么，他的法身第一个就会死在那些比他要凶狠太多的妖魔手上。

  因为，大地之上的其余万鸟在魔鸟孔雀横空出世之前，都只是歌舞礼乐鸟。可法力一说，从来建立于法上，佛法世界对于世界生灵办法如此公平，悟法者，即可生力，这才是真正的法力之说。

  而站在他家法僧师兄和顾东来身后的大家伙一听却也一个个表示懂了。

  原来这才是这场比赛真正决出胜负的关键。

  也是听到顾东来这么和自己公开辩法较劲，对面的实叉难佗被他这么一句话给堵回去，极阴冷地笑了一声才一掌落在膝盖上开口道，

  “无能者之说，能言善辩者几何？佛祖可从来没说过，很会斗嘴的就是最后的赢家，既然方法僧的师弟走的是法路，那我接下来倒要看看，贵寺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制住这力了。”

  而这时似乎正是为了验证实叉难佗的预判，身处于赛场上的一次方海恨躲过了，额头上都是冷汗。

  仅仅只开场不到四十秒左右，方海恨这么一个佛门弟子的后背被完全的汗水浸湿了。

  在他对面，千斤弥勒因为被对面这个家伙反反复复地用各种戏耍，而露出大型食草动物被激怒时的原始怒气。

  他肉挤在一起的脸上是对于方海恨还有对面龙泉山所有人的懵懂而固执的敌意。

  千斤弥勒发自内心地讨厌对面那个法身都显不出来，十足弱小的小个子。

  他讨厌他们这些拥有正常领悟能力和智慧聪明人，总是用自以为是他们聪明人的办法来对付，捉弄，欺负自己。

  讨厌这些即便自己如何努力吃，如何修炼都跟不上他们脑子转得快的坏人。因为师傅说了，这些坏人只会用他们的好脑子来一次次欺负他们，一次次欺骗他们。

  而在世上，只有师傅所教授的至高无上的佛法，才能够永远打败这些狡诈的坏人。

  “啊啊——啊——打——打死你们——”

  这一完全由脑子里一根筋来判断事物主导一切的想法，使脑子很呆，却也同样心性很固执的光头大胖子像头家猪一样咆哮了起来，后脖颈堆积起一团黑色雷火，一掌横劈向了下方蹲着底下的海恨。

  这像是五指山一般的一掌下去，千斤弥勒身上所带的两颗护法佛珠周围一下结起了黑白交织地雷电。

  他周身的法力比开场时更强了。甚至于伴随着莲藕手臂一节节的在半空中抓方海恨，胖弥勒的气场已经强到周围都能明显感觉到上方的天色正在因此而受到改变。

  而见状，同样很清楚，自己根本无法在这种情形下和千斤弥勒硬碰硬。被追的脸色完全惨白的方海恨只得像一道游走的闪电一样用身形不断闪现在场内的每个角落。

  他灵活的影子跳跃在无数个赛场周围的光圈中，一条瘦巴巴地手臂抓着上方的法阵栏杆，又咬着嘴唇在那肉山大和尚的追逐下不断地以法，来决胜力，

  “不行。情况不对。”

  “法虽然有一定用处，这到底是两个人法力之间的角逐，可海恨的力根本还是不够，而且那个弥勒身的法器黑白佛珠现在还在不断吸收场内的法力。”

  这话，一手抓住场外栏杆的海问师兄在敏感察觉到场内海恨的呼吸开始不稳，眼看场上一幕幕抱手却也说的表情却也着一团散不开的沉郁光芒。

  果不其然，就在底下面色十分不好的海问师兄话音几乎刚落下的刹那，

  那一头，千斤弥勒的肉身率先出现和人正面对抗了上去，但在方海恨那一团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也跟着亮起，他又挥拳闭上眼睛，作势要跳起来抬起手时，身体巨大却比他灵活，力量也更为纯粹的千斤弥勒已经挥起一拳头，重重地击上了他脆弱白皙的鼻梁骨！

  这一下！法会赛场上两边的时间仿佛被静止——

  进场开打不到两分二十五秒，脸像一团散沙般抽搐起来的方海恨在半空被千斤弥勒一拳击中。

  他人向后高高地飞了起来。所有人也都顺势因这不符合物理定律的巨大抛物线而跟着抬头眼看他笔直地飞向了最高处。

  一，二，三。

  生死轮上的竞赛时间刚刚好定格三秒，方海恨被第一次一拳打中，又像一道被巨大榔头砸中从而飞起的脱水茄子般鼻血飞溅，翻着白眼砸在了身后的场地阵法中。

  二分二十八秒！

  令人震惊的！仅仅二分二十八秒不到的时间！胜负仿佛已经决定了！

  坚持了两分钟的方海恨被活活击中到半空掉下的身子在千斤弥勒的一击之下顺着阵法内部滑了下来，那一头一脸不要钱似的的鼻血喷了远处的金光大屏幕上一地，也把底下心从始至终悬着的龙泉山大伙给看得直接心里完全凉了。

  “——海恨！”

  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们扒在阵法外头一脸彻底急眼了的样子，青肿了一片眼眶上都是血流淌下的方海恨眼圈红红地仰头跌在身后的蜘蛛网形法阵上，却抽抽了半天也没能再次站起来。

  他白白嫩嫩的小光头上都是撞伤。

  一脸倒霉透顶的眼泪鼻涕混着太多太多含在软弱了多少年的眼中鼻子里。耳朵里嗡嗡只响。

  但是，当从来都只是个弱蛋的他在用双手发抖着抱着自己脸狼狈地蜷缩懦弱地着地上时，他却也发不出一个向旁人求救的音节。

  “千斤赢了——聪明人——都是——废物——”

  “千斤赢了——”

  “千斤打赢了聪明的和尚——聪明什么用处——都没有——佛祖说了，千斤赢了——你输了——”

  这一句句耳边从闯寺阿罗汉那一边传来的欢呼喝彩，使人整个脑子和眼眶都在发酸。软弱胆小了那么久的方海恨闭着青肿一片的眼睛，胸口处剧烈轰鸣地心跳显然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进行接下来的法会。

  可恰恰也就是那最后那几个字，使倒在地上的方海恨突然不动了，血流不止的耳朵里也在这一刻突然动了一下。

  佛……说。他赢了，我输了。

  可他口中的那个佛是谁呢。好奇怪。为什么我从小到大做了那么久的和尚，却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佛到底是谁呢。

  这一个个的问题，来的时机非常奇怪，却把像是被一拳打傻了的方海恨弄得越发一动不动了。

  他就像是一个佛经中记载的，因为周天循环而陷入自我冥想和思考中的殉道僧人一样，肉身和精神的被击垮，反而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整个弱鸡的身子好像四周围开始变得不一样。

  这一幕，落在法阵外的人眼里，只觉得龙泉山的这个弟子这下是被打晕过去了。

  可就在两边都陷入不同寻常的古怪寂静之时，方定海和顾东来却偏偏是唯一看出不同寻常的。也是有他俩在，原本已经等不及要上去架住师弟的海鹏他们才被法僧师兄一把拦住，接着，方定海才睁开双眼说了截至目前第一句话。

  “等一等他，让他自己决定。”

  “方海恨自己还没有说，这一切结束了。”

  法僧师兄这话，使龙泉山的众弟子们一下静了。

  因为，在如他们这样的境界者看来，方海恨此时身上那团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完全施展开法力非但没有微弱，反而在此刻才算是第一次彻彻底底地有了一些不一样的‘转变’。

  也是在这从无至有的‘转变’中，趴在台上一动不动的方海恨却也在经历着脑子里最剧烈的周天轮转。

  【“法，法僧师兄，我们大家今天按您和明王说的这么在山上跑，还练了一下午马拉松，真的对明天的比赛就有用了么……”】

  【“没有用。”】

  【“啊？？那我们在山上跑那么久有什么用？？”】

  【“锻炼身体，我平时让你们有空多来后山跑跑，你们也不理我。”】

  【“……法僧师兄，您，您这次是来真的么。”】

  【“方海恨。”】

  【“有！”】

  【“去好好想想，佛对于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等你想明白了，明天的法会会有用，然后，你再一直继续像现在这样跑就够了。”】

  当昨夜一夜灯火未灭的山顶上。当法僧师兄最后坐在他面前时，他最后对方海恨说的问题恰恰就是这个。那时的他没想明白，可这一刻，他却又一次想起了这个问题。

  他的佛。

  首先，他自己是方海恨。

  对，他是整个龙泉山最小也最弱的方海恨。他是每一次只要大家伙有危险，一定第一个说自己不行，一定会失败，自己会害怕的方海恨。

  他的法号，叫海恨。可方海恨的佛是他的谁呢。

  他只记得195X年之前，方海恨还不叫方海恨。他到底叫什么，时隔一个功德轮回，他自己已经记不得了。

  但当他成为一个山门中的长大佛门弟子，一个穿上僧衣，斩断尘世缘分的和尚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孩子，一个在某天天亮，和一塑料袋旧衣服还有一本书一起被扔在龙泉山台阶上的，没人要的孤儿。他之所以会成为一个没人要以至于被丢在庙门口孤儿。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是一个废人，而从他出生，留在他印象里的关于他人间父母的印象就只有这么一段话。

  【“不……大夫，不，求你告诉我们这件事是假的，我和我丈夫唯一的这个孩子真的……有先天性缺陷么……”】

  隔着一张白色的，挂着塑料布帘的小小的病床，那是一对年轻夫妻和一个年老的白衣大夫在说话。

  胸腔枯瘦到无法用鼻子和嘴巴一起呼吸的孩子眼睛红红地躺在病床上，却只听到在这从出生就没怎么离开的医院尽头传来这样关于他生死的对话。

  ——“对不起，但从这次的体检结果看，按照现在的情况真的活不过十八岁了，就算去更远更先进的大城市，也没有大夫能办法，你们夫妻如果是条件普通家庭，就早一些把他带回家吧，与其继续在医院里浪费时间，不如有时间去庙里拜一拜菩萨……”

  ——“这世上，仅仅凭借人的力量已经救不了他的命了，或许只有佛祖在上能保佑他下半生还好好活着了。”

  ——“至于，活着又是如何活下去，就要看这个孩子自己了。”

  这话，老大夫说时双眸中透着无尽的怜悯，话落，那对没有面孔的夫妻一起大哭起来。他们是世上最普通的父母，由不得生离死别，却也留不住这个先天脆弱到不该来到世上的孩子。而这之后的事，就只是一场因果注定了。

  ——“孩子……呜呜，对不起，我们已经救活不了你了，我们没有钱，而你也没有命，是你投错了胎成为了我们这样没用凡人的儿子，以后这座庙里的佛祖就是你的父母，你就留在庙里和师傅们好好生活下去吧……求你别怪爸爸妈妈……对不起……”

  “要是你活下去，就从此好好读书……读书能让佛为你开心，聪明又努力的孩子佛祖都会真心喜欢……”

  这就是他在成为僧人之前的父母留给他的话。从此，他就无父无母，只有师傅师兄，可有了师傅师兄他还是没有父母，明明没了父母，他本该早早死去，可在那之后，他却活了下来。

  这一切，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就像是丢下他的生父母所说的那样。

  佛就是对他做好，将他庇佑在怀中疼惜长大的父母，只有好好读书，才能使佛为他开心，而他的一切生命中的光和火，维系于佛祖给予地无上光明之上，这才是他方海恨一次次不愿放弃自己的命，活在人世间的原因。

  这一念头，使倒在地上在这心跳骤停的一两秒间已经彻底苏醒过来的方海恨一下睁开了通红通红的眼睛。

  在他正对面，金色生死轮再次跳转时间，进入第三分钟，可这一次，他原本血淋淋的没有一点肌肉的小弱鸡胳膊已经哆嗦着抬起了起来，又闭着眼睛手握一把自动幻化出，在手中成形的儿童喷水枪。

  这把一摁开关，还会从底下发出循环大悲咒音乐的儿童喷水枪。

  如果不是由一团蓝色佛光包裹，正常人应该很难相信这竟然会是一个佛门弟子的护法法器，可偏偏方海恨这个只能举得动喷水枪的弱鸡，却用他这辈子最不怂的胆量和勇气就摇摇晃晃站起来，又对着对面的千斤弥勒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千斤……弥勒。”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条件是你可以堂堂正正打败聪明的人……你要不要试试看……”

  “我来用‘力’，你用‘法’，我们俩……换一换，要是我用我现在全部的一次力能一下把你的法破掉，你就要向佛祖承认……输给龙泉山了……”

  “还有，承认——我！是！猛！男！”

  这小弱鸡鼻青脸肿叉着腰鼓起胸膛，一不怕死又不要命的挑衅，别说是眯眯眼都呆呆睁开，再次露出疑惑的千斤弥勒了，其余底下的人都静了下。可眼看自己师弟八百年都没这么爷们儿过，这帮叫衰整场的师兄们终于是良心发现，又一起集体助阵了起来。

  “海恨！你是猛男！你是猛男！你可以的！上啊，看看你胳膊上壮硕的三头肌！你一个猛男怕他们个鬼！”

  “海恨！千万别怕！你，你小子一定行的——快点快点！大伙在底下！！快都给咱们海恨一起加加油！”

  “海恨师伯！！加油加油！”

  当下，台下这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呼喊，来自于观看席的海鹏海孽师兄他们。隔着金光护体法阵的竞赛场法阵外的龙泉山弟子们还都相当团结地一起吹起喇叭，挥起小旗子给方海恨加起了油。

  而见势不妙，华严十八僧团那一边灵芝头陀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想冷下脸，赶紧制止千斤弥勒继续和这帮白痴纠缠。

  可作为一个力者，胜负心已经完完全全被方海恨刺激起的千斤弥勒却在下一秒站在场上重重点头，接着，这一座山和一个鸡蛋的正面碰撞就这么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因为在这神行术发动的刹那，千斤弥勒的拳头已经撞上了方海恨的那一把儿童喷水枪，而整个身子向后倾斜，同时双眸一下变为蓝色，紧接着，《小供养咒》经文就已从二人口中一起爆发——

  “嗡啊弥利得吽怕度！”

  “南无佛陀耶！”

  “南无达摩耶！”

  “南无僧伽耶！”

  “南，南无观自在菩萨珂萨，具大悲者！”

  这黑光和蓝光的殊死碰撞，地动山摇伴着内里场子差点被掀翻的一声巨响，使裁判何小明秘书在底下捂着耳朵，拿着话筒就直接举起一把广告伞躲到了底下，两边僧团都集体静默了，谁也不敢去想，这一场关于两边第一场的输赢到底如何了。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当金色生死轮上方停止混沌雪花飘过，屏幕最中央的一个名字已经和竞技场最当中那个叉腰哆嗦地站在一个胖弥勒肚子上的弱鸡身影一起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底。

  千斤弥勒：“你是猛……男。”

  说完，肉山弥勒就笔直笔直倒下了，紧接着，随着四面八方的广告旗帜一起挥了起来，裁判何小明震惊喜悦的欢呼已经和所有龙泉山弟子们的鼓掌声响起了。

  “我宣布——第一轮！放大蒙山！优胜者——”

  “方！海！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场赢啦哈哈哈！

  下面的比赛过程除了舅舅和师兄的应该不会那么详细了，不过第一局肯定需要牌面的你们懂得，虽然龙泉山这帮家伙赢得也没啥牌面就是了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在2020-01-02 23:34:11~2020-01-04 23:5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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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85、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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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恨！——海恨！——海恨！——”

  这一天, 伴着寺庙金色法阵外的喝彩不断, 耳边这一声声令人热血沸腾的咆哮也彻底响彻在龙泉山上。

  脸上鼻青脸肿，却露出笑容的海恨师弟一次次被大伙用手臂举起抛高, 身子飞向了半空, 但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脸上却也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高兴自豪。

  方海恨成功赢下了第一轮。而且是在堪称绝地反击的情况下，赢了他这辈子几乎不可能会打赢的千斤弥勒, 这足够刷新海恨师弟菜了那么多年的记录，一举成为庙中最猛的那个男人了。

  一开始稳操胜券的华严十八僧团那边, 对于这个结果是否有什么意见，他们是不清楚。

  但总之, 龙泉山寺庙全体是彻底为这第一局的旗开得胜而开心庆祝了一把。

  所以, 虽然明后大后天的法会结果还未知。

  而当第一轮大蒙山比赛结果已经定下, 清楚接下来总共四场赛事则还需要延迟一个晚上后, 这帮八百年了除了在庙里修炼就没这么亢奋过的年轻帅和尚们还是彻底嗨了一把。

  以往, 一间古老沉闷，只有佛门修行的和尚庙里肯定是没什么日常娱乐的。

  但谁让这次这整个庙里多了一些从外面世界来的人，这一场法会打赢后的庆祝气氛明显就不一样了。而秉着佛门弟子不饮酒, 不喧哗, 不食荤腥/女/色的原则，这一晚, 庙里举办了一个素斋烧烤趴。

  22:05

  “哦哦！——大伙一起干杯——”

  一颗木炭上飘起的红色火星子爆裂开在空气中。众人头顶的浓稠夜色渐渐浮现于山中，底下灯火的寺庙里却是热闹非凡。

  金顶红墙的古老寺庙前。热闹嘈杂的一个个户外金属烧烤架旁。海问天纵，顾东来方定海军大衣四人组还有这两天暂时住在庙里的一帮子闲杂人等难得全员到齐了。

  夜深了。

  庙里和山中的气温再度冷下来。

  他们这身白天穿着显得非常搞笑的军大衣, 反而在这时候集体派上了用场。

  眼下，年轻僧人正面目清冷地和撑着一侧膝盖坐在最高的一节庙中台阶上。

  他双眼微垂，背脊坐的很直很端正。一种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修养威严的感觉使他身上的白色僧衣都染上了一种戒律森严感。

  旁边，佛铃上闪着琉璃色光芒的帝释今天难得不用代替首座的权威去训师弟们，而是立在旁边享受一柄佛门法器该有的摸鱼时刻，而他的主人则从始至终冷着脸，一副随时要下去清场子罚师弟们挨雷火的样子。

  按照方定海过往那么多年养成的性格和脾气，他是从不会有兴趣和师弟们像今晚这样‘与民同乐’的。

  相反，按他的性格和脾气，还要按照各种戒律来严格要求大伙的。

  毕竟法会进行中，放大蒙山后的法会还有四场，而结果还未知，他也没觉得眼前这一切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奈何，他还没吭声发表意见，有个人就不由分说把他一起拉来了。

  这才使法僧师兄像个‘真人景点’般一脸冷冰冰地端杵在这儿吹了大半夜的冷风。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被身边有个一整晚心安理得地把他当‘挡风工具’的人给顶着冷风吹麻了。而在他的不远处，还有一群昨天被他们在景区后山上操练得很惨，整天只会吱哇乱叫逊得跑不动步的师弟们。

  在中央是举着一瓶罐装汽水正在大着个舌头，并使劲大放厥词中的方海恨本人。

  “我，我告诉你们，我当时根本没有使出我全，全，全部的实力，要，要是再给我五分钟，我可以直接用一个大日如来咒把，把那个肉山直接打回山下去，哈哈哈……”

  这个多年来终于扬眉吐气一把的‘猛男’在今晚再度收到了所有人的鼓掌喝彩。何秘书和一宝一金他们在坐在旁听得边哈哈大笑烤烧烤，一群小屁孩的小师侄们也围着师兄师伯们在调皮地追逐打闹。

  不过想到，今天，方海恨能赢。大部分功劳除了要归功于菜鸟师弟本人，但有一部分的成因或许也要感激于这位个性总是另辟蹊径的明王，法僧师兄也再度陷入了对白天那场法会结果的思索。

  法和力。

  以法来战胜力。这是过往作为僧人的方定海很少去思考过的一个新境界。

  在这之前，他自己一直是趋向于两者平衡的一种完美状态，因为佛门正统弟子不可能去会走偏门左道。

  这和某个人所秉持的只要能赢得生理，只要能打破境界的固有局限，一切办法都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其实是有冲突的。

  可是长久以来，他用自己守序守恒的正统禅宗修炼原则去严格要求自己的师弟们，却并没有能使他们真正地看破自己在佛法上的专注热诚，相反多年来，大家的修炼反而始终没有突破。

  这也使得在第一场放大蒙山后，方定海真正地去思考了法力使用这一千年流传下来的佛法世界的三法之一的精髓所在。

  如果只是维持神魔世界的法力平衡，也许长久的没有变化平衡真的会给未知的一切带来局限性，而如果尝试着在此期间寻找突破，或许真如今天这场法和力的两方全力以赴一样，鸡蛋会在泰山面前焕发出别样的力量感觉。

  “上师，这次看来还真是龙泉山的佛法境界赢了您一筹。毕竟，鸡蛋和泰山碰撞，谁说是泰山一定会赢的。”

  “鸡蛋，可是活的。”

  ——这就是白天，当实叉难佗最后带着一帮弟子看向他们这一边又准备经过时，有个人当时最后笑了笑又和这位佛陀本人扬声说的一句话。

  因为正如这话所说，鸡蛋虽然脆弱，却是尚且等待被孵化的生命。泰山虽然沉重强大，却是石块所成。

  一生不会再变化死物的力和还未长大的生命所带来的力，在真正的佛法较量中必定会输给真正强大而更有力量的一方。

  而这也使透过这场法会感悟了一些新的禅机的法僧师兄越发不想呆在这儿继续看他们不好好趁热打铁修炼时，他也第十八次对身旁这个人开口提意见了。

  “顾东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睡觉。”

  “嗯？才几点就回去睡觉，你今年多大。”

  此刻，某个‘罪归祸首’正一脸完全融入这种气氛，用手臂支撑身后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明王这会儿没了准佛的样子，就像个快乐无比的小孩。

  他的一条大长腿搁在底下，十指瘦而长交叉在一起落在膝盖上倒在方定海身边，一副真心对庙里一切都很适应良好的样子快活到不行。

  “话说，你不好意思下去和师弟们一起开心一下，起码不要每次凶巴巴在这儿黑着脸吓唬人啊，别告诉我已经提前进入老龄化了，这可不像个年轻人啊法僧师兄。”

  “因为我很冷，你到底要让我坐在这儿给你继续挡风挡到什么时候。”

  法僧师兄一字一句的声音都快冻掉渣了。

  “是晚上风冷么，明明是你自己冷好不好，我坐在你旁边都没嫌你冷。”

  “那你为什么不走远点。”

  “我为什么要坐远点。”

  这两个人一张口就对彼此没一句好话。话没说完，顾某人更是一副找茬的样子一下上来了，这使给他维持维持挡风墙造型的法僧师兄被这个家伙勒住脖子险些呛着了。

  可顾东来这家伙不由分说就从旁边圈住年轻僧人的脖颈，还拿一只手要去扯他的脸，而平时和他私下打闹习惯了，这会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却由不得他乱来，两个人较着劲这是又开始了。偏偏这时，底下还有个声音叫他们俩了。

  “喂，定海，东来，你们俩在这干嘛呢。要不要一块走一个？”

  耳边，当这嗓音潇洒的打招呼传来。顾东来和方定海一起正闹着玩抬头，就看见是招招手的天纵师兄在插着兜叫他们，而他身旁站着的海问师手上扛着一箱饮料过来朝他俩扔过来的两瓶汽水。

  这广告纸箱上印着‘龙泉雪’的饮料，一眼看过去都是一种只有龙泉山景区的一种荔枝汽水。

  说起来还是他们师傅方明想大师还在，又让他们当年一个个自行了解现代文明，不要一生留在庙中的时候，庙里开始产的了。

  因为最早景区的后山就种了很多荔枝树，明想大师一生不喜花卉，唯独长年累月的在后山种植荔枝，也时常让弟子们去给荔枝树浇水。

  这些郁郁葱葱的无名荔枝林和其余山林草木一起长在龙泉山冲顶宝塔底下，周围还围绕着一口在法阵中央的天然的地覆火灵的温泉泉水生长，荔枝长出后送到山下做罐装汽水卖给游客，而那口山顶的露天温泉水就是龙泉山历代法僧的闭关地。

  “谢了，海问，天纵。”

  “来，走一个。”

  见状，二人在台阶上刚好一起抬起手接过了。

  顾东来更是痛快地一下撤开自己落在方定海脖子上的手坐起来，单手开了易拉罐就喝了一大口。

  而海问师兄跟天纵师兄两个人见状一起各自扛着一箱快发完了的汽水走过来，四个人这才分开一起坐下，一边喝着又和唠嗑似的在这儿看起了师弟们的热闹。

  说起来，这庙里算算，就数他们四个岁数最大。

  要是还和一帮小孩似的玩肯定不成样。

  这某种程度是他们这种辈分已经是做师兄，师伯的人的烦恼，年纪开始大了脱离了某个阶段以后，好像就是不能放下一些包袱，像少年时那么自由自在地凑在一块做一切没心没肺的事了。好在，他们四个之间姑且算是很熟了。从三年前还在龙江市时，四个人就因为降妖除魔的事结下了一段情谊。

  这会儿四个人再度凑在一块倒是也很有共同话题。天纵师兄和海问师兄不拘小节把大衣一敞开往地上一坐就和他们俩聊了起来。

  “东来，今天方海恨这小子的事真心谢了，以后要是龙江市那边还有什么妖魔进犯，也别客气，一个电话的事，都是师兄弟直接打个的就带着人过去了……”

  “我们平常也能想能多个人找点乐子，方定海从小到大就这样一副好好师弟的样子，搞得我们压力也很大。”

  “以前大伙都还是小孩，二师弟和四师弟他们就是因为我们老和定海玩，不带他们玩，和咱俩就掰了，他们俩老故意打定海，我们俩就动手打他们俩……现在想想，当初那么多人都不在了，就连海恨那么小一个都长大了。”

  这话，也没管师弟本人还在自己面前，张天纵嘴里痞劲十足地咬着一只烟。

  他桀骜不驯的灰白色发丝上架着那一副瞎子才带的那种墨镜，不像个寺庙师兄像个黑/社/会大哥，说着还老油条模样叼着嘴里烟往中间戳了戳自己师弟光溜溜的后脑勺。

  被无情地戳了后脑勺的法僧师兄面露冰冷，奈何他大师兄根本一点面子不给他，一滴酒没喝就上头无比地继续往下道，

  “不过，话是这么说啊，我师弟打小还是很精神很帅的，小时候带出去也特有面子，特乖一小孩，哎，大了以后，看看这么大一块冰坨子，也很节能省电。”

  “要是再能把定海这一直卡在准佛前始终没能有所突破成佛的事解决一下，我和方海问这辈子就没遗憾了。”

  方定海：“……”

  明明口中说的都是非常严肃正经的事。

  但某位大师兄这一张口听着和当爹的给自己儿子操心事似的口气，一时间把今晚正好自己这辈子最没办法的三个克星的法僧师弟给搞得气压更低了。

  好在，闲话家常的话对于他们四个人来说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顾明王今晚竟然地真的十分意外靠谱，直接把他们的话题带回到法会上，又在这四人闲聊中问出一句话道，

  “天纵，海问。”

  “你们俩下场准备的怎么样，如果是需要你们上场用到自己的法相，你们能有准备么。”

  顾东来作为最了解他们身上现在到底还留着什么历史遗留问题的人，却也这么问了一句。

  “其实也还好，中阴身对于我们是活命的唯一办法，因为已经三年过去了，真有恐惧，我们现在只有那一条路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最好是得给海孽和海鹏留后路，所以我们两个做手心的无论怎么上去，都得赢就是了。”

  听顾东来这么问，海问师兄倒也单手拿着饮料一口喝下，口中回答地很坦然。他们俩这种人对于生死之事倒是都看得很开，有着一种真正跨过生死之外的超脱。

  “只是倒是这法器，定海，东来，你们俩手中的那一把法器，有能接近于实叉难佗这个境界了没？”

  而话题这时一转，方海问这时所问出的这个问题，使接下来最有可能即将对上实叉难佗本人的二人都没说话。接着，方定海才勉强算是替旁边这人也回答道。

  “没有。”

  “至少现在，帝释还没有到达一把真正的法器顶峰。”

  这话，即说明一点，三法之中，他们很可能遇上的法器会是决胜输赢真正完全脱离于修为本身的一项比试。

  而似乎也预料到他们俩的情况其实对于实叉难佗那样的人来说是有危险的，海问师兄倒也坐在他们四人眼前的这团昏暗不明的火光前，将手掌落在自己膝盖上同他们真心给出了一个自己的意见。

  “你们俩听过器冢么？”

  “器冢？”

  这两个字，对于顾东来这个非龙泉山僧人的肯定有些陌生。

  但方定海听到了的一瞬间好像是知道了什么，又看着自己两个师兄默默抱手交换了下意见的样子，这时天纵师兄才随手扔了一把很像哪里捡来的破钥匙的东西给他们俩。

  这造型十分匪夷所思，十块钱感觉能配三把的钥匙，上面有一排字——写着龙泉山看山僧人专用，而这时，灰白色长发的男人才看着他俩道，

  “器冢，法器之冢。”

  “也是古佛经记载的三千神佛世界中存在于古须弥山的一个地方，当年各路佛菩萨陨落于封魔大战后，各种曾经一出世就可以斩杀各种世界外妖魔的法器死在了这个地方。”

  “而我们的上上代祖师司徒感应当年就是从器冢之中得到了堪称佛门至宝的帝释，又从此传了下来。”

  “这是师傅早在你成为法僧之前，就留给我作为看山僧人的我的，可惜司徒感应之后，师傅这一生也并不知道这个器冢在哪儿。”

  “而我这三年一次次地设法和方海问去找这个地方也没找到它的踪迹，现在时机已到，实叉难佗和那群妖僧也已经来势汹汹，如果你和东来能在这过程想办法进入器冢，那么，这场法会的输赢或许会对你们更有利。”

  这可给顾东来和方定海带来了一个全新的对于眼前这场法会的未知启发点。所谓龙泉山器冢何在，也许还得从先前受阵法所困的后山往下想办法。

  而聊完这正经事，张天纵和方海问这两个只要离开了非正式场合，就十分半吊子大师兄和三师兄从兜里直接丢下副扑克在地上，还给迅速洗上了。

  顾东来这个比谁都上道的也在一旁把牌一抓，几个只要脱离这种事，就开始无聊又幼稚的大男人就玩起了寺院版斗地主。

  对于这件事，方定海作为师弟再度表示拒绝。可惜，这一次，他再度遭到了另外三个人的集体暴力镇压，并不得不留下来陪他们一起胡闹，甚至还要被他们三个合起伙来嘲笑。

  张天纵：“叫/地/主，叫不叫叫不叫。”

  方海问：“不叫。”

  顾东来：“不叫。”

  方法僧冷漠，沉稳，还略有点小自我怀疑地抓着手上的扑克牌冷冷提问：“谁是地主？”

  张天纵/方海问/顾东来：“……”

  然后，三秒之后，伴随着这三个混蛋一起大笑了起来。法僧师兄在旁人面前维持了那么久的威严和面子可算是彻底丢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定海不会斗/地/主！！哈哈哈，方定海……你原来不会斗/地/主！！”

  方定海：“……”

  而顶着斗/地/主三人的嘲笑，截止这一晚上的灾难却远远没有到此结束，因为伴着这一波‘斗地主’还没消下去，这一帮子年轻帅气的寺庙和尚一起玩佛门版‘真心话大冒险’，而这次，不仅是他们四个，就连师弟们和何小明他们也被一起要求加入了。

  可这该死的，坑爹的‘真心话大冒险’在事后却成了在场每个人心中的一场灾难，以至于久久地存在于所有人的大脑阴影之中。

  何小明：“提问，各位大师人生中第一个女神是谁？“

  “我人生中第一个，除了我妈之外的女神其实是……”

  说着龙泉山废柴师弟三人组一起抬头望天。

  海恨结巴：“马，马郎妇观音。”

  海孽摸摸下巴：“我是千手观音。”

  海鹏师兄也面露羞涩四十五度角仿佛开始以出家人的虔诚怀念一些往事。“其实，贫僧是送子观音。”

  “送子观音？？？”

  虽然还在游戏中，但大家却还是集体震惊脸望向胖乎乎挠头的海鹏师兄，却被海鹏师兄一人一巴掌给教训了一下，又严肃脸赶紧对着远处的寺院佛像拜了拜才正色道，

  “你们这群小子，是纯洁的很纯洁的！你们可不要对菩萨乱想！崇拜敬畏，送子观音为观音众多人间法相之一，堪比众生之母，福泽无数，我们出家人这辈子肯定都崇拜这样了不得观音大士啊！”

  “哦？原来统统还是都是佛菩萨，真不愧是一帮出家人。”

  眼看这一帮子家伙各个都延续某位法僧师兄和龙泉山传统那么清纯，顾东来在旁边听着已经要笑着为这个和尚庙的师弟们鼓掌了。而当他遇到这个问题，顾明王本人直接就自信无比地笑了。

  “难倒我人现在坐在这儿，还没有发言权么。”

  “我这辈子了可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失过一次手。”

  一看就是‘情场老手’本人的顾东来顾明王说着懒洋洋摊开手，花枝招展地就打架摆出了孔雀男的姿态。法僧师兄坐在旁边表情一副习以为常的冷漠样子，但耐不住周围其他师兄弟已经集体狼嚎了起来。

  而下一轮以来，紧接着就是另外一轮问题，而这次是大师兄和三师兄。

  何小明：“提问，如果明天就要和对方生死离别，现在要对对方说一句一直没有来得及说出的实话，会说什么。”

  张天纵：“大冒险。”

  方海问：“大冒险。”

  几乎不用做停顿迟疑，某两个做了大家长N年的师兄的就放弃了真心话。

  “好！既然大师兄和三师兄都一起放弃了真心话，选了大冒险！那么让我们来看看这张大冒险写的是‘请两位冒险者立即当众么么哒一下对方。’”

  张天纵：“……”

  方海问：“……”

  这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这么绝的恶作剧！！让大师兄和三师兄当众么么哒一次！！

  太刺激了！

  太有趣了！

  这又是他们这帮子做师弟们的这么多年一直悄悄藏在心里，多么想亲眼看一次的画面啊！这……这也太爽了！

  一时间，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就连的法僧师兄方定海都默默地放下手中的可乐看向一块石化的师兄们，而一旁的顾东来更是早已经缺德无比地低头狂笑了起来。

  “亲！亲！亲！大师兄！三师兄！立刻亲！立刻马上就给大家伙亲！”

  “滚啊！你们这群找抽的，你给我过来，是不是啊你方海鹏，这么找抽欠揍的东西到底是谁故意写上去的。”

  “喂，我说，方海问你害羞个屁啊，你过来点啊。”

  龙泉山大师兄作为一个长相痞帅，气质社会，常年一脸没干劲的大男人将手落在自己取其的膝盖上，搭在额前的灰白色长发都被脸上浮现的尴尬，无语和一种视死如归给占据了。

  “滚，为什么不是你过来，你是不是又想打架。”

  海问师兄见这人还在叽歪，也是无语地抽搐嘴角，一脸要拿脚踹这混蛋的样子就和这么多年熟到连他内裤什么颜色都知道的人和见了鬼似的顶嘴较劲。

  可再怎么从身体和行动上抗拒，在周围人的起哄下，这一场倒霉又坑人的大冒险还是得进行下去。

  所以不得已，二人只得硬着头皮，绷着脸慢吞吞地抬起手搂住彼此的脖子，又快速地应付那么一次。

  那一下垂眸低头，俊美粗狂的灰白色长发就这么落在了短发僧人有着一道疤痕的面颊上。

  天纵师兄那一只男人味十足的手掌强势而无声地带住自己师弟黑色短发的后脑勺将他的腰带入自己怀中，与此同时，将另外一只手草草挡住眼前大家伙的大半视线，就蜻蜓带水地落在了对方被自己摁住下唇的手指上。

  这个所谓的亲。明明没碰上对方的嘴唇，只是在触碰他们中间阻隔一切亲密举动的手指。却又苏又欲，带着二人受夜色笼罩而变得朦胧缠绵无比的肩头面孔以及双眼的片刻对视。

  或许只有佛祖在上。才知道这一刻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而张天纵和方海问这么无比铁直地敷衍了事‘么么哒’完，立刻忙不迭表情恶心的不行一把嫌弃推开彼此，还毫无留恋地踹了对方一脚。

  “啧，你这人没事吧，方海问，你脸上这什么表情。”

  “去你大爷，我都没嫌弃你好不好，你给我滚远点，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又想打架啊，你们这帮人……算了烦死了你们，赶紧换下一轮！！”

  可这时，再多地架不住今晚的寺庙庆功会已经彻底被掀翻了屋顶了。

  “嗷嗷嗷啊——！！！”

  周围一圈明明没喝却喝大了的师弟们集体在旁边集体挥拳狼嚎了起来，但好说歹说，这个过程无比嫌弃的么么哒在两个钢铁直男师兄的演绎下比死还痛苦地结束了。

  顾东来：“方法僧，你作为和尚平时穿不穿内裤，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方定海：“……”  

  “哇呜，好！这个问题很好，我看非常适合我们定海，哈哈哈。”

  作为大冒险受害者，方才遭受了身心折磨，等着看他们热闹的天纵师兄这下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地带头用力鼓起了掌。

  顾东来：“你一副这种不耐烦表情看着我干什么，都是人就算是裸睡又怎么了，难倒你以前都不穿——”

  方定海忍无可忍：“顾东来。”

  顾东来这个恶劣又猖狂的家伙却一点不怕，反而垂下肩，撑着头，翘起嘴角露出一个你不回答我就一晚上继续问下去的洗耳恭听状，这让高冷如法僧师兄不得不没有活人气地闭目冷冷道，

  “大冒险。”

  可紧接着，风水轮流转的时候就到了。因为法僧‘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方定海：“顾明王，你作为孔雀从小到大到现在开过屏没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顾东来：“……”

  “哇呜！哇呜！”

  “大冒险。”

  “好！大冒险！”海鹏他们几个面色一亢奋顿时看着更激动了。“那么让我们来看看这张大冒险上写着的——好！是‘请两位冒险者立刻当众给所有人一起表演……

  ——“三！贴！热！舞’！！”

  顾东来：“……”

  方定海：“……”

  是今晚龙泉雪根本不是荔枝味的，还是他们俩的耳朵一块出了问题。

  他刚刚在说，三？？——什么？？？——热舞？？然而，下一秒，比先前都要热闹的狼嚎声已经彻底把整个景区寺庙前面的屋顶给直接掀翻了。

  ——“嗷呜嗷呜嗷呜！！！！！”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川渝人民，也许会对这款神秘的佛门荔枝味汽水有一定既视感。

  哈哈。没错，就是峨眉雪本雪，峨眉山周边人民应该都喝过，只要喝了我们镇山之宝龙泉雪，也可以拥有舅舅和师兄这样荔枝味的爱情哦哈哈哈。

  --------

  昨天和前天有点蜜汁丧，哎，可能是年尾了就会开始对自己一直做的有些事产生一点自我怀疑，冬天太冷了，希望春天能好起来吧。今天先发8000，明天多写一点。

  感谢在2020-01-04 23:51:29~2020-01-07 00:1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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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一更】

86、第八十六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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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庭广众之下, 堂堂佛门弟子要当众做出这种伤风败俗, 有辱佛门，要被雷火轰顶的事, 这对于法僧师兄和顾明王来说都还是有一定挑战性的。

  毕竟他俩现在再怎么跟大伙胡来, 都不可能把自己高傲，强大，又不可一世的面子这么丢在地上乱踩。

  可这该死的佛门版‘真心话大冒险’摆在面前。

  一群虎视眈眈的师兄弟们还在摩拳擦掌盯着他们俩。  

  所以眼看一场劫数要来, 这两个从表情来看，根本不动声色的人却已经默默放下手中那张罪恶的抽签, 又一块由分说开始打配合了。 

  方定海：“什么是三贴热舞，我不太懂, 你听得懂么。”

  顾东来：“嗯？我也不太懂, 而且山上网线不是断了么, 有手机也查不了, 我看既然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不如就早点——”

  两个之前好像都没这么‘默契’的家伙一站起来, 就被海恨师弟给挡住了去路。  

  紧接着，这一帮今晚喝了汽水壮足了怂人胆，胆大包天的师弟们集体开始磨刀霍霍向自己师兄了。

  “法僧师兄, 明王殿下, 不懂我们可以给你们一个字一个字解释啊，你们俩跑什么呀。”

  “所谓这个三贴热舞啊, 就是贴脸，贴/胸，贴大腿。”

  “而且大师兄和三师兄刚刚都已经从了, 你们俩要是坏了我们龙泉山的规矩，可是要一起，诶嘿……”

  对此，被师弟们拆穿目的的方某人和顾某人不得不一起停下。

  可这时，二人身后已经自动出现了两个身影一左一右地露出一个笑，并十分‘和善’地拧了拧各自手指把他们给按住坐下了。

  “哟，这是上哪儿啊。”大师兄在他们身后揽住二人肩头问。

  “天黑了，我们要回禅房睡觉。”

  明明刚刚一点都不困的两人再度异口同声说完要走。

  却被笑面虎某海问师兄从前横插出的一条手臂阻止了，还对着他们俩就‘以牙还牙’地摇了摇那张三贴热舞的小纸条。

  方海问：“哦？是么，那刚刚是谁一块在我们大伙的纸条上写了什么呢，又怎么把纸条用神行给换了的，你们大伙都看到了没有。”

  顾东来：“我没看到，方定海坐的离那里近，一定是他。”

  方定海：“顾东来，明明是你扔进去的，你不要胡乱推卸责任。”

  顾东来：“看，有个人我才一说他就暴露了，这个人明明刚才就知道是我扔进去，居然还主动不告诉你们，方法僧，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师兄弟们对你的信任么？”

  方定海：“……”

  这种一有事就直接出卖队友的人——果不其然就是他顾东来。

  坑人二人组原地翻车。而看他们俩拒不配合还在这儿扭打。一身绿色军大衣的天纵师兄上前一步咬着烟，直接黑社会大哥范儿十足地一人给了暴力一锤，又朝天吐出一口烟开始骂人道，

  “有完没完，吵够了没？”

  “一点小事吵什么吵。小样，刚刚一块胆大包天，冒犯师兄心里还挺美是吧？”

  “我现在以我佛如来的名义警告你们，听话一点就给做师兄站起来乖乖地跳。现在不给我跳，待会儿我就把你们俩一块捆在一根达摩棍上跳钢管舞。”

  “是三贴热舞，钢/管/热/舞还是脱/衣/热/舞，方弟弟，顾弟弟，你们俩还想以后做佛门弟子就给哥哥一块好好选吧。”

  一时间，灰发桀骜的男人已经是咬着烟弯下腰，一把勒住他俩脖子就这么双脚悬空拎起了这两个横竖都只能给他当弟弟的。

  方弟弟：“……”

  顾弟弟：“……”

  一个一米九的拎起两个一米八的，这实力还是可以的。

  在大师兄这种浑身男性荷尔蒙赛过世间万物的龙泉山第一纯爷们面前，且对方身高绝对超过自己一个半头的气场恐怖赛过在场所有人的身形笼罩下，方法僧和顾明王翻车之余终于一块被降服了。

  身为‘卖火柴小男孩’的他们俩，到底感觉到了食物链留给人间的残酷。

  而一下失去退路，就连前游戏受害人的其他师弟们都只在旁边摩拳擦掌很高兴看热闹。

  所以，一顿不为人知内心挣扎。只见，这两个人终于是视死如归地站了起来，又拧了下胳膊，捏了捏拳头，用要之前每次打架前的架势扭头看了对方一眼。

  “愿赌服输。说到做到。”

  这话说着，方法僧手臂和肩膀自然垂下，一身白色僧衣盯着眼前这人。冰冷漠然的双眸竟然有种胜负欲来了。

  “对，不就是跳个么舞，大家伙都是好朋友师兄弟，来，小何，给我们俩随便放个音乐。”

  顾明王拿手指关节按了按后颈，索性单手往下扯开自己的衣领最上方，还当着大家伙的面挥挥手十分自信地表示自己根本一点不紧张。

  “好！这么上道！好！大伙快一起给法僧师兄和明王热烈鼓鼓掌！热舞！热舞！热舞！——”

  周围这一圈激烈捧场的鼓掌声和挥拳喝彩。任凭谁都觉得以这两个人这长相身材加在一起，但凡随便面对面一起斗个舞，这画面都不至于太难看吧。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令所有在场有幸目睹这场比白天法会还精彩绝伦的‘劲歌热舞’的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因为伴着一阵何秘书手机里的传统方言民歌。

  只见两个人对着月亮就做出了一个十分惊人的预备动作，随之众人集体呆住，一切慢动作下，火星子崩裂，汽水瓶被捏爆喷出来，目瞪口呆地大家口中的龙泉雪都被卡在嘴里快要喝不下去了。

  “则里的山路十八弯——则里的水路九连环——则里的——则里的——哟哟哟！”

  在手机单曲音乐循环和众人呆呆的注视中，那两个在夜色中，手脚和四肢行动力仿佛比千年僵尸王还要像抽筋的人就开始迈起了反常无比的步伐……在龙泉山的地上尽情地摩擦。

  张天纵：“……”

  方海问：“……”

  一群看得手脚开始哆嗦，面色茫然无助的师弟们：“……”

  上，上，下，下

  左，左，右，右。

  一，二，三，四。

  二，二，三，四。

  三，二，三，四。

  再，来，一，次。

  明明在场没有人给他们俩开口打拍子。

  但在这龙泉山脚下传出的劲歌热舞中，化身为一代‘舞王’的法僧师兄和明王殿下那如出一辙，富有年代感的肢体语言竟然是如此地富有韵律感，节奏感。

  死亡舞蹈！

  当真是……名副其实的死亡舞蹈！

  要是早知道二人身怀这样具有大规模杀伤力的死亡舞蹈舞技，不如早一点派出去对付对面的华严十八僧团，那他们龙泉山……又何愁想不出办法来赢呢！

  当下，龙泉山后头如果现在有狼群，估计都会钦佩于这两个人口中午夜追魂索命般的‘鬼哭狼嚎’。

  更为关键的是，这两个斗舞的人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地高昂，激烈有胜负欲。

  他们的肢体语言在越演越烈的斗舞下变得越发地像是在中邪和突然高血压发作。

  如果不是寺庙里有现代照明物。后面就是镇压阿鼻道妖魔的佛像，按照往常大半夜的千年寺庙出现这两个手脚抽筋一样的‘身影’，各位高人第一反应一定是有两个人被鬼附身了。

  可随着‘舞王’争霸现场和地面的震荡，耳边那首催命般的动感蹦迪舞曲还在不停地循环播放。

  并伴随着方定海和顾东来已经完全陶醉其中的‘僵尸舞’，不停地在寺庙内响彻着。

  而就在大伙集体呆傻捏着汽水瓶没反应过来之时。

  正是这电光火石之间，那两个在大火面前辣眼睛半天的‘老年迪斯科’在龙泉山的当代人间精神传承者已经化为一金一紫一起闪身突然消失不见了——

  【“神行千里，快跑。”】

  【“天罡三十六变，走。”】

  一声异口同声下的传声落下，‘老年迪斯科’二人组已经是一个凌空腾云，双双原地消失了。

  其余围在烧烤架旁的人被这大变活人的把戏给搞得一傻眼，大师兄一拍腿顿时反应过来刚刚这两个混蛋为什么故意耍他们大家伙了。

  “我去，方定海！顾东来！我就知道你们俩又是故意的！”

  “人呢！你们两个没做人信用的混蛋不带这样的啊——玩完耍赖别跑别跑！！喂喂，你们这帮家伙……还不给我立刻把你们法僧师兄抓回来——”

  “走啊！！今晚都不睡了——大伙一起去抓法僧师兄和明王殿下！冲呀——”

  话落，今晚根本就是一个个玩上瘾的龙泉大男孩们已经是集体狼嚎一声，丢开汽水和烧烤跑去满寺庙的抓一起逃跑了的某两个人了。

  大伙都是修行者，这一点小法术肯定跑不远。

  而一路围剿和反围剿，那两个再次一起逃跑的‘金光’和‘紫光’在迅速甩开前后院的师兄弟们也是一路神行没停。

  直到耳边，身后的光芒追赶都接近于消失了。内院长走廊，上次立着块屏风还挂着一头顶游客们许愿的佛牌上，才有一朵冰冷绷直开在花坛里的‘莲花’，和一只停在‘莲花’上的紫色’蝴蝶’一起开口小声了。

  ‘蝴蝶’拍拍翅膀问。“他们人走了没？”

  ‘莲花’挺直花杆答。“不知道，但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先下来，顾东来。”

  ‘蝴蝶’：“嗯？我们现在是在伪装自己想办法逃命，一只蝴蝶不停在花的身上停在哪儿？”

  ‘莲花’：“但是你停太紧了，我要喘不过气了。还有，把你的手离有些地方远一点。”

  ‘蝴蝶’：“怎么远，远了我人不就掉下去了，而且你先把你的脸离我的耳朵远一点，你不离我远点，我怎么离你远点。”

  这两个用三十六变，变成莲花和蝴蝶逃跑的家伙一通小声吵。

  夜深人静的寺庙里，花坛里就看到成了精的‘莲花’和‘蝴蝶’在一句我一句，而没吵几句，这一花一蝶在屏风和走廊后头没光的地方还给‘扭打’了起来。

  可这变化术再逼真，也由不得他们俩这么玩。

  所以果不其然，金紫二光一阵闪烁，他俩这腿长的根本藏不住的家伙就一块摔出了屏风后头。

  可好死不死的，当顾东来和方定海一起恢复人形的刹那。他俩作为‘花’和‘蝴蝶’明明还很正常的肢体姿势，放在两个大活人身上就有点太过亲密了。

  一时间，二人都有些抑制不住地搂住对方气喘吁吁的。

  月光下，只见长发男人一手撑着僧人的肩。

  他那一身黑色衬衣的领子敞开，眼眸邪气，鼻梁高，嘴唇薄情又性感。那充斥着男/子/欲/念却又让人想亲吻的喉结滚动，锁脖颈骨分明，像一只真的蝴蝶一样跨坐在那化为莲花的白衣僧人的腿上。

  年轻僧人两只手扶住他的腰，使这只总爱满世界撩拨人的蝴蝶完全地抱着他的脖子。

  周围没有人，万物无声下中气氛微妙地有点不可思议。

  他们的脸当下贴的很近，下巴贴着对方的耳朵，双眼和鼻梁触及，近到仿佛能闻到二人身上的花香味。

  当下，二人表情一顿，又撤开手。然后，只见他们从半空掉下来，接着，头顶夜晚的佛牌被地上掉下两个大活人而震了一下。

  “你干什么。”

  “你自己在干什么，逃跑都不会了是不是。”

  这一起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的一声低咒，使但凡碰上就要吵架的方定海和顾东来都半天没能从走廊花坛后头爬起来。

  紧接着，他们俩才解除危机，就开始拿手和脚无意义地找对方麻烦，还想把面前这个人推出去干脆暴露掉。

  所幸，那块细微抖个不停地观自在的屏风挡住了外边消防通道外的一切视线，才使平常很正经的法僧师兄和明王殿下俩在一闹摔了闷响后，又极其地幼稚无聊地一同胡闹后爬了起来。

  也是这二人躲在这儿的小天地，和想到方才为了逃跑所干出的那么好笑的事情。

  这两个人才一个利索翻身。和恶作剧完地小孩似的一起喘着气，稍稍坐起来，用背抵在花坛将手落在膝盖上一起闷闷地低头笑了起来。

  “……你有没有看到我们刚才跳舞的时候……你师兄师弟他们脸上的表情？”

  “看到了。”

  ‘舞王’法僧师兄脸上一脸高冷，实则面瘫脸地也跟着小小恶作剧成功了下回答。

  “哈哈哈……哈哈！这实在是太好笑了……他们一定都觉得方定海和顾东来一起被鬼上身了……哈哈哈……”

  成天调皮耍赖的明王殿下埋头肩膀抖个不停。他的双腿一块和这人搁在地上。两个人一路跑到这里呼吸有点乱，脸有点红。

  当二人一边说，顾东来这个家伙还来劲地一边那胳膊撞了下顽劣无比地这个人，他躺在这屏风后，用一只手捋过长发，使自己脸上这十足年轻气盛的额头和双眸露了出来，却越说笑的越开心。

  二人之间这气氛，使一起陪着他玩的年轻僧人的嘴角也浮现出了冰冷之外的情绪。

  他们俩都知道，对方刚刚是故意的。

  毕竟，他身边这位孔雀明王可是灵山国出身，灵山的鸟儿世代以歌舞乐技受佛祖夸赞，每逢佛诞还每每向佛菩萨献艺，怎么可能像刚才那样跳的那么‘死亡’。

  顾东来第一次愿意这样，只是想和旁边这个和尚不至于一个人丢脸。

  而和尚第一次愿意这样，却也是想让身边这个家伙能开心一下。

  然而二人这么暗搓搓地这么耍了所有一把，却换来这么好玩的结果，好像也使他们俩在这曾一度被古老死寂常年笼罩的寺庙中获得了一点人间才能拥有的的快乐。

  顾明王不再像一开始的那个明王了。

  方法僧好像也不像一开始的那个法僧了。

  而两个陷入常人情绪笑了半天的家伙在这样的前提下，也不能回禅房，所以他们只能先一起抵着手坐在寺院的地上，并在这时发现眼前的一块块‘叮叮当当’的佛牌，观自在屏风和二人所处的这个位置都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上次……”

  顾东来这话说着，看着头顶这些把他们俩完全笼罩下的红色佛牌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的身子不由得往二人惬意相抵的地方往上看，又将手划过屏风对着那行诗念道，

  “妙物莫为赏，芳醑谁与伐。美人竟不来，阳阿……徒晞发。”

  这四句话，从长发男人的嘴里念出来莫名地有种特别的感觉，然后，他才往方定海这头看，又枕着手问他道，

  “有个人当时就是一个人站在后头吧。”

  “有个人不是也站在后头。”

  年轻僧人一身白衣难得放松地坐在他身边，看他明知故问的样子却也回答了他。而支着条腿的顾某人这时却也也摊开双手落在他肩膀上感慨着道，

  “是啊，其实就刚刚好差一步。”

  “我站在这边，你站在那边。”

  “我们明知道那后面好像有一个什么人，双眼却谁也看不见谁，心里也并没有意识到那是对方。或许，这就是因果，要不是后来那一只大阿罗汉在山下正好冒出来了，可能，三年之后……咱俩这回就真见不着了。”

  这话，顾东来双眼若有所思难得说的像一个佛门弟子了。

  他俩都是修行者。对于因果之说，却也明白其中一旦错过就真的很难再相见这个道理。

  这也是过往三年他们都没有去强求任何事的原因。顺应因果，不贪嗔痴，是佛门弟子最基本的为人处世，也是这时，某位法僧师兄才语气难得淡漠地开口来了一句。

  “不会。”

  “你要是还在龙泉山，我肯定会找到你，而且当时，我们之间已经有新的因果出现了。”

  “哦，是么？我人都走了，哪里来的因果？”

  顾东来反问。可下一秒，他就看到年轻和尚和他一道坐在彼此的身边，从自己那抓着白玉佛珠掌心拂袖挥出了上次他落在寺庙里的半块莲花佛牌。

  “整个龙泉山上多年来所有祈福之用的佛牌都挂在这里，但我那天你来了以后，我就只捡到了这半块。”

  “过去四十年，我每天都在这固定的地方，固定时间看进来过寺庙的人许下的愿望，看他们作为凡人对于世间万生万物的心愿，但只有这半块的主人，和一般人不一样把自己的心愿带走了。”

  “我当时就在想，也许这个人和我一样，是个从不向佛祖上天许愿的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但是既然你有事在身，我想我可以等我们都有时间了再自己去找你。”

  “也许可以请你来看看你留给我的花。所以我把这半块佛牌留下，当做我和这个人之间的佛缘，因为只要对方那半块还在他手上，我就能找到对方，然后，才有了那天天黑之前，山脚下我们俩那时候的相遇。”

  “……”

  法僧师兄这个天生面瘫，却心机透顶的出家人，再一次像一朵诱骗花蝴蝶的花一样不动声色就把什么都在自己看着冷冰冰的心里想好了。

  顾明王将一只手搁在腿上，抬起的一根手指自然地落在一处，起先没做声。

  而就在方定海以为这个一辈子总要算计别人的人在面对另一场算计时会给他好看时。

  他却感觉到身边这个人的身子在这时朝他没打一声招呼地倾下，又用手一把轻轻地拉住了他的手腕滑向了掌心。

  “……”

  两只同作为男子的手当下一上一下触碰到对方。

  那手掌一正一反相触，带着点陌生，和他们所一直认同彼此的情谊触及到了指尖。

  顾东来手上的孔雀舍利，和方定海的白玉佛珠碰到了一起。接着，他将一根食指先抵着方定海的手掌，一点点下滑，又使僧人相较于炙热的他总是冰冷的手心向他屈起一些。

  这动作很轻。两个人都生的很好看的手才顺着彼此的掌心缝隙交叉在一起，完全地贴着那半块莲花佛牌握住了对方。

  那半块木头做的莲花佛牌没有让他们完全地掌心相碰，比起一般意义上的，这更像是一种极为简单，自然而完全理解对方一切的传递。

  接着，长发男子才拉住对方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人又这么坐直了搂了年轻僧人的后背一下。

  这动作自在随性。二人已经是快速拥抱了彼此一把——他们俩好像总是能找到最能诠释两个佛门弟子之间情谊的方式。

  而顾东来对此好像并不像解释更多，反而就只是很想突然这样使二人的心都完全贴在一起一样后，然后，在这样二人前所未有的交心时刻，长发男人才闭眼搂了把和尚拍了记他的后背，十分开心地翘了下嘴角。

  “谢了。”

  “多谢你，总能在我有时候还感到不确定的时候，来找我。”

  “不谢。”

  “理所应当。”

  两个人这无关情爱，只是潇洒利落的一个拥抱结束。

  说完这话，他们的肩膀分开，各自望着天空笑了一下的眼神中依旧带着点老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当下，僧人和明王一个邪气，一个淡漠地注视彼此的双眼，却也极为心灵互通地扭过脸一起再次特别开心地笑了起来。

  虽然看远处这动静，没个大半宿他俩今天是都不能回去睡觉了。

  可是这么两个人和小朋友似的，躲在这儿看上方庙里们所有住过，和来过的人曾经留下的那些姓名，佛牌和他们各自心里埋藏地向佛祖许下的愿望，也挺好玩的。

  ——更甚至，顾东来总算知道法僧师兄这个闷骚为什么这么爱来这儿看这些东西了。

  “佛祖你好，弟子是方海鹏，今年十一岁，在这世上我最想达成的愿望就是中一百万彩票。”

  “佛祖你好，弟子是方海孽，今年九岁，在这世上我最想成为称霸游戏界的街机之王。”

  “佛祖你好，弟子是张天纵，今年十九岁，我这辈子除了混吃等死，其实没有什么别的大志向。”

  “我现在只希望我的六师弟定海可以不要每天不想吃早斋里的醋泡萝卜，就让我和方海问帮他吃，我和方海问这么久下来都要吃成兔子了，虽然当师兄的确实该这么做，但如果您能听见，就让定海从明天开始，快点自己喜欢上吃醋泡萝——”

  方定海：“够了，顾东来。”

  顾东来：“嗯？为什么不让读，是因为你的黑历史就是从小到大都不爱吃自己的主食醋泡萝卜么小兔子方定海？”

  方定海：“……”

  顾东来：“哦，不对，你不为人知的‘黑历史’明明还有很多，比如一下了山就和青春期叛逆期到了一样，有一颗摩托车飞车族的耍酷青少年心，话说你回了寺庙之后，还有空一个人飙车么。”

  方定海：“……”

  爱耍酷的‘青少年’法僧师兄被这话搞得像是被班主任戳穿偷藏了喜欢的女生的信一样不自然起来。

  然而这次他却没否认自己真的曾经借着公事下山就疯狂骑摩托车抒发个人爱好的事实只是干巴巴地冷脸回答道，

  “……没空，闭关冲顶很忙，寺里从来不准骑大型机动车辆上山，师兄他们知道了会训我。”

  “你到底多大，有没有有过自己的青春期，想逃学打架学个坏还怕你师兄，叛逆一点啊，实在不行有空再下山一起呀，你不是挺喜欢的么。”

  “不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怕什么，明明很帅诶，这么帅干嘛不再试试，脸长得帅就要趁着年轻多利用起来啊。”

  “要是再有机会，我们俩不如再叛逆一次，一起烫个头洗剪吹一下回来吓一吓你师兄他们吧，你做一个杀马特绿，我做一个杀马特红，红配绿，这发色挺刺激是吧？”

  方定海：“…………”

  顾某人今晚的妖言惑众简直没完没了。脑补了一下自己和他一个绿一个红的杀马特造型，这冲击性极强的画面都美的让人不敢看。

  幸好他们俩都太熟悉彼此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所以这话倒也只是局限于两个人之间的胡扯。

  而眼看，自己的‘黑历史’都要大曝光了。平常极其注意个人形象，以至于在羞愤边缘的法僧师兄果断制止了顾明王一边撑着头，一边持续不断揭他短的时间。

  可惜，方法僧还是玩不过顾明王。因为两个人打打闹闹间，顾东来还是快把这帮龙泉山‘老熟人’小时候的愿望差不多看完了。

  而当二人看完这大部分龙泉山弟子最初留在这里的那些佛牌，顾东来也发现了一点。

  那就是从一个二人都清楚的特别时间点之后。

  大家就没再在这里留下过任何一块佛牌，唯一的一块在四十年前——竟然还是自己身边那个人写的。那陈旧的佛牌上也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有四个预示着往生佛牌上人，其实已经不在了的朱砂笔名字。

  【张天纵，方海问，应无常，方明月，往生安好。】

  “应无常，方明月。”

  “这是你二师兄和四师兄的名字？”顾东来用一只手举着掌心这块年代久远，表面都已经磨损得差不多的佛牌问。

  “嗯。”

  方定海靠在顾东来身边，和他一起低头看着这块特别的佛牌答。

  “为什么天纵海问都说，他们从来不和你这两个师兄玩，还说他们俩总是小时候欺负你，你们关系很差。”

  “我没有讨厌他们，他们也没有欺负过我。”

  “……”

  “其实他们四个人关系不错，大师兄和三师兄也一直都没有忘了明月和无常师兄。”

  “我四师兄有一只耳朵从小就听不清楚，所以二师兄明明不爱说话，却会跟在他身边帮忙和别人传达一些话的意思，久而久之大家也叫他复读机师兄。”

  “他们俩个性从小敏感，就会排斥对方以外的人，加上四师兄总穿着白衣服，大师兄小时候和他打闹时说他一身白，阴气重，他就记在脑子里。”

  “三师兄帮着大师兄，二师兄帮四师兄，然后他们四个的关系就变得越来越容易一起胡闹。”

  “不过到当初劫数来临的那一刻，四师兄却一直在一次次跳下水救大家，他是很柔软的人，而他和我二师兄也都并不是死于阿修罗的袭击，而是一次次下水去救人后的力竭。”

  “他们俩把还小的大家从水里一个个不辞辛苦地下水抱出来，自己的身体却累垮了，最后倒在我们面前像睡着了一样闭上眼睛，留给我们所有没长大的师兄弟的那句话，我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

  顾东来问他。

  “他们说不怪我的选择，也不会怪天纵和海问的选择。让我们以后一起好好长大，不要再像小孩子哭了，说大家都想救人的心，都是没有错的。”

  “还有，一定要把他们的肉身葬在龙泉山上，因为他们真的……一生一世都不想离开这里。”

  这些话，从来都只是旁观着别人一生的愿望，并不自己喜怒哀乐的年轻僧人第一次和身旁这个人淡淡地倾诉着。

  顾东来听了却也交叉双手放在脑后，发自内心地回答他道，

  “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既然天纵和海问能够最终活下来，生死轮回总不会让他们这样因行善而白白死去，内心强大又了不起的人，总有一个好的来世归宿。”

  “嗯。”

  “或许。”

  到此，二人这一夜除了开头‘真心话大冒险’时的狼狈。这难得交了心，又私下聊了许久的气氛挺不错的。

  如果事情到这里，他们俩成功躲到庙里大伙能放过二人，再回禅房睡觉等待明早的法会大赛，其实一切都还是挺完美的。

  只可惜，就在两个人说着话时，从消防通道尽头传来两个听上去像小孩的脚步声。

  方定海和顾东来对视一眼，生怕还来一次当众‘三贴热舞’，所以赶在对方出现，再度用三十六变就变成了花坛里的一朵‘莲花’和花上的那一只‘蝴蝶’。

  结果，二人才变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两个小沙弥到底是谁，也被他们发现了。

  “呼呼，累死我了……一清，怎么还没到啊，我憋不住了，要不咱们就在这儿……”

  大名一清一远的两个小师侄半夜鬼鬼祟祟出来，根本没看到他们。

  接着，还在找什么地方的小光头却也一起拎着小裤子，好像有点急地转了一圈又跑到花坛边。

  “我，我也不知道啊，急死了急死了，我，我我好像也要来不及了……看，这个花坛里正好有一朵花！上头还有一只蝴蝶，他们一定很渴了！师傅说了，平时经常浇花不仅可以保护环境！还可以帮助绿化！”

  “好！那我们就在这儿！人间大炮第一级准备——预备发射——嗖嗖——”

  这话还没说话，两个整天调皮捣蛋的小和尚就贼兮兮爬上了这花坛。

  变成别的东西骗人的法僧师兄和明王殿下这边没跟上小朋友们的思路。

  但接着，两个光溜溜的小孩屁股，和两口目测毛都没长齐的‘人间大炮’就这么像生化武器般对准了花坛里变化中的‘莲花’和‘蝴蝶’本人——

  方定海：“……”

  顾东来：“……”

  ‘嗖——’童子散花一般，这不掺一点水分的佛门‘童子尿’就和水龙头浇花似的只冲上了作为受害人的‘莲花’和‘蝴蝶’的生死命门。

  长着翅膀的‘蝴蝶’甚至没来得及逃跑，就和‘莲花’一起遭了这一场水劫。

  空气中陷入死一般地沉默。

  依稀还有浇花后滴滴答答顺着‘受害花’和‘受害蝶’身上掉下来的水。

  可这边，两个尚不知大难临头的小和尚刚拎起滑落在腿上的裤头，又准备收起‘迷你炮’。

  下一秒，使两个年纪才五六岁的小屁孩背后发毛的恐怖一幕就出现了。

  因为二人只见眼前一品白色一紫光芒闪现，两只‘无头鬼’的手已经破空出现，并举着两柄法器对准他们的小屁股举了起来——

  随之，‘啪’‘啪’的清脆两声！

  “啊呜呜呜呜——”

  “师傅师兄师伯！！你们快，快来救……命啊！！！”

  “后院里躲着两个看不见头的妖魔！！！就在刚才，还用他们的法器……打我们的屁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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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二更】

87、第八十七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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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着两个小师侄被鬼活生生吓尿, 又拎起裤子就一路跌跌撞撞消失找师伯师叔们了的凄厉哭喊。

  一花一蝶终于是在佛光后, 重现变回了原样。

  挨完打的小朋友已经跑了。但堂堂法僧师兄和顾明王却还是得这么顶着一身被两个小屁孩尿湿了的衣服裤子，脸色诡异, 一言难尽地显出人形躲在花坛后面。

  他们俩胸口各有一大块潮湿的‘地图’。

  但带着这热腾腾的, 闻着气味还相当纯正，一人一泼挨得结结实实的佛门‘童子尿’，是个人都不可能就这么回禅房睡觉了。

  大半夜遭此‘报应不爽’。二人肯定也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只得商量着先找个地方把这身上的驱鬼神水给想办法给收拾一下。可放眼望去整个龙泉山风景区。

  要想找个背着所有人悄悄躲起来的绝妙去处话，除了寺庙中的各个禅房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这个地方, 恰恰就是方法僧唯一和这人一起能去的，所以, 当下二人话不多说已经是果断换了个继续躲避埋伏的阵地, 也是这出庙容易躲人难的前提下, 两个人才用神行又摸黑上了趟山顶。

  22:30

  寺庙门口依稀有前后脚步声传来。龙泉山上对比上次二人受困阵法的那次, 这回他们倒是熟门熟路了。

  因为这平常没人回来的地方, 其实就在背山一侧。

  所以他们也没出去偷偷骑那两辆破自行车，而是在寺庙山门后门口拐个弯，又步伐略显隐蔽地一起出来了, 路上还边走边聊了两句。

  当快走到另一侧游客中心, 打算买点什么带回来哄那两个挨打的小屁孩时，这两个‘黑影’还在山门前极为现代的24小时自动售卖机前聊了几句。

  “面包……棒棒糖……嗯？你们这寺庙大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里除了对游客卖泡面, 面包还有卖‘这个’，这放在这儿是打算给谁用的？”

  用兜里的小额现金，把贩卖机的小面包和泡面都买了。某人说着, 还顺带弯着腰拿手指点了点旁边一个悬挂在墙上的白色贩卖机。

  “这个是什么。”

  冷漠脸的默认帮他拎着其中大袋零食，此前他从来没陪人这么逛过，今天难得耐心地等着陪顾东来在寺庙门口买东西，却根本不认识这是什么。

  “你连这个都不认识么？”

  “只要花一块钱，就可以帮你断子绝孙，哦，对了，要是无聊，还可以用它来吹气球玩。”

  说着，站在这机器前的长发‘黑影’又拿手指了指底下画着两个蓝粉色小人的出槽口，眼看那上头两个小人极其微妙古怪的姿势，这基本揭晓这答案了。

  可听了他这暗示其用途的话，根本不懂‘这个’到底是什么的冰冷光头还是对他的话陷入罕见的疑惑。

  法僧师兄一脸问号的脸上显然对于对方手指着的这两个小人到底在干什么根本不懂。

  然而，下一秒，他旁边那人就凑到他跟前科普了三个字。

  那从对方口中的三个字令空气都变得死寂。

  半天，估计真是这辈子头一次见这东西长什么样的法僧师兄本人才猛地和见了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地一退，又一把拖住身边人的后领将他一起离那个罪恶又污/秽的机器远了一点。

  “我明天就让方海鹏把这个拆了。”

  “你也快点走，不要东张西望，顾东来。”

  听这话中训他师弟的冰渣子。就知道法僧师兄果断是个修行合格，连一点基础男女生理常识概念都没有的骨灰级别出家人了。

  想起以前他还说自己什么都懂。却连这就安在他们庙门口十米左右的东西都不认识，顾舅舅却也不说什么了。

  因为他就是想再靠近一点这个东西，也只能举手投降站定立场，并被某人抓着领子制服于当场动弹不得。

  等这两位看着长得年轻，行为上却极其保守的‘老大爷’这一通闲聊，却也没再针对这个罪恶的机器讨论更多，就直接奔着他们这么久今晚的又一男性友谊见证了。

  所谓二人这么久作为好兄弟之间，又一次男性友谊进步的见证。说的简单一点，基本建立在光膀子搓澡，躺路边喝高发酒疯和一起私下讨论非男性之外的异性生物上。

  酒，以前他俩是一起喝过不少。可现在是在庙里，佛门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而且方定海和顾东来到底修佛的，轻易近不了旁人，更碰不得女/色，就也没什么好互相私下拿来讨论。

  所以，撇开另外后面两个目前并不适合在佛祖眼皮子底下进行的，那就只剩下大半夜敞开怀来一起搓个澡，把方才的驱鬼圣水给洗了这一项了。

  半山之上，四面无人。跟他跑这儿来的顾东来单手解了皮带，将裤子褪到膝盖以下又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水边将一条腿先搁在水中，又俯身去试了试那水的温度，接着，也没扎头发的顾东来才抬起条手臂贴着锁骨，将自己的另外一条花臂和腰线露出，脱了自己黑色衬衫。

  他作为男人完美雪白的胸膛腹肌，还有挑动水面一下沉浸于水中的长腿都在山顶雾气中若隐若现。

  顾东来后仰点捋了一把头发，任由脖颈和肩膀上的水珠滑落，仰望这妙的不可思议的世外仙境。

  等把后背完全交给了冰凉的石头，这位干什么事都很迷人的长发孔雀美男子这才自在下到水中，又双手交叠着趴眼前石头上泡温泉，看了眼面前搓澡都要全身上下穿的严严实实，三句话没说就再次拒绝与民同乐的法僧师兄。

  顾东来：“原来，你们庙里的和尚连洗澡的时候都不脱身上的衣服？”

  方定海：“我之前没有和人一起洗澡的习惯。”

  顾东来：“这样，但你确定你师侄刚刚的童子尿没有尿到一些别的地方，而且我们俩之间还用得着害什么羞啊，咱们三年前可都双/修过的人了，嗯？”

  双/修。

  ……这人嘴里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两个字，使法僧师兄面容笼罩了一层冷漠之外稍显回忆起来一点久远遥远的回忆。

  要是顾东来不主动提他们俩在人间的事，他真的已经完全忘了，很早之前，他们之间发生的一些事，以及他们俩还有这一层‘渊源颇深’的关系了。

  虽然他们俩都清楚三年前，二人根本从来不是那回事。

  法僧师兄那时候纯粹也是人年轻，说话比较……轻狂了。

  而他们俩除了这人最开始对所有人都无差别开屏的那一次。确实从来都没有对彼此有过什么除了打架之外的非分之想过。

  所以看顾东来一副特别坦荡的样子，方定海那无论闭关前还是闭关后都清心寡欲的冷/淡/脸还是低头漠然地看了一眼他。

  方定海：“你发誓真的不会干什么奇怪的事。”

  顾东来：“我能干什么奇怪的事，你有的，我也都有，难不成你身上还比别人多长了两个人间大炮？”

  方定海：“……”

  这话，听上去还挺有说服力的。

  到底思想方面比较纯洁不会想歪的法僧师兄原地坐着思考了三秒。却也秉持着顾东来也许这次说话能到底算点数，冷淡地把上身白色的僧衣和其余衣物给慢慢脱下了。

  当方定海这向旁边揭去一侧僧服外袍，再将自己那白皙的手将近右胸口那根侧下方的白色系带一点点拉开的动作就莫名被放到了最慢。

  那一根原本在打成一个柔软小结的系带，变成一根白色无重量的长条垂下。

  雪白无垢的衣襟顺着年轻僧人的锁骨和胸膛向两边敞开，和那根系带一起轻轻掉落在了他向左边已经盘起的一条腿上。

  同时，年轻圣僧身上的檀香味和同样完美没有一丝瑕疵的胸膛皮肤也一起暴露了。

  让人没想到，这个看着年轻清冷，瘦的一身白色僧衣都经常撑不起来的人腰腹上方竟然有很漂亮的人鱼线。

  一眼望去，作为年轻人的法僧师兄的腰很窄，很瘦，却也很有年轻人的力量感。

  而那条堪比佛门第一人鱼线的腰，着实好的让人印象深刻，完完全全足以担得起清纯男/色二字的身材却一目了然。

  尤其，在这样的好身材下，方定海的身上还很香。

  而且是一种很淡，却让人忍不住肖想他极干净的身躯的特别的香。

  当下，一朵和他散发着同样香味的白色的花落在了二人的水面上。在水雾中，方定海和在这水边撑头看着这一幕的长发男人对视了眼。

  年轻僧人那常年不见光的白皙肩膀，到底不想在这人面前脱下的白色裤腰以及潮湿的裤腿，都受云气缭绕的环境衬托下当真如仙人一般。

  二人整整三年未见。

  那个当初在彼此记忆中，身上多少有点青年感的人已经褪去了曾几何时的青涩味道，肩膀胸膛有了一点真正的长大了般的禁欲又性/感的矛盾。

  而不得不说，法僧师兄本人这气质类型，如果当初投胎的时候是个女孩子。

  也应该是那种性格干净内向，像是躲在师门中不爱出门，被一群师兄师弟集体看护养大的六师姐，或者说是六师妹的那种。

  因为方师妹本人，简直集齐了世间广大师兄眼中神仙小师妹必备的综合素质。

  秀气，冷淡，性格善良又不失一身冰清玉洁之气。

  以前就喜欢不睡床睡在一根绳子上，出门天天一身白也不怕脏。一眼所见，他那沾了三分朦胧水汽的眉毛，鼻子，嘴唇生的都秀气干净，甚至有点一眼能望进他的眼底。

  这长相对任何一个人是绝对说不上带有任何攻击性，就是四个字，仙气清纯，是完完全全会因为从不下山，只是第一次见到外人就懵懂到羞红了脸的小仙女……哦，不，小仙男类型。

  当那一双没有被世间污染半分的黑色眸子看人时，那下眼睑一根根乌黑甚至有点自然卷曲的睫毛很长，禁不住使某个见过他小时候长什么样的明王殿下又想起了那个跨越时间和他对视的少年花般的双眼。

  法僧师兄如果从小和师兄弟们走的太近。一定会因为长得太无害，然后完全训不住底下的所有人。

  他那两个当师兄的，之所以从小到大和护犊子似的对这个六师弟。

  应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法僧师兄本人的性格以前实在比现在还像个‘小师妹’。

  这和顾东来那种妖艳，邪肆像花开满身体上的类型是两种完完全全不同气质，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却又搭配在一起堪称世间最妙不过的两种男子气度。

  这时，二人今晚的好兄弟单纯搓澡计划才终于开始落实了。

  因为只见，某位明王殿下先一点不见外地，单手拍了拍自己好兄弟的臂膀和腰线，又在正式预热前搓了搓手，就在法僧师兄的身后开了口——

  顾东来：“人间大炮第一级准备，预备发射，嗖——”

  话落，说了自己绝对不胡闹的顾某人就模仿着一清一远先前的动作，把一块寺庙里拿走的黄色硫磺皂滑溜溜地从掌心里对着水面发射了出去。

  方定海：“……顾东来。”

  顾东来：“嗯？怎么了，你要不要也嗖一个，我突然发现这样发射之前提前喊一下，还真的挺好玩的。”

  方定海：“……”

  这样的人，方法僧真的感到和他做朋友会让心智跟着降低，所以干脆冷冷地低头洗自己的不理他了。

  然而有个姓顾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这个总假装自己很成熟的耍酷面瘫脸，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嘴角一翘用那条花臂趟着水，一边爬上岸朝他靠过来，又从后头一把搭着他的肩头。

  山门月下，基友成双。

  这凉风嗖嗖的画面，怎么有一种他们之间正直了那么久的兄弟情要开始变得难以解释的味道。

  接着，在这白雾缭绕的山顶温泉旁，半夜泡澡搓背顶着块大毛巾的老大爷二人组才肩并肩像两个行为艺术家般坐好，同时，顾某人还用腰朝旁边顶了他一下。

  顾东来：“你真的不试试看，很好玩啊。”

  方定海：“不要。”

  顾东来：“哦，你不试，我就把你放在岸边的上衣用水弄湿，让你待会儿只能光着走回去了啊，诶，不对，法僧师兄你洗澡的时候，怎么还围着毛巾——”

  说完，顾东来真的把手一下和耍流氓似的落在对方的腰上——腰上一空，莫名一冷。被抽开了白色裤子上系带的方定海一低下头，脸色大变这下彻底小师妹发怒了。

  “顾东来，够了！给我马上拿回来——”

  能把堂堂法僧师兄这种傲娇冷淡没起伏的人惹毛了。并使他的后脖子和耳朵红了，从口中发出这样良家少男被胁迫的明显高两度威胁的，这世上就只有顾某人一个人了。

  ‘顾瞎来’这边才抢了别人为了挡住人间大炮下的毛巾。

  ‘辣手无情’的方师兄就没使太多劲，上前一把拎着他的脖子从后头一把制住了。

  两个人‘扑通’一声，双腿直接交叉在一块和打架般滚到了温暖的泉水中。

  一时间法僧师兄真生气的情况下，就连顾东来这个已经计谋得逞了的家伙都不得不摊开手趴在池壁上。 

  当下，方法僧为了报方才的一扯之仇。这位俨然进入狂化状态的冰山索性把顾某人在石头旁摁住双手，并在他头上惩罚着扎了一个少男单马尾。

  可顾东来本来就长的但凡少一分他本人这股世间少有邪肆狂傲的男子气度，就会使人觉得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太美艳的类型。

  当这头黑的不掺一丝杂质的长发，从总是邪魅男子味道更浓的散发状态一下子尽数都被盘了起来。

  这一头长发的家伙身为男人的喉结被雾气掩盖，只露出那细瘦窈窕的脖颈，和他堪称肌肤如雪，美眸善睐的脸。

  他的半个露出水面显得雪白诱惑的后背，和那一条手臂上都是一朵朵活色生香的鲜花纹身都变得存在感强烈了起来。

  那身后一整根蝴蝶骨上爬满了让人想要亲吻他背部的鲜花，最当中那朵香/艳/靡/丽的花蕊绽开，从远处树上滚落的露水沾着的红青花瓣开在他的身体上。

  一个正常的大男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像他这样能坦然无比地将自己身体每一寸的美用这么艳丽妖娆的方式去向世人展现。

  可顾东来，就是能把自己活得如此放肆张狂，潇洒狂傲。

  他喜欢让自己活的行事放肆，更对一切作为一个男人都狂热着迷的事物表现出别样的喜好。

  他喜欢去做能令自己流汗和淌血的事，更痴迷于一切暴力支配下的强大力量，甚至曾一度将除自己性命之外的常人生死都看作是寻常儿戏，邪气，恶劣到令人生惧。

  可他同样是美到能令众生臣服的。

  毕竟，是世上那一个人说了一个大男人不能以艳丽为美，以鲜花杀人。

  他就是要将自己活得和世上所有人都不一样，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是个美到谁都爱上他，却也力量强大到足以令人臣服于他的男子。

  所以一旦这么忽略这人此刻正背着身子，实则正面还是一切性别特征十分明显的成年男性身材。

  只光看这一霎那，王栩家祸害亲舅舅从温泉雾气中朦朦胧胧地转头看着人的侧脸，顿时就真像个一位眸带嗔笑，香腮含情的‘大美女’了。

  可惜，这位绝色‘大美女’根本一点靠脸吃饭的人该有的觉悟都没有。反而总逼得人不得不亲自和他动手论个二人之间真正的输赢才肯罢休。

  而被法僧师兄调戏了一把，我们的‘顾美女’反而脸皮很厚，顶着这新发型就索性像个自恋狂一样接受了。

  接着，他还学着一个相当来路不明的诡异手势。

  先‘娇俏’地翘起手指，捶了法僧师兄胸口一下，并一点不见外地把自己八块腹肌，堪称纯爷们真汉子的身体翻了个面，很不害臊地就勾了下对方的下巴。

  顾东来：“方师妹，你实话实说，你到底是不是那种看着很正经，其实经常一个人躲在禅房里通宵看少儿不宜光碟的和尚。”

  方定海：“我不是，但这很适合你，顾美女，从现在开始不许拆了。”

  顾东来：“讨厌，总是叫别人美女，那要不要摸摸漂亮大姐姐的八块腹肌？”

  方定海：“不用，谢谢，我自己有。”

  顾东来：“那我摸摸咱们小方师妹的，师妹，你好可爱，眼睛好大，睫毛好长，脸还好容易红，简直像小白兔一样，简直就是佛门第一清纯俏师妹。”

  方定海：“……”

  要和顾东来比做人的下限，真是世界上最傻的冒泡的事了。

  两个一心耍对方玩的家伙一通胡说八道，不仅一块大大咧咧躺在这山顶上顶着男人才有的人间大炮晒起了月光浴。

  顾东来从旁边挨着他肩膀，尽用手他身上捣乱，法僧师兄被顾东来趴在自己身上却没推开他。

  顾东来见状就得寸进尺地从后头往他腰际上一环抱住了他，又伸出弄湿了的双手和小孩似的咯吱咯吱他。见此，法僧师兄反手把这人一下抓到正面来，打闹了几下直接将他的头发给弄湿，顾东来捋了把湿透了的长发，却也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俩就像是退化成了两个半大孩子，但只要凑在一块就有说不出的快活。

  而正如某人有言，他有的自己也有，根本没什么好比较的，这两个人一旦真敞开了怀洗澡该露哪儿就哪儿，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和对方这种人好避嫌的。

  偏偏在此过程中，顾东来还和玩上瘾似的还眼神意味深长地开始占别人嘴上便宜。

  “哎，虽然我知道我这个人确实对任何人都很有吸引力，别人会控制不住欣赏我的魅力，这事我也都很能理解，可咱们俩可是朋友，你别妄想占我便宜……”

  “除非，你现在就叫我一声老公。”

  方定海：“……”

  眼看这人这张荷尔蒙根本就比他不正常一百倍，还尽想从嘴上赢他，或者说显得自己比他要更有男子气概的样子。

  再想想他的自大，自负，自恋，以及这种不分男女老幼，特别喜欢占人便宜的奇特爱好。

  百年冰山底下埋藏的地狱火焰终于爆发的法僧师兄二话不说把这个满口妖言惑众的大祸害给当场降服了。

  二人一通互相暗算对方的打闹中拍起了大量水花。同样八块腹肌，一块不缺的法僧师兄才把他给按在石头旁边结结实实地像给孔雀拔毛一般搓了回背。

  过程中，方法僧从背后用冰冷的手压住长发明王的肩，使二人贴在一起的半截腰露出，他们俩一前一后站在水下抵着对方的肩头。

  顾东来脖子都被捉弄到红了，只能靠在他身上一边反击，一边看着两人头顶积了霜的荔枝树笑个不停。

  二人真刀真枪不掺水分地用力较着劲，占据主场优势的法僧师兄根本就不放过他，就由着这个被折腾到膝盖，耳朵，脸都全部红了的混蛋开始向冷冰冰的某人求饶——

  “叫人。”

  对于称呼有着某种执念的方师兄顶着张禁欲冷感的脸，和训诫似的对着某人开口。

  “叫你什么，方师妹？喂，哈哈……好了没有哈哈哈……方师兄……方美男……”

  “方心肝，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老，老哈哈……方定海哈哈哈……你再这样我就要偷袭大的人间大——”

  “你大还是我大。”

  法僧师兄说出这话，竟然一点没意识到，如果现在只是遮住他俩这一幕打架的样子，光听这对话到底有多么……不正直。

  “哈哈哈……反正，有些事情你我早就有目共睹……我根本没差你，不信你可以让我试——喂……够了……哈哈哈……方……定海……哈哈哈！”

  两个三岁小孩玩这种都能玩了大半个小时。

  如果不是顾东来在要被彻底修理前，先放下面子认了输。法僧师兄这个腹黑冰山甚至非常有耐心，并且完全有本事让这个整天想让别人叫他老公的混蛋叫一夜的老公。

  而也是二人这么一通和小孩打架似的闹完，这两个可算消停了的人才总算记起来除了他们俩自己，还得给两个人一起洗洗。

  “帝释。”

  “耶输陀罗。”

  当下，两个家伙蹲在温泉边，唤出自己方才用来抽打小屁孩屁股的可怜法器。这两个无良主人无视法器们的‘嘤嘤’啜泣就在这水里把它们给洗了洗。

  经历了先前暴打小屁股的重创。

  帝释和耶输陀罗的身上没有长嘴，只能委屈脸被倒着插在水里像使唤棒槌般洗了个热水澡。

  法器周身被龙泉雪浸透浇灌，镶嵌的器物周身的光华都越发犹如两柄神兵利器了。这时，顺带着方定海也把先前天纵和海问师兄说起的那个关于最后一场法器决赛和那个器冢的事给提了一下。

  而这一次，针对目前他们所掌握的和法会最后一场有关的信息来看，二人的对话中再度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司徒感应。

  “我上次回来后去找住持师弟问过司徒感应的事。”

  “嗯，怎么样？有问出什么么？”

  “据说，在上一次佛门法会上，最后司徒感应和实叉难佗的决战也在于法器。虽然过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帝释就是司徒感应那时候所拥有的的法器。”

  “这是当时一位极擅长制造法器的比丘尼留给他的。”

  “可司徒感应是一个曾经有因果，之后身上却没有因果的人。”

  “那时，有一些将要成佛之人，由于坚定的求佛之心，把自己身上的一切给斩断了，所以他无法给那位和他结成佛侣的比丘尼任何承诺，而两个人最终就这样自愿斩断了因果。”

  “当他们二人身上的因果消失后，非常不幸的事发生了，当那一位比丘尼再次深陷险境，司徒感应并无法救她。”

  “他们曾经是把彼此性命维系在一起的人，可很遗憾，因为他们自己坚定不移的选择，比丘尼身死，她死后，她生前炼制的一柄法器就这样留在了司徒感应身边。”

  “这也是为什么从那之后，龙泉山的每一代法僧会带着帝释的原因。”

  “那位擅长锻造法器，留下器冢之名的传奇比丘尼的名字从没有人知道，但司徒感应和对方应该就是这样一对因为不再是对方因果，而无法再一起的佛侣。”

  “而一生虔诚，却为了一个人败在实叉难佗手中，这可能也是司徒感应当年无法飞升罗汉留在人间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

  顾东来也抵在冷得使人脸开始降下热度的石头上，将手掌搁在额头上躺着望天，又单手转了一下自己右手中的那一支紫色魔箭若有所思道。“那或许那个谁都没见过的器冢之中，就有当初罗汉飞升失败真相的秘密？”

  “也许。”

  方定海拿着手中那一柄琉璃佛铃光芒微微闪烁，已经清洗干净的帝释回。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掉在阵法的时候，在夜叉那里拿到的那张看不懂的地图么。”

  “那个奇怪的图难倒是——”

  “嗯，那只事后奇怪消失的三头怪物当时也跟着我们在那里徘徊很久，估计是当时就想得到什么，现在除了你和我，没有人会再可能知道钥匙该怎么用了。所以在法会结束，还有你说的那场劫数弄清楚之前，器冢到底在哪儿，我暂时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这话，顾东来是大致听明白了。

  可紧接着，法僧师兄就这么把那把谁都想得到的器冢钥匙套在了一根红绳子上，然后替他从脖颈后收拾起一头长发，带进了明王殿下的脖子里。

  那土里土气的龙泉山至宝钥匙掉下来划过落在了长发男子的心口处，遮挡了他心口的那道伤疤，也令顾东来在拿起来看了眼后，许久垂眸看了眼又没良心地发出一句意义不明的哼哼。

  “嗯？”

  “有什么问题。”法僧师兄将目光落在二人一起自在惬意身后抵着的这块温泉石块上，眼看这个人的倒影，双眸却冷漠如常。

  “真给我了？”

  “嗯。”

  “明王想要，就可以拿走。”

  “……好吧，那我就先替有些人保管，等到他有一天想要拿走，我再还给他。”

  说完，顾东来把手中那把土气又奇怪的钥匙一抛，随白的发光的锁骨胸膛滑落进水里，长发男人头一次不那么邪气而是很简单地笑了一下，索性抱手将头枕在两条交叉胳膊上，露出二人一起浸在这露天温泉中的后脖子又翘起嘴角来一句。

  “我发现，有些人。”顾舅舅将下巴搁在交叠着的手臂，露出一丝兴味盯着某人双眼一字一句道。“有时候，虽然不爱说话，好像还挺可爱。”

  “我早就发现，有时候，有些人只要不说话，也好像很可爱。”

  法僧师兄被这一天天找他茬的人难得被人给夸奖了，语气似乎是十分不在意看向一边回道，却被这时身旁的有个人从一旁一把用力搂住肩，两个家伙这就开始故意得寸进尺了。

  “哦？是么，我好像没听清楚，不如再说一遍，有些人刚刚是不是说什么？”

  “好话只说一遍。”

  法僧师兄果断摆出冰块脸拒绝这人无理的要求。

  “这话又是哪个佛祖说的，既然是好话，当然是要多说几遍，你可是高尚，正义，英俊潇洒，最理解世人疾苦的法僧师兄。”

  顾孔雀偏偏就开始趁着两个人独处，又缠着他开始不依不饶。

  “我知道我自己是高尚，正义，英俊潇洒，最理解世人疾苦的法僧师兄，但是这和你现在嘴里要求的事有冲突。”

  “除非有些人先叫我一声师兄。”

  有样学样的法僧师兄不动声色闭眼冷冰冰开口要求。

  “方法僧，你刚刚才侥幸得逞了一回，又想占我一次便宜是不是。”

  顾某人一头湿透了完全垂在胸膛上的长发撑着点头凑到他面前，并双眼邪气地笑起来准确识破这个一把年纪却心机很重的和尚的阴谋。

  “那刚才那一句话，也当做我没有说。”

  被他一次次得寸进尺，方法僧也有办法来对付这种人了。

  “喂，不带这样的。”

  顾东来还是赖着要听一次，可却未果，导致他不得不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了。

  “啧，行，那边的大家伙听见了没有，法僧师兄今晚不仅挨了一泼童子尿，现在人其实还躲在——喂喂，哈哈……哈哈哈，够了啊！喂，你又来了方定海……”

  缭绕水雾后，属于两个男子之间真切开朗的笑声再度出来。

  温泉里水花一阵向周围拍打下落。龙泉雪深处散发的一阵阵荔枝甜香味弥漫在满山遍野，二人一块抓着对方的胳膊使劲身后用力一推，再次打闹向后方池子里跌去的家伙却也在荔枝树和山雾云气之中痛快逍遥地彻底忘怀了。

  ……

  方定海和顾东来这个为了洗掉满身驱鬼圣水的澡一直一块洗到一个半小时后。

  二人才换了衣服下山。

  一起半夜泡完澡从后山回来，方定海被寺院另一位师侄半路拦截说，住持师弟海心现在要找他先走一步。

  走之前，方师兄还帮有个说要一个人闲逛会儿的某人把二人的换洗衣物先回去了。

  但当和他分开后独自走回来的顾东来一个人拎着等下要给两个小朋友的爱心零食，却偶然从半山台阶后撞见了让他没想到的一幕。

  起初，顾东来是一个人想在山里随便走走的。

  方才方定海说的有些话，使他还是没忘了自己一开始为什么来到这里的缘故。

  他其实想看看上次那一只‘消失很久’的三头大阿罗汉此时会在哪儿，却用自己的灵识大致在自己多日来没一丝懈怠的监视阵法中感觉了一圈也没有嗅到这东西的气息。

  这仿佛有点不寻常。照理华严僧团还在，那一只最大，也最奇特的阿罗汉应该也去不了。

  八部的踪迹短暂退出眼前这个小世界之后，人间安定许久。

  从头顶这一层界线之外，也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突破这一层保护罩来到人间的魔物了。

  可顾东来却比谁都清楚，这三年的轮回，不会是一个大劫数的停下，反而在冥冥中一定还会有一个转折出现，也许不是魔王本身，但魔所能带来的危险或许就在他的身边。

  可销声匿迹许久的魔和八部，又想从眼前看着平常甚至已经完全现代化的龙泉山中得到什么新的东西呢。

  那个未知的关于龙泉山的劫数又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初步展现端倪呢。

  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顾东来却也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思索。

  不过仔细回想，似乎从那天之后，实叉难佗就也没有再和那一三头只阿罗汉一起出现过……也不知道，那位除了输赢，看着目的尚且不明确的现世佛陀到底想做什么。

  “……”

  也是在这种情形下，顾东来一个人心想着，却也反手从掌心变化出了一张红色城隍鬼，旁边有一只狸猫一只白牛护法的阴符。

  这东西，先前是由他所亲手收服。

  同时，这也是这一次他从龙江市离开前，那位一直点化他的菩萨特意留给他的。

  有此换身换命之符，顾东来就可以在九死一生时，向大慈大悲一生菩萨心肠的地藏王发愿救下深陷那场未知劫数之中的自己。

  只是顾东来此刻再想起当时地藏王现身，主动告知他在龙泉山会有一场未知的劫数，并和他的功德圆满有关，但同时又敬告他除了救凡人，不要接近劫数本身，更不要亲自来到龙泉山。

  【“东来，关乎于众生命运的因果之说，贫僧无法向你提前泄露结果，因为你面对事物的最终选择还没有出现，关于你的未来就也不确定，但贫僧有两句话必须提前告诉你。”】

  【“不入龙泉山的山门，你一生功德方得圆满。”】

  【“若是入了那个寺庙，顾东来只得自行保重。”】

  这三句暗含佛门中禅机，却也警示着他不该来打破龙泉山此前平衡的话，顾东来之前坚信自己是能做到的。所以最初他根本没打算上龙泉山或是和有个人碰面。

  可到底，他没能守住自己的承诺。

  如果一开始不入山门，或许也就没有之后的事。而最关键的是，顾东来还是不愿意相信既定命运是无法通过一个人的力量改变的。

  如他这样一世狂傲放肆的魔头，永远不会因为对未知的胆怯而败在那没有影子的预言中。

  如果一辈子他再也不见什么人，就说明改变既定结局，这样的屈从和妥协也来的太可笑了。

  就算之后真要碰上九死一生，能设法救下眼前这所有人身处的劫数，却也是值得的。

  只是，这里到底不是他能永远停留的地方，如果这一次结束之后，他要——

  心中想到了某个点，顾东来眼神中却也划过了某些这段时间一直都没去想过的一些淡漠疏远。

  也就是在这他一个人站在这月光越发黯淡清冷的山中，面无表情地思索着将城隍鬼的那一张阴符收回去又打算回去时候，从林子里隔着些气流法力的破空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也传来了。

  “——！——！”

  “呜呜……呜，师傅，不，不要再打……啦，千斤疼，千斤真的好疼，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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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三更】

88、第八十八章【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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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呜呜……呜, 师傅, 不，不要再打……啦。千斤疼, 千斤真的好疼……”

  ……

  “师傅……求求你了……师傅别打千斤, 他，他这个小子就是脑子有点笨，当时才会被那群贼和尚给蒙了, 不然一定是能赢的……”

  “是啊，师傅, 求求您了，千斤真的不是故意的, 明天, 明天人家就和灵芝师兄一起上场赢下比试……那样, 咱们就一定还有胜算……”

  ……

  “滚开！别叫我师傅！你们这三个怪物！废物！猪狗不如的东西！要不是你们这副怪模怪样, 连凡人的世界都不可能收你们, 何至于让我会在方外世界捡到你们，可我养了你们那么多年，到底有何用处！我要的是赢！你们现在能为我做什么！滚！都给我滚！废物一般的孽徒！今晚就给我跪在这儿！一口水都不许喝！”

  “明日若是再输！我会让黑法白法把你们三个一起抽骨扒皮！永远赶出我华严僧团, 听懂了没有！”

  那来自于那一位白天刚刚和他们正面较量过, 性格和脾气怨毒的现世佛陀的低声咒骂，和金刚所制的法器鞭笞在人肉身上的声音和哭声让人心底发寒。

  伴着能活活把人打到骨头都断了的怒吼之声中的狠辣和残忍。

  意识到对方是什么人的顾东来一抬手挥了出去, 躲在这后头隐匿了自己佛光的颜色。

  他听出了是谁，却只站在原地作为旁观者一个人插着兜，事不关己地垂眸往树后看, 又见那明明成了佛，却根本没一点慈悲心肠的佛陀人消失后，不远处只排跪着三个狼狈到保护着中央那个大块头的身影。

  “师兄，呜，呜呜——都是千斤一个人的错——千斤输给了，那个聪明的小子……千斤是一个没有一点用处的饭桶，废物——”

  那鼻青脸肿的胖弥勒抱着一颗大光头像个小孩子一样哭的肝肠寸断。

  同样一脸狼狈的灵芝头陀和花斋仙子这两个对外人凶神恶煞的反派僧人，对于自己这像座小山一般的胖师弟倒是很爱护，连忙安慰起他道，

  “谁说的！你修炼那么久的藕身怎么会比不上对面那个一只鸡都打不过小子，都，都说了，是他们集体耍诈！”

  “你们忘了咱们以前被丢在方外，还被凡人当做妖怪到处追着打的时候了，现在，只不过是比以前更艰苦一些的磨难罢了！我们都不用怕！”

  “明天，我就和花斋一起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替你报仇！”

  “对对，千斤，人家和灵芝师兄明天会好好加油的……虽然，虽然人家其实也有点没底……毕竟连师父都觉得我们三个是没用的废物，是给他丢人现眼的怪物……呜呜说的我又想哭了……”

  “呜呜呜——花花，千斤也想哭，肚子一饿好想哭，千斤现在就和师兄们一起哭——”

  这三个确实长得有点奇形怪状的家伙说完，就一起像相依为命般抱头痛哭了起来。

  这哭声，又心酸又倒霉。一声高一声低的伴着用纸巾擦鼻涕的声音简直能把后山的狼给招来。

  顾东来默默地听着他们这师兄弟三人对话，倒也一个人望着头顶的月亮吐出口路过无聊的气，又一个紫光佛光后的快速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他从林子里一闪而过的身影脚步很轻。黑色的衬衫透过后腰，随风一空。

  接着，长发男人这么双脚临空，一条腿飞身而上踏着林子上的一根树杈一跃而上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就在挨打又挨饿的华严三人组饥寒交迫想着，要不要去后山抓几只老鼠或者妖龟烤着吃的时候，他们就这么感觉到树上有个黑影一晃。

  紧接着，一大包装满了面包，泡面和可乐等零食的塑料袋就这么和空投一样砸在了三个人的面前。

  “——！”

  “谁？是谁鬼鬼祟祟躲在树上！”

  灵芝头陀作为三个人中警惕性最高的，当即四只蘑菇耳朵一起抖动，冷冷地用鱼眼睛看向了那树上支着条腿懒洋洋坐着，依稀只有一缕长发搭在肩上的那个奇怪的黑影。

  “我是圣诞老人，是来祝你们三位圣诞节快乐的。”

  对方人蹲在树上，比了个头上有角的手势像骗小孩似的回答。

  “胡说！圣诞节明明还没到！而且我们是佛教！根本从来不过圣诞节！”

  灵芝头陀一口拆穿他的谎言指着树上破口大骂。

  “哦，对不起，那我是如来佛祖。”

  看他们三个显然不太信任自己。这个长发黑影竟然非常配合三人的点点头，将自己手放到胸口一本正经地打起了坐，并马上改变了自己的身份。

  “哪里来的魔头竟敢随便开口侮辱佛祖的大名……要是再胡言乱语还不现身，我就要……动手了……”

  看对方满嘴胡说八道，被罚了在这儿的华严三人组一时间都摆出了对付敌人的姿态，而看他们怎么也不信自己，那抵在树上的人才拍拍膝盖，保持自己的双手投降状歪头道，

  “好吧，我承认，其实是我。”

  “不要紧张，这些东西是给你们。你们不是饿到现在，没吃晚饭么。”

  这话落下，顾东来倒是很直接地放下双手，环胸一倒将后背抵在树上，并用手压下点树梢就透过这光露出了自己的脸。

  他这张令人印象深刻，在月下更显邪气又狂傲的面容，以及根本没打算藏头露尾的姿态在他们一出现，使树下的华严三人组一下傻眼了。

  这不是——

  当下，想起这两天的事，三人想动手防备这个人，又摸不清楚他想做什么就只能一起呆住了。

  而这三人面面相觑的反应，顾东来倒是很淡定，看他们对自己这行为确实有点不理解，才抬了下下巴，思索着将手落在膝盖上对千斤弥勒道，

  “刚刚正好路过听到些你们的对话，我不是有意的，可我还是觉得和你们聊聊。”

  “千斤弥勒。”

  “其实，你师兄说的没错。”

  “你今天输给方海孽，和你本身修为实力没什么太大关系，法力之说，只在于说当时你败给了他一筹，但法和力本身，既然是并列平衡的，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输赢，这就和男女，阴阳，万生万物维持平衡的因和果一样。也许下次，你就可以赢他，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

  “鸡蛋和泰山本来就没有可比之处，当你未来真的已经能打败世上所有的山峰了，何必还在意那一只鸡蛋？泰山早已经凌驾于万山，是山中魁首，可是连人都不怕了。”

  “而且今天只是第一场，其实谁也说不好下一场会怎么样，没到最后一刻不必在自己心里就放弃。”

  今天输了那一场法会，就被他师傅一路像个牲畜般虐待殴打以至于哭到现在的千斤弥勒一听这话就傻了。

  以这个傻胖甜的大弥勒的思维理解能力并未能完全听懂顾东来的话，只能依稀明白是在说自己好的意思。

  所以，他像个白胖大福娃似的脸一下涨红了起来，他在因为顾东来的话对无能的自己感到陌生和怀疑，又有点呆呆地用大胳膊指着自己的鼻子就木讷地小声道，

  “原来，原来千斤……是不笨的，还是很厉害的么？”

  “当然。”

  树上坐着的那个长发男人见此扯了扯嘴角，又用手抵着自己的下巴斟酌着用词，并仿佛一位良师益友也是一位平等待人的君子般一口回答。

  他很少有这个耐心来和人说这么长的话，但此刻却是真心实意地回忆着对方在法会大赛上的白天的身法夸奖了一句道。

  “千斤不仅法力厉害，还佛法上悟性天赋都极高，假以时日若在禅境界上有所突破一定离成佛不远。”

  这可是一句极高的评价了。

  要知道这人可就是一位修炼境界极高，能凌驾佛门的准佛，他现在说的话绝对是有相当大的可信度的，一时间千斤弥勒傻笑着自己拍拍小手想把喜悦分享给师兄们，却被扯了他一下地灵芝头陀给一下打断了。

  “明王殿下……恕我直言。”

  “……你，你不是和他们龙泉山的人是一边的么，为什么现在和我们三个说这些，又把这些东西给我们，我们只是三个怪人，帮不了您什么，您是不是，有什么。”

  脸色不好的灵芝头陀用汇聚一团法力的手掌对着树上，心里既警惕却也强装着胆子地咬着牙反口质问了一句。

  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高高在上的明王会背着龙泉山和他们这三个奇怪的人聊这些话。

  可顾东来闻言倒是一点没在乎他对自己的排斥，神情有点懒洋洋，或者说他这个人天生就是这么随心所欲地摊开手同他们三个开口道，

  “大概是因为我曾经也是个别人眼中，很奇怪，很废物，以至于没有人愿意收留我的人吧。”

  “不过在这世上，一个人的朋友总是不会嫌少的。”

  “有些事无非是今天我帮你，明天你帮我而已，你们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只是短暂迷途，我为什么不能觉得你们挺有趣的，和你们做朋友？”

  “龙泉山的人可以是我的朋友，你们也可以是我的朋友，哦，当然，你们能事后能记得把那些你们师傅要抓的游客放走，再赔他们一点工伤赔偿就更好了，毕竟，人间刑事案件还是判的很重的。”

  朋……朋友。

  大概真没想到顾东来是出于这个理由，才冒出来和他们三个主动说话的。

  脑子根本就是很直，从没有得到过他人认可的华严三人组反而集体懵了，连一句作为敌人该有的台词都对这个为人很不一样的明王憋不出来了。

  也是这时，顾东来才突然站起来点，用手撑住自己的一侧，从这一棵高高的树上轻松地跳下来，又走到三人面前把先前买的零食都捡起来给了他们，才对那个哭的最惨的花斋仙子道，

  “好了，别哭了，刚刚大老远我就听到哭声了。”

  话落，长发男人嗓子里酥酥麻麻地带起了一阵风。顾东来才从树上下来，就将一根手指抬起落在嘴唇边嘘了下，又用另外一只手已经抓着块纸巾才递出落在了花斋仙子的脸颊上。

  月光下，顾东来时机分寸把握的刚好好安慰着花斋仙子。

  他个花心大萝卜本就长得满分外表，又有着十足能撩人心房的手段，使这个五大三粗的黑皮僧人只得‘梨花带雨’地仰头看着自己。

  二人的气氛一瞬间暧昧无比。就连旁边一脸傻乎乎的出家人千斤弥勒和灵芝头陀都看呆了。

  接着，长发男人才俯身凑近一点哭的鼻涕都出来的人妖僧人，先一手撑着对方身后的树使自己身形完全笼罩住二人，这才用手掌温柔地勾起他带着可爱发卡的头发才安慰了起来。

  “明明衣服和头发都打扮得很可爱，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要哭了，一个男孩子这么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千斤弥勒/灵芝头陀：“……”

  这么渣男味十足的把妹，不对，是把弟绝技。真不愧是他顾东来顾明王这辈子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人，人家……哎呀！！”

  无处安放的沙包拳头‘碰’一下捶在了二人身后的树上。

  心口传来打雷般跳动声的花斋仙子黑乎乎的猛男脸一下就仰视着顾东来，随后又羞红着脸捂着脸发出了一阵娇羞之声。

  可顾东来这个乐在其中的禽兽，像是一点不觉得对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沙和尚，摆出泡妞的架势很突兀一样，手掌光芒一闪就变出了一朵白色鲜花。

  顾东来：“这一朵花送给你，希望可爱的花花能够喜欢，顺便，你今天的口红色号我也觉得很不错。”

  花斋仙子感动地都要哭了：“明，明王殿下，你叫我花……花花，你，你可不可以再叫我一次——”

  可顾东来闻言却翘起嘴角，像个知心大哥哥般把那一朵白色鲜花递到花斋仙子的手上才换手摸了下他的头，并持续不断对着清纯花花开始发射偷心光波。

  顾东来：“当然可以，花花，花花现在这是觉得害羞了吗？那下次，要不要和东来哥哥一起去约会吃饭看个电影？”

  花斋仙子花痴状抱着耳朵尖叫：“啊啊啊啊！！！明，明王殿下！！真的可以吗！！我们两个单独去约会吃饭看电影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斤弥勒/灵芝头陀：“……”

  顾明王这种堪称舍身为人，服务大众的精神，实在是令人佩服。

  被人当惯了怪人妖怪，千斤弥勒和灵芝头陀甚至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天生眼神有点不好。还是人真的已经好到完全不喜欢计较那么多外在方面的东西了。

  可就在这时，顾东来却也已经将身子转向三人，先眯眼打量了圈他们身上的伤痕。

  又斟酌着了下，才说出了他之所以会冒出来，又费尽心思想和这三个一时迷途找不到方向的僧人真正说出的话。

  “其实……我有一个亲生妹妹。”

  “她小时候也很喜欢像花斋你一样打扮自己，小女孩时大多不懂打扮，把自己弄得鲜艳，别人笑话她，她就会哭着来找我，我们坐在家乡的树上，我看着她一边哭脸上都是花，就会摸着她的头哄她，说她是世上最好看的。”

  “天生喜欢打扮自己并没有什么错，这和是男是女也没什么关系，我没觉得你们三个人很奇怪，我现在也只是实话实说。”

  “而且今天和方海恨的比赛，你们觉得自己败的很不甘心这都是很寻常的事。”

  “可败并不可耻，人一辈子这么长，怎么会一次败绩都没有呢。”

  “我少年时，长在灵山，从出生就是卑贱到泥土里的孤儿弃子。”

  “少年时的鸟刚孵化出来，都连羽毛都张不整齐，更别说是自保了。”

  “有一年，我只是想去摘几个树上的野果，被那时灵山其他的菩萨们的坐骑们看见了，它们就把我妹妹骗走了。”

  “我不知道我妹妹那么小能去哪儿，就一直大半夜在它们说的那个林子中找，其实我妹妹根本不在林子里，我一个人越找越怕，越找越冷，然后，那些坐骑化作的禽兽就用一个抓鸟的工具把我倒挂在了树上，又把我的衣服扒了在我的身上抽打我。”

  “我人被倒挂着捆在树上，和你们此刻一样，脸上一滴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眼泪只能落进嘴里，我祈求那些人放过我，但是没有用，因为越过法的界线，去以力伤人的人并不会因为你的弱小而承认你的存在，耻辱，仇恨，不甘这些都能使你们前进。”

  “但是，你们也要永远记得一点。”

  “永远，不要做当初那个去欺辱别人的人。那样，你就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了。”

  “不被恨所蒙蔽双眼，不被恶所改变坚持，在你们眼中真正的佛法光明也许才会有机会实现。”

  “记住，你们都不是什么怪人。他人对你们缺陷的轻蔑和仇视，你们已经用自己的力量去说明个人的强大了。不沦为魔，在我看来就是佛家弟子该有的坚持。即便此刻迷途，但只要往后坚持自我，追寻本心，终究有一天会找到自己的价值的。”

  说完，长发男人插着兜只将自己的目光落在远处，又和三人随性地聊了两句才像是回忆着什么般眨了眨自己眼睛。

  众生万物所处的平常又广阔的人间世界。

  活的从来都肆无忌惮的明王殿下第一次伸出自己满含慈悲心肠的手，把一个他自己始终所坚信的道理告诉了三个陌生的朋友。

  他并不为索取什么，只希望能设法引三人去明白一点，哪怕不使自己受伤害的道理也好。

  那么，他此刻所做的也就有意义了。

  也是这时，一道品白色的佛光远远地穿透金光法阵内部，雾气笼罩的寺院山门之上，有一个清冷严厉，平常比一般八十岁还睡得早的人就准时传声找他回去了。

  【“顾东来。”】

  【“别到处乱逛，回来睡觉。”】

  “嗯？好，等我，马上就回来。”

  对着那远处看不见人影，只听得见声音的白色雾气回了句，顾东来应了。

  他看了看手上那块表的时间，发现自己确实是该回去了，这时的他还不忘对华严三人组点点头招呼道，

  “如果以后有时间，你们可以来灵山，或者是人间的龙江市找我，我除了是一只传说中出身很糟，吃人作恶，野性难驯，还名声不太好的孔雀魔鸟，还在人类的城市中有一家公司，是一个暴发户，不仅如此，我也是个世人眼中的怪人，也许你们可以把我当做朋友。”

  “你们也不用叫我什么明王。”

  “我叫顾东来，紫气东来的那个东来。”

  说着，顾东来这个家伙已经挥挥手，潇洒不羁地插着兜缓缓地走了。

  那人一头长发没入夜色，唯独只留下一个背影。

  林子里的雾气被他离去时的身影冲散，而直到快消失前，他才又一次停下，像是想起什么，冲身后三人抬起一只手，以一个人真心实意对待朋友般的态度站定在原地留下了一段这样的话。

  “哦，还有。”

  “和千斤弥勒，花斋仙子还有灵芝头陀一样，这座山这座庙里的每个人也有名字，法号，众生皆为平等，也皆为自由。”

  “千斤虽然输给了别人，但作为师兄，你们却可以明天替他找回自己的尊严。”

  “龙泉山游客中心有泡面吃的热水，也希望今天晚上吃完了这顿夜宵，都能好好休息做好充足赛前准备，堂堂正正证明你们自己能靠自己的本事打败龙泉山……”

  “花花也要早点睡个美容觉，对皮肤比较好，你们自己说呢？”

  长发男子说完回过头，最后在月光下眨了眨眼睛，给他们三人留下刚刚在寺庙贩卖机前买的小面包，才挥挥手一个人走远了。

  尊重和平等。这两个陌生的字样。白天因为输给了龙泉山，被自己师傅像对待三条养大的猪狗一样惩罚的千斤弥勒，花斋仙子，灵芝头陀呆呆地看着对方走了。

  未来无论时间，记忆过去多久。

  他们的脑子都将对于这个曾给予他们人生第一次尊重的背影都难以忘掉。

  因为，那个长发男人是如此强大，自由。将奇形怪状的怪人视作朋友，给予全部尊重，称他们为佛门弟子。

  生性骄傲强大。但骨子里又从不轻视每一个人。他向三人展示的是容纳，肚量，还有自己心中已经绝对的强大和对所有人的一视同仁。

  这位看着性格张狂肆意，有着魔和神两重身份的明王殿下可真是拥有着一颗世间绝无仅有，堪比我佛的慈悲心了。

  原来，佛经中所记载的孔雀大明王竟然是一个这样性格令人心生崇拜和追随感的人。

  而他们三个，如今也只能作为僧人却到处作恶，并和他还有他的朋友为敌。

  心想到这点，面色沉下来又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思索和沉默的灵芝和千斤弥勒都突然坐在这山林中不说话了。

  “师兄……”胖乎乎的千斤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让他肚子又开始饿起来的小面包和泡面。

  “别，别说了。”

  四只耳朵的灵芝头陀双眼微红，用凸出来的鱼嘴一口制止自己师弟的话，又捏住手上的小面包字字句句咬牙道，

  “无论如何，师傅这么多年……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三个是僧人，该有僧人一心如一的意志和恒心，其他是其他，明天，我一定会和花斋他们用尽全力赢下龙泉山那帮人，今天华严十八所受的耻辱我都会替你报的。”

  “哎呀，可话，话是这么说啦……”

  可此时，刚刚被夸了一句可爱的花斋仙子看着自己手里那一朵娇艳的花脸红了。

  “但明，明王，哦，是东来哥哥……”

  “真是长得好帅，也好有安全感，好适合做老公哦，人家刚刚有用手偷偷摸到他的八块腹肌，要是答应一起吃饭约会看电影，你们说他——”

  千斤弥勒/灵芝头陀：“闭嘴吧！花花！快点回去睡觉别做梦了！明天还要和那帮臭和尚早起打架呢！”

  …… 

  这边，‘三界众生的老公’本人这才刚度化了三个新朋友，又准备走回去睡觉。

  可当顾东来人才从紫色佛光中走出，并准备往龙泉山后门的台阶上走，就感觉到身后有两个人始终在看着自己。他这个人警惕性一向很高，当下分辨出对方两道气息是谁就回头来了句。

  “两位小师傅从刚才起就躲在那边的树上一声不吭地偷听我说话半天有何贵干？”

  “这么喜欢跟在我后面，难不成也想和我一起去约会吃饭看电影？”

  白法：“……”

  黑法：“……”

  “……其实，我们也都是你的粉丝，专门背着我师傅躲在这里，是真的想发自内心地给你送一件礼物，明王。”

  这话从这个阴阳脸小沙弥嘴里说出，顾东来听上去很诡异。

  为什么实叉难佗的这两个据说非常厌恶现世人间的大弟子会半夜来找他，这就很反常了。

  但长发男人却只是抬头，眯起眼睛端详着二人笑了下。

  一时间，他那从山顶出来后，被温泉水浸湿大半的长卷发搭在鼻梁上，双眸邪气又潇洒抱手看着这两个黑白僧衣小沙弥走来，抵在寺庙前的台阶上自如应对了一句。

  “哦？那我倒是很荣幸，不妨也给我看看，到底是什么礼物呢。”

  可紧接着，从那明明是个小沙弥的白法就这么掏出了一个他不久之前，才和方定海站在寺庙自动贩卖机前，开了半天玩笑的某个花一块钱，就能断子绝孙，无聊还可以自己吹气球玩的东西。

  白法：“我要送您这个，虽然您可能现在用不着，但最近这两天记得都一直带在身上，不要丢掉。”

  顾东来：？

  黑法：“……”

  “话不是这么说的，说错了。”

  旁边一直面无表情地站着的阴阳脸小沙弥黑法对此不得不踢了白法小腿一下，又干巴巴用低沉的声音警告了句。

  听到来自黑法对于自己这话的提醒。

  使似乎很久没有来过人间，语言表述能力不太行的白法思索了下，接着他才顶着顾东来和黑法的双重注视纠正自己道，

  白法：“对不起，我们从头再来一次，我刚刚的意思是，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个东西对你来说是有用的。”

  听到这话，黑法原本还挺深沉成熟化的小脸上开始嘴角抽搐。

  “……还是说错了，你脑子坏掉了，笨蛋。”

  然后，这个叫黑法的小沙弥还和翻译一样郑重对顾东来道歉道。

  “对不起，他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刚刚没有彩排好，麻烦让我们再来一遍。”

  顾东来：“……”

  这接连两次对自己所谓的‘偶像’顾东来像努力传达某种特殊意思都‘失败’了。

  大抵令那个一开始出场，还挺像个唬人反派的白法感觉到了挫败。

  所以，干脆履行自己一项应当的义务般，这个白衣服的阴阳脸小沙弥只冷不丁伸出手，郑重负责且语重心长地将那个投币一块钱的‘佛门法器’塞进顾东来的手里才道，

  白法：“我佛如来曾说，计划生育是每个公民都应该履行的业务，明王虽然不是凡人，但也记住，切勿一时兴起，因小失大。一切注意节制，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黑法：“……”

  顾东来：“……”

  ……

  十五分钟后

  寺庙的那一条熟悉而黑暗地消防通道走廊。

  两个今晚搓澡遛弯一条龙完毕的‘老大爷’再度悄悄地踩着自己的一次性拖鞋，拎着寺庙专供热水壶，还有手上超市塑料袋的泡面小面包回去睡觉。

  这时，针对刚刚某人趁自己走开一会儿的短暂消失，一段令某位‘秉公执法’法僧师兄一晚上都没再理过某人一句的罪恶对话就这样发生了。

  方定海：“你一个人到处乱跑，又想干什么。”

  顾东来：“哦，正好想一个人走走，法僧师兄要不要抓着我的手干脆一起帮我绑回去睡觉，我就再也跑不掉了。”

  方定海：“我是在担心后山那些夜叉的生命安全，你不要想太多。”

  顾东来：“嗯？说的有道理，话说给你看个东西，是刚刚我的两个新粉丝跑来送我的。”

  方定海：“粉丝？”

  顾东来：“就是喜欢我，仰慕我，还想嫁给我叫我老公的人，这回还是男粉丝，我以前可都只有女粉丝。”

  方定海：“所以，你的那位粉丝给了你什么。”

  可下一秒，法僧师兄就看到这人把兜里一个一路上他走回来，已经吹成了一个橡胶气球的东西给他看了。

  顾东来：“看，就是这个，你刚刚不是说不认识么，所以我特意吹大了带回来给你看的，这可是表面螺旋颗粒感三重法力加持的，这下认识了吧，看我对你够不够意思？”

  方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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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四更】

89、第八十九章【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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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过去, 又一个全新的白天来临。一睁开眼睛, 一个新的比赛日出现在了所有法会大赛参赛者眼前。

  ‘咚——”

  远处，一下下古钟在山顶亭子的敲响的动静传来, 整座连绵万里的白色虎咆状云气像是终年不会散开。

  这边天蒙蒙亮, 伴着寺庙头顶喇叭里和提醒大伙做早操般准备的英语阅读声。

  一节节石头台阶前，壁画上受寺中僧人们法力影响，一个个撑着头摇头晃脑的菩萨像们就被集体惊醒, 又从长年累月打盹的墙上纷纷爬了起来，如飞天一般飞向了眼前的大殿。

  巍峨古朴的正殿之中, 一只看着还很年轻，完全没有一丝皱纹的手推开了大门。

  可随着这手收回, 那一双本应该属于青年人的手的主人却不是往常在此训诫众人的方定海。

  而是脸上皱皱巴巴, 一身黄红色袈裟的住持方海心, 他那眉毛胡须白花花的样子十足慈祥和蔼, 等先一步, 背着自己的手晃出来，这位老人家又单手举起了个小喇叭拍拍对着底下慈眉善目地开了口。

  “one two，three, 喂, 喂，大家, everyone，早会时间先不要着急，等一下, 法僧师兄要亲自给大家讲一下今天的各项注意事项。”

  “以及，三场比赛的各项重点。”

  电子喇叭里低沉的老年人嗓音传遍整个寺庙。

  不远处，一大早的，其余各位常年在山上修行的众弟子们也和上班打卡似的拿着餐盘，蹲在台阶上吃完粥菜，并迎来了放大蒙山团体赛第二轮集中抽签。 

  按照传统佛门和高阶修行者比试修炼之能的规矩，今日将会有三场分上中下午进行。

  三场不同时间段的比赛重点都在于三法之一的法相上。

  所谓法相，有修佛者灵魂那一层的面貌之说，它建立在一个人拥有法身即修炼法力的肉身后，佛门弟子必修之肉身幻象。

  就像是佛经中，每逢佛菩萨在各路神通之前现身渡人必会有的各种变化相一样，越是法力高超的修佛者，他的肉身中所修炼出来的那个最终极的法相就会越是了得，稀有。

  一般，一个人的法相多数由他的为人，性格和灵识而定。

  天赋平常者，法相多为鼠，猫，家犬，兔，鹿等人能够驯养，不容易反抗修佛者，还能驯化驱使的生灵。

  物化为风者，也有风，火，雷，电，泡沫，光，花草树木之法相，但这些难以拥有活物思想的死物多数也比不上灵物所带来的战斗力。

  而往上更高一层者，这个人法相就也会趋于能够在和人比试时占据上风的丛林猛兽。其中，虎豹之流最为常见。

  至于最高阶者，即多数接近于准佛修行的人的法相，才会能够变化出各种只有古佛经中才会妖兽神兽。

  这次进入中场赛事的两个不同僧团的弟子都是千年禅宗延续下的杰出修佛者。在法相上必然会有不同的感悟成就，这意味着这一整天两大僧团都会有十分激烈精彩的角逐，所以两边都是一早就做好了积极的动员准备。

  作为龙泉山首座僧人。法僧师兄本人今天还是整个寺院起的最早的。

  昨晚为了给师弟庆祝的狂欢，暂且已经被所有人压下。

  无论等一下的抽签结果如何和竞赛结果如何，他也需要提前和每一个三代弟子把有些话再交代清楚。

  眼前，他一身白衣站立在寺院台阶最上方，将一串金色长穗白玉佛珠带于脖颈之上，等他去到正殿诵经给众弟子上课做一天的训诫，方定海这才当着众人的，接过自己住持师弟的电子喇叭面对师兄弟们这么开了口。

  “今日的三场法会比试，无论抽签和输赢如何，切记公平公正，平等对待。”

  方定海的声音平淡清冷，说着望向下方全体僧众。

  “方海恨昨天赢了，但并不是说明我们所有人已经赢了。”

  “输赢还在于你们自己，从心即可。”

  “所以，今天的比试同样非常重要，待会儿你们也不必在言语上拿昨天的事奚落他人，每个人各随常态，一切就这么堂堂正正地进行。

  “还有注意个人安全，听懂了没有，方海孽，方海鹏。”

  这一番话，白衣僧人望着下方师弟们说的平心静气，字字恳切。

  作为准佛之身，他在个人境界上早已历经修行之路，开悟明禅，当他说出这话中，也颇有境界已经入化境，对事也早已经看透明白的圣僧风范。

  而法僧师兄这一大早的训诫，重点其实还是放在他这两个年纪一大把还活的和小孩似的师弟上。

  毕竟，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缘故。

  在他这两个今天铁定都要上场的师弟小时候看着像八岁的时候，法僧师兄本人已经看着像二十岁了。

  那时候，他是整个寺庙中剩下来的师兄弟之中看着最老的，所有人都觉得法僧师兄是大家伙的长辈。

  可后来，这两个师弟慢慢长大看着像二十八了，法僧师兄看着还是像二十岁。

  那时候大家开始不觉得法僧师兄老，只觉得他终于是大伙的同龄人了。

  然而，后来的后来，所有人的长相外貌都开始变老了，只有法僧师兄一个人永远不变。

  如今，不说看上去已经提前进入七老八十的住持师兄了。

  他俩都已经一路长高长胖看着像两个中年大龄儿童了，可法僧师兄看着依旧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所以，打小就堪称未老先衰的法僧师兄或许才是传说中那种永远看着像一个年级，根本不显老的那种人。

  可惜，他的万年常青，反倒让面前这一帮子吱哇乱叫的师弟们反而越活越回去，一天天还是像八岁，这就让他很放心不下了。

  “嘿嘿！是，是，法僧师兄，您放心！我们俩一定等下抽完签好好加油！绝对不耍别的计谋，就只是堂堂正正给他们一个好看！”

  知道自家法僧师兄为人光明磊落，光明正派，完全不屑于和那帮子为非作歹的妖僧们一样搞背后那一套。

  海孽海鹏这两个家伙也立马给师兄一字一句保证了。

  方定海见此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让众弟子这才做准备去了，而等大伙一早都为了抽签比赛的事准备地差不多了，那四面围着法力布下的站桩和法阵围栏的主会场依旧在龙泉山寺院正中央。

  华严十八僧团的四五辆大巴车此时也已经挤在门口了。

  众人头顶，那一条经历了一夜，依旧挂在法会赛场最上方的‘第4X届三千佛法世界旨龙泉山僧团法术研究大会’的红色横幅再次被风吹起，沐浴在晨光下。

  就在这时，随着一只只青面獠牙，靠前足直立行走的阿罗汉开路，华严的人也来了。

  今天，是正式法会开始的第二场。不出意外，顾东来和法僧师兄本人这遭还是延续了昨天场外教练，负责给大家做指导的二人组职能。

  可昨晚，因为一些不便告知旁人的缘故，他俩目前还处于相互较劲状态。

  方法僧现在走到哪儿，都一脸冷冰冰不搭理他的样子。顾明王就是想和平时一样让他理睬自己一句，却也找不到一个二人暂且先和解一下的突破口。

  而此刻，两边的人从台阶上下来，看见对方时不可避免会撞上。

  但实叉难佗作为一位一身修为和境界颇高的上师，却在即将碰上他们的刹那，脚步一转，面色阴森戾气极重地直接拒绝和这两个小辈有更多交流。

  当他主动躲避开二人时，他的两位大弟子——阴阳脸沙弥，依旧和他们的师傅整天都堪称形影不离。

  实叉难佗也对他们十分信任，走到哪儿都令这一对气质不像小孩的小兄弟二人跟着。

  可这次，顾东来和方定海却不约而同远远地敏锐有依稀看见这位气色很差的独眼佛陀身上脖颈和手上绑着一道道像是缠绕住什么东西白色绷带。

  那一道道凌乱捆在身上的白色绷带缠绕在人身上犹如一具行尸走肉。

  绷带下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嘴的实叉难佗似乎一夜之间受了什么并不算轻的伤。但显然，之前那次实叉难佗身上好像还没有这样明显的新鲜伤疤，这也使人不自觉留心了一下。

  偏偏，就在他们俩都想仔细探究下这个现世佛陀身上到底有着什么‘秘密’时。

  落在自己师傅后头，明显属于三个对方阵营不速之客就先傻乎乎地趁自己师傅不注意往龙泉山这边鬼祟地挥了挥手。

  千斤弥勒块头大，一把扛起两个师兄，三人就这么一起挥着胳膊冲这里不停傻笑。

  方定海站在顾东来身旁，起先还没反应过来为什对面么这三个华严僧人会朝自己这边一直打招呼。

  但等法僧师兄亲眼看见远处三人中，那个名叫花斋仙子的沙和尚今天竟然穿了件相当刺眼紫色的衣服，还含羞带怯地耳边插着一朵再眼熟不过的优钵罗花。

  方法僧那一脸冷冰冰打量对方目的的表情就顿住了。

  这一朵被那个华严僧人带着的花，要是他的眼睛没看错，就是有一个人的佛花。

  一般佛菩萨受自己的信众献花供养本是佛弟子应当，可世上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像某人这样不要钱似的到处乱送人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身旁这个叫顾东来的当下还对着那头和一个骚包似的眯了眯眼睛，并冲着包括花斋仙子在内的三个华严僧人招了招手。

  “东来哥哥！啾咪啾咪！我带了你昨天送我的那一朵花花哦！！”

  “还有紫色！！是你的专属应援色哦！！”

  少女姿态的花斋仙子对着某人这一头疯狂比心打暗号，竟然还真的有几分可爱。

  顾某人对自己粉丝的热烈示爱当即表示受用的不行，和现场就召开了一场顾明王专属偶像与粉丝的见面会般，还堂而皇之给出了回应。

  顾东来：“啾咪，花花，待会儿要和师兄弟一起好好加油哦，我在底下呢。”

  方定海：“……”

  花，花。

  ……应援色。

  空气中，因为这一出仿佛凝结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寒气，比之往常还要越发使人瑟瑟发抖。

  顾东来就和感官神经坏死了一样什么都没感觉出来，之后还和法僧师兄照常走了。

  而值得一提的是，二人刚刚貌似没什么地一块经历了方才大门口的事，再一起回到本庙中，即和师兄弟们一起坐在大门口再回头吃早饭的时候。

  顾某人为了能令一夜加上一早，都没和他好好说一句话的方法僧好歹搭理他一句，头一次肩负起了一个重要职责。

  那就是，法僧师兄多年来不爱吃的，酸掉人牙的龙泉山早点必备醋泡萝卜。

  ——终于，有一个人主动替他吃了。

  当下，二人还是和走哪儿绑定了似的坐在一起，面前除了出家人吃的没有点油水的清粥小菜，就只有一大盆泡的颜色红通通的萝卜。

  顾明王为了打消之前的一些他所一手造成的误会。

  此刻，正捧着一碗堆满了从对方碗里帮忙挑出来的醋泡萝卜的早斋，和吃山珍海味似的拿着一双筷子往嘴里享受得不得了的放。

  那水灵灵的红皮水萝卜一放进口，酸水直冒让人后槽牙都不行了的周围人都看不下去，可他却还能马上笑眯眯跟哄人似的，贴着法僧师兄好言好语个没完。

  “定海，定海，来。你最不喜欢吃醋泡萝卜是不是，那就让我来帮你都吃了，我们俩这下正好互补啊，我最喜欢吃醋泡萝卜了，以后你不喜欢就都交给我……”

  顾东来说着一双筷子就亲密地往人家面前伸了。

  那样子就和他昨夜睡前干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亏心事似的，实在让人猜不透他和法僧师兄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其，他们俩从来不会叫对方的名字。

  事实上，认识那么久永远都是三个字直呼对方大名。无论是不熟的时候，还是熟的时候，都是连名带姓地直接叫。

  顾东来某天睡前还曾经和他解释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觉得方定海三个字从嘴里叫起来最顺口不过。既像是认识已久，随时可以坐下开心一下的缘分，又像是可以随便抽离出去，挥挥手说再见的交情。

  可他这种不仅伏法认怂，还突然一下改变个人作风的表现。

  却也不能解释他为什么昨晚上说是一个人出去随便转转，就能有功夫收了又是‘礼物’又是变花，又主动撩了一个后援会的事实。

  再想到昨夜那个来路不明，却被他欣然接受还主动拆了吹成一个气球的‘佛门法器’。

  显然，如果把这种即便皈依我佛，都根本管不住自己某些地方的禽类随便放出去丢到后山。不出三个月，估计漫山遍野的妖魔鬼怪都能找过来开口叫顾东来爸爸了。

  “……”

  ——不得不说，一整个山上的飞禽走兽都追在顾东来后头叫他爸爸，这个经过法僧师兄脑补之后的场景，本身画面感还是很有的。

  顾东来送了别人一朵花还找别人看电影。

  =顾东来漫山遍野已经下了一堆来路不明的儿子女儿。

  =顾东来从此以后都不打算好好修行，只顾着小情小爱放弃成佛路。

  =作为志同道合修行伙伴和好友的自己没有看管和督促好他，令他因此走上歧路，着实是一项重大失职。

  这个逻辑满分到感人的等式，也已经在法僧师兄情商从来都异于常人的大脑里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化学链条反应。

  而想到这儿，法僧师兄只一脸冷漠看着这人在自己身旁上蹿下跳的却也不说什么，一个反手把面前放着的一大碗醋泡萝卜都到给了跟着他的人。

  ‘嗖’半空有什么东西飞了起来众人只看到桌上这一大盆，被法僧师兄扔出混着白醋和红萝卜的醋泡萝卜临空飞起，‘啪’一下正好砸在了顾东来的碗里。

  顾东来的面前多了一盆红通通的萝卜山。

  对面坐着的师兄弟们集体下巴惊得都掉下来。

  可顾明王这个奇奇怪怪的受/虐/狂，反而在脸上浮现出了幸福洋溢的笑容，先直勾勾盯着法僧师兄的脸，又和吃神仙丹药似的把这些醋萝卜都给一股脑地吃光了。

  顾东来：“哎，定海对我真是温柔体贴得不得了，知道我爱吃萝卜，就给我一次性夹了这么多萝卜，我这一辈子活的真是太幸福，太满足了……”

  旁观大型吃醋和受虐现场的众师兄弟们：“……”

  一时间，看这两个人之间这暗藏交锋的气氛。就连向来爱看人热闹的龙泉山师兄弟们在旁边都被这两个人身上的光线给刺伤了眼睛。

  方海恨：“明王可真是惯着师兄啊，那么多酸溜溜的醋泡萝卜都给吃了……这要是一次性全给吃完，之后身上发出来的醋劲该有多大啊……”

  方海孽：“你们难得不觉得，现在整个庙里的空气中就一股醋劲很大的样子么……而且好像就是从刚才大门口的事情后散发出来的……”

  方海鹏：“嘘，嘘，不要胡说八道！法僧师兄和明王那可是好兄弟，兄弟之间有什么吃醋不吃醋的，这都是因为……心里十分在乎彼此啊！”

  这一波纯洁又扭曲的兄弟情，被海鹏大师一解释似乎也有了道理。毕竟，是个人都看出来二人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了。

  现在主动为自己兄弟吃个醋……

  哦，不对，是醋泡萝卜，其实根本也没什么嘛。

  而且，看明王这一副还很享受法僧师兄虐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二人之间……又得是多么可歌可泣的基友情深啊！

  龙泉山三人组当即击掌默认了这个说法。

  可他们三个在一旁的小声嘀咕，并没有使这对直到放大蒙山抽签开始前都没有握手言和的‘好兄弟’有更多交流。

  因为接下来，发生在这法会大赛第二日的三场分时间段进行的比赛，很快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和中心都转移了。

  这三场进行了一整个白天的比赛，此处不针对其过程做累赘阐述，但事后无论是龙泉山这边，还是华严僧团这边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和沉默，更甚至这延续了四百年的法会上竟第一次出现了十分神奇的一幕——

  ……

  8：30

  第4X届三千佛法世界旨龙泉山僧团法术研究大会

  赛次：本日第一场 

  抽签结果：花斋仙子→方海鹏。

  又一次的中央赛场转播实况，伴随着主持人何秘书在正中央感谢完寺庙领导和暖场完毕，两边的选手也已经相应登场了。

  左边正在向下和领导般挥嘚瑟手的胖海鹏师兄，在场每个人都很熟了。

  本寺三长老之一，龙泉山景区门票历年销售冠军，三界众生旅游业市场调研和中流砥柱，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赚一辈子花不完的钱来供养佛祖。

  至于右边这个穿着少女，实则留着络腮胡的肌肉男光头武僧，则是华严十八僧团的花斋仙子大师。

  一眼望去，他皮肤黑的像流沙河沙僧转世，两边闪闪发光的假眼睫毛贴上去的，脸上腮红高光一样不缺，嘴唇上色号时髦。防晒霜抹的很不均匀的脖子里带着穿象征红粉骷髅的一串佛珠。

  不仅如此，他今天这一身的应援色还是紫色。据主持人何秘书在场外介绍，这还是这位选手的幸运色。

  当两边赛场下小加油的旗子挥动，大胖子师弟和紧身衣的花斋仙子一步步上场时，对面脸色阴狠，不自觉俯下身交叉双手注视赛场的实叉难佗，和这边方定海和顾东来作为两方教练都抱着手严阵以待。

  场内气氛一时间陷入白热化的紧张。

  毕竟，按照修为来说，方海鹏其实算是三长老中最拿的出手的。

  真要在两方之中论一个输赢，却也很有看点。

  所以果不其然，当龙泉山这边的海鹏大师率先腾空飞起，一翻越赛场的绳子和栏杆。

  这位双脚腾空飞起时挺着个大肚子，身法却还挺灵敏的胖僧人刚落地摆出了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又双臂成拳，嘴里‘嚯’‘哈’两声，身后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招财弥勒相。

  “嚯！哈！财神速来！幻法神相！”

  当双□□替挥出瞬间变为十几双空中交错的拳影时，胖僧人一身法相随即施展，那如身如法，如幻如相。

  随着集训两天颇有成效的方海鹏大脸上的一双喜欢敛财小眼睛变成光明庄严的金色，他身后这以虚幻金身相所化的招财弥勒一冒出来即占据了半个赛场那么大。

  作为一个佛门高僧的法相。它呈金色，一边趟姿撑头，神态慈悲慵懒，手中亦抱着个巨大的财神金元宝。

  这是法相之中异常稀少的高阶法相。

  财神弥勒，法相庄严，本身所带来地力大无穷不说，还占据主场优势，这一现身，果不其然使被金色佛光完全普照的赛场上陷入一场法相上的隔空战斗。

  花斋仙子见状脸色一变，无法招架这佛门金刚之相的一掌袭来，身体已经是一个健美操标准起跳动作，连续空中三周半花式降落，却依旧被头顶连连轰下的财神元宝砸的小碎步越来越不稳。

  “咦！”粉红武僧往左娇滴滴一闪。“呀！”财神弥勒海鹏大师引下雷火打他左。

  “嘿！”粉红武僧往右美丽丽一跳。“哇！”财神弥勒海鹏大师迎下雷火打他右。

  而当下，这两个人和在健身房一起跳减肥操一样在赛场上左右横跳。

  一金，一粉红色的影子变换多端。

  当二人在半空中以腾云术，拳□□加地互相过了约有四五十招，体力逐渐有点不支的华严僧团三弟子花斋僧人一步娇弱后退，却被海鹏大师口中大吼一声的‘哇呀呀呀有呀呀呀’中纯正佛光给打的没有反手之力。

  海鹏这么看几乎完美地占据了主场优势。

  可是，恰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花斋仙子娇弱的猛男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时，却眼看底下的顾东来在看着自己地方，随之，这张黑乎乎的脸一下涨红起来的武僧就这么嘤咛一声，又生出一股麒麟臂般的力量对着海鹏师兄就打出了一拳——

  “南无粉红之心大慈大悲咒——”

  这粉红色爱心泡泡乱窜的一幕，将炸开了的地面都险些掀翻了的一拳，把原本打的金光四溢的赛场一下都变成了恐怖的少女粉红色。

  海鹏师兄一个久经沙场的佛门老/鸟意识到事有不对，双腿一蹬朝般空中飞去。

  但人借助腾云术再一次飞起来的他的一只运动鞋，却被这底下涌出的粉红色泡泡变化出的法相一下子抓住，又和粉/尘爆炸一样‘砰’一声被原地被变了个模样。

  而围在底下赛场周围的众人在爆/炸之后，再定睛一看。

  只见场上三秒前还很正常的海鹏师兄，就这么在烟雾之后一脸呆滞懵逼的，变成了一头大妈卷，涂着口红，穿着条豹纹裙子的胖大妈。

  在此之前，大家都没有想过，海鹏师兄的脸竟然和一个胖大妈这么贴。

  可看着自己师兄这风骚独居的广场舞大妈同款红秋裤，加豹纹毛线裙，下一秒，所有龙泉山的众人就脸皮抽搐，捂着自己嘴痛苦万分地憋笑了起来。

  “对不，对不起师兄我知道我不能笑……可海……海鹏师兄……现在这样真的好像……我二姨……”

  “嘘嘘……别说话……什么你二姨……大伙这都比赛呢……严肃点……严肃点……”

  “笑，笑什么笑！！！什么二姨不二姨！你们这帮兔崽子都给老娘笑什么笑——不，不对，贫僧为什么要自称老娘？？啊啊啊，贫僧的胸……贫僧怎么变成了一个大妈！！”

  海鹏师兄。

  哦，不是，是海鹏大妈这爬起来，尖着嗓子的一声大叫，却没能阻止花斋仙子利用自己那团粉红色的法相，施加在他身上那从男身变女身的一通大妈变身。

  偏偏这时，狂化版花斋仙子也终于重拾自信，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朝他袭上来了。

  “呀呀呀呀！！！哒哒哒哒！！！人家用沙包大的小拳拳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人家今天……就要当着为了明王为爱而战！！！”

  海鹏大妈：“啊啊啊！！！法僧师兄！！救命啊啊！！这么生猛又重口味的招式……这让师弟我如何能够招架……！！啊啊啊，你居然敢打我的脸！老娘活撕了你这个臭女人！”

  方定海：“……”

  顾东来：……”

  龙泉山众师兄弟：“……”

  当下，明明是一场属于两个僧人之间的法相战斗，仿佛变成了一对当代中年女性之间在菜市场门口的厮打。

  “啊！”

  “啊啊！！”

  “啊啊啊！！！”

  嘴里发出一阵阵鸡叫声的花斋仙子和海鹏大妈一副脸红脖子粗地掐住地方扭打到了一起。

  一边打，中间赛场还不断有美妆蛋，粉扑之类奇怪的东西飞出来。

  这时，作为场外解说的何秘书才一脸震撼地举着话筒，和手上的题词卡就为所有在场的佛门弟子解说起了先前花斋那一招的精华所在。

  “好！各位观众！据赛场转播以及大赛主席提示，花斋仙子刚刚这一招！就是佛门失传已久的男身女相大法。”

  “据说在过去三千佛法世界，佛菩萨常有千变万化，女相就是其一变化，在这其中，历史上第一个最著名的男生女相者莫过于我们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而因为过去女子无法为佛菩萨，常有男变女，女变男，下凡普渡众生之说法。”

  “现今三千佛法世界将此大法发扬光大的正是欲/界转轮天母，此天母传说为世间第一女身为佛者，至于……海鹏大师所受的，恰恰就是这男身女相大法，而如今他们，哦，不，是她们之间的对决还在继续！”

  “男生女相……大法？”

  这大法一出，底下的观众席都陷入了惊愕。

  毕竟这大法听上去简直闻所未闻，同样处于三千世界之一的欲/界更是常人一生不能抵达的地方，也是此时，听到转轮天母四个字，顾东来反而用双眼盯着上方，单手撑着下巴流露了一些思索。

  “要是真的是欲/界和转轮天母的法术。”

  “这一场，结果可能不太妙。”

  这话，顾东来对身旁的方定海说的极轻。却也是客观公正地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坐在他身边的年轻僧人虽然没开口，冰冷眸中却流露出了一样的看法。而果不其然如二人预测的那样，这场真的从这里开始就出现了分水岭，以至于主持人都看出来——

  “哎！哎！遭了！海鹏大师眼看无法抵挡！到底是青春少女，体术柔韧无比的花斋仙子占据上风！还是我们老当益壮，广场舞达人海鹏大师能够获胜！坏了坏了，华严僧团的花斋仙子这次真的……要占据上风了！”

  主持人何小明这朝着天上的一嗓子，赛场内外的大家都拼命为这两位拼死决斗的选手鼓掌喝彩了起来。

  可明明是自己的徒弟基本快压倒性胜利打赢了这一场了。

  对面这辈子根本没当众丢过这么大人的实叉难佗却一拳将自己的教练专用白色喇叭筒给扔了，又被弟子们搀扶着气的脸色发紫像中毒一般几近吐血。

  实叉难佗：“给我闭嘴！花斋！你这个孽徒打就打，嘴里还都在这赛场上面说些什么根本不要出家人脸面的话！”

  花斋仙子：“师傅！！就算人家已经出家！！人家现在也可以属于拥有自己的爱情！弟子今天这场比赛，就是为了明王而拿下的！！”

  实叉难佗：“胡言乱语！！花痴！花痴！龙泉妖孽该死！！到底谁对我的弟子都下了这等迷魂药！！贫僧一定不会放过你们龙泉山的！！”

  而面对实叉难佗明显比方才还要接近于气绝身亡，只能倒在塑料凳子上抽搐，并两个小弟子搀扶的惨白脸色，法僧师兄终于冷冰冰地对自己旁边这个人开尊口了。

  方定海：“你昨天晚上到底一个人跑出去做了什么，顾东来。”

  可顾明王这个家伙却摸了下鼻子，又对着他耸耸肩。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过，大概看对方人还不错，好像还有点可爱，所以就问了他一句，要不要下次一起约会吃饭看个电影？”

  方定海：“……”

  这熟悉又作死的操作，如果不是法僧师兄本人就是很久之前的某一位前受害者，明王殿下这一招鲜吃遍天的本事，怕是还不能被如今的他给看穿。

  火上浇油。

  真正的……火上浇油。当真不愧是三界众生第一芳心纵火犯的顾某人这话落下，就连龙泉山这一边正在围观比赛的师兄弟们都被法僧师兄身上熊熊燃起的冰山火焰。

  十五分钟后。

  随着周围数个站桩一起被内场越撕越凶的粉红色的美妆烟雾所炸开，中年大妈版的海鹏师兄翻着白眼，一脸口红指甲印的飞出了赛场内，又重重倒在地上到底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三！

  二！

  一！

  当场外决定胜负的裁判口哨三响之后，一方选手没能成功爬起。

  那么，本日赛场第一局结果已出！

  “好！本日赛场第一局结果已经出现！华严十八僧团！花斋仙子……胜！”

  ……

  12：30

  第4X届三千佛法世界旨龙泉山僧团法术研究大会

  赛次：本日第二场 

  抽签结果：灵芝头陀→方海孽。

  中场三小时休息时间已过。此刻，赛场中央，两方选手再一次已经入场了。

  由主持人介绍过两轮赛场情况后。

  此刻站着左边的，就是龙泉山三长老之三，当代宅男文明的佛门传递者，励志成为街机小霸王的中二僧人方海孽。

  他脖子里挂着耳机，脸上是度数很高的黑框大眼镜，一张常年阿宅不见光的脸气虚得很，额头上还有两颗新鲜熬夜打游戏的痘痘，僧衣里面还是一件初音未来，厨力满满的应援T。

  而在赛场右边站着的，便是那一位最初也是直至此刻都对龙泉山上下充满了敌意的华严僧团弟子灵芝头陀。

  眼前，这面相看着阴森丑陋不像个好人的瘦头陀冷冷垂眸，充满了裂齿的鱼嘴呈现淡白色向两边凸起。

  那耳朵如灵芝一般是一片片云朵状。他的每只耳朵上都一个弥勒佛般的耳垂，边上还带着一个蓝牙耳机，不像和尚像个电脑高手。但当他的眼珠子转动，四只耳朵也会跟着一起动，像是这些灵芝一般的耳朵能旁听到旁人心神一般神奇。

  这两方对上，任凭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场赛事绝不好对付。

  因为这灵芝头陀的心性邪气无比，本也不是什么善类，保不齐会使出什么和他师傅一样的邪派功夫。

  可本以为上一场的比赛过程已经足够戏剧化了。

  当中午这一场伴随着双方的抽签结果出现，令所有人再度集体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

  因为就在比赛开始前，一直都像个反派角色的灵芝头陀在站上这神圣庄严的佛门赛场时，突然做出了一个十分反常的举动。

  他竟然在这众目睽睽下和对面的方海孽一样，也从自己的裤兜里摸出了一副一直从出场，没有带的黑框眼镜，又双手拉开自己的运动外套拉链，头一次露出了里面的那件妮可妮可的应援T。

  “你……你竟然是……一个二次元！”

  现场除了猛地激动抬头用不敢置信眼神直视着他的佛门阿宅方海孽，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茫然困惑。

  因为对于不了解二次元的大伙来说，根本都不懂他们这是哪出，更不懂二人之间这文化碰撞下的同好交流心。

  毕竟三千佛法世界虽然遍布佛，魔，妖，鬼，人界，这个二次元世界还是离大家比较遥远的。

  可这时，低头终于下定决心，握拳转向实叉难佗的灵芝头陀才顶着一张反派脸一字一句咬着牙开了口。

  “师傅！经过昨晚明王的开导，弟子回去辗转反侧了一夜，想了自己作为僧人的理想，想了自己对于佛祖的虔诚，弟子最终还是决定……必须辜负您了！”

  “对不起师傅！因为弟子发现自己还是做不了一个称职的邪僧，弟子以后都不想再做坏人了，弟子真正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邪王真眼啊！

  实叉难佗：“…………”

  现世佛陀本人实叉难佗作为一名亲手培养了五大邪僧弟子的邪僧佛陀，这一刻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二百岁。

  作为隔代交流之间必有的困难，他不懂自己从小养大的徒弟怎么只是来了龙泉山，就接二连三和中邪似的给他在这四十年一度的佛门最高赛事上丢脸。

  他想暴怒嘶吼着大骂对方一句逆徒，再抽出自己的得意法器将他直接轰下来，却在一颗杀徒之心刚刚升起之前，已经碍于有伤在身慢了半拍。

  但这时，两方坦白了自己阿宅真实一面的方海孽和灵芝头陀已经做好了准备，并顺势摩拳擦掌展开了一场死宅……哦，不，是高僧之间的对决！

  一眼所见。如法如幻，如身如相。

  绕整个圆形赛场气流上涌，呈现出实体化金光的一道‘之字形’的雷电从半空积攒了起来的云层中劈了下来。

  装备全新的方海孽中二少年状引出自己法相之中的巨魔战将法身。

  “喝吧！地狱咆哮！兽人都将为王！”

  带上的耳机灵芝头陀旋转三周半挥拳法相中也唤出了自己的地狱之王。

  “那么古尔丹！代价是什么呢？”

  话落，两张深棕色的卡牌状界面就出现在了对抗法阵中央，以卡牌注入佛法对决，这可真是连我佛如来都没有见过的高端骚操作了。

  加上这二人嘴里根本外人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游戏黑/话。

  这中西文化交融和本土流传下来神佛世界观的大杂烩式冲撞下。

  这活生生再现了各种三流网游打斗闪光瞎眼特效的法相的佛门法会现场，和两位佛门阿宅那单身四五十年的手速，简直都令旁观者目不暇接。

  如果不提前说，这是有两个佛门高僧在斗法。

  亲眼看着两个眼镜宅隔空不断召唤出各种加了彩虹特效的克苏鲁法相打的不可开交的样子，还以为这是网吧包夜在二人开黑。

  灵芝头陀的四耳灵敏地占据了赛场地形优势，一连串蛇皮走位划过赛场中央令人瞠目结舌，而方海孽这接近于400-500之间的手速也在将一个个氪过金的大招和不要钱似的往灵芝头陀身上开。

  “吃我铁拳啊啊啊——”

  当二人前后又一个俯仰后空翻，两个佛门中少见的游戏高手已经是各自后退半步，气喘吁吁从后腰摸出一瓶装在红蓝药瓶里的阿伽陀药就从嘴里灌了进去。

  两个大号一起满血复活的僧人立刻又是一番鏖战。

  而在这样根本难以决出胜负的比赛现场，一切场外指导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因为就连他们的师傅和师兄都搞不懂这两个脑回路都有点问题的死宅现在到底在打什么，嘴里又在不停地说什么火星话。

  而半小时后，这两个在打游戏技术上，确实根本难分伯仲的死宅终于决出了他们眼中的胜负。

  红蓝却都已经不够，伤害被对方加了满点的方海孽一下双手脱离操作出赛场，眼前镜片上反射出大大的‘Gameover’，可却一点不沮丧，反而瞬间满血复活和面前地灵芝头陀拥抱在了一起，喜极而泣地就高呼了一句。

  “这波操作太秀了，这上分技术你不赢谁赢啊！原来就是传说中的微操流啊！！我服了！！我华南最强方海孽一定要当着所有人宣布！！是华严赢了！！灵芝头陀！！赢了！！！”

  “谢谢！是我赢了！！真的是国服第一灵芝头陀赢了！呜呜！！不！！铁子你才是最棒的！！等比完赛！！放了那些游客！！我们就去网吧！！包夜点卡我来买！！不用和铁子客气！！”

  “我还要谢谢CCTV！谢谢MTV！！谢谢明王殿下的鼓励！是他给了我走上这条路的第一次信心！！”

  被自家徒弟完全忽略了的实叉难佗：“……”

  方定海：“……”

  顾东来：“……”

  这两轮下来的比赛结果简直……颠覆性到可怕。

  昨天拿到了第一胜，今天却一上来就接连两败，还败的这么乌龙，是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下事情要开始不妙了。

  更关键的是，撇开其他公平竞争方面的因素。他身边这个姓顾的确实昨天晚上背着他，去干了一桩非常非常精彩绝伦的事。

  “顾东来，要是龙泉山这次亡了。”

  “我会还俗，然后带着我的全体师兄弟以后都去龙江市的各个阴司入口前和你家门口挂横幅，用喇叭打工催债的。”

  感觉到身边都快冻成冰雕的法僧师兄对自己这一身已经完全扩散到周围地面冻结一切的杀气，顾舅舅这个莫名其妙惹了一身‘粉丝债’的家伙终于开始站定自己的立场了。

  “天纵，海问，你们俩下一场要加油！我和定海一定会在下面，为你们护法的！”

  当下，顾东来这个墙头草一样的家伙，说完就已经迅速另外一只手拉着法僧师兄的一只手，开始挥起手上小旗子帮自己人鼓舞士气了。

  原本还一脸杀气的法僧师兄被顾某人这一句‘我和定海’这个机智的阵营划分给默默收买了一下。

  紧接着，这四周围赛场上竟也有飘了三场的冷空气回暖之势了。

  而眼见，这个一天天不老实的家伙这下终于是决定收起整天开屏的尾巴发出一声给自家人的助威了。

  这下，不止是法僧师兄，也把大伙内心的斗志给激发了出来。

  其他师兄弟们当下一起为今日第三场的重中之重——双人决胜局主场加油，并给两个足以代表龙泉山高僧真正实力的二人大吼着加起了油。

  而相应的华严僧团们那边感知到了对方这边熊熊燃烧的火焰，一群面容狰狞的阿罗汉也为它们的两位小师兄捶胸顿足鼓起了劲。

  “对！明王说得对！我们高傲的龙泉男孩怎么可以轻易认输！”

  “对！不要低头！！王冠会掉，大师兄，三师兄，上，干他们！加油加油！”

  “啊呜——打倒龙泉山！黑法——白法——师兄——加油！——”这声音一下赛过一下地具有当代竞赛精神，也是伴随着众弟子们的喝彩之声，口哨声响起，三小时的中场休息时间已到，选手们入场了。

  15：30

  第4X届三千佛法世界旨龙泉山僧团法术研究大会

  赛次：本日第三场 

  抽签结果：天纵海问→黑法白法

  作为本寺看山师兄和监寺师兄，不得不说，张天纵和方海问此前给众人的形象一直还是很高冷的。

  两个人是绝对的佛门高手，不然也没本事当年经历九死一生，混到现在还好好活在世上，可对方身为实叉难佗最信任的大弟子，想来也不容小觑。

  他们俩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缘故，身体白天都不能见光。

  所以这露天下的法会对决，二人再度带着大墨镜以遮挡自己的面容，却难挡这墨镜遮挡下本身面容的成熟，俊朗和潇洒出众。

  这瞎子和黑/社/会才喜欢带的大墨镜，配二人这霸道无比的个头身材，十足社会气息浓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从哪个路边勒索完别人，刚一块喝完二斤白酒回来的某帮派一哥和三哥。

  而一时间，只见看山师兄本人那平常都懒得收拾显得狂放不羁的灰白发今天都吹了一下，有一个十足潇洒的身法降下雷火从天而降。

  他极俊朗狂放。但凡不笑的时候，一捋灰色长发落在眼角，就有一种气动山河，力压群雄之势。

  他身体中的阿修罗血，使他在常人面前都极为具有压倒性的强势凶狠，接着这一位足以能人心生畏惧的佛门行者才在半空踩住腾云，长腿盘踞半空潇洒落入法阵中。

  当他人落地，身后已经是有一团莲花为中央地青色火焰围绕着脚边涌现。

  紧接着，一只凶恶无比，足有一座小山大小的青毛金面狮子所幻化的法相，已经从天纵师兄背后随着他的一臂挥出一簇雷电而朝着中央一跃而出。

  这只法相下变化的青毛狮子经过三年驯化足有四五百斤。

  脖颈中是一个金项圈，双目金红，却不再妖气冲天，反而如同一只改邪归正，已经被完全驯服的凶猛家兽般跟随在天纵师兄的身边。

  而紧随其后，从场下一跃而下的海问师兄身姿俊美，他往常温文尔雅的双眸在落地前已经进入一种狂化后的银白色，在以银鞭和一只项圈唤出了一头背上披着梵印沙罗的白色六牙巨象。

  那一头白象法身出现的刹那，已是用一根长长的象鼻温顺而驯服地托住了那白衣黑发的男子。

  骑象僧人和驯狮行者，这力量和智慧的完美相合下的二人这一遭集体亮出法相，那作为坐骑的青狮子和六牙象和护犊子的两人一样一出现就双双咆哮怒吼着向着华严僧团那一边发起了挑战。

  而这大师兄和三师兄身后的法相一出，瞬间就以佛门五禅之中最高法相掌控了全局。世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魔大妖能被驯服成为人的坐骑，这场比试的输赢看来相当不好说。

  因古佛经云，神魔世界的远古时期，地上除了当时还没有太多反抗能力的人以外，最强的两种走兽就是狮和象。

  狮为百兽之王，象为丛林之长，和飞禽中堪称不败神鸟的凤凰。

  几乎是不分伯仲的猛兽凶禽。

  此前，二人多年受困于狮驼岭，已经将半生修为化作并最终降服了这两只妖魔。

  见此情形，在二人对面，两个只有中学生模样的阴阳脸小沙弥却也八风不动，盯着这被两只猛兽注视的威胁就踱步进入赛场中央，就在这时，双方作为对手直视彼此的眼睛，又开口说话了。

  黑法/白法：“我二人大名黑白二法，还未请教两位贵寺师兄的姓名。”

  张天纵：“我姓张，十分嚣张的张。”

  方海问：“我姓方，一点不方的方。”

  张天纵/方海问：“合起来就是，一点都不方张。”

  黑法/白法：“……”

  ‘一点都不方张’二人这常人不太能欣赏的幽默感，使对面那俩个阴阳脸小沙弥嘴角一起抽搐了一下。

  “哇呜！！好！！这个出场太酷了！牛叉！真的牛叉！不愧是我们看山师兄和监寺师兄！瞧瞧这大哥和三哥范儿！！”

  可旁边一圈赛场外的龙泉山弟子们看大师兄和三师兄这么长脸有面子，立马十分捧场地剧烈喝彩了起来。

  也是这双双放完狠话后，那两个阴阳脸小沙弥也双眸一沉，两臂一挥，运起周身法力，使一黑一白两道佛光瞬间席卷了赛场，又从佛光中变幻了两个包裹着火焰的身影，一眼所见，这两个一下从人的躯体身后咆哮而出巨兽的身影。

  其一竟为吼，何为吼，佛经云，金毛望天吼，即僵尸，食人，更是僵尸旱魃的终极形态，传说中的望天吼大多凶猛异常，别说吃人，连蛟龙都不是它的对手，所到之处更是能引起连年大旱。

  至于那个黑法的法身，更令人完全没想到竟然是一头憨态可掬，娇小可爱的大白猪。

  一个僵尸吼，一个大白猪。

  这两个阴阳脸小沙弥的法身相比起张天纵和方海问的青狮子和白象竟然完全不相上下，甚至不得不说，还真的是挺稀有的。

  而原本四人对上最先应该打起来的氛围，也因为这四只宠物的正面碰上而有点变了质。因为还没等场上四个铲屎官公开打起来，他们这四只嗅到对方气味的法相坐骑就先有点拉不住互相咆哮了起来。

  青狮：“啊呜啊呜——啊呜呜呜呜！！！”

  白猪：“哼哼哼——哼哼哼！！！”

  白象：“唔——唔——”

  眼看其他三只坐骑在吵架，那一只最大最胖属于白法的金毛吼更是和一条变异了似的瞪直了眼珠子，突然摇摇尾巴原地打转，又突然翘起条腿就在法会赛场中央就尿了一泡。

  铲屎官四人组：“……”

  这架眼看还没开打，这只比起僵尸更像条宠物狗的金毛吼就兴奋地尿完又用后腿刨了刨地，吐着舌头对着自己的主人哈起了气。

  那个气势之前看着还挺唬人的白法小沙弥的脸一下涨红了起来。

  先连叫了两句吼的名字，拿手挥了挥把它赶到一边。

  之后这小孩才像有洁癖一般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就蹲在地上使劲地擦了起来，还很好面子的就把自己的狗……哦，不是，是金毛吼给一把拖到了身后。

  也是看到这简直好笑的一幕，咱们头一次打架碰上这种场面的大师兄才抱着手像个老流氓似的弯腰痞里痞气地笑着逗逗这俩毛都没长齐的小朋友道，

  “哟，小胖猪小僵尸还挺可爱，这头小白猪是迷你猪还是荷兰猪？狗是金毛还是哈士奇？”

  “……山河天纵，你果然和旁边这一位踏海问佛还是那么目中无人。”

  感觉到自己被轻视了，那蹲在地上的小白法闻言面无表情，目露杀气，将自己给亲儿子擦完了尿尿的纸巾用□□火一下烧毁就开口说话。

  “哦，两位小师傅原来还听说过我们俩？这次出来和师傅师兄一起旅游前，在学校里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啊？”

  方海问这个家伙见状也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看人孩子小就顶着一副龙泉山特产的痞子范儿就要抬起手去摸摸对面这两个小光头。

  白法：“当然认识，张天纵，方海问。你们俩不仅是以大欺小的混混，还是根本不要脸皮的白痴。不把你们俩这种蛇鼠一窝，欠揍找打的人套上麻袋暴打三天三夜，我都不算替天行道。”

  像是白法翻译器存在的黑法努力在旁边帮腔吵架：“对，你们还不要脸地勒索过两个小学生口袋里的泡泡糖，简直是一对佛门耻辱，终极败类。”

  张天纵：“？”

  方海问：“？”

  张天纵小小声：“方海问，你，你以前还在小学门口敲诈勒索过未成年人？”

  方海问小小声：“滚远点，我怎么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劲，是不是你……什么时候去小学门口干的？”

  张天纵：“开什么玩笑，我肯定也没有啊，那对面这两个小屁孩干嘛跟和我们有仇似的阴嗖嗖瞪着这边……总觉得，这事有点说不通啊。”

  而既然对方这股莫名的敌意不知从何而来，他们本来也是来打架的。所以简而言之，大师兄还是抬起手冲这两个小屁孩勾勾手指道，

  “行，那来，打一架决个胜负。”

  当下，露出阿修罗化的青狮子法身，狂化状态白象尊者形态的方海问，一起准备先将黑法丢出这比赛场。

  可这时，却被白法再一次暗算。

  四人之中，两两都有超过数十年的默契，堪称双打界的巅峰对决，而就在张天纵和方海问在对阵黑法和白法时打的相当激烈刺激，那个白法专门对着大师兄英俊潇洒的脸和下盘的地方下脚踹。

  “我靠！这又这什么情况？！”

  “为什么对面这两个阴阳怪气的小学生，尽往我下盘踢是怎么回事！方海问！你那边先扛一下，等着我抄家伙过来！！咱们俩可别对未成年人客气干这两个王八羔子他娘的！！嗷——”

  话没说完，龙泉山在耍流氓方面从无败绩的总攻天纵大师兄就被那个白法小沙弥一脚踹上了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

  这一刻，万众瞩目之下。一阵从黑法手掌中法力汇聚的光，就像是一个夜空中手电筒一样汇聚成一团圆光汇聚到了天纵师兄的□□正中央。

  四方巨响。

  众人耳边是荷包蛋下锅油锅般的一大声。

  接着，那个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比心脏还要脆弱的无比位置，就被那个白法小沙弥凌空一脚和黑法的手电筒佛光一起打了个正着。

  作为本寺第一霸气侧漏大师兄，张天纵像一个咬牙切齿就双腿交叉捂着自己的重创部位涨红了脸。

  下一秒，作为一个出家人一向还算讲素质懂文明的大师兄嘴里顿时口吐芬芳了起来。

  “我，我/草……你们这两个辣鸡小学生——你……你祖宗十八代的，老，老子的金刚不坏童子之身都我槽槽槽了——！”

  就算是在座的各位全是单身的年轻帅哥都是正经出家人，却依旧能集体浑身一震。并直观感觉到那一刹那鸡飞蛋打，花落无声，令人不自觉感同身受的痛。

  物理攻击，加上化学打击。

  这双管齐下之下，世间再强大的法相都比不上这致蛋一击。

  堂堂龙泉山大弟子——眼前这个身受重创的灰发痞帅一米九男子眼看在那白法小沙弥的一脚轰然倒地，捂着自己□□一下脸色发灰地就原地不动了，这时杀气腾腾的对方队友才一起摆出定格动作开了口。

  白法：“我和师兄二人这招合体技，就是佛门中失传已久的计划生育腿。”

  黑法：“阿弥陀佛，涉及危险动作，请电视机前各位的小朋友不要轻易模仿。”

  全场观众：“……”

  这么凶残变态的招数，是个人都不可能随便模仿。

  更何况，正常佛门弟子之间的决斗哪里会想到一脚往那种地方踹，现在这只是在比赛而已，又不是在玩命。

  场内外，一片寂静。

  就连实叉难佗那边场场都在鬼哭狼嚎的阿罗汉都没一只敢大小再开口怪叫了。半天，还是我们旁观了三场比赛的顾明王发现了方才那一幕的关键点——

  顾东来支起手：【“原来，你大师兄都已经这个年纪了到现在还是童——”】

  方定海一把拉住他：【“嘘，别说话，他的自尊心会受不了的。”】

  “喂！方定海！顾东来！你们俩是不是欠揍！别以为我在上头就听不见你们两个混球在底下说话！！老子本来是出了家的和尚，到现在都是童/子/之/身怎么了！！”

  当下，保持多年的金刚不坏童子身差一点都被破了，只能倒地不起的大师兄双眼含着屈辱的泪花，捂着自己的命门哆嗦个不停。

  就连他的亲队友，亲基友，多年师兄弟的方海问都蹲下来带着复杂之情盯着他的重点创伤部位，有点想劝他要不换人了。

  方海问：“你还行不行，要不先打个急救电话让医院上山一趟？”

  张天纵：“……滚！打个屁的急救电话！快爬起来和老子一起打回去报仇！……行，怎么不行！！是爷们就不说不行……我，我……他妈真是活了八辈子今天运气爆炸了！！今天不打的你们两个阴阳脸小屁孩滚出龙泉山去，我就不姓嚣张的张！”

  ……

  二十五分钟后

  伴着狮子和白象所化的法相咆哮着在赛场之中‘我打——’一声。

  十分嚣张的张师兄和一点不方的方师兄还是带着复仇者内心暴涨的火焰，一块运起一招‘送回娘胎拳’把对面那两个使出‘计划生育腿’的阴阳脸小沙弥给一拳了阵法不下的赛场之上。

  两个自己连同法相所化的小僵尸和小白猪法身一起消散被砸出赛场。

  那一对除了打架就不言不语的小沙弥捂着胸口，一起跌在金光中。

  小僵尸和小白猪眼看都被打的有点可怜。

  可挨了结结实实一下送回娘胎拳，那白法却牙一咬袖子一甩，还想爬起来继续和他们打，这时，他被身旁低着头的黑法给悄悄一手拉住。

  二人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玩了还是真打不过了，索性和碰瓷似的‘碰’一下倒头躺倒在了地上，等着旁边医疗担架上来就不动了。

  接着，外圈赛场上方的生死轮之上的十秒裁判定输赢的结果已经出了。

  方海鹏对阵花斋仙子。

  败。

  方海孽对阵灵芝头陀。

  败。

  天纵海问对阵黑法白法。

  胜。

  “我们两胜了！！”

  赛场边缘，底下一群穿着文化衫，憋不住鼻涕的海孽海恨都在底下扒着那台子的边缘，三个光头笨蛋一起哭成一团。

  另一边，华严僧团那一边除了脸色不明盯着方定海和顾东来的实叉难佗和那对阴阳脸小沙弥，千斤灵芝花斋三个人也呜呜呜抱在一起对着天空大喊了起来。

  “我们……华严僧团也终于堂堂正正地获得两胜了！！”

  所以，到此为止，第二场法会大比的结果到此也已经很明显了——

  华严僧团两胜→龙泉山僧团

  两胜→两胜

  两边僧团，第一次历经百年迎来了一场真正意义上公平，公正，不相上下的对决战，这时，作为主持人，整个法会场中央亦有一声来自何秘书大喝传遍了众人耳中。

  “多么感人的师兄弟情！多么激烈又充满悬念的角逐！！”

  “我现在正式宣布，本次四十年一度的龙泉山佛法大会，下面，就正式进入我们最最最最重要也最最最受人瞩目的大决赛巅峰之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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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五更】

90、第九十章【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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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X年

  龙泉山顶。

  远处是一片终年大雾, 界线笼罩的凡人世界, 山外正常那一边的人间城市，今天依旧被隔绝在一道金光阵法之外。

  第二场比赛出现的这种两两平局。

  即代表着, 接下来的法会大赛必须迎来了一场异常凶险激烈的最终决战了。

  其中有欢喜者, 有忌惮者，但在这最终对决开始之前，或许两方僧团心中都没有提前设想过这个结果。

  而一轮轮初赛这么一天天下来, 到此时也给了最后一场法会大赛充足的准备时间。

  按惯例，放大蒙山第五轮, 也是风险最高的一轮的这场决赛这次将会在四天后进行。

  四天备选，当场比试三轮。

  车轮战中, 不得半路换人, 不得临时打断, 不得起杀人心。

  所以这最后的四天, 既是两派最后的一次对决, 也是双方僧人所能派出的最高水准佛法实力的展现。

  历代法会上，常有僧人们因为佛心动摇，只为了一场输赢而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生死之争。

  佛门之中, 常讲究渡人渡己, 既是公平论法，同道便不该被痴迷妄想迷惑双眼, 但真若是遇强者，最后丢个半条命都是正常的。

  从双方当前实力来说，实叉难佗作为一个成功飞升过一次的正佛。

  和一般意义上的准佛之身是有一般意义上飞升前最大一步的距离的。你可以说两者之间实则只相差一步。可这一步, 恰恰也是一个凡人和一个佛最大的区别。

  人到佛所需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同理，佛的心中是不是也有人会有的弱点。

  究竟这其中差别在哪儿，就看这最后一场法会之争上的实际对比了。

  至于，代表着一山之名的方法僧这遭能否突破这一成佛前的劫数，现在也已经不在于旁人，只在于这一代龙泉山实力顶峰下的自己了。

  也是为了能使这决定输赢的最终一场比试能使关乎龙泉山的佛门荣辱继续传承下去，某两人自打上一场决定了平局之说又打完回来，就一块又开始玩消失了。

  这两个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可二人说是第二场之后就一起消失了，其他师兄弟们其实都一清二楚他俩到底在哪儿。

  只是，此刻大家现在也都不敢去打扰这两个人。

  因为，只要是天亮和天黑以后，还有一个乒乒乓乓和生死相搏般打架和两道雷火从天上恐怖降下来的地方，一定是某位法僧师兄和明王殿下又在专心办正事了。

  4:05

  地点：龙泉山寺庙

  时间：决赛倒计时三天半

  “轰隆隆——”“轰隆隆——碰碰碰——碰！轰——”

  蹲着两个兽头金顶寺院中一轮边缘泛金的晨光刚升起。天蒙蒙亮的寺庙台阶上，龙泉山三人组正在庙中吃早点。

  三个人都是一脸犯困。脸上黑眼圈很重，光溜溜的大脑袋一点点小鸡啄米状抱着碗。

  坐在自家两个跟罗汉似的的师弟当中的海鹏师兄本来还有点睡眼朦胧。

  当他伸出一条胳膊，并用手上发着抖的一双筷子夹了块云耳黄瓜往嘴里塞，冷不丁被这后山上‘地震’般的动静给吓得一激灵。

  筷子上的一片晶莹剔透的凉拌云耳险些落了地，被胖师弟凌空一夹稳住，又瞪起铜铃般的眼珠子，拨浪鼓一样使劲晃了晃脑袋才醒了。

  可此时半空，只见爆/炸似的笔直从后山飞来一个巨型不明物体。

  那摩擦过半空的燃烧物体依稀像个火光冲天的紫色流星状大石头。

  三人身后这早上才四点钟，传来山石被劈的四面倒塌下来，瀑布炸开的声音令他们知道那两个人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而胖师弟这才一迷迷瞪瞪地哇哇大叫又一蹦起来，作金鸡独立状举着筷子做出防备睁眼，这一大块如同流弹般飞到这里的冒着紫气雷电的碎石刚好就这么掉了下来。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三人从庙中探出头去，就看见台阶下方已经是一个大坑。

  这陨石般砸的地上一个大洞的大石头，比他们三个的脑袋加起来都要大。

  这一下，可不得了。这年头，要是没会点保命腾云术想出个家真是要命啊，心想着这点，把正蹲在庙门口的他们三个给看得习以为常地抽了抽嘴角。

  方海恨：“看来……今天早上，这前八十招是明王殿下赢了？”

  方海孽：“你是不是忘了，这前前八十招，咱们法僧师兄是怎么把游客中心后面的大半座山头炸到寺庙大门口来了么……”

  方海恨：“不不不，我觉得师兄还是温柔一些的，明王殿下一次次都炸山头，我要是师兄我已经被这波给搞得要恐地震了……”

  方海孽：“这就是高手对高手，英雄惜英雄啊，你没听说过他们当初在人间就是一起打了绿度母，狮子白象，迦楼罗的好搭档嘛，这默契果断满分啊！不仅打别人还自己人！法器之下从无交情，只论输赢才是男人的浪漫呀！”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师弟三人组们这么说着不由得一个个目送远方，点点头称是对远处流露出钦佩之情。

  可回头再一看到门口的惨状，眼前已经被这两宿不分白天晚上八十招八十招给整的没脾气的方海鹏还是当下面色煞白地摔了碗，抱头捂脸对着后山举起条胳膊痛哭了起来。

  “可，可这不对啊……苍天啊！大地啊！我佛啊！”

  “我那败家的法僧师兄和那不差钱的明王殿下啊！”

  “你们两个人现在为了能打败那个实叉妖僧师弟我心里着实能够理解，可师弟我花了两万盖起来的超市屋顶，我这富丽堂皇的风景区，这就全部没了啊——”

  “快救救师弟吧——”

  12:30

  地点：龙泉山寺庙

  时间：决赛倒计时两天半

  “轰隆隆——”“轰隆隆——碰碰碰——碰！轰——”“轰隆隆——”“轰隆隆——碰碰碰——”

  明明早饭刚吃没几个钟头，午饭时间就又来了。

  虽然对于此刻的这一座偌大的佛门寺院来说，比起往常通知大家吃午饭的山顶敲钟，现在更为准时就会来到反而是那外头的‘陨石雨’。

  可相比起早上只是稍显凶残一点的碎石掉落，此时大中午的这一波才是真正的致命恐怖。

  眼下，庙里大多数人已经都戴上了方海孽师弟友情赞助的吃鸡专用二级头，没有法器也找了就近的铁锅，铁盆暂时戴在了头顶。

  因为就在中午早一些时分。

  本寺的特邀大赛主持人兼何小明秘书无意中走在庙中央时，还差点被头顶掉下的这‘流弹’击中过一次。

  虽然经过一番抢救，我们的裁判兼主持人何秘书目前人基本已经没事了。

  但作为一个凡人，何秘书也再度展现了他能给有个人做秘书必须扛得住天雷，撞得了陨石的顽强生命力。

  可这还是架不住见此情形的光头师弟们带着一个个护甲开始保命，并哆嗦且害怕地含泪一下下挥着手中的锅铲，生怕下一个被不幸砸到了的倒霉蛋就是自己。

  龙泉山KTV金曲三人组正一块排排坐用鬼哭狼嚎的歌声呼唤着自家法僧师兄。

  可三人没有令后山上恐怖又刺激的‘流星雨’停下，却使坐在他们庙顶上却一直没吭声的某三人组暴躁了。

  “唱的难听死人了，闭嘴啊，底下的三个白痴！”

  当下，屋顶上方传来叫骂。三人口中吱一下捂着头往房顶上看，却见蹲在他们庙上方捂着耳朵，也带着一个铁锅的竟然是千斤弥勒，灵芝头陀和花斋仙子组成的华严三人组。

  “喂。”

  很惊奇会在自己庙里的大本营见到他们三个，方海恨这个小弱鸡才迈着小碎步跑出来，又捂着头顶指着上方开口道。

  “你们三个来干什么！想帮你们那个妖僧师傅窃取我们法僧师兄的情报是不是！还是想蹭午饭哼哼？”

  在此之前，这华严三人组可还是大伙的敌人。

  可经过上一轮，这三人好像也重新在所有人心中定义了他们的反派形象。

  尤其，上场结束后这一点就变得更复杂了，因为显然以他们之前的表现回去没被自己师傅杀了都算是小事，而性格暴躁的灵芝头陀作为三人的师兄，只不忿地顶着头上的锅又朝底下开口道，

  “方弱鸡，谁要看你们那个面瘫脸师兄！我们三个来是为了想看看明王殿下的！”

  “而且我们三个已经不是坏人了！我和我师弟已经听明王殿下的话，把那些人质游客都先安排上车票旅完游回家了！现在连我师傅都已经此生再也不准我们三个回反派阵营了！”

  “不过没关系，我们三个已经决定好要从此追随明王殿下后头做他的粉丝了！”

  灵芝头陀他们三个家伙这和小粉丝一模一样的小表情，可把底下的龙泉山三人组给看无语了，再听他们三个家伙在这儿诋毁自己法僧师兄，底下这三个更是抄起家伙就公开较起了劲。

  “呔！大胆妖人！谁说我们法僧师兄是面瘫脸！法僧师兄可是我们师门第一玉面小帅哥！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简直就是冰清玉洁！高岭之花！”

  “呵呵！胡说八道！明明是明王殿下更胜一筹！看看你师兄被打的无反手之力！明王殿下才是佛门第一美男子，艳冠群芳！美不胜收！”

  “法僧师兄手中帝释威震佛门！”

  “明王殿下魔箭一发众生皈依！”

  “法僧师兄！法僧师兄最帅！！”

  “明王殿下！！明王殿下最帅！！”

  两边一阵鸡飞狗跳，互扔锅盖，又莫名其妙和斗急了眼的小学生似的吵了起来。

  坐在屋顶上和房梁下掐起来的两边光头和尚将先前赛场上的竞争意识到底带到了赛场之外。

  好在，华严反水三人组跑来庙里的小打小闹，却也稍微冲淡了一些寺庙中此刻紧张恐怖的备战气氛。当天，他们不仅留下蹭到了一顿午饭，甚至一直到下午都还没走。也是到天暗下来，后山轰隆隆的动静竟又开始了——

  21:40

  地点：龙泉山寺庙

  时间：决赛倒计时两天

  “轰隆隆——”“轰隆隆——碰碰碰——碰！”“轰隆隆——”“轰隆隆——”——碰碰碰！轰——”“轰隆隆——碰碰碰——碰！轰——”

  又是一个决赛之前的不眠之夜。其他白天吱哇乱叫的师弟们这会儿都已经不在了。

  就连华严三人组都在这儿蹲守偶像活生生给守困睡觉去了。

  一团白气笼罩夜色朦胧中，后山那两个人还是没出现，方海问还一个人披着件外套，站在后门口和两个人聊天。

  眼前，那一头半卷的黑发垂在气色有些白的面颊上。

  平常总是为了教导师弟，很守佛门规矩的男子手里夹着只烟，抵着门在淡淡地嗅着手上的一点残余的味道。

  他文质彬彬的脸上，那一道颜色很淡的疤痕已经好转。曾经受困于妖魔手中因而修炼而成的淡白色双眼，和手指上的一点点烟灰在沿着脚边落下。

  在他面前，那两个初中生打扮的阴阳脸小沙弥和他一起看了会儿远处那两个在后山冲顶的画面。这时，一场三人之间的对话却也跟着发生了。

  方海问：“多谢你们在昨天比赛最后一块放了水，我很明白，那一场比赛一旦认真起来会很难打，不管我们谁输谁赢，对龙泉山现有的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也会不利，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背着你们师傅放水，不过大概是你们也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和打算。”

  白法：“你这个勾引人的狐狸精不要自作多情，抽烟有害健康，还会提前绝/经，不孕不育。”

  黑法：“不是勾引人的狐狸精，是玩弄人心的死狐狸，而且他是男的，就算提前绝/经，不孕不育了也没事。”

  方海问突然复杂默默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烟：“……”

  讲话模式还是很奇怪的阴阳脸小沙弥一起排排坐着。这次还是和之前那般，你一句我一句说相声一样。

  一般人估计都会觉得他们俩作为实叉难佗的徒弟应该防着一点。

  但坐他俩旁边听到这话的海问师兄倒是地没忍住像对待小孩般温柔地笑了起来，又坐到他们俩身边，数十年难得一次真的低头露出一点兴味。

  方海问：“嗨，别紧张，我觉得你们俩确实不像他的一路人，可年纪才这么小，实叉难佗怎么会放心大半夜他一个人呆着，反而把你们赶出来离他这么远呢。”

  黑法：“不要想套话，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更不知道他的那些来历不明的伤是怎么回事，眼前未知，你我一样。”

  方海问：“眼前未知，你我一样？只是你我，不是别人，所以，这是说有些横插在你我眼前的力量，其实不会帮实叉难佗到最后的意思？可为什么这场法会本身会来到呢，你们来的时候，总该知晓自己为什么会来吧？”

  黑法：“人一定会知道自己当下在做什么么，就像十六罗汉的传说一样，有成佛者，有不屈者，有背叛者，每个人此刻都是身处于因果之中，只能被迫随波逐流而已，我们所有人此刻也只是在历劫的一种，一旦进入劫数，就没办法改变有些事了。”

  方海问：“哦，这一句我倒是明白了，所以小师傅的意思是，你们果然也提前知道，眼前有一场未知的即将来到劫，却和我们一样不知道怎么应对？可既然入劫前你们就已经知道了部分结果，那实叉难佗这一次的输赢呢，你们认为自己处于胜者一方，败者一方？”

  这话暗藏机锋，黑法无论怎么说都得被方海问试探出个端倪来。

  ——和心思弯弯绕绕，有本事三四十年被关在妖洞深处，最后还能混的不错活下来的人讲话果然很费力。

  明明今晚根本不是来免费送情报的。这个脑子心机和一般人不同的人总能每句话用问句结尾，又故意下一个假设性的结论，让你不得不回答他口中下一个新的问题。

  一时间，那个黑法小沙弥性格明显做事更成熟，冷静，却也意识到无论自己怎么说都不对，所以被卡了一下，面无表情地不准备继续透露自己的目的了。

  而就在三人气氛正微妙着坐在这寺庙后门口。

  四周围气息有些流动状的方海问和黑法处于对峙交涉彼此心意时，一旁有个不会讲话，却偏偏很会破坏正经冰冷谈话气氛的人却突然打破僵局开腔了。

  白法：“实叉难佗肚子里又没怀我们俩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关心，难不成要对他负责。”

  方海问：“……”

  黑法：“……”

  仅凭这一句话，两方原本正经严肃的谈判的气氛全无，看来这对话也是进行不下去了。

  到结束这场三人之间互相试探彼此用意的对话。

  某个当三师兄的才一个人扫了扫身上的烟味走回来，见这会儿其他人都先撑不住呼呼大睡了，他抬头就看到屋顶上还有个人。

  房梁上没睡的对方躺着没动，只意识到他来了便，冲他招招手。

  方海问在庙前站住和他对视了眼，接着，二人索性一人扛着一把梯子，坐在修白天砸坏了的寺庙屋顶看起了星星。

  这么看，他俩光看脸上这一模一样的黑眼圈是已经几宿没睡好了。

  但谁让他俩的亲师弟这冲顶眼看还没出关。所以，此刻这两个当师兄的也只得抖着腿，一块像两个老大爷一般穿着军大衣蜷缩在天寒地冻的屋顶上又一脸沧桑年迈地唠嗑了起来。

  “你又一个人跑出去了？”

  张天纵躺倒着，不用闻他身上的味道都一清二楚的问。

  “嗯，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地干躺着屋里也是一直咳一直咳，出去走走总比不停做噩梦好受，反正废人一个了放纵点也无所谓。”

  这大冷天，止不住地脸色很白，手脚发冷，方海问闻言也只是用嘴掩住嘴唇咳嗽了下又端坐着答。

  “你再这么放纵下去，早晚咳死，知道自己身体早废了，还不知道死活。”

  张天纵说。

  “我有选择死的权利么。如果我有，就不会在这场只有痛苦的因果之中了，即便活着回到了龙泉山，也时常感觉到自己依旧没有找到因果的答案，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才好。身上的职责没完，罪孽也没赎干净，怎么死呢。”

  “谁知道……那些当年就来过一次，是不是还在暗处盯着龙泉山那么多年的‘东西’到底在哪儿。”

  方海问口中这话，很有些二人私下才有的气氛。张天纵听了没吭声，半晌只是睁开自己那一双一点没有懒惰味道的眼睛，和身旁这人一起坐在这山顶对面又冷淡地吐出一口冷空气下的白气。

  “无论因果如何，做好自己就好，能不能打破劫数只看个人命数，现在像个废人似的在这儿自怨自艾，长吁短叹，也没人会同情你。”

  “呵，是啊，你嘴里永远不会对我有一句好话，只差没嫌我两句。”

  海问师兄听了也没生气，只淡淡扯了扯气色不好的嘴角。

  “我需要对你有好话么，还是你这种人也开始需要我对你有好话了。”

  和他这么怼了半辈子，从不客气的天纵师兄听到这话也这么回答。

  二人闻言具是不置可否。

  大概是因为这两天，整个寺庙里都因为外来者的进入而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惯了，他们俩似乎也从中找回了一点混在当中的过往少年时的轻松感，这时，二人才望着对面说话道，

  “话说，对面那两个从前天开始到现在多久……不吃不喝没睡觉了？”

  当下，做师兄的灰色长发男人撑着头倒在房顶上，攒着袖管这么原地缩着开口问，看他这老头子过冬必备的红秋裤配着这手打毛线衣，就知道这大半夜有多冷了。

  “两宿加一天……差不多快四五十个多小时了。”

  同样把手揣在袖子里的海问师兄人也端坐在屋顶，他的双手搁在曲起的腿上，双眸在夜色中为淡白色，在他落在对面半面山峰上的眼底却只能看到两团颜色不一，却相辅相成的雷光在闪烁。

  “定海这一次也许真的快要有突破了，能否在这个未知的大劫之前跨过自己最重要的一步，就看他……和那紫气东来一起准备怎么应对了。”

  听到这话，一副流氓状的大师兄只睁开自己颓废状总是闭着的一双眼睛，又随着灰白色长发落在面颊上才摇摇头长叹气道，

  “……这才是真正的打架斗殴狂啊，他们俩是不是不饿不累，根本也不觉得这么来很枯燥啊？”

  “定海打小就在佛法修炼之路上专注执着到不正常，东来现在也跟着他一起，肯定比以前还执着，不过他们俩可真是天生能玩到一块去。”

  海问师兄回答。

  “是啊，话说，对面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呢。”

  枕着条胳膊，像是想到了什么的天纵师兄这时又睁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半山腰问。

  “实叉难佗么？不知道，但那两个小子中的一个刚刚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十六罗汉中有成佛者，有不屈者，有背叛者。十六罗汉，是指的那时候获得最后一个飞升机会的实叉难佗？还是别人？这话不明不白没人清楚。”

  “但这让我，总觉得对面身上一点没有佛家弟子味道的上师……还有未弄清楚的后招，东来和我说，他上次偶然有察觉到实叉难佗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当然，现在这种情况，就看定海和东来现在怎么想的了。”

  “不过以他们俩那种个性，是不可能使出什么卑鄙下作的手段的，要赢也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赢得光芒万丈，这估计也是他们俩现在这样专心准备的缘故。”

  “所以，有些事只能所有人自己一起注意着点了。”

  海问师兄说到这儿只摇摇头，又下了个结论。

  “哎，服了，这大半夜我又给活生生打困了，这两个人乒乒乓乓打架还能越打感情越好可不多见，不过这世上也只有顾东来能有这个耐心陪着方定海一宿宿地，反正他们俩也乐在其中了，走走走，睡觉去睡觉去……”

  “行，让他俩接着打吧，睡觉去，还有，麻烦把你身上所有剩下的佛门违禁品都拿给我，再给我刷个牙好好睡觉。”

  说着，某位大师兄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下屋顶前不忘叮嘱某人道。

  “我又不和人亲嘴，大半夜刷什么牙。”

  “你想亲也行啊，而且，某人昨晚不还懒得走回屋里去，赖着和自己师兄睡了一个被窝，我现在要求你睡前刷个牙怎么了。”

  “我们俩算上十几岁还在偶尔比谁尿尿到底更远，到天天在妖怪洞里打地铺，零零总总加起来快睡了小一百年的被窝了，麻烦你现在能别说的这么奇怪么。”

  “就是因为都老熟人了，所以只能每次都找找看还能不能产生什么新感觉，比如现在，我就觉得我的好师弟突然对我害羞那么一下的样子，真是要了人命的可爱。”

  “……”

  “脸红了二皮脸。”

  “是啊，只差没小鹿乱撞了，我的好师兄，到底走不走。”

  “走，小心点，别摔了，不然还得在底下接着你。”

  两个说话氛围和老油条似的大的这么一边胡扯，一边打着哈欠地聊完，为这打架节奏依旧堪称重复变态的一天做下一个总结就也只能先一起去睡了。伴着纵身一跃，两道一青一白影子一起原地消失，接着空气中才只剩下后山的‘大动静’了。

  ……

  22:30

  地点：龙泉山寺庙

  时间：决赛倒计时一天半

  夜深人静。

  头顶。唯有一只只受前方气流改变而受惊的鸟雀刮擦叶子的野林子里，一只红眼珠子的乌鸦停在黑色半山腰的树梢上。

  和龙泉山处于对立状态下的半山腰上，鼻息在山顶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出一团白雾，实叉难佗岣嵝身体，脸色阴狠，金色戒环在耳朵上依稀摇晃，一身西装上已经满是绷带拆开后的鲜血暴虐，那充血的双眸更是布满血丝。

  那些一根根从他脖子里，肚子上拆开，恐怖地掉落在地上的白色绷带。

  统统都是这一位佛陀身上不知名流淌出来的大块大块的红色凝固状鲜血，他回忆起上一场法会上自己的狼狈和自己徒弟们的选择，只暴躁恼火用手掌发出一阵阵怒吼，掌心还另有更多血浆在往下滴落。

  “哈哈哈……”

  “叛徒……一群猪狗一般一辈子听话不得的叛徒……”

  “司徒感应……你真是活着令我失去尊严……死了也要把我的荣誉脱下地狱……你真该死……你真该死……”

  “十六罗汉……呵呵……哈哈哈……”

  “滚开，滚开……什么可笑的十六罗汉的传说……什么飞升成佛……统统……都是骗子……那遥远的西天从头到尾都已经不在了，这都是一场害死人的……骗局……什么佛，连魔都不是！连魔都不是！”

  这些断断续续流淌出黑色血液，像是做噩梦般的话，这一位挥出一掌以黑色佛光，扫过眼前丛林掀起一整片树木原地爆裂的佛陀显然已经在怒火攻心的边缘了。

  他口中的所谓十六罗汉的谎言是什么，骗局又是什么并无人清楚。但实叉难佗似乎对此怀恨在心，以至于多年后也痴心不忘要回到龙泉山替自己当年‘讨回公道’。

  而最令这已陷入半疯魔状态下的现世佛陀无法令自己有片刻休息合眼的事也摆在了眼前。

  那就是从三天前开始，对面那个他所一刻不停紧张注视着的山峰背后，有两个他如何都不能忽视的力量正在以令他心头发冷的恐怖速度变强大。

  飞鸟。

  树林。

  甚至是一团团半空中的白色云气。

  山上一切会动的活物，死物都在下意识地远离那个不断有两道白，紫佛光交汇碰撞，杀气极重的地方。

  那力量，已是接近于某种令众生都开始心生畏惧的某种力量了。

  而在同样感知到这一切对面山峰内部变化的实叉难佗数百年的修行生涯中，他曾经见过许许多多天赋极佳，能一夜赶超旁人的修佛者，甚至就连实叉难佗自己都是少有的天赋强大者。

  可他这一辈子，却还从未见过，世上真的有两个人用三天时间就做到能从准佛冲顶至佛狂状态的。

  可他是名正言顺，飞升历劫而化的正佛。是不该怕这两个人。绝对不该。

  这两个人本不配被他所放在眼里，更应该被他蔑视踩在脚下的，自己为什么要害怕他们！为什么！自己何所畏惧！就是一块来又如何他依旧能杀了他们！

  这些源源不断的熟悉嫉恨像极了当年的那一幕幕。可越是这么强压下这份恐惧，逼自己正视自己强大的力量。

  那来自对面山顶那整整三天的变化，却让陷入不安和恐惧的实叉难佗对于胜利有着更病态暴怒的执着。

  这时，就在黑暗中，一个神秘到几乎看不清楚是男是女，是老是幼的人这么站在龙泉山的树木阴影中叫了一声上师。

  这躲着什么才到这儿的来人，以及那熟悉的称呼和口气使一脸嗜血无情的实叉难佗一掌挥出，已经将那个毫无反手之力的人打在了对面树上。

  “滚！给我滚！你这条根本没用处，反而还坑的我那么惨的狗，现在竟然……还敢来我这儿了……”

  “是谁当初在我来之前告诉我……龙泉山都是一群混吃等死，无能软弱的废物！！又是谁把那些人所谓的‘弱点’都告诉了我……结果呢！！我非但没能打败方定海，还被那一群混吃等死，无能软弱的废人给毁了脸面！！”

  “就是那一群你口中根本不堪一击的废人！不仅打败了我的徒弟！现在还堂而皇之把我的徒弟也成为了他们的自己人！”

  这一字一句，这位现世佛陀那仿佛淬了毒，更没有丝毫慈悲心的心肠完完全全在这夜色中展现。

  那个倒在地上的‘神秘人’被实叉难佗指着鼻子怒骂竟也不敢反抗，只一下被扔到树上又砸在地上，一双猥琐惨白抽筋般扒在地上的年轻的手抖了两下，却也挣扎着真像一条狗一般乖乖爬了起来。

  【“上师……饶命！！上师……我也没有想到……那个叫顾东来的会赶在这个节骨眼打破这原本的‘劫数’出现在这里……”】

  【“是他，是他和方定海把我们设想好的一切夺下龙泉山的计划……都给毁了！！方海恨还有那些废人的弱点我绝对没有说错……是方定海和顾东来把这些好事都给搅黄了……”】

  【“上师……正因此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输了明天的比试……”】

  他哆嗦着，喘气着，努力解释着，却也在像个丑陋无比的真走狗，真败类一样一步步爬到了实叉难佗被鲜血和绷带染红了的绷带前摸了摸，才卑躬屈膝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开口道，

  【“上师……求您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

  【“上师是佛陀之身……那群废物能败在上师手里……这才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局……”】

  【“他们一定会败给上师的……请您放心……】

  也是说到这里，那露出一只年轻的手的这个‘神秘人’怪笑着露出自己带血的一排牙齿，和那一双满是对龙泉山恨得一天天不见好转的血痕伤疤道，

  【“在这场必须要发生在龙泉山的法会迎来真正的‘结局’之前。帮您打败龙泉山…这就是我与上师之前的约定。”】

  【“弟子……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

  3:30

  地点：龙泉山寺庙

  时间：决赛倒计时一天

  正如所有人所猜测的这样。此刻雷电在阵法界线下的半山腰上，两个正在一起接连两宿不吃不喝，也不休息的人还在一心沉迷于打架。

  二人正无声地隔着一大块龙泉山顶的溪水坐着。

  一个僧人打扮，一个俗家修行者双双在此打坐。胸前除了偶尔略有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只如同两个被遗忘了的人一般存在于山底。

  最上方是一大片隔绝了所有人的绿色树荫。

  一抹斑斑块状的破碎天光透过树叶洒在二人身上。

  当身处于这山林湖泊间的空灵和缥缈中，坐在四面由金光法阵布下却依旧被炸得相当狼藉的两处瀑布下，一人一边坐着。

  这自从一起闭关后，二人几乎不分昼夜地实战了数百场，堪称不可开交。

  此时，也正是双方以佛光划出一条左右结界，并约定暂时停下的‘中场休息’。

  一眼望去，这两个人身上几近褴褛破损的僧衣和衬衫都被汗浸透，双手臂膀搁在膝盖上，并且袖子后背大半都已经破损不像样子。

  在他们身上衣领扣子被劈烂，活生生半敞开胸膛的情形下，这沐浴在各自佛光中，护法专注状态下的两个人倒也没什么忌讳，就这么收起吐纳，原地打坐半刻。

  期间，这二人除了一天天打架，连主动和对方说话都没超过三句。

  打累了，就互相一句话不说直接倒下睡。

  不到半刻，脑海中地意识稍微回来了一点，就二话不说立刻继续打。

  两个一心只为了求得登峰造极的大男人不会有那么多计较讲究，无非是打到对方和自己都根本没有力气了接着自动喊停，又倒下睡到醒了继续打，所以这三天三夜下来，方定海和顾东来已经接近于是两个半佛狂状态了。

  ——何为佛狂。

  简单一点来说，即只有在佛法世界中，才有一种只为斗法生存竞争才有特殊下才能的状态。

  普通修佛者十分罕见艰难才能进入佛狂。

  因为一个人一旦佛狂了，尽管能使人的佛力一刻之间达到从未有过顶峰，却也需要付出极凶险的代价。

  佛狂是冲入正佛境界的最大一个门槛。

  但佛狂下的僧人往往是杀心极重的。且在六亲不认，心中唯佛的前提下，极容易造成对所有阻碍自己的无差别的攻击。

  可下一场，方定海和顾东来即将面对的即是一位实力超过他们俩的正佛。

  在心里知道胜算本身会和龙泉山的一切扯上关系的前提下。他们将如何破除眼前万难进入佛狂，并拥有佛狂支配下的赶超正佛的实力就成了他们对敌的唯一办法。

  这个危险却也是他当下唯一一条路的办法，本身是方定海自己必须为此番龙泉山劫数的选择。但就在他踏出这一步时，有个人却义无反顾地和他选择了一起。

  二人都没解释更多。只带着如果不能顿悟不出佛狂之心，也要将这三天原原本本不浪费掉的心态就留在了这儿。

  但当下，他们经过三天初试，已经开始失去某种人性色彩的双眼都开始冰冷到一模一样，并且都在心底一声不吭回忆着先前以法器对阵时对方所使的一切招数。

  从身法，到法力，没有丝毫意志和悟法上的分心。

  接着，休息完毕的二人已是一个招呼都没打就从地上又一起爬起来动了。

  这一次，二人在山顶之中依旧是以攻为主，一时间法力流窜的佛光使四周围死物再度朝外面炸开，方定海和顾东来又一次佛狂开始动真格的了。

  眼前所见，只见年轻僧人一身被砍到面目全非的白衣后背已经全是汗和血，右侧系带松垮下，他的胸口衣衫被撕碎了数条，那素来禁欲冷漠的脸上是佛法专一潜心的冷。

  那一柄遭受重创的琉璃禅杖帝释被抓握在一只手中朝对面那人面门挥出去，胸膛后背各有四五道紫电划破的痕迹。

  他的眼中对这个人没有一点作为挚交朋友的感觉，在脑子和身体已进入冲顶状态下他眼中，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对于他也只是陌路人。

  他不认识什么顾东来。甚至，他的脑子已经连他自己是谁都几乎忘了。

  而二人约好暂时一块都不出去之前，就已经说好这两天什么都不干都只打架了。

  所以理所应当，在他对面，披着长发的顾东来那一只被他刚刚险些直接打中的手危险而冰冷蜷着，肩膀处衬衫已经完全被撕碎了，入定状态下的双手依旧有一股紫色雷电在积攒。

  一眼望去，脸上没表情的顾东来在夜色中鼻梁高挺，嘴唇薄削。

  他在眼珠子转都不转地观察着着面前方定海，又像是在看着一个和周围这些被他打烂了的山石没有任何区别的死物。

  那一头披散着打架打的几乎全部潮湿贴着面颊的长头发，双眸杀气腾腾没一点往常讲究地席地而坐在身旁这和尚对面，而一旁磨损严重的孔雀镋也已经说明了这两人是来真的了。

  他这两天基本就和对面这个人一起躲在这山中，担当一个能使方定海完全被刺激起彼此战意的人，而要说这世上还有任何一个人能如此了解方定海的一切弱点，并且做到对世间大多数法器能做到了如指掌。

  顾东来绝对算是一个了。而好一好算算的话，他们俩到现在，加起来正好四十多个小时没正经合过眼了。

  正常人是肯定不可能有他们两个人这种本事，能做到这像二人这样精力充沛到像一切都转化为打架力气的变态。

  可他们硬生生却在这后山一路，没留一点情地将以佛狂状态，陪着彼此冲了三四天的顶。

  也是这边打边总结经验，随着二人默契度的提高，他们和手中帝释还有魔箭的配合度也在一点点提升，帝释划过半空使一条黑色的摩呼罗迦巨蟒法身朝着半空的金身孔雀袭去，两个天生为仇敌的法相下的坐骑嘶鸣怒吼着斗到了一起，却也在将近半小时后才又一次带着满身汗水差不多停下了。

  两个人再度衣衫凌乱地一言不发气喘吁吁，双眼冰冷，杀气腾腾地放开法器倒在了地上，却感觉到这一次他们离佛狂的境界又近了一步。

  “……”

  二人闭紧双眼，不断在这夜深人静的林间起伏流汗的胸膛中三种关于法的力量正在流窜，使地上蚊蚊震动下的法器都跟着主人的意识而变得澎湃了起来。

  加上，二人都是手握一把世间独一无二护法法器的准佛之身，如今眼下能在这危难仓促之时，真正做到帮助方定海临时冲顶，突破境界的，也就只有他顾东来了。

  即便二人是曾经的对手，如今的好友。

  但在这不正常的外部压力催化下，他们俩也素来是公私分明，根本不会对面前这个人一丝一毫客气可言。

  毕竟，对自己的对手尊重，即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佛门修行，从来都是心怀开阔，富有胸襟，光明无畏者才能领悟更高境界。阴暗宵小之辈，在正大光明的佛法世界中注定只能和阿鼻道恶鬼妖魔为伍。

  这种几乎接近于野人和疯子放肆狂纵式的相处方式。不外乎只有法僧师兄和顾明王这两个人能够做的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几乎完全做到了不眠不休的整整三天三夜才会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是如此有意义和万分重要。

  “杵。”

  “棍。”

  “刀。”

  “银轮。”

  “还有花。”

  ——“见过用一朵鲜花杀人的么。”

  “没有。”

  “那现在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我佛如来拈花一笑，走。”

  “你还记得，帝释是怎么和你产生像现在这样完全分不开的默契的？”

  ——“我十一岁出家，从成为和尚开始，一日不落修行，我到底想从博大缥缈的三千佛法世界中感知到什么。”

  “当你和我一起过完这八十招，我们给彼此一个答案。

  ——“不破不灭，不死不生。”

  “那什么又是你的佛。”

  “众生为佛。”

  “何为众生。”

  ——“三千世界，每一世界皆为众生，花为众生，草为众生，芸芸众生，所目所望尽是众生。”

  “以你我此刻的境界，要是真败给了那一个佛怎么办？”

  “不过一无所有罢了。”

  “我败的起。”

  ——“但在此之前，我觉得我能做得到。”

  ——“何为杀。”

  ——“何为法。”

  这些发生在二人一次次心神互通下，并未开口一次次悟法后的极其简单的对话，正是帮助二人这三天中能够以如此恒心坚持下来的缘故。

  无情无感无心，一方自在天地。

  那长发如血，身披五色霞光，用一只手中所握着的一朵鲜花杀人的绝艳男子沉醉于鲜血和杀伐之中，第一傲，第一勇，第一狂，当长发男子的身形接近于那一掌唤出白色雷电的白衣僧人，天地之中，于这痴迷于悟佛之路的二人已经是道不完的气魄，说不尽的震撼。

  外人并不可能知道，这三天三夜中，他们到底要接近于用自己杀了对方多少次，又得是在彼此生死之中赌了多少把，才能突破其中真正的那一次使众生皈依下的佛狂。

  也是在这三天来彻底抛开一切外在因素。

  和某人回归杀戮本性的魔鸟孔雀十足燥热地一把抹去了嘴唇上的汗，又弯腰舀了泼龙泉雪随性地顺着自己雪白的喉咙，脖颈和胸膛往里灌。

  他这才一拳砸入刺骨冰冷的水中。一滴滴的水花当即溅入了胸口衣襟内里。

  当这一拳头入水，二人面前的水面当即绕着周围爆炸了开来，一滴滴上方落下刺骨寒冷的水溅落在长发男人一下闭着眼睛陷入余韵之中的面颊上，他心底又刺激又爽快的无以复加，只恨不得再抓着这人和他再来一场。

  可在此之前，眼看天光破晓之际将至，一句令二人困于此地三天三夜的话已经是令二人双眼默契，炙热，前所未有地一起睁开对上彼此，又一下望着彼此一起开口道，

  “方定海。”

  “顾东来。”

  ——“我已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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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六更】

91、第九十一章【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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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30

  地点：龙泉山寺庙

  时间：决赛倒计时八小时

  夜半三更。

  两道自三年前, 一起经历俗世, 因果，闭关, 冲顶, 轮番劫数，终于大限将至的佛光终是一起飞入九霄，打破了半山腰之上的寂静。

  一轮熟悉的白色/界线像个壳子在龙江, 龙泉山两地接连出现。

  一道道破碎，将要降下的蜘蛛网似雷光似乎也在积攒着力量, 只待接下来一场关乎突破阵法的真正的时机到来了。

  佛狂已现。

  这说明有两个准佛之身在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不出问题，绝对是可以顺利突破佛门最重要的一个坎。

  即, 成佛之坎了。

  当一个凡人能为佛, 才等于说从人间踏入了三千佛法世界真正精彩, 磅礴的一个小小世界。

  天上地下共位列世间的十七万佛, 对于你一人来说, 不再是必须要俯首称臣的尊者，而是你的这一双被局限在人间的眼睛所能容纳的新天地。

  从此，界外, 界内对于一个真正拥有十七万席位之一的正佛来说 , 才是开天辟地般的一个新起点。

  而如今碰上龙泉山最后一场法会场上，二人都曾经经过轮回转世, □□凡胎下的成佛之日踏着脚步而来。

  这其中有凶险，有益处。

  因为有时候越是凶险反而能刺激当下成功的几率，而也令当晚的龙泉山寺庙中有两个消失三四天的人终于能一块回来了——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

  已经熄灭了前面大多数照明设备的现代文明充斥着的古老寺院前, 顾东来正一个人支着条腿，一动不动的躺在石头台阶上，双臂枕在脑袋后面看远处的一颗带霜的银杏树。

  他面前的那一棵庞大古老的银杏树郁郁葱葱，在树枝上还长着很多青色的，没长成的果子。

  见状，长发男人倒在着台阶上，将一只不断开合的手掌搁在头上，透过那落在眉间的这只手缓缓开合的指缝，去打量这一幕，他的眼中却也有着诸多不为人所知的情绪。

  那树枝的最顶端，还带点白霜的青色果子就像是一个没长大，没迈出步子去的青涩少年。

  它们一个个还都长得很苦涩的样子。

  但其实这只是因为银杏和寻常的果子都不同，属于银杏果实真正的成熟之期间还未到，所以才会有着一眼令人错过的苦涩。

  这些从前因为不起眼，并不引人注意的青银杏现在长在树上，没有任何人发现。可固然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过去他也是这么一天天守着等着他成熟，并且为了能让果子早晚有一天成熟起来。

  但是顾东来其实也很清楚，当这一个个自己精心去呵护渴望看到他变成最好模样的果子成熟的时候，这棵树和树上谁都能采摘的丰收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不等待不付出，不浇水，这一切令对方走上真正光彩夺目之路的前提就都是空白不成立的。

  但他等待了付出了，浇水了。却总有一天，要把自己手中辛辛苦苦连一口都没有碰过的果实都拱手让人。

  他要是无私一点，也许能做到和所有人一样旁观这场丰收。就算是做人学的更自私一点，他也大可以去选择能被他种在自己地方，不被人发现的树和果子，更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但是谁让他曾经也从这棵树的身边主动走出去过，并试图让自己不被一棵树所拘束了自己的脚步，却到底发现唯有眼前这一棵长着一个个苦唧唧青果子的银杏树是他不能错过的。

  但他还是想留下来保护他的果子。

  哪怕是辛苦一点，麻烦一点。

  可放着大好的路不走，总要走最难的那条。

  这可真是桩晕了头的混球才能干出来的事。顾东来心想。这好像是一个人活着就必须做出的选择，也使他个人眼前本就充斥着许多未解开问题的道路前带来了更多说不出的感慨。

  而这时，赶在赛前最后的一夜。

  这场对于所有人来说耗费许多心力的比赛还有一点点时间就要迎来尾声之时，寺庙台阶前的其中一辆自行车再度被人骑下了山一遭又趁着这夜色来临前才赶回来了。

  当金属转动碰撞的车轮声在不远处响起时，从山顶回来，好不容易能歇会儿的顾东来再见到某位法僧师兄时，二人已经一整个白天没看到对方人去哪儿了。

  “……”

  当下，人坐起来一点，等在这儿看了半宿银杏树上青色果子的顾东来没问对方是去干什么了，只招招手示意自己在这儿。

  却被有个人这时也远远地朝他招了下手，并无声地挥手把他叫到了上次他们看佛牌的地方。

  见状，顾东来站起来，脚步跟上对方。但他们一块一步步走到这儿时，四面灯都已经熄了。两个再度一块来这儿的人坐在这吹灭了一切外物光源显得黑漆漆的地方，今晚总显得哪里怪怪的方法僧还冷冰冰地在顾东来点着了一根细细的蜡烛。

  这时，一身白衣略显凌乱，背手单手执着这蜡烛的方定海一本正经，态度冰冷询问。

  “这样觉得怎么样？”

  和他一块蹲在这身后已经插了一块‘禁止随地大小便’的牌子的寺庙花坛后面。

  顾东来对此只像看表演节目般喝彩吆喝似的拍拍手，又指着这把二人的脸照的惨白惨白的手电筒灯光点点头道。

  “很不错，现在气氛已经很接近鬼片了，所以下一步是要开坛做法请笔仙了是么？”

  方定海：“……谁和你说我们要请笔仙。”

  顾东来：“嗯？不是笔仙，那难倒是碟仙？不过你这蜡烛上的火是不是稍微小了点，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就算这是你自己管着的寺庙，也不能大半夜随便玩火。”

  方定海：“……”

  这一刻，人生头一次有心思做这种事的冷面俊俏帅哥法僧师兄竟深深地感觉到了内心涌上的一种鸡同鸭讲般无言以对。

  然而，下一秒，他对面那只连心肝都黑了的长发孔雀才低下头终于有点憋不住地笑了起来，又一把在大笑声中拍了下他的肩膀才凑近法僧师兄道，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错过了庙里所有人给我办的孔雀明王四百年佛诞主题，外加赛前动员大会的派对么？不过因为你没来，所以今晚我们并没有真心话大冒险环节，只是斗地主还没有抓够人。”

  “除了有一个人，每一个认识我的人今天晚上都已经对我说过佛诞日快乐了，毕竟，我的个人魅力还是很大的，生日这种事，大家还都是替我记得的。”

  “哦，可能还要算上一个人，实叉难佗没有记得，毕竟他也不可能去记我的生日，你说是吧。”

  方定海：“……”

  这种本来觉得就自己提前知道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所以想制造个单方面的惊喜。

  结果全世界的人其实都比他还要记得这件事，更比他擅长提前制造惊喜的情况可真令人始料未及。

  法僧师兄如果不是个少年就神经坏死的面瘫脸，现在脸上的表情应该会非常‘精彩’和‘好看’。

  然而，就是在这样所有接下来准备好的节奏好像已经被打乱了的情形下，已经当机了的白衣僧人这保持冰山法僧尊严努力把这对话继续道，

  “所以为什么不早点睡觉，在等实叉难佗现在跑过来给你单独庆祝佛诞么。”

  自尊心还是很足的法僧师兄这冷冰冰不想看某人亮的像是比星星还要亮的眼睛的话有点刺人，他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笨，只会被某人看笑话。

  “因为，除了实叉难佗，我还在等有一个人对我说佛诞日快乐。”

  好像一点没觉得他这样很笨，反而很给面子地就实话实说的顾明王却在这时开了口。

  “只有是他，我会等一等。”

  “就算是人间到灵山是四百年那么久，都无所谓，念念回首处，因是灵山，这距离总挡不住我和他再遇见彼此，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也是这样。”

  这话，使二人之间一下静了下，属于和眼前这人万千回忆一股脑涌上。

  “顾东来。”

  “我们去山顶走走吧。”

  “……”

  这话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接着，那一只落在顾东来掌心，由法僧师兄亲手折的头上长了三根毛的小‘纸孔雀’看上去分外空灵。等小纸孔雀在品白色的佛光中飞起来，带着过生日舅舅一节节台阶往上，两个人的小世界也在离原有的大千世界越来越远。

  常人过生日，就只是生日。但佛菩萨的佛诞，却更接近于信徒弟子对其的供养。

  虽然顾东来现在还不是佛。可他这个人的经历出身本来就和一般佛不一样，所以生而就有佛诞日，也是正常的事。

  两个人趁着这最后的一点时间站在眼前这万千萤火之前，背手站立。是萤火虫。准时在十二点一下下敲起的寺庙敲钟。过生日的顾东来跟着方定海一步步走着山门前的山石台阶，二人一步步拾级而上。

  每当走过一级，方定海就会停下给顾东来说一句佛经，然后顾东来接着还给他一句。

  “汝是岭南人，又是獦獠，若为堪佛？”

  眉目笼罩在云山雾气，出尘如仙的年轻僧人手中的白色佛珠穗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了一下，人也走在宁静的夜色和雾气中问。

  “惠能曰，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

  长发男子身披鲜花，一双手落在二人身边若隐若现的金色萤火虫答。

  “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总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复如是。”

  年轻僧人双眸漆黑，落在远山上一片片的飞花落叶又朝前一步问。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长发男子见状跟着他继续往前一步向山中走着，再度跟上一句。

  这一句句从两个人口中互相背诵给对方在这大晚上的听的佛经，恰如二人从过去到现在始终以佛心对抗神魔世界的无上光明之心，他们的心又多诚，在这一刻的皎月下反而显得那么磊落。

  每当走过脚下一块潮湿，有裂纹，生着苔藓的台阶。

  走在长发男人前面带着他走过这古老山中的那个穿着雪白的僧衣，永远独自虔诚背诵口中佛经的小和尚好像都在一点点长大。

  那个一个人朝前奔跑着地小和尚一点点长大，变成了虔诚坚定，白衣如雪的少年僧人。

  又变成了眼前这一位高洁而出尘，满身莲花徐徐绽放能和日月争辉的年轻圣僧。然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那身旁一路走过的山花却开越美，越开越艳，一双人走在这花丛中竟像是一处人间仙境了。

  “这句话出自哪儿？”

  “是法华经。”

  “果然是佛理。不过现在已经是现代了，就连佛，怕是也生活在这样的人间了。”

  “没有诸天神佛，凡人们也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的很好，汽车，飞机，高楼大厦，这样的人间，也是佛眼中的慈悲人间。”

  也是这时，他们才今晚第一次说起了这人为什么会来到龙泉山的某一段之前的记忆。

  这些话，就连方定海曾经和顾东来共情下分享的记忆中都没有出现过，可这一次，这个人却好像真的愿意告诉顾东来关于自己的过去，这也使顾东来敞开身心和这个人一起坐在这山门前不得不感叹道，

  “哎，有些人对我真好。好到让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

  说着叹了口气，顾东来埋下头，用手掌贴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

  “你也很好，所以不必谢任何人，就连华严的那三个人都因为你而改邪归正，找到自己的前路和价值，这是你一个人的功德无量。”

  年轻僧人一脸清冷，单手撑着膝盖对他实话实说。

  他不是那种会掩盖自己对顾东来欣赏和肯定的人。

  当下，他眼中一点没有多余情感流露地和顾东来看着这一方眼前的星光说出话时，嘴唇边上也叹出和长发男人一样的缥缈白气。

  “不。”

  对于他的夸赞，顾东来只摇了摇手，他似乎在真心回忆着过去的许多事。

  “你现在说的好，和我现在说的好不是不一样。”

  “他总让我一个人感觉到世上美妙绝伦的激荡，大概我从前从来都不了解快乐是这么简单的事，以至于以前总是自负贪心地想要很多，可简单的快乐反而令我真正的感觉到了快乐的本身。”

  “如果我们两个都不是修佛的，只是寻常人，这个时候我应该和你说，喂，我们俩关系都这么好了，要不要就此约好，未来有孩子是男人做兄弟，是男女就做夫妻，我们该一生为友，你有你的妻子，我也有我的妻子。”

  “我们都是男人，会有自己的妻子儿女，可将来一定还是能做志同道合的佛侣，也一定都会有着一般人所能体会的一生最难得的认同感。”

  “不过，真正走上这成佛之路，原本每一个人一辈子都会有的一些事就注定没那么圆满了。”

  “最寻常的男女之情，天伦之路，从出生到最后老去，虽然不能成为一个佛弟子的一生，但是，对你是不一样的，顾东来很在乎你，真的。”

  “我依旧将你当做我一生最独特的风景。”

  “看，就像刚刚我对你说了这么一番动了真情的话，你还是一副还是一点不给人面子的样子。”

  “可我居然也觉得你这种天生冷感迟钝慢半拍，聪明通透却又骄傲，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很坚持自我的个性有些可爱，我觉得……顾东来可能才是方定海的忠实粉丝，对你有一百一千个找办法夸赞的理由。”

  “……”

  一边说一边，自己忍不住小声摇头了起来，今晚的顾东来一边说着一边将脸贴在膝盖上，歪头透过手掌用双眼细细打量他时，仿佛喝了什么忘形的酒一般。

  明明龙泉山是寺庙，根本没有酒。

  可是他口中的话变得莫名很多，当下他用这个二人坐着聊天的姿态，横出一条臂膀拍了拍方定海的肩，却也每一句都说的极为动情，就像是要把心掏出来给和尚一样。

  而显然，这个人本来就是情感极其丰富浪漫的人，他胸膛炙热美丽的情感永远使方定海能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总是无意伤人，疏远旁人的情感缺失者有了不同寻常的体会。

  这一刻，说不上有别的，就只是二人仿佛真正地做到了志同道合，默契自在。

  二人生命中的一次次相遇，相识和交锋后，和向对话完全敞开了的心中真正地走到这一步才能生出的这样最简单也最真心的情谊。

  他们俩作为不同的个体，同样第一次从个人志向和对于佛法世界的理想去读懂彼此，除此之外，世间除了二人好像没有更多语言来打破两个人周遭的这种默契和心神上互通。

  也是在这空旷无寂的仏寺山门前，一身白色袈裟的僧侣心下滚烫之时，却那双手合十的掌心中对着这一位孔雀大明王菩萨真心地举起自己的一条手臂，献出了手中那一朵盛开的红莲花。

  这一朵红优钵罗。

  纯净，七瓣，恰似烈火红莲。正如一个人赤子之心，从不轻易交托给另一个人。孔雀的佛花只有白色，从来也没人见过有红色的。可第一次收到，也确信这是这人第一次送人这一朵红色鲜花。

  “谢谢，我佛东来，拈花一笑。”

  “从今天开始，祝愿菩萨永远像今天这样开心，顾东来。”

  说完，那人一样满身花香的僧人说着才低头闭目安静地闻了一下眼前的花香，那沾染着水珠雾气的眉梢和那月光下美好的不可思议的薄唇，使他的双眸简直令人挪不开眼睛，那洁白衣领下的面孔竟像极了一朵开在二人周遭繁花深处的真正的三千世界莲花。

  那是一种尚未经历有些事，所以还保留着本心，出尘到无法形容，但能令人感觉到他灵魂处冰冷却又剔透灵魂的眼神。

  像光，像雪。比龙泉山的日出还要夺目，是一种真正充斥着虔诚佛法，瑰丽神像般不可思议的吸引力。

  夜空中，来自远方的心跳使人恍若隔世。

  ——是第二次了。

  想到某一点没吭声，面容艳丽无双的孔雀大明王心中如过去的某一时刻涌上一万个说不清道不明人不言不语。只是定定地望着对方站在那鲜花深处。

  他在僧人的眼中久久停留，同时也在这种对方不懂彼此在想什么的朦胧对视中看得分心。

  想说什么，又好像忘了。唯有……那再一次一步步崇山峻岭，也一同跨越二人生命的无名歌谣在遥远的龙泉山尽头和这萤火中一下被一一点亮了起来。

  “喂，话说你见过什么叫孔雀笑么。”

  这时，一直听着他说下去的顾东来开口，眼前，两个人一起坐着。像朋友，知己，志同道合的修佛者一样撑着膝，一个倚着树一个坐在山上看萤火。

  “没有。”

  “我教你。”

  “看。”

  “有头冠的才是真正的雄孔雀，但雄孔雀的一生是无法为别人轻易展开他的尾屏羽毛，男子女子之爱那在孔雀看来是关乎于一生的承诺，一旦确定了就不能再反悔，不能轻易许下。”

  “所以，还有一招。”

  话落下，顾东来这个家伙已经抬起了那只在二人影子里变成了‘孔雀’的手又落在僧人的‘孔雀’上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僧人的手一顿，但二人双手倒映的影子中的两只‘孔雀’却已经完成了那鸟喙亲触的一个虚幻而真实的调戏。

  这虚幻的由同为成年男子的人一起向着夜空抬起地两只手构成，以手指轻轻触碰到一起一触即散的孔雀之吻如此纯洁，朦胧。却又是那么令人心头开始奇怪。

  “我厉不厉害？”

  这时候，那个叫做顾东来的家伙才像是往常嘚瑟般坐在寺庙门口的台阶上，用手臂撑着一条西裤下的腿招招手露出一个近乎两个人玩闹般的笑容。

  “你做人总是如此无聊，顾东来。”

  方定海知道他在戏弄人索性躲过去点，终于又开始感觉到这个人不愧是顾东来，永远有那么多常人没有的奇怪招数了。

  而被顾东来这一逗，今晚算是在这山上过了一个世上最悄悄的生日的二人一起低头小声打闹了起来。

  “有些人再说我无聊，我就要给他表演一个什么叫孔雀踹人了，来，定海师兄，哈哈，别躲啊你，过来点，哈哈！”

  这一阵只有二人才会产生的打闹，使顾东来真的前所未有地放松了下来，虽然前路注定要有一场硬仗，可是他们俩倒是前所未有的达成了某种共识。

  “寿星会努力保佑你明天一切顺利，不被劫数打败，堂堂正正守住龙泉山的威严和荣誉的，有点信心，我们一起。”

  “嗯。”

  “这月光真好，真不想明早就这样为了有些人有些事而提前醒来，我们不如干脆躺在这儿再聊聊吧。”

  “聊什么。”

  方定海跟着他躺下，在这个人身边替他主动挡着风问。

  “我也不知道该聊什么。”

  顾东来也闭眼思索了下又躺在他身边答。

  “但也许可以随便找一些能浪费时间的事聊聊，然后再一起像这样躺在这里随便地睡着过去，我在你身边，你也离我很近。闭上眼睛，你有听到我现在离你很近的心跳了么。”

  “……”

  这话，头一次顾某人竟然得到了方某人的应允。

  大概是寿星最大原则，所以就是这样，在某人过生日当晚，两个人一直一起看星星到深夜，明明说好了要一起过生日。

  然而一直早睡早起，作息习惯特别好的方师兄还是先一步睡着了。

  能悟的了佛狂，却读不懂人心的法僧师兄只会在自己相信的人身旁像这样入睡，这世上，也就只有他一个顾东来而已。

  “……”

  所以，心想着，顾东来对此撑着自己一侧手臂缓缓俯下身，他一头缠绕在脖颈中的长发垂在了对方的鼻梁上方，专注地看着身旁和他一起看星星看到不知不觉安静地睡着了的师兄陷入思索。

  生来由一只雄孔雀化身的长发男人侧过身子，趴在年轻僧人的耳边，然后一点点褪去平时的样子，用嗓子里的气声无比沙哑而艰难无比地轻声开口。

  “为了弥补有人的缺席，所以现在补一个今晚的真心大冒险环节。”

  “…其实，三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说再见的时候。”

  那一句眼看着都已经说到嘴边的话了，长发男人却再一次不说话了。他克制而隐晦的呼吸中叹出一点朦胧失真的雾气，双手悬在半空，也像是放的很轻像怕打扰对方。

  等好不容易将捂了一晚上才热了的手，落在年轻僧人冰冷出尘到不沾尘世的眉间半寸的位置，他却没有碰上去。

  很久以前，他曾经在第一次下到阴司时对地藏王说过。

  他正常的那只手是他杀生的魔欲，这只鲜花开满了手臂的手是他的人性，他永远只会用这只手去碰他真的在乎的东西。

  比如，他喜欢的花。比如，他视作鲜花般珍贵的人和事。

  此刻，当已经不再是冲动少年的孔雀明王像是在透过这宁静美好到令人不忍打破的夜色，此乃这个无情无心的人的梦境窥探着什么，终于头一次袒露了自己心中所想的长发男人又极轻地对着他的耳朵边沿自言自语了一下。

  “我的真心话就是，其实我最想要的佛诞日供奉，从来不是别的，只是想再在三年后再见一个人一次。”

  “因为，龙湖就算已经没有了龙，摩羯鱼到底变成了杀死夜叉的湖水，北冥三斋经过一生终于找到了彼此，迦楼罗心中没有了怨恨，我们也已经没有了因果，顾东来的心里，也一直想再见一次一个人……哪怕，只是一眼就好。”

  这一句夜深人静飘散于点点萤火中，存在于两个人之间耳鬓厮磨一般的悄悄话。

  这段日子，因为二人的相遇，几乎对他给予全部信任的年轻法僧还是闭着眼睛，呼吸很冰冷规律地枕在两个人先前一起看星星的那个石头台阶前睡得并无察觉。

  “算了，没听见也好。”

  心里突然没由来地安宁，顾东来扯了下嘴角看着盛着萤火虫光芒的眼睛里看着和尚入睡的模样，突然开始深刻反思着自己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像现在这样搞这种偷偷摸摸，简直一点不像他本来的为人了。

  只是世上有一字，本来就是世上最笨的人才会主动承认，又自我沦陷的。他已经够作茧自缚了，也无所谓现在变得像不像他了。

  “我佛在上。”

  “您说，这世上有些人为什么永远能真的把自己活的像个冰做的一样完全不懂人心的石头一样呢。”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好像有一个人兜兜转转地这么和另一个人三年不见，到头来再一次回到人间，又费尽心思，冒着麻烦和危险跑来这里，都是因为他想做他的朋友一样。”

  “这世上，只有那个一点不懂常人情感的人才会看不出来，三年一别，一个人心里既想见那个人，却又不敢见那个人，最后还是见了那个人的这种心情，只是因为……”

  “我好像有点喜欢这个人。”

  “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是有点……不想再和他分开的那种喜欢。”

  “他那一天追着我的行踪和脚步而来，在山底对我伸出手的刹那，是我人生最不可思议的时刻，我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甚至不像自己，当下甚至真想把三年来的所有过去的都告诉他，可竟又觉得无法和别人诉说，可我真的好开心，也很快活。”

  “顾东来必须要对周围每一个人送出那一朵代表他心意的花，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对我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也送出那一朵花。”

  “佛祖啊佛祖，你说，弟子只差没把他自己的心，直接掏出来给这个人看了。也就差把他的全部都给这个人了。”

  “我遥遥站在此处，悄悄在心中平视，钦佩和倾慕，渴望和我一生携手的这个人，怎么……还是不懂呢。”

  总是一个人活的那么逍遥自在，到哪儿都能潇洒说再见的长发男人在这夜深人静面对着山中夜空，依旧像对待好友般倒在方定海身边向着白色雾气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着。

  这声音却也小到几乎不可察觉。

  说完，顾东摊开手重新在某人身边躺了下来，只低头看着二人眼前的星空和对方睡着的样子，却也翘起自己的一边嘴角，从来目中无人的脸上第一次有些张狂本性之外的心思了。

  真好。

  他的小师妹就连睡着了的时候，都那么好看。

  这么想想，好像一直留在原地再等一等，也是值得的。

  而即使，像他们这样的人并不是□□凡胎，就算半夜坐在这儿很久也不会觉得寒冷。

  但说到底，除了嘴上这两句什么也没做的顾东来还是把外套盖在年轻僧人的手臂和肩膀上才站了起来。

  这么多年，第一次克服了对凡人情爱世界的不屑轻蔑，而情窦初开的孔雀王子，也会有不太确定如何正确表达自己心意的时刻。

  他像是怕对方会被自己吵醒一样，将一路带着的衣服盖上才如过去多少次一样点到为止撤开手。

  这时，他们俩身后有一段距离。

  长着一处白色繁花深处的寺庙大门口，刚好传出了一清一远两个小师侄打着手电筒蹦蹦跳跳来找他玩的声音。

  “东来，东来，你和法僧师伯一起又去哪儿啦！”

  “我们两个都在庙里找你好久了，你可以再给我们看看你之前的那支特别酷的魔箭，然后……陪我们一起去看萤火虫吗？天好黑好黑，我们有点害怕。”

  “好了，我来了，你们想看那只特别酷的魔箭是不是，那你们俩先不要乱跑，小心摔倒，站在那儿等一等，不要吵到他，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这话说完，长发明王殿下站起身，一手放下落在肩膀上的衣服给对方就起身走了。

  可从来都做人谨慎，也聪明无比的顾东来没想到，当他这次对着方定海说完这话，又站起来一个人之后，帝释的琉璃铃铛声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山中雾气萦绕的山亭石阶，眼看那最熟悉，最了解彼此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闭着眼睛，背着身没动的僧人的白色衣袖下隐约是一双手掌微微地朝着无声处握紧了。

  他冰冷坚定的指腹筋骨上是青筋在无声而寒冷地蔓延。

  直到，那半个隐匿于山中雾气下的身子都失去所有温度，那双从过去多少年开始无情而冷血的眼睛都没有再睁开过。可从始至终，除了帝释，并没有人知道，只留他一人，独自度过这夜晚。

  是夜。

  一滴如眸中掉落的眼泪一般的露水滴落寺院前的一朵白色昙花之上。

  明日的最后一场法会大典的下半场即将决出胜负。可这一夜的龙泉山却有两个人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失眠了，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关乎于因果和命运二说。

  或许，从此刻这一秒开始，就注定将要真正……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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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七更】

92、第九十二章【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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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0

  第4X届三千佛法世界旨龙泉山僧团法术研究大会

  赛次：决赛最后一场 

  抽签结果：方定海/顾东来→实叉难佗

  隔日一大早。

  决赛最后一场准时来到。

  今天是龙泉山和华严十八僧团双方都最气氛正经, 甚至是肃杀味道十足的一次, 褪去了之前的小打小闹，这也是到此为止即将真正决定龙泉山和四十年劫数结果的一次。

  在此之前, 生死轮作为本寺至宝, 已经在每一轮之前给出了作为守山结界力量出发公平的抽签结果。

  可这一次的抽签结果，竟然也和先前的四次不太一样。

  因为无论是哪一轮放大蒙山环节，都是一对一, 或者二对二的人数相当对阵情况，可唯有这一次, 生死轮给出的抽签结果却是二对一。

  从公平角度而言，两个人对一个人, 在人数上是明显有着问题的。

  但生死轮又自古是法会大典上唯一评判和定义抽签标准的最强大法器, 它的选择即代表了某种赛事当中的平衡, 所以关于到底承不承认这一次抽签结果, 反倒成了一个赛前需要征求双方意见的问题。

  毕竟如果忽视生死轮的抽签, 而直接进行对决很可能会造成最终结果的变数。

  而最终，在得到了实叉难佗那一边这次的单方面应下后，这众望所归的决赛场上, 也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出现了二人对抗一人, 即两准佛对阵一正佛的局面。

  不过，也因为生死轮这次一奇怪到不能解释的选择。

  使龙泉山这一边反而有着不小的顾虑。

  因为从三法平衡来说, 既然实叉难佗的实力在生死轮已经能一人抵挡两个人了，那实际中间会出现怎样的变数也都是未知的。

  方定海是龙泉山唯一的法僧。

  在这一代，他的存在和地位几乎是不可替代的。

  他在, 一切包括守山结界在内的法则秩序才能保护整座寺庙，而他一旦出什么差错和意外，在这之后造成的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法僧之名，不仅有危难关头保护众人之意，某种程度，也需要全寺上下反过来为其敬心守护。

  也是因为这样，这一场决赛就成了每个人心中的一个最重要不过的坎。

  而当所有的前期准备终于迎来了此刻，眼前，只见今天作为山门挑战者的华严僧团那边，一个人低头等待上场的实叉难佗相比起明显有气色好转之势。

  他剃的十分干净的光头和后脖颈上留下的一道道深色戒疤和伤疤依旧有些血腥阴森。

  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无名的‘伤势’好转了还是其他缘故。今天他凸起的那只眼球都少了许多血丝，鹰钩鼻边缘面色上正常，一根根暗藏于皮肤下的筋脉暴涨，佩戴金色戒环的手臂都仿佛流动着一股很不好说的力量。

  他的一个带着金色戒指的大拇指落在膝盖上一点一点，并以双眸微闭状阴沉地等待着什么，只是周围这黑色若隐若现的气息流动着实有些不同寻常。

  “……”

  对此，在场唯一和他保持一样对立状态的也就只有龙泉山这边了。

  可两边在正式上场前，却也没有发生任何多余交流。

  隔着一条法会场外围的栏杆，顾东来正双臂环着，面色懒洋洋歪靠在一侧，他坐在这头远远打量着这一幕。但实际心情却也并不放松。

  某种程度上来说，顾东来其实不是喜欢和人什么玩战术的人。

  他以前一个人随心所欲惯了。

  事事只图一个刺激冒险，能见血能杀人才算有趣，至于人具体最终死没死，有没有被他玩死他都不是很在意。

  而多数情况下，打架斗法，斩妖成佛。

  多年来，他来的都是自身积攒下来的凶狠暴力。比的是谁到底法力更身后，人更不怕死，固然在法器运用技巧上，他有一定经验，但他其实是很容易犯冲动性错误的人。

  这一点，顾东来自己也清楚是他的强项，也是自己的弱点之一，所以他才需要有个人待会儿能和他弥补一下。

  所以，心想着，顾东来却也抬起一条胳膊，撞了撞身旁某个今早截至目前都没有和他说话的人。

  “你怎么了。”

  这话，顾东来微侧过身子，其实问的很平常。

  毕竟，两个人平常也差不多是这种相处模式，但他总觉得今天早上开始方定海又有些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第一个念头，他以为对方是心思重在担心结果。

  而当顾东来察觉到身旁一直闭着眼睛的方定海也不说话，反而又开始冷冰冰，连一句话都拒绝和别人分享的样子，他却也一时间没看出来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嗯？心情不好？要不要紧？”

  说着，他下意识问了句。

  然而，就在顾东来一边站起来，朝他稍微挪了挪板凳，又和这个向来什么话都能说的人靠近，并以为他真的是因为心情不好亦或是其他缘故才这样时。

  一身生人勿靠之气的法僧师兄明明前一秒直视着前方。

  下一秒却这么保持着自己最初的坐姿从自己手掌中变出了一朵紫色莲花。

  又极其一本正经地从自己重重包裹的白色僧衣底下单手拉扯出了一件极其隐蔽，可能不用显微镜都看不出来他今天穿了三件的紫色秋衣的一小角给他展示了一下。

  方师妹：“这是你以前给我的那一朵花，还有这件秋衣是紫色，是你的专属应援色。”

  顾东来：“……”

  方师妹似乎在冷冷地等待着评价：“……”

  顾东来：“……嗯，你今天的秋衣颜色确实还不错。花，也很不错。”

  方师妹得到了回答，虽然依旧是一张冷漠脸，却一把将自己那件紫色秋衣和花都塞回。“嗯，啾咪。”

  顾东来：“……”

  这辈子头一次见表情明明这么冷淡，面部神经仿佛坏死，但还是用一种渗人的口气强势令自己卖萌起来的人。

  但这三句极其简单的话说完，又是什么正常交代都没有的法僧师兄突然变得这么不按照套路来，反把被他给搞突击情场老手花花公子的顾明王给搞得脑子当了一下。

  长发男人对此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半天扭头看看前方挠了挠鼻子，又什么也没说就保持正常坐姿继续在他旁边坐着。

  接着，顾东来才心思有些捉摸不定地将自己的手指才这么落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

  显然，有句老话说的很对。

  再淡定狂傲的人一旦心里不对劲起来，也会用摸鼻子等各种小动作来掩饰下自己的紧张。

  顾东来刚刚心头是真被不对劲了一下。以至于他现在反而不怎么会和人骚话连篇地搭腔了。

  然后，在尽可能此刻将二人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地氛围稀释到平时后，顾东来和方定海才一起望着天，又从方才那一大堆旁人看不出来的心理建设中，再次找到了二人接着往下尬聊的话题。

  “今天天气不错。”

  “是不错。”

  当下，不管顾东来这个人嘴里找话往下说什么，方定海明明一脸冷淡也不反驳他一句。

  顾某人脸上不显，心头暗自荡漾。

  内心更是不禁细想了一下自己今天是发型比较帅，还是穿的比较美，才让死人都突然开了眼了，意识到他堂堂明王灵山孔雀王子这一身出色的人格魅力要和他亲近亲近了。

  这么‘和谐共处’的画面，反倒不像以前干什么事都跟对方抬杠找茬的两个人了。而就在今天连两张等候席位的塑料凳子明明没挨着，都微妙的有点挤的两个人才终于迎来了旁边其他人。

  “定海，东来。”

  远远走过来对二人招了招手，黑色卷发垂在眉边，白色眸子面容俊逸，眉间那道疤痕却也增添几分肃杀的海问师兄代替了往常他们俩作用将全程身处于场外的对着他们了还是小心地叮嘱道。

  他一手插兜以手指了指对方那一边，并以传声代替口头冰冷传达道，

  【“上去之后，记得提前查看一下帝释，耶输陀罗和实叉难佗那把法器，今天的阵法边缘我做了单独的检查，生死轮会随时保证你们俩的安全。”】

  【“这种事马虎不得，确保万无一失，还有……我叮嘱你们的，记好。”】

  【“嗯。”】

  【“生死之事，我们会的。”】

  面对海问师兄亲自给予的谨慎和关心，早前已经有对这场决赛有过诸多私下考虑的三人直到这一刻，样子和心态都是理智且清醒的。

  显然对于实叉难佗这个注定要有一番恶战的劲敌，他们并不是有多么感情用事的人，从来都是将信任和后背无言无声地交给彼此罢了。

  而这时间确实也很短暂的修整后，裁判席有一阵哨子声传来，决赛正式拉开了帷幕。

  等眼看着他们上去了，这边人也抱手坐在底下的天纵先单手拖了一张椅子，往栏杆座椅旁一靠又环顾了下这决赛之上容不得一点马虎的周围来了句道。

  “话说，今天对面那边是不是又少了两个。”

  “……”

  这么一想，龙泉山这边的往对面看，就看到那原本每一次都和实叉难佗同进同出的那对阴阳脸小沙弥竟然一起不见了。

  在他们俩平时都在的那两张塑料凳子旁边，还多出来一块目测就是这两个小沙弥留下的木牌子。

  【学佛压力过大，暂时决定转行，另求人间适合佛家弟子顺利转业的新岗位收留，理想月薪8000，五险一金等面谈，电话联系：139XXXXX】

  【另附广告位，旺铺位出租——黑先生，白先生】

  这广告位留下的可真是……时机恰好。无情草率充满了打工仔跑路感之余还有一种果然是那两个小鬼干的出来的事的奇妙感觉。

  张天纵：“……这两个小屁孩合着就是为了来骗剧组盒饭的吧，怎么出场根本没几次，却总一副既像高人又像煞笔的样子，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方海问：“可能忙着回去补寒假作业吧，不过确实挺奇怪的这两人，也许高人和煞笔这本身就是……互通的？”

  ——高人和煞笔是互通的。

  不得不说，这句话还是有理的。这二人私下讨论的说完。台上的实叉难佗后背上也收到了两道十分具有内涵性质的注视。

  某两位做的师兄默默欣赏着这位高人兼煞笔，再对比自家那儿那儿都看着俊俏的法僧师弟和顾东来两个人简直就是宛若神人降世。

  而作为某种程度上高人和煞笔的最强集合体。

  实叉难佗这个原本应该佛心坚定的佛陀高僧，眼下这昨晚又一个人不知遭了什么魔的恐怖模样，和这一身行头打扮对比方定海和人顾东来本人着实有些阴森吓人。

  他气息很沉，双脚落地时边缘有黑气流动于场地上，当脸色浮现出恶化血气地一步步走上来，耳朵上的金色戒环随之晃动。

  这时，随着临时裁判何小明头一次站在中央不敢吱声太多的哨声示意。

  三人就此各自站上了中央的金色站桩。

  一面在最上方的生死轮在场内笼罩上一层金色的光，也是当下，上场前最后一刻迈步的顾东来才听到方定海这么极冷淡地对他没用传声，而是认真说了一句。

  “顾东来。”

  “一个人之所以能和另一个人成为朋友。”

  “是因为他们永远不否定对方存活处事的价值，你一直和我都有着同样的坚持，我不信劫，劫永远不会使你我这样的人退步。”

  这话说完，从来都很少对他说这话的白衣的年轻僧人已是和他擦身而过，又站在了长发的明王对面。

  顾东来一顿，俯身站定。心中因这句话而千回百转之时，又像是心定了许多般，两个人终于一起面对起了眼前的局面。

  等随着这场放大蒙山，因为三方的入场而呈现三方对抗之势。关于最后一项法器之比到底如何进行才算是落入了人的眼帘。

  因为只见在这三道碰撞的品白色，紫色和黑色的佛光中，眼前三个早已熟悉规则的人各自先挥臂从破空处握住一把自己熟悉的法器。

  方定海为一柄帝释，顾东来为一把魔弓。

  而实叉难佗手中的两只化为光圈，浮现在套在手臂上的金色紧箍，这对表面有细细密密梵文佛经雕刻而成的金色紧箍粗细约有一指，当伴随着实叉难佗的手臂力量赫然出现，一股直接压的他们二人不能动的黑色猴头状佛狂之气也跟着涌现了出来。

  这三人各自抓在手中的法器，一落入场下众人眼中，自然是引起接下来不小的战局揣测。

  在场的又都是一个个佛门弟子，自然是招招都能看出内行门路来了，龙泉三人组更是直接小板凳一端就神情紧张凝重地实况分析了起来。

  方海恨：“诶，诶！实叉难佗竟然有两把法器，这两把紧箍外形怎么和以前看到的都不太一样……这法僧师兄和明王殿下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方海孽：“我，我怎么看眼前情况不妙啊，现在这玩的是近战，实叉难佗虽然看架势是一个法师，但明显是魔武双修，可法僧师兄和明王殿下又是DPS，虽然两个人加起来输出高伤害大，但是皮脆血薄啊，而且，法僧师兄如果勉强算是枪兵，明王殿下就是弓兵，这自古枪兵幸运E，自古弓兵多挂比的道理，你们这些下过本的人怎么会明白……”

  方海鹏：“去去去！别给我在这儿胡言乱语尽说些人不听不懂的话！法僧师兄和明王殿下吉人天相哪有你说的这么乱七八糟，监寺师兄，看山师兄，你们俩觉得如何？”

  “……”

  表情有点冷的方海问听到师弟这话，正双手背在身后站着，颇有监寺之威严冷静。

  他虽然常年拖着一条气息微弱的病体，当以中阴身的法力和白象法身，凝聚于赛场上的双眼略有点淡白色的光芒在闪烁，却将三人在场内游走不断的佛光轨迹都看得清楚。

  在他看来，方定海所使用的帝释为禅杖，引雷需要时间间隔。顾东来的魔弓和魔箭需要有距离限制，和合适射程才能拉弓。而魔箭作为法器虽有灵性，在对抗时也需要先压制下那不断追逐他身后的紧箍才可射出关键一箭。所以要近身破，确实会有一定难度。

  可实叉难佗这金色紧箍上法相为猴，集中于法器之上的佛狂之气一看就来头不小。

  因为佛经云，器可载物，乘法变为灵物。在四百年前的神魔混战时代，也就是那一场著名的关于菩提树下的佛国战争发动之前，当时现世大地上的多数僧人云游化斋的古佛时代，多要借助器来接受凡人的化缘。

  一瓢水，一把米。足以令当时饥饿干瘦，被一群魔所驱赶出大地的僧人们心中正法和善缘得到延续。

  所以最早，一般佛门修行者所能够驱使超度的佛门法器多为木鱼，钵一类。

  然而当佛魔战争结束，生灵们相应转世进入众生功德轮回和现代轮回后，法器一物，也因为现世中，各式各样出身不同的佛门弟子出家后，相应地由他们自己的自身情况进行了大致为三种形式的延伸发展。

  如今，一般意义上的佛门法器不外乎有三种。

  一为，可以承载一位佛门弟子本身法力的颜色，不会产生排斥反应，还具有灵性的一切世间寻常器物。

  这一类多由法器主人自己喜好决定。

  只要能和你的三法真正意义上完美融合，就算是一把扫帚，一根树枝，一部手机，都能发挥起作为法器真正的作用。

  像之前两场中，方海恨，方海孽还有花斋仙子就是这一类现代改良法器的拥有者。

  而二为，则为佛门之中本身具有加持效用的一切超度降魔的器具，这类外形大多一致，数量也批量生产的法器多数具有雷同性，可即便是一根同样的降魔杵，再被修炼实力完全不同的修行者使用后，也会焕发出完全不同的效果。

  这就像是准佛，和一个普通二禅僧人用同一把普通的降魔杵比试，准佛最终还是能打败二禅僧人一样。

  在这一阶段的法器本身，其实还是没有具备器比人更能决定一场佛门比赛输赢的强大作用。法器依旧要逊于人所带来的影响。

  可这第三种，也就是最后，也最高阶的法器却恰恰就不是这回事了。

  因为这第三类法器，也就是通常意义上一个人真正的护法神器，往往都是因这个修行者一人而生的世间唯一一把能和法力相辅相成，发挥最大实力的法器。

  佛曰，护法神器，必有神格，神行，神通。一把当挥出令人闻风丧胆的护法法器，即代表着一位修佛者毕生闯荡佛法世界的名号。

  这和成为正佛之后的法号，密号还不同。是真正意义上，法器一出，神佛名号即现的意义。

  在这由无数小世界构成的三千佛法世界中，但凡是最终从肉身飞升超脱，功德圆满修为正佛者，必须拥有一把自己的本命法器。

  诸如现代神话意义上，最具有代表性的佛门人物形象之一行者孙行者，就是在当时得到了自己的法器——定海神针，即如意金箍棒之后，完成了自己踏入佛门修行的真正一步。

  从此，那一把如意金箍棒也就成了这一位斗战胜佛一生之伙伴，朋友和性命所在。

  然而，实叉难佗手上的这个法器竟然也能聚焦猴法相，这即说明这法器着实厉害，而也是头一次在人前真正展示自己的法器，这位邪僧上师这时站在上方也才看着面前这二人道，

  “贫僧手中这二紧箍……名为斗战圣，因过去佛门中有言，观自在菩萨座下有法器三箍，一为紧箍，二为金箍，三为禁箍，这三箍中贫僧得二，有这二箍，西天斗战圣在，都会想起当年在此箍下曾为佛弟子的事。”

  “方法僧手中这把龙泉山帝释不过是凡人所造的寻常法器，我已知道，倒是不知阁下这一把弓和箭来历如何。”

  这话，这贵为正佛的邪僧手握二箍冷笑开口，身后黑色佛光若隐若现不可谓不狂妄。

  方定海一向不喜欢和人口头较劲，草看了眼那紧箍模样知晓其厉害，却也面无表情和对方冷淡对视，然而，在他身边站着的偏偏是另一个世间第一狂妄之人，所以身旁的顾东来倒也不客气就回答。

  “帝释是不是平常，还要看它棍子够不够硬，打人疼不疼，能不能降服得了有些山里跑出来撒野的畜生，上师就不用操心了。”

  “至于我这把区区神弓和魔箭的典故，来自于过去神佛世界一位名为阿育王的传说，这一位阿育王杀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和尚，魔箭就是阿育王曾经手刃无数性命的配弓和配箭。”

  “这把弓就叫摩耶，而这只箭则为耶输陀罗。”

  “摩耶是众生当中第一位佛母的名字，耶输陀罗就是众生第一位佛妃的名字，佛母和佛妃都为佛的至亲，是佛缘功德最大者。”

  “而且上师手中的这两个耍‘猴’的东西，真要是如此来历大，当年怎么会逃不出佛祖的五指山呢。”

  比狂向来是说他第一没有第二的顾东来口中这话。

  既是帮人出气，又是火上浇油。

  实叉难佗本来就看方定海和顾东来这两个人不顺眼，见对方蔑视他的法器厉害，直接脸色恶狠狠地瞪着这二人，将自己的护法法器两箍唤出，三人就此战局拉开了起来——

  “好嘴功！你一只灵山魔鸟倒是护你的好友护得紧！”

  “可一个龙泉山法僧！一个魔境出身的妖孽！身上尚没有佛祖点化，却已经一同狂妄如此！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能不能逃出我斗战圣的五指山！”

  这话一落，实叉难佗这个彻底被激怒的佛家弟子衣衫尽数爆裂，内里块状肌肉力量坚如磐石的正佛之身，当即释放出威压将方定海和顾东来一起原地撞了出去。他们俩本是身形极高挑的，这么飞身一被摔出去，踩住站桩却也把场外的地面都震碎了。

  场外众师弟们被这一幕给吓了一跳。方海孽这完全扒在栏杆上一段，抓过裁判的话筒就为大伙激情转播战况的小子更是连连绝望，抱头大呼。

  “哎哎哎！这下事可大了！这怪血条还没开！明王殿下怎么一上来还主动拉起了怪的仇恨！T上来拉满仇恨这种活，是他一个一刀给的弓兵该干的么！你们俩没有奶啊清醒一点啊！！”

  网瘾少年师弟这急的就差跳脚样子也知道这是个险招了。

  可台上那一对没有奶，却偏偏很会拉仇恨，也根本不听团长指挥的双脆皮输出神T二人组还在和血条爆棚，魔武双修的实叉难佗鏖战硬抗。

  在斗战圣紧箍所主导的黑色雷电之中，两个人身形如电一下闪躲。却一时间竟无法抵挡这老妖僧身上的这股气魄，双双倒退数步，接着，他们俩才一起抵着身后的站桩站稳。

  以准佛之身对抗正佛——这不容一丝懈怠的局面无论如何都需要两个人设法使出全力了。

  所以眼看生死轮上的时间在跳动，心中丝毫迟疑，先前已经有了准备的方定海先挥臂将品白色光芒闪烁的帝释一把释放出法力，牵制住实叉难佗的一只手。

  他身形如风，两条腿一跃而起横跨半个场地，以僧鞋踩虚空处就飞入实叉难佗的禁制范围，接着，洞察力和行动力惊人的方定海只将袖子向后空甩一下，帝释脱手而出，在半空画出一个白色法力构架的梵印，把妖僧的一条手臂给震得都往后收了一下。

  而接着，早料到他会帮助自己走出一步的，向左边大步空出射箭范围的顾东来又俯仰跪地，一下从侧后方一脸凶狠地从神弓前搭起一只魔箭就对着实叉难佗的后背射了出去。

  刹那间，一串串晃动的琉璃佛铃以一圈圈的白色佛光像绳索一样圈住妖僧的双臂。

  一只从射出的弓弦中紫光充盈的魔箭也势如破竹般穿透赛场受法力所局限的空气层。

  这一下，无论如何看来都可以破一重实叉难佗的黑色佛光禁制了。

  可这二人双双陷入战局的当下，气魄犹如海啸天崩之势的实叉难佗双手已经是高举，又血气积于心肺，以自身身上无数道伤口汇聚的血光一下交叉汇聚两只紧箍上就发出了一声大喝。

  “南无斗战圣——灭魔超度！万法归宗！”

  “何为正佛！我为正佛！”

  “唔！”

  “玛！”

  “轰！”

  这一句气势磅礴，有排山倒海之势的佛号一出，方定海和顾东来双双向实叉难佗发起的攻势，非但没能将禁制打破，反而一块再次陷入了占据。

  这法器之战，本就以器来决定胜负，实叉难佗以一箍收住帝释，以器物镇压光，以另一箍克制魔箭，以力量镇压风，实实在在是验证了生死轮给予他们三人的相生相克，互相牵制的道理。

  一时间，帝释的雷光之能，和耶输陀罗的魔风之力都被死死压制，实叉难佗又一次脚踩地面，咆哮着震荡出一波黑色佛光就将二人给甩了出去。

  他左右双拳挥出，打的眼前这两个一次次戏耍他的小子从站桩前一步步节节败退下去，只差没当场见血令他们记住这一场终生的教训，口中更是摆出上师的威风阴冷狂妄大笑着喝道，

  “方定海！顾东来！废物之身！可还狂妄！”

  “本佛这一日日的苦修，远要比你们所有人都要来的强大！！就连司徒感应都打败不了我！更何况是你们俩！！”

  “低贱无用的狗便只能被佛所支配，任凭你们如何想钻出这条界线，都只是废物！废物！”

  这一句，双眼血红露出一根根血丝的妖僧疯狂怒吼着，却也在将自己狭隘偏激无一丝慈悲之意的心完全展现了出来。可就在他逼近二人之时，他眼前这两个人倒是一起站稳了。一时间，赛场周围，风云变幻，龙泉三人组也急眼了。

  方海孽：“完了完了，掉血了掉血了果然掉血了，法僧师兄今天蓝明显没带够啊，哎哎哎要了命了明王殿下这血也掉的太厉害了……”

  方海恨：“你快别嚷嚷了！快说说！那你觉得该怎么破这个局面呢！”

  方海鹏：“是啊！浪费了庙里那么多年宽带！快说！下一步该怎么走！”

  方海孽：“这，这这这这我也不知道啊，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这这这这是近战啊……还能怎么走位呢，哎哎哎等等——我有了！”

  脑门急的都出汗了，方海孽这个死宅眼镜框后猛地灵光一闪，坐在师兄弟之间猛地一击掌，又突然扯开嗓子大喊着来了句道，

  “谁说过弓兵不能玩近战！这一局弃弓走近身攻击显然可破啊！而且，弓兵本来就专克法师！法僧师兄转奶明王殿下开近战这不就成了！”

  这一句话，方海孽福至心灵，旁人却是完全没听明白。然而就在当下，上方的局势已经一步步恶化到了可怕的境地，方定海单手撑地，手中的琉璃帝释更是随着他紧闭的双眼和心绪而不断一闪一闪。

  【“和庙里的所有人一样，我在五十年前从洪水后被冲垮房屋，失去一切的龙县来到山门前，由数百年前的一个因果走到了另一个因果的面前，我来到时没有对过去任何的记忆，只记得自己十一岁落发出家，皈依我佛，后来大师兄将其带回山中，给我起了一个全新的法号。”】

  【“认识我的人都说，这个被山中好心肠的那一位老僧捡回来的孩子仿佛从出生去过一次大雷音寺。他天生是佛祖的弟子。忘却尘世，远离世人，一出生就该去了解佛法的美妙。”】

  【“南无消灾减厄如来佛祖在上。因为希望，我能如佛经所云成为一个能定住海浪洪涌的僧人。”】

  【“所以我的法号便叫，定海。”】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无趣，因为我是一个除了法号，连俗世过往，父母，性命都没有的人，是师傅，师兄，还有……有一个人的出现给了我一切。”】

  【“可如果没有这段记忆，我甚至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成为一个僧人。”】

  这一切声音徘徊在耳边，接着，从胸膛中涌上血气，却也从自己记忆中一下恢复神智的年轻的白衣僧人才第一次冷冰冰抬眸，用被打的面色有些白的出声道，

  “十六罗汉的传说中，你当时，确实战胜了师祖司徒感应，拥有了罗汉的资格。”

  “可你算是佛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定海。”

  面对这被视作眼中钉的小子口中的话，抓握住紧箍一端的实叉难佗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下，手脚冰凉着冷冷出声，可这时，位于他另一端的顾东来却也摇晃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地大笑出声道，

  “他的意思就是……”

  “就在刚刚前一秒，我们两个已经确定了，实叉难佗，你果然一点没有佛心都没有，也难怪成了佛，却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众所周知，四百年前，波旬毁灭了大雷音寺，小西天自那之后就化为虚无……从我第一次见到上师起，我就一直在想，所谓的从另一个方外世界来……您会是从哪儿来的……”

  “我后来有问过花斋他们，可他们却对于上师作为恩师的一些深信不疑，但不巧，那次您在树后动手的那次，让我嗅到了一点您身上熟悉的气味……”

  “那天夜里第一次在山底袭击普通人，还有我和方定海，事后消失了的‘三头阿罗汉’……其实就是您自己吧？实叉难佗。”

  “……”

  “您一天天打着收服魔物的旗号，自己却不知不觉成了魔物本身，所以才必须用绷带绑着自己不对我们露出马脚，你所谓自己来自的方外世界，也根本从来没有到达过西天世界。”

  “你满怀嫉恨报复，而你想报复龙泉山和司徒感应的根源就在于，当你打败了司徒感应，获得了当年那个十六罗汉的资格飞升之后，却发现所谓的小西天早已经毁灭，您这个佛根本就没有找到自己的皈依之地，这才让你即便成佛，也最终败给了你自己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阿罗汉，不是吗！”

  “……”

  这一可怕到令人不敢置信的真相的揭穿，不仅是在场所有人，就连最旁边一直跟着实叉难佗的华严僧团和那群被收服的阿罗汉都吓到了。

  那一只一直以被降服魔物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三头阿罗汉……竟然是实叉难佗本人。

  一个佛口中降服的‘魔’，就是佛本身，这样的反转可来的太不可思议了。而对此，除了表情并无变化，只冷眼旁观战局的天纵师兄和海问师兄似乎早有料到，其他人脸上震惊的表情却也把这位上师本人给彻底击垮了。

  “八部之魔。”

  “一次不够，还要用两次么。魔物之身，竟敢冒犯龙泉山，这形法是时候破了，这骗人的障眼法……也用的太久了。”

  这话，天纵师兄只在底下背着手睁开一双变为青色的眼睛，似乎有所察觉场上这位上师的异状般说着。他和身边的海问师兄说时迟那时快一起出手从赛场边缘左右踩碎两个站桩一下轰出一青一白两道佛光。

  品白，紫色，青色，白色。四光汇聚。

  “定海，东来，稳住战局！生死轮这一边有我们，我们四人一起快将这魔物拿下！！”

  “实叉难佗！或者说……是八部！龙泉山久等您许久，如今不吝赐教！承让了！”

  早已准备筹谋好这一切的海问师兄这一声令下，四人已经是呈现出包围之势，各自从被生死轮包裹在最当中的实叉难佗四面分别开始试图擒住这魔物邪僧，又释放了手中佛光。

  光环外，二人的中阴身专克魔物变形。

  这也是为什么多年来他们俩能从魔物手中死里逃生，而现在，他们俩正是一块出手助方定海和顾东来一起识破场上这个所谓‘正佛’真面目的时候了。

  一时间，场外有使魔物变形咒失效的二人助力。场内，就像方海孽所猜测的那样，以帝释引下雷火的方定海为顾东来身后贯入一道法力，接着，弃弓挥出一把孔雀镗的顾东来已经踏着脚下紫光，长发飘起从近身向实叉难佗步步袭去。

  法力。

  法身。

  法器。

  如今三法汇聚，赶上二人接下来实际要和那个现世佛陀——实叉难佗正面角逐出一场输赢的三法之一法器，本身就是佛门之中，装载法力和法相的容器一称，这就更显得时机巧妙了。

  但终极决赛，即以两方首座的实力来决定五轮比赛输赢已经摆在了眼前。

  既然三法之二的前两者——法力，法相二者已经决出了各自的胜负。这也就造成了，接下来为了再度决出新的法僧这一名号的归属，势必要有一番公开且堪称佛门鼎峰法器之间决斗了。

  而虽然以如今境界，远远无法做到像十七万正佛顶峰那样获得可遇不可求的佛门神器。

  但放眼，此刻位于龙泉山上的佛门弟子如今能拥有一柄护法法器最高水准，放眼此刻的龙泉山就只能找到两个人。

  一个就是方定海，一个就是顾东来。

  他们二人，这一番配合已经是打的这妖僧躯壳下的魔物接近败露。也是在这落入一场圈套下，最上方整个‘活人’的肉身躯壳在分崩离析边缘的实叉难佗当即暴怒着跌跌撞撞倒退一步，又双眼血红血红捂住自己脖子上显然快要露出马脚的‘伤疤’，口中只重复着。

  “顾东来！！方定海！！龙泉山的！！住口！！都给住口！！”

  “我要是没去过小西天！难倒你们还去过吗！”

  “小西天……小西天有着……有着许许多多……佛，是万佛皈依之所……才不是骗局，才不是骗局……你们这帮人才是骗子！你们和司徒感应才是真正的骗子！”

  这话没说完，妖僧已经是一掌朝二人劈了下去。

  被激怒了的实叉难佗直接施以法力胸口被重击到一下，脸色一白皱起眉的顾东来为了使先前魔箭所事发力量不至于反弹，不得不一下向着左侧收弓，以一条腿向后死死抵住地面，却在停下时。直接眼角眯起，捂住胸口一口血都被这黑色佛光打的吐了出来。

  在他正对面的方定海更是被撞得肩膀一侧直接把尖锐站桩扎入肩胛，半个身子都染红了，雪白的僧衣一侧都被撕破。

  两个人同时摔在地上捂住嘴任凭心口血流了下来，只能以一条手臂力量支撑才能站稳。却连爬起来看向对方的一丝力气都没有。

  这个双眼血红，背脊骨中也开始长出了黑色毛绒绒毛发的‘魔物’所给予的下马威不得不说真是狠到了极致。

  此前，二人从没有被这么节节压制，以至于无反手之力的时候，这是头一遭，却也是身为正佛的实叉难佗全方位地向所有凡间世界的人展现了要位列十七万佛究竟需要何等实力。

  “法僧师兄！明王殿下！——”见此，龙泉山这一头师弟们心都揪了起来。

  “雷和风真的都被压制了，这紧箍法器当真是他们俩的克星，他们俩这样要进入佛狂只能是难上加难。”

  场下，为场上二人破开阵法，暂时不得闯入禁制中的海问师兄见此脸色沉下，被这血染赛场的一幕搞得双手都捏紧了，要不是被身后人还算冷静地拉住一把示意他轻举妄动，目睹这战局走势，心里不停冒火的他已经坐不住了。

  这时，场上已经身受重伤的二人眼前只听‘呀啊——’一声尖哮，从再度挥起斗战圣紧箍的这妖僧的身后一下涌现出了一只实体化的黑色巨大猕猴法相。

  这一只令人闻所未闻的黑色猕猴法相咆哮着分成双头向二人袭来，一眼看去只能看见毛发浓密，两腮尖牙倒张，面相极其妖邪狰狞，从上方化为一团虚影呲开牙齿压制敌人时更如同一个不可战胜的魔物，

  一时间，底下不止是围观的龙泉山弟子们被吓一跳，就连天纵和海问师兄见此同时面色一顿眸色渐深。

  可恰恰就在这生死关头，那两个一直没有进一步动作的人却在这时抬眸对视了一眼，被紫色和金色佛光包裹的一双眼眸闪烁间火焰充斥全身，又突然一起抬手动了。

  【“杵。”】

  【“棍。”】

  【“刀。”】

  【“银轮。”】

  【“还有花。”】

  【——“见过用一朵鲜花杀人的么。”】

  【“没有。”】

  【“那现在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我佛如来拈花一笑，走。”】

  【“你还记得，帝释是怎么和你产生像现在这样完全分不开的默契的？”】

  【——“我十一岁出家，从成为和尚开始，一日不落修行，我到底想从博大缥缈的三千佛法世界中感知到什么。”】

  【“当你和我一起过完这八十招，我们给彼此一个答案。”】

  【——“不破不灭，不死不生。”】

  【“那什么又是你的佛。”】

  【“众生为佛。”】

  【“何为众生。”】

  【——“三千世界，每一世界皆为众生，花为众生，草为众生，芸芸众生，所目所望尽是众生。”】

  【“以你我此刻的境界，要是真败给了那一个佛怎么办？”】

  【“不过一无所有罢了。”】

  【“我败的起。”】

  【——“但在此之前，我觉得我能做得到。”】

  【——“何为杀。”】

  【——“何为法。”】

  “——！”

  顷刻之间，从顾东来身后飞出的一只孔雀法相和从方定海身后飞出的蟒蛇神法相将两只黑色魔猴一下捆住了，三柄法器在赛场内外‘蚊蚊’作响，随时随地能把这整个赛场都搅动地天翻地覆。

  这一幕，使场内场外的风都停了一下。

  像蜘蛛网般碎裂地面上有一层层细密的波纹向两边扩散，任凭谁都感觉到了方定海和顾东来身上前所未有的超然变化，而一时间，在这样的变化下，所有人头顶的那个白色界线上方突然又一次有了佛狂劫数的雷电波纹。

  “……这是，佛狂……”

  这一切，使性格凶戾阴狠，一次次不择手段的实叉难佗开始面色浮现出一丝冷汗，而他也很明白，如果此刻还不迅速结束战局，接下来的局势将会对自己绝对不利。所以眼看这陷入‘佛狂’下两个人盘坐于中央赛场，‘冷冷’从地上站站起来，他已经是先一步再次发起了攻势。

  “唔！”

  “玛！”

  “轰！”

  又一次，口中三字心经应声而出，一节节扩大对二人毁灭杀机攻势的实叉难佗大喝一声，佩戴着金色梵印的戒环的一臂震荡，可这一次，当一股波动式气流从手臂关节中只一下震开顾东来的近身攻击，二人又一个互相挟制在赛场上直接空中一起翻了个圈。

  这一个腾空翻身，双眼已经变成深紫色的顾东来一头长发直接散落洒到了一边肩膀上。

  他膝盖重重着地，一条还抓着魔弓的手臂被实叉难佗反手一把拽过。

  眼看，一只黑色掌印的大无相掌法要拍上他的面门，六臂的实叉难佗身后已有一个人以禅杖调开二人之间的禁制，以三人混战身形插入这场法器对决中。

  而随着眼睛呈现出无情无欲的金色的年轻的白衣僧人衣袖一甩，琉璃佛铃晃荡开来，他那和本身气质截然不同的肃杀打法也再次将局面给打乱了。因为僧人的法器招式竟只有一招，可这一招，他却和顾东来配合地极好。

  两个人堪称两个疯狂输出地双狂化一般，生生地用满身浴血将实叉难佗原本庄严恐怖的十八地狱佛屏障给一步步打退了下去！

  这样简直令人目不暇接，心神震荡的局势扭转，可把人给活活看得一后背汗都吓出来了，可任凭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此刻场上的两个人确实是那么不可战胜，光芒万丈，只让人心神都跟着震撼荡漾。

  八十招！

  又是八十招！

  赛场中央，两个堪称锋芒尽显的准佛，以完全超出个人实力的战意完全挑战着这位高傲，狠毒，并无慈悲之心的妖魔‘正佛’。

  “啊啊啊啊——啊啊啊！！！”

  满身血痕，变身法术前再难抵抗着攻势的实叉难佗如恶鬼般大叫着不得不抱头败露行迹，在这黑色佛光中，它庞大的真面目竟也一步步被愕然的众人看清楚了。

  眼前所见，它的脸很大很扁。有四个犄角，三张不同的面孔，六只比灯还要亮的红色眼睛。

  面孔分别近似公鹿，熊龟和饿鬼道鸟三种魔物长在一个身体里的奇异妖魔。它鳞片甲壳状的脚掌一下一下印在了土壤植被上，光一个脚印陷落下去的深度就有半人高。

  ‘它’似乎不具备人的意识，只会这样僵硬暴躁地挥拳攻击着场内的这两个揭穿他真面目的人。

  然而在急速变换紫气和品白色雷火，以及孔雀法相和蟒神法相的双重冲破禁制下，几乎没有任何人再敢质疑这场战局的输赢，就连实叉难佗自己都再度陷入了癫狂，恼恨或者说某种崩塌前的崩溃之中。

  而深知，唯一能制止这场劫数的唯有将实叉难佗，或者说这只居心叵测来到此地的大阿罗汉亲自降服。

  两个这段时日一直等待着时机的人一路探寻着真相，直到此刻才揭穿却也不再迟疑，方定海和顾东来一起飞身，施展腾云术就挥起手中的法器向着中央那一只已经半人半魔化的三头阿罗汉。

  “方定海！”

  “顾东来！”

  “来——！

  两个人同时默契冰冷一声。佛狂一出，品白色佛光，和紫色佛光中，三头阿罗汉本已经接近无所遁形。

  可恰恰就在这一切大功告成之时，任凭谁也没想到的一幕竟然就这样发生了。因为明明是法器对决，方定海和顾东来的法器在这最后光头竟同时熄灭了下光芒。

  海问师兄和天纵师兄在下方脸色一变，一眼看到旁边的生死轮变红，却没来得及出手，却已经看到本该落在实叉难佗身上的帝释直直对准了顾东来，而与此同时，魔箭竟然也脱靶向着方定海的脸袭击了过去。

  生死轮的同一方怎么会自动判断对方为敌人！

  护法法器又怎么会突然自相残杀？！

  一时间，法会赛场周围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

  面对这突然没理由就发生的变故，使一路配合下，本已经接近胜利的两个人在法会大典上的冲突，方定海当即面色一顿，想也不想冰冷推开了顾东来为他挡的一只手，头一次一语不发把一个无言的后背留给了他，这让手第一次被对方拒绝的顾东来意识到了事有不对。

  可此时，情况已来不及了。

  那随他施展开一只僧衣下的手臂，从佛铃迸发出的金色雷电划开一个巨大‘之’字砸向地面，又‘碰’一下从碎裂的地面拔地而起。

  一道道冒着火花就呈包围逼近之势一路爆炸向着那阿罗汉化地实叉难佗逼近。轰鸣在耳边，致使整个法会的一切在场僧人都震撼到说不出话的梵音和梵钟一起敲响。

  世上之人，行者无疆，虽死不惧生，却也有人一心和我前往这十方阎罗之境。

  他们的身影并肩而立，就像是从夹缝中一次次窥探的两个顶天立地的山峦和骄阳，恰如在这诸佛幻象所构成的幻海中迎来了一场真正的修罗场，这佛光相互映照，四面八方，雷霆降落，震天地挽星河，此夜一整个山峰云起茫茫，竟让人用双眼看不到边际。

  “顾东来！别碰你手中的魔箭！”

  “——！你先让开！别靠近我！先管好你自己！”

  “耶输陀罗！我命令你立刻停下——”

  往前凌空夺下魔箭，所以飞出一大步的长发男人伸出自己那条臂膀上前，踏碎法会场上的一块块站桩地面，用空手白刃，血腥强大到划破了掌心皮肉令失控的魔箭停下，却在那箭头直挺挺没入对方双眼的刹那半张邪气的脸被溅到了鲜红的血。

  这像是要自相残杀般激烈撞到了一起的金紫二光中，万物都仿佛停止了。

  顾东来的一头长发被法会之上的强光刺激割断，吹得一缕一缕地向后散发开来。

  可在他对面，那个不愿以失控的帝释来伤他，反而逼得自己佛狂下，可随意杀死世上任何人的手抓着魔箭自残而去的白衣僧人却朝后倒去，那弓箭的利刃划过眼珠，溅出恐怖血迹的双眸被魔箭的紫色箭气完全刺穿，衣裳如风，一滴滴细密如血雨的艳红滚落到了他和对方的身上。

  “定海！”

  “法，法僧师兄！！——”

  明明前一秒这一场对决已经在所有人面前决出了胜负，下一秒这横生的异变，却也已经使底下赛场外圈阵法，脸色大变的所有师兄弟一起冲了上来。

  可还没冲入内里，大伙却一起被这奇怪的阵法挡住时，只见顾东来已经是满脸是血上去一把跪在地上，抱住对方。

  他眼睛瞬间血红地抱住了那闭上被划伤眼睛，倒在自己怀中的人，并颤抖着替他将单手一下虚掩在血肉模糊的眼睛，挥手把实叉难佗给轰了出去。

  见此，早已经同样七窍流血，悔恨交加的实叉难佗人被顾东来毫不留情的一掌钉在了生死轮下方，他混着血丝转动的血红色眼珠子流淌出眼泪，痛哭望着自己沾满了血腥的双手，却只见那一头长发散发下的明王恐怖狰狞地对他开口道，

  “你这魔头……混入佛门之中试图害人不成还以毒药杀人，就凭你这妖魔也敢自称现世佛陀，你在这千年龙泉山前，当着如来的面亲手做下这等事，你连条狗都不是……”

  “不是……不是，我没有想过用毒——”

  “我……我……我没有在上面……是那个，不，不，一定是那个人啊啊啊！！”

  这位正处于肉身被顾东来和方定海身上所中的东西一起活活毒死边缘的邪僧佛陀还没嘶哑着嗓子说完这话，被钉出一个血窟窿的胸膛里上已经和方定海眼睛上一模一样扩散出一团团红色魔光。

  这时，这一位邪僧佛陀充血的眼睛里才像是回忆起什么就在昨夜他和某一个‘人’见面时发生的那一场下半段对话。

  【“所以呢，你这条狗……你现在又想做什么——”】

  【“我只需要……一个和你一样公开挑战和打败那两个人的机会。”】

  【“法僧之名，不是只有两个竞争者，该有第三个竞争者出现了。”】

  【“吾名为乾达婆，修炼多年已经是波旬魔王座下八部之一，留在龙泉山，只为以凡人肉身早日成魔，并将这个注定未来会给魔们带来威胁的地方踏平。”】

  【“那八部之一……乾达婆，你，你到底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要……用这个。”】

  那一直作为他走狗向他告知一切龙泉山秘密和弱点，以助他赢下这一场法会的人说着摊开了自己年轻，没有一丝皱纹老态的手。

  那是一团红色魔光。从林子后那个影子中飞出，却也落在了实叉难佗布满疤痕又一下闭眼挣扎握紧的手掌上。

  作为一个境界远比常人要精进强大许多的现世佛陀。

  虽然心性凶恶极端却也极厌恶这个‘魔’的实叉难佗一下露出了恐惧而震惊的神情。因为这世上没有一个佛门弟子会不能杀死佛祖的毒药意味着什么。

  这样卑鄙不堪的手段，任何一个光明虔诚的僧人都无法同意去那样做。可实叉难佗走到这一步，受司徒感应当年留下的憎恨屈辱已经使他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方定海了。

  这时，那一点点褪去了身上半边明黄色，从一个人化为一团未知红色魔影的‘魔’才露出半张光下的神秘莫测的脸嘶哑着嗓子笑了笑道，

  【“这是……佛毒，连方定海和顾东来这下都绝对没本事抵抗得住的……杀佛之毒。”】

  【“佛祖当年……而上师，你还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去考虑这下半场的输赢问题。”】

  【“一旦有本事杀了两个准佛，对于您一个正佛来说。无疑为扬名立威，从此称霸佛界的开端。”】

  【“屠刀已在你手中。”】

  【“上师……这一次，我们……不要再输给这些自己一直以来都无比憎恨的人，就这样好好为你自己的成佛之路……做一次最好的证明吧。”】

  “原来……原来是这样！！是你！！”

  “是——是你——我知道你现在就在这里——”

  “我知道你现在就在旁边看着——”

  “你就是——”

  暴怒懊悔绝望交织下，已经疯了的实叉难佗口中这语无伦次的话指向后方龙泉山的金色生死轮，却没指清楚到底是谁就已经一口黑色鲜血喷出倒地不起了。

  一方身死，被困在突然变红的生死轮外无法进入的禁制这才解除，天纵海问脸色已经是一起纵身上去，一个朝已经双眼血红倒地咽气的实叉难佗过去，一个则朝顾东来和方定海过去。

  可此时，顾东来已经对外界的声音完完全全听不见了。

  他不懂。

  明明所有人商量好的禁制眼看就要突破，并拿下实叉难佗，在这关键时刻却出了这样的差错。

  是……是他的魔箭。可为什么，魔箭怎么会突然出事——是他的错——还是实叉难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不反过来用佛狂来杀我，明明佛狂下你根本谁都不可能心软……为什么，不直接拿帝释直接毁了魔箭……直接让毒药落到我身上来……”

  顾东来表情暴怒，尖锐而悔恨交加地一边用手抚在他双眼上。

  那喷溅到处都是的黑色血迹布满下巴鼻梁，他的长发洒在二人交缠的脖颈间，一边抵着他的额头抱着痛到已经说不出话的方定海，一遍遍闭着眼睛脸色煞白地咬牙祈祷着。他的手死死搂住对方一刻之间被染红了一副的腰背，更拒绝别人来靠近年轻僧人一点。

  一双曾经光明纯净的黑色眼睛已经被魔箭射瞎了的年轻僧人痛的面色发白，鲜血流淌在鼻梁面颊上没一丝血色，他倒在顾东来的臂弯之间，二人犹如过去一次次携手而战时的那样一把扶住长发男人的肩膀回答道，

  “……我，没事，咳——”

  这话，痛的倒地抽搐发抖，嘴角口鼻都是惨烈无比血一口咳出来的家伙说出来却连他自己的身体都快不信的。而当顾东来眼看着自己手掌上和方定海眼睛里流淌下的血散发着一种异样的红光，并在只凭一滴把他的手掌侵蚀到白骨以下，顾东来脸上已经接近于死去的表情终于是彻底空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来，到底你们俩突然一起失控的帝释和魔箭上粘着的是……”

  “……佛毒……杀佛之毒……”

  顾东来说完，一把用手撕扯开方定海胸膛前的伤，却只见那明明从眼睛进入身体的红色魔气不过一个眨眼已经像一朵血色莲花蔓延到了他的心口。

  长发男人当即一掌击下，却被那如饥饿魔物咆哮的红色血气瞬间撕扯开了手掌皮肉，又一次血溅当场。

  “佛经中，佛诞日那天，波旬和黎山……杀了佛祖，创造八部的那个……杀佛之毒，八部和魔界都已经毁了，怎么会在四百年重新出现……”

  心中所有坚不可摧的防线完全被击垮了的长发明王这眼眶血红，咬着牙嗓音无比嘶哑地断断续续说着，却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和这个人身上沾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三法之外，世上最无药可救的，能够杀死一切众生的毒药——佛毒。而这世上，真的没有人比顾东来更明白能杀死佛祖的毒药意味着什么。

  佛经云，魔王和佛祖是一对因果。波旬和悉达多论法，波旬娶了佛祖的妹妹黎山，却仇恨佛祖。

  认为佛祖对人的慈悲，使他的王权收到了侵害，要屠戮凡间，还要将无慧根的凡人野兽都用洪水淹死。

  群魔来到菩提树下，开始封魔大战。佛祖为了让魔停下和波旬开始战斗，黎山帮助了波旬。提前在对佛祖的供奉中投下剧毒，将佛祖的肉身切为七块，丢在了灵山。

  而这四百年前，曾经亲手杀死了佛的。也毁灭过一次顾东来故乡的世上第一佛门毒药此刻正在毒杀着方定海的肉身。

  “明明实叉难佗就已经——怎么可能会是……杀佛之毒……这毒到底是怎么来的……”

  “该死的，让开，所有人立刻把道让开！众护法快将法僧带去冲顶宝塔和生死轮旁边！否则，定海的命这次就真的留不成了……”

  ——“我们龙泉山最大的劫数……也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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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93、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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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会结束。胜负已分。

  顾东来和方定海终于赢下了最后一局和原本对二人来说毫无胜算的实叉难佗。

  可是那最后关头, 帝释和魔箭突然毫无预兆地因为不明缘故而双双失控, 却也将曾经平静许久的龙泉山中再度染上了一重肃杀而凝重的血色。

  因为佛毒二字，本身就没有比其他劫数能够形容此时情况的凶险可怕。

  能杀死佛祖的毒药, 曾令佛教中使十七万佛皈依的如来佛祖本人都身死在灵山, 区区一个凡人又怎么可能躲得过这样的鬼门关。

  所以转眼只见，庙中最近的那一个冲顶宝塔内已经有天纵师兄和海问师兄带路，由顾东来将血染面颊胸膛的方定海抱着就进入了内里。

  “法, 法僧师兄……法僧师兄，到底怎么样……现在这这到底该怎么办……”

  看这情形, 海恨这帮师弟还有其余跟在后头的人也急的团团转。但眼前，却是容不得其余人来打乱这生死关头的救人了。等三人带着一个重伤者跨入阵法中央时, 走在前面的师兄二人身上的凡人衣服已经自动变为了内家弟子的长僧衣。

  顾东来一路都是抱着人, 自己一步步撑到这里却也一下倒下, 却在这时还是不忘满身鲜血死死揽着这个人不令他被波及。

  见状, 海问师兄以最快速度从庙中宝库中翻出所有阿伽陀药, 又赶紧就往眼前这两个伤者嘴里塞，一旁天纵师兄见状生死轮金光笼罩在他们二人身上，才一把接住已经站不住的顾东来肩膀开口道, 

  “东来, 先放下定海，相信我, 别怕，把你们俩交给我。”

  听到天纵师兄用手臂从身后扶着自己这话，一头长发披散, 满身血污的顾东来自己也身受重伤，却死咬着牙关，脸色和嘴唇惨白才松开手，当他撑着把人带到这儿，发着抖小心放下才敢低头看紧闭着血肉模糊双眼的方定海一眼。

  “……”当下，自己半条命都被方才那一切给夺下大半的顾东来心脏剧烈抽痛着倒下。他一滴滴的汗顺着下巴滑落，忍不住用双手去擦对方额头和脖子上的血。

  可眼前，比他状况要差更多年轻的法僧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他那被魔箭活生生刺穿了的眼睛光这么用肉眼看都知道会有多痛，这使想到对方身上疼痛感的顾东来眉头紧皱下，失了全部的力气，双眼血红颤抖着，撒开手看着方定海被海问师兄扶着，又单手用清浊咒和找出来的白布先将伤口捂住了。

  “……定海，没事的，没事的，先把阿伽陀药吃了，一定会没事的。”

  海问师说着兄半跪在地上，握着拳头，抱着自己六师弟这一连串低语，他的黑发垂下来，面色已经是惨白，他现在心里乱的比自己中了佛毒都要万箭穿心。

  可这一颗颗曾经能救死人生白骨的阿伽陀药眼看喂进自己师弟惨白的口中，那满身乱窜，撕裂肉身伤痕的红光却一点没得到遏制。

  这让海问师兄一下手都凉了，强忍着心里的绞痛，配合着把人给抱到了阵法中央来，将师弟身上血淋淋的衣服小心剥下，又把他全身上下已经完全被割裂成一道道血痕的肉身都露了出来。

  这一身如被恶鬼撕咬后遍布后背身躯的血痕，将在场三人都看得快疯了。这么看，佛毒攻心，千刀万剐之苦方定海整个人都已经被这红色魔气侵入了心肺。

  它犹如有实质般攻占撕碎着常人的肉身，就像是有一千把刀在把人往地狱里千刀万剐，这样的疼，光是想想都知道能让人有多痛苦，照此情形恶化，不过半刻，方定海就能直接毙命在这来历不明的佛毒下。

  所以，三个人赶紧先让方海问给喂下阿伽陀药后。因为顾东来自己也有伤在身，自己随时会出问题，他只能被按下旁观，不得轻举妄动。

  接着，一头灰白色长发桀骜不逊地洒在半边面颊上，盘腿坐下的天纵师兄才一人扶住他们俩在阵法蒲团中端坐，又运起两掌，将自己法力至纯至阳的部分从掌心放出，又使方定海和顾东来的身体都被他的青色佛光给稳住了那在体内流窜的红色佛毒。

  “那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这佛压惊人的一下，灰发僧衣的天纵师兄运起先天雷火，用双手逼出二人身体内的红色魔气，身后亦有一只青面狮子法相在半空跳出，和这恐怖狰狞的佛毒对抗了起来。

  方定海和顾东来坐在蒲团上，紧闭双眼，两只从身前自然垂下的手却碰到了一起。

  而感觉到自己的两只手掌和后背隔着衣服，两个人的脸色也是交织在惨白和发黑之间，一人挽救两条性命的天纵师兄脸色却也在越来越差。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生死他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敏感，而作为看山师兄，张天纵能以一人抵抗此刻难关的救人，本就是法力高超。

  但眼前这生死大关却是比他想象的还要糟上一千一万倍。

  他无比清晰真切，又身体毛骨悚然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和师弟身体内的一团割裂二人五脏六腑，肉身四肢的死气做着一场赛跑，那已经先一步侵入了方定海肉身中国的红色佛毒的厉害，不仅在这分秒间，已经把方定海这具准佛之身毁的只剩下心口一寸脉搏还有微弱跳动，更是要将所有触碰到佛毒本身的人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而如今，仅仅只是要保住方定海如今心口还剩下的那一丝微弱的心脉，就把张天纵这百年的修为都几乎像一口无底洞一样贪婪而可怕地完全吸了进去。

  可这是他师弟，他就是现在活生生折了这一条命，也得把人给留在人间。

  所以容不得去顾自己的性命安危，天纵师兄却也一手抬起，强忍着满身已经如实质化滚落的一滴滴可怕的冷汗，面色浮现一丝青色佛光就将半生修为凝聚于一下对着方定海的胸膛处就一掌再次摁了下去！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

  “佛祖在上，弟子愿以半功留我师弟一命！佛祖在上！救我师弟！”

  这话，一心记挂着生死安危的大师兄身上已经是法相中一团青焰焚过，外头冲顶宝塔上，一道道雷电交织砸下，和阎王夺命的同时，真的豁出去的他自己也被撞开半步，直接一口黑血吐在了地上。

  那一大口从大师兄口中呕出的黑血，将地上灼烧出大半焦黑。但张天纵这耗费他半条命一掌，也堪堪将红色血魔化作的佛毒危险万分停在了那最后半寸心脉间。

  眼前，方定海和顾东来一起脸色很差地倒下，张天纵和方海问见状也赶紧将人给稳住。

  但外头现在乱作一团，他们也不能把人带到别处，只能将这两个不同程度需要养伤的人都留在了冲顶宝塔中，又等待着这生死一夜下，二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

  22:30

  这一晚。

  龙泉山前所未有的死寂。

  到了深夜，白□□线上开始闪过雷电，下起瓢泼大雨，一整个夜晚，灯火通明的寺庙中却没有一个人能睡得着。心急如焚的大家都在等消息，等着一个可能会令所有人陷入绝境的消息。

  还小的弟子们都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平时总嘻嘻哈哈的龙泉三人组还有这回和法会有关的人都等候在外门不敢有一丝怠慢。

  偌大的台阶步入的山门前，金色阵法的光芒静静流转，但每个心里乱作一团的人都无形感觉到了一丝龙泉山不同寻常的变化。

  因为往常，龙泉山从不会被人间的一切所影响。

  虽然和现代的人间许多城市一样，也有一定程度的昼夜温差，但是在众弟子印象中，百年来，龙泉山的周围没有树木花朵鸟兽等自然凋谢离开的时候，但偏偏就在今晚的大雨中，随着冲顶上和法僧性命联系在一起的金色法阵第一次出现了微弱下去的异常。

  满山所见乌云遍布在景区公路前方，地面上的植被，建筑和通讯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奇怪的印象，包括寺庙周围都盛开着的一朵朵白色昙花都凋谢了。那一朵朵白色的花瓣在大雨中凄凄惨惨落了一地，曾经保护着所有人的法阵不再牢固，这即说明他们的法僧师兄如今已经是在离死亡最接近的边缘了。

  这对于龙泉山，无疑是一个天都要塌下来的噩耗。

  因为，没有人比他们这一个个山门弟子更清楚，一旦在这个关头，维系龙泉山一切外部阵法法僧出事，将会对整个龙泉山造成怎么样的灭顶之灾。

  而就是在这样已经下了快十个小时的大雨和闪电中，当视线回到内院深处，白天胜负重伤，却一个长发男子正不眠不休只一个人守在身后亮着灯的禅房前一动不动。

  这个人，毫无疑问是顾东来。

  照例，他比方定海要伤得轻，更因为最后夺下魔箭时对方给他的保护而免受佛毒之苦，不会有性命安危，可相比起此刻还在身后昏迷不醒的那个人，他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在他手边，曾经陪伴他多年的耶输陀罗已经折断，连同在法会上也一起折断的帝释一起，两柄象征着主人此刻正在身受怎样折磨的法器也失去了往日灵气逼人的样子。

  一眼所见，他脸色和双手惨白，一身从头到脚血淋淋，没来得及换衣服的样子极其狼狈，但拒绝和任何人说话的顾东来也在睁着眼睛做着一个对于他自己而言最遥远的噩梦。

  他知道，那是四百年前，他上一世轮回的记忆。

  那时的他作为少年人在灵山战火中的奔跑，并眼看黑色山火降下，一群成了形的坐骑飞禽在撕咬一具看不清楚男女老幼的无名尸体的尸块。他认不出那些都是什么菩萨的肉身，但少年孔雀不忍，只得背着幼年的迦楼罗上去抢夺下了那不知名佛菩萨的心脏。那颗被百兽争抢吞食的佛祖心脏被他揣在怀中，接着兄妹俩一路跑进了琉璃天柱下，却听到了外头魔物们攻陷大雷音寺的战火声。

  尸体满地，血流成河，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最刻骨的噩梦，而正因为亲身经历过这一段佛国往事，他才比世上任何人清楚，一个凡人中了佛毒到底会有什么结果——

  【“东来，关乎于众生命运的因果之说，贫僧无法向你提前泄露结果，因为你面对事物的最终选择还没有出现，关于你的未来就也不确定，但贫僧有两句话必须提前告诉你。”】

  【“不入龙泉山的山门，你一生功德方得圆满。”】

  【“若是入了那个寺庙，顾东来只得自行保重。”】

  ……

  【“顾东来。”】

  【“一个人之所以能和另一个人成为朋友。”】

  【“是因为他们永远不否定对方存活处事的价值，你一直和我都有着同样的坚持，我不信劫，劫永远不会使你我这样的人退步。”】

  ……

  【“顾东来！别碰你手中的魔箭！”】

  【“——！你先让开！别靠近我！先管好你自己！”】

  【“耶输陀罗！我命令你立刻停下——”】

  这些一句句在脑海中再次响起的嘈杂声音，使长发男人独自坐在大雨中，下巴上却有一滴滴像雨，又像泪的东西滑落了下来。

  他现在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双手双脚像是废人般失去挣扎反抗可能的同时，却也在一遍遍地被脑子里那些话而反复折磨着。

  头顶的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一滴眼泪挂在下巴上，却抵不过身后那人所受的万分之一，他觉得自己罪该万死，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在那种关头还要替他受苦的人。

  这是生性狂傲自负的顾东来活到这个份上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一直以来做下的孽才使那个人，可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听地藏王的话，是不是如果他真的根本没有进过山门，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为什么，他和方定海就不能再见。只因为因果斩断只能如此，他就一定要服从因果么。为什么他和他的因果就只能这样。

  但现在这一切该怎么办呢。他到底该怎么办呢。而当耳边恐怖的雷声和细微的声响响起，陷入放空状态下的顾东来人坐在台阶前一下睁开永弘眼睛，又捂住自己流泪的双眼，半个身子血迹未干，连同长发都被雷电雨水淋湿的他这时，才听到禅房门被推开了的吱呀声音。

  他听出来人的脚步。二人第一反应是气氛都有些窒闷，从禅房背着手走出来的方海问也有些脸色糟糕，顾东来看他的脸色就知道禅房里躺着的那个人如今是什么样子，却如何也开口问不出那句话，这时长发男人听到身后海问师兄开口来了句道，

  “他暂时醒了。”

  “……”

  “但是，眼睛已经没办法了。”

  “……”

  “身体里的佛毒暂时可缓三天，我和张天纵都没办法再多撑了，而且魔箭和帝释都已经折断，实叉难佗现在也死无对证，龙泉山外还有别的魔，佛毒就是那个魔留下的，除非找出凶手，否则药石无医。”

  这话，恰恰跟随着一道闪电落了下来。

  门口背对着内里的顾东来脸色纸白，一语不发，耳朵里只反复回响着眼睛没办法了和只有七日这两句话。他当下几乎无法扼住心里那种万箭穿心般的痛苦，急急站起来险些跌倒，却只勉强在雨中对海问师兄开口道，

  “……我要立刻带他回龙江市。”

  “阴司和地藏王会救他。”

  可面对顾东来这不由分说要立刻把禅房内的那个人带走的话，海问师兄却直接伸出一条手臂挡住了长发男人又语气严厉地咬牙开了口。

  “不可能。”

  “……为什么。”顾东来眼睛血红，满眼被阻拦的杀意和海问师兄对视，却眼看这个白衣黑发，面有疤痕的男人并不惧怕地同他对视又开口道，

  “他是法僧，死也不可能从龙泉山离开，他走了，生死轮就停了，没人能保证那个做出这件事的那个幕后黑手是不是就等着这一遭。“

  “我方海问守的是龙泉山，不是我师弟一个人。方定海死了，我还有一个庙的师弟的命和整个山门要维护，但你现在把他带走了，令外部阵法都毁了，整个龙泉山连带着半个人间都得跟着灭亡。”

  “明王现在就是用刀架在我方海问的脖子上，我也只有一句，谁把和龙泉山同心一体，神魂相连的方定海带离自己的师门，毁了这千年法阵，方海问就和谁一生一世不死不休，白象在此，我绝对，不对任何一个人客气。”

  这话，伴着大雨和闪电，二人之间已经是对峙到了一起。方海问的原则和顾东来的原则碰撞到了一起，几乎已经酿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现在都这样了……你们只是让他能活命都不肯么，这该死的龙泉山和佛凭什么能困住他一辈子！你们又凭什么能决定你师弟的生死！”

  “是，是方海问忘恩负义，不顾明王当日从狮驼岭对我的救命之恩，更是方海问心狠无情，连亲师弟的命都不顾，但……这都是方海问为僧人的职责，可危难关头，还请明王三思而后行。”

  “生死本不由命，所以……明王，要杀便杀吧。”

  说着，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只差没咳出一口血气的方海问一身白衣丝毫不畏立在禅房，这个年纪其实也还很轻却更有一种如风气度的只身面对顾东来，说话的口气很淡也很平。

  他的一双眼珠和脸上的疤更添几分病气，明明这个人在淡淡说着世上最心狠薄情的话，可他的话语却那么不怕死，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文质胜于武力解决的人，无论是在狮驼岭化为无面僧时，还是逃出生天，重见天日再成为方海问时，踏海问佛者，永远有自己的个人价值。

  可在他眼前这个人，恰恰是常人所不能挑战的邪肆狂妄之人，紫气东来孔雀顾东来其人，天生就不把世间万物放在眼里，即便三千佛法世界已经过去多年，明王本人依旧是一个把屠刀握在手中的人。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是么，方海问。”

  这话咬牙说出，一头长发洒在眉间，鼻梁，嘴唇上染着先前的血色，大雨中，顾东来表情阴森盯着人的时候眼神十足邪气，即便还要护方定海周全，但他一身将二人对峙下的寺庙空气都镇压得紫气流转，真的杀心起了的情况下更是不把过往和任何人之间的情面放在眼里。

  “我顾东来眼中从来没有善恶慈悲，没有什么可笑的人命大局。”

  “我高兴就是善，不高兴就是恶，我想保的人就是我的命，我不在乎的人死了也和我没关系，我自私自利，残忍冷血，所以其余人的死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高兴要杀人，谁也拦不住我。”

  “让我要保的人死，就是无能，和我作对，我一个不留。”

  “而我现在要杀了你也易如反掌——”

  这一句话，顾东来都快急疯了的情形下却也真的不打算和任何人阻拦他救方定海的人客气了。方海问退后一步，和他打到了一起，可就在长发明王要直接越过方海问这一道把他唯一想救的那个人带走时，顾东来却听到了内里有什么东西被碰到的声音，随之是一个人弱不可闻的一声咳嗽和阻止。

  “……师兄。”

  “让我来和他亲自说。”

  就是这隔着恐怖大雨和雷电，但好歹能令人听到一点那人模糊鼻息喘气的声音，使杀心都起了的顾东来的手停下了。海问师兄听到身后这声音也跟着眉头皱紧，想到刚刚在禅房里自己这个半条命都丢了的师弟一醒过来就问对方怎么样的样子，却也无可奈何，又一语不发地任凭面前的长发男人一下越过自己快速跑了进去。

  禅房门被推开，顾东来一听到方定海的声音的刹那就已经不想去管任何人了。

  可当他真正迈进来时，他的脚步却还是一下放轻了，心头的一切迫不及待想确定这个人安危的念头也一下窒停了，因为当他走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方蒙在眼前的白布，而一瞬间，顾东来双眼通红，只站在原地，却也突然不敢走上前，那个现在什么都看不到的人却对他轻轻开口了。

  “你在哪儿。”

  “……”

  “顾东来，你已经进来了么。”

  这个问题，明明听上去那么寻常。可现在走不过去的顾东来却咬牙低着头站在原地一个字都发不出。门外方海问已经走了，可面对唯独留下的他和方定海这么面对面，他却几乎快要恨死自己了。

  因为眼前只见，一个人躺在禅房中的方定海只披了件白色里衣，那胸骨血肉已经溃烂发黑，被五脏六腑中佛毒的浸入，手指都白的几乎要没有颜色。

  三天。

  这个人明明还那么年轻，光明，凭什么就因为他的过错而只有三天。而感觉到一个人隐隐约约站在自己不远处，却无论如何不靠过来，床榻上一袭白衣的年轻僧人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微弱地感知着他身上的法力流动开口道，

  “顾东来。”

  “别生气。”

  当下，他只能虚弱用力地伸出一条手臂尽可能抓着长发男人一只胳膊，又感觉到对方终于走过来到他面前抱着他，披散在阴郁惨白面颊上的顾东来只单手捂着自己的脸咬牙切齿道，

  “我是生气，生气没人救你。”

  “我还生气，是我害了你。”

  “……我更生气，就算是这样了，却连我都无法救你，我只能在这里生气，那我和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什么不同，顾东来救不了你！”

  “明明说好了……是我该来帮你，和你一起挡下这场劫数的……我什么都没为你做……却已经酿成了最大的错。”

  这一句，等在这里，只为了看他醒过来一样的顾东来已经是双眼自我怨恨，在连日来的提心吊胆中冲垮理智的边缘。

  他曾经邪气狂傲，就连方才对他人都没有一丝落败的眸子满是血丝，长发洋洋洒洒落在他的面颊上，眼眶内里是咬着牙强忍，却很可能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的眼泪。

  “你现在把我带回阴司去求地藏王给我续命，也于事无补……它们……还有那些藏在龙泉山等待劫数爆发的魔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可你不和我走，你自己呢……你到现在都在想着别人么，方定海。”

  “……那些妖魔就是应该死，我现在让那些害你的人死一万次给你的眼睛偿还报应……都不为过，我还要把那些人给碎尸万段，剁成一块块扔进阴司去喂狗……我恨不得杀了所有人……”

  顾东来闻言抓着方定海的肩膀，双眼血红血红。人从昨晚开始就一夜没有睡，他口中那根本已经和疯了似的话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了。这使被纱布完全蒙着受伤眼睛追了出来的方定海不得不把他完全地抓住，二人挣扎着搂在一起互相使对方停下这争执中的脚步。

  “……顾东来！”这一声，声音虚弱嘶哑失去了往日清冷感的方定海一下伸出手去抓住他，在这么多天虚弱苏醒的情形下，第一次开口叫他顾东来。

  可光是这两个超越了往常他们之间情谊的称呼，就可以把顾东来要为了他去犯下杀戒的魔心拉回人间了。

  顾东来。

  他开始因为这三个日思夜想的字脑子里开始恢复思绪。这个人为什么能永远这么不操心他自己反而操心他。他自己明明都已经这样了。

  顾东来被自责，仇恨和完全无法抹开心痛的眼眶边缘血丝一片，他俯下身，披散着长发闭眼抱住了方定海。顾东来烦躁，暴怒，胸闷到甚至想杀了他自己，再把他的眼睛直接挖出来立刻给方定海，使他恢复光明。

  他第一次意识到了佛祖为什么说佛门弟子一生不可动妄念的缘故。

  但凡他们俩只是朋友，顾东来都不会因为方定海因他而陷入的不可复原的失明而伤心悔恨成这样。

  他把自己陷入了对这个人的一场妄念中。

  如今，偏偏又是因为他毁掉了对方作为法僧本还光明灿烂的一切。那自己这样一个痴迷妄想的人，又该如何去回应对方光明一片的佛心，去兑现他们之间关于个人理想和志向的诺言呢。

  “……”

  这样毁灭性的劫，使悔恨交加，自责不已的顾东来这种人的内心都第一次品尝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滋味。

  他禁不住想去近距离触碰这个人为他而沦落如此的双眼。

  却在这时被对方的一个不经意的退后弄得冥冥中感觉到了什么。

  而这本来二人从不猜忌躲避的一切落入顾东来眼中，几乎不可能说再为这两个往常聪明骄傲，什么都能轻易看破的人再继续隐瞒下去，在这样双双落入劫数之中的情况下，顾东来突然就开口看着对方问道。

  “你为什么……突然。”

  “……”

  “你知道了……什么，是不是，还是我做了什么。”

  “……”

  脸色惨白，性格骄傲自负的长发男人明明前一秒还在怒气不停，这时气息一下弱了下来，说着手上绑着纱布，腕骨血迹却依旧清晰可见的手臂撑在他耳边，顾东来一头湿透了的发丝凌乱落在眉梢，鼻梁和脖颈，只有一只情绪敏感又异常眼睛露在发丝外面，并用一种很反常空白的口气带着猜忌看向他。

  “难倒，那天晚上，我一时忘形对你说出口的话，你都听见了……”

  “…你别说了。”

  闭着眼睛的方定海嘴唇苍白，他心里跟着顾东来的话一抖已经意识到事有不对。他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复，却也无法去和这个人说更多，所以他只能忍下自己双眼和身体的疼痛，一把拉住他的手像拉一个要掉下悬崖的人般用尽全身力气一步步使他平静下来。

  “你先冷静……一句句听我和你说，你现在想做的一切我都明白……但我们暂时都不能乱，劫数已经来了，我的眼睛和佛毒……一定会想办法，但是器冢的钥匙绝对不能交，外面的危机也不能就这样被交换，你需要站起来。”

  “真正关于法会的事情我们已经赢了，眼前的劫数却还没解开，你先好好地看清楚这一切根本都不是你的错误，所有的问题更不是你造成的，你已经被那个暗处的人给完全误导了，你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要逼死你自己了，你到底懂不懂！”

  这样字字切切说出的话，方定海真的是在完全地想要自己的一切来救下此刻身陷魔心的顾东来了。

  只可惜，他越是疏冷，越是真挚，越是用方定海的办法那么不顾一切地挽回二人之间曾经那么坚定不移的情谊，顾东来就越不可能回头了。

  因为方定海对顾东来的纯粹付出和从不计较索取，还有二人之间最不能被拆穿的那一层窗户纸的破碎，只会让顾东来意识到这一点，自己的喜欢和索取对比对方给予自己的一切是多么可耻，他的心中所想并没有给方定海带来任何用处，而起了世上最糟糕透顶的反效果。

  要是他当时履行三年前自己的诺言，从一开始就不踏入这里，不故意接近方定海，或许，从开始……这场因果就不会发生。

  “顾……东来！”

  当下，那脑子里已经完全因为这场劫而疯魔了的长发男人突然撤开两个人抓在一块的手。

  方定海失明后，剧痛无比的眼睛眼前黑漆漆一片，他长年累月只抓着佛珠一遍遍诵经的手里一下落空，他心里因为顾东来的离开而泛起不可名状的空，然后面色苍白的白衣僧人顾不上自己，才用手一把魔住床榻就赶紧追了半步出来。

  禅房的门撞开半边，外头狂风下的大雨把二人的衣服都弄湿了，两个人一下一前一后地争执着，站在深夜下着大雨的寺庙中央。跌跌撞撞下，他们背身而站却像是隔着一生一世都跨不过的距离。

  顾东来的一条肩膀垂着，长发湿透着搭在面颊上。他闭着双眼，一滴滴雨水从他双眸，鼻梁下滚落。

  而身后的那个身体还虚弱的人明明手上匆忙中拿到了一把庙里给香客们的伞，却只是一只手苍白地抓着，并不撑起，只和一起在这大雨中对立注视彼此。

  他们像两个踏入世俗世界的凡人般被寺庙中的大雨一盏盏庙内的灯照的面颊血色充满眼梢，接着，等在这儿身上已经湿透了大半的顾东来一下望进了方定海的眼底。

  可因为方定海的使命，陷入情绪极其糟糕状态下的顾东来没有走过来。只是以那样完全不把二人之间的情义再当回事的姿态，抬手拂过僧人面颊下方的一滴冷冰冰不知是雨水还是其他的东西，让自己那冷白的手指尖越来越红。

  然后，长发男人先将自己肩膀恶狠狠撞上二人身体一侧，作势埋在他脖颈一边的他才歪着头，以一种对这个年轻僧人近乎痴恋却也着迷的姿态，蘸着这滴水珠放回自己的舌头旁边碰了一下。

  他尝着那一滴手指上参与的僧人身体皮肤上的雨水，唇舌却冷的厉害。

  而他们明明甚至完全没有接触到彼此的一寸皮肤，却因为这相隔这距离的脑海中臆想，各自的耳朵身体都起了一层细细的战栗感。

  他这样好像在低头深情地吻着这雨水。却又好像是闭目贪恋而着迷地回忆着这一滴雨水曾经流淌过的这个人额头，眉毛，鼻梁，那眼睛一定生的很好很俊美，让人总忍不住和他对视，让人总忍不住，总忍不住——

  恐怖的雷声划破半空，二人头顶黑沉沉的阴暗夜空，还在不停地从廊上屋檐下着冰冷大雨的耳边，似乎有一位年迈的僧人在对着山下的痴迷世人低低地说着佛经中的隐晦古语。

  魔女的错，就是痴心妄想地妄图跨过二人四百年的距离爱上佛陀的弟子。佛陀弟子的一切如此光明神圣。可魔女对他的爱只停留在肉身皮相上。

  这样肤浅而充斥着私人占有欲的爱，如果在十年，百年之后，又如何维持。到时候，魔女的爱和不爱，都是对他心中光明最大的亵渎。

  更还会……活生生害死佛陀。

  也是这么想着，在雨中一个人站立的顾东来突然毫无预兆地大步倾斜下身子扣住这人一边的手掌心，同时一把抱住他的僧衣下的后背将对方抵在二人墙上，又用一只手将自己衣料下的胸膛，随手指而解开那上衣的大半扣子。长发明王作为男人却也对众生有着绝对诱惑力的身体在这夜里无声无息地向一个人敞露。

  他被雨完全浸透了的发丝还是那么贴在面颊上。可这个人却像是一个本性如此的邪魔般不知羞耻地对僧人露出心口长长的刀疤，和那受刺激而泛着微妙红色的皮肤，那领口边缘直至内里，成年男性的腰线的柔韧和美好简直梦勾起了人原始的回忆哥冲动。

  他用手去强势而执着地引导并拉住这个作为僧人也和他一样同为男人的手，并一把反手抱住他年轻清冷的腰背，又想去动用暴力去主动亲吻上他，想和他彻底体会凡人的情爱。

  这举止疯狂而不在乎后果。

  事实上，顾东来已经快着急疯了，现在这个情形下，随时会和他阴阳分割的方定海早就令他失去了平常心和安全感。

  他现在只想去证明一点，至少这个人能对他有一丝渺茫心动，或是想触碰彼此亲吻越界的欲望，可是，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碰上僧人绝情的面颊，就看这个人就已经根本一点不想碰他地对自己侧过了脸。

  “够了，顾东来。”

  眼睛还受着伤的方定海紧闭双眸一动不动，面色近乎于白。顾东来却越来越过分，只占据着二人之间越来越狭窄窒闷的距离和他闷闷地也不开口说话。

  “……所以呢。”

  低头沉默了下，情绪又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抖失控，甚至是尖锐又刺人的顾东来用手撑着身后的门故意得寸进尺地贴着他。

  却感觉到对方对他简直每一个肢体动作都在明白写着对他这么痴迷示好的冷漠。

  “我有让你觉得那么像一个比佛毒还糟糕的洪水猛兽么。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不顾安危地救我，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快要死了的样子，你现在都已经不是法僧了……”

  “我什么都没给过你，只是在一直在脑子里肖想你……企图你，最后还害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对顾东来付出那么多，换取这种没有回报的事……”

  长卷发男人那明明在看着他笑，那笑却无比疯魔极端的脸从没有这么像一张纸般白过。他的嘴唇上都是血和雨水，双眼却也牢牢地捧着僧人的脸执念深重地看着他。

  “顾东来，适可……而止。”

  “有些话……根本没必要说地那么明白。”

  对此，万毒缠身下的方定海根本连一根手指都不想靠近他，他身上是佛门无尘无欲无一丝邪念欲望的白色僧衣，肩头有着顾东来受伤后的血，他脖颈中是一串白色佛珠，他闭目站着寺庙中，却不去看眼前这个根本一点不像顾东来的人。

  “我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可你心里根本……早就明白了。方定海，我眼巴巴地把什么心里话都告诉了你，可你却偏要我亲口对你说出那一句才罢休，是不是。”

  “方——”

  “够了。”

  “方定海……从我这次三年后，再在山脚下见到你开始，我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一件事，你那天根本不该捡了那块佛牌去那里碰上我，今天更不应该冒死救我，因为这样只会让我对你一辈子——”

  “——顾东来，我让你立刻停下，听懂了没有！”

  因为此刻什么也看不见，不想听到他嘴里这句话和尚只能跌跌撞撞，用扶着墙壁一侧的手猛地上去制止他得寸进尺的荒唐将彼此的手臂撞到了一起。

  他的眼前因为被魔箭射瞎，受了重伤一片漆黑。这混乱下试图阻止对方的举止就粗暴过头了，也把被他第一次这陌生口气给完全呵斥住的顾东来不说话了。

  二人一起不开口说话只抵着对方的肩。

  他们心里在说着不同原因的对不起，却满心都是对对方的愧疚和难过。

  长发男人那一件很空的黑色衬衣下的鲜花纹身被撕扯皮肤流出血，明明年轻僧人贴上对方的耳朵嗓子里的威胁声已经压抑着怒火到了极致，但这个眼神痴痴地落在他身上的明王殿下只是固执而认死理地看着他，又扯开失血的嘴唇闭上眼睛回忆起来道，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我才会一点点弥足深陷，才让我为你变成这样。”

  “我总是想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看着你……我还想走过去抱你……吻你，和你躲在无人的地方做一切凡人都能一起做的事。我会开始觉得你穿白色僧衣的样子很好看……还有认真去回想你对别人说话的样子……”

  “我想留在你的身边，走近你，让你能变得开心一点，爱笑一点，我和你身边的每个人做朋友……想真正了解你，帮助你，和你一起去走过你我之间……原本更多的路。”

  “我真的觉得，我们两个人还会有一起走过的，很长很长的路……不用害怕世上任何事……”

  “十年，二十年，或许是更久，也许顾东来和方定海再也不用像当初那样，头也不回地对彼此说再见了……”

  “我甚至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快成功了，可是……可是，这一切现在还是毁了……”

  说到这儿，顾东来从来都骄傲无比的口气已经完全慌了。他再次开始发自内心地恨自己，恨自己的双手没有能保护好面前这个人，才会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

  “方定海，你现在……就是直接用你对付妖魔的办法杀我，我也会继续不停地在你耳边实话实说告诉你。”

  “我佛在上，我已经疯了般地只喜欢你一个人了。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反抗……因为，你看，就算你像现在这样抓着我的一只手，我的心都会跳很快。”

  “我甚至已经弄不清楚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但我真的给过我们两个人一次机会，我觉得，凡事总不至于那么绝对，离开了谁都能好好活下去，可是……是这因果让我们俩又遇见的，也是你让我为你留下的，以至于我着魔，发疯，最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单方面对你犯了最不该也最该死的戒，我喜欢你，方定海……方定海，我真的喜欢了你……你和我走，我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当顾东来此刻急需安全感般，闭着通红眼睛依赖抱着他的腰背地说完，已经是疯狂地贴近于他们的身体，他用双手抱着这个和他一样年轻的和尚，向他肆意表白着，而长发男人那口中再也控制不住地这一句句，不停地用言语击垮着两个人此前维持的平衡。

  他喜欢方定海。他喜欢方定海。顾东来喜欢着方定海。方定海，求求你，告诉我，你也爱我吧，只告诉我，你也爱我。

  像是放弃了所有自尊和信念的顾东来一遍遍在他的耳边冒着两人的头顶大雨大声地把这些话告诉这个人。他的个性本就骄傲和强势，一边说只一边身子往前抵着门。那完全执迷不悟被爱欲占满的眼神，在这一刻疯癫荒唐到了极致。

  这个受完完全全的心魔所影响了的长发男人明明白白地把自己对这个人内心的全部，像被一个魔附体了一样的爱摆在了脸上。因为他就是这么情感热烈，也从来都极度张扬想去表达的那种人。

  他心里的爱，一定要炙热而滚烫地去用全部告诉这个人。

  我佛在上，他忍不了，真的也一刻也不想再忍下去。也是这时，感觉到顾东来都快要疯了，面前这个冷静，固执，坚定，仿佛永远就是要用他那颗光明慈悲的佛心照耀世人的和尚才任由二人手指上死死抓着彼此的血落在洁白的僧衣上缓缓开口道，

  “顾东来。”

  “……我们都是佛门弟子。”

  “自我少年时，我无父无母，生来就是被丢在寺庙门口被捡到的一个孤儿，甚至都没有除了法僧之外的另一个多余身份。”

  “出家为僧，不是我的谋生方式，不是我的理想职业，不是换取活下去维持温饱的途径，我没有那么多普通人的心愿，但成为佛门弟子，就是我的一生。”

  就是这一句话，让顾东牢牢地锁着他面容不肯错过一眼的双目一下被血丝占据。他的表情这一瞬空白到难以形容，手指惨白的厉害，只得一下疼得不得不闭上眼睛，又任凭一缕面颊上的长发落下。

  他的整颗心，都像是被这个该死的和尚一下就打到了最怕最疼的地方。

  那血顺着落满伤疤的心房往下流，可偏偏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年轻僧人这双眼睛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以肩膀随他抵着失去了彼此声音温度一句句往下说。

  这是世上最该死的残忍之刑。把孔雀明王这样了不起男子那无坚不摧的外壳一力击碎，却也把他的心完完全全抓着逃不开这龙泉山的十方净土了，然而这个无情又该死的和尚还要不顾顾东来的心情坚持而固执地往下说。

  “……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

  “四，不妄语。五，不狂饮。六，不过午食。” 

  “七，不着香花曼戒。八，不睡卧高广大床戒。”

  “九，不妄动色/识，一生无心无念无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终生皈依我佛，护三千众生。”

  “一生受……不爱之戒。”

  “龙泉山代代有言，守寺僧人需守九戒，最后一条不爱之戒，一生不可更改，贫僧自幼出家，从决定成为龙泉山法僧一天，一天就无法摆脱自己身负守寺僧人不得私自擅离职守的责任。”

  “这一双眼睛就算这次毁了，也和因为我救你没有一点关系，这一切无足挂齿，更不用明王为此自责为难。”

  “这是信徒对于菩萨的应当，五蕴七情之外，这世上的一切贫僧都能给你。即便是像我们当初才认识时，不把有些事当做认真的那样，做再次帮助对方修行一同只为了成佛的助力。”

  “但唯独，您现在问我要拿走的那个。我不能给你。”

  “顾东来，我从头到尾为你所做的，从来不是为了影响你，要挟你和诱惑你让你最终喜欢上我，并为了我一个人就这么丢掉了你自己，现在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两个人在这落满了整个寺庙里的一地飘零的银杏树下对峙着，和这淅淅沥沥的雨中隔着一步，如何也走不过去的人浑身上下都和面前这个人一样被雨淋湿，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们俩像是一靠近就会用自己的满身刀疤扎伤彼此一般。带着一身不屈，一身倨傲，一生无法跨越的遥远距离。

  这四百年的距离，曾经他们也有过能够注视彼此双眼的时候，但此刻已经没有了。

  对此，闭着眼睛世界一片黑暗，整个人都像冰做的方定海忍不住想拿手碰了碰倒在他面前顾东来的长发，手心隔空落在那半空却到底没落下。

  二人彼此衣衫冰冷。这和脚下一地被两个人动手后弄坏了的佛珠还有那些掉落下来的雨的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东来的心应该始终装着对他自己的那些坚持，正如我也有我的心和所坚持的东西一样。”

  “其他的，还比不上法僧和明王身上所共同拥有的职责的分量。而到这一步，才是你我成佛之决心意志，四大皆空，也皆皈依我佛。”

  “……贫僧对明王，从来情深义重。”

  “我对你是一直心底信任的朋友，是一起并肩携手的佛侣，但对你，唯独……没有爱情。”

  方定海这强撑着如今的惨状，一定要把顾东来拉回正常状态下的一句话，却使顾东来单手捂着那一只一直忍着一滴泪都落不下的酸涩眼睛一下睁开了，他内心如被一千一万把道所击中，耳边轰鸣划过半空。

  长发男人脸上一滴，一滴接着一滴滑落下来的泪不停地下落。

  二人脚下大大小小的水洼，还在一滴滴跟着落花飘下寺院的台阶。

  但那顺着面颊上流淌下来，像是根本停不下来的眼泪，就这么完完全全顺着顾东来的下巴毫无预兆地，断线般地滚落下来了。

  情深……义重？

  没有爱情？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简单的八个字，就直接快把一路支撑到现在不眠不休，永远能和这个人并肩而行从没有倒下的顾东来给当场一刀杀死了。

  他一下睁开通红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方定海，整个被一刀击碎了的胸膛里，是完完全全是炙热的表白后反被现实击垮后冷却下来的空寂，顾东来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为一个人心碎的感觉，可他也已经不是少年时

  那个做什么事想要如何就如何的孔雀了。

  活到这个份上，他把世上的什么事都看得明白，却到底没能活到真的不把这简单的一句话都不放在心上。

  他一时间带着隐忍和绝望舔着带着血的嘴唇，湿漉漉长发挡住双眼流不尽的泪水的他只想把这个该死的法僧的那张脸都打歪过去，却如何都抬不起自己的那竟软弱无能如此的一只手。

  而眼见二人真的走到这一步，破碎胸膛里的那两个佛心是真的像被劈开的顾东来才完全地把自己单方面和这个人的手抓在一起一点点松开。

  至此，两根唯一触碰到一点皮肤的手彻底分开。接着，长发男人像是把自己的心都完完全全地敞开着给这天地敞开怀抱面对着这雨水。

  “……哈哈……哈哈哈！情深……义重……情深义重，却没有……爱情……没有爱情……”

  一场已经不可挽救的大痛大悲过后，仿佛正在经历大悟的顾东来说完已经向后一步后背跌到柱子上，他用胳膊抬起来的挡在了自己眼前。整个身子在冷的可怕的大雨中发着抖，却又不想这个人来触碰他的狼狈。

  他的嘴唇都流出快咬破鲜血一下从口中流出。那嗓子里像个疯子般嘶哑疯狂的大笑声在雨中一下响起。

  他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去低头大笑，一边抵在台阶的柱子上捂着自己眼睛，并在这时，用手掌猛地推开手臂和他即将靠在一起的方定海。

  下一秒，长发男人那湿透了的头发和通红通红的眼睛已经是被一个转身而去，再无留恋的背影取代。

  “……”

  那一刻，二人在这雨中的寺庙大门口最后快速擦肩而过。

  从头到尾那一下抽离，除了他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声音，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的方定海透过雾蒙蒙的包扎白布，只看到对方正近距离从他身边抽离。

  那来自对方的声音好像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几乎想要使他一把拉住他。

  但是他想要抓住对方的手却第一次抓空了，只举在了半空。

  眼前一片漆黑，顾东来的气息消失了，被远处夜半山顶响起的古钟声惊到无法辨认出对方在哪儿的年轻僧人脚步顿住，心一下就空白了。

  顾东来，在哪儿。他说自己要去哪儿。

  顾东来，这是要到哪儿去，自己为什么怎么也看不见他了。他到底怎么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只能怔怔地举着自己抓空，又无力到连自己脚下是站在什么地方都分辨不了的双手。

  他终于完全意识到了没有了光明所带来的恶果。

  当下，方定海望着黑暗中自己怎么也找不到的顾东来，明明眼睛已经瞎了，身受佛毒，却还在用尽全力坚定支撑着整个龙泉山所有人的年轻僧人甚至觉得自己石头般坚硬无情的心有了一种陌生的隐痛。

  他的嘴唇白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咽喉中无法再咽下的血气顺着惨白的嘴角混合着雨水滴落在地上，又被冲淡了，像是他永远不会有疼痛一般。

  必须无情的方定海连血都是没有颜色的。

  别人的鲜血是红的，他却是白的，可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半条命也许也已经只能做个废人了。

  而他现在这个样子，更无法摇摇晃晃坚定着再对他走过去，只能向着前方伸手一片漆黑的茫然下地乱摸，也摸不到顾东来脸上冰冷而伤心的眼泪。

  他们谁也没看见对方这一刻的样子。

  虽然只有一步之遥，却谁也没看见谁。就像是又一次回到了那一面谁也看不见谁的屏风，那个阻挡着人看见对方的再次出现了二人面前。

  观自在。观自性。

  观不到彼此之苦，也触不到彼此的手。

  而最终，他们谁都没有再有在这样的决绝下继续逾越本身的距离，当顾东来转身错过方定海脸上那一刻真实表情的刹那，他只放开掌心的水珠，又闭眼顶着二人纷纷落下的雨水，以一种自嘲却也无奈的眼神闭着这会儿好像无法睁开的双眼扯了扯嘴角。

  “法僧今天的教诲，顾东来……一生谨记，没齿难忘。”

  “你此刻……身中的佛毒，外头的危机，还和今天把你弄成这样的人，我还是一定会替你去找到，但如你所愿，我们已经不再是什么因果，更不是朋友了，我现在马上就走。”

  “我也没有脸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这话说着，那低下头时，已经再也忍不住顺着下巴留下一滴眼泪的长发男人已经是一步步顶着湿透了的衬衣走向了下着大雨的台阶。

  一生骄傲从不愿低头的孔雀明王到底为一个和尚丢了自己的心。

  以前他也有情到浓时因故乡，妹妹而落泪思念他们的时候。他是个没那么坚强，甚至会因为情感丰富而容易落泪的人，这一点他自己早就知道了。

  可这却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为个人情爱所落泪。

  当一滴滴雨从顾东来的脖子里灌进去，简直顺着脖颈一直冷到了他的心口。

  他到底不可能在这种关头还放任其他，孔雀明王是佛家弟子，自拜入佛门的那一天，就只为杀生成佛，不为其他。他们二人本就是世间最无情最无心之人，到底还是不容自己有一丝迟疑软弱地下手斩断了这最后一丝可能。

  即便刀口流血，即便伤痕淋漓。可当这一切被冰冷冻结，被冷血贯彻，那么，这一切就不容许再作为阻碍挡在二人的修佛之路面前。

  可两个背对着彼此的人却也不懂自己这一刻这种无法形容的不舍是什么。如果只是朋友。那么他们都并不该去为对方而挽留。

  因为二人都是心性骄傲之人。成佛是他们共同的所愿。彼此看破，彼此成就才是他们该做的。

  只是，或许经过这一晚，他们真的没有下一个能共同看到的明天了。

  等到天亮，方定海和顾东来就只是彼此的一抹活在过去的光，来的轻巧，去的容易，天明后光即散去。

  从此，阴阳轮转，不再相见，都和他们身上原本的因果轮回没有半分关系。

  ——可顾东来却也不由得去心想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原来，当年梧桐树菩萨说的还是没错。果然，他的命运兜兜转转还是这样。佛菩萨慈悲为怀，怜悯世人，唯独不怜悯他。

  【“顾东来。”】

  【“永远不要去奢望有一个可以令你休息依赖，获得人世间最温暖地方的拥抱。”】

  【“拥抱会让万物生灵都开始变得软弱，变得开始贪恋翅膀下的温暖，变得学会对另一个人哭泣，可你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哭，你更不能去做一个需要依靠别人的人。”】

  【“这世上的任何人都可以做这样的人。”】

  【“但只有你顾东来，不可以。”】

  【“记住，顾东来的生命就算堕入地狱，都不能低下头去和任何一个魔求饶，不能哭泣，不能软弱，就算是死，亦要死的光芒万丈，如烈火般烧遍三界。”】

  【“因为，顾东来是这片土地的王子。”】

  【“是你背上这个小姑娘的兄长，是此刻正饱受磨难的人间的庇佑者，以后要做所有人心目中君王的人，所以你不可以再要别人的拥抱。”】 

  【“三世功德轮回之后，我这个旧的菩萨在这一刻即死。灵山和小西天的诸天神佛会保佑你，使你成为灵山新的万鸟之王。”】

  【“从此刻开始，明王顾东来就是灵山唯一的守护者孔雀大明王菩萨了——”】

  第二天一早。一夜不知所踪的顾东来从何秘书手中拿上车钥匙一身现代人的打扮走下山门，走快了一两步的顾东来上了车开车离开景区，却在这时迎来了方定海在庙门口一夜一动不动的一个背影。

  年轻尚的眼睛上蒙着一块白布，只露出苍白的嘴唇和下巴上都是这一夜的雨水。他这不管自己死活死守着那个人归来下的嘴唇那么白，一边失魂落魄的肩膀和膝盖僧衣上落满了一整个晚上寺庙掉下来的白色鲜花。

  他坐在这儿等着送谁显然一目了然。这是这个人这一生除却佛祖，唯一诚心供奉的现世神佛。

  可一夜好像没从雨中离开过的僧人的背脊却是那么坚定，虔诚，仿佛双目中除了眼前的这个人再没有其他，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放他离开，并最后……才双手合十给予一拜。

  这一拜，从此就是眼前这个人一生一世的信徒了。

  山前的日光沐浴下，金黄色树叶交织，有银杏叶落下的双眸紧闭的僧人脸色惨白地跪于日出的辉煌前，长发明王垂眸像是再一次被读懂了看透了一般看着僧人。

  二人的轮廓沉浸于这日出，山峦和宝塔光芒之下。他不送顾东来。更将二人的一段尘缘再次止步于此。同理，顾东来和他一样。

  二人不言不语。一个无声且漠然的擦肩，已经是沉默的分别，这时，千年寺庙的早起古钟声在山中亭子上响起，冥冥中，两个一个转身走回去，一个缓缓走下山的背影定格在山中，清冷的山中也好像依稀响起了看萤火虫那一晚没有旁人听到的话。

  “东来，你和法僧师伯两个人为什么你们俩明明不在一个地方出生，从小也住的很远很远，却还是能成为对方最好的朋友呢？”

  “因为，在这世上你的朋友可以有很多，只要觉得投缘的都可以是彼此的朋友，但有一种人，无论你们是不是在一个地方出生，相隔多远，多久，你会想要把性命再次交给他。”

  “他会理解你所有的做法。”

  “毕竟，固执的人和固执的人，要靠近彼此会很难。”

  “他们都是到死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人，比起能一直开心自由活着的人，这两种人好像一直不那么轻松快活，连自己的心都无法看破。”

  “但是好在，当你在某个瞬间无法支撑下去的时候，他永远会突然出现，然后告诉你，这一切没那么糟，而你看过他的喜悲，他也了解你的过往，一切仿佛再好不过。”

  “现在想想，认识他之后的每一天好像都是开心的。”

  “不过，有时候，我还是很想告诉他。”

  ……

  “方定海。”

  “三年来，我真的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顾东来，也是真的……一直很想，很想，再从灵山飞回到一趟人间，哪怕只是遥遥见一次你。”

  作者有话要说：　　情深义重，没有爱情。要让孔雀和法僧一起惨败，其实这八个字真的就够了。

  写这章一直在听《爱殇》，想想这段时间两个人在一起每一天度过的快乐和情谊，对比这一刻的疼痛和分别，实在是万语千言说不清楚了。

  舅舅本来是很自信的人，可师兄这次自愿替他受苦，和他自己反而没把魔箭没有控制住的事，却把他活了那么久的自信给完完全全击垮了。

  尤其小方对他此刻表现出的这种感情越纯粹，他越觉得是自己的喜欢害了师兄。被发现自己偷偷喜欢上对方，却并没有为喜欢的人做任何事而是起了反效果，舅舅这样的人会自责和难过成这样就能够理解了。

  那种伤害到喜欢的人的负罪感和对自己的一下子不自信，如果不由师兄来帮忙开解他，真的就没办法了。

  PS一个关于后文的小交代。

  之前断更前说的很刺激的情节其实还没写完，因为把大部分高潮写完了发现主剧情线需要更多时间勾勒，加上流感爆发，家中正好有人口需要照顾，就耽误了好多正常码字时间。

  但是接下来每一个大章剧情，我基本每章都打了一半了。

  希望能在不让当前所有出场人物的前期塑造被浪费的情况下，把这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单元写完，大家可以猜猜龙泉山这场劫数到底是怎么回事，顺便啾咪一下大家，新年快乐，注意保护自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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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修】

94、第九十四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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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日

  龙泉山

  “——！”

  林中, 深夜无人。无边幽深阴森处, 一片如庞大怪物身躯笼罩下的树荫发出破碎的晃动。

  远处，高速公路上是一片死寂般的山石破碎, 信号网络中断, 一块高速路中央写着黑河→龙江的蓝色道路标识牌却被一记红色魔气一下活生生撞碎了。

  一群黑压压，羽毛为白的魔鸟通红着双眼凶狠地驱赶着从山脚围拢上来的红色魔气。

  这一股来路不明的红色魔气，从昨夜开始就受不明力量驱使试探着向着阵法脆弱下来的龙泉山攻占, 尽管主寺庙那边也有相应的抵抗的办法，但此刻这一波漏网之鱼, 却也被这一只只魔鸟像隔断传染源一般切碎在了空气中。

  伴着一声声来自保护者和袭击者的双重咆哮，这弥漫在这一片山林后作为漏网之鱼的红色魔气暂时消散。

  公路上向人间各个正常城市暂时的异状也停了下来。见此, 受紫光驱使的魔鸟们也集体调转, 飞向身后树林中的主人所在。这时, 那个夜半三更, 一个人倒在一棵枯树上到一动不动的长发身影才显露了出来。

  月光下, 只见这人一边肩膀抵着树，一身血污染深了胸膛的黑色衬衫，绑着一道道白色止血的绷带双手无力地垂着。

  因为手腕上被佛毒刮擦到的伤还没好, 又接连淋了几乎两个晚上的雨, 对方现在脸上的气色是什么样也可想而知。

  “……”

  贵为灵山王子，曾经历三世轮回活到现代社会, 长发男人大概也从来没有这么久没换过脏衣服，把自己弄到这种不死不活的时候。

  这会儿人躲在这树上，他撑着膝盖歪坐着看着天, 湿透了的衣服贴着他的锁骨，可长发男人这病态苍白，一个人面对月光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活气。

  一夜之间，他找遍了整个龙泉山所有妖灵的血脉骨骼，猎妖救人原本是唯一途径，可关于能救那人命的办法还是没有一丝生机和线索。

  法会之后，一场大雨中谁也没料到的恩断义绝。顾东来把代表法僧力量，却已经折断的帝释和自己的耶输陀罗都一起带走了，但明面上进行的这场法会虽然结束了，他现在却要找出暗算龙泉山和实叉难佗的那个人。

  那个暗算的人从始至终躲在暗处，一点不曾暴露过自己笼罩在黑云下的真面目，这堪称手段完美阴险，可顾东来眼下在明处却也在此地追寻着这个人身上的蛛丝马迹。

  他知道，现在唯有抓出那个实叉难佗最后口中短暂暴露出来的另一个幕后黑手，才能找到关于龙泉山这一场劫数的真相。

  可回忆这将近二十多天来的一切，却也使他生平头一次只想先躲在这里弄清楚自己剧烈抽疼痛搐的胸膛中到底在想什么。

  以前这种时候，他总会觉得自己很想吃巧克力。

  但这一刻，或许说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明明心里再一次和以前逼迫着自己产生狠心无情时涌上的痛一模一样。顾东来却不再像从前需要巧克力了。

  因为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曾使他拥有彼此的一切真实，可那个人。此刻却注定要和他背道而驰，甚至这辈子都只能留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庙中，无法再见到一次了。

  但那要命的三天之限。还有那三个字。却到底在他的身体，神魂，心上一下下刻了字，并从此化为了顾东来的贪嗔痴，留在了他的心中，成了他的魔。

  顾东来已经放不下那个把他一个人陷于这种狼狈境地的人了。更做不到完全抽离自己现在这种的感情用事下，去义无反顾地做回曾经邪气到不在乎任何人和事的顾东来。

  也是这混乱苦涩的意识稍微回到脑子的片刻，树上倒着支着一条手臂，低下头来的长发男子从鼻梁顺着下巴，再度有一滴泪一样的东西轻轻地像下雨似的掉了下来。

  这一滴落入草丛中快速消失的眼泪的重量，对于这夜深人静的山林里实在太过轻了。

  但在他身后，一路尾随，并亲眼看着这男子又一次没忍住眼睛里开始‘下雨’的一幕，本来不远处伪装的很好的‘草丛’背后还是一阵阵细细索索了起来。

  察觉到这一点，顾东来忍下眼眶边差点掉下来的泪，任凭脸颊冰凉一片没吭声。

  他知道这四个‘尾巴’是谁，因为打从他从山上出来后，华严十八僧团的三弟子一直跟着他，说觉得对不起他，要帮助他救下方定海。可眼下四个小弟和顾东来一起像在龙泉山周围野外露营般打转，顾东来却暂时没心情回应过一次。

  他现在其实不想见任何人，更拒绝此刻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可任凭他怎么在原地打转想甩开对方，总会有四个‘尾巴’再次跟上他。

  也是想到这一点，在树上一个人呆着的长发男人这才不耐烦地背过身忍着眼眶打转的眼泪，又抬起一只伤势还很糟的右手，对着那烦死人的‘草丛’想事闹情绪轰出一掌紫色佛光道，

  “走开。”

  “别跟着我！”

  这乍一看很恐怖威慑，其实没用多少劲的一掌半真半假的警告下去。那四个小跟班似的‘草丛’后顿时扑腾了两声又静了下去。

  顾东来见此不吭声，只人皱着眉将身子倒回到树上不动，却听那树下安然无恙的‘草丛’这时才有个‘代表’被怂恿推举出来小声道，

  “老，老板，我是你的优秀员工小何，你，你先别生气打人！其实，是灵，灵芝头陀让我帮忙问你要不要纸巾擦一擦，车里正好有纸——哎哟——”

  “我，我什么时候问了！你不要拉我下水！明明你自己也很担心好不好！”

  “不……不要吵你们……还吵，明王殿下又要伤心难过坐在树上悄悄哭了——呜呜，千斤看了，也想跟着明王殿下一起哭了……”

  “什么坐在树上哭一夜啦闭嘴！东来哥哥只是因为现在暂时抓不到那只狡诈阴险的魔才心情不好，才不会为了那种小白脸和尚——唔——你们捂我嘴干森么！”

  顾东来：“……”

  完全不用他主动提，就被草丛后这四个家伙‘完美’且‘好心’地提醒了自己到底是怎么失恋又失败，还躲起来在这儿哭了一夜的丢脸事实。

  顾东来双手搁在膝盖上，脸色苍白挨着身后的树一动不动，只觉得自己八辈子的脸可能都一次性丢在这和他可能天生相克的龙泉山上了。

  然而，这四个家伙嘴里现在有一句话说的没错。那就是顾东来现在还要抓那个狡诈阴险，卑鄙伤人的魔，如果他不真正地抓到那个人，无论是情和法，这次他可能都要陷于万劫不复了。

  所以心想着，已经快有一夜没搭理过旁人的长发男人才坐了起来，又在四人的注视下突然一语不发就从树上第一次跳了下来。

  “老板！”

  “明，明王殿下！”

  当见顾东来人终于下来了，原本正用举着一根树枝遮挡着自己身躯的小弟四人组连忙欣喜若狂跟上来了。

  顾东来对此没说话，先看了看四个人脸上的神情，又一挥手，拂开身后自己设下的那一重禁制，任凭何小明开到这里的轿车和华严三人组准备的野营帐篷装备都暴露了出来。

  这么看，他这四个完全没意识，却不自觉跟着他的小弟真的收的没错。

  因为，光看他们四个到现在都没怎么休息的样子，却还很将义气地在架了火堆的帐篷和车子旁边，给他准备了干净的毛巾，衣服袜子还有伤药，就知道这四个家伙还是把顾东来当朋友的。

  顾东来不是是非不分。

  他知道对和错，情和理，还有在这眼前的患难之中，他人对自己的好，他不能不还。

  所以长发男人当下只一步步迈开步伐走过去，先在四人给自己准备的东西中拿起一块毛巾坐下，又一边擦头发，一边眼看这四个人和小学生一样顿时排排坐围到了自己身边来嘘寒问暖了起来。

  “明，明王殿下……你的伤要不要紧，头发不干会冷，千斤给……给你呼呼……”

  胖乎乎蹲在小折叠凳上的大弥勒长得像一座大肉山，却用哄小孩般的语气很善良抬起一条莲藕般的胳膊帮顾东来的头发挡雨水。

  他的两个师兄，外加一旁的秘书小何同志生怕他惹怒心情不好的顾东来，一左一右拉扯住自己这大傻瓜蛋师弟，却听一缕弄湿了所以卷的更厉害的长发落在鼻梁上的顾东来此时闭眼开口道，

  “我没事，谢谢你们。”

  这句很轻却也很平，一点也不像顾东来平时说话口气的谢谢，把一旁的三加一组合都给搞一愣，心又更跟着揪了一下。

  毕竟，他们四个也不是真的脑子不灵光，就算不清楚法会受伤后具体还发生了什么，却看得出来，让顾东来这种个性的人变成现在这样，那得是多大的打击啊。

  偏偏眼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外头公路上一团团红色魔气从天空界线之外不断蔓延，外加山上树和花都开始提前凋谢枯萎的情形绝对是要出大事了。

  所以，这四个狗头军师也从小弟的角度给了眼前遭受重大打击的顾明王全方位的心理建设。

  何秘书：“……老板，您要是打从心里舍不得走，我们一开始干嘛要从庙里走呢。”

  顾东来：“关你什么事，这事和你有关么。”

  何秘书：“咳，无关无关，主要您都已经完成一开始的承诺，帮忙赢了这次龙泉山法会，其实也算这次功德圆满了，可您说要走，又躲在这儿一直帮忙，然后看上去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比较……要不，咱们不管了，甩手回龙江吧，您找点别的乐子，冲淡一下心里的悲痛。”

  顾东来：“不要。”

  何秘书：“啊，为什么，您走之前，把孔雀镗和猎龙弓不是都一起还给龙泉山了，说什么都不欠他们的么。”

  顾东来：“我的心上人现在就在山顶庙里顶着个烦死人的光头做出家人，他伤得那么重，只有三天活命的机会，那天还淋了雨，我担心得都要死了，为什么我要去找别的乐子，他要是知道了之后，从此以后更加不理我怎么办。”

  何秘书：“……老板，你，你坚强一点啊！！不要因为太难过，就神经错乱开始胡言乱语啊！”

  一片忠心耿耿的小弟小何对于自家老板这一番根本没把‘恩断义绝’这四个字放在心上的痛心疾首看来是没用了。

  因为显然，顾东来就算已经摔了跟头，丢了面子，还被人家完完全全给拒绝的没一点余地了。

  此刻这只傲慢又痴情的大孔雀耳朵里还是根本一句都听不见别人的话。

  他就是要不听地藏王的话要惹上因果，他就是要留在龙泉山救那个人留下人间，他就是要不顾一切喜欢方定海，不管对方是不是一个不可能动一个人凡心的和尚。

  这种单箭头的喜欢，在这一场关乎劫数和生死的大局面前，确实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这是顾东来，他的这种任性妄为，有时候反而令人不好说他什么，所以眼看劝说不成，四小弟只得又派出人手展开一场心灵鸡汤。

  灵芝头陀：“明王殿下，其实吧，这世上属于那帮凡夫俗子的情情爱爱的都特没意思，还不如和人打架修炼好玩……咱们也不必较真，不过，你和那个不识好歹，脾气臭的死人脸臭和尚……第一次……见面……是个……什么情况啊？”

  顾东来：“我们打了一架，我对着他脸踹了他三脚，他对着我脸打了我两拳。”

  千斤弥勒一头是汗：“那，那第二次啦？”

  顾东来：“我找他搭讪还问他要电话号码，他觉得我是个花花公子不肯给我，然后我们俩又打了一架。”

  花斋仙子开始尴尬了。“明王，这……这第三次呢，第三次两个人都已经认识了，一定不是打架了吧！”

  顾东来：“我把唯一能让他恢复法力的东西给偷了，还丢下他一个人跑了，然后我和他之后的每次见面就是打架，吵架，打架，吵架，我甚至从来没和他说过，我真的当初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自己有点喜欢他，我那时候对他说想和他一起约会看电影也是真心的。”

  本来想熬鸡汤的小弟四人组大汗淋漓：“……明王/老板，您坚强点，不如……咱们早一点换个对象吧？”

  顾东来默默抬起毛巾下的孔雀头：“连你们……也觉得，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上我对不对。”

  这话……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对他说真话了。

  作为忠实粉丝加优秀员工，华严三人组外加一个何秘书一起蹲在后山的小折凳上听到顾东来嘴里这话，顿时疯狂地举起双手摇了起来，脑袋和拨浪鼓一样配合了身体。

  “不是不是不是——”

  “哪有！您性格这么好！有钱又帅气，钞票信用卡灵山珍宝灵物上下几辈子都数不完，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么有钱多金超级完美的你呢！绝对！绝对！不可能！”

  可惜，来自四小弟们这么卖力的吹捧鼓励，并没有对眼前的情势有所好转。

  因为经历了一整个晚上自我折磨，顾东来低下头时随着长发经落下，他的手臂枕在膝盖上，脸埋在膝盖上不动了。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顾东来现在整个人难过伤心到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喜欢他，我真的喜欢他，我从来没有真正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可是他却不喜欢我。”

  “而我还是喜欢他。”

  “当初给我这条命的那个菩萨告诫我说，让我这辈子绝对不要去做的事……我为了他一个人现在都做遍了，我以前还能说出讽刺别人执迷不悟，没有必须被成全的爱情的话，可我现在却什么也不想了。”

  “原来，人真的是身不由己。他现在就是赶我走，我都不想走了。”

  这已经是顾东来自从那天晚上和那个人决裂争吵了，这一天一夜里至少第二百次在不知不觉的一个人自言自语了。

  失恋的人都是这样。以前性格和为人再不可一世，也会为了喜欢的人低到泥土里。

  顾东来这种人虽然不至于把自己低到泥土。可他本来就是比一般人还要活得更为高傲耀眼的人，当他放下从前的骄傲，一遍遍地把爱付诸于口，他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打算。

  可现实总是如此，他愿意去为那个人粉身碎骨，那个只能看到眼前劫数会波及无辜的人却不愿意。

  而且他还一定要让两个人平衡，理性，永远不破坏他们前路的方向，使顾东来和自己都走上最成就彼此的道路。

  这让华严三人组一起心想到那卑鄙无耻到用那种为佛弟子所不齿的手段害了所有人，更将他们的恩师也一并拉下地狱的魔更觉得心下恨恨，只一起握拳又看向这已经快要陷于一场空前绝后劫数的龙泉山道，

  “可，可……现在法会已经结束了啊，明王殿下，要是那个暗算你和小白脸……哦，不，是方法僧的魔现在对你也下手，这又该怎么办。”

  “但凡是心性光明，尚有人性的佛弟子都不可能使出这样的手段，您和方法僧是准佛，不可能学着那个魔那样以牙还牙，这就使他目的不明地躲在背后越发嚣张了……”

  “而且，您身上可还有地藏王交给你的职责呢，这两天我一直用我的灵芝耳留意着山中动静，可……却一点关于魔的踪迹都没有，我实在担心您也会跟着一起平白涉险，毁了你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功德。”

  灵芝头陀说着咬了咬鱼嘴，十分担心地抖了抖自己的四只蘑菇耳朵。他比自己的师弟们都要思考的更多些，曾为邪僧，使他对魔的手段有所了解，更不敢想万一顾东来的成佛之路受此影响，毁于一旦会怎么办。

  “我知道。”

  “所以我一定会找出那个魔物……你们那个糊涂透顶，以至于丢了佛心堕入魔道的师傅当时不出所料，应该也是落入另一个魔物的圈套，你们三人是无辜的我也很清楚，但下佛毒和那个人故意弄瞎方定海之仇。我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那个人能碰到我的魔箭和帝释，现在一定还在龙泉山，我不把这个躲在背后的魔抓出来碎尸万段，这件事……绝对不会到此结束。”

  “所以，要麻烦你们继续帮我留意山中一切关于一个叫器冢的地方，还有，不要打扰那个人养伤，他现在肯定谁也不想见，我怕他休息的不好。”

  “也谢谢你们一直帮我的忙，还听我说了那么多废话。”

  这话，既是顾东来此刻肩头对于此行还没有做完的职责，也是他要抓住这三天期限，找出救那个人的办法和关于这场山火大劫背后真相的唯一途径了。他面前这四个这段时间确实也不同程度和顾东来结下情谊的凡人僧人四小弟倒也再度一起摇摇手了起来。

  “老板，您，您别这么说，要不是这趟能跟着您来龙泉山旅游长长见识，我一个小打工仔还不知道世上有这么多佛法高深，厉害的要死的神仙朋友呢……”

  “是啊，大伙都是朋友啊，没事，没事，咱们之间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呢，咱们明王这么，又这么多优点，哪里愁没有人喜欢吧，是吧是吧，千斤，花花，你们两个说对吧……”

  “嗯，完全可，可以……东，东来，我们一定……帮忙，要坚强，东来是很厉害的人，大家都喜欢你。”

  千斤弥勒这么胖这么大个子，却也嘴巴有点笨拙，只能挠挠头，像生怕会把顾东来如同洋娃娃一样碰碎一样鼓励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嗯，明王你千万不要再哭了哦，你要是一个人难受又哭，人家这次真的会很心疼和着急的，其实我们每个人真的都很喜欢你的，而且，说不定方法僧只是嘴上对你这么说，心里也会担——哎哟你们俩干嘛又我捂住我的嘴呜呜……”

  “他不会的。”

  感觉到灵芝他们对自己的真心安慰，将额头抵在一双冰冷手掌之上，将长发落下掩住血丝密布双眸中的顾东来扯了扯自己嘴角自言自语了起来。

  “他是凡事说了就要说到做到的人，自己一辈子恒心不变，更不会改变真心志向，方定海正是因为活的如此坦荡光明，才能够一直做他的法僧。”

  “而这一次的事，其实也证明了方定海之前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没有错。”

  “就是因为我的问题，我们已经成了彼此的弱点，这种堂而皇之告诉别人，快一点来攻击不用客气的弱点无关其他，本身就已经是我们这种人最不该犯下的错误。”

  “……”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问题都有本事挽救，一个人一直这么撑着也觉得没有任何好害怕的。”

  “我根本不怕死。不怕自己死，不怕那些妖魔找上我故意作恶，更不怕自己有一天也会下场凄惨地落败，落得一切不好的下场。”

  “我只怕他因为……我而受牵连。”

  “但凡，顾东来一开始没有答应下，跟着他来到这里，或是龙泉山上根本没有顾东来这个人出现……他何苦现在因为我遭受这样毁了他一切的事情，以至于……被我完全拖住了手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我现在就是把我这一条命赔给他方法僧，也换不回来他原本一片光明，不受任何人影响妨碍的成佛之路了。”

  “您，您千万不能这么想啊……明王，这并不是两个人最初相遇的错，更不是您一个人的错，这应当是那个躲在背后对大家都做了坏事的人错，他的目的正是利用你们原本并不畏惧的内心里的惧，来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就，就像您最初安慰我们三个人的话一样。”

  “您和……那个小白脸法僧，都是心性坚定，一片光明的好人，你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错误的，更不应该去因为一个卑鄙魔物的作恶，将自己从无改变的决心产生动摇和愧疚。”

  “明王殿下，一定会活出最好最强大的样子。这一次，一定不是永远或者不可挽回地败，明王殿下一定会赢的！”

  “对，对！师兄……说的非常，对！”

  “是是是，老板，您一定加油！要不您也先去休息一下，周围就让我们帮您去一会儿暂时留意着！只要您再出马，这次想救人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四小弟这话十足可靠。

  事实上，在这关头，他们也只是从心底把顾东来当做自己真正的朋友而已。

  而也是眼看这好说歹说，死守在这里想办法救人的顾东来才肯去换身衣服，留下的四人才一起眼巴巴对望，又由花斋仙子绞着手里的纸巾擦擦眼泪道，

  “哎。”

  “还是有句人家以前听过的话说的对呀，由爱故生恨，由爱故生怖，这辈子喜欢上那样一个一心成佛的和尚，东来哥哥这满腔只为那一人的真心，真的是，注定要受很多很多的苦了。”

  ……

  22:30

  当和他说了半天才使他暂时放下戒心的四小弟留在营地那边，顾东来又一个人走到帐篷这头来换衣服时，后山弥漫着死气沉沉的夜已经深了。

  他人坐在树下，神情却是冰冷到排斥着他人靠近，腕骨上的一道道伤疤见血刺痛的同时，潮湿弄脏的衣服刚褪到一半却也闭眼有点烦躁地顿了顿。

  他现在没心情被人打扰。

  更何况这一波波的自从他从龙泉山主寺离开后好像就没完了，而根本没回头，长发男人把上衣脱了却也背身对后面那一黑一白两个小和尚道，

  “干什么，你们也是来代表社区大妈献爱心送温暖的？”

  这话，十足敌意尖锐。黑法和白法这两个从头到尾神出鬼没，也没有透露过自己真实目的的小沙弥闻言都没吭声，半天才是那个消失了半天的黑法头一次有些担忧不忍地开口道，

  “顾东来，方定海现在人怎么样了。”

  这一个问题，倒令顾东来有些没想到。

  因为从未表达过对龙泉山有任何探寻意味的对方二人一上来就问自己这个问题，反倒令人更弄不明白这对作风行事奇怪，总是消失又出现的小沙弥到底是谁了。但不管他们到底是谁，对于此刻的顾东来而言，方定海三个字现在都是禁忌，所以不甚耐烦地扭头，长发男人只穿上衬衫面无表情地回敬了一句。

  顾东来：“我不知道，你们要是真想知道，可以自己去山上庙里买点水果补品，看望一下方法僧本人到底还活没活着。”

  白法：“孔雀东来你——”

  顾东来：“我和你们根本不熟，别一副和我关系不错的样子叫我孔雀东来，而且，顾东来的好意被当做垃圾一样扔出来了。我不走，还能去哪儿。”

  白法：“可顾东来，你心里一定不想走。”

  顾东来：“我想不想走，和你们两个人又有什么关系，你们是如来佛祖下凡还是观音菩萨转世，能下凡普渡还是救苦救难，你们要是管得了世上的所有人所有事，为什么不去救身中佛毒的方定海！”

  这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顾东来是真生气了。

  他的自尊自傲和目中无人不令他能向某些事而低头，但那个黑法和白法对视一眼后，黑衣小和尚还是语气很平和甚至有点抱歉地开口道，

  “对不起，因为劫数在前，加上个人因果阻碍，眼前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确实提前猜不到，也根本管不了，这才让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但我希望你明白，每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的因果都是一个不能被外面的力量打破的一道死结，除了你们自己，旁人插手只会越弄越乱，还会害了你们。而且，如果照现在这个情形，对方定海来说最坏的那个结果真的出现，我们两个确实不能再在龙泉山继续多留了。”

  “因果，哈哈……又是因果？到底什么是因果……这可笑的因果倒是明明白白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要当年受尽磨难，如今又再一次陷于这场劫数中，还要害的那个人和我一起现在受苦！”

  黑法这话，再度从旁暗示了他们的确知道龙泉山会有一场劫数，可从头到尾却不能横加干涉的事实。

  可坐在二人对面的顾东来听着，忍不住一掌拍在手边抓住手下衣物，又捂着眼低头发出刺耳又恶劣的笑声，他内心根本并不关心他们到底是谁又想做什么，但因果二字却使他原本还算冷静的心底一下子涌上了一阵无名的怒火。

  而感觉到长发男人身上一阵阵属于妖邪的紫气魔气眼看快要压过佛光涌现了伤人了，那心知不妙的黑法却也一步后退抬起一只少年人的手臂，急急挡了一下又大声道，

  “孔雀！千万别冲动！你一路跟随地藏王在阴司修行了整整四百年才等来的成佛机会！别因为眼前的情爱之苦而误了你自己的修行！丢了你自己胸膛中这一颗来之不易的如来佛心！”

  这黑衣小沙弥一手伸出去，一声炸开在耳边的大喝，犹如一声古老恢弘的佛钟声灌顶。

  但随着黑法小和尚身上另一种至纯却又神秘的佛气扩散到顾东来身上，他原本几乎快因为呆在龙泉山而被红色魔光而污染了的心智竟也好歹恢复了眼神的清明。

  见此情形，那一对阴阳脸小沙弥一起飞跑上来，先掏出一瓶龙泉山汽水龙泉雪，往他手臂和腕骨上的伤痕一撒，又一起念出了清浊咒使顾东来从入魔中苏醒。

  等两个小和尚一左一右用自己的手臂扶了伤势眼看也很糟糕的顾东来，又往长发男人心口那一道疤上诸如两道佛光使他冷静下来，重新找回一丝意识的三人这才能够说真正说起了正事。

  顾东来更是一下抬起眸，脸色煞白一脸怀疑捂着自己收到某种类似比准佛还要厉害的法力影响的佛心看着他们一眼。

  顾东来：“龙泉山当做汽水到处卖的龙泉雪……为什么还会有这个用处，你们两个到底是谁。”

  白法：“因为这种汽水在成为汽水之前，本来就来自于古老佛国的一条河，那河里受过佛辇莲花灌溉的水可驱散人之恶念魔心，这只有古须弥山中才有，这才使龙泉山的弟子们都变得心性光明纯净。”

  “至于我们两个是你的粉丝，为了方便记忆，你可以叫我们大头菜和花椰菜。”

  听他在这胡说八道，顾东来眯起双眼掐住这个嘴很严实的白衣小光头的脖子。

  “闭嘴，你别说话，我现在问的是另一个人。”

  黑法：“我们也只是因果中的一对常人，如果硬要给我们俩现在的身份找一个角色定位，我们大概是这场因果循环中负责派发部分任务给你们的NPC。”

  顾东来：“呵，NPC？在你们看来，人命关天，甚至因为龙泉山现在的情况要波及到人间的生灵涂炭只是一场游戏？”

  黑法：“不，这些都是真的，作为一个比较叛逆，跳脱不守规矩的NPC，我不妨用最简单的话来告诉你，如果这一次作为通关主角，你们俩都死了，那其他此刻在龙泉山上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活，而且是永久性失败。就连你之前已经打败的绿度母，青狮白象和迦楼罗的功德都白费了，顾东来，你跟方定海都会死，还会死的非常憋屈，不复从前荣光，那个幕后主使现在也正等着向他一心复仇的魔王交代这一切。”

  “而要是这一次的历劫失败，你们俩全部的因果也真的到此为止了。”

  ——这真的是世上最简单直接，也最不喜欢说废话的NPC发言了。

  顾东来这种人并没有那么多没有用的原则和底线。

  某种程度上性格算得上阴险狡诈的他从来拿得起放得下，当下更是二话不说就从破空中握住自己的断箭又表情阴森地比在那个白法脖子上威胁了起来。

  顾东来：“说，那个八部为了复活波旬而被派出来，隐藏在龙泉山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被折断的魔箭顶住脖子，白法嘴角抽搐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你的魔箭劫持我，我明明什么话都没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顾东来：“因为你看上去比较好欺负，你旁边那个人比较难缠，快点，说不说，我还要救人，而且马上要没有耐心了。”

  黑法：“你觉得是谁。”

  顾东来：“首先，不会是张天纵和方海问。”

  但旁边白法一听就又有意见了：“呵呵，我倒觉得那两个人长得非常贼眉鼠眼，很像一对恶贯满盈的坏蛋。说不定就是他们俩狼狈为奸——”

  可顾东来听了却直接眯眼一掌拍下这啰啰嗦嗦的小光头后脑勺。“你们俩明明比他们俩长得更贼眉鼠眼还像坏蛋，为什么还能好意思坐在这儿。”

  白法坐在他对面交叉双臂气红了脸：“你这个人一点没有眼光！我明明比他们俩长得伟光正很多！我再也不是你的粉丝了！”

  而作为理智成熟担当的黑法见这两个人根本没完了也赶紧阻止道。

  “所以，孔雀，你就算劫持了我们俩再杀了我们，我也只能回答你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知道劫的背后还有一场劫，就该一早给你们暗示，但事实就是，我们所有人都错估了魔的力量，八部和三千佛法世界中远有比我们所掌握的力量还要强大的魔物。”

  顾东来：“为什么这么说。”

  黑法：“我可以和你讲三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故事，当做更新龙泉山这个因果循环故事的主线剧情资料卡，你愿意听么？”

  顾东来：“说。”

  黑法：“第一个故事，一百二十年前，龙泉山上有一座庙，庙中的上一位老和尚司徒感应在圆寂前，将这座空旷的寺院留给了一个年轻人方明想。明想只是一个年轻僧人，那年不过二十岁，从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如何，却一人承担起看守寺庙和法僧的职责，他在世上只有一个朋友，就是一条偶尔会变成一个金发小伙来庙前的台阶上和他坐坐聊聊的龙。”

  “那条变成人跑来庙里找明想的金龙自称叫龙光，住在山上的龙湖里，和方明想都是年轻人，两个人坐在大门口偶有交谈，一起看山下人间变化算是彼此的朋友，龙光王总会告诉和尚，自己惦记他远在小西天的初恋，那女孩对他有恩，生的单纯美丽，总让他梦里难忘，而方明想总会感慨老天爷为什么让他在这个药师寺做这个无聊的和尚。”

  黑法：“直到有一天，年轻的方明想给自己和自己的朋友算了一卦，他走出庙宇和台阶上等着他龙光说，龙，你走吧，不用再在这里陪我了，你我的因果要开始了，未来我可能要因龙和龙的爱人而死，但也许这就是我偿还你那么多年陪我到此的恩情，而我也弄清楚了，我现在的职责就是留在这儿等待十六个人的出现，那十六个人虽然还没出现，但他们的名字也会因此和这场因果扯上关联，使我一生记着你。”

  “明想唯一的朋友龙光王就此离开了龙湖，去找寻自己的爱情一生没再回来，八十年后，这个预言真的实现，方明想预测对了自己的命运，死于龙湖之水的劫难，这就是第一个因果，你有没有觉得很耳熟？”

  顾东来：“那第二个故事呢。”

  黑法：“第二个故事，发生在一百年前。说有一年人间是大灾之年。”

  “一个原本投胎转世，落入凡间的富人孩子和一个穷人孩子流落到龙县，并一起落入了洪水中被冲到了一座山顶空旷无人的庙前，这两个孩子恰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因为大灾，因缘际遇丧失了父母又相遇在此，二人一个身上带着一个青狮子挂坠，一个带着白象挂坠，都想从山下跑进庙里避难，但求生欲强烈的穷孩子却在此时抢了富孩子手上仅存的青狮子挂坠，还把富孩子推到了石阶上摔破了脸。”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从出生就带在身上！你这个狠毒的小偷！’‘你想跳进洪水里去死，没人会同情你！那我就把你推进洪水里让你去死好了！’‘我要掐死你！掐死你！’两个都一心想活着，将对方推下水中的半大少年在佛门之地打作一团，青狮和白象的吊坠被扔下了山门，恰好山脚树上有一只金色大鸟飞过，衔走了两个宝物。”

  “两个见状一路追上去的孩子丢了东西，一下失魂落魄连哭都没地方哭，更可怕的是，他们发现自己一旦丢了脖子上的东西，身体就开始透明，和那些死在了洪水中的人一样，此时在二人身后这奇怪的庙中有一位中年僧人走出，愿意收这两个以鬼魂形态从洪水中而来，却丢了自己东西来到龙泉山的孩子为徒。”

  “两个孩子坐在地上一起大哭，说自己唯一的宝物没了，自己这辈子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那中年僧人对他们说，身上一直带着的宝物丢就丢了，以后它们总还有回来找你们的，但那时候你们却不可以再轻易放弃彼此了，从此，他们就成了这庙中的第一个和第三个弟子，而这就是第二重因果，明王觉不觉得这个故事，耳熟？”

  “……”

  这第二个小故事，比之前那个还要含义模糊，令人摸不清楚头绪，可是冥冥之中，顾东来却总觉得黑法似乎是在真真切切地告诉自己一桩关于所有人身上因果即将串联在了一起。

  顾东来：“那第三个呢？”

  黑法：“第三个故事……目前暂时还没有结束，所以我也没办法告诉你关于故事的结果，可是你知道，顾东来，第三个故事要是没有你，到底最后会发生什么。”

  听出他这话中的意思，顾东来抬起头：“所以，他现在的命，真的……只剩下三天时间？”

  黑法：“是，只有三天，杀死了如来佛祖的佛毒出世，这世上就真的已经药石无医。”

  这一句提前替山上某个和他们密切相关的人判了生死的话让三人不同程度陷入难关前的死寂沉默，可眼前这场波及注定甚广的□□烦似乎远到这里还没有为止。也是到这儿，这三个在此之前从未和对方站上过一条战线的人才一起抬头，又听着顾东来突然握紧自己一双惨白的手掌开口道，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之前已经用自己满口的信誓旦旦，和曾经的自负狂妄害了他一次。”

  “我怕我这一次真的会用我自私自利的魔心彻底害了他。”

  “顾东来。”

  听到他说到这里，那个再度出现在这山林之中找上他的白法一下打断他，只用介于少年般的声音低下头。并用尽自己全部能用这张不善言辞的嘴想出来的话，语气冰冷干涩地握着自己双手一字一句往外吐字，

  “方定海来当年庙里的季节是冬天。”

  “他小时候，长得皮肤雪白雪白，眼睛大，两条胳膊更是瘦的像小女孩，他从小就体寒怕冷，来庙里时还只是个不会哭也不会笑，从小就冷的像个冰娃娃似的的半大小孩，冬天会双手长冻疮，两只小手都红的让人心疼。”

  “他虽然有很多比他年长，整天打打闹闹的师兄，但这些师兄们心中却更多地把自己当他的大哥哥，因为大家平常都是男孩，在一起总会打架，可每个人却都疼这个穿哥哥们的衣服袜子都松垮会掉下来，脚都又小又白，冬天要穿两层袜子，还会冷的不吭声的弟弟。”

  “大家都喜欢他们长得更像个小师妹的小师弟。”

  “大师兄给他抓小鸟，二师兄总是给他讲佛经故事，三师兄替他吃所有不爱吃的醋泡萝卜，四师兄一只耳朵从小听不见，却第一个教他写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所有人都当宝贝一样护着的六师弟要是真死了，方海问那个整天满口谎话的狐狸能二话不说去龙湖旁边跳下去。你说，他会舍得自己的亲弟弟这么死么。”

  “你自己之前不也说过了，死物一样的石头怎么可能抵得过一条活物命，死什么时候，又能比生重了。”

  “方海问那个狐狸精之所以那样对你说，只是要让你真的头也不回地走罢了，你本应该最了解那个为你心甘情愿受苦的人心里现在想什么，明王殿下难倒……还不懂么。”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对龙泉山的一切过往这么清楚。”这话顾东来无力反驳，所以他只能闭眼红着眼圈说。

  “我们说了，我们也只是和您一样受困于因果的人。”坐在这龙泉山之中，此刻还不能说自己到底是谁，黑法也这么低头握住掌心开口道。

  “但是，这一刻，我们必须站到一起。”

  “明王的眼中虽然从来没有正邪善恶，成佛成魔只在你一念之间，可是我想有一个人不是已经改变了你从过去开始的看法了。”

  “方海问和张天纵现在的确是不会让你带走方定海，但他们是龙泉山弟子，他们本来就有自己的处事原则。”

  “他们有自己的一颗佛心，也有自己对于事物的具体选择，这场劫数不是一个人的劫，就和你一样，他们也要抉择，可明王殿下，你其实也知道自己无法质疑他们的动机不是么，因为你知道他们没做错，明王殿下如果真的不在乎他人的命，没有慈悲，又怎么会一直以来留在人间。”

  “现在，选择在我们手中。”

  “所以能救下这一切劫数的关键，只在于你。龙泉雪，已经暂时消去了你此刻心头因为情爱之苦而淤积的那一团魔障，三天之后，正好是二十三天劫数大限，除了一起迎接劫难我们别无他法，那只魔和龙泉山的对抗……也正是在此一战了。”

  “众生的……孔雀大明王菩萨。”

  ……

  这一夜，龙泉山前所未有地进入劫数前的紧张和可怖。

  山下那一波波奇怪而反常的‘试探’已经令众弟子从内到外戒严起来的寺庙内，金色生死轮的光芒，还在堪堪维持着能令这从山顶投向人间的佛光不至于黯然失色的，可任凭都感受到了这其中的棘手。

  没人知道身受重伤，怕是不久于人世的法僧人现在在哪儿。

  更没人清楚他现在到底是生是死，离一场真正的死亡又到底还有多远的距离，但心悬在半空的人却不止一个，以至于某两个做师兄守在山门前的也在这一夜的苦守下等来了一件一模一样的‘怪事’。

  8:30

  当散发垂肩，长僧衣，显得背影各位冷峻的张天纵从身后冲顶宝塔走出内院时，在他下首台阶上的正青天白日站了一个长发人影。

  那背影堪称长发‘女神’范儿。就和……大白天演聊斋似的。

  虽然是打小出家的僧人，可一夜没睡，脑子有点晃点的青年大师兄对着这自己最欣赏不过的大长腿还是多看了一眼，并根据这打扮身材就猜到是个纯种大美妞了。曾几何时也是个风流轻狂少年的大师兄本人在这一刻立马开始原地浪子上头，并上去就一副把妹的样子，单手撑着寺庙的消防通道就还挺帅地打了个招呼。

  “这位大，哦，不是，是年轻大方的美女施主，您——”

  顾东来转过身：“酷哥，有没有空。”

  天纵师兄吓一跳：“东，东来，你不是走了么，而且，今天怎么穿的这么……这么……”

  顾东来：“叫什么东来，你刚刚不还对我挺热情么。”

  天纵师兄：“不，不是，我可能是晕车还没醒，不是，东来，你慢点，宝贝，哎哟哎哟，你别这样啊……定海要是知道了我就——咱俩这么熟，真的差不多行了啊！咱们有话好好说，我，我真的要叫了救——唔！！”

  面容桀骜，从来都是不对人手下留情的大师兄这一副双手投降状被顾某人摁在墙上上下其手，就差没臊得脸红脖子粗了。

  可眼前这个打又打不得，一头灰白发长发都顺着鼻梁面颊洒下来，咬牙仰头望天的男人只得由着面前这混进来的某某某把他给活扒了才一脸猛男落泪式哀嚎道，

  天纵师兄：“我说，你们俩吵就吵，别回头霍霍自己师兄行么，我还有伤在身，要撑着救场呢。”

  顾东来：“‘你们俩’又是谁，我现在就认识你一个人，宝贝。”

  天纵师兄：“嘘！嘘！可别乱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纯纯的男男关系有什么问题……哎，哎哎，你别过来啊你到底要干嘛——方海问，救命——”

  这一通终于想起自己基友的哀嚎没能解救可怜的张先生。

  因为五分钟后，给庙里部下重重阵法，正从另一侧准备过来冲顶宝塔换班继续守师弟的方海问先生同样遭遇了一模一样的‘仙人跳’和一个可爱长发妹的身影。

  而被完全摸清楚喜好，作为笨蛋男人的脑子也跟着飘了一下的海问师兄只才开口来了一句。

  海问师兄：“这位女施主你为什么一个人站在——”

  顾东来：“吃了么，帅哥。”

  海问师兄脸色奇怪：“东来……是你，你怎么又回来了，还穿的这么可，可爱。”

  顾东来：“来找你出去约会，现在有时间么。”

  海问师兄：“啊？去也不是不行，不！不！绝对不行，咱俩这关系是绝对不行的，主要，我……我们是纯洁的男男关系，可不能让别人误会，要不咱们商量，你放过我去找其他人行不行，我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小伙，东来你就，哎！哎！够了够了啊东来……”

  不由分说，双手被反制住的海问师兄就和自己亲基友一样被捆着带走了。当他五分钟后看到佛牌拐角处跟自己一样被抓到这儿来的张某人，被捂着嘴一把抗走的海问师兄顿时什么都懂了。

  两个人不同程度有点发憷。生怕这危难关头，走的时候那么生气，直接把孔雀镗和猎龙弓都扎在大门口景点那尊铜像上的顾东来杀回来是想找他们俩麻烦的。

  然而，令心力交瘁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二人没想到的是，当顾东来背着别人把他们俩一起捆过来之后，眼前的长发明王却再一次拿出了那先前丢在大门口的孔雀镗，又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禁制。

  “我不是来着急见他的，我只是想和你们俩道歉。”

  这话落下，重新一个人过来的顾东来已经是抬起一条手臂向下用力，以手中那一柄华丽孔雀镗抵住地面扎下半寸，接着任凭长发落于肩膀上，又不顾面前二人脸色一下变了作势要拦他的手臂就单膝跪地开口道，

  “我为我那一天口中说的那些话中的自负和狂妄，还有对你们造成的言语伤害，向山河天纵，还有踏海问佛道歉。”

  “孔雀镗是当时方海问舍命在狮驼岭冒死赠我，替我解了迦楼罗之围的法器，我一时冲动，目中无人对你们无礼，是我的错。”

  “东来，你——”

  一听这话，天纵师兄和海问师兄赶紧面色一变急忙去扶他，却被顾东来一把用手臂给摁住了，顺势真的单膝狠狠砸在地上，就向二人道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歉。

  “是我那天的过错，酿成了大错，我没有任何资格去责怪你们。”

  世人都知道孔雀明王是多么心性骄傲狂纵之人，做到这一步，就连此前一直作为庙中主心骨的方海问都神情动容，眼眶酸涩微红地一下闭上自己淡白色的双眸无奈地咬牙道，

  “东来。”

  “这一场劫数和你从头到尾是没有关系的，你不该这么逼你自己，留在这里和我们共患难，对你什么好处都没有。”可顾东来既然已经决定找回来，闻言却也只是握紧手中的孔雀镗，语气很冷静清醒地开口道，

  “我不在乎死不死。”

  “我知道你们也不在乎。可是我既然现在找你们开了这个口，我只希望我们三个人都能达成自己的所愿。”

  “你要做什么。”

  天纵师兄察觉到他话语中的异常连忙问。

  “等我先带你们去一起见两个人，我再告诉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另外，你们能不能再等我一会儿。我想有几句话……再和他亲自说清楚。”

  ……

  这话落下，一个关乎于接下来三天命数之劫的一个约定却也就此产生了。一整个白天，无人能察觉到山中和寺中有何异状，但是当夜渐渐深了，一个紫色地影子却穿过重重的禅房，飞过门口那一朵紫色莲花。

  接着，一只紫色蝴蝶就这么隔空停在禅房生死轮上。

  生命已经在死亡边缘，却谁也不见，这一夜也只是为了用生命维持生死轮没睡着过的年轻僧人感觉另一边屏风明知道是谁却不作声。

  他只是瞎了。不是死了。有些人，有些法术他还是很明白和熟悉的。

  而感觉到这一只花里胡哨到不能再眼熟的紫色蝴蝶去而复返又回来了，不仅如此，又痴痴地不肯走了，经历了那晚二人‘恩断义绝’那一遭，浑身阴冷和滚烫交织也暂时出不了禅房，方定海才终于是闭着眼睛无可奈何地坐在屏风后冰冷出声了。

  “有些人懂不懂非礼勿视么。”

  结果被某人威胁，再次飞进禅房里看着他睡觉的‘蝴蝶’本蝶反而停在了他只穿了的肩头赖着不走。而白衣和脸此刻的色几乎一样色调的方定海一下挥开眼前的紫色磷光，用唯一剩下的臂膀摁住那胡乱招惹人的蝴蝶翅膀，眼看那团紫光化为一个大活人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两个大半夜躲在这里搂搂抱抱的人才用窒闷无比的气氛四目相对了。

  周围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味以此遮挡他身上正在腐烂的脏器的禅房里除了他们没有旁人。

  心肺正在腐烂，疼的动弹不得的僧人强撑着一口气将他胡作非为，放肆乱来的双手一把按在身下，用双眼注视着他，眼看长发男人又开始用那种眼神地在这个夜晚看着自己，滚烫而热烈的胸膛贴着他，僧人才一下朝旁边挪开眼睛开口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顾东来。”

  “我很想你。”

  一动不动地被他制服着双手，某个从来没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过话的顾某人还在不顾后果地说些搅乱出家人佛心的话。

  年轻僧人见此一声不吭地又想推开他。却在这时，被这个一身邪气，面容俊美的家伙才从二人身后既像撒娇又动了真情地动作抑制不住抱住了他。

  他们俩的身形本就相仿，一样的强势骄傲，一样的目中无人，成年男性这么躺在一张床上都嫌拥挤的两条大长腿和摩擦的衣服伴随着纠缠令他们分不清和对方之间缠绕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感觉到顾东来从上方完全抱住了他，那长发落在自己肩头贴着他，那整个诱惑而迷人，白到发光的锁骨胸膛再一次暴露，方定海这次却索性闭上眼睛不堪他了。

  这人被夜晚的风浸透了些许凉意的黑色衬衫内里有着属于一个大活人的心跳和体温，天生羽毛迷人而美丽的的孔雀大明王总懂得如何去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

  他永远是这么美而自知，且有着天生滚烫深情的心肠。这勾动着人内心涌动的魔欲，使人无法去忽视这个人身上全部的使人心动的美好。

  一时间，僧人和明王的身躯再度如同一体般缠绵无比地交缠在一起，两个人无论是从过去还是现在都有着绝对的心灵契合和默契，所以这样让人心神不宁的拥抱，反而无比地令人难以入睡。

  “我们都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还来这里做什么，劫数当前，明王和我都该去做自己的事。”

  背着身不去看这个魔对自己的诱惑，枕着手的僧人冷冰冰闭着眼睛问。

  “因为我很想你，我很想见你，我走不了。”

  明明说好了不来了，却又忍不住偷偷跑来看人的长发男人闭着眼睛从身后紧紧地抱着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着了魔般地回答。

  又一次跑到这儿来半夜发疯告白的顾某人比他还像中了毒神志不清，说来说去还是只有这一句话。

  这让对他总有着各种说不清楚的容忍的法僧师兄无话可说。因为他和顾东来走到这一步都已经无法继续说服了。如果只是执着于这个问题，到头来他一定又会说出一样让对方不想听的话。

  而以顾某人的强烈自尊心，万一他说错了那一句，最后像上次那样弄哭的他，事后睡不着觉地绝对又是他自己。

  而一时间，放弃和他语言上较劲的法僧师兄只闭着眼睛，任由他偷偷飞进来想做什么，只握紧着手中佛珠在心中又一次念诵起了佛经。

  佛经使人心生安宁。终生无法下山的僧人好像已经能抵抗这个魔对他的又一次诱惑了。

  他们一个完全敞开身体地抱着彼此，一个冰冷无比任凭对方抱着自己，却又不做任何事，只是简单奇怪而气氛无法形容地隔着身体和心灵的隔阂这么睡在一张床榻上。这时，有个人才说话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器冢的钥匙拿走。”

  曾经狂傲无比的明王殿下低下他为爱而不再放肆张扬的头，表情看不清楚地闭着眼睛，一头长发落在他的肩膀上从身后用双手抱着抗拒他接近的方定海，又凑在二人的耳朵用只有彼此问。

  “说了给谁，以后就是谁的。”

  对此，眼睛还没好，已经接受并在一心等待死亡的年轻僧人停下念诵。僧衣雪白，不染夜色，只枕着自己一条完好手臂让有个人尽可能完全占据大半张床，又口气无情无心只冰冷地闭眼背着身回答。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龙江。”

  “那里是你作为佛菩萨的一生庇佑之地，有你从前喜欢的凡人世界里的一切，城市，飙车，酒色，比这里什么都没有的日子要新鲜快活一万倍。”

  “可我现在再也不喜欢那些了，我只喜欢你。”

  顾魔头说着单手搂着他几乎不带任何体温的脖颈，一个利落地翻身再度和他从身前抱在一起，又把自己的身体赖在一个和尚的床上一脸不脸红不害臊地继续表白道，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一直是个特别轻浮，随便，是个一个活的都能凑上去乱来的花花公子？所以我说的那些话，你也觉得我在随便和你开玩笑。”

  “可当时，是你先和我说要玩什么佛侣游戏的。”

  “我是听了你的话，方定海，你还记不记得。”

  说自己不是其实就是这种人的‘花花公子’本人这就开始耍心眼，外加倒打一耙卖同情了。法僧师兄这个人做事从不往回看，因此后悔也不能放在嘴上说，只能冷冰冰道，

  “我只记得自己和有个人一起学习过几天佛法，从头到尾我们什么不该做的都没做，请有些人不要添油加醋。”

  “可我这个人很脆弱，很固执，也很容易认真，活了这么久心里其实什么外面的险恶也不太懂。”

  满口胡言乱语的长发疯子说着用两条手臂一把落在枕头上，从上方撑着头躺在二人床上，并用他上下几辈子加起来都没清纯过的手勾起一下自己落在胸膛上的一缕发丝，往和尚的心口恶劣而暧昧地刮了一下。

  “方定海，你活生生骗走了一个曾经以为自己能一生做到孤傲无情的魔头的心，那天夜里，他为你的冷血拒绝整整哭了一晚上，他为你几乎已经完全心碎了。”

  “而且，有些人可是高高在上的法僧，我这种从来没对过屏的清纯孔雀就是很容易陷入有些感情陷阱，而且，方定海。你把我第一次对别人的动心都给拿走了，难倒现在不应该对我负责么。”

  这话真是佛祖听了都得被他气死。

  因为这世上，只有顾某人才能做到根本不管他们俩现在这种情况到底是谁清纯不懂，谁故意乱搞感情陷阱才把事情给搞成这样。

  而他更是已经选择性忘掉了之前他们俩动不动就拳脚相交的‘佛侣游戏’，并开始沉浸在自己临时加戏的苦情剧本里一个劲地推卸自己的责任了。

  “你想怎么负责。”

  “我要你亲我。”

  “顾东来。”

  面对他的得寸进尺，法僧师兄气的太阳穴直跳，冰渣子都快掉下来的眉头皱的能吓死他的师弟们。

  “或者，跟我走，我们从今以后一辈子都在一起。”

  说完，顾明王再一次大言不惭敞开怀抱，宛若情圣转世一般半夜在他的耳边不计后果对他发起了自己又一次的求爱。

  “顾东来。”

  一听到这话，眼盲的状态下法僧师兄立刻非常气息冷地一顿。可有个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就是要把自己胸膛里完全藏不住的爱一遍遍告诉和尚的混蛋却还火上浇油道，

  “嗯？听你这口气是还觉得不满意是么，或者你觉得自己作为男人面子上过不去，我们也可以商量一下换个方式，反正你以后就是王栩和顾烈名正言顺的舅妈。”

  方法僧：“……”

  这个一开口每句话都自恋自大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混蛋孔雀，是真的有本事把他们俩本来就不怎么愉快的对话搞得气氛更加令人无言以对。

  偏偏顾东来抬头看方定海被他的话搞得快半张脸冻结了的表情真的当真了，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神经好像有问题般寻人开心的疯子还抵着他的肩膀，低着头翘起苍白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是在逗你玩的，我想让你轻松一点。”

  “你又当真了？”

  ——这个人，果然满嘴都是一些根本不对别人负责任的话。本就在生死关头的法僧师兄这下是真没心情和他继续胡闹了。

  “我是和尚，没有兴趣和人讨论这种不符合寺庙戒律的问题。还有你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别人的禅房，顾明王。”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某位明王殿下执着地开口问。禅房里静悄悄的，有个背对着他装睡的冰坨子又故意装深沉了。

  “方定海，开口回答我，你愿不愿意和顾东来一起从此走下这道古老山门，只是和他一个人去人间浪迹天涯，把你的命只给他，而不是给龙泉山。”

  明明知道得不到身旁这个家伙回答，顾东来这个家伙却又来了句。

  “……明王殿下。”

  “你觉得我现在这副已经没办法再为他人做更多事的样子，除了这间寺庙我这辈子能和你去哪儿。龙泉山是我自出生以后唯一的家，除了这一方寺院山门，我这一生哪儿都不能去。”

  和尚闭着眼睛回答。

  “那我为你留下怎么样。”

  这个人还在不死不活地拽着他的一只手像对他表白上瘾了般说。

  “你人在这里，我哪里也去不了，我一辈子都走不出有方定海在的地方，我留在这儿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你死了，我也跟着你死。”

  “你和我可以一起去灵山，也可以让我陪你留在你喜欢的方外，就算这辈子再也不能成佛，顾东来也为你一个人留在人间，好不好？”

  “……顾东来，你要是再说一句这样对你自己的人生根本不负责任的话，我们就真的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口气一下变得很冷，方定海总是无法去说明白某些常人感情的心口处又开始泛起那种闷疼了。他从不生气顾东来对自己任何无礼放纵的事，他只生气这个人去伤害他自己。他这样的不疼惜自己，才是使方定海无法去放下他的关键所在。

  因为这念头，方定海的眼睛又开始疼痛，他的嘴唇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数日来被佛毒折磨，以及对这个人身在何方的挂念，使他整个人夜不能寐，陷入了作为僧人从没有过的恐惧，挂碍，彷徨。

  一时间，他不得不皱起眉，扭过作为出家人不能动念的身子不想靠近别人，而这时，当他感觉到身边那个人一触碰自己，年轻僧人被他拥抱着死死抓进对方手臂里的疼一下缓解了。

  不可思议。原来，靠近顾东来，就是救他并远离佛毒痛苦的解药。

  可是这样不该的贪恋却也使僧人的内心陷入了浓浓的负罪感，他们明明还是如此信赖离不开彼此。就算疼，好像也总是这样一起熬着，犹如过去的一次次共情下的回忆。

  “我真想回到刚认识你的那时，顾东来。”

  一个人压下重伤未愈的眼眶中泛起的阵阵被魔气折磨心智的隐痛，多日来承受着佛毒之苦的年轻僧人带着梦魇般的语气，侧着身子轻轻抱着这个人和他极其缓慢地耳语。

  “为什么。”

  跑来胡言乱语了半天，这时却安静了起来的顾东来感受着他的僧人伸出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头抵着头。枕着彼此的手臂，长发下遮挡冰冷面颊的一双眼睛却也微微发热，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才听不见。

  “因为，那个时候的顾东来并不喜欢方定海，方定海也不会根本放不下顾东来。他们只是两个根本不在意彼此存在的陌生人。”

  “方定海不会一想到顾东来过去受过的那些苦就觉得难过。”

  “不会因为顾东来这个人骨子里的固执，一意孤行和不知道放弃，而感到他自己都不明白心痛。”

  “更不会因为感觉到他的一滴眼泪在自己眼前落下，就觉得自己那天晚上对他说过的那些话，真的罪该万死。”

  “因为你，已经使我分不清，自己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在坚持的事到底是对是错了。顾东来。”

  这样的话，换做是常人。如方法僧这样的性格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开口说。

  可是，他是出家人，从不说诳语。更关键的是，身边的这个人是顾东来。是世上或许除了他自己最了解他，和他有着早已超越生死概念的顾东来。

  他根本无法做到隐瞒，伤害欺骗对方，或是对他恶语相向，甚至在这样一个和对方再度纠缠在一起的夜晚，他们这两个早已交换了人生每一个有彼此日子的人却也隐瞒不了对方分毫。

  顾东来知道，方定海在乎他。在乎到他明知顾东来不计后果也要告诉自己的爱会伤到他们两个人，也愿意一次次把他在想什么告诉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真正要一个做佛的人似乎总是如此。

  佛只能公平地爱世上每一个人。方定海心中对于众生的慈悲和关爱给不了单独一个人。

  因为他如果只是偏爱一个人，那么他一生就失去了对于众生的公平，那么，佛也就不再是佛了。

  可今晚夜里的风好像格外地凉。眼看他人躺在面朝门的那一侧，贴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冷。忍着二人目前为止还在相互较劲，也根本无法和解的糟糕氛围，方定海还是闭着眼睛，又终是顶着手臂上的伤坐起来，和这个人互换了一个位置。

  年轻又无情的和尚再次自愿成为了明王殿下一晚上的挡风工具。感觉到禅房门外吹来的风小了很多的顾东来什么也没有说，只被这个人永远沉默像在袒护和尊重他一般半揽在了怀中，却不真正触碰他，又面朝彼此闭上了眼睛。

  这个人明明都说了不想再见他了，却还是担心他一个人离开已经是深夜将他留在禅房中，不让他只身踏着半夜露水深夜离开。

  这使顾东来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住在灵山上无人管的自己一天天和命运做抵抗记忆，如今他终于找到了为他遮风挡雨的人，这也使他忍不住去仔细看着这个人的眉梢双眼。

  可就是这一眼，使两个人在夜深人静中对视上了。僧人灰色，情绪空白的眼睛还受着伤。但顾东来知道，他们俩确实都在‘看着’对方。扑通。扑通。那上一次在二人回忆中的不可思议的心跳又来了。

  “还疼么。”

  顾东来问。

  “不疼。”

  方定海背着身闭眼冷淡地回答道。

  “为什么。”

  这个人总是连喘口气都冰冷无比，不像个活人却也很诚实，却也诚实地把自己心里的一切真心话告诉他，使人完全不至于陷入猜忌和不安。

  “有一个人在，就不疼。”

  “那个人是灯。他身上燃起的一道道火焰，使贫僧虽然眼盲失明，却依旧如同身处三千世界最光明的地方，这就是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以来，唯一能确定的一点。”

  顾东来确信自己的心，真的完完全全沦陷给这个人了。

  光是想到方定海这个处处和自己作对的死和尚有一天能沉沦于他们的情，用那双无心无情的眼睛看着他，他都觉得心里为他涌上三千世界的全部爱意。

  这也使顾东来甚至还没闭上眼睛，就又开始做着这个人爱着自己的梦了。

  蝴蝶飞进了僧人的禅房，只为寻找他的花。只要有花的地方，蝴蝶就算长着翅膀又能飞去哪儿呢，他这一辈子只能停在自己的花身旁啊。

  就算是为了他去死一次，他又怎么会……觉得后悔呢。

  “方定海。”

  “就只是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在佛祖的眼睛也看不到我们的情况下，和从前一样带着你我的情谊地留在你的身边，好不好。”

  “把我们俩当成三年前的那个顾东来和方定海一样。”

  “我们依旧还是朋友，一切从没有发生，我们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不好。”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我们一起去找这场劫数的答案好不好。”

  “……”

  话落下，两双手已经是隔着半块佛牌再度交握在了一起。

  这一晚，两个各自枕着一条手臂的人简单度过极其沉默的一夜。方定海一直到快天亮并没有睡着。他不知道顾东来到底跑来找自己以后有没有睡，但是一直到午夜，他还是将僧衣完完全全地挡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说到底，他还是在乎顾东来。

  他们两个人的纠缠，分不出一个明确的胜负输赢。他既不弄清楚自己的心，也注定身不由己无法去弄清楚，又不可否认，顾东来存在于他早已皈依佛门的枯燥生命里。

  可当晚天亮之后，顾东来再一次消失了。

  他这么一走，眼睛看不见的方定海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那一只紫色的蝴蝶再也没有出现过。好像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因果再一次断了，真的从此以后都再也不会见面了。

  但当他天亮之前，他一个人走到台阶下，独自面对着寺院的佛像，宝塔和古钟，僧人却第一次枕在台阶上，闭着眼睛陷入了长久到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一场幻觉的梦。

  佛经云，孔雀为众生中第一美，象征着贪欲和虚荣。因为人们一见到美丽动人的东西就容易起贪念，不舍放手。

  人类终生的烦恼是毒害心灵的五毒，传说孔雀大明王能吃尽一切凡人心中的三毒，雀尾象征着拂去五毒五识的烦恼，息灾除病。阿弥陀佛以孔雀为座，代表断除终生的恶毒罪业，使其常住不坏之寿命。

  可也许是一念之差。他这颗光明虔诚的佛心所致走火入魔。

  也许是早已在心底为那个人种下，只在这无人所知的午夜梦回时，才如疾病般发作，令他神魂为之魂牵梦绕的情魔。

  因为这一次，方定海在梦中竟幻想着，自己眼前并不是一只只起舞的迦陵频伽鸟，而是一个远比妙音鸟还要美的人第一次跳起了灵山国百鸟才会的舞。

  梦中，漫天萤火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旁人的打扰，没有世俗的烦恼。那个人只活生生地存在于僧人的脑中，被他的眼神所长久地注视，并成为他一个人的所有。

  他们在一个河床周围满目长着莲花的地方。那人从夜色中走来，给他摘了一朵莲花，并和他低头缠绵而美好地拥抱在了一起。

  那个和顾东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叫了一个十分耳熟的名字，梦中的那个闭着眼睛的方定海答应了，又抱着他点点头。然后那人也一下笑了。

  然后，这一只幻化为一个长发男人的孔雀才开始对着他一个人跳起了一场夜幕天地之间的向天地释放浑身光明庄严的舞。

  这是一支特别到不可思议，或许只有像对方这样骄傲而夺目的的男子才能跳得的舞，凡人一生中或许都不可能亲眼见过一次。但只要见过一次，那么，此生就将再难忘却，并在此后的生生世世中都将其化为一个字……刻骨铭心。

  那个人如果在这一场属于僧人梦境之外的地方，是不可能为任何人低下头去像这样跳舞的。

  因为他是一个和方定海一样顶天立地，志气高远的修佛者。

  他的双眼不会容得下凡人的情爱，更不会将这样美丽的舞蹈展示给任何一个人看。但在僧人这个只有那一个人所窥探的梦中，那张雄孔雀化为男子的一张面容带着股天地间佛法自成的凛然。

  那只孔雀的双眸都是如此地真实。随着那一刹看向众生回眸，那绿色，蓝色，黑色，交织着金色的羽毛飘散于天地。

  这不存在于现实，只在僧人梦中的对于孔雀个人幻想的一支舞，却像极了是一只鸟对天地的炙热示爱。

  又像是这日生月落的悲欢，海浪抚平霞光的恢弘，树的郁郁葱葱，花的鲜艳婀娜，都在这一支舞中了，这比世间一切可以被称颂的美好还要真实。是一切生灵万物对神的歌颂和热爱。

  他的面容在看不清。但月光下，一只从天边飞来的蓝绿色大孔雀化成的那个长发男子的面容上带着一种烈火，月光，星辰般燃烧不灭神性。

  因为只有神性才能如此地不可思议，在那双眸更多的是一种气魄，一种灵山王子天神般夺目华美的气势。

  这舞美到不真实，像是人间至美至幻的一支舞。

  他的每一个动作不会有一丝柔软的感觉，却又是如此气魄惊人。

  就像是古国中回荡着梵音的古老树梢上，同样也有一个面容绝美到震撼人间生灵的少年以神魂，向着上天献祭着自己强势骄傲的翅膀。

  金色，绿色，深蓝色的流光，随着那片片孔雀神鸟的羽毛涅槃而飞旋在他的身边。孔雀，天生就是如此美丽热烈，美到比世上所有会飞翔的百鸟加起来生性自由。

  可哪怕这只是一场苍白而臆想下的梦，那一人独坐于禅房门口冷冷清清一切的僧人只愿不曾醒来。

  他不知道。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那这又到底属于谁。

  如果这一切是假的记忆。他此刻心里又到底在想什么。

  我佛如来。

  这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不该害苦任何人的劫，如何能在顾东来和顾东来之外的众生之间有一个抉择。如果，您已经提前知道这一切的真实答案，也请……告诉弟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虽然什么也没说，心里其实也蛮复杂的。

  他这个人确实比舅舅一直要更坚强冰冷许多，可他自己也很年轻，有很多不能和别人分享的自己的心情。他和顾东来某种程度都是需要一步步成长型的角色。

  不过舅舅因为失恋躲起来一边哭，一边和朋友们碎碎念的样子，居然给我一种蜜汁可爱……

  大概是他以前总是干什么都游刃有余，很有自信的样子，为情所困起来反而情绪化的可爱哈哈哈

  拿得起放得下，勇于承认错误，承担眼前责任的东来其实很可爱啦，所以大家才会都很喜欢他和他做朋友是吧~

  ------

  PS：语序和部分年龄bug我会在本单元写完了一起从头好好修整√现在就是抓十六罗汉叛僧和解开劫数秘密的时候了√

  话说大家有猜出来黑法和白法到底是谁了么哈哈哈，大头菜和花椰菜同学真的是为了大家伙一直很辛苦了哈哈哈感谢在2020-01-30 19:16:36~2020-02-01 12:5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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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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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一更】

95、第九十五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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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顾东来最终还是一个人从方定海的身边什么也没说就悄悄起身离开了。

  但随着那一道紫光中的人影在庙宇顶端坐着, 又看了会儿远处那一直在月下没走的人, 感觉到眼盲时对方不能发现自己，顾东来只陪对方就这么一起看了很久的月亮。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但这一场月亮到底是他们坐在一起看了。

  直到那最熟悉的气息也随着他的离去不见, 脸色苍白, 闭目思索着什么的长发男人才松开始终握着一边手掌，望着他的离开才转身从另一个方向跃了下去。

  当紫光穿过重重青色佛光交织在外部护法，一切能靠近后院那间禅房和生死轮的地方已经都下了禁制, 禁制内已经有两个人在抵着墙等着他，又抬眸看向了顾东来。

  接着, 夜半三更的前院一处隐蔽地点，六个大半夜碰头的人影正依稀显出轮廓。

  这个组合, 如果放在平常大伙都还很悠闲的时候, 应该有一个更合适的名字叫——【今天龙泉山全体还是踢了法僧师兄一起玩聊天群】。

  然而, 此时此刻, 每个人都明白责任和性命攸关的要紧。

  那因为一场生死交托而活活能要了人命的三天大限, 使每个人心头都一千一万把沉甸甸的刀斧在凿心，这六个人就也只能在周围重重禁制中才能躲在这儿商量下对策了。

  这其中，张天纵和方海问都是顾东来找来的。三个人也像是主心骨一般暂时撑起了这魔的气息已经包围了寺庙周围的重任, 可眼下这一桩桩的麻烦却也不止一件, 有些话肯定也要对他人交代清楚。

  “我在这周围已经下满了真言禁制，除了我们六个暂时不会有人能接近这里, 你们三个是庙中呆的时间最久的长老，有一些话，我也必须亲口对你们说清楚。”

  这话, 海问师兄背手面对远处山中的红色魔光，面对脸色都不太好的龙泉山三人组开口。

  高矮胖瘦三人组听了蔫蔫抬头，都有些有气没力地抱着膝盖叫了声师兄。可紧接着，他们三个自觉等待对方开口的家伙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单独要大晚上找到这儿来了。

  因为作为这场劫数唯一的破局者，夜晚找上他们的顾东来率先从台阶上一步步站了起来，又挥开臂膀从紫色虚空之处拿出了两件东西给他们三个人看了一眼。

  而这两件出现在他手中的东西，恰恰就是二十三天前，他来到龙泉山时第一次就得到了的东西——那本龙泉山旅游手册和龙湖里的地图。

  这两件东西看似和当下的劫数好像无关。

  可冥冥之中，当打开那一本和他此行有着最初关联的旅游手册上，出现却是这些龙泉寺禅师们一笔一划在最早的山石外部留下的梵文碑刻。

  而就拿他们手边的这一页所来说，这一行留下的正是赫赫有名的佛教世尊乔达摩·悉达多所留下的佛经著作。

  其中借助古时僧人的口吻向人间的众生所阐述的正是一个非常著名，也非常流传于世的佛教观点。

  ——即，世界到底是什么构成的。从佛经的角度出发，按照佛教的主张，世界是原本由无数个世界所构成。

  对于佛教徒来说，一花可以是一个世。一草一木都可以构成一个世界。一千个一世界称为一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称为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合小千，中千，大千总称为三千大千

  世界，此即一佛之化境，这才是真正的人间世界。所以，上头说，古时，最初诞生的所有生灵存在的世界就是一座山。

  此山名为须弥山。形同平常山脉，却构造奇特。

  因为须弥山自诞生，就是世界的中央。它上下有很多层，也有很多面，周围有内海，上方有九山，八海，共同住在佛，人，魔，阿修罗等物。

  而由于大世界之外陆续有小世界诞生，当时诸天中有佛菩萨将这个总的世界拆分为一支佛脉，称其为佛祖心骨，又令众菩萨，罗汉转世为凡人降下人间。

  后须弥山就落入凡尘，并因灵气而生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座山脉，从此菩萨，罗汉们下凡之后成了凡人，却在□□凡胎中还留着保护须弥世界的记忆。

  须弥山也成了普通的一座山，给因此成为了人间仅存的一支佛脉所在。

  可这一大堆文言文夹杂梵文的玩意写的是挺高大上，方海鹏一看这本印刷年份他都记得很清楚的旅游手册就尴尬了。

  “这，这不是我们景区当年自己编出来为了招揽游客的旅游手册么，我还记得师傅对我说，只要这样说，上山旅游的游客会变很多，对景区客流量会有帮助，明王殿下您不会觉得这上面的话是真的吧？还有这鬼画符一般的地图，上头都乱七八糟的画了些什么啊，怎么横竖都看不太懂？”

  顾东来当初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这东西也心知肚明，却还是指着这本方海鹏口中的坑蒙拐骗指南问他们。

  “我知道这东西是你们当时编出来骗游客上山旅游的，但你们三个听说过须弥山么。”

  方海孽：“啊？我们都是和尚，这须弥山当然是知道的，那不是传说中的小西天所在大雷音寺，也就是如来佛祖和各路佛菩萨们当年住的地方么？”

  顾东来：“嗯，我怀疑，那个隐藏在你们之中多年的八部魔就是为了找寻须弥山当年毁灭的真相来的，你们还记得实叉难佗之前亲口在最后承认的遭遇么，他成佛之后，发现小西天已经不存在了，他去的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西天。所以他因为这件事一直很记恨你们的祖师，认为自己成佛失败，也要回来报复方定海和历代法僧。”

  顾东来口中的这话，倒是令人顿住了。

  联想实叉难佗一连串的不甘和报复，这一切竟有了一丝真相即将被揭穿的古怪之感。

  这一说法先前他已经和张天纵和方海问说过，所以此刻倒也不多费口舌。

  但顾东来既然已经从一开始被暗算和魔障影响的心烦气躁中逐步开始冷静下来，并决心再一次出手了，就也不吝于把自己设法想要救下方定海和这场劫数的‘办法’告知给他们。

  “——什么？您说您要——可这对你自己来说也太冒险了！明王殿下！这可千万不可啊！要是万一这一次出了差错，您自己该怎么办！”

  三个平常不着调的师弟乍一听说顾东来口中那个‘办法’，集体都露出了愕然，又连忙劝阻。

  在他们眼前，长发男子自己手腕肩膀还身受重伤，却和他们的法僧师兄一样骨气不减，风采依旧。他们大概也都没想到以顾东来这种性格和为人，会愿意用这种极有可能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办法来保下这一次方定海的命。

  可就算这位孔雀大明王就算和他们师兄是情谊深厚的朋友，兄弟，对手。从来对方舍生忘死，做到现在这个份上，这份情也早已经超越了一般人生死之交的概念了。

  可先前听到这事的反应和他们三个一样，一旁的张天纵和方海问二人对顾东来劝说无果后也只能面色凝重，又不得不在打断了他们。

  张天纵：“这件事，我们都知道风险很大，因此不能让定海知道，更不能让明王跟着我们几人平白涉险，所以为今之计，我们两个会和东来一起亲自出手一次，那只魔的存在和身份非同小可，我们暂时已经隐约察觉到是谁，但是要在抓出它的同时，也一并能安全救下定海让他也安然无恙，才是关键。你们三个都是师傅一心教导的弟子，此刻正是和我们一起化解这场大劫数。”

  这话，作为看山大师兄天纵师兄说着看向他们。三个师弟都呆了心想自己个废柴能出什么力。

  可恰恰在这时，方海恨这个平常最胆小又怂的小菜鸟在对着那东西翻来覆去一番后惊了。

  “这，这……一本景区旅游手册上和地图上拓写下来的这段经文根本不是现代的文字，也不是我们一般诵经念佛看得梵文，而是欲界的魔菩萨经文啊。”

  一听这话，坐在他旁边，和大伙一样一个字也看不懂的方海孽扭头震惊道。

  “我靠，真看不出来啊，欲/界的魔菩萨经文？方海恨你不是天天在庙里忙着复习考研么，怎么还会认识欲界的文字！”

  本来还很弱气的方海恨叉腰挺起骄傲的小胸脯。“废话！我，我佛门小灵通方海恨可是我们庙里学历最高的！知识积累最丰富的！作为咱们寺中的智商担当，这区区欲/界的经文我当然是认识的，而且佛门和欲/界本来就是同根不同源，是三善道和三恶道的两种法相写照，一心清修的僧人虽说将欲界视作禁忌，但佛经中记载的很多传说可是都和欲/界魔菩萨的传说息息相关的。这就像是哈利波特里的黑魔法和白魔法，谁说佛门弟子就不能掌握一点欲/界经文了，这是知己知彼啊！”

  顾东来：“我知道你肯定会认识，有两个人告诉我，现在应该把这些东西拿给你们三个看，让你们三个来寻求破解办法，那你认识这欲/界流传下来的经文上面现在说了什么。”

  作为三长老之一，方海恨虽然不知道顾东来说的那两个是谁，但也愣愣地点点头指了指上头道。

  “诶，是啊，明王殿下，让我仔细看看这东西……嗯，这里这一段上头是说，在我们所处世界诞生之初，有一只脚踩地狱火焰，扛着一座山出生的魔物名叫乾达婆，乾达婆乃八部之一，和它身体中的那一座山紧紧相连……”

  不出所料，那两个和顾东来先前聊过，但不能现身‘外援’说的是真的。

  龙泉山三长老方海恨不仅认识欲/界文字，还将先前他和方定海捡到的那张地图完完全全地解释了出来。

  八部之一乾达婆，从三千佛法世界中化形为妖魔诞生于须弥山脚下。

  它生来是一种举山大魔物。它的双脚最底下不能离开大地，却能飞天，遁地，带来极乐狂想暴怒三重地狱罪恶之欲，座下有阿修罗十万，能引黑色天火惩罚世人，更能用自己的爪牙砍断佛脉，以黑色山火将地上生灵化为焦土。

  这些欲界文字恐怖记载和当下龙泉山所面临的情形实在是十分吻合。

  如果真任由事态恶化，那么三天后，作为龙泉山保护者的方定海一旦真的身中佛毒死去，下一步，这只乾达婆或许就要撕开自己的真面目对着龙泉山下方的人间大开杀戒了。

  这时旁观这些佛经记载心头却也涌上了些反常思绪的方海孽开口来了一句：“这件事情确实是很，很严重，可要是按照方海恨现在对于所有欲界经文的典故资料解读，那个一直存在于龙泉山佛脉上的乾达婆又真的和法僧师兄的命数劫数连在一起，现在的战局对我们很不利。”

  方海问：“怎么不利法，用最简单人话说，不要用那些奇奇怪怪的游戏术语，我们三个听不懂。”

  方海孽：“咳，师兄，明王殿下，那我就实话和你们说了，其实咱们要用散发破现在这个劫数，就得按照三法归一的原理，同时也必须要搞清楚对方和咱们的法力到底是相生相克，还是尚且能在三法中胜算，那个还没在地图上刷新的出来八部之一乾达婆，按照佛家说法属于地冲灵，它和你们三个主要扛输出的DPS的肉身条件是不一样的，魔物有着先天强大的魔气护体，完全是可以自己加血，且它的三法现在根本不在庙中。”

  “乾达婆的三法不在庙中？”

  海问师兄一听这话，站起略跟上他的思路，与此同时，要肩负起接下来抓乾达婆重任的三人都赶紧追问了一句。

  “你是说这只魔物也有属于自己的三法？”

  顾东来将一只手搁在膝盖一边，斟酌着这其中和那只乾达婆有关的内容只觉不对，却也听出了一丝这只八部身上真正隐藏的秘密。

  “对，为什么我们谁也感觉不到它的真实气味，很可能正是如此，乾达婆和法僧师兄，和龙泉山正是一体双魂，一黑一白，所以才会产生佛和魔抗衡。”

  这一对于乾达婆存在和三法的观点倒是很新奇，方海孽这个平常看着不显关键时刻在佛门法术修炼上，还是有着自己独特心窍的师弟说着指了指方海恨给大伙翻译过来的欲界经/文道，

  “这个受魔王指使的魔之所以能藏在龙泉山那么久，就是因为‘它’也是一个出家人，我们的同门之一，更是三法拥有者，和龙泉山已经融为一体了，而且，它很可能已经拥有和法僧师兄明王殿下足以抗衡的三法，才能在法器上动手脚，它是魔佛双修之身。”

  “我们现在用凡人的语言，简单举个例子吧，如果大师兄，您还有明王殿下三个人的输出各自差不多担7000，加上正常暴击有10000左右的话，这个未知的魔头体内的法力至少有500000血，而它还具备小怪召唤术，那些小怪就能分担掉你们大多的暴击，如果你们三个装备上完全的法器防御，它反过来用大招攻击你们一下，你们三个一人能直接掉20000血。”

  “你们三个和他硬抗是没有用的，只有先设法一起破掉它的三法，现在庙中的那一具和凡人一模一样的肉身才会跟着一起烟消云散，因此，庙中麻痹这只魔物的任务和破三法的任务必须同时进行，而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实叉难佗死前曾说，那个人在看它，所以我怀疑它的三法应该就藏在龙泉山的三个未知地图里。”

  “而且，‘它’作为僧人修炼和我们一样吸收了龙泉山底下多年佛气，身体也有着一道至纯佛根，这佛根和你们不仅能抗衡，而且随时能回血暴走，一旦血条一满，再反过来利用龙泉山的先天佛气对你们加了伤害，你们三个人……要这遭一起扛过这个大怪就更悬了。”

  方海问：“那你觉得这情况应该怎么办，又该怎么分配应敌的人手，方海孽。”

  方海孽这个小子像战术指导般打量了眼前三人，又挨个指了指自己和面前只负责打架的三主力。

  “首先，要拉怪转移怪的注意力，庙里留下我们三个没有复活甲的肉盾是够了，虽然这件事肯定是很危险，但是法僧师兄也已经等不了更多时间了，他才是能扭转这一切的人。”

  “其次，要破乾达婆和龙泉山佛脉连在一起的三法，你们实际下本的人数是够了，但你们三个作为ACE的这一身装备就不合格，这一身破铜烂铁怎么去破三法啊，明王殿下还有个孔雀镗暂时撑一下场面，但你们俩天天在寺院后门口像个看门大爷一样拿个笤帚簸箕逛山头，那当然没用了！”

  师弟这话简直是扎心了，旁边的大师兄一听这小子嫌弃自己装备很差的话也来气了。

  “你以为护法法器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和方海问一直用笤帚簸箕还不是因为护法法器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拥有的，得讲究佛门机缘，这么多年，我们也已经习惯了不用法器和人斗法了，笤帚簸箕又怎么了，啊？”

  这时，一直旁听和大家商量解围对策的方海鹏个大胖师弟在感知到大家氛围之烦恼时略有点紧张地举起小胖手。

  “那，那个，师兄，其实师弟我有一个小秘密要和你们说。”

  正在思考去哪儿搞能破三法装备的方海问扭头看这一脸做贼心虚的胖师弟。

  “说，方海鹏，你别告诉我你准备自爆自己就是叛徒了。”

  方海鹏：“不，不是，可我要是说了实话，师兄你们俩别千万打我，咳，师弟现在要说的是，其实师傅临终前，有把咱们庙里的法器宝库钥匙给了我这个小小财物主管，里面一直有两把样子挺特别的法器……我当年看着觉得好像挺值钱的，又逢那时庙里收支不太平衡，就想先把它们留下保保值，看看以后能不能拿出去搞搞法器投资拍卖，但一放在仓库里加上那么多年庙里忙着翻新装修就给忘了，也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张天纵/方海问：“……”

  顾东来：“……”

  另外两个师弟：“……”

  这话的言下之意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方海鹏这个家伙和他们无故失散多年的护法法器之间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了。

  凝重。气氛相当紧张凝重。

  就算明知道团结就是力量，现在情况危急，每个人不容浪费救命一分一秒，大师兄和三师兄本人还是蹭起来，又把方海鹏这个贪财腐败都腐到自家师兄弟身上的‘败类’给围在当中暴打了起来。

  方海鹏个坑自己人的财迷被打的抱头在大门口乱窜：“哎哎哎疼疼疼！！师，师兄你们饶我一命！！我们还要救法僧师兄呢！我真的没有把师傅留给你们的护法法器随便拿出去卖掉！！就只是收藏起来保值！！哎哟哎哟师兄我错了！师弟我现在立刻马上去拿出来给两位师兄开光！！”

  在一块暴打比叛徒还可恶的千古‘罪人’方海鹏完毕后。

  十五分钟后，被自己这塑料师弟坑的四十年没护法法器以至于天天在后门口拿笤帚簸箕打架的某两位师兄终于等到了自己三法归一的一天。

  当冲顶宝塔内专属于佛门弟子的宝库大门打开时，外头等着的每个人都感觉到内里确实一直不声不响地藏着两把不逊于帝释之佛压的奇特法器。率先听到内里有原石碎裂之声的灰长发男人已经是抬起一臂呼唤了一声。

  “青髯狮狂！大智大勇曼殊室利佛！吾之佛剑速速归来！”

  这心经落下，位于那阵法中央，那一柄剑穗为一根莲花璎珞穗的青光智慧剑一飞入张天纵手中，锋利的剑刃边缘银光四溢的只令他整个人一个抬起，手掌侧翻手指如同性命般握住了这柄佛门长剑。反射出光芒刃口倒映出灰白发男子的双眸，使他眼眸一暗已经是身姿无比飘逸如佛悟般挥出手中长剑。

  数万道如狮吼般光影交织在灰色长发飞扬在半空的大师兄身侧，他俊朗潇洒犹如日月山河般的面容令人心旷神怡，那满头如雪一般的长发随剑刃上剑气割开一道道周围禁制，向周围庙顶扩散。

  明明在此之前，他这一生从来没有用过一天的剑。

  这一柄他手指触及只觉冰凉和炙热两种法力的智慧剑对于他的佛法生命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可这一柄印刻着他姓名和血液的西方教佛剑却来的如此，令他宛若上辈子就该是用剑一般。又是一剑腾云，剑刃随他的手臂刺出，一道青雷随身法落地，数万道劈开四面禁制的青色剑气斩开莲花法阵归于灰长发男子的手中。

  也是这名为青髯狮狂佛剑在手，细长的莲花剑穗随手脱手而出。这一柄乘佛气而来的智慧剑也把天纵师兄此前一直因为疾病折磨缠身的面容如同洗髓换骨一般镀上了一层青色光芒。

  一时间，只见张天纵一个剑招甩手而出，已经挥剑斩断自己周身孽障烦恼，那全身上下在那一层层抽丝剥茧的青光中，明明先前看着该有三十好几的灰长发男子竟一点点开始容貌年龄倒退，恢复为二十四五岁法力全胜时期。

  那一头萧索年迈的灰发变为年轻而光彩照人的漆黑。黑色长发被风吹开散发落入光中，那满头随佛光垂下的蓬松黑发由一根青色狮子珐琅发冠和一根佛簪高高绑起，耳朵上竟生出一对青狮耳夹。

  这固定在耳廓上的耳夹为淡色银，两侧镶嵌有一小颗狮眼青金钻，当鬓前额发随男子面颊侧过，耳旁自然有两捋银色长发从耳夹后垂下。

  他常年都不好好穿的破旧佛门法衣不再松垮颓唐，反而变为底色为青蓝色的衣裳颜色焕然一新，并由脖颈处多了一颗颗禁欲而庄严的青金色蚩龙系扣，整体为青色莲花纹路的广袖蔓延开来从地上拂开一片人间污浊。

  那随着智慧剑出手踏云而来修长的双腿上绑着两边白色僧鞋绑腿，莲花细纹青色鞋面上更有两只踏云狮子鬃更显巍峨。

  当两根细细长长像带子一样的青色素布从黑色长发后穿过随着一根根发丝垂下，那一双飘荡的青色发带后如受佛门光明洗涤的眼眸也令人过目难忘。

  薄唇，长眸，银髯。

  两根长长地挂在头冠佛簪上的青色发带飘在身后，一身莲花蚩龙银腰带法衣更显佛门清净光明，他本就身量非常高，而生的阳刚潇洒，此刻这堪称完美无瑕的绝代美男子面容配着这法身变幻下的打扮，更有着一个佛门准佛之身该有的一切庄严宝相。

  那一柄随之从半空落入他背上身后软布佛鞘中的智慧剑，当他双脚落地仿佛菩萨拈花降世的神圣画面，也使旁边的方海孽他们都活活看呆了，看傻了，和小迷弟似的就蹲在后门口嚎了起来。

  龙泉山三人组：“我靠！！这智慧宝剑！这菩萨圣光！这佛门专属美和尚变身特效！大，大大大师兄……这也太太太帅冒泡了吧！！原来大师兄不是个腿毛赛过胸毛猥琐抠脚大汉！！我再也不相信我们佛门只有和尚没有美男子这种鬼话了！！”

  方海孽这小子更是激烈鼓掌起来：“这才是打怪升级必须的觉醒皮肤和装备啊！咱们大师兄这样才有SSR该有的气质啊！”

  作为本寺门面大师兄，听不懂什么是觉醒皮肤和SSR，更不懂这小子又在瞎说什么奇怪的非人之语。

  但身为佛剑僧人一朝从中阴身，恢复从前风采被师弟们大惊小怪了，还是像个被夸奖的少年人般的天纵师兄还是略有点臊地摸了摸鼻子。

  等调整了小害羞的心情，‘硬汉’大师兄本人这才一把勒住他们的脖子，拿出平时老流氓状举起手中的智慧剑，用手上的两根长发带抽他们脸训诫道，

  “起开，说谁腿毛很长抠脚大汉呢，你们大师兄我年轻的时候本来就长这样，你们几个平常关心过自己大师兄吃好喝好了没有？”

  往日失了佛门美男子体面的大师兄本人说着不顾自己这佛系帅哥造型就要用拳头暴打这三个小子。

  然而，此时，还有一件事，显然比这一切还要要紧重要。所以，容不得多等，这六人分工打开禁制的顾东来已经抄起地上另一块表面为白色佛光的蓄势待发的护法原石，朝着一旁的方海问抡了过去。

  “法器，法相，法身，这就是三法归一的征兆，海问，机不可失，接好，速速拿好你的法器！恢复你原本的法身！”

  “——！！”

  话音落下，顾东来单手插兜抓握住宝库中的另一把宝物，运起紫气从眼前高高的台阶上发出的这一句话，使人原本还站在原地的方海问向着身后急急退后，单手朝前运起掌心白色佛光已经是一把抓碎了那在原石中的神秘法器。

  当碎裂的石头粉末从那法器中掉落。曾经一度受中阴身所困，受尽痛苦折磨半生的黑发男子双眸一下被震慑住变为了完全的淡白色。

  他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原来那竟然是一把雕刻成六牙白象托举众生的白珐琅如意，在如意云朵状的上端坠着一根细细的浮尘，浮尘下雕刻有一字，乃古梵文的贤。

  “白佛象花！”

  “大光明顶普贤愿！妙法护持九品莲花！”

  当下，只听方海问这神魂处用上的一声和那如意长浮尘的心神共鸣响彻半个庙中，使他本来很短的黑发开始一点点变长变银。

  那漫天的银发不是人自然老去的白发。更像是一种泛着特别银光的天然银色。

  这银白色分外霸道，庄严又纯净，使银发海问师兄一度被毁掉的面容也受银光而沐浴心生。

  他本来有着年龄感一点点消失的脸上开始重新生出皎洁如月光般圣洁的玉面淡唇，那一道鼻梁上的疤痕洗去，如同一朵纯净莲花缓缓开于佛河之上，也令这一位有着同样不逊色狮子佛剑尊者面孔之美的尊者也出现了众人面前。

  入目所及，这美轮美奂的银白发鬓角处是两抹长发垂下，同样被一根象牙佛簪所束，在那高发髻上是一根莲花步摇，刻着一串串经文的步摇上一串白羊脂珠子和银发交织在一起，在这长发男子的耳朵上，是一串白象牙耳环。

  这一对如白象牙耳环为他的穿着面容添了三分慈悲，但他天生的男子气度却又中和了这先天的阴柔之美，当洗涤世间清净的法衣下摆随着脖颈处的白色祥云状盘扣一点点收至腰后，这手握如意浮尘的美貌僧人才脚踩一双雪白僧鞋落了地。

  接着，只见法身躯体中一片凛然佛意涌上。这随着白衣高发髻男子一边步摇轻晃，单臂所持的如意棒上的一根洁白浮尘向前一扫，划过眼前，四面有一阵阵散发着莲花香味的佛光袭来来，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海问这回归初心的一幕，更是说不出话了。

  “这是我的法器！我，我真的回来了……因果循环那么久，我的法身终于又成功回到我自己的手中了！”

  这一句真正等待了多年的话，令发髻上步摇上晃动，垂在面颊上的方海问险些克制不住心头千万情绪红了眼眶，臂膀上架着的那一把如意浮尘上雪白映照他的双眼，但想到眼前未度过的一场生死难关，他还是闭上眼，咬紧牙关用自己的如意浮尘撑着地才坚定地望向台阶上的众师兄弟道，

  “事不宜迟，东来，各位。”

  “留给定海体内佛毒发作的期限和那个魔物现身毁灭一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今夜之前，他就会和生死轮一起迎来最凶险的时刻，我们必须想好对策，共度难关，接下来的事，也就……必须好好瞒住定海，交给我们了。”

  ……

  201X年

  龙泉山

  22:05

  最后两天生死之期倒计时。

  伴随着这一句话，千年阵法再度启动。这古老巍峨的寺庙中央似乎有一声狮啸象鸣，一道笔直从地面飞入云中的孔雀尾羽于从中央扫开九天之上的魔气。

  三道佛光自庙宇中央飞向下方，顷刻之间消散无形。可这重重向着地面下落的乌云持续扩散，电闪雷鸣，公路一圈树木被连根拔起，山上山下，如同两个世界。

  随着一阵阵死气从阎罗之境吹来，界线上方的未知魔光入侵而变得风云莫测，笼罩在那越来越逼近山顶的杀机中血红，也令这一方多年与世隔绝的佛门净土必须迎来劫数来临前的死寂。

  “——！”

  【‘八部……阿修罗……来……来……’】

  在如同岩浆翻滚的古老山体内部，一只只顺着地底某种巨型魔物而特殊语言而召唤而来的魔气一团一团地沿着树林草木开始向山顶进发。

  这些受一个大魔物吸引而找到这里的魔物所到之处，树枝开始枯萎变黑，更有一团山火开始沿着树叶土壤一点点冒出黑色浓烟，但与此同时，就在一棵‘伪装’后的大草丛后，却有四个黑影正在车上实时以护法者的姿态望着一面阴阳菩提珠所发射的山中动态。

  眼前，这两颗黑白菩提珠中反射出的光芒像是地图一般反射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简直令人头皮发麻的红色光点。

  车内一脸煞白，难掩紧张的灵芝头陀和花斋仙子也是一刻不停闭目念经感受着四面八方的动静，这些光点不知道已经躲在了龙泉山多久，但今夜却像是要把这一整座佛门山峦给蛀空吃光一般完全渗透到了这片世外桃源。

  “我佛在上，弟子诚心护法，一定保佑……一定要保佑明王殿下平安归来……”

  这话，是在此作为佛弟子为那一位大明王菩萨护法的四人共同的心声。

  而就在这片刻焦虑等待之间，一道预言中黑色雷电已经呈蜘蛛网状降下在龙泉山最远处的山谷底部，接着，只见远处黑压压的乌云下来，一股妖风席卷半山腰，黑白菩提珠构成的幻想最当中，就在受这万鬼包围的崇山之中，已经有三个分别为青，白和紫的身影向着那一群万鬼魔物中行动了。

  这三个形单影只的身影各自呈一人从内部突围之势，但在这杀气冲天，杀生斩业的血色迷雾之中，竟犹如三柄神兵势如破竹般斩开了各自从寺庙通向山下的东，西和南天门斩开了一条生死之路。

  从幻想之中，无法看到他们三个人是如何像收割人头一样杀光那些阻碍着他们向中央佛脉靠近的具体身影。

  但光看那一茬接着一茬被砍断魔躯化为血海消失，又一茬接着一茬冒出来的红色魔点还在像烈火焚烧大地般的业火继续围攻这三人，就可以看出远处丛林中时不时随着山体向外部爆裂开来的厮杀具体有多惨烈，可怕，震慑人之神魂。

  那完全看不见内里人影，只能看到半空之中有三柄从干净到完全染血的佛门神器从尽头一路朝下收割魔物性命头颅。山中的血味越来越重，越来越大，就像是有三个佛门杀神已经杀红了眼，杀疯了心，竟没有人敢真正闯入其中。

  佛剑杀业！

  浮尘斩魔！

  孔雀镗横扫世间一片邪魔恶鬼！

  三个准佛！

  三个杀业无人可挡的准佛！乾达婆这个骗子怎敢欺骗魔界！说龙泉山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它们，还说此地已经是魔王的囊中之物！真是……罪该万死！

  而意识到这大劫当前，眼看远处两处一闪一闪有青白二光闪烁的地方，已经是一步步被杀到了穷途末路，一波收到冲击接近发狂状态的魔物顺着乾达婆的香气朝着中央开始陆续反攻，就在这时，守在此处的八部魔们朝山顶烧杀的爪牙却突然从张牙舞爪的状态下古怪而畏惧地停了。

  因为在这人和魔的交织中，它们竟然集体在这血海之中闻到了一种奇异而妖艳的花香味。

  这香味……到底是……人血的味道，还是花的香气，亦或是魔身上传来的杀气，太香了，就连魔闻到这样的香味都仿佛置身于欲/望沉沦的无边妄想地狱。

  这实在太过好闻的香气使魔的心智跟着迷失了，在那一阵阵飘散而来的血腥香味中，已经令这一只只感知到乾达婆给它们的信号，从界线之内跑来人间的阿修罗魔兵们分不清了，走不动了。

  而急急从魔光变出乾达婆的力量给予它们的魔身，那些从一片丛林中穿行而来，受地冲灵红色魔气吸引而围攻龙泉山的魔物们依稀能看见的那一道紫光佛相后，有一个令人噤若寒蝉的紫色影子。

  那个被数万只魔物们包围却闯到了这里，一个人坐在夜色中已经血流成河，收割性命的山门前一处亲自等候着它们的长发魔神有一头漆黑华丽的长卷发。

  那身上散发着鲜花香气的长发男子满头五色金翠下的发丝被莲花孔雀冠高高梳着，但发冠上的珍珠却使人无法从地方周身这人的风姿上挪开一眼。那两边耳朵垂着两根细细的金色绳穗，穗子底下蜷曲的过耳卷发就这么随着一颗颗紫色珍珠飞扬在空气中。

  他作为男子的耳朵上有一对紫金色的珠玉耳环，那摇晃在长发男子雪白耳垂上的两只女子的耳环使他的容貌有着佛和魔的两重化身。

  在他手上还拿着一朵花瓣盛开的白色佛花。但当一缕被血味的风吹开发落在那杀生魔神的耳后，只见他先抬起自己手中那一柄凶兵，俯瞰脚下无边众生的刹那，鎏金碧绿瞳仁从夜色中凶狠妖异一划而过，那由一只珠钗盘起的云鬓随着这一场和魔物生死缠斗而发丝金属散落，魔物的性命被处决的同时。

  他鲜血淋漓的魔手中是一朵朵鲜花艳丽妖娆残留的花香味，可那菩萨相的男子面容宛若天神降世，满身孔雀翎向着一个个天空光点汇聚的地方飘散。

  他身上所批的法衣一片片银色羽毛状垂在肩头，翠金和深蓝尾羽还坠着流沙绿和孔雀蓝纱，璎珞，耳珰，臂钏等装饰使这乘坐金色孔雀，慈悲相，有四臂的孔雀明王菩萨终于得见天日。

  【“吾是谁……胆敢拦住……我魔界众鬼相杀进和龙泉山的去路，可知八部乾达婆已经占领这凡间寺庙……”】

  “本座出家时，法号，摩诃摩瑜利罗阇。”

  “乃三界救苦救难孔雀大明王菩萨，等候在此，只为我心中那唯一的一人杀生斩魔，血染修罗，并活着带着这一朵鲜花去亲口告诉他我爱他，山下的魔物可听好了没有？”

  这一句话才落，这一个人握着一把染红了刀刃的杀器久等在此的长发杀神菩萨的一只手掌中孔雀镗已经是半寸没入土地。从法器上暴涨的邪魔紫气扩散至半个山中，令一片高耸入云的树林都朝向一侧中央被这气流压垮，更使暗夜无边的一只只血红眼珠的阿罗汉集体呲牙露出恐惧。

  孔雀，是吞佛孔雀。

  这满身鲜花香气，四百年前使魔境闻风丧胆的吞佛孔雀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这，才是他的法身！

  南无杀生斩业孔雀大明王菩萨，伴着这满身花香，再一次邪气现世。

  从九天降下的一道道日月光明划破界线的阻挡照人间，杀尽世间一切作恶多端妖邪的这一柄屠刀已经在手，而这一场决定命运的劫数中又该如何普度众生，杀生斩业，就只在今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得及的话，今晚可能还有一更。

  有没有觉得ACE三人组的换装play还挺苏挺带感，哈哈哈没错SSR就是要有觉醒皮肤才算是SSR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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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二更】

96、第九十六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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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30

  “——！”

  山下青, 白, 紫三佛光还在以斩杀众生之势，快速向最中央的那一段佛脉突围。

  山顶黑色雷电交织的寺庙的另一边。伴随着这一场因果反复, 四十年后的山中再一次被佛经中的魔物们所占领, 这二十三天的天火大劫也终于是来了。

  这帮平常看起来只会卖矿泉水坑人的比丘沙弥们汇聚于寺院。又将木鱼金刚杵等法器拿上，就在庙里开始诵经超度整个龙泉山。

  当这一天的深夜山中三圣开始围攻三法时，远处山顶寺院中一个点着无数个佛灯的大法坛中央, 海鹏等三个师弟也挨个着僧衣打坐，还有下方台阶上所有寺院僧人们都在为最上方的师兄护法。

  在中央, 这一次再无法亲自主持这次法事的方定海肩膀塌着，双目未垂, 气息全无。

  “……”

  他清冷的鼻梁上疼痛都是汗, 白布条下黑色带着点弧度的长睫毛和惨白惨白的脸形成颜色对比, 那边缘有些血迹流出的嘴唇更是白的没有一丝活人血色。

  蒙在一块白布后的双眸被魔箭射瞎后的失明, 令他看不见, 也再无法感知到周围到底在发生什么，唯有体内凭一丝多年来习惯了的活气还在维持着生死轮的运转。

  这一缕活气，就是年轻僧人如今为数不多的命数。

  他虽年轻, 但这一生的根骨天赋早在准佛之上, 如今这命悬一线之时，却也用自己的这一根佛骨支撑着和他一魂通体的师门。

  那一双好看清瘦的手指骨白的可怕, 身体里一道道流传的佛毒啃咬着他肉身中的五脏六腑，那一张病弱凋零的脸越发出尘，脆弱到就像是一朵佛辇莲花般在凋亡死去的边缘, 而当他穿着白衣，拖长衣摆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手中握着一串佛珠，又被阵法前众弟子包围只身盘腿低头坐在最上方，被金身大佛保佑着。

  那眉心中央是一抹若有若无的品白色。

  在一身圣洁无垢，白色婆娑法衣下，他纤瘦单薄，像是一只凋败的白色莲花的腰背渐渐被冷汗和血痕所包裹，烈火焚身的疼痛折磨着这个年轻而隐忍的僧人，令他中央那一朵血色莲花融为一体，也令所有师弟们心如刀绞，不敢有一丝对今夜的一切怠慢。

  这模样使人分外心痛怜惜，如此单薄纯净的一条佛门圣僧的命，如果此刻在这里的是某位姓顾的明王殿下亲眼目睹，怕是才要为他心上的昙花而心痛一千一万次。

  【“弥！”】

  三长老中分别坐于左，右，中心的方海恨，方海孽和方海恨开口，一手挥起帝释使佛铃急速晃动，法阵迸发出光芒。

  【“玛！”】

  其余在这危急关头出手协助的众僧人随后一起跟上，那爆裂开的光随之将佛灯吹得都颤抖了起来。

  【“轰！”】

  龙泉山三千庙众一起向天发力。这三字心经念完，大伙头顶一道金色天雷劈下来，龙泉山三长老和所有师兄弟一起挥起双臂，使雷光中众人法力聚集到一处。

  伴随着，那找回来的生死轮从天空中中一团漩涡出现。龙泉山最神秘，最强大的一个护山法阵就被启动了。

  半空，只见一股力量像是突然注入湖心的一滴水，一道以莲花为圆心。向上张开的金色法阵开始以波纹状在整个龙泉山数千公里的山路上蔓延。

  当这个阵法像浪花一般，向着外部释放出更强大力量。

  一道凡人看不穿的金光中，以寺庙中天王殿为中心，一座座禅房，宝殿上空只见都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景区完全保护起来。

  这个大罩子，至少可以保护今夜人间不至于被龙泉山的安危所影响，但他们正昏迷不醒中的法僧师兄这一点点快速流逝在佛毒摧残折磨之下的性命，才是令所有人心痛紧张的所在。

  而眼看庙门口通向佛脉所在的双方拉锯还在持续。

  就像是一场每个人宿命中必须要有的真相揭穿一般，在庙门口由海问师兄提前下好的真言禁制外，已经有一道众人等待许久，却也消失多日的黑影缓缓地出现了。

  当那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一点不慌不忙的‘黑影’从脚下穿过寺院长走道的迷雾中显现。

  第一眼所能看到的就是这个‘神秘人’的明黄色僧衣下摆，如一个老人般的蹒跚步伐和一双年轻无比的手。

  那手洁白而细长，是真正意义上属于青年的人的手。

  在这双手的手上还各自抱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小沙弥，仔细看这两个小孩的打扮和带血淤青的额头，就可以猜测，这对落入这恐怖而诡秘的叛徒‘黑影’手中的正是一远一清。

  在夜色中，被魔鬼抱着的一远一清一动不动。

  平时，这两个小胖子根本没一天能消停的时候。但今天，被抓着断了声息的二人却都没开口说话，就像是已经睡着了一样。

  “师兄……师伯……救命……我们再也不整天，调皮捣蛋了……”

  两个鼻子里都是一滴滴的污血在淌下的小孩子嗓子里发出脆弱的哽咽。他们根本还没长大，也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调皮了，只像两个害怕极了的小动物的就被那双即将狠心掐断他们性命之火的魔手主人亲自带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而亲耳听到远处一清一远快接近死亡的微弱啜泣，和这恶鬼催魂般的可怕脚步声。

  人正处在身后那一个保护寺庙的祭坛最上方，以身挡在阵法前的三长老都没有睁开眼眶边缘泛红的眼眸，额头和后脖颈却都不约而同留下了冷汗。

  “……真的是你。十六罗汉……竟然，真的是你这个叛徒。方，海，心。”

  这一句喊出对方名字的话，三长老说完睁开通红眼睛那面容老态的老僧时，恨透了的声音里已经满是颤抖，在遭遇灭顶之灾和来自于亲师兄弟的背叛之时，心底涌上的痛已经令他们分不清今夜到底是什么在杀死所有人心中的信念了。

  “哈哈……是我又如何，难倒你以为都到了这种时候，我们四个人之间还有同门之情么。”

  “我和你们从来不是一体的，既不是同路人，更不提对你们所信仰的佛祖有任何敬畏之心，我的主人是魔境的魔王波旬，而我的名字从始至终都是八部之一，乾达婆。”

  月光下，发出一阵阴凉的老者低笑声，也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来路。

  那白眉毛，明黄色的僧衣如红蝶一样在背后长出一双妖魔翅膀的白胡须年迈妖僧露出慈眉善目之外真正的真实，也侧过自己年迈雪白的眉毛望着他们身后露出一个恐怖阴森而令人胆寒的笑。

  “我永远高高在上，目无尘土的……法僧师兄啊，你这条里外都被佛毒吃光了的性命果然快撑不住了，所以，你可能也听不见师弟此刻对你说的这些话了。”

  这话说着，这年迈妖僧已经是丢下手中被他利用够了的一清一远两个小弟子，朝着寺庙的前方迈了一小步。

  他身上的那一阵间于魔气和佛压之间的怪异光芒促使寺庙周围的屋顶房梁都发出一种古怪震颤，却也架不住两方对峙下，这个八部之魔摸透人心般的妖言惑众。

  “我知道，那三个人已经去破我的三法去了。”

  “我的两位师兄多年恒心不改，一定要抓出我这个叛徒。”

  “但从魔界赶来成千上万的魔兵已经拦在了路上，光凭他们三个人是一定赶不回来的，你们还是尽早放弃吧。我知道你们在这件事发生前都很相信我，以至于当年龙湖之水，第一个将狮子和白象和阿修罗带上山的就是我，方海心。这么多年来，你们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这样一个朝夕相处的人，可到底是什么让方海心的一生变得如此疯狂，可悲啊……只因为这座庙本不该存在……”

  “而方定海作为法僧，也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

  “佛法要他这一生无情无心，可他明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职责，偏偏作茧自缚要去救那个魔，他和那个魔之间不清不楚的龌龊私情就算对旁人藏得再好，可总会露出马脚。”

  “你们三个估计还不知道吧，各位心中高洁无暇的法僧师兄和那个魔早就是彼此床/奴/肉/莲般共生的存在，在这佛门之中，方定海却和一个魔背地里大行苟/且之事，说不定背着佛祖，你们的法僧师兄早就被那手段邪肆狂妄的魔头明王亵/渎了一百一——”

  “放你娘的狗屁！不许你侮辱法僧师兄！！”

  明明是这最危机的关头，方海恨一个往常最没脾气的，一听这话都怒极攻心。年轻僧人当下从蒲团上跳起来，朝下运起一掌就要活宰了这满口污言秽语，对佛门不敬的混账魔头。

  可他这凌空拂开衣袖的一掌还没落到下方实处，就被这歹毒无比的年迈妖僧以一清一个小孩子的躯体作为抵挡。

  一看到两个小师侄还在他们手中，海恨脸色大变急急收手，反被那妖僧打的吐出口血。

  身旁脸色发黑的海鹏和海孽见状连忙一把拉住咬牙切齿的海恨，师兄弟三人却也一同面对上了这留在庙中和他们相互制约的妖僧对峙了起来。

  “哈哈哈我侮辱他了么。”

  看他们被心中的善恶之念搞得束手束脚，这乾达婆肉身化身下老妖僧倒也来的猖狂放肆，将全身红色魔气释放，直指他们三人身后那个龙泉山神魂所在道。

  “是他自己违背了自己的佛心，失去了法僧的力量，他死无葬生之地也是活该。”

  “说起来，当初他第一次下山入世，就是我把顾东来身上落下的那半个因果丢在了半山腰上让他去龙江市找真相的，而他如今再一次咎由自取落入我的圈套，就已经是犯了该被如此惩罚的大错。”

  而听到这话，海鹏作为此刻三长老之首握着拳，以酷似弥勒的胸膛肚皮站起来对上了这妖僧。

  “法僧师兄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丢掉自己的佛心都和你都没有一点关系，他就算以后都不是出家人了，一辈子找寻自己的所爱离开龙泉山，他也依旧是我们的师兄。”

  “方海鹏是和尚，也贪财，方海恨是和尚，也想读书，方海孽是和尚，也可以喜欢游戏，没有人说过，一个诚心皈依我佛，一生普渡的人不能有着心中所爱，僧人应该断的是邪欲贪婪，不是人间至亲至爱，凭你这种品行，当然还悟不了这个道理……”

  “而你这直娘贼既然已经闯到了这里，也不用再说那些无用的话了，现在……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

  “哈哈，果然是龙泉山每个人都正大光明，坚定赤忱，什么事都要摆在明面上决一个胜负啊，我要的是这座龙泉山底下真正埋藏的秘密和你们身后那个人那条命，一个佛门弟子拥有了一颗心，你就不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执法僧人，摩呼罗迦之身的存在，也只会让他成为不堪一击的废物。而神魔世界中，一个废物的结局，不会是有人同情，只有一字，那就是——”

  ——“死。”

  这一字一出，已经是预示着血色必将弥漫这座维持了百年正大光明的佛门清净之地了。没有一个人会天真到以为事情弄成这样还会有什么善始善终，既然决心不离开龙泉山，今晚每一个人就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好，那就看看……今晚到底是你死还是我们活！”

  这话音落下，主动承担起今晚在此留守寺庙的龙泉山三长老之三说完各自举起一把打神鞭，三人配合着从两边祭坛上直冲而下闭目大喊出了往生咒。

  他们心中都知道自己三人这一身修为撞上这乾达婆肉身却也是九死一生，永世不得回头了。

  可伴随着三道佛光包围住这黑色魔气中的妖僧，四人还是露天席地就在这寺庙天王殿前打了起来。

  二十招！又是二十招！急急切切雷声从云中降下，三道雷火从中间绕过祭坛边缘阻拦着妖僧去路，但身后的法阵却也在一步步告急。

  远处，山峦中一场血战正在持续，眼前这场灭顶劫数也在步步紧逼着每一个人的心。

  一时间只见，地上顺着额头，鼻梁流淌下来的血水被三僧僧鞋上的绑腿扫过，可三把打神鞭打出来的一道道金光戒律心法却非但破不了这妖僧周围的禁制，还被他后背上生出的四只魔物臂膀上的爪牙给撕碎了满身的僧衣。

  破碎染血的僧衣碎布随着海恨，海孽和海鹏的怒斥和痛吼将寺庙前的正大光明之色染红。

  明黄色僧衣下的黑鳞魔物见此露出一个嗜血笑容，趁机挥出一只背上的魔物爪牙就恶狠狠捅进了最年轻瘦弱的方海恨心口中！

  “方海恨，我现在要了你的命！！”

  “啊！！！——”

  胸口被扎穿过去，那么小，那么单薄，还长着娃娃脸的僧人惨叫一声，血溅三尺也将他两个师兄看得心如刀绞，发了疯般要松开禁制赶来救他，却被那血染僧衣的娃娃脸僧人一下大哭着阻拦住了。

  “别管我啊！！师兄！！”

  “……别让魔头靠近法僧师兄！！不要让这魔头碰法僧师兄！！”

  曾经，所有被法僧一个人保护的人用自己的生命背着那个在死亡边缘的人去到了那生死轮旁边，那个连只是一场儿戏般的法会都怕到整个人咬着牙不停大哭，却第一个上去用自己单薄清瘦身躯的拦住方海心的海恨哭泣着咬着牙一头撞上了那黑鳞魔物的两臂。以自身三法迸发一道金光炸得自己这瘦弱身躯一下焚为焦土，也将那碎布鲜血中的两只魔物手臂一并炸了个干净。

  “海恨……海恨！！”

  亲眼目睹这一幕，海孽和海鹏失声痛哭，双手抚摸在这一地上的鲜血，跪在地上被血海深仇充斥心间时，无论如何面对着妖魔已经生不出一丝退意了。

  就像方海孽之前说的。他们只是平凡的小人物，以前不好好修炼到，紧要关头其实连一身复活甲和打败魔物的法力都没有。他们也怕死，不会像佛经中那些佛菩萨那样一出生就有普渡世人，无怨无悔的决心。

  可他们同样也不会选择在这个关头丢下龙泉山的一切。

  因为他们是凡人，是众生。人心尽管复杂，总盛满着各种七情六欲，佛却在他们为僧的一生中告诉了他们太多至情至性的道理，当他们在面对选择时，他们的身躯是平凡的，但他们的心却都是一颗颗真正意义上的佛心。

  那一颗平凡却也不平凡的心脏，照耀着满天神佛，照耀着人间大地，僧人来到人间不为享乐，只为渡人，这也才是龙泉山长长久久留在人世间的道理。

  心想到这里，方海孽只笑着跪在地上用一把打神鞭撑着自己，连一边眼镜片都已经碎了，露出内里那张俊朗面容的青年只将充血的眼睛落在那妖僧的剩余的两只魔物手臂，又一下咳嗽着开口道，

  “师兄，其实三师兄他有一句话一直说的对……法僧师兄，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作为我们大家的……师兄，从那么多年前开始，凡是遇到什么事……都是他一个人替我们兜着，从没有一句怨言！”

  “他！既不是龙泉山用来一次次对付外人的法器，也不是我们每天喊着法僧师兄……其实根本不当回事的死人，更不是必须要遇到危险才能想起来的存在。”

  “他的生和死……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等了这么多年，当年我们这些人没能为他做的……终于可以一次性还给法僧师兄了，我们再也不要法僧师兄像保护小孩一样……永远保护在我们大家面前了……方海恨……你说对不对……哈哈哈……”

  “……”

  这话，回头冲在自己的师门最后看了一眼的方海孽已经摘了自己已经碎掉了的眼镜。

  镜片碎裂，化为磷光。

  火光中，真实的一张面容犹如俊秀罗汉的俊朗青年海孽抢在师兄前面一把祭出打神鞭，胖僧人脸上一白落在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子半步，却只见对方法器缠住那魔物手臂时，大吼一声反被被挖出了心脏的亲师弟吐出一大口血化为红蝶消失在了空中。

  “方海孽——方海孽啊啊啊！！方海心！！乾达婆！！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你当真是好恨的一颗心啊！！”

  “我佛到底是如何对不起你！！”

  “我们到底是如何对不起你！要让你下如此狠手！！背弃佛祖，背弃亲人，跟着那一群魔……跟着那一群魔反过来把我们好好的日子统统给毁了！！”

  大怒着目眦具裂抱住那丧生在魔头手下的残躯，满脸血迹的胖僧人嚎啕大哭，那一拳捶在脚下砖石从嗓子和胸膛里闷闷发出的粗重哭声就像是哭出了心脏上的疤痕，只疯了般就唤出本命佛财神弥勒就和这黑鳞魔物打到了一起。

  那一尊曾经慈悲欢喜面的财神弥勒陷入佛狂之中，双目充血六亲不认般和自己这个背叛了所有人，更背叛了佛祖的住持师兄打到了一起。

  可那一双深黄色细长眼眸不见有一丝怜悯，只被纠缠的越来越狂躁的魔见此大喝一声厌恶轻蔑地甩开这废物，又将后背和身体相连已经快接近八部完全体的身躯一下刺穿海鹏的肚子冷笑道，

  “你这个废人又懂什么！因为方定海手中的那柄……帝释根本就是我的！！”

  “我就是司徒感应和比丘尼的亲生儿子！！”

  “可所有人，你们所有人，包括师傅他当年却一直在骗我……你们所有人都一天天过的那么开心，可曾想过有一个人需要一直背负着自己这肮脏不堪的血脉活在这高洁的佛门中的恨！！”

  “我的恨！我一步步沦为一个魔，却始终离不开龙泉山只能做一个失败透顶的和尚……我心中的那些恨又有谁知道！”

  这魔物的一声咆哮恰如古钟震荡整个寺庙上方，化身为山体之黑暗面的乾达婆脸上愤怒，不甘，怨恨从丑陋扭曲的面颊上一一划过，却更多地是在望向自己为僧人时一生的记忆。

  原来，司徒感应在年轻时为了促成佛门保佑世人的大义和帝释花所生下的那一个孩子就是他。三月三，本是这对龙县男女结婚的日子。那一代的始终师傅却用一掌雷火打断了年轻的试图感应的双腿，将他关在庙中逼着庙中的其他僧人们为这个青年剃了度。

  司徒感应疯了般想逃离这个可怕到想要逼他出家的寺庙。这个逼着他断绝五蕴一定要做和尚的疯老僧的手中，却得到了他师傅的十八下叩拜。

  面前这位从来心狠决绝的当世高僧用头颅叩到鲜血撞开了台阶，并放下一个上师的全部修为告诉司徒感应。

  如果龙泉山没有下一代法僧出现。

  那么，延续了千年的生死轮和守山之职将没有继承人，古佛留下的延续龙群山佛脉定将不保，对方不是一个完美的僧人，却是一个固执到可悲的殉道者，他用自己一生的自负，狂妄和自私逼迫司徒感应做出了世上最残忍的抉择。

  新娘等了七天，丈夫都没有归来，她心中隐隐约约明白，那个人不会背叛自己，可在蓬头垢面之时终是等到了一个双目空洞，一身僧衣的僧人。

  变得不再美丽，只有一头白发的新娘想走过去，看清楚他是谁。却才靠近一步，就眼看那僧人却在蓑衣竹帽下退后了一大步。

  【“为什么不过来呢，我的情郎。”】

  【“难倒只因为我现在是人间的新娘，而你是一个僧帽遮蔽面孔，僧衣芒鞋行过人间不曾为一个女子停下脚步的僧人么。”】

  那名为帝释花的女子问。

  【“不，菩萨，我无法向你走过去了，只因为我作为男子，对一个女子做了世上最不该的错事。”】

  两行眼泪顺着鼻梁滑落的僧人闭上眼睛双眼通红地回答。

  【“不，这不是你的错。”】

  【“我们都没有错，在这因为上天无情所造就的错面前，你永远不要先去责怪你自己，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泪水，我的情郎，现在就请你告诉我你成为僧人的决心是什么，然后我会把这身嫁衣的一角剪下来给你，为你制成一件新的僧衣。”】

  【“只要你真正说服了我。”】

  【“你眼前的这个平凡的人间女子不会不懂你们僧人心中必须怀着那样的大爱，现在，与我说说你的决心吧，然后，当我们这一次分别时，你去寻找你的大爱，我也去寻找我的。”】

  【“僧人师傅，你就成全我这个平凡的人间女子吧。”】

  【“施主。”】

  【“贫僧要做众生法的僧了，也许从此以后都无法再下山了，请将施主的帝释留给贫僧，让贫僧这一生能带着施主心中一起抚慰苍生的信念独自走下去可以吗。”】

  【“那就请僧人师傅带走帝释吧。”】

  【“帝释花会保佑法僧一世无情，早日成佛，永永远远地去为他的众生好，而这就是你我之永别了吧。】

  龙泉山那位大师圆寂后，这一位年轻的僧人司徒感应站在了龙泉山山顶，受佛祖的选择成为了为新的法僧。

  他一生渡人，善心无比。可那个甚至都没有揭开过盖头的妻子帝释花从此失踪在了龙县。有人说她死了，好像死在了湖水边缘。她因为无法摆脱一生情爱之苦入魔迷途并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乾达婆，成了山火的化身，也有人说她嫁人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可是那个孩子却丢了。

  ——“……这下，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实叉难佗和你们了吧，因为我的母亲……就这么死在了龙湖旁，甚至都没人知道。”

  脸上长满了一片片黑鳞，开始趋向于魔物状态的方海心甩开满手鲜血淋漓和海孽被自己活撕开的半边残躯发疯指着这寺庙周围无尽的黑色山火大笑道，“因为那个时候，司徒感应这个一生渡人的龙泉山法僧，正在和实叉难佗为了争夺那成佛的机会而大战三天……她就这么死在了人间……”

  “帝释是我的！当年一手创造器冢的比丘尼帝释花，是我母亲的名字……帝释是我母亲造的……还有那该死的司徒感应……该死的龙泉山……”

  “为什么，明明是我母亲的东西，我却要看着……它落入一个事事压在我头上的人手中！！”

  “没有人，比我更配拥有它！而你们的这一位法僧师兄方定海，只是一个废物，一个在我手中只能像现在这样被打的爬不起来的废物！”

  “凭什么他这样的人都能成佛……我却不可以！我乾达婆一样可以！而现在实叉难佗已经死了，只要他这个法僧再死了……这场法会大典的胜利就将属于我乾达婆了！”

  “佛毒世上无人能解，波旬魔王在上，这次一定会助我……将这座龙泉山彻底毁了！哈哈哈……哈哈！！”

  被乾达婆这化为巨型魔物而踩在脚下又一把抓握着丢起再一次反抗跌倒的海鹏全身碎裂的骨头痛不欲生，心下作为小人物的求生欲，使这个胸中从没有救世济人之心的胖僧人感觉到了从没有过的痛，可这痛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败了，而是他真的很怕，自己到此刻还是没办法救下自己的师兄。

  他身后那个地方，脸色煞白，昏迷不醒躺在阵法中央的方定海因为佛毒而陷入了被众人保护的濒死状态，他搁在阵法中央的手指握得很紧很紧，却无力抬起来，以他如今的状态无法再启动生死轮。

  如果不能撑到天亮，等到此刻山中三圣一起降服这乾达婆妖僧和龙泉山相连的地冲灵，所有庙中的僧人才是真的已经要走到了穷途末路了。

  他的法僧师兄……

  还那么年轻……

  他一生还有着光明无边的成佛之路，只要他成了佛，一定会为人间带来更多光明，将更多无辜救于水火，他的法僧师兄一定是世上最好最慈悲的佛……怎么可以败在这一个难关了。

  “别他娘的再这儿……一个劲自我说服，自我感动了，你这个卑鄙无耻的魔头。”

  心想到这儿，像个被打瘪了的胖布袋似的方海鹏被这黑鳞魔物的暴虐攻击下发出一连串不怕死的辱骂笑声道，

  “……你说了那么多，说了，自己的母亲当初死的多么可怜，说了当初对师祖和师傅的怨恨，说了对法僧师兄海问师兄大师兄的嫉妒，说了对你自己身世和命运的不甘心……可说到底，这和你现在干的事……有直接关系么？”

  “我方海鹏，还有死在你手里的那两个叫方海孽和方海恨的，可是庙里师兄弟间众所周知的废物了吧？法会法会也赢不了……整天吵吵闹闹厚脸皮到处闯祸……但我们俩……还是瞧不起你。”

  “而且……我就是得实话实说告诉你……你现在干的那些事，和你说的人和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最终主导了你心中的恶。”

  “说到底，就是一句话，因为你……心眼最坏。”

  “因为……你欺善……怕恶。”

  “因为你……恩将仇报啊！”

  平常性格最市侩最自私，大难临看上去头最会各自飞的方海鹏一脸怒气难消，并挥起臂膀，任由自己浴血挡在了那身后那一人所在的真言禁制中大吼道，

  “要说，咱们头顶的这个三千佛法光明的世界这么大，十七万佛陀弟子中天赋强大者，比你有佛缘者，又何止法僧师兄，海问师兄他们这些人……你既然这么恨，当初为什么就不敢带着你这些恨跑去外头满天下找别人报复，尽找这些对你好，相信你的人下手，还次次都得手呢……”

  “就因为他们人善良，从来不去害别人……还是你的师兄弟，而且统统都……都相信了你啊！”

  “这些根本就没干一点错事，就只是自己努力活着，也一点没欠你的好人，被你在背后一次次捅刀子害了一辈子……你现在还有脸振振有词觉得自己无辜，可怜，报复他人是理所当然，你这个杂种，垃圾，魔僧……到底是哪里来的厚脸皮？”

  “你这种人……要是还觉得自己很可怜，那我那可怜的法僧师兄……他这一辈子又该多可怜啊。”

  “天纵师兄，海问师兄他们这些人，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有那一去，就真的再也没有睡醒过来的明月和无常师兄……”

  “还有我的小师侄……一清一远……他们这些人一次次在这人间挣扎……从来没违背过自己当年心里为僧的意志，甚至有时候，还必须我们大家所守护的龙泉山做取舍……”

  一边说一边痛骂这迷途害人且不知悔改的魔物，眼眶被打的变成一团烂肉凹陷下去，面孔上血肉模糊的海鹏说着胖乎乎的脸上已经是咬着一口血牙。

  任凭真的痛到极致的泪水淹没过了面颊，唯有一双通红通红，真的恨透了眼前这个把所有人推入无间地狱的人，又一下握拳歇斯底里地朝他一边发狂捶打一边大吼了起来。

  “你说啊……他们这些人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这辈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这个狗/杂/种了！！”

  胖僧人这一个巴掌打的那魔物错愕的脸都扭了过去，但此时，被魔物抓在爪子里显得分外渺小的胖僧人已经抬起一条手臂恶狠狠地又打了这铜墙铁壁般的妖魔一个巴掌。

  啪！啪！啪！

  这一个个抖个不停的巴掌就像是棉花打在了铁上，那被打懵了的黑鳞魔物听到这话，血眼珠血红咬牙看着这个自找死路还在一次次激怒它，拖延时间的死胖子，却又被鼻青脸肿的海鹏嗤笑地举起血手大笑着大吼着打了一巴掌。

  “你说什么！方海鹏！！你再说一遍！！”

  名为乾达婆的魔物挨了一巴掌怒而抓着他的身躯大吼。

  “我再说一万遍我都要说！你就是心眼坏啊！！垃圾！！该死一万次的死杂/种！！”

  “我草你祖宗的！心眼……坏成这样的人！！你居然还不懂为什么自己一次次为佛法而努力了，却怎么得不到……佛祖的垂怜，得不到师傅所传授的佛法……怎么也比不上别人……”

  “你他娘的……说还能为什么啊？！！因为你猪狗不如！因为你就是个禽兽！！因为你早就没有良心！！因为这世上不止佛祖！！就连方海鹏和方海鹏这样的废物都看不起你！！”

  “……因为，你自己就是一个该死一千一万次的魔，一个最不该活在世上，连人心都早已经出卖了更不要说佛心的魔啊！！——”

  “你根本就不配拿起帝释！！帝释也根本不会……认同你这样的人渣魔头！！”

  “闭嘴……闭嘴！！”

  心中被撕破了最真实也最伪善面目，以至于恼羞成怒的黑鳞张开大口喷出黑色地狱烈火的乾达婆用魔神所附体的嘶哑咽喉发出一连串震得人胸膛染血的怒吼——

  “我杀了——你们这一群只知道混吃等死，根本连佛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佛门废物——”

  挣扎着和那魔头从地上腾空飞起来的海鹏抬起两只手，龙泉山三长老已经陨落两个，但和师弟们一样挣扎飞起来爬起来的海鹏却并不畏惧，这打的鼻青脸肿，像个猪头一样的胖和尚反而下一秒爆裂衣裳攻向了这大魔物——

  “嗡！——贝也！萨哇那耶！！！梭/哈！！！”

  面有欢喜弥勒相的胖僧人说完腾空而起，一轮护法神金光和那乾达婆魔物的护体红光凌空对抗到了一起，一圈火花瞬间爆裂在寺庙前，可感觉到自己的口鼻都在流血，海鹏却用大光头一下顶撞上拼死大吼道，

  “南无阿弥多婆耶！”

  “哆他迦哆夜！”

  “哆地也哆！”

  “滚啊……滚啊——保护法僧师兄！！别动……我家法僧师兄，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他比……”

  “海孽，海恨……你们俩别怕，走慢一点……海鹏师兄我……这就是来找你们俩了……哈哈哈哈哈！！”

  那个化作一幕幕划破胸膛肚皮的血色充斥在他记忆里的，是他小时候还是胖乎乎的小胖子时候的记忆。

  那现在的凡间僧人方海鹏，到底是怎么一定要决定成为一个和尚，一个出家人的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在成为僧人方海鹏之前，他作为凡人的父母因为没有钱，把他丢在了龙县的孤儿院里，他是个小胖子，饿的每天吃不饱饭，被赶了出来，只能来庙里出家。

  可到了庙里后，他还是所有被收留的弟子中吃得最多，小胖子方海鹏心里一直很很怕被师傅师兄再次丢掉，所以只敢吃半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却第一次被自己冷冰冰不说话的六师兄在门口放了一碗斋饭。

  【“六，六师兄，这碗饭是给我吃的么。”】

  长得胖墩墩，一滴鼻涕挂在鼻子边上的小胖子和尚呆呆看着面前的白衣的少年僧人。

  【“嗯，吃了。”】

  那个大家背后都说整天冷冰冰很可怕的定海师兄像个可靠又冰冷的小哥哥一样，用他手指白皙地像玉石一样的手把一大碗完全没动的斋饭放到了小海鹏的脚边。

  【“你，那你自己不饿吗。”】

  【“我没事，我去后山了，吃完早点睡觉。”】

  比小胖子大不了多少的白衣小少年说着站起来，还是冷淡地转身走了，可快走到佛牌底下时，小少年僧人却单手举起了一块上面写着‘我好饿我要中一百万’的佛牌又声音冷清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方海鹏。”】

  【“有！师兄！”】

  虎头虎脑的小胖子和尚抱着一碗终于能吃饱的饭，挂着鼻涕对着自己的小师兄中气十足大吼一声。

  【“要加油，以后挣很多钱养大家，我等着你将来中一百万回来。”】

  【“好！我，我一定会做到的！！六，哦不是，是定海师兄！！我一定会为大家努力做到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这双臂追着僧人少年不停地挥着的小胖子和尚言之凿凿的声音在脑海中一点点微弱，血红色的记忆开始回到四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外头在下大雨。在他对面，只是小男孩模样还有五六岁的海恨和海孽坐在寺庙前大哭。大家都在一起不吃不睡的守着那两个倒在台阶前，被少年法僧师兄从水中扛回来的尸体流泪。

  唯一没有哭，还是少年模样的法僧师兄脸色煞白，浑身都是血和水，只肩膀僵硬笔直地闭着眼睛跪在那两具尸体前带着所有人度过难关。

  大家都哭的死去活来，只有法僧师兄一个人面无表情从来不哭。可他真的是从来都不知道伤心么。不，明明法僧师兄才是最辛苦最沉默为大家分担最多的。

  而在所有人中间的那两具尸首，正是他们活活累死了的二师兄和四师兄。他们一起为了救大家在龙湖中失去呼吸的时候还那么年轻，就和大师兄还有三师兄一样年轻。可大家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趴在死去了的二师兄和四师兄身上死活不肯放开的海孽哭的好惨，不停地喊着说要去找海问师兄和其他师兄们一起回来。

  可大家都知道海问师兄和所有师兄也回不来了。然而就是海孽这个笨蛋生了病，海问师兄为了照顾他才会出这种事，他现在怎么会不难过，不讨厌死自己呢。

  【“是我把海问师兄害死了，海问师兄都是为了照顾我才会生病的，都是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我们什么也为大家做不了呢！”】

  【“师兄，呜呜，师兄……我真的想你们都好好回来……我真的很想你们都什么事，都没有好好回来，海鹏会保护大家……海鹏以后都保护大家……”】

  【“我以后一定要挣钱……让庙里的大家都吃饱饭，不让六师兄一直都瘦巴巴……海鹏一定给大家要挣好多好多钱，把大家都养活……】

  【“海鹏也能保护大家……你们相信我，海鹏一定能的……”】

  “……现在，后边……所有守着阵法中法僧师兄安慰的弟子听好——”

  “余下活着的龙泉山弟子！听我一令，山下无辜的凡人们还有……看山师兄和监寺师兄一直守着，但今日山顶众弟子为法僧师兄虽生犹死，势要保护法僧师兄一人不受魔僧所害，人间大地，永远有我佛如来照耀！不惧生死！”

  “至于，爷爷我方海鹏这就去也！哈哈哈……哈哈哈——”

  “是！师父，一路保重……弟子们一定全力保护龙泉山和法僧师伯，等待来生您之三法重见天日——”

  一个个眼眶边缘已经禁不住流泪不止，却举起双臂，盘坐在蒲团上向天借命的一宝一金领所有弟子齐齐回答。

  而话落下，那整个人挡在了金光阵法前哈哈大笑起来的胖僧人已是咬下一嘴血迹，拼死运起一掌拍下那一块块碎裂飞起来的金色地面。

  那一下照耀半个寺庙金色屋顶的法相之中，一尊欢喜面，慈悲相的弥勒佛脚踩一只光明无上的金钵，将心中佛法光明释放，双手合于掌心，运起掌心拳风将一声金光梵印爆开。

  化为一只吞天蚀日的巨大妖魔的乾达婆见此迎上，用黑色毛发生长的爪子运起庙门口的金钟罩住了那胖僧人在法阵前的身躯，又用那个门口的法僧铜像一下下击打在古老厚重的钟壁上。

  “咚——咚——”

  “——咚——咚——咚——”

  “咚——”

  整个化为一团金光笼罩天空的古钟在所有人的耳边轰鸣作响，以鲜血和钟声惊醒三千世界所有沉睡世人。

  那一个重达千斤的金钟罩顶下，一个大活人被压在底下只能骨骼断裂，死无全尸，那平日里嬉皮笑脸，混吃等死的胖僧人满身的骨头，浑身血肉被那乾达婆魔物一掌打烂在瓮中，粉身碎骨守住眼前这一刻危难时，竟只有一道道鲜红鲜红的血水顺着台阶滑了下来——

  连一场双方根本就是闹着玩的法会都打不赢，却在生死关头赢下了自己的方海孽，方海鹏……圆寂了。

  随着一身染血的胖僧人如弥勒佛转世般的一声用尽力气的嘶吼，一条条后方寺庙中朝着中央魔物袭去的性命如海恨，海孽，海鹏那般倒下。

  生死之时，方见大义。地上一个个最普通不过，只是揣着多年必须活下去念头的芸芸众生将自己化为了烈火，到底把法僧师兄只留下那么一点点神存念头的身体一步步地试图拉回了人间。

  远处红色的火焰还在蔓延，那个由生死轮铸成的法阵之中。

  最中央像是已经死去了，倒地不起，依旧脸上蒙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白色布条，双眼失明，不省人事的方定海已经如同一个真正的死人般在红色生死轮中动弹不得了。

  他一生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苍白到接近真正的死亡过。就像是一朵被折断的白色莲花，从少年时就一步步守在这里的这个年轻僧人终于是要去见给予他职责的佛祖了。

  “方定海，哈哈哈……哈哈哈！我可算抓到你了……你这个从来都活的比谁都要高高在上，占尽了好处地废人……你有何面目在这儿为这群无用的废物说着什么渡人？高洁无暇的佛门弟子？你也不过是一生不明不白的人！污秽不堪！天生下贱！连自己到底从哪儿都不知道！”

  “……”

  被这一只乾达婆一掌打的跌出去，从阵法跌出去的身体重重砸在了生死轮上，眼睛上蒙着白布的方定海不知不觉地躺着，眼眶嘴角都是淤痕血迹，他其实还很年轻的鼻子里流淌的是血水，身上被妖魔的利刃穿透，胸膛中间那块空的地方也被活生生挖了出来。他的身体被撕碎，脖子被妖魔啃啮，双臂都断裂成一节节。这时，在他耳边，来自于生死轮内里晃动的金光中竟传来了模模糊糊的声音——

  ——“法僧师兄……法僧师兄……我们走了，对不起，我们三个笨蛋……这次还是不小心输了。”

  是海恨。

  ——“法僧师兄，你一定要加油，你可以的，一定要使出终极大绝招把这个妖怪给打灭。”

  这是海孽。

  ——“是，法僧师兄，你一定要好好坚持，你可以的，还有就是，我们大家真的没有一直把你当做保护我的工具，大家是真的很喜欢你，法僧师兄，其实我们也可以保护你呀。”

  在那金色光中，看不见脸的海鹏也笑着在光中拍了拍他的肩。

  “方定海。”

  耳边有一个人也在叫着深陷佛毒折磨，整个身体已经接近于濒死所以昏迷不醒的他。

  “你的一世不该是放下，放开你的手，你听懂了没有。”

  “你是自由的，看清楚，前路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拦住你的脚步了。”

  “去乘风破浪吧。”

  一身是血，五感具毁的方定海站在大雨中，大颗大颗的倾盆雨水打在他清瘦年轻的肩膀上，他的面目惨白，浸透着痛苦折磨的双目却被血水淋透。

  他一身是血，从来没有心跳的胸膛中却好像听到了两道从遥远之所传来的心跳，他宛若不知不觉地如同即将肉身死去般模模糊糊从望着天空，在这最后一刻还在思念着自己生命中的所有一个个人。

  烈火。

  婆娑。

  他这样一个渺小的凡人在眼珠子化为布满一根根血丝的血红，身形巨大，拥有三颗头颅的黑鳞巨型乾达婆面前，一个渺小，单薄，但是是纯白色的影子竟从尸山血海中奇迹般出现了。

  那个浑身是血，染红了一身拖在地上的洁白僧衣和地面的人，那个本该已经被佛毒侵入心肺，身处无间炼狱，连眼睛都瞎了的人竟然真的摇摇晃晃地从生死轮和龙泉山的尸体堆了站了起来。

  “……不，不可能……方定海……你明明已经——不可能！！！”

  【195X年】

  【龙县】

  【从前，六十年代龙泉山脚下的一个村庄，叫做无名村。】

  【无名村村口生来有一个无名佛，无名佛是石头做的，他和所有庙里供奉的菩萨都不太像，听说连心窍都是硬邦邦的，也没有人认识这一位佛陀是谁。】

  【无名村中的某一家人在山里捡到了这个不爱吭声的小男孩，就把他抱养回家。】

  【村子里的人都很淳朴和善，家家户户都关系很好，但在龙湖过去却有个传说，说是山上有一个湖，叫龙湖，很容易引发洪水，县政府外的公社门口的那一尊石头菩萨，专门就是留在这儿保佑这座山的。】

  【那个年头，村子里还过得苦，庄稼地里长什么吃什么。】

  【大家只有年年种地卖鸡鸭生存，那个女人却对这个看上去像哑巴的小男孩很好，给他留鸡蛋。孩子长的聪慧，是个很俊的男孩，还有双光明漆黑的眼睛，但他就是死活不会开口说话。】

  【“跟我们回家，以后你就是叔叔阿姨的儿子了。”那女人对无名的孩子说着，就将他带回去了。】

  【自从这孩子来了，三年村里都风调雨顺，家家户户都丰收无比，大家都说是孩子带来了好运。】

  【可有一年，无名村突然一滴雨都没有下，县政府门口的那个石头菩萨都要裂了，公社领导着急，开着拖拉机要把这一座无名的石头菩萨修好。】

  【可就在这时，那个真被误认为哑巴的孩子却那对夫妻说，等到这座菩萨有一天裂开了，龙湖村还有整个山下县城都要洪水吞没了，让大家快逃。这话很耸人听闻，大家一开始不相信。但小孩偏说，是自己额头上的眼睛看到了，他的眼睛看到那个菩萨对自己说，让所有人逃出村庄。】

  【因为这到底是现代社会了。就算没读过书，村里也有小学，有下乡来的知识分子，怎么会相信一个孩子的话。】

  【可那天之后的第五天，龙湖县政府门口的那座眼睛瞎了的石头菩萨竟然真的从中间裂开了。】

  【洪水真的要淹没整个村子，把所有人都淹死，大家急不可耐地收拾家当逃命，但在这时，一个决定，却也不得不存在于整个村子人的心里。】

  【那就是，他们不能把无名村口这个捡来的无名孩子也一起带走。】

  【他们大家只是普通人，可这孩子不是人，甚至可能是一个因为自己眼睛就能引来灾难的恶果。】

  【一个能听懂菩萨口中的话，用自己的眼睛提前看到洪水来到的孩子，不能成为一对俗世夫妻的儿子，那些守旧村子的人想淹死这个孩子，还想把凡人一家也给全部放火烧死这一家子妖怪了。】

  【孤立，饥饿，还有龙湖之水。】

  【在这样种种折磨下，再好的人心都会变质。】

  【这就是那个从天上第一次来到人间，还不会像凡人们一样说话的孩子，在那时候就明白的一个道理。】

  【因为人不是佛，在度过人世间的重重劫难成为一个佛之前。】

  【每个人心中的善都是有限的，多一点也只能分给家人，再多一点也不过给自己有能力救的人，救不了真正的众生疾苦。】

  【而不得已，就在全村人准备离开的那天夜里，那个孩子一个人就被丢在了即将大洪水的无名村。走之前，拿着包袱，捂着脸大哭的女人给他煮了一个来之不易的鸡蛋，又给了他一个完好无缺的木盆。】

  【“……你要怪就怪我吧，天打雷劈，是阿姨对不住你，一万个对不起。”】

  【“拿着这些吃的，要是吃得饱，还有力气，就一定要从这场海的劫难中……活下去。”】

  【“如果你能活下去，那就是山顶上大师傅口中说的的那一尊无名佛不愿你死，孩子，从此以后，你就是菩萨的弟子，不是我们的孩子了。”】

  【“菩萨是要保佑所有人的……孩子，以后就算你有一颗再好的心肠，以后都不要只对一个人好了，去好好地拿你的菩萨心肠爱世上所有人吧，将来，这世上总会有一个人出现愿意一辈子都不辜负你的。”】

  【没有面孔的女子说完这话就和其他人一起丢下了小男孩，沉默寡言的小男孩闭着眼睛抱着膝盖，没舍得吃，只听着村子里外头的人都在逃跑。】

  【大家走了之后，海真的来了，他只是个孩子，仿佛生来就无法离开这座山和村子外的那尊石头菩萨，这时，水冲进来，他就趴在盆中随水漂着，他饿了三天，待到洪水终于下去，他爬出来，却在荒芜中无处可去。】

  【他只得漫无目的地走，往山上走。他很饿，也不怎么会说话，不认识任何人。天地一片空白，洪水的泥沙让他的双脚都变得没有一块好肉了。】

  【“海。”】

  【“海！——”】

  【“海！”】

  【“叔叔！阿姨！”】

  【“是海——”】

  【一双黑色玻璃一样的眼睛，倒映着的漫无边际的洪水里走出的孩子第一次会张口叫人了。他还是只会恐惧而茫然地呆呆喊着一声眼前所看到的所有都是海，但叔叔阿姨和村里的人却不见了。】

  【龙湖村彻彻底底毁了，山体中的泥石流还在山涧中肆虐，好在山顶却还保留着，是佛菩萨留下了这一切。】

  【因为他记着那些人最后对他的话，从此以后，他不是他们的孩子，是菩萨的弟子了。】

  【所以随着洪水下去，那个无父无母，连到底是怎么一夜之间来到龙泉山和龙县都是一个谜的孩子就这么赤着脚穿过山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又该往哪儿去，可谁也没想到，经历了这一场从天而降的‘海’的侵袭，山顶的一个特别的地方竟还在，孩子第一眼抬头，只听到古刹里的幽冥鼓声，和一节节寺庙的台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那被红尘俗世一次次抛弃了的孩子稚嫩懵懂的眼中所见，是一尊庙宇山顶最上方的那一尊不悲不喜的石头大佛在和自己对视着。】

  【那佛，就是那在梦中告诉了他洪水即将来临的盲眼无名佛。】

  【“无名佛，佛无名，无名之佛度尽众生，十七万佛皆将其供养，视您为师兄，待到来日定一起还于您一生恩情。”】

  ……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没有名字也没有家的孩童了。”

  想到这儿，那一身白衣身披烈火的人已经是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一只染血摩挲着自己折断了的法器的手向着远处月光，胸膛血肉模糊的抓着那一朵常开不败的紫色莲花，闭着眼睛，身体正在失去所有温热的年轻僧人断断续续梦到这儿仿佛停下了。望着天上的月亮，和那天上像是海穴之心的明昼天空如此给了这个故事一个结尾。

  “我佛……”

  “方定海能一直留在这儿保护着……所有人，已经是……我一生所愿。”

  “出家为僧，不是我的谋生方式，不是我的理想职业，不是换取活下去维持温饱的途径，我没有那么多普通人的心愿，但成为佛门弟子，就是我的一生。”

  “因为……人并不是佛，在度过人世间的重重劫难成为一个佛之前。”

  “每个人心中的善都是有限的，多一点也只能分给家人，再多一点也不过给自己有能力救的人，根本救不了真正的众生疾苦。”

  “可如果我……愿意做那个爱着一切的佛呢。”

  “那我这种什么过去和记忆都没有，对于别人来说……也根本不重要的人……是不是能一直救那些来不及分出自己善的人……了呢。”

  “……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

  “……众苦充满，甚可怖畏。”

  常有生老病死忧患。

  “如是等火，炽然……不息。”

  原来，玄奘心中一心想去得的真经从不在西天，而在路途。

  他所追求的佛祖不是如来，而是自我。

  可他终于等到了那一个不辜负的人……那个人却——

  拈花，一笑，龙泉山古刹，幽冥鼓前的惊鸿一瞥。一身虔诚赤忱的白衣定海终于是浴血再一次站了起来，为救所有人施展佛狂下一身法力，一把本用于铲除妖魔的金刚杵砸向了自己的肉身，经历九死一生，只为正法！

  “我慢自矜高，谄曲心不实，于千万亿劫，不闻佛名字，亦不闻正法，如是人难度。”

  “我方定海……不跪你这位魔，因我当的就是佛。”

  “我要……做佛，与金光争辉，日月比肩……”

  “和尚不是……我的谋生方式……不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是我的一生……从不停下的一生……”

  “这佛法大道……险阻永远，永远也挡不住我，你听着，没有任何人能挡得住我，一千年有何长的，有一日我就踏破一日，你……听懂了没有……”

  他剧烈疼痛，几乎要疼的惨烈大喊出声的眼珠子为彻底失去光明的灰色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身上却仿佛在冥冥之中觉醒着另一个□□凡胎下真正属于三千佛法世界中等待悟□□回的真正佛躯。

  这几乎要粉身碎骨的佛躯下究竟是十七万佛之中哪一南无至上尊者的真身没人知道。

  但年轻法僧那血染白色的蒙眼纱布后鲜血不断顺着面颊流淌，唯有那一条已经断裂的手臂滴着血朝着身侧举了起来，又从那宛若从阴司地狱复活过来般的声音一把抓住那自地上折断了的琉璃禅杖出声道，

  “…帝释。”

  “杀——”

  “……杀！”

  ……

  00:05

  随着两柄法器横空出世，以手中智慧宝剑和如意拂尘劈开了两座属于东，西天门的两座大山，将山一起搬回了寺庙前的人终于是赶回来了。

  当从暴雨和血海之中，奔跑着飞身迈上山门台阶的两道身影背着已经几乎折断了的智慧剑和如意拂尘回来。二人跌跌撞撞闯入山门时，龙泉山几近在大火中倒塌的寺院中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干净的砖石了。

  一头黑发从佛簪下散落，脸上满是血痕的张天纵沿途杀了一天一夜，一路连爬上山门的力气都没有，只抱着怀中的智慧剑一下倒地，又眼看眼前这一幕一下跪了下来。

  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满身血污的方海问银发都倒映出了血色，他茫然无措像个孩子的眼泪一滴滴顺着下巴滑落，耳朵上象牙白耳环已经掉落了一只，皎洁出尘的面容上只一步步摔倒在地上，丢开手中拂尘就扑到那些尸体上失控哭了起来。

  “一清一远……海恨，海孽……海鹏！！你们这几个臭小子，快点回答三师兄一句……”

  海问师兄声音都失了常态，不断落下的眼泪顺着面颊上的血水一起滚落下来，他的莲花法衣和满头散乱的步摇就算是再厉害的法器，也挡不住这生灵涂炭下的劫难和自己这一个个视若珍宝师弟的命。

  他悔，他悲，他恨不得和这还没有从劫数中逃脱的天地一起化为烈火死去，可眼下这情形容不得他去哭，他去悲，因为那个和他一起跪在师门前的黑发银髯男人已经是仰头强忍着泪快速看了圈地上，又咬着牙道，

  “除了定海人不在这里，所有人已经都在了……东来说的没错，只要我们设法一起毁掉了乾达婆魔躯其中的二法，现在即便身中佛毒，但是只要龙泉山还在，他的三法现在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不出所料，定海成佛前的最后一场雷火大劫已经来了。可折断帝释现在正在引下天上的雷火，要杀他自己的主人，可他现在身中佛毒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撑得下去……那个预言中，必定会引起的二十三天后毁灭龙泉山一切生灵地劫数……到头来竟然是从定海身上引起的。”

  “三法却还有一法没有找到……东来！你在哪儿！你看到了没有！”

  “可毁灭龙泉山的大火竟然来自于这一代入魔后的法僧，可这不可能，难倒这就是因果……定海！东来！！快回答我们的传声！你人现在到底在哪儿——”

  这一声声，大师兄嗓子里嘶哑了的传声传遍了整个染血的寺庙，可就在这时，从那一个个染红了台阶大门的尸体堆里竟然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怪笑声传来——

  【“方定海……死了……他今晚绝对，绝对活不成了……就算他从我手中……跑了，他也逃不过头顶的佛劫……他注定要死在了这儿了……”】

  这熟悉又陌生的古怪声音使满脸泪痕的海问师兄一下抬头，一把抓住地上血色充斥的如意拂尘就把那尸体堆里身着明黄色僧衣，却被什么利器砍断了手脚，只有一节身躯和一个魔物脑袋的‘怪物’显露了出来。

  “乾达婆……说！定海去了哪儿！”

  【“我说了……方定海死了……他虽然瞎着一双眼睛把我的肉身毁了，但他自己也撑不下去了……他不想让雷刑打在这间破庙上毁了这些尸体，所以带着那具佛毒发作的废人身体跌跌撞撞走了……”】

  【“他准备静悄悄的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死去……哎呀……真是好可怜啊……或许四百年前，我们的佛祖死在佛毒之下时，也是这么想的吧……】

  那个没有了四肢，却依旧有一颗恶毒嫉恨他人的心肠‘怪物’扭曲着一张死不悔改的脸嘲笑着那个存在于它记忆最后的白衣身影，而听到这话，原本已经失魂落魄的天海二人却一下站了起来，那手握如意拂尘的银发师兄也跟着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是啊，定海……就算他再如何强大，再如何无畏，再如何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佛之弟子。”

  “但他始终无法和你这种卑鄙小人一样去犯下万劫不复的罪。”

  “就像是佛经中，魔……总嘲笑着那一个个佛总是为人间，做着无畏牺牲一样。可怜，你们这种妖魔永远无法了解连你们的命都是别人的慈悲换来的……”

  “可方海问本来就是一个罪人啊，我少年时出生卑贱，从来没有一天知道善这个字是怎么写的，可我这么多年化成厉鬼也要回到这里，又守在这里……就只是为了能找到你，再活活剐了你九千九百九十九刀……”

  “方海心！！你可知错！！！”

  三法只待最后一重保护壳突破，血衣染红了背后天空的天纵和海问作为监寺和看山的双手举起，手中那一柄智慧宝剑和如意拂尘一起举起划过凡人皮肉，一抹溅起的人血染红了数千年光明照耀人间的寺庙的台阶。

  “啊啊啊啊我没有错！！！我没有错啊啊啊啊我杀了你们！！！”

  “方海心！！你可知错！！！”

  血衣天纵和海问作为监寺和看山的双手举起，手中那一柄智慧宝剑和如意拂尘一起举起划过凡人皮肉，一抹溅起的人血染红了数千年光明照耀人间的寺庙的台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大师兄！！！饶命！！饶命！！！三师兄……三师兄……不！！！！放过师弟！！！放过师弟！！！啊啊啊！！！”

  “方海心！！你可知错！！！”

  血衣天纵和海问作为监寺和看山的双手举起，手中那一柄长穗染血的智慧宝剑和如意拂尘一起举起划过凡人皮肉，一抹溅起的人血染红了数千年光明照耀人间的寺庙的台阶。

  “啊啊啊啊杀了我……大师兄救我……三师兄……三师兄，求你不要再拿智慧剑和如意棒割我的皮肉了……不要了啊啊啊啊！！！”

  一刀一刀。

  又是一刀。

  说是亲自用屠刀来处罚这禽兽败类，背叛师门龙泉山十六罗汉中唯一一个叛徒，这让他从此下阴司地狱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刀就一刀没有少。

  那被一点点凌迟剥皮，身上所有血肉变成一块块被割掉的肉泥，以至于血红色流淌了一地的刑罚到后面已经没有力气再嘶吼都没有减少一刀，那个躺在地上一点点在破口大骂和求饶中变为一团血红色的烂肉，还死不悔改的和尚就这么完完全全成为了一根恐怖血腥的人柱。

  以佛之手，大开杀戒，杀到这眼前劫数再杀不了无辜世人，杀到这因果终于等到了该有的报应，三十六年循环反复的因果报应在这一刻都全部得到了偿还。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那一团躺在地上从人到变成抽搐蠕动的‘烂肉’从一开始的咬牙死撑，直至终于受不住，痛到哭到如同一个终于明白了自己做了错事的孩子，也从这场酷刑中终于从恨，惧，怕，求到开始褪去了眼睛里的魔欲，有了忏悔明悟以至于留下血泪的大彻大悟。

  “对，师兄……呜呜……哈哈……你们骂的……其实对……我这么多年明明做了那么多一步步毁了这庙的事，我告诉自己我该讨厌你们……可是，到头来，我却发现。”

  “佛说的……果然没错。世人皆苦，我一人的苦到底算作什么。”

  “我的师兄，师弟都是一个个苦命人，却落入这因果被我这个苦命人再害，这苦这一世解不开，下一世也解不开，原来，我才是这一世带来苦的人。”

  “大……师兄，三师……兄……还有法僧师兄，不要再割了……师弟知错……龙湖之水因我而起……哈……哈哈……海心蠢笨，当真是……知错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哈哈哈……”

  “法僧师兄……还有大家，今后……没有我在，也要一定要好好的，永远，永远地恨死方海心这么个害苦了大伙的罪孽之人吧……”

  ……

  “还有。”

  “一定要……小心！不动王——是不动王——是不动王！！你们千万，一定要……小心不动王！！否则，人间就要真的毁于一旦了！”

  ——不动王。

  这此刻尚且未曾揭开神秘面纱的三个字成了这个隐藏在龙泉山百年，早已经和山体连成一片的魔界叛徒这辈子最后警醒世人的三个字。

  这从魔界而来潜入龙泉山百年已经和这座山无法分开的叛僧魔物口中歇斯底里却令人不知到底是何用意，只指向黑压压天空的话落下，眼看那一只再没有一丝一毫气息的血红色人/棍已经气绝。

  【“Buddha！”】

  【底下一群盘坐在蒲团上，耳朵里带着电子讲解器的红马甲师兄弟们应声回答。】

  【“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又怎么说。”】

  【捋了捋眉毛，海心大师满意地点点头又抬起袈裟下的一只手面朝大家问。】

  【“Put down the butcher\'s knife and become a Buddha！”】

  【“好，今天这个单词记得不错，很好很好……”】

  【“法僧……师兄，法僧师兄，是海心知错了呜呜……海心以后一定好好练功，绝不给龙泉山丢脸。”】

  【“法僧师兄，你抱抱海心好不好，海心给你摘一个树上的大果子吃！”】

  【“法僧师兄，我天资很差，但大师兄和三师兄不在，这个住持我一定得当，哪怕用我五十年的阳寿抵消生死轮的罪孽，我也一定要这么做。”】

  “法僧师兄……”

  “法僧……师兄。”

  那一根用带血手指向天空尽头隐藏的幕后主使，矗立在庙宇中央的血红人棍生前所有一切作为凡人的回忆尽数从肉身上抽离，这时，身染鲜血如恶鬼一般一起犯下杀生虐杀复仇三重大罪，此时已经撑不下去的张天纵和方海问一起站在那尸体两个人浑身是血，陷入了山火和回忆之中。

  用手中法器一起活剐了这妖僧的天海二人都明白经过这千刀万剐终于得以报仇雪恨的一遭，他们俩自己也已经没法回头了。

  佛家弟子拿起屠刀杀生是大罪，更何况是像他们俩这样。

  如今，他们虽一报还一报，杀了这恶徒，可是他们自己也只能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

  当下，银髯佛剑僧人一手抓住自己手中连剑穗都已经染得鲜红的智慧剑，单膝跪在地上，脸色血腥到像个恶鬼一般，他身旁这个同样血染白衣的手握如意浮尘白发男子一起疯子般歇斯底里地大笑了起来。

  “……这世上因果循环，竟是如此循环反复，善恶关头！原来我们为僧人都只能亲手用杀生来解决这一切，哈哈哈，哈哈荒唐啊荒唐，佛祖啊这就是你告诉弟子的道理么……那就来吧！妖魔！尽情都来吧，咱们俩早就把命丢在多年前了，有我在，别怕，方海问！”

  “…开什么玩笑，谁会怕你，张天纵！”

  “好！咱们俩这辈子同年同月同日来到世上……一生扶持，相信，从没有离开过对方，如今死了也做一辈子的兄弟哈哈哈……哈哈哈！”

  【“喂，你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都不说话，那天虽然我们想杀了对方，但现在我可是你师兄，要不咱们俩认识下，我父母已经死了，听说你父母也已经不在了，现在又一起做了和尚，咱们也算有缘吧。”】

  【“我叫方海问，我没有朋友，以前别人都只教我偷东西抢东西，我从来不知道做好人是什么感觉，我现在做了你师弟，你会觉得我狠毒的小偷么。”】

  【“方海问，行，那咱们就是朋友了，只要你做了我师弟，你就不是什么狠毒的小偷，你是我师弟，就是我一辈子的师弟。”】

  【“方海问。”】

  【“你看，当下雪的时候，它是不会一落地融化的。”】

  【“它会经历漫长地被践踏，染黑，但雪真的就能一直一辈子高洁么。”】

  【“或许吧，或许有一天一定会的。”】

  【“只要雪能永远坚持做自己，这又什么难的？”】

  【为什么偏偏是我亲手毁了方海问……我是世上最应该答应保护我们两个人一生情谊的人，到头来，却成了把世上最大的痛苦亲手带给他的那个人。】

  【无常！明月！还有大家……我的师弟们一个个都……】

  【我真该死。我真的……该为大家这一辈子死一千次一万次。】

  【“张天纵！快拉住我！”】

  【“走开……我现在已经……是阿修罗了……别傻了……别跟我一起下阴司……快放开我的手！”】

  【“……不，可能了。”】

  【“方海问一生钦佩你，仰视你，你是我的佛心如一，你死，方海问便不再能去往西天皈依，曾经是你来指引我，所以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

  【“就算前面是……地狱，这一辈子……我也跟着一起去，有你在的地方，才有你我的佛法皈依所在，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开你！”】

  【“我们，一定能活下去……活到将这血海深仇终将还回去的那天……佛门弟子不杀生……我们就回到杀生还债的那一刻……债一定会得以还报……”】

  那属于二人共同回忆中的对方在无间地狱里一次次痛到几近入魔时，都只有一个人紧紧地抓着他，那个人在叫着他的名字，一遍遍地，两个人跨过了生和死的边界，超越了世上一切最简单的信念支撑，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要是我的双手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钵就好了，方海问。” 】

  【“为什么。”】

  【“因为那样，我就能一直为你接住眼泪了，别看你从小到大一副很阴险的样子，却总是为别人的烦恼而想很多事，为别人的麻烦而感到不开心，你这样的人，总是会受苦的，所以我这辈子都为你接住眼泪好不好？”】

  【“张天纵，你总是骗人的样子真的好讨人厌。”】

  【“我没有骗人，我真的从来不骗人，方海问，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真的没有骗过你，一句都没有。”】

  “看，天就亮了，三法已经消失，咱们俩这中阴身已经撑不下去了，不过这一辈子做够了鬼，能堂堂正正做一回人这在阳光下灰飞烟灭的也好，你说呢？”

  “好，那这次还是一起走吧，我们坚持着回来的所有心愿已经全部了结了。”

  “好……那我佛如来，弟子张天纵和方海问这就一同去也——”

  两个一块亲手杀了那妖僧的血人话落已经是为了自罚向佛祖谢罪一起跃入了火中，那远处一青一白二光眼看一下从一双被烈火吞没的常人身体中迸发，那蔓延的黑色山火也仿佛被一夕之间浇灭了。

  可就在这两道一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佛心动摇的佛弟子之身这次真的要被阴司地狱完全淹没时，在那群山之中却有两个身影踏着烈火如同佛菩萨降世般一道赶在这时候出现了。

  “这两个人……真的是一辈子都活不过自己那颗想当佛菩萨的心。”

  “真是死了都活该，一点不想下去救他们。”

  那在树上的‘白色身影’看着因底下佛狂失控引发的黑色山火，而一起赴死化为两道青白光芒的身影，扭头在夜色中隐藏起来的表情和之前确也有了明显变化。

  “别说假话了，你眼睛都红了。”

  那一直望着下方那一幕，眼看二人谢罪跳入大火都强忍着不出手以至于握得发白生出血迹的双手，面色同样触动颇深闭上通红双眼‘黑色身影’也开口。

  “劫数过半，我们终于可以动手接触他们身上的这一层因果了，快用你净瓶里装的剩下的‘龙泉雪’让他们俩从肉身离魂下醒悟过来。”

  “这一场毁灭了所有人眼前希望的劫数，我们虽然明知会这样，却也无法去干涉过程，只能旁观结果。但此刻众人历劫时间已到，一切因果也已经安排上了……他们大家，也是时候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话落下，那两个树上的黑白身影已经是不耽误一分一秒将身上真正藏匿许久的法器拿出。那一只手掌中净瓶下的柳枝和一只莲花中泉水涌出，浇灌了下方大火同时，也将自尽的那二人一起救下。

  而伴随着大火一点点弱小，奇迹般的一幕竟发生了。

  因为原本已经被烈火焚身的火中二人竟一起受那柳枝和净瓶中的露水被唤醒了，更甚至二人脸色煞白感知到眼前有什么人来搭救他们时，他们一睁开血色弥漫的眼睛，只堪称做梦般看到了两个阵法中依稀能看见轮廓的……影子。

  可这两个人的影子，这两个影子从黑色山火中一步步走出的面容轮廓，明明熟悉到他们一眼都能认出来——

  “你们这两个…这是在开什么见鬼玩笑。”

  “那两个阴阳脸……小和尚是你们两个人变的，可你们是人还是鬼……定海他们明明说，你们俩当年都已经——”

  和天纵师兄一起活过来的海问师兄的眼睛又红又懵，只直直地抬起手掌伸向眼前这一对像是鬼魂又像是上辈子才见过的二人，心底却无论如何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定海说我们俩都死了是么，那为什么你们俩当初也早就应该‘死’了，现在也还‘活’着呢。”

  那两个走出救人所用的白色阵法，一起糊弄人那么久的人，看身形也是很年轻的男子说着一人一把用力地拉起了二人。

  四人就此重逢，却如何也无法解释一切。

  接着，那一开口凉飕飕，实则性情至善的白衣圆寸男子才抬起了头，一把真正意义上跨过那么多年的生死岁月般用胳膊用力地搂紧了自己两个师兄的后背。

  “张天纵，方海问。”

  “你们这两个混蛋……真是好久不见了。”

  一把抱住他们俩后背腰肢的白衣男子口中这一句即像是恨极，又像是爱极了他们的话，已经是向眼前二人证明了一切和他们到底是谁。

  天纵师兄和海问师兄被抱了个满怀，只得伸手搂住四师弟让他挂在自己脖子上，却也心头震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眼前只见，这剃着个贴头皮黑色圆寸的白衣男人脸上正带着一块洁白面纱，他的耳朵上有两串珍珠细耳环——而刚才就是他用一根柳枝挥洒出一场甘霖将眼前的大火熄灭的。

  那明显是出家人的黑色男性圆寸，配着这完全女子相的打扮，正常下都会看起来有点不协调。

  可这个单眼皮，带耳环的白衣圆寸男人这样穿着却莫名十分合适他。因为他的脸生的就像是天生拥有男子和女子的两种性别中的美一样，一双不悲不喜的黑色眼睛更是慈悲温柔，是一种超越了曾经记忆中少年感更完美的成熟男子之美。

  而眼看四个人再度重逢。另一个一头黑色如墨的及腰长发，抱着一只宝瓶和一朵白色莲花的男人和白衣男人一起出现，二人这才从一起从这白金色佛光中现身和他们紧紧地一把抱在了一起。

  “明月，无常……真是你们！真是你们俩，这原来不是我们梦……你们是活人，你们两个人的身上都是有……人的温度的！”

  “我的好明月！我的好无常！真的是你们！”

  四个至情至性，至善至纯的佛门弟子禁不住就这样用力拥抱到了一起，彼此双眸中极尽克制却都有些忍不住眼泪盈眶，这四十年后的相遇宛若经历了一场久别重逢，在这血水汗水交织下竟红了眼睛，连抱着自己师兄弟的双臂都有着说不出的颤抖和不敢相信。

  “……不。”

  可听到这话，在他身边的那白衣男子脸上却是从明月般的皎洁无欲生出些别的情绪，接着他才垂下略有些泛红的黑色眸子，用雌雄莫辩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地打断自己的师兄道，

  “或许人间的时间过去那么多年，你们俩现在也已经不该这么称呼我们了。”

  “作为你们的师兄弟，我们当年作为僧人的肉身确实早就已经死在了龙湖之水，如今是从另一个遥远到超脱于人间的三千世界来的。”

  “另一个……遥远的三千世界？你们两个现在说的什么地方。”

  散开了一头银发垂肩，一身是血，被净瓶中的柳枝泉水救下的海问师兄语气古怪，他一刻之间受法相驱使，而变为淡白色的双眸映照着这两个和他们一样奇迹般死而复生的人，仿佛心中带着某种可怕的直觉后双手才保持冷静才开口问道。

  “海问，我们俩的法身其实是从那个已经荒芜无比的小西天，为了在人间重建新的大雷音寺和点化你们而来。”

  那个黑长发，抱宝瓶和一只莲花而来的男子同样用漆黑慈悲的双眼静静地看着他，嗓子温润耐心却也低沉地缓缓回道。

  “小西天，大雷音……寺？”

  听到这话，两个一身鲜血淋漓都已经在渐渐从双手中褪去变了颜色的已经是脸色一起变了。和海问一起因为这个答案陷入了面孔的空白，单手撑着手中那一柄青光长穗智慧剑的天纵师兄强行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道。

  “复读机，阴气重。”

  “你们俩……现在这是来真的，那种只存在于佛经传说中的地方怎么可能真实存在？而且实叉难佗不是都说了，人一旦成佛去了方外世界后，根本也没有小西天存在了么。”

  他心中其实有了一种预感，从当年他从人间流落到龙泉山脚下丢失了自己的护法宝物，再到成为佛门弟子陷入狮象的因果劫数中一次次死里逃生，一个正常人的命运本来就不会像他和方海问这样。

  除非——

  除非，他身上也有着一重对于佛法世界来说，只有至高无上佛菩萨，才能经历的象征磨难开悟才能悟出的生死劫数。

  “我们在这个关头一定要赶回来，到底有没有和你们开没开玩笑，你们俩很快就要知道了，小西天确实已经不在方外世界了，因为早在四百年前，大雷音寺的所有佛菩萨就已经转世轮回，离开小西天了。”

  被叫做‘阴气重’，带着珍珠耳环的那个圆寸白衣男子这时才语气冰凉，一手挥出手中那根常年翠绿不败的柳枝，一口打断了眼前手握智慧剑，一身鲜血望着他的张天纵道，

  “南无大自在天，人间又一个四十年轮回已过，属于我们俩如今的佛家法号已经不再是应无常和方明月。”

  “而为大势至和观自在。”

  “从已经没有大雷音寺存在的小西天回到人间的大势至菩萨和观自在菩萨如今已经活生生站在了在你们二人面前。”

  “此番，我们正是赶在人间将有一场魔物引发的大劫数时，来引渡这一世转世投胎在龙泉山的两位菩萨一起想起他们的转世，并一起和你们救下我们大家的龙泉山的。”

  “凡人张天纵，凡人方海问。”

  “你们这一生所受的万般折磨痛苦已经消散，青髯狮狂和白佛象花已经由你们的双手亲自用杀生之血彻底唤醒，快回忆你们身上所有的轮回和因果，想起自己真正叫什么名字吧。”

  ……

  【“天纵，海问。”】

  【“为师今日的这一节早课，便和你们说一个佛经中的古老故事，说在从前佛魔混战的婆罗门国度中，有两位不同国家的王妃在同一日生下一个儿子。”】

  【“这两位王子投胎转世来到人间时恰好同年同月同日生。”】

  【“而他们一位为驯象国的王子，一个为骑狮国的王子，天生都生的血统高贵，智慧超群，天生英勇非凡。”】

  【“可这二位婆罗门王子所在的两国中间自古有一条河，广袤辽阔的国土刚好各占河水的一半，谁又都想跨过这条佛国最长的河水，成为大地上唯一的婆罗门第一国王。”】

  【“这造成了两国自存在就世代交战，两位王子更是前世最大的仇敌，他们为了父辈留下的一块块土地牺牲无数生命，骑狮国王子曾在对方脸上砍下一刀，另一位王子还曾经将对方推下王国的鬼阵中。”】

  【“身上因战争留下的疤痕使两个王子铭记了对方给自己耻辱，发誓这一世定要杀死对方，因这越演越烈的战争，二人更因他们亲手发动的大战而身负罪孽，死后变为亡国上的鬼不得超生。”】

  【“二人死后，每一日都能听到地狱深处，传来因自己而死去亡魂怒骂他们的声音，二人的尸体亦在阿鼻道的尸骨底下被身上压住自己的狮象所食，日夜痛不欲生。】

  【“此时，有一位古老佛陀冒着万鬼的怨恨，来到已经受地狱大火毁灭的狮象国焦土上，以手中那两颗大雷音寺带来的阿伽陀药复活了两位深陷地狱的王子。”】

  【“佛陀对两位王子说，贫僧感知到三千佛法世界外，有两位身份尊贵的枉死者仍在人间执迷不悟未能皈依，所以亲自来到此地。”】

  【“二位都是世间少有的大智慧者，本不该一生为仇人，因你二人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是生来要做一世同胞兄弟的，可惜终究阴差阴错，投错凡胎，可这是佛祖赐予你们生来的佛缘，如今正是你们一同觉醒，彼此偿还的时候了。”】

  【——“原来，年迈佛陀一人来到这里，只为将死后的二人从地狱中点化，告知他们前世战争所造成的罪孽。”】

  【“这位老佛陀的话，使两位王子自愿出家，并化身为两个苦行的僧人，一起在人间已经受苦五十年的大地上行善，以还报狮象二国当年的罪孽。”】

  【“他们凡遇贫穷者，年幼者，女子，无子女的老者则停下授予知识和文字，以王子之躯一生谦逊将自己心中智慧和贤德努力教授世人，而当五十年后，两位出家后的王子终于偿还了肉身上万鬼的怨恨，徒步走到了佛国顶端的大雷音寺，二人这才在那位曾度化他们的佛陀——即过去世界尊者释迦摩尼面前剃度，完成了一生皈依。”】

  【“因二人同日出生，同日修得法身，同日为佛菩萨，更因为二人为菩萨后一个座下骑青狮，一个座下坐白象，从前即为互相杀死对方的敌国仇人，出家后又成为一生修行，还恩彼此的师兄弟，这二位王子成佛后的法号即为——”】

  ……

  201X年

  “——！”

  一道蜘蛛网状的青白二雷划过混沌一片天空，狮啸象鸣，电闪雷鸣，带着一滴滴血痕深深插在地上的智慧剑和如意棒在鲜血淋漓的地上剧烈颤抖发出共鸣，暴雨如注灌入人之肉身，佛祖使佛弟子顿悟飞升为佛的古老梵音终于在九天之外迎来了四百年后的一场回归——

  “文殊，普贤。”

  一袭白色衣裳如雪，面若皎洁一轮明月的观音师兄只从云中山麓边，随着手中的那一根柳枝化为一柄绿柳银软剑，抬臂降下甘霖熄灭一切黑色山火大喝道，

  “佛教大门已开，皈依之期已至！”

  “你二人当年转世到人间后，心中一切困惑不醒都已经大彻大悟，还不快快唤出你们凡人躯壳内的菩萨真身，从这一场因果轮回中醒来，一同营救你我故国土地大雷音寺，和那一位等待成佛的十七万佛之首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本单元正式结束。

  下章是方顾二人真正意义上成长，迈向新篇章的一章，因此写完下一章，爆肝羊也暂时可以歇口气了，不用这么天天肝了……

  佛教四大护法SSR这下全体上线，以及，十七万佛之首太子殿下，到底是哪一位太子让我们期待一下。

  首先，我来为大家主动排除一下错误答案，小方并不是佛祖转世，也就是传说中的悉达多太子，他是另一位太子。

  另，附赠一个不完全的佛教菩萨体系科普：

  佛教【西方三圣】为：阿弥陀佛（未出场），大势至菩萨（坐骑：大白猪，法器：宝瓶和莲花）√，观世音菩萨（坐骑：金毛吼，法器：净瓶和柳枝）√

  加一个补丁：据佛经记载，孔雀大明王就是由西方教点化的。

  佛教【华严三圣】为：释迦摩尼（故事中的那名古老佛陀），文殊菩萨（坐骑：青面狮子，法器：智慧剑）√和普贤菩萨（坐骑：六牙白象，法器：如意棒）√。

  他们是同一个佛教三千世界的不同教派中，各自得道成佛的菩萨们。没错，观音师兄是一个纯爷们，师弟们集体心碎哈哈。

  下面还有一集高能，建议大家带好头部护具，不要害怕，本单元酝酿很久很久很久的最终高潮终于来了！

  全文的世界观地图再次扩大啦！过去十七万佛的超级菩萨小宇宙终于要缓缓开启了~

  感谢在2020-02-03 18:32:54~2020-02-04 14:1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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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三更】

97、第九十七章【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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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05

  众人一起施救的夜晚, 如一只巨大黑色魔物现形的乌云裹挟着下方公路。

  龙泉山地质灾难一旦从这里为开端波及到普通的城市, 人间多地的秩序后续收到了影响，所以顾东来无论是情和法, 都必须作为人间的明王出面解决这一场灾难。

  当紫衣法身下的顾东来一路踏着烈火, 只身从云中跳入山底寻找着一个人的所在，龙泉山上不断向天空扩散的黑色火焰已经快把一步步接近那个器冢深处的孔雀的羽毛给烧毁了。

  他已经斩杀了那万鬼深处的那一只乾达婆女的魂魄。

  当孔雀镗刺穿那女子魂魄中的最后一法，使其皈依我佛, 那伴着‘咔咔’声扭动着脖子站起的白骨女子面骨凹陷，双股发黄的发辫垂在耳侧, 头顶是一顶金顶大莲花帽，身上则是破碎的流沙红衣裙, 全身上下, 可以清晰看见被分化后的筋骨, 血肉脖子细长如蛇, 而且是那种斑斓五彩的蟒蛇。她的整张脸就是一张白骨。血管, 肌肉组织没有一丝水分，却又闪着一种活物在呼吸喘气的血。

  那白骨活动时的每一丝表情恰恰是如此生动，宛若活人, 使血光在她被一张干尸皮囊包裹的白骨下流动。

  “叮铃叮铃——”白骨化为的肉身和随着她在风沙中走动时起来的魔气中滚滚而来, 她生前所服下的最后一味魔药令她活到了至今，也最终化为了一只妖。

  而见状, 手握那最后法门的顾东来顾不得多等，单手擦拭着鼻梁上的血和汗就闭眼感觉着对方的存在继续往那黑色烈火中央去找人。

  路上，他的心脏一路都在抽痛, 痛的他险些跌倒躺在这血海之中就彻底迷失了，但一次次咬着牙撑着孔雀镗站了起来后，长发男人还是一步步走向了那心脏传来痛楚的地方。

  因为，就在方才，他的两颗心脏中竟意外感知到了一种陌生的隐痛，那是和某个人曾经共情所产生的特殊联系，让他这一刻感知到了对方的生死。

  他在心中一遍遍祈求。祈求我佛能看在他多年来在人间的镇守，将他这一世唯一不舍得割舍的这一份心痛还给他，却越走，胸膛上那一道长疤越来越痛。

  而终于，赶在顾东来自己就要死在这剧烈的心痛之中时候。

  当一步步踏入那仿佛早在等待他的禁制中央的顾东来在混合着血水流淌了一地的妖魔尸体和一个人。那个双眼蒙着白布的人的身影混合着纯白和血红，地冲灵下佛和魔的对抗，都抵不过眼前这一幕对于长发明王来说的触目惊心。

  这是谁的血。这是谁身体里流出的血。这些到底是谁身体里流出的……血。

  眼眶一下变得狰狞危险的顾东来一个人在这生死之时，再度来救他。两个人一起用共情挡下眼前难关，但此时那血人般的方定海也倒在了顾东来一下的怀中。

  见状，鲜红的痕迹开始顺着长发男人那仿佛要流淌出心头血的眼眶流下。他表情模糊地死死地抱住怀中这个人，长发落在二人脖颈中，身体越来越抖，咬着牙的表情越来越痛到无法喘息，只有一千一万个心痛，和对这个人再难割舍的情深义重。

  “你怎么样，痛不痛，我来了……你要不要紧，让我抱抱你。”

  怕的后背都冷汗直冒的顾东来一连串地凑在他苍白的鼻梁嘴唇边轻声问，感觉到两个人如同过去一同支撑彼此般挨着对方的肩膀，盲眼的年轻僧人这时才在一番生死之斗后回搂住他汗湿的腰背回答道，

  “我没事……知道你在。我听到……你一步步走来的脚步声，还有你近在迟尺的心跳和花香味。”

  “你不怕死么，疯子！到底你是和尚还是疯子！”

  “……明王都不怕，我怕……什么。”

  疯子。真是疯子。顾东来一把跪在地上闭眼抱着他单薄清瘦的后腰，一双手都在发着抖的长发男人这次真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不敢去想，要是自己慢了一步，他这一辈子还能不能等到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孔雀大明王终于明白了所谓情爱之苦。竟然真的是如此之苦，令人患得患失。

  不得清醒，聚也苦，散也苦，爱也是苦，恨也是苦，可这一千一万个苦加在一起，只要这个人伸出手来，却也令人心甘情愿，死不放手。

  “我带你走好不好，方定海……今晚的劫数，眼前的劫难，我们一起度过。”

  “但我真的……现在再问一次。”

  “如果你接下来……你有机会可以真正走出这道山门，你愿不愿意和顾东来一起走，从此以后只和他两个人……浪迹天涯，只跟我一个人走……”

  明明深陷险境，但身旁这个和他并肩作战的叫顾东来的人，果然还是这样。

  他是世上最执着的人，也是世上最重情的人，无论他眼前这个无情冷漠的和尚到底要亲自伤他多少次，他永远都会无畏无惧地向他伸出这一只拯救他的手。

  佛毒还在身体中持续发作，方定海感觉到了世上最大不过的痛，世上最大不过的幸，却也品出了世上最大不过的苦。

  如不成佛，今夜为他而死的所有师弟所受的这还长劫数则无法被他所度。如若从此一去不回就此成佛，一世佛狂之后，有一人之心注定要被他所辜负。佛到底在这迈过人和佛一条路前，把选择权给了他，也又一次把屠刀给了他。

  可是脑海中寺庙中的尸山血海，和顾东来的深情交托却仿佛成了方定海作为凡人命中的一道劫。即便眼前山火交加，雷刑即将落下，都抵不上他对于顾东来这一刻的心痛。

  乾达婆说的没错，这一生，他确实罪该万死，将和他共赴生死的人陷于情爱之苦中，又必须去舍弃这一段情爱，这就是他所犯下的最该

  “……”

  心想到这里，回忆着寺中已经生灵涂炭的情形，已经不能回头年轻僧人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劫数冲顶中快速而无情流逝，只那一张冰冷透顶的仰望着二人头顶天空的脸色纸白，眼盲下的灰色眼珠子看不见任何东西，也根本涌现不出更多普通人的情感了。

  “顾东来。”

  “方定海做不到，他这一生……无法跟你走，他永远不可能……和你走。”

  三次了。这是第三次这个人拒绝了他。顾东来的自尊和骄傲使他能为这个人付出不计回报的彼此救赎，他并不觉得这是多么放低自己手段的事，因为爱并无对错，为喜欢的人赴汤蹈火更不值得惭愧羞耻。

  但是都到了这个关头了，心念着三法未破，胸膛中也有着成佛之路要走的顾东来也不可能再低下自己同作为男人的头，去继续向他卑微哀求这毫无希望的人间爱情。

  “……好。”

  “方定海……你很好。”

  和他一起抓着对方一条手臂倒在山林洞壁后，顾东来死死闭着双眼，仿佛等待这一个问题答案终于解脱般望着乌云密布天空扯了扯嘴角，等他抬起一只手扶着额头望着二人头顶的雷火大劫。

  已经感知不到身体上究竟有多少道沿途被魔所啃咬的痕迹他的脸上满是血和汗，却到底从手掌中紫光中，攥着一张已经鲜血淋漓掌心中的阴符出来开口道。

  “方定海，顾东来从认识你开始，就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好人，我过去总是在人间以魔的姿态游戏和游走，带着玩弄一切的心态远远观望着凡人心中各种善恶欲望，把生死和人命当做玩具，你是我第一个觉得和我有一样信念，却又不一样坚持的人，所以，我才会跨出当初……那一步。”

  “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抽身而退，但是我失败了，我输给你了，方定海，顾东来今生到此已经做了一回你的手下败将了。”

  亲口承认自己败给这个人一次。这辈子头一次如此坦诚的顾东来说完却也垂眸透过满脸血痕看了一眼手中那一张，又明知对方什么都看不见才握紧了自己的手。

  地藏王在这场劫数开始前的所赠给他的那一张换身换命符在此。

  以顾东来这条佛身为身旁这个人换身换命，在佛劫来临时，把这个人的佛毒全数给他，助他成佛摆脱尘世痛苦，这就是顾东来一开始心中的那一个打算。

  方定海。

  顾东来这就把你的佛毒之恩还了，也把对你的一切凡人情爱统统给还了。顾东来这辈子不会再向任何人低头，更不会向你低头，不爱之过，统统都一笔勾销，我们从此就互不相欠了。

  “可我现在还是要实话告诉你，在我的心中对一个人的爱绝对不是破坏，更不是对任何人的亵渎逼迫，去逼一个我喜欢的人来放弃他自己，成全我这个疯子狂妄自负的爱。”

  “我永远只愿和我爱的人一起成就彼此，永世携手，要是他也有着自己的决心和意志，因此顾东来活到这个地步的骄傲，同样不允许他轻易低下头去做那个向你祈求的卑微者。”

  “顾东来的价值，就是他这一生都不会向任何人屈服乞求的尊严和骄傲。”

  “所以，我们两个人说好吧……如果，我们这次都能一起活着度过这场成佛之劫，就和三年前一样好好说再见吧。”

  “方定海成了佛以后。一切都会恢复原位。顾东来把他的命还给你，你也把他自己的命还给他，他不会再喜欢你只会爱他自己，你今后就一直，一直好好地做你的佛，我们从此以后……就真的互不相欠。”

  “……”

  亲耳听到这即便和他斩断情缘，也要将自己的情爱全部告知的长发男人这一番疯狂浪漫，用情至深的话语，倒在他怀中的白衣僧人如石头般坚定的心口深处一阵阵的陌生抽痛，他无法看见身旁这个人表情。

  但年轻僧人只是用冰冷到快死去的呼吸声，感觉着二人再一次身处于器冢之中发下自己的誓言，就令他和对方陷入了一模一样的劫数中痛的心脏都收缩了起来。

  “好，只要你我这次……都活着，度过这场生死大劫。”

  “从此以后，方定海和顾东来各自只做自己的那一个佛，此生不再相见。更……互不相欠了。”

  这一句各自说出的决裂之语，两个人虽然面上都真正做到冷漠无情，但这从此真的要决裂，再不回头的话语，当说出来的刹那，已经用尽了力气的他们胸膛中的全部，同理，方定海也是。

  他们的心都痛的厉害。

  但不再在这危难时刻有一丝一毫的生存意志上的动摇，或是为心中的私人情爱有更多挣扎，才是他们两个一生所追求的一条真正的道路。

  佛狂一出，这天地已经成了他们共同渡劫的一方舞台。

  一同拼劲全力踏着那山崖上的一根危锁，二人一起纵身跃下。那面容惨白，眼前一片漆黑却站起来摸索着前方去路的和尚一身出尘冷峻，胸口染血的白色僧衣。

  那脖颈中的白色佛珠向后飘了起来，脚下那双从血海中踏步而来的僧鞋缥缈地穿过一片片落叶。

  他和那个人一起赴死般坚定无畏地飞向山下，顾东来的长发落在他的颈窝中，感受到胸膛挨着对方的胸膛。自己的手臂搂着对方的脖颈。那人的手则护着自己的腰和一条腿。

  山里的鸟在这一刻仿佛受到某种感召一同来保护尊敬着孔雀明王，在半空赶来齐齐为二人遭受天雷劫数护法，那夜风任由起长发被吹起，一身法相之中若隐若现的头冠，深蓝，深绿色的眼瞳状羽毛掉落。

  他们一起乘着这夜风如同长出了翅膀一般飞在山林树木的上空，划破黑夜白昼见的界限，如同两只破空降临的鸟儿半寻找着他们的生机。

  “摩诃摩瑜利罗阇！”

  “…若有所求，至心念诵！皆得如是，无病延年，命终之后，生彼世界，得不退转，乃至菩提。是故曼殊室利！”

  两声随着身上的佛狂之气越演越烈，炸开整个地面一片片向半空飞起的大喝响起，二人背后的两面如半空对峙的半坡峰上，各有半块被他们狂化状态下连劈带砍直接削去了一半。

  左边，凌乱不堪中亦有正法彰显，最中央一个数千道品白色佛光劈砍后汇聚在中央的一个‘法’字，这一面于如神兵的禅柄直插进山体中央。

  右边，则是一处繁花漂浮于半空的半空洞穴，那大洞穴最上方，由令人目不暇接的箭痕所插进最深处的孔洞，数千个孔洞中有流水下落，底下还书写一个‘杀’一字。

  法和杀。

  这两个一笔一划都显得杀气极重，支配他们行动力的念头一度使林子半空连寻常妖兽鸟儿都自动地绕开了他们。

  山林，天地和风之间，不言不语的两个人露天破衣入定打坐中，双手落在一条腿上，就只有琉璃佛铃‘叮铃铃’作响的帝释和孔雀镗上头的七宝金轮在依稀闪烁。

  他们的脑子里没有了一切外在欲/望。

  不需要笑，不需要怒。七情之外，尽是荒唐，在这种以狂悟佛地行为支配下不需要有人欲，不需要情爱支配，他们连自己和对方的名字都已经完全忘掉了。

  自己是谁，对方是谁，已经不再重要，只完完全全地将自己整个人抽离了人的感情，只以花草虫鱼，山风湖泊融于这山林的五感去感受周遭万物的声音，去完成这一场悟法。

  睡。渴。想。念。

  爱，欲，情，仇。

  求不得，爱不得，悔不得。

  这一切凡人念想，尽数作为一个个飘散出血液中的金色梵文被佛法世界笼罩着的大脑所一点点遗忘。这正是速来二人心中所贯彻的，或者说长久以来贯彻佛心，佛理，佛法一说。

  八十八道雷火随着两个人一起进入佛狂状态这就开始了！

  灰色乌云裹挟着山火，火焰中央，两个历劫的人一起化为一品白色，一紫色的法相，火焰中的摩呼罗迦和孔雀一起变为巨大的坐骑保护着下方的主人，这时，天火已经来了——

  一道！

  又是一道！

  接二连三的雷火从裂开了的界线劈上了他们的肉身，使两个凡人之躯的准佛都发出了一声咬牙闭眼下的低吼，地面开始开裂，脑子开始空白，死亡也开始接近他们。

  人间那道白色/界线上空的一道道雷火破坏着地面，追逐着突破准佛境界的两个修佛者，两人则一起对抗着彼此迄今为止所经历最大最凶最险的一场命运。

  体内发作的佛毒一点点和即将大功告成的成佛之劫交织在一起的方定海当下顶过前八十道天雷，并和顾东来终于一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帝释碎裂成一块包围在他的白色僧衣旁，而伴随着毒杀佛祖的毒药流进他的心口，他血红一片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一滴滴鲜血和汗液顺着二人的脖颈淌下，渡劫中僧人的僧衣和明王的长发被风吹起，他和顾东来各自如同两个对抗着命运的固执之人站在这雷电之中，都已经接近于粉身碎骨，肉身将死的状态了。

  可天和地，却在这无上光明泄露出了一丝气魄惊人，汹涌磅礴的无上生机！

  万物此间和彼间之中搭起送往生者上路的莲花桥梁，远远看着半空中竟好像有一千，一万多半透明的白色莲花在旋转，盛开，绽放。

  那打开了界线通往另一彼端的地方迸发出不同寻常的光亮，外面的世界在燃烧在黑色的熊熊大火，器冢内部所有死去的古佛世界中的法器却一把把地在这水晶洞窟内闪烁了起来。

  外头的那一只乾达婆已经灰飞烟灭，这被白色/界线上方的雷火逼得已经逃不出去，只剩下被困的那两个人了。

  如果这一场预言之中黑色山火继续蔓延，他们今晚就只能一起活生生地和这数千万把死亡的法器一起死在这儿了。

  那被二人所一起闯入，躲避劫数的古老佛脉深处的奇异景象在此刻竟无比地令人难忘。悬空的水珠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佛头，有一个法坛大洞一般的石穴，外边没有开发，内里无法进入。在这十六罗汉的遗迹，古佛脉莲华色洞穴深处的一尊释迦摩尼和众菩萨皈依西天时图景的古佛像下异象再次发生了——

  “——！你现在在干什么，给我醒醒！”

  因为此时，在这一道道从界线之外追着两个人的身影一起劈下的雷火一团红色魔光侵蚀了大半身体的方定海被魔气所侵蚀了心智，又一次变回了蟒身。

  神智混乱下，方定海身上的血气影响了顾东来元神。二人周身乱窜的心魔和佛狂的双重影响下却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谁能想到他们终于解决了乾达婆留在龙泉山上的怨恨，长发混合着脖颈中汗水和血液的顾东来在大火中一步步踏着火，用燃烧着通红通红手掌握住孔雀镋，一边却还得面对这个佛劫状态中已经不人不鬼的法僧。

  “这个时候正是……突破你我成佛境界的……关键……你现在突然开始分心，这到底是怎么了！方定海！你给我清醒过来！你怎么可以放弃！”

  难倒……是佛毒发作了。眼看帝释和魔箭已经折断在地上，那一个人血淋淋地躺在这古老器冢之中，脸色如纸白的方定海不断地从口腔吐出那一团团黑色血液的顾东来突然懂了。

  这流窜于佛身之中的毒令年轻僧人完全失去了本性，只被魔的意志所支配着，他近距离用血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顾东来，那总是冰冷却也有着属于他的温度的眸子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鲜红色。

  这样的眼神，就像是要把顾东来吃掉。

  “你现在……现在这是做什么。”

  听到顾东来这话，闭着眼，脖子里都是冷汗的方定海却表情冰冷奇怪地把他一下抓着，两个人滚进了器冢内里混乱不堪的法阵中央的对方喉咙里发出怪异而质问的声音。

  这个佛狂下，他根本不认识，也根本不认识他的方定海一把将他抓起来，重重压倒在了身后的洞壁，又不由分说不顾二人身处何地就丢在了这黑暗无光的器冢深处，他那张突然凑近，像是野兽般扭曲了惨白的面孔。

  能斩杀神魔的佛狂状态，使二人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绝情狠心。

  加之身中佛毒焚烧肉身心肺的疼痛，也使年轻僧人只能一次次靠近怀中这个无比熟悉的人，埋头从嗓子里发出阵阵的可怕嘶吼。

  他在一阵奇怪的烈火焚身下闻到了世上最好闻的花香从‘这朵花’身上散发出来。他抑制不住自己粗暴地抱住了‘这朵花’，并不顾对方的挣扎强硬地使其屈从于自己，一定要他向自己完全展示他作为鲜花的美丽。

  好香。真的好香。就像是抱着一朵世上最好闻的鲜花，这艳丽妖魅的花香味使双眼失明下的年轻僧人现在就像一个方寸大乱下的孩童，他琉璃清冷般化作的疏冷面容不再对着顾东来薄情，反而混乱剧痛心智回到了懵懂茫然时，只想把心里最想要地完完全全拥有。

  就算是要他的双手折断这乱了佛心的花茎，碾碎花瓣花蕊，咽下花露，彻底毁掉花也一定要得到他。他不知道自己手掌下的花也会痛，更不明白这一切是他清醒作为法僧时一生一世都不可能做的事。就只是将拥有花，将他占为己有视作自己内心的极乐。

  “方定海，你这到底怎么是回事——！呃——”

  一口被对方发疯般施虐地用牙齿毫不留情的狠狠咬住喉咙给警告了，顾东来给了他一拳，自己也痛得闭上眼睛。

  但下一刻感觉到这个凑到自己脖颈间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他本来已经抬起准备一把和他厮打在一起的手却停了——因为顾东来心口一震，看向他们所处的到底是什么地方突然意识到了他为什么会这样。

  八部之一，乾达婆意为寻香，能凌空降下凡人欢乐。它们是香神或乐神。是佛教中欢乐吉祥的象征。

  更关键的是，当凡人受乾达婆死去身体血液流淌出来的香气影响，只会在入魔之中想要做这世上最快乐的事，而这样所谓极乐之事落在一个一个和他一样的男人身上，就只暗示了一种结果——

  欲极。艳极。沉沦地狱方得肉身超脱之极。

  这一至关重要的一点想通，使被困在器冢中，却唯有顾东来和这个人彼此面对面的处境变得恐怖了起来，一时这闷闷的呼吸声搞得气氛可怕而紧张。

  “别这样碰我。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是朋友，兄弟是……是一生的对手！绝对，不能在这个关头就此无法回头，你到底明不明白——！！方定海——”

  这一声声怒斥，顾东来伤势严重，筋骨差不多断裂的胸膛下却滑落着衣衫，被迫像一朵盛开了的艳丽花朵一样咬住凄艳嘴唇的长发男人脸色交杂着受伤失血之后的白，面颊也因为对方怪异的触碰而涨红起来。

  他活了三个轮回从没有真正地经历过这种类似的事。他的脸和脖子完全地在无光下完全红了。耻辱，被那个人完全看到自己真实的羞耻怪异使顾东来无法去再正视两个人此刻的处境。

  二人在洞穴中像要动手杀了对方一样。而在此过程中，顾东来的法身和法相受这人的影响而完全现身了，顾东来禁不住胸口的怒火闭眼大吼让他住手，连声音都嘶哑起来了却无计可施。

  明明以二人的性格为人，也不可能真受这魔气影响就入魔做出毁了自己修行的事，可他们除了这完美无比的佛身，还有一颗人心，这就使在这样混乱的情形下二人有着更多身不由己。他们都在抗拒对方，从内心到身体。可是每一根手指又都在叫嚣着世上最卑劣无耻只想要沉沦于现世的惩罚。

  而眼看那蚕食人心智的佛毒已经把僧人的整个腰背上都染上了血红色的血光，半人半孔雀和摩呼罗迦一起神魂不稳。曾经他们俩的脑子和意识都无比清醒冷静，关乎于个人意志和理想两个人比谁都要分的清楚。他们一起低头发出粗重喘息神智混乱下竟看不见也听不见了，可他们不该，也绝不能去做出这样违背了佛前光明纯洁的事，但是这种时候，命运已经将唯一的答案交给了顾东来自己选择，是否要真的万劫不复就只看他自己了。

  而心想着，光是想想都觉得荒唐闷痛得要命胸中散发着血腥味的气，顾东来一身混合着二人男性身上焦灼气息的，使心口上的疤痕和贴在皮肤胸膛上的冷汗。

  他抵在洞壁上，一头如云鬓般散落，犹如媚/骨天成的黑色长卷发尽数披散在面颊上。苍白的脖颈犹如被折断般，下一秒，却被年轻僧人用一只苍白的手掌暴力地捏着他的下巴使二人不得不直视彼此充满了血丝的双眼，接着，从来强势不容人有一丝轻视怠慢的明王那身为男子的身体像一朵散发着浓烈香气的莲花般被暴力敞开。那被冷汗浸透了额头的长发垂在他双眸眼角，绝美放肆而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却是真正地把自己最不可能地尊严和骄傲都给了这个人。

  他死死咬着血已经流出口腔。他和这个人都根本不得章法，既怒又痛的情形下，顾东来眼前完全看不清楚东西，因为脑子里的抵抗黑的发红，血气冲上眼眶，浑身上下都被心中的剧痛抖得厉害。

  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活的世上任何一个人都骄傲，强大，完美的男人，有担当，胸怀和修为无可挑剔的灵山孔雀王。

  他本不该这么为世上另一个人低头弯腰，更不该把自己的真实像这样对着另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面前撕开耻辱般被动呈现。

  因为那会让人看到那一份隐秘固执，更会让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为他发疯着魔。

  而眼看，自己已经被这完全疯了的人一步步逼成了这样。

  只听地上碎裂的佛铃叮铃一声，那折断了，已经没有任何灵识存在的半截帝释竟然在这时被第一次经历这些年轻僧人的粗暴且可怕用手拾了起来。

  撕碎的衬衫被丢弃在池水中，眼前只见那法器已经折断，不可能在用来伤人，那这前端冰冷圆柱会被和尚用来干什么也已经不言而喻。见此，脖子被他掐住，一只手也在掐着他的顾东来眼睛一下变得充血起来，双拳死死抓握的同时用杀气四溢的眼神就仇恨般咬着牙道，

  “方定海，你现在到底……还看不看得出来，我是谁！……我是，顾东来，你现在这么……对我……是什么意思！”

  话落，这个根本已经不记得顾东来是谁的混账就已经漠然冷酷不顾他的一点尊严将长发男人完全地双手摁住，又将半截折断了的帝释发挥起了从前从没有过的用处。

  已经沦落至此，身不由己的长发男人一下朝后仰去嘶吼了起来，埋头用手臂不得不埋住自己煞白面颊时，更在这样的对待下，彻底沦为了一件并不存在支配自己权力的工具。

  帝释杀魔无数，到了这个关头却也在被他的主人用最羞辱的办法杀死一个魔。

  顾东来痛的一双手搁在地上流血不止，十根惨白的手指都已经死死抓进肉里都抵不上这一丝一毫的痛。在二人一个经历着断情之苦，一个经历着情魔之苦的瞬间用那折断了的法器将他的自尊也全部踩碎了。

  “你心里既然……没有我，为什么，现在还要在自己成佛的最后一刻这么羞辱我——”“我这一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方定海，告诉我，我到底欠了你什么！只因为我对所有的情都是错，你现在就要这样是不是——”“方定海！你已经逼着我和你做了断，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毁了我！方定海——给我放开！我要杀了你——”

  当他用自己完全能打败对方的手脚全部力气去抵抗这个人的刹那，顾东来紧紧闭着不想和对方对视的模糊双眼已经被完全地羞耻和自尊的崩塌所打败。

  那顺着鼻子眼眶因为怒极了反而极其惨烈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绝望羞辱疼痛到只能从鼻梁边缘滑落，几近快要掉下的泪，心性高傲如他一滴接着一滴，那必须服从和受人支配的泪顺着他放肆张扬，都从明王本人那不可一世的双眼中不停落下。

  他一次又一次为了这场荒唐的爱，在这个人面前这样无声无息地低头哭，这把他整个人弄得快要死在这个地方的泪却从眼睛里完全停不下来。

  那心中毁灭一切，令他忘了神佛的疯狂的爱，使他丢了佛菩萨给予他一辈子的无畏光明。够疯，够狠，却也是炙热燃烧自己却也要替这个人忍下这份屈辱的决心和意志。

  这么想着，浑身上下都是受伤之后流淌下的冷汗。

  那因双双难以消去的不明隐忍克制而青筋暴起的双手掌控着彼此的脖颈处生死，明明是骨架身形一点不显瘦弱反而很强势的成年男子，但当他的感觉到僧人的手，彼此深处散发却还给人一股无边蛊惑，动摇佛心的味道。

  两个人都像是恨透了对方一样闭着自己满含怨憎恨怒痴的双眼，不去看对方模样打坐互相交换法力，两个俗世之人存在于彼此颠倒妄想中竟像是化为了那佛门法器引磬和金刚铃，顾东来在方定海的支配下却也像是完全没了自由，被折断翅膀关在这里。

  佛经云，引磬是寺院的僧道中所使用的打击乐器。又称手磬。形似盅，形状与仰钵形坐磬相同。置于一根木柄上端，木柄长约三十五厘米，用细长铜棍敲击。

  引磬的用法一般由左手持握磬柄下端。磬口朝上，举过心口和你的口相齐，右手执金属磬钎敲击磬体而发音。

  那黄铜所制的金刚铃渐渐散发出法器该有的模样，也由僧人的手掌在自己的梦中以最为高洁无尘的方式教导着迷途的凡人如何该去使用他。他们手握着那乐器的彼端，共奏佛乐。

  半空中掀起地上可怕劫难的八十八道雷电还在追逐着二人。

  成佛之时，还在继续，可底下却另有一番凶险劫数在逼疯着两个人。

  “——！你！方定海！”这一声声，支离破碎的怒斥，从性格强大的长发男人低着头也不得不嗓子里发出。他咬着手背也忍不住流露出反抗，又很快被入魔下的僧人镇压，接着二人双双发火朝上方一起受法力击碎的山石碎裂声，以及周围让人简直能记住一辈子终生难忘的野兽般的低吼咆哮和凌迟处死般的痛苦使人发疯。

  但当那一刻即将落下时，从始至终面孔没能在魔气中显出的方定海却突然向绕过顾东来放他一条生路般刹了车。

  而隔着二人血红一片，只追求原始快乐行为在支配行动力的通红双眼，顶着将要破掉具足戒的可怕后果，满头汗水，心中默念经文的僧人只抓着顾东来的一只手深深地就抱住了他。

  正常衬衫那么脆弱无力被残暴双手撕扯声可怕的让人心惊胆战。凡人们说的爱就是如此么，如果两个人的爱是如此痛苦，为什么凡人又要如此去爱。这一刻，乱到第一次去体回凡人躯壳之间的这种不同寻常的爱的二人的心里都彻底乱了。

  而紧接着，那最可怕也真正决定二人命运的事也终于是要跟着来了——他们不再言语，却都明白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会发生什么。他们不该，不能，可是被逼到这个份上，所有的不该都被脑子里的混淆颠倒冲垮了。

  “……顾，东来。”

  这一句行尸走肉般梦话，这人闭着眼睛无比珍惜像是怕碰碎他一般摸着他的头发，带着梦魇般喃喃的生死之誓像是让二人神魂都融化为一腔柔情就像一句二人之间的安慰。佛祖最虔诚最绝情的弟子，身心无垢，双眸冰冷，连却亦有了自己的心魔。

  可方定海叫完他的名字，二人再次陷入无声，接着，感觉到被他又是一阵完全羞辱般暴风骤雨。终于被得到回应就好像被安抚住的僧人摁住在一边掌心，往脖颈处血管烙下痕迹的顾东来浑身一震，又面色通红着闭上双眼扼着彼此的手，和这个人信任而坚定地不再言语。

  梵唱，经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内心默念的佛经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了作用。下一秒，强行忍下心里那最后一点可以反悔的挣扎的顾东来闭上眼睛，忍下胸口一次次想要一拳砸碎眼前洞壁般的血气，死死地抓着惨白的手掌什么都听不见了。

  “方定海……方定海！这就是你亲手给我的情深义重——你给我一字一句地记好……这就是你给我的情深……义重！”“今日之仇……我一定铭记于心，但凡……以后我再遇见你……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你这个冷血无情的混蛋……你这个该死的和尚——我恨不得杀了你——我就不该跑来救你！今日的羞辱统统都是我咎由自取！”

  那从心口冲上头顶难熬透顶的剧烈疼痛，使完全放弃抵抗的顾东来不得不扭头耻辱地咬着嘴唇，他双眼通红地忍着眼底的涩意，喉咙里已经都是未咽下的，被活生生气出来的一口血气。

  这心肺重创，脖颈折断的痛苦堪比又下了一遭阴司地狱。这一刻，被完全被折磨胀满的眼睛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楚了，象征生命中第一次尊严和傲骨被毁掉的孔雀尾羽已经完全如琉璃，翡翠，珠玉，山林中浪漫的鲜花般抖落展开。

  他一生从没有败给任何人的骄傲。令他强势击败他人的身心无法承受这样的对待。那恐怖酷刑般撞得人鲜血淋漓的像是远古神佛劈开山石造世的疼让人的头皮都发麻。

  顾东来和方定海气氛冰冷而沉默地咬着牙都不说话。湿冷阴沉的冷汗却把两个困于魔境的后背都浸湿了。

  这法身上的天差地别使一切都充满了血腥暴力的拉锯。两个八臂佛身的准佛修为，半蟒法神和孔雀魔身有了这仿佛天和地的交集，两个从无一点过往经历的人也从开始的一句话不说开始有了一点点彼此意识上的融合。

  两个明明现在满眼只能看到对方，却像是要活活杀了彼此一样的人一样越来越冷。交织的热和冷，让不想软弱到发出声音的顾东来咬着牙扭过脸，闭着疼痛的眼睛不想开口说一句话。

  他将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但那手掌下比当年跨过阴司地狱时的毁灭性折磨却已经不能再忍受了。

  闭着眼睛陷入噩梦和癫狂香艳交织下的方定海也完全无法开口说话。但这无法说话的前提下，二人又必须时时刻刻感觉着对方和自己已经分不开的存在。这浑身太过痛到没有一点值得人去沉迷六年的地方，却又是这场双人酷刑真正要把人逼疯。

  在这漫长而无尽对于他们的惩罚中。顾东来只有一种感觉，就是完完全全被毁掉法身吞没法力的仇恨和耻辱。

  那种毁掉他作为男人全部尊严的耻辱使他双手握紧一次次试图去反抗，却在脑子里知道这个人是谁的同时，逼着自己一点点忍下绝不能反抗。他的肉身因为二人杀了对方般的殊死抵抗被可怕地拧着，骨骼断裂发出咯吱咯吱声，半截法身像是要被三条手臂的暴力而恐怖的对待，而这段必须要经历很久很久的酷刑还要继续，还要继续。

  他作为灵山王子的骄傲在无形中承受着一种可怕而毁灭的打击。而他甚至不能去想现在落在自己身上这份可怕的耻辱，究竟是谁给他亲手带来的。这个人曾给他信念，给他尊重，给他骄傲，此刻却将二人之间并肩携手至此的情谊全部拦腰折断，不留给彼此分毫。

  可佛祖在上，他直到此刻，依旧下不了手杀这个不顾二人最后这点情谊的人了，这又该怎么办。

  正如魔女无法放下佛陀，顾东来杀不了方定海。在这折磨着彼此，却又令他在这样的耻辱和痛苦的痴迷爱欲之前，顾东来又如何能放下他一个人斩断他们俩反反复复的因果呢。

  从这黑暗中一束光明汇聚在二人心上的三千宇宙世界中，那一把引导着往生者去往沉沦地狱的引磬和金刚铃的震荡的乐声在金光和紫光交融的阵法之中愈发地响亮了。

  “——！——！”

  两个早已经将生死绑在了一起的准佛之身仿佛在这一刻神魂坠入五蕴所化的红尘尽头，在水下随流水中飘过的一朵朵山林中飘落的鲜花，伸出手臂拉住彼此的手指，一下拉住人抱入了怀中。

  魔气蒙蔽血红双眼的僧人从后方捞住明王的脖颈喉结使他闭眼痛苦地抵着自己。

  顾东来一动不动面朝前方被迫仰头，只被他一手掐住脖子，并感受着对方握住他被自己根本不带一点客气捏得青红淤痕一片的后颈下缠绕的长发。

  在这恐怖到令人战栗，只觉得四面暗无天日的阵法结界中，僧人那比魔物更为恐怖残忍的呼吸凑在他的耳边，令二人无一丝缝隙拥抱在一起的顾东来发抖地越来越厉害。

  疼的一身冷汗的顾东来从无法看清楚身后人模样的必须去服从，痛到双手不停地颤抖，到使劲用一只手去死死抓着这个人的手臂，再到一次次无法摆脱梦魇的追逐。那斩断他最后一丝佛身纯洁无垢的刑罚终于要来了。

  “……不。不。不要！”

  这唯一从一直死死咬紧未曾取悦任何人的口腔中发出的二求并没有起任何效果。该来的酷刑到底来了，眼眶边缘血红血红的顾东来怎么让自己不去想不去恨不去哭。可是他还是像一个落败者一般被击垮了。

  这个人毁了他。不仅毁了他的佛心，更折了他的傲骨。把顾东来前半生所有的自尊都给一脚踩下彻彻底底地给了他一生难忘的教训。

  “方定海——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放开我！！”

  一只惨白的手指血淋淋地抓着洞壁边缘，声音都诅咒哑了的长发男人那恨意充斥的咒骂啃咬下的血液已经含在埋下脸的口中，在那恐怖而漫长的拉锯和折磨下。如顾东来这样放肆张狂的魔都感觉到了手掌上涌上的杀意。

  他在一次次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掌不让自己去在这样灭顶的羞辱中杀死对方和自己的同时，他的心脏都痛的无法喘息。只因为，现在献出一切，以此来毁掉他全部骄傲尊严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这样压垮顾东来全部信念骄傲的折磨，使他无法去睁开眼看自己倒映在对方眼睛里的不堪丑态。这时山中洞穴中二人都不动了，可彼此的喉舌嘴唇上鲜红的血液顺着已经像是被抓烂了一手地花瓣令人眼花缭乱。

  双双跨过成佛前最后一步的庄严幻境中，采撷三千世界的一朵婆娑莲花，大雨滂沱与激烈瀑布下沉沦抵死的一双红尘之人，令人的意识也跟着厮磨。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清心明目，驱散那魔光侵蚀心性的经文在二人心中念诵，但这一切在化为云烟之前，因这一场冲撞，有三个被方定海反反复复念了无数的话却也一并烙在了顾东来的脑子里。

  渐渐地，渐渐地。长发男人和年轻僧人无法再有一丝分割的身影印在二人身后黑暗而无一丝光照进来的洞穴上。接着，就在二人模糊而疼痛看不清楚在一起的影子上。一只惨白到手指掌心都是鲜血的手才颤抖着抬起了起来，又为眼前二人双手影子里‘变’出了孔雀。

  就是这一只手变出‘孔雀’，使那从来冷心无情一整个人已经沦落为入魔状态下的圣僧终于从高高的云上跌落。那曾经二人最平凡而真实的喜悦变得只有心口中剧烈拉锯下的疼痛。

  带着千万年彼此生命映照对方的光明落下了一滴在长发男人瘦而白的脖颈上。

  年轻僧人曾经剔透干净的面孔只有一团恐怖凶恶的红色魔光笼罩，眉头紧皱，看不出喜怒哀乐的他在为二人的第一次的身不由己而神魂剧痛，却也令那只男人手掌化作的‘孔雀’在二人影子中渐渐绷直‘脖颈’，张开‘鸟喙’，然后被另一只‘孔雀’占据包住直至唱起了歌。

  “——！！”来自对方眼眸面容上越来越难以忍的疼痛折磨着年轻僧人的心，直到那耳边和心口最后抹不开的心碎终于来临，摧毁他全部过往信仰和佛心的可怕一刻到底来临，属于孔雀千年来纯洁圣洁的法身到底就这样被毁去。

  那朝着万生万物的丛林中响起的神鸟悲鸣夹杂着太多俗世之人五味交杂的情和痛。

  被完全玷污了法身法相，失去逃跑离开可能的孔雀明王被完全禁锢在这山洞阵法中一点点被海浪潮水吞没。

  这一场沉沦这是常人一生都不能忍受的凌迟般的肉身之苦，那法身被活生生撕碎的剧痛使半空中法身被完全吞没的鸟喙染血孔雀嘶鸣，却抵不过这鲜血淋漓下二人抵死般的一场莲花之刑。痛到浑身骨骼断裂——

  在那一次次没有尽头的可怕的活活溺死的魔洪中，顾东来直到最后伸出双臂克制而微弱地碰了一下方定海的脸。

  方定海低着头，面颊下巴被佛毒波及尖的快瘦见骨了，那闭着一双睁开时总有琉璃淡漠之光眼睛，那一张永远疏冷清冽的面容依旧不染尘烟，似一抹白色雾气。但顾东来却将手落在他们俩抵着的面孔上，一点点缩小距离摸了摸他分不清是泪还是汗的脸。眼见那湖水中那鲜花开满了他人周遭，那一身细密美丽的孔雀尾羽随着一他身后道流光自羽毛张开的刹那，渐变为深紫，青，蓝，黑，千万个孔雀蓝的碧色眼睛像是灵山孔雀国的夜明萤火一般，

  方定海一只白皙如玉质的年轻手掌习惯性抵住那倒下的人让他抵在自己怀中，只和对方一起终于做完了这梦般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这两个人才像是做了场醒不过来噩梦般撑到了这一步，一同无法再克制胸口闷痛，对着对方的心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两个人全数的混乱不堪脑子里停下了乱窜。年轻僧人那脑海中的暴虐又疼痛不堪的意识有利于魔和佛之间，苍白的嘴唇已经被鲜血完全染红。

  而同样很惨的长发男人苍白到被完全咬破了的唇边蜿蜒而下流淌的鲜血将僧人的心上染上了一片红。也把他自己这一张已经被几近千疮百孔，满身伤痕的面孔染上了一种快要原地消失的透明。

  见状，注视着对方这张近在迟尺，闭目苍白下的脸，面颊上都是汗混合着泪流淌下来的顾东来扯了扯都是血的嘴唇像看着一个有着和他血海深仇的生死仇人道。

  “记，住，今天…这场劫就由顾东来替你受。”

  “当你从自己的这场……的因果循环中，彻底苏醒过来之前，我不会动手杀你……因为，发下此誓从此以后，我们俩……就真的一点都互不相欠了——方，定，海。”

  “……”

  这亲自用自己的全部记忆去回忆着这一切一切。最后一句整个人已经恨到浑身发着抖，完完全全咬牙切齿，像是两个人都在做梦的生死决裂之语。

  话音落下，那气的胸口血气涌上的长发男人已经一掌法力聚集的紫光划过，劈下那一缕断发，任由一根根如二人情谊般被亲手斩断的发丝洒在了二人的肩上。

  双双陷入凡人初次后的混乱魔障之中，他们已经分辨不清楚对方的声音，但两个人的身上都是一身重伤互相凌迟般疼痛下的血。

  他们俩离干脆一刀杀了对方，或许只差这一口气的功夫了。这是佛祖给破戒之人最大也最残酷的惩罚，硬生生将这两个人的手和心口全部染成鲜红一片。

  各自心头天旋地转间，他们原本总是骄傲放肆无比的双眼失去了曾经鲜活的颜色。

  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和神魂的自由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接着，怒极攻心的顾东来先一步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从脑海中消失，面无血色的长发男人这才靠在年轻僧人的一边肩头。

  可就在顾东来人终于倒下的同时，那下意识一把接住他的年轻僧人却已经是虚弱又惨烈无比地闭着自己的眼睛抱着这个人，并就这样……留下这样一句总算说出口，却并未被那个应该听到的人听到的微弱话语。

  “顾，东来……”

  ……

  “顾……东来。”

  你在哪儿。

  ……

  “你在哪……你在哪儿。”

  我在这里。

  你不要走。

  ……

  201X年

  须弥山

  就是这一夜对于二人必须要铭记终生的梦魇之后，他们在迎来了黎明的器冢深处。

  当一起相拥着感觉到外面的阳光。从头到尾就没闭上过眼的顾东来只睁着眼底一片空白的眸子盯着上方。他感觉到身旁意识不清醒半入魔状态下的方定海一直到昏迷前都在抱着他。

  相比起他给顾东来的这场彻彻底底噩梦。

  顾东来甚至连用手痛到死死抓住他后背时，都没有用力留下任何自己存在过证据。这会使方定海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毕竟，对于这个人的性格和为人而言，二人所遵守的戒律是一辈子的事。在这种情况下再因为这种事而徒增二人心里的疤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这也使注定只能一个人留下了脑子里，堪称二人认识之后最糟糕透顶记忆的顾东来合上眼睛，却也什么话都不想开口说了。

  而眼看那个人还无声无息地躺在器冢和自己的身边。这一夜被他留在这里，根本就没有支配自己权利，最后嗓子里的声音都已经没有了的顾东来就这么俯下身子看了眼器冢水泊前映照着自己的脸。

  一滴滴随洞壁涟漪滑落的水中的这个面孔一夜之间跨过了生死大劫的长发男人。他的一条手臂和胸膛已经爬满了各种血痕伤疤还有洗都洗不掉的终身耻辱。

  这张惨白凄裂到了极致的脸像顾东来，也不太像顾东来。

  他还是那个一生活的狂妄放肆，邪气张扬的孔雀大明王。却也已经被有一个人完完全全以世上最残忍，撕碎他全部骄傲尊严的办法给完全改变了。

  他积攒着一夜噩梦回忆的右边眉梢多了一颗淡紫色的琉璃额珠，那头曾经乌黑年轻，此刻却已经完全是雪白色的长卷发已经完全长到顺着胸膛半敞落到了腰际。

  这是白发……就这么一夜白了头，自己真是疯了……

  心中涌上最悲哀可笑不过的杀意，长发男人双眼血红，狼狈不堪地捂着自己的脸却也除了恨挤不出其他多余情绪。他一头连额发在内都已经是雪白雪白的长发顺着瀑布上躺下的水贴至腰际，这也使顾东用手

  掐着手掌一侧，脸上有着重伤后疲惫的惨白却也无论如何无法再去看一眼身旁这个人。

  而与此同时，他很清楚，有个人的佛毒已经消失一半。他的眼睛或许即将复明了，身体或许也已经进入了一个佛陀真正的化形正法阶段。

  昨夜就是在这器冢之中，死去的法器们都因他们二人的成功成佛而陷入一阵不同寻常的光明之中。

  因为这救死人生白骨的光明所照耀，顾东来的右边眉梢一脚多了一颗淡紫色的琉璃玉，名为琉璃菩萨心，那小小的一颗琉璃心将他本来就邪气无双眉梢勾勒地多了一份美。一颗美丽的琉璃心和僧人眉心的纯洁光明相映，也让他们俩的法相和法身完全地合二为一。

  这对他们这种明明不会老去的佛陀弟子而言。

  或许就是这一生真正爱过一个人的证明了，那顺着面颊垂在眉梢的一抹白色发丝使顾东来的脸色愈发惨白，病弱，毫无血色，也令他变得不再自由了。

  当一个魔的心中有了爱和恨。本来就意味着跌落人间，再回不去从前的自由放肆了。

  这也使顾东来一条鲜花手臂默默握紧了，一双总是那么高傲威严不可一世的冰冷眼睛里是完完全全对眼前这个和尚盛不完的疯狂。

  另外一只魔手，却用足了全身力气，握在他脖颈上颤抖着想直接杀了他的手也带着刻骨铭心的恨。

  他象征人性的鲜花之手告诉着顾东来不能杀这个人，可掌握杀伐之意的那只魔手却无数次想立刻趁现在就这样杀了对方。

  那剧烈疼痛的胸膛中逼得他痛苦万分，压根已经无法分清楚的爱和恨交织在一起，就这么成了二人此生最深的羁绊。

  只是，经过这一场劫数，佛门弟子和魔鸟孔雀虽然终于彻底和对方成为朋友，佛侣之后更亲密的身份。

  可是顾东来也只能望着令自己已经变了一个人的模样俯朝着对方下身，用额头无声无息地抵着对方出尘的眉梢仔细记住他的脸，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人。

  他们到最后，都没有亲吻过一次彼此。连一个常人之间最简单，普通不过代表着两个人曾经心意相通的吻，都没有。

  因为，这个人心里根本不曾有过顾东来，就也不会给他任何承诺，正如曾经一次次相遇，分别。因命运和因果而遇见彼此，失去彼此一样。他说了，他不愿意和顾东来走，一辈子……都不可能。

  所以，不可得，不可失，不可计较得失，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咎由自取罢了。

  而当顾东来终于咬着牙忍下这所有的耻辱，闭上眼睛下定决心，扯过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走出器冢，长发男人扶着眼前狼狈而重伤的身体从龙泉山的瀑布下一步步，强忍着不适走出来，只看到外头出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地藏幽冥世界传来的钟鼓佛光。

  他这满头变得雪白雪白，像是心中那不再有一丝红尘烦恼忧愁的发丝一半被揽到耳后，另一边垂在眉梢间，一步步如一个不可能从此倒下的男子般到底走的头也不回。

  年轻的孔雀王就此失去了一身华美的羽毛，唯有这如雪的青丝将要陪伴他下半生。

  一夜过去，这面容苍白，已然成佛顿悟的孔雀大明王经历了一场令他不得不坠落人间的肉身大劫，仿佛一夜之间身上具有了不一样的生命力。

  崭新的生机仿佛在他身上得到了唤醒。一切前尘往事从此只能被他完全割舍。然后，满身伤痕累累的顾东来才走到再一次被他今早用城隍鬼的阴符所感召出现来救下他这个弟子一命的地藏王面前，发下了一桩因果。

  【“东来。”】

  【“当日我将劫数之事早早告知于你，却并未让你走进龙泉山，只为你分清楚众生之命和个人情谊之间的距离，不至于踏出当日那第一步，可你为何总要一意孤行，无论是对当年面对迦楼罗的命运而顶下罪责的自己，还是对如今同样为另一个人受苦的你自己。”】

  【“那被你从那个人身上换身换命带走的佛毒，会使你强大的肉身变得无比痛苦脆弱，永世难以摆脱毒药之苦。”】

  【“而当年在灵山生下你和迦楼罗的那一位菩萨，已为这苦，付出了自己身为佛菩萨的性命，如果你身中佛毒，又要作为男子，重蹈覆辙走上曾经一样的路，非但不能使你逃出轮回的痛快，反而会生生世世在人间红尘中不得解脱。”】

  “菩萨，是您当初告诉我如果不破坏因果，我不应该这样做……但东来总是如此贪心，众生之命，个人情谊，这世上一切总想一起保全……”

  “现在那留在我身体里的佛毒，我自愿替他承受全部，他的苦，他的业，他的一切……只要他一直继续活在这世上，就算是顾东来一个人偿还他给的过往一切。”

  说着，在这关乎于因果轮回的千年须弥山中，一头白发的孔雀大明王才跪下来，使一头卷发落在自己千疮百孔的肉身上，为那即将再次生离，寻找各自生命延续的那个人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

  “现在我所做的这些……统统都是我欠他的，如今我所受的这些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只有他身上的佛毒全部解开，去成他的佛，我自己才能从这场劫数和仇恨中解脱出去，孔雀大明王……今日发下此愿，且向地藏王菩萨许下此誓，便一生不会再反悔。”

  “因为，曾经，我……真的只愿意为了他一个人背负这痛苦的伤疤。”

  “愿意为了他闯过阴司的万千黑暗。

  “更愿意……为了他再一次站在血海轮回前嘶喊他的名字，只愿他将来从因果之中回头看我一眼。”

  “定海不归，我不成佛。”

  “这就是顾东来的心。”

  “既然我此生已经不再有回头之路，也求菩萨……成全东来曾经的所愿吧。”

  ……

  201X年

  山顶，已经被烈火燃烧得看不清楚远处山峦的寺庙金顶上，由龙泉山变回须弥山的千年阵法之中。

  ‘死而复生’的大雷音寺主寺院中，那些经历了一夜劫数终究被点化苏醒的僧人沙弥，躺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的海恨，海孽，海鹏，还有一清一远的仿佛生出了满身金光。

  曾经一度受现实轮回所改变面貌的旅游景区大门口，龙泉山药师寺的招牌顷刻之间在佛劫之后褪下了过往的油漆，露出被黑色山火焚烧后金色的四个古老大字。

  那一根根屹立在琉璃天柱顶端的白色佛塔恰如神迹，在最顶峰中央，辉煌犹如在烈火中重生的大雷音寺，随之，大门口北冥圣僧与三斋圣人的铜像身后泛起一模一样的光芒，两道声音一通在古须弥山上方响起了。

  【“舍身救下太子而死的思维弥勒，阿难与伽叶三位大雷音寺门前的常年驻守山门的尊者——】

  【“贫僧二人名为毗婆尸佛和尸弃佛，乃过去世界七大佛之二，第一轮回，我二人曾投胎为此化名北冥，三斋，来到龙泉山建庙留光，一代代流传等待各位下凡投胎转世。”】

  【“201X年诞生在现代社会的龙泉山，即为过去世界众佛在人间重建起来的新大雷音寺。”】

  【“此刻，在山下大雷音寺千年前曾一起进入轮回，经历劫数的众位金刚罗汉们，人间的天已经亮了，快带着各位脑海中过去为佛的记忆都一起醒来吧——”】

  过去七大佛之二，从景区的两座标志性铜像中的声音传出。

  北冥祖师所化毗婆尸佛和三斋圣人所化尸弃佛如当头棒喝般对凡人的点化使人震耳欲聋，如醍醐灌顶。

  而远山依稀向半空缠绕的云层中，关于某一晚，众人一起对坐于热闹吵闹的月下，各位佛门弟子照例对于未来佛法所求之路的一番讨论也再一次在轮回的尽头响起了。

  ——“那你们觉得，自己心中的佛到底是何物。”

  一节节台阶构架的寺庙中，依稀有一位早已圆寂的老僧的声音慈眉善目地笑着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所有被收留在这个庙里小弟子们问。

  “佛，佛是勇敢。还有智慧就是力量！”

  看着大家从出生到现在住了一辈子的寺庙，海恨这个小弱鸡再一次坚持握拳说。

  “哈啊哈！不，我觉得保护大家的佛明明是温柔，佛最温柔了。”

  海孽油腔滑调地笑着揽住一堆举着龙泉山特供汽水的师兄弟们的脖子说。

  “嘿，我看这个佛是金子做的啊，所以佛是吃饱穿暖，有钱有房，佛也需要供养啊，必须得有好多好多钱才能养活佛啊。”海鹏师兄胖墩墩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也伸出手亲热快活的抱住师弟们不赞同地摇了摇手指。

  “坚持，一生一世兑现诺言守候即可。”

  天纵师兄面露地思索着，却也看了眼自己落在膝盖上的一只手。

  “恒心可破，还有一切了不起的人间真情。”

  海问师兄也目光举起一只布满红色疤痕的手，神情坦荡自然地负手这么回答。

  “容纳一切，看破一切，也不受一切世俗之事所挡，永远如同飞翔于高空的神鸟般自由，双臂挥开，则不可战胜。”

  “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佛。”

  这是，过去多少年再来到山中的顾东来抱手放肆不羁勾起嘴角一抹笑和方定海一起看萤火虫时给出答案。

  可当时，有一个坐在他身边的人却唯独没有开口说话。

  这时，当龙泉山，或者说全新的须弥山中的一切回到了那远处一夜为某两个人护法的四个人那边，在林中辛苦一夜营救百兽凡人，已经将一切蔓延的火势遏制住的准佛师兄弟也看到了远处那山顶已经停下黑色火焰的一幕。

  不仅如此，远处熄灭了天火的满山竟然有无数从一个个佛门菩萨身上的佛光像是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追逐着向那个中央地带围拢。

  远处的人间世界，还有此地作为佛国根源的古须弥山，大雷音寺中一夜复活过来的十七万佛，都仿佛在迎接着一位真正的佛的肉身蜕变，佛体苏醒。

  “大势至，观自在。现在这阵法内情况到底怎么样。为什么一夜之间山火统统都被这场淡紫色佛云中的雨水给熄灭了。就连成佛关头的天火都停下了？孔雀和太子何在？”

  一扫怀中拂尘，魂归本位的普贤菩萨一头银发，满身光华屹立在群山之巅，身后如有大雷音千年钟声响彻人间，那一只坐骑六牙白象也在他的座下望向下界山中。

  “文殊，普贤。有一个人真的在今晚改变了龙泉山因果。”

  “受他这性命一恩的太子没有死，反而此番历劫已经完成，而他这具新的佛身此刻已经陷入一场留下佛毒残余身体后的沉睡。我们接下来必须一起留在龙泉山一直等他醒来，再将他身上的佛毒试着镇压，而从这一刻开始，这一陷入因果中的所有人也将要迎来一场新的轮回。”

  观自在，也就是前世回到人间的明月师兄闻言双手合十。

  他一头黑色圆寸将面容衬得如白玉般剔透完美，透过那飘起的白色面纱，以生来一张柔弱女相下的慈悲双眸不悲不喜地眼看面容笼罩在这古老山峦开口道，

  “山下今晚一同帮忙舍身救人，当年和我们一起来到人间转世的三位罗汉的前世记忆已经恢复，他们的佛身思维弥勒，阿难，伽叶已经归位，以及庙中其余剩下的金刚罗汉童子已经在山下等我们，至于此刻，曾经的古须弥山上在我们所有人面前重现的光芒，只向四百年后的人间只证明了一点——”

  “当年佛祖波旬被毒杀，转世后的又一个新轮回来临了。”

  “一对随他们身上因果，相遇，相知并结合在一起的佛侣，已经令我佛成功找到了这一世他在人间投胎转世的父母。”

  “佛祖如来的出生，将会救下他这一世身中毒药的父亲的命。”

  “而那个为三千世界十七万佛重新诞下佛祖的人也将被我佛如来一生奉为佛母，八部之后，又一个新的佛诞日再度来临，这个即将改变所有神魔世界中转世生灵命运的千年传说……真的在四百年后成功应验了。”

  “一场灾厄劫数之前，命运早已经埋下。”

  话音落下，站在这千年须弥山古树上的观自在菩萨师兄才一身白衣如雪随风化为大慈悲化身，以眉间红痣看向夜空并轻轻朝着远方，掌心并拢到一处虔诚而恭敬地低头鞠了一躬道。

  ——“因为，我佛就要在人间出生了。”

  ……

  伴随着这一句仿佛预言般的话。四位得以一起归位的现世菩萨头顶那困住整整二十三天的龙泉山的一切命数轮回在此终究迎来大结局。

  而最后，则是所有人又一次记忆闪回到那夜的山门前，那一个白衣如雪，一生寂寞的盲眼僧人独自跪在千年古寺冷冰冰的佛像前，为今晚这一切第一次做了他个人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

  【“一清，你说是不是师伯这个人很奇怪。”】

  【“什么奇怪呀，一远。”】

  【“那一天，东来一个人走了之后，外头一直在下雨，师伯的衣服都湿了，还在死也不肯站在大雨里看着门口那朵紫色的花。”】

  【“是个人都看得出，他现在很难过，一直都留在正殿的佛堂没走，还对着那尊很大很大的佛祖雕像跪了很久，我过去问他为什么不说话，然后他很久都没看我，最后才很小声地对我说了句。”】

  【“他说，因为他是出家人，现在却第一次对一个人打了诳语。”】

  【“他骗了那个人，也骗了他自己。”】

  【“其实他真的愿意跟那个人走，更愿意和他去世上的任何一个地方浪迹天涯，只要是那一个人，方定海这一生就算背叛了佛心愿意的。”】

  佛祖。

  是弟子的罪过。

  我喜欢他。

  我心无佛，只有东来。

  要是这次我能活着，我愿意舍弃佛心，跟他走。

  因为，我此生……已经真的再没有办法，去辜负他一个人去一心一意去成佛了。

  ……

  『“后来，方定海总算明白。”』

  『“那一夜，第一眼被他记在心里的，不是那冲天紫气，而是……他的东来。”』

  ——《金刚经·过去太子篇·后记》

  ——【因是灵山】end——

  ——下一单元：【孔雀佛母】

  作者有话要说：　　【定海不归，我不成佛。】

  【我心无佛，只有东来。】

  ------------

  本单元全部OK，经过这一场点化了这帮人间迷途者的劫数。一生注定相爱相杀，并约定再也不相见的两位，下次相见只能是物是人非了。

  大单元终于完美杀青了，全员佛菩萨转世下一次出场就是集体大号上线了。

  这么多天折腾，我算是完完全全把自己目前对这篇文进行到中期的每一丝想法都尽善尽美了，能好好在家里给学生们上课了……

  之前那么久的断更，最近也很波动的更新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好意思。

  但是我觉得这个每个环节，每个人物都不能缺少的大剧情真的很需要情绪支撑，我一开始过年在家，基本上写到后来一些细节都哭抽抽了（脸红）

  对于舅舅来说，这回真的是痛彻心扉了。他这种把自尊看得比性命重的人最恨被人击败，这种伤口，确实真的能把顾东来这种一辈子心高气傲的人给弄得一夜白头了。

  方太子啊方太子，心里藏着的表白不告诉当事人，硬是一个人憋着还不及时讲出来的结果就是事后火葬场啊。

  期待你们俩见面，具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人活的太嘴硬闷骚就是这样，这下真的是任重而道远了，所以哦，大家如果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大胆告诉对方哦（还不都是你这头变态死羊的错

  ps爆肝小半个月天天鸡血的小羊一大段唠叨:

  对不起，虽然知道这篇整天要么不更新，要么更N多的神经病死扑街狗血文写到这个‘惊世骇俗’的神展开，可能会面临吐槽，挨打，弃文，被各位疯狂雷到的朋友捶打一百遍。

  但是如你们所见，师兄和舅舅下一次再碰见，很可能要一起迎接一个意外造成的‘小惊喜’了。

  谁能想到我上次更新，他俩还是勾肩搭背，擦背洗澡的直男（，这次更新完，他俩马上连娃都要有了（这还是我第一对有娃的西皮呢，突然有点紧张怎么回事……

  不过一开始就早早铺垫过的北冥和三斋的故事。东来和西行的身世，龙泉山弟子多年前的一场集体劫数，古须弥山的设定，还有十六罗汉的最后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是用上了。

  这也是我之前一直弱化佛母这个设定的原因。

  因为按照现在流传最广的传说，佛母孔雀这个流传最广的佛号，放在本文中其实是前后矛盾非常解释不通的。

  上一世的佛祖和顾东来是差了辈分的，顾东来还是个少年，传说中的如来佛祖就已经死了。

  而按照本文的设定孔雀也根本没有吞佛，就也没有佛母这个存在基础。

  然而现在，你们懂得，佛母这个名号终于是有基础了哈哈哈，大家还记得摩耶和耶输陀罗的来历么，这两把法器的名字就是佛母和佛妃的意思，是的是的，我一开始就是这个意思虽然大家并没有感觉到（

  这就像一开始文案上那一句楞严经一样，上辈子你为人，你吃羊，下辈子你为羊，羊为人，那时就是羊吃你，因果轮回就是如此。前一世的宿命轮回到今生，这就是众生必须经历的生命过程了。

  不过这两个和对方的初吻都没有来过一个的纯情家伙这就要一起当本文最大BUG佛祖他那啥啥了，仔细想想还有点小刺激是怎么一回事……（被方顾二人一起踹飞

  总之！感谢所有等待，直到我把这一个对于后文将起到关键性作用的单元彻底尽善尽美的读者朋友！把自己想写的都一次性写完了真的爽哈哈哈~

  总之！谢谢大家！长久的期待！本单元正式到此结束！下面就是真正全员归位的佛国小宇宙的新单元故事要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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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98、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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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经云, 孔雀大明王, 法号摩诃摩瑜利罗阇。』

  『其密号为佛母金刚。为莲华胎上佛母大孔雀明王菩萨。』

  『过去佛有言，佛母为孔雀, 三功德轮回前于灵山发下功德宏愿, 因而此佛常着轻衣。头冠，璎珞，耳珰臂钏, 乘金色孔雀王，结跏趺坐白莲华上或青绿花上, 住慈悲相。』

  『波旬怒。使八部降临人间寻找佛祖。然，四百年, 八部因果重现, 佛母归于灵山, 经历十大周天, 遂背生莲花, 抽骨诞下我佛。』

  ……

  201X年

  龙江市

  深夜。一辆辆车灯闪烁的汽车正在大马路上行驶。

  这里是龙江的市中心商业地带。红绿灯时而亮起。地上，街上手拿着各种通讯设备的行人依稀可见，正常人类社会的秩序依旧如过去一样不曾被外界所影响。

  五年光阴。

  如一眨眼过去, 现实世界也已经跨过了一个新轮回。

  当真正的穿过电子塔最上方的界线上, 只见今夜雷电交织，三千世界的又一次风云变动似乎在冥冥中再次发生。

  而随着在脚下常人看来分外寻常的一声云中雷响后。有两个并不符合现代人文化能理解的人影正在半空中的佛光中大半夜穿云而过。

  一眼看过去, 那一个人跑在前面，飞在城市上空的是个黑发青年身影。

  他双脚悬空，脚踏着云, 当跨过一个个高层建筑的外层玻璃，青年那一头黑发长发垂在耳后，他额头上是一根镶嵌金色轮珠的黑色发带，半张脸上还罩着自己竖起的黑色衣领。

  在那遮挡住鼻梁的黑色衣领后，黑发青年的一双灵光闪闪的眼睛为金，一只耳朵上还有一只食龙鸟和龙并列图腾的金耳环，背上是一把七宝珐琅降魔杵。

  这一把降魔杵，令他一路佛挡杀佛，堪称法力惊人，横扫八方，却没人能看破他身上这佛光到底是受什么人指点。

  而他那用作只有黑夜，闯荡人间的黑衣双臂下是两根长长的白色流苏，当身姿俊逸的他在云中用佛光逃跑，那两根流苏也跟着飘荡在身后，而此刻在这现代的车流城市上空，也隐约有一团银光，在一路追着他快速朝前奔跑的身影。

  这一团穷追不舍的银光，是追着这大晚上抢了东西的黑发青年一路到这儿。

  沿途，两个人在半空中因为法力交手而错身而过，险些对撞，再度对打，又一下抬起腿踏上半空，拉扯住旁边办公楼的钢筋缩短距离。

  见状，银光中追上来的白色身影已经一脚横空踹了过去，黑衣青年猛地抬起一边长腿扛住这一脚。

  这下，两个人打到了一处，又在一处高层建筑的楼顶上停下，抓握着手上的建筑钢筋，彼此站稳后保持着对峙状态开口了。

  “我弥陀佛，这位年轻的佛门同修。我和你无冤无仇，之前更不认识彼此，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明知道我现在要赶去十八层地狱，还要故意在这里堵住我的去路。”

  月光下，那个手握拂尘，带着一边耳坠的白发温润青年伸出一条胳膊伸向那人掌心合十行了个礼，口气却也很彬彬有礼。

  两个人打了一路，却没分出胜负。

  但看这行头和说话口气，这白发垂肩的青年是一个方外世界而来的佛门弟子。

  虽然，他自己看着只有二十出头，但一双黑色眼睛却温润沉静，堪称很斯文有礼。他和人间的普通凡人并不相似，说话半古不古，因为他本来就是奉了三十五正佛的命令才来到这个人间世界的，更是不能轻易对着凡人露出自己的法相的。

  结果，还没等他没真正跨过阴司地狱的门去往那地方，就先被这么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给拦下了，这也让二人不得不再度在这里交涉了起来。

  “不用自我介绍，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传说中四大菩萨之一大势至菩萨的大弟子，仙光佛子，而且，我单方面研究你好久了，你本人确实比我想象地要帅一点，也强一点。”

  这话听上去似乎对他知根知底。

  那个言语顽皮的‘不速之客’黑发青年说完并不在意地蹲在楼顶拍拍手掌。他胳膊上的流苏随风吹起，像个自由自在的鸟儿，等将那一柄降魔杵抵在肩上，这个眼睛亮亮的家伙这才站在这龙江市的半空，冲他像个小流氓一样眨了眨眼睛主动开口道，

  “不过你是第一次来现代人类住的大城市吧，不然也不会像个路痴一样被我随随便便带跑偏了。”

  “可惜，你今晚去不了你说的十八层地狱了，也目睹不了那场此刻正在阴司底下进行的神佛名录公布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而且，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打？”

  白发俊秀的仙光虽然脾气不错，却也眼神沉稳冷静，不会对冒犯者客气，当下他用看着敌人，或者说一个他无法理解对方行为的人眼神般看着对方。“难倒，你是欲界派来的人？”

  “无可奉告，也许是因为我现在觉得不高兴，或者我现在看你不顺眼，哦，顺便，如果你一定要在大家之前知道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少龙光。”

  “少龙光？”

  一朝得知了他的姓名，仙光站在人类城市的楼顶，还是不太明白地皱眉抬起自己的白玉佛辇，开口问向这人。

  “对，我的名号就叫少龙光。”

  “或许，还算是一个你们世人看来的魔头，而我现在就是来打败你这一位从西天来到龙江市的佛子，顺便想方设法拐带你这个路痴小菩萨的，总之，不用废话，仙光佛子，这就开打吧——”

  话音落下，两个初次见面的佛门年轻人之间之间肃杀味骤然爆发，那个自称少龙光，不曾暴露自己是谁的黑长发蒙面青年一跃而起，单手拔出自己那一把背上的降魔杵，又当即将仙光完全地拖延在了这去往阴司的半路上——

  刹那间，龙江市的两个楼顶一处，再度电闪雷鸣！

  这一团乌云汇聚半空的城市顶端，仙光被少龙光成功阻截在原地，不得再一个人往那脚下的阴司地底去，只得和他先定一个胜负。

  而随着一团混沌云团搅动着半空，地面上一个个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地府大门背后却有着另一番不为人所知的光景。

  因为就在这金属钢筋，桥梁大厦构架的城市地底，一条无边无际的黑色河水脚下是一面偌大的地藏王千年供奉法坛，更有源源不断的梵唱之声从地底传来。

  “现在世界的三十五佛，过去世界五十三佛，位列佛界顶峰的八十八位佛的名号，今日邀龙江市众位来此，只因现世十七万佛之法号和三宝都已经在此本《神佛总谱之佛菩萨名录》中。”

  “其一，为南无释迦牟尼佛，往后分别为二，南无金刚不坏佛，三为南无宝光佛，四为南无龙尊王佛，五为南无精进军佛……其中更有二十六为南无财功德佛，二十七为南无德念佛，二十八为南无善名称功德佛，二十九为南无红焰帝幢王佛，三十为南无善游步功德佛，三十一为，南无斗战胜佛，三十四为南无宝华游步佛，三十五为南无宝莲华善住娑罗树王佛。”

  “大慈大悲佛菩萨名录……有一文殊菩萨，二普贤菩萨，三大势至菩萨，四观音菩萨，五日光菩萨，六月光菩萨，七地藏菩萨，八弥勒菩萨，九弥勒菩萨，十准提菩萨，十一韦陀菩萨，十二虚空菩萨，十三无尽意菩萨。”

  “另有五十三佛，位列十七万佛顶端，与十大弟子，四大金刚，十八罗汉，二十四诸天，五方揭谛一同共享佛国之皈依普渡恩德。”

  这些佛教弟子心中才熟知背诵的诸位佛菩萨排名，皆来自于阴司地底十方佛陀的一道道庄严诵经声。

  这象征着一场对于罪不可恕的妖魔的惩处，更象征着阴司今夜要祭出一件了不得的法器来降服一个真正的大妖魔了。

  今夜，就在那象征阴司威严权威的法坛前方，是一节节通向下方一个地狱大门的台阶，台阶底下是能使人烈火焚身的火焰和冷水，最当中还有一巨大牢笼。两边悬挂着和人间地面嵌在一起的四十八根粗重铁链。

  这些摇摇晃晃的铁链，每个都有小孩脖子那么粗，还尽数都拴在一个位于黑色铁牢笼最中央的人手脚，脖子上。

  这个被各路阴司正佛囚禁惩罚在此的人当下在地狱中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脖子，锁骨，斜方肌在这牢笼之中都显得分外狼狈凄艳，身上只剩下那边残破的衣衫，但露出的大半截性感胸膛上除了一道道血痕，肤色也雪白到令人不愿挪开。

  他头上戴着一个丑陋骇人的夜叉面具，但一头长发垂在面具下，除此之外，那些沉甸甸的链子锁着他，火和冰也在轮番惩罚着他。

  可他却并没有太多反抗怨怒的态度，反倒平常的如同呆在一个早已习惯了的地方，又用半挂在锁链上的手变出一朵白色鲜花把玩着。

  那一朵唯一捏住感知着人间香气的佛花，和牢笼中这个穷凶极恶的囚徒身份似乎不太匹配，但一个笼子里的疯子内心一直病态疯癫而痴迷地喜欢花这件事，似乎也并不冲突。

  而当这些在他头顶各种颜色不同的雷电一道道打下来，身处于这魔正对面的一面高耸入云的古老山峦岩石上，眼看雕刻着成百上千面容逼真的佛陀雕像中，一片金光内，也露出出现了大约数十个面目未垂，不悲不喜，顶肉髻相的正佛肉身。

  这些围在这夜叉面魔头周围的佛陀从长相来看，有老有少，却生的形容威严，每一个都头顶肉髻，手持法器。

  此黑色肉髻为佛陀功德所化，因骨肉隆起，其形如髻，故称肉髻，这是佛界才有尊贵之相，是佛三十二相之一。眼下，这些闭目，等待时机到来的佛陀身着僧衣，袒胸半露肩膀念诵着心经，却在这时听那最中央的一位主持大局地老佛陀睁眼微微皱眉道，

  “明明已经接近这一天的午夜，为什么仙光佛子现在还没有将那本能代替佛祖，亲自斩杀魔头的《神佛总谱之佛菩萨名录》带到，难倒今晚阴司要惩处这拖延一年都没来得及受死的魔头的事，那大雷音寺奉命而来的佛子都给忘了么。”

  “树王菩萨，也许是仙光佛子初次来到龙江市有所耽误，他到底是年轻人，虽然有大势至菩萨做恩师，却也未必能事事周全。”

  这话，一旁在法坛中央的中年佛陀现身替缺席的来客双手合十，慢慢解释解释了一句。

  闻言，那全名应当被称作莲花善住娑罗树王菩萨的老迈佛陀却也掐指一算，又心知肚明地抬眸看了眼头顶越来越恶劣的天象，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烈狱中的那个人影才开口道，

  “果然有变故发生，这一次是否又是你故意施的诡计。”

  “五年前犯下罪孽，离开佛界的欲界菩萨，现在要在这地狱之中设法杀了你，确实比我们最开始的想象的还要难。”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听到这老迈佛陀的话，那笼子里动弹不得的雪白长发男人抬起胳膊上的一根根铁链，第一次从嗓子里发出笑声。接着，他才轻轻用一只手抓握着手上的那一朵鲜花，又在夜叉面具后歪头十分无辜低头地翘起了嘴角。

  “我身在阎罗，此刻连半步都逃不出去，树王菩萨这次看来是高估我了。”

  “要是我现在真的能有办法逃出去，我就不是在这里和你们这一帮身材差劲，不解风情的老迈佛陀闲聊，而是去找更多有趣刺激的人来陪我享乐快活了……”

  这话，又疯又恶。眼看这屡教不改，魔心可诛的恶徒在这里诋毁地藏王座下各位佛陀，一位脾气爆裂，手持金刚铃的年轻地府罗汉只在山峦表面的壁画石像上现身落下一道天雷，又指着他怒斥道，

  “魔头！休得对树王菩萨无礼！因你所犯罪行！十八地狱已经将你关在这炼狱池中整整一年，如今竟然还敢这么放肆狂妄！”

  “我问你，四年之前，正是你烧杀闯入密宗教派世界和净土宗抢夺黑舍利，令密宗连损弁才天和辩才天两位密宗菩萨。”

  “三年半之前，也是你令你座下的恶法弟子砍了法性宗两位菩萨的手脚，为欲界搅乱了人间太平！＂

  “而两年之前，你和律宗一位位列八十八佛第四十位的佛菩萨于魔境边缘邂逅，以恶斗，屠戮，吞吃等五大罪杀死对方，接连击败二十位焰根佛以及十七位琉璃金色佛，且至今不知悔过。为此，连地藏王已经亲自将你从佛谱中除名，并令十八层地狱的所有阴差，但凡抓到你就无比要将永久关押，你现在可愿意当着地藏王法坛，亲口承认这都是你亲手所犯下的恶罪？”

  “…是我，都是我。”

  那听着自己身上一桩桩罪行的夜叉面具的长发男子捏住那凋零下香气扑鼻的花，将血痕遍布的苍白脖颈朝上抬起，继续妖言惑众，并以手中鲜花眯眼反问道，

  “可这三界之中除了地底根本出不了地府的地藏王，现在又是哪一位佛陀……能以此亲自定我的罪？”

  “荒唐！你既然已经知道这些是一个佛门弟子不该犯的罪孽，那你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你可知！你身上所犯的错，就已经能令你十万次地狱都不为过！难倒，你以为就凭你还要佛祖来亲自为你顶罪？既是有罪，那么到底是谁来定你的罪又有什么区别？”

  这如古钟般让人耳鸣的厉喝，来自于左侧山峦河水上方的另一位忿怒相金身佛陀。一时间，地狱众菩萨的兴师问罪将这个面具下的长发男人团团包围在下方笼子里，但他只是仰头思索了片刻又一脸放肆邪气地笑着道，

  “是啊，满手血腥，杀佛杀僧……在佛门弟子眼中，我当然是罪不可恕。”

  “可眼前这位位列三十五佛之中的莲花善住娑罗树王菩萨，我这个魔头早已经不是什么修身养性的佛弟子了。”

  “这多年来信奉追随我教义的弟子和我本人都将我是做了欲界菩萨，欲界三恶道从不管自己的弟子杀生抢掠，我所做的只是一个邪魔该做的，更何况，此刻在我眼前用铁链和笼子围攻才能关了我短短一年的这些人，却没一个人能够格定我罪。”

  “你们之中，随便哪一个都拦不住我现在想出抬脚走出地狱的门。”“那既然，各位佛陀，根本就拿不出什么真来本事，那么凭你们还当不了真正主宰人间规则的佛祖，更——定不了我的生死。”

  “无耻邪魔放肆！在三十五正佛树王菩萨面前竟然还敢狂妄！”

  “你以为你三年前亲手杀了过去佛中四十位佛月明佛，又接连用这三年打败了二十位焰根佛以及十七位琉璃金色佛就可以目中无人了是么！西天世界在这世上大有人在！你这区区魔头，连真正位列三十五佛之中的资格都没有！！还妄图脚踩佛界，玷污佛法光明，真是罪孽滔天！！罪该万死！！”

  这话，可真是佛陀都再不能饶恕了。当下一声声来自于地府众佛的庄严怒吼只将这法坛周围搅得火焰一阵阵地升高，没能等到能杀了这魔头的《神佛总谱之佛菩萨名录》被带到，一群被彻底激怒了的正佛们却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亲自惩罚这个监下囚徒了。

  然而，就如同这笼子里的夜叉面魔头所说的那样。当阴司大门前的黑色河水随着佛陀们的怒气被搅动扑腾着上岸，那个被关在地府至少有一年的鬼魅身影竟第一次抬起了自己手握紫色魔气的手臂。

  他胳膊上的一根根黑色铁链发出叮铃铃的响动，肩头的白色长发冲开身后一道紫色佛光，紧接着，人已经是一把拽动这重达千斤的铁笼，又一人之力闯出这囚禁他的牢笼，如同一个恶鬼般一掌挥向了眼前古老山峦上的佛陀雕像。

  山体雕像中法身收到这恐怖法力重创的众佛齐惊，见这个行为根本不受控制的疯子突然向着他们发难，忙集体从上方飞出，又由那树王菩萨的护法就向着对方发起群体攻击。可那逃出牢笼的长发身影却丝毫不惧，以手臂上的铁链将那一个个端坐法坛早就失了生死恶斗之力的罗汉金身一个个击碎——

  一刹那，从阎罗边缘的河水中开出了数万朵血色莲花，又一次大开杀戒，为双手增添罪孽的杀佛者手掌中的血染红了地面，更令众佛脚下土地之中关押万鬼齐哭，仿佛也被这恐怖而血腥的一幕而活生生惊呆了！

  杀！

  杀！

  欲界之王最忠心的手下，如今最强大的五欲之一的欲教第一菩萨已经亲自来为它们解开脚上的枷锁了，魔物们知道，这力量只有那人能发出，这更使脚下牢笼里气体亢奋嚎叫的万鬼在为他齐齐震撼跪拜！只呼其为大将！

  而当那人终于打破了众佛设下的阵法，又一步步走过脚下忘川，随着那人满头雪发在雷电中飞扬，每一个阴司下方关押的饿鬼道魔物却已经冥冥中感知到了这一位真正大将的名字。

  因为在这从无人敢擅闯进来的阴司地狱，只有这个魔头能真正狂妄无比地走过这流淌在阴司大门前的黑色河水中，竟仿佛走过一段无人之境。

  而也正是这样一个罪孽深重的魔头，在轻易将这一群宝相庄严，怒目圆睁的佛陀都打回了阴司大门之后。

  成功逃出牢笼的他也随之用一掌挥开虚空之处，又将眼前那扇抖动个不停的饿鬼道大门一下打了开来。

  门被紫光撞击破碎，长发男子作势抬起一侧手掌挡在自己半张脸上。

  等眼看内里一下涌出大量黑乎乎的黑鳞魔物，又共同抓住一个白色的女子身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跪在了他的面前，在这个今晚逃出牢笼的长发男人面前，这才隔着夜叉面具看着脚下那个白衣女子翘了翘后头的嘴角。

  “你果然就是悄悄躲在这里，密宗第一美人摩利支天公主，在这之前，也是你向阴司告状，让他们来一起围攻我，还把我关在这里一年的吧？”

  “别碰我！顾东来！”

  一口叫出了这个人臭名远扬的名字，那个被长发男人座下的欲界弟子抓住等候在此的女子一看见是他就脸色大变，口中也是带上了怒意。

  “嗯？原来你还记得我叫顾东来，看来……我们之间的确很有缘分？毕竟只有面对自己喜欢的男人，公主才会这么费心记住我的名字。”

  听到这话，长发男人立刻促狭而戏弄地和身后这一群饿鬼道魔兵们一起哄堂大笑了起来。

  在他亲手毁了大半地狱禁制，更打败数十名佛陀的阴司大门前，这身着一袭白色纱裙，我见犹怜的年轻密宗公主的确是美丽非凡，当得起第一美人之名。

  她漆黑的发际中央垂着一颗摇晃的白色夜明珠，双颊如一朵白色佛花，脖颈纤细脆弱，眉心有一朵白色花钿，那一双如泣如诉的柔弱双眼，在被那个夜叉鬼面具下的长发魔头用血淋淋的手指单手轻薄之前，立刻厌恶而大喊了一句。

  “滚开！我根本就……不喜欢你这个丑人，也根本一点都不想靠近你这个魔鬼，吞佛孔雀……你这个丑陋，卑鄙的魔头这一辈子别再痴心妄想地想要逼迫娶我！！这件事，佛门密宗和其余宗派的诸天神佛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我未来的佛侣是东方双杰中的日光菩萨！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一言不发却再一次遭到她的抵抗，那脸上罩着个黑魆魆的丑陋具的长发欲界菩萨却也粗暴而恐怖地用手指挑起她写满了耻辱和憎恨的下巴。

  等这个长发魔头近距离眯眼‘看’了眼她额头上的那颗夜明珠，又观赏了一会儿才撤开手，晃了下他自己耳朵上的那一串紫色珠玉耳环。

  这个比常人身高豆要高很多的成年男人才用双臂笼罩在这娇小的公主头顶，先弯下腰将发梢和发丝凑近她的脖颈，才发出了疯子般阴郁沙哑，却有着一声奇特吸引力的低笑。

  “摩利支天公主，只要是我想要的人，还从没有能逃得出我掌心的时候，你不是第一个拒绝我好意的人，但在你之前，其余那些美丽的战利品都死的非常惨。”

  这话，恶鬼般凶狠的长发男人凑在她耳边的一句残忍警告。

  说来奇怪，他这张见不得人的丑脸，明明就如同传说中那样长得那么怪异，甚至只能常年隐藏在这个夜叉面具后，但是这人的身上，却走到哪儿都有一股艳丽到能蛊惑人心的花香味。

  这比女子还奇妙的体香，和他骨子里的残暴丑恶。

  真是佛和魔在同一个人身上最双重的写照。

  他现在身上散发的这种花香有多美，他的嗓音有多诱惑迷人，他多年来对三界众生所亲自犯下那些恶劣残暴的所作所为就令这个人有多下作无耻。

  而摩利支天这样一个从来高傲纯洁的密宗第一美女，在面临这样的羞辱时，只能又惧又恨地含泪被长发魔头恶劣地所完全玩弄于鼓掌之中，又眼看他双手撑在自己耳边威胁道，

  “没人能来救你了，等你这次落到我手里好好思索完，到底要不要服从我，讨好我，取悦我，我再考虑一下赦免你这次大胆拒绝我的罪。”

  “乖乖听话的人，才能成为魔手心里的一个玩物。”

  也是说到这儿，捏住她长得还算有利用价值的下巴进一步思索会儿，这长发魔头才行事张狂自负地退后抬起两条肌肉匀称完美的双臂，由着夜叉们替自己披上一件从胸膛长至脚踝的炼狱界黑衣，又从将柔弱的密宗公主摔在地上晕过去，才望着外头黑压压的天发出这一连串狂妄又放肆的命令。

  “来一个人，把她带上。”

  这一点不怜香惜玉的长发男人才邪气奚落地摩挲了两根手指，才凑到自己那张神秘的夜叉面具下的嘴唇边擦拭了下鲜红色的血迹。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抱人的爱好。

  “所以，就由你们替我好好先带我亲爱的公主回去，将她关到我事先为她准备好的那个地方去，至于这暗无天日的十八层地狱，我在底下呆了那么久，也是时候好好出去看一看外头正常的阳光了。”

  ——“毕竟，这从人间到欲界，从佛到魔的整整五年，外头的一些人也终于是时候……来迎接本王彻底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夭寿啦，师兄啊你快来看呀哈哈哈，你老婆现在不仅学会越狱放火，还出来强抢民女了哈哈哈。

  所以哦，现在说自己没有抱别人爱好的人，将来也只能自己一辈子乖乖被别人公主抱哦，你以后可不要后悔哦，魔头（猥琐脸

  我就先不说明白为什么某人昨天还在他老公怀里哭唧唧，今天就变成杀人放火的欲界魔菩萨什么的，不过莫名觉得这个名号适合某人是咋回事（）

  顺便，开头这些排名都是真实的，因为按照现实情况来说，孔雀明王在佛教真的不能算能打的。

  大家可以看到同样是动物修炼的，我们大圣爷都只排现在佛三十五佛中的倒数，然而，我们舅舅明显是越战越疯类型，所以未来可期你们懂的啦。

  暂时性修整了一下，新单元这就开启咯~

  这个单元开头出现的每一个未知状态下的人物大家可以留意下他们的身份，因为会对未来的剧情产生很多影响，新单元，很激动，大家看完也可以冒个泡呀么么么

  感谢在2020-02-04 16:50:48~2020-02-05 22:46: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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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一更】

99、第九十九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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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

  龙江市就像是云中有什么大罗神仙在渡劫般, 朝着底下建筑物打了一整夜的雷。

  一个上方是蓝色光点的电子塔横跨在现代都市上, 随着一道道电流从界线边缘降下，竟像是一个被击碎产生蜘蛛网的罩子般岌岌可危。

  到天亮, 城市中有赶早上班的机动车辆出现。

  一条条横跨城区护城江水的大马路上, 陆续有写着23路，49路的早班公交行驶上路面，上班族, 学生党陆续开始一天工作。

  一旁红绿灯中，人流穿行, 位于三厂老小区后的一条挨着旁边自行车道的拐角，一辆破旧电瓶车和车上带着头盔的人影也一大清早开过市中心, 拐进位于城市某个角落老小区。

  这身影乍一看像个赶着去上班的应届大学生, 一身没熨烫过的西装, 背个挂着小火龙挂件的挎包, 跑下车的样子也是毛手毛脚。

  而他开电驴所进来的这地方乍一看很破。

  左边是菜市场, 右边是小学。门口一个帽子盖着脸老门卫大白天地一动不动，最正门那一根红色栏杆，最底下才有个办公楼。

  等在这酷似某些人间随处可见的政府部门办事处楼下停了车。

  这带着个头盔, 骑一辆破电瓶车来上班的青年先是背上个挎包, 背着一柄降魔杵，一路和打卡似的冲进了这办事处二楼。

  “八点半……八点半, 这倒霉的闹钟，我的工资卡，我的公积金, 我的老天爷和地藏王啊都救救我吧……”

  要说，这背着降魔杵和一个黑色挎包的碎碎念举过头顶的小青年乍一看还真眼熟。

  光看着七八年不改的小流氓进阶小青年的造型，和站在电梯口急急摁了下，又抓着头发毛躁碎碎念的样子，确实和曾经的三厂十八中少年王栩王同学真是如出一辙。

  眼前，他头发鸡窝状，一脸怂的不行不停求老天爷的样子更是和小时候基本没什么区别。

  而果不其然，当电梯一打开，这鸡窝头的年轻人进去连忙冲外头转了个身，他脖子上的工作证也一下显露了出来。

  【龙江市地藏王附属阴司办事处十八层】

  【实习阴差00876—王栩】

  这两行红色印刷体的工作证直白地说明着眼前这栋看似泯灭于现代人间的老楼，和这个叫王栩的小伙子到底是干嘛的。所谓阴差，即为阴司工作的基层公务员，其中又以实习阴差这一类，负责统管城市鬼怪户籍的为最底层人员。

  古佛经中曾有云，地狱分十八层，即传说中众生道犯错后受苦的地方，梵语中认为，十八层地狱的层不是指空间的上下，而是在于时间和内容上。

  尤其在时间之上。十八层地狱是以生前所犯罪行的轻重来决定受罪时间的长短。每一层地狱比之前一层地狱增苦二十倍和增寿一倍，全是刀兵杀伤，大火大热，大寒大冻，大坑大谷等的刑罚。当到了第十八层地狱时，苦已经无法形容，也无法计算出狱的日期了。

  因此，阴司既是众生犯了错误才会被关押的监狱，也是处理一部分佛教中佛，魔，人，鬼，妖转世投胎的忘身之所。

  作为一个在阴司根本算不上号的底层新人小公务员，初来乍到的王栩这一身西装加牛仔裤的打扮，虽然不说有多一眼令人难忘，却算个长相开朗阳光的年轻人。

  尤其，他这双眼睛生的灵光闪闪，一笑起来就很让人有亲切感。

  可就是这么个当代三好青年，应届大学生中的常规配置阳光小帅哥，这才以凡人的身份入职才一周，基本上天天晚上要背着他的法器，骑着自己电瓶车出去加班引渡鬼魂，有时候还要被那些脾气不好的妖魔鬼怪骂。

  据说，这凡人小子废柴得很。不仅不会打架，也没有佛门弟子修炼的三法，更有点天生怕鬼，遇事只会大喊救命。

  他来的时候除了考试合格，也没个熟人鬼怪给他打点。再加上，这一天天怂怂的样子和吃什么都不顶事的秀逗大脑，所以他的上司一直都只让他负责给鬼登记户籍，还有一些低保交税和扶贫的无技术含量的工作。

  他同部门的其他阴差也大多数都把这没背景，没能力的凡人小子当做个使唤来使唤去的新人看待。

  而这帮阴司和管户籍一样统一定期派人上访的妖魔鬼怪，多数都是遍布在龙江市各个小区，物业还有单元楼中霸占了凡人住所用作自己洞府的小妖怪。

  这一类工作危险是不大，就是待遇次，升迁慢，还有天天晚上要见鬼。

  因为妖魔鬼怪，死人死鬼需要洞府。即便是现代社会，这个道理依旧不变，所以相应的，阴差这种地府基础虾兵蟹将就开始面向三界众生招聘公务员了。

  而他就是年前才考进来的，还是因为考了三次才算是混进了这最清闲，最舒服，也最不用打打杀杀的妖洞户籍处。

  也是这么想着，这实习阴差本人小王先一路气喘吁吁，双脚不带停进了电梯。

  可这老楼的破电梯就是不中用，搞得他半条命都差点没丢在这一大清早，待电梯数字好不容易跳到-18，这小子撞开电梯门，卡在最后时间将一张工作证‘滴’一下按在了大门口——

  【“滴——龙江市地藏王附属阴间办事处十八层，实习阴差00876号，王栩。”】

  “——耶！可，可算是没迟到！”

  当这阴森森的女鬼声音从红色梵文的打卡器里响起，即意味着王栩这小子这一周好歹有一天是上班没迟到的。

  一只手抵着墙的黑发青年见此像个不靠谱的废柴懒洋洋松了口气，却耐不住他作为当代基层公务员，这一天到晚心酸的工作环境和待遇，直起腰就想先回办公室把早点吃了。

  而昨晚因为不明原因又熬了个通宵，几乎半条命都快没了的王栩累的像条狗似的单手撑着墙站好，却在这时，眼看他对面的那个悬挂着轮回司三个字的办公室大门被打开了。

  【“王栩，你怎么上班又差点迟到，牛主任和马主任刚刚有事找你，让你把这个月的龙江市妖洞户籍登记表格和鬼魂们的低保证明拿给它们，还是我说你去下基层了才管用。”】

  说这话的，是个飘出来，头发全部垂在脸上的白衣女子。

  这自带闹鬼BGM‘~~~’的没有脸的无面鬼姐姐脸蛋煞白煞白的粉底和一张血盆大口，跟这十八层地狱办事处的气氛挺符合的，也令青年王栩在大清早吓了一跳的同时，摸摸鼻子就嘿嘿一笑道，

  “哦哦，贞子姐，我，我昨晚有点私事耽误了……我，我马上就进去交材料！您先忙，您今天妆画的不错！早点吃了吗！”

  【“没吃呢，哎，除了你这种六点下班，十二点前可以睡觉的废柴凡人，只要是鬼，给地藏王上班的大伙昨天晚上都加班了。”】

  对这新来的凡人小子日常还算亲近，贞子姐姐幽怨地甩甩白色长袖子，捂着鲜红的嘴飘过来给了他一份地府的书面材料。

  一听这话，王栩这小子佯装惊讶，赶紧一脸关切八卦站在办公楼前凑到女鬼旁：“哎哟，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吗？”

  【“哎，那个在十八层地狱关了一年，被地藏王亲口承认叛出了佛教的欲教第一菩萨昨晚跑了。”】

  女鬼姐姐和同办公室的小帅哥八卦道。

  【“听说，那个恶名昭彰的魔头还打了三十五正佛树王菩萨，抓了密宗第一公主，现在阴司能打的，都已经被上头要走了，听说日光菩萨和密宗菩萨连夜大怒，都跑来找阴司要人了……你说这帮佛陀为了私人恩怨，老要难为我们这些小鬼干什么，哦，对了，这张通缉令上后头据说还有个神秘人，听说是共犯，不知道哪来的本事把大势至菩萨的徒弟仙光佛子打了，还偷了本什么东西，抓到了估计也是要五雷轰顶了。”】

  “哎！我说呢，昨晚整个龙江市都妖风阵阵，原来是这样！”

  而也是女鬼这话，王栩先挨着墙，竖着耳朵听完也表情八卦一拍大腿，和她一起‘忧愁’上了。

  “可这事也太吓人了，哎！三界众生的生命安全不保啊！这帮欲界的魔菩萨可真是让人头大，地藏王在上，可得把那个魔头给抓回来，对，还有后头那个，也得抓起来！”

  【“谁说不是呢，这一帮子大罗神仙们打打杀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事，净耽误我们这些美貌女鬼睡美容觉的时候，不说了，你快进去交表格报道吧……”】

  “行，嘿嘿，谢了，贞子姐，每次都麻烦你帮我请假打卡，要不周六有空我找你出来看电影……”

  【“去，你真坏，以后不和你们这帮年轻小伙子胡闹了……】

  这一通和女鬼大姐姐的打情骂俏，王栩这臭小子在办公室门口笑嘻嘻地开了个玩笑，才算是把他这昨晚无故消失。一大早差点迟到了的事给遮掩了过去。

  到他背着身上的包，还有那一柄降魔杵，顺带胳膊里夹着一份文件敲敲门进了这确实很像正规政府部门的阴司十殿阎罗办事处。里头嘴歪眼斜的牛头马面领导已经坐在办公室等着自己这缩着胳膊的下属了。

  见状，王栩弓着背，招招手，走到里头谄媚一笑，才敢拖了张凳子来了句。

  “亲爱的马主任，牛主任，我又来给您老交材料了。”

  果不其然，他才一进去，里头的牛头马面拍拍桌子又开始了。

  “小王，王大学生，王高材生！我看你，必须要当选我们降魔司最没用，工作能力最差的阴差！”

  “你作为一个今年挤了四百万个鬼魂名额才考进我们降魔司的新人，家里没背景，能力不算强，就要好好要珍惜这种为我们的总领导人地藏王菩萨教化万鬼，统管众生轮回转世的工作机会，要知道咱们龙江市可是阴司地狱所在，你虽然文化水平过得去考上了这挤破头的公务员阴差，但是随时还是可以被调离工作岗位，给我们佛教的政府部门工作不是为了三班倒坐在办公室玩手机的听懂了没有！这是要对众生负起责任的！”

  闻言，将手搁在膝盖上的王栩缩在这一整间鬼气森森的领导办公室搓搓手笑着点点头道。

  “听，听懂了，主要我家里最近经常有事，我阿姨生小孩，小孩最近不太舒服，我这个做亲戚的得准备准备，拿出点年轻人工作了的样子……主任，我，我一定今晚好好上班，不玩手机……那上个月中元节我捎给您的那盒高档月饼和八百块钱红包购物券……”

  牛头马面一起怒了：“什么月饼！什么红包购物券！就你家亲戚多！这个月是阿姨生小孩，下个月是舅舅结婚是不是，我警告你王栩，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随便贿赂上级！这种事要是传到上头去怎么办！该有的公平对待一定会落实到每个阴差身上的，这才是咱们政府部门的公信力！”

  王栩对此连忙摇摇手：“行行行，那主任，我先撤，您二位这回中元节一定得快乐，那月饼八百块购物券就是我孝敬您的……至于请假的事！”

  牛头马面：“知道那不快滚！赶紧为地藏王继续好好工作！年纪轻轻的，成天一副不上进的样子！你还怎么为众生降服妖魔！早日成佛！”

  自己亲主任这一通不讲理的严肃批评，可把小王给搞得头疼和无奈了。

  奈何作为基层工作者，实在请不到假，他也没辙了。只能这一整天都在阴司办事处把这一礼拜录入妖怪洞户籍的事在自己的破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都打完了。

  到下班，他懒洋洋地摇晃着下楼取了自己电瓶车，结果一看手机都快傍晚了。看看天色不早，他赶紧背上公文包奔跑着上了小电驴就往家赶了。

  路上赶回家时，王栩去了趟小区附近的超市，等背上包摘了眼镜，黑发青年从裤兜钱包里翻了张叠好的纸条出来，而一展开，上头四五条用钢笔写的模糊却很华丽的字迹也显了出来。

  【1.不吃萝卜】

  【2.花粉过敏】

  【3.每晚喝牛奶】

  这小纸条上最打头三条的让王栩用手指聚起一道道金光都给顺手记下了。

  等照着一张不知道是谁给的标签纸上写的一条条给买了四五大包东西。其中有零食，奶粉还有一个大兔子娃娃才一起抱了回去。

  然而就在满载而归的王栩开着自己的电瓶车，晃晃荡荡地带着这一堆给不知名人士准备的一切回了自己在三厂宿舍，也就是他爸单位留下的老房子时。

  让王栩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在他家楼下竟然已经等着一辆红色敞篷车。

  不仅如此，那辆招摇贵气的红色敞篷车上，一个抱着手抵在车盖上，背对着他的那个红发身影还是那么地眼熟，以至于当下王栩就给顿了下，又在直觉对方是谁并和那人对视了一眼后一下卡住了。

  二人四目相对。王栩像个呆子，而那面容像个混血般浓烈，长得像如同瑰花一样气质高冷的红发青年见此也不悦地冷冷眯了眯眼睛。

  “你是煞笔么，不打招呼瞪着我干什么，没见过我长什么样。”

  这口气中的杀气，这暴躁的性格，要说王栩不认识他是谁才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俩可是货真价实的血缘关系者，一同长大亲如一体的老铁，所以两个人一撞上，他立刻也和个小跟班似的拎着塑料袋迎了上去。

  王栩：“烈烈烈……烈少，你这是从灵山回人间了？还是最近阴司第一层的工作忙完了！”

  一听到电话，顾烈脸色登时更不好了，举起自己手里都快捏碎了的电话继续冷冷道：“我从昨晚就打了快一百个了，可是有个人一个都没回我，期间也不回家，你现在问我没打你电话？”

  王栩：“……”

  这话，当下就败露了他昨晚根本没回自己家的事实。

  个性随性自由，习惯蒙人打哈哈的王栩大概也没想到他这一次会不打招呼就回来，还会亲自堵在自己家门口，上去先一把亲热地揽住红发青年的肩膀，又嘻嘻哈哈闹了他一下。

  然而，这两个表兄弟之间的单方面‘审问’却也才刚刚开始了。

  因为在顾烈面前，王栩这种种奇怪的举止才令等在他家门口的红发青年不可能轻易放过来他。

  王栩：“我，我这不昨晚和朋友出去了么！对不住对不住，我亲爱的烈烈表哥，咱们都已经十三天没有一起打游戏通宵了，我可想死你了！”

  可顾烈不是个傻子不依不饶追问了一句：“出去还要过夜？想我还不接电话？”

  王栩：“因为路太远，大晚上还要跋山涉水从西天赶回来是比较困难。”

  顾烈：“你朋友是孙悟空，你是猪八戒？你们俩约好半夜去西天取经？”

  王栩被呛了，赶紧摸摸鼻子赔笑：“不，不是，这只是一个比喻，比喻！我打小一直这么有幽默感你不知道么哈哈。”

  顾烈：“那你一直一个人住，突然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王栩：“这不是最近我成功考上十八层实习阴差之后，天天加班，食量见涨，所以就稍微多吃了一点。”

  顾烈：“那你知道顾东来昨天又从十八层地狱里越狱了么。”

  王栩拍了下自己脑门就像是听到了世界末日：“什么！我的老天爷啊，这堂堂人间竟然还有这种事，我真的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晚上么！你毕业之后轮回司第一层工作，上司还是地藏王和树王菩萨，一定因为这件事忙了一晚上吧！”

  顾烈：“王栩，你要是再用这种唱戏一样的口气和我说话，我就立刻把你抓起来，就和顾东来那个十恶不赦的欲界魔头一样交给佛祖定罪你相不相信。”

  王栩：“……”

  顾烈这公事夹杂私事的威胁和质问，一下就把王栩这家伙这张满嘴跑火车的嘴给堵住了。

  两个年轻人气氛不佳，顾烈更是一下从自己车上下来，又抽出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掌撑在他车上，任由一头红发落下凑近点他，面色冰冷俯瞰着黑发青年道，

  “我应该警告过你，从你我都成为阴司的人之后，你就不许再和那个人有来往，否则我绝对会对你不客气。”

  “他现在犯了佛门重罪，手上更是沾着那么多无辜的人命，就凭你现在的法力，你落入他的手中，只能是死无葬生之地。”

  “你和我都应该明白，我们俩的舅舅从来只有从前那个教会我们为人道理，并且不信个人命运的灵山孔雀王，不是现在这个利欲熏心，无恶不作，背叛了自己故土，追随欲界之主的魔菩萨。”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他是我们的亲人，就要包庇他所犯的错，我做不到，因为善恶自有分辨，佛理不容许我对一个服从于魔头的人叫舅舅，他要自己走这条路没人能管，但我们俩不可动摇。你要是私下再敢和他来往，或者心中也跟着正邪不分，都到这种时候还借助阴司的力量去帮他，我绝对，绝对以后都不会再理你，你听懂了没有。”

  “……”

  这话，如今已经是阴司第一层佛陀护法的红发青年说的冰冷骇人。

  那金红色的双眼望着眼前这小子一张不正经的嬉皮笑脸，只差没揪着他的衣服领子，把这些话都一句句灌进他耳朵里去。

  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王栩在感觉到红发青年身上几乎已经快实质化的火焰后，却也一声不吭，又在猛地揽住他脖子后伸出条胳膊，冷不丁一下扑进自己表哥的怀里熊抱了他一下。

  这个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拥抱，使得在和他说正经事的顾烈脸色一顿想甩开他，可王栩却硬是勒住他的脖子抱着他又亲热无比地笑嘻嘻挠他痒痒了起来。

  王栩：“要不亲一个，别气了。”

  顾烈：“滚。”

  王栩：“别气了别气了，生气就不帅了，帅哥，奔雉王子，灵山小小红，我最可爱的小表哥，百万少女的梦中情人，我永远做你小弟好不好……”

  这一连串彩虹屁不停的外号是个人都受不了。因为王栩魔鬼无比的调戏，顾烈本来还一本正经的脸色瞬间被摧毁了，两个方才还差点吵起来的年轻人一阵扭打，顾烈更是被他弄得失了脾气，只能红着耳朵低声训他道，

  “滚开点，信不信我打你，每次都来这招。”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年纪轻轻的你别那么严肃嘛，我知道你很忙，我们俩都已经十三天没有一起打游戏通宵了，来，我请你吃冰淇淋，刚刚在超市才买的，幸好没化，然后一起打游戏好不好……”

  “我很忙，没空和你打游戏，你也给我好好上班，还有，下次出门记得开电话，最近龙江市很危险，密宗的人不会轻易离开的。”

  “行，行，好了好了，我们最帅的烈少有大量，饶我一次好不好，我保证！近期天天开机等你电话，要是有麻烦第一时间找你……”

  被王栩这臭小子勾肩搭背一哄，顾烈嘴上嫌弃脸色却稍微好转。两个同样都是为阴司工作，却天资起步点天差地别的年轻人互相千叮咛万嘱咐，顾烈才和这家伙一起拿上那个超市外买的小雪人冰淇淋坐在楼下，可本来这事已经算完了，顾烈少爷却在这时无意中看见了地上那张从挎包里掉落小纸条和一行便签标注。

  “不吃萝卜，花粉过敏，每天睡前还要喝一杯牛奶，看两集天线宝宝？这是你给谁写的？”

  他这本是随口一问。但王栩这个前科很多的家伙表情一下变了，又开始支支吾吾了起来：“呃，这个这个……烈少要不我们先换个地方，冰淇淋好像要化了……”

  而感觉到他的态度转变很反常，心情才好一点的顾烈少爷将身子抵在身后豪车上捏着小纸条冲这小子一下不悦且猜忌地眯了眯眼睛。

  “你交女朋友了？”

  听到这话，一手拿着冰淇淋的王栩伸手愣了下，被他的思路跳跃性给搞得抽了抽嘴角。

  “女，女朋友？开什么玩笑……这就是我自己写着玩的，烈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辈子除了我妈，连个女生的手都没拉过……”

  可看他这个浑水摸鱼的态度，顾烈心中更确定了，直接一甩手把纸条扔还给他，又脸色冰冷夹杂着烦躁冷笑道。

  “写着玩需要专门带在身上记着，就你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知道玩的凡人竟然还有人喜欢，长得也难看，也没什么优点，毕业都是靠挂科八门求老天爷保佑通过的，喜欢上你的可能也是瞎子白痴脑子不正常！”

  “诶，不是，顾烈我又哪儿惹你了！你干嘛好端端地拿我撒火！是，你从小长得帅，各方面优秀，所有女生都喜欢你行了吧，可这和我怎么想活着有关系么……”

  嘴上回着他这人生攻击，面容阳光算个小帅哥的王栩像个废柴般蹲在电瓶车旁，被长相混血俊美的红发青年一吼，心里也莫名其妙，小时候的脾气上来就和这人杠上了。

  可他亲表哥，眼前这一位确实比他帅也脾气很烂的红发阔少爷压根不想和他废话，冷漠脸把一开始放在车顶盖上的四五袋零食还有那只大玩具兔子都砸他怀里，又直接转身就走了。

  王栩抱着怀里的零食和那只大兔子被砸懵了，想一把拦住红发青年，转念一想到自家楼上还有个事顿住了。

  这令顾烈脸色更差，意识到打小最听他话的王栩连哄都不哄了他了，双手更是完全捏紧了。

  “我再问你一次，你昨晚没回来到底是和谁在一块，你家现在是不是还有别人，所以现在才不让我上楼。”

  俊美妖异的红发青年冷眼看着这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分享一切少年心事的人。

  “就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勉强算半个，我说了你也不知道……你别问了行不行，我回头等这事过了，再和你解释行么阿烈。”

  可这一次，站在他车前方的王栩还是一脸无奈地抿了抿唇没办法对他开口。这让心高气傲的红发青年气的直接一脚就烦躁发泄般踹了自己车轮胎一脚。

  这一刻，两个十七岁到二十五岁一直亲密无间，几乎从没有秘密的表兄弟气氛冷的吓人。

  而头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的顾烈低头将一头红发散落肩头，又将一只手停在车上抓着，这才眼圈有点充血地咬牙扭头看着连拦都不拦他的王栩道，

  “……我就是个白痴，还是个对一个彻头彻尾，没心没肺的人上心的白痴！”

  “我拿你撒火……我是觉得自己根本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从昨晚开始在你家楼下傻乎乎等到现在，就是为了提前从灵山回来一趟，再庆祝他大学毕业第一次找到工作！”

  “可有个人不仅现在什么事都瞒着我，昨天夜里还在外头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玩的很开心！连我的电话都不想接！甚至现在连他的家门都不让我进了。”

  “你最近不用再打我电话了，我很忙，也没时间任何人，你尽管和那个不吃萝卜花粉过敏爱看天线宝宝的人叫他表哥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就是这一句，把两个人之间的一切打打闹闹都给打破了。

  估计这回是真和他生气了的顾烈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也令留在原地，黑发落在眼梢挡住真实表情的王栩一个人低头站了很久，才用一边手无声地按了按鼻梁，也不太开心地抿了抿唇。

  当转头，黑发青年自己把地上的那些东西再捡起来，又恢复为平常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上楼，把自家小房子的防盗门给开了一道锁，没等他进家门，先有一个趴在沙发上盖了毯子，听他脚步的‘大兔子’玩具底下动了动。

  也是看到这一幕，并确定在自己出门这段时间确定一切无事，终于露出一丝开心笑容的王栩才蹲下来，又把手上的牛奶和玩具一下拎起来开口道，

  “啦啦啦，兔子表哥终于下班带着丰收的萝卜回来了！今天我们两个要不要再一起通宵看天线宝宝呀！”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一个神秘的小可爱已经悄悄出场了。不吃萝卜花粉过敏的上一个人是who嘞

  可惜，我们的傲娇烈少已经被气走了哈哈，灵山祖传的暴娇，在烈少的身上再度体现的淋漓尽致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栩这种天然黑应该才是长歪了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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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二更】

100、第一百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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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X年

  一处位于高速上的无名山峦, 青天白日, 一辆满载着包裹上山的快递车正由两个快递小哥开上山。

  沿途，这茂林遍布的山里看着都和普通风景区似的。

  但坐在驾驶座的其中一个快递员却在眼前的GPS定位和一个特殊的包裹上发现了点问题。

  因为开车上山前, 他们俩确定自己今天是来送一个叫思维弥勒今年下半年的考研证, 但在公路上绕了一圈后，找不到地址上说的寺庙在哪里。

  “思维弥勒？大雷音寺？诶，你说这是网名么, 还是有什么意思？而且这哪儿有个寺，明明一路上看过来连个菜鸟驿站都没有啊？”

  “我也不知道啊, 可这学校就是说把考验证寄给这个思维弥勒的啊……这不会是什么特殊教育机构吧？怎么叫这名？要不再找找，没人签收我们也回不去啊。”

  “行, 再找找, 大雷音寺, 大雷音寺, 我还孙悟空呢和如来佛祖呢, 这地方到底在哪儿呢……”

  这话说着，两个把车停在路边的快递员都给挠挠头有些苦恼了。

  但这快递车眼看在周边公路上来回又开了一大圈，地方却还是没找到。而要说, 这地方, 他们之前也没来过。只听说四五年前有一场地质灾难后，地就给陷下去了。还造成了当地著名景区彻底消失。

  当地政府将其归类为山火和地震事故。但实际, 后来周边高速公路上却经常有人说，还能听到山中却依旧有古钟传来。

  这玄幻得不得了的古钟声，听说不像从地面上传来的, 倒像是从云中发出的。但具体要说谁真听见了，却也没个人能站出来。

  也是在这老大的一辆快递车堵在高速前下不去，远远的，就是这关头，在这旁边就是护栏，顶上就是公路限速带的地方，这时竟然有一辆奇怪的白色大巴车开了过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迦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当两侧车灯显示减速亮了一下时，这车就和人城市中的声控洒水车似的，这看着像个旅游大巴的车辆竟然一路还播放着一群僧人齐齐念诵的庄严神秘的佛门往生咒。

  可是个人都知道。往生咒那是和尚念出来送死人归西的，这一辆好端端的大巴上放这么佛教气息浓郁的曲子可真是少见，更令人惊愕的是，这远远看着载满了人，还在光明正大往前开的大巴车上就大大咧咧地挂着一行字——

  【龙江市——大雷音寺】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要说这车出现的实际来的奇怪吧，却也相当凑巧，当下可把两个快递小哥给看愣了，其中一人连忙心急如焚地摁了下喇叭，又探出头招招手来了句。

  “喂，后面的司机师傅，打扰一下，麻烦问问你们要去的大雷音寺到底是在——”

  这呼喊传至后方，对方的大巴没动，笔直笔直继续朝前开，可这话还没问完，脑袋探出窗的快递小哥却已经和这根本没打算拐弯的白色大巴车‘对撞’了个正着，又目瞪口呆地眼见这一辆大巴就和透明似的从他们的快递车中间传了过去！

  快递小哥A/B：“……”

  这一幕，恰似大白天闹鬼。

  一辆车穿过另一辆车，是个人碰上了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这循环播放往生咒的白色大巴车眼看穿透他们向着前方行驶，又在他们一身冷汗的注视下，和火箭升空一样‘蹭’一下腾空开出了悬崖朝着半空飞了出去。

  一刹那，云雾缭绕，大巴上天，送人往生。

  远处半空中看不见的云层中还有一阵阵诡异的钟声传来，真是国产电影都拍不出的满分特效，这时，这两个目睹‘神迹’的脸色煞白的快递员才一起抱头丢开手中的那个考研证包裹就崩溃大喊了起来。

  “有……有鬼！！还不快跑！！快跑啊！！”

  “这山里真的有鬼！！救命啊啊！！”

  这一阵哀嚎，直接就把这见多识广的快递小哥都给大白天吓得魂飞魄散脚踩刹车连忙逃跑了。

  他们扔出去的那个考研包裹一下被丢出公路护栏，向着下方云层传过去，又险些挂在悬崖旁边的一棵树上，这时，在半空中刚好有个从现世回来的银光一手接住了包裹。

  接着，银光中飞上来，脚踩栏杆站在上头的一个白发青年一甩白玉佛辇上的浮尘，稳稳接住这个包裹。

  他身上的莲花冠和宝珠将一头白发衬托的飘飘如仙，可惜，身上的佛门弟子行头却第一次有些匆忙不端庄，就像是和人在外打了一架。

  最滑稽的是，那个耍赖皮，打了他就跑的‘无耻之徒’还在他额头上胡闹留了四个字‘你是小狗’，那法术蹊跷无比，直到他方才上山才消散。

  这时，这心中有点气，也决定记住那人黑色面罩下狡黠双眼的白发小伙子才用斯文俊秀的双眼无奈地看了眼远处第二百次被吓走的凡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阿难和伽叶师叔又粗心大意，不小心吓坏这些无辜的凡人了，这等惊吓业障还是由我向师傅先隐瞒吧。”

  “可我自己这趟也未完成使命，不知回去后，师傅会如何处罚我，是我做得实在不好，密宗和阴司要是跑来追究这件事，这丢宝一事，又该怎么和师傅说呢。”

  这自言自语的话说完，第一时间回来自觉认错的年轻白发佛子才无奈地用手拂开眼前云气，又拿着手上的快递包裹，就跟随着刚刚那辆奇怪的白色大巴车上，一起飞上了山峦顶端的云中。

  当他人影跨过佛界大门，又向着那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云海飞去。

  这天上，比脚下的山峦还要巍峨的白色金顶佛寺也集体显露了出来。

  这就是古须弥山，真正从劫数中复活过来的样子。上连九天，下接山海，最中央一节节台阶连通着无边无际的往生路，沿途有罗汉菩萨沿途庇佑，最顶上开满了一朵朵白色佛花，底下天柱连接着现代人间的往生之路，唯有一生诚心向佛行善的迷途者才能找到这里来。

  那先一步就从高速公路上飞进大雷音寺顶端，停在大门口的白色旅游大巴，此时也是开了前面车门，让一群现代着装，但没有脚的男女老少挨个下来。

  眼前出现在大家面前的这个类似旅游风景区，还装着声控门和检票口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梵文，加英文加中文的金色大字——大雷音寺。

  但如今这里只有一三五还是景区，二四六周日就会变成引渡生前大功德者去往极乐世界的雷音寺。

  这一个个没有脚的往生者游客背着行李来须弥山投胎，落户。后山也变成了西方极乐世界和阿修罗天，

  这时，在旁边一个类似超市和快餐店入驻，还有不少像从哪个地方批发来的佛门开光法器在兜售的地方，两个头顶着只有罗汉尊者的慈悲光环，作为尊者的阿难伽叶才飘飘然踏着云而来，从山顶的金光半半空白色寺庙中一起飘出来卖门票。

  “那个，善哉，善哉，贫僧法号伽叶，请第一次来到咱们大雷音寺的游客朋友们先稍微克制一下激动的心情，静一静啊。”

  伽叶尊者，也就是那胖墩墩，眉心有红痣的罗汉一身袈裟盘腿坐在云上从身后掏出一个扩音喇叭对着底下一堆没有脚的死者游客们开始介绍景点。

  “欢迎各位往生者光临大雷音寺风景区。”说着，克制不住赚钱兴奋感的还他招招手向各位往生者挥手致意。“各位今生来到此地，必然是当代社会遵纪守法，爱党敬业的优秀人才，我们小西天也将欢迎游客朋友聆听千年佛法奥妙……”

  “此刻，在各位眼前出现的这座白色古悬空寺庙，就是著名的西方极乐世界，传说中普度众生的佛菩萨们平时就是在身后的庙中以强大佛法守护人间。”

  “门口这两个铜像，是我们大雷音寺的过去七大佛之二，毗婆尸佛和尸弃佛，他们二人曾在人间投胎，化为凡僧北冥和三斋，最后一起圆寂去往过去世界。”

  “而当穿过电子感应装置景区大门，身后这座神秘的笼罩在佛光和生死轮中的山峦，就是各位游客游览佛寺风光后下一世将要经过的极乐世界。山中有观光车送各位进入，沿途还有佛菩萨所度化的各种坐骑进行钻火圈，滚火球等特色表演，大家如有需要，请依次排队进入参观……”

  “另提供古佛国各种菩萨用作cosplay的莲花冠，佛衣出租合影，八十块一张，即可由我们专业的摄影师伏虎罗汉和降龙罗汉让您进入佛祖宝座留下一张宝贵的照片，现拍现洗现取……”

  “——！”

  这么专业现代的导游介绍词。

  结合这两个坐在云上一胖一瘦的罗汉庄严慈悲的面相，给这帮一辈子积德行善才能死到这儿的游客们带来的冲击感还是很强的。然而二十一世纪了，佛菩萨们要开门挣钱收入也正常。而且一辈子活到头，死了能来西方极乐世界观光一次也算没白活过了。

  “你好，要是我们买了你们的门票，我想看看电视剧里收服大圣的如来佛祖行吗，胖罗汉叔叔？”

  一个带着须弥山大雷音寺景区纪念帽子小朋友头顶光圈举起手。

  “对不起，小弟弟，很遗憾地告诉你，如来本人目前还没有归位，而且按照轮回来计算年纪，如来本人目前还是未成年人。”

  曾经的凡人方海鹏，伽叶尊者端坐云中，双手合十摇头惋惜道。

  “那尊者同志，这……孙悟空和猪八戒呢，斗战胜佛和净坛使者总是你们这个单位的吧？这看了一辈子西游记，就想看个儿时的梦孙悟空和猪八戒啊，可不能让我们失望啊！”

  一个口音还挺京片子的男性成年游客也带着副眼镜，面上挺为难地牵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男孩抬头询问道，

  “对不起，这位游客朋友，大圣爷和猪悟能成佛后，四百年前就不住我们大雷音了，倒是您可以自行打个的去过去世界的花果山水帘洞和高老庄，看一看他们现在还在不在那里哈。”

  曾经的凡人方海孽，阿难尊者也顶着个光圈，摇头晃脑遗憾告知。

  “那观音菩萨和文殊菩萨呢！这两位菩萨姐姐听说法相都很庄严诶，我们总可以进去看一看两个年轻美女吧！”

  一个头发染得还挺帅的时髦小青年问。

  可一听这话，云上还在摆造型的罗汉师兄弟二人组立刻脸色大变急眼了。

  “……这位施主！可，可不敢说话这么大声！咱们这是大雷音寺又不是什么蜘蛛洞！没有美女，都是堂堂出家人哪里来的美女！我们观自在和文殊师兄一生慈悲心肠，普渡众生，可是两位顶天立地，气质阳刚，荷尔蒙十分强盛的男子汉！谁说他们是美女，他们可都是要和谁急的！”

  “而且文殊普贤菩萨已经各自归位，去了我们人间的峨眉和五台，那才是他们所庇佑的道场。”

  “我看不如各位先在网上下一个单，买了我们的观景套餐，再在附近的景区酒店多住几天，这样也好仔细了解我们佛教的千年文化，聆听普渡众生之——”

  这本来以为死了以后能来一趟西天还挺时髦。结果一轮问下来，这帮都是从人间来的往生者也被这两个不负责任，只想着卖票的尊者给搞无语了，忍不住开始集体投诉了。

  往生者A：“别！这又是你们卖景区门票的人设下的套餐陷阱吧！那我们一帮功德圆满的人还跑来这儿个什么劲！还不如去隔壁龙江市参观十八层地狱呢！去阴司地狱投胎又不用买票，里头肯定也什么刺激惊险的项目都有！”

  往生者B：“是啊，咱们做了一辈子好人，现在来你们这儿投个胎顺便玩玩怎么还涨价了！这到底是西方极乐世界还是人间的坑人景区！尤其，别想蒙我，我以前没死的时候可来过你们这儿，大概四五前门票才八十！怎么现在还越来越贵了！”

  一听他们扯阴司和门票涨价的事了，阿难这个俊秀罗汉开始流汗尬笑了。

  “哎哟哎哟，施主请息怒，这里真的就是四百年前的西方极乐世界啊，大伙没看到这一路美轮美奂的景色，美味可口的佛界盒饭，风景宜人的寺庙建筑，还有景区的各种特色景点么，各位可都是生前积攒了大功德，才能来咱们这儿投胎的……”

  伽叶这个大胖光头也连忙紧张劝告。“是啊，那些生前犯了错，做了恶的都坐大巴车去龙江市下地狱了，地狱可不是好地方，那是关押恶鬼魔物和投畜生道才去的地方，大伙可千万不要因为嫌门票贵就放弃了下辈子做人的机会……下辈子继续做人多好啊！”

  往生者A：“不！我们下辈子不做好人了！一辈子生孩子上班攒钱买房，交贷款买车也没带到下辈子去！我们现在就要转车去地狱！做猪狗也比做人好！”

  往生者B：“对！不做好人了！别以为我们没看过西游记！人西游记里早都说了，当初故意难为唐僧孙悟空，收回扣坑人家师徒四人钱的那两个罗汉就是你们俩！”

  往生者C：“就是就是！现在这都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了！这封建糟粕助长歪风邪气收回扣的事我们不能干！我们还是要去找相关部门投诉！你们大雷音寺的投诉点在哪儿！我们一群死了的凡人，也不怕你们两个罗汉！我们要打315！要找你们领导投诉！还找文殊菩萨！找普贤菩萨！找观音菩萨反映大雷音寺门票乱收费涨价这件事！”

  收到了鼓舞往生者群情激奋了起来。“对！投诉！投诉！赶紧把领导叫出来！去找观音菩萨！找文殊普贤菩萨他们投诉你们两个贪财罗汉！”

  阿难：“……”

  伽叶：“……”

  这下……事可闹大了。

  要说都现代社会201X年了，他们算算这辈子都归位四五年了。

  如今大多数时间只能憋在这没个活人的大雷音寺专心修炼，也不能下凡挣钱的两位罗汉尊者集体汗流浃背，只差没痛哭流涕求各位维权性很高的游客别去上头告状了。

  而这时，就在这庄严神圣的千年佛教菩萨教导众生轮回皈依之所大门口，变故却再次发生了——

  “阿难，伽叶。”

  乍一听到这头顶雌雄莫辩的声音，也令两个头顶罗汉光环的坑爹师兄弟终于是老实了。因为他们俩听出这从云中琉璃宫顶端传出的声音是谁了。

  这令二人后背一毛，只差没从云上一起吓得滚球，又跌跌撞撞就和小学生一样瑟瑟发抖冲着云顶虔诚跪拜道，

  “观，观音师兄！”

  “您，您今天这么早就给众罗汉向人间布施完轮回道中善果啦，您不用担心，山下没出什么大事，我们俩其实只是在解决游客这边反映的一点小纠纷……”

  阿难伽叶说着一起搓搓手，连忙狗腿抱自己师兄大腿，却只得到了那景区喇叭里，或者说佛国顶端一开口就自动能使众生万物臣服的那位大慈大悲菩萨的一句清冷话语。

  “把票给退了，别再给我胡闹。”

  “仙光人已经到门口了，他这次出门发生了什么我已经知道，你们让他先去大势至那里，不用来找我，还有，把你们手里喇叭给我扔了，天黑之前把往生者都好好送去后山往生。”

  “金顶有大事发生，速来，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

  就是这一句话，在大雷音寺威信十足，堪称二把手存在的观音师兄就把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给叫上山了。

  半路，远远只听上头云顶已经有成千上万佛菩萨罗汉的元神从上方冥冥之中发光。

  这在他们佛门叫众生布道。

  简单点说，就是过去世界和现在世界的十七万佛的法身会感知到大雷音寺这个佛国总部的法力感召出现在这里，但是他们人其实都没来，只是用意识进行一场佛菩萨之间的共同交流。

  这种交流，相当于一场佛菩萨之间的集体降临仪式。

  一般来说，只有非常紧要的大事发生，才会引得佛门八宗，华严，西方和东方三教的佛前莲花灯都一起亮了。

  而放在现代，他们眼前这项操作则有一个更接地气的名称。那就是这一群佛教CEO们不出所料虽然一个都没来，但此刻应该正在进行一场远程视频开会。

  这种大佬们之间才能远程碰头的会议具体在讲些什么，没人知道，但当云中的两名罗汉一路飞入大雷音寺又悄悄混进底下人堆里旁听。

  只见那最中央是一座边缘为金色穹顶，下方有象牙白墙壁构成的云中寺庙。

  周围只见顶摩霄汉中的那一个至高无上的莲花宝座上的位置，恰如古佛经中说目前还是是个空缺的。

  因为如来佛祖这一世尚未归位，所以众人的大老板目前不在，底下地佛菩萨们就也以大雷音寺四大菩萨暂且为尊。

  可其实不少人也都清楚，现实世界经历了三个轮回，如今这大雷音寺中，暂且能撑场面的也只剩下了观自在和大势至二人，眼前这一局，两旁菩萨莲花座上更是连观音都不见人影，唯有一个黑发长发的男子在。

  一眼望去，那头发漆黑如墨长至脚踝的男子浓眉入鬓，面容生的巍峨古老，鼻梁高而嘴唇薄，天生一双气魄惊人的美眸，却是个自在从容，逍遥自由之人。

  他肩膀宽厚高挑，结实而性感的胸膛朝着一边半敞，脖颈中是一串滑进衣服里的红色佛珠，那佛珠随这黑长发男人的手掌轻抚，划入手掌，又面无表情地侧眸倾听着四面八方正在和他唠唠叨叨声讨着什么声音。

  十七万佛今日听上去各有各的愤怒，各有各的不悦，这其中更以密宗和树王菩萨那一边的金色光芒中闹的最过分，只差没骂骂咧咧将有三个字连名带姓刻在十八层地狱让那个人永不超生。

  而这帮活的时间长了，心思也活的刁钻了，开始有自己私心私欲的三十五正佛一面将事情说出，一面也不忘又一次向大雷音寺施压。

  等态度上对这一切早已经习以为常的大势至一只脚自在如佛意般轻轻打着拍子的那雾中往下睁眼看去，却只见有似有若无的梵钟和唱经声在歌唱，而这一处神秘云寺，就是真正的万佛皈依之所。

  这时，一个在①东方三圣那一处的金身佛像中才有一抹佛光亮了亮，在那模糊不清的光芒中，一个金色身影对着这黑长发男子威严而神秘地冷冰冰出声了——

  【“大势至，刚刚树王菩萨已经把昨天的事说清楚了。我一向尊敬你是佛门四大菩萨之一，可为什么这一次阴司出了这种事，观自在都不给我一个交代，甚至连你徒弟仙光到底把那本总谱丢到哪儿去了，我们都无法知情。”

  “日光，不必着急对我动怒。”

  听到这话，一抬手倒是没着急回答观音此刻身在何处，这一名性格很独特的黑长发男子说着单手撑着脖颈又淡定无比地伸手宽慰道，

  “我知道你担心摩利支天公主此刻的下落和安危，但这件事，大雷音寺会给东方教一个交代，她的性命，我一定会向你担保万无一失。”

  【“我不需要交代，我只要一个结果。”】

  没有真正露面，但身影依稀俊朗伟岸的日光菩萨在那光中用一种冰冷无情的口气开口道。

  【“一个最快，也最不麻烦的结果。一个你明知道我在等你开口的结果。”】

  大势至明知故问问道。“你是说……”

  日光菩萨却透过那远程的金光冰冷回答。

  【“我要抓住孔雀，那个已经一步步快把三十五正佛和五十三正佛都找茬了一个遍的吞佛孔雀。”】

  这一句话恰似一个连锁反应。

  一时间整个金顶之上雷声轰鸣，十七万佛感召到了日光菩萨的威严，齐齐从各个佛菩萨雕像中一起跟着大喝，抓住孔雀严惩不贷，仿佛要把这整个佛国都给掀翻了。

  “孔雀？”而一时间感知到这大动静，枕着一条手臂想想的大势至却也无奈地堵住一边有点疼的耳朵，又闭眼沉吟状回答道。“可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连阴司都抓不住他，要是这五年，各位真有办法，孔雀不应该早就伏诛了么。”

  【“可你是大势至，会没办法找到一个魔头么。”】

  可大势至听了日光菩萨却无可奈何地笑了，又连忙伸出一只手对对方摇摇手指道。

  “正因为我是大势至，我才会和你选择实话实说。毕竟，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都是药师如来的亲生儿子，你们的父佛在轮回时曾经是我们大雷音寺四位菩萨的恩师方明想大师。”

  “可或许你不曾了解，这只孔雀到底是什么来历，就凭他现在的三法，要在这人间真正把他找出来确实很难很难，因为他是一个身上系着一桩真正厉害的因果的人，而且他还有一颗比在座你我都要更贵重的佛心。”

  “他是禽兽之身，有了佛心，现在又跑去欲界化为魔菩萨为非作歹，那他身上藏着的珍宝法门不会比我们少。而现在不出意外，按你们说的，我交给仙光的总谱应该已经落入了孔雀手中，这会是一桩□□烦，至少没人知道他目前想干什么。”

  “让吞佛孔雀跑出来，一场人间大难或许就要真的来了。”

  “不过，这场大难的结果在这之前我还无法保证，可我既然现在敢向你……或者说向在座的十七万佛都承诺了，大雷音寺就会给你们所有人一个交代，这件事我绝对有自信。”

  “因为，在这世间能击败的人已经出现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觉得一定有人能降服得了这只吞佛孔雀？”】

  一听他这大言不惭，日光菩萨连同外面整整齐齐的十七万佛都在云光中齐齐向黑长发男人看去，却见此时这人才自在逍遥地躺倒在莲花座上，一甩掌中的红色佛珠，又指着在那如来宝座上首的一个更显得积灰的地方就开口道，

  “因为就在你们一起赶来找我和我徒弟兴师问罪，商量着怎么对付那只恶孔雀之时，有一个人刚刚好已经醒了，观自在此刻正在和他说话。”

  “你我十七万佛之首，点化如来之师，我佛国太子殿下终于重归白琉璃梵宫了。”

  ……

  这话，引得四方震荡。

  金顶之上，一时间因为大势至的话而搅乱了什么佛教内部的风云没人知道，可在他手指所指的那个地方，却是在云海深处真的有一片若有若无的佛境正在有两个人影在交谈。

  “自从你归位之后，我等这天到来已经五年。”

  观自在说这话时，就站在琉璃梵宫的云海边缘，他样子看着三十左右，高瘦俊美像个衣服架子的身上是一件白色西装，银色腕表，单手插兜，黑色圆寸和耳朵上的珍珠耳环都给人一种介于男女之间端丽美的奇妙气质。

  这里是佛宗顶端的一处只有一个人能来的地方。无论此刻是201X年还是任何时候，他也一直都只有一个主人。

  “观音本该在南海，普贤应当在峨眉，文殊也已经早在之前就去了五台，我们都有自己的真身道场，一旦归位，就要立刻在这千年后的人间回归本职。”

  “现在你既然已经醒了，接下来佛脉和大雷音寺这里的一切就会物归原主，期间，留在这儿的大势至和仙光还会辅佐你尽快适应大雷音寺转世后后的庙中事物，你也得对得起自己被称作十七万佛的太子的名号。”

  “我不需要人的辅佐，从以前开始，大雷音寺白琉璃梵宫就只有我一个人。”

  听到对方这空灵到在云中古时寺庙中回荡的话，那个拒绝了外人见面，只一个人坐在白色屏风后的影子也回了句。

  在他面前，有一盏莲花灯。那个坐在那儿像是刚睁开眼睛的人从这个角度看，只能依稀看到他有一双苍白无血色的手。他的每根手指上都是历劫后的一道道变白的疤痕。

  这些疤，象征着他五年前的某些此刻已经不再记得的凡人记忆。

  可惜，他的眼睛暂时算是半瞎了，除了些许的光几乎看不清楚人影，因此只能闭着双目，依靠摩挲着手指感觉着这些佛劫之中留下的渡劫证据。

  那一身白色的迦蓝服下衬得他整个人白皙而病气，手腕上的佛珠交缠在手腕口处，每一颗珠子上的模糊侧影却可以看出这位久离人间的太子殿下本人该有着一副佛界数一数二的真容。

  那玉床上被子下盖着的双腿因为太久没下床，只能麻木而僵硬地盘坐。

  他人勉强抵在玉枕头上，露出下半个屏风后瘦的的侧脸。这张脸十足年轻，嘴唇都白的很明显。

  那声音很低，很冷，比这佛国的白玉佛像雕塑还冷清像个半死人。

  “是，我们清高冷傲的太子除了佛门，从来厌烦人来大雷音寺以外的事来烦你，可你现在不仅眼睛半瞎不瞎，法身半毁，躺了五年双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你确定自己真的能适应自己归位后的一切。”

  这话音落下，观自在师兄一甩手将插在兜里的手掌抽出来，已将手腕上抓着那一串白色佛珠转动着滑至指尖。

  拈花指中一根柳叶随他手掌握住，他无论是个人气质还是性情喜好都十足脱俗如菩萨般剔透无暇，当下，白色西装的男子身观音大士表情冷漠将一掌推出半边云海向后袭去，也令屏风后的人感觉到他心肺，并直接戳了他目前的状况。

  而佛榻上那人见状一下抬手挡住自己师兄这半招，却也令那一头昏睡几年，没剪过一次的黑色半长发都长到了脖颈后被吹开了。

  那前额的一缕发丝微垂下，耳边唯有半边长发被一缕发丝绑起一半，又扎了半把在脑后任由其他发丝半垂着。

  那双眸半闭，黑的像琉璃。他身上，没有佩戴任何佛教中佛菩萨常佩戴的华贵宗教装饰。从头到脚干净，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这让年轻佛子就像是一块敲碎了坚硬壳子内里没瑕疵的原石，但即便他白的像一张最不可污染的白纸，却没有一个人但凡质疑他一千年来唯一佛门第一的身份。

  “果然本体回来了就是好很多，这副样子，下凡再收拾几个没眼色的应该就够了，以后恢复也来得及。”

  而任由那个白衣男子背着手来到自己面前，性格某种程度有着相似之处的师兄弟二人隔着屏风相见，都没对这阔别已久的见面有更多感怀。

  接着，这肤色冷白，下巴清冷瘦弱，遮掉了灰白色瞎掉了的眼眸中颜色和情绪的年轻男人用全无人性的声音问观音。

  “所以，你要我现在做什么。”

  可他问出这话后从却只得到面前那背身站着，黑色圆寸，带珍珠耳环的秀美男人一句冷淡的回答。

  “就是刚刚日光菩萨和密宗来告状的那件事，仙光之前一个人去人间办事，却被一个身份不明，自称少龙光的小孩半路劫了道，丢失了大雷音寺的《神佛总谱之佛菩萨名录》。”

  “这种年轻佛弟子间打闹的事，本来没必要年纪都一把了的长辈们也跟着去掺和，但是那本菩萨名录上有你的真实名字，最好还是不便于落入外人手中。”

  “所以你现在去这个叫做叫龙江市的地方，把这本能帮助为你眼睛疗伤的东西拿回来，顺便向阴司寻找我们的五师兄不动明王留下的另外一件魔国至宝，和一个叫孙陀利的女人的下落。”

  “不动，还活着。”

  在这佛门中勉强算是做过一世师兄弟，有着同门情谊的二人一提到这个危险而癫狂的名字就气息一块冷了起来。

  毕竟，在这佛门之中，不动明王这四个字曾经可代表了世间大地第一明王的尊贵强大。

  只可惜，时过境迁。不动明王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一旦他再次出现，对于正常世界来说注定就只有魔物降临人间，暴怒，贪婪，邪恶和血流成河出现。

  “是，你的这双眼睛在佛劫前就是拜他所赐，三年前，死去的转世叛僧已经交代了想让你再也回不来的那个幕后主使，你这一次的眼睛正是因他而瞎。”

  “导致前须弥山又一次出现判佛者的黑色业火正是来自于不动明王的某种力量，这一股力量正出自大雷音寺，和当年毒杀如来的佛毒有异曲同工之处，它生于三界之外，不灭六道之中，我寻找它多年，却只感觉到它像是来自于欲界，却又和魔有着脱不了的干系。我们需要弄清楚魔境的人下一步又要做什么，毕竟，那帮人实在放不设防。”

  “为什么我刚刚只看见了阿难伽叶和众罗汉，却没有看到如来，他原本也应该转世了。

  听到佛毒和如来，作为佛国太子的某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某种程度上也需要关心一下佛祖本人去哪儿了，然而他师兄对此却只是第一次面对他沉默了下，又语调很平地望着远处开口道，

  “不知道，但或许你很快会见到他。”

  “或许，这一辈子还是由你来亲自引渡他比较好。”

  “还有，以此作为和阴司交换线索的条件，我要你娶一个出生在灵山，能令佛花开放的人做你的佛妃，让他成为你这位继承大雷音寺一切的太子这一世唯一的佛侣。”

  “……”

  在这个在两桩正经事后面，莫名私自夹带的令人不知如何评价的娶妃命令真的太可笑了。佛妃。乍一听到这两个字，对于这一面白纸屏风后，久违苏醒过来的那个人更是令他气息都冷了一些。

  “佛妃是什么意思。”

  他并不怀疑屏风后这个叫观自在的做人风格。

  但秉持着他们俩脑子和听力应该还没有一起出问题的态度，某位太子殿下用格盘了没点人味的声音冷冰冰道。

  观音：“你这辈子脑子已经呆瓜到佛妃这两个字都听不懂么，你到底是昏迷还是穿越了，就是让那个人做你老婆，你们俩先一块领证，然后结婚，最后再到我这儿来领一张计划生育通知书，你都这么大了，这种事难倒还要我一步步给你讲解具体怎么操作么。”

  被自己师兄骂呆瓜的某太子冷着脸：“……”

  “我不需要娶妃。”

  “我是做过一次凡人，但那之后所有的记忆丢在天火中了。我不需要一个不认识的弱者做我的佛妃。”

  这话，这位年轻，却也代表着大雷音寺如今十七万佛至高无上地位的太子殿下说的极为冷淡。

  ——事实上，在前一遭轮回成为一个凡人和尚前。他的确是个出了名的无论出没出家都从没有任何情/欲，更别提佛妃这种存在的正佛。

  白琉璃佛宫顶端，除了那永世不灭的一盏，照耀往生者来到西天大雷音寺的灯火，再没有第二个活物能够入得了太子的眼。

  他连自己的名字究竟在不在正佛总谱都不在乎，从来是佛之真身所化，以佛的身份禁欲多年，更别提不在乎成败外物，这种佛门万物原始之子的清贵独尊于世上一切的态度，令他注定是一个天生的无心之人。这件事，天上地下没有哪一个佛陀菩萨会不晓，所以此刻这个主意才会听上去那么荒唐可笑。

  “我知道，但这和你需不需要没有关系。”

  闻言，一身白衣广袖的观音师兄背着手，以当今现世第一佛感怀地大雷音寺四大菩萨之首的威严用眼角看了自己师弟一眼，再开口时比他说话还要霸道无情不讲道理。

  “因为这不是你的选择。”

  “无论你告诉我愿不愿意，心里对我的话又有什么意见。这世上就只有这个人有资格做你的佛妃，大雷音寺未来的佛母，我只令你一定要娶他，并永世不得以佛国的名义亏欠，放弃和远离他，一定要度他成佛，并最终使他一起皈依西天。”

  “从欲界找到不动明王和佛毒之力的踪迹，还有寻找那个能令世上第一朵白色佛花为你开放的人的下落，让他成为你的佛妃，回答我，做得到么……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时间】

  方太子：我不要娶什么佛妃，我也不想谈恋爱结婚，更不想和你说的那个奇怪的陌生人领证生娃。

  观音师兄：不，你想。

  大势至师兄：不，你想。

  文殊师兄：不，你想。

  普贤师兄：不，你想。

  方太子：……

  ----------

  我们太子六亲不认，美颜盛世的本体要回归啦，哎呀，某两个人这种‘仇人’加‘情人’的复杂撒狗血关系马上要相见啦，大家开不开心兴不兴奋~

  明天看看能不能冲一下让死鸭子二人组（不是）相遇，猜猜你们这一次见面第一件事会干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友情提示他们之前每次见面都干了的那件事！

  没错！就是——

  人物关系：

  ①过去七佛：三斋和北冥祖师就是大家的老前辈佛祖。

  ②阿难伽叶：西游记里收唐僧师徒四人回扣的那两位著名回扣达人哈哈哈

  ③思维弥勒：一位佛教中的智慧尊者

  顺便从头理一下龙泉山目前所有主要角色的身份和法号：

  海孽，海鹏即为：西游记中敲诈唐僧师徒的和尚：阿傩尊者，伽叶尊者。

  海恨：思维弥勒

  一清一远：冰揭罗天童子，火揭罗天童子

  一宝一金：伏虎罗汉，降龙罗汉

  天纵海问：文殊，普贤

  明月无常：观自在，大势至→仙光佛子（徒弟）感谢在2020-02-07 05:48:44~2020-02-07 22:5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伽蓝雨的城、千秋岁 10瓶；研究员塔罗兰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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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一更】

101、第一百零一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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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30

  龙江市

  一个个铁笼一般的现代高楼建筑所构建的金属丛林中。

  下方的车流之外。

  一抹奇异的紫, 正在人间某处楼顶闪烁。

  这紫光有先天正佛之能, 却又不同于正佛的纯正无垢，另有一种骇人的魔气化身恶鬼的样子, 交织在混沌中把人能身上吸进去的血腥残暴之感。

  而在这紫光汇聚的半空, 一处富丽堂皇的酒店顶层，白色窗帘边，四面半透明的落地窗却反射着一个躺在一张奢侈紫色大床上, 不着寸缕唯有腰上盖着一块淡紫色丝绸被子，露出双腿的长发男人。

  这是个自从前天晚上开始都入住在这里的VIP级别的酒店客人。

  据说, 这个看身材，打扮也还很年轻的男子的身份来历很神秘, 来的晚上那天都没人知道他是什么人, 又具体是什么身份。

  但自打, 来到顶层最昂贵的一间贵宾大床上就没有人看清楚过他长什么样, 却拥有令人震惊的财力一来, 就包下了整个酒店最顶层只一个人呆在这儿。

  他像是从不知名地方才回来一样，日夜颠倒，从不开灯。

  眼下也是大半脸都隐匿于灯下, 将下巴埋在枕头上, 一副纵情荒唐的花花公子的模样，脚边随意起开的酒瓶跌倒在地毯和床单上, 室内是一股熏人情/色的红酒香气。

  那花瓣艳丽，情/色到落满一朵朵鲜花的胸膛手臂洒着长长的发丝。

  在他的后背蝴蝶骨延伸下来靠近脊椎的地方上，还有一块特别罕见的莲花伤疤。那压着床单的双腿矫健优雅充满力量感, 属于成熟男人的手指骨上带着至少三四个贵气暴力感十足的戒指，眼下还有两双手在他身后，沿着那结实性感的背脊衣料一路下滑，并摁压着他的肩膀背脊。

  那背后两双带给他灵魂愉悦和身体快活的手到底是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这位一切放纵肆意，也自由惯了的金主也不在乎，连一双眼睛都不想睁开看一眼。

  反正在这环境下，长发男人自己很享受惬意，他埋着头，舒缓着双臂线条下流畅危险，具有爆发力的身体，也无所谓般那两双手隔着他衣服的服务，和时不时伏在他耳边小声讨好的低语。

  可与此同时，他陷入体内三法周天循环下的耳朵也没有再认真听任何人对他说话。

  而是闭着眼睛，只将那思绪落在前日他从地狱逃出来时的那一场恶战。以及，这五年来，一次次印刻在他脑海深处，那名为五欲神的五个魔影一起在雨夜手段极其凶狠血腥地报复屠杀摩利支天教众的那一战。

  那记忆的深处起初是一片血色，大雨之中界线上都是蜘蛛网状雷电，接着在数十道魔和佛光碰撞，下方魔头围攻云中众佛时，一场属于三恶道的欲界和佛教八大派系之一密宗之间的斗争才真正开始。

  【“孔雀……转轮天母……圣子，还有……你们五个，你们五个简直就是无恶不作的欲界魔头！！你们这群……魔头今生和密宗为敌！！一定会遭报应的！！”】

  【“报应。”】

  【“那就尽管来试试，看看是报应来得快还是你们死的比较快。”】

  【“我们可是五欲。”】

  【“杀伐吧！哈哈……哈哈哈！”】

  【“吾可美，天母吞噬血大法……哈哈哈……哈哈哈……”】

  这五个手染血腥，一步步从地狱走出如同恶鬼般的男女所化的魔菩萨一路佛挡杀佛，魔挡杀魔，直至血海淹没了那一面忘川界线之前的阴司大门，佛弟子挥刀叛佛的古老钟声从那山石洞壁的佛像上传来，一个名为欲法之王所化的一团黑色魔光所化的界线之主才出现在了那其中一个人的面前。

  【“吞佛孔雀，我的杀佛大将。”】

  【“顾东来。”】

  【“你三年前从佛界堕欲界，这是明智之举，你就是欲界的第一菩萨。”】

  【“众所周知，地藏王是你的恩师。”】

  【“然而，佛过了那么多年，都不给你这个已经凌驾太多人力量的准佛一个真正的佛号，你此刻叛出佛界一步步走到我这里也是，你我都清楚，你心中的那些暴怒贪欲欲界都能给你，不仅如此，欲界还将封你为欲神之一！三恶道从此难以阻挡你之步伐！”】

  【“哦？那我的主人。当我彻底照您的吩咐抓住那位号称佛国第一美的摩利支天公主和杀光这次对欲界不利的佛教走狗，我最先可以从您这里拥有什么样诱人的报酬呢。”】

  【“吾之大将。”】

  【“我知道你一直想赢得心底因为失败而丢失的尊严和骄傲，可你的孔雀镗和魔箭都已经不能用手了。”】

  【“在完成这次得到不动明王魔国至宝寻找的任务这件事之前，我不仅会救下身中佛毒，无药可救的你，还帮你脱胎换骨，赐给你一把世上最好，最符合你吞佛孔雀身份和地位的法器，阴司十八层那边的阴差现在对你的追杀，会有欲界鬼兵们替你保驾护航，只管去人间杀戮作恶吧，那个密宗第一美人公主就由你替我抓来弄清楚不动明王的下落吧，我最强的五欲神之一——吞佛孔雀。”】

  这魔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再出现在后面一年重复一年的轮回中，那必须依靠杀才能维持心脏跳动的血色就变得越来越触目惊心了。

  一个个死不瞑目的人佛倒在血泊中，指着他落满雨水和血水发出的惨叫，哀嚎，咒骂声——

  直到，在这根本没开一盏大灯的顶级酒店套房中，经历了三周天修整，这陷入修整打坐状态下的长发男人又一次听到了耳边的软语。

  “顾先生。”

  他已经很久没接触过的凡人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结束了么，谢谢。”

  说着，神秘长发男子将一张叠着花体字卡片的一张金卡递出并附上了一句感谢。当他的手和那两个对他而言像玩具似的凡人触碰，他懒洋洋地挠了一下其中一人的手心，并马上得到了对方脸色涨红的回应，又一下玩味地笑了。

  对方看不见他灯下的模样。

  只能感觉到这人一双眼睛。

  但他的手上却残留着，属于来自于这样的引诱下发出欲望香甜气息，常人的双眼并不能看到这种黑色和红色交织的古怪魔气，他这种魔物之身却对此甘之如饴，甚至当做某种维持三法的途径。

  “你的手指很软，就像是水做的，我很喜欢。去休息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是，顾先生。”

  那两个他连是男是女都不在乎的凡人脸红心跳着一起走了。但对方永远是这么语调迷人，且在享受完独属于他的顶层服务，他也又一次阔绰地给了令人为他神魂颠倒的小费。

  这么会玩，怎么看都是个多金滥情的阔金主了。

  可他人明明都已经在这酒店住了三天，但他同时也有一个十分私人的规矩。

  就是不喜欢人真的用手碰他任何一个地方，也不准人看到他的脸，从头到尾也根本没留一个人过夜，或是真的在这荒唐享乐。

  而此刻，当回到没有一个活人，四面夜深人静的酒店顶楼，依旧躺在这大床上享受短暂休假的长发男人敲了敲烟灰缸边缘的手边，他也拿起了那搁在水晶烟灰缸一旁的一盒正方形铁盒香烟。

  这做工精致，却像是女人才会用的，充斥阴柔味道的铁皮烟盒是镀铜的。

  那内壳泛着银，表面的图案是一朵朵花瓣艳丽妖娆，花蕊乌黑，周围围绕着吸引蝴蝶的红色鲜花。

  当长发男人将肩头抵在床头灯光下，又单手打开那个烟盒，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十根的烟也露了出来。他用苍白的手指抵住烟的一头，用底下的火柴挑起一抹火光点燃，又夹在手指上轻轻放到自己的嘴唇边闭眼吸了一口。

  一刹那，他用舌头舔舐着嘴角。

  男性的嘴唇仿佛在一点点褪去了那带着入魔后，颜色变为深紫色的邪魅，只剩下一种苍白无血色，又从唇边出现一缕白色烟雾。

  接着，长发男人才将一条肌肉线条漂亮的鲜花手臂枕着后颈，这一头长卷发蓬松而魅惑如妖魔般洒在胸膛，见此他眯眼蜷下来，又张开嘴唇朝着眼前空气中叹出一口烟。

  体内这股关押他一年的地狱魔气相融的红色魔光纠缠在一起的东西，就像是这从他口中飘出的一缕缕的烟。

  那属于魔的舌尖在肆意妖娆地品着烟的味道，当烟雾从喉咙中煽情而情/色地弥漫开，他身体上自带的那一股先前有所收敛的花香气也开始在这禁制下弥漫了开来。

  而伴着这深夜豪华酒店内鬼魅靡丽的氛围，这个人身上的一举一动简直就像折射出人间最真实的丑恶腐烂邪气，或者说心中一切欲望的写照。

  【‘哈……啊……呀……’】

  就在他独处时，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娇笑声响起。

  凭空出现在这个他所设下的魔气禁制中的女人的声音阴森而妖邪，就像是从地狱里发出的鬼魅勾引，真正三法可怕的魔菩萨就是能不知不觉出现在人间的任何地方，再对凡人发出关于人心欲望的考验。

  就比如眼前这个没有在魔气露出面孔的女人。这就是一个一旦两个人和对方认真动起手来，他也未必能在全胜状态下打败的可怕女人。

  紧接着，这半张脸隐在光下的长发男人却只是抬起搁在床上一只手，先从床头柜上用紫色法力变出一支和这只烟很配的金属杆。又将点燃的烟按在了那根女士滤嘴烟杆上，才递给了那个出现在他床上抱着他肩膀，并用手勾弄他心口位置的长发女人的嘴唇边。

  “……”

  见状，那个面孔笼罩在黑色魔气中，双眼都分外勾魂的女人搂着他的一边肩膀，却也不拿手接，而是勾魂地张口唇舌含住滤嘴，又朝上吐了口烟在长发男人脸上。

  这充斥着唯有两个魔之间才懂的销魂蚀骨享乐中。

  这一对身材气质都很欲界的男女魔头亲密地分享着这一只烟快活一下的愉悦时间。

  二人所身处的大床下方和底下地毯上是长发男人身上脱掉了的衣服，而能飞到这么高来到这酒店顶层，还能一个人闯进来的女人黑色的高跟鞋和丝袜丢在了旁边。

  而即便感觉有个人拒绝了她的示好。

  但这性感妖娆的女人却还是熟练地夹着这只烟，又将指尖勾起床单露出线条感刺激的身材靠近顾东来道，

  “我可真是伤心，我们两个人都已经这么熟了，完全能算是老相好了，你怎么到现在对我还是这么生分么……”

  “……”

  “而且，我这一次可是帮你先瞒着欲界悄悄藏住了那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小丫头片子，你又该怎么谢我？”

  “大美人的嘴唇和吻是留给这辈子愿意真正爱她的人好好去对待的，我的老朋友，我们两个不必如此，我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去亵渎你这位强大而尊贵的女菩萨。”

  倒也不在意女人的存在，顾东来说着重新从烟盒拿了一只烟，将面孔继续隐藏在暗处只抵着床头也不回避对方。

  可这时，他却亲耳听这某种程度手段十分恐怖，也很擅长占男人便宜的女人一下笑出了声，又贴过来和他耳语道，

  “是么，那明明我们俩都整整一年没见了，你现在都从地狱逃出来了，怎么还躲着我，我的高跟鞋都已经为你脱了，不如你现在来我帮忙解下这条裙子的扣子，让我好好宽慰宽慰你被那些身材很差，又不解风情的老佛陀摧残了的眼睛不是更好？”

  “……”

  这邀请听上去确实够危险而刺激，怕是让佛心都会跟着动摇，可真不是寻常男人能抵抗得住了。

  但一二人共事太久，早就看穿了对方是什么本性，二他们实在一块杀人放火太多次了。

  所以对此，本来也不是寻常男人的某人也会有对付她的办法，当下只不客气地倾身搂住她的腰，又以手掌强势而邪气完全压制住这对他造次的女人，才贴上她带着金色耳环的耳朵回答道，

  “我从来不替人解裙子后头的扣子。只有最粗鄙又下流的人才会一和女人在一起就只想解别人裙子上的扣子，我只想和你聊聊天，或许诚心夸赞一个女人比占有她更能让她开心，对我露出笑容。”

  “等把你骗到了手。”

  “到时候，你自然会自愿为我主动解开你裙子背后的每一颗扣子，转轮天母。”

  这轻佻的话说完，顾东来像个一个比她还过分的魔鬼般扯了下嘴唇，对她露出魔该有的一个神情。可被他作弄了，这女性魔女菩萨不怒反笑，甚至笑的无比开心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坏人，我可真是爱死了你这张浪漫又迷人的嘴。”

  随外头这一团红色魔气而来的转轮天母本人被顾东来这个调情高手哄得心花怒放，接着，这位风格很有欲界风范的女菩萨才心情十分不错地撤开了二人搂在一块，虚伪试探彼此的手回答道，

  “可惜啊，我都不知道你这种人里到底哪句话对人是真心的，哪句话对人不是真心的。”

  “转轮，我们这种人就不用谈这些无趣的话了，毕竟。过去五年，你只要找到我，就是要给我们共同的主人又要送命令给我的，你的身上只有欲界那一个个能令人死无葬生之地的毒药，让你来宽慰我，我怕我活不到明天也看不见明早那么好的太阳。”

  “可千万别这么说，只要你服从欲界和界线主人，我们当然会是永远的朋友，挚交，欲界只和利益还有强大的人做朋友，这一点起码你是够格的。”

  转轮天母看他一点不信任自己倒也转了转血红的眼珠子笑着说道，又从二人视线交集处摊开手掌露出掌心里的一团红色魔光道，

  “我看，你还是把你现在最需要的‘好东西’吃下去吧。”

  “所以，这次，你亲自来到人间为我带来的这个毒药又有什么奇妙到让我生不如死的作用？”

  一看见这危险到能害死人的东西。顾东来在黑暗中歪着头，显得邪气狂傲的细长眉骨上挑了一下。

  他的眉心隐约有两颗深紫色的亮光在若隐若现地闪烁，魔气四溢的眼睛流露出对生死完全无所谓心态的，等用手指捏着这一团红色魔光，心里其实很清楚只要是转轮天母给的东西，最后绝对又是他的那位界线主人给的又一次新的欲望之毒。

  毕竟，他五年前所中的佛毒在世上无药可救。

  为了能活命和变得更强大不可战胜。

  他只能吃下这种能暂时救下他的毒药来延长寿命，令自己强行从禽兽之身中战胜天命脱胎换骨。

  可这种疯狂不计后果的办法本来就只能续命不能长生，旧的和新的毒药一起堆积在三法中，以此反反复复，把他这具本来虔诚皈依，纯洁光明的佛菩萨法身玷污成这副不堪又堕落的样子。

  他现在只要随意动一动，从这具一次次用所剩不多的性命，去为魔杀死更多不服从者的身上，就好像能传来一股心肺血肉快腐烂到连鬼都不想啃咬他的血腥气味。

  “这东西叫五欲之毒，也叫无欲，能令你暂且凭借着欲法的支配恢复原本的三法。”

  “它内里分为怨，/淫，/憎，恨，痛，五种世上最不堪的欲望挨个轮一遍，是个人都会被折磨到活生生没了欲望，而这五种替欲界之主负责监督你的欲望会在接下来伴随着你一段时间，要是你每一天没有在规定的午夜时间回到欲界，或是没有完成自己魔菩萨的使命复命，其中一种痛苦就会发作并伴随着你，将你违背命令的痛苦都原原本本传回欲界去。”

  说完，抬起鲜红的指甲轻声细语地笑了，真容神秘莫测的魔女菩萨一开口，就在和他残忍也无情地和他做着魔之间的交换。

  不同于佛教中由男人掌控三法，转乱天母本身就掌握着欲界最强大最神秘的三法之一。

  在她手中，的确有着能令顾东来变得更强大，却也最后死的更惨的‘好办法’。

  “但为了杀了日光和月光，找到更多和不动明王的线索前，我劝你还是吃下吧，不管是为了表达忠诚，还是为了活命。”

  “虽然这一次还是只有短短十五天的时间，但相比起你身体里已经熬了五年的佛毒，还有那些佛教弟子对你的赶尽杀绝，欲界给你的报酬是不是好了许多。”

  转轮天母说。

  “知道了。”

  “日光和月光的人头我一定设法会拿到，他们为了摩利支天的下落一定会再来找我，这次一旦能正面打败两个总谱中的菩萨，欲教在人间就会增添更多信徒了。还有你说的那个神佛总谱上关于不动明王名字的事，我也会继续查的，不过你要把你的那个最特别的心法借我用一下。”

  心想着摩利支天和密宗的关联，早已经习惯这种日子的顾东来枕着身后的床懒洋洋随口回着，这时也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

  “嗯？”一听到最‘特别’的心法这几个字，作为女魔头的转轮天母促狭而调侃地掩着嘴唇笑了起来。“你这次要去干什么耍那些英俊死板的佛菩萨了，难倒是做惯了男人突然要来抢我的饭碗了么，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有危机感呢。”

  “可爱的人就不要随便拆穿别人暂时不想主动说明白的事了。”顾东来笑笑。“天亮之后，我们最近就没必要再见了，密宗的人还在抓我，但有你那个特别心法在，我应该还能躲久一点。”

  说着，和她聊完这话，心里确实揣着某些对佛教弟子来说很恶劣的坏主意的长发男人已经拿手将那一面夜叉面具轻轻带回去。

  一瞬之间，他的三法归一。法身中的孔雀之羽振翅而回到他的元神中，当他那雪白色由法力变为一点点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他这才将手指贴上下巴，一点点摩挲着自己再度被魔气缠绕而变为深紫色邪魅无比的嘴唇和长期服毒已经污染了的舌尖。

  “为什么明知道见不到光很难受，还要一直在别人面前带着你这块难看的要死的夜叉面具呢。”

  “因为我现在这副样子很丑，一不小心出现怕是会吓到人。”

  看她盯着自己自从去了欲界就没摘下来的夜叉面具，顾东来倒也隔着这丑陋的东西才像是有安全感般舒服而病态地闭上眼睛懒洋洋道，

  “一个人不人，鬼不鬼，脸上满是魔的杰作的魔，要是，没有必要的话，还是一辈子都躲着点外头正常人间的阳光好。”

  “哎，真是好可怜。”看他这副对自己外貌都开始不自信的样子，转轮天母感慨却也怜惜地摸摸他的下巴道，“整天一副天下无敌，还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可你果然还是会不开心，然后讨厌现在的这个自己呢……可惜啊，想想五年前，我第一次在欲界见到你的时候。”

  “人人可都还称现在恶名昭彰的吞佛孔雀为明王殿下呢，就是因为你一片痴情换来的无药可救的佛毒，让你只能被迫臣服于欲界，背叛了你的亲人朋友。”

  “是那个无情又自私坏了你的修行的人丢弃了你，只把这一身佛魔都无能为力的佛毒留给你，也是那个人给了欲界逼你为我们杀人，并彻底毁掉你的机会。”

  “我现在都还记得你一开始拒绝了我们，后来却低头来找我们的样子。”

  “可当时到底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决心低下了自己的头，还答应我们只要等到十周天后，就永堕欲界做一条走狗，让我们把你的这具完美的杀神肉身变成现在这样呢，我却始终想不明白。”

  “……”

  “但我想……一定是一件对你来说，很难以启齿，也在内心挣扎，抉择很久的事，才会让你这样根本不在乎死亡的人仅仅只是为了求一个让自己活命的机会，把自己的成佛之路都放弃了。”

  “即便今后只能被人当做十恶不赦的罪人，也要和我们这些魔同流合污来换这条命，可你又做错了什么呢，你心中的苦，那些人可都不知道，他们只会不停害你，你又何必还为了那些人继续痴情不变呢你说是么……”

  “你说的对。”

  “所以我现在也只是在遵从欲望，做忠于我自己的事，任何人的生死和我无关，这世上真是没有比做一个无恶不作的邪魔更逍遥快活了的事了。”

  丑陋面具下的那个人这时却笑了。

  “哈哈哈……说得对，哎，不过有时候我真的能理解，为什么凡人们都说把一件本来很好的东西恶狠狠毁掉，让他变脏，变坏，变得一片黑暗是一种让人灵魂爽快到不行的享受这句话。”

  “哦，为什么。”

  青面獠牙的夜叉面具下的长发魔菩萨望着头顶那一盏灯丝随二人魔气而抖个不停的吊灯问道，将手指从嘴唇上放下，深紫色的双眸眯了眯露出一个邪气的眼神，却也不关心真实答案。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我的孔雀东来。”

  “看到你一步步随着你身上始终逃不开的命运和因果，落入欲界的手掌，变成现在这个只能众叛亲离，孤身一人的样子，不仅又病又坏，又邪又恶，哪怕心中还是会泛起痛苦，身边连一个在这种时候拥抱你安慰你的人都没有……我真的恨不得一点点欣赏你脸上这每一寸让人痴迷的破碎美态。”

  “你是我欲界最强大最完美的作品，因为欲和魔都任你的颠倒，众生也会因你的双手堕落。”

  “顾东来，现在已经脱胎换骨的你只有有着世上最肮脏血腥的手和最浓烈黑暗的心，那些被人丢弃，折磨，不理解的痛苦把你都快粉身碎骨了，却造就了你这副最美的样子，你是欲界这四百年来最好的作品，才是你的命运和归宿，你做的很好……非常好。”

  ——“也因为，只有你，才是我们欲界最完美，最令人为你着魔疯狂的第一魔菩萨。”

  “所以去把如来佛祖当年和那一帮佛教弟子们打下的人间搅乱吧，顾东来，凭现在的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这世上早就已经没有人……会爱你了。”

  ……

  这一轮内里再度浑浊血红起来的月亮到此越发亮了，在这完全消失了正常光线的云中。因为这一句话，当夜而勾起异常凶恶恐怖的雷电阵阵。

  大雷音寺，龙江和阴司地府三处地方齐齐从地底深处发出不妙的震荡，竟不知道是哪一路神佛又在渡劫避难。

  但一夜风雨，回到常人世界中，各表一边。

  对于这帮经历了先前诸多表世界的大格局变化，如今也大多经过转世，下凡生活在现代都市中的佛教弟子而言，眼前异常严峻的一场危机还在继续。

  11日

  两天后，当一辆车牌很新的白色现代车辆载着一个无声坐在后头的人来到一所大学门口时，这后门口的地方正是无人。

  门口写着龙江大学，前排负责开车的白发青年仙光一身小年轻的衬衫牛仔裤回过头来，露出的赫然是一张幻化为文质彬彬的青年打扮的脸。

  关于这辆车的驾照，还是他刚拿到手的。仙光作为先天佛子的化身，一出生就悟性天赋都极高，对于常人事物的领悟能力几乎是过目难忘，一学就会。

  等他旁边的手刹停住，将自己的车在门口停好，一抬手拎起副驾的书包，又在和身后那个脸色冷淡，一动都不想动的人对视了眼后才一脸尊敬地对视了眼。

  眼前，对方正把运动外套立领的帽子罩在脸上。

  帽沿一侧透出的阴影洒在他的下巴上，抽绳拉下的领口底下的皮肤锁骨也是遮的严严实实。

  他的黑发额发垂在帽子外，半长不短，耳后只留下半把在脑后，那鼻梁的轮廓年轻清冷，嘴唇很薄，光看年纪真的像个和仙光差不多年纪的青年。此外，他的肩上还挂着一个学生才背的黑色双肩包。

  “师叔，这里就是我接下来要以凡人姓名暂且读书一段时间的学校了，我现在用的这张是思维弥勒师叔的研究生证，但这次出大雷音寺前，我师傅有交代我们俩这次暂时都不用着急回去，所以现在先让你也一块和我上两天课。”

  “我明白，您的佛身还没恢复，心里对很多事情也很感觉陌生，所以不太想来人间。”

  “但他和观自在师叔现在既然都已经帮你已经安排好了人间的这一个身份，这样或许令你能安心度过这段养伤的时间，并找寻不动明王和佛花的下落。”

  好好师侄本人这给自己师傅完全兜着的场面话说的周全。

  奈何车子的后座上，那个仿佛在闹很久没出门的青少年脾气的太子师叔还是一动不动，又垂着半瞎不瞎的眼皮极度不给面子地开口道，

  “他们俩如果会安你说的这种好心，就不会故意让我和你一起上大学了。这件事真是无聊而无可救药，我都是拜他们两个所赐。”

  “……您也不用这么说，您本来年纪其实也根本不大，就算和我来上个大学读个书也不会很奇怪的。要不，咱们先下车去报个道吧。观自在师叔说，只要您同意来，您接下来想干什么，他都不再管你了，您不是也因为这个才答应的么。”

  感觉到他实际态度上的冰冷抵触，仙光开始头疼了，只能又提出了这个之所以某人会出现在这里的条件。

  车子的后视镜中，外套帽子底下脸色冷漠的人对此不置可否，挪了挪光透出点灰色眼睛看了眼车窗外头，才抬起外套袖子下对于他现在单薄清瘦到和纸差不多的身材来说都过长的伤疤手掌开口道，

  “我要找到不动明王目前的下落，还有在人间重新找一把适合我的新的法器，不然我的佛身短时间恢复不了。”

  仙光：“那白色佛花的事呢？还有我们既然是要找神佛总谱中不动明王的下落，是不是还要另外暗中关注日月光菩萨和欲界的争斗，适当时候帮他们一把么。”

  某无情师叔冷冰冰拧头开始装残疾人不理人。“我没答应他白色佛花的事，日月光的事和我也没有关系，他们俩死了活了，和谁打的半死不活也和我没关系。”

  这话可当真是佛心佛面佛口无情了。真不愧是从不管人生死，只知佛一字的太子师叔。之前被他师傅忽悠着说先回去，以为太子事后会替他们做主的日月光菩萨和树王菩萨心里知道真相一定很想骂人。仙光心想。

  “……行，那要不咱们先下车吧，师叔，其他事等之后再有时间说，一切其实也不急于一时。”

  这是一个折中商量的办法，两个师叔师侄辈分的身影也因此而下了车。

  一蓝一白的青年身影从车前闪身而消失，有某个事事靠谱像个大人似的师侄在，倒是不用多久就把这他们再次入世的事情给一切解决了。

  忙完学校的事，他们俩从校门口再度开车就走了。

  但这下两个暂且一起挂名在龙江大学研三的人就拥有了一重在现世的因果轮回之身。即便他们事后不和任何凡人产生接触，也可以融入到这人间的正常秩序中来。

  而在此之前，他们共同的那个直接关系人。某个法号大势至，凡人名字太普通，他徒弟都不想记的当代佛门成功人士还给他们俩在这现代人间准备了房子以及所需要的一切。

  因为这位大名叫应无常的先生相比起一般修身养性，不管现实的佛陀，着实是一个在人间颇有副业，且很喜欢开着小号到处乱窜管闲事的人。

  就拿眼前的龙江大学来说，仙光还是来交材料的时候从对方老师的口中知道他师傅原来在凡间叫应无常，而且时不时还会下凡来给众生们讲两堂梵语和心经课。

  “哎呀，你们就是应无常教授的弟弟和侄子吧？应教授都提前打电话和学校说好了，说你们两个人不用住大学宿舍，住校外，还说你们俩可都是高材生哈哈。”

  “应教授真是一个风度翩翩，博学幽默的好人啊，他的梵语和心经课我们学校每一个外系的女学生都喜欢跑来听，大家都说他就算站在上面念经，每个人都乐意听哈哈……不过他最近听说是出国了，就也没时间抽空过来上课了。”

  “真希望应教授一旦学成回国后，有空再来给我们专程念一念经。”

  这话，可着实令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些得到了佛教中南无大势至菩萨无聊下凡亲授佛课的学生也不知道到底是赚了还是心情复杂。

  此外，大势至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徒弟，无论任何不能让有一个人乱跑，免得他索性心情一般，就再也不回大雷音寺了。

  也是有这样交代在，两个人初入尘世的一遭倒也进行地还算顺利。

  除了……仙光根本没觉得自己在照顾年迈且行动不自理的师叔，而是在照顾一个比他还年轻的同龄人。

  因为他年轻的佛门太子师叔说不管日月光菩萨和神佛总谱，就真的就完全不管，他们俩本身有先天佛格，作为不用辟了谷的佛门弟子不用吃饭睡觉，对方就很冷静如常又很久没入世一般在这座现代城市中走和看了不少地方。

  不过，就像是对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有着冥冥中熟悉和不可避免的陌生一样。

  每当有模糊的车流划过底下，他像个无心之人的师叔确实也会有片刻的眼神停顿，紧接着才坐在这二人借此布施善果，寻找线索的楼顶上看着下方难得主动地了他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之前到底是怎么活下来么。”

  这话，二人一人一罐汽水，坐在这楼顶上倒也如平辈般对话着。

  “嗯？我，我其实也不知道，我是和师傅从您归位之后，从界外回归人间本位的，但好像阿难伽叶师叔他们都知道。”

  仙光一个小孩不敢对这一位造次，只能恭敬地在这一位满身光明曾照耀十七万佛的佛门太子身后摇摇头并且认真回答道。

  “我不记得了。他们却都记得，可记得也不告诉我。过去五年，我虽然没有醒，却总是能听着底下人世间这些凡人心底传来的欲/望声音，可我现在亲眼看到了，不觉得心里有什么特别感觉，如果这些都是我丢了的劫数前记忆，我大概能理解我为什么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因为它们看起来，真的都很无关紧要。”

  “而且，我在雷音寺五年，要是我的命中真的有过让我为他执着，而他也不想放开我，和我已经做到心意相通到不可分离的人，为什么那个人自己从不来找我。”

  “既然没有缘分，也没有执着，就不必强求，因为该断的那个时候都已经断了，那个人也接受这件事了，现在还要逼我做根本不符合我本意的人，我都不会去理睬。”

  ——“前尘因果，忘就忘了。”

  “该了断，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二更，因为打着打着没控制字数，当代男大学生见老情人的内容在下一章。

  最近很忙，都在家里办公，如果我当天晚上我没有更新，事后我会尽量多更一点的。

  不过这文既然都写到这儿了，肯定是会好好写的哈，大家放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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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二章【二更】

102、第一百零二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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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到最后, 坐在楼顶上看着龙江市夜景的某人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但仙光站在他身后半步, 第一次听到对方主动提及醒来后自己对于人间目前感觉的看法，他这个并不是懂人间纠葛的小辈也不能说什么。

  因为他不能以下犯上, 去认为自己的太子师叔现在把有些话说的太过无情, 自我和不太讲道理。

  而且对方可是佛门太子，一生所看破的佛理肯定比谁都多。

  要是让一个青年来教导对方做人的道理，这也是十分不合佛教中礼仪体统的。

  可性格如他这样至善至洁的青年也不免多想一点。

  那就是这朵白色佛花的主人在这五年中, 又到底在经历着什么。万一他当时根本不是不想来找对方。而是已经深陷于泥潭之中无力逃脱，那么, 眼前这一切，对对方而言真的是公平的么。

  而万一, 最坏的结果已经酿成了, 内心已经根本不怀任何希望的对方真的还会想要师叔现在再去找他么。

  设身处地去想的话, 放在他自己身上大概是不愿意的。因为要让曾经最熟悉自己一切的人见到自己一副过的并不好的样子, 大概是一种人间至悲至痛也极致折损人骄傲的心情了。

  而就像是他师叔刚刚说的, 经历了那么长时间，那个人很可能自己也早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再选择挣扎。

  一个曾经挣扎过的人放弃了挣扎, 并选择接受了现实。或许这恰恰才是对这个人来说最不幸, 最令人同情的。

  毕竟佛能渡人，却也不是能救得了所有人的。

  不然怎么会说众生皆苦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年轻，善良，也很明事理的白发佛子望着眼前月亮在心底惋惜了下, 到最后却也没有把这话对眼前这个人说出来。

  好在，对方根本也不执着，反而在那之后又一次主动提及了不动明王这四个字。

  “我还是要找到不动，不找到不动的下落，我就不会回大雷音寺。”

  他的太子师叔这么说。

  “那不如……由我现在先向阴司十八层轮回司，还有其他佛门宗派的同修们那里了解一下和不动明王关系曾经最密切的那个女人孙陀利的下落吧。因为师傅他们曾经都共同说过一点，这个叫孙陀利的女人和不动明王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许知道孙陀利在哪里，不动明王的转世在什么地方我们也能确定了。”

  仙光斟酌着回答。

  “那就交给你了。”

  某个太子师叔这话说着一点不客气，明明是他自己要找人，现在却不想自己去找，现在还连句谢谢都不说。

  “嗯，好，师叔。”

  可堪称全方位照顾‘小孩’服务到位，仙光礼貌地双手合十答应下长辈的话也不在乎他的态度。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这位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太子师叔，在冥冥中其实只真正对四个字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偏执，

  但这种偏执不是正面的。而是纯粹跟宿敌仇人之间的，是佛和魔两方积怨已久的刻在彼此三法之上所必须再次碰撞到一起两方必有一败的胜负感。

  而给佛国带来这种决一死战的胜负感这四个字恰恰就是，不动明王。

  因为这位称号中同样有着明王二字的人。

  以及紧随着这位明王的姓名必然会提到一个女人的名字孙陀利，就是他们此行观音师叔所告诉他们的线索之一。

  可说来也怪，即便先前没替他师傅办好事的仙光这两个晚上已经想尽了办法，又试图以自己身上这一股四大菩萨亲传的佛子之能聆听人间，寻找神佛总谱的下落。

  眼前这个叫做龙江市的地方，就像是外部有一层禁制一样。

  这团内里颜色不明，只令人能感觉到魔气十分似曾相识的禁制，使内部的人要打破其中的法则去去找寻因果就会被限制，所以关于这趟龙江之行的开端，不动明王四个字还是暂且藏在迷雾中。

  而关于这个他们两个人此行的真实目的，以及不动明王这个神魔莫测的魔菩萨名字，以及女子孙陀利。

  仙光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他只是曾经从佛经只言片语的记载中得知。对方法号不动明王，是大雷音寺的五弟子。

  他天生有一头红发，五官异域俊美。身材强壮且高傲，手握一把神兵，不仅是一位英俊好强的佛将，手中还手握佛国杀神之名，

  可就是这样一位佛国享誉盛名的红发杀神。

  当年却在私欲，暴怒和嫉妒，以世间第一个叛佛者的身份选择叛出大雷音寺，杀佛堕落，并引发了三千佛法世界最可怕也最致命的一场战争。

  而这场战争恰恰就是毁灭了小西天和灵山包括一切佛国大地甚至引发人间动乱的——封魔大战。

  那场以菩提树上一场佛毒的毒杀开始的大战，引发后面一系列的众生性命的惨剧，在佛经有记载的各种传说中，不动明王作为大雷音寺出生，本该前途光明的五弟子，却堕落为波旬的人间第一明王和魔将，且他在那场战争初期堪称不败明王，更一步步走上了第一明王的道路。

  他所亲自去利用各种威逼，利诱方式的发出挑战，并且亲手打败过的正佛不计其数。

  一个魔以一己之力打败了一群佛。

  还是力量逆天到就这么一个个单挑过来犹如无人之境，这样的强大几乎令当时的战争节节败退。

  魔王波旬甚至赞扬这一位天生红发又变态的大地明王心性之残暴冷血。

  能让欲和魔都任他颠倒，众生也会因他的双手堕落，所以，不动明王本人一度才会被称为欲和魔当时所能创造的世间最完美的一个作品。

  传说，他的每一寸肉身，肢体，血液都是由欲界最邪恶不堪的欲望之毒所浇铸构成的。

  他每天都要在魔国不停杀人饮酒，还常年以享受取乐的姿态自愿服用一颗颗毒药，因为红发明王极度热爱和享受奢靡女色，所以他一日日都沉浸于魔国荒淫无道的享受中，甚至那时候，佛国和人间都臣服在不动明王的脚下，向他献上最美的美人。

  孙陀利这个只在佛经中出现过一个名字，连生平往事都没有提及的神秘女人，恰恰就是不动明王当时最喜欢的宠姬之一。

  不动明王曾把魔国至宝五轮塔上的一颗鲜红的达摩石都献给了孙陀利，只为博得这位魔国第一美人对他的一笑。

  这些一点点从女人，毒药和残暴杀人暴涨最终彻底爆发的欲望，把红发的不动明王变成了一个彻底被欲望俯身的疯子。可也正是因为不动明王本人是世间最恶的欲望所化，所以他才也有着世上最恶最坏的一颗魔心，和可向众佛一次次挑战的欲望。

  所以，不动明王这个必须被找到的魔头真正危险之处，就在于一旦真的让他成功转世，或是复活，后续引发的将不止是寻常灾难，而是佛魔战争时期最不能重蹈覆辙的一场血腥大劫。

  而心想到这点，某人之后什么也不说就又一次任性冷漠地站起来，自顾自离开这一处楼顶。

  见状，真的像在照顾叛逆期到了同龄人的仙光不得不默默跟上，二人一前一后接着消失，留下了一抹白色的佛光残影就离开了。

  当夜。龙江市又是暂时性风平浪静。隔天。从二人暂住的市中心独栋家中起早，他们要去龙江大学第一次上了课。

  可当一大清早，仙光这个好好青年看到他师叔要去上学的样子立马顿了下。

  因为就在二人出门时，他才发现对方一夜之间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辆非常叛逆酷炫的黑色重型摩托车出来。

  当那辆表面涂鸦十足狂野的车轮引擎轰鸣声在他耳边响起时，衬衫牛仔裤的白发青年只见双手上带着手套的对方单手就这么在他面前摘下了头盔。

  在那表面漆黑色重金属感十足，且街头气息凝重的摩托车头盔下，摩托车主人那一头半长不短的黑发也变成了脖颈后自然垂下的散发状态。

  他的眼睛不看人，只凝固在眼前一处。

  这黑发青年使得久病身材的还没来得及恢复，本身比较清冷的气质一瞬间多了一丝攻击性，而在他其中一边的耳朵上，银蟒尾巴的单边耳坠在摇晃。

  等隔着手套握住刹车，顶着他师侄吓一跳的眼神，他家有飙车少年魂的太子师叔本人都是一副漠然冷淡的状态。

  某太子：“看什么，不是去上课。”

  仙光开始犯起好孩子都有的紧张：“师叔，您，您这辆摩托车又是什么地方弄来的……还有您这个发型……您这个耳环……”

  某太子师叔用无机质的眼睛冷冷‘看’了他一眼：“我喜欢，觉得很适合我自己，而且我早就想这样做了，我本来还想去染发，但是没想好是染杀马特红还是杀马特绿，有什么问题么。”

  被杀马特三个字给冲击到了的仙光哭笑不得只能摇手：“没有，这样完全没有问题，您自己觉得开心就好，真的。”

  身为一个正经懂事的好孩子，第一次认识到对方本质性格的仙光是不太理解自己的太子师叔怎么能中二成这个可怕的样子。

  但看得出来，某人渡劫之后原本保留的下来，和过去融合在一起的性格确实很自我，换句话说就是……完全随自己想法，也根本听不懂人话。

  要不是，以前在大雷音寺还有一重太子的义务和责任在压着他。

  令他一生都没有动摇过自己坚定虔诚的佛心，他可能早就已经八百年前就离家出家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而当这位好好青年和他的叛逆青年师叔这样结伴一起去上课。这么两个长相气质都优质校草级别的人一出现，可想而知结果会是怎么样。

  因为就这么装作小伙子上了半天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二人就收了一堆小纸条。他师叔更是从早上起来第一课开始，就把背包丢在桌上，又将外套帽子戴在头上趴着开始像被逼着来读书的坏学生一样冷漠脸睡觉。

  可他这副对谁都好像意见很大，起床气很重，还伴着脾气真的很烂的高冷样子，却引得前排一群好奇心十足的小女生统统的对他俩讨论起来了。

  “应如雪同学，这个人是你的谁么。”

  “他看上去好酷呀，对谁都冷冷的，还一直都趴着睡觉不和别人讲话，你问问需不需要课堂笔记呀，都来上大学了怎么还这么桀骜不驯……”

  “抱歉，影响到你们了，谢谢你们的关心，他只是最近身体暂时有点不太舒服，我会监督他接下来好好上课，大家也认真学习吧，下次我请你们吃饭，感谢你们一下。”

  大名叫应如雪同学，也就是仙光本人说着放下钢笔，从上堂课写了一半的笔记抬起头，又对前排好心的女孩子们露出一个温柔帅气的笑。

  可就他刚客气地回答完同班同学的问题时。

  在他抽屉底下，那个放在包里的手机和佛辇拂尘法器冥冥中却被震了一下。

  而一下感知到大白天的事法器有所反应必定是有所异常，仙光伸手拿出自己压在底下的手机，看清楚上面的内容的刹那却眼神一顿，紧接着，面色有些凝固住的他才赶紧低声把身旁那个人给叫醒了。

  “师叔。”

  “佛辇动了，是有线索了是么。”

  并不用他叫，帽子底下那个从头到尾根本没睡着的黑色身影继续趴着不动，又听仙光这时在他耳边给出肯定回答道。

  “是，但不是关于不动王，而是密宗的一位和我同龄的同修刚刚私下告诉说。”

  “今夜十一点，界线半空，日月双杰将亲自会降临人间和三十五正佛一起迎战欲界，而他们手上……现在也已经有神佛总谱和密宗公主摩利支天到底身在何方的线索了。”

  ……

  ——大雷音寺丢失的神佛总谱和密宗公主出现了。

  这件事，就算和不动的下落暂时无关，却令二人不得不亲自去探究下对方所告知的这场死斗了。

  日月双杰迎战欲界。

  这绝对是佛教中的大事。在这之前，东西加人都丢了快不止七天了。不止是大雷音寺，其实整个佛界也多少都受到了影响。

  因为不说整个人间，仅仅只是放眼眼前这太平了根本没几年的整个龙江市，在这各行各业，每天也都忙着读书上班的现代人类中就有约近百人是和佛教有关的正统修佛者。

  这些正统修佛者，从外貌看上去和常人是没什么区别的。

  但他们的实际人数上却并不能和那帮动辄成百上千危害人间的魔相比，其中以三教平分顶礼之势，我佛如来所真正掌控的大乘佛教就有八大宗派。

  它们分性，相，台，贤，禅，净，律，密。

  各自全名又为法性宗，法相宗，天台宗，华严宗，禅宗，净土宗，律宗和密宗。这八宗就是在人间延续了千年的佛教文明中最出名的八个派系。这些现代社会所存在的各教各宗，各有法号法器法身的佛弟子日常不必一定剃度，不必一定穿僧衣，不必一定住在寺庙中。

  因为，这年头也不是过去佛国和魔国并立时期，那些拯救世人的僧侣们都要硬性要求斋戒，苦行的时候，大家只要不破戒，一般平常该怎么过日子怎么过日子。

  读书上学，唱K逛街。走在路上，你都未必能认出哪一个就是一位化身下的佛菩萨。可但凡有教内宗内大事才会有三教的顶端，诸如一般佛门弟子熟知的三十五诸佛和五十三诸佛来统领普渡众生。

  而就拿最近，龙江市佛教内部这一周某场魔头逃出的异变来说。

  对于这现世八宗的佛门子而言，最迫在眉睫的一桩□□烦，怕就是那密宗公主，号称佛门第一美人的摩利支天被吞佛孔雀抓走这件大事了。

  日月双杰，密宗，还有阴司的莲花住树王菩萨三大势力齐齐给座下弟子下了欲教轮法正法之令，要在这方寸之地的人间一举找出并杀了那欲界第一魔菩萨。

  也是为此，这数日来，每一夜都可以看到龙江市上空时而有金色佛光闪烁而过，似乎是有云中有人在四处搜索着下方世界传来的可疑魔气。

  可找来找去，那狡诈又阴险，且极善于躲藏的邪魔就是莫名其妙不见踪影。

  更甚至，连摩利支天一个弱女子目前为止的安危都难以确定，也是这眼看天命难为，算一算差不多已经快七天的生死之限，就在这时，东方教的日月双杰座下弟子之一却得到了一条线索，说是找到那魔头身上紫气魔气的所在了。

  这一条线索来的极蹊跷。

  但连续数日，根本没有一点线索，日月双杰也不得不设法以尽快速度营救摩利支天。

  但就在此时，那魔头竟然借助先前在阴司丢失的一件宝物，即那本能杀死魔的神佛总谱亲自给对方亲自带来了一封挑战书。说他自己要在神佛总谱丢失的原地点再次见日月双杰一次，但这次，他要取二人的命，然后把密宗第一美人摩利支天占为己有。

  到时候，他还会把神佛总谱和摩利支天带到对方面前，令她亲眼看着密宗的惨败。

  这狂妄无耻之徒亲自现身发出的这一场邀战，是个人都不可能坐视不管，八宗还在佛位的各大正佛为此震怒，而那日月双杰在收到那人唯一提出的可交换条件后，也不得不拿出佛教弟子渡人斩妖的气魄来，和那人真正约定好了一个时间。

  也是因为有这个事情发生前提在，仙光和某人才会大半夜一起赶来了，并亲自找他那位也会在现场护法观战的密宗朋友了。

  而为了能不引起更多麻烦，也为了暂时将他们大雷音寺这一方也在的事情隐瞒住。这两个人特意早早随着半空的夜色来到这正东侧，随后又找到了那混在半空中已经聚集了约有十几道佛光下的顶楼建筑前——

  23：05

  “——！”当一道雷声在天空响起。眼前，界线上交织着惨白色的雷电。

  在混淆正邪的风云变幻中，真正的佛教大佬们还没现身。

  可一前一后两道白色佛光却是悄悄来到了云上。二人身法都十足出尘，犹如踏莲花而来，直直向着魔气和佛气汇聚的那一地方靠拢。而伴随着夜晚一点点降临，城市上空随着今夜不可避免地血色蔓延。

  这仿佛提前渲染了一丝十分不妙的杀机，在那双方约定交涉的界线四面，正有四个对打一般正面矗立的高层建筑远远在云层下方的地面上闪烁着光。

  这四个边缘楼层是半透明玻璃构成的高层建筑之间，各自都隔着一段距离。

  底下有车流时不时划过，一旦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可这对于常人无法跨越的半空生死天堑，却是神佛之间打斗的一方舞台。人一旦站上去只能看到对打现场模糊的几个影子，但好在有四个方向，能使站在上方的人准备观望到半空中这场恶战对峙的场面。

  这落在和仙光一起飞在半空中，来到此地观战的某人眼中，或许能看出一点这个地方本身对于杀人斗法所带来的天时地利。

  而当某人这一双半瞎却也能看到点人影的眼眸穿过下方，他身体里的三法其实也能感觉到这周围聚着一些早早和他们一样收到了消息的密教弟子，佛魔对决，看热闹的不少，想趁机群起而攻之的也不少。

  他原本并不想管这些人的事。

  可是既然顺路经过来都来了，也不妨看个输赢再走。

  可就在他面无表情心想着为什么现在真正的主人公还没出现，底下已经有一个闪身在半空中跳出的影子叫出了他们，又把一身凡人衣服还没换，身上还背着学生背包的仙光给叫住了。

  “仙光！在这儿！”

  “嗯？是火燎菩萨么，劳您久等，我们来了，日月光菩萨和欲教的人可出现了？”

  一见底下有人从楼顶叫他，仙光立刻低头环视周围，又准确地发现了对方的所在。那人出现即带着团金光闪闪的佛光，人却看不见，只能看到一口白牙在不停地动。

  “还没呢，还没呢，你快别多说，和我先在这儿埋伏起来，不然万一打起来，我们这些打酱油的可吃不了兜着走！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能在本市联系上的密教弟子都通知了，只要今天晚上没有晚自习不用加班的都来了，待会儿你就看日月双杰如何领导大家吧！”

  “原来如此，那看来密宗已经对今晚有所准备？”

  好像在和透明人讲话的仙光又问道。

  “这……我不便多说，但是你待会儿就在这儿看看能不能趁机探寻一下你要找的东西的下落吧。”

  “嗯，多谢你了，火燎菩萨。”

  “哎哟谢什么谢！咱俩都是老熟人了，哎，话说怎么还有一个人，这一位是——”

  这热情洋溢和仙光碰头打招呼的声音主人，乍一看还没看到人在哪儿。

  但当白发如雪的仙光和他身后的黑发的某人一起踩住顶层栏杆边缘，某位跟在后头也没什么存在感的太子师叔才算是看清楚这黑灯瞎火为什么会‘消失’的小伙子长什么样。

  因为一眼看去，这主动蹦出来，脖子上挂宝珠，头上也是白色肉髻有菩萨相的小伙子是个很罕见的黑皮。

  他两鬓有细长白发，一双金色的大眼睛又灵动又闪闪发光，耳朵上是一串金耳环，年轻朝气的脸也像是真佛菩萨画像上走出来一般面容生的非常庄严，而这黑的能在晚上反光的皮肤并不影响他的宝相，唯独所带来的缺点大概就是半夜出门，可能会被人忽略。

  而一通寒暄后才发现对方身后还有个人。真瞎子和小黑皮对视了一眼，接着，那跟着一群今夜来界线还有周围建筑顶端观战，且只打算打酱油，完全不准备待会儿冲上去打头阵的密宗小火燎菩萨一把和老大哥似的勾上了这陌生小伙的肩头。

  “哎哟呵！仙光，这个和你一起跑来凑数的小子是你的谁，怎么眼睛呆呆地聚不了光一样，也不讲话，不会是你家什么表弟吧，你刚刚听见叫他什么子，什么太……”

  本来还在思考怎么介绍自己身后这个人。

  结果今晚跑来凑热闹的白发佛子一听表弟这两个字顿时囧了，面对小黑皮菩萨的好奇心，仙光这个不会说谎，也不好和他多解释的佛门好青年只得无奈又温和地抬手开口。

  “火燎菩萨，情况并不是这样的，其实这个事……主要你要先听我和你仔细说。”

  可这时，就怕误会不够多，他家的太子师叔本人已经插着外套兜，面瘫脸回答了：“对，我就是他表弟，今年还在上大学，我叫子太叔师，现在在做暑假社会实践，顺便来观摩一下。”

  同时，一道来自他师叔同步传声已经过来了。

  【“安静，不要说话。”】

  仙光：“………”

  要不是知道眼前这个冷笑话讲的很烂的人，就是他货真价实的太子师叔。

  仙光本人当下真的有一种对于过去世界正佛之首的威严都一次性滤镜完全破碎了的感觉。

  然而他师傅都和他说了，他师叔这个人从来是不吃软也不吃硬，谁的账都不买，他到底想干什么谁都不许反驳，还要像个小辈一样伺候他老人家。所以仙光这小伙子被自己岁数明明是他几倍，脸却和他同龄的师叔这冷幽默给搞得只能忍辱负重握拳道，

  “……对。”

  仙光一个小伙子良心不安地郁闷点点头，给自己的基友指了指身后又为难地介绍。“对，他，就是……我表弟，名字叫子太叔师，目前……还在上大学。”

  可小火燎菩萨这小子一听也乐了，觉得多了个同龄人还挺不错，上前就继续友好且开朗询问道，

  “我就说嘛，这么一张特别的生面孔从来都没见过！话说，那你表弟今年多大啊，我看着应该比你还小好几岁，你整天一本正经像个老头似的，你表弟却一看就是二十出头，这一看才是我们佛门才出的佛草哈哈哈！”

  老，老头。比他小几岁。

  这话，可真是让仙光一个出身光明，风度绝佳的年轻佛子哭笑不得，只能默默心塞了。

  他甚至开始扪心自问。师傅，弟子这一辈子真的长的有那么苍老么。为什么我明明才是真的二十多，大家都说太子师叔比我小，难倒一个人睡眠时间不够真的影响年轻人的年龄。

  可和他们俩碰巧在今晚撞上，那个高高壮壮，长相气质都很像体校生的小火燎菩萨一听乐了，上来和这白衬衫，背着个学生双肩书包坐在旁边的佛门新人同辈特别友好地勾肩搭背了一下。

  “不过，子太表弟是吧！那以后你也跟着你表哥一起叫我一声火燎哥哈哈哈哈，你在龙江市哪儿上大学啊，读什么的啊，怎么连法器都没有一把啊！下次叫上仙光咱们仨一起找佛门的女菩萨们联谊啊！”

  太子师叔插兜站在后面，保持着背着个黑色学生双肩包的校草造型，已经装嫩的装的冷淡认真从善如流。

  “仙光以前经常和你找上大学的年轻女菩萨联谊？”

  一听这话，感觉底裤都快没了的仙光这俊秀文雅的孩子开始伸手猛摇急了：“不，不是，师，不，不是，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有……”

  可小火燎菩萨这个坑爹队友还在一个劲儿地没大没小胡说八道。

  “怂个屁啊！仙光！大家都是大男人害羞什么呀！大家都是热情洋溢的当代男大学生！我觉得子太这个类型就非常招小女生喜欢的样子！小女生都爱冷漠校草耍酷男生！你表弟简直是佛门之草的典型！”

  仙光他太子师叔这个屁话达人，还在一本正经冰冷回答人家这种没营养的屁话。

  “谢谢，过誉了，或许是我表哥平时对我的影响起了很大作用，火燎哥你也很不错。”

  被他师叔的彩虹屁给吹晕过去的火燎小菩萨也非常惭愧地哈哈大笑。

  “哎呀，不用客气子太弟，有我在，以后大哥去哪儿都罩着你哈哈哈哈！今晚我们一定能救出摩利支天！让欲界的那个胆敢逼着公主嫁给他的无耻魔头也知道我们佛门弟子的实力！”

  这哥哥来弟弟去，简直没大没小的对话，真是让人头大，彻底败给这两个人的仙光在一旁却也无奈地对此不好更多说什么。

  而看了看时间，估计马上两方人马就要来了的小火燎为了能令他们这两个外地佛了解一下今天这场架为什么要打，还特意主动担当了一下提前地场外解说。

  “欲教第一魔菩萨你们都知道的吧？就是这个魔头现在再和三十五正佛为敌，听说他背后不仅有五欲，还有无数条已经洗不干净佛弟子的血债在手……”

  “听说当初密宗的弁才天和辩才天都死于这个魔头之手，连黑舍利都丢失了，当初他更是直闯密宗的教宗，将摩利支天公主的一张画像带走了，听说，就是那一次，使他记住了对方的容貌，并且一次次跑来生事，直到这一次才用暗算阴司和树王菩萨的计策抓住了摩利支天

  “哎，不过要说这个姓顾魔头也真是大胆无耻！摩利支天这样的女菩萨，也是他一个残暴凶恶的丑人敢随便肖想的！还说要娶人家做老婆以此来激怒日光菩萨！真是无耻！下流！不可饶恕！”

  “……”

  这一番话，听上去好像就是一切事情的起因了。而本来是和他们作为后方旁观这一场战局却没吭声，仿佛在在挂机的冷漠脸某人听到比花还漂亮的美女两个字第二次象征性地针对这件事有了一点反应。

  “摩利支天长得很美么，为什么一群人要为了她所以抢来抢去。”

  三人一起像小孩一样躲在这日月双杰联合密宗一起围攻魔头的法阵后方凑在一块他问，而小火燎菩萨这时也一脸骄傲挺起胸脯拍拍他的肩膀道，

  “那可不！摩利支天公主如果不是东方二杰之一日光菩萨未来早就说好要娶的佛妃，一定是佛门所有弟子心中的第一比丘尼大美女！今天这周围来围剿魔头和观战的，可多半都是因为密宗第一美女的名气而愤慨赶来救人的佛弟子！这足可见这位公主的风姿！”

  某人作为长辈再次冷淡且公正地吐槽：“可他们实力明明都很烂，一个个像炮灰，还没有仙光能抗揍。”

  被当做沙包一样，但依旧好脾气的佛子仙光站在一旁再次无奈抽了抽嘴角：“是，没错，我实力是很烂，但是……这种救人的事大家都是好心，哪怕是围观，学习一下经验也好。”

  “那你们有摩利支天的照片么。”

  这时，某人又冰冷开口道。而小伙子火燎看到有安利女菩萨的机会了干净亢奋举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我有！上次密宗的菩萨们在人间上空布施轮回善果，我悄悄私藏了一张我女神的侧脸做手机屏幕！简直是美的冒泡！堪称佛门第一女神！你们俩可小心点看！千万要低调低调啊！”

  可等夸赞完女神的火燎小菩萨一番吹捧，又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给自己的两个哥们看。

  眼看上头那个白衣如雪的密宗公主的侧面容颜，仙光还算给面子确实对这世间罕见的美貌称赞地点了点头，他旁边的太子师叔却一脸无动于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偏偏小火燎这个傻小子还脸蛋通红嘿嘿笑撞撞他们俩。“怎么样，看呆了吧，是不是大美女。”

  仙光作为好青年诚恳且很有礼貌回答。“嗯，确实风姿出众，也是一名女菩萨该有的庄重和美丽。”

  可眼神天生不好，态度也很冷漠的佛门之草却盯着那手机屏幕，面无表情的像个事不关己的人，这把头一次见对摩利支天无动于衷的人的小火燎给搞不懂了。

  小火燎拿手在他的眼前晃个不停：“喂？喂？你怎么不说话，看呆了？快说啊是不是大美女啊？”

  某太子师叔回答：“我觉得一般。”

  可小火燎这个密宗八卦小达人一听这两个字气的像一只愤怒的土拨鼠一样大叫起来：“什么？？你管这叫一般？？？这样的还叫一般？？？”

  要不是知道一般这两个字怎么写，小火燎菩萨都要怀疑自己眼前这个人不是地球人了，可他面前这个仿佛要被拖出去暴打的死直男却只是像对待地球生物都十分一视同仁地指着这屏幕无情提问道。

  “你有她卸了妆，或者不是这种我根本看不清楚人五官的艺术照以外的照片么。”

  火燎这真小毛孩被活生生问呆了：“卸妆？艺术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告诉我，就这你觉得还一般般？不好看？”

  然而明明人宅在大雷音寺四五年不出门，眼前这位佛门之草仿佛见过什么大世面般十分冷漠地端着死人脸对人小伙子回答。

  “不知道。但第一眼就是一般般，可能以前夸她的人都没见过什么世面，眼光也比较狭窄。”

  没见过世面眼光狭窄的小火燎/小仙光：“…………”

  这也太气人了！仙光脾气这么好的一个人，他表弟为什么是这个奇奇怪怪的样子！这种根本没眼色，说话还像是脑子吃错药的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火燎一个小伙子都给搞悲愤了！这时太子表弟还不忘持续性开口得罪人道，

  可某太子师叔这时又来了：“她会雷火咒么。”

  小火燎：“啊？她是女菩萨又不是魔菩萨，干嘛要会雷火咒那种东西？”

  某太子师叔：“那她能以身对抗天雷，打得过地狱众鬼么，心中有一生成佛，慈悲平等的伟大宏愿？”

  小火燎更嘴角抽搐万分无语了：“可她是娇贵无比的公主，血统天生骄傲而高贵，当然不需要累死累活地拿着法器到处打妖魔，心里有没有成佛的伟大宏愿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学这些。”

  某太子师叔：“那她能干什么。”

  小火燎：“她长得很美呀！长得这么美还不够？密宗公主这样生来这独一份的美丽，就是众生而言最宝贵的财富！仙光你说是不是！”

  某太子师叔开始无差别欺负清纯小男生了：“我知道了。所以你们两个人对一个人美丽的理解就是这么肤浅，那你们问过其他众生的意见了么。”

  对美丽的理解很肤浅也没问过众生意见的小火燎/小仙光：“…………”

  可完全不觉得自己现在这是在以大欺小，天生就是这种说话很容易得罪人性格的某人这时还用变本加厉的口气索性教育了一下这两个不懂事的佛门晚辈道。

  “一个血统高贵，天生骄傲的公主或者王子就必须一生受他人的保护，成为一只娇弱的笼中之鸟么。”

  “没有灵魂和实质的美丽只是一场空洞苍白的美丽，就像是迟早会凋谢腐烂的佛国鲜花，终究会落幕而去的黄昏夕阳，暮年不再美好的鲜艳皮相，普通男女之间轻易就能被世俗斩断的相爱誓言，这些东西并不能使佛陀为其停留住目光。”

  “她可以算是一个皮相美好的女子。但这样的美丽，不会让一个佛赞扬她，度化她，并发自内心尊敬她。”

  “也或许我曾经在哪里见过有什么人是比她要更好，所以现在才根本没什么感觉，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了。”

  可听他在这一个劲像个真佛祖一样满口佛理，大言不惭，小火燎一个火急火燎的人立刻不信了，直接把自己宝贝的不行的手机往裤兜里一揣气哼哼反驳道。

  “切，你就尽管在我们面前吹牛吧子太！”

  “这世上哪还有能比摩利支天更拥有美丽灵魂的人，而且真要是有，你个小子这辈子怎么可能还舍得忘了……我和你打赌，这世上绝对没有比摩利支天更赛过佛国百花的人，有的话，我就把头剁下来给你们俩当球踢，反正我是不信，因为我就是摩利支天在佛门的第一粉丝！你再这样，我们兄弟之间的友谊就到此为止了！”

  “……”

  真是好塑料经不起考验的兄弟友谊。幸好自己之前也没当真。某太子师叔冷漠脸心想。但这次，他好歹没把这绝对要把小火燎菩萨气的哇哇直叫的话给说出来。

  而也就是三人正在像上完自习跑来看大人打架的小学生一样正在这现代人间外的战场之外，并以此来争论作为佛国祸水的摩利支天是不是一个美女时。

  一时间，半空只听一声轰鸣巨响，仙光和某人一起率先抬头，却已经看见有两个不同颜色的佛光已经从云的两端各自布下两道天空的禁制而来。

  一刹那。

  很久没有睁开眼睛好好看一眼世间万物的灰眸中映出一抹紫。那紫色，却好像对他而言有种奇怪的感觉。

  可这时，梵钟和鬼咒一起响起。

  那紫气和金光碰到一处！一场佛魔之都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写到打架的T T但是眼看十一点写不完了，而且明天有事，家中老人过世了，等我回家之后再把这一场舅舅的第二战好好写酷炫了哈！

  --------

  另外先说一点，舅舅不是不动明王。不动明王是一个真变态，真坏人。

  顺便，有一个人嘴里的那个善良，自由，高贵且拥有最美丽灵魂的王子，说的是谁呢。

  方太子这个人吧，其实什么常人不懂的道理，他都懂，可是他有时候，又真的什么常人都懂的道理，他都不懂。

  这一双和一般人不一样眼睛所看到事物在懂和不懂之间，带来了也和凡人注定不一样的遥远差距，这样的差距，也注定会带来某些解不开的因果。

  大家觉得师兄这个样子很气人对不对哈哈，请放心，他这辈子最大的克星已经来了，要让他这种人不开心，总要有一个人来和他天生相克对不对哈哈哈，所以接下来嘛，好戏就来了，小火燎他们要有一个人帮他们报仇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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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两更合并】

103、第一百零三章【两更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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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道蜘蛛网状的雷电交织中, 同属于龙江市三个庇佑佛不打招呼一声就从界线之外一起同时降临。

  作为临时战场的龙江市天空中, 立刻也向着周围升腾而起，并向两边扩散出三团佛光。

  大战一触即发。

  两方对峙中的邪魔之气和正佛之光正面对撞。似有不妙的事情要发生。

  见半空中一下来人, 某人当下一边膝盖重重着地, 将自己隐藏起来，表情冷淡地抬起两条手臂摁住仙光，火燎一起半蹲下来藏匿在黑夜中。

  两个头一次观战的小伙子被他一按下来同时一顿, 扭头看向半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听这个先前还不爱说话的人一脸不逊于半空佛光冰冷的人对着二人命令了句。

  “把耳朵堵上。”

  这句话, 不明不白。两个社会经验实际到底不足的小伙子一时间都没懂。

  但这时，没等他们再问明白为什么要堵住耳朵, 却见这半空之中, 一金一白两重身影落在了四个高层建筑楼顶的其中一处, 紧接着, 两个看实际年纪也还很年轻, 身材长相俊美出众的兄弟也从佛光和法号梵唱后出现了。

  【“明澈清辉，无上光明，可容摄大千芸芸众生, 使免于受贪瞋痴三毒逼恼。”】

  【“一名日光遍照, 二名月光遍照，是无量无数菩萨之上首——”】

  这两道震得人耳朵都在痛声音几乎一模一样的梵唱密号, 使这周围除了还在无动于衷的某人，其他暂时都没现身的佛弟子们都一起双手合十恭敬迎接这对佛门修为成就颇高的年轻男性菩萨。

  “啊——这这声音——我们俩的耳朵好痛！”

  并不属于东方教弟子的仙光和火燎因为这梵唱而一起嘶了下，脑子里痛的撕心裂肺下意识用手指堵住了一边耳朵, 人也头晕目眩了起来。

  见状，某人按着二人的肩让他们蹲下继续旁观。

  但他从外套帽子下亲眼目睹着一切，那一头黑发散发垂在脖颈后的面容却被反射了一层白光，以此同时，耳朵上的银蟒尾巴耳坠也被这日光和月光一起亲自出现的佛光之气震荡到微微晃了一下。

  “我的手脚之前都根本动不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为什么我和仙光两个只刚刚想对着日月光菩萨下跪……”

  “正佛佛压。”

  某人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天空答。

  “正，正佛……佛压？？”

  这四个字，可把眼珠子都一瞪，被这佛压打压到额头汗都吓出来的小黑皮菩萨吓了一跳，一抬头看向远处，心有余悸的心中可算是明白了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而仙光用手臂撑住自己胸膛，也皱眉凝神恢复正常思绪道，

  “原来……如此，因为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都是菩萨排名中第五和第六的菩萨，这世上在他们之前的四个人，就只有文殊普贤师伯，师傅以及观音师叔，所以，凡是佛弟子，除了四大菩萨不用跪他们，其余人听到他们的法号，都要向他们下跪，这样的佛压，确实也是他们二人生来所带来的……”

  仙光这话说的恭敬佩服。

  因为要是不出意外，这刚才两位菩萨才一开了口，就把他们俩这两个膝盖逼得连头和膝盖都抬不起来，在抵着地面微微发抖的是来自于上位菩萨对于非本教弟子的法号威慑。

  据他所知，这种一开口报出佛号，就能对对方造成的威慑之术，只有位列顶峰的正佛菩萨才能掌握。

  一旦，这个菩萨本人在那一本记录着十七万佛名字的佛菩萨总谱中排名越高，身上实力越接近于三十五正佛前列的菩萨，对于下位菩萨所带来的这一种打压感就会越重。

  这种堪称上克下，不同排名之间上位者才能打压下位者办法，会使有一些先天菩萨天生对于众生万物有着一种俯瞰冷漠之感。

  在佛眼中，众生平等，但众生皆为自己下位，需要作为信徒下跪祈祷寻求佛祖保佑。

  所以仙光和火燎才会下意识想给日月光菩萨跪下，而眼下，这带着先天佛高傲的佛压一使出来，不用想也知道是用来专门对付那据说抢了一方老婆的另外一方了。

  毕竟，某些堕落于地狱，后天作恶多端，犯下杀业的魔物一旦在先天高贵的佛菩萨面前，只有磕头下跪，认错求饶。

  而这两道汇聚在一起，向着紫光后施压的正佛威压会令那个七天来躲躲藏藏的魔头不得不出现，并且亲自跪在他们面前，向佛祖认错反悔。

  也是这时，作为打头阵的两位真上位菩萨具体身形面容长的什么样也第一次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在这云中，一眼看去，这踏莲花而来的日月双杰果然是一对真菩萨相。

  因为眼前这对号称东方教之首佛菩萨兄弟的容貌确实都堪称人中龙凤，风光霁月。

  这其中年长的那个长发男子大概三十四五岁。作为二人的兄长，日光菩萨据说出家前作为凡人的真名叫做，日曜，这性格孤傲，恰如一轮红化身日的冷面男子一眼看去一头深金色长发，耳际上一对日光珐琅耳箍，身着是一套非常现代都市感的同色领带白西装。

  当他黑色皮鞋的一只脚重重地落地踩在顶楼栏杆上，那深金长发飞扬着照耀了半个天空，那禁欲又俊朗，肩宽腿长犹如佛陀真身的身材也跟着双臂中手执一把掌控人间光明的日轮和一把宝伞一起出现。

  这镶嵌着金色细碎宝石的日轮和收起在软鞘中的宝伞，正是日光菩萨本人的两把护法法器。

  据说，他就是太阳和人间光明的化身，能在黑暗中向凡人布施善果，更令自己身上日光永远笼罩在现代人间上空，保佑信奉他的弟子。

  而和这位男性菩萨一起出现的另一位成年男性菩萨，即他的亲弟弟，月净，也就是亮和人间月光的化身。

  一眼看去，这对亲兄弟的外貌气质打扮倒是十足相似。但气质更年轻一些，高瘦俊逸的月光菩萨年纪更轻个三四岁。

  他和自己大哥一样是俊朗型的五官，但气质偏向开朗外放，温润狡黠之中更有一丝青年感。

  那黑色碎发向着一边前额带着点微微的卷，一双和月光平分秋色的眉眼生的风流潇洒，还像个花花公子一样带着个月光石的耳钉和银项链，那一身淡白色休闲西装衬托得他长身如玉，手中一把白色，能弹奏世上最美佛音的伽倻佛琴也是他和他兄长最出名的法器之一了。

  而在佛经中，药师佛，月光菩萨与日光菩萨三尊菩萨一向合称为东方三圣。

  因为相传三人本为父子，曾于如来座下勤修梵行，后受如来咐嘱分别改名为药王与日照，月照，发无上菩提大愿，誓救六道一切有情出轮回苦。这也正是这对兄弟如此修为高深的缘故所在。

  “吞佛孔雀，既然你人来都来了，怎么还不主动现身。”

  “你这次公然挑衅绑架了我未来嫂子，又抢了大雷音寺的佛谱，还指望我们现在对你客气么，而且，不止是我们，密宗和阴司的人今天可也都来了，你已经插翅难逃了。”

  “一味地躲躲藏藏，可不像是一个大男人所为，我敬你从前好歹算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对手，别逼我们，还有树王菩萨真让你在动手前，先当众向我们下跪认错才肯交出人。树王菩萨，你说是不是？”

  这率先对着他们共同的敌人发出的警告一声。那个现代都市公子哥打扮的月光菩萨性格比较张扬外放，索性一手抬起踩住脚下栏杆抱着琴，同时一手插兜，代替他沉默寡言的大哥向着四周围开了口。

  在他身边，他亲大哥日光菩萨冷冰冰看着那今夜显得相当奇怪天际不作声。但是四面八方隐匿在楼顶观战的三方势力却也跟着一起用佛法光明对着那个‘众矢之的’本人再度施压了起来。

  而感知到月光菩萨这个双杰中明显手段心思更多一点，不仅一上来不仅自己要挑事，还要顺带把阴司也给一起拉上。

  方才和他们一起赶来，此刻才算是真正从半空显出莲花住树王菩萨倒也以年老相，领着左右两个年轻人打扮护法，一起出现在莲花座上不悲不喜地来了一句。

  “人最先是从阴司地狱跑的，这一次也是我们无辜波及到了密宗公主，这份力，老僧自会出，不劳月光菩萨费心，奔雉，三忿天，你们二人待会儿记得为为师护法，一起拿下那魔头。”

  “是，师傅。”

  听到那个头上黑色肉髻，两根长眉垂在面颊上，面相生的年迈威严的树王菩萨这么说，他身后跟着来的一对身有佛光护体的青年也一起答应了一句。

  那其中一名护法名叫三忿天，生的黑发独眼，气质阴狠，手握一把金色雷锤。

  而另一个回答对方的红色长发护法竟然是顾烈。

  今夜也被要求一同参与降魔的他和自己师兄一起一脸冷漠地站在恩师树王菩萨身后半步，手上紧紧握着自己那一柄的火达摩不吭声，但实际心里却不知道装着什么，总之欺气压非常地低，也非常地冷。

  可月光菩萨一看到顾烈的长相还有身上的三法，一双眼波流转的月佛之眼中立刻像看到什么有趣事物眯了眯，又翘起嘴角抱琴开口道，

  “原来，您的二弟子……红奔雉也来了？听说他也是灵山出身，还和吞佛孔雀有着血亲关系，这么年轻，现在亲自来看着自己的邪魔舅舅死的很惨，不会反过来帮亲不帮理吧？”

  “不过，有句老话说的对，舅舅如何，外甥将来估计也如何，一家人到底吃不了两家饭，我劝树王菩萨还是对有些心怀叵测的人谨慎着点，别因为您的慈悲心肠，善待了魔的后人，让我们所有人的心血白费了。”

  这话，让五官异域浓烈，一头红发的顾烈当即脸色冷的恐怖地攥紧了自己手上的火达摩，但没说话就被他师兄三忿天给暗暗按住了手掌。

  被师兄无声警告，明白不得对菩萨无礼的顾烈表情发狠不说话，一双肩膀都绷紧了。

  但实际，他心里早就习惯了这五年来，在那个人一意孤行叛佛之后。外人一旦知道他是谁后，对于他的各种明里暗里的打压羞辱。

  可在他自己内心坚信的正邪善恶的理想，还有一定要亲手降服魔头，令其认罪伏诛之前，顾烈只能把这一切忍着，即便眼前这个月光菩萨明摆着根本就是在故意拿他作为某人的外甥撒火。

  而感觉到顾烈一脸冲动暴怒的压抑怒火，注意着他脸上表情的树王菩萨这时却像将年迈佩戴着白色佛珠的手掌抬起，又透过雪白的长眉毛回答道，

  “世间一切善恶自有分辨，月光菩萨还是不用担心我的徒弟了，今天的重中之重是抓住吞佛孔雀，大家都是佛弟子们，您也不必恶语伤人。”

  “……好吧，那就算我多嘴一句了，哎，要不是大势至那个忽悠人的家伙上次糊弄我们，说什么那一位已经提前归位了，事后却有什么消息都没了，我和我大哥也不会和这种不知道有没有弃暗投明，天生血统低贱的禽鸟站在一线，我大哥和我可是先天菩萨身，和有些禽鸟可实在大不相同。”

  “……”

  血统低贱的禽鸟。和他们这些先天菩萨大不相同。

  这一句话，恰恰戳中了顾烈这一生都最厌恶被人触及的敏感之处。

  他作为年轻人的金红色眼眸恶狠狠地想要生扒了对方的皮一样抬头，却被对方这时似笑非笑和他对视了一眼。

  那一刹那，欺人太甚的对方身上释放的佛压把红发青年逼得双脚动弹不得，而月光菩萨一个成年男子明明顶着一张明月般风流俊逸的脸，说的却是能把人狠狠踩到脚下的话，倒也根本不在乎他一个小孩能把自己怎么样。

  也是这上方的人还没齐，就只是正方一边集结，却已经暗流涌动的一幕，令下方还在现状直播实况的三人组之一小火燎终于来劲，又开始给另外两个人转播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你们看啊，左边是日月双杰，他们全名为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分别为佛菩萨中菩萨总位的第五，第六。”

  “中间是排在南无宝莲华善住娑罗树王佛，为过去世界三十五正佛中的最后一位，却也是堂堂正正的正佛之位，地藏王手下唯一现在能做主代表阴司的。据说因为地藏王出不了地狱，现在阴司已经基本由树王菩萨接管了，而在他后面的那两个，就是他亲授的护法弟子，三忿天和奔雉鸟。”

  “他们可都是如今龙江市佛界数一数二的佛门高手了，没有他们，也就没有太平的人间了。”

  并不知道上面的人在说什么，但一个劲兴奋地用手指着这一帮子传说中的诸天神佛，作为打酱油一号的小火燎不无佩服地说道。

  “可他们看上去并不团结，还像是要翻脸打起来。这也是佛门之间的惯例么，要是那个魔头还没来，他们就先同归于尽怎么办。”

  打酱油二号某人却在这时冷漠脸来了一句。

  “喂喂，小子，你懂什么，还有你别胡说还有乌鸦嘴啊，人家那是佛菩萨之间在商量事，什么打起来同归于尽，人家是佛菩萨还会那么low么，至于那个现在还在还没现身的卑鄙无耻魔菩萨，就是那大名鼎鼎的吞佛孔雀，不过今天这事也是奇怪，为什么大伙都来了，唯独那可恶的魔头现在还没出现呢。”

  这话，这边目睹了人大佬方才出场的三人下意识趴下来在房顶后头说着倒也不免私下讨论。

  事实上，其余在场的人，包括上方佛菩萨们也开始因为对方这‘不战而退’的行为而心中开始起疑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在这四个楼顶正对空中的楼层间隔之间，竟有一团若有若无的香气随着像是梵天世界天女降临前的歌舞声一起在孔板回响，向着众人的耳朵传来。

  那歌声属于一个没有对他们露面的陌生女人。

  那歌声不仅婉转轻柔，美丽非凡，只是几个从嗓子里哼出来的很寻常的调子就把在场的一群人都听得愣住了。日月光菩萨在佛光中不得不一起停下手，风流公子哥的月光菩萨更是仿佛眼神前所未有呆呆就被这歌声给吸引住了。

  “这是谁在半空中，哼着这梵语所唱的歌声……还有，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很香……的，像是鲜花开放而来的味道？就像是那种美女身上才有的……”

  像是盯着某一处突然入魔了一般，也呆呆看着上方的小火燎菩萨的脸开始奇怪而羞涩地红了起来。

  “确实很香，而且……非常，非常独特，这是什么花的味道，师叔，你闻到这花香了没有？”

  没有他想象力那么丰富，但意识到事有不对，赶紧摇了摇头摁住了太阳穴，闭目皱眉的仙光也忍不住疑惑地摸了摸鼻子。

  “……”

  看他们俩出现这种不对劲的情况，唯一没受影响的某人没吭声，只将因为半瞎不能聚焦更落不到实处的眼睛始终落在天空那团魔气汇聚的地方。

  可恰恰就在这时，原本准备在这围杀魔头的众佛所注视下，是一个踏着一轮美轮美奂佛光而来的绝世美人在月下起舞，那随着梵唱抬起的一只脚白的比月光还迷人，直把在场的佛弟子们都给看愣了，连日月光菩萨都表情各异停下了杀伐，一次性了断对方全身佛骨的手。

  因为在夜色和眼前随着佛花香味吹来的风中，那对着所有在场佛陀，或者说也是一群男人煽情抬起的一只脚的脚踝上竟然是一根银色脚链。

  当那雪白纤细的脚趾涂着紫色的花汁，那像蛊惑人般勾起的脚背随着佛舞梵音而落下，银链子也滑落了下来到了那白衣美人的小腿下方。而那让所有人目眩神迷的花香之气，就来自那绝世美人手上的一朵白色佛花。

  可这在一个个男性佛菩萨前献舞的佛门女菩萨打扮的白衣美人来的可有些时机蹊跷。

  更蹊跷的是，‘她’竟然一个人在月光下，跳着的还是一支在大雷音寺都很久已经没有人会跳的佛舞。

  传说，这佛舞只有在佛祖诞辰中才可一观。这是世上第一美的舞，凌驾于众生万物的美丽之上。但为什么只有这个会跳佛舞的‘女人’出现，那个无恶不作的吞佛孔雀在哪儿，这个美丽又神秘的‘女人’也是吞佛孔雀那个十恶不赦的恶徒抢夺来的么。

  而众人从惊愕，惊艳和朦朦胧胧的醒悟后再朝对方细看之下，那一颦一笑，竟好像有点像摩利支天，除了，摩利支天公主的一头长发是黑色，而这个正在为众生而在跃下起舞的‘女人’是白色，而且是雪白雪白，纯净到令人不敢冒犯的雪白。

  但即便是日月光都不能错认，因为这个身材长相都堪称完美的‘女人’长得就和摩利支天一样。

  可，摩利支天公主竟然还会跳这稀世罕见的佛舞？这，这件事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但不得不说，眼前这由白衣女子带来的佛国舞蹈也太美了，就像是对众生的一场恩赐，在小西天最美的灵山大地上都未必能找到这么擅长跳舞的妙音鸟，这舞使人忘记了今晚原本要来到的一场对魔头赶尽杀绝杀戮，只有对天地万物的赞美，令人疯狂，爱慕，痴迷，却也对那个最中央的白衣女菩萨挪不开眼睛。

  而月光下，带着白色夜明珠，手上还有着一只绝美白色佛花的‘她’正在向自己的一个个信徒起舞。

  ‘她’的面颊生的是如此让人挪不开眼睛，那额头上花钿洁白，眉骨上是两颗闪烁的菩萨琉璃心，白发将她的圣洁简直展现的一览无余。

  那随着舞姿而显出的白发下的耳朵上是一对晃动的耳环，随这美妙绝伦舞姿，‘她’一条雪白手臂滑落下半边纱裙，作为装饰的珍珠白玉也滑落到手腕下。那细软婀娜的双臂像是最柔软细腻的绸缎，腰肢的腰背美好使佛陀之心动摇，即便圣洁的白裙，也引人为她发狂。

  那一双俯瞰世人，不怀生死眼眸却并不对世人有所垂怜，反而高贵美丽到让‘她’的灵魂让人不敢直视。

  在这样的美面前，所有在场围杀魔物的佛弟子们都屏气凝神痴痴忘却了杀戮，也是在这时，随着这迷倒了今夜所有密宗弟子包括日月光的舞渐渐来到尾声，这月下起舞的白衣密宗公主手中一直拿着的那一朵白色佛花竟然还因为这一支舞所带来的宁静而庄严地绽开了。

  “……师，师叔。”

  大约是先前脑子也和其他人一样被佛舞所完全影响了，此刻目睹这幕脸色一顿的仙光一身衬衫牛仔裤，那收到蛊惑不自觉被吸引住的脸上的表情却惊讶无比地顿了下，又赶紧回头看向和他一起站着的人。

  “您看到了没有，那朵在对方手中的白色佛花不就是……可佛花竟然那位摩利支天公主的出现而开放了，难倒观音师叔说的那个人就是密宗公主？”

  这事……听上去可实在可大事不妙。

  要是他太子师叔命定的人竟然是日光菩萨的未婚妻，还是对方和欲界的吞佛孔雀也一起争抢的人，那么一旦大雷音寺也跟着插一脚进去，这事的后果可想而知会有多麻烦了。

  而没等这狗血味十足的事有个结果，底下率先看到未来佛侣向自己走来的日光菩萨却已经承担起未来丈夫的义务，冷着脸大步上前迎接上了从云中飞下来的白衣女子，又当着众多人扶住她的手臂开口道，

  “摩利支天，我找了你许多天，你今晚怎么会一个人来了，欺辱你的魔头在哪儿，你的头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一幕，俊男美女，一双两情相悦的男女菩萨时隔数日再次重逢，实在是令人心生唏嘘。可双眼流转地抬眸注视着日光，那美若天仙的摩利支天公主却已经凄婉哀转摇头将手挡着脸，又像是菟丝花般柔弱朝他低诉道，

  “日光，其实，我今晚……是专程在这里等着你的。”

  “等我？出了什么事？你消失的那么多天，那个无恶不作的魔头到底都对你做了什么？”

  日光菩萨作为一位以战力出名的男性菩萨，一头金发长发庄严冷峻，像担心她收到伤害般抓住了自己手掌中的日轮和宝伞，可心都完全加挂着对方，却在这时被自己的‘未婚妻’给一下制止了。

  “不要，我不许你叫那个人魔头，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那个人和你们才是不一样的，他才是真正了解我的人，他那么英俊非凡，而你们才是拖住我脚步的人，而我之所以等在这里，是我亲口想告诉你，我不能再和你走了。”

  手拿佛花出现在这里的白裙女神语出惊人，把所有密宗弟子都给弄懵了，就连月光菩萨这个兄控都脸色一变，一甩手抱着琴看不下去了。

  “摩利支天，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找了你那么久，那个卑鄙无耻下流的魔头怎么会比得上我哥！什么英俊非凡你再说什么！”

  可听着自己亲弟弟的话，自己心爱之人捅刀的日光菩萨一个严肃的男子却因为眼前这个和摩利支天一模一样的‘女人’接下来似笑非笑按住他心口那一袭话而彻底心口剧痛愣住了。

  “月光，你是白痴么。”

  “还是现在已经听不懂人话了，我看你就是个蠢货，还是个目中无人，不可一世，满嘴都是那自己自卑又自傲的傲慢，心中不再爱护众生，只能活该被打一顿丢在垃圾桶里的草包蠢货。”

  “哎，和你这种血统自诩高贵，脑子根本长草的人站在一条线上，才是我的耻辱，你可真是一个不知死活，天真无聊的小傻瓜。”

  “你……你在骂我？你是不是疯了！你忘了我们才是一起的了！”

  傲慢无礼的月光菩萨像个单纯天真的小孩被这这个一夜之间变得气场强势，毒舌吓人的女人给活活骂懵了。可把他给压住骂了，‘女人’反而邪气而古怪地笑了，又将一只手的指尖，像是玩弄这对兄弟菩萨一样抚弄过二人个顶个英俊的脸才捏住他们的下巴戏弄道，

  “我就是在骂你，怎么样，好可怜啊，两个笨蛋眼巴巴找了我那么久，却被我给背叛了，果然，原来东方双杰也不过如此，这世上的佛门弟子看来统统都是无可救药了。”

  “可我刚刚那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现在就是堂而皇之地告诉你们我已经堕落了，我从此变心爱上了那个欲界的魔菩萨，成为了他的人。”

  “很遗憾，我不能再做你的妻子了。我也不再喜欢你了，你就像个可怜虫一样，先前被我狠狠玩弄了，哎，难倒这话还要我亲口说明白么，毕竟，我长得这么美，这世上没有人不喜欢我，你看，这里的每一个佛菩萨都喜欢我，我又何必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呢。”

  “你……你说什么……”

  日光菩萨一个性格专一冷峻的男性菩萨，被这‘女人’心口一刀扎的倒退一步，双眼挣扎痛苦地皱着眉就捂住了心口不言不语了起来。月光菩萨赶紧扶住他哥，但是事情还是顿时不妙了起来。

  “——！——！”

  这位笑容美艳邪气，各方面确实都‘名不虚传’密宗第一美人语出惊人，其剧情发展之快，可把一群不敢吱声的围观群众都给看傻了。

  一群观战的人都脑子一片卡壳。

  搞不懂怎么才几天，摩利支天就从一个圣洁的公主变成了一个‘祸水妖姬’。这滤镜活生生被击碎的一幕不说是被活生生逼疯了的日月光，就连小火燎这样的忠实小粉丝都给快气哭了。

  “不，不可能！！这……摩利支天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她再也不是我的女神了呜呜！我的女神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这个人根本不是摩利支天。”

  被身旁这没由来的话弄得心中一顿，仙光一听却愣了。

  “师叔，您，您说什么？您说那个女子不是摩利支天？可，我实在没看出来这个人是用了什么变化术。”

  明明和底下那个人都没对视一眼，但作为半瞎子的某人却比底下日光菩萨这个亲未婚夫还一眼看出了端倪，这话也令站在楼顶半空身处观战区的三人不同程度有了一丝震惊。

  可此时，某太子师叔对什么人都一个样的死人态度却再次施展起了自己见过大世面的眼睛。

  “这个人不仅不是摩利支天，他连女的都不是，说不定他现在把自己身上那条裙子脱下来，比日月光和你们俩都大。”

  小火燎：“………………”

  小仙光：“………………”

  这话……听着也太恐怖了！那底下这个穿着裙子扮女人扮的不亦乐乎，还把大家伙都给耍了一把的人到底是谁啊！这，这话……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这怎么可能！这舞明明那么美，如果不是我女神跳的还会是谁！！”

  被吓得汗毛倒竖，再次土拨鼠尖叫起来的小火燎前一秒还不认自己女神，这下却又不承认了。但某人这时却用自己瞎子般的双眼闭着感觉着上方已经初见端倪的三法之气道，

  “他那双手就是一个经常杀人的男子的手，他刚刚站在那上头的跳舞的时候，一双杀气腾腾的手上也都是血腥积攒下的杀意，这个人身上也只有魔气的味道，会把他当成女人的人，才应该被这只手结果你们的命。”

  “不仅有眼无珠。”

  “还被一个用男生女相之法变出女相的人耍。这群人，今晚注定都要落在这个人手中被折磨很惨，集体倒大霉。”

  “这输赢，简直无趣透顶。”

  就像是一句主动预判了双方胜负的预言般。这话，黑发的某位太子说的面无表情，事不关己，一双佛眸无心垂落。

  而底下这边还在观战，上面有一个人已经轻易掌握了日月光的生死，甚至只用‘情’之一字就要率先打败了日月光菩萨。

  ‘她’如同一个真正魔菩萨般，对于常人心中欲望的操纵和恶劣诱导令心性光明的日光菩萨只能绝望悲痛地皱眉看着‘她’，却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妻子背叛他的事实。

  但此时，一旁目睹这一切，唯一没开口的树王菩萨却和老对手之间的较量般，不悲不喜地开口和那白发白裙的‘摩利支天’对视了一眼。

  “明王殿下，您曾经也是佛身，为何总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日光菩萨心性纯净，是先天佛菩萨之一，和摩利支天公主更是一双璧人，为什么你却总要以‘欲’来试探人心，甚至不惜用毁灭来为欲界服务，收割无辜者的性命呢。”

  “——！”这话一出，比方才‘摩利支天’当众背叛，那么恶语相向伤日光菩萨的心还要令人震惊了。可明，明王殿下，这世上还有哪个人能被树王菩萨称作明王殿下的，不就只有那一个——

  “顾……东来！果然又是你这个丑陋又卑鄙无耻的疯子！”

  当下，要是还没清楚自己被什么人给耍了。面色一下白了，又浮现出恼羞成怒的日月光也是白在这五年里久仰这位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魔头的大名了。

  而一瞬间，性格冲动如青年一般的月光菩萨大怒着咬牙运起手中伽倻琴向着这人用单手拨出一片月光佛心咒。

  一字成诀的白色月光佛心咒，化为一道道波纹一般的杀招也向着那个女扮男装玩弄所有人的魔头的脸袭去。

  可见此，那个‘白发女人’却根本还没玩够般眯起淡紫色的双眼，将一双手染着花汁的手指抬起落在逐渐晕染开深紫□□毒的嘴唇边，并以一掌就对上了月光。

  轰鸣一声。月光手中的一根根灌入了法力的琴弦，就像是抖动个不停地小玩具被那女子模样的魔头用一只魔爪近身抓住了。

  见此，日光菩萨脸色一冷，上前作势要和亲弟弟一起降服这魔头。

  树王菩萨那边，站在观战区的顾烈神情冰冷挣扎中跟着一抖，却是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和所有人一样把这个人当做魔头还是别的什么人。

  可此时，性格死板严肃如日光菩萨却见那个遵守和他们的诺言，一个人赶来应战的魔头疯子突然恶作剧般对着底下观战的各路佛陀们脱了一件衣裙，令一群东方双杰的弟子们吓得后退时，也令对面楼顶上的两个人同时大变了脸色。

  “吞佛孔雀——！”

  这日光口中的怒斥可想而知此人之行为之卑劣。可等众佛弟子吓得集体捂着眼睛，才看到这变成了女身前来应战的欲界魔菩萨底下却还穿着衣服。

  楼顶上，那个女子容貌，男子声音的更是像个疯子般坐在楼顶上，见此拍着手掌就恶劣无比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在变出了摩利支天的面容和身体令自全的同时，也从女身中再度学着密宗公主的声音来激怒日光和月光。

  “哈哈哈……哈哈，看看呀，多可怜，虚伪的一群人啊，又想看又不敢看摩利支天的身体又装作愤怒我这副行为的样子，佛祖当年定下的一条条戒律到底是用来给你们真心遵守的，还是假装放在嘴上，我真是好奇啊，可我说我会遵守诺言你们就信，日月双杰，你们两个倒是很好骗啊。”

  “不过也对，你们刚刚和后面那群傻子一样盯着我，好像看得口水都快掉下来了，果然，一个个禁欲无心的佛菩萨也不过如此呀，那你们又凭什么来指责我心中有私欲呢，明明你们在场的每个人都有，在不知道我是谁的前提下，眼睛恨不得把我这个‘弱女子’生屠活剥呢，难倒只因为我这个魔头光明正大把我的私欲讲了出来，而你们统统都装的道貌岸然隐藏在心里么？”

  “原来，这就是我佛啊，那看来佛也不过如此啊，不如你们后面的那些佛弟子都来欲界，那可是个世上最快活逍遥的好地方啊。”

  这‘女人’状态下的魔还在妖言惑众，妄图引诱众生背叛佛祖。

  “孔雀，你这个……该下地狱的混蛋……休得无礼，欲界黑暗无边，你到底要舍了自己佛心作恶害人到什么时候，摩利支天到底在哪儿，你就不心怀愧疚么。”

  一伸手以一把伽叶琴挡住那紫色魔气，被他刚才一掌打的冷汗直冒的月光菩萨身形呈现出成年男子的俊逸，虽然面孔和他大哥一样没有从这场佛教弟子集体诛杀邪魔的行动中暴露，却也保持着最后的理智皱眉来了句。

  “我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做对我自己有利的事，我为什么要愧疚，不必废话了，月净，你这颗‘慈悲’心肠，今晚就由我来送你上死路吧。”

  “孔雀，你真是——”

  “月净，嘘，噤声，和吞佛孔雀说话，不必多言。你现在既然在一次次挑战东方教的教义，那我们三人就公平地决个胜负。”

  “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日光，你可不要后悔。”

  “我们来看看是谁才要后悔。”

  那性格威严冰冷像极了一个执法者，双眸正气凛然的日光菩萨眼看他这么一次次恶劣侮辱自己未来的妻子和弟弟，从云中那团未曾爆发的金光中就拔出身后那一把由一个日曜锁扣合拢着伞叶向着某人直指道，

  “日曜八佛宝伞，以此无上佛法诛杀邪魔，我佛慈悲，助弟子杀生斩业，莲花台前净土烈火天降，密宗和东方双杰弟子听我号令，一起诛杀魔头——”

  “是！日光菩萨！”

  眼前只见腾空而起的日光菩萨率先发动攻势而来，脸色杀机浮现的月光菩萨也紧随其后，漫天只见一道道佛光随着各路密宗弟子的攻势一起向着中央那人集体围攻起来。

  见此情形，年迈稳坐莲花台的莲花住菩萨双手合十，朝着中央运出一掌助日月光逼退了半步那紫气中的人，将他的一头雪白长发打散在半空，这时，这位年迈佛陀才白色眉毛飞起，底下黑色双眸杀机四伏地运起莲花宝具开口道，

  “三忿天，顾烈，还快助日月光一臂之力，一起诛杀欲界魔头顾东来——”

  “是，菩萨！”

  得到莲花住树王菩萨的命令，手握金锤的三忿头和抓着火达摩的顾烈都不得不一起动了。二人化为黑红二光加入战局，却也没能从那魔头分出太多战力。

  因为对方对于这种围剿围杀实在太过了如指掌。

  就像是从生死地狱大门闯过去太多次，属于欲界魔菩萨的聪明，狡猾和不怕死在这一刻在这个疯子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不会对每个人浪费自己的体力，却又能准备利用这一群人每一个都对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心理让他们在自己面前自相残杀，同归于尽。

  【“师叔，情况好像不对……密宗和日月光看来真的要出事，那位欲界魔菩萨已经占了上风，这件事我们到底管还是管。”】

  密语传声中，被这血腥残暴，一个人虐那么多人，眼看要出大事的一幕搞得有点看不下去的仙光脸色不太好，似有不忍。

  【“关我什么事。”】

  【“可，那人手上的那朵白色佛花明明就是——”】

  【“杀人者，终被杀之，屠人，害己，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过是循环反复。这底下的每一个人今晚都会明白这个道理，只要自己沾染血腥，不用外人来管，这些人，包括那个一个人跑到这儿来杀人的，都会遭受他们每个人身上应有的一场报应。”】

  【“你且静静看，看到底胜负如何，报应又如何。”】

  他说话不想说明白的太子师叔冷冰冰坐在旁边闭着眼睛，根本对此无动于衷。

  他的三法唯一所多看一眼的就是在那正当中身染血腥，却还手握白色佛花佛挡杀佛，人挡杀人的紫色身影。

  因为这是这么久了，远处战场上的唯一能吸引他注意的一点存在。可此人本是天生佛骨，一生不可限量，甚至能和他印象中最大的仇敌不动一样睥睨，却堕入欲界。

  这种人，今晚死了。并不可惜。

  而这场对于这魔头五年来一次次作恶行凶不得不出手的围杀，所有龙江市的佛弟子们都等待了太久，所以群起而攻之下，每一个人都像是杀红了眼睛般，不留一丝情面只恨不得斩杀这魔头于法器下。

  可就像是唯一在场观战的某个人所说的那样，胜负好像在一开始就有了冥冥中的暗示，因为率先露出败相的就是被顾东来今晚完全盯上，像是要压着头他打个痛快的月光菩萨。

  脸色煞白的月光菩萨从一开始的咬牙还能硬撑，再被这个疯魔了的混账打的胸口凹陷下去，嘴角都是鲜血的同时也一下狼狈摔倒在了地上，又被顾东来一把握住了脖颈逼近着嘲讽了一句。

  “还来么，月光。败在你眼中灵山最卑贱的禽鸟手下，爽不爽，我现在就送你上西天，好不好。”

  这话说着，那双眼毫无人性可言的长发男人一身黑和紫交织，肩部有魔鸟金饰，背部有衣犹如欲界最恶最艳的魔花，那人作为身形不比日月光逊色的成年男子，满鬓华丽长发的浣在魔菩萨头冠之中，

  接着，那一抹杀气肆意，魔气肆意的深紫色影子才猛地抬手断了月光菩萨的半空法身，一刹那，好一个身法快然潇洒，长发魔神背身腾空以双臂力量拂开云中一连串万鬼齐齐发威的雷电，竟卷起月净菩萨的伽倻琴就将他整个人掏出一团银白色的月光法相，又将他血肉模糊的身躯丢了出去。

  这银白色光芒正是月光菩萨的法身灵识，一旦这东西被顾东来夺走，就算是不死的佛陀菩萨都会丧命于魔头手下，再无生还可能。这将亲眼看着亲弟弟落到这种下场的日光菩萨激红了眼睛，厉喝一声。

  “月光！”

  金色长发的男人抱住了自己弟弟心口那个大洞，泪流不止。

  “呃——大哥！！你，你快走！别让他抢了——你的法身灵识——”

  整个人身染血色的月光菩萨一步步撑着地面，挣扎着爬起来要推开自己哥哥，但此时为时已晚，因为夜叉面具下的顾东来已经全无人性地一脚踢开重伤垂死的月光菩萨。又用一只手把日光菩萨给掐住脖子举了起来。

  “现在，终于轮到你了。”

  这单手连人一举，身形本来高挑俊美的日光菩萨竟在夜叉面的残暴长发魔头手中脆弱可怜地双脚离地，连手上的日轮都掉在了地上。

  顾东来一个人把这一群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简直堪称不败魔神，只差一招他就可以一同取了日月光的性命回欲界成功复命，在他眼中，报应，因果似乎都是不会出现在他这样的人身上。

  而心想着，这夜叉面具后紫色双眼一眯起来的长发男人一步步手染血腥，却并不执着于把时间浪费在每个人身上，要将手掌挖了日光的法身灵识。

  可，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其中一个人近身袭击而来，那丑陋夜叉面具下嘴唇为深紫色的长发男人，因为这风而耳朵上的紫色珠玉耳环晃了一下，接着他只双手拂开紫衣长袖，邪魅从夜叉面具下露出一个死神般的眼神，就向着那人的心口挥出那致命一掌。

  可当他肤色苍白，一根根手指上也都是花汁遮掩着指甲乌黑的手凶狠残暴地要挖了身后那人的心时候，他却错身看到了对方到底是谁，而险些死在对方手下，红发都垂在肩头上的顾烈咬着牙既恨又怒地盯着他，口中也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你到底……还要像现在这样……滥杀无辜……到什么时候。”

  “他们……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能做到现在连一丝对人命的怜悯都没有……为什么……做错了事就是不肯承认……不肯回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到底是你变了，还是我从来都没了解过你……”

  这话，曾几何时永远仰视着这个人的小红鸟说的字字句句恨之入骨，长发魔神抓着日光昏迷的身躯一语不发，可他夜叉面具后的真实表情却第一次出现在了一丝古怪而麻木的停顿。

  “……”

  他的手指上还有日月光的血在往下流淌，他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他不可能再在乎人命，这本该是一个他可以直接一抬手就轻轻松松要了顾烈这条命的好时候。

  但是，一路杀到这里连日月光菩萨都已经打败了的顾东来却突然停下了手，甚至他这种反常奇怪的举止，反而令人不知道这个根本就没人性可言的魔头到底怎么了。

  而也是亲眼看到这一幕，远远地在今夜位于这四个高层建筑之间，其中一个观战区的两个红色魔气身影却在这时终于现身了。

  那依稀是一对男女。

  一个就是那夜出现在顾东来身边的那个名叫转轮天母的女人，另一个却是一个若隐若现，让人看不真切的断臂生面孔。而顾东来的‘异状’刚好就被他们俩看在了眼里。

  “果然呀，有个人这一次又不想听话了。”

  “圣子，现在就对着那个在他面前红发小子，用你的转轮鬼法就给我断这小子一条手臂下来，让他这辈子都再也不能飞。”

  黑气中，根本也不信任对方，所以只选择在这观战的魔女菩萨转轮天母说着才转动着血红眼珠，恶意又恐怖地娇笑着将手掌伏在红唇上开了口。

  “他还在底下被那群佛门弟子围攻，我们这样对他真的好么，那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亲人。”

  闻言，那一条眉毛为黑，一条眉毛为白，面容生的俊美苍白只隐藏在一个银色面具下，一条胳膊却是独臂的黑色长发男人冷冷淡淡地开口道。

  在他手中有一把像是轮转法杖一样的东西，中央镶嵌着一团红色雷电交织的护心鬼佛，其中鬼光令人一眼看着就令人害怕心生畏惧。

  “谁让他不愿意听我们的话，总是想着对亲人，对好人慈悲心软，还总是不接受自己已经是个魔的事实。我就是……要让他在这种明明已经是众叛亲离的时候，再变得凄惨再可怜一点，放心，顾东来是打不死的，反正只要最后再把玩坏了的他，早一点捡回欲界治好就好了……”

  根本早就摸清楚这个人一切强大之处，转轮天母这个完全能代表欲望之魔生存法则的女人说到这儿才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吞佛孔雀这个人啊，到底还是不懂，自己当初被我们用佛毒要挟着堕落，又重新脱胎换骨，具体是要取代谁地位的人。”

  “打坏了，拼起来，再打坏，直到顾东来真的被我们，他们，所有人逼成了一个除了仇恨残暴没有人性的人，到时候，再亲眼看着他这种骄傲的人痛的咬着牙，心在滴血也流也流不出来的伤心眼泪的模样，那样子一定很好看，毕竟，我早就说过了，他要是要想做我们魔的同伴，他就不能再对谁心慈手软呢……”

  “这世上，可只有我们能接受现在这副模样的他了，他可千万不能……再不听话，就这么背叛我们了呀。”

  就是这一句心狠手辣到让人发指的话，令那个黑发圣子服从了转轮天母的指令，又一下举起自己的护心鬼佛法杖挥出一道红色魔气向着底下顾烈的方向袭击而去。

  一刹那，半个天空犹如鬼神降世。

  一尊巨大的黑色鬼佛张牙舞爪扑向了顾烈，红发青年作为目标几乎只能被活劈成两半了，可此时，快于那鬼佛一步的有两个人却是同时睁开了双眼，又一起动了。

  品白色和紫色。

  站在对面楼顶，从小火燎和仙光身边挥出的半道白色佛光，和在顾烈面前的那个长发魔头一起用手中的紫色雷电绑住人拖拽上半空扔了出去。被救下一名的顾烈心头一震，咬牙难以置信地低头，却见黑色鬼佛已经‘碰——”一下打到了顾东来自己身上，那一下没把顾烈的手臂斩断却把他的胸骨和后背像惩罚一般打穿，更将他无坚不摧的紫衣都一下染红了。

  “……”

  这不败魔头突然被人袭击的变故简直令所有人震惊在在场。一头红发的顾烈脸色惨白狼狈摔在地上，用自己手中的火达摩撑住地方，想要爬起来赶紧去看看对方到底怎么样了，却被长发男人一下抬眸血红阴狠的一下注视，和恐吓般地一下雷击阻止了。

  “滚。”

  “……别过来，再过来就杀了你。”

  然而，顾东来捂着心口苍白警告和这一生的惨状落在其他佛教弟子眼中却并无半分值得同情的。因为大家可是还都记得，他刚刚是怎么冷血无情残杀日月光菩萨，将他们打成重伤的。

  所以，群起而攻之下，一群杀红了眼睛的密宗弟子在莲花住树王菩萨率先眯了下眼睛，就对着顾东来那身上的伤口砸下的一掌就再次围杀了起来。

  腹背受敌。

  万箭穿心。

  这世上报应因果果然就是如此。

  “顾烈，还愣着干什么，杀了魔头，为师这么多年来是如何教导你面对这等魔头的，你心中的善呢，还不杀了你眼前的这个恶徒，找回三十五正佛佛谱……”

  对这魔头没有一丝同情的莲花住树王菩萨的声音冰冷而威严，也将红发青年血红血红的眼睛都逼得更红了，他不得不拿起火达摩，向着顾东来的脸指上去，颤抖的手指却是恨之入骨，不得解脱，连他自己都快杀死自己了。

  “魔头，只要你还愿意跪下认错，求佛菩萨原谅你……一切就可以回头。”

  可这句来自至亲的话，这一次却还是没能劝回这个已经走到了地狱最深处的魔头，因为只见紫衣都被染红了的长发魔菩萨竟在此时伴着半空的雷电交织突然向着天空歇斯底里地大笑了起来。

  “回头……何为回头啊，我这一辈子早就不能回头了……”

  “树王菩萨……你还是想从我这儿得到那本神佛总谱对不对，那我现在……就把它们统统还给你，不过，哪一本是真的，就要看你们自己如何争抢了——”

  那一瞬间，这明明已经身上满是血的长发魔头竟然从手中变幻出了三本一模一样的神佛总谱，又向着半空抛了两本出去，这两本发着紫光的佛谱出现在半空中时，密宗，东方教，还有莲花住树王菩萨集体脸色大变，一起飞身就要抢夺其中一本不知是真是假的佛谱。

  可恰恰就在这时，一个作为今晚第四方‘搅局者’的人竟出现了。

  随着一声龙鸣，一条眼眸为闪闪发光的白须金龙乘着金光而来，被围攻状态下的顾东来见状趁此时将手中还没有抛出的那一本和手中月光菩萨的法身灵识就给了那条金龙。

  众人当下就见那金龙一下变为一个黑色长发，双臂带着长长白色流苏的黑发青年，又朝下接住那本神佛总谱，一挥降魔杵降下雷火变回金龙逃跑了。

  “诶！这下底下乱了，全乱了！有突袭！这个魔头果然卑鄙无耻，诶，仙光！你那个表弟呢！”

  见此情形，小火燎可算看傻了，却见留在原地的仙光竟直直看着远处那条虽然逃走，但对他而言莫名其妙十分眼熟的金龙，又在这时双眸一沉回答道，

  “……先别管他，他自己肯定有办法，火燎，你先留在这儿，我去追方才那条龙，今晚很抱歉，我先走一步。”

  “龙？好好好！那你走着！这我有呢！你快去吧！”

  这一句话说完，白发佛子已经是消失在原地，独自去追那条再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窃走神佛总谱的‘少龙光’了，而对于留在现场的人，这事就没办法收场了。

  三佛之中，除了树王菩萨，日月光菩萨不仅惨败危在旦夕，刚刚这金龙竟然夺走了那最后一本神佛总谱和月光菩萨的性命法身。

  见此情形，站在原地的顾烈第一反应就是抄起火达摩向着金龙划去一道红光，那作为欲界之人的金龙后背被顾烈击中，向着半空嘶吼一声强撑着咬着嘴里的神佛总谱飞走了。

  可此时，莲花住树王菩萨所率领的十佛还是终于怒气难掩地向着那最当中名叫顾东来的罪魁祸首发起最后攻势了——

  “诛杀日月光菩萨，擅离地狱，窃取神佛总谱，顾东来，你死不悔改，如今也无人再能来救你逃出生天，今日贫僧就将你彻底打下无间地狱——”

  这话，伴着雷电交织，树王菩萨所率领的地狱十佛已经围攻一起降下天雷把那紫色影子打下了云中。

  当下，长发变为雪白，夜叉面具下的那个魔头被三方合力攻击，直直就失去了抵抗能力般一下摔落了云端。

  可此时，异变再次发生——

  因为，在这十佛杀魔之时，每一个人脚下的地面上竟被一束光芒像是三千佛法世界中的一抹莲花灯上的灯火所照耀——

  接着，所有从云端直追下来，准备为了帮助树王菩萨的人对着那长发披肩，血染夜叉面具的魔头就从半空发起群攻，并决定痛下杀手一起趁着魔头被暗算而群的人只见——

  在那泛着月光撒下一片银色的黑发交织在这车灯投在路中央的光中。

  那个人一个人骑在黑色摩托车上，一手冰冷摘下摩托车帽时有着一头不再为一个僧人，却也冷峻清高沾染一身佛法光明的黑发。

  他随风而起的散发半长不短，一半被扎在脑后，在夜风下竟随着顾东来的手而一下被吹散挣脱于天地。

  黑色领子立在下巴上，他的半张脸上犹如琉璃所制是一块贴骨的银色面具，双眼漆黑，散发没入苍穹夜色中，却也从他的脚下有两条黑和白的巨蟒法身从身后佛光中一起破土照耀了天空。

  可他那伴着那盖过十佛身上威严，直接化形为摩呼罗迦的佛光照亮了四方人间。他身上那使人一听只想跪下的法号梵音一出，却使莲花住树王菩萨等第十八地狱赶来围杀此人的人集体露出了发自内心地恐惧。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这一声声梵音，随着那个摩托车上的神秘人闭目未垂，单臂挥出三道品白色银光照耀世间，那一只手成拈花指心经念诵，在这制止杀戮反而随着这人出现降下甘霖的云中，鲜花祥云白光照耀的地方，只见似有一团过去世界佛颠倒的幻想。

  左有赤面金刚幻象，右有白伞轮母图腾。

  中间以八风烈烈伞盖威仪迎三千佛法世界第一过去佛，那伞盖寓意佛之净德覆盖一切，金刚界为白盖，胎藏界为赤盖，佛教界将以白红色绢制就之张开伞盖仪仗及供器，一时间，众生万物齐呼我佛国第一太子亲临人间。

  可太子。这世间还能有几个人能被叫太子的，又有几个能把太子作为自己法号的，那只能是那位成佛甚至在佛祖之前，甚至比我佛更早为佛的三千佛法世界第一太子。

  这位第一太子更为世间十七万佛中的万佛之祖。

  此人名为燃灯。出生时一切身边如灯，故名燃灯太子。作佛亦名燃灯。

  燃灯古佛在过去世界曾经亲自时为幼年的释迦牟尼佛，即为如来赐名授记，并写下《金刚经》云，善男子，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据说，在婆罗门国度时，他坐化成佛的那一世，现在佛中所称作的我佛如来的那一位那一世只是他座下的一位善慧童子，善慧拜入太子门下，赠予五朵青莲，剪下长发铺于对方足下献给太子才促成了现在世界的轮回。

  而正是这个人的前世，才创造了如今的三千佛法光明世界，所以他才被称为过去世界人间第一佛，从无人敢在他面前越过佛门登记森严的权威和地位。

  这人绝对就是太子燃灯，那一位十七万佛之首，世间第一佛燃灯太子殿下！

  见此一幕本位于云上，身为三十五正佛之一的莲花住树王菩萨当下更是佛珠一收，瞳孔都锁紧了一下。

  “无，无量寿佛……大势至那天说的不是忽悠人的场面话，眼前这个……照耀往生路上的佛光，眼前这个人真的是燃灯太子……可堂堂万佛之祖，燃灯太子，这个人怎么会从大雷音寺……跑到龙江市来……”

  “燃灯太子——请……恕，恕众弟子方才无礼！众密宗弟子罪该万死……小僧们拜见燃灯太子殿下！”

  这话没说完，那被叫做燃灯太子的人面前的紫衣魔头已经趁此机会准备再度进攻他们这一帮同为佛教众人，他杀红了眼睛的内心已经看不清楚眼前这个出现并拦住自己的手到底是谁了，

  却在这时，被那个骑在摩托车上的人一挥手就用佛压毫不留情一剑钉住了半边胳膊，致使顾东来嘶吼着摔倒在了地上，他痛的惨叫，双拳握紧，内心只感觉到和这个人天差地别的巨大差距。

  他还想反抗杀了这个人，却在朦朦胧胧的灯光中，依稀看到了那个人的半张连……那张无数次……他在梦里才会见到，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形下再看到的……

  “……”

  不。

  不可能。

  这个人。

  这，这个人是——

  那喉咙里的血都涌上来，被他亲手一下捅进心口救下日月光的肉身，早已经没有痛觉的顾东来血红僵硬麻木地盯着自己败这人所赐的这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一滴滴动血顺着他的手掌涌出来，这也让只用手强行掩住，流淌着血迹的惨白下巴都在微微发抖的夜叉面具下血红一片的双眼因为这种视觉差距而不得不直视前方。

  就算是先前的恶战和转轮的恶意都没把他逼到这个份上。

  可此时天旋地转逼到绝境上的长发男人只能隐藏在面具的表情却真实空白一片，双手尽力克制冷静却难掩颤抖并被一点点握紧松开，紫黑色毒药攻心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一头长发被吹散，单手捂着自己血淋淋的肩膀，却无法形容被这个人亲口称作陌生人的感觉。

  “让开。”

  那人冷冰冰对他说。

  “你是……真的已经……瞎了还是……已经虚伪到这个地步……还在和我装模作样，听到我的声音你都认不出来……还问……我是谁，我们两个可是世上最不可能忘了对方的仇人啊，方，定，海……”

  “你是谁。”

  那人又漠然地看着他问。

  “…我是……谁？”

  “……”

  “我和你没有熟到，你有资格叫我方定海的地步。”

  “我的密号为燃灯佛，为大雷音寺过去七大佛之首燃灯太子，我今生从未见过你这个陌生人，这一辈子更不可能认识你。”

  没资格……陌生人？

  世上真正锋利的一把杀人刀从来最无形。能捅穿人的身体更能杀死人的意志，而就是来自这人这一个无情无心无欲的一剑川芎，那个从出现目中无人的人已经是冷漠着地上的顾东来一步步跨出了他的身边。

  原来……转轮天母那个……女人的那一句话说的没错。

  他这一辈子……到底生不如死，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只要是……顾东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要他死……每一个人都想要他死……

  然而下一秒，顾东来为了对付今天撑到这里又挨了树王菩萨暗算的一掌，剧烈撕碎开来的胸口中涌上的佛毒再次凭空发作天旋地转间。今晚已经受了被暗算重伤，又受到刺激的长发男人却在这时终于迎面倒下。

  而眼看这个自己在找，却也不是很想找到的人毫无预兆朝自己跌过来，一脸漠然出现在底下的方定海在心底根本没想管对方死活的刹那，一边肩膀却被一个陌生人靠了上来。

  就像是找到了花香的主人，这人身上不知道是汗还是血散发的花香气息弥漫在二人的脖颈相缠间，使摘下摩托车头盔后闻到这味道后的他手中的那一朵白色佛花开的更艳了。

  “真麻烦。”

  当下，感觉到这人疯疯癫癫把自己搞成这种腹背受敌的，燃灯太子本人不得不抬起只手冷淡地拥着那人的一边肩，可如有花在怀的他却只是无动于衷地闭眼又动了动嘴唇喃喃道，

  “我讨厌这花香。”

  接着，一缕从后脑勺落下的黑色碎发落在额前，双眸半瞎，并无法真切看穿这人面目的年轻佛门太子嘴里说着能把人气活过来的话，却也丝毫没有再垂眸多看对方一眼的欲望。

  甚至，他没有一丝活人跳动感的心脏都不是很想用自己摩托车手套的手去碰一下对方。

  因为，他确实生来不喜欢花香。就像不喜欢这一朵白色佛花一样，曾经佛国河床上任何一朵开的再好的佛辇莲花都只会让天生过敏的他倍感不适，并且终生冷漠远离。

  可就在树王菩萨都要以为这位传说中的太子出现在这儿，又给了这魔头一刀是来帮助他们的时候，年迈的阴司佛陀却眼看这时，这位佛国太子再次抬手，这次却是向着他和远处其中一栋散发着黑气的楼顶一起挥出了一道银色佛光。

  两道佛光一起出手。

  一下把树王菩萨的手臂砍了半截。一下直接将对面那一开始暗算顾烈，又折辱顾东来的魔物二人中的女人给打中了。直接让那转轮天母身边的圣子一下吐出一大口血。

  “呀，不妙呀，来了个真动不了的。”

  “那人。怎么办，真的神佛总谱应该现在也被那条金龙带走了。”

  “那就先不管了，我们可打不过底下这个人。”

  “不过那本神佛总谱会给每个拥有他的人继续带来杀身之祸，只要那些密宗的人追到哪儿，它的踪迹就不会是一桩秘密。而且，救人可不在我们这些魔头的义务范围之内，毕竟某人身上还有五欲等待发作的欲毒，要是还愿意我们效忠，他总会记得自己死也要准时逃回来的。”

  “他可是不怕死，不愿死，世上没有个人可以打败的顾东来，哪怕是我们死了，他都不会让自己轻易死了的，顶多再把自己搞的可怜残破一点而已……那也是他自找的，不是吗。”

  一双魔头说完就真的毫不留情地走了。

  感觉到这两个魔头的气息消失。底下的某位太子殿下才面无表情地睁开了冷色调的眼睛。

  他不仅毫不留情给了顾东来穿胸而过的一剑，救了明明已经快被顾东来打的当场圆寂了的日月光。现在又主动替顾东来分别给了那一开始背后伤人者和阴司树王菩萨一掌，像是替被围攻的顾东来找回了公道。

  这么和三边对着干，也和三边哪边都不挨着的可怕而漠然的态度，反倒让人摸不清楚这一位佛门大有来头者一开始出现制止这场决斗到底想干什么了。

  “太子！！您——”

  被堂堂燃灯太子当众羞辱，树王菩萨心头恼怒，又惧又怕只能拖着条断臂大声开口。

  “慈悲心无，造嫉恨业，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个道理你竟然都不懂。树王，你的所作所为和那群魔并无不同，也难怪如来当年也只愿意将你列入三十五正佛最末一位，你的德行并不匹配你的佛位。”

  “太，太子，不，对不起，请您饶恕……老僧——”

  可压根不理树王菩萨某人到此也不准备在这个麻烦的地方多留了。

  因为紧接着，这个有着令人绝不敢违背他命令太子之位的‘扰局者’才先将臂弯曲起，一把将怀中那个血淋淋晕过去的人像抗包袱一样单手扛自己到肩上抱起来，接着一手撑在黑色摩托车把上，向着那群挡路的密宗弟子漠然开口道，

  “告诉阴司，这个魔，我带走了。如果你们现在再不先忙着救日月光，他们俩这回就真的要圆寂了。”

  “别跟过来。”

  “他的命，现在归我了。”

  “这句话，我不对人说第二遍。”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先谢谢昨天评论区的长评和小剧场还有地雷，爱你们~一定继续加油！

  大家还记不记得转轮天母到底是谁啊，她在上个单元其实是出现的，花斋仙子呀，男生女相大法，这就是这位姐姐的看家本领。

  不过我觉得大家一定没想到舅舅第一次当着别人面跳舞，竟然是穿女装下咳咳（）

  舅舅果然还是舅舅，哪怕小红鸟现在对他动手也不帮他，他其实都是护着外甥，教训月光菩萨替外甥出气什么自己又要受苦什么的，哎，他还是太感性，所以老是要受伤。

  顺便，铁锅准备好了。大家朝着这儿砸吧，我知道想打有个人的人已经排到马达加斯加了。

  实事求是，有正佛佛压在，腹背受敌，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的舅舅暂时是打不过某人的。但是吧，欲扬先抑，因果循环，一切才刚刚开始，就像转轮说的，顾东来是打不败的。

  所以，让我们把一切当下的情绪和舅舅现在一样积攒起来不要急。

  不过当代清纯男大学生，记住这句忠告，虽然我们这些读者朋友都知道你在上单元最后说了什么话。但我劝你现在还是少开点口，不要让自己将来的日子很难过。毕竟，年纪轻轻就未婚先有子，最后还搞得家庭不和谐真的是很难熬的。

  PS：舅舅这个样子真的是很艳了，又美又艳又病又惨的大美人本人，世上哪个清纯男大学生大晚上把人带走能扛得住。

  不过我们太子爷应该扛得住，毕竟他觉得自己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和尚，和自己老婆谈了七十万字恋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一上来就当着外人当众打老婆的宇宙级别星际玩家本人哈哈哈【无情叉腰嘲笑并且十分大声】

  顺便，附赠师兄这个佛门第一杰克苏各种称号：

  燃灯古佛：

  ①过去十七万佛之首。

  ②万佛之祖

  ③燃灯太子就是他的最出名的法号之一，此外，他就是传说中亲自点化如来佛祖的老师，如来都要给他下跪用鲜花挡污秽的恩师元老太子殿下本人，厉不厉害牛不牛叉我们小如来滴爸爸哈哈。

  感谢在2020-02-09 22:57:18~2020-02-11 11:4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满院葳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岑桑柒 8瓶；奕殇沉、酒酿霜墓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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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104、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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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三大正佛之间血腥残酷的佛门生死决斗, 就这么因为一个根本不该出现的搅局者而被破坏了。

  午夜。龙江市上空。兵分两路。这一边却是夜色如血。

  并不知道方才那一头都发生了什么, 仙光正在半空中挥起佛辇拂尘，一个人马不停蹄地追着前面云层中那条再次抢夺了神佛总谱, 只有半条尾巴还在若隐若现的金龙。

  那衔着三本之中其中一本神佛总谱的龙逃得飞快。

  即便这么远看过去, 背上有一道穿透骨头的血红伤口，这穿云而过的身形都不停。

  这一幕，落在紧随其后而来的仙光的眼中, 更想起这和一周前自己被这 个小子抢东西又戏耍的那次何其相似。

  而白发佛子眉头一皱，想到自己还有师门任务在身, 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的他倒也不再对他客气。

  只从这龙的身后，闭目凝神拈起两根手指就向着对方的方向, 就这么降下一团白色雷火。

  这他尚且不想乘人之危, 朝着龙前方的一处建筑物打, 没往他身上打的白色雷火, 威力可是惊人。

  一时间, 金龙龙子被前面飞溅的一块块碎石逼得不得不退后，还想逃却发现路都被这白发佛子堵住了，然而没等仙光进一步抓住他, 从二人身后同步追上来的一道火红色影子已经像阴司恶鬼般地追上来了。

  “火达摩, 斩——”

  这佛门之中子时代实力最强的三人一下到齐，二人身后再度从云中向下方催命的声音不用听都知道是谁。

  金龙和仙光一起一顿。

  接着和身后一群人抢夺佛谱时就被打了一下, 此时再度被这同一道红光背后袭击的金龙又金眸一闭冷汗直冒，爪牙龙角向前一撞就挣脱云层嘶吼一声从空中掉了下去。

  可他这长尾巴一抖，龙角散去光芒一掉到下方人间城市中, 原本金光闪闪的龙身在半空就变成了一个半昏迷状态下的黑发青年的模样。

  仙光见此赶紧追上，那道穷追不舍的红光也一起下来。

  但此时，那先他们一步砸在了底下某个市中心步行街的一条大马路上的‘某人’却已经是引起了周围一群正在逛街的凡人的广泛围观。

  “碰——”地面上发出老大一声巨响！

  接近于晚上□□点多钟的龙江市商业现代广场，底下拿着一个个电话的正常人听到上方有雷声响起，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长袖黑衣，手臂有两根流苏的黑发青年一身是血地痛苦砸在了地面上。

  他疼的发抖地低着头，还想爬起来，身体膝盖却再度摔在了周围都是碎裂下陷的石块，那一缕贴着下巴的长额发垂在抽搐个不停的血红嘴角，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样的脸上都是血。

  但他手中，却还紧紧抓着自己的降魔杵和那本神佛总谱。

  “喂，110么，对……对！就，就刚刚，市中心这里，刚刚有，有一个小伙子想不开突然跳楼了！！对，不知道从哪个对面楼层跳下来的，但好像……还没死还能爬起来……大伙快报警叫救护车啊！”

  从高空中，看到是一个身形很年轻的活人坠楼，一身是血的伤势好像还很严重，四周围有受惊吓尖叫声传来。

  但话没说完，这201X年的商场马路前，所有正在街上路边惊愕，求救或是打电话的路人和汽车却都在下一刻被定格在了原处。

  就像是一下被按住了什么东西的暂停键，本来四面八方的嘈杂喧闹的电话按键，汽车喇叭，城市灯光和一个个人都停了。

  凡人世界一切的正常秩序，被这么神佛世界的力量强行干预，中断了时间，停滞在了原地。

  接着，一团火红耀眼的达摩佛火如同一只地狱猛兽般咆哮扑向那重伤落单的黑发龙子。

  对此，黑发龙子发丝飞扬，双眸泛金，先一只手抬起赶紧用衣领挡住脸，又猛地抬臂用手中的降魔杵挥出对抗来自对方的力量。

  可刺眼夺目的金光和红光对撞刹那。

  一路逃跑到这里已经没有力气再跑的他还是被那个火达摩的拥有者给打的直接飞了起来，身子腾空重重地砸在了一辆玻璃都碎干净的车上。

  而就在他砸在车上的瞬间，在他头顶上，一头红色长发如烈火一般，面容异域俊美的顾烈已经飞下来，又一脚抬起自己的腿准备狠狠地要踩在了他的肚子上。

  这对他着伤口的一脚，从小红鸟已经变成大红鸟，所以武力值也开始成人化的顾烈少爷给这条小流氓龙踩的那叫一个结结实实，踩完他还不忘言语暴力威胁人道，

  “你是谁，给我立刻摘下你脸上那个难看的东西露出你的脸，再交出你手上抢走了的那个东西。”

  “……”

  “我在问你话，为什么不说话，不回答，你耳朵聋了，还是你再蔑视我么，你知道我是谁么。”

  这话，红色长发垂下的冷傲青年问的恐怖而残暴。这个少爷脾气，少爷性格的人，哪怕到了这种时候都是一副使唤人的样子，只把人能活活给逼疯。

  闭着眼睛，差点大叫起来的黑发青年一边伤口都在抖一边疼的后槽牙都在心想。

  可他既不能开口说话，更不能摘下脸上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真这么干了，眼前这个人这次才真的要把他碎尸万段了，偏偏感觉到这小子对自己的‘轻蔑’，大红鸟少爷本人眼神更冷了。

  “还想给我装死是么，你们这帮跟着欲界无恶不作的垃圾，信不信我现在把你的这条不听话的舌头割下来。”

  “……”

  听到这话，低头蒙着面的黑发龙子扭过头咬着牙，突然一语不发地抬腿踩了他干净无比的鞋子表面一脚。

  又在这时，整个人飞起来，直接堪称卑鄙无耻地往一向爱干净的对方脸上吐了一大口带血唾沫，同时拉扯了一把顾烈的皮带，就猛地翻滚下来抓住手上法器往前挣扎想逃。

  “呸呸呸—”

  这一口不文明的大唾沫星子攻击，外加‘小流氓’踩鞋子，上手扯裤子的粗鲁举止，成功逼退洁癖又高傲的红发少爷。

  如果不是对方真的有三法，实力也算个劲敌。

  他简直怀疑对方是在和他玩小学生打架的招数。但今晚奉师命夺回所有流落佛谱的顾烈少爷哪里会容得了他，一脸暴躁地抬手一抹这小流氓脸上脏的要命的唾沫擦了，就一把恶狠狠地从后面抓住了他黑色头发。

  “……你这个，这世上从来没有人敢踩我的鞋，还往对我吐口水……你找死，我现在就把你这双脏兮兮的手给剁了，再拿回佛谱。”

  这双眸露出真实杀意的洁癖患者被激怒的样子，简直比平常对着人咆哮怒吼比喷火龙还可怕。

  看到顾烈真生气了，黑发青年金眸吓得一顿，心中暗呼糟糕，自知死路一条的他也痛的在他手中惨叫了一声。

  等将先前对这帮魔头攒下来的恨和怒一脚就对着这‘欲界走狗’的后背踹过去，又往他腿上来了一脚摁住他的脖子，顾烈少爷就给了这很的小子一次终生难忘的教训。

  “呃——啊啊！！”

  这一声，痛得声音痛苦却不敢大声的黑发龙子终于撑不住一下滚在了地上。

  两个人回头双双咬牙发狠，同时挥起手中那一把法器打到了一处。

  两边火光四溅中，一红一金之间战场再次扩散开来。可无论怎么看，都是打架技术和三法更高一点的红发青年要擒获眼前这抢夺佛谱的小偷，把他抓回套上链子就此阴司去了。

  眼看二人之间的胜负真要决出，从来都无往不利的少龙光本人大难就要来临。

  即将彻底赢得的胜利之的红发青年却在抬起手要扯下对方脸上衣领的刹那，猛地被一道直冲他面门的白色佛光给击退了两步——

  这白色佛光有先天正佛之气，纯然天成，完全有着不逊于他的三法。不仅如此，对方从白光中第一次显露在人前的法身竟然是一只汇聚洁白晶莹的雪花在半空挥爪咆哮而来的白色巨熊。

  这皮毛雪白，双眼积攒银光的佛门坐骑巨熊尊者面目俊雅，双耳圆润，熊身庞大如山，但一双爪牙并无凌厉之处，却佛法十足威力惊人。

  佛经云，白熊为瑞兽。昔年燃灯太子座下有坐骑尊者名为，白雄。

  传说太子每出行，即由白雄尊者背上所驮的一座宝盖亲自所背，此白雄音同熊，因白雄为熊身时常于人间行善助人，生于丛林野兽之中只食花露不食百兽，诚心念诵佛经修的佛身，所以才飞升被封为佛子，而这一只白色巨熊和顾烈法身中的烈火奔雉鸟在半空厮杀到一处。

  天空神鸟和地上瑞兽之间竟一时难分伯仲。等感觉到这一次来者似乎并不好对付，又一个二人从正前方格挡，向着身后的空翻。

  红发如火的奔雉鸟眼看三个人的错身间，一个一头白发，带单边耳坠的人已经抢夺走了他的半死不活‘猎物’，和他保持了对立姿态。

  这时，意识到有真对手来临的顾烈才冷冷地抬起头和那个一身白，假斯文，一看就从头到脚很碍眼的‘不速之客’的对上了一眼。

  “你是谁。”

  “应如雪。”

  白发一头随风飞扬，高洁俊秀的佛子淡淡托手抬起眸答。却不说法号，只说了自己作为人的姓名。

  “顾烈。”

  “……”

  这双方一起抬头对视间，交换自觉交换的自我介绍，就和佛门弟子必然会有存在于对手和对手之间的惯例一般。

  红和白，因彼此命运在这一刻交集，倒真像是火和雪两种不同众生美态。

  见此，白发青年先看脚下被他抓过来的某个人，再看对方，却将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顾烈手上的那把鲜红如血的火达摩上。

  红色的达摩石。可这颗只存在于那个特殊传说中的红色达摩石怎么会出现在——

  这一眼看破对方法器上的某种不同寻常，表情明显有所异常的仙光心中产生了今夜第不知道多少次对龙江市到底是什么地方的发问。

  “你法器上的那个——”

  他当下想问清楚顾烈手中的那一把火达摩到底是哪里来的。

  可此时，一看清楚到底是谁刚刚出现救了自己一命，‘小流氓’龙子见势不妙，不等对方开口就和见了救星似的蹭一下自动抱住了那人的一条腿，又没羞没臊地贴着对方，自动缩了两步躲到了白发佛子身后去了。

  被强行抱大腿打断原本问题的仙光：“……”

  这操作，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心性纯善的白发佛子刚刚人从上方一下来，见他险些丧命出于好心及时救人一命，此时还没弄清楚双方情况如何，一低头却被某位‘少龙光’和抽筋似的一个‘媚眼’给搞得心里一跳。

  【仙光：“你抱着我一条腿干什么。”】

  【少龙光：“拜托了大兄弟，你再救我一次，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仙光：“那我要你现在把本来属于大雷音寺的东西交出来，还有，从现在开始，改邪归正，改过自新，以及针对上次的事和我道歉。”】

  【少龙光：“好好好！只要你这次救我，我马上还给你！立马改邪归正！我从此就再也不到处为非作歹了！”】

  【仙光：“你那天晚上也是这么和我说的，然后你就往我脸上突然吐了口水，踩我的鞋子，扒我的裤子，然后抢了我的东西逃跑了。”】

  【少龙光：“这，这些都是误会！雪哥！我们上次那是不打不相识，真兄弟，真朋友之间才会这样！而且，我会坑你么，我是真心实意想改邪归正，把神佛总谱抢回来还给你的啊！”】

  这小子又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话，听上去简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领教过他‘厉害’的仙光不由得心想。但在和阴司莫名其妙作上对，或是主动劝服对方把神佛总谱还给自己之前，他却也需要衡量一下其中。

  要是今晚他站在顾烈这一边，他或许可以轻松拿回三本之一的这一本神佛总谱。

  但是，这东西真假未定。极有可能是之前那个计谋多端的孔雀魔菩萨为了引开人设下的杀身之祸，自己如今一个人，实在对欲界很可能紧随其后的一场追杀不太划得来。

  而要是自己选择站在这个少龙光这边，却能从他口中得知神佛总谱具体哪一本是真的，这才能获得最快速的结果。

  可此时，顾烈少爷亲眼从对面看到二人这把自己排除在外的‘亲密交流’这一幕，性格很不耐烦不喜欢等人，也很不讲道理的红发大少爷却突然一脸不高兴地眯了眯眼睛一下懂了。

  原来如此。这两个人不会是那个什么吧——

  当下，觉得自己‘智商’很高，看破他们俩‘关系’的顾烈少爷一脸厌恶就像是看到了两个异类：“你们俩到底有完没完，两个大男人在这儿眉来眼去恶心不恶心，白毛北极熊。”

  但仙光一个脾气很好的小伙子还是客客气气地主动纠正道。

  “我不是白毛，也不是北极熊，准确地来说，我的法身应该是一只白色的熊。”

  顾烈少爷冷哼讽刺这两个人道：“呵，我管你到底是白熊黑熊还是黑白相间的熊，你就算和这个四脚龙站在一块，你们俩也生不出大熊猫，两个公的这一辈子只能大眼瞪小眼。”

  ‘北极熊’本人顿时不想和这个脾气真的难搞像个鞭炮转世的大少爷说话了：“……”

  然而‘北极熊’不想说话，我们‘四脚龙’却有话说了。

  不仅如此，之前差点快被‘火烈鸟’本人打成一个标准猪头的他还一挺胸脯主动抬杠，从自己的‘保护人’后头捏着鼻子找死挑衅了一句。

  抬起一只手，顺带瓦声瓦气捏住鼻子的少龙光吆喝起来：“哈！放心！北极熊和火烈鸟也生不出什么东西，我看你们俩一红一白，非常般配正好也可以搞一搞！”

  顾烈一下就脸色一黑原地爆炸了：“你个小流氓说什么东西！你信不信我把你头给原地踢爆！”

  仙光对此头疼无比，只能主动像个老好人似的主动劝架：“……喂，你们俩够了没有，我也不想和你们两个生，我和你们两个哪个都不是很熟好么……”

  这他根本还没决定好入伙哪一边，就被自己的两个的考虑中的对手强行踢来踢去来回入伙的情况是怎么样。

  这一个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四脚龙，一个砰砰砰砰个没完的火烈鸟。自己今晚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两个自己根本哪一个都不想多废话的家伙给缠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掺和进来这桩闲事。

  等夹在这错综复杂的三人关系中。眼看这两个‘才俊’，真的要因为自己这个‘祸害’莫名其妙地打起来了。

  在一旁看热闹不怕事大，语气还一下变得很娘的少龙光这才操着一口奇怪的方言，一把抱住白发佛子的大腿顺杆往上爬，又死死搂着他不撒手嚎哭个不止。

  “我不管！！俺们俩就是欲界的！！怎么样！！这就是俺亲的大哥！！俺真的好惨啊！！雪哥！！！雪哥！！！您可算来了！！就是这个卑鄙无耻厚脸皮的红毛打的俺！！！你——一定要亲自给俺做主啊！！”

  “雪哥！为了俺们俩的兄弟情义！小弟今晚能不能活就看您的了！！！”

  “冲啊！！打啊！！北极熊和火烈鸟快打起来啊！！”

  ……

  这在一旁恨不得放个炮帮忙挑事的家伙一声令下，三个人不真正打一场都是完全说不过去。

  红白二光一触即发，暂且为了各自心中的正邪而决定宿命对战。

  在这方寸之间被定格住的大马路上和停止的车流中竟过了不下有七八十招，可今晚这盘踞在龙江市正邪之间的胜负之说十分难定，最终还是仙光眼看上方天空有蜘蛛网的雷电交织，似乎有阴司的人再度追来，作势化为一只巨大白熊驮起地上那个重伤的人就闪身先走一步。

  见他耍诈还带着地上那个人一起逃跑，火红头发的顾烈脸上一冷作势要上去继续追那两个人。但这时，一道黑色佛光已经降下到他的身边，来人正是他手执金锤的师兄三忿天。

  待独眼的三忿天追上来一落地，又作势拦下了顾烈，红发青年刚不明所以地皱眉回头看向自己师兄，却见对方脸色十分阴沉古怪地对他抬头开口道，

  “快和我走，今天先不必追了，你刚刚走时，师傅又被顾东来那个魔头给设计害了，他和一个人一起伏击了师傅，师傅为了袒护你，反被魔头发狂报复，现在一条手臂已经断了，法身都折损了，我们赶紧回去。”

  “……什么，你说师傅他……师傅人现在怎么样了！该死，该死，都是我的错……顾东来！！顾东来！！他好狠的心，我这次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这话一下，令得知树王菩萨断了一臂的顾烈脸色一白。

  他恨自己刚刚没有留在原地好好为师父护法，当即发怒而低吼着，一脚踹开眼前挨着二人很近的车子，心中被剧烈拉扯只能倒退一大步。

  再想到那个人刚才救自己时，他还心存侥幸地对方还有人性，更是一闭眼，忍不住又一次被愧疚，后悔和仇恨包裹了心智，完全绝了全部亲情，一双金红色的眼睛都血红血红了。

  “那个人明明就是知道……那是我师傅。”

  “是他五年来在外头作恶多端时，都一直袒护我的师傅……为什么还能做出这种事，我竟然还当他是舅舅……可他这样，我到底该怎么替他求情，还怎么求师傅饶他一命，让他回头……”

  “我当初成为阴司一员，就是希望……他就算有错，只要回头，将来哪一天能无论如何活着回到灵山，哪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总要这样……让所有人对他失望……”

  见性格暴躁，却赤忱如火的顾烈咬着牙再一次被自己的话‘引导’的陷入自责，一双年轻情感浓烈的眼眶里都是倒转的泪水。

  亲口说出这一番话前，观察着他表情，一举一动的三忿天面无表情地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那一把闪过一道红光的火达摩，又走上前按住红发青年的一边肩膀道，

  “不必难过，奔雉师弟，你我不是早就知道他是这种人了么。”

  “在这世上，只有阴司的树王菩萨才是你如今的背后支撑。”

  “你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只有相信我们，我们是正，那个人才是邪，在这正邪善恶之间，早晚那个无恶不作的魔头的那条命要由我们佛门来亲自结果，我们会打败那群魔头，这人间的一切……必定是属于我们的。”

  “毕竟杀了日月光，抢了佛谱，又让东方教，密宗，大雷音寺和阴司一起对他赶尽杀绝，他身边的一切能帮他的人现在都已经不再相信他，也不会再给他任何一个机会了。”

  ——“放心，顾东来这个早就手染血腥无数，也根本回不了头的魔头，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注定就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永堕地狱，生生世世，再不得从魔手里超生逃脱了。”

  这一句句的话，恰如笼罩眼前二人头顶的一抹黑暗，将沿着四面八方彻底晕染开来的血色弥漫在夜晚的天空中。

  一个眨眼，雷电降下。

  眼前，已经是龙江市恢复了正常秩序的马路。

  路上行人一下苏醒，茫然地举着手机看向周围，一个个仿佛忘了之前亲眼发生在自己面前的那‘奇异’的一幕。

  但与此同时，当城市中已经逃跑的另一角，两个白和金穿云而过，一人扛着另一人肩头，一起飞过半空时，有个刚刚‘嘻嘻哈哈’撑了一路，还有心情卖萌的人却突然一口血痛苦无比地对着自己的手掌吐了出来。意识到这个人身上的情况果然不对，白光后提前逃跑的仙光当下停住，接住他已经痛到彻底软下来的肩膀就任由其先躺下，并赶紧扶住这少龙光惨烈无比的手臂，看向了他被打的心口早就被打穿的样子。

  “你怎么样？我先带你走，那颗红色达摩石对你的伤害看来不小。”

  仙光这话对于这个伤口眼中到忍了一路，却连疼都没喊一句的人来说已经接近听不见了。

  要是不救他，这个家伙落在旁人手里，今晚怕是真要被碎尸万段。

  可在这时，白发佛子还没来得及再背着对方起身，他的一条手臂，却被眼前这个一身骨气，骄傲都藏在身体里的黑发青年红着眼睛，像是抓住生命中最重要，最真诚的一次口气抿着带血的鲜红嘴唇断断续续开了口，

  “求求……你……不要……杀他，不要……再去一次次骂他……还有去逼他了。他真的……不是一个坏人……他真的不是一个你们眼中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是世上……最不应该被这么……伤害和对待的人……他也已经够努力活着了……这对他真的不公平……他所受的那些……苦，真的对他不公平……”

  “哪怕是我今晚……只能……就这样死在你面前……也求你……在我死了之后，至少找到一个人去救他……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不要，不要……让他再一个人留在地狱里了……”

  “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求求你们了……”

  说完这像是为一个人而痛到无力辩白的话，这个脸上又是难过的泪又是剧痛的血的黑发青年就一下晕厥了过去。

  仙光表情当下复杂，却不知道他口中说的那个人是否是他所猜测的那样，而这一番不明不白的话又到底是是什么意思。

  可恰恰就在他沉吟之下，还是决定先救人再说时，并弯下腰抄起对方臂膀。

  要拉这个半死不活家伙起来的白发佛子却偶然看到了这一位身份神秘的少龙光从兜里掉出来的一个像是兔子玩偶一样的东西，又在翻过来时，已经看到了哄小孩般的玩具后面挂了一个小兔子牌。

  和上面那个奇特无比，甚至可以说……罕见到让人一眼就记住了的名字。

  “……顾，如来？”

  如约而来。

  如是我来。

  ——顾东来注定一生都在等待，却注定永远也等不到一个人再如约回来的……顾如来。

  作者有话要说：　　①白雄尊者，出自西游记。燃灯太子座下弟子。

  ---------

  如来，如来，顾东来一生在等，却等不到某人的如约回来，这个名字就是这个意思哦~

  话说小仙光看到顾烈的时候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呢，让我们在这里先埋下一个关于后文的伏笔。不爱讲话的小宝宝又一次出现哈哈，没想到最先接近真相的人竟然是我们的北极熊雪哥

  今天准时日更了！明天看看能不能有空双更！

  感谢在2020-02-11 11:47:45~2020-02-12 22:54: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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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五章

105、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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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时分。

  城市中的另一边。

  远处是现代都市的金属丛林, 一辆沿着一条条马路在月光下急速而过的黑色摩托车正载着两个依稀能看出一人的头抵着另一个人肩膀的黑影一起暂时逃出升天。

  粗粝冰冷的风, 正刮擦过坐在前面的那个人黑色半透明摩托车头盔。

  他因为被挡在头盔下，所以看不到眼睛只能看出下巴很尖的脸很模糊, 但那依稀露出下半段的鼻梁很直, 年轻好看的嘴唇颜色也很淡。

  那半长不短的黑色半长发洒在脖颈间。被二人身旁追逐的风一下子都吹起来，穿梭在这人间夜色中又帅又酷让人一眼难忘。

  而他那两只手上都带着金属感十足的摩托车手套，左边那一只手掌控着摩托车时速时而摩擦碾压地面的速度, 另外一只手却在拉着身后那一个人的手，并强行令他按在自己腰上, 保持二人一路的行车安全。

  这他被半逼着，按在这位摩托车主人的腰上以保障道路安全的一只手长得其实很好看。

  二人同是风格, 性格强势骄傲的大男人。

  这手的主人哪怕当下和他互相保持警惕, 并被迫以二人手指和手掌交叠在一起的方式接近彼此, 也是分分钟看着气场十分危险。

  一眼看去, 这手从腕骨延伸到指骨的肤色却是颜色对比极致下的一种惨白。

  那每一根手指上的指甲末端还是病态的乌黑, 就和淬了毒一样，表面沾着斑斑的血迹，尤其刚刚差点灭了两个正佛的佛位也没来得及收拾干净, 就更显得残暴无比。

  一般常人, 大概是一点都不想碰这种杀人魔头的手的。

  因为，这的这只手真的很丑。

  也很恐怖, 像个令人一看就避之不及的怪物才拥有的手，难看的他自己都不想低头多看一眼。

  但他们俩经历方才那件事，现在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绑在一根绳子上的替死鬼, 还一块大半夜逃上命了，眼看麻烦缠身，这不想逃，估计也只能上路了。

  对此，顾东来作为被树王菩萨，转轮天母还有一群密宗弟子一起群起而攻之的大魔头，在上车前拒绝了这个人的头盔。

  此刻他还带着那个诡异的夜叉面具。但他现在不想脱下面具。

  更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脱下这块丑陋的夜叉面具，露出他早已经沦为魔的脸，可他在挨了对方一刀，失去单臂的反抗能力，又血淋淋被某人用一扛上来后，已经痛得几乎没知觉了。

  一路上，二人各怀心思，没有交流。

  坐在后座的他不得不将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却被这人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会开所制造的颠簸的几乎吐血。

  个性娇贵且骄傲，哪怕死了也不喜欢坐像被人泡了一样的摩托车后头的魔头本人又烦躁又想发火，却像是找不到出气口般，越来越心烦意乱。

  空气中，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死敌的陌生和冰冷。

  可看他当时都快昏过去了，有个人却自顾着飚他的车，根本没说一句要把他带去哪儿，反倒将他人十分随便地丢在后面，又将手落在车把手上一踩油门就和午夜飙车族一样把车给发动了。

  沿途，这死人和聋子才能做到无视的轰鸣引擎声都刺激着顾东来的神经，他带着紫色珠玉耳环的两只都耳朵生疼，脑子更是疼的都在乱跳，想给对方两脚。

  他一身是血，半死不活，疼痛到根本抬不起手来。

  但这鼻子边上一阵阵躁动不安的油门中浓烈汽油发出的味道，还有这个人一语不发要送他上西天的架势，都给他一种这次自己真的落入死敌之手，注定不得好死的强烈被报复感。

  因为，他想不通。如果不是为了找上门来寻仇和报复，这个人一上来就捅他一刀是什么意思。更让顾东来没想到。时隔五年，二人相见，他们俩真的会是仇人了。这个人还真的要一上来就杀自己。

  这像个脑子有病的人才干出来的行为，根本毫无逻辑。

  唯一一个可能，就只有像对方刚刚自己说的。他已经不记得顾东来那时候，当他们在一起时，自己一厢情愿，情难自已对他又是痴缠又是主动说过的话，干过的事了。

  或许就算还记得，也只记得一点，比如当初到底是谁害了他眼睛瞎了的。

  现在，更有可能是来借此来和阴司，密宗还有大雷音寺一起来在他这个魔头身上分一杯羹的。

  而思索着这一件件快速划过脑子里的事，浑身剧痛骨头断裂，只能咬着牙的长发男人只睁开深紫色眼睛，对着前面那个人露出一个阴狠不服的眼神，又强忍着痛苦捂着肩膀发抖不出声。

  “……”

  眼前，今晚如同暗夜黑骑士一般从天而降的摩托车还快速飚速载着二人继续一块逃命。

  这仿佛小女生喜欢的漫画书上才能看到的像极了夜半带着自己心上人一起私奔，从此亡命天涯的架势，更使这位太子本人看着更像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了。

  可对方要带自己去的，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恐怕，只会在天亮前随便找地方先要了他这个魔头的命，再找个地方再把他挖个坑丢在里面就地埋了。

  而实际，顾东来早就不信这些了。

  因为，他不仅早就已经不是以前的顾东来了。他还成了臭名昭著的吞佛孔雀。

  现在在这世上，也根本没有人能够阻止内心他想做的事。最关键的是，如果他不按照自己原定的和转轮天母的约定回到欲界立刻复命，那么他身上现在埋藏的五欲之毒就会第一个发作要了他的命。他等不起。也不能等。他还有自己没有那一件件完成的事，他必须摆脱掉这个人回到那一刻不停盯着他的欲界去。

  但燃灯太子。燃灯佛。自己竟然直到现在，今晚，或者说，刚刚那一刻才真正知道这个法号。一别五年，二人之间天差地别，对方历劫之后，做回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太子，自己却成了他的手下败将，堕落为了真正的魔头，被这个人看尽了自己的丑态。

  这被人踩在脚下，仿佛踩上脸羞辱的一口气。这像是痛打落水狗一般的穿肩一刀。就算这个人在这之后变相救了他一命，他也不可能忍。绝对……绝对不可能轻易忍得下去。

  “……”

  心想到这儿，心里一团邪火，伴随着心魔欲念带来魔障的顾东来已经流露出阴森森的魔物‘表情’，甚至带着杀意的一眼冷冷地注视着前面那个人。

  月光下，嘈杂引擎声遮掩住了二人之间的太多声音。

  这个人黑色头盔下显露的一只耳朵上的银蟒耳钉在若隐若现，也令二人在这种恐怖片一样的氛围下，谁也没能发现有一个魔头已经耐不住又要杀人放火了。

  可他的一只手被对方在前面单手按在腰上，暂时不能动。

  这让失去发挥空间的他只能以另一只黑色指甲下的手就汇聚起一团紫色魔光，又完全不讲交情的举起来，就对着这个人的后脖子直接用手刀要砍他个措手不及。

  真挨魔菩萨这一下，前面这个怎么都得浑身骨折趟半个月了。

  毕竟，今晚的前一个受害者月光菩萨本人估计现在还在和他哥一起被送医院抢救，想也知道，以前被顾东来这么发狠报复过的人具体有多倒霉了。

  可惜，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今夜似乎完完全全贯彻在了他身上。因为就在顾东来这种人等不及要抢占这卑鄙又危险的时机，亲手还了这个人刚才出现时，捅他那一刀的仇时。

  前面那个载着他的人却在这时已经毫不留情松开了他原本的一只手，又猛地一踩刹车将车头向着左边向一顿，并使后头那个受了重伤，还是那么阴险狡诈的魔头一下摔了出去。

  这狼狈丢脸到极点，一点没有方才一人杀一群人的欲界大魔头架势的向前一摔。

  一头长卷发顺着剧烈粗喘的锁骨滑落，洒在肩头的顾东来就像是一件被甩开了的包袱一样被有个人给丢在了地上。

  他面具下的下巴被擦破在了地上，开始流起了血，前半生心高气傲，如今沦落至此的惨白手掌擦破了一大块皮，这难看的皮卷着血红肉，令疼的只能抱住手臂发出咬牙下的低吼抽搐。

  听到他躺在地上，抱着一条胳膊的粗重低吼，刚才险些被他偷袭的黑色摩托车头盔下的人还是无动于衷，甚至连他隐藏在头盔下的下巴和嘴唇都没有动过一丝一毫。

  他仿佛看穿了顾东来内心的丑陋残暴。

  更看穿了他身上的一切能帮助他无往不利的各种阴暗可耻的把戏。

  因为这个人早已经是佛，他的那双看似眼盲其实比谁都能看穿世间一切的眼睛早把这世上脏的臭的什么都看穿了，所以才会漠然，所以连一个字都不想施舍给他。

  “……”

  见此，第一次暗算不成，反被成了这人眼中可笑一幕的长发魔头心里又恨又恼，那早就干涩了的眼眶里挤不出泪，深紫色染着毒素的嘴唇死死咬紧。那早已经变得被魔欲控制疯癫极端的内心支配着他的行动，那根本再也站不起来的双腿本来就接近于没有力气了。

  明明，他这五年从没有这么在别人面前这么失态过。

  即便是再生不如死，再周旋于群魔，他都还是顾东来，他的自尊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弱者和笑话，他始终有着自己的生存价值，可当他再遇见对方，即便这个人仅仅只是对他一语不发，都足以成了他的诛心一刀。这让他怎么不恨，怎么不去恨！

  “我……杀了你，方定海……我……这次一定要杀了你……”这因被怒气而催化了怨憎恨而再度杀红了眼睛的一句，一拳砸向眼前地面的长发魔头已经拿出十成十的魔气，一掌汇聚于手掌要发火击向了对面这个人。

  但此时，刚刚在日月光的佛压面前，都没有败下阵来的他却在接触到对方的一刹那被这人身上的无名佛压给压垮了半边肩膀。

  这品白色的，如同从往生路而来，照耀人世间众生光明的光芒令人反复置身于真正的佛法光明世界中，当下，白光扩散在二人周围形成对抗住紫色魔气的佛压，一眼看去简直前所未有。

  如果不是自己眼前亲眼所见，顾东来都不相信。

  在他们作为敌人，仇人这整整分开的五年间，这个人已经一步步走上了另一重巅峰，并且超过他真正拥有凌驾正佛之上的法力了。

  而且是堂堂正正，无比高贵，把他这样以堕落才换取这等下场的人完全比了下去。这比在此之前的什么私人恩怨更能都给顾东来带来屈辱。

  光是这个人变得比他强，超越了他，使二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平视对方，无法再保持起码是对立，能留给彼此尊严的敌人关系，就已经令他不可能和这个人再能有一丝妥协。

  他连二人是敌人这一重关系，都不把他当做了是么……可他怎么可能会没资格做这个人的对手和仇敌！

  可此时，在他咬牙切齿以身躯对抗佛压同时，他的一边膝盖还是砸在地上时发出极恐怖的一声，他还是没有服输，但那被血染红的脖颈，胸膛，后背上都是一滴滴顺着皮肤滑落的冷汗，他身体上的一朵朵魅惑绝伦的优钵罗花也开始爬满了手臂胸膛，散发出花香味。

  这也令他深紫色的双眼在和眼前那个人对视后，十足凶狠像是要杀人，再把他的皮给扒了。

  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额头不断滚落的一滴滴冷汗交织下，夜叉面具下丑陋的长发魔头的躯体竟然更香了。

  就像是他只有被人所打压折磨。又一次次咬着牙爬起来才能带来了这对于众生而言都无比诱惑人的花香，馥郁芬芳，娇艳欲滴的一朵朵鲜花从丑陋魔头身上盛开的美妙造成了极度的反差美。

  他的内心越不屈不服，越要一身狼狈，浑身是血爬起来，去抗争打败眼前一切困住他的因果命数，那一朵朵开在他身上的花竟然就开的越香越美。

  这使本质上，将他带到这里，却没有说自己到底要干什么的某人终于是隔着黑色摩托车头盔下的下巴动了下。

  他‘看’着顾东来，又好像视线落不到实处。紧接着，嘴唇抿了抿的他才把之前几乎将顾东来当猴耍的佛压给第一次收了，又堂堂正正地抬起一条手臂，用自己的摩托车手套下的手掌以三法和他打到了一起。

  见此，抓住机会的夜叉面具下的欲界魔头眼神凶狠一脚踹向对方的车轮，黑发黑衣的年轻佛祖对此身子一躲，抬腿下车，一脚迎上招招都要他死无葬生之地的顾东来。

  接着，两个明明处在一块逃命中，关系却恶劣糟糕的敌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打到了一起。

  可这一架，哪怕是一方没佛压，一方发了狠。对于重伤下一路浴血打到这儿的顾东来来说，都并不公平。

  更何况，既然选择要用男人的方式打一场定输赢，对面这个人也不可能对顾东来客气。

  在绝对的输赢面前，他们本来就不存在男性之间还会有的相让。

  所以理所当然，结果就是，在经历了被这个人才捅了一刀废了大半力气的前提下，他再度被人打倒在地。这一次，咬牙到底的欲界魔头的两条染血的肩膀都直接被这人给卸了，他的手没个四五天可能都不能太过频繁地活动。

  而估计是为了防止他再度想要逃跑，或者是又突然搞偷袭。这一次，当这个戴着黑色头盔的‘变态’太子一步步对着他的手下败将走过来时。

  他直接落在他血淋淋瞪着自己的脸上逼长发魔头朝自己抬头，又在和顾东来跟着面具头盔对视一眼后，像拖着条死狗般把身高和这个差不多，腿长肩宽的长发魔头给抓起来，从手套上白光一闪，变出一根麻绳一样的东西将对方的手反捆了起来。

  这一双手，外加肩头交缠在绳子中被反向一捆，堂堂欲界第一菩萨仿佛成了他一个人的笼中鸟，监下囚。

  不仅如此，当绕过后方回到前面绳结最终出现在在正前方某两个微妙的位置。

  这变态狂一样打结的方式，还有它对两个人表现出来的实际效果……异常的专业诡异，就仿佛凭他们俩的关系，简直像是现在在一起玩什么奇怪的游戏。

  这对于任何一个成年人来说，都是一种关于个人尊严，人格和忍耐力的极致挑战了。

  “你——”

  “你疯了是不是！！你竟然……敢这样对我！！方定海！！我要了你的狗命！！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你要干什么！！”

  夜叉面具下，深紫色的嘴唇完全咬破了的顾东来一脸是血就歇斯底里地朝着对方怒吼了一声，但那被这个人一道道像个变态一样捆住了的双臂抬不起来，也杀不了人。

  他心下杀意四浮的和这个疯子对视了一眼，实在摸不清楚这个根本就是脑子有病的佛门太子是吃饱了没事干，还是真要这次彻底斩了他这个魔头才会像现在这样羞辱他。

  可接着，作为被捆起来失去逃跑机会的囚犯，内心已经快疯了的长发魔头本人却在这时，被对方一把打横抱起，重新放回了一开始摩托车的后座上。

  这个像对待弱者的公主抱，对于某魔头来说，再度严重伤害到了他的自尊心。

  但是，脑回路通外太空的太子本人依旧没有注意到这种直男/根本不可能了解的细节。

  接着，这个行为已经接近于要把魔头抢回去不知道干什么奇怪事的‘变态’太子才一手扶着他的后背，让长发魔头靠着自己。

  又用一手用手上剩余的麻绳像要制造出一个连体婴一样，一圈又一圈用绳子将二人打的鲜血汗水直流的腰背胸膛彻底用一个死结捆在了一起。

  并令顾东来伤痕累累，双眼愕然惊疑瞪着他的脸死死贴着自己的肩膀，并确定二人这下死也不能再分开后，才冷淡无比地又一次对着自己的敌人‘语出惊人’道，

  “去开房，满意了没。再跑，或者从后面暗算我，现在我们就一起同归于尽，你想死，尽管试试看。”

  说着，某‘变态’太子还保持冷漠脸和自己身体的另一半‘连体婴’交代他们的今晚行程。

  顾东来：“……”

  可后面那句还好，就是这前一句话。

  把本来还好端端的，一听到‘开房’两个字就突然莫名其妙失控了的魔头给逼‘疯’了。

  不顾两个人还被这人用同一根绳子强行捆在这一条即将沉没的破船，就冷不丁恶狠狠拿自己带着面具的额头一下撞上这个疯子的后脑勺，又像杀人般扑上来，一口下去咬住他白皙的脖颈一发狂大吼道，

  “你这个变态狂！！你给我去死！！我……杀了……你！”

  “你简直——方定海……你给我马上立刻……去死！！！我现在就在这里咬死你！！”

  ……

  发狂孔雀和变态太子再度爆发内部矛盾的‘同归于尽’‘一起手牵手奔赴火葬场’之路。

  到底在当夜，以被封住嘴的某人一路磕磕绊绊中被太子本人以单手扛在肩头，二人真的随便找了个酒店一起开房的方式非暴力不合作方式解决了。

  在正常人，比如这间豪华奢侈的酒店顶层的客房服务看来，这两个气氛恐怖无比的人一路从电梯上来的时候气氛是很诡异了。

  因为二人不仅没开口说话。像是喝醉了一样，一头长头发上盖着件衣服倒在这个一身高岭之花气质的帅哥身上的一双手好像还被什么东西捆着。

  但毕竟，这世上玩什么的都有。这是人家的私人爱好，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所以理所应当，当一路戴着摩托头盔也不摘下，但后脖颈上有一个血红色牙印的燃灯太子像扛一个活死人般，在龙江市开了个一个最顶级豪华的酒店顶层套房。

  接着，他又把人往眼前这一张紫色缎面丝绸床单豪华大床上一扔时，两个人这边才一解除对不能干扰人间秩序的禁制，吸取经验教训的他已经布了阵法，让顾东来这下彻底逃不掉了。

  “——！！”

  “你如果没有狂犬病，你也应该有禽流感。”

  “放开手脚和你的牙，只会给我带来麻烦，所以，我不会再给你逃跑的机会。”

  他这一手布下禁制所说的话十足冰冷。

  毕竟，太子本人的脾气也不是那么好相处，早在前大雷音寺，就从来没人会质疑他。所以那个被封住嘴，夜叉面具下脸都看不见的长发魔头只能双手双脚摊开。

  他现在浑身上下还带着伤，只能表情不明，但胸膛剧烈而残暴地起伏间，一下倒在了这气氛旖旎诡异的深紫色大床上。

  两个人隔着暧昧古怪的头顶吊灯对视间，那个魔头一下从破损的衣衫之后露出的鲜花纹身，肌肉线条漂亮而具有爆发力，那因为侧躺而交叠着修长的腿，被衣服而窄而力量感十足的腰都有着对于常人难以言说的诱惑。

  可惜，世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吞佛孔雀丑陋不堪，而且所面对常人的各种法相很多，堪称计谋多端。

  为了逃避他人的追杀，他的法身法相就如同先前故意变成了一个女人，在众人跳的那个‘虚假’的佛舞一样，都是他亲手编造出来的一个个虚幻谎言，所以可想而知，他真实的那一张在面具下的面容是怎么样。

  而本来就不关心他这张夜叉面具下到底长什么样。

  只是关于个人因果一说，从来无解，或许事情走到这一步，要设法解开眼前这麻烦使他恢复一切，只能先抓住这个麻烦。

  至少不能让这个能令他第一次感知到在这么倒霉的情形下都足以拥有和他比肩实力的人，或者说将来一定在佛法之上有更高成就的可怜麻烦，就这么落到这两边欲杀他而后快的人手中。

  不过看对方刚才那个无差别杀人作恶的样子，就知道他不可能好好带人走。所以对这种不听人话的人，直接一剑对着这重伤的身体捅晕了带走就是他的办法。

  反正这个人也是男人。是男人痛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也是这心想着，站在床边的人终于是今晚第一次单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那一霎那，光洒在他脸上，他身上那种天生佛人之姿的燃灯光明再度照亮了房间内。

  等将自己那张只会一眼令常人看到自惭形秽的脸露了出来，又在带着手套抓住长发魔头的手脚分别拷上再度变出来的手铐和铁链后，面对着二人不得不面对的共同处境后，活了几世第一次被人这么咬的他才冷淡脸顶着自己后颈上的一排牙印，垂眸望着他开口道，

  “手铐和铁链的钥匙在我这里，再过一会儿你就可以开口说话了，除了接下来你自己给自己上药，你自己让自己吃饭喝水，还有我要带你出去，我不会再打开它，在此期间，你只能在这张床上哪儿也去不了。”

  “我今晚已经断了树王一条手臂，他要修养十五天才敢恢复好找过来，我也分别打了那两个躲在暗处的欲界的人，他们至少要十天才能恢复好敢找过来。”

  “直到我从你身上确定完我要确定的事，你才可以从这里走，因为在此期间，你的命是我的，在这之后，你的命才是任何人的。”

  “……”

  “成败输赢，欲界的魔菩萨应该不至于像孩子一样软弱到需要被人抱着，才能摇晃着自己学着站起来。”

  “自己站起来，不要再想着有任何人来拯救你，然后你再想好心中的一切开口回答我，你愿不愿意和我打接下来这个赌。”

  “如果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也不配自居一个三千佛法世界不可击败的强者了。”

  这话，可真是一分过往情义都不讲了。

  说忘就忘，完全自我。他要从顾东来身上具体‘确定’一件什么事。又为什么要用这种办法把他带来这儿。这个人根本不是在问顾东来的意见，自然不想说明白。

  而他到最后甚至于没有给顾东来一个交代。可伴随着这一番话音落下，亲耳听到这人这番就如同一个瞎子般，根本看不见他人疾苦的话，床上那个人在深刻认识到个人处境后终于是‘安静’了。

  那块丑陋无比，却至少能掩饰一个人真实情绪夜叉面具后，长发魔头像是死了般闭上眼睛，又躺着不动了。

  那锁在他手脚上无比沉甸甸，暗示他罪孽罪行的手铐和铁链锁着对于他而言早已经应该习以为常。可是亲眼看着自己这一次竟然会落到这个人身上，又再度被这样锁着，这种感觉，还是和过往有着明显天差地别的。

  然而，此情此景，斩断过往恩怨，再相遇也只是陷入了双双拉锯冷漠中的两个‘陌生人’确实也不想和对方再多说一句话了。

  两个人各自占据房间一角，都在等待着一个答案。

  一身狼狈躺在床上，闭目不动的顾东来就像是在被这个人逼迫着必须在此期间认真思考，才能回答他的话。

  这时已经这一天真正的午夜了。窗外的界线血红血红，人间地底的魔物们在召唤着它们的傀儡回去，默默咬着牙，流露出魔障邪念的顾东来心中莫名其妙开始涌上的一道道欲念咆哮在警示着他必须回到欲界去，转轮天母对他的那天说的话也在脑海中响起了。

  【“这东西叫五欲之毒，也叫无欲，能令你暂且凭借着欲法的支配恢复原本的三法。”】

  【“它内里分为怨，/淫，/憎，恨，痛，五种世上最不堪的欲望挨个轮一遍，是个人都会被折磨到活生生没了欲望，而这五种替欲界之主负责监督你的欲望会在接下来伴随着你一段时间，要是你每一天没有在规定的午夜时间回到欲界，或是没有完成自己魔菩萨的使命复命，其中一种痛苦就会发作并伴随着你，将你违背命令的痛苦都原原本本传回欲界去。”】

  如果要反抗。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能相信这个人。

  或者相信他自己么。

  他还有资格相信自己么。

  而与此同时，多年前，当他在第一次堕落地狱时，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双双鲜血淋漓的手拉扯着陷下去的他才亲耳从那一团红色光芒中听到的那一句话——

  【“顾东来，当你来到欲界，我第一个要从你身上拿走的代价……就是你的信心。”】

  【“没有了信心，你就只能一生成为欲的傀儡，因为你也相信自己从头到尾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这比杀了你一定还难熬，一定能让你永远做我们最忠实的奴隶，再反抗不得。】

  而仅仅只靠这种以周天循环使三法归位恢复的方法，某位太子从头到尾自己穿着一双酒店拖鞋，保持闭目打坐姿势的盘腿坐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陷入一团魔障邪欲中的他。

  他像在等什么。也未必在等。或许他现在到底在等一个什么样的答案，连那时候决定对这个人伸出这一手去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佛不喜欢这花香。但这花香，也必定不该在地狱。没有人，能把这样花香一生一世留在地狱。

  佛要亲自跳下地狱出手度魔，不过一念之间。

  世人不得阻拦，众生不得插手，万佛不得令他后退。而等了差不多大约半小时后，床上一动不动的顾东来终于能‘说话’了，这时，某位太子这时才睁开一双无光的眼睛，坐在床边远远从另外一边注视着这个声音魔头才听到了一句关于这个回答。

  “我的对手是谁。”

  所有人眼中再没有回头路的魔问。

  “你自己。”

  “我。”

  “还有一个叫命的东西。”

  年轻而伸出这一只手面朝地狱的佛回。

  哪有什么过往一切，我现在只有必须打败你。

  ——还有，再将所有人疯狂狠狠踩在脚下的决心。

  顾东来早就注定孤身一人了。

  ——只有，一个人了。

  ……

  就是这一句话，令外头龙江市上空的乌云都跟着电闪雷鸣了起来。

  天地之中，似有紫气追云直冲白光而来，红色魔气积聚的云层之中，一处深埋于人间下方，后头有着若隐若现四个空位置，正看着一面似曾相识红色轮转光幕看着自己手上伤口的魔女菩萨也察觉到什么般‘呀’了一声，又睁开鲜红眼珠子，将手掩住嘴唇邪恶无比开口道，

  “大事不妙，坏事的这下真的来了。”

  “欲界之主，您最完美快要大功告成的杰作这一次好像又要反抗了，可这次又是谁来亲自跳下这地狱，也要拉着他一起，逃离这永不超生的结局呢，我真是很想知道一个结果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有人问他们俩在干嘛，那啥，他们俩在干嘛已经很明显了（）

  我发誓，发誓，大家先不要急，起码看到舅舅真正恢复之后的反击求求了……呜呜呜我真的好怕我把大家心情不好，他俩是真的相爱相杀，字面意思的相爱相杀，打架打成这样也是情况所逼了会好的，我发誓舅舅后面特别特别特别帅相信我……

  ‘葬爱家族’鬼/畜太子方定海是向各位倾情上演如何把破镜重圆搞成寻仇打架，把之前哭唧唧追着他求抱抱要亲亲的大可爱孔雀王子，训练成现在歇斯底里要撕碎他和他同归于尽的魔头的亲身经历了……

  这已经不是火葬场了，这是食人族为了庆祝在森林里抓到了今晚的粮食在开篝火晚会。

  大哥，所以您到底是来谈恋爱，还是来给你老婆当拳击教练的，您的大脑到底是通着什么地方，连作者本人这下都忍不住灵魂发问了……

  PS：今早起来胳膊莫名抽了半天，估计最近打字打多了，然而为了不让目前的剧情停留在当前这个鬼畜的样子上，我只能为了火葬场夫夫的爱情努力拼一把了。

  这两个人到底能不能争口气啊，两个男人嘛，遇到什么问题，不能脱了裤子解决呢大家说是吧！！（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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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一百零六章

106、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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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疯狂的, 根本不计后果。

  仅仅存在于一个佛和一个魔之间, 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情的普渡就这么达成了。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六个多小时。

  在这六小时中, 任何事情都会在瞬息之间发生改变。

  眼前今夜的天空没有星星。

  一道道从外头天空中划过的雷电交织在淡紫色窗帘狂风乱舞的落地窗边。

  房里没开一盏灯。

  四面都是黑魆魆的酒店房间, 突然有一道恐怖的闪电破开了夜色，地上反射在人的眼底是方才他们一起进房时丢在地上的外套，摩托车头盔, 还有两个人在门口的鞋。

  没人知道这个人把顾东来抓到这里，又双手双脚拷的死死锁在这张床上到底想做什么。

  但很快, 在他们两个人仅仅只是像现在这样初达成共识，还没有解除对对方冰冷, 仇恨和提防心的片刻分钟后, 转轮天母先前令他服下的‘五欲’的第一种就准时在他身上发作了。

  午夜。正邪交接于地狱边缘, 这种特定特殊的时间, 即为地底被关押的众鬼三恶道群魔复苏睁开眼的时刻。

  佛经云, 三恶道，即为地狱道，饿鬼道, 畜生道, 一切众生造作恶业而生其处皆属于这三道。

  因为三恶道就是世间对于众生而言最可怕的迷惑世界。

  诸如很多佛经典故中都有提到，当人死后变成了魔。

  首先进入的地方就会是地狱, 这里是因极度愤怒怨恨而造作恶业的人，死后在这里接受身心极度痛苦的折磨，第二, 饿鬼道，则是因贪心不足，不择手段获取利益的人，死后饱受饥饿，贫穷和痛苦的果报，最后是畜生道，是因忘恩负义寡廉鲜耻的行为而带来的愚痴果报。

  而如果是已经堕落的人，当三恶道传唤自己的奴仆回去。

  在这一刻，人心中的恶念会打到顶峰。往往人从鬼，生到死，善变恶的堕落过程就在于此。

  在这之前，此刻人正躺在床上，全身上下疼的厉害的顾东来不是不知道那个魔女菩萨炼毒的厉害，她手中的各种魔毒之残忍血腥能把正常活人都直接逼死，并灵魂肉身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转轮天母从来不会和人做赔本买卖，一个人落在她手里的就只有死无葬生之地的下场。

  但当他从今夜本就重伤，外加惨败的情形下，一下感知到身体里流窜的‘欲’上来了，被魔障瞬间附体的长发男人的双眼还是突然变得‘血红’，又抓紧黑色指甲的手指直勾勾地对准了房间里的那个大吊灯。

  “……”他的一只掌心还在流血的手不自觉抓握着床单边缘。身子绑回来，以至于呼吸不稳的胸膛中开始发出一阵阵闷痛的心跳。

  这心跳很快，很怪异。

  就像是关押在地狱的魔物要咆哮着从底下逃出来。

  那一道道血红怪异，膨胀开来，迷失人心智的魔气在他身体里上下乱窜，并开始以实质的魔气飞出，在房间里变为一条条红色的长条状物控制着他的双手双脚。

  这让顾东来紧闭双眼，咬着牙关，额头上都是一滴滴顺着鼻梁滑落下来的冷汗。

  他知道，不出意外。在自己身体里，一旦今晚没有准时服从魔回到欲界去的第一个代价就要发作了。

  这第一个胆敢背叛欲界的代价，会让他的模样很快在‘欲’的催化下，变得很不堪丑陋，还像个失控了的疯子，连他自己都不想认识自己。

  偏偏，这有生以来，第一次让别人亲眼看到他变成一个真正的魔的样子，竟然就是……在这个人面前，竟然……还是在这种情形下。

  他想过一千一万次堕落后就再也不见这个人了，也想过接受眼前的一切不再挣扎下去，可是他没想到，老天爷竟然对他如此……偏偏要把他的痛苦撕裂开来给眼前这个人看……

  可他败了么。不，他不能败给这个人，更不能败给自己……他的身上还有许许多多……没做完的事，要是他死了，那些事……那些他放不下的东西，又该怎么办……

  更何况如他这样的人不想这么快就低头反悔。更不想才答应要打赢这一局就立马认输。

  可这也令突然一下子怕极了自己接下来会当众在身旁这个人面前‘丢脸’的顾东来痛不欲生，倒在床上内心耻辱无比地扭过脸就只用背脊对准了床头，又像是缺乏安全感死死地从耳朵旁边抱住了自己的夜叉

  ——面具。

  面具……只要有面具在。那个人，就会看不到他现在的脸。

  他就看不到他现在到底有丑……他不会让那个人……看不起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也绝对不要……让他看到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一整颗从脆弱又哀鸣的心中发出的，咬牙往下滴着一滴滴血的话，令曾几何时对于自己的外貌有着绝对自信的孔雀王子就像是被折断了翅膀，害怕极了的幼鸟。

  眼前，只见那一头长卷发洒在夜叉面具下他一边发抖一边咬紧深紫色的嘴唇，却在极力控制‘欲’毒的刹那，终是忍受不住般恐怖嘶吼一声将一只手抬起，又被束缚在床上的胸膛挺起就像个野兽饿鬼般剧烈而恐怖地大力挣扎了起来了。

  这根本不要命的全力朝着床旁边要逃走挣扎，将他的手腕脚腕都向下凹陷下去活生生被勒出了血，可‘五欲’发作了的他现在根本不在乎自己现在到底是生是死，就只是隔着夜叉面具，癫狂般做出抱头哀嚎，痛哭，叫骂的姿态又拼命地想逃。

  “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让我走！！我要回欲界……去！！”

  “你这条……该死的佛门走狗……是谁让你把我……绑在这儿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些人害的……我要杀光你们这些人……统统都是你们的错！！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我做的一切……从来都……没有错……都是……都是你们的错……统统都怪你们这些人……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等我逃出去，我就杀了你们，我杀光了你们，你们一个也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五欲之一——第一为怨。

  就这么把一个有正常心智的人用魔的力量变成了疯疯癫癫的傀儡。

  它将顾东来心中的怨用魔的办法放到了极致，并一下化身为一条红色魔气咆哮着挣脱出他的胸膛，向着整个房间里血红血红地扩散。

  可当这些长着怪异逼真的人脸的红色魔气一旦想破开房间本来就设下的品白色禁制，就可以被拦下来，又和正关在这里头的顾东来一样砰砰砰地撞着床柱，不断地发出鬼一样的嘶吼大叫。

  这诡异又反常的状态，明显不是顾东来本人的意愿。

  这点，连死人一般，坐在他不远处亲眼目睹他开始发狂的那个人都看出来了。

  因为以这个人的性格之高傲就算成了一个魔。也是那种把自尊心和个人姿态看得比命都重要的人，要他把自己这种不人不鬼的模样暴露在人前，才是真的要了他的命。

  可这五年，他或许每一天每一个时刻都是这么过来的，以至于此刻反而对这一切，以及这一切要付出的代价有着一种极度适应而惧怕交织的惊恐。

  他知道要是今晚不回欲界，自己会怎么样。

  脑子里一团恶念支配下的他甚至开始眼神怪异，猜忌，恐惧地盯住四周，又脸色煞白，像个真的已经疯了的魔物一样转动着血淋淋的眼珠子又怨又恨地盯着房间吊灯，这间深紫色的大床以及床边唯一能看见他‘丑态’的人，嘴里还发出各种难听的诅咒声音——

  “都是……你的错，我本来，根本不用在这里受这些该死的折磨……都是你们害了我……”

  “我要是死了，你会死的很惨，你不是佛么……你连这一点慈悲都没有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在你面前死……”

  “哈哈哈……呵哈哈，你这个垃圾……恶心，虚伪头顶的佛……我要把你一刀刀碎尸万段……我一定要把你的头砍了……手脚剁碎……丢进欲界最深处让每一个鬼都吃到你一块血肉……让你不得好死……”

  “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活着，看到我落入这种下场的人……统统不得好死！！”

  “我的手……我的伤……好痛……我要上药……我会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你难倒就坐在那里看着我……连药都不给我上么……你给我赶紧去死……去死吧你！”

  那阻挡住对方脸上表情的夜叉面具下，那双透过两个孔洞显得血红的眼珠子和发疯状态下顾东来身上三法‘怨恨’还在继续。

  他从诅咒，仇恨，再到怨念深重，觉得方定海做什么都该死，做什么都害了他只在这顷刻之间。

  常人言，人心之怨，如跗骨之蛆。

  埋怨，幽怨，哀怨。种种怨意缠绕于人，如锁链锁住人心魂。

  过去世界中佛云，一怨生三恨，犯三毒，怨这种欲，会使人禁锢于心上沉重的枷锁，既放不开自己，也放不开别人，怨使人长久不能正视未来，无穷无尽的怨更会让人摆脱不了恨，一生也摆脱不了三毒。

  当下，坐在他对面的那个黑衣黑发的青年却只是用落不到实处的灰色眼眸一点点映照着床上这个人抱着头痛苦万分的的身躯。

  他连一丝同情和怜惜都不给他。一双无情无欲的佛眼俯瞰众生。禅机。禅坐。禅听。

  佛观众生苦，即是禅。那严严实实带着不曾脱下的黑色摩托车手套，和他搁在膝盖的双手一整个一动不动，既没有上去帮助对方缓解眼下的痛苦，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现在心软上去放开对方的手脚，让顾东来就这样逃回欲界，起码能摆脱眼前痛苦的意思。

  这些从他嘴里发出的，已经根本没有基本人性和思考能力的恶毒诅咒。

  不用想也知道，只要现在方定海真的做到，或者是同情对方，亦或是随便放开他那双手，这个控制不了自己魔心的‘魔’就能立刻将自己的所有话都说到做到。

  这一场关乎魔究竟能不能被度的赌不是对一个人，更不是对两个人的。而是要对很可能再次在他手中被魔所指使着而不明不白死去，丢失性命的其余无辜众生负责。

  而要是他们俩都一上来就承认败了，让那些魔给予他身上的，令他变成现在这个人的‘欲’完完全全地控制着这个人，这才是一辈子都要把他拉入地狱深处，是真正的永世不得超生。

  “……”

  而心想到这儿，那个不曾对他有一颗慈悲心的人才将落在膝盖上从始至终没动过的黑色手套才动了一下。

  接着，他又顶着二人身后电闪雷鸣下的夜色一步步朝顾东来站了起来，令自己柔软的拖鞋无声地踩着二人床边的地毯走到那床前后，才将一包路上就买了的伤药，连同一颗阿伽陀药丢在了床单皱褶泛起深紫色的床上。

  这一举动，令倒在床上还在发疯入魔的‘魔头’怨念深重地恐怖阴森抬起血红的眼珠子看着对方，他深紫色的嘴唇像个孩子一样在望着这个人发抖。

  可那个长着黑发黑眸，像是和他有血海深仇的人却根本不帮他，只令那药在他触手可及，却又碰不到的地方，又重新走了回去。

  “用你的手，想办法自己拿到药，然后用自己的手去给自己上药。”

  ——用你自己的手。

  用你自己……的手。

  就是这一句话，把本来就被欲望之毒中的‘怨’给纠缠住的顾东来的脑子给一下弄疯癫了，他只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想要对欲界做出反抗，那接近于完全崩溃的内心就被险些逼死了。

  他深紫色魔气肆意的眼珠子又恨又怨。在交织着各种恶念暴怒之间，他呆呆地带着‘欲’意识下的彷徨抬起手，却发现手还被拷着，这意味着他只能用自己的嘴，先低头俯下身去把那些药咬住，才能吃下去包住自己的命。

  而当然，死也不会在这个人面前做出这种样子来，咬牙切齿疯疯癫癫的顾东来再一抬手准备发怒，却被手腕疼的给被迫意识到了他的糟糕恶劣处境。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对，他要活着。

  活着才能报复这些人，报复所有的人。

  心里一团杀气腾腾的‘魔’转动着血红的眼珠子，呲着牙就将肩头放低就在对面眼看着这一幕的人眼皮子底下，挣扎着用肩和腿爬着用嘴咬起了那药。

  可那颗不死药实在太小了，太远了，他深紫色的嘴唇即便张开去咬，并无法够到，只让一次次尝试，却一次次失败的顾东来再度怨恨交织，怒火攻心，冷不丁在对方的注视下大吼一声就埋头发起了火。

  “我不要自己的手拿……我要你拿给我！！你为什么不能拿给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不能把它给我……为什么你就不能把它……给我呢……”

  方定海。

  我喜欢你。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爱我呢。我一遍遍地对你说着我喜欢你。你都不肯和我走。你为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呢。

  方定海……你对我真的好狠！

  淤积在心头的魔障发作下的长发男人神智丧失，那一边用手像小孩一样没有安全感地死死抓着皱巴巴的床单，说着说着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已经带上哭腔的控诉。

  说了一半，长发魔头又直勾勾哀怨地用血红眼睛盯着年轻佛陀，可实际他却已经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痴痴傻傻，怨念深重。

  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生中最一缕沾着汗水的卷曲发丝垂下来，那鼻子酸的厉害像是盛满了世上最多的委屈，怨恨和哀怨，并一下肩膀无力地倒在枕头上死死咬着，埋头开始发抖，又在嘶吼了一声后将肩膀撞开床上那些药就更激烈地反抗了起来。

  他已经快死了。他已经快死了，他真的快要死在这另一个关押他的牢笼里了，死在这个人手上了。他真的好怨恨，真的好怨恨，既怨恨方定海，又怨恨自己，怨恨所有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

  为什么！！

  【“顾东来，顾东来！！快回来！！快回地狱来！不要再想逃脱欲界！！”】

  【“顾东来……回来吧！！既然这么怨恨他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人世间……为什么不索性遵从你自己的心，做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呢……”】

  【“顾东来……回来……欲界永远欢迎魔的回来，这才是你一辈子应该堕落下去的地方……”】

  回去。

  回哪里去。

  地狱么。

  不，他的家，只有灵山。

  他……不回去。

  不，他不回去……谁也别想让他这么轻易服从命运回去。谁也别想让他再次像狗一样地爬回那个脏臭不堪的地狱去！

  他的命，只有他自己能决定，他不信命！他从不信命！顾东来不是世上任何人可以打败的！谁也不能让他败！谁也不能！

  “啊啊啊——啊啊！！”

  这一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已经有一丝他原本的神智短暂占据了疯癫大脑。

  满脸满身都是流淌下来的汗水，包裹再夜叉面具下长发男人的面颊，脖颈上。他那被这周围长着人脸的红色魔气拖拽着手，不断脚撕碎着身躯，抵抗不住般歇斯底里地对着房间吊灯大吼了一声。

  那扭曲可怖，做着生死抵抗的吼叫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这致使二人眼前那根本没开的吊灯跳闪不停，如果不是还有这一重禁制存在，怕是连外头的常人都要被顾东来嗓子里的这种声音所吓疯，吓晕过去。

  可也是这一至关重要的一道坎，致使先前处于一直被动服从状态的顾东来像是在死的边缘抓住了一道生机。

  谁也杀不了顾东来。在这世上……谁也别想杀得了顾东来！永远也没有人能够践踏他的身躯毁掉了他的骄傲！

  心想着，双眼血红，眼中却没有泪的他咬紧已经流出血液的牙关，像是从‘怨’的控制中第一次生出一道属于顾东来自己的意志力，又一下肩膀中紫气充盈，撕裂开肩胛皮肉活生生扯断了其中一个手铐，又满手鲜血地在床上用手臂抓住了其中一道红色魔气一把捏得粉碎。

  【“——！！”】

  【“——！！——！！”】

  【“啊啊——顾东来！你不得好死！！”】

  那一道道半空中逃跑嘶吼尖叫被杀死了的‘怨’，就这么在长发魔头的掌心中就这么化为乌有。

  紧接着，他又如法炮制，像是和自己的心魔做着一个人决斗般颤抖着身躯将另一边手铐一掌打碎，又向身旁伸出两只手，一把将周围全部拖拽他手脚的‘怨’全部都捏得粉碎。

  他在远离颠倒妄想，远离虚妄痴迷。

  那在周围纠缠着他的红色魔气越杀越少。他本来深陷地狱之中的身体也在从沉重变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而眼前这一切震撼不可思议到连雷电都弱小了的禁制内，汗水，血味，还有他身上像是往生路上不屈不挠的浓烈花香包裹着二人周遭的一切被震荡的‘蚊蚊’作响。

  直到，‘碰——’朝着外部暴涨开紫色魔气，冲垮房间内正常摆件的巨大一声。

  当将心魔恶狠狠击垮在双手中的他才将双手朝着两边用力一扯的脚链顺势扯下来，身体侧仰，双眼彻底恢复清明的他才一把从身前圈住两个红色魔障的脖子将它们勒死在半空，眼看自己满身上下的黑色魔障‘轰隆隆’一下朝着窗外被这紫光一掌粉碎了个干净！

  这杀气腾腾灭了这欲念之毒的一掌，恰如长发飞扬起来的残暴魔头对欲界长久以来对他禁锢下的第一次战胜。

  他这一生不会是任何人的手下败将，更不可能是欲界的这些小把戏的。

  那刚刚像个怨妇霸占他的身体俯身在心脏上的各种胡言乱语，对他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可笑至极，所以，理所应当，他对待这在耳边念咒般念了半天的欲念魔音，也只能是这忍无可忍的一掌灭了个干净。

  转轮天母那个女人……竟然用这种蠢不可及的东西在他身上，到底在看不起谁。

  他是顾东来。他会被这种东西打败，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心下这么邪火上来地想着，已经亲手打断手铐铁链坐起来的长发魔头只抬起自己一只手擦了擦自己深紫色的嘴唇，又隔着夜叉面具用血淋淋的眼睛阴沉冰冷地和眼前那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人还是一动不动。

  顾东来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紧接着，在二人这对视间，极度血腥恐怖的气氛和黑暗的房间灯光照耀下。

  一头长发披散，邪气凛冽的欲界魔菩萨吞佛孔雀本人才从已经完全凌乱不堪的大床上自己坚持着站起来。

  先站在对方面前单手抬臂，利索地脱了自己的衣服，接着，才摇晃着捡起地上的伤药和一条干净的毛巾就这么走过这人身旁冷冷抿着唇开口道，

  “我现在走开不了，我的样子，特征，声音那些人都认识，我也没力气再出去被围攻一次，所以你给我去……立刻救一个人。”

  “……”

  “他现在不出意外应该在被那些经过今晚的事，逐渐反应过来的人持续不断的围攻，无论他现在手上掌握的那本神佛菩萨总谱落入密宗，阴司和欲界任何一方手中，都不是一件好事。”

  “……”

  “你去帮他摆脱掉现在那些身后追着他的人，不要让别人知道他是谁，更不要让人找到他真正的身份踪迹，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在他手中。”

  这话，很奇怪。冥冥中，感知到二人并不存在任何友好，良性的合作。

  可关于为什么神佛总谱落到这三方哪一方都不是好事，又为什么不能让那个人被发现是谁，这个人还隐藏着什么和顾东来有关的秘密，两个人却一个没有说明白，一个也没有问。

  “我没义务帮你去救人，你的命我都不想救。”

  “……”

  “而且，我不是谁都救的。”

  某个性格天生高高在上的太子还是态度不变，整天一副对谁都不在乎，对谁都不满的样子，他明明掌握着能渡众生的能力，却即便能救也不救，只闭目将腿搁在沙发上坐在原处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可他这话还没说完，他面前这个手上本来应该没有打人力气的长发魔头就再度杀气腾腾地眯了眯眼睛，又相仿着之前他们俩‘同归于尽’的那次，一把揪住他的外套衣领拽过来，又一口暴躁无比地用全身上下唯一有力气的牙齿，咬在他后颈最开始的那个血红色的牙印。

  “——！”

  酒店房间内，那双眼睛不羁狂傲，也在盯着他眼睛的长发魔头就这么一把抱住黑发佛祖后脖子俯下身，再次对着他来了一口。

  这一口，既不是情人暧昧，更不是撒娇调情。一般情况下，只有狗咬狗互相发疯厮打时才见的比较多。

  而以这两个人之间一桩桩积攒下来的深仇大恨，这一口下去怕是这回不止是脖子上要见血，估计要血肉都被咬穿直接见骨头了。

  所以，冷漠的呼吸一顿，某个浑身上下冷冰冰，没有一点人味的死人这下也终于愿意睁开眼睛，并且表情开始变化了。

  他觉得顾东来不仅有病。还病得不轻。

  而见他好歹‘活死人’肯对别人睁眼了。

  某个确实也病得相当不轻，体内‘禽流感’再度发作的长发魔头才拿手指轻轻擦着深紫色嘴唇上的一滴血，又恶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领恶劣无比地吐了他一脸血沫子。

  这一口血沫，完全是在挑衅。

  而且是彻彻底底要打对方的那种挑衅。

  等以这种彻底激化二人矛盾的方式回敬完，彻底被激发了前所未有生命力的顾魔头本人像个变态一样将视线落在他年轻修长的牛仔裤包裹下的双/腿/间的某个位置又阴森森地开口威胁道，

  “燃灯太子。”

  “你到底是想坐在这里继续和我没完没了地耗，还是想乖乖听我的话，帮我出去救人，我给你机会，你自己选，当然，如果是后面一个选择，这样你就不用继续坐在这儿看见我这张脸，并和我一整夜呆着一块。”

  “两个选择，不必怀疑，非常公平。”

  “但要是你再给我像现在这样，好像没充电一样随便慢半分钟，我就直接把你现在身上所有能咬的‘零部件’都咬下来，你……相不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别人在过情人节，这边在过火葬场哈哈哈哈真是好虐两男的（）

  起码，舅舅找到治某人的办法了是吧！一步步来！因果报应就要来了，接下来更精彩嘿嘿

  呆瓜诶，你老婆还能让你去救谁，让你去救外甥，保儿子啊，你个憨憨，真的是，哎，不说了，情人节快乐！今天又是努力日更的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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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七章

107、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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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发魔头对年轻佛祖的人身安全所发出的这一句‘暴力’威胁。

  在二人现在这种看互相不顺眼的死敌关系中, 终于是又一次勉强让二人达成了一次一致。

  两个人今晚所藏身的酒店这边。

  因为某人以前布下的这一重禁制的缘故, 各路想要令魔头死无葬生之地的人都还没有能找过来的。

  但在这深夜，接近凌晨时分。

  这一宿都被迫疲于奔命, 更没能从这场亡命追杀中摆脱困境的显然不只有他们。

  至少, 另一边也捡了个‘烫手山芋’的仙光就处境十分不妙。

  “——轰隆隆！”

  2:30

  一场大雨倾盆下，距离先前一场三方正佛打斗和早前顾烈的追杀已经过去快两小时了。

  雨点打的周围建筑物一片模糊，令人的双眼也看不见眼前的路。

  可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这场逃命却没结束。因为密宗和阴司今晚对欲界魔头的这一场抓捕还在继续。

  这帮所谓慈悲为怀的佛教弟子们显然认准了一点, 如果抓不住最大的那个罪魁祸首，只能先锁定住底下这两个。反正, 他们这帮罗汉菩萨可都不是凡人，强大的三法支撑令肉身强大于凡人的同时, 这么穷追不舍的情况下他们当然也不用休息下班。

  而且, 神佛总谱和月光菩萨被挖出来的那一颗东方教法力的法身灵识还在那两个人手中, 要是不及时从这两个人拿回来, 才是耽误了大事。

  所以赶上此时是午夜, 人间的秩序经历了白天的一天循环，完全由地狱接管。

  三忿天这个地狱如今的第二正佛菩萨——树王菩萨的阴司护法大弟子也接替了被他叫走的顾烈，一个人赶来继续追杀被仙光佛子此刻正带走了的那个龙子。

  “电伯助我, 劈天破地——”

  这一声震耳欲聋的呵斥, 一团蜘蛛网状的电光瞬间席卷下方人间。

  雷电正中央，黑发独眼的三忿天那一双带着黑色护甲的手掌手持两把硕大无比的金锤, 又用金锤所制造的雷电一遍遍打在一处现代城市的楼顶边缘时。

  乌云中，一头张狂黑发飞扬的他正领着一群阴差还有密宗的人继续追杀着前方那两人。

  他面容算是俊朗，却一眼看着皮肤却过于苍白。

  那个独眼龙的眼罩表面鎏着一缕金, 两根漆黑细带子绕过鼻梁，勒住整个面颊和耳朵，唯一露出的一只边缘血红色的眼睛也有些冰冷地锁定在底下二人。

  在他的眼底，那大雷音寺中尊贵出身的，身形一眼看去飘逸俊美的白发佛子还在背着那个重伤的黑发金龙青年穿梭在云中。

  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可惜，他可不是自己那个二十多了，都思想单纯的要命，白长了个火爆脾气性格的傻师弟，才不会对眼前区区两条人命有所留情。

  而且，西方，大雷音寺这两个词。

  哪怕放在这佛教三教八宗中再如何得罪不起，甚至是真正的佛门至圣之所，在这背后的观音大势至又是如何地拥有四大菩萨之名。

  一旦脱离这一个个佛本身自带的庇佑地光芒，化身为凡人进入这外部包裹着一层神秘禁制，令所有佛门弟子都不得破坏的龙江市，他们却也再成了一个个作威作福的大佛。

  因为，龙江市。

  早也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龙江市了。

  眼前这座五年后经历了蜕变的龙江。才是它真正本来应该焕发的生机模样，是一座完美而没有一丝缺憾的作品，在这样完美的作品中，更没有人再能从其中逃脱出去。

  也是这么想着，面无表情俯瞰着这一切的三忿天目睹这他们如何也逃不出这‘天罗地网’的神秘禁制却也并不再浪费时间，上来就又一次抬起手上的两把金锤给了二人狠狠一击。

  “呃！！”

  这迎头从上方而来，要将二人直接毙命在原地的一击，正中仙光的一侧肩膀和少龙光的一侧胳膊。

  二人一块跌了出去，身上血溅三尺。

  白发佛子身上一半白衣被染红，不得不在这逃跑的过程中，向前跌了半步又停下脚步。

  在仙光背上那个再次中招的黑发青年脸色惨白咬牙低吼一声，眼底上都是一颗颗汗珠，这也白发佛子赶忙忍下痛用双臂护住对方的胳膊，又扭头皱着眉望向了天空。

  云中只见，那独眼黑发的阴差还在冲他们俩像对待玩物一样俯瞰着发出的怪笑。

  那扭曲残忍的笑容和对方手段都十分阴狠可怖，招招下去都是杀人断骨的雷火。而这个人相比已经被他支走的顾烈，更有一种想要直接在这里一起要了他们命，把第三本佛谱拿到手的架势。

  ——三忿天。树王菩萨的大弟子。

  可堂堂的一个佛门弟子怎么会手段如此凶狠歹毒，简直……比魔还要像一个魔，这件事当真是荒唐了。仙光忍不住眉头皱的更紧了

  而在这步步紧逼之中，仙光不得不回头看向远处，却只觉前路一片黑暗，自己竟真的像个被推着也要掉下地狱不得不堕落的傀儡。

  眼前，密云重叠，拂过脚下一座座高楼大厦，现代电子通讯塔的半空云层，先前仙光和某人第一次来到时，已经有所察觉的奇怪禁制还在严防死守令他们的‘猎物’不得逃跑。

  正在逃跑的白发佛子将面目隐匿在银光中注视着这奇特的一幕，一手抓着只兔子，一手背着身后的人却也下巴上汗珠滚落，嘴唇隐约有力气耗尽，苍白无力之势。

  他觉得阴司。

  不，或者说，眼前这一整个如同蛰伏于地底的怪物般的龙江市好像真的如他师叔说的那样不太对劲。

  不仅和他此前一直印象中，由当年地藏王菩萨亲自统领和接管时的样子已经不太一样了，甚至就拿眼前他所亲眼看到这一幕来说，就尤其不正常。

  “……五轮塔……为什么不动明王和孙陀利圆寂后埋葬舍利的五轮塔会在龙江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眼看穿底下这个阻拦自己去路的五色禁制的真面目，今夜所碰上的一切也使脸色凝重疲惫的仙光就像是掉入了一个怪异而恐怖的谜团漩涡之中一样。

  因为从云中看，那是五个奇怪的，在底下一闪一闪的五色光点，就像是标示在龙江市各个大地位置上的标示点。

  这五个标示地，分别对应了水，火，风，空五轮之塔。

  而这五塔，在佛教中正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名字，叫做①大日如来五轮塔。

  因为此塔最早为大地第一明王——不动明王在魔国亲手所制，是用以在封魔大战中，对抗当时佛门的。

  而当佛魔战争结束后，五轮塔因为原表大日如来法身之形相，奉置舍利，留在人间后即作为墓标之用。

  有一个说法是，不动明王死后就将自己和他爱妃孙陀利的舍利葬在了五轮塔中。

  所以它又作五轮，五轮率都婆，五轮塔婆，五解脱轮或者法界塔。密宗中，将地轮，水轮，火轮，风轮，空轮视为五大正法时，又各以方，圆，三角，半月，宝珠形等为其象征。以金铜或者达摩石等制成五轮之标帜。

  这使得这五轮塔的形状会从地面上由下往上次第堆积，成一塔形，此谓五轮塔，各面均刻有五大之种子，寻常佛门弟子都无法抗衡这五轮之力。

  但五轮塔，龙江市，不动明王，欲界，这一桩桩事情之间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仙光一个人初入人间，却也不能及时对眼前这情况作出自己应有的准确判断。

  而眼看半空都市积攒的雷电和暴雨，后方陆陆续续有阴司的各路阴差和密宗的人追上来围剿二人，龙江市的上空，白发佛子双手背着个昏迷过去的大活人却是脸色沉重，心下也万分思绪混乱。

  他知道，密宗和阴司的人都要得到这三本之中唯一落在他们手中的神佛总谱。

  他也知道，背上这个人正是和欲界魔菩萨一伙的人，自己本来有师命在身要将神佛总谱拿回去，是不应该现在冒着大不韪来救人的。

  可大抵是方才他最后被这个少龙光拉着自己说的那话。

  亦或是以他的性格，心中始终还是对龙江市之上笼罩的这层佛教和欲界的迷雾真相感到存疑。

  所以，第一次不得不卸下自己大雷音寺佛子高洁之姿的白发青年却也冒着雨在空中停下，又抬眸，摆出十分认真郑重的姿态地抬手背着身上这人对半空那群追逐自己的佛门弟子开口道，

  “各位密宗和阴司的同修，仙光无意伤人。”

  “但各位原本都出身佛门，是受佛祖佛法光明的普渡，才顿悟飞升为一个个菩萨罗汉。”

  “如果你们真是要出手度化他人，也该遵循佛祖教导的引人向善的道理，为什么一定要用现在这种赶尽杀绝的手段使三善道因此染上人血？而且，这本神佛总谱的背后事关佛教正法，我作为佛弟子也一定会寻回，但是密宗和阴司可否今晚先放过这龙一条性命，哪怕是给他一个机会令他悔悟也好？”

  “……”

  可看到这个白发佛子非但和他在这儿天真到不还手，还在这儿拿出他身为佛子的光明慈悲和他们讲佛理，云中站着的三忿天反而阴沉地翘起嘴角步步紧逼道，

  “仙光佛子，我看你是已经受到魔的蛊惑彻底入了歧途了，我劝你不要再继续和魔为伍，快把这金龙龙子和他手中神佛总谱和月识交出来，别逼我帮大雷音寺亲自清理门户，最后让你师傅大势至菩萨亲自来为你收尸。”

  “三忿天，你——

  这话令脾气很好也不善于和人吵架的仙光顿时无言以对，再好的性格都有点被激怒了。

  也是这时，听到二人之间这对话，他背上趴着的那个小流氓专业户终于在昏迷中也忍不了要掐这个书呆子的脖子了。

  少龙光嘴角抽搐：【“大哥，我们俩都要被他打死了……你和他……还在废话个毛线……他像杀你，你就杀他啊……”】

  但仙光个世界第一大好人还在一本正经坚持原则：【“不行，我不能杀人，我是佛子，佛子是不能杀人的。”】

  眼睛发黑的少龙光脑子轰隆一声觉得自己要被这人给逼疯了：【“那，那你可以不直接杀他，废了他不就好了……你怎么一点不知道变通！打他脸啊，踹他腿，你又不是打不过他，和他客气个……毛线啊！你以为你是来普渡众生的么，打个半死不就好了……”】

  可善良到从不杀生的‘北极熊’本熊一听却再次为别人着想认真脸拒绝了。

  【“这也不行，我怕只用一半法力，也会不小心打残他，这样做也是无端造业，会让他对自己的未来失去自信的。”】

  少龙光：“…………”

  苍天啊！

  大地啊！

  这么圣父伟大到浑然天成！

  反而显得自己这种人是如此卑鄙无耻的佛门俊杰！到底是怎么安全无恙地活到这么大的！

  佛祖啊！您可不可以看在弟子这一辈子其实没干过什么缺德事的份上！还是把我以一打十的烈少还给我！快点把这头不能杀人，不能打人的北极熊带走！救救弟子这条小命吧！

  等眼看这两个小子一直在那儿‘眉来眼去’，却也没个吭声回答自己的。

  三忿天这个继承了先前烈少心中的复仇火焰，并且在狠毒方面更胜一筹的师兄二话不说又是一锤子下来想要他们俩的命。

  见此，向后一退，以一条白衣手臂猛地格挡的仙光再度回过头，抬臂背上后头这个人继续绕着一整个龙江市往前跑，沿途，趁着背上的人还醒着，意识和瞳孔已经涣散了，他也一路和对方就针对这逼死人的困境对话了起来。

  仙光：“喂，不要睡，醒醒，你的伤势不能再拖，你是本地人，快点告诉我，除了逃命，我们还能去哪儿，你家在哪儿。”

  可这位少龙光有气无力趴在他背上回答道：“我……我现在不能回家……不能……让别人发现……因为，我家现在……还有个人……”

  仙光听出他话里的古怪追问道：“为什么？你家里有什么人么？”

  但此时和他共患难中的少龙光却避开这个问题只埋头虚弱地皱眉隐瞒道。

  “我……现在，不能说……我们先……快点继续往前逃，我的伤……没事，还是保护神佛总谱和月识要紧……而且，冰箱里应该有……牛奶……电视机的遥控器也在客厅……应该……暂时没事……”

  而恰恰就在二人已经在这电闪雷鸣下的五轮塔的禁制中央。

  眼看要被三忿天和他座下的其余人团团围住用一招雷火一块打入地狱不得超生时。

  赶在仙光这个可怜师侄几乎已经被他太子师叔给忘在脑后时，仿佛卡着某个特别的时间点，充完电也挨完骂，才被逼着跑出来救人的某人这下终于是来了——

  当地面下方一道属于摩托车的引擎轰鸣声响起时，往生路上之前在震慑过这帮佛门弟子的品白色正佛佛光再度出现了。

  两方对峙下被强行打断。云中原本正想动手结果了仙光的三忿天只觉胸骨手臂被什么人一下震碎，惨叫一声横空飞了出去，其余隐藏在云中的追杀者也一起都被打的像下雨似的从天上掉了下来。

  这一个个菩萨罗汉就算从天上掉在地上也不会死。

  但很奇怪，当他们被这股直接冲上半层的品白色佛光所集体伏击后，每一个人竟然都无法反抗，只能手脚像是弟子见到了真佛祖般要跪下般臣服在来人脚下。

  这是……凌驾于众生性命之上的燃灯佛祖身上的佛压。

  比树王菩萨和日月光菩萨都要强势，仅仅只是出现在哪里根本不用动手都能要了人命的佛压，而心想到这里，三忿天脸色一变往下看，却只见那路的尽头已经有一个带着黑色摩托车头盔的人踏着被两重白和黑护体的摩呼罗迦三法的佛光而来，又挡在了那两个小子前面。

  “走。”

  那半透明黑色摩托车头盔下一头半长发披散的某人露出消瘦的下巴，颜色很淡的嘴唇动了动，直接给了这一群人一个再简单，也再冷漠不过的字。

  “我现在没充电，不想打架，自己走。”

  这话，奇奇怪怪，一般如果不太了解这个人性格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人到底像表达什么意思。

  但相比起之前，本来不喜欢和人多说话的他明显心情更低沉了。

  因为一眼所见，对方此刻隔着衣领的后脖子上正潦草无比地贴着一块带血的纱布，这纱布下的一排牙印很深也很残暴——或许正是这块造成他必须出门的纱布，才让他现在大半夜费事跑出来后的心情变得开始格外不好。

  而感觉到被对方警告后佛压一减，肩头松了的三忿天见势不对，独眼下一脸阴狠的阴司大弟子二话不说地抄起一根不知道哪儿捡来的铁棍一下朝着对方身后的那两个人再度想暗中出手。

  可这次，这独眼大弟子却没来得及铲除那两个眼中钉。

  因为就在他歹毒地想要背后伤人时，眼前这个懒得被连摩托车都没走下来的人已经一手隔空抓住他的脖子，又像是提着个垃圾一样一下甩到半空，变成一个外太空的流星似的不见了。

  仙光：“……”

  少龙光：“……”

  其余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的阴司追杀者：“……”

  这直接把人化为空中光点的一扔，令人合理怀疑刚刚想暗算人的三忿天已经是不是已经不在地球……

  哦，不，是他们眼前的三千佛法世界上了。

  这时，身体没充好电，心情不是很好，刚刚也确实没用力扔他的某太子才顶着个死人脸开口道。

  “走不走，再不走，现在送你们和他一起。”

  这摆明了说到做到的话，是个脑子正常的佛门弟子都不可能有胆量继续和这位没人性的疯子太子玩下去了。

  一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阴司菩萨齐齐带着古怪对视一眼。

  心中却都知道，现在的最关键是还是把三忿天赶紧找回来。

  还有等这两个手握佛谱的小子再次落单再把握机会，所以一咬牙，地上这一群追了半宿的追杀者已经是化为佛光集体向着半空消失了。

  也是亲眼看到这一幕，已经精疲力尽的仙光这才摇摇晃晃地赶紧背着自己背上那个人迎了上去，又和自己人出现的正及时的太子师傅打了个招呼。

  见状，依旧没下车，只是来临时救场一下的某人丢给了两认一人一颗阿伽陀药，又在单手握着车把望了眼远处的五轮塔，并感知到这场追杀远没有到此为止后才对眼前这两个人冷淡开口道，

  “吃了阿伽陀药，你们俩伤会暂缓片刻。那些密宗和阴司的弟子没有走，但只要我一离开，还会有人为了这本真正的神佛总谱和月识来杀你们。”

  “我不会一直来打退那些人。我还有别的事，这场杀身之祸，还有你们俩的命，接下来你们自己负责。”

  这话，是某人一如既往的风格。

  他有事，而且是接下来绝对不能再离开有一个人半步的事，眼前这场杀生之祸的蔓延已经令他不能再离开那个人了。

  “……是，师叔，我一定会尽力保护这位少龙光，使神佛总谱不落入他人手中的。”

  仙光一听，苍白的唇角抿了抿，点点头握住手中那颗不死药的同时，心里简直没有丝毫意外。

  因为他本来也不觉得他师叔会来救他，恰恰是对方现在跑来了他才觉得很奇怪。尤其，如果是他师叔现在说的有事，绝对是真的有要事在身。自己不能耽误到对方眼下也正在做的事。

  而此时，就算趴在他背上半死不活，也不知道这位带着头盔，十分神秘的‘粗壮’大腿是谁，某个小流氓却也不得强撑着一点力气，十分虚弱地为自己争取生存机会道，

  “我……真的不像麻烦你们跟我一起惹上这场麻烦，关键时刻……我能自己往别处跑……我也不会拖累无辜的人……”

  “但应如雪，经历了刚才的事你应该也明白了，我就算现在让你和我分开，那个三忿天也不会再饶你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灭我们俩的口再抢东西，可我们俩就算想要继续……保护神佛总谱和月识……现在根本没地方去……而且，那些人还不停地追上来要杀我们，这接下来又该怎么办……你觉得该怎么办？”

  而听到对方这个致命的问题，仙光眉头皱紧背着他，明白同样面临着眼前这情况，自己和他二人接下来绝对要经历一场异常惨烈的追杀。可这时，在他们俩面前的那条粗壮却也冷漠的‘大腿’却已经又一次开口说话了。

  “三忿天知道哪本佛谱一定是真的么。”

  “应，应该不知道，怎么了，师叔。”

  仙光听到这话一顿，连忙和背上那小子一起看着对方问。

  “那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带着这本真的佛谱被他们追着到处跑。”

  才被一个残暴到得了‘禽流感’的人压了一头，某人这时却坐在摩托车上一脸老神在在，并像个智力一下在小学达到了初中生水平的高人般回答。

  “为什么不干脆再多弄三本假的出来，反正刚刚那些人看上去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仙光：“……”

  少龙光：“……”

  这么和先前某个魔菩萨简直如出一辙卑鄙的要死的主意，两个说到底社会经验不足的小孩还是一起傻了。

  但为了给两个傻小子出个不用他随时充满电跑来救场的主意，某个面瘫脸太子师叔还是单手一挥变出三本封面空白的佛谱，又艺高人胆大为二人开始就地取材直接创作了。

  “既然要多弄出三本来，就顺便再写点内容在里面，第一本就叫《神佛总谱之佛菩萨名录1之——观音和大势至菩萨二三事》。”

  仙光：“……”

  少龙光：“……”

  说完，一本正经冰山脸一点没觉得自己创作来源有点惊人的某太子师叔询问：“你们两个有什么好的构思，可以给我意见。”

  一听到这话，还急着逃命的少龙光也不客气了，开始发扬家族传统继续一肚子坏水了：“那要不，第二本，就叫《《神佛总谱之佛菩萨名录2之——转轮天母双眼皮是割的》怎么样！”

  闻言，某太子师叔冷漠脸低头写上第二本的名字：“很好，那第三本呢。”

  闻言，趴在仙光背上，血条暂且稳定了一些的少龙光抹了抹嘴唇上的血，撞撞身旁这个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的人拉人下水道，

  “喂，雪哥，别光看着不参与啊，咱们现在这可是团伙犯罪，你也赶紧一起想办法创作一下，一定要大胆刺激光一个标题就足够引起读者兴趣，赶紧来一个！”

  ……生猛。刺激，光一个简简单单的标题就能立刻引起读者兴趣。

  一听到这极其考验人文学素养的要求，仙光这个从来不看乱七八糟人间刊物的小伙子只能站在旁边，先一脸矜持内敛地顿了下，又抬手文质彬彬地看着自己两个同伙道。

  “那我看这第三本的名字……不如就叫《神佛总谱之佛菩萨名录3之——莲花住树王菩萨其实是变性人》？”

  少龙光：“……”

  太子师叔：“……”

  要，要命了！

  这标题也太生猛！刺激！能引起三界众生所有读者兴趣了吧！

  顿时也想买一本看看的少龙光瞬间哇一声，相当给面子地鼓起了掌，他家太子师叔更是非常地淡定评价。

  “不错，前途无量，下一个畅销百万的佛门地摊文学写手就是你。”

  这评价，可把仙光一个从不干坏事的斯文孩子搞得不好意思了，只能连连温和状摇手谦虚了。

  “不，不，还是师叔您和少龙光刚刚起的那两本更别出心裁，我这个实在拍马不及。”

  然而，二人现在有了足够制造一场大骚动的‘作案工具’还不够。

  要在接下来这场追杀中真正依靠自己能够逃出生天，或许还需要一些更全方位的指点和外部力量，所以眼前的某太子师叔也直接现场教学，并亲自提出了一条逃跑路线的指导。

  “逃命不一定要找地方躲起来，停留在某个地方并不是安全的，固定的藏身之处，只会让他们包围你们。”

  “所以你们俩接下来只能不停地跑，你们会累，他们也会累，在他们累的时候，你们休息，在你们休息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感到疲惫。”

  “那个镇压着整个龙江市的五轮塔不能让里面的人轻易出去，你们就围着它，顺便看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一直到确定这些人是用什么办法把五轮塔弄到龙江市来的。”

  少龙光：“那……那要是我们打不过怎么办，我们现在要和那群人打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优势啊。”

  但此时某太子师叔却开始转移火力了：“他师傅是大势至菩萨，师叔是观音菩萨，你们遇上麻烦，不会自己变通一下打电话找他们俩么。”

  少龙光一听就双眼一亮猛地拍拍北极熊道：“对哦！我都忘了你是个佛二代啊雪哥！你有你师父电话号码么！”

  可佛二代仙光一听就尴尬了，还没来得及表示自己师傅和观音师叔八成是不可能出面来救自己的，接着，某太子师叔冷冰冰看向其中一个人。

  “仙光。”

  仙光：“是，师叔。”

  某太子师叔：“要是不想打架，就在动手之前先和对方说对不起，你说完对不起，再打对方就不用负责了，佛是不会怪你的。”

  仙光：“……”

  “那……密宗，阴司还有欲界这些每一个都想要佛谱的人都找上我们又该怎么，他们可以换班抓我们呢，我们只有两个人，他们可是车轮战啊？”

  前面问了这么多，总算是问到二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了。

  也是听到这话，某人作为已经掉包拿走了那本真正的神佛总谱，又一路把这两个青年给教成足以扛起接下来捣乱拖时间重任的，才将摩托车手套揣在外套里，入定般闭眼思索了大概十多秒钟，又冷不丁出声道，

  “我数到三，你们两个开始跑。”

  “不要再管现在正追在自己身后是谁，脚下已经再无阻碍，向着五轮塔周围不许人逃出的禁制一直往前跑就对了。”

  “然后，到天亮，也就是我人已经彻底没电之前，我会去给你们俩找两个能帮助你们脱险，代替我的人。”

  “这两个人不会一起来，应该会第一个先来一个，后面一个慢一点，你们只要一直跑，等着对方来帮你们就行了。”

  “……”

  “就是现在，一，二，三。”

  “跑。”

  就是这一声冷淡的令下，身后那古怪的五轮塔所造成的禁制下，只见天地混沌，地狱抓人的雷声开始再度降下。

  一团团积聚的云中似乎再度有无穷无尽的诸天神佛身影追着这一本引起一切动乱的神佛总谱而来，这时，只见品白光一闪而过，这两个人还站在原地的青年已经被对方抬起的一条手臂一下推向了云中。

  与此同时，本来在原地的那一位黑发佛祖却也身形一闪，人消失了佛光中。没有人知道他口中所说的要找的那两个能帮仙光和少龙光的‘帮手’到底是指的谁。

  但当顷刻间，龙江市上方云层，也就是一团日轮笼罩的金色佛光中，一只②巨型坐骑神禽白鹅正载着一双人影急急返回东方教的云中界线。

  “月净，是为兄害苦了你……你一定要撑住，让为兄救下你的命。”

  “这个仇，我一定会替你报，我一定会把你的月识拿回来的。”

  这字字话语，做兄长说的焦急。说着，一头深金色长发垂下，脸色煞白皱着眉的日光菩萨浑身血淋淋地抱着一动不动的亲弟弟，肩头染血撑住对方的同时，双手也是握紧了宝伞和日轮，驱赶着头戴宝冠的巨大白鹅继续飞向云中。

  可恰恰就在这遭了劫数的日月光菩萨一起正要暂且离开这是非之地时。

  本身就身负重伤的日光菩萨却在这时看到有一个品白色佛光笼罩着人身，具体法相是长什么样也看不清楚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刹那，座下那一只双眼泛金的大白鹅堪堪拍打羽毛落翅，金发垂肩的日光菩萨容貌威严冷峻，流露出杀意和对方对视了一眼，却也冷冰冰握着拳带着怒气叫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燃灯太子，你……还要干什么，我的亲弟弟快被人害死了，我要找办法救他……你现在这样还是想来看我们兄弟的笑话么。”

  可感觉到身受重伤，一心系弟弟安危的日光菩萨对自己视作敌人的态度。

  专程跑到这儿来的某人却并不想解释那么多，一副根本没有求人感的态度就冷淡地叫了他的正名开了口。

  某太子一点不客气开口道：“司徒日曜，现在跟我下去，救两个人。”

  日光菩萨被他直呼大名，只双手抱着他弟冷冷沉下脸。

  “我和你很熟么，我凭什么听你的去救什么人，就凭你佛国太子目中无人现在这副要跑来打劫我的态度，还是凭你把杀害我弟弟的魔头给藏匿起来的举止。”

  某太子这时却又一开口就开始得罪人了：“凭我看过你女朋友的艺术照，她还是个见光死的照骗。”

  日光菩萨：“……”

  任凭日光菩萨是个一贯少言寡语，严肃自持的成熟气场佛门美男都被这个脑子好像不太正常的燃灯太子给险些激怒了。

  这……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侮辱他可以！侮辱他女朋友是怎么回事！这种说话奇奇怪怪的人一看就几辈子单身根本没有女朋友！凭什么他现在来欺负他这种有女朋友的人！

  然而就在二人气氛冰冷险些打起来时。

  此刻根本不想和他打架的某人却在这时主动往后退让了一步，又难得还算说人话干人事地将一只耳朵上那个银蟒耳钉摘下扔给了对方。

  见状，日光菩萨一愣，单手一接却已经感觉到那只银蟒尾巴化作了一团法相银光。

  这银光非比寻常，和月光菩萨胸膛里今晚重伤下丢失的东西有些类似，却不完全一致，倒像是某种维持一个人法相肉身的替代品。这时，面前跑来找他又给了他这个作为代价的人才面无表情开口说话了。

  “把这个放到月光受伤的法身中，他被那个人挖掉了的真正法相月识就能够暂时得到一段时间的续命。”

  “那……你呢，你如果没了这个，又会怎么样。”

  日光菩萨皱眉有些想不通又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和你无关。”

  可被问到这个，某人却又一副太子架子摆出来，故意开始不想解释了。

  对此，日光菩萨虽然依旧心中对今晚的事，还有自己兄弟二人的命都丢了感到怒气难消，却还是秉持着不能白拿他这份好处的态度开口道，

  “所以，燃灯太子，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跑来找我做这些事。你和那个作恶多端，害了那么多人的魔头究竟又有什么关系，他身上的罪孽你也要管么。”

  “……”

  这个问题，令二人位于这常人无法抵达的云中有着片刻沉默，紧接着，在日光菩萨面前的那个没有露出白色佛光后表情面孔的人才动了动下巴出声道，

  “你们为什么觉得他作恶多端，必须死无葬生之地。”

  “因为他要杀我和月光，还出言挑衅，恶语伤人。”

  日光眉头紧皱顶着被那个疯子魔头袭击，以至于现在连抬手都没有更多力气的法身回答。

  “那是你们先追杀他，他才逃跑想出的办法。”

  某人答。

  “那是他先绑了摩利支天，摩利支天根本从来没有得罪过他。”想到自己未婚妻自从平白无故消失后至今还下落不明，脸上浮现冷意的日光又回。

  “可在摩利支天被抓走前，密宗和阴司就一起合力把他关进过一次地狱，让他受尽了酷刑。”

  某人又回。

  “那是因为早在四年前，他就平白无故地出手杀死了密宗的辩才天和弁才天！”

  日光菩萨怒不可遏，手握宝伞谴责对方身上的血腥孽障道。

  “所以，你们当初到底弄清楚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杀弁才天和弁才天了么。”

  像是终于抓住了他话语中一个至关重要的点，这时对方却又一下反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日光菩萨仿佛一下被问住了，却见明显不是很喜欢和人废话，却难得冷漠脸说了这么多的对方用一种极为不像活人似的无机质的眼睛锁定在一点盯着他才和他正面论法道，

  “平白无故，什么人会好端端地跑去杀人，背叛自己的佛业修为犯下业障，甚至把自己落入被所有人追杀的境地，正因为一切事情的开始都有缘有故，而从来没有人去问清楚缘故究竟在哪里，这一切不明不白的因果报应才会酿成。”

  “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今晚如果那个人真把你和日月光都一起杀了，最后得到佛谱的人会是谁，会是无法逃出这场围攻的那个人么。”

  “或者，为什么，那个人专门要被指使着杀你和日月光。”

  “这一切一切，我不会代替任何人思考，但是，我只问你一句，当你被人砍一刀，你是先去找砍你的人报仇，还是为了泄愤，直接去找砍伤你的法器报仇。”

  说到这里，某人将方才造出来的三本之一的假神佛总谱一下丢给日光菩萨才开口道，

  “这是一本假的神佛总谱，但没有人知道是它是假的，你大可以试试当你拿着这本东西，有一些人会怎么对你，那样你就可以理解被人围攻的感觉了。”

  “你是要一个明明白白关于这场阴谋的真相，还是一直不明不白的被人当做棋子一样耍。”

  “两个选择，非常公平，你自己选。”

  “但你要是还想把一切事情弄清楚，就不要抱着你弟像天塌了一样不肯动，更不要慢吞吞，现在就帮我立刻去五轮塔救人，如果唯一的活口没了，一切也没了，懂了没有。”

  这一句和先前有个人如出一辙的话落下。

  第一个可怜的‘帮手’同学，却是被有个人强行改变立场，直接坐上这条破船拖下了水。

  眼看局势终于第一次逆转，有个人看了看头顶明显快要接近天亮的天色和自己手套下的手掌，却是马不停蹄，趁着天亮前去往了此刻龙江市的下一个地方。

  而当这一次，被自己师兄支走，准备快速回阴司看自己师傅伤势的顾烈感觉到自己的去路被人拦住时，一头红色长发的青年冷冷眯眼一抬头，却已经被那个坐在摩托车上藏头露尾装神弄鬼的黑发佛祖拦下了。

  “你是谁……在这儿出现，又拦着我现在回阴司什么。”

  “树王菩萨是三十五正佛，佛都有三十二相，千万种变化，一条胳膊被砍了也绝对不会有事，除非他想故意装老年人摔倒碰瓷别人，否则身体应该比你还好。”

  像是要知道他准备去哪儿，这个人这时却突然对他开了口。

  “那是我师傅，对我恩重如山……你这种人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就说他装老年人摔倒碰瓷别人，你找死。”

  性格火爆冲动的顾烈一听对方这么侮辱树王菩萨立刻阴沉下脸，拿起手中那一把的火达摩就要让这个莫名其妙跑来他这儿诋毁他恩师的人劈成两半。

  可对方却根本不喜不怒，就像是个一生只能站在高处用这双眼睛天生俯瞰众生的真佛祖一样透过那黑色摩托车头盔，用下巴底下露出的淡色嘴唇动了动道，

  “救了你，对你恩重如山的人的生死如何被你置之不理，欺骗你，把你当做伤人武器的人你万分在意。”

  “……”

  “一个真的想对你好的人，会将你一次次带到会令你被他人侮辱的地方，让你被一群人看笑话么。他只会把你一生护在羽翼之下，哪怕连一丝世上的污浊都不想你的眼睛多知道。”

  “即便你们是至亲，他也不会用亲情要挟你去为他做任何事，因为亲情令那个人觉得他做的一切都理所当然，以恩情要挟你，让你回报的，都不会是一开始就无偿付出恩情的人。”

  “当然，也正是因为有一个人的做法，才让你变得如此单纯。可那个人现在已经被你当做了仇敌，除了替你挡下一刀，不能再保护你更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来给那些最擅长花言巧语的魔给当……说客的么……你以为我会随随便便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么……”

  成年后经过太多不能说清过往的红发青年并不能一下子信任眼前这个奇怪的‘陌生人’。

  经历了今夜的诸多变故，顾烈本来心情就十分糟糕烦躁，再被师兄三忿天又一次灌输了许多道理后他的脸色有些沉下去，却脑子有点奇怪，又有点混混沌沌像是眼前一片迷茫看不见更多真相。

  可这时，眼前那个一身黑衣，一双落不到实质的眼睛无情头顶的人也并不想把一切说破而是将选择的权利再度交给他，又将第三本假的神佛总谱丢给必定要作为他第二个‘帮手’的顾烈道，

  “拿着这本神佛总谱，去五轮塔附近，它虽然是假的，但会令你看清楚世上有些人对你的真面目，一切真相谜团，内里是真是假，是正是邪，不要用耳朵去听，去双眼去看。”

  “但要是去晚了，有什么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会出事，我也不知道，一切，随便你。”

  ……

  5:30

  “轰隆隆——”

  两把金锤所制造的雷声响过半空，脸上脖颈上越来越多汗水流淌下来的仙光还在背着背上受伤的少龙光继续逃命。

  他不知道自己师叔说的两个帮手什么时候回来。

  但是……经历了这要人命的一夜。

  这一辈子都没有吃过大苦头的仙光佛子确实快要体会到师傅所说的寻常人经历佛劫般生不如死的痛苦了，而就在白发佛子精疲力尽却还是坚持诺言背着背上这个人继续向前跑时。

  眼看云中三忿天手下的一众佛菩萨再次要围攻上来，白发的仙光却在这时，只见那一道道朝着他的身躯再度劈下来的雷光中突然降下一道火红色的火焰。

  那在半空灼烧火焰打散了一半袭击。接着，一把金色的日光宝伞张开伞页，如同一个巍峨恢弘的屏障般散发出日月光芒，将那群密宗和阴司弟子全数打退回了云中。

  “日……日光菩萨……顾烈。”

  “多谢你们二位不计前嫌……前来相助。”

  忍不住双手合十露出感谢，接就在嘴唇惨白的仙光单手撑地，单膝跪地难掩动容意外地抬眸看向眼前的两个人。

  眼前这亲自被找来赶来救场的这二人中，那一个如烈火般面容异域俊美的红发青年先是表情冷酷地举起一把火达摩挡在了二人眼前，又回了句。

  “白毛北极熊，快点有点骨气站起来，别让我现在看你和你背上那个四脚龙的笑话。”

  然后，这个再一次选择站在自己心灵这一边的红发青年才又和同样摒弃前嫌选择和他们站在一线上的那个身旁同样英俊高贵犹如太阳降临人世的日光菩萨一同冷冰冰开口道，

  “我弥陀佛。”

  “杀人犯业，无慈悲心，非佛弟子所为，我二人现奉燃灯太子之命，前来保护神佛总谱重返大雷音寺，得罪了……各位。”

  ……

  6:00

  伴随着昨夜五欲之一‘怨’死在了人间，却没有令有个受困欲界地狱牢笼的人准时回去。

  循着那已经大半消散的红色魔气，追着某两个人脚步从半空踏入那间酒店的两个黑色魔影却是在一起穿墙而过后，只看到了床头断裂的手铐铁链，满地的狼藉和那一张空空入也的紫色大床。

  “他们，果然跑了。”

  “那个带走孔雀的人很奇怪，就像个死人一样，我实在闻不到他身上属于活人的气味。”

  黑发卷发，银面具，那个断臂的圣子依旧面无表情地举着鬼法轮杖漠然地盯着这张造型诡异的大床和这四周围只有顾东来身上血味的房间开口道，

  “是啊，确实很奇怪。不过圣子，你看到没有，昨夜……这里好像过的很‘激烈’啊，真想亲眼看看吞佛孔雀那种人欲毒发作的样子，一定很破碎很迷人，很让人想要好好欣赏一下……”

  勾起那上头都是血痕的一边手铐，转轮天母眯了眯眼睛观察着上头熟悉味道，又掩着魔气下的嘴唇笑的暧昧而古怪，又伸出属于魔的舌尖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唇角道，

  “顾东来，顾东来……现在还有四个欲望在你身体里等着发作呢，你可不要太自信，不听话的人这一辈子到底要承受什么惩罚，你这五年来可是亲自领教过的，为什么还要不让自己接受现实，一遍遍去和自己的命运反抗呢……”

  “是因为，你相信了这次这个人会救你么。”

  “那你，可真是……喜欢自找死路呢。”

  双眼血红一下掀起一道魔气烧光眼前这一切并向着外头天空哈哈大笑起来的魔女菩萨这阴森森话伴随着外头渐渐淹没了无边夜色的日出，却令人间秩序暂且因为昨夜而暂时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就在高于底下城市地平面的，位于这龙江市上方无人追得上的半山顶公路上，一辆黑色摩托车的引擎轰鸣声响起，眼前再度又一次亡命天涯的两个身影却是又像昨天晚上那样被一根诡异的绳子给‘同归于尽’绑在一起。——依稀，还有发生在这二人之间，一来一往属于禽流感对上活死人的对话传来。

  “现在去哪儿。”

  “去继续找地方一起死，坐好，不要撒娇，再咬我一口，或者吐我口水，我就直接找个地方送你去打疫苗。”

  “……”

  “……”

  二人之间一阵仇人见仇人杀人般恐怖死寂，然后伴随着本来好好的车轮突然一阵差点没控制的颠簸，后头那个和他绑在一起的人根本不听人话，更不会听他的话了。

  “顾东来，我说了不要在我没充电的时候突然咬我。”

  “……”

  “还有，不要吐我口水，我真的会生气，我架子很大，生起气非常可怕。”

  “……”

  作者有话要说：　　①大日如来五轮塔。佛经术语。②日月光菩萨的坐骑是鹅。

  -----------

  神佛总谱被写成了地摊文学！好狠一群出家人哈哈哈哈哈

  某个脑回路通外太空的外星人今天又全方位跑出去祸害人了。

  舅舅还是早一点好起来，把他拖回去管教吧哈哈哈，也顺带救救可怜的日光菩萨，转轮天母，圣子，还有仙光吧，毕竟除了舅舅，某人基本已经无敌了（。）

  话说，有没有觉得经过上一个单元的，这两个人不同程度还都是成长了许多，而且默契度也莫名其妙地高了。

  虽然‘内部矛盾’依旧还是非常大，至少在一致对外上是没问题的，我觉得所谓相爱相杀就是这样。

  我们两个可以相杀，打架，每天都要对方的命，直到把对方打服打跪为止，但是外面那群不长眼的，要是敢来乱掺和我们的事，这就要矛头一致对外了。

  信任和仇恨并存，心中的爱恨却从来不影响彼此独当一面干正事，直到二人终于打遍天下无敌手，并且分出一个输赢攻受（不是）哈哈，这才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爱嘛大家说是吧哈哈哈

  （当然，外星人本人的部分行为还是要批评的，大家可以不要对他，还有对我客气，卑微小羊在线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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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八章

108、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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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迫绑定, 开始逃命的‘死敌二人组’的行迹, 就这么在神佛界三方展开天罗地网的一场追杀和转轮天母的眼皮子底下再度消失了。

  两个人都有伤在身。顾东来更是前前后后，内伤外伤, 根本没有一刻从此刻这种重伤濒死的状态下得到过喘息。

  可他这具魔的身体就算是铁打的, 也需要停下来休息，还有疗伤。以及，令自己这双几乎半废掉的手脚恢复行动的力气, 再继续去站起来思考怎么和这世上所有想杀他的人一路残杀对抗下去。

  而哪怕这五年来，作为一个众叛亲离的魔头的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即便夜晚一闭眼, 都是每天杀个不停的生活。

  当顾东来被有个人再度绑着，他们又一起奇怪地兜了个大圈子。

  好不容易趁着夜色降临。

  二人一块回到最初的那间高级酒店顶楼豪华时, 以为他能想出什么正常办法的顾东来亲眼看着面前那张恢复如初的紫色双人大床还是被这个人不正常的脑子给‘折服’了。

  “所以, 你是在想不到有第二个地方可以去了是么, 为什么来来去去就是这张体现你就是个变态狂的床。”

  当开口说这话时, 低头冷冷盯着他的魔头本人双手依旧被绑着。

  但他虽然人被锁着。

  却也依旧不像个监下囚, 反而侧着头长发垂腰，双眸邪气感十足，像是随时随地有一股凶狠残暴能把人的皮给扒了的张狂气焰。

  此刻, 他的双手双脚朝两侧摊开。胸膛以上的衬衫包裹着窄瘦柔韧, 却有爆发力的腰，最上头接近锁骨的两颗没扣上的衣扣暴露了他这具邪气十足的身体内里充斥着一股诱惑, 那属于手铐和脚链的位置都没变。

  但好歹，他身上昨天脏污的衣服已经换了，前一晚的伤口也已经被处理过了, 这使得对于自己的外表仪态，哪怕是逃命都有着极高追求的魔头本人好歹是没那么狂躁想立刻杀两个人初七了。

  但是这次，当两个人深处这夜里也根本没开灯的房里，又像要随时动手打架的保持着危险的一段距离盯着对方时。

  眼看依旧拒绝服从他人的长发魔头带着丑陋的夜叉面具扯着那手铐一脸怒气，他的一侧肩膀抵着床头，双腿纠缠爬起向后吃力保持着坐姿，那双手被迫摊开，抬起下巴恶狠狠看着远处某人的语气，还是十足的杀气腾腾。

  “这就是现在最安全，也能保住你这条命的地方。”

  见他一个人在那床上做着和全世界人较劲抵抗，那个身着一身黑衣外套，带着没摘下的摩托车手套，闭眼打坐像个死人一样的年轻佛祖回他。

  说着，黑发黑眸，面容无心的某人又微乎及微地动了下，并保持着这个穿着酒店拖鞋，抬腿在沙发上不动的姿势冷淡地补充了句。

  “这世上其他什么地方，欲界和转轮天母都能想办法找到，为了能拖延更多时间，不如就先让他们发现这个地方，兜个圈子再回来，这样正确答案就被排除了。”

  “……我现在问你的是这个么，我问的是为什么凭什么你能好好坐在那儿！我只能被这些束缚我手脚的东西绑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断它们杀了你！把你的头砍了！！”

  这话，脾气实在是很坏的长发魔头胸膛一颗杀人如麻的暴虐心起，恶狠狠地咬着牙抬手就要扯断一边手铐，说着还要上牙去咬。

  可这次，他才一凭着恢复了一些的紫气魔气抬手控制住这手铐。

  这左手的手铐上，相较于昨天更强大了许多的品白色佛光就立刻逼退了他。

  见状，意识到自己再度被耍了的顾东来扭头对上那人的脸泛起更恶更恨的光，却听这个不止不喜欢走路出门，现在连窝都已经不想挪的死人这时又说话了。

  “这不是手铐，是你的心上的一道道枷锁所幻化出来的锁链，而它之所以现在会把你的手脚都死死拷着，完全是因为你自己都控制不了你自己的杀心，心锁才会这么绑着你。”

  “杀人无度，不仅仅是害了他人的性命，迟早也会祸及自身，等到你能控制住你自己的心，心锁自然也会释放你，给你自由。”

  心锁。杀心。自由。

  这些一句句佛理所幻化的话就像是佛教中度化人的经文，充斥着一种常人不能理解的深奥冰冷。

  可顾东来现在本来就已经是别人眼中无可救药的人了。他和眼前这个人此刻的关系，恰如是地狱里存活的一只恶鬼遇到了吃斋念佛的一位佛陀。

  即便狰狞丑陋的恶鬼知道面前年轻慈悲佛陀口中说的每一句话这是好话，但他那颗早就疯魔了的内心却也一句话都不想听，只觉得两个耳朵里的声音乱糟糟，这个人这种口气对他一开口就烦的要命。

  “……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一起反过来一起杀我，我为什么不能杀他们！我就是要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

  顾东来阴恻恻地盯着他，身子被捆在床上说。

  “你之前就是用这句话一次次说服了自己的心，然后彻底放弃了对魔障的抵抗，最终把自己弄成现在根本不论是非，只要谁惹怒你，就立刻过去杀了对方样子的么。”

  某人哪怕根本没有一点正常人起伏波动的情绪，却也开口漠然无比地和他用这种吵架的方法，来缓解二人面对面就想打架的恐怖气氛了。

  “是又怎么样……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们这些打着佛口旗号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么……我现在只要能击败别人，就根本不在乎是用什么办法，我只要能赢。”

  “击败别人必须是用赶尽杀绝的办法的体现么，你明明有解决一切问题的强大能力，观察对方弱点的优秀智慧，合力利用一切优势的布局，有不屈的意志，更有自己的决心，可是你却选择用结果最坏最危害自己的办法把自己陷入苦海。你就算最后能成功报复得了害了你的人，自己也会受害，杀敌一千自毁八百，这就是你选择做魔的理由么。”

  而一听到他又开口提醒自己已经是个堕落到地狱里去的魔了。

  内心早就被各种事情一步步催化的敏感，多疑又过激的顾东来直接一双怒意上涌的眼珠子恶狠狠地锁定住他，又像个执拗反叛的小孩子般冷笑着讽刺他道，

  “你给我滚远点，我是不是已经选择一辈子做魔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现在能坐在这儿和我满口大道理装来装去，只是因为你是燃灯太子，得天独厚，出生即是光明无量。”

  “你这种什么都不懂，更什么都不用知道，不用了解就可以轻松恢复佛太子身份的人，凭什么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而且，你站在云端对我的所做的这些施舍般的帮助，也不过是因为我这个魔看样子已经走投无路，落到你手中被你度化，方可体现你身为佛太子的慈悲心，要是我真的最后没有达成你的所愿，你也一样并不在乎我死不死……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颗死人一样的心，根本已经对什么人都无所谓了么……”

  这话，某人并没有反驳。他知道，顾东来这种人根本做到不可能真的信任他，事实上，他们俩都不是那种会把信任随便交给任何人的人。

  而且两个说到底都不是小孩了，心里更没有一丝一毫天真的成年人之间简直完全看破了对方。

  二人都对方说到底既提防又不信任。在这种情形下，被迫共处又并肩的仇敌关系下，更是其中一方稍有松懈，另一个恨不得痛踩对方两脚的人就能立刻毫不留情地要对方的命。

  而眼看二人坐在这里你一句我又一句的，根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更难以达成一致。

  双眸阴狠无比的顾东来看这人顾左右而言他。反正归结为一句话，就是要用这种羞辱人的办法来把自己关在这儿。

  多日来身受折磨精神状态不稳定，也对周围一切充满厌恶不信任感的他又一次想找人发火找不到出气口，只能一番焦躁烦躁交织的不安拉扯手铐下，一下趟回到床上又闭着眼一脸阴沉开口道，

  “我要抽烟。给我烟。我还要找两个人上来，我要他们和我说话，哄我开心，这样我的心情才会变好，变得开心，我不要和一个不说话，也不会动的死人一整晚面对面坐在这儿，你给我滚远点。”

  “不行。”

  某人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凭什么，我又不需要花你的钱，我有的是钱，而且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敢拒绝我。”

  一片奇痒难忍的心就像是有某种瘾一样的顾魔头得不到自己要求的‘东西’，心情顿时更恶劣下去就眯眼看向对方。

  “科学说，经常抽烟纵/欲的人会变丑，抽一根丑一点，纵一次丑更多。”

  这话，明明就是个不科学存在的年轻佛祖说着仿佛自己真是一个存活于现代相信科学的现代人，并且他的每一句话就像是有科学证明一样。

  然而一听到‘变丑’这个字，本来脾气就一点快炸的顾魔头又疯了，最恨别人提醒他现在长得丑的他更是直接顶着夜叉面具下的脸，不顾一边手铐还拷着自己就抓过旁边的酒店台灯向着这个人的头砸了过去。

  这要他死的一砸，是个人都要被魔头本人给直接砸的头破血流，直接再一次送进医院里去陪还在抢救的月光菩萨了。

  可惜，根本不怕死的某人这次再度识破他的偷袭，一睁眼又一抬手接住了那台灯。

  紧接着，不想和他打架的黑发佛祖似乎也意识到二人如果一直是这种没完没了互相殴打，不知道到底是谁能先打死对方的气氛下才很不利于二人合作了。

  所以，当下他也就这么抱着那个台灯像入定般盘腿坐在沙发上，第一次漠然脸闭上双眼思索了下，对眼前处于暴躁‘戒断期’魔头开了口。

  某太子：“你要聊什么，我可以和你聊。”

  某魔头又一次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对他冷笑：“我不想和你聊，我只想你马上给我滚。”

  某太子抬眸看他：“你对我有什么隐藏又不能说的歧视心理么，为什么不能和我聊。”

  结果一听到他主动这么说，某个双手还被拷着的魔头这时却一下一反常态地眯眼，又难得心情好转一点地讽刺极了地笑了。

  “你说对了，我不仅歧视你，我现在还要坐在这儿光明正大并不隐藏的歧视你，你这个秃头，光头，死人脸，你从头到脚都让我看不顺眼，你坐在这儿就是对我眼睛和耳朵的摧残，多看一眼我都浑身上下不痛快，怎么样？”

  在外头一开口能欺负所有人，某太子这会儿却只能坐在这儿被这个嘴坏程度不输给他的长发魔头指着鼻子骂。

  抱着个台灯‘无助’且冷漠，这一刻一点都不高高在上，连还嘴能力都没有的燃灯太子盘坐在这张沙发上无言以对，内心更是深感自己这一辈子可能真的是脑子不行了，才会之前自愿被这个残暴魔头给拖下水。

  而他这样，仿佛是一下抓住了这个人这副看似天下无敌的漏洞。

  顾魔头这个狡诈阴险，同样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魔菩萨在举一反三和整人方面确实天赋异禀，直接身处于这什么也不能干只能被关在这张床上的困境中就反客为主突然睁眼开口道，

  “你也觉得一整晚坐在这儿看着我这个疯子发疯很无聊是不是，要不要和我打三个赌，只要你三个都输了，你就让我踹你三脚。”

  “赌什么。”

  并不觉得顾东来这种人会突然转性。可既然都碰上这种人了，某太子却还是不得不冷冰冰盯着他开口了。

  而人本来还倒在床上因为没有消遣而发火的疯子见状作势一下侧过来，先抬起手臂顺着脖颈上滑，接着，用手撑着自己这满头长发的魔头不怀好意地顶着他眯眼笑了。

  “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比如你有什么一般人不知道的弱点，看看我能不能答对。”

  “我有什么一般人不知道的弱点。”

  某人一脸漠然下意识反问。

  “你对鲜花过敏，对不对。”

  “……”

  一上来就被顾东来冷不丁反将了一军。

  两个气氛根本互不相让的仇人和死敌就这么面无表情隔着那么远对视着。

  可某太子这边还没说话，就是要设法整他一次的顾东来甚至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一下笑了，又用手指从上而下故意诱惑人般摩挲着自己深紫色的嘴唇再度开始玩他道，

  “先不要说我有没有答对，你可以想一想再问我一个问题，你身上还有什么一般人不知道的弱点，看看我能不能还是答对。”

  “……”

  这一次，显然是个人都知道要对这个人谨慎了。但就像是已经抓住了对方的心理且知道对方一定会问自己一样的一样，果不其然，根本不着急的顾魔头再度等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我还有什么一般人不知道的弱点。”

  “我猜你，还最讨厌吃萝卜，对不对。”

  “……”

  这连续两个事关燃灯太子重大隐私的问题，统统都被顾东来这个仿佛对他了如指掌的魔头给答对了。

  不仅如此，床上那个长发魔头还像是嫌没玩够般伸手一挥隔空拿起一边的遥控器，又在对面那个人的眼皮子底下，顺手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了一个奇怪无比的频道。

  而伴随着，对于清冷出尘的年轻黑发佛祖而言，根本闻所未闻，但闹的要命的一阵儿童频道音乐从二人盯着的电视机里响了起来。

  里头那四个长相奇特诡异到对他而言就算是上辈子都没见过的，颜色分别为紫，绿，黄，红的奇怪生物就这么手拉手地出现在了他无机质的眼眸深处。

  蹲着沙发上抱着台灯的某太子终于开口了：“这是什么东西。”

  枕着手臂翘腿看电视的顾魔头双眼讽刺地眯眼：“哦？堂堂燃灯太子不是应该对三千佛法世界的一切众生来历了如指掌，难倒连这四个生灵究竟是什么都不认识么。”

  蹲着沙发上抱着台灯的某太子感觉到被讽刺只能冷淡回：“所以，它们是出家人么，法号是什么，为什么都没有长头发，而且嘴里一直在念一些奇怪的经。”

  枕着手臂翘腿看电视的顾魔头这时却恶劣无比地笑了：“对，它们法号天线宝宝，和你是从一个地方来的，简称外星人，你没觉得自己啰啰嗦嗦像念经的样子和它们四个很像么。”

  某太子：“……”

  然而，既然都已经要耍他了，顾魔头也就根本不对他这种人客气了，伸出属于魔的那黑色的指尖又一手掌握着遥控器就扭头对这个浑然不知即将落入一场‘水深火热’的燃灯太子就开口道，

  “要是我的没算错，你刚刚已经欠我两脚了。”

  “现在我们开始打第三个赌，我赌我自己全部可以猜对这电视上的四个东西什么开始跳舞，什么时候开始爬山，什么时候开始手拉手一起念经，只要我答对一次，你就让我再踹你一脚。”

  “叠加在一起，你输我多少次，我就一共踹你多少脚，非常公平，你自己选。”

  “怎么样，燃灯太子，要不要……和我打这个赌？”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办！小如来！你爸爸要被活活踹死了！哈哈哈哈好惨一太子，让我们现在为他放一集天线宝宝安慰一下！

  今天短一点，也沙雕一下，明天争取剧情章节就多更点么么么么么么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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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九章

109、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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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时分, 头顶又一次有雷电划过城市上空。

  22:30

  地狱深处的传唤如约而至。

  当欲界大门开启。眼前只见一只高跟鞋的鞋后跟‘踢踏踢踏’发出声响并和另一道脚步声一起踏上了地上的一堆堆白骨。

  这两个拉的长长的黑色影子, 走在左边的是一个魅惑的魔女菩萨。

  眼前，这走起来摇曳生姿的魔女菩萨那一头随长发像是浸透着地狱的血一般乌黑。落在胸前的一缕长发有着一抹先天的赤红色挑染, 两只耳朵上是两个金色耳环, 上方是一团令人产生眩晕迷惑感的红色魔气。

  她身上的衣服暴露而大胆，勒住她那性感到呼之欲出的傲人身躯。

  两根肩带像是诱惑人般一左一右垂在白皙的手臂之上，一条大腿上趴着一只黑鳞小蜥蜴。

  而和她一起走进这魔宫的另一位就是那位银面断臂, 面容苍白忧郁，手持护心鬼佛法杖也不说话的黑发圣子。

  这二人, 正是今晚在现代的龙江市找了快一天一夜都没有找到人的转轮天母和圣子。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今夜和有两个人再度擦肩而过了。更不知道自己的穷追不舍, 反而让二人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

  二人遍寻人间无果。这时, 欲界的魔光却追着过来了, 所以这一路追杀顾东来的一男一女才会一起先回欲界复命。

  而当他们回来, 二人身上能引发一场场人世间暴动的雷电瞬间席卷地面。

  一刹那, 四周围是血色大雾。

  万鬼齐齐在他们脚下伸出一条条惨白的手臂哀嚎之声，在这一根根插满了魔宫墙体之中白骨堆积的欲望之地，更有一团浑浊的黑气汇聚在一个上方变幻出一个对于二人而言十分熟悉一眼能认出的影子。

  【“转轮, 圣子, 神佛总谱和月识在哪儿了，为什么都等了一天一夜, 不仅东西没等来，还让日光菩萨和红奔雉也再次一起插手进了这场追杀之中。”】

  这话一听就是兴师问罪了。

  当下对方的魔体中压力激起如山体垮塌的碎石一片，这几乎能将人骨头都碾碎的魔压一出, 恰如正佛身上才有的佛压，诸如魔佛身上也天生有一种令人不敢轻易抬头冒犯的魔压。

  欲界主人对世间万物的掌控从来不同寻常，也不容许他人去质疑。

  而感知到这一位欲界的实际掌权者身上能够掀起人心中欲望澎湃的强大力量，黑发苍白脸的圣子不言不语揪住眉头退后半步。

  “是……燃灯太子。是他在我们要夺佛谱的时候把顾东来莫名其妙地先带走了，我们这一天一夜里一直在找他们俩，所以浪费了时间。”

  圣子回。可那‘欲界主人’听了他这话，却仿佛对外头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地俯瞰着二人开口道。

  【“是燃灯太子又怎么样，我们一开始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为了和燃灯太子正面对抗，反而是你们两个被他牵着鼻子跑你们两个难倒到现在还不懂么，他根本故意浪费你们的时间，先把顾东来带走，让你们为了顾东来去追他们，进而就没空管那条龙和其他人了。”】

  【“那龙才是你们当时首要应该去抓住的，可你们却被他完全吸引了注意力，所以不出意外，此刻真佛谱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而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个燃灯太子一开始这么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回那本真佛谱，而不是为了救顾东来的命，顾东来，只是他最初用来吸引你们注意力拿回属于他自己东西的一个工具而已，我这么说了，你们俩可清醒了么。”】

  “……”

  这一番话，恰如一道惊雷令转轮天母和圣子表情都顿了下，却也把之前一切事情的不合理之处都给解释了清楚。但这欲界主人倒也一甩手将眼前锁定着五轮塔附近的灵识打开并进一步感知人间道，

  “现在五轮塔附近追着的人已经快要拦不住日光菩萨和红奔雉了，这两个都不是好对付的，那个燃灯太子就是要把目前最难对付的人都反过来用上对付我们……他们在一步步接近着‘真相’，要是让他们带着那条龙到了五轮塔，这件事就真的不好说了。”

  “这，这该怎么办……”

  对此，这次真不慎落入那人算计中的转轮天母一听肯定什么都明白了。

  接着，这个混迹欲界多年的女菩萨才手掌一用力，捂着心跳极快的心口转了转血红眼珠子，并将一根手指搁在嘴唇边就似笑非笑了一下。

  “……欲界主人，我英明的界线主，多谢您的提醒，我们这下已经醒悟了，可我们这一天一夜里都已经快把整个龙江市翻个遍了，但是这次顾东来是真的在您的手中跑了个没影了……”

  “他可是您一早就埋下的一个至关重要的‘棋子。如果逃脱出我的控制，对我们绝对百害而无一利，而如果他愿意回来，或许燃灯太子这个麻烦也会好解决很多。”

  “……”

  【“吞佛孔雀对我当然还有用不完的价值，我对他倾注了许多，他现在也终究不可能离开我为他脱胎换骨准备好的一切，可我怎么记得，他已经自己想办法杀了你给他的‘怨’，你确定这一次的这两个能令他重回地狱？”】

  听到那看不见脸的欲界之主这时才问，却听转轮天母这时才邪恶无比地望着自己笑着道，

  “当然，‘怨’这样小小的一桩毒，只是他心中埋葬的东西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欲，他的那颗心里装着的能把他活活逼死的东西可多着呢，光是这次的这两件就可以让他好好地回想起自己这一生最大最难忘的一场痛苦……而且，在此过程中，我们也紧紧盯着他，在他又一次落单时把他成功拖下地狱。”

  “至于，那日光菩萨和红奔雉，照理这次也不该是我们两个来为这件事负责吧，有些脑子不灵光的‘笨蛋’不仅自己没把事情做好，反而让有些好不容易被设计的人自己察觉到了问题，现在他们都快带着佛谱跑到五轮塔附近去了……您说，除了让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永远成为‘秘密’，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呢？”

  【“是么，难倒是你已经想出了什么办法。”】

  那雷电交织下的欲界主人在黑气中开口道，

  “不，我想界线主人心中其实已经早早地有了新的主意，只是还没有实现，但要是您愿意再给我们一个机会，我愿意和圣子去将功补过，也好把这一件事早点解决……”

  她这话恰似给了自己这位神秘莫测的主人一个启发。同样十分善于玩弄人心的魔女菩萨眯起血红色的眼睛将这话就全部交给了对方来选择。

  【“好，那我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至于那‘真相’，日光和红奔雉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就让他们在死前干脆知道一次，这样‘秘密’才会永远是……‘秘密’。】

  眯起鲜色眼睛品味着转轮天母的话，那非魔非人的黑影倒也回头盯着上方那五个空空如也的位置，又抬起手臂一挥而起唤起一道光芒开口道，

  【“确实，反正那个燃灯太子不出意外也快放弃顾东来了，与其让红奔雉和日光菩萨留着那张活人的嘴，还有命继续到处把自己看到的乱说也对我们不利，不如把现在卷进来的人都一次性解决掉……第四欲，去吧，久居于鬼王宫未曾现世的你快去向那五轮塔吧……”】

  这向着虚空的命令一落下。除却孔雀，转轮天母，圣子的五欲位置中隐约又有一团青绿色的魔火一闪而过，又向着人间接近于五轮塔的那个地方燃起。

  这一团青绿色的魔火深处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欲菩萨没人知道。

  但却这意味着此刻又有一位‘欲菩萨’也已经去向了人间，加入了眼前这场的战局，这时，那目送魔火离开的欲界主人才开口道，

  【“记住，绝对不要强行逼顾东来和那个暂时不能动的人分开，那样只会让他那种性格的人更加反抗，进而觉得外面的人对他还抱有希望。”】

  【“你们……要让他们自己开始怀疑和厌恶对方，并让再度受到背叛的顾东来清楚地意识到一点，欲毒发作下的他究竟是多么丑陋令人厌恶，这世上根本没有人会真心愿意收留他，而他人对他的背叛是永远存在的，被抛弃才是他的一生，这样……他才会心甘情愿和你们走，听懂了……没有？”】

  ——“是，我的主人。”

  底下一双被魔气包裹住脸的欲界男女再度异口同声，说完也就一起紧跟着消失了，而就是这身份未知的欲界主从地狱深处发出的一句句恐怖低语，将外头黑压压的天再度交织出了一道道红色的闪电。

  龙江市

  23:30

  当落地窗边的紫色窗帘一下飞起，又冷不丁被外头风朝着两侧刮起。

  某个人牛仔裤下的双腿盘着几乎没有直觉，一整晚都守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肩膀也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般，挪了下摩托车手套下的手，又睁开了冷漠的双眼。

  第一眼，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地板上的被有个人之前扔下来的那个台灯，还有拖鞋和遥控器。

  不远处，电视机已经关上了。折磨了他耳朵一晚上属于天线宝宝念经声也终于是消失在他耳边消失了。

  两个人一度相安无事。

  甚至床上那个总发脾气打人咬人的顾魔头今晚还难得在他的注视下，自己一个人背着身不理他就这么看着边电视边睡着了。

  虽然一个经历过各种杀戮的魔并不可能完全对周遭放弃警惕。

  当下，只是闭着眼睛睡得很浅。但他却并没有去兑现二人一开始打赌赢了之后一定要踹自己，再把他一脚踹死的诺言。

  因为这个人好像仅仅只要享受到了这种和别人打赌，赢了又恶作剧成功般的乐趣后，就自己看自己的电视完全不理旁边的某太子了。

  这行为实在有点幼稚。

  但也很符合这个叫顾东来的人张狂嚣张却根本就是个没安全感的个性。而明明是个成年男人了。而且是个在外人眼中随时可能跑出去再杀人放火的大魔头。

  当这个叫顾东来的人像个得到了一颗糖果，骨子里却还是脆弱敏感的小孩子一样整个人埋头趴在柔软的枕头上自己呼吸渐渐柔软了下来。

  在那光线昏黄色的照耀下，那任由一头邪气感十足的长卷发撒下来，盖住一边模糊睡脸的模样简直安静到不可思议。

  他的一只手没安全感地贴着心口和下巴，即便睡着了也小心到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的脸。

  而大概是这两天真的很累。也真的被眼前这一切逼到了绝境。当这一刻，仅仅能享受有一张床让他睡觉的待遇，都令这个睡着了的魔头像回到了温暖的家。

  那估计是因为实在懒，所以也没穿上袜子，活生生趴出一个大字型的趟姿实在一点没有邪魅狷狂欲界第一菩萨该有的样子。

  而且，一个魔竟然睡觉还不喜欢盖好被子。真是很奇怪。

  加上，整个人蜷缩向着一边趴着的睡姿，也令那人抵着深紫色的床单上的脚漂亮到像女子般，不仅脚背皮肤雪白雪白，生的没有一丝瑕疵，就像是一生都注定不该操劳亡命的娇贵。

  这明显比前一晚他那副疯疯癫癫还张口咬他的样子要正常很多。以至于，此刻还在某太子后脖子上的那块纱布，对比眼前这人无害的样子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即便，他脸上那个不肯摘下的夜叉面具阻隔了二人更多了解对方的可能。

  但至少在年轻佛祖看来，一个只是看两集天线宝宝，都能这么听话乖巧到主动睡着了，一点不给人添麻烦的魔头确实也比世上的许多人要简单许多。

  又笨又傻又爱看天线宝宝的魔头出门是被人骗去被卖掉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等这么心想着，根本不需要睡觉，心中也根本没有七情六欲的黑发佛祖只从掌心中缓缓拿起那本已经被从仙光和少龙光换回来的神佛总谱，又一语不发地垂眸看了一眼。

  “……”

  那和常人根本不同的内心实在让人看不出他有什么真实的喜怒。

  ——但他现在手中这一本，就是真正的佛谱应该散发出来的光芒。

  等他将这种令人看不穿人内心真实想法的眼神兀自看了会儿这本正佛谱后，到底陷于这场局之中的黑发青年还是选择把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床上那个睡着了，依旧一边被子没盖好的人身上。

  “顾东来。”

  这一声，他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叫了对方的名字。

  “干什么。”

  难得不用我杀了你做一句话的前缀，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立刻警惕性十足醒了的长发魔头一睁开深紫色的眼睛，并用已经接近于快要睡着了的他从面具下声音有点闷闷地回。

  “五欲之毒，第一个‘怨’已经被你自己给杀了，但是你现在身体里还剩下四个，因为第一个已经没有了，转轮天母接下来不出意外会至少令两个同时发作，还会趁着你最虚弱的时候找上你。”

  “所以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是和你心底发作的杀心对抗到底，克制住现在杀心，二，就是在这种和自己杀心做对抗的前提下下，还要做到保全自己的力量做到让别人不发现地继续往前逃跑，否则，你依旧会死。”

  说到这儿，黑发佛祖索性趁着这个机会给他指了条明路。

  他并不在乎顾东来是不是一定会照着他所说的做，因为，一旦该说的他既然已经说了，选择权就在于对方自己了，生死也不在他的干涉内。

  ——他从来，都是这么对人对事的。

  也是心想着这点，某人才顺势从自己这一边还带着黑色摩托车手套没摘下的的手掌中变出了两件很奇怪的东西。

  一，一只羽毛和眼珠子都是蓬松的灰色，看上去很脆弱的小灰雀。

  二，一把看上去非常破，连两边刃都没开，更没有任何法器该有的装饰的黑色戒刀。戒刀和鸟。这两件东西如何看都对他而言没有用，所以顾东来只冷冷看着他又问道。

  “这两个东西又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现在想出来的鬼办法。”

  “是。”

  可某人这时却承认了。

  “你好像一直没有法器，这把戒刀会帮助你躲避眼前的风险。但是你如果想要战胜你自己的杀心，还需要首先正视你自己的面目。”

  可一看到那把又土又丑，他死都不可能拿起来的戒刀和那只鸟，本来还觉得他会有什么的好办法顾东来的脑子里只充斥着一种想法，那就是眼前这个人在故意耍他，而且是非常明显几乎不加掩饰地故意。

  “什么叫……正视自己真正的面目。”

  他脸色极差甚至在怒气边缘地阴森隔着夜叉面具盯着对方。

  “我要你自己摘下你脸上的夜叉面具，还有用你自己真正的脸去面对外头那些想杀你的人，堂堂正正打败他们。”

  “不可能。”

  可一听到这话，顾东来面具后深紫色的瞳孔锁了一下，一下扭头拒绝了。

  “为什么。”

  年轻佛祖半逼迫般他回答自己又抬眸问。

  “没有为什么。”

  像是并不想和他解释这件事，顾东来一下握紧手掌声音都阴冷许多拒绝了。

  “我不会摘面具，任何人都不可能让我摘下我脸上的面具。”

  顾东来闭眼烦躁又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手道，

  “……我就算现在确实没有法器也不会用这把戒刀，所谓的法器……根本不会是眼前这种东西，况且，刀都没有开刃，怎么杀人，我从来不用这么弱这么丑的法器，而且这只鸟有什么特别的么，难不成它还能说人话……”

  “鸟是没有什么特别，可你要戒掉滥杀无辜的念头，就要先了解生命是什么，鸟会告诉你生命是什么，这把没开刃，也没有任何法力的戒刀会让你控制住杀人时的欲望，你或许可以现在先了解一下它们，比如，先和他沟通一下。”

  这话说着，黑发佛祖已经把小灰雀从掌心放出让他飞向了对方身边。

  而本来还在和他争论，平常都气焰嚣张无比，此刻双手被锁在床上的长发魔头一看到这么一只从对方手上飞向自己脚边的小鸟雀，眼神却突然古怪甚至是慌乱了起来。

  “拿开它……给我马上拿开它。”

  那青面獠牙的夜叉面具下，脸色似乎很暴躁的魔头这语气恐怖地一挥，情绪糟糕将手腕上的手铐都撞得作响的命令。

  “你怎么了。”

  某人看到他这一刻的反应问。

  “不管你的事。”

  看他突然反应这么大。某个望着他的太子明显并不懂他为什么生气。但顾东来却也不想解释，一脸抵触地沉默了，又继续冷着脸像赶鸡一样用手驱赶那只鸟。

  可他这吓唬招用来恐吓人，还有用，恐吓小动物却明显并不能奏效。

  偏偏对于他这样长久以来杀人如麻，冷血无情的魔，其实已经很久并不能真正接近一些像这么幼小脆弱的生命了。

  哪怕，他心里想接近一点……也不可以。

  因为在他那双沾满了残暴残忍杀意的手中，他的内心其实已经不能控制自己对于一切正常生灵的接近，这些……也都是……都是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害的。

  而感觉到陷入自我厌恶和对他人厌恶的双重情绪中的顾东来抵在床单上的一只脚面对那只鸟神经质又焦虑狂躁地向后一缩。

  那只像是很喜欢他，所以扑腾着翅膀的小灰雀朝前在床上蹦了蹦。

  “啾啾——啾啾——”

  眼前，这小翅膀扑腾着朝他张开，鸟喙很小很尖，羽毛下的身子圆滚滚的小灰雀还在向长发男人一跳一跳地靠近。

  它一点都感觉不到对方一抬手就能把它捏死。

  只是单纯而天真地在这个‘大同类’周围来回蹦跳着，还在试图扬扬小脑袋靠近着眼前随时随地会发狂的长发魔头，像见到了爸爸一样想亲近他和他亲密一点。

  这来自于一个小生命的步步紧逼，简直令他心里烦的想直接杀人。

  顾东来抱着头死死盯着这一幕牙齿咬紧，脑子很乱。有杀人时鼻子边上散发的可怖血味，还有一次次把这一只手掌恶狠狠埋进别人胸膛时那种无比逼真，夺走生命的触感，却唯独没有触碰这样小生命的慈悲。

  自己会杀了他，伤害他……他不能……不能靠近……绝对不能。

  而就在脸色恐怖，一下开始忍无可忍的顾东来抬起一只手掌就要心烦意乱一把掐死那只鸟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却在这时终于出手把那只床上的小灰雀用法力唤回自己手中了

  “你玩够了没有！别让我……靠近它……我不想靠近这种东西。”

  情绪恶劣的顾魔头说着一挥手就像是发怒要把眼前的障碍都扫清，心里的那些恶念在不断发作下的不耐烦答。

  “你是在害羞，所以不好意思么。”

  终于意识到他哪里不对的某人又用看穿了什么般的口气开口了。

  “可你之前明明在一百多号人面前，穿着女人才穿的裙子跳佛国舞还一点不知道害羞，我当时还以为你的尺度很大。”

  “……”

  被他认为自己‘尺度’很大，以至于脸色开始古怪起来的顾魔头低头咬牙不作声。

  毕竟，这种本来自己没觉得有多奇怪的事，被他放在嘴上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让人不爽。

  接着，恶狠狠掐住一只手掌，人还一个人闹情绪的‘女装大佬’顾东来本人才索性破罐子破摔，扯开一个确实尺度很大，也很邪气狂妄的冷笑又盯着一边道，

  “我就算当着再一百多号人穿着女人的裙子跳脱衣舞都和你没关系，我就是喜欢穿女人的衣服，化上女人的妆又怎么样？”

  “女人可以穿男人的衣服，男人也可以穿女人的衣服，男和女说到底又有什么区别么？不同的人可以拥有不同的性别，贫富，内心的喜好。”

  “能让自己变得好看，令自己的心情愉悦起来，那一件衣服本来的用处就是给人穿的，既然是个人都能穿上它，一个男人想穿又为什么不能穿？衣服本来就没有性别，谁要是觉得好看都可以往身上穿，谁规定了这世上……裙子就只能女人穿？裤子只能男人穿？你也和一般人一样看不起喜欢穿女人衣服的男人是么？”

  “没有。”

  听到他这放在常人眼中一定会觉得这个魔的心理真的很奇怪的话。

  一直和顾东来意见分歧比较大的燃灯太子倒也真的将腿抵在沙发，并很客观地针对他这个对于正常人间比较罕见，但放在他们佛教中确实很常见的喜好回。

  “佛门弟子，众生平等，女子是生灵之母，带来生命，天生贵重无比，过去世界的佛菩萨都常以男子身和女子相女子服示人，亲自普渡世人，男和女之间，美和丑之间，本来就没有明确的界限，当人接受了自己本来的状态，想要做任何事都再不会觉得旁人的目光能给自己带来任何困扰了。”

  “就像你说的，衣服就是给人穿的，没有男人和女人的衣服之分，这世上很多事情，也不是本来就必须应该让女人和男人来做的，一旦一个男人想做就去做了，当然也不会令人觉得他有什么奇怪，只要他自己接受自己，认同自己，没人会去质疑他去做这件事的合理性。”

  “而且，我认识的有一个人他就经常穿，他的名字叫观音，他有整整三个衣柜的白色裙子，还有很多耳环，丝袜，高跟鞋，一般情况下，他会按照自己的心情换着穿。所以，我是不会歧视你是个男人却喜欢穿裙子的，你就算现在告诉我自己想穿裙子，我也不会介意。”

  “……”

  显然，以二人的关系来说，近距离交流这种事情非常地奇怪。

  并且这个话题，有因为这个人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一副越来越奇怪的趋势。

  当下，被他越说越烦躁的顾东来夹杂着些并不好的回忆着扭过脸，双手绞紧掌心死死掐着黑色指甲冷冷来一句。

  “闭嘴！我到底要不要现在穿女人的衣服！还有我什么时候想穿都和你没一点关系！反正我绝对不会听你的脱下我的面具，也不会用这把没用的戒刀去克制什么杀生的念头……我就算是空手带着这块夜叉面具亲自走到外面去，也能相处杀光他们的办法，那些人想来就让他们来！”

  “可你只有脱下你脸上最容易被人认出来你是谁的夜叉面具，那些对你早就了如指掌的人才会根本认不出你。”

  这时，掌握着他心理的那个死人却又不紧不慢地坑声了。

  “而你面对接下来至少两种‘欲’毒发作，要做的就是用这把戒刀保护你自己这条命的同时，保护这只和你在一起的鸟，如果你能做到在杀死想杀你的目标，同时不随意不滥杀无辜，你的那颗杀心才会被你所控制，而不是你被杀心永远地无止境控制。”

  被他一提醒自己这处境，脸色明显更烦躁的顾东来只是扭过身子背对他，又像个只想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疯子般暴固执地捂着耳朵就又开始赶他走道，

  “……走开，少假惺惺在这里说些自以为是的话……我不想听，你如果想找人念经，可以滚出去对着其他想听的人念，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永远，永远也不可能脱下面具，更不可能听你的，我死了也和你没关系，谁也别想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这各种乱糟糟情绪叠加在一起的长发魔头一脸恶劣的态度简直冥顽不灵。他就像是内心布满了紧张，猜忌，把一切周围人都当做敌人的眼中根本不分是非了一样。

  别人的好意，他也要当做垃圾一样践踏两脚发泄个够，再一次性都扔出去。

  因为顾东来根本只想用胳膊抱着自己丑陋的面具缩在墙角过一辈子，他再也不想和任何外面的任何人多说一句话了，他只想就这么在地狱中沉沦堕落下去。

  这样封闭，自卑，又暴怒的心，让人很难再对这样性格糟糕的魔伸出援手。

  因为是这个魔，自己都说了不要别人救他，谁还能救他。

  更何况，以他们俩目前这种顶多只能算陌生人的状况，本不可能对彼此有更多用不完的容忍，信任和包容。

  而感觉当自己背过身的刹那，身后那个人被他刺的却也不再多和自己说了。夜叉面具下的长发男人却也闭着酸涩的双眼，咬紧着牙齿死死用黑色指甲抓着手掌难受又煎熬烦躁地不说话了。

  “……”

  这样冰冷，陌生，却根本触不到彼此内心真实的气氛。对比，之前二人好歹能正常聊两句的样子真是天差地别。

  两个人谁也没主动开口。而等这两个始终话不投机的敌人到底各怀心思的一夜，一场蹊跷怪异的‘变故’却……也再在这时挑着这半夜三更的时候来临。

  夜半三更。

  23:30

  三恶道边缘一切骚动，再度向人间世界复苏。

  在那周围被提前布下禁制的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极度怪异的动静。隐隐在动，又化作临近死亡前的危险蛰伏不动。

  远处翻滚的一团团云层中，转轮天母和圣子身处云上，这一次，双眼邪恶血红的魔女菩萨却不再客气，挥手以魔气向着下方世界播撒欲望，又任凭自己大笑的声音开始席卷整个下方人间，反击对方先前的戏弄。

  【“顾东来……顾东来，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赶快回欲界来……”】

  那一个个欲毒化身人面的声音，再次选择在三恶道气焰最盛时发作，却比前一夜还要来势汹汹。

  暴雨倾盆。

  一滴滴落下像刀子一般撒向人间。

  与此同时，这一边正从一边急急追来，另一边，关于五轮塔那边的真相追寻竟也遇上了‘出乎意料’的伏击。

  因为就在半空中一道道激烈的佛光打斗声中，日光菩萨和顾烈一起再度保护着仙光和那重伤的少龙光，四个人选择在这天罗地网的对抗眼前这铺天盖地的敌人时，情况也开始不妙了。

  “明澈清辉，无上光明，可容摄大千芸芸众生，使免于受贪瞋痴三毒逼恼。”

  “一名日光遍照，二名月光遍照，是无量无数菩萨之上首——”

  当嘴唇上都是雨水，带着之前身体上的伤势向天呵出法号，一头俊美的深金色长发已经渐渐被染红的日光菩萨保持着对这些古怪的‘追兵’的碾压，面色渐渐冰冷浮现。

  他已经厮杀了一路的鼻梁嘴唇和之上浮现出对于周遭禁制中五种光芒的冷意，而眼前情况和日光菩萨一样焦灼的顾烈，仙光还有他三人分别保持三个方向和天上的这些不明身份的佛门追杀者对抗。

  “火达摩！”

  “白雄剑！”

  一头红发和一头白发交织出两种颜色的两个青年共同保护着身后那个被围在中央半昏迷下的黑发青年，这尚且是顾烈第一次和人背对背作战，但却也是在他选择要正视自己内心时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他这一次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他师兄。他师傅。亦或是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他都要用自己的双眼去亲眼看见。

  而两位佛门青年的火达摩和白玉拂尘拂开中央杀气腾腾的各路雷电逼近。

  那身后的日光菩萨作为一位更为性格年长成熟，有着不同寻常洞察力的正位菩萨，也发挥着自己身上原本金色如同红日出山般的佛压席卷着这一群不自量力胆敢怀作恶之心杀人的佛门弟子。

  这些人古怪而隐藏在一个个佛光后的面目，他们作为被伏击者竟然完全无法看穿。不仅如此，这些人还用着和他们一样的佛法三法，是真正不容置疑的佛菩萨。

  这令他们三个人终于一起开始意识到，这些人就像是燃灯太子所说的那样。根本不管他们是不是也是一个佛门弟子，只要是看到了神佛总谱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想要杀人。

  他们这群人对待那个魔头顾东来是这样。反过来，现在对待此刻的四人也是这样。

  不辨是非，不分善恶。

  自称自己是正，却偏偏做着一个个邪魔才会做的残忍到极致要把人不问理由就赶尽杀绝的事，这一群人怎么会是佛菩萨，又怎么会是这一个个穿着打扮都是佛门弟子该有的慈悲面目，这荒唐可笑的一切简直令佛法光明都为之蒙羞！

  而被这群人可耻的举动激怒的日光菩萨眼看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不死不休也要找一个出来的真相的地步。

  这一位一生坦荡高傲，从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当做落水狗痛打的先天菩萨本人脸色越来越冷。

  等眼看其中一个能制造出一种火焰佛光的不明佛门弟子要砍向身旁的顾烈，日光菩萨当即身形英俊，身法如日出一般飞起，挡在了两个佛门少年前掌用中带来人间光明日光刺伤那一个个人的双眼。

  见此，顾烈被仙光扶了一把一起呵着粗气脸色不好地跪在地上，连忙一起向后退去。与此同时，那被他以宝伞光芒刺了双眼的不知名佛门恶徒也被日光菩萨一手给丢回了那帮走狗之中。

  那一群被这日光菩萨的强大所震慑住了的走狗见状似乎也知道日光菩萨是不好惹怒。

  当即双眼阴狠彼此对视了一眼，又变换了包围的趋势一语不发就从四面八方围拢了上来。

  这杀红了眼的鬣狗包围了猎物之势，令站在大雨倾盆中的金发菩萨脸色冰冷不言不语，更不畏惧。

  他这一生从来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世间任何不明不白之人，却唯独不愿自己所处的佛门被这等人侮辱。

  紧接着，那心中已经这被污染的佛门感到痛心和怒意包裹的深金色长发的英俊男子用眼眸观察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数十人，又以手中一把镶满了碎钻的日轮伞撑开日轮光芒一下划开眼前数人的法身时，并也感觉到了身后那五轮塔确实如有着不同寻常……巨大问题。

  因为当他金子做的的伞叶边缘像收割人性命般划破了那几个人的法身时，为人正义冷峻的日光菩萨竟依稀从这几个逼近他的‘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身上有一股正佛才有的气息，给我立刻报出你们的真实名字！既然是佛门同修，知不知道我是南无日光菩萨，是竟敢像现在这样不分是非直接抢佛谱，那座五轮塔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在你们背后指使这一切的人又是谁！”

  可日光菩萨内心对这一群行为实在可耻卑鄙的佛门弟子感到失望，震怒夹杂的同时，那群人却再度变换三法，一语不发进而撕咬着向他们越演越烈地袭击，而此时，就在他们四个人还在寻找五轮塔真相时。

  首先是那少龙光的伤，和背了一路人的仙光的体力已经撑不住了。

  当又一次被伏击个正着，白发佛子朝前一步跌在地上，用满是血痕的双臂死死护住背上人，这也让看到他累成这样的红发青年当即不顾身上也被围攻的伤势一把扶住了他。

  “喂！北极熊！你怎么样！赶紧换我来背他！”

  “不，你也受了伤……”仙光脸色苍白地闭目冲他努力扯了下嘴角摇摇头。“我不能将你陷于麻烦耽误你们的事……我们赶紧按照我师叔说的继续向五轮塔进发……这样才能找到为什么龙江市会这么反常的原因……救所有人……”

  “你真是——”

  脾气火爆却也性格讲义气的顾烈少爷有点拿这头熊没办法了，跪在地上弯腰就想把这个白毛给咬牙先扛起来再说，见状，一旁已经不计前嫌，主动救他们一命的日光菩萨竟然在这时主动提出将坐骑借给了那重伤的黑发少年让他上去，由自己来进一步保护三人的安危。

  “菩萨，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劫数，也不该由你一个人来承担错误。”仙光赶忙这样说道。

  可这位好心，又正直的帅哥菩萨的倾囊相助可把三人给搞得赶紧想一起拒绝。但眼见他们三个不想接受，那深金色长发垂肩的日光菩萨却脾气看着很冰冷，却也很内敛强大地按住他们的肩头道，

  “不必担心，三位小友，我的宝冠白鹅坐骑性格十分温顺，和人间的那些鹅不同从不会主动伤人，你们若是还想保全自己性命，寻找到五轮塔的真相，就把这里交给我吧。”

  “我是人间的唯一太阳所化，原本就应该一生对每一个人保持温暖光芒照耀世人永远普渡之心，之前是我因为我对于个人私情的冲动还有对摩利支天的爱护，才被有一些事情……蒙蔽了双眼，这件事已经令我后悔莫及，自责不已，我应当为我的过失负责，也对你们三个人的安危而负责。”

  “如果，你们能替我事后拜托燃灯太子……帮我寻找我未来妻子摩利支天人此刻身处何方的下落，告诉她我一切都好……还有将我的弟弟月光救下，日光一切便感激不尽了。”

  深金色长发的英俊男子这一番话，可把其他三个一路受他抱住的佛门青年被这人又好又帅又靠谱的日光菩萨给搞得说不出话了。

  日光菩萨是一个大好人，且有作为菩萨真正宽阔，慈悲，温柔的佛菩萨心肠，却被他们三个连累以至于落到了这眼前这帮人羞辱追杀的地步，这让人如何不为这帮作恶多端的人感到愤怒。

  也是在这一瞬间，眼看身后又有一波火焰状的佛门雷火袭来，一头深金色长发随风扬起的日光菩萨已经脸色一冷，肩膀被砍的血肉模糊，又咬牙将顾烈仙光和那个龙子一起推向自己的神禽宝冠白鹅的背上，就独自迎上那伙人冷冷再次撑起手中软鞘中拔出的宝伞道，

  “日曜八佛宝伞，以此无上佛法诛杀邪魔，我佛慈悲，助弟子杀生斩业，莲花台前净土烈火天降！”

  “杀——”

  这一刹那，日光菩萨的护法法器出世，那奇特而熟悉的佛门火焰和宝伞尖端撞击到一起——

  宝伞伞叶被灼烧撕碎，竟是日光散尽，天地一片血红被魔气吞噬之势！

  半个城市的天空都被这金色的光芒照亮了。

  远远的感觉到日光菩萨和顾烈那一边出现了非常不妙的问题，还不能现身的这年轻佛祖亲耳听着远处叮铃叮铃的手铐撞击声和近乎野兽在黑暗中暴躁喘息呲牙的声音，也意识到自己这边要开始跟着出现问题了。

  他一睁开眼睛，却已经看到床上那个人在一边做噩梦般发抖一边又一次发作欲毒了。

  而这一次，果不其然是两个。

  五欲之二和三，憎，和恨。

  二者催生于人心。常言，憎为自憎和他憎，自恨和他恨。

  对于他人的憎恨进而转加到自身无能为力的憎恨，丧失信念失去自我，令常人的双手双脚犹如套上沉重枷锁，行一步则痛一步，是为憎和恨罪。在这样的两种交织的能引发人心中自我厌恶的欲望下。

  见状，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某人上去将他一只手夺下先包住他的手掌摁住，整个人压在了长发魔头的身躯上，又要去把他脸上的夜叉面具给直接揭下来。

  可这次，他才向着对方的脸上的夜叉面具伸手，意识到他要去碰面具的顾东来却已经疯了般地用血红色眼睛恶狠狠瞪着他又剧烈挣扎了起来，又像是要杀了他一般死死推开了他。

  “不要！滚！你给我滚！”

  “给我。”某个半瞎子冷冷看着他。“把面具摘下来，你现在在因为它而痛苦，你自己没感觉到么。”

  “滚！我说了我不想摘！你凭什么一定要让我摘下来！”

  “我要你认清现实，还有认清现在的你自己到底是什么样。”

  “我为什么要认清楚我自己！！你又凭什么逼我现在去认清！你算是什么东西！！给我滚！！！”

  两个人，一个被欲望之毒摧残，一个要拉他出地狱，他们在这床上来回争夺夜叉面具。见此情形，黑发佛祖索性一把拿起旁边的床头烟灰缸那起来，想让他照镜子看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可顾东来见此恨极了夺过烟灰缸砸他，还大吼一声推开他。

  那眼睛血红发疯的样子把压在他身上的人推得险些撞在床头，随之，彻底被对方不可理喻的样子激怒了的两个人索性大打出手了起来。

  这一次，并非佛压，也无关三法。二人纯粹就是真这么一次次火气从心底上来，想直接把眼前这个不懂人话的人给打到服从自己为止了。

  而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对眼前这个人留情，动手就是直接把两个人打到服从式的较劲。

  顾东来受伤在身，这次却是把自己疯子般的本性拿了出来。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长发男人甚至借着这夜色，恶狠狠对着这位燃灯太子的下巴一拳和肚子下去的一脚。他这举动彻底惹怒了二人，像是疯狗一般撕咬在一起，紧接着某人被他抵抗的嘴角都青了又冷冰冰摁住他道，

  “你不肯摘下这个面具有什么用，难倒有些已经造成的事实还能改变么，顾东来。你的感情多事和自我否定令你把自己陷入了绝境，现在却也连一句别人的实话都不敢听。你不敢面对那些挫折，更不敢面对你自己，还有你自己心中的那些过去。因为你觉得自己曾经败过，所以失去了从前的信心夜叉面具下是你自己的脸，你却自己不愿意看自己一眼，你已经放弃了你自己，而一个人连正视自己都做不到，你只是个弱者，我不会为一个弱者浪费时间。”

  这些话太真实，也太刺伤人了。

  ……过去，败过。光是这两个字把顾东来曾经无数次在梦里都难以抹去的那段最难忘的耻辱都重新提起了。

  可他也真的好恨。好恨。为什么，他败了。为什么他偏偏当初败的那么……不应该……都是他的败才让一切，才让这之后的一切——

  “……是，我就是一个……长得又丑，又弱，又感情用事……还一天天不自量力所以害了别人的废人，尤其是在你这种的人面前，简直令我自惭形秽。”

  “我的存在，简直就是伤了太子殿下高贵的眼，辛苦太子殿下还要和我这种人一天天没事找事干地互相找不痛快。所以……你不如早点放弃这个肮脏不堪，不自量力的顾东来，也好让他继续这么一个人随便活着，现在觉得满意了没有？”

  听到背后那长发魔头阴阳怪气在大笑的声音。某位太子殿下只保持二人背对着的姿态也不看他。

  两个人都在生气发火，也没有去回头看那个人，只像对待个仇人似憋着一口气不出声。

  然而，顾东来既然都这样了，其实也已经不在乎这个人还怎么看他了。因为他可以隐忍包容很多事，不计较得失地为别人付出很多，却唯独讨厌别人践踏自己存活的价值。

  两个人一直能成为最值得对方依靠的人，是永远不能否定对方存在的价值。

  孔雀魔鸟虽未成佛。早已佛狂大成，若不是他自愿留在人间，才沦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可现在，这个人根本看不起他，他真是一刻都不能容忍。

  而数日折磨，身心俱疲，欲毒发作，顾东来理智丧失，索性在他面前就开始尽情捂着脸笑着讽刺他道，

  “……我告诉你，燃灯太子，你要是真受够了我，就赶紧滚，或者让我滚，这里没有人想互相留住对方，之前我对你的一点客气，也只是因为我还想利用你身上的价值罢了……让你留着和我耗，尽情压榨你你那些没有用的同情心，再把你拖下水，让你和我一起死是一件多有趣的事啊……”

  “因为我活成怎么样，这都是我自己这一辈子……不会再回头和后悔的选择。”

  对此，那个背对着他一脸冷漠的人的嘴角留下了血迹，却并没有被激怒，他只是冰冷地看着和他此前印象中那个人开始不一样，又像是真正表现出对方真面目的顾东来，并听对方笑的讽刺又尖锐地望着二人外头的天断断续续。

  “你根本不曾真心对我，凭什么现在要求我对你付出信任，把真实给你看？尊重是相互的，是平等，是理解，永远不否认互相生存的价值，大概你已经经历了一切也已经看透一切，真正大彻大悟地成佛了，你做凡人时候的一切已经跟着消失了。”

  “我们俩根本不是朋友，而我现在也把你的大道理一句句把有些话现在还给你。顾东来这一辈子，相比现在这种被你踩在脚下的时候，远有比眼前情况还要丧失……反抗一个人权利的处境。”

  “但无论我生命中的哪一个时期，却从来没一个人能看低我，或者使我丢掉自己的尊严。你现在满嘴的那些自以为是的话，还有妄图行使你高高在上的权利的行为，和欲界那些人……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你也不配我用任何朋友或是平等的关系来对待你。”

  “我之前接受你这种满是施舍蔑视味道的挑衅和帮助，不是我已经承认自己比你弱小只能败给你了，是顾东来永远有资格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和一生。你在我眼里……如今你也只是燃灯太子。不是曾经配做我对手，敌人和朋友的那个人。”

  “就像燃灯太子根本不认识眼前的顾东来一样。我也从来只认识……活在我一个人过去记忆里的……那个人。”

  而听到他第一次提到过去，那被顾东来完完全全推向另一端的人闻言甚至不再多说什么，就这么从窗前一下随着外头的夜色头也不回消失道，

  “好，随便你，你现在想走，也没人能管得了你，我不拦着你。”就是这一句来自这人根本没有心，也对他不带情的话，把两个人心中对彼此最后的一点容忍给耗尽了。

  他被顾东来一而再而三地自暴自弃给弄得终于是不想说话了。

  接着，这年轻的黑发佛祖一下撤开手站起来，碰也不想碰他地先站了起来。

  又以二人的关系，本身就对他不曾有更多情义可言的态度和他保持着距离离开了他，而他现在这话其实说的很明白。那就是他——现在真的是在成全这个人自己的话赶顾东来走了。

  “怎么还不走。”

  黑发太子闭着眼睛对着另一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寂静说。

  “需要我现在为你开门欢送你么。”

  当下，这句伤人透顶的话使低着头的长发魔头心里一下泛起了羞辱和恼恨。身后再度吹起窗帘的风使这个夜晚变得空寂，也把作茧自缚到只能躲在自己阴暗角落里一语不发抱着丑陋面具，和自己的心魔继续为伴。

  【“顾东来……顾东来……听听啊，他都已经在赶你走了，你怎么还厚着脸皮让他看你笑话……你这次做的好……让‘憎’和‘恨’包裹住你的心……这样……你就再也不会想要离开欲界了……回来吧，快回来吧……”】

  这一声声欲毒从心底发出的呼唤，都在嘴唇恨得几乎咬出血的长发男人的耳朵边作响。

  顾东来的心跳很快，掐着手掌的手指都在疼的发抖。胸膛中也好像有一股浑浊不堪的恶念在支配着他的意识。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却也在发自内心地厌恶自己。

  那逐渐混乱不堪的脑子和心跳怪异的内心却不断控制着他的神智去违背自己的本意对他人说着一些伤人又恶毒的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地讨厌过自己了。更甚至连他自己觉得刚才那副既不知恩图报，还阴狠威胁人的样子被身后那个人看见都丢脸的要命。

  曾经那个活的自信潇洒，光芒万丈的孔雀明王明明永远对于世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笑容平等面对，甚至怀揣着一颗浪漫感性的心去安慰，鼓励别人，他不缺朋友，也永远愿意去对别人付出、

  可现在他却也真的变成了一个内心丑陋又狭隘的人。

  他不仅变得容貌丑陋，更变得连心都丑陋了起来，这样既不能鼓起勇气，正视自己如今的样子，更不能做到在这样的前提下起码不伤害到别人的污浊内心，可偏偏这一切没完没了的折磨还在逼迫着他，必须去向命运低头。

  可眼前这个人……这次却也真的被他用这副世上最丑陋的嘴脸烦的再也不想管他的死活了。

  ……还要把他这个又丑又没用的人直接讨厌到立刻赶走了……

  “……”

  一想到这点，双手抱着夜叉面具，用牙齿咬着深紫色的嘴唇，内心酸涩恼火还有说不出的种种都已经在眼眶边打转了。他也无法再忍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继续暴露更多丑态了。

  “……我走。”

  “不就是杀心，所以在看不起谁……这一天天的躲躲藏藏……我真是受够了……”

  这话说着，抬起一条重伤未愈的手臂撑着爬起来的长发魔头扭头看向被有个人丢在地上的那一把黑色的无名戒刀和那只还在旁边的小灰雀，又任凭自己在欲毒发作下一下站了起来。

  某个死人一动不动坐在一旁，闭眼感觉到顾魔头一个人发疯现场没做声。

  但他们俩就是这样的性格和为人。当然也就不会在眼前这个关头把二人各自心头的那团火给为大伙压下去。

  所以，心下一个人咬牙面对着这折磨自己欲毒的顾东来索性一下从床上坐起，先反手恶狠狠一把抓住那把被他嫌弃到不行，也钝的不行，逼他戒去杀心的戒刀，以横在胸口出一下低吼一声砍下半截心锁，才翻身下床摇摇晃晃地将这把戒刀和这只灰雀一起带上，就这么一步步站了起来。

  手铐和锁链再次被斩断。长发顺着魔头消瘦而狼狈的背脊滑落下来。

  他手脚上都是血淋淋的，双眼也是疯癫凶恶，向前每走一步。

  脚上半断的铁链都在拖拽着地面。而他现在满身都是发作到疼的双手在流血的欲毒。只要走出这一重禁制一旦身上气息暴露，基本立刻就能迎来四面八方对他身上魔气早就熟知的‘那一波人’。

  可是孤身一人，早就对世上的一切都不再抱有希望的顾东来根本无所谓。

  因为死，从来不是这一生最不值得畏惧和害怕的事，在他和自己身上欲毒做着生死抵抗的时候，他也需要把自己在那个人眼中那些完全暴露‘弱点’一次性打败，他才不会做那种人眼中的废人和……没有用的弱者。

  而当下，说是和自己斗也好，说和所有人都斗也好。

  这欲毒缠身，一踏过那个禁制就彻底远离那人逃出升天的长发魔头一脚踏入下方的人间世界，眯着眼睛从那人的紧箍再度陷入这周遭黑暗中，从手掌中唤出一道紫色魔气。

  等故技重施后，长发垂肩，魔气肆意的顾东来将自己原本一身男人的衣衫从紫气中换下。

  他索性发疯了般尽可能地远离身后那人能再找到自己的可能。又一挥开手臂借助转轮天母的心法。把自己变作了一个面容挡在夜叉面具下的看不清楚，但却是一身女人衣服，半男半女的奇怪样子又等在原地。

  他长卷发的耳朵上带着两只很漂亮紫色珠玉耳环，一双手还是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却已经涂满了黑色指甲，那深紫色，显得妖异无比的嘴唇像被口红染得更深了，一双面具后的眼眸也被眼梢晕开的浅金和深紫染眼影勾勒地整张面颊邪气无比。这杂糅了男和女两种性别之美的体态，就像是人心欲望泛起的美丽而危险的一个个漩涡。

  配合着这个穿着女人衣服的长发魔头身上的花香更显地张狂肆意。

  他画着女人的艳丽妆容，女人美丽的衣服，丑陋腐烂的心像个穷凶极恶的魔，实际却是这属于男人的身体，混合着邪恶颓废腐烂欲望交织的长发魔菩萨却也根本不在乎。

  他知道，自己只要一用这心法，很快就要有人来围过来杀自己了。在眼前抹不开的红色魔气中。指甲乌黑，嘴唇深紫色的长发魔头一个人坐在这人间和地狱交接时分，边缘楼顶上的穿着这一身堂而皇之暴露给别人看的女人衣服。

  他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要故意发泄心中疯狂般般把自己的性别都给模糊了，根本不把自己当男人或者女人的样子，被别人看见只会让人以为他疯了。

  但他却一个人疯疯癫癫地带着满心的仇恨，迎着远处四面八方对自己的杀意。

  直到……今夜要彻底令他粉身碎骨，堕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杀机如约而至，率先有一道要他命的血红色佛光砍向他的背部，顾东来才一抬手就用手臂撕碎了那背后袭击他的人的身躯——

  那个死都没被他看见长什么样的替死鬼的一声惨叫。眼前血雾溅红了他的一只惨白到可怖如同恶鬼的手掌，都令下巴上滴上了一滴滴鲜红的血的长发魔头伸出魔的舌尖舔舐起了着血的滋味。

  他闭紧双眼，一语不发，却听这时耳边这时响起了远远的，不知道是现在还是过去对着他发出的声音。

  “哈哈哈，快看啊，吞佛孔雀果然就是躲在这里……看看这个喜欢穿着女人衣服的丑陋疯子……不男不女……恶心透顶……长成这副尊荣，竟然还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我们今晚，可算是找到你，又能杀了你了——”

  周围，被人心恶欲勾起的万鬼向天从地狱中嚎哭。

  楼顶，黑夜，那佛光一道道一起包围住了这形单影只，满身满脸都是血一动不动的魔菩萨，向他发出对生死的警告，也是这一刻，心中的自我厌恶几乎杀死他全部心智的顾东来的心中才再度响起了那个记忆中的夜晚，那个和此情此景如此相似的夜晚——

  【“明王殿下……快走啊！！千斤已经去前面拦着那些密宗的人了，阴司已经不能留了……地藏王已经不知所踪，其他阴司菩萨也全部沦陷，您现在这样重伤毒发……根本哪里也去不了，让花斋带您走，快走啊！！”】

  【“千斤……小花……灵芝……何小明……你们有没有事……”】

  【“老板，你还好吗……你别管我们……我们没事，真的没事……】

  【“对，是我们……明王殿下，你不要害怕……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只要您能振作起来，阴司和我们都会得救，我们等着你站起来保护大家，你永远是最厉害的……”】

  【“对，是您……告诉我们，永远不要去在意别人的目光，想做什么就去做……就算是男人喜欢穿好看的衣服，画女子的妆容也真的没有关系，您是这世上第一告诉我这个道理的人……所以您千万不要不相信自己做不到任何事……早晚有一天，这些磨难苦痛都会劫数，您也一定会——一定会做回您真正的自己——】

  那是一道道在他耳边熟悉的来自不同声音的呼喊，还有一直背着重伤不能动的他不断安慰他的声音。可伴着那污染了阴司边缘的血色弥漫开来，是四个带着受伤的他奔跑在雨水中的声音。那四个到最后也没放弃的人，每一个都他最忠实，可靠的朋友。不仅将他从龙泉山的劫难中一直跟随着已经放弃了一切挣扎的他，还在那一场紧随而来的劫数中始终跟着他。

  他们虽然长着一般人所不能理解的样子。却因为顾东来这个总是逗人玩的花花大孔雀的一句话就傻乎乎地跟他做朋友，并且一直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然而，他的朋友们是如此信任顾东来。信任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顾东来。

  顾东来却败给了自己，也彻彻底底地……败给了这把狠狠一脚踩进了地狱里的这条一生身不由己受人欺辱的命——

  【“你们是谁……到底为什么要杀我和我的朋友……龙江市和阴司地底现在到处出了什么事……地藏王……现在人又在哪儿……”】

  【“我们是密宗的辩才天和弁才天，乃十七万正佛菩萨之一，下到这人间来杀这区区一个身上不明不白多出一命的怪物怕也不需要解释这么多吧……哎，你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么惨的境地吧，因为你不但中了佛毒就快死了，现在还有一条因果在身上……”】

  【“就是这条因果使你必须受此一劫，而现在的你根本不可能打败任何人，救下龙江市和整个阴司，包括已经深陷地狱的地藏王。”】

  【“哎，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啊孔雀，非男非女，不男不女，连自己……这如此古怪可怜又不堪的禽鸟之身，也难怪沦落到和这么一群奇怪的人做朋友还来保护你这个废人帮你藏在这里，不如我弁才天就直接送我手中这个丑陋的人妖还有这三个弱者一起上西天……】

  【“不……不要……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可以，放过他们……放过他们……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求？哈哈哈……哈哈，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竟然有一天也会为了自己怪人的朋友低头求别人么，那好啊，我们身为佛菩萨可以慈悲为怀饶恕这几个怪物凡人的无理，但是你要跪在我们的面前给我们俩磕头认错……然后说自己是一个女人……”】

  【“……”】

  【“只要你给我们两个佛磕头下跪，再亲口承认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女人，我们就放了你的朋友们，然后把地藏王现在在哪儿还活没活着亲口告诉你好不好……顾东来？”】

  【“……好……”】

  【“不，不要……明王殿下……求求你，不要……明王殿下……”】

  【“……我求求你们……我是女人……我是……女人……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不要骂他们，也不要……杀他们……饶了我的朋友一命……吧……”】

  这一句句像是陷在这场噩梦般重复不停下的话，令那记忆中只能一脸是血，倒在雨夜中已经狼狈到像个废人的人终是一步步跌跌撞撞向着那两个密宗菩萨爬了过去，他那濒死被抓在二人手中的他的朋友们哭着和微弱哀求将雨点的声音都衬托地格外刺耳——

  可就在那重伤毒发，跪在满地泥泞中央已经接近疯癫的孔雀终于是带着自己这一生最残破卑微的姿态去向那两名恶佛祈求好歹留住他朋友的性命这时。

  双眼快被眼中闭着都不停掉下来的泪给折磨瞎了，一嘴都是咬牙切齿的鲜血的他却那远处雷声渐渐落下，当他脸色空白一下抬头听到惨叫声，暴雨中的长发明王终于是在心口撕裂般的剧痛中，看清楚那两个恶佛脸上笑容，和下一那被抓在他们手中一具濒死身躯被一双佛手狠狠穿过的一幕——

  【“哎呀，他们还是死了。”】

  【“顾东来，你果然是个连女人都不如的废人，你就算现在跪下来求了我们，可是他们还是在你面前死了，因为，你已经败了，你曾经镇守的阴司和地藏王也已经败了，而我现在不妨告诉你一个道理，在这世上，失败者是最没有权利向胜利者要求任何东西。”】

  “你听懂了么……你听懂了没有……孔雀明王顾东来，从今天开始你就彻底败了，再也不可能逃出地狱了！！”

  ——“你……已经永永远远地都已经败给……你的命了！”

  ……

  201X年

  龙江市

  “——！”

  雷声划过半空。

  口吐鲜血，宝伞碎裂的深金色长发的日光菩萨被那群伏击者中使用火焰的佛门弟子一掌穿胸。

  他拼出一口气，将胸膛暴露给这一群追杀者也要撕破他们的真面目保护那离开的三个孩子，却在下一秒，划破二佛胸口眼看他们的骨头都是黑色后，一下看穿了他们的真实面目——

  “……佛面……魔骨……你们根本就不是佛……你们才是——魔！让我日光来看清你们到底是谁！”

  这一声怒斥，他的一头金发垂在肩头，俊朗成熟的面容一下在濒死之际生出一股不愿低头的傲骨狠狠夺下那人和身后趁势袭击自己一佛的面具。

  这两个一起合力杀死日光菩萨的神秘‘伏击者’见势不妙一退，却在此时，已经被这位太阳所化的英俊菩萨发现了他们的真实面容，又双眼浮现震惊，失望，愤怒，悲伤或者说对这自己之前的愚昧自负一下怒而惨白了嘴唇。

  “日光……既然你看到了世上最不该看到的‘秘密’……我们不能再绕过你了……”

  那两个‘伏击者’一起对他这么笑着摸着胸前的黑色佛骨道，却见那已经被自责，悲悯和心中正义慈悲沦陷的佛法世界已经落入这群人手中而感到难过的金发菩萨摇头温柔地苦笑起来道，

  “……饶我？早在……两年前就应该死在吞佛孔雀手中的三十五正佛中……二十位焰根佛以及十七位琉璃金色佛，果然是你们两个人……你们竟然真的背叛了我佛……”

  “顾东来是无辜的，燃灯太子没有错，那个被所有人认为该死的魔……根本……从头到尾真的没有杀过一个不该死的人……”

  “是我们所有人的不慈悲为怀……活生生害苦了那个顾东来的五年——”

  “佛已不是佛，魔成了被佛害苦了的可怜人……他又何错之有，我佛，这一切的真相当真，当真是荒唐啊——”

  ……

  这一声，雷声和火焰再度从远处响起。

  伏击同样在继续的另一边，伴随着一颗人头落地。那一把刀身钝到，根本什么都东西砍不断的黑色无名戒刀也被前方撞击着掉落在地上。

  那个浑身已经被染红了的长发魔神脸上被面前一道佛光劈开的夜叉面具分开成两半掉落在地上。

  两半的面具掉在了鲜红鲜红的水中，也使那未开刃的街道折射出站在刀前那一头长发，非男非女者的一双眼。

  那溅上了一滴滴残血的眼梢沾染着鲜血和雨水，犹如一朵鲜红妖娆的曼陀罗花。一朵朵的红色曼陀罗开在了他的面上，他的人却比艳丽的佛国曼陀罗还要美。

  他嘴唇深紫。

  艳丽，魅惑，佛和魔的极致都在他的身上体现。

  一张佛面，一个魔心，一双杀人眼，一把杀尽众生罪孽魔障的戒刀，却有着世上最超脱于美和丑之间，男和女之间，也已经看破了世上更多艰难，魔障，劫数的深紫色双眼。

  他穿着女子那美丽的衣服，却以男人一生都杀伐于众生神魔间的身躯去抵挡着眼前每一个想让他败的人的血腥，残暴和罪孽，他是世上最超越了佛，魔和人本身的人。

  可何为佛门戒刀。即是一种未开口的刀。

  因为是佛门中僧人戒除杀生欲之刀。这种刀没有尖锐的刀尖，刀刃前端是正方形的，一眼看过去就像是块样子笨重粗莽的长方形砍刀。

  佛经有云，此刀不得已金银作装饰，更不能冠上任何明珠翡翠宝石使其具备艳丽美态，一旦使用时需听从戒律允许。所以这种戒刀一般只可以割衣服，不可杀人，是真正意义上，强行逼迫僧人专门戒除内心杀生之欲的一种刀。相传达摩祖师的弟子就靠这种戒刀断了自己的一条手臂的立地成佛。

  一把没开刀口的凡刀却可以砍掉罗汉身，这就是是世上最锐不可当，却也最钝的可怕的刀，因此此戒刀又有断臂戒刀，杀佛戒刀，更是世间最适合眼前这个被杀业和魔障所控制心智的人的刀。

  也唯有……这样一刀下去能砍得了佛陀的戒刀，才能匹配这个人。

  可曾经少年时他最喜欢的法器弓箭。

  因为弓箭不用收敛锋芒，只要射出一箭便没有人能感质疑孔雀王子的一声锋芒。

  后来贵为明王，他用孔雀镗，因为孔雀镗即是镇守人间之器，亦是抵抗世间险恶的神兵，他亦有了顶天立地面对他人和劫数的决心。

  如今，他早已经堕落于地狱失去一切，尊严，骄傲，生命，朋友，爱情，他一无所有，只有这一把破败到和他已经一模一样，连刃都没开口的戒刀在手，也只有这样的戒刀，才是身为魔菩萨的他唯一能抓住的——

  “……佛骨戒刀，以后我就叫你，无恶之花。”

  如同手握着一朵柔软芬芳的鲜花，又如同抚摸上情人嘴唇身体，温柔而靡丽地用自己的嘴唇俯下那些血，亲吻和拥抱着这众生美丽的长发魔菩萨终于是将这人生中第三把和他命运紧紧交织在一起的戒刀握在了深黑色的指甲间。

  “无恶之花，无恶不作，也要从此令世间无恶，以恶杀死恶，你的名字……就叫做无恶之花……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刀，我唯一的法器，听懂了没有&”

  佛者。众生平等。

  众生若有罪，众生即可杀。

  魔和佛具有双重身份的人要拿起屠刀杀人。

  此生，就无人可挡。

  ……

  “哎，我看他这次可真是疯了，居然都不知道要站起来杀人反抗了，可能是真的精疲力尽已经走到尽头了吧……”

  “可我有时候也真怀疑，顾东来这么一个世上本该第一完美的人到底是被我们逼疯的，还是被所有人给逼疯的，我都告诉过他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人愿意爱他这样的魔了，为什么他总是不信呢……现在再被抛弃一次，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而亲眼从雷电中半空这一幕，那血淋淋的人真的是一步步走到穷途末路动都动不了，眼看要被接下来不断围拢上来的恶佛给围住了。

  远处楼顶上的一双男女眼见时机成熟再不动手就真的要晚了，转轮天母和圣子一起在上方看这一幕却也终于是准备真正出手。

  当下，转轮天母笼罩在红色魔气的脸还是如此神秘，身上却自有一股梵音和佛教中才可见的神秘气质，眼中也是凉薄邪恶甚至是无情地映照着底下那个人全部心中的苦。

  “算了，看在我们和他还有点交情的份上，我还是快一点把他从那么多人的刀下带走带回欲界去，免得他这次再也修不好了吧……毕竟，日光菩萨那边应该也已经差不多了。”

  可就是在一双看准时机的男女魔菩萨又一次准备暗箭伤人时，赶在他们出手前，在这楼顶之上，却已经有一个照耀世界往生路的品白色光芒伴随着一道佛光使二人被逼退了大半步。

  这白色佛压——

  转轮天母和圣子心下一震，齐齐抬头看向和他们一样从刚才起就看着顾东来在底下那一切的人，却只见那一身黑衣，黑发披散在脖颈间的佛国太子如同一尊琉璃菩萨般出现在了白色佛光中。

  “燃灯太子……哈哈，原来你一直都在……”

  “看来这又是你这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关心的佛国太子对世人故意玩的把戏了，可你怎么不下去帮帮那个被你赶走，所以伤心成这样的人呢，真是好无情的我佛啊，你就这么看着他这么被人杀，被人打，然后沦落到这个地步的么，连我们这两个魔都忍不住要救他了呢……”

  转轮天母笑着看着这个无情透顶到令人完全看不穿内心的佛国太子，却见对方一双半瞎的黑眸漠然地看着这个女人道，

  “你们当初让他毁了自己，不就是在试图令他恨世上所有人，恨透了自己，最后众叛亲离和世上所有人作对么。”

  “呀，是我们害了他么，人明明是他亲手杀的，毒是他自己自愿服的，伤更是他自己要受的，至于现在追着他没完没了的人也是阴司和密宗，欲界当初可还好心收留了他呢，年轻的佛祖……真的要怪就只能怪顾东来自己啊。他自找的苦头，怎么怪得了他人呢。”

  可听到这魔女菩萨的一声声狡辩，她面前这个和对方在论法的黑发佛祖却也面无表情像注视着远处的世间万物般不喜不悲地开口道，

  “做错事的恶人，从来不是他。是背后的主导恶念欲望的人。”

  “无论何时，他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从这地狱自己逃出来。”

  “他并不需要你们这些魔满口虚情假意，实则害死他的援手，更不需要我这种高高在上，踩踏他尊严的佛对他的施舍，他不需要服从你们，更不需要服从我，他可以有他自己的办法，去重新面对他自己的人生，堂堂正正地把自己一切夺回来，这才是顾东来身为一个人本应该得到的尊重，骄傲和平等。

  “哦？所以呢，年轻的燃灯佛祖，你不会是真的像个割肉喂鹰的傻佛陀一样相信，他这次真的会成功戒掉那早就根治在他心底的杀欲，走回正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

  “魔佛波旬曾经说过，人心中的欲是情所生出的毒，超脱三界外，不灭六道之中，一旦开了个口子就会吞没一切活物，它更是一旦沾上，这辈子都根本戒不掉的东西，就像是毒药，我已经把他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魔，哎，我好像闻到了远处那模模糊糊血的味道……你说，这到底是不是顾东来已经又一次服从了心中杀戒了呢……”

  “……”

  “你给予了他尊重，骄傲，平等，把一切他所曾经丢失的东西现在都给了他，那又如何，这世上早就没有人愿意爱他了，要是他需要爱呢，我佛，您这颗心中又会为他怎么做呢？”

  可这魔女菩萨满心恶念，只是为了激化这无情无心的年轻佛祖心中对于底下那个人的一场度化到底是一场如何可笑无谓的尝试时。

  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就是在这站立在月光中像个活死人一样缓缓抬眸，好似一生都没有低头看过尘世一眼的年轻佛祖的眼中。

  她竟然看到了一丝令她几乎意味是世上最不可思议错觉的东西，和一句佛对于魔的终生诺言。

  ……以及那令人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表白。

  “如果没有人爱他。”

  “我会爱他。”

  “只要是顾东来。我就爱他。”

  “方定海会一生都爱他。”

  ——“我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人爱他，我来爱他。为了写到这一句话……我到现在都没睡……

  不出意外，下章舅舅要大开杀戒了。

  这帮反派永远不懂不要去惹血条暂时看上去快没的舅舅，因为越是这种时候，他们在舅舅手上八百标兵奔北坡的概率就越大……

  这章也解开了两个伏笔。当初回龙江之后舅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花斋灵芝他们去哪儿，以及舅舅现在死也不肯向方定海低头的缘故，他的身世是他的疤，被佛劫后的父亲抛弃一次，后来又被喜欢的人再一次抛弃，刚经历了人生最惨痛的时候就失去了自己的朋友，还受这种屈辱，他当时不疯，还能振作起来为小花他们报仇，并且一直一个人坚持把有些事下来真的是心理很强大了。

  ①佛教中，菩萨经常以男身下凡扮女相普渡众生，文殊普贤观音大势至都是女装专业户，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八。

  ②佛门戒刀，一种未开口的刀，刀刃前端是正方形的，这种刀一般只可以割衣服，不可杀人，是僧人专门戒除内心杀生之欲的一种刀。相传达摩祖师的弟子就靠这种戒刀断了自己的一条手臂成佛了。

  ---------

  PS写到这里和大家碎碎念的心里话（很长可以直接无视）：

  这文吧，写了快八十万字但一直很冷。其中有一个缘故就是我把它搞成一篇倾向于讨论佛教文化的文。最初为了酝酿出一个完整世界观，让大家对于佛教这个和世俗世界还是有距离感的宗教有一个更符合现代背景的描写。

  我花了很长时间来铺垫各种让人看不懂的冷知识，这就造成了文前期特别慢热。

  虽然我也不是一个专业的的佛教徒，只是从外行的角度来解读某些片段，但是里面的大多数宗教故事，菩萨，引用的经文，包括每一个配角的法号，法器，坐骑都是我一点点查了很多很多资料总结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真实的。这些细节，对于人物每阶段的变化都是有意义的，并不是随便起的。

  首先，文中的每个人物都不是我们一般理解的人，他们基本都是佛弟子，出家人。佛家说众生苦，他们从人要变佛，身上这些苦也就成了必然。文中说的舅舅三个阶段用的不同的法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一直是个对容貌看得很重，追求外表美丽，人格完美的人，可他也是一个性格没有一点软弱，比一般人都要强势的男子。没有人说男人不能爱美，或者说男人长得美就要被保护，也没有人说，这样的人不能手握鲜花去杀人，所以，有些仇恨，顾东来一定会亲自一步步做到的，大家真的放心。

  眼前这一次的反派确实很强，也很可恨，计划层层叠叠到把曾经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的舅舅都差点毁灭了，但是这才是这篇文到这里，我觉得主角开始经历人生更高一层蜕变的时候了。

  因为我始终不太习惯拿攻和受来完全概括一个角色，两个人的个人感情不是一个人的全部，顾东来在我眼里，是可以单独拎出来，都能做一个故事主人公的人。他可以有爱情，有悲伤，有失败，有为了心中种种而流泪的时候，但不要因为他是一篇耽美中的受这个角色，就真正局限了他的单人能力发挥。

  大家可以觉得人物的哪些行为放在情理上有瑕疵，但他们是个体，本身就是有瑕疵的。而这些磨砺其实也暗藏了每个人身上的因果，所以大家不妨将他们当做真正的菩萨佛身在历劫，是人物自己的成长，而不是他们两个人简简单单在谈恋爱，所以就必须为有对方做任何事的义务了，就能够理解其中有些人的一些做法了。

  （当然，想要批评还是可以批评的嘤嘤嘤……但我发誓这章真的很有必要很有必要，对舅舅接下来的剧情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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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一十章

110、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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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00

  一个双眼早已经看破人世间一切的佛就这么当着他人的面, 并用一种世上最不可能, 也最令人怀疑自己耳朵的口气对一个魔开口表白了。

  没人爱他，我来爱他。我一生都爱他。

  这话既直接, 又热烈。

  根本不像一个佛祖该说的, 给人的第一感觉更是不知道是亲耳听到这句话的人已经疯了，还是亲口说出这句话的这个人已经疯了。

  可月光下，那个影子都清瘦单薄地像张纸, 更像被风一吹都要原地立刻消失了的人也确实并不像是在和任何一个人开玩笑。

  他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这围杀现场，四周散发着一股股血腥味的楼顶上。

  他看似并没有亲自参与其中, 却又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

  再次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身后那个人的后背，令他能够自由施展, 克服心魔。

  那月光的阴影洒在他的下巴上。

  眼下, 那半长发遮住他脸上的表情, 耳后只留下半把在脑后, 那鼻梁的轮廓年轻清冷, 嘴唇很薄，很淡。那前额的一缕发丝垂下，耳边唯有半边长发被一缕发丝绑起一半, 又扎了半把在脑后任由其他发丝半垂着。

  他双眸半闭, 黑的像琉璃。

  与此同时，他身上没任何佛教中佛菩萨常佩戴的装饰。从头到脚干净无比。

  这让这一位年轻的黑发佛祖就像是一块敲碎了坚硬壳子内里没瑕疵的原石, 但即便他白的像一张最不可污染的白纸，却没有一个人但凡质疑他一千年来唯一佛门第一的身份。

  “……”

  可恰恰就是这样一个完美到好像不存在世上的佛，现在却亲口说他爱上了一个魔。

  甚至连此刻他和转轮天母说话时, 他的一双眼睛都一直没有看过自己面前的魔女菩萨和圣子一次，而是始终落在下方那人的身上，不曾多看旁人一眼。

  那只映照那唯一一个模糊人影的眼睛虽然漠然，却也认真，不是无情，反而有着最真实的只把那人印刻在心中的专注。

  这专注，是那么空白，纯粹。

  直白到好像只能容纳底下那个人。所以，眼下面对世上其他事和人，他好像也真的不是很关心，他此刻也就是在一心一意地看着顾东来一个人而已。

  这就好像之前二人一起亡命天涯的那几夜。他每天晚上都只是动也不动像个死人一样一句话不说地坐在床头彻夜不睡地盯着这个人一样。

  除了顾东来。他在这世上谁也不想管，谁也不想去看。

  他只想寸步不离守在这个人的身边不想走，哪怕是拿一根绳子将两个人的生和死从此绑在一起，也要把那个人的一切和自己完全关联在了一起，拉着他的手亲自救他走出地狱。

  这样的平静，沉默，一句话不说却也无声无息到只能能容纳世上唯一一个人的眼神。如果不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爱对方，世上简直找不到还有其他情感可以去形容这种存在于世间的感情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说谎。

  在他的身体，行为，思想好像还并不能理解自己的心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前。

  他就已经做了。

  这就像一盏在黑夜中终年不会熄灭的灯火，又像是开在他心上从不喜欢，却也根本忘不掉的花香，指引着他从忘川的这一头踏过烈火地狱也要伸出那一双手去从白骨中抓住另一只手。

  无论他知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二人之间曾经又到底是什么关系，有过一段什么样过往，他都始终知道自己爱他，就像是一种不必多解释也支配着他去做的。

  而眼看着底下和他一样面对着魔的那个人，他其实也明白那一身血淋淋一动不动地握着戒刀的顾东来还在陷入和个人命运对抗，生死垂危的时刻。

  但他却清楚，对方现在根本不需要人去插手，更不需要别人去救他。那个人的心中从始至终都有自己的坚持，也有自己的骄傲。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守护这人后背一方净土就好。

  事实上，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庇护，同情，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两个个体之间彼此拯救，彼此救赎，哪怕是地狱，也要和对方一起踏着脚下刀山一步步走出的决心。

  那个人自己一定做得到。

  这是他和这个人心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唯一可以确定的。

  而唯有这样一个对他而言世间再找不到有第二个的存在，才是他这过去五年来，即便身体和心都只能一动不能动地身处于那个没有一个活人的地方时，却也确定自己的心依旧还想要活下去的理由。

  “我是不会让你们从我面前走过去的。”

  “……”

  “在他真正地打赢他自己的心魔之前，别靠近他。”

  年轻的黑发佛祖这么说。

  可这一切，让那本来还想挑拨离间的转乱天母和圣子都当下忍不住脸色都古怪到对视了起来。

  紧接着，心里清楚事情已经不对的魔女菩萨的一双血红色双眼映照着这年轻佛祖的脸，心中似有一团贪婪，算计，讽刺，恶欲一起涌上的转轮天母像是被这一出佛魔之爱给活生生逗笑了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爱？老天啊，底下那个被所有人抛弃，快要半死不活的魔要是亲耳听到你这话，一定也要被我佛的慈悲为怀感动坏了，可，爱，什么是爱？一个早就断绝五蕴，四大皆空的佛也配假惺惺的在这里谈爱吗？一个人要是真的爱另一个人，怎么可能舍得把他一个人丢在地狱里，自己一个人跑去成佛。”

  “你现在想回头拉住他，那个人也根本不会和你回头了，他身上的一桩桩堕落之罪已经是事实，罪孽满身，万劫不复，死无葬生之地也只能是那个人的结局，而爱呀，不过是不知死活，蠢钝无知的男女放在嘴上，当下用来哄骗对方跟着自己陷入地狱的脏臭把戏而已，怨憎恨，求不得，这些东西桩桩可都来自于这一钱不值的爱。”

  “您不妨往这人间大地的下方好好听一听，在这炼狱岩浆的深处可有无数因为情爱之毒而对着昔日爱人恨之入骨，扒皮抽筋的怨侣冤魂，它们死前可每一个都觉得自己心中是有爱，佛祖呀佛祖，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和欲界作对了。”

  等将这话说到这儿，心性狡诈阴狠的转轮天母才以一双被黑色指甲污染的手抚摸魔气下的面颊，又一语不发和一旁的圣子暗中对视一眼后，嘲讽又恶劣地望着对方带着摩托车手套的掩唇开口道，

  “我之前有注意到……你好像很少会在别人面前活动你那的手脚是么。”

  “虽然早在一开始，你就故意用暴露自己佛国太子身份的办法，对着我们所有人给个了下马威，但你好像却一直喜欢带着那双手套，也根本不愿意多走两步路的样子，堂堂燃灯佛祖就算归位不久，也不会这样了……而且，您身上好像一直没有属于活人的‘味道’呢……”

  “谁都知道，佛一开始也是从一个人一步步经历出家，修行，悟法才最终变成的，一个身上没有一点活人的‘味道’的人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你到底怎么了，又有着什么不能被别人发现的秘密，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但无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次也带不走了，在底下的那个人会承受背叛欲界的惩罚，而你也别想从欲界和我们的手中把他再带走一次了——”

  “圣子！给我上！我先去下面解决顾东来，你给我留在这儿来解决他！”

  这对着自己同伴的一声令下，露出一抹邪笑的转轮天母将手指一勾，向着对方身后带起眼前一团血红色的魔气。

  见此，听到顾东来三个字，黑发佛祖站在原地冷不丁抬眸，从半空锁定对方去向的灰色瞳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紧接着，身形一闪以手臂和手套下的手去挡这女魔头往下方再度偷袭的攻势。

  可一看他动了。

  早就想报之前一的仇转轮天母却已经眯眼扭头看着他真被自己整了的样子笑了，又在和那同样心知肚明的圣子一起半空踩着楼顶栏杆，二人恶狠狠将瞄准下方的魔气尽数打在了他还想维护顾东来的手掌上。

  “我佛！看来你这次可真的中计了！”

  魔女菩萨随着头顶的雷电降下猖狂到放声大笑了起来，接着，她直接心狠手辣的以残暴魔物面具般抬起自己黑色指甲的手，绕过他身后趁着他双目无光根本聚焦不到一处这一招暗算下去。

  “碰——”

  一声，转轮天母能一把震碎人掌骨的黑色魔气穿透了他的一侧肩胛。

  腹背受敌下，这嘴唇颜色本来就很淡，黑发都全部洒落在鼻梁上的年轻佛祖跌出半步，他的嘴角渗出血液，一双手掌也跟着流出大量血，一侧扣子被撕碎的黑色摩托车手套下，布满了一只白皙手掌上的一道道深的见骨的疤痕竟然对着转轮天母和圣子露了出来。

  这一道道充斥着黑发佛祖手上的疤痕，怎么看都不像是普普通通的疤痕那么简单。

  ——这个人真的有弱点。

  而且是关乎于他现在身体为什么会一直在变得越来越虚弱的一个弱点，这居然是真的。欲界主人在上！看来，今晚老天都要助他们一臂之力了！

  “哎呀，真是不妙，总是把别人耍的团团转的你这次可算是也会和一般人一样受骗了……太子殿下，你的这双手上怎么这么多不能被人看见的疤啊，不会这就是让你一直无法和别人真正正面动手的原因吧……”

  “那这可真是天助我也了呀——”

  这话说着，又一次掩唇大笑起来的魔女菩萨如同一只黑色地狱枯叶蝶般张开白骨翅膀。

  那一头魔化变为赤色和黑色交织长发随身体周遭红色魔气暴涨，那狰狞无比的血红色的魔气朝着这一位佛国太子席卷而来。

  这一次，不出她所料。

  之前还能随便一挥手，把他们俩隔空打的重伤的黑发佛祖竟然真的退后一步，像是身体失去了直觉般，连侧身闪躲的动作都像是身体不能动弹般地变慢了。

  见状，破开黑暗虚空，一下出现他一侧身后的圣子趁势阴恻恻地抿起苍白的嘴唇朝前一倾下身子。

  接着，这一脸阴郁凶狠的圣子如同死神般挥起那一把护心鬼佛法杖和转乱天母夹击的当下，竟成功将对方一侧外套肩膀上的衣服给割碎，并直接血溅当场了！

  “……”

  这一幕，可是惊人到不敢令人相信自己的眼睛。

  谁能想到堂堂燃灯佛祖的佛身竟然被一把鬼佛法杖就轻易伤了！怪不得他一直在东躲西藏拖延时间，因为他身上原本就没有剩下太多时间。

  那既然今夜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这边帮他们了，这个燃灯佛祖的命……他们必然是要定了！

  “哈哈哈……哈哈！看来今晚不止是顾东来，我们还要另有收获了！”

  见状，双眼被鲜血兴奋刺激到通红，心知自己这次真的要立大功的魔女菩萨大笑着和那个站在另一侧地黑发断臂，脸色苍白的圣子一起双眼流露阴狠包围住了中间那被鲜血染红了，低头盯着自己受伤的手臂不言不语的黑发青年。

  “燃灯太子。”

  “我看你这次怕是真的要完蛋了！你不仅再也来不及去管五轮塔那里即将死去的日光菩萨和红奔雉，也救不了在你面前被人围杀，再度变回一个杀人魔头的顾东来，你更救不了站在这里连反手之力都没有的你自己。”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留给你了！你们这些佛……就给我彻底向魔统治的地狱低头，然后统统受死吧——”

  “——！”

  这强大无比的魔女菩萨和圣子齐齐动手杀佛递出法器令其丧命当场的一声。

  伴着三人眼前集体一黑，有一道奇怪而陌生的光芒印在人的脸上，隐约有刀刃割裂身体的声音，一抹从人的身体上发出泼天狰狞的血色，再度随着魔向着佛的身躯袭击而一下朝着半空溅起。

  人血的味道，更浓了。地上瞬间鲜红一片，竟不知道到底是谁流出的血，但与此同时，第二场同步正在另一处进行的厮杀却也在继续——

  23:00

  恐怖而狰狞的雷声阵阵中，一道照的人脸色都变得煞白一片的闪电划过半空，一场浇灌了漫天血水和脚下生灵的泼天大雨降下。

  “呃啊——”

  日轮已经被打的几乎碎裂在地上，一个血淋淋握着一把残破宝伞的手掌猛地朝前摔倒撑在云层之中。

  龙江市的界线之上。

  同样关乎于神佛界三方追杀中，一头深金色长发已经被血浸透的日光菩萨跪在地上，成年男子宽厚英俊的身躯已经完全被前方的一把火焰刀刺穿了。

  眼前，那可怕到融合了魔和佛两种力量的古怪佛压逼得他整个人不得不半跪在地上。

  死而复生的二十位焰根佛……以及十七位琉璃金色佛。

  果然，曾经位列三十五正佛中的两大佛陀一起秘密背叛佛教，现在还不明不白合力向他出手……自己这个佛菩萨排行第五，仅次于四大菩萨的正位菩萨竟然也会成为他人手中的一块受人宰割的鱼肉。

  而眼前这两个杀他毁掉远处五轮塔秘密的佛门叛佛更是见这位第五菩萨流露出的这种惨状，先一起在火红色的佛光中，又佛面魔骨堂而皇之地向深金色长发的高大男人邪笑道，

  “日光，你这个说是好心正义，实则根本就是死板透顶不开窍的人啊，你空有一颗光明正义的佛心，这么多年却只能位列菩萨名录第五，并且始终没有资格成为真正的四大菩萨，难倒你就没想过更进一步么，与其死在我们手中，我看你不如顺势向我们这两位佛陀投降吧。”

  “在这世上，除了未归位的如来佛祖和四大菩萨，我二人如今可算是无人能敌，可现在唯一能掺和进来的燃灯太子现在也早已经自身难保，大雷音寺那边更是对龙江市和阴司的一切根本鞭长莫及，既然用眼睛发现了不该发现‘秘密’的你已经是穷途末路，不如重新思考一下自己的修行之路了……”

  “或许，你现在选择向我们低头，或是和我们一样识趣一些早点背叛佛门，并和我们一起成为同道中人，我二人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并将引荐给我们身后那一位……”

  这话，两位叛佛自以为说的诱惑无比，但他们显然错估了日光的性格为人，因为这些话在这正直到由太阳所化的日光菩萨听来却只是无耻至极，以至于他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竟还再次厉喝了一声。

  “无耻之徒……你们给我……立刻住口。”

  “我就算一生只能位列佛菩萨中的第五，这一生也从没有去想过妄图用卑鄙的手段夺取不属于我的东西，背叛我心中真正的佛法……佛祖和四大菩萨之所以拥有他们的排名，自有他们能高于他人的道理……我心中只佩服真正的佛法光明之人，你们这些人还算不得我这一生的对手。

  “日光，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

  “别……废话了，要杀就杀，看看你们两个卑鄙无耻的叛佛在亲手杀了我毁掉你们不可告人的‘秘密’之前，也能不能从我手中全身而退吧！”

  这严厉冰冷一声说着。这浑身鲜血，身体已经是一条条金色血痕的深金色长发英俊菩萨却也一步步在大雨中气魄惊人，誓死不悔般拿着自己的法器站了起来，他那严肃冷峻，充满成熟男子威严俊美的脸上像是看着世上最下作的败类般，那他心头一团佛门不灭心火在支撑着着佛身流失的一点点生机。

  紧接着，这位自知死亡，圆寂或许就在今日的第五菩萨才不怀有畏惧，只苍白着脸将一身凛然正气自照天地，一手浴血挥起那一抹金光照耀半空宝伞伞柄，又在鼻梁上的一滴滴雨惨白冷峻的嘴唇刹那眼看对面那两个叛佛的火焰刀迎了上去——

  “那好，佛门第五菩萨……南无日光菩萨。”

  “既然你自己就是这么想迫不及待地死，那么我们今晚就彻底成全你！在这往生的路上，你可千万别忘了去亲自向你忠心耿耿的如来佛祖——亲自谢罪了！”

  话音落下，电闪雷鸣。

  面目狰狞围杀中央那个血人菩萨的焰根佛和琉璃金色佛已经是化作两道金色和红色的火焰一起祭出了杀人一刀——

  云中身处于一场恶斗之中的三个佛菩萨眼前再度一黑，日光菩萨捂着心口倒下闭上双眼时，只觉重伤的身体突然一轻，脸上反射出一道光芒。

  紧接着，一抹能活生生刺痛人双眼的鲜血泼溅在三人脚下，耳边悬在半空的三法佛光中似有一下惨叫声起，竟又是一桩血色……伴着天边一道光彻底染红了云中日光！

  23:00

  “——！——！”

  “杀了他！”“杀了吞佛孔雀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今夜就要他的命！杀了这个魔头！”“杀！一起杀了他！”

  脚下血淋淋倒了无数个断臂残缺的地面上，大雨倾盆浇湿了一切地上的活物。

  四周围陆续循着先前的打斗赶来，粗略一数都快有四五十个的密宗连同各路佛门追杀者正从一团团佛光中大喝用各路佛门法器包围住最中央那人，他们每一个人还在气喘吁吁，目露凶光地观察着中央那个一动不动跪在血水中抱着那一把黑色戒刀的人。

  在大雨中，那周围一圈如鬼影般不断踩着脚下血水，一滴滴如鲜花般刺目，鲜艳无比的血水被人的双脚踩着飞起。

  染红了所有人的膝盖。

  配着这不断从中央向着四周围弥漫，且有一种越演越烈之势的浓烈花香，竟有一种无名的血腥和鬼魅的美感。

  可眼前，那个长发垂在面颊上看不清楚五官，面色惨白，只能看到深紫色嘴唇，下巴上的一滴滴血，还有那一身穿着男人身体上都显得他格外美艳绝伦的女人衣服的人却还是握着那一把戒刀一动不动。

  不。他身体有一个地方还在动。

  那就是他早已经被魔气污染不再像个正常人的嘴唇。他邪气妖娆的深紫色嘴唇似乎一直在保持着身体和脑子唯一清醒，他那一手握住那把直插在血水中戒刀低低念诵着什么的声音在雨中竟令人模糊不清，而仔细听竟是一支梵文心经。

  【“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

  【“lí pó lí pó dì，qiú hē qiú hē dì。”】

  【“陀罗尼帝，尼诃啰帝。”】

  【“tuó luó ní dì，ní hē là dì。”】

  【“毗黎你帝，摩诃伽帝。”】

  【“pí lí nǐ dì，mó hē qié dì。”】

  【“真陵乾帝，莎婆诃。”】

  【“zhēn líng qián dì，suō pó hē。”】

  这从长发魔菩萨嘴里发出的心经，如人在你身后耳边嬉笑偷窥窃窃私语，令人浑身皮肤毛孔毛骨悚然，这被他所念出的经文一分佛门经文本该有的庄重，圣洁，宝相庄严都没有。

  反而当一句句伴随着他的他鬼魅的深紫色嘴唇上的一滴滴雨水，终于是溅落在他黑色指甲抓握在手中的那一把黑色戒刀上。

  血味和他身上的鲜花味道更浓烈了。当他雪白的下巴上的鲜红的血顺着他的喉咙，锁骨，胸膛滑下，并从身上妩媚艳丽的女子衣服上一点点划过那一把刀柄庞大恐怖，刀刃长长能把人脖子腰身砍断的黑色大戒刀上，竟有一种这一把黑色大戒刀有活过来的趋势。

  鲜红的血，最恶的经。世上最毒，最怨，最能斩断人心之恶的大戒刀。

  这恐怖，残暴，男身女相兼具着男和女两种美态的魔头口中念诵的心经无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所有试图从周围围攻他的人都脸色忌惮，恐惧却又恨之入骨地不动。但一个死到临头的魔在临死前还在记着念经，或，他根本像是已经疯了，或者是不会反抗了。

  可这个残暴恐怖魔的双手，曾经亲手杀过三千佛法世界无数的神佛，即便他现在穿着一身女人般的衣服，一双手更是抓着一把钝的连人都杀不了的佛门戒刀，他这样的人却也不是任何一个人敢上去轻易单独挑衅的。

  围杀。看来只能是围杀了！只要所有人能一起现在抓住机会出手集体围攻杀了已经耗尽了力气，根本跪在地上动也动不了的他。这个被围在中央，已经选择不再反抗的魔这次就只能死路一条了！

  而心想着，这一群躲在黑暗中鬣狗豺狼般凶残不曾露出佛光真面目的佛教弟子已经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其中一个手持一把金刚杵的密宗弟子已经是抄起这金光中法器从这还在低头念诵的长发魔菩萨身后砍杀上来，紧随而来，是数十人一起恶向胆边生在暴雨中，向着中央一起祭出了手中的法器直劈着

  “……顾东来！”

  “在堂堂佛门面前！还不快些跪下认罪！你这个不男不女，非男非女的魔头……今晚，我们就让你这个像女人一样的废人死无葬生之地！代替我佛替天行道！”

  一刹那，数十道颜色不同的佛光配着法器上的恶光折射在那魔头一张惨白无血色的下半张脸上。

  刀光。血光。齐齐祭出，一时间泼天血雾响起，残杀活人的鬣狗竟集体涌上像是争夺着一口血肉般一起扑向了那最中央的血人！要生生夺下这魔头这一条人人得而诛之的命！

  一瞬间，三处地点，三场厮杀。

  三方被完全包围打压失去逃跑可能的生死之时，竟然在这暴雨倾盆下有一种血已经将整个人间都被污染成鲜红的恐怖之势力。

  这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生死之斗。仿佛在这一刀刀之下，所有此前好不容易要揭露的真相就要真的埋没在这场雨水中，埋没在这屠刀下。

  可恰恰也就是头顶一道道蜘蛛网般的雷电一起响彻半空，使整个现代高空建筑群的上空都有一团乌云包裹住的刹那，第一个突破重围划破了半空的惨叫声……

  竟然会是从原本已经胜券在握的转轮天母口中发出的——

  23:05

  但当一道奇怪的白色银光从她眼睛上一划而过，并倒映出她胸膛飞溅起一抹血色时，这个手段从来极其残暴恐怖的魔女菩萨几乎没看清楚这个年轻的佛祖到底是怎么突然就一语不发地出手了。

  紧随而来的，不是她所能抗衡和趁势反攻的反击机会。而是一下穿胸而过和转轮天母一样从这个人身后伏击对方，手持鬼佛法杖的圣子已被同样一道银光给刺穿了胸膛。

  “呃啊啊！！”

  两个同时出手，同时中招，本以为这人是真败露弱点的魔菩萨一起像血人一样被对方直接刺穿。可从头到尾被冷不丁丢出去的二人竟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给伤了。

  可那东西，真的好快。好冷。

  来自对方仅仅只是抬起手的一招，却也将她完美强大，不死不灭的魔菩萨法身轻而易举地刺穿。

  这使这本来想直接夺了对方性命的女魔头挣脱着暴怒嘶吼一声，向前试图拍出一掌，但没等趁机还手，左侧被直接销了肩胛的肩膀失去行动力，她怒而双眼血红地咬牙低头看时，却看清楚了……

  对方此刻的样子，和他手中那一把真正属于这个人的法器。

  “这是……这是！！”

  眼前，捂着心口倒在地上的转轮天母那一下睁大，流淌着血红色恐怖眼底的是一幕是如此不可思议。因为，她的双眼竟然看到了一把无情，无心，雪白的刀刃两边全都开了口，在这世上从没有人见过的银白色屠刀。

  之所以她称这一把刀为屠刀。是因为在佛经中，只有刀身没有装刀把，一整把刀唯有刀刃存在的刀才会成为屠刀。

  屠刀之所以是屠刀，就是因为只能用来屠人。

  它没有刀把，刀刃全开，锋利到既割伤主人又杀死敌人的刀身极为它的全部，所以这种刀才不能轻易拿起，当人握起，自己手掌心就会直接和刀刃接触，就是死和死的对抗，而这恰恰就是一个佛门弟子真正屠杀一切，大开杀戒之时。

  而在这年轻的燃灯佛祖一手鲜血地抓着这一把银白色屠刀刚刚向他们挥出的刹那，在这月光下，但那总是无情无欲，一头黑发遮挡住一双漠然眼睛的年轻佛祖已经踏着一轮佛光化身出自己一身洁白无垢到在一阵一佛二魔对上时，他那如雪一般的袈裟长法衣也一起向后飞了起来。

  转轮天母和圣子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别说是他们俩的法器了，就是一根手指都毁不了这燃灯佛祖的佛身一分一毫。

  一刹那，他闭上眼睛再度挥出那一把神秘到泛着银光的法器，密密麻麻的白色卍字纹布满了他的面颊，当他睁开双眼，在那没有任何情爱欲望的双眼和脸上，一道黑白分割界线般的黑色唐漆在他的淡色下嘴唇，左右两边的五官上两只眼睛不一样的眼睛。

  他的两边袖子一边很长，还会随他的动作而飞起，一边相较于右边要短些，长的那一边手指上已经都是鲜血淋漓，锋利到能令见血封喉的刀刃没入他的手掌上的一道道疤痕，可他却毫无直觉。

  那洁白到，唯有禁欲感的衣襟有一抹雪色和黑色佛辇点缀。这披着一半法衣一半雪色的袈裟相比起寺庙中打坐清修的，更接近于是神佛和魔物厮杀时才会穿的。

  他一半黑，一半白的异色头发在佛光中变得很长，耳朵竟还盘踞着一左一右，一黑一银两条金属所制的摩呼罗迦蟒神，那被风吹开的发丝像是一片片洁白佛花都盛开在了手指之间，那尽数飞起的长发又落到了年轻佛祖的腰下。

  可就是这么个长着一张像是根本不可能懂得如何杀人干净面容的佛祖，他的双眼却也已经冷冰冰地睁开，又一步步带着令这两个魔头都战栗不止的品白色佛压缓慢地走近二人了——

  “我根本没有弱点，你们又猜错了，你们两个不仅很容易被骗，还很容易相信自己，我不想和你们动手，是因为我只要动了，你们两个就会死。”

  “……”

  “你们死了，欲界接下来就会派其他麻烦的过来，这就是我现在和你们一直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的原因了，你们的存在对我来说不是太麻烦，事太简单，简单到我现在都并不想结束这种简单。”

  这，这……一句句，根本让人猜不透这个人心思的话听着太可怕了。

  而就在两个倒在地上陷入震惊的魔菩萨还在紧张畏惧睁大血红眼睛思索着脱身之法，并坚信佛怎么可能会杀人时，这个年轻的燃灯佛祖却已经挥刀又给了二人一个教训。

  “呃啊啊！！我的手！！我的手臂！！”

  当下，被品白色佛光砍了两条手臂的魔女菩萨的惨叫声凄厉无比。她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倒着摔下云层，被那圣子一把抓住身躯，却还在痛的红着眼睛单手抱头像疯了一般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转轮！”

  见她败的如此凄惨狼狈，那脸色阴郁的圣子也是被震慑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却见对方这时才真正地属于他漠然而无情时候的眼神看着二人道，

  “上次，你们两个躲在背后暗算他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

  “五种毒药，一种即是一种苦，只要是个人亲自受一遍都会从此变得无情无欲，一遍遍欣赏他的痛苦无助，痛苦是一种有趣的事么，现在还会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么。”

  “……”

  这话把听了之后完全不敢吭声，只能忍受失去双臂，发抖大哭的转轮天母给吓得闭上眼睛了。

  她在第一次被一个人的话而吓得浑身发抖。

  也在第一次因为一个她根本无法打败的佛的存在害怕。

  就连一旁脸色急转直下的圣子这样经历过无数场厮杀的魔都意识到这个年轻佛祖身上一直沉默无声从没有表现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弱点，而是他的杀心了。

  一个佛祖，竟然有杀心。

  而且是……仅仅只因为那一个人而起的杀心。现在他还要为了那一个人杀了他们。

  那他这双早已经被疤痕完全布满的手，具体曾经又握起过多少次这把银白色的屠刀多少次，才能变成如今这个根本没有人性，将一切众生都踩在他佛祖威严正法之下的，这简直令人无法去想象这一双白皙年轻的手竟然会是这样的。

  可佛经早有云。

  佛若知度化无用，即出手送入地狱，永不超生，绝不留情。

  在佛的手上妄图以恶犯善，就是坏了佛门规矩，而要令恶人低头，佛也早就说了，只能以恶制恶，让恶跪下认错。

  “佛祖……是我们……不，是弟子二人的错！是我们不应该……一直躲在背后帮助欲界害顾东来……我更不该之前下毒害他！这一切都是我们千不该万不该……求您饶恕我！！燃灯佛祖，求您饶恕我们这一次吧！！”

  “求您饶了……我们一命吧！”

  当下，仅仅只是为了从这个人求得一条生路，满身是血，瑟瑟发抖的转轮天母都变了态度和那圣子一起向面前的年轻黑发佛祖求饶了起来。

  可眼看大雨倾盆，雷声响起。

  一直背对着二人没开口就这么望向下方的某人却在这时一语不发再度抬起自己手中滴上了鲜血的银白色屠刀，又将掌心握住的刀刃一反引入两双血红色布满惊恐畏惧，吓到跌入了身后雨水的血红双眼。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划破雷电半空，凄厉可怖又扭曲到极致的惨叫使雨夜都被鲜血充斥。

  可这场血海深仇的报复到此却并不是一场劫数，而是一场真正的开始，因为伴随着上方银光下的屠刀折射出来的这道光芒，底下一道和这银白色光芒莫名相配的黑色大戒刀也已经是横扫过半空—

  当这一把刀身宽阔比一般成年男人腰还粗，刀把都足足有男人手臂粗细的黑色戒刀被那一个一身女子衣服的长发魔菩萨给一抬臂挥出时，空气仿佛一下开出了朵朵血红的鲜花。

  杀戮只在眨眼之间。

  真正的死亡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

  因为那数十个一起从半空扑向他要杀他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张口喊一声救命。

  他们脖子上的脑袋就被砍得落地，巨大，迟钝却也气魄足以令众生敬畏恐惧的戒刀收割着这帮恶佛的头颅。

  那一个个丑到他都不想看一眼的血头掉在地上时，那惨白的下巴上都是雨水，仰头用舔舐着手指上的鲜血的长发魔头竟是如此享受，快意，他的女人衣服因为血色而更艳，更美了。

  而这就算是地狱里也不多见一幕，活生生将其余围攻者吓得尿都快出来了。

  “顾东来！！我看，你真的疯了！！你……已经无可救药……果然像你这种不男不女，喜欢穿女人衣服的怪物，疯子……根本，根本就是一个杀人狂魔……”

  “明明……明明是男人……一个男人穿着女人的衣服……你就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四周围，把所有人双眼都模糊住的暴雨还在倾盆而下。这些五年来一遍遍听够了的咒骂声也已经把他整个人的耳朵完完全全包裹住了。

  疯子。

  怪物。

  不男不女。

  像个女人。

  无趣。佛祖啊，眼前这一切真是无趣。为什么这些人骂来骂去都是这么一句。为什么不找点新鲜一点，能让现在的他还能感觉到锥心之痛的词呢。他已经根本不在乎了。

  那颗曾经憎和恨交织倒在了血泊之中的内心，却也已经从憎和恨中站起来。

  没有人可以打败他。这世上从没有人可以打败他，能打败的只有他自己。而从来他能打赢所有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超脱快活，却也狂妄放肆的笑声令人害怕，但那脱下了夜叉面具的长发魔头却仿佛战胜了心魔，死而复生般抹了一把脸上雨水大笑着低下头，又单手将那一把砍了人的黑色大戒刀一下扛在肩头。

  那一下横在他肩膀上显得巨大而恐怖的刀身，和他的人有着暴力和病态的绝对交融，也令那淋湿了满身的鲜血和他身体中越来越香的花香味，将这一片血海完整都印在了他鲜红的双眼中。

  “穿着女人衣服，像个女人一样，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话，你们这些人可还记得当初生出你，给你们这条命是谁，那难倒不是女人么……瞧不起女人，瞧不起穿着女人衣服的人，这就是只有你们这一群狂妄自大的男人的佛门啊……”

  “可你们早忘了，女子为众生之母，蔑视女子，即是蔑视众生，一个佛门弟子竟然蔑视众生，难倒还不该死在我的刀下么。”

  “你们这一群群混在佛教中却已经早已不是佛的佛门弟子，真是已经恶臭难闻到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我看你们一个个心中哪里……还有佛的慈悲啊……就算一个个有三法，手中有法器，长着庄严光明的菩萨相，可你们的心中也没有一点为佛的慈悲。”

  “你们现在杀我，根本不是为了渡人，不是为了救世，只是为了减轻麻烦，不必追究真相也可以赶尽杀绝，而且不需要太多麻烦，反正我死了，也不需要弄清楚真相，就可以轻松一起围攻上来要了你们眼中妖邪魔物的命，让不服从你们的人统统都死罢了。”

  “可看看你们这群丑恶胆怯的嘴脸，一群人面对我一个人，都连一个单独敢上来的人都没有，永远都是像群魔物鬣狗一样追着我咬，就像是能从牙齿里分到一口血，一口羹都能够令你们的佛心更光明一点。”

  “让你们这群一个个长着菩萨面，内里早就都是恶鬼心的败类来代表我堂堂佛门，才是佛门的真正耻辱。”

  “我顾东来就是喜欢穿着女人的衣服来杀了你们这群侮辱了女人的丑人，我就是要穿着这一身女人的衣服把你们一个个砍断手脚，碎尸万段，送下地狱，给我记好，我从今以后只要是想杀你们这些走狗败类，我就会穿着女人的衣服，再用这把戒刀送你们去投胎转世……”

  “因为……你们实在是太不美了，也太弱小了。”

  “……丑陋，丑陋，这么丑陋的人，真是枉费我今晚穿着这么一身好看的，只有长得美的人才配穿的衣服来亲手杀你们。”

  “不过给我记好……羞辱我的，暗算我的，令我挫败的，我一定会十倍，百倍，千倍……奉还，但我心中对怀抱于我身的爱，永远不因你们这些人而动摇，我心中永远有爱，这句话，我说到做到。”

  这一句句，扛着那大砍刀当众发疯的长发魔头一边笑的歇斯底里，他一边将自己的手展开将自己衣服更完美地拥抱鲜血，一边站在大雨倾盆中用眼睛注视着这些人脸上或多或少流露出的畏惧，厌恶，心虚一边。

  而当这最后一句话音落下，他嗓子里已经是将这恐怖笑声戛然而止，又单手像曾经少年时手握鲜花就敢闯入地狱一般，将自己的黑色指甲下的手温柔握住他的大戒刀，面无表情地对着眼前的血海再度邪气地翘起了深紫色的嘴唇——

  “该死的，从来是你们，不是我。”

  “今夜，都给我……去死吧。”

  ……

  23:30

  当一阵慢到令人察觉不了的脚步声，踏着一地已经不再可能的头颅走向这一边时，背朝着夜色仰头看着星星，坐在血泊中的长发魔头也没有动。

  二人一个一身白，都是血。一个一身艳，也都是血。

  他们统统都没有开口说话。却好像已经猜到了一切。

  眼前，长发魔头那苍白，艳丽却像是经历了一番真正意义上厮杀蜕变的脸被头发盖住，只露出下巴和深紫色嘴唇。

  但是这一次，他的脸上却再没有那块丑陋的夜叉面具了。

  他不再需要面具。因为他已经是他自己了。

  在他身上的那曾令他惨败，也终于是将他完完全全从地狱救赎的女子衣服已经都是血了，那一把黑色大戒刀也被他插在了地上，而也是这夜深人静走向天明，他才抬起手，在这一直在搁在膝盖上没动过的双手对着身后那人举了起来。

  “啾啾——啾——”

  长发魔头那一双已经血淋淋，杀光了所有活人的手掌中，是一个安然无恙还躺在他这个魔掌心里蹦跳的小灰雀。

  他是活着的。他没有杀死他。

  他真的做到了。

  ——他还是活着的。

  ……

  就仿佛五年前他倒在那已经彻底打败他，令他失去一切的血泊里，即便已经深陷地狱，也要咬着牙留下的另一个他无法割舍，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生命一样——

  “我想……留下他。”

  “给他……生命。”

  “我一定要，活下去，他也要活着，虽然我不是他的父亲……可这一点不丢脸……我永远不以他为耻辱，因为，为我自己带来一条生命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哪怕我现在并不能去见他，不能看着他在我的面前长大，但我也愿意……给他生命。”

  “做他的……”

  ……

  23:20

  从地面上弥漫血红和惨叫一时如破茧的红蝶飞过了夜空。

  一道道庄严神圣的佛门梵音撞碎天地正和邪之间的决战厮杀却也在持续，可当日光菩萨整个人眼看被两团火焰刀笼罩，就差一步要圆寂时，他却并没有感到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身体疼痛。

  而当深金色长发的英俊菩萨疲惫，迟疑，或者被什么人一手接住的身体已经意识到冥冥中有什么事情发生时，一个刚刚出现，用一只手掌就拂开鲜红色佛珠轰开了那两个叛佛，又单手从半空托住他的人却已经疑似声音很低沉悦耳地轻笑了一下。

  “日光，虽然你平时对我总是一张冷脸，每一次来大雷音寺动不动就对我拍桌子发火，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这么爱我，还要这么舍身忘我来维护我大雷音寺和四大菩萨，我这颗心……真是好生感动啊。”

  这声音。这个声音，难倒是——

  可这险些令他丧命的劫数之间，那一个人却也确实就是他脑子里想的那个人。眼前，暴雨乌云之中，那头发漆黑如墨长至脚踝的男子浓眉入鬓，面容生的巍峨古老，鼻梁高而嘴唇薄，天生一双气魄惊人的美眸，却是个自在从容，逍遥自由之人。

  他肩膀宽厚高挑，结实而性感的胸膛朝着一边半敞，脖颈中是一串滑进衣服里的红色佛珠，那佛珠随这黑长发男人的手掌轻抚，划入手掌。而伴随着猛地抬眼，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怎么被这个人给救了的日光菩萨却已经一下认出这人到底是谁了。

  “大势至……是你！你怎么可能现在现在从大雷音寺跑来龙江市的……”

  “我来当然是为了英雄救美的。一个英俊的日光菩萨还不足够我亲自来为你专程跑一趟，并解救你一场杀身之祸么。”

  “你……别给我胡说八道！”

  眼前，满口非人之语，性格老不正经给人当师傅的长发菩萨说完还用一只手反手轻轻搂住英俊菩萨的腰还挺魅力独特地冲人勾唇一笑。

  这可把性格严肃冷峻和这人不对盘的日光菩萨快活活气死了，几乎要和他冷下脸动手了。

  而好在，这时，这一位按照常理，怎么也不可能出现的四大菩萨第四位大势至菩萨本人此时却像是感觉到什么般随着长发飞起，抬眸看向青绿色的半空，又再度微微一笑启唇道，

  “阿弥陀佛无量光，势至菩萨护法王。”

  “接引众生归净土，普摄含灵入莲邦。”

  “大势至奉命保护燃灯太子和孔雀佛母，此番远道而来正是为了一道解开龙江市阴司中五轮塔之谜，五欲之中第四位的魔菩萨，您看来也已经因为五轮塔之祸而来了，不如就此彻底显出真身，和我亲眼一起见一见彼此的真面目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实不相瞒，佛门其实是真的很暴力的（）

  太子看着像个兔斯基一样一动不动，真的一点都不好惹，尤其是他是经历过之前背叛那场劫数的人，度化无用，送入地狱，这就是这帮暴力和尚们了。

  顺便舅舅这次真的彻底变成拎着大砍刀杀人，穿着漂亮衣服出门的女装大佬本佬了哈哈，这两口子真的很凶残了害怕害怕

  之前一直没写太子视角的内心视角，索性一次性给大家来肉麻一下，哎呀，这个护短又闷骚的人真是。

  顺便，仙光他骚话连篇的师傅终于来啦哈哈哈，有没有感觉到大雷音寺一本正经骚话连篇的传统是代代相传的。

  可怜的老实人帅哥日光菩萨一直在被各种调戏，完全没有被放过呢哈哈哈

  方某某貌似开启了甜言蜜语模式呢，试问哪个拿着大砍刀爱看天线宝宝的清纯俏魔头可以抵挡这种腹黑死人冷太子的偷心绝技（不是）

  之前说五欲，大家还记得有那两个么猥琐脸……今天来不及写到了，让我们明天努力下……

  然后，知道大家想看小朋友，但大家不要着急小朋友那边哦，爸爸这边先搞定内部矛盾，小朋友才不用被自己两个亲爹目前和一群人喊打喊杀的样子吓到么，小宝宝会有合理的出场的！很快的很快的！就这几章了，放心我放心我啦！

  感谢在2020-02-18 13:41:48~2020-02-20 03:3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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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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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佛号一出, 佛压即现。

  伴随着, 今夜的云中再度闪过一连串的白色雷电。

  龙江市眼下的一团理不清头绪的乱局，五轮塔背后被掩盖的真相, 以及眼看差点就要圆寂在两位叛佛手中的日光菩萨, 都因为眼前这以一人之力闯入这场佛魔斗争之中的人而改变了。

  眼前，那一头黑色长发绕在脖颈，胸膛锁骨半敞的男人正立在云中。

  他懒散穿着的一件黑色僧衣性感而成熟。一缕从额前慵懒无比垂下来的黑发没入他的衣领, 当他人出手从容化解眼前生死劫数，那空无一物的手掌中唯独抓住一串的大红色佛珠更显他宝相庄严, 实力可怕到几乎不可击败。

  他手中没有法器。刚刚出手时，更没有动身体中一丝一毫法力。但仅仅只用一只看似全无三法的手就这么把日光菩萨从火焰刀下空手救了下来。

  而这一点, 从被打出去的十七位琉璃金色佛和二十位焰根佛这会儿才双腿踉跄在云上站稳, 也跟着看清楚他是谁后的震惊愕然表情也能看出来。

  因为二人的表情, 和日光菩萨刚刚看到这人的一模一样, 都是第一眼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根本不敢相信是大势至来了。

  “……大，大势至，居然会是你, 你竟然……有一天也会亲自从大雷音寺亲自下来……所以, 你这次也是来和我们作对送死的么……”

  这话，两个嘴角流出狼狈血迹的叛佛都说的咬牙切齿, 暗自心惊。

  闻言，底下那一双耳朵很灵，眯了眯眼睛的黑色长发男人却也顺势抬起了眸。

  等他左右端详了一下二人被自己打的爬不起来的样子, 这看样子根本不像来打架似的人四大菩萨之一才大方地敞开自己另外一条空着的手臂，对着上面的两位叛佛勾起嘴角笑了下。

  大势至：“不，琉璃金色佛，焰根佛，我怎么可能会是来和你们作对送死的呢，我是世上最不可能对你们这样美貌男子动手，还想好好疼惜你们这样一朵朵娇花的人啊。”

  “不过许久不见，我看二位一身宝相倒还是如此风姿绰约，即便此刻受伤，这双唇失色，面颊泛粉的美态却也恰似两朵并蒂莲花，一颦一笑美若众生，如此佛门双美在前，真是让大势至心中难以自已，对二位下不去手，动不了口，回想起大家往日在佛门种种，不如今天索性我们放下干戈，既然日光这一朵娇花已在我怀，不如您二位两朵娇花一起来，大家手牵手，相信爱，也尽情在这一方天地回忆和畅谈往昔如何。”

  ‘佛门娇花’琉璃金色佛/焰根佛：“……”

  ‘佛门娇花’日光菩萨：“……”

  这二话不说一上场就讲出的一番肉麻话，真是如来佛祖听了都要起鸡皮疙瘩。

  眼看本来就要出人命的打架要命现场，不仅被这个人横插一脚故意搅了局。

  被这人调戏的脸色都诡异了起来的琉璃金色佛，焰根佛以及日光菩萨都被这个叫大势至的给雷的浑身酥麻，仿佛一起站在了守护自己贞/操的共同战线上。

  “大势至……你现在这到底在说什么废话，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他们两个可是——”

  当下，冷面帅哥的日光菩萨被这人气给的说不出话。对着两个魔佛都有心思干这种事说这种话，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一点正常菩萨该有的样子了。

  可他刚要呵斥对方，一脸怒火，深金色长发盖住苍白涨红面颊的日光菩萨就被大势至给更进一步地揽住腰，更被对方紧接着一个深情款款的姿势就给搞得背脊僵硬了起来。

  大势至：“日光，不要吃醋，你对我明摆着如此在乎，还忍不住当众表现的这份心意，我们两个人自己知道就好，可千万不要表现出来，这让别人知道，会说你修行不够，佛心不沉稳，对于我的痴迷妄想太过明显的。”

  日光菩萨腰上一毛，扭头看他一脸怒气惨白嘴唇抖的更厉害了：“你给我松开，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可大势至抓住他的手再次揩油：“嘘，不要说话，哪怕是现在，静静躺在我的怀里就好，要是气坏了身子，我作为你的护花使者，还是会心疼到想为你擦眼泪的。”

  腹背受敌，羞愤难挡，还被这位‘护花使者’气的想死的日光菩萨却只能动弹不得怒吼起来：“……你，你给我放手！你再给我胡说八道我就……”

  眼看这良家妇男被欺负的叛佛二人组也沉默了：“……”

  这场面可真是……太惨了一点。

  要不是被他们一群心狠手辣的魔佛围攻成这样的日光菩萨尚且留有一口气，估计都得被这个不知道是来干正事的家伙给当场气晕过去。

  而这也让对面这幕恶寒的要命的叛佛甚至忘却了立场，只同情地看着被大势至揩油的日光菩萨，心中更是完全确定下了一点。

  毕竟，这么肉麻。这么不是人。

  这人……果然就是他大势至！这世上除了这个叫大势至的还会有谁说得出这种话来！

  这一句恶狠狠的内心低咒，这一刻竟无比真实地在在场三个人的内心都咬牙切齿地浮现了。

  但恰恰就是这个人，和这个人所表现出来的这副样子，才把眼前这件原本已经够乱的一场已经被一层层抽丝剥茧就快接近真相的生死追杀给搞得更棘手了。

  因为如果仅仅是一个被他们偷袭暗算的第五位日光菩萨，他们俩尚且有把握能够一起解决，但要是加上一个第四位菩萨大势至，这事就真的要万分难缠了。

  这其中的原因，不止有大势至是大雷音寺的人。

  一旦他来了，就意味着大雷音寺要正式插手现在龙江市这一边此刻各方混战在一起，谜团重重不得解开的事情了。

  更有一点，这个人如何都不得被任何人轻看的一点就是，在佛教之中人人皆知大势至菩萨作为此人的法号，最初代表的含义，即是这一位菩萨在佛门之中天生拥有足令佛弟子跪拜遵服从于他的大势力。

  所谓大势力，即是一个人的权利，又是指他的先天力量。

  传说，他出家前即为阿弥陀佛曾为国王时的一位法王，后出家位列佛弟子，更拥有只要亲自涉足一个地方，但凡一睁眼，一抬手，一投足，一动怒就令这三千佛法都震动碎裂的三法之能。

  他的身体，神魂。

  因为掌握着过于强大，只很容易失控，只要失控动用就能震碎万物的力量，致使他心性混沌，一度无法皈依看破人世间万物成为佛弟子，还是后经阿弥陀佛亲自点化才方得剃度出家。

  可这样一旦无法控制，只要动用就会一损俱损造成天下大乱的三法，使大势至菩萨即便成佛后，也终生不得轻易离开除西天之外的世界。

  他不能用力地行走，不能大声地说话，不得轻易地动怒。

  他的身体因为掌握着世间力量的根本，一旦破了，就是一场无法挽救的生灵涂炭，加上佛弟子必须心怀慈悲，不得杀生，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留在大雷音寺和须弥山顶端为历代佛祖护法，将身体和心灵始终保持平稳不动的状态，这才因此被称作大势至。

  而此刻，眼看这位神佛总谱位列四大菩萨第四，据说过往从不出大雷音寺一步的黑色长发男子正以一条手臂倾身弯下腰，单单搂着被他从半空接住的日光菩萨持续肉麻。

  对面那两个心中忌惮，又畏惧他的叛佛已经是对视一眼，又冷不丁想趁着他不察觉，再度用火焰刀先暗算他，再一并结果了已经只差一口气的日光菩萨。

  可这一次，当这两个才挨过打，却不长记性的叛佛才双手一动，又是运起手中三法向对面二人出手。

  那明明没看他们俩的黑长发菩萨此时一头长发下从容的嘴唇却是再度轻轻扯了下，又用手掌轻轻托了一把日光菩萨受伤的背，将对方换手搂住一侧肩头帮他站稳了起来。

  见状，‘被调戏’的日光菩萨一眼看破二人偷袭，直接反手将一直压在掌心的宝伞再度挥出，向着这两个魔佛心口的魔骨处一展。

  与此同时，一下收起不正经神态，在他身边助他一臂之力的大势至也将后背交给对方用毫不‘怜惜娇花’的姿势轰出不带一丝一毫的法力，却也能击败两位叛佛的一掌——

  “宝伞——”

  “大势之力——”

  这两位菩萨一个英气，一个俊美。

  满身佛光尽数迸发出夺目光芒，以一退一进之势同时向叛佛出手的大势至和日光这么不打招呼齐齐联手，可把两个偷袭他们的叛佛给杀个够呛。

  “呃啊——！！”

  两处庄严古老的梵音轰鸣在耳，在二人这配合□□无缝，身法潇洒凛然犹如日光出世的宝伞和佛光中的一掌只照地四方拨云见日一般。

  二人一起力碎对面二魔两根魔骨的同时，可把对面这两个阴狠毒辣，本来想乘人之危的叛佛打的是再度上天，砸在地上就彻底魔骨断裂惨烈地吐出了好口血，只能意识到受骗狠狠地大吼了起来。

  “大势至……日光，你们……这两个……”

  可见状，那又耍心眼动手打了他们一次的大势至却在那儿低笑着背手，无奈地悠哉叹息了起来。

  “哎，对不住了，琉璃金色佛，焰根佛，为了不让日光继续吃醋，我只能先对不住你们俩了，毕竟，你们二位美虽美，却已经叛佛，叛佛的花再美，也不再是佛教的花，我作为佛弟子也是不能乱采的。”

  “而这一招就叫做莲花并蒂，菩提双心。”

  这话听着还像是这个人在胡说八道。可实则他和日光都是老交情了，一直也算是朋友。这一回主动出手的救命之恩，也是看在他们俩以往一场故交，所以这点关键时刻不用废话就扶持联手的默契还是有的。

  而大势至看见和自己联手打完人，又挣脱开他那只手的日光菩萨伤势确实很重，一张俊朗冰冷的脸更是惨白，虚弱无血色的嘴唇人中已有三法崩溃之势。

  一头黑色长发的男子将一双长眸落在对方的脸上，先抬手给他心口运了一些法力让他站稳，又赶紧应战云中那一位。

  等双唇渐渐恢复血色的日光菩萨得他法力，又皱眉捂着心口在原地站定。再听他这时对云中开口报出自己的来意，心中倒也一下清楚他这趟来的时机之所以会这么准，绝对是有之前那位告诉他真相在这里的太子的缘故在。

  “是太子让你来的……对么。”

  这话，日光菩萨双眸冷静透彻，问出时却也绝对肯定。显然，有大雷音寺的从旁协助，看来这一遭五轮塔之谜，还有这群叛佛到底为什么会抢夺神佛总谱都能有办法解开了。

  而就如同日光菩萨心中所猜测的，大势至这次来确实就是奉了有个人的命。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信，这次竟然会是有个八辈子都不可能让别人帮忙的人找他帮忙的。

  但是当按照人间时间，也就是前天，日常躺在自己的佛位宝座上修身养性的大势至菩萨本人收到来自耳边的一道传声时，他还是一下醒了。

  【‘帮我个忙。’】

  这声音冷淡，却也熟悉。

  要不是大雷音寺白梵琉璃宫外从来没有黑夜只有白天，大势至这天撑着头躺在莲花座上保持一个菩萨该有的姿态闭眼睡大觉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当下，他的手边有一堆梵文交织彩色壁画的古老佛门书籍。

  但仔细看，却都不是一个出家人本应该念诵的佛经，而是图文并茂，夹杂着各类佛门美男念经图，佛门美男敲钟图，佛门美男打坐图，也是在这睁眼的刹那，坐于莲台翻阅杂书的某人才回答对方道，

  大势至：“嗯，太子？有什么事。”

  【“你徒弟要死了，下来。”】

  “……我徒弟要死了？”

  一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不知是骂人还是真话的话，大势至作为师傅倒也根本一点不惊慌，继续保持平躺躺在自己的老年人专用莲花座上打了个哈欠，又向天甩了甩佛珠低头笑了笑道。

  “嗯……这听上去勉强算是一件大事，但如果他现在真的要死，不管他是怎么死，死在谁手上，具体背后又是有何隐情，这实则都是上天安排给他的一件因果，我佛曾说，因果之事，皆在个人，我这个做师傅的既然明白这个道理，肯定也不能妄加干涉他的修行，不如就让他这次先死一遭，下一次，等我有空再去救他，这也当做是一场他去往人世必须要有的修行吧。”

  【“……”】

  这种人。这种话。真不知道他徒弟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还能长成现在这个正常好青年样子的。也是清楚这个人根本不可能因为他徒弟怎么了就跑出来，不得不说实话的某太子才又一次冷漠出声道，

  某太子：【“我有事，你帮我拖下时间。”】

  大势至：“哦，帮你拖下时间，那具体是要我给你拖多久呢？”

  某太子：【“能拖多久就多久，只要用你这张嘴给我一个劲地说，你想说到下辈子都可以。”】

  大势至：【“下辈子？那也就是说……你现在需要用我的这张嘴帮你拖一辈子的时间，可人的一辈子说起来不长不短，你现在还年轻，我们就按照你的一生一世来算，可一生一世往往需要经历生老病死，那这一辈子看来真是十分贵重的东西，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让你现在准备花自己一辈子——”】

  某太子：【“……”】

  可这时，这一头的大势至仿佛在拿笔做笔记一样开口打听了起来。

  “所以，那个人身高多少？体重多少？腰围多少？有没有腹肌？有几块？他的腹肌看上去性不性感？他是穿衣更性感，还是脱衣更性感，他的腿长不长？腰细不细？背美不美？脸是英俊型，清纯型还是妖艳型呢？”

  某太子：【“……”】

  大势至：“你要是现在拍张美男入浴照或者说美男入睡图让我进一步帮你欣赏一下，我或许可以考虑——”

  这种和罗里吧嗦问东问西思想奇怪一点都不佛门的人讲话的感觉，真的是让人太不想继续和他聊下去了。当即，根本一个字都不想说的对方果断来了句。

  某太子：【“爱去不去，不关我的事，我挂了。”】

  资深男色达人南无大势至菩萨这边还没说完，这通不计算漫游费的远程电话。哦，不是传声。就这么被一句冷冰冰听不出一点蛛丝马迹的话给挂断了。

  可太子之命，他也不得不从。不得已，他只能按下这一边的事先亲自出马，又赶在这日光菩萨生死垂危之时在主动掺和进了这一场佛门生死局中。

  而他人既然来了，却发现这事远不是那么简单的。就拿眼前这一团尚未对下方露出真身的青绿色魔气来说。

  一眼看穿对方来意的大势至就很清楚其中的危险和厉害之处。

  所以这跑来拖时间的活，想来之所以这次落到他身上，绝对不是在对方觉得自己很靠谱，而是因为这种搞不好要丧命的活才丢给他。

  而果不其然，当黑色长发的菩萨主动一开口，又一抬手向着云中那团不逊于他的青绿色魔气迎战时。那上方已经隐约有雷声降下的地方却是浮现出一抹恐怖狰狞，能令人间活物都被吞噬赶紧，死无葬生之地的绿色魔气。

  这青绿色的魔气随天地开裂，降下一团活生生逼退人数步的强大禁制。

  远处本已经被几乎靠近，却又再一次远离所有人的五轮塔所在的人间大地都跟着抖动了起来，仿佛一抬脚都能把地都给踩踏了。

  而紧接着，一只青色皮肤的魔物手掌已经是撕破云层出现在堪堪被打飞的两个伪佛身后，并一掌助二人功法恢复，事魔骨复原，接着，三个魔气极重的身影又一起站立在了代表追杀者阵营。

  “胆敢靠近五轮塔周围者……统统死无葬生之地。”

  这举着一根白色人骨棒扛在肩头，从云中向着所有人发出死亡威胁的鬼王之声听着着实扭曲，可怖。

  黑风之中，魔气涌现。更将这周围已经斗了有三夜三轮的五轮塔巨大禁制前，一场佛魔风云再度变换。

  一刹那，三对二。

  两个追杀而来的叛佛先前几乎完全败在大势至和日光手上的局势再度被逆转。更重要的是，这一个欲界魔菩萨的出现完完全全足够能和此刻出现的大势至对抗到一起。

  “大……大士爷！原来是您，多谢您救我二人，您这一次可算是从欲界出山了！”

  这一声朝着那影子喊出的名号，两个跟在对方身边的面露喜色的叛佛都喊得是十足恭敬畏惧。

  闻言，刚才和大势至几乎在同一时刻同时踏入战局的‘来者’听到这话，像是性格阴冷不合群般也没有理睬两个叛佛。那魔压几乎压倒一切的绿色鬼影中包裹在魔火中阴冷诡异的下巴和那淡绿色的嘴唇却是显了出来。

  而当这个身份神秘莫测被叫做鬼王，实力不逊于大势至的魔菩萨的面容随他一步步走出和身上一团青绿色魔火出现。

  这一位浑身气势恐怖到令人害怕退后的魔菩萨明显属于欲界出身具有一种特殊冲击感的外貌，也跟着一并出现在了众人和大势至双眼中。

  一眼，对面这气势汹汹出现的魔菩萨头发稀疏，面容丑陋骇人。那皮肤泛着很淡很淡的青白色，这从面相上看更是算是极其稀世少有的一位魔菩萨了。

  它，或者说，他非人非佛，非魔非妖。

  它那稀疏的寸头剃的能看到头皮，一根凹陷下去的鼻子很尖，底下两个小孔嗅得到人的气味，在吃佛食肉的情况下牙齿更是腐烂发绿缺了不少。

  那一张尖锐锥子感十足的脸很瘦很窄，苦相缠身像是害了一场大病，面颊五官阴柔怪异，肤色惨淡长得间于男女之间，却都是貌丑心恶，绝非善人的男子和女子，那细长能看清楚人影的双眼瞳孔是白色的，嘴唇和肤色，几乎都是一种青色的鬼魅状态。

  那恐怖到能勉强看出是一个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人的身材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就是，骨瘦如柴。

  那生前估计是饿死鬼转世一般的胸骨肚皮向内脏部分凹陷下去，最中央的心肺轮廓依稀可见，只有一层薄薄皮肤包裹着的手脚更是毫无人的样子，脖子里挂一串吃光了皮肉的白色佛头项链。双手是魔物的绿色爪状，那光着双脚踩在鬼火火焰中的腿像两根长长麻杆，身上一席破旧难看的衣服也像是被火燃烧过一样，被恶鬼和鬼火包围着。

  这样地狱里爬出来的魔，这样吃人肉四处作恶的鬼，它能两个叛佛都被叫做鬼王，也就有了理由。

  “大士爷……吃佛肉的鬼王，两个叛佛，果然啊……欲界，阴司，日光，你这次惹上的麻烦，搞不好真是……要丢命了。”

  见此，黑色长发垂肩，双眸极度危险地锁定那人的大势至一眼看清楚到底是谁，倒也表情不明地对身旁的日光菩萨扯了下嘴唇。

  听到他这么说，日光菩萨和他并肩面对来自那一边的危险，重伤之下脸色一顿却也沉了下来。

  “大士爷？吃佛肉的鬼王，你是说——”

  “没错，日光，正是你想的那个。”

  黑色长发遮挡住双眸的大势至闻言盯着对方那一边的阵营实力变化眼神不明地回，却令日光菩萨一只手却也跟着握紧了。

  “传说以佛肉为食，佛骨为食的鬼王，欲界第四位魔菩萨面燃大士。”

  这么亲口说着这魔的来历，大势至这么一个不可能会怕对方，却也会忌惮此鬼吃佛恶名的正位菩萨却也摆出了真的面对严峻情形时才有的表情。

  “昔年佛经中一典故，佛弟子阿难在林间修习禅定，突然间看见一位浑身瘦的皮包骨，满脸火焰熊熊燃烧，痛苦异常的青绿色皮肤鬼王，此鬼王名叫面燃，说阿难三天之后将堕落饿鬼道，想避免就要布施百千个饿鬼以及百千个婆罗门仙，此为面燃鬼王第一次出现在佛教历史中。但关于他到底是谁，却从无人知晓，只知道此魔头鬼王但凡出现，就是人间万鬼跟着一起出动的时候了。”

  “此鬼王以佛为食，非佛肉不吃，非佛骨不啃，一个正佛碰上他，都只能被它吞吃食肉，你说我们两个要是落入他的手中，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不得不说，这欲界……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而就是这么一个强大丑陋让大势至都这么说的鬼王魔菩萨，加上它这一身曾经杀佛吃佛，以佛肉为主食的传说一起出现，当大势至和日光一起真正看清楚对方现在手里抓着三个人谁时，此刻自己还身负重伤刚刚脱险的日光菩萨脸色也不妙了。

  “三位小友，你们——”

  这一声，站在另一头站着的日光菩萨的自己身体险些因为重伤站不稳的同时，却也已经大步上前看到了被这面燃鬼王抓在绿色魔爪中用锁链绞着脖子的三个人到底是谁。

  因为，这眼看落入鬼王手中的，竟然是原本已经骑宝冠白鹅逃走，却在中途被这恶鬼抓住的少龙光，仙光和顾烈。

  眼前，这三个年轻人都满脸鲜血，脸色煞白被这鬼王折断手脚，用铁链穿透胸骨丢在了地上。

  三人被抓过来一起倒在地上时，原本一身狼狈却还坚持背着身上二人的顾烈一下手掌着地跌倒在地上，却还是坚持着抓着手中的火达摩，一脸不服从地恶狠狠瞪着这鬼王道，

  “恶鬼！给我滚！不准……你们碰这两个人……他们两个是我的朋友和兄弟……”

  “顾烈！”“烈少！”

  红发大少爷这一句朋友和兄弟，可把另外两个被他拼死护着的好兄弟听得眼圈都红了。三人最开始相遇本是仇敌，经此一战，却是真正意义上成了过命好兄弟，这世上缘分也真是难以注定。

  “皮肉很嫩，口气不小，死的也会很惨。”

  见此，那看着他们三人的面燃鬼王出声，说完一脚踩下他的胸骨，逼得性格刚烈的顾烈单膝跪在自己面前。

  而三人中，一头红发上鲜血淋漓的顾烈本来就是伤得最重的，当他低吼着嘴里吐出一口血被面燃鬼王一脚用力惩罚着踩上后背时，逃跑时为了保护另外两个人，两条胳膊已经被打断的红鸟少爷发出一声惨叫，但却被咬着牙替自己的两个过命兄弟忍下了。

  可他们三个虽然年轻，原本法力却不弱，但此刻各个在这几乎压倒性给了他们三个人一次刻骨铭心教训的鬼王手中没有讨到半分好处。

  当下，被面燃鬼王胁迫作为筹码的三个人更是濒死般一起蜷缩着倒在地上，而三子虽然目测还意识清醒着，但也都被咬的浑身血肉模糊的样子已经接近于半昏迷。

  “……日，日光……菩萨……对，对不起，是我们三个到底未能自保……浪费你的苦心，却没能逃出这鬼王手中，啊啊！！”

  这话，现在唯一有力气开口说话的白发的仙光双眼紧闭，气若游丝。

  但这话没说完，白衣染血的仙光就被面燃鬼王用手中铁链穿骨而过一下拖拽过去，那摩擦在地上的后背疼的牙齿咬紧，发出一阵惨叫，可心性纯善的佛子却也不愿在这种场合向一群十恶不赦的恶鬼菩萨低头，丢了佛弟子的尊严。

  见状，他师傅面无表情，一双黑眸盯着自亲徒弟和另外两个青年一起落入敌手，还被折磨到此刻都没看见自己来了的惨状却也没吭声。

  但一旁日光菩萨却已经心中不忍，被自责，怒火和各种情绪包裹，又要拼死上前拦住这鬼王的凶恶举止和这一群魔斗到底了。

  “鬼王，给我立刻放开他们三个，若是要我的命，你们……可尽管拿去。”

  可捂着重伤的心口，自责无比的日光菩萨这话却让那个面燃鬼王怪异而讽刺地转了转一双白色鬼眼。

  “日光，你有开口说话的权利么，你根本就是个连你自己这一条佛命都救不了，只能被我吃光的手下败将而已。”

  它作为鬼，话很少。一颗非人心肠极度险恶莫测，根本让人猜不透它在想什么。

  等这性格阴森诡谲让人猜不透的青绿色鬼王根本不理睬任何人，直接抓着那被铁锁链勾住的其中一个黑发猎物，盯着大势至和日光的它只舔了舔嘴唇，又猛然间扑上去就张开了自己的一口鬼牙。

  “呃啊啊！——”

  “四脚龙！”“小龙！”

  被抓住受伤的身子，咬下一块肉的黑发龙子的隐忍惨叫声一下响起，另外两个青年一起咬牙怒而上前，却被鬼王手下的两个叛佛一把扯过头发就给了两个羞辱之际的巴掌。

  黑压压的天空，雷声降下，佛门三子的满地鲜血已经溅出。

  这残暴无常的面燃鬼王残忍到一语不发一把扯过三子中气息已经最弱接近死亡的一个，又用满口鬼牙活生生撕扯下手臂上一块人肉，一口咽了下去。

  那被折磨面无人色，眼睛紧闭的黑发少龙光疼的抱着手臂惨叫了起来，也是这鬼王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始发疯活吃人一幕给吓到了。不止是气的脸色惨白悲痛夹杂震惊的日光菩萨，就连那两个叛佛都变了脸。

  因为……面燃鬼王，吃人吃佛的传说，果然不是假的。

  在这满口血水流淌在暴雨的地上时这一幕更令人毛骨悚然，等将这鬼王被自己咬的半昏迷的少龙光再度丢开，又吞下那一大口人肉后，这疯子般的鬼王才裂开淡白色嘴唇，阴恻恻地望着对面两位菩萨用嘶哑尖细的嗓子道，

  “我现在不是在你们谈判说交换的条件，是你们两个老的，还有这三个小的，以及所有陷入这场‘秘密’中的人，统统都得被我吃了。我在地狱里已经好久没吃佛肉了，所以你们每一个，都得被我吃光只剩下骨头，而这就是你们胆敢闯入五轮塔发现秘密的代价。”

  “你们说，我现在是先吃这个白的，还是这个红的，还是这个黑的，或者，你们两个老的先把自己的一身老肉交出来让我品尝一下？”

  话音落下，恶鬼鬼王已经阴森森将人骨棒划过三子的身躯。

  一身绿色魔压碾压在场众人的面燃鬼王已经是来意不善，作势就要扯过脚下的一只细皮嫩肉的食物直接吃给他们看了。

  可恰恰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真的要出大事之际，旁边某个被派来救人，却一直只在观战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的有个老的却在这时终于吭声了——

  “且慢。”

  “鬼王，其实我现在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这打乱了在场事情节奏的话一出，这一道无论干什么事都不动手，只动口，一生堪称八风不动的低沉悦耳男子声音已经传入了已经半昏迷状态下仙光的耳朵。

  一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白发佛子听到这声音心下一抖。

  明明人身处生死为难之际，白发青年却肩膀紧绷闭着眼睛，有一种大白天做噩梦活见鬼的感觉涌上心头。

  因为这个声音……这个耳熟到要死的声音……不会是……

  这，这这……不可能吧。佛祖啊……他，他才不要信，哪怕让他现在当场昏迷，也赶紧来一个人赶紧救救他。

  然而下一秒，这道‘声音的主人’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心里一万个不想面对现实的仙光心中此刻的感觉没错。

  而就在这佛门和人间危在旦夕，甚至即将被魔佛攻占彻底沦丧陷入水深火热，众人都以为这个人打断鬼王话头，是要说出什么拿自己的命换小孩的命的佛门正道发言之时，这一位名为大势至老不正经却已经当着众人再度发出惊人之语了——

  面燃鬼王眼神漠然冰冷地盯着这个四大菩萨道：“哦？大势至，你还有什么死之前的临终遗言要对我亲口说？”

  大势至盯着他的不人不鬼的恶鬼面微微一笑：“我想对你说的这句话就是，鬼王，就在你刚刚说自己要吃人的瞬间，我发现自己突然不受控制爱上你了，无论是你这稀疏飘逸宛若地中海的白色毛发，还是你苍白忧郁性感逼人的皮肤，亦或是这鲜红刺目昨夜应该没刷的满嘴獠牙，都让我这个深陷佛门却情爱一无所知的苦闷和尚心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动，所以，大士爷，我们要不要有空一起去约一次会？”

  面燃鬼王：“……”

  日光菩萨及叛佛二人组：“……”

  三子：“……”

  大势至这声情并茂仿佛下一秒就要当众唱起来的话，真是人能忍，鬼都不能忍，佛能忍，魔都忍不了了。

  事实上，让这种人开口打断眼前这种血腥残暴的打架现场，并且凭一句话就把整件事情推向这种奇怪的展开本身就是个错误。

  而且是对三千佛法世界每一个贞操还在的男性佛魔，无论是正是邪，都极度不负责任的重大错误。

  而哪怕自小就知道这人的性格为人是个什么样，面色涨红，耳根滚烫，丢脸丢到忘了自己在干什么的仙光还是一脸补助绝望抱头在地上就发出一声微弱求救。

  “师傅……你不要再说了，你能不能别总是在……别人面前说这种不得体的话……这是一个吃人肉的魔头……我们大家……现在都快要死了……”

  可自己徒弟这一句凄惨虚弱的哀求，和这一番拉他想起自己是和尚的苦心劝阻。并没能挽回这个给人做师傅的，就是要当众火热告白感怀敌方势力的决心。

  当代佛门舍身侍魔典范的南无大势至菩萨更是大手一挥，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人鬼王绿油油的爪子放到自己心口的地方，又望着地上被打的不成人样的徒弟低眸启唇笑了笑道，

  “哎，阿雪，小孩子家家，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地叫人家吃人魔头呢，来，快坚强一点自己从地上站起来，再稍微擦一擦脸上的血，因为从此以后，你就要叫他师母了呀。”

  面燃鬼王：“……”

  日光菩萨及叛佛二人组：“……”

  三子：“……”

  看到这一幕，作为他难兄难弟，本来也快被面燃鬼王打死的某两个小子更是对自家兄弟报以一万个同情了。

  毕竟，雪哥一个正经人，有这种奇葩的不要不要的师傅也太惨了吧。

  怪不得他之前宁可被人在外面活活打死，也不要他师傅亲自来救他了，这重口味的场面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而那作为主角之一唯一还没来得及表态，估计这一辈子可能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火热‘表白’的面燃鬼王一脸面色古怪，呆呆不动。

  可半天，就在在场所有正常人都已经被这恐怖又肉麻的画面雷得鸡皮疙瘩都掉一地的注目下，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再度发生了。

  因为作为毛发稀疏酷似地中海，昨夜吃完人没刷牙的恶鬼鬼王本人竟被这人一番话像惊住了。

  许久，他常年被关在地狱气色不太好，长得也十分丑陋可怖的面颊和耳朵上竟泛起了一丝惨白中的薄红，低头就皱眉困惑地看了眼拉着他手的大势至。

  紧接着，嘴唇羞涩强作冷淡抿了抿的面燃鬼王像个单纯小孩较真又冷淡地答：“你喜欢我，还要和你……约会？”

  一听他这话，大势至这个大混蛋还在现场泡男人拉着鬼王这丑陋恐怖的小手笑眯眯道。

  “是啊，今晚有空么，你是开车来的还是走路来的，要不要我待会儿送你回欲界。”

  可目测不吃他这套的面燃鬼王冷冷打断他：“为什么，以前从来没人夸过我的长相，我知道自己丑。”

  大势至：“没事，阿面，我就是喜欢你现在这份丑而自知的态度，而且你这么能打架，我这个废人却连路都根本走不了几步，我们两个人，以后就我来专门负责帅，你来负责打架不就好了。”

  喂喂！你们俩这种两口子商量以后结了婚日子该怎么过的微妙氛围是怎么回事啊喂！

  你们俩脑子里到底搞清楚没有现在在干什么啊！

  你们一个是魔菩萨！一个是佛菩萨啊！不是应该水深火热一上来要对方的命么，到底哪来的闲情逸致在这里说些奇怪的调情话啊！

  可听到大势至嘴里的屁话。这时，那个性格某种程度确实也很不正常的五欲之一面燃鬼王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冷着脸低头思索一下，又再次抬头认真脸地接他这话了。

  “南无大弱智，你长得确实很帅，但我不喜欢花言巧语，满嘴假话，废话讲起来还特别多的人，所以我决定还是遵从欲界的命令吃了你和你徒弟，但是，你眼光很独到，和一般人不一样，所以我决定看在这一点上，在你死之前，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既然你不能和人动手，那你现在可以你的嘴分别问我三个只有聪明的出家人才能回答的问题，如果这三个问题我都答不上来，那你将拥有三次从我这里猜测五轮塔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的机会。

  “如果，你最后真的能全部猜到了五轮塔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我就放过这三个小的，但只要你中途猜错一点，或者没用你的问题难倒我，我就把你徒弟还有这两个直接活拔了皮吃掉。你觉得怎么样。”

  “三个聪明人才会回答的问题，换三个探寻五轮塔真相的机会和三条人命，鬼王这话可当真？”

  一听到对方这不动手反动口的挑战，大势至这个从来也和人不动手只动口的人挑挑眉竟是笑了。

  “自然当真。”

  面燃鬼王也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可不，不可啊，鬼王！五轮塔里面藏着的那个秘密是……可是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出的，您可千万不能中了他的计啊，大势至这个人最不好对付的就是他这张嘴，您绝不能让他再开口说更多废话，来拖延我们回去向欲界主人复命的时间——”

  一听面燃这话，旁观二人这对话的焰根佛和琉璃金色佛都脸色大变。

  眼看面燃鬼王竟然中了大势至的美男计，给了他再开口说话扭转时机的机会，两个吃过大苦头的叛佛更是心都提起来了。然而这性格冷傲哪怕在地狱和欲界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权利和本事大到连欲界主人都干涉不了的面燃鬼王却冷冷瞟了这两个同伙一眼。

  胜负心偏偏很强烈的面燃鬼王一副心情不好可能要吃了自己同伙的漠然样子：“所以，你们是还没比，就觉得我一定比要他蠢，会输是么。”

  焰根佛/琉璃金色佛脖子一冷吓了一跳连忙摇摇手疯狂否认：“不，不是，鬼王！您聪明绝顶！您一定能赢！我们这就在旁边为您加油助威！加油加油！”

  见状，凶残无比的面燃鬼王终于满意了，这时才一把扛起自己那一根的人腿白骨棒冷冰冰对上大势至，又眼看面容俊美无双的大势至和他默默对视了一眼启唇一笑，才将一只手掌中一串红色佛珠一甩划入手臂抬起第一根手指。

  大势至：“那既然我们二人要比试，鬼王就请听好我口中的问题了，那我的第一个关于聪明的和尚才能回答上的问题是……请问，如果现在要把一头大象关冰箱，总共分几步。”

  接受挑战的面燃鬼王冷哼：“你以为我在地狱没看到小品么，这么简单的问题，当然是三步。”

  大势至笑的十分淡定一点不慌：“哦，那具体哪三步？”

  面燃鬼王：“开冰箱，塞大象，关冰箱。”

  可大势至一听却摇摇手指：“对不起，鬼王，您答错了。”

  面燃鬼王眼神一冷：“我哪里答错了，这明明就是正确答案。”

  可大势至这时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从容不迫变出一根教鞭和一根粉笔，又在佛光之中，对着在场每一个人拉下一块移动式小黑板就仿佛名师附体般用粉笔划拉了一圈，才指了指黑板道，

  “鬼王错的不是步骤，是时态。”

  “刚刚大势至问了鬼王第一个关于佛法智慧的问题，‘如果现在要把一头大象关冰箱，总共分几步’，鬼王告诉我说是三步，可这个问题的重点不是怎么把大象关进去，而应该是这个句子中的‘现在’二字，也就是这个正在进行时表达。”

  “但我们大家可以仔细看这周围，我们大家的面前既没有大象，也没有冰箱，所以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应该是五步。”

  “首先，第一步，我们‘现在’应该买一个冰箱，然后，我们‘现在’再应该去抓一头大象，等鬼王‘现在’一同拥有了大象和冰箱这两件，这个问题如何完成才是成立的，然后‘现在’我们才可以把大象关进冰箱里，鬼王觉得我说的对吗？”

  面燃鬼王：“……”

  日光菩萨及叛佛二人组：“……”

  三子：“……”

  亲眼看着这一动不动，光靠着嘴站着说屁话都能救人命的神奇一幕，三个在旁边观战，目瞪口呆的晚辈更是一脸被完全折服了。

  少龙光：“哇靠！雪哥！你，你师父这张嘴也太厉害了吧，难怪他满世界乱调戏良家妇男，这么久还能不被人乱棍打死！”

  顾烈也不由得一脸嫌弃地对着旁边这白毛啧了一下：“……确实，你根本完全没有学到你师傅的精华啊，北极熊，不然我们还用得着在这里等死么。”

  听到他们俩这话，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光彩事的仙光有气无力苦笑着趴在地上：“……多谢你们对他的肯定……他听到应该蛮开心的……”

  既然关于这场神魔论法中的第一个关乎生死赌注的佛法问题既然已经输给了对方，那性格冷傲，一语不发的面燃鬼王看样子也是愿赌服输了，所以当下，这青面獠牙的鬼王只盘腿在云中抱手坐下又看着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人闭目道，

  “第一个问题，我输给了你，你的智慧确实足以和我匹配，所以我会坐在这里，和你继续比，直到用这场赌局和你比下去。”

  “而现在，我也把第一个能救下一条人命的机会给你，你可以向我猜测关于身后那座五轮塔的第一个真相了，大势至，给我好好发挥你无所不能的聪明智慧，可不要浪费这宝贵的机会。”

  “……”

  也是听到这欲界鬼王的话，一人从大雷音寺而来就是为了迎接接下来这一场和所有人性命生死相关赌约的大势至菩萨先抬眸看了下远处血色弥漫的天。

  见五种颜色交织的半空已经有三个颜色一起退下。

  或许，时间……再设法拖一拖，真的还能来得及。

  紧接着，这一头蜿蜒黑色长发拖到脚踝的男人才盘腿落座。

  先一手拂开一条腿上的黑色僧衣下摆将手指搁在膝盖上，并和面燃鬼王一样如两座庄严佛像般坐在暴雨来临前云中，这才对着这脚下已经是现代社会的人间露出一个真正属于人间十七万佛，四大菩萨之一的神情开始了一场真正的佛门弟子之间的论法——

  “那大势至在做出自己第一个关于五轮塔藏着什么秘密的猜测前，不妨先给鬼王和在座各位讲一个佛经故事吧，这个佛经故事可不简单，其中有背叛，有英雄，有令凡人只看一眼就一生沦陷的祸水，更有佛魔大战前千年大地上一个最了不起，也至今无法解开的预言。”

  “而这一切，统统要说回到在眼前这现代世界往前推移的四百年前，那是佛经所记载的一场封魔大战，这场著名的由菩提树下发起的大战曾经致使灵山，大雷音寺和人间沦陷，更令当时已经称霸人间大地五十年的魔国第一魔菩萨——不动明王成为了三千佛法世界第一明王。”

  “不动身上的明王威名令佛魔都畏惧，他的强大和不败，在佛祖和众位正佛都相继圆寂后，竟无人再敢在他的统治下对魔说一个不字，传说，他所在王国的一座五轮塔更是这不动明王击败佛国众佛菩萨和自己一切外在敌人的一项至关重要的法器，而为了击败和反抗这位荒淫无道，残暴邪恶的明王，无数的僧人，佛陀，菩萨，普通人都曾经死在了对方的刀下，却从无人能够打败他。”

  “直到有一天，这位一生贪婪荒/淫，自诩世上无人在能够打败他的明王却从被他整整奴役了五十年的一个偏僻弱小，只有老弱病残还活着的禽鸟之国得到了两个对方千里迢迢献给他的礼物，可就是那一对仅仅被关在两个笼子里，却第一次出现在了魔国宫殿令周遭群魔都呆呆忘了自己是谁的姐弟出现，令魔国的所有魔物却都为他们痴狂封魔了。”

  “而这一对姐弟揭开面纱后在笼子里露出的那一张脸，更令喜好美色，血腥暴虐，心中一直渴望得到传说中众生第一美并占为己有的疯子不动明王也第一眼沦陷了。”

  “‘吾已经得到了众生第一美！这对姐弟就是我一生所见绝对不会错的众生第一美！从此他们都是我不动的了！’我将为你们赐名，姐姐的名字就叫做孙陀利，而弟弟的名字就叫做摩珂。”

  “可此刻的不动明王却不知道，这对千里迢迢而来的姐弟的美上本身就啐着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这种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令一个不败明王将来注定死无葬生之地的毒，就叫做祸国。”

  “祸国之毒，无药可救。”

  “更甚至，这一对哪怕是四百年后，也从没有在哪一本佛经中拥有一个详细出身来历的姐弟身上还背负着两个非常著名的预言。”

  “绝世妖姬孙陀利，将会用自己身为女子的祸国美貌彻底毁灭不动明王和他统治的魔国，而她的弟弟摩珂，将会亲手杀死世上无人能打败的不动明王，取代他……成为大地上下一个不败明王，真正结束这一场封魔大战。”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这章还没打完T T但我这两天单位有事要经常跑来跑去，而且一只脚昨天被板凳砸伤了，脚很疼就有点耽误事……下面都是舅舅和太子专场，大家不要打我，我一定明天多写点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好对不起大家

  总之，老不正经大势至！你先加油！多为你师弟争取一点时间！大雷音寺的户口本能不能添两口人，就看您老话痨胡扯的水平了

  不过仙光他师傅就是典型的能用嘴不和人动手的人了，这样的人竟然能教出仙光，这是多么令人震惊的事啊！

  大家猜到这个故事和五轮塔，还有目前的剧情到底有啥关系了咩？当年祸了国的姐弟又到底是谁呢？

  感谢在2020-02-20 03:38:39~2020-02-21 20:4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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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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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一百十二章

112、第一百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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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燃鬼王和大势至关于那三条性命和五轮塔秘密的三问论法还在持续。

  三个问题, 三次救人的机会。

  究竟能不能为这场佛门, 欲界，密宗三方之间的争斗拖延多少最后救下所有人的时间, 此刻还真的尚且无人可以提前预知结果。

  但深夜, 另一场进行中的屠杀已经悄然停止。

  一场今夜酝酿许久的滂沱大雨冲刷了满地枉死鬼魂的鲜血和尸体上，伴随着杀机的短暂消退，再度聚集在龙江市没有散开的乌云也在压过众生头顶。

  2:05

  身后, 是黑压压即将盖过了正常世界，并且正以两种怪异颜色交缠的界线。

  而在这无人可知的另一头, 今夜一场血腥围杀之后，属于一个胜利者注定会有的内心寂寥孤独正伴着沉淀在这夜晚之中。

  当如很久之前吹来海潮声吹起一头如雪的长发, 在他耳边的是风, 还有潮水海浪的声音。

  远离现代城市的一处背光礁石, 以及下方布满砂砾状物的月光, 海水沙滩前。

  咸涩像是上辈子才闻到的海水味。和不久之前那一场屠杀中各种断肢骨骼碎裂飞溅的刺鼻血味也在这个有着这头雪发的人的鼻子边上回荡。

  在他身旁, 这个半夜连个一个鬼都没有的沙滩正中央，一把上头血都没干，刀刃倒映着月亮的黑色大戒刀正插在沙子里。

  这一把邪气的大戒刀, 蜿蜒向下流淌着的鲜血。

  眼下, 都被覆盖住一粒粒沙子的冰冷水花一遍遍洗涤着这一把名为无恶之花的法器那巨大而宽阔的漆黑刀身，也将上头一缕缕属于众生性命罪孽的血水不断冲刷送进眼前的无边阴间, 送一切死在这刀下的鬼魂去往下一世轮回。

  也是在这和自己一把的戒刀一起欣赏这月光海水的同时，在这长发魔头的身上，又一次被方才的那一场厮杀勾起了极其浓烈魅惑的花香味。

  杀生, 发泄，以及人血，将他这一身花香对比地更加强烈。

  这令寻常众生闻到，怕是都会意识迷乱，因为这诱惑彻底陷入对这个人痴迷癫狂的香味放在他身上，更令他这样手握一条条血腥人命的杀人魔头有一种别样的恐怖凶恶感。

  那被他发丝遮挡住上半张脸的面颊上属于女子妆容已经被血水和汗水弄花了，眼睛上晕开的眼影和深紫色嘴唇也被模糊成一朵朵极致鬼魅的红色曼陀罗花。

  而经此一战，他好不容易这两天养好了点的身上又再度都是血淋淋的伤。

  那件披在他身体上艳丽无比，被各种围攻的法器划破的女人衣服滑在他的肩头和臂膀之上。

  见此，他刚刚索性就这么脱了一边露出自己胸膛，只留下了腰以下就这么背着戒刀走到了这儿，又在快走到海边时，才终于是一动不动停下了。

  月光下，当他单手捋上自己很久没有示人的头发时，海水倒映出是他满脸都是别人的血，以及上半身脱下了女人衣服的样子。

  男人的身体，女人的衣服。

  还有这一张已经根本难以用男和女来区分性别有着异类的脸。

  没人知道他大半夜像个疯子般杀光人又一声不吭跑来这里干什么，或许连他自己的心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是，或许只有这里，才能使他在那么久的杀生之后真正心中平静下来。

  哪怕只是像这样像个注定和世人背道而驰的魔头一样坐在这里享受这片刻的平静，都是对他而言在这世上最宝贵，也仅有的恩赐了。

  “……”

  也是这么想着，松开自己的手将头发重新遮住双眸的顾东来只披散着那落在脖颈，肩膀和胸膛上的长发，下巴一动不动地一个人坐在这昏暗的礁石下往底下看了一眼。

  他胸膛里那颗再度恢复人性思考能力的心脏此刻正处于一个混沌，浑浊的状态。

  当下，那一条落满鲜花的手臂搁在他自己的一边腿上，面前被水打湿的潮湿柔软的沙子被他方才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缓慢地挖出了四个沙子坑。

  那四个边缘不断塌陷下去的沙子坑很浅。

  他却低着头，任凭发丝落下，又不顾冰冷海水一次次没过自己深黑色的指甲，就这么坐在这里像是在亲手埋葬着什么很宝贵的东西般，一下一下莫名挖的很慢。

  等他好不容易地用手挖完四个坑，又把自己那块已经被活活砍成两半，以后都再也不能带上的夜叉面具在最中央那个坑里的放进去，之后他才亲手将这坑堆出了四个小土包又开了口。

  “对不起。”

  这低低的，像是困住他的这场漫长痛苦的噩梦终于清醒过来一般的三个字，他说的很轻。

  即便被所有人追杀时逼着低头都没有认过一次错的魔头在这一刻只用自己手掌心无力地抓握的沙子，望着自己的朋友，却也逃不开向自己被笼子锁链困住了那么久的心吐露那么久以来一句真话的时刻。

  “……那个时候是我太弱小了，是我没有在最重要的关头保护好你们，我……一直不敢……和你们真正地道歉。”

  “顾东来一直都不是一个够得上格的好朋友……即便那个时候也没有真正地为你们做到……作为朋友该兑现的那些事，反而让你们和我一样成为了被人讨厌的人，还落到那个结局，我知道，是我……的错。”

  “我总是会梦到你们，有时候看到你们在另一边过得很好，却怕此刻深陷地狱的自己走过去，会因为自己的满身洗不干净的鲜血打扰到你们的美梦。”

  “……可我真的很想你们，我也真的很想今晚……就在这里……陪一陪你们。”

  这些很小声，却也像惊扰了对方一场梦境的话。这辈子将情这个字，始终看做是心中不可动摇支撑的长发魔头说的却也像个真的在和自己朋友说话的小孩子。

  他不是一个单纯，天真到还对一切现实报以幻想的人了。

  事实上，在世上活了那么多年，他早就把一切丑恶凶险都已经看个遍了。

  但是这一刻，他这颗早就丑陋扭曲被偏激仇恨包裹的心，却真的简单到只是想和自己的朋友坐在这里说两句话，哪怕就只是他一个人现在在说话也好。

  这或许就是他最大，也最容易被人打败的弱点。

  一生最重情不过，却也容易被心这一字所打败。可无论被外物击垮多少次，时至今日，他却依旧放不下心中的情，这一份痴心不改，曾使他为情所困，更使他总是难以挣脱自己这颗心里这种种放不下的情。

  疯癫，自负，杀生却也重情。

  这样的他，既不像一个魔，也不像一个佛，更不像一个人。

  就像是他这一身已经在那些恨他的人口中他根本已经活的半男半女，不男不女的天生异类般的外在一样。

  正因为顾东来什么都不是。所以魔，佛，人哪一边也都容不下他这样的人。

  世上这么大，有这么多的三千佛法构造的光明无垢之所，却没有一个地方能真正容得下他这个存在。

  而也是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这四个小土包像这样自言自语时。就在今夜，某一个一直跟在他后头，却始终只是一语不发更没有走上前开口说过一句话的人却也走到了他的身边。

  “……”

  当这人出现，他身上不可避免因为今夜一些缘故沾上的某种血味也一并飘了过来。这让只想一个人呆着的顾东来虽然没也没走，只是背着身保持着一开始的坐姿就这么沉默闭上眼。

  对方见此一步步走上前，倒也没说什么。反而和魔头本人一样将自己手中那一把银白色的屠刀往沙滩，也就是顾东来那把黑色的大戒刀旁边一插，又和他一样在地上坐下了。

  这一把两侧的刀刃全开，闪着一种银白色光芒的佛牙屠刀，和顾东来那一把刀刃没开刀身也漆黑宽阔气魄惊人的佛骨戒刀就像是世间的两种最相似不过，却也最形同陌路的人。

  该慈悲的佛必须手握屠刀杀生，该杀生的魔却必须手握戒刀学会慈悲。

  佛和魔之间，似乎在二人身上天生有着一种属于命运和因果的某种交集。

  而夜色中，面对着眼前这海。两个隔着两把莫名很有一种宿命感的法器，还另外保持一大段属于仇人和仇敌之间距离的人谁也没有主动先开口。

  但在这二人保持某种和之前根本没区别的糟糕氛围的同时。

  顾东来这个怎么也比不过某个不用讲话，更不用动也能活的好好的人的魔头到底是先不耐烦了，又嗅着鼻子边上那一股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血味就出声了。

  “麻烦有些身上都是血味的人坐得离我远一点，我不想营造出一种我现在好像和你坐在一个地方看海的氛围。”

  顾东来说着，阴沉脸盯着远处也不看他的脸就这么开口。

  “为什么，你自己不是也一身血味。”

  听到这话，某个人今天相较于平常要更轻更低，接着还一副很追求真相一般地回了他一句。

  “而且这海是你挖的么，别人不能随便看。”

  听他在这里和自己抬扛，顾东来冷笑反驳：“这海不是我挖的，但它也不是你挖的，你凭什么现在来管我。”

  “所以，我们俩现在都一身血味，又谁都没有为挖出这条海出过力，那就谁都没管谁，安静一起坐在这里保持这种看海的氛围不就好了。”

  某人又说。

  可一听他口中这话，顾东来却根本不吃他这套反过来讽刺他道。

  “就因为它和我们俩谁都没一点关系，什么人都可以坐在这里看，所以，我可以让你滚，你也可以让我滚，如果你要是不想滚，这一次还是我主动站起来滚可以了么。”

  这话一听，就是他还在生之前二人吵架的气了。

  虽然经过刚才那一遭，本身也善于利用一切来权衡利弊，看清局面的顾东来自己也很清楚。

  这一次，绝对又是眼前这个年轻佛祖用来度他并让他成功战胜身体中五种欲毒的办法了。

  可又是多么喜欢双眼俯瞰众生的佛啊，哪怕是有万分之一将他当做一个人看待的机会，他都能毫不犹豫地把顾东来推向满是深渊的无边地狱，看他在里头奋力挣扎。

  但心里哪怕从理智上根本清楚这一点，顾东来这样把一切爱恨都放在心上的人，却也做不到和他一样无情无欲，什么都不在乎，

  某太子：“你刚刚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这个地方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然而一听到特殊意义，顾魔头当即表达出极其不屑一顾的态度又抱着手冷笑了一声回答：“没有，这里对我来说连厕所都不如，你会对厕所有什么感情么。”

  某太子：“原来你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里上厕所，怪不得刚刚坐在这里盯着这四堆沙子那么久。”

  顾东来：“……”

  这种莫名其妙和他因为这种无聊事而斗嘴，甚至互相给对方添堵的感觉真是太糟心了。

  就好像他们俩关系很不错非常聊得来一样，搞得顾东来心烦不已就闭上了嘴，不想继续这种对话的顾魔头阴沉脸像个冷血无情的邪魔一般扭头拒绝和他分享这种事。

  “我说了，我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都不关你的事。”

  某太子：“可我们已经是情侣刀了。”

  可顾魔头本人一听情侣刀这三个莫名其妙的字却突然炸了，先猛地抬头恶狠狠瞪他一眼，又一脸怪异嫌恶向着旁边挪开一大步才自上而下狐疑警惕地打量他道。

  “滚！谁和你是情侣刀！你喜欢和男人做情侣不要来烦我！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而且麻烦你自己看看清楚，你用的那把才叫法器，你给我的就只是个大砍刀而已，就这样你还指望我被你提醒然后知恩图报感谢你是不是？”

  某太子和他斗嘴上瘾了：“我上面那句话的意思是，这两把刀之间的关系是情侣，所以它们叫情侣刀，你不用突然反应这么强烈，强调地那么用力，这样好像你自己反而很在意这种事一样。”

  顾魔头：“……”

  某太子：“而且有一句佛经叫做丑男用帅刀，帅哥用丑刀，你有没有听说过，因为你比较帅，所以只能用大砍刀，我比较丑，所以我用帅一点的刀，拉高一下整体。”

  可被夸帅也并不开心的顾魔头一听他在说这种话反而又想踹他了。

  当下他更是盯着这个人这张假装自己美不自知，还在这儿和他装模作样的佛门第一高富帅脸就阴森森冷笑道，

  “是么，我佛，这又是哪本佛经上写的，我怎么之前没听说过呢。”

  某太子冷淡而诚恳地开口：“你没听说过很正常，因为我就是佛，所以我说的话统统都叫佛经，我就算现在说菠萝长在地上，西瓜长在树上，这些话也统统都算是佛经。”

  顾魔头：“……”

  可看他被自己哽住了，某太子反而又饶了个大圈子回到了上面那个问题。

  “顾东来，你真的不喜欢男人么。”

  而听到他说什么喜欢男人这几个字都头皮开始发麻，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顾魔头被他罗里吧嗦给烦的暴躁了直接阴森森看着他回答了句。

  “是！你要我对你说多少次！！这世上只要是喜欢男人，还不要脸到和男人做那种事的！落在我手里我就立刻统统杀光！砍断手脚丢进十八层地狱直接火葬！问够了没有！”

  而说完心里又杀人念头一起，用力抓着手底一大把沙子砸了他一下都觉得浑身上下在膈应的顾东来真的是一秒都不想和他说话。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和对方讨论这种问题，光是想想都觉得好多心里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事又上来了。

  就在这边心思烦躁多疑的顾魔头这边越想越堵，只恨不得把这个人给一脚恶狠狠踹进眼前的海里时，看他脸色难看到不说话，有个人这时却侧眸盯着他看了一眼，又主动来惹魔头本头了。

  某太子：“顾东来。”

  “干什么！别叫我顾东来！谁是顾东来！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叫我顾东来！”

  抱头捂着耳朵陷入‘恐同’抓狂状态的顾魔头看拒绝和他讲话只咬着牙看着一边。

  “对不起，那我换一个称呼好了。”

  某太子却指着他妆花了的样子实事求是道：“东哥，你在理正言辞对我发表你的直男宣言前，可不可以把你的脸先洗干净，因为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大熊猫，而且是掉了色在抓狂做噩梦的大熊猫。”

  “……”

  听到大熊猫的刹那，顾魔头这会儿还顶着一脸因为花掉了，所以根本也没来得及卸妆的脸顿时暴躁到扭曲了。

  他早已经习惯了不人不鬼活地像个丑陋的魔。现在这种时候他也根本没心情去在乎自己具体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

  可之前被他用各种办法逼着第一次把这么久带着的夜叉面具摘了，现在又被他反过来嫌弃现在这样，这一遭终于是彻底把顾东来给弄得坐不住了。

  他当下恼了，涨红着脸恶狠狠地想爬起来就直接给对方脑袋一脚，但看到手上都是潮湿没干的沙子，所以这长发魔头只能拿起一把沙子往他脚边报复性一扔，又像个敏感尖锐又易怒的孩子站起来就要走。

  “你滚！去死！滚！赶紧滚！”

  见他突然生自己气又要走，那个一开始一声不吭的坐在原处动也不动的人也没有拦他。

  但当他的余光注意到顾东来真的站起来了，年轻的黑发佛祖一边的手指疑似很迟缓地抬起，却到底没能抬起只能落到膝盖上。

  而亲眼看到自己黑色摩托车手套下的手变成这样，长长的黑发垂在眼睛上的某太子还是什么也没说，半天他才一下开口叫住对方道，

  “顾东来。为什么别人说什么，你从来都无所谓，我只要说上一句，你就会对我这么生气。”

  “……”

  “为什么你明明认识我，这五年来，你却从来没有去大雷音寺找过我一次，哪怕是你在欲界，你也可以去找我，为什么你不去找我。”

  “……”

  “我们之间过往的那些作为朋友的情义，都比不上你心中至今郁结不愿意面对的那些东西么。”

  “……你少给我自作多情……我说了，我和你根本已经不是朋友了，给我滚开点，听懂了没有。”

  听到他的问题，现在根本没心情和他多说什么的顾东来扭头就走，索性穿着这一身半敞开在腰上的衣服，捋了把长发，向着沙滩一边作势站起就顶着面颊上都是乱七八糟花了的女子妆容站了起来。

  “海马上要涨潮了，你想看自己接着看吧，没人管你。爱看多久看多久，最后被涨潮淹死了也没人管你。”

  说完，根本一点不想和他多废话的长发魔头大步走了，可这次，心里越走越心烦的顾魔头还没一步步向着海的那一边走成，那个清冷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顾东来。”

  “……”

  “顾东来。”

  “……”

  “顾东来。”

  两个人都背着身不肯回头。

  某位被他一个人孤零零甩在后面的太子就这么坐在原地，接连低头重复叫他名字的三声。这种根本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一次次叫他名字的举动，乍一给人的感觉真的就像某一种高高在上的命令一样。

  因为他也不说别的，就只是这么坐在原地一次次地叫顾东来。

  这就更让人一种他现在在叫一只狗的观感了。

  对此，根本也不可能被他当做狗一样用名字就叫来叫去的顾东来就只是随心所欲，满脸讽刺地朝着另一头走自己的，却也根本不看这坐在原处的人这一眼。

  然而一直到他已经走回到礁石这一边了，那个人却还是在原地。

  “……”

  身后，海风越刮越大，那个到现在还孤零零把自己一个人留在海边的人的举止怎么看怎么反常。

  顾东来不懂他在搞什么。可这个人可是之前挥挥手，就能把正常人打的直接重新轮回转世的燃灯太子。

  要让在他手上吃过亏的顾东来去相信他现在不是在和自己装模作样，实在是比较难。

  可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今夜头顶的雷声轰隆隆，接近于淹没地上一切的潮水真的在这时候涨了起来，身子背对着海，表情阴冷地一个人站着的顾东来却还是没能听到任何有一个人的缓慢脚步声。

  “——！！”

  雷声还在继续。潮水也在越来越大。

  虽然他心里知道，两个人现在还被锁在这一条随时会翻掉的破船上。再怎么兜兜转转，接下来二人还是要一起继续走下去。

  但他的内心就是不想和这个人好像一副一切干戈，仇恨，还有他心里淤积的东西都因为这一场恩情而烟消云散了一样。

  毕竟，凭什么这些到此为止就轻易烟消云散了。他帮了自己，现在又除了自己的仇人，他就要跪下给他磕头感谢么。

  这是谁定下的可笑至极的规矩，自己为什么一定被他帮了两次，就要立刻心胸宽阔，感激涕零，不计前嫌像个虚伪又假惺惺的人一样对他要知恩图报。

  就因为他之前一上来就捅自己一刀么。还是因为他把自己那么羞辱地锁在那张床上，让他用嘴咬着药自己救自己，还是因为他说自己又丑又弱要拿掉他的面具。

  这些事，他可都一桩桩在心里记着呢。

  他就是魔心难改，就是恶毒至极，就是要说翻脸就翻脸又怎么样。而且，他又为什么一定要因为对方现在所做的这些，和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他当成什么朋友。

  难倒他一个魔头连去报复，去记恨，去嫉妒一个什么都比自己过的好的人权利都没有了么。

  他就是不想和这个人好好说话，就是要一次次恩将仇报，就是把他这种什么都比自己好的人狠狠踩在脚下，直到他心里的嫉妒怨恨小心眼还有一千一百个不甘心都发泄干净又怎么样，这世上谁又敢来管他。

  可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毛病。他这一次到底在干什么。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自己为什么总看不穿他的诡计。

  亲耳听着那远处的潮水声越来越大，心里越想越火气窜上来的顾东来这次是觉得有个人不正常了。

  然而，让他现在根本无所谓地放下两个人之间的芥蒂恩怨，回头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这一念头，却也比让他对着密宗和那些追杀他的人下跪磕头还难。

  这使得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的长发魔头只能低下头握着拳头，咬着牙关，身体却已经被迫去在意他人生死。

  直到，他在这种两个人都在进行某种自我拉锯的同时听到汹涌潮水声真的涌上岸。

  而那个人却还是奇怪地坐在这里没动的一刹那，双眸一下怒火涌上，紫光中身形一闪的魔头却已经是将长发淹没于身后浪中，又暴怒咬牙从那海浪中一把亲手将有一个人粗暴无比地强行拖上了岸。

  可有个一次次和他作对的人就算湿淋淋地被他拖上了岸，却还是在他的手中一动不动。

  这把长发魔头直接激怒了，眼看那四个自己亲手挖的小土包还没有被淹没就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顾东来直接像个今晚受够了这一切一切的疯子一样疯癫地对着他的鼻子咒骂了起来。

  “你就是要看我这个魔一次次……在你的手里被这些事反反复复折磨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这世上很多人只是想安安静静，躲在一个地方一辈子好好活着都很难！”

  “说啊，这一次……又是什么？一次没够还有一次是不是！这又是什么该死的佛祖考验是不是！你到底……玩够了没有！”

  “拿命玩！是不是觉得这种事很有趣！”

  这用双手揪着他衣服一个劲骂的话，顾东来是真的生气了。

  他脸上因为必须用自己的命去躲避一次次追杀而弄花了的女子妆容还留着，但是那个被他吼了的人这次却还是不说话。

  直到，顾东来怀疑这个人是个哑了，或者说根本已经是死了的时候，眼睛被气的血红，根本也看不见二人之间任何还有彼此信任可能的他才听到了某人闭着眼睛，动了动那颜色很淡的嘴唇。

  “……我没充电。”

  这话，当下虚弱苍白地闭着眼睛，从来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弱点的燃灯太子人这次说的却像身体真的动不了一样。而这时，刚刚揪住他拽上来的顾东来却已经看见了对方那一双血淋淋，比他伤得还要惨重的手。

  ——这手。

  这让原本还在对他发火的长发魔头那一双杀气腾腾想直接把他拖上来杀了算了的眸子一刹那停住了。

  等双手一顿，下意识往方才他的鼻子就一直闻到有血味的地方一眼，顾东来却见那一把和自己的戒刀插在一起的银白色刀刃上竟然满是鲜红。

  与此同时，这个被顾东来抓住衣领的人一开始坐下后就没能站起来的缘故他也终于清楚了。

  因为这人一直握在衣袖中的半个手掌竟然都被这一把刀刃深深地割烂了，那皮开肉绽到骨头都看得见，又被海水泡的发白的手，要是再不赶紧疗伤，可能这一辈子都要废了。

  一个不应该没有弱点的人竟然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不仅如此，这个人的衣服上都是被染红的血。

  他现在的样子好像已经没有更多力气能走路了，所以刚刚也只是只是这么清瘦单薄地坐在沙滩边，半长的黑发垂在了半瞎的眼睛上。

  那面容俊美苍白到了一种出尘地不像凡人的地步，皮肤白的像纸，下巴又尖又瘦，一双因为无神落不到更多实处的眼睛，还有那纸一样颜色的嘴唇真的淡的像快要下一秒像原地消失了一样。

  而他被水泡过了的手上，身后，脚上，都是一路流下来的血迹。

  可他却竟然能像个真的毫无知觉的死人一样一路一声不吭，就连刚刚顾东来要走了，他根本站不起来竟然也能真的不说一句话。

  ……这种人真是。心里一千一万个千回百转的顾东来长发下的眸子更沉了，闭眼死死瞪着对方更是表情不明。他不知道是自己趁着对方这样现在先杀了这种不知所谓的人好，还是干脆把他再一次随便丢回到眼前那个冰冷的海里去沉底算了还好。

  而明白这两个人的恩怨因果已经完完全全纠缠在一起，根本难以解开了。

  一把握住自己惨白的拳，心烦地闭上眼睛，自己今晚也受了重伤的顾东来却也一语不发地一把捡起了二人的刀，又将咬着牙这个人一把像先前他每一次用绳子每一次捆着自己一样，背到了自己背上索性一步步向前走了。

  “你给我记好。”

  “这一次……是你反过来要欠我的了，方，定，海。”

  就是这一句话，这一夜伴着外头的电闪雷鸣，有两个人就这么再度回到了之前那已经二人共度数夜的酒店。

  二人身后的追杀还在继续。

  但经过先前这一波，他们俩却也不可能再能够无声无息地在这一场生死之斗躲起来了，所以去哪儿都一样都前提下，就算他们再回到这里，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路上，顾东来背上那个一动不动趴着的人就已经失去了直觉。而从来性格残暴扬言要杀了他的魔头本人竟也没有乘人之危，反而是把人真的给如二人在同亡命天涯，生死与共般一个人背了回来。

  一整晚，被背回来的那个人没醒，朦朦胧胧中，他自己也只感觉到嘴唇像是被人喂了些水，不至于让他渴得干裂了嘴角。

  那有着花香气味的水和那个人仅仅只用指腹触碰了他嘴唇一下就马上缩回去的手指都给他带来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禁制外，是黑压压的天。禁制内，却也有人在经历着一场无眠之夜。

  可这一次，当外头的天再度亮起，相比之前的每一次，某两个过去数日都在一直扮演着的角色却是彻底调换了个。

  因为当有个现在身体暂时动也动不了，手也半废了的太子再醒来时。

  第一眼，他的双眼所看到的，除了自己被一个人用纱布仔细清理，帮扎又上过药的双手。就只有一个背对着他保持睡着了的姿态，撑着一侧膝盖坐在床头，看样子守了他一夜的长发背影。

  那一头落在对方面颊上盖住他一大半侧脸的长发，一眼就能让他确认对方到底是谁。

  可这个人……之前天天喊着要杀了他，到这种关头却不仅不计前嫌地救了他，甚至光明磊落到连现成的能一次性报复他，折磨他，把先前所受的一切都还给他的机会都没有去把握。

  不仅如此，眼前，他躺在身下这光闻味道就知道是某人身上淡淡花香味的床单都已经被人换了新的。

  床头放着一杯水和伤药。还有两颗不知道哪里来，但很可爱的彩色水果糖。

  铺了一块小毯子以便有个人自己守在床边顺带能倒头休息的地板上，应该是昨夜用来给他包扎双手剩下来的纱布和剪刀也已经很规整干净地放回了白色医药箱里，两双白色的拖鞋就在床头，却好像也被换上了新的。

  那背抵在床一侧的人的手中依稀握着一支估计是剪了一半，人就睡着了的白色佛花。

  佛花还没开放，只是一个小小的白色花苞。

  而另一支已经开放了，却已经被有一个人拿剪刀重新精心修建过枝叶花瓣，又娇艳无比地插在了瓶中，并且十分懂得照顾他这个病人心情般，放到了他眼睛既能看到又不会闻到花粉味道的地方。

  “……”

  这一切的一切，如果说不是他现在还在睁着眼睛的做梦，就只能是面前这个总是被人被叫做魔头，看上去也确实很残暴恐怖的人做的了。

  可一个如果会干出眼前这些事的人也能叫魔头。他这简直不能去想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比魔头还不如的人了。

  而心想着，他只往那人此刻真的还没醒的背影看了一眼。

  对方现在这个终于脱下了夜叉面具，洗去了逃亡的狼狈血腥，恢复为一身男子着装的样子，对于盯着他睡着了的背影在看的年轻的黑发佛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在外人和对方自己口中都长得格外丑陋不堪的魔头到底长什么样。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看到顾东来面具下一直据说很丑，从不能见光的真实面容。

  虽然那被阳光照射着以至于逆光的半张脸相当模糊不清，但那仅仅，只能看到他下巴和褪去了深紫色的有些病态美的淡白色嘴唇，对于床上的某个人而言，这一切却是那么地陌生。

  作为佛，他的双眼不在乎譬如人的外貌之类的东西。

  一生都长伴我佛，更没有一颗凡人之心的佛陀不会对常人眼中如鲜花般容颜有所触动，就算是之前那个每个人都觉得密宗第一美人的摩利支天公主。

  他看过之后，也不会有丝毫和人类似的念头。

  大家都说摩利支天很美。可他并不觉得对方能打动他，或许对方也是美的，但在他的记忆里，始终有什么要比摩利支天要对于他而言更美好的。

  或许佛眼中的美，是众生。

  所以才他对世上任何人都没有欲念，只有冷漠，甚至于此刻的他也只是想看看真正的对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非他的美丑。

  而恰恰，就在床上暂时躺着不能动的这个人缓缓坐起来，又去看清楚窗边的那个人的到底长什么样时。

  像是感觉到身后有人在微微动了一下，用一条手臂枕着膝盖的长发背影却已经动了。

  等那一直低着头在睡的长发男人单手先放下手中的白色花苞睁开双眼，又从睡姿舒展的状态下撩了一下长发，抬起下巴扭头看向身后那个人。

  就在上天所赐予的光明也第一次帮两个迷途者的双眼点亮，二人一个低头一个抬眸保持着一个对视间——

  年轻而无心的佛祖只觉得，自己始终没有一丝光芒照进的眼底像是被一缕世上最美丽最夺目的光占据，紧接着，空白的心房被填满，陌生的情爱终究降临。偏偏此时，对方手中那一朵明明一夜都没有开的花苞竟然因为这个人而开放了。

  方定海，当你找到那个能令一朵白色佛花为你一生开放的人，那便是你这一生要找的人。

  因为他就是你的心，你的佛，你的众生。

  当你遇见了他，你就不再是一个佛，你只是方定海。

  佛不需要姓名，方定海有姓名。

  佛不需要心，方定海却有心。

  佛不需要爱他，可方定海却爱他。

  我爱他。

  ……我爱他。

  我爱他。

  【“灵山正法《佛母大孔雀明王经》中所言。”】

  【“孔雀大明王是真正的医王，法号为摩诃摩瑜利罗阇，受西方三圣点化成为准神，紫气东来，并非是何妖物。”】

  【“…而是，受灵山如来世尊明光照耀，有真正大通天之能的佛道准神在龙江市现身了。”】

  【“孔雀大明王。”】

  【“就是……那紫气东来。”】

  ……

  五分钟后

  顾魔头：“天线宝宝，你从刚才开始就用这种色眯眯的眼神盯着我，还像中了邪一样整整看了五分钟到底是想干什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拿出一把刀马上砍死你。”

  某太子：“东哥，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顾魔头：“说。”

  某太子：“你之前废了那么多事把摩利支天专门从密宗绑架走，是要让她专门来占你便宜的么。”

  顾魔头：“……”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舅舅杀光小改改的宣言，第一个死的应该不是太子，而是大势至呢（）

  哈哈哈哈哈直男东哥已经要被突然话痨天线宝宝孩子他爹给烦死了哈哈哈，对不起，本文的沙雕底线再一次突破了，还能不能有点虐恋情深的样子啊你们俩！哎！生气！

  --------

  作为滤镜十足的亲娘粉，我真的觉得东来这个类型要当老婆的话，是完美的（。）

  又有钱又能打又善良又娇俏的要死（不是）出门打架是狂战士，回家上炕是大可爱。

  虽然小公主了一点但其实根本没架子，还特别喜欢小朋友对于那啥啥也是一旦接受了其实也很放得开，真的是个活宝贝。

  我们闷骚太子爷这辈子真是人生赢家的不要不要的，这种白富美孔雀王子谁不想要娶回家一辈子藏着，再也不给外人看啊，真是酸了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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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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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听着就像是找茬打架时才说的话一出。

  按照二人之间的惯例, 也能猜到这对相杀的死敌之间, 必定又要有一番大打动手弄死对方的互殴现场了。

  毕竟，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天不想彻底击败对方, 然后找一把铲子把眼前这个人给就地埋了的, 这种情况下，两人也不会互相讲什么客气。

  可偏偏就在此刻躺尸刚醒的某人说出这一句话时。

  平常嘴很坏，性格也很凶恶残暴的顾魔头竟然第一次表情凝固了没有立刻反击。

  接着昨夜到现在都在床边睡的长发魔头竟然也没立刻翻脸对方吵, 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穿回来一次的男装，又表情复杂难以形容地盯着旁边抿了唇口气漠然道,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哪怕穿着男人的衣服, 却还是和摩利支天一样被人占便宜？”

  这话, 一听就知道不对了。

  年轻佛祖之前就算和他再怎么喜欢互相攻击, 对彼此说话也从来没客气过, 也感觉得出来顾东来其实介意这种事。

  或者说, 顾东来确实介意自己在他眼中的样子了。

  明明在这个人自己眼里，男女，正邪, 佛魔这种种不同身份都可以是他随心所欲放任自己的心为所欲为的事。

  本身穿在人身上的衣服在他看来也是平等或者根本没有性别的, 他心情好或者不好说不定就穿什么了。

  而外人具体怎么看待他，内心狂妄自负, 且早已经看破世俗眼光的局限性的他现在也已经根本不在乎了。

  可是关于眼前的这个人具体怎么定义他，顾东来确实偶尔好像还是会不自觉地去在意一下。就像是将他当做宿命中的对手一样，即便不说, 他也有着一份要从对方眼中得到两个人一定要站在同一水平线的尊重和认同感。

  “要是不想看，我就走远点。”

  当下，人抵在床头，睡了一夜的魔头不想多说什么就单手解了衬衫衣袖上的一颗扣子要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口气乍一听没什么不对劲。可从他一头长发垂下只露出下巴表现的情绪来看，他应该是不开心了。

  ——就和昨晚一样。

  而显然，放任误会造成不去解释，根本也不是他身后那个人的作风。所以就在顾东来倾身想要站起来的一刹那，有个性格冷漠且经常一声不吭，身上没有一丝活人味道的人已经伸出只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又开口说话了。

  “不是。”

  “……”

  这次抓住了机会，从后头用包着白色纱布的一只手想拉住他的黑发佛祖说。

  然后，某位太子殿下顶着哪怕经过一夜昏迷都没有一丝一毫凌乱不整洁，出尘清冷的黑色半长发，任其洒在鼻梁，眼眸，又像是闭眼思索努力了半天才斟酌出一句话一般拉着他动了动淡色的嘴唇道，

  “我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因为我刚才自负又轻慢了你的话语，让你觉得自己受到冒犯和不悦，我对你很郑重地说声对不起，顾东来。”

  这可不像二人平时会说的话。顾东来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也明显肩膀一顿，背对着他暂时没回过头的表情好像都不对了。

  紧接着，就在两个人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前提下。

  长发魔头先一下向着旁边抬起臂，主动挥开他还抓着自己胳膊的一只手，又往床的另一边挪了一点离他远点，才抵着身后把玩着手上那一朵白色佛花来了句。

  “麻烦你以后少说这种你自己一点不觉得有问题，但其实很得罪人的话。”

  “就算你根本不在乎别人心里会不会生气，又敢不敢对你生气。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最应该说道歉的对象也不是我，而是摩利支天。”

  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自己这么说。

  第一次被别人这么反过来教育的某太子反而将无焦点的眼神一下落在他身上，又很安静听着，也没打断就听顾东来又往下道，

  “你可以因为太久没和人说话，不懂别人的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一开口就像找别人麻烦一样。”

  “你也可以因为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又或者是不是会被你这种话伤到，所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但在我这次主动找密宗和日月光麻烦前，摩利支天除了从她的立场出发不认同我这个魔头的做法，根本什么也没做过，我确实曾经杀过很多很多人，这是事实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但她只是一个被周围人保护得很好，所以想法很单纯，也很无忧无虑的小女孩罢了，你没必要动不动就说这种话，好像在轻视别人一样。当然，你可能根本没想这么多，但别人听了不会这么想。”

  “她也有把她真心当宝贝的人，对别人尊重，才可能赢得别人对你的尊重。”

  这还是顾东来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评价人。

  他以往对于别人的善恶正邪，从来都不会主动去多评价什么。

  就算是和他有仇，一心要让对方死的日月光。

  他也是能动手，当面和对方用最直接公平，能打败彼此的方式解决恩怨，绝对不会去背后说什么。

  说顾东来潇洒骄傲也好，说他自信坦率，且永远有一颗抛开外物，都对什么能理解的同理心也好。

  但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一切随性，追求自由，蔑视常人眼中看来不可打破的规则的同时，却也会放下偏见恩怨和诸多不合世俗的看法去追随心中的情感。

  正因为他心里是有爱恨而他这个人又是逍遥自在的。

  这个生性追逐强大和力量，强势自信且不拘泥于眼前困境的人，才永远不会因为什么事而改变他做人的方式。

  而这话说着，他还保持着一个人坐在地上，用背轻轻抵在床一侧的姿态，又将那一朵已经开放的白色佛花凑到鼻子边上十分惬意地闻了闻，就像是真的是这么心里想的一样地来了句道，

  “如果她这样的小女孩是你的妹妹，姐姐，或者是身边最近的亲人。”

  “你就会去理解日光为什么那么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了，除开容貌，内心的单纯干净不被世事险恶所影响也是世上最难得的东西，她现在的单纯，天真，不懂事都是她这个年纪应该得到，能一辈子被她自己喜欢的人好好保护着，像个小女孩一样活的无忧无虑也是好事一件。”

  “有自己喜欢的人在身边陪着她，保护她，一辈子都不用过什么颠沛流离，吃苦受罪的日子，根本没什么不好的，不是谁都想一辈子受苦受累，只有死死手中那抓着一线生机才能活着的。”

  这一刻，褪去了黑夜中一人闯过血海屠杀的凶恶残暴，眼前这个像在对自己情人一般温柔的长发美男子一边说着一边也抬头欣赏着手中的花。

  他嘴里说着别人的事，语气却也很平，甚至是一种淡然的心中早已经看破一切，却从来都没和人说过的潇洒。

  那柔软馥郁的白色花瓣，和他长得挑不出一丝缺憾堪称完美的嘴唇，鼻尖亲昵地触碰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楚是花在亲吻人，还是人在亲吻花的同时，也将他身上和平常杀人发疯时艳丽花香全然不同的香气淡淡地扩散了开来。

  这花香因为他的杀心还没有其，此刻要比平常要淡很多。

  但这一幕，更显得一朝恢复男子装扮下的顾东来有一种说不出属于男性的人格魅力。和女装下手握戒刀，艳丽妖娆，一刀就能取人头颅的样子不同，这样的俊美非凡的他反而能令世上任何男女都因为他而心动。

  正如金刚经有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看着这一幕的某人不由得双眼漠然而莫名专注地心想。

  可撇开现在这场在神佛三方之间持续的这场外部阴谋和此刻还混沌不清的真相。

  他竟然好像对摩利支天这个只要是个人都喜欢公主的印象还不错，这就很令人思索了。虽然知道他的真实一面之后，顾东来对摩利支天单方面‘见色起意’这个前提基本不存在了。

  但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一开始找茬抢人家未来佛侣的理由，就是要逼着对方嫁给他的。

  更甚至，早在四年前，据说这位欲界第一魔菩萨已经还闯入密宗偷过一次人家画像了，这就让听着他这么说的另一个人有点——

  当下，某太子顶着一张死人脸盯着自己的‘残疾人’双手开了口。

  “我手很痛。”

  听到他这话，一个人正在惬意享受清晨露水花香的顾魔头却仿佛自己聋了般闭着眼睛开口和他习惯性互相抬杠。

  “你手很痛关我什么事，都已经上过药了还想怎么样，既然这么痛，要不要现在把你送去截肢。”

  才教育他不要总是骂别人，现在这个人又光明正大讽刺自己了，某个人感觉到顾某人对自己不讲半分客气，却也好像只对他才会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小任性没有发表更多意见。

  但接着，某太子却只是继续保持一张被骂也要说下去的死人脸，盯着自己的‘残疾人’双手继续冷淡且漠然地举了起来。

  “可我现在也很需要别人的保护，为什么这个世上就没有人能来好好保护一下我，让我也能一直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

  某位太子顶着他这张高冷脸，说着别说是人连鬼都不会信的冷笑话，一点没觉得自己和人家真‘小女孩’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要不是当初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不是现在这种一会儿俯瞰众生玩冷暴力，一会儿又像是中二病犯了简直无聊的要命的样子，一脸诡异盯着他的顾魔头简直怀疑他这五年是不是脑子出过什么事故留下问题了。

  这个人这么久了到底是成佛去了，还是看病去了。

  怎么现在比他这个魔好像还要病得不轻。在被惹怒边缘的顾魔头忍无可忍地心想。

  可不得不说，此刻双手被一道道带血的白色纱布缠着，面色苍白低头坐在这张曾几何时逼着他，强行拷了他好几天的紫色大床上的这个人确实有和人装柔弱的资本。

  因为，相比起外人眼中的‘女菟丝花’摩利支天。

  这位一出手能灭两个魔菩萨，一上来就把树王菩萨的胳膊都给断了的佛国太子，十七万佛首才是真正的‘男菟丝花’脸。

  那长睫毛，大眼睛，白的很久不见光的皮肤，长得和花瓣似血色天生浅淡的嘴唇，只是受了这么点伤就好像被人一推都能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病弱气质。

  哪怕这个人现在全身上下都没穿衣服，属于男人的上半身顶着和顾东来一样的八块腹肌，以及再怎么瘦都还在的人鱼线都光明正大露着。

  这一朵喜欢隐藏自己，且阴险无比的男菟丝花都非常有和人扮柔弱的资本。

  看看这人，再想起自己昨晚在外面砍了几十号人还得一身血扛着一个大活人回来，顾东来简直自己都想怀疑他们俩到底谁才是应该一天到晚被别人骂不男不女的人。

  那些只是因为他喜欢穿女人衣服就骂他不像一个男人的人，简直都应该把眼珠子挖出来。

  心想着这一点，一脸阴森森盯着自己腿上的大戒刀不说话的顾魔头想到自己昨晚恰恰就是脑子一热，因为这个男菟丝花这副关键时刻总能很迷惑敌人的样子，所以把人扛回来后，也没趁机暴虐他一顿把他给活活搞死。

  心里已经一万个不爽的顾魔头只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向着床上那个战斗力目测还不太行的死人扑上了上去，又一把从正面摁住这个家伙的一条腿，抄起床边那把比人的腰还粗的大戒刀开始虐他。

  “好，既然你现在手这么痛，我就给你……直接剁下来好不好，把手给我伸过来，我马上给你拿刀剁下来！”

  这话，顾魔头本人目测又要和他‘同归于尽’了。

  床上那个人现在确实双手动不了，反应也比较慢，只能被对方强行从正面推倒了躺回到了床上，又挣扎往旁边相对挪了一下，拿起一个枕头抵抗了他手中的大戒刀一下。

  可这事到这里还还没完。

  因为伴着床上另一个枕头，已经被顾东来先一步一把抄起准确地还击给了这个人的脸，两个人一个错身间拿枕头互相袭击对方的刹那，已经像两个小孩子似的扭打到了一起。

  “顾东来，我说了不要咬我，也不要扒我裤子，踩我脚，吐我口水。”

  现在还不了手的某人被他整了一轮只能勉强这么说。

  “……我就是要咬你，我不仅要咬你，我还要扒你裤子，踩你脚，吐你口水怎么样？”

  发挥家族优秀传统夺命三招传统的魔头也冷笑了一下。

  “那我也是会‘反击’的。”

  某人这么说。

  “你来啊！”

  “反击！还敢反击！我现在就是打死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变态狂！神经病！之前很会拿绳子绑人！很会拿手铐铁链锁人是不是！还上来就二话不说捅我一刀！谁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以为自己是佛门太子了不起了是不是！谁都要听你的！我现在就用这个枕头当做法器，再把你这个佛的头都打爆！”

  可这‘打骂’，说是报复，却也更接近小朋友打闹。

  紧接着，两个力量，体型都势均力敌的男人身体一个打斗推攘互相挠痒痒似的掐脖子中，已经快速调换位置。

  在这一瞬间，本来还被长发魔头摁在底下欺负的‘弱势群体’燃灯太子本人已经一个翻身虚压在了顾东来身上。

  这让和他打的正起劲的顾东来以为他要从背后暗算自己反手抄起旁边的枕头，可这时，某人却已经低下头，想将手从前面揽着他的肩从身后半搂住他的人，又用自己胸膛贴着后背，保持着一个疏冷且在和他说私人话题的态度任由黑发洒在他的耳边来了这么一句。

  “顾东来。”

  “……”

  又一次叫了一下他的名字，某太子顿了下，才更接近他一点开了口。

  “我刚刚的意思，并不是想说摩利支天长得不好看。”

  “我想说的意思，其实是，你长得也很好看。顾东来，你长得很好看，你的一切都很好。”

  一个明明不善于说话，甚至一开口就冷死人的人亲口对他说出这种话，是个人都不敢去相信这是真的。但这一句以二人现在的距离要仔细听才能听见的很轻很轻的低语，却把两个人之间本来还挺正常的互殴气氛给搞得一下静了。

  “我也听明白你刚刚那些话的意思了，所以我现在对她道歉。”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做个说话能和别人一样的人，但我以后会学着想清楚自己嘴里每一句话的意思再去和别人说话，不去做令人讨厌，无礼冷漠，又漠视别人一切心情的人。””

  “还有说，谢谢。”

  这话低沉，迟缓，也带着心中有些先前被困住的事情被解开后的认真。

  因为他是真的嘴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在用力用喉咙里往外想怎么说，所以气息轻地要命。可这样的他，却也充斥着这个像是最薄最白的纸做的，随时会消失的人内心的空白，纯净，一尘不染。

  燃灯太子，生来受三千佛法世界最纯正光明的佛法灌溉后油灯而生，是一位天生属于佛教的佛祖。

  他先天所拥有的一切，让他这个人如同一盏洁白光明，却也有时而阴影一面落下的灯火般通透照耀往生路。

  可这让他的一生也注定如油落烛台般寂寥孤独，很难懂得常人的喜怒哀乐，总是冷的像一个死人。

  灯亮起时，即是光明，灯熄灭了，他眼前就是黑暗。可这无关痛痒的光明和黑暗却也都和他这个只能被用来照耀别人的冰冷工具无关。

  而显然，以这个人哪怕做凡人的时候，都对什么人和事都冷漠清高，根本一句话不想和任何人解释的脾气，大概这真的是他要花很久才能说得出来的一句话了。

  所以，被这个人用手揽着肩，双腿和腰肢都像是打架一样半压在身下的顾东来的下巴只在听到这话的刹那明显顿了一下。

  那一头长之腰背和肩膀的魅惑长卷发因为他人现在趴着，都垂下来落到面颊上，根本看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像是两匹根本不服对方的烈马般总是互相顶撞，以此双双驯服着彼此身体和内心的二人经过这一遭，却也像是各自都好歹放过了彼此一回，什么也没多说地松开对方坐了起来。

  当下，顾东来什么也没回答，只拿胳膊象征性撞了下他的腰示意他起开。

  身后那个人对此轻轻地松开自己包扎着纱布的一只手放开他。

  见状，顾东来快速捋了把长发翻身下来，等自己主动先他保持距离重新回到了依旧离身后那个人八丈远的床头坐下，又像是想着什么般把自己那一把已经拿血祭过一次的黑色大戒刀再一次抓在手上，还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开始顺着刀刃自上往下地擦。

  一刹那，气氛好像没以前那么糟了。

  可要说好也没好到哪儿去。这时，顾魔头像没话找话般的人，擦着刀透过刀刃上的倒影看着身后那个人来了句。

  “你口不口渴，要不要喝热水。”

  可躺太久，脑子方面暂时和现实社会脱节了的某太子一听又开始用大实话得罪人了。

  “我是手受了伤，为什么现在要喝热水。”

  再次被堵了回来的顾魔头被他这一本正经地反问觉得丢面子，只能恶狠狠眯着眼睛拿起戒刀像个残暴的魔头一样举起来要威胁恐吓他了。

  “你就当做给手顺便锻炼一下不行么，科学都已经说了，生病的人都要多喝水，多喝热水能长命百岁你没听说过这句话么？给我赶快喝下去。”

  “……”

  两个不科学的存在在这里讨论什么科学道理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被他搞得貌似也不能反驳什么的某太子这下默默不讲话了，只能像一个残疾人慢慢地抬起不太方便的手，又双手拿起杯子像个被魔头胁迫的病人一样真的一口一口听话地凑到淡色的嘴唇边喝了起来。

  “烫不烫？”

  “不烫。”

  “还喝么。”

  “可以了，谢谢你。”

  这个几天前还像个冷血鬼畜的某太子一脸柔弱，双手抱杯子慢吞吞喝水，还知道和人说谢谢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以至于顾魔头之后像个后妈似的监督着他，这个现在干什么都呆萌无害都知道在后面加一句谢谢，以彰显他其实没恶意了。

  顾东来看他终于是经过上一波追杀醒了，也才是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了这么一句话。

  “月光的人，还有他的月识，都被你都给一块弄到哪儿去了。”

  “为什么要问我他在哪里，他之前不是已经被你之前打成那样而且都快不行了么。”

  听他这么说，某人一脸明知故问地盯着长发魔头的侧脸回。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真的要杀他，我一开始本来就没有真的想让他死，不然你以为他那天能在我面前说那么多没有用的废话，还能等到你后来真正出现么，而且他要是真的死了，这下我就真什么都说不清楚了，那些追着我的人就更有理由杀了我一了百了了，那他既然用处这么大，你会把他完全不管随随便便丢在哪里自生自灭么。”

  生性狡诈阴险的顾东来说着撑着膝盖，一副根本想都不用想的样子就盯着自己手上那一把大戒刀，又把它横过来架在自己腿上，才抬了抬下巴，用双眼似笑非笑地望着上方回答。

  “你可是说好了要亲手度我出地狱的人啊，我佛。你怎么舍得让你楚楚可怜的弟子再被那些‘坏人’陷害，百口莫辩呢，肯定早就什么都替我想好了，弟子可是您的人，哪里还用得着怕那些人呢，是吧？”

  说着，这个明明没穿女人衣服，却都开始妖孽气冲天的人还一脸没骨头似的‘楚楚可怜’状蜷在床边，拿手高高地把玩了一下洒了身后一床的长发。

  而这种因为两个人的生存信念和处事方式太过相似，反而做什么事都不需要太过废话的模式。

  倒是超越了他们一直以来只是想要对方败，开始步入一个二人的生死真正交缠在一起的感觉。

  从身体到灵魂独立且平等。

  永远不是必须向这个人服从，认输，妥协和容忍。而是必须一起并肩携手，打败一切的对手和仇敌的存在，这才是二人身上永远不会改变的东西。

  “他在两个现在能保护他的性命，而且一定不会被欲界的人找到的人手上，暂且不用担心。那两个人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把司徒月净的命保护到最后一刻的。”

  想到这里，明显再次不声不响背地里干了什么的某人像是感觉到顾东来真正意义上快要摆脱一直以来身上一切阴霾恢复本性，也像是察觉到了他此刻的心里某种意图地又一次问他道。

  “你现在要做什么。”

  “……做什么，哈哈……哈哈哈！你说我一个魔还能做什么，你不如说说看我现在心里最想做什么？嗯？”

  听到这话自言自语了句，那个擦刀擦了一整夜，整把刀刃现在都有些反光的长发魔头只一脸放肆邪气地大笑起来朝脚边一把丢开手里那块布，又用刀柄撑着膝盖缓慢地用手指抚摸过了这戒除杀生之欲的刀抵着身后道。

  “一直像只能低头苟延残喘的弱者一样被人追在后面只能逃跑，你觉得很爽是么，可我觉得很不爽，既然之前都已经被包围过那么多次了，不如趁现在，还有两个欲毒没法做，不用那一群人再找上门杀我，我直接主动找过去杀他个干净不是更爽更痛快。”

  “什么佛教，什么欲界，什么阴司和树王菩萨，就算这些人最后统统都成为了我的敌人，要一起杀了我又怎么样。”

  “人这一辈子一定要为了不被人讨厌就选择自己到底是做佛和魔么，那不是和一个人只能选择做男或者女一样无聊透顶。”

  “……”

  “一个人根本没必要一辈子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被其他人讨厌，就一定要选择做佛和魔，善和恶，男和女，他应该先做自己，而不是和别人一样的人。”

  “像你之前说的，什么都不怕的人应该是能正视自己身体和内心每一面，所以，他们这些到死都只能死板无趣做一种人的人一个都别想妄图控制我和关着我，我从来不属于这些人中任何一边，我想去哪儿就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个世上只有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主宰命运，你见过哪个听话到一直服从别人命令去执行的人能活到最后了。”

  “我要是做个日光那样一直忠于心中佛法的人，我可能早就死了几百次，而我要是真的那时候就此选择自甘堕落到彻底无可救药，我也不会等到现在这个机会，能再重新走出地狱，在任何时候，我都永远属于我自己，没有人能使我的心真正服从，这才是我。”

  “……”

  这话，说的可真的是太顾东来了。可偏偏这话也真的是只有他这样的人才配说出口。

  他就是要和世上的所有人为敌，从此蔑视众生做一个非佛非魔非人的人又怎么样。佛杀不了他，魔管不住他，地狱都已经困不住他了，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其他人又能拿他怎么样。

  “让自己没有敌人的唯一办法，就是……在你的敌人想杀掉你之前，先去一次性杀光他们。”

  说着，眼前这个长发疯子，且是三千佛法世界第一危险分子已经很明显又要跑出去，发疯找茬抓人‘干坏事’了。

  那因为是大白天还没来得及上妆，却已经克制不住拿深黑色手指摩挲了下的嘴唇也邪气兴奋地向上扯了扯，等他一把抓着手中那一把黑色大戒刀像旁边一横，一道锋利夺目的刀光倒映在他的眉间时。

  他体内那仿佛能一刀劈开眼前一切生灵的架势，也已经又狂又恶几乎快要根本收不住了。

  而在他手中这一把黑色戒刀刀刃的倒映下，他那张久未见光被欲毒折磨了许久时而会双手抓挠减轻痛苦的面容，常年带着夜叉面具有些惨白不健康的肤色。

  以及，这张面孔上……到底有什么曾几何时不想被人看见的‘秘密’也一并显露了出来。

  因为，就在他两条细长邪气的眉骨上，赫然有两朵曼陀罗般攀附生长在眉心中央的鲜红疤痕。

  这两个被什么人亲手用利器生生刺进他的血肉里，连皮带肉一起从他身体上挖掉，以至于如魔花一般永远留在他眉心中央的两簇血红。

  或者说，这两个过了那么多年依旧鲜红会痛的血窟窿。

  曾经就是他一生的佛菩萨身法识所在。

  “现在，就剩下两个欲毒了。”

  “要是发作了，就索性一边发作，一边杀光他们好了，反正我被折磨死之前，我也要把那些人统统拖下地狱一起尝尝那种感觉，这种‘好玩’的事可不能光让我一个人受，我看大家不如一起死吧。”

  “反正与其像之前那样，冲下去用手里的刀把人都砍死不是更爽，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暗算的滋味，杀人可不讲什么规矩道义，光是想一想这么爽的事，我现在简直都要迫不及待了。”

  而这么脑子里陷入不可名状焦灼渴望鲜血地想着，陷入双手即将又浸满活人鲜血快感的长发魔头才闭眼保持着这个坐姿向后懒洋洋地舒服倒下去。

  又将他手上的刀刃一下向后方横过来倒映在身后某个人脸上，这才以自己的黑色指甲压上嘴唇一路暧昧而诱惑地滑落到脖颈喉结处，才拿着佛花对他勾了勾手指道，

  “所以，我佛。”

  “你要不要……今晚也和弟子一起去找一次‘死’，然后亲眼看看到底是这朵花开的美，还是我刀下的一条条死无葬生之地的亡魂更美？”

  这一句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杀机重重的话。

  就这么伴随着夜色的再次降临而渐渐模糊了神佛世界和现实世界的交集。

  数日以来，被正邪，佛魔两边不断拉锯已经快接近最后真相的表层世界已经不再能容忍背叛者和破坏这一场死局的人继续活着，所以可想而知，源源不断的来自于黑暗另一端的污浊力量却也在侵入着这个人间——

  “三忿天，你可算是回到阴司来了，树王菩萨是否魔头和那个燃灯太子的下落在哪里告诉你了……”

  “放心，今夜阴司众佛已经都来了，只待我们主动出击，就可以杀那魔头和那个废物一般的燃灯太子一个措手不及，等我抓到那个废物太子，这次我就把他的手给剁下来，让大雷音寺的那些罗汉菩萨们看看我们阴司地狱出来的佛弟子的厉害。”

  “哈哈，那是当然，我等可是真正的正佛罗汉，反正那吞佛孔雀和燃灯太子已经是密宗那帮被我们一次次利用，跑去自愿当杀人工具的蠢材给反反复复围攻过好几次了，想也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我们如果趁现在动手，一定能将那重伤的二人彻底打的入轮回道……”

  “今夜东，南，西，北，都已经是我们的人，就算他们两个再强，今夜人间所在，他们所到之处，也即是修罗地狱，这两个人这一次已经不可能在逃得出我们的掌心了。”

  “不错，我阴司这一次一定会出手成功把他们抓到真正的地狱来的‘认罪’。”

  “想当年地藏王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谁又能想到今日地狱已经是人才济济，而地藏王和他的一切已经是过去了呢，地狱不再是从前的地狱，眼前的地狱才是它真正该有的模样！”

  这话，站在身后乌云雷电交织的阴司大门前，手拿金锤的黑发独眼阴司护法说的狠厉嚣张，甚至伴着极讽刺嘲弄的大笑。

  一条汹涌的黑色河水，和周围山石上所有一个个集结到一起的罗汉们都发出梵音轰鸣，身后那一众由黑色佛光化身的阴司菩萨也相应地和他一起脱离那些阴森的石头雕像，作势要追寻先前一直有所迹象的二人下落，直接展开又一场血腥追杀。

  可就在今夜，地狱那一条隔着现世和地狱黑压压的河水边。

  还没等这一波汇聚在这里的追杀者有所行动向着人间两个猎物的方向去找，这边才走出古佛山雕像的三忿天和众魔佛却已经看到了一条远远飘来的小船，一种像是哼着歌一般一般梵音佛号，以及一种熟悉而鬼魅的花香味道——

  “七宝池中九品现，八功德水万行圆。”

  “信愿修者持名念，同登无上妙觉船。”

  那人口中传来的梵音，和这人身上已经杀到这里来的血的味道带来了一种令人整个身子手脚都自觉变凉发抖杀戮的气息。

  在那船上的长发身影笼罩在乌云雷电中，只依稀看得见他一双黑色指甲的手正搁在那船沿，一片属于女人衣服的衣裙的颜色又艳丽又魅惑，而那人手掌和周围船身都盛开着一朵朵优钵罗花的小船上赫然搁着一把黑色的大戒刀。

  当这条小船，这把戒刀和这个人顺着阴司镇压万鬼神魂的河水向着他们这一群阴司菩萨的老巢主动飘来时。

  今晚还没有来得及走出阴司已经是被真正的恶鬼索命找上门的三忿天和阴司罗汉菩萨脑子一空白还没反应过来，却已见有一个本该等着被人追杀，却自己跑到别人‘家门口’来发疯的疯子扛起他的刀连个招呼都不打，上来就先劈了一刀。

  “啊啊啊啊！！！是……是吞佛孔雀！！是这个疯子！！是他！！”

  这一刀，直接把才爬回来的三忿天一下剁掉了两只手，成了一个废人，这望着自己手直接没了，朝着半空像疯了般惨叫起来的黑发独眼护法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先断了手，然而此时，电闪雷鸣中，那个邪气而恐怖地勾起深紫色的嘴角对着这一地狱的罗汉菩萨笑了起来。

  “不用你们来找我，疯子今天已经自己来找你们了。”

  “地狱如今如此‘人才济济’，实在让我等魔头不甚向往，既然今晚各位正好都在，不如就让我们一起来彻底把它空一空，各位……觉得如何？”

  “啊啊啊——”

  这话音落下，雷电交织下的地狱阴司这一边已经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渐渐被染红，以至于顺着那一朵朵优钵罗花在蔓延出去的血红色顺着黑色的河水往外流，却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佛的血，魔的血，还是人的血，而似乎是感知到了这一头所发生的某种异常，龙江市这一边，天空中竟也好像再度收到了佛魔交战的影响，开始下起了一场大雨——

  五轮塔前无人能闯入的禁制，大势至和面燃鬼王一夜论法还在继续。

  如果说，一开始，这一位欲界第四魔菩萨还能保持冷漠对眼前这个人说的话有所思考，那么之后不仅仅是鬼王，连重伤之下都快圆寂了的我方队友都开始就只觉得对方的嘴是一个根本不会累，只会不停开开合合的簸箕篓子了。

  当下，所有人，不止是那受伤落入敌手的三子，包括身旁的日光菩萨脸色都白的快要撑不下去了，大势至这个家伙反而盘腿坐在自己变出来的讲桌前摇着一把羽毛扇子一点不口渴地徐徐道来道。

  “刚刚那一段，大势至正为大家说到佛祖如来八岁那年发生的佛经故事，我佛如来八岁那年，有一天正好经过古婆罗门仙所变出的一条名为‘冰箱’的河，那条河又长又宽，就像眼前这天一般又黑又沉，不仅如此，里面有很多游来游去的鱼，我佛如来见此心中欢喜，站在河边往下一看，只见这河水竟然不仅有草鱼，还有鲤鱼，不仅有鲶鱼，还有甲鱼，甚至有，哎，我让各位猜一猜，里头还有什么……”

  唯一看样子还活着的听众面燃鬼王面无表情冷漠道：“还有什么鱼。”

  可凭自己这张嘴真的整整说了一夜的大势至一听却摇摇手连忙淡定笑着开口道。

  “哎！鬼王刚刚一定没专心听我的故事，所以一不小心走神了，好好的听课怎么能开小差呢，我刚刚一开始都已经说了，那条河叫‘冰箱’，所以里面还有大象啊！您看来又输给我一个智慧问题了！”

  被哽住了以至于表情呆了一下第一次有点没管理好的面燃鬼王：“……”

  被折磨了一夜面无人色的日光菩萨以及两个观战叛佛：“……”

  被摧残了一夜双眼开始呆滞的三子：“……”

  “啊啊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救命啊！雪哥你让你师傅赶紧痛快点给我一刀，或者饶了我吧，我真的要被死了，我终于知道孙悟空是怎么百唐僧为师的了！！！”

  这话，像个满地打滚的之前就被虐的体无完肤的少龙光是真的抱头状况想死了。

  而比少龙光更想死，或者更想打死大势至的应该还是那一位‘受害鬼’面燃鬼王，所以当下脾气并不好的鬼王只一把抬起自己绿油油的爪子用铁链冷冰冰地拖拽过地上的仙光，又不顾白发青年皱眉吃痛忍着没出声的伤势一脚踩在这个人徒弟背上道，

  “大势至，你已经废话了整整一个晚上，可却一句实话或者说有用的话都没有说出来，除了又臭又长像裹脚布一样的故事，我一句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所以现在，你徒弟要被我吃了。”

  这话落下，面燃鬼王已经是废话不说要吃人了，仙光被抓住‘呃’了一声十分微弱咬着一嘴是血的嘴唇地叫了句‘师傅’，而这一次，他从来都不出手的师傅终于是为了自己徒弟开了次金口了。

  “等一等。”

  “鬼王，在你这一次要吃掉我徒弟之前，大势至又有一句话要说。”

  见那冷面吃人的鬼王张开一嘴獠牙又要抓起地上的仙光一口吞掉活人了，佛门第一废话篓子大势至摇摇手里很彰显智商担当的羽毛扇子就连忙开口阻止道。

  “哎，鬼王可不要一心急吃人，那我下面要说的这第二个故事，可就真的是关于我们独居的重中之重，绝对和我们眼前的五轮塔大大有关啊！”

  听他整整说了一夜根本东拉西扯没有任何一句重点的废话，面燃鬼王冷冷地抬起青绿色的眸看着这个人，然后它才将手中的白色人骨棒扛起来，似乎并不隐瞒直接有什么就说什么

  “大势至，你就算在这里为有一些人的到来拖延时间，那些人也不可能真的有时间找到这里来。”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当你想在这里拖我时间的时候，我也是在这里奉一个人的命令来拖你们时间，这样的互相牵制，互相拉扯，都只是为了让你们所有人最后都死的更惨更彻底一点罢了，现在死和你说完这些废话死并没有任何区别，你确定你相信回来的那两个人，和我背后所拥有的那一股力量能真正抗衡决出胜负，作为四大菩萨之一，你未免太过天真了。”

  “……大势至，难倒太子他们现在。”

  日光在旁边一听有些不安，但面对这话，大势至听了表情还是不变。

  可看他也不说话，脸色变得不太好，想到那两个人至今还没出现过一次的日光却已经有些脸色不妙着急起来了。在此之前，这个看似在和大势至兜圈子浪费时间的面燃鬼王竟然什么都知道了，这就让人不得不为这场阴谋后到底还有多少没有解开的秘密而担心。

  然而，长发垂腰，面容俊美的大势至这个平时嘴里屁话一堆，真话却从来没有几句的人只是表情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以黑色羽毛扇子压了压日光的手指示意他想别稍安勿躁，又再一次扬起扇子一段开口道，

  “我刚刚已经又赢了鬼王一次关于智慧问题，现在我有说第二个故事的权利了，鬼王，可知道世上有一个地方叫做灵山。”

  “知道又如何。”

  负责在这里送他们上西天，也不在乎多浪费一点死人的时间的面燃鬼王还是冷淡漠然地看着他在垂死挣扎。

  “那鬼王和在座的各位可知道，在那四百年前，世人眼中的灵山本是一处没有灵识的禽鸟生活的国度，没有灵识即意味着禽鸟只是禽鸟，没法拥有人一般的思想，情感和智慧，只能一生沦为畜生道。”

  “可佛祖当年偶然从上方经过，见梧桐树上有一只羽毛火红似骄阳的雄鸟正在日出中起舞，那鸟的双眸不似寻常禽兽那般，竟然有智慧光芒，佛祖见之就下来点化了他。这只鸟得到点化，开了灵识，就这么成了佛弟子并剃度了，但这只鸟悟法后，再飞回家乡看到灵山的其余同族雀鸟还在懵懵懂懂以禽兽之身生活，心中却也不忍。于是他便向佛祖祈求，祈求能令自己未来的族人能像地上的凡人一样繁衍生息，虽为禽兽，却也如人般懂得生存，觅食，父母兄弟之情爱，从此摆脱禽兽的命运。”

  “人和禽鸟的区别就在于心中有情感。”

  “为此，这只梧桐树上的第一只雄鸟愿意以男身向天地借取灵气，打破男女繁衍的正常世俗，经历为母的十周天舍身为自己的族人诞下灵山第一对拥有人性，人欲，并懂得凡人生息的后代，并求佛祖为他们赐名。”

  “这只雄鸟为了普渡灵山其他生灵做出这样的善举，令佛祖都为他的慈悲心而动容，因为那只梧桐树上的鸟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灵山众生牺牲自我，佛祖被这样的牺牲所感动，便帮助了梧桐树上的那只鸟，从它背上破开一朵莲花，抽了两根佛骨造了两具婴儿人身，又亲自为那一对拥有人性的幼鸟取了名字。”

  “东来之国，西行之路。这对一出生就和其他鸟不一样，却和我佛有着无法解开缘分的兄妹，一出生就被叫做东来和西行。”

  “可度化和牺牲是需要代价的，梧桐树菩萨在帮助了灵山所有的鸟不再受禽兽轮回懵懂之苦后，就必须要历劫皈依了，成佛劫数，必须要舍弃掉一生的前尘往事，那对名叫东来和西行的兄妹就这么刚出生就被丢弃了灵山，成了梧桐树雄鸟在成佛后唯一放弃的东西。”

  “而自从他们附身在灵山鸟蛋出生后，灵山就有了一个传说，只要灵山之鸟愿意繁衍某一种生命，它们的背上就会背生莲花，再抽出一根洁白佛骨才可令那生灵活下去，而这就是背后生莲，佛骨诞婴的故事。

  “一出生就被丢弃的人，都是这样，即便自己受苦，也不会愿意再抛弃一生中所遇到的任何人和事。”

  “他们都明白被人抛弃掉的感觉是多么痛苦，因此死也不放手，这就是执念和因果的由来，而这这位桐树雄鸟菩萨为众生孕育生命的善举，竟也因此为这人间诞生了一位我大雷音寺，注定要在多年归位于十七万佛之中的菩萨。”

  “这一位菩萨的法号，就名为南无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佛母……孔雀大明王？”

  一听到这个法号，在场的有两个和这个名字显然关系不小的青年当即一起愣了下，他们俩感觉到对方的反应紧接着怪怪地对视了一眼，小黑毛心虚往旁边一缩，红毛表情微妙狐疑地盯着他。好在此时，大势至已经将口中的话继续下去道，

  “正是那一位南无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说着，将之前那一宿的废话拖时间说到这儿，从下方观战的黑色长发男子只自在地用脚点了点地，又摇着手中的黑色羽毛扇子向上方血色弥漫，甚至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血味的天空点了点。

  “各位不妨看此刻我们头顶的天，是否觉得今晚的天竟格外地鲜红。”

  见此，在底下五轮塔这一边观战的日光菩萨，顾烈，少龙光还有仙光，甚至是那两个叛佛都一脸惊愕，甚至连两个叛佛都不敢相信他们布局了整整五年，拥有那么多同伙竟然会被反杀成这样。

  “这些已经把整个天空映红了的红色不会是……”

  因为重伤所以脸色苍白，却也难掩震撼佩服的仙光看样子是这一辈子头一次看到这种屠佛的场面，而此时死死盯着那一边，心中其实猜到什么，却也既担心又难以形容的顾烈已经盯着一头红发皱着眉开口。

  “是血，那个方向，正是阴司和人间交接的血。”

  “有一个人，正在和所有地狱的佛菩萨正面对抗，他没有逃跑了，而是……真在一个人在地狱里屠恶佛。”

  “屠，屠恶佛，所以，今晚这么多恶佛，都，都是舅，不是，是佛母菩萨一个人杀的……龙江市现在……那么多一拥而上，想一起杀了我们这几个人的叛佛……都统统被那一个人给杀光了？”

  “这，这也太……太厉害了吧！”

  还在地上捂着血淋淋，伤口躺尸不知道这是哪个大罗神仙下凡的少龙光都看得傻眼了，可他这现在还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的样子却把顾烈给搞生气了，暴躁地捶了他一下就骂他道，

  “厉害你个鬼！你个白痴到底有没有大脑！地狱有那么多已经善恶不分的佛菩萨！他一个人就这么从地狱杀进去你想让他死不是！”

  然而大势至听到二人这话也天机不可泄露般地笑了，将黑色羽毛扇子又给自己扇了扇才摇摇手开口道，

  “不，或许是两个人。”

  “不过那两个人，原本注定是要有今夜这一战的。”

  “所以，大势至，你现在是不是知道什么，又到底有没有把握，我们不能绝对再让任何一个人为此无谓地牺牲了。”

  看他明显就是知道什么，日光菩萨一身正气凛然地皱眉从宝伞下望着上方这战势越演越烈的一切，虽然明知道这一切到这个地步，每个人都不能退出了，却也会因为他人正在付出的牺牲而感到自责。

  “请各位放心，大势至的把握不来于我自己，而来自于远处那两位，而我刚刚所说的佛母的故事，正是我此刻如此有把握的原因，因为下面的话，才是大势至真正要告诉大家的关于南无佛母孔雀大明王这一法号所代表真正的含义。”

  ……

  23:05

  这一句从大势至口中令人闻所未闻的法号一经说出。

  另一头，地狱中央还在持续进行中的血海围杀中，源源不断从阴司那一边涌上的魔骨恶佛还在化身阿修罗般完成着今夜的一场追杀和反杀，就在这时，已经一路杀了大半，快要接近于‘痛’发作顶峰的人终于等来了一个身影。

  今夜的屠杀远没有结束，甚至或许此刻刚刚开始。

  那跟着他一起的身影没有走过来扶他，更没有走上前去抱他，更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毫不犹豫地像仇人给他地心口一刀，只是见他站在原地，选择站到了顾东来此刻身后，一时间魔和佛一起站着面对这围杀，二人竟有一种将彼此后背相抵，和全世界为敌一起赴死的亡命天涯感了。

  “你现在跑下来做什么。”

  “没看见我们来面前都是想杀我的人，你以前不是每一次都只喜欢在旁边看着我一个人么，你现在的手还能拿刀么。”

  一头湿淋淋的长发已经完完全全被血凝固搅在了一起，顾东来像个血人般拿着黑色大戒刀抵着地上低头站着，已经很久没有和任何人再并肩作战过，现在却贴着身后那个人背的魔头低低问。

  “只要想拿，总可以拿，正好陪你一起‘痛’，陪你一起死。”

  再一次走下自己佛座的黑发佛祖，像是终于看破自己内心的一切，也终于和身后那个人抵着彼此的背，紧接着，他拆掉手上的一道道白色纱布露出了底下满是血色疤痕的手掌，又一下握住了那能和顾东来一样感受切肤疼痛的银白色屠刀。

  “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答案，哪怕，拿着这一把刀只能和你下地狱，我也用这双手抓着它陪你一起去，说到做到。”

  闻言，长发魔头也不说话，但那下巴上滚落下的血，和年轻佛祖身上握刀的血一滴滴交融滴落在了一起。

  骨血交融，是为至情至性之人。

  长发魔头那内心被欲毒折磨到每根骨头血肉都在嘶吼发狂逼疯他的剧痛，和脑子里被这句话完全刺激点燃的炙热内心就像是一簇簇鲜红妖娆的曼陀罗花，从根上如剧毒般疯狂肆意生长了起来。

  【“顾东来……顾东来，你只能败……臣服于痛吧……这是你一生都不能逾越的记忆……你难倒已经忘记自己过去的败了么……”】

  【“顾东来！！下地狱吧！！回到欲界吧！！你一生只能留在地狱里！！”】

  不。痛。已经不再能击败他了。

  不过，好，陪他，陪他一起死，这句话……这一次，你可要说到做好，否则，他绝不可能饶过任何一个背弃二人信念的人。

  “……哈哈哈……哈哈！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杀！”

  这话音落下，那生来如同宿命般在佛法三千世界交相辉映的戒刀和屠刀一出。

  明明只有两个人，却面对着这尽数被吸引而来的叛佛之众，背抵着背将生死交给对方的二人身后如半空有千万道刀光一起划过凡活物，即不可逃脱这地狱。

  “你刚刚这招太弱了，顾东来。”

  “闭嘴，给我想把后面的都收拾干净，再来和我废话。”

  “这是对并肩作战的人的态度么。”

  “……你先给我停止你嘴里像敲木鱼念经一样烦人的啰嗦念叨，我把你这位尊贵强大死人脸吃饱了没事干的佛门太子殿下当做配和我并肩作战的人。”

  来吧。尽情来吧。

  你们这些人都尽情地一起来吧，杀个痛快！一直杀入地狱！一直杀入阴司，一直杀到欲界去，一直杀到每一个曾经践踏他，打败他，毁灭他的人终究成为他的手下败将，刀下亡魂！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是佛国百花之中最美的一朵不败之花了。

  谁说鲜花软弱容易凋零，鲜花才是真正地不败，那花身美丽，生而妖娆，满身香气，只要此花一开放，则一生不败，永远不可言败，也不凋败。

  也因为，这一次，终于又一次等来了身后那一个人的顾东来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你们这些人，今晚统统给我……回去告诉阴司，地狱，密宗，树王菩萨，界线主人。”

  “还有这世上现在所有想一起杀顾东来的人，告诉他们，不用你们来了！”

  “顾东来接下来自己会亲自找过去！一刀一刀找过去！一条命一条命找你们每一个人！因为从此以后，我不是欲界的人，不是阴司的人，更不是佛门的人，你们每一个人都给我听好！我顾东来从此就是第一个背叛三千佛法世界一切佛魔规则的人，我真正自由了！”

  “……”

  这一声，血花溅落在脸上的黑色大戒刀已经是随着那疯子的血肉之躯朝着前方又一次劈出了地狱的一条血路。

  直到鲜血已经完全模糊眼睛，看上去不再是红色鲜血。直到站着这里的魔已经不是魔，躺在地上的佛已经不是佛，一切众生已经只能臣服于这两把刀下。

  直到……地上那最后一个想屠别人，被两个屠的毫无反手之力的人，睁眼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恶佛睁开一只血糊糊的眼珠子往前看。

  那两个……那两个一起杀了所有欲界目前潜伏在佛门叛佛的人之一。

  竟然一个一地已经没有一个活口的可怕血水中，踏着脚下死人一步步走来的人，竟然是一位身穿女子般妖娆艳丽的盛装而来，却美貌绝伦令人不敢抬头仰视的长发男子。

  他穿着一身模糊了性别的女子衣服，面上有一朵朵鲜红佛花，或许是为了使今晚这一地的血更红。

  那非人非魔非魔，却是真正凌驾于众生力量的身上却像是超脱于男和女，正和邪，佛和魔的美，那一头犹如云般蓬松黑色长卷发被血液尽头，满身姹紫嫣红的花瓣开于他的每一寸面颊上。

  眼前，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把银光啐着鲜血淋漓的黑色大戒刀，而那手握戒刀的长发男人身上穿着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本该过于艳的盛装，却和他无比相称，堪称绝世之姿。

  那一抹从眉心两簇曼陀罗花到嘴唇下画上的鲜红唐漆将他整个人的脸颊分割为佛和魔，正和邪，男和女的两边。

  他的一边是邪恶妩媚的地狱万鬼魅惑相，一边则是他亲手在自己眉梢点缀上一朵朵佛花，并蒂而生沿着眉骨嘴唇的菩提花，曼陀罗，文优昙波罗，还有优钵罗，当百花在他脸上盛开，那花香使佛国百花倾慕拜倒于他。

  他以一刀斩下已经轻松能做到杀佛斩魔的男子身，和美丽倾国的女子面将这一柄鲜花佛银戒刀亲手斩断佛和魔两界，不再臣服于任何佛魔两界之下，向众生发愿自封为佛魔双身，真正找回了自己的自信和佛心，自由自在地赢了一局。

  “你……你……”

  而面对着今晚这已经沦间地狱的地方，和对方脸上喷溅的到处都是的鲜血，还有这活劈了身子的血腥报复都令那胸骨里都是黑色，早已经不是个佛的魔佛双眼血红，一口鲜红抓着对方恐怖到大喊道，

  “……你是吞佛…孔雀那个魔头……你这个……当年被阴司的罗汉菩萨折磨成那个样子，还早已经挖掉了眉上那两颗的菩萨灵识……魔头，竟然，竟然还会……还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这不可能……”

  “凭你这个不人不鬼，为了私欲而背弃了佛祖所授佛法的小小恶佛，也配叫我吞佛孔雀么。”

  “嘘，再告诉你这个将死之佛一个一般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吧，其实我真正的法号应该叫……佛母孔雀。”

  说着，那个一头被汗和血浸透了的长发盖在面颊，如恶鬼般以魅惑相接近于他被戒刀劈砍已经喷溅出大量血浆的身躯一字一句地小声像是和他说着人世间最后一个可怕而恐怖的秘密道，

  “我为佛母，如来都是我亲子，就凭你们这些废物还敢在我面前拦我的路么。”

  “如来……是你亲子……佛……佛母，孔雀……你是……佛母孔雀！！”

  这像个被削掉手脚的人棍一般的恶佛当下被刀子切割开的喉咙里已经满是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胸膛中被斩断的黑色恶佛之骨，以及怨毒而仇恨地瞪着血红眼珠子的眼神十足恐怖，接着，这个血人才嘶哑一般抓住他的一边女人衣袖诅咒了一句。

  “佛……佛母……孔雀，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本佛就是……下到地狱也不会放过……放过……你——”

  “哦？不放过我。”

  ——“那你，还是想去下地狱吧，我不奉陪了，因为我不用下辈子，现在就能直接送你上西天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完，一个人杀完人发完疯的长发疯子是血大笑着骨头碎裂被刀刃震碎，猛地向后抽出斩断对方胸膛那一根魔的骨头的黑色大戒刀，并直接霸道狂傲横扫一切罪孽横劈开眼前活物，又将这变成两片血肉横飞的尸体爆发的紫色魔气给向身后炸飞了出去。

  这狂纵放肆的魔气四溢开来，也令那刺目滚烫的鲜红喷溅在他魅惑如恶鬼的脸上。

  那一滴滴刺目鲜红的血落在他那被曾经挖去了菩萨灵识的血色疤痕上，在内心已经被欲毒催发‘痛’这种强烈的欲望时，双手勾起了过往在这相似的夜晚同样深处地狱的他的一切过往回忆。

  【“顾东来……就凭你一个人竟然还敢惹这么多仇家，这么被抓住关到这里来是不是感觉很愤怒，看看你现在这副被我们所有人围攻，羞辱，早已经众叛亲离再回不了头的样子，真是失败透顶的一个弱者啊，我劝你……现在赶紧和我们在你面前的所有人下跪求饶，承认你自己就是我们的手下败将，毕竟一个彻头彻尾连废人都不如的人还敢自诩不败强者，就是你最大的，不可饶恕的错。你要是不下跪求饶，我们就在这所有人面前把你脸上那两颗灵识挖下来，让你一辈子尝尝做一个废人是什么滋味……”】

  【“……”】

  【“哎，被打的这么不人不鬼的样子还是不肯下跪求饶，只肯一语不发咬着牙把一肚子血忍下去是不是……那你……不如这一辈子好好记住你脸上这两个属于弱者的疤痕吧！把他眉心的那两个灵识立刻挖下来！永远，永远让他好好记住自己的败！”】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杀……杀了你们！！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一切……拿回去……再杀了你们！只要我活着……只要我有一个口气在……只要我一口气在……我一定要活在世上……把你们统统送下地狱……”】

  【“啊啊啊！！啊啊啊！！！”】

  这遥远到他都快忘记了是谁的声音多么耳熟啊，那个人不就是他自己么，曾几何时，他就像是被他抓在手里当时失去心智，无差别发疯反击报复挖出了月识的日月光一样，和这群人一样。

  不，或者说。那时的他要更弱小一点。因为当他倒在那一群他根本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就要被杀的人围攻不得还手的肮脏地上，抱着头陷入剧痛，陷入毫无反抗之力的他甚至没有一丝挣扎击败别人的权利，就被人一刀在自己曾经最在意，最珍视的脸上留下了这两个终生难忘的耻辱到这么多年他都不想看一眼的丑陋疤痕。

  那之后一度只要一睁眼，透过镜子看见自己这被打败了留下耻辱疤痕的模样。

  那在暴雨中被人一刀挖掉了眉心夺走他一生全部法力的切肤之痛就围绕着他的每一寸皮肤骨骼，令他癫狂痛苦，只能打碎一切魔障，伪装自己的真容才敢活下去。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什么无所谓了。

  ——痛，这种欲毒。

  曾经是他一生最害怕，最不能抬起头面对自己过往的东西之一。

  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会令他在理智和疯狂之间，放纵和把握之间找到了一个真正不可被击败的平衡，痛只会令他清醒于仇恨，以双手抓住一切赢的机会，进而更沉醉于这场由他亲手主宰的杀生之美中。

  【“顾东来！求饶！求饶！杀了他！！所有人一起给我杀了他！！绝对不能让他再逃出地狱！！”】

  他曾经在这剧痛哀嚎中，失去过一次自己脸上的菩萨心，失去了自己全部能够保护自己活命的法力，失去了一切曾经支撑他过往骄傲和成佛信念的那些东西，可到底什么是成佛呢。

  是让高高在上的佛陀能亲自以男子身化身为女子，母亲经历生命之苦的决心，是让肉身不死不灭的神佛甘愿被恶鬼所食，也要体会受苦众生的意志。

  是明白人世间最渺小生命的存在价值，对一切疾苦都会产生的同理之心。

  是不将男女局限在男女之间，美丑局限在美丑之间，真正明白众生性命平等，从来同样贵重的真正之心慈悲。

  而望着被刀刃倒映一朵朵盛开的佛花中自己那一张被花瓣染上了人的一切七情六欲的面容的模糊倒影，顾东来仿佛回到那一年一个人只身闯入地狱面对地藏王菩萨时一般终是抬手自上而下抹开自己脸上的最后一抹赤色鲜红。

  佛魔双身，佛母孔雀。

  那个从地狱烈火之中，将以佛母制止众生一切苦厄的长发身影在砍碎眼前又一恶佛身躯的刹那，赫然有着一头黑色缀上了佛花宝珠的长发，皮肤雪白到耀眼，双眸满是杀业暴虐之欲，面容邪气绝美的长发男人。

  那人手中的魔花为一朵优钵罗。那衣袖沾染上血迹的紫和半批在肩头的衣襟则红似血，当真艳极美极，超越了男女之美的衣袍滑落在了肩头，那一朵朵开在了那脖颈锁骨上鲜花纹身开满了手臂，佛手所执的法器为一把长戒刀。

  佛门戒刀。无恶之花。此刀一出，即可斩断三千佛法世界一切孽障邪恶，将佛面魔骨，早已经叛离人世间的恶佛从人世间一一除尽。

  那向着半空沾上一滴滴佛陀鲜血的耳坠为佛花孔雀胆紫金色，正如恶名远扬杀人如麻，也如他的正名慈悲无边，杀生斩业，而这正是脱胎换骨，如烈火重生的魔佛双身红东来，亦是真正的南无大慈大悲佛母孔雀大明王顾东来！

  佛母之名，男子之身。

  慈悲渡人，万佛叩拜。

  ……

  23:30

  “哎，鬼王。”

  “你或许不知，佛经中常说，佛母菩萨就是普渡众生让众生先成佛，然后自己再成佛的菩萨，是名为佛母。”

  “正因为此佛母菩萨的出现和牺牲，才会从此带来轮回中新一代的诸佛，佛又从法生，故法即是佛母。而他虽然注定不能成为世上第一个成佛的人，也就是佛祖那样点化众佛的人。”

  “甚至他的一生往往要晚于所有人，从出生更是要身受众生之苦，历经众生劫数才能一步步悟法，但因为他如同一般常人的母亲一样经受养育众佛的职责，所以往往最后一个在世间归位的佛菩萨，才被叫做佛母，而佛母，正是真正有资格凌驾于一佛之下，万佛之上的人物。”

  “先有孔雀舍身渡人，后有众生，再有在座的各位众佛。”

  “所以，只有孔雀才是真正有资格拿起我大雷音寺正佛佛母才能拥有的《神佛总谱之佛菩萨名录》的人，这东西本来就是他的，因为他所杀的都是恶佛，也只有他，能报叛佛之名字斩尽恶佛，报善佛之名留下正佛，这一点，除孔雀以外，世间再无一个人能做到。”

  “这也才是孔雀他为众佛之母的真正尊贵，强大，一生不可被人击败之处。”

  “……”

  “世间第一美，第一善，第一勇，极烈极艳，如鲜花一般，满身芬芳。”

  “一眼所见，就令我佛当年都为这样的风采终身沦陷，献上佛心，这样的人终将照耀着那被屠戮百年，以至于一切黯淡无光的人间大地的人，也必定是一个值得我佛为此人从此不入轮回的人。”

  “看你我今夜这界线上杀尽叛佛而溅起的一道道血光，恶佛尽数沦陷，宛若当年佛魔大战时众生向他拜服的场面，真是……好一佛门第一明王！”

  “面燃鬼王，这样区区一个夜晚已经陨落您这一边数十员魔佛大将的不败风采，才是我佛门那一位真正能够取代不动明王成为世间第一明王的威名啊。”

  “……”

  眼前，又一道界线上空的颜色已经陨落。

  最后一刻真的只待眼前，见此，黑色眸子流露出一丝了然的大势至想到有两个人在干什么才向上扯了扯嘴角，一身黑衣自在撑着头，坐在这两方和那面无表情盯着那天的鬼王各守一方五轮塔的赌局前缓缓开口道，

  ——“现在，我们还剩下最后一个打赌的机会了。”

  “您还会觉得您和大势至之间，或者说这场大雷音寺和您背后那位欲界主人之间的这一场赌局，依旧能够笑到最后么？”

  ……

  00：00

  “天还没亮，要不要接着继续。”

  “——好，朝着地狱，杀，杀个痛快。”

  “今晚，就这么……一起杀出去！”

  “杀！”

  作者有话要说：　　个人根本没必要为了不被其他人讨厌，就选择做佛和魔，善和恶，男和女，他应该先做自己，而不是和别人一样的人。

  这就是我一直想表达的顾东来身上的生存价值啦，有没有很酷哈哈，我觉得我这章写的还不错，大噶觉得呢脸红……

  佛母在佛教里的意思就是先有孔雀再有佛，佛门不止有孔雀这一个佛母，但每一个叫做佛母的菩萨都是很厉害的，绝对不是普通的意义。

  创造众佛的第一个佛叫佛祖，哺育众佛的最后一个佛是佛母，有没有很配嘿嘿~

  话说，舅舅终于发现太子其实不是一个鬼畜傻子外加心理变态，只是之前躺太久了，所以人才下凡，不太会讲人话了哈哈哈哈哈这个误会真的很大了，但舅舅真的很潇洒大度的，一般人之前弄成那样绝对不会去替太子设想的。

  不过我真的超级爱大孔雀现在这副虽然失败过，但爬起来却依旧活的还是很骄傲的样子的，比之前还是欠缺点成长，时不时会冲动犯小错误的样子还要更有魅力，更显得可口美味呢（喂）

  因为真正已经活成自信这两个字本身的人在我眼里就应该是这样的，顾东来已经长大了，这才我们是最帅最可气的紫气东来呀对不对！

  顺便，你们两个人之间就不要纠结谁更像小女生了啦，仙女脸和妖女脸明明都很不男不女（不是），我代替我佛如来直接宣布，你们只要在一起问题就解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PS：解释一下，舅舅之所以说一直自己长得丑，是因为他的菩萨灵识和一般人不一样，是在他脸上的，这一点在上个单元的最后一章我提到过，详情可见那一夜顾东来哭唧唧照镜子的时候（。）然后在那之后没多久，他的菩萨灵识就被那些当初一直追杀他的人合力给挖了。

  这件事对他是很大的失败和耻辱，所以才一直这样不太想面对。但这两个疤在他脸上本身是不丑的，所以太子才觉得他很好看一点都不丑，这里和大家解释一下么么么，我是不舍得让他的脸出啥问题的，真是肤浅如我……（）

  下一章，夫夫乱刀流砍死一切小怪后，目测最后一个欲毒终于要来了……大噶还记得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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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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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化被动为主动, 从作为只能四处逃命的被追杀者, 到作为追杀者一方直接闯入地狱二话不说就开杀的血战。

  一直到这夜，阴司入口前那条黑色河水都被血几近染红才算暂时休止。

  暂时休止的原因, 当然不是阴司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了。

  而是有两个人相当卑鄙无耻地一起私闯完地狱, 又砍完人后就和之前一样赶在天亮前‘玩消失’了。

  从头到尾，这不过发生在转瞬间。

  但一块扛佛刀，一起下地狱的二人已经收割完在场所有性命转身离去了。

  而这两个出现时, 连个规则道理和目的都没讲，一上来就开杀的人不仅一开始出现时很像两个专门来索命的恶鬼。

  连之后或许是觉得今晚这波人头差不多收完了, 二话不说扛着刀跑的样子，也一点没觉得自己这样下作根本不像两个本该有点佛格, 气度的佛门大人物。

  但可惜, 就算他们再怎么卑鄙下作。

  当二人要走时, 今夜在场的也没有一个活的恶佛敢拦或者说能拦了。

  更甚至, 当其余在龙江市的地狱人马, 都因这阴司没来得及有所的动作就被二人反杀的这场血战引得赶来时。

  现场，除了个躺在地上被吓得瞳孔扩散，砍断双臂的三忿天, 就只有无法再用常人语言来形容其到底有多恐怖血腥的一地恶佛尸骨了——

  “这, 这是——”

  当下，其余跌跌撞撞赶来时, 每个双眸映照着眼前一切的阴司来者的脸色都被吓得惨白。

  因为就在他们被眼前这鬼都吓得跌坐在地上的情景吓破了胆子时同时，鬼门关前的忘川河水边，那一个个地狱恶汉的法身灵识都已经被一个疯子活活挖了出来。

  支撑一身三法的菩萨灵识被挖, 一个再强大的佛都只能成为刀俎鱼肉。

  所以，这些恶佛死时，可想而知都经历了怎样的惨败。

  不仅如此，在场所有死前都不知道经历什么的叛佛都是胸膛中都被人挖去了佛骨，朝着西方世界跪在地上以求饶姿态死去的。

  那一个个恶佛死前跪地的姿态，像极了这些人当初剃度为一个僧人，发愿一定要为人间带来光明普渡时虔诚的专一。

  他们曾经历千番先祖修行，才拥有一颗对众生万物的慈悲心，并飞升为佛的。

  可这些人却又在如愿成佛后，渐渐因为长久俯瞰众生，而被心中贪念私欲迷失了善念，并沦为了比佛还要卑劣不堪，心性残暴自私的魔佛。

  魔佛之恶，恶在他们明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为佛不易，却还是在选择皈依佛门后，忘却了自己的初心。

  如今，面朝西方，下跪认错的他们的脸上只带着后怕，求饶，恐惧种种夹杂在一起，或许凡人都没有的自私贪婪。

  而就是这一根根从他们身体被挖出来证明这些人已经是魔身的黑色佛骨，眼下都被人像是拔出来的战利品一般血淋淋地都倒插在了地上。

  佛骨丛林，鬼风阵阵，每一根黑色的骨头都刚刚好地插在了这地狱被血浇灌的的土壤中，并且刚好拼出了一个佛教中最著名的梵文字——佛。

  佛，本为梵文音译。

  这个梵文即觉者，知者为佛，此一根根黑色佛骨所拼凑出来的佛字被人留在这里，恰恰就是向这阴司十殿十八层地狱中作威作福许久的佛菩萨们发出的一句轰得人耳朵都痛的质问。

  ——你们这些佛，可还记得或者认识这个字到底应该怎么写么！

  你们这些佛，心中还知道什么是佛么！

  ——你们这些佛，现在又真的还配做一个佛么！

  这三个俯瞰整个地狱众生图景，拔刀对十七万佛发出的质问，使这些根本已经答不上来这个问题的恶佛只能死在了这里。

  而在这黑色佛骨所构架的骨阵中，那些恶佛死不瞑目的肉髻人头被人故意垒的很高像个宝塔一般堆积在一起。

  在这人头宝塔上，上方还放着一朵一看就知道犯下此杀孽的人到底是谁的白色佛花。

  佛花的洁白的花瓣绽开，纯洁的花蕊吐露着露水的香气，最中央的一根漆黑佛骨上停着一只紫色蝴蝶。

  那紫色蝴蝶的翅膀是半透明，闪着一点点破碎的紫色磷光。

  在这鬼哭狼嚎，死人遍地的地狱中，竟有一种超乎人想象的鬼魅之美。

  这个发疯跑到地狱里，并且敢亲手干出这种事的人，大概是觉得把这么一大堆本来十分难看的黑色骨头随便丢在这里并不优美，或者让后来的人亲眼看见这些是一种需要倾注一些个人美感的事。

  所以每当他用手往这地上插上一根魔佛的骨头，或是缓缓地放上一个人头时。

  那个一个人一身女子盛装，坐在魔佛尸体堆里，或许拥有一双黑色指甲的手的长发疯子都像是完全陶醉于其中，并像是对比过骨头和骨头插进去的距离一般，对每一根骨头的长度，或者是每一个在他手里的头颅，如何能显得更漂亮一点都花了很大的心思。

  他沾满了往生者血液的脸或许会看着头顶的月光，或许嘴里还唱着轻飘飘的梵音，一手抱着手里的那一个血肉模糊的佛头，一手亲吻着自己指甲抓着的那一朵白色佛花。

  因为杀佛，对于他而言，已经不再是一件常人看来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想杀就杀，想走就走，这世上一切寻常佛魔之流们都再没有人能拦得了现在的他了。

  而这恐怖的美感，屠佛的阴森，花朵和死亡，以及做出这件事的人的邪气，强大和可怖。都让这一朵白色佛花开在尸骨上，深黑色的满地倒插尸骨已经不再像是尸骨的一幕。

  相比起一场屠杀，更像是一种表演。

  而且，是被一个内心已经把杀当做美丽事物的疯子亲手所制造的表演，一场他就是要给有些人亲眼看到的极致残暴，凶狠，却也碾压踩踏一切众生性命也要制造的表演。

  这样从来都表演欲望强烈，性格又疯癫又自恋的疯子，三千佛法世界再不会找到第二个人……

  毕竟除了……除了那个人。

  除了那个不男不女，不佛不魔的疯子还会有谁！还能是谁能干出这种事来！

  顾东来，顾东来！他……这次是真的闯到阴司来了！他真的又回来了！地狱……和阴司，这下是真碰上不可击败的吃人魔鬼了！

  也是在这魔和佛，花朵和死亡，尸体和蝴蝶所带来的表演视觉冲击下，那作为‘幸存者’涕泪横流倒在地上的独眼护法在看到其余恶佛一起上前时，更像是看到一个模糊影子仿佛被吓疯了般，大叫一声嘴里只会疯癫地重复这么一句话了。

  “哈哈……一次……没够……下次再来！哈哈……哈哈哈！”

  “……一次没够，下次……还要再来！不，不要，千万不要再来了……”

  “啊啊啊！！饶命饶命！！！燃灯佛祖！大明，明王……菩萨！是，是弟子错了！是弟子不该背叛我佛……是弟子不该自甘堕落，背叛光明佛法！！求你们别杀我！！别杀我！！啊啊啊！！那两个人又要拿着那刀来砍下我的头了！！”

  这仿佛亲眼看到了世上最恐怖一幕的恶佛护法说完向着西天的方向狂笑着磕了两个头，又一下抱头大哭了起来。

  大彻大悟，迷途知返。

  渡人二字，经过此战，或许不再是佛门从前只以善心教化的普渡，而是以手中屠刀降服恶业，以鲜血为代价的真正的苦海回头之路。

  之后，这个被对方饶过一命的佛门叛徒才像是生出了真正的对佛门悔悟之心，朝着那已经没了人的虚空之处一步踏出，并开始不断大哭下跪磕头，活活震慑了大半个阴司地狱。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我佛慈悲！弟子知错！！是弟子有罪，弟子真心知错了——”

  而随着，这好像发了疯，却也真的悔悟了的佛门叛徒当即也跟着那些恶佛尸体一起跪朝着西天世界的一声声认错的哭嚎声。

  转头，另一边，有两个人倒是早早一块跑了个没影，并又一次赶在天亮之前，再度回到了他们当下还需要在最后一场危机前这副并等待真正时机的那个老地方——

  ……

  “……哗哗……哗哗……”

  ……

  当夜色再一次笼上酒店外的夜空。

  磨砂透明反射出内里的浴室大门阻隔了外部一切，潮湿朦胧，熏得整个酒店浴室的水汽都爬上眼前那块洗手台前的巨大落地大镜子时。

  地上那已经被血弄脏了的女装丢在了地上，妖艳的样子像极了一朵凋谢枯萎的曼陀罗。

  人躺在身后那个按摩大浴缸里的长发男子鬓发潮湿，正将一条雪白精壮，充满爆发力的手臂搁在一双眼睛上，又任由自己浴缸里泡着的身体倒映在那一面模模糊糊的大镜子里。

  而随着这室内温度升高，长发男人的肩头向下滑落下去，水没过脖颈。

  紧接着，水花起伏，从内里滑落到地上，溅起了水声掩盖住了内里。

  等到全身刺鼻的血水被冲刷，脸上艳丽的妆容被洗去，浴缸里那个人私下到底是什么样就更暴露无遗了。

  这里，还是最初作为藏身之处的那个大酒店的顶层。

  之前人从外面返回之后，顾东来就一直呆在这里，并且再没走出这个大浴缸一步，而就和他这个人一样，眼前一切都显得无比奢靡，充满了唯有顾东来三个字才能诠释到极致的完美享乐主义。

  浴缸里，除了水，就是满满的玫瑰花瓣。

  这好像把全世界的玫瑰花都一次性给他一个人找来的鲜红花瓣漂浮在水中，也把他身上的一切花香味融合，给一次性弄到了一个最极致浓烈的地步。

  那一片片贴着他皮肉骨骼，显得香气扑鼻的玫瑰花瓣，被他黑色的指甲捏住一片把玩，又掐出鲜血般的花汁一路滑下了他的喉结，锁骨和胸膛。

  那被他变出来放在这里，把人身体一切秘密完全暴露的大镜子中，也直白地照着他发红的身体上下从手指到脚尖和那平常外人都看不到的一切。

  而也是因为这种根本没人能打扰他的时候，浴缸里躺着的顾某人先用一条大长腿撩开一片玫瑰花瓣搁在冰冷的浴缸边缘。

  接着，一边脚尖向上勾着，那涂了黑色指甲油的脚趾也挑起了眼前水花，他这才懒洋洋地放下自己的手，又睁开眼睛，尽情地欣赏起了自己一个人照着镜子的这副样子。

  “……”

  第一眼，镜子里那个长发男人浑身上下的皮肤真的很白，他一手压着面颊和鼻梁，另一只手搁在浴缸旁边拿着一只点燃了的香烟。

  烟灰从他手指上掉落。在泡满一浴缸鲜红的花瓣点缀下，更显得他整个人既有风情，又有百态。

  那没化妆，也依旧美艳的一张脸上洗去了血污，只留下两朵眉心正中央的曼陀罗花，而他此刻褪去一身衣裙，就变得完全男性化的身材只好的只令人感到血脉喷张，而且是完全属于成熟男性的，如花蕊内里熟透了一般的性感放肆。

  这样身材和脸都长得性别矛盾感十足的人，很难去界定他这个人，究竟更属于男和女哪一种美。

  但因为现在在泡澡的缘故，他把耳朵上常年带着的耳环给摘了，雪白的耳垂上现在就剩下两个小小的，颜色淡的耳洞。

  那搁在浴缸边上的手指上夹着一只烟。

  等夹住一边滤嘴，又放到嘴边吸了一口的刹那，他先是按住鼻梁面颊，用手尽情的把玩着水和花瓣，仰头一个人躺在浴缸里一边抽了一口烟，一边对着半空就如同享受般笑了声。

  这低低的喟叹，随着那一缕朦胧的烟雾从他张开的嘴唇边渗透出来。

  接着，他拿烟夹住抵在鼻梁上方，继续一个人自在吞云吐雾，那一头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这一种花香和烟味，男性和女性，佛和魔不同角色交织在一起双重美态中。

  当下，他仰起头，胸膛中澎湃，刺激，爽快，却也难掩那越想越压不住的兴奋狂热，任由身体一下砸入了水下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口中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一点的笑声，就像是洗刷了心中多年的痛，辱，恨。当他重新从跪在地上的失败者状态一步步依靠他自己站起来，他才是找到了真正的，全新的自我。

  而想到这里，浴缸中落下来地上水花溅的更厉害了，可一个人在浴缸里玩的很开心的疯子却不在乎。

  因为他现在这副照个镜子欣赏自己并都能陶醉成这样的模样，才是真正的他自己。

  可不得不说，此时此刻他也很开心，并开心到完全自恋着迷于这一切。

  因为现在的他不仅能无所顾忌地躺着这个浴缸里看着自己，并将手一路下滑抚摸过自己的一切，更像是并不介意镜子会反射到什么般，完全地欣赏着自己现在强大而不可被击败的模样。

  可谁让他就是很喜欢，并且非常喜欢自己现在这样呢。

  他不止是跨过了又一次欲毒被打败的劫数，并且已经完全接受了当下的面貌，回到了过去的狂傲，而且彻底爱上了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甚至更爱现在的自己。

  这种完完全全地自我热爱又陶醉于当下自己身体一切的强烈精神快感。

  令他在之前那场‘痛’的欲望中，都能一路横扫所有地狱追杀者，并终于找回了前所未有击败一切不可击败时的爽快和自信。

  也是这么想着，为了能看清楚镜子里自己的样子，顾东来先从原本的趟姿坐了起来，又整个人半趴在了浴缸边缘。等他用下巴抵着手臂歪头，嘴角愉悦地翘着的顾东来这才拿一只手手擦拭着镜子上的水汽。

  接着，已经像这样起码照了一两个小时镜子，却一点没累的顾某人这才对着后腰上那朵被水冲更显颜色鲜艳的莲花疤痕被他用手摸了下。

  这个腰背朝着镜子微微挺起，双腿后抬的姿势，略有些不太好形容。

  可现在正一个人呆着的他眯眼趴着的却一点无所谓，拿手绕过腰，又触碰着自己后腰上的莲花疤痕，还往镜子里照了照。

  这朵莲花，按照他一贯的个性，他肯定是根本不可能留下这种身体上的缺憾。

  但因为当初他觉得留着还挺好看的，所以那时候他才没想法弄掉，而是一直保留了下来。

  他就是喜欢好看的东西，所以只是觉得好看就留着这个理由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这种只要懂点佛门常识，就一眼会看出这到底是什么的疤。最好还是先不要让有些不该看到的人看到，否则不止是给现在事还办完的他添事端，还有其他未知的麻烦存在。

  “……啧。”

  当下，看着那花洒中的水流从上方像下雨一般落下，并沿着这兀自思索陷入的长发自恋狂的嘴唇，脖颈和胸膛一点点滚落，将他整个人从血腥屠戮中暂且释放出来。

  在浴缸里躺着，摸着自己那个莲花疤痕的顾东来也从愉悦中，重归烦躁地抿了抿唇，又闭眼绷直肩头朝着上方发出了一声低语。

  “真麻烦。”

  这三个字，捂着眼睛朝上方看着的他扭头看着一边说的很低，却也似乎真的有被烦到了一下。

  作为一个什么事都喜欢直来直往的人。

  顾东来这种人是真的很讨厌一切感情用事的人和事，以及不能用一场最直接的胜负来解决还要拖拖拉拉浪费时间的问题。

  因为，恰恰是不能用武力来简单解决的事，对他这种人而言才意味着很麻烦，真的很麻烦。

  而那些曾给他带来心中诸多不痛快的事，现在提起来，估计对已经成佛了的有些人而言可能也已经算是没大不了的东西了。

  可就是从这个转折，使后来他身上的一切在那之后都经历了一番巨变。

  他曾经把这些事迁怒于个人，陷入过，哪怕今后自我毁灭也要拉着那个人一起死的莫大仇恨中。

  然而那么久了，他也早就不至于像当初那么偏激短视了。

  因为他要是都这种时候了，还一直把这种事放在心上记着，反倒显得已经和对方又一次并肩携手过一次的他在大是大非前心胸狭隘，没有那个人做人超脱坦荡。

  而的确，在佛魔众人即将面临的生死面前。

  这点小的甚至不能算什么对身体造成过正经伤害的事，只是……某种双方作为发泄一方和被发泄一方的破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这世上更有大把的人，每天都可以随便和不同的人去发泄和被发泄。

  人都不会把这种事当一回事。他一个已经不把佛和魔，男和女，正和邪这些放在眼里的强者怎么可能还能真的一辈子都不学着去放下。

  他不是那种想被人看穿曾经不起眼狼狈的人。

  所以干脆，这件事之后就彻底给了断算了，难倒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和事，现在能难得了他么。

  他可是顾东来。永远……别想让他向任何一个人低头，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最后一个欲毒，还有那接下来必定横扫恶佛的真正殊死一战，他也自有办法，根本不用在乎任何人。

  他绝不低头，绝不。

  也是这心中种种划过的念头，使手臂撑着浴缸一侧的他再度不悦地睁开了眼睛。

  而当他心里彻底思索明白这一点，又再次看向眼前的镜子里，一时间只见那浸透在一浴缸花瓣中的手臂和身体上的鲜花纹身在肌肉分布很漂亮，每一寸都让人想亲吻的胸膛起伏，连上面的每一颗水珠都令人不想放过，简直连他自己看了都要喜欢上这样的自己。

  这一幕，也把以前就很自恋，现在更是一朝更是自恋完全翻倍了到达极致的长发魔头给取悦到了一下，当下收拾掉了心里那片刻的不开心，又一次一个人自娱自乐，完全不疲倦地照起了镜子。

  “……佛母菩萨。”

  “你现在哪里用得着和那种人较什么真，你就是世上最好，最美的……谁会不爱你，谁又能真正打败现在这样的你呢……”

  “你这么完美，这么强大，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去吧，今后在这世上没有人会不爱你的，你根本谁都不用怕，你根本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很快你就能摆脱被你利用的有些人，然后彻底自——”

  这一番自我赞美，自我迷恋的话，当深黑色的手指自上而下地摩挲着嘴唇上的水珠，躺在浴缸里的那个自言自语的长发疯子的脸上也眯着眼睛浮现出惬意快乐的表情。

  可就在他这个‘自’，眼看还在嘴边。

  某个在这个浴缸里呆了接近于两三个小时的魔头却在这时冷不丁地听到了外面的门被人单手敲了一下。

  闻言，自恋到已经屏蔽外界一切声音的‘佛母菩萨’本人整个人一顿，下意识还举着手里的烟时，他口中那个要被他一脚踹开从此摆脱的人的声音已经在门口响了起来——

  “已经快三个小时了，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顾东来。”

  “……”

  这一句话，门口站着的对方问的冷淡且漠然。

  如果不是他在最后，还加了一个名字。这声音，简直就和曾经常年不来人世间，只呆在千年古刹对着他的佛一点也没人情味的那个人一样，冷的简直能把人给冻死。

  而要是往常二人正常面对面，顾东来也不至于被他声音在耳边突然出现而吓一跳。

  可就是这刹那，前一秒还说自己根本就不怕世上任何人的顾魔头已经下意识脸色变得古怪，又匆忙无比地一抬头，像是怕被门口的人发生什么般一下把手里的烟扔进了浴缸里。

  他这慌乱中一甩手，那被他丢进水里的烟头已经一下熄灭，可因为很轻，那个砸进浴缸里的烟头紧接着，像暴露证据般浮了上来。

  见此，一脸紧张兮兮皱着眉的顾东来还拿手下意识地挥了挥四周围的味道。但才挥了两下，被身体支配大脑，像小学生犯错误的长发魔头却又僵住了，紧随而来的就是一种咬牙切齿，暴躁无语的自我怀疑。

  他，现在……这副样子到底在干什么。

  自己干嘛要怕门口那个人，不就是偷偷在浴室里抽个烟，凭什么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把手里的烟给掐了。

  等等，偷偷……又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是偷偷的了，他明明就是光明正大躲在这里抽的！

  这一通，长发魔头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听话，被带跑偏了的‘天人交战’还没想完。他已经不耐烦地坐在浴缸里一手抓着长发，又烦躁地把水里的烟头捞出来，想再度偷偷将东西藏到周围什么地方去了。

  可他这左看右看，还没藏好手里已经掐灭了的烟头，外面那个人又开口说话了。

  而这一次对方口中的这句话，更把人还坐在浴缸里的顾东来给搞黑脸了。

  “顾东来，你从让我给你弄了一浴缸的玫瑰花瓣，还说自己要洗澡之后就再没有出来过，一个人洗澡，为什么需要那么多花瓣，你现在是坐在里面一片片地数么。”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说话。”

  对此，一个人在这浴缸里明明泡得很舒服，也不用看见他的长发魔头被他这老师检查学生作业的口气搞得自然不想回应。

  听着这人字里行间，又在提醒自己他为自己怎么了又怎么了。

  顾东来更是烦的恨不得捂着耳朵不想说话，可就在他打算干脆暴躁地装聋无视这个人时，某位站在门口的太子却又在这时补了一句。

  “你要是在里面二氧化碳中毒了，不要不出声，我听到你刚刚在里面笑得很奇怪。”

  “你如果是腿抽筋在浴缸没有力气和人求救，就随便敲敲你手边的东西，我希望你明白，不要觉得一个大男人洗澡洗太长时间，还坐在浴缸里数花瓣最后数到二氧化碳中毒很丢脸。”

  “因为，一个人的生命是无价的，它比你的面子远远要重要许多。”

  “……”

  门外的年轻佛祖这话说的又像在冷冰冰念经了，而也把魔听了又要活活开始抓狂了。

  可眼看对方罗里吧嗦烦的不行，知道自己再不出去，这个人真的有本事站在门口不停说下去。

  脸色听得都难看了起来的顾魔头也当即从浴缸里一下浑身是水的站了起来，又随便摸了快浴巾就围在腰上，气势汹汹地冷着脸一下把门给拉开了。

  等伴着这浴室潮湿的门被单手来开，内里滚烫炙热的气流一下涌出去。

  两个人视线一对视上。

  门口那个本来还一脸清冷淡漠的黑发佛祖在亲眼看到眼前这个长发魔头半/裸的胸膛肌肉和双腿时，没什么温度的视线好像也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没来得及挪开落在对方身上的双眼，却见眼前围着块浴巾，根本不在乎自己这几乎等同于没穿衣服模样落在别人眼里怎么样的顾东来已经抓起一个手中的烟头丢他身上了。

  “滚远点，你说谁二氧化碳中毒晕浴缸，还有我让你给我弄了一浴缸玫瑰花又怎么了，这么喜欢对着人念经，要不要给你个木鱼直接去地狱接着念！”

  “……”

  这么凶恶残暴，又不喜欢讲道理，乱扔人烟头的魔头，真是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个了。

  之前拉着他下地狱，垒人头的时候，还说二人可以抵靠后背，交托信任的了。

  这会儿一转眼，翻脸不认人的顾魔头却又好像横竖看自己这个大仇人不顺眼一样，拿刚刚躲在浴室抽了半天的烟头随便扔他了。

  而面对自己躲起来抽烟，又再度被抓包的事。

  这个经过了今夜一战，越发嚣张自恋的长发魔头还直接跃过他的‘大恩人’佛祖的肩头，又一步步走到那张紫色大床上，一下子大咧咧趴上去像个大字型般占据了中央。

  呼。舒服了。当下，顾东来好像一下又放松或者说爽了起来。

  这个他自己认为很舒服的‘大字型’趴姿，把魔头本人那长发下垂落下的美好腰背部和大长腿下的某些风光都快一览无余了。

  他躺的毫无形象。

  一旦脱下了一身女装，他作为男人也是非常高的。那先天长在那里的骨架，肩膀和腰肢更是一点不瘦弱的。

  那爆发力十足，随便一脚上去都能把活人踹成死人的腿，光是这么一躺下，都显得他人比谁都要强悍无比，根本不可击败。

  但就是这么个各方面也很大只，一点都不显得小鸟依人的大魔头，此刻却又惬意满足地像个可爱鬼似的，抱着个身下的枕头十足懒惰撒娇般在蹭。

  这德行，说他是个魔，都对不起魔。这就更把站在他身后，眼看着一幕‘美男/女抱枕图’的黑发佛祖搞得不开口说话了。

  而心里想什么事从来也不是外人能猜的到，黑发佛祖淡漠地垂眸看了眼那个待遇比一般人都好的枕头。

  接着，方太子这才一步步走到床边挨着最外侧床沿一边坐下，一语不发拿了块干净毛巾，又往床上这个老大一只的家伙那头长发上一盖，用自己包着全新白纱布的双手给他缓慢地擦起了头发。

  这‘主动服务’的架势，还挺反常。

  以前连靠都不靠他，现在又和人套近乎，这怎么也不像是这位佛祖的作风。

  可趴在床上抱枕头躺尸的这个，和坐在床头挨着他的那个都有点神经大条，就也一起忽略了这种莫名安静的氛围下，他俩原本是什么样对着彼此喊打喊杀要杀对方的德行。

  顾东来之前一旦被他靠近一点就鸡皮疙瘩起来的感觉也第一次奇迹般地失灵了。

  “舒服么。”

  态度很好的方太子问。

  “还不错，用点力，晚上没吃饭么。”

  撑着头惬意趴着的顾魔头还非常适应这种角色关系般使唤上他了。

  眼前，一声不吭，只是他说什么都听他吩咐的年轻佛祖这双疤痕累累的手明明常年只握着佛珠，连自己的刀不是经常握的。

  这会儿，他却把这块毛巾下的这一缕潮湿的长发当做了世上最金贵的宝贝一样握在手心中一寸寸地呵护。

  他那包裹在头发上的手指一眼看着白皙冷淡，但当纱布隔着指腹碰上对方的发丝，他却像是在摸着一朵漂亮的花一般仔细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每一丝花香气。

  也就是在品白色的佛光照耀下，长发魔头那卷发上的水汽被年轻佛祖的双手一点点消失，更让人舒服到只想被他按着头，只想这么躺着不想动弹了。

  这时，某太子一边替他擦头发一边顺这头卷毛，还抽空对此刻警惕性略微降低了一些的魔头本人开口说话了。

  “顾东来，你有多高。”

  闻言，顾魔头闭着眼睛躺着不动，声音虽然还是带着狐疑警惕，却也软下去了一点开了口。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作为一个不修边幅，面容丑陋的丑男。我只是想单纯了解一下你们这种优质帅哥的各方面身体素质，而且，你还是那种和一般男人不一样，连自己的脚指甲都要认真涂上指甲油的精致帅哥，肯定了解很多。”

  这又像嘲讽，他又像吹捧他的话一听着让人不想理他，但估计是此刻暂时心情真的不错的顾魔头停了下又再度闭眼，像个大爷似的开口道。

  “一八七。”

  ——果然和看上去一样，是和他一样高。

  “体重呢。”

  “一二四。”

  “最重的时候呢。”

  “一二五。”

  ——最重只重了一斤，真不愧是对自己的外貌自恋到极致的人，而且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瘦很多。

  可是这个浑身上下不见多余一点赘肉的人非但不是那种难看又消瘦的皮包骨的身材，还有性感的腹肌，连半趴在床上时毛巾下遮挡显露出的部分轮廓都完美无比，也难怪他的背上，腿和腰上也统统有锻炼很久的痕迹，因此好像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所以，难倒这就是大势至那种思想不健康的人上次和他说的脱衣也性感，穿衣更性感，时而英俊，有时清纯，实则又很妖艳的活体案例么。

  “那腰围呢。”

  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劲地对自己问东问西还尽是些废话，顾魔头顿时开始不耐烦想骂人了。

  “问什么问，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不知道，我又不是新娘子穿婚纱，谁好端端会跑去专门量自己腰围，反正只要是现成的衣服都穿的上不就好了。”

  顾魔头这话，纯粹只是不想和他聊了才随口一说。

  可正在慢吞吞给他继续擦拭着头发的某太子听到他这话却突然不吭声了，而半天，就在顾东来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听他说些没完没了的废话时，某人却又低下头靠近他了一点，又冷不丁用一种二人私下对话的口气开口了。

  “顾东来，你觉得刚刚那个玫瑰花澡泡的开心么。”

  可顾魔头一听他这话，却以为他再次提醒这件事是又想挑衅了，所以干脆睁开一只眼睛，又懒洋洋抬头扯了下嘴角敷衍了事道，

  “还不错，或者说……简直爽的不得了，毕竟世上要是能天天有这种免费的便宜占多好，而且，我这一次也还是绝对不会对有些人说谢谢的，怎么样。”

  结果看他这个恶劣又要找他打架的样子，某个脾气本来也不怎么样的太子竟然还一副很宠着他这个德行似的，淡淡地注视着他这个野性难驯的魔头来了句道，

  “不怎么样。”

  “但你要是真的天天还想泡，我可以再去给你每天弄一浴缸，让你接着在里面慢慢泡，或者你喜欢什么样的浴缸可以告诉我，只要你觉得开心，像刚刚躲在里面那样，一边腿抽筋一边怪笑三个小时都没关系。”

  “……我说了我没抽筋，也没怪笑，你给我闭上你的嘴！”

  这又被他栽赃了一次‘腿抽筋’和‘怪笑’，使听到他开口说话就忍无可忍的长发魔头想抽出怀里的那个枕头抽他了。

  然而，当他一抬手见这个人的双手上还包着惨兮兮的白色纱布，一下爬起来准备暴打他一顿的顾魔头本来想用枕头恶狠狠砸脸的行动还是受阻了。

  接着，清楚自己的气又出不成的他只能干脆盘起腿朝着里侧坐了起来，并把他放在床头的刀一下扔给对方，又自己的黑色大戒刀横在当中隔开两个人的距离，索性远离这个人翻了个身背对他。

  “你不要贴着我，还给我在这里没完没了的说些奇怪的话，走开点，我不想和一个男人靠那么近。”

  说着，顾东来身上那种奇怪的‘恐男’症状依旧没有得到根本好转，露出的两条胳膊上一种鸡皮疙瘩又起了，等背着自己的黑色大戒刀才能安全感一般，一靠近他就头皮发麻的长发魔头闭眼生闷气般地心烦背身开口。

  “还有，别再拿自己那双废人的手乱碰任何东西，在下一场我们约定好必须一起出现的‘胜负’开始，自己找个凉快的地方呆着去，把你手上的伤赶快养好，我们才能继续杀出去。”

  这话是不想和他说什么了。年轻佛祖心想。可杀来杀去，杀出去，杀进来，仿佛就是顾东来这个人现在最大的个人爱好。

  可这个人又总是对有些事有所退让。

  就像是这个已经无所畏惧的魔的身躯本性中有着无论如何都坚持的东西一样，他明明已经学会了一人独行，却到底对他命里的有三个字太过在乎，也太过在乎他人疾苦了。

  对此，那个坐在顾东来半步，眼看那一把黑色大戒刀隔着两个人之间这一点的距离的人也没开口说什么。

  可他也明白，面对这些二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他不能真的让顾东来再次用两把刀来阻隔，这时，两个这么久了，眼看已经站在这一场阴谋迷局前最后一步的人才又开口说话了。

  “你觉得我们经过今夜之后，已经了解彼此，能作为交托信任踏上最后战场的人了么，顾东来。”

  这话问着，这一位穿着白色睡衣和睡裤，脚上白色的拖鞋更显得居家感十足的黑发青年的佛祖也双眼漠然冰冷地抵在床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问。

  他和这个人现在看上去都不太像是在外头闯阴司，屠佛时的二人了。

  他指的今夜，自然是阴司和之前的那些事。

  因为众所周知，阴司地狱有十八层。这十八层中，现在潜伏着数不清的叛佛，非他们二人之手所能轻易解决。

  他们俩就算佛魔双格再高，也不可能一夜之间从地狱第一层就这么闯进来，然后这么轻松就杀到十八层底下去。

  所以见好就收，下次再来，就是两个人之间接下来对于还要面对的事做出的周旋，可这件事周旋等待再久，的确也需要一个结果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但恰恰是这种需要二人来共同面对的结果，才令他相信真正确定一件事——

  “我们真的已经了解彼此的一切了么，顾东来。”

  心想着，年轻佛祖像一阵会消失的月光般自言自语般又淡淡说。

  他的双眸清清冷冷地像一轮月亮，谁也看不穿内里到底是什么，他的人就如同他的银白色屠刀一样，拿起时有着出世佛陀的不沾尘世的佛门威严，放下时也有着慈悲如云一般的包容万物。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了解彼此，并且交托信任才能踏上最后战场，是谁给你的这种自信，佛祖，是什么让你对一个魔的内心在想什么如此狂妄的？”

  对此，那长发魔头这么反讽了他。

  似乎是对信任二个字并不存在讨论的兴趣。可对于信任二字恰恰很有讨论兴趣的某人这时却又回答了他。

  “没有真正地了解，怎么算的上坦诚，没有坦诚，怎么算作相信，就像是两把不同，却又相同的刀一样，如果你心里根本不相信你自己身后站着的那把，那你会愿意你们是彼此弱点的时候，无所顾忌地把自己的生死交给对方么，你只会在心里不停地怀疑和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对方的弱点，或者对方是不是成为了你的弱点。”

  “可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是不应该害怕自己成为彼此的弱点，当你惧怕了这一点，你身上就不是全无弱点。”

  “而这样，两个人明明分开来各走一边更好，在一起之后反而会成为对方的弱点，但凡在选择和对方在一起只会拖累彼此，害了彼此的结果，会是你心里真正想要的么。”

  “……”

  ——但凡在一起就会成为彼此的弱点，拖累彼此，害了彼此，还不如分开走更好。

  这像是把人旧疤都跳起来的话可把本来只是和他随便吵两句。

  可现在顾东来一听这话，心里压了好久的火气都上来了。

  因为这个把什么世上道理都看破了的佛竟然真的永远能三两句话，有本事把顾东来心里最不想说的疤都拖出来，而且永远是能把他直接给气死的那种话。

  “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东来当下十分危险地坐起来一点，用手撑着自己的那一把戒刀刀柄，以刀刃内侧抵着一条胳膊，一身杀气也又开始上来了。

  “你现在是想说谁拖累谁就干脆说明白点，你要是想分开走，我也随便你。”

  而感觉到口气一下从非常好哄，变得阴沉可怖的顾东来身上的那些看不见的‘刺’一下又竖起来了，这一次某人却也没真的等到二人直接翻脸一句话也聊不下去才开口，而是主动折中般，抱着怀中的银色屠刀表情冷漠地缓缓开口来了这么一句。

  “我没有想说谁拖累谁，我也没有想和你分开走，我们都没有拖累彼此，而是你不如现在也主动问我三个问题，看看我现在到底够不够算是了解你，只要我每答对一个问题，你就让我——”

  “让你怎么样。”

  察觉到这话语中的现今，像已经在和他动手边缘的顾东来有点提防地眯眼冷冷问。

  “等我都答对了，我再说，但最后你不想，我也不会勉强你。”

  某人这时又这么有所保留地回答他。

  “……那你说说看，我最喜欢什么，还有，我提前说一句，我不是傻子，不会问你我身高体重腰围的，你别给我妄想提前下套。”

  顾东来说着一下背朝他躺下，一条腿在床上这么支了起来，明显也不想和他多废话就用了最快解决掉他的办法。

  正如他所说，他不想和这个人兜圈子。

  他只心想着以这个人的个性根本不可能做到真正了解自己，所以直接不耐地扭头抛出一个最直接不拖泥带水，也最能反驳这个人自以为是的问题。

  可听到顾东来这么问，他身边在床头坐着，和他并排着面对这张大床的这个人倒也一副很有话说的样子，直接沉默了下又似乎是心中仔细认真地斟酌了一番才这么开口道，

  “你喜欢你自己。”

  “而且，是自信骄傲，不需要依靠别人帮助，只是活出你自我的你自己。”

  “无论是穿着这些在别人看来不应该被你穿的漂亮衣服的你，还是每一次杀人都要化上妆把自己打扮的最完美的你自己，你太喜欢你自己的一切了，顾东来，就是因为你对自己如此笃定，你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重新站起来。”

  “哦？是么，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最喜欢什么样的我自己？”

  似乎得到了一个还挺独特的答案，说着，那个长发身影也微微转过身来将胳膊垫在身下，等拿手指敲了敲床，顾东来眯眼侧过一边肩膀，撑着一头长发盯着这个人反问。

  “你最喜欢现在的你自己，你对现在的自己是最满意的。”

  见他并不排斥这种对话了，那个一身白衣坐在灯下的人倒也语气越发慢了些，又在真实和他走近着彼此的内心一般再度开口道，

  “如果不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做这些事，你不会因为简简单单地在别人眼中的那些挫折，就故意丑化你自己，更何况，你这么对自己做出各种事的时候还根本不丑，你其实一直都在用自己的办法变得更好，更符合你自己对强大的定义，哪怕是困境之中，当你决定要开始改变自己时，你已经想好未来的你自己是怎么样了。”

  “……”

  这话，这世上还真是第一次有人对顾魔头说。

  但本来还在抱着一种和他抬杠讽刺对方，谁也说服不了谁观点态度的顾东来却不说话了，连放在床的内侧手指一下掐在掌心时的表情都有些不对了。

  当下，顾东来没有立马说话。可是他心头莫名开始沉下去化为一团沉闷寂静，却又解释不清楚是什么感觉的心脏却也直白地反馈着一点。

  ——那就是这个人……竟然一点没说错。

  这个什么都不说的人真的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从二人再度碰上，并且他完完全全了解顾东来心里想要什么。

  顾东来已经不再是顾东来。

  这个人也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人了。

  可就像这个已经脱胎换骨的年轻佛祖说的，自己真的从来没有纯粹只是因为挫折难过，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从他想要做出改变的那刻起，他就是在以一个想把自己变成现在的态度去做这些事的。

  他乐在其中，且终有一天都会变成这样，这就是顾东来自己原本想成为的自己。

  而一时间，无法去形容这种和他说这种事的心情，心里有点痒意的，却也很不耐烦这种痒意的顾东来索性倒在床头，和他一样抵着身后又把玩着自己的长发不屑一顾地开口道，

  “说的头头是道，其实废话连篇……所以那你倒是再说说，我为什么现在喜欢化妆，又穿女人衣服，上次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跳舞，我总不可能是为了跳舞，去取悦那些注定要被我杀的人吧。”

  “你当然没有想用跳舞这种方式来取悦世上任何人。”

  看他一边听着自己这话，一边玩着自己那一头头发玩的开心，那黑色的指甲从长发魔头的嘴唇，喉结一路滑到了胸膛以下。

  年轻的黑发佛祖并不介意把自己对于他心中的一切看法和了解说出来。

  事实上，他的双眼从来不瞎。而他对于眼前这个人更是即便不用自己的眼睛，都能看个分明的那种纯粹用某种直觉去感悟的特别存在。

  “你只是在单纯享受那些人怕你，恨你，厌恶你，却又被你的美丽折服的样子。”

  “虽然每一次你的出现，面前都没有镜子，但那些人的眼睛对你来说就是镜子，他们在折射着你的模样，这才是你为什么一次次都要这样，把别人对你围攻和一场场杀伐当做表演的原因，你穿的衣服，跳的舞都是给自己看得，你只是享受自己一个人的‘表演’，你太想让每一个人看到你的这种‘表演’了。”

  “你心里的表演欲总是很强烈，这才是支配着你去不断拥有更强大的自己，而且你天生很喜欢这种被人盯着，并带着惧怕着看你一个人表演的感觉，我说的对么。”

  ……屠刀太过了解戒刀的心。

  这可真是不妙。

  两把刀作为同类之间永远有斩不断的那一份惺惺相惜和互生共存，和他们作为两把刀刃过于凶狠的凶器之间，一旦近距离触碰一些，又必然会产生的干戈碰撞也让这两把刀实在不能靠的太近。

  一旦靠的太近，不是没完没了的争斗，就是两个人都要搞得头破血流，不死不休。

  这种苦头，一辈子吃一次就够了。难倒……现在还要不长记性，死不悔改地重头再来一次么。

  “我无论说你的话对和错，你都有话说，可你还是说错了一点，两把刀不需要一定了解彼此，懂得自己怎么杀人就够了，刀和刀之间不必一定将对方当做什么。”

  “我现在要躺下睡觉，而这张床，在我的下一场‘表演’开始前，都归我一个人了，你既然什么觉得都知道，那今晚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而想到这里，顾东来先抵着床头一下翻身坐起来，等他扯下浴巾，抬起一条手臂先把这个人摆在床头给自己准备好的衣服睡裤一下都穿在身上。

  长发魔头这才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将黑色大戒刀往床头一横上去，直接背身躺下开口说道，

  “还有，我……已经说过了一次，不妨再对你说一遍，除了接下来一致对外的时候，我们俩根本没必要给对方任何承诺。”

  “什么情义什么信任。这样的承诺一句都不要有，我只相信自己，你也不要对我有丝毫的相信。”

  “这世上所有随随便便能对人讲出来的承诺，我现在听着就只觉得烦，所以，在我拿这把刀直接砍你之前，今晚别再靠近我，也不要再说一句话打扰我睡觉，听懂了——没有？”

  这句话，就这么成了当夜二人单方面的最后一句话了。

  说完，长发已经半干，丢开头上那块毛巾的顾东来关灯倒头闭眼就睡，那拿一个枕头和戒刀挡在中间也一起不理对方的模样，像极了个任性闹别扭和人要糖果的小孩子。

  对此，被他残暴冷血赶下床的某个人也不能多说什么，顶着一双‘残疾人’的手，和‘老年人’的腿，自己从床头拿了一个枕头下来，就索性真的弄了个铺盖在床边冰冷的地板上睡下了，睡前还不忘很懂礼貌地闭眼来了句。

  “晚安。”

  那人话音落下，眼前接近床头的一抹灯光已经暗了。

  黑暗中，床上床下背身躺着的人，谁也看不清楚谁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这段短暂的休息之外的顾东来一个人背着身，蜷着身子却表情相当烦躁。

  他的一头长发因为侧躺着的姿势盖在脸上，冰冷的一边手背抵着也不知道是刚刚真的泡久了，所以二氧化碳中毒，所以有点发烫眩晕的额头，那下巴和嘴唇更是死死抿着，显得身体里一切关于某段回忆的事都跟着涌上了。

  他像是回到了一个四面黑漆漆的，只存在他一个人记忆里的地方。

  但此刻躺在黑暗中咬牙切齿，身上一阵鸡皮疙瘩都起了的顾东来却觉得自己的心再度不适又膈应，甚至是忍不住又要忍不住暴怒了起来。

  他额头一阵阵地发烫，难受地感觉到头顶仿佛都是那地方上方一滴滴下来打在他脸上的水。背后是冷硬撞的他后背都被完全蹭破了一大块的石头和一个除了下巴和淡色嘴唇，看不见脸的人。

  两个人和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似的都不说话，只是闷头持续着一种木然痛苦，所以更显得无趣耻辱的事情，他知道那个人是谁，心中既闷痛又觉得万分耻辱，可被强迫着跪在地上的他却只能从噩梦边缘依稀听到那时的自己在流着眼泪一遍遍喊着对方的名字。

  【‘方定海！’】【‘不，不要。’】【‘方定海！我杀了你！我这辈子……一定要杀了你！’】

  那种一边怒吼着一边被人粗暴捏着下巴抵在那潮湿的石头上，掐着脖子像条玩弄糟蹋的狗一样失去自由，只能哭叫并从里到外丧失一切尊严的事，他哪怕把什么都给忘了，就是这一切他始终忘不掉。

  承诺，情义。

  他当初……拿二人的承诺和情义来求这个人只是放过自己时，他自己又真正做到了么。

  为什么……这个人永远能做到虚伪地先拿这种他曾几何时最容易相信的话骗他，真下手搞他，要他死的时候一点不留情。

  可他要是当做什么事都忘了，或者说什么都发生，那这种当时当做个什么东西，然后又随随便便被人白玩了一把的火气，却又怎么都消不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一生中始终跨不过的‘第一次’，偏偏这种‘第一次’，简直糟糕的让人哪怕这一辈子都不想回忆起来，却也真的不当回事都很难。

  而最关键的是，他一个人为此埋在心里百般思索，在意了那么久。

  事后，他却可以看出这个人根本什么都不在意，甚至完完全全地没有当做过这是一段他脑子应当有过的回忆。

  而他就算现在实话实说，把自己的最在意的一点和这个人开诚布公明白了，并企图得到一个公平合理，属于两个人负责任的答案，那个人也未必会懂他心里的感受和在意来自于哪里，甚至还会觉得顾东来的在意，是如此地不值得一提。

  这就更显得‘这件事’的存在，作为二人当初决裂，从此不见的理由……是那么可笑至极。

  什么情义不情义，承诺不承诺。

  在这种人心里根本也没把他们曾经的一切情义当回事，只是随随便便就能把自己变成不受身体控制的野兽胡乱背叛彼此情义的自私之欲前面，统统都成了一场笑话。

  而他当初就是信了这个人的话，才把自己这辈子全部的情义都投注到了对方身上，这就是他这辈子犯过的……最愚蠢，也最不可饶恕的错误！

  【“呀，哈，顾东来……哈哈……你说的对……情又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凡人情爱，众生男女之间不过随淫/念而生，我佛早说了，淫才是欲所主宰的毒药，那个人根本没把你当做可以信任的人，不然当初怎么会这么下作地对待你，你已经被骗了一次，难倒还要信他这种骗取你信任的话一次么……”】

  【“情义才不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欲才是，淫才是，这些东西才是轻易用双手可以得到，让你能直接忘掉自己心头那些烦恼，痛苦，淤积一切的好东西呀……”】

  这个主宰心中正邪，佛魔偏向性的念头一下窜上心头，却也把此时此刻本来脑子里就混沌浑浊的长发魔头搅和的心里和身体像是一起堕入了一团地狱烈火中。

  这污浊不堪的话，伴着耳边冷不丁响起的古怪嘶哑，非男非女的吹气和诱哄声。他咬着牙一扭头没发出喉咙里的声音，额头上却已经都是因为心头怒火燥热出来的奇怪汗水。

  对此，抿起的嘴唇也烫的厉害，像是渴望着水源的鱼一样的顾东来只得伸出一只手抓住床头踉跄着坐起。

  可等他强行翻过身子，嘴里强行咽下那一阵不正常的破碎声音，他却只能半跪在床上，趴下来啃咬着枕头和自己的手背，紧紧闭着自己那泛红潮湿了的眼睛，难受而无助地趴在床上拿手抵着额头。

  他想用自己手去找一些身边能够抓得到，令他冷能快速静下来的东西，可当他的手指摸过压着的枕头，旁边的大戒刀又下滑到刀柄，还迷迷糊糊地差一点就要把手伸下去往床下有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那个背影是……那一瞬间，眼睛血红被欲毒俯身下乱了心神的顾东来脑子一热差点就直接摸了上去。

  但下一秒，眼睛血红，认出对方的他就一下恶狠狠逼自己清醒过来，又向着旁边甩甩头，埋下一头长发狠压着牙齿一下咬上了舌尖。

  ——呃！

  那凶狠残暴咬碎舌尖的痛感袭来，那本来就被毒素污染了很久不人不鬼的舌头上剧痛的鲜血淋漓顺着他的嘴唇滑下来。

  他眉心的红曼陀罗和一头蓬松柔软垂在鼻梁上的的长发因为这种异样催化下开的更艳了，惨白的嘴唇滑落下凄艳的血，因为身体和精神内部正在进行的这种拉扯，一股因为心里想发火而若隐若无的花香气息再次开始蔓延在整张床上。

  这时，他再强硬地压下心里咆哮的念头以三法去试探自己到底怎么了时，那已经企图镇压身体里这股‘异常’的心头也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

  是……欲毒，第五个……欲毒，最后一个他还没被击败的欲毒。

  佛经云，人欲根本，万物繁衍催生轮回之物，就在于淫。淫是最容易坏佛门弟子修行的一恶念。

  男/淫，为毒，女/淫，为贪。想生淫，秽物方生。而此欲一旦人要是沾上，更是万劫不复，法身具毁，从此沉沦于三恶道化为颠倒欲魔，再难重回纯洁光明的佛门之路。

  可该死的……他不能在这里发作这个毒。

  他不能今晚在这里就这么发作出来，也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形下的自己就这么暴露在任何人眼前。

  因为有一个人……就在他旁边不远处。要是让对方亲眼看到自己这副丢脸的丑态。那又和当初那好不容易被抹掉的一切又有什么区别，自己这一辈子难倒在他面前就没一点基本的做人的尊严么。

  可为什么，自己为什么……到现在又要怕在他面前丢了尊严。

  他现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的力量足以支配他的心灵根本不用去在乎任何情面了，他就算是现在干脆趁人之危，以牙还牙地搞这个人一次又怎么样……

  对，就是这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把当初那种事也原原本本对他报复个够，让这种根本没有人性的人也知道被人摁着像痛打落水狗一样羞辱，夺走一切尊严到底是什么个觉！

  而当心里一万个烦躁，心乱，不想失了这一生中唯一尊严，又有一股非他所想的恶念涌上的长发魔头一步步爬起来，并张开一只手摩挲床沿摇摇晃晃地下了床。

  从床上时走下来时，他赤着脚好不容易在找到地到底在哪儿，但鬼使神差，又万分凶恶地从旁边摸了一个床头上的台灯在手中。

  而估计是觉得一个台灯不能让这个强大的佛祖臣服自己，长发魔头的手又把身后床上戒刀拿上了，这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就内心一跳一跳，摸着黑向着那雪白的睡衣衣角缓缓地触摸了过去——

  他要……他好想要这个人。

  他好想要这个人……就是他怎么也得不到，一生一世都得不到的这个人……他真的好想得到……

  可当他心里一团邪魅祟火作乱，又像个吞咽着炙热心魔的恶鬼一样从背后把这个现在根本没反抗能力的人给一下扑倒，并让他的人索性失去直觉，并且先断了他能够逃跑的路。

  一团熟悉又邪恶的三恶道欲毒之力，已经前所未有地化为了一团红色魔气缠绕住了他的双手双脚。

  一下子，他的双腿就发软无力了，失去重心的前提下，更把这个双眼血红，怒火中夹杂羞耻咬着嘴唇，此刻更是因为不想被人发现，浑身失去了反抗力量的魔头反向朝着地板和那个人的方向一边笔直地倒了下来——

  “——！”

  这人向下倾斜着身子一倒，如果神智丧失下的顾东来的手是空着的，那他还可以用自己经常杀人放火的双手，去借助手臂力量支撑一下自己身体的重量。

  可偏偏他的手上还抓着一个‘作案工具’台灯和一把戒刀，所以当他几乎是‘作茧自缚’般冲着那个他瞄上的‘作案对象’摔下来时，就彻底重心失去平衡，又像个喝醉了酒的半死人一般砸享乐另一个睡在床旁边一动不动的半死人身上。

  而当下，一个个子这么高的大男人抱着个台灯和一把刀从床上砸下来，就算是另一个大男人也得被砸死了。

  所以相应的，有个半死人也卡着刚好的时机‘活’了，又刚好在这时坐起来一点，刚好用自己的两条手臂一把那个人接住了搂在了怀里。

  这个两个人紧紧交颈拥抱在一起的姿势，刚好将长发魔头每一寸皮肤都已经滚烫又敏感到迅速被点燃，根本不能让人多碰一点的身体完全地揽在了怀中。

  他抖的更厉害，偏偏这个怀抱，那么冷，却单单地为他留出了心口一块，让趴在对方身上感受到那一点余温的顾东来整个人的腿更没有站起来力气了。

  不仅如此，当抱着顾东来的腰，让对方能完整地镶嵌在自己怀中的某太子冷冷清清睁开一双无机质眼睛，并发现自己怀里躺着的是个夜半三更带着台灯来‘投怀送抱’的魔头，他的连语气好像都平的没有一丝起伏。

  “顾东来。你怎么了，为什么大半夜好好的摔下床。”

  “……我没有事，放……放……开我，让我自己用腿站起来，我要上洗手间。”

  这话问答着，顾东来咬着牙把头埋在他肩膀，面色通红，一身冷汗哆嗦地是在生一场大病，但看到他手上抓着的东西，某人却发问了。

  “你喜欢半夜背着戒刀带着台灯去上洗手间么，洗手间不是有灯。”

  说着，某太子摸着他一后背已经和衣服完全贴在了一起的冷汗又问道，

  “……我就是不喜欢洗手间的灯……喜欢自己带台灯去洗手间怎么样，我就是喜欢……背着菜刀砍刀什么刀去洗手间……都和你没关系，我想背着什么就背着什么去……滚开点……还有，立刻放开我的腰，让我自己站起来……”

  都这种时候了，脾气比谁都坏，嘴比谁都硬的魔头本人到现在还在和他赌气，一边和自己的心和身体做着抵抗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满嘴乱七八糟的胡话，

  “但你现在额头很烫，手上身上还都是汗。”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因为我，我之前浴缸里的玫瑰花……泡太久了，现在二氧化碳中毒……你没见过泡澡泡太久站不起来的人么……”

  “……”

  ——这下，双眼血红抖个不停的顾魔头是真开始说胡话了。

  “那我先开灯，再抱你从地上起来去上洗手间。”

  “不，不要，现在……别开灯！也别抱我！一根手指也别靠近我！”

  这一句话，听到他要亲手抱自己起来就立刻大吼一声，嗓子一下变调时发出的声音都已经‘不正常’长发魔头一边说，一边还在咬着牙羞红着脸忍耐大喘气。

  但他说完双手无力重新趴回到了这个人的身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掉了佛骨，变成了一滩只能瘫软在对方身上的春水，他的睡裤和身体每一个地方现在好难受，他却什么都不能去做。

  但他就是不想服从这世上任何人，更拒绝用这种丑陋不堪，没有一丝情感存在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一个失控发狂的愚蠢可笑的野兽。

  所以，性格真的很固执也很疯癫的顾东来只能继续凶狠地咬着舌头用身体自虐式的强忍和逼迫自己冷静，以阻止他这种不堪的幻想。可当后背冷汗浸透衣服贴紧了皮肤，和宽松的睡裤都令他不适到只能地蹭了蹭身下的同时，他更觉得自己这副鬼样子，对于今晚来说真是比杀了他还要羞耻难受。

  方定海……方定海……

  脑子一片混沌无比难过的情况下，这一辈子心中唯一，也仅有的那一个欲的长发魔头竟然迷迷糊糊开始又一次和从前一个人时想着这三个字。

  毕竟，在这世上，这三个字，从来都是他留在心里最深处不轻易被人看到的隐秘，无论是过去将来，他都没有办法做到不去在意那个人的存在。

  而也是看他已经整个人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的前提下，那个平躺在地上，一直怀抱着顾东来在和他说话的黑发佛祖只扶着他坐起来一点，等先让他整个人能单手捂着眼睛，又将对方的背抵在床头。

  黑发佛祖眼看对方长发盖在了朦胧失声的眼睛上，上衣的锁骨敞露，那嘴唇通红微微张开，拿舌头舔的发亮的嘴角更是已经都是银色了，他身上到底出什么事了，仅仅从自己视线透过夜色落在对方身上的某些明显到藏不住的异状也可以看出来了。

  “顾东来。”

  “……”

  “顾东来。”

  这接连叫了他名字两声，那个充耳不闻，脸色涨红痛苦的长发魔头都只是支着腿靠在窗边，用脚背反复地磨蹭着地板，咬着嘴唇低低地在用鼻子吸气也不说话。

  【“顾东来……有一个人不就在你的身边，过去诱惑着他，玩弄他，然后尽情地把他留在今晚又如何，你又不是打不过他，他怎么对你，你也怎么对他不就好了，反正你们俩之间早就不干不净，当初什么事都已经发生过了……为什么现在你反而觉得这种事对你来说是一种打败你的羞辱呢……】

  这‘欲毒’所化成的魔物口中的满口的邪笑和胡言乱语，并且直戳他内心深处那块旧疤的这一句句话，把当下身形蜷缩躲在阴影中，抱着头抖的厉害的顾东来几乎快要折磨疯了。

  最后一点机会，最后一个待解决的欲毒。

  以及……成败，生死，还有一切阴谋算计下的真相能否迎来一丝翻盘的机会都只在眼前这最后一点机会了，所以他也需要去仔细想想除开这一切，他内心真正关乎于这场生死之争前他的个人抉择了。

  可生死抉择这回事，有时候越接近结局和尾声，反而令人陷入某种对于过往和眼前的困局中。

  他能够真正信任一切人和事么。或者，经过这一次后，他和那个与他经过一番并肩作战后，除了仇人和死敌这一层的身份还能有什么。

  这种事，他真的很难不去想。

  因为他真的不想在这种时候继续拖延磨蹭一切所剩不多的时间，以至于乱了接下来真正重要到影响一切的事。

  可现在这种时候，让他把事情一次性摊开来和打架一样直接说明白，却也是一种考验。因为要是别的事也就算了，偏偏这件事，对于他而言又格外——

  而并不知道顾东来现在究竟一个人在抱着头想什么，只是感觉到他真的很‘难受’，几乎已经在‘难受’的边缘快要崩溃了。

  黑发佛祖只不言不语地低头沉默看了下自己绑着纱布暂时动不了的双手，又像是只为了他般半跪着轻轻弯下腰，做出了一个放在之前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之前都不敢去想他这种人会做的事。

  “——！”

  当下，本来脊背和双腿软的像化成了一滩水，冷汗包裹着面颊，像是没有安全感只能一个人低头咬牙的顾东来却也又热又冷，面红耳赤，无助地像个第一次碰上这种事的孩子。

  紧接着，本来还浑浑噩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长发魔头一下就醒了。

  等浑身发毛，如坠冰窟的他用挪开手掌下血红的双眼恶狠狠瞪面前对方一眼，他又一把推在那个人肩膀上凶狠残暴地大吼了一声——

  “你……做什么，你给我……去死，你现在要做什么！！”

  他问出这话时，两个人已经这种怪异而生硬的姿势再次抵上了彼此了，再度被他来占据了的顾东来虽然凶残地瞪着人，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下脑子里完全懵了，平常杀人放火时都没见害怕的面色一下惨白，眼睛泛红了起来。

  他闭眼一边发抖，一边抵着身后的床，将手搁在眼睛上方。那已经面色涨红到咬牙不想说话，回到了一开始两个人对抗般的趟姿，又翘继续一边闭眼发抖，一边时不时还因为对方的动作而伴随着一滴滴眼泪掉落在了地板上。

  “你给我滚开……那种地方……别给我乱碰……”

  这用尽了全身力气，怒吼着拼上一口劲一推那人是倒了一下，但紧接着，那个黑发的混蛋却是又一次揽住顾东来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的背，弯下腰再度把这件没完成的事给做了下去，而满脸泪痕，已经哭得像个小孩子的顾东来对此的反应只能是手脚无力，不停挣扎，又终于是在彻底一次性将从前的积怨给爆发了。

  “你他妈……这辈子不……靠近男人会死是么！！会死是么！一刀了断的是你……翻脸无情的也是你，你这个一辈子把什么好处都占尽了的人……给我赶紧去死！！赶紧去死！都是你干出来的好事！”

  “我之前说了！我根本不喜欢男人……你这一辈子……是不不碰男人……是会死的……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哪怕留给我一点尊严你都不乐意……你给我立刻滚远点！滚远点！！啊啊！！滚啊！！”

  他这恐怖狂躁，几近被这羞辱逼的疯狂起来的口气，就像是完完全全因为眼前这个人而回忆起了一场最刻骨铭心的噩梦。

  两个人不管不顾彻底打到了一起。或者，这次更接近于顾东来一个人在打那个他早就想狠狠动一次手的人，那个人却只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他这么往脸上招呼。

  而话没说完，内心越说越狂躁的情绪彻底被激怒了，又给了他面颊一拳的长发魔头直接吼着，抱着头像是躲避鬼一样拽起一边睡裤就躲到旁边埋头倒在床上，情绪崩溃一般捶了下眼前的床。

  他死死咬着牙关，紧紧闭着通红眼眶，但心里忍了那么久的眼泪却从鼻梁上不断地掉下来。

  他根本不想睁开眼看身后那个人，只是一手抓着自己一头长发，人倒在这黑暗中口中不断重复着的话，就像是把心里所有记了那么久的疤痕一次性都给痛苦难当地说了出来——

  “你是这个世上……最不要脸最不配和我说情义和承诺这两个字……的自私鬼……你这种最自私到了极点的人……竟然现在还敢问我为什么从来不去找你……”

  “是你……先背叛了我们的情义和承诺，还把我们之间一切情义都弄成这样的，要是你当初不去先背叛你自己说的那四个字……我怎么可能会再也不去找你，怎么可能为不陪你一直走下去，哪怕，哪怕……那个时候你已经说出一刀了断了……我又怎么会可能会真正放下情义这两个字……”

  “我只会继续缠像以前着你……陪你在任何一个我们两个都喜欢的地方闲聊，说话，然后没完没了一起把那一个个玩笑开下去……直到，有一天，你真正地拥有了自己最了不起的成佛之路，我根本也不会去嫉妒你，伤害你，想要杀你，甚至去一次次和你阴暗恶毒地比较我们现在究竟谁更强大，更能把谁比下去，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只想……和你一起变得更好……我根本不会希望你被任何人伤害一分一毫……我只想一直保护你，还有抓着你的手……”

  “……”

  “就是你……让我既不能做你的敌人，也不能做你的朋友……更不能成为一直站在你身旁的人，也失去了……自己本来以为可以一生去信任的那份情义……是你让我再也没办法去为你履行朋友的承诺……哪怕心里在想，你是不是哪里痛，或者过了那么久伤是不是还没好，也没办法再去见你……”

  “是你让我再也……不可能去见不了你，成为了一个主动逃避背叛承诺，还否定了自己全部过去的人……变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我太在意，而辜负了你……辜负了你曾经愿意为顾东来牺牲眼睛也要为我换回一条命的情……”

  “而你这种人永远都不可能懂……我从头到尾……从你身上要的不是欲，我要的……根本不是欲！！顾东来要的……根本就不是你方定海给的那一份欲——我要的不是这个！”

  这一句话，眼睛一下通红，哭的像个小孩子似的长发魔头却是抱着膝盖，恶狠狠在月光下咬着牙瞪着眼前这个人。

  可他就是这样，他绝对不要做一个服从欲的人。

  在顾东来眼里，情永远比欲要贵重。没有爱的存在，他连一根手指都不会碰任何人，更不去想碰世上任何人，因为不爱他的人，他不爱的人，都不是他想要真正拥抱，一生再也不放开的人，而这世上，谁也逼不了……他做一个不堪，丑陋，又背叛了他生存信念和价值的人。

  生和死，都打不败他。但是，他也永远放弃自己活着唯一追逐的这份东西。

  眼前，顾东来的眼神是那么伤心，那些从他邪气放肆，本该强势狂妄的眼睛随着月光，所有破碎了的眼泪都流淌到了他的下巴上，这就像是在某一个记忆深处的夜晚那样，这个从来不可打败的人，也是仅仅因为眼前这个自己就在大雨中哭成了这样，

  哭成了……这只让人多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跟着他一起破碎，自己实在罪该万死的样子。

  “……”

  这么想着，从来对世上的一切人和事都无动于衷，性格也是冰冷漠然的燃灯太子竟好像是空荡荡的心头，又或者是某一个遥远的不在此处的地方涌上了一层相似的痛感一样。

  紧接着，年轻无心的黑发佛祖眼看着顾东来脸上的一滴滴眼泪，他先是很轻很慢地对着顾东来的脸伸出了一只手，又在用纱布下的另外一只手掌拉住对方手中的刹那，那眸子一直灰色的，始终落不到实处的眼眸边也像是有什么古怪而陌生的涩意一般泛起……

  “……”

  然后，一滴冰凉，浅淡，几乎让人以为像雪一样一落地就会消失的眼泪就这么落在了二人的手掌心。

  ——这是。长发魔头肩膀顿住了。不可能。这是。

  可一滴。

  一滴。就像是断了线的雨水，又像是山门前下起了的雪，从黑发佛祖无神而茫然的眼睛里流淌下的眼泪一滴滴无比真实地映照着顾东来为了他哭泣的样子，可，无法否认，这真的是这个没有心的人这一生唯一一次落下的眼泪。

  他好像已经为顾东来再一次在他面前哭成这样的样子而心碎了。

  他在心疼着顾东来。

  在不受控制地因为这些话而眼泪掉下，并因为顾东来口中的这些话而心痛茫然到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即便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语不发，并且不知道该对顾东来说什么才能让他开心，即便他那张清冷出尘，没有一丝人味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一丝一毫活人应该的表情，可是这一次，一生本不该有这一滴泪的年轻佛祖却跟着顾东来掉下了他人生中第一滴属于凡人的泪。

  而两个脸上都是泪水，眼睛通红茫然地注视着彼此的人当下这么坐在这混乱不堪，交托内心最重要的时刻，就在表情空白一片的顾东来看着他下巴上的眼泪，已经忘了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时，长发魔头却眼看那黑发佛祖在这时一点点拖动着已经动不了的腿俯下身，又在用那双包着白色纱布的手温柔而动情地捧起他的脸后——

  ……在他的嘴唇上烙下一个轻到像是蝴蝶扇动一般落在了他们之间的吻。

  一刹那，萦绕在周围的花香柔美安宁到不可思议。这一个两个人亲昵缠绵到完全能闻到对方身上花香气息的吻，把顾东来浑身上下对于这个人的一切外在保护壳全部击垮了。

  长发魔头那一度情绪失控而塌下来的肩膀紧绷，黑色指甲死死掐着手指，通红注视着对方的双眼不可置信，却只感觉到对方轻轻地将这个落在他嘴唇上的吻一点点加深，又像是真的爱惨了顾东来这个人一般如同一朵佛花般完全吻得两个人呼吸都乱了，心跳都快了时，才捧着他的脸，抵着二人鼻梁分外不舍得地闭眼慢慢开了口。

  “……佛经云，佛曾是僧人，亦是一位出生高贵的王子，可自剃度遁入空门后，他的一生需守九戒，不得爱人。”

  “所以，悉达多王子当年出家，整整五年去往大雷音寺不归，而他的妻子，那年留在家乡的佛妃耶输陀罗就一直等待着，可五年之后，悉达多却依旧没有从那西天世界回来。”

  “人人都劝耶输陀罗放弃她和佛祖之间的尘缘，因为佛祖在成为佛后，已经忘了她，并且再也不能用那颗佛的心去继续爱她了……可是耶输陀罗却依旧不肯放弃，甚至以凡人女子的身躯爬上须弥山外的刀山，只愿亲自去向悉达多要一个答案。”

  “当她跨过刀山，每个人都以为她第一句要责问佛祖对她的无情和抛弃，可佛妃向着十七万众佛问佛祖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佛，我来到这里，并不是想要询问你的负心，而我现在要问的不过是一个问题，一个即便你已经忘记了，也至少让我知道你还好不好的结果。”

  “因为这五年，我真的每一天害怕你此刻过的不好，这甚至比你已经不爱，我还要让我万分担心。”

  “所以，顾东来，我知道你要的从来不是欲……我真的知道了。”

  ……

  “因为你是我的耶输陀罗，也是我的佛国百花，更是我的灵山玫瑰。”

  “你将来开在哪里，你的花香在哪里，我的心就会追随到在哪里。”

  “顾东来，我一直一遍遍问你，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的后面一句，从来不是我和你因果已断，我也已经接受了这件事，觉得我们没有结局了，而是……我真的很想你。”

  “我真的很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在想你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不来找我，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你……”

  “我喜欢你，我的佛花，我是真的……爱你。”

  “顾东来，我要对你亲口说的这句话，一直就是我真的……爱你，我爱你，你……现在听清楚了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①佛的梵语写法是。

  正文里好像不能显示这个梵文，但那些被舅舅用恶佛骨头活生生拼出来的，就是这个文字。

  ②一八七，一百二斤左右的男性基本上是啥女装都可以无压力穿上了，而且只要身材保持的好，体脂特别会少却不影响有腹肌，加上男性的体脂一少，腿就会尤其地细，长和美，肌肉就会特别紧致，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是专门去研究了一圈欧美仙男系男模走台步时的各种三围尺寸的猥琐之羊（）

  -----------

  莫名觉得舅舅这种在外面是活阎王，回来只能像小朋友一样躲在洗手间抽烟，还不想被发现的样子很可爱哈哈哈哈。

  一边照镜子，一边自己疯狂赞美自己也是真的个人表演欲望很强烈了哈哈哈哈哈。

  太子，你老婆本来只是一般自恋一个男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种愉悦狂表演犯的样子，你真的不觉得自己要稍微负点责任么哈哈哈哈哈哈，都是你在他后面一边撒玫瑰，一边疯狂乱夸他搞出来的事哈哈哈

  话说本来想一次性写到后面开打群殴现场的，但我觉得这个吻需要一个单独的章节。

  这个吻，对于他们来说真的都等了太久了，必须要有仪式感！要够美！这才对得起舅舅当初憋那么久，一个人偷偷哭鼻子了那么多次嘛是吧！

  话说，上章评论蜜汁很少T T大家要是有啥啥想法可以评论评论嘛，其实每次写很长都是觉得断在一半对大家观看体验不太好，而且特别激情地在半夜写完，哪怕很困，当时我真的很想和大家话痨话痨的……对，我的内心就是这么弱受，一点根本离不开你们，呜呜，大家不要千万嫌弃我啊哇哇大哭……

  感谢在2020-02-25 00:45:22~2020-02-27 14:1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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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一百一十五章【修】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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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啦’一声！

  22:00

  蜘蛛网状的金色雷电在城市丛林中再起。

  一团翻滚咆哮的乌云挣脱出正常云层, 映照着闪电交织的天空。

  在每一个人头顶破开一个大洞, 那洞内气流混沌，只见最顶端罅漏的一滴滴暴雨划过龙江上空, 将前夜积攒的大量雨水从云中一次性降了下来。

  一场暴雨顷刻间落满整座城市。

  高空建筑物的表面, 雨滴顺着玻璃开始雾化，并凝结再度一滴滴落入马路，车流, 每一个脚下生灵的头顶。

  而就在这众生被这场雨包围着。

  或者说每一个众生都不能幸免挣脱的大雨中，埋藏着一切真相, 秘密甚至是纷争开端的五轮塔禁制前，一场已经两天两夜的三问论法却还在持续。

  前夜, 阴司地底那场变故的发生, 使面燃鬼王和大势至这两边经过这一夜依旧难分伯仲。

  但在面燃鬼王身后那个‘幕后势力’并没有得及现身动手的同时, 大势至口中能挽救这场水火的‘两个人’也依旧没有出现。

  这使得两边最重要的人马依旧都没来齐的前提下, 这场拉锯也不得不继续进行下去。

  每一个在场的佛门弟子眼看撑到此刻, 精神和身体也已经到了双重临界点。

  这是一场三法之外，体力法力也几近耗尽的比试。

  都到这个地步了，在场也没有一个人还能说出, 自己到这一刻还是完全无法被他人力量所打败的。

  而眼看天边‘血红’接近于天亮时暂且消退下去的那一幕。

  那光秃秃的少数几根白色发丝上已经都是潮湿雨水, 睁开一双惨白眼珠子的面燃鬼王也盘腿坐在云中，又和对面那个长发黑衣, 举着羽毛扇子一副巍然不动模样的四大菩萨第四位继续比拼彼此的耐心。

  一眼望去，两方敌对阵营还保持着对抗的状态。

  这一边，那面相阴郁苍白, 手拿一根白色人骨棒的面燃鬼王正时不时抬起一只鬼手，像对待小狗一般用铁链拨弄着被他踩在脚下一动不动的仙光。

  嘴唇煞白，一条手臂上布满牙齿和血痕的仙光脖子被铁链勒得死死的。

  那沉甸甸的链子上都是一滴滴的雨珠在挂着，他后背的数根支撑站立的背脊骨已经被鬼王活生生踩断，没了再爬起来反抗的力气了。

  而在他身后，琉璃金色佛和焰根佛这两个叛佛分别拿着自己的火焰刀在劫持着地上的顾烈和少龙光的脖颈。

  佛门三子都是脸色苍白，浑身衣物湿透。

  被鬼王打成重伤的情况下。不仅人都要接近圆寂了，此刻也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可面对这三条年轻人性命分秒之间就要一身法力被白白耗尽，活生生油尽灯枯在自己面前的场面。

  对面那黑僧衣，黑长发的大势至菩萨还是闭目坐在大雨中盘着腿一动不动。

  甚至连身旁为他一路护法，互相携手的日光要为他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的身躯撑起的伞时，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话的大势至本人却也只是无声抬了一下手指，又拒绝了他要为自己从一旁挡雨的举动。

  “大势至，你现在怎么样了，你的这具法身原本就不能离开大雷音寺的保护太久，要是这一次太子他们最后真的赶不上，你该怎么办？”

  当日光菩萨一头金色的长发浸透雨水低声问他时，往常这个俊美菩萨总对这人冷冰冰不带丝毫客气的双眼已经是落在了身旁黑衣男子苍白的双手上。

  对方身上没有三法。

  所以对于这种纯粹论法状态下的体力消耗就要比一般人更严重很多。

  而他也很清楚，大势至这一生都必须遵循佛门戒律，所以对方绝对不能和他人动手，也不能和人动怒，更不能大开杀戒这一点。

  修身养性，像个世外高僧一般活在大雷音寺须弥山山顶的南无大势至菩萨的双手从来只能握佛珠，口中也只会诵经念佛。

  如今这样一个一生断绝杀念，对旁人从没有半分火爆脾气的活菩萨，却也要毁了自己一生修为掺和进这趟因他们而起的血腥纷争中去，这只能说他在其中分担的过失绝不算小。

  因为要是阴司利用密宗和东方二杰这件事。

  他一开始就能做到明辨是非，看穿阴谋。

  而不是听信他人的谗言跑上大雷音寺让对方抓孔雀兴师问罪，事情也许不会发展成现在不可控制的这样。

  如今，三子眼看命丧要因他五轮塔前，大势至更为了能及时出现救他而跟着一起涉险，而这也真的是一场因他日光一人之过，而拖累了他大势至，害苦了他大势至的无妄之灾了。

  “不要想太多，不是你，这场因果……也一定会让我来的。”

  这话，大约是感知到了日光此刻的心情，那个闭着眼睛的黑衣男人也开了口。

  在大暴雨中，他那一边落满了雨水的衣袖还是握着自己那一把黑色的羽毛扇子，嘴角却是如同以往和人打趣般，扯了扯露出了一个胸怀坦荡却也淡然的笑。

  “虽然，我这个路都走不动几步的废人从来算不得什么真正的佛门英雄，可日光菩萨却是个货真价实，光明无畏的佛门俊杰，救了你也算对得起你我多年来吵来吵去，你天天指着鼻子骂我三百遍的情义。”

  “大势至，你——”

  “嘘，别担心我，既然都已经一起等到这个时候了，其实也不用真的在意什么人来或者不来，我看不妨静静听一听头顶这雨声和雷声吧。”

  “我佛说，看淡生死，静而处之。死，亦是轮回之中的一种常事，而且，比起不明不白地被人陷害成为帮凶而死，至少你现在已经清楚了事情的真相本不是你一开始想的那样，还舍命维护了真相，眼前他人对你的蒙蔽也已经解开，为什么还要格外在意死这回事呢。”

  “生死，不过是周而复始，没有尽头的一场磨炼，有时候，生或许是死的开端，而更多时候，死却不是生的结束，我们又何必害怕它呢。”

  “我想，区区这等小事，大势至不会怕，日光菩萨也一定不会怕。”

  这位佛门四大菩萨之一难得正经一次和人说话。

  可他口中的话也真是如佛理一般晦涩难懂了。

  日光菩萨被这佛法境界比他要高，做人也比他要心思多很多的黑衣长发男人说得脸色更冰冷凝重，往常就少言寡语的性格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回他。

  但他的内心还是做不到和这个人一样把生死完全不当事。因为他一个人的性命，他可以不当一回事，为佛法光明而牺牲也在所不惜。

  但眼前三个年轻人的命，还有这场危机一旦无法破解，又会连累多少人后的结果，他却不能坐视不管，他死……也一定要给其他人留条后路。

  而对此，有个人似乎很明白他这种眼睛里想来容不了半分沙子的性格，所以那长长的黑色发丝落在脖颈后的大势至说着只单手顶着膝盖，另外一只手却在盘腿坐在云中的刹那掐指做莲花状冥想着什么。

  “雨越下越大了，你说，今晚的夜空还会不会有星星和……”

  “和什么？”

  闻言，一头深金色长发垂在面颊上，更显五官俊朗冰冷的日光不明所以地揪着一双金色细眉问。

  “没有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就算现在雨下的这么大，知道有什么在这里的人也一定会来，但有一句话，我们自己也要记得……”

  “那就是一个人不能指望任何一个旁人来改变这场因果，我们所有人身上都有自己的因果，所有人也只有一起去改变它，一切才可能得救。”

  黑发遮挡住双眸，勾起一边嘴角喃喃着，大势至比常人要灵很多的耳朵，此刻像是真的在听着天边的雨水和雷电，并从中寻找着一丝常人所看不穿的天机。

  而当他掐住一侧掌心，隐藏在自己衣袖下的莲花二指因耳边的雷声，雨声而时而变化。

  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也根本没人知道。

  但他这对一切都淡定的要死的态度，也致使自己那先天的佛菩萨之身渐渐被头顶的雨水浸湿，一头柔顺的黑发垂在额前，下巴，一滴滴透明的雨顺着他古老巍峨鼻梁，嘴唇不断地流淌进他带着一串红色佛珠的胸膛领口深处。

  这时，眼看对面这二人私下疑似‘商量诡计’的一幕终于是说完了，坐在对面刚才也没有打断这一切的面燃鬼王才睁开淡白色眼珠子淡漠地开口了。

  “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现在，思考好你的最后一个保命的问题问完之后，自己要怎么送死了么，大势至。”

  “从前夜到今天，你已经整整浪费了两个宝贵的问题，和能够猜到五轮塔背后真相的机会。”

  “而经过昨夜你又一次‘故弄玄虚’，你口中所说的能真正救你们这些人的人却依旧没有出现，他们虽然一起去阴司捣乱过一次，却也没能有本事一起真正闯到十八层地狱，看来，连他们自己也清楚，仅仅凭自己是是没办法打倒眼前的一切力量的，那既然他们都已经接近认输，你这个负责拖延时间的不原地自尽，还在等什么？”

  作为五欲之四，面燃鬼王这话绝不是儿戏。

  事实上，由地狱一团绿色鬼火所化的鬼王本人就像是一个不紧不慢，用手中人骨敲响着地狱丧钟的冷血刽子手。

  它心中不仅对这帮人的生死困境没有半分同情。

  在它手中握着的恰恰就是让眼前这帮佛死无葬生之地的生杀大权。

  对此，和它周旋了这么久，自然也了解这件事的大势至倒也低头了然，等用一只拿扇子的手撑住腿，他才带着一身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像是心情很不错地大笑开口道，

  “阿面，为什么你对待事情的态度总要这么心急呢，既然你这么想听我快一点把第三个智慧问题亲口问出来，那在这之前，我可不可以先和我的徒弟说两句话？”

  他这种人，终于也能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快死的徒弟了，这可真是罕见。

  事实上，他此刻正趴在地上不死不活的徒弟亲耳听到他说这话，也没有个徒弟面对自己师傅叫自己大名的基本反应。

  毕竟谁都知道他师傅不可能费功夫救他了，所以有反应也没什么用，不如躺平节省点力气比较好。

  “你又想说什么浪费时间的废话，你如果是要借着和你徒弟说遗言的功夫，再讲一百个你佛如来从一岁到十岁所有发生的故事，我就把你徒弟的头立刻就地砍了。”

  面燃一脸漠然地看穿他这个人本性般回。

  “哎，当然不是。”

  大势至赶紧摇摇羽毛扇子避免他误会什么，又再度说道。

  “我只是想到自己命不久矣，刚刚又突然想起来，我四百年前好像借给大雷音寺隔壁的一位罗汉僧一百块钱。”

  “这一百块钱，可是我攒了整整一千年的香油钱，当时那个罗汉也是答应我一百年后就能立刻还上的，可他到现在都背弃了当初借钱的承诺，没有还我钱。”

  “要是这次我真的死了，这一百块钱就真的再也收不回来了，这可是我大势至一个单身穷酸男人身上为数不多的一笔宝贵遗产，如果不把这件事托付给我这辈子唯一的徒弟，来日把这笔债要回来，那我就算死了也不能瞑目，所以，鬼王，能不能让我对我徒弟交代下这一百块的下落？最好这个过程中，也不要……让他人来打断我们？”

  “……”

  话落，佛门四大菩萨之一，仗着自己这张美和尚脸长得风流潇洒，从没人舍得真的暴打他，所以就坐在这儿胡来的大某人还眨了眨眼睛，给了面燃鬼王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

  可这话，怎么听都是这人又在找机会胡扯。

  但是具体他这次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却没有人能猜到。

  可就是这种为了一百块还要斤斤计较四百年的穷酸男人，面燃鬼王听了倒也真的又给他一个机会，还顺势松开一点手上的铁链一段放仙光爬起来听大势至胡扯，哦，不，是说话。

  “说，说完就快点进入下一个环节，我坐在这里，肚子也已经饿很久了。”

  对他有求必应，甚至可以说是对大势至相当‘宠溺’面燃鬼王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那就多谢了，鬼王，您真是一位善良大度的可爱人儿。”

  一听这话抬手道谢，长发黑衣的男人再度笑着放下扇子。

  当他见自己白发白眸的徒弟一身是血地跪在地上抬头，抿唇轻轻喊了句师傅，目睹他此刻困境的大势至倒也安抚地对他点了点头，又沉吟着再度开口道，

  “阿雪，你拜入我座下多年，但我却从没有真正交给你一招杀人害命的招数，因为我曾亲口告诉你，我出家为僧多年，即便后来成为佛门四大菩萨，也从没有用伤人性命的方式赢过自己的对手一次，你还记得么。”

  “……记得，因为师傅当年对我说。弟子这一辈子……如果要拜您为师，做您座下的弟子，就不能杀人，不能伤人，不能以暴制暴，一定要用最能劝人向善，皈依我佛的办法来说服别人的心灵。”

  拿一只手掌撑了一把自己腹下的一抹鲜红，人半跪在地上的仙光那张俊秀的佛子面颊上是纯善而斯文的姿态。

  他的雪发和人一样剔透干净。即便作为出家人虔诚到双手合十，冒着大雨双膝跪在自己师傅面前，却也没有折损一丝一毫的佛门高洁之气。

  大势至听了也点点头回答道，

  “是啊，这么多年你一直听为师的话，把这一点做的很好。哪怕你怀疑过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可你一直遵守着自己作为佛弟子的原则。”

  “但是，现在为了让你帮我有朝一日追要回那借给罗汉尊者的一百块钱，师傅决定第一次亲自传授三招上门要债绝学。”

  “此三招，乃你文殊师伯和普贤师叔当年所创，是他们二人闯荡社会多年悟得的佛门绝学，但凡遇上妖魔鬼怪一出手即是不败，一旦我现在教给你，你作为佛弟子一生可就非同凡响了！”

  文……文殊菩萨。

  和普贤菩萨两位师伯师叔当年的佛门绝学。

  现在……他师傅还要趁着这个机会亲自传授给他？

  这种话一说出，不止是表情怔怔，脸上露出相当不可思议表情的仙光。一时间，就连面燃鬼王身后站着的两个叛佛都脸色一变，当下，二人更是意识到事情有诈，心里本来就担心这出，这下更变得十分不妙了。

  “鬼王！这万万不可啊，您绝不能让大势至坐在这里教他徒弟什么绝学！这哪里是用来对付什么欠他钱的罗汉的！这摆明了就是他编出的借口用来对付我们的，他不能动手，就让这小子代替他动手，而且那可是文殊和普贤的绝学，万一那个小子趁机悟法反过来打败我们可就不妙了，不如让我们现在就把这三个小子斩草除根了——”

  两个手握火焰刀，要不是有面燃在这里，早就等不及要开杀戒的叛佛说着脸上的歹毒杀意已经是止不住了。

  对面耳朵很灵的大势至一听这话就乐了，和受到什么世上最好的赞美一般喜笑颜开了起来，还单手拍了下日光菩萨的肩膀大声吆喝了起来。

  大势至：“哎呀，日光，你刚刚有没有听到，有两个已经是位列三十五正佛的人竟然还怕被我刚成年没几个年头的小徒弟打败，想要提前斩草除根，看来我区区一个大势至已经令欲界惧怕成这样了，这场比试有些人已经是不战而败了，毕竟，有两个人的胆子连我养的阿花都不如。”

  结果听他这么说，日光菩萨平常一个冰山酷哥这回竟然也学坏了，接过大势至的话茬顺着他这话问道。

  “阿花是谁？”

  大势至：“阿花就是我的坐骑，我养的那只小白猪啊，你以前不是还见过她么，阿花一直喜欢你和你的宝冠大白鹅呢，总希望你们再去大雷音寺做一次客呢。”

  学坏了的日光菩萨这时才像是想起来般，竟然也思索了下一本正经回答道。

  “原来是那头可爱的小猪，我还以为是另外两头别的什么猪。”

  大势至装作根本听不懂的样子：“咦，还有什么猪？日光，你难倒还认识世上别的什么猪？”

  日光菩萨面无表情冷冷开口道：“当然认识，比如手里拿着两把火焰刀，明明一把年纪人老珠黄，还怕你小徒弟把他们给打败了，所以恼羞成怒现在正从对面瞪着我们俩的那种品种猪。”

  ‘品种猪’二人组：“……”

  一听这话，被两个人合力讽刺的琉璃金色佛和焰根佛鼻子都快气歪了，当下更是目露凶光就要作势上去一起砍死大势至和日光这两个一唱一和在这里骂人的。

  “鬼，鬼王！您都听见了！他们就是不怀好意，想破坏一开始的规矩让这小子来学了绝学来打败我们的！”

  可这一次，面对自己同伙的怒气，做鬼一直相当有个性的面燃鬼王却再度漠然无比地用自己那张丑鬼脸斜了一下这两个他很不想承认是一伙的‘白痴’一眼。

  面燃鬼王甚至连眼皮子都懒得抬就开口问道：“你们俩长在眼睛旁边，靠近后脑勺的中间，那两个和大势至的坐骑长在一个部位的地方是什么？”

  大势至的坐骑？那不还是……一头猪？

  可长在眼睛旁边，靠近后脑勺的部位……

  想到这里，脑子跟着面燃鬼王绕了一个弯，才反应过来的叛佛二人组半天才真的傻乎乎抬手抱着头摸摸。

  “耳，耳朵？”

  面燃鬼王：“对，就是猪耳朵，他徒弟的头上长了耳朵，你们这两个猪头上也长了耳朵，猪耳朵和人耳朵从听力功能上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他坐在那里教他徒弟三招佛门绝学，你们也长了耳朵，不会坐下跟在后面一起听么，每个在场的都能听的绝学，就说明每个人都能跟着学，那你们在这里着急害怕他学会了干什么？”

  叛佛二人组：“……”

  和大势至比抬杠不太行，欺负两个叛佛还是很行的。

  被大势至，日光和面燃三个人一起骂的根本还不了嘴的叛佛二人组被讲的面红耳赤，晕晕乎乎的脑子竟然也被面燃鬼王这种很难找出反驳可能的逻辑给完全带跑偏了。

  “鬼，鬼王，是我们没有您想的周全，您，您说的对，您说得有道理……是我们实在太心急了……”

  可闻言，那和大势至学的也好像开始好为人师起来的面燃鬼王听到二人的认错，竟然还起手里的白色人骨棒抿着一嘴獠牙，又敲了敲地上画了个位置给二人道。

  “那还不坐下好好听课，好好记笔记，争取也学上一点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这样能真正名列四大菩萨的人的独门绝学，也争取早点帮我们欲界将对面这帮佛教弟子早日都一网打尽。”

  “……是！鬼王……我们，我们两个……立刻也坐下一起好好听课！”

  这一双双应下，这两个穷凶极恶的叛佛真和好学生似的坐下听对面的大老师本人讲课了。

  而生平头一次在别人面前教自己徒弟怎么修佛悟法，佛门‘名师’大老师本人眼看着气氛竟然不错的课堂氛围，倒也淡定从容地坐在原地摇着扇子，又歪头望向自己的徒弟抬了下下巴。

  “阿雪，记住，接下来的三招，师傅不对你说第二遍，聪明人的一看就会，笨的人就只能和师傅的坐骑阿花一样傻傻学不会，你的机会也只剩下这最后一次，明白了吗？”

  “……”

  闻言，一缕凌乱的白发垂在眼睛上的仙光闻言像是真的在想自己能不能学会，所以没吭声。

  机会……只有一次，绝对不说第二遍。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真正学会，他师傅这话到底会是什么意思。

  毕竟，他和他师傅当了这么多年的师徒下来。仙光并不觉得大势至现在是在和他随随便便说些没有用处的废话。

  因为他师傅这个人其实从来不和人说废话。

  他的那些在外人看来的无用废话。

  往往都是因为一般人听不懂他话里的佛法深意，所以现在这些话……一定有着别样的深意……一定有着别人听不懂的意思在里面……

  而看样子充耳不闻的仙光只像是傻了般一个人跪在雨中一语不发。

  这可把后面那两个的‘难兄难弟’好哥们给看着急了，一起半死不活地顺着地面像小朋友似的爬过来，就开始疯狂捣鼓摇晃仙光的后腰。

  “喂喂，雪哥，醒醒，别掉线啊，你师傅说了要传你绝学了啊！！你快点打起精神来啊！现在能不能打赢就看你的了！我们三个可是‘佛门三子’，是一个组合啊！”

  一身一脸都是伤痕的少龙光拉着他的袖子嘀咕了起来，还相当不要脸地给他们这三个难兄难弟起了个组合名字。

  脸色很白，气色很差的顾烈也挣扎起来拍他腰和后背一个劲鼓劲道。

  “对对对，听到没有北极熊，你学不会就连你师傅养的猪都不如了，你可千万不能输给一头猪知道么，也你别给我们三个丢脸，而且，我们三个已经是一个组合了，赶紧好好听！好好学！”

  “你们俩……真是。”

  他们俩这幼稚鬼的要命的举动，搞得性格一直很成熟安静的白发青年当下又无奈又感动，嘴角也不自觉塌下去又苦涩地翘了一下。

  当下，从来没有用双手去打败过世上任何人的仙光不由得望着他们趴在地上都快死了，也要一起爬过来给自己加油鼓劲的模样，地上的那双从来没有开过杀戒的手也微微握紧了一下。

  他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但师傅刚刚或者之前太子师叔之前有一句话，何尝说的不对呢。

  没有人能真的躺在地上，像个弱者一样等着别人来救自己的命。

  除了自己，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义务来救他的性命，就连他师傅也没有那个责任来救他的命……只有他自己才有办法救自己，救他想救的人的命。

  半天，心中经过这一遭仿佛有了全新感悟的他才将白色发丝下的嘴唇抿了抿，又抬起自己双手分别握住眼前二人的手，感受了下来自两个好兄弟对自己的支持点了点头才真正迎着眼前的暴雨转过身来。

  “师傅，弟子已经做好准备了，也请您当众传授我这三招佛法绝学吧。”

  “好，仙光。”黑发男人睁开眼睛看他。“你不愧是我这一生唯一收入座下的弟子。那听好，我现在要亲自传授给你的这三招分别叫做——”

  这一句对自己徒弟的褒奖，大势至说的十足宽慰，唇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的同时，也将自己黑色羽毛的扇柄对着前方的暴雨画了一个弧线，又作势在这大雨中对着在场所有人开口道，

  “这文殊，普贤，外加为师三人一起所创佛门绝学的第一招，就叫做——计划生育腿。”

  面燃鬼王：“……”

  叛佛二人组：“……”

  除仙光外的二子：“……”

  计划……什么腿？要不是场合不对，在场所有人甚至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偏偏这大势至刚刚故意卖了半天关子，才说出来的佛门绝学竟然真的就是叫这个坑爹到令人无语的名字。

  可你们这到底是四大菩萨还是四大流氓！

  一个个是和尚还是黑/社/会！这是什么社/会不确定阴司彼此打架踹人的下作招数！这怎么可能算作是他们佛门的绝学呢！

  然而，面对他师傅这么‘不入流’的传授佛门绝学方式。

  人还负伤跪在地上的仙光竟然面色专注，双眸沉稳，双手握拳在这暴雨中闭眼感悟其中佛法时，甚至就像是和其他人接收的不是一个频道般，心情略显激动感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眸开口道，

  “……谢师傅的教诲，弟子悟了！”

  大势至一击掌一脸满意地笑了起来：“好！不愧是我的弟子仙光，那既然你已经这么快就悟了第一招，为师现在就教你第二招，而这第二招就叫做——送回娘胎拳！”

  面燃鬼王：“……”

  叛佛二人组：“……”

  除仙光外的二子：“……”

  这名字简直比第一个还要显得‘三流’透顶。

  可这耳朵和大脑构造可能真的和常人不太一样的白发青年闻言一阵沉默，竟在跪地闭目兀自思索了大约十个眨眼后。

  再次睁开双眼，这一次，他不仅说话声音都平稳了很多，白色眸子更显清明透彻，仿佛自己法身再次充满力量地看着自己师傅道，

  “多谢师傅传授，这第二招弟子也已经悟了！”

  而见弟子竟然如此上道，心中仿佛喜不自禁，仿佛已经全身上下法门打开，亲自传授了两招绝世大招给自己徒弟的大势至当下已经是一头黑色长发狂纵随风而起，又在这暴雨雷电之中巍然不动笑而说出第三个绝招名字道，

  “好，那事不宜迟！既然你的根骨天赋已经如此绝佳，佛法悟性已经这么了得，那这第三招为师也不再隐瞒藏私了，拿去吧拿去吧，这第三招就叫做——断子绝孙踢！”

  面燃鬼王：“……”

  叛佛二人组：“……”

  除仙光外的二子：“……”

  然而，事已至此，仿佛是为了证明在场的其他听大势至传授绝学的人都是悟性不行的佛门白痴，‘根骨天赋’和‘佛法悟性’的仙光佛子竟真的再度开口道，

  “多谢师傅，这三招，弟子刚刚都已经统统……都悟了！”

  喂喂！这位白发小哥！

  麻烦你能不能说说自己到底悟哪儿了！你师傅刚刚到底对你说什么了，你就一次次说自己悟了！

  这难倒就是这对师徒之间不可告人的秘诀！

  不是吧！所以想做大势至的亲传弟子，一定要听得懂他这种不是人说的话才可以是么！你是这个意思，大家应该没感觉错是吧？？

  而大概是之前在大势至嘴上的教训吃多了，真的不相信了他这回还能耍什么逆风翻盘的把戏了。

  那两个心性恶毒无比，早已经不是什么佛门弟子的叛佛一看他还在这里联合自己徒弟装神弄鬼，直接恶向胆边生。

  这次竟也没再去听面燃鬼王的话。

  两个人直接对视了一眼，当众挑衅般一把扯过地上的少龙光和顾烈，就把两个人用火焰刀比着脖子又推到这万丈高空边的云层外，那个焰根佛又阴恻恻地冷笑了起来道，

  “满口胡言乱语，大势至，你这点三流骗子的把戏骗得了人一次，还以为能骗的了人两次么！”

  “这个白毛小子明明全身上下的能站起来的骨头，都已经被鬼王和我们打断了，刚刚连爬都爬不起来了，什么三招佛门绝学！既然你这么笃定自己徒弟已经学会了这三招就能天下无敌了！那就让我们来看看你这个名师这次有没有出高徒吧——”

  这一句厉喝响起，双眼邪佞歹毒的琉璃金色佛和焰根佛已经作势把重伤之下被锁喉的顾烈和少龙光一起推了出去，云中一团云层被撞破，这两个恶佛手中的两把削铁如泥的法器火焰刀也已经向着二子的胸膛捅了出去——

  这背后杀人的一招之阴狠阴险残忍，就是大势至和日光菩萨想一起阻止也难。

  黑发青年和红发青年眼看被锁喉捅刀也是脸色一下煞白皱起眉，挣扎着抬起手臂从胸膛中发出一声咆哮痛呼，可就在二子即将被恶佛所杀，直接惨死在众人面前时。

  一道纯正光明，洁白如雪的佛光却已经从云层中央像劈山一般气势惊人降了下来。

  “白雄剑——”

  两个正欲杀人作恶的恶佛被眼前这刺痛人双眼的佛光之强吓了一跳，脸色大变从半空急急而退，却已经像两个一点不经打的废佛般，被这真的破了从不伤人之戒的年轻佛子给打的撞出了禁制外，用双臂艰难地吊在半空中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盘腿坐在地上的面燃鬼王见此面色不变，却已经挥手要去救那两个叛佛，又冷冷睁开一双鬼眼，作势要抬起一条抓着人骨棒的手臂，把这好像真的吃了什么药一般的白毛小子给拉回来一口吃了。

  可明明之前脖子上还被套着沉重的铁链。

  此刻一头白发垂下来盖住了鼻梁的仙光却是苍白的嘴唇抿着，又将两只从来斯文内向的洁白手掌一把握在那血迹斑斑的铁链上，只凭身体瞬间暴涨出来的一股强大的地上瑞兽的力气，怒而向天发出一声白熊的低沉嘶吼将把面燃鬼王一把反拽过来，甚至反甩出半空扔了出去！

  这温吞迟钝，老好人斯文要命的白毛北极熊突然开大，还把五欲之一的面燃鬼王都直接举起来反扔出去一幕，可把观战的人看的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当下，白发仙光更是当场原地熊化，捶着胸口震碎向天怒吼了一声。

  这“嗷——”，可把一边的少龙光/顾烈目瞪口呆直接傻了。

  “哇，哇靠！雪哥！你真开大了！你师傅……刚刚传授给你的那，那三招不会真的是什么佛门绝学吧！”

  面……面燃鬼王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白毛小子就这么扔出去了？不说两个还挂在空中一脸错愕的叛佛，连作为我方的日光菩萨都被这小朋友的‘凶猛’惊呆了。

  可紧接着，从仙光脖子里被他的手震断了的锁链再度一起飞了出去。然后，一个白衣白发的青年才用自己身上的铁链丢出去，拉住了险些摔死的顾烈和少龙光。

  等仙光朝着云下方一伸手将两个人还挂在半空的好兄弟一起拉上来。

  随之，这一身似雪似血的白发佛子才睁开内里依旧平静，却仿佛多了一些不一样东西的双眸一把上前用力抱了二人的背一下。

  对此，另外两个小子被他们雪哥突然上来熊抱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可这时，重新振作起来的仙光已经将手中的铁链扔掉和白雄剑一起拿起来，站起来挡在了自己师傅和兄弟面前，这才真正作为佛子，或者说这场佛魔斗争的其中之一保护者一般，对阵眼前混战的局面开口道，

  “我师傅刚刚说，他的三招需要聪明人才能理解，意思就是，只有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人，才是头猪。”

  一点没有在收敛自己一身的肃杀之气，看自己的双腿能够站了起来，那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自己真的打不过任何人的白发青年紧接着才表情高洁娴静却又一身无上佛光照耀半空地补充道，

  “而我师傅的意思，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

  “那就是打架的时候已经到了，大家可以认真爬起来开打了，不用再对这些恶佛继续讲道理了，现在开始，我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踢踹攻下盘，只要能赢，能让他们败就使劲打。”

  “不必在意出身，不必在意自己是谁的血脉，灵山的奔雉鸟，大雷音寺的白熊，生而自在自在的龙子也一样，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们三个人，站在一起，谁来了不用怕。”

  “……”

  这话，令另外两个青年表情各异地一下顿了。

  三个曾经只能被他人所保护的佛门子时代一时竟有同一种相似的心情涌上心头。紧接着，注视彼此竟真的紧紧抓着彼此受的三个小子才一起突然笑了，又用力击掌，抱住互相的胳膊揉了揉彼此的脑袋大声对着这半天黑压压已经逼近他们的‘界线’开口道，

  “对！三人同心！齐力断绝！有我们三人在，这一次，这阴司地狱，密宗八教哪怕是诸天神佛都来了！我们也不怕！”

  ……

  伴随着三子一起放开胸怀，敞开内心的这一句话落下，云层上空已经是有一团非同凡响的黑色雷电笔直笔直向着天空降下。

  龙江市

  23:05

  再度搅乱了内里固定不变的佛魔界的规则秩序。

  仅仅依靠这一边的抗衡和智斗，已经帮忙引出了幕后势力，可关于这势力到底是谁，却也暂时无人知晓，而在这今夜论法还在持续，眼看最后一场即将来临前。

  四面环境都显得黑漆漆的酒店的床头，一地凌乱的台灯，二人的拖鞋和戒刀都被丢在旁边的刹那，有两个人却还保持着怪异静默的头抵着头对视着。

  黑暗中，顾东来人坐在地上，后背抵在身后的床上。

  他邪气的长卷发贴在后脖颈和脸上，睡衣扣子松开了两颗，双手搁在鼻梁上，在一边没带耳环的前提下，耳垂上的淡色耳洞依稀从发丝中显露，另外一只耳朵连同一只紫色珠玉耳环被他扶着耳朵抵着身后。

  那在他的掌心被黑色指甲触碰而微微晃动的紫色耳环在夜色中分外地摄人心魄。

  不带耳环那一边为男子，带耳环一边为女子，他身上既浓艳又狂傲，既强势又敏感的性别矛盾感也被顾东来长发垂落下来时，微垂的眼睫毛分走了这一丝别样的性别冲击之美。

  此刻，因为二人坐姿缘故，他的双腿正朝两侧分开坐着，那先前和某人争执打斗险些撕扯下来的睡衣下的胸膛中像是积攒着一股恶气，致使衣衫下的被汗胸膛起伏，抵在地板上的一双脚背和眼前那个正面跪地的人被迫因为膝盖撞在一块。

  在他鼻子近在咫尺的地方，那个黑发零散地垂落在眼眸，遮挡一切内心情绪的年轻男人还在揽着他的脖颈后方和腰肢，对方的手那么冷，却不肯和他分开似的和顾东来贴在一起交换着二人鼻子边上的气息。

  静静的玫瑰花香气，和顾东来身上原本情绪一变化就会有花香交融在一起，两个人心下的气息也都是搅和在一起的，花香把这种困兽之斗搞得甜腻的让人心都乱了，但之前的一切却都是真实的。

  想到这儿，长发魔头闭着眼睛的脑子因为困境还没解开所以有点发晕，面色和耳朵还有些涨红。那邪气张狂，此刻却红的快滴出血的脸上头一次空白，还挂着一滴水渍的双眼和下巴却抵不过二人埋头喘息间。

  并再一次想起了两个人刚刚险些打起来时，对方对他说了什么。以及，对方……刚刚突然根本不打招呼到底对着他的嘴唇做了什么。

  “你刚刚那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又是在说什么佛听了都会笑的鬼话……你这种人这辈子怎么可能会动心喜欢上一个男人——你这种人，要是会喜欢男人的话！你……会等到现在！你现在这是说什么鬼话！”

  说着，做人从来自傲无比，却不相信佛对自己现在这番表白的长发魔头已经是克制不住二人之前的矛盾，恶狠狠地强逼着自己生出一口气来推了他的肩头一把。

  黑发佛祖顺势被他推开一只手一动不动却还是滑落在他的腿上，跪在二人的身前。

  见此，这种情况下根本不能和人动手，喘着气有点难受的顾东来拿手掌收回来，抵住鼻梁和嘴唇，当仰着头无神又心烦地将头枕在床边盯着上方时，长发魔头一脸咬牙切齿，又恨又恶地说不出话来，看样子是真被他这一出搞得措手不及。

  而等他仔细再一想到二人之间那个发生的那么突然，却又无比真实的吻。

  那个……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和人发生的吻。那个和他淬满了被污染的毒，根本没人愿意再爱他一次的舌尖都险些触碰到一起的吻。

  “……”

  这让性格在外人看来素来都是血腥残暴，阴晴不定的长发魔头更是嘴唇十足难堪地一抿，难以抑制心中的暴躁和焦灼难耐，当即，一脚想踹向面前那人让他直接点断两根骨头，却在这时发现向来看谁不顺眼就拿刀砍谁的双手，都没了力气。

  他的手……怎么可能没有力气！这世上没有人能让他没力气！绝对不可能！心中想到这点，双眼血红，一脸不服的长发魔头已经咬牙挣扎着和第一次被他困住时，用自己拿药的办法挣扎着爬起来。

  可等他拿肩头抵着爬起来后，才发现睡裤还挂在腰下没有力气完全地拉上来，这给人的感觉更羞耻了，先前被这人那么一搞出来完全压不下去那种念头也还在折磨着他的大脑。

  “呃啊啊！喜欢男人的都该死！！”

  “这些念头……都不过是人的毒而已……都不过是最下作最不堪，最虚伪透顶的欲望而已！”

  他心里有着一千一万个对于眼前这个人的恼火不服。以至于，顾东来拿手按住自己鼻梁拼命忍耐的同时脸上，都是冷汗，那手掌下的嘴唇白而淡，那双眼也是阴沉无比，却也焦躁紧张的要命。

  他的肩膀，手臂和双腿原本是都是无比杀气腾腾的，因为杀人的刀这种东西在他手上，从来都是没有人命可以有机会逃脱。

  可偏偏现在，那一把能助他佛挡杀佛，魔挡杀魔的大戒刀就在他的手边不远处，他却因为欲毒和内心的异常反应对这个到这个关头还羞辱他的死敌下不起手，甚至现在根本一点反抗这种事的权利都没有，现在根本满脑子想的都是，想的全都是——

  “滚！！你给我滚远点！！你给我……滚开点听懂了没有！”

  想到这儿，他这种处于自我怀疑和自我爆发的狂躁边缘的人，更是一点收不住心里的那一股火气。

  可在这种两个人分分钟再来一点事，绝对又要一起见血的情况下，长发疯子的这张脸却因为这三分情羞，七分情动外加一份骨子里的坏性子而被更美更艳了。

  那股萦绕在他身体每一寸皮肤表面玫瑰花一时间香的更厉害了，香气裹着他往外张狂肆意地不停泄露，也让这个一生心魔真的极重，这么多年始终不愿放过自己痴缠怨念的魔头真的就像一朵浑身像是长满了荆棘刺的红色玫瑰花一样。

  整个人又艳又美又恶，花瓣如血，内里还啐着对常人来说致命剧毒，却偏偏内里生的香甜，连上头的一滴脆弱又可爱的露珠都让人不想错过。

  可恰恰也就是他这种甚至连一丝一毫都不能被人所靠近，只想一个人缩在床头，抱着头也要和他决一死战的疯癫模样，反而显得分外惹人怜爱起来。

  “……”

  这甚至让俯下身跪在他面前，注视着长发魔头被最后一个欲毒蚕食着心智的黑发佛祖不言不语。

  那一双绑着纱布的手搁在两人之间还没有动的前提下，黑漆漆没有一丝波动的双眸却是完完全全被顾东来这副什么道理都不听不理的模样给占据了。

  这种人，你要是不喜欢他，不爱他。

  也就不会觉得他这样又极端，又自恋，又一点不知道善待自己整天想和所有人作对的性格有什么值得人为他这么纠缠发疯的魅力所在。

  可你要是爱上了他，就会分分钟只想为他这么个人死，疯子的魅力就在于能把人和他一起边锋，哪怕这种疯子在死前，估计也要拖你一起下地狱，可是他就是不肯放下他，他就是爱上了这种人。

  他甚至说不完全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顾东来生气他也爱。

  顾东来发疯，他也爱，顾东来要拿刀划开他的肉身和他同归于尽他也爱，顾东来现在就恶狠狠拉着他一起去死，他可能也还是会爱。

  这种已经沦陷，自我毁灭，一个佛因为要用一生度一个魔而坠入阿鼻地狱烈火的爱，使他明知道现在去靠近顾东来身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他却依旧做不到有一丝一毫地放开这个人双手的打算。

  而想到这儿，两个人一个疯了般埋着脸缩在黑夜包裹着他全身上下的床头，另一个明知道顾东来现在的状态和疯子没什么区别，根本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却也在这时又一次从身前倾身抱住了他。

  这一次，被黑发佛祖再度从身前用全身上下的一切皮肤像是给予他一切温暖般抱着的那个人依旧反应十分激烈危险。

  当下，朝他怒吼一声，杀红了眼分不清眼前人是谁的长发魔头皮肤发毛地般抵触要抬起一条腿踹死他，但在长发魔头对着压住自己双手的年轻佛祖动手发怒之前，两个人却又一次在这黑夜，以及窗外的大雨之中交颈落到一处。

  接着，顾东来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就再度被人抱着从身前完全地吻上了。

  而这一次，相比之前那个只是浅淡的，和他袒露心迹的那一个吻。这个身材看着清瘦单薄像纸，一张脸生的出尘病弱，却从来也是个和魔头一样是个大男人的佛门太子直接超出了一个僧人的清冷禁欲，一抬手即先一步他涂满了黑色指甲的手掌像包住花骨朵一般摁在了身后白色的床单上。

  一瞬间，残暴的长发魔头那涂满了黑色指甲油的手被迫向着上方摊了开来。

  那手极凶狠，也极美。接着，两个人的手就这么和主人一样暴力而恐怖地纠缠在一块。在粗暴和温柔两种直白激烈的情感诠释下，洁白如玉，却带着血迹斑斑一般的手指包裹住了漆黑魅惑的手指尖。

  二人这场服从和被服从，内心征服欲和如鲜花一般炙热浓烈的心火都一次性点燃在了这黑夜。

  一头长卷发已经完完全全铺在床上的顾东来只从开始的桀骜不驯，满眼狠劲地死死咬着牙扭头不松开。

  到被那个黑色发丝都洒在他鼻梁上的人自上而下从额头开始落下的一个个细密湿润的吻，吻得眉头和鼻梁躲不开，不得不放开让自己呼吸的嘴唇更是一阵变了调的破碎声音后彻底在这对方所亲自带来的地狱和西天之间沉沦了。

  “我爱你。”“……我……不喜欢……碰男人！！”“……我爱你。”“……我不想靠近……男人，我也……不会喜欢……你给我——”

  “可我爱你。”

  “顾东来，我爱你。”

  这一声声内心意志到这里，已经根本不可动摇的表白，黑色发丝洒在冰冷禁欲的鼻梁上，那冷冷清清的声音主人抵在他的上方，隔着自己额前的那一抹垂落的发丝望着长发魔头的模样又动了动很淡很淡的嘴唇。

  他这无心无情的身躯中看不到俯瞰众生下，一丝一毫对世人的情感，却又在这隐秘的夜晚说着只属于这样一具不死不灭的佛躯之中唯一的一团佛欲。

  “我爱你，可我也对你有欲。顾东来，这世上没有人说过，爱和欲天生是有冲突的，爱一个人为什么对他不能有欲，我爱顾东来，我也想彻底完整地拥有你。”

  “我一生全部的爱是你，我一生全部的欲也是你。它们统统都是你的，从来没有属于过另外一个人过，将来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会拥有它们。”

  “就算现在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新回到你说的那一天，我也一定要把顾东来永远变成我一个人的，我一定要把你变成我一个人的。”

  “你给我……再给我把这话说一遍……你信不信我真的现在就宰了你……”

  这话，简直比这世上最劝人向善，苦海无涯的难缠佛经，还想让一个魔想直接发狂杀了他。

  因为不说是寻常信奉佛法光明，渴望得到佛祖垂怜的善男信女，怕是连深陷地狱的魔都会怀疑眼前这个佛是不是已经疯了，还是他原本就是这种人才能把这样的话对他这样的魔现在说出口。

  然而，这个佛真的做到了，他不仅做到了，还像是舍身已经不在乎一切般只是将落不到实处的双眼完全占据着眼前这个人一字一句道。

  “我这一辈子错就错在，为什么要自以为是，自以为对你好就是放开彼此手，还以为只要舍弃彼此一开始约定好的情义，就能保护一个人，不使他收到伤害，却忘记了，一开始我们是怎么约定好一生无论发生什么，都坚持着不放开彼此的。”

  “其实这样只是平白输给了我们命，输给了那些想击败我们的人。”

  “我犯了最该下地狱的错误，却把那个我本应该要抓着手的那个人一个人孤零零丢在了地狱里，忘掉了这一切。”

  “当我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一个人究竟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究竟有没有哭，又多少次明知道已经被世人辜负了，还不去怨恨别人，我不能去想他这样骄傲的人被人欺负，被逼迫着服从，那样的苦，我光是闭上眼睛现在去想都觉得……那些人都该死，我也该死……”

  “他说我自私，其实没有错。因为我现在还胆敢对这个人说我爱你，其实已经是一种大不韪，明明真正的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把彼此当成自己的弱点，即便我们身后空空如也，至少有一个人还在，是那个深爱你，你也深爱着人再给你无畏向前的决心。”

  “可我还是爱你，菩萨，是你的骄傲强大让我一生再也无法爱上第二个人，燃灯佛这一生已经不能回头，度和不度，我已经一生已经都是菩萨的信徒，现在，跟着我走出地狱，拉着我的手再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好不好？”

  【‘顾东来……你难倒已经屈服了……这就让你屈服于欲了是么……你可真是一个软弱无能的魔……连这小小的欲你都吃不消……别跟他走……别跟他走……’】

  三恶道欲毒的嘲笑响彻在耳边，分分钟要把他再一次拉下地狱。

  可两边眼眶被先前那话刺激的厉害，被眼前这个人一把用力拖出地狱再度亲吻上的顾东来却完全分不开自己的心。

  那个人落在他耳朵，鼻梁，又顺着他脖颈在一点点亲的吻就和他的人一样。

  他不是在告诉顾东来掠夺，而是在说着爱顾东来，爱顾东来的人，爱顾东来的心，爱顾东来的美态，也爱顾东来的凶狠丑陋。

  他把顾东来前半生一切在等待渴求妄图得到却又从来没得到过的爱都一次性给了他，甚至把顾东来心里最不想承认自己始终无法忘却的一段记忆都再度勾了起来。

  梧桐树菩萨为了成佛，抛弃了他一生都不愿再承认他的存在。这个人也为了成佛，抛弃了他。

  他曾经以为，他们俩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了。他在高高在上的大雷音寺，自己只能在地狱里不得回头，这让他们还怎么可能真正地触碰到对方的手。

  而此刻，当长发魔头被完全地捧着下巴一次次地亲吻过他身体灵魂的每一寸，并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被剧烈拉扯着，那一辈子都没有被另一个人用这种方式去对待过的嘴唇，舌头在被一个人怜惜，疼惜着。他的舌头上都是毒药，那个人却用尽了他身上的冰冷去一点点焐热。

  在这样强大冷静不可动摇的爱前面，来自心底欲的诱惑仿佛不堪一击，而被那清冷的黑发佛祖亲到脑子和身子发麻，脖颈和胸膛不自觉向半空朦胧失神挺起的长发魔头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现在是被什么支配着，只是想要有更多让二人忘却了眼前，沉沦于当下的办法。

  他们俩就像是谁都离不开谁，又像是早就把这一团火一般的身躯以彼此鲜血和性命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

  而就在他们俩都已经濒临某种挣脱开心中束缚又一副不一声不吭的样子，看一辈子心高气傲的长发魔头还是一语不发都不肯低头，对人从来清冷禁欲，连一只手都不碰任何人的那个人甚至一把将他就这么抱到了自己腿上。

  “你想干什么……你……这次又想干什么……方，定，海……放开我，我去再……一个人泡一个澡就好了……”

  这让眼睛湿润通红，整个人因为二人纠缠而变得敏感无比的长发魔头一下差点又疯了，但趁着他现在手脚发软，就他打横抱在自己腿上的那个人紧接着却分分钟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拆了一边纱布，用手指将他自己咬的已经都是血的嘴唇分开，又用另外一只手就把他的睡衣给撩了开来。

  这一举动，把现在急需要一个出口却低不下头来的长发魔头搞得身子和腰上一凉，紧接着，他就觉得自己像一件手串法器般，被这人拨弄佛珠一样彻底作恶多端了起来。

  这让面容邪魅，生的妖艳的魔头一下眼神止不住咬着牙表情都凶恶了起来，想直接一掌挥开打死这个死敌和他用决斗的办法来分出胜负，可心头却又跳的厉害，竟然好像迷迷糊糊喜欢那只把他揉成一团的手。

  而像是为了消除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却对这种事和见了鬼一样的魔头心中始终不能产生的不安全感，那个抱着他腰坐着的人却已经清清冷冷地像哄小孩似的从旁边吻了吻他的面颊开了口。

  “不彻底解决掉这件事你会一直被困在地狱。”

  “别害怕。”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打败你，觉得这是冒犯了你做人的尊严，所以我现在把选择权给你，你随时随地可以让我停下。”

  “抓着我的手，或者也亲一亲我，抱一抱我，就不会觉得害怕或者不自在了，我们一起……去看一次真正地花开不败好不好。”

  这个人很少去和人这么说话，还有表露温柔。但就是这终年不化的冰融化了一般，把他的玫瑰捧在掌心里淡淡开口说话的样子，才显得这一切不真实却又从禁欲中伸出了诱惑到了极致。

  当下，坐在他腿上表情无比怪异，只能拿自己的手捂着半边被亲的涨红的脸，半天也不出声的长发魔头还是一副做惯了邪魔，完全适应不了这种‘大鸟依人’的角色定位般咬住了嘴唇，却紧接着又被这种和他记忆里那种事完全不同的体验给弄得失去了对抗仇敌的一切阴谋暴力。

  “顾东来，你比花都要好闻。”

  “我想一直把你种在我的心里，这一辈子你开多久，我就看多久，你一定能常开不败，我也能看很久很久。”

  这个口气明明很冷漠，实际却又亲昵宠溺无比地亲脸，还有不断伴随着各种鼓励赞美，简直要把人夸得心花怒放的的方法实在太过了，简直比亲吻简直更能撩拨起人。

  因为世人都知道，年轻的佛祖一生并不爱花，他唯一爱的一朵也只有怀中这一朵，不再改变而已。

  “……你再给我说这种话……我就马上踹断你身上的骨头……你信不信……”

  长发魔头咬牙切齿单手捂着脸，脸臊的完全红了的同时，胸膛里完全停止不了的心跳竟然也有会羞于启齿，听不得人对他这么表白个没完的一天。

  “嗯，信，你这么强，又这么帅，肯定能打断我身上所有的骨头。可你总是不愿对任何一个不是你敌人的人真正出手，你也在保护我，我知道。”

  “……”

  “顾东来会保护我，我也会保护好顾东来，我们再也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彼此。”

  “不要害怕，也不要害羞。”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有分开，不会再有认输，也不会再有放手，相信我。”

  这话，使一下又吻到了一处环住对方脖颈的二人又混乱，又沉沦，内心有如鲜花盛开般的爱意和被这人完完全全抱在怀里用以真正地交托彼此。

  可一双眼眸已经完全陷落只能紧紧闭着的长发魔头心里狠话放的再重。紧接着，被抱着他的那个人把他晕晕沉沉的头连同一头长发摁在肩头，又俯下身再度给了他一场对于二人来说终将难忘的颠倒梦境。

  飞落在夜色中窗帘如化蝶般落在一双人拥抱朝着地狱下坠的身躯上。那涂了黑色指甲的男人雪白脚背伸展了开来，泛着薄红的脚尖说不清楚是痛苦还是爽快般抵上床单上，一朵朵怒放的鲜花也像是爬满了两个人身体的每一寸。

  一下紧闭双眼，脸色羞红，低头捂着自己的嘴咬住手掌的长发魔头还是因为对方的这种全身心的对待而完完全全羞红了全身办法发出声音，只能忍着心里又怪又恼的心情不停地在身后那个人怀里发抖，并用手臂被迫，或者说在那个人的教导下换了个姿势正面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两个人之间现在这种耳朵贴着嘴唇接近于在说悄悄话的样子让这二人几乎没有秘密，只有完完全全看穿对方每一丝表情的坦诚相待。

  而被坐在自己怀中魔头抓，挠，还一度一把挣脱咬住手背的佛祖哪怕鲜血淋漓，却连表情都没变化一下，他只是怀抱着他的顾东来，像是要和他真正地一起拥抱着堕入那个在他记忆中可怕而孤独的地狱深处去。紧接着，长发魔头一下被他搞得浑身瘫软的身体都被迫仰躺在床头，并感觉到那个一点像个佛祖的人完全地从自己的正面欺压上来。两个人像是蟒缠上了雀，矜贵华丽的孔雀神鸟在背后黑蟒和银蟒两重法身纠葛下只得和他一起迷失在了这一夜如梦如幻，再难苏醒的鲜花梦境里。

  “顾东来。”

  “在我清醒之前，观自在，阿难伽叶说我五年不醒，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为什么一直醒不了……因为在当初成佛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背叛了我的佛，我曾经始终找不到的佛在哪里，所以我才醒不了，因为我的佛心丢了，我才会活的不完整，活的既不像从前的我，又不像完整的我，可现在我已经把这一切找回来了……”

  “我心我佛，只有东来。”

  “那时我对上天说，东来就是我的佛心，因为没有东来在，我的佛心才会一直不在我的胸膛，这使我关于曾经的一切记忆也始终回不到我的佛身，我从没有忘却过和你一丝一毫，抛弃过和你一丝一毫，而这才是……我那时候没有对你真正说出来的话。”

  ……

  23:30

  “好！真不愧是我大势至的弟子，真不愧是我佛门三子。”

  “果然一点就通，不同凡响，那看来下面这最后一局，咱们所有人就真的要认真起来，毕竟，等了这么久，有一边该来的也已经来了——”

  目睹前方三子的一幕，身处后方一下拍着一条腿仰天快意十足地笑了起来，一头黑色长发都落在肩膀上的大势至见此情形也摇着手中扇子，嘴角露出了一个真的笑容，又望着那之前接住了绿光的一团来势汹汹的黑色佛光就真正开口应战般抬起了一只手。

  “‘界线主人’。”

  “您既然已经亲自都到了，就不用再对任何人遮遮掩掩，我看不如就此露出您隐藏了那么久的真身，和我们所有在场的人真正见一个面，也让我们大家都看一看您的‘庐山真面目’吧？”

  “大势至。”

  一听到对方这话，那云中早早已经化身一团黑气等候在此地，连同那乌云中密密麻麻，数量根本看不到边的阴司恶佛都一起包围住了他们五人的‘界线主人’倒也俯瞰他们般笑了。

  “你的智慧和心计，虽然足以令你能够成为四大菩萨之一。”

  “可惜，你永远不知道，这世上，不管是佛门，还是地狱，还是任何一个只要有人，有佛，有魔存活着的地方，有时候，对于‘秘密’这件事，有时候知道的越少的人，才能活的更好。”

  “你，日光，还有这三个毛头小子，你以为你们这五个人加起来，就能对付得了这十七万佛中早已经数不清的叛佛么，你们未免也太天真了。”

  而听到这句话，坐在大雨中，和日光，面前三子选择站在一起的大势至倒是真真切切地抬眸对上了这一位已经掌握了地狱，欲界甚至是整个龙江市佛魔二界力量的‘界线主人’，又看了眼自己的手就这么摇头笑了起来道。

  “五个人？”

  大势至说。

  “‘界线主人’，如果你以为你的对手只是眼前的这五个人，那你实在是小看你的对手们了。”

  “哦？大势至，你倒是说说看，我的对手还有谁？”

  “难倒，除了你们五个还有谁会选择和两个人一样，宁愿死无葬生之地也要不服从阴司和欲界，并和这已经把这里完全包围起来的叛佛一众作对么？”

  “……”

  可恰恰就在这黑色魔光中的‘界线主人’语气奚落且讽刺着说出这话时。

  他还没有等到下方大势至的亲自回答，仿佛从天边已经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光芒照射进来，紧接着，一道属于女子的声音却是带着冷意和恨意般在那上方云中响了起来。

  “有。”

  “我，算不算你这个恶佛的对手。”

  “——！”

  这耳熟到不能再耳熟的女子声音使底下的日光菩萨顿住了，当下一头金发的英俊男子抬起深金色双眸去锁定对方，却只见远处的那个白裙黑发的女子真的是他担忧了那么久的人。

  那是……吞佛孔雀？

  不，不，这个身影不是吞佛孔雀……这是……

  “摩利……支天？”

  这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密宗公主的出现，就仿佛是一道破开的闸口，那‘界线主人’黑色魔光后的双眸露出微妙神色，连同最初的自信都出现了一丝破绽。

  “不仅有她，还有我。”

  “‘界线主人’，我算不算一个。”

  “——！”

  这一道声音来的更是对日光菩萨无比耳熟，因为他就算是死了，也不可能错认那和他生来一日一月，如今却还好好活在世上安然无恙的声音。

  “月光！太子真的救了你，你终于赶来了！”

  可接着一道，伴随着日光菩萨这一声，周围天空竟有接连不断佛光降下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接着，在这四方战场，如此相似的一幕，这一次，面对这竟然也会作为被围杀的对象，终于愿意暴露真面目的‘真正魔头’，那不算来迟，却也来的刚刚好的月光菩萨才顶着自己重伤未愈，却好歹活过来的半条命，带领着不逊于这些叛佛的密宗和东方教弟子先站稳看了眼自己大哥，又从云中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般冷冷地抬起了头。

  “若非燃灯太子舍命相救，月光这条命怕是已经葬送在您手，我们这一群人可真就把吞佛孔雀当成了罪魁祸首了。”

  “您当初设计一步步算计我们所有人，并让什么都没做错的孔雀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你手中的一把无往不利的杀人工具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落入这种被人拆穿真面目的境地……”

  “欲界的‘界线主人’。”

  ——“或者说，阴司的那一位……树王菩萨？这一次，我说对了您的名字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两个人真的和其他人画风不太一样，别人在打群架他们在躲起来度蜜月咳咳……

  现在大家知道为什么太子一开始想干什么了么，对啦对啦，他就是很记仇，他不仅要帮舅舅洗刷耻辱，他还要害舅舅的人也尝一下被人群殴的滋味哈哈哈，真是好心机一太子。

  顺便，大家还记得文殊和普贤的独门绝学是出自上个单元的哪里么哈哈哈哈哈

  就是龙泉山法会那里呀，那时候大势至还叫黑法。

  叛佛们有一点没说错，四大菩萨就是四大流氓，而且一个比一个社会，一个比一个流氓。

  不过大师兄三师兄要一起心塞，我们都已经成佛很久，现在专门闭关修身养性了！你就不要再拿当初这种事到处讲啊，大势至你这头阿花一样的猪！

  我知道大家想看小如来，我就不说快了快了这种废话，我就说一句，给小如来的戏份绝对很充足，这文对每个配角都是很不错的，绝对不会吊大家胃口之后又敷衍了事！相信我啦啾咪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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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十六章

116、第一百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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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王菩萨。

  当这四个字一说出来, 恰如头顶惊雷划过, 真正地把每一个人都拉入了这场阴谋终于被公之于众的氛围之中。

  关于背后主使欲界的究竟是什么人，在今天之前始终是一个谜。

  月光菩萨一上来就揭穿了这幕后主使的举动, 使那‘欲界主人’到底是谁终于被公之于众了。

  对此, 在场反应最大的，不止是先前已经被迫加入这场阴谋和混战几人，在大势至他们身后, 单膝半跪在地上都脸色大变的顾烈了。

  因为就是从听到这四个字时，他那张妖异面容以及那头被雨水打湿了却愈发火红的长发都垂在苍白地面颊边, 整个人都像是被心口这一刀活生生刺痛了一般，好像一下失去了站起来的可能。

  “……树王菩萨……这, 这不可能……”“对啊, 这不可能吧……”

  他和现场的每一个人一样, 无法去一下子相信这个把所有人都拖入这场阴谋的, 会是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佛门正道这一边的阴司第二正佛。

  更何况, 树王菩萨这四个字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非同一般。

  因为，哪怕是那个让他带着假神佛总谱来找真相的太子早就旁敲侧击提醒过他一次。

  他也没有真的做到能完全相信, 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伸手帮他的人会是一个一黑到底, 满口谎言，甚至十恶不赦到要把所有佛菩萨都暗算害死的佛门败类。

  毕竟, 众所周知，树王菩萨是阴司第二正佛菩萨，一直仅次于地藏王菩萨之下。

  地藏王菩萨当日亲口由树王菩萨传达孔雀叛出佛门罪该万死的话语, 这才令事情的一切有了开端，这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的。

  也是当着这众人的面，像是为了能验证现在这话，另一个消失很久，却至关重要的‘证人’密宗公主摩利支天却也在这时候话了。

  “我不能为月光的话完全作证，但眼前这个人才是一切事情的主导，而我此时出现，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还吞佛孔雀一个清白，证明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罪的。”

  当下，那一席白裙如仙，面容秀美的密宗公主开了口。

  她嗓子虽然不大，但却也有着不惧于这恶佛的胆识和勇气，以娇小的身躯就站到了大势至这边的阵营里。

  她那消失多日，带着些许憔悴的脸上中像是有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坚强，从前一双总是娇弱含泪的眼眸更是直直落在对方那一群佛门叛徒的身上勇敢地说出真相。

  “哦？公主是说真的？你真的愿意来帮那先前作恶多端的孔雀做一个证明他清白的‘证人’？”

  一旁，一直如同坐观天象般不言不语的大势至一听这话倒也睁眼看向对方，又摇了摇扇子口气试探性摊开手来了这么一句。

  “自然当真。”

  闻言，摩利支天虽然嘴唇很淡，收到多日惊吓气色不好，却握紧着手掌一口干脆回答道。

  “或者，这个‘欲界主人’要是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我们还可以现在再找一个‘证人’出来，让这件事的真相当着这佛门众人的面彻底暴露地更明白一点，只要，大势至菩萨和在座的各位能和我们一起揭

  穿此人的真面目，还佛门一个真相，也孔雀一个真相。”

  这话说完，这位密宗公主向身后一挥，便眼看月光早等着和一切般，抓出了一个双手被铁链拷着，却怎么也不该在这时候出现，或者说还活着的人。

  见这一次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一个被什么禁锢了嘴巴说话能力的陌生女人。

  那原本嚣张跋扈，为非作歹的魔女菩萨双臂已经被砍，两边伤口处虽然被包扎过保住了命，但一出现就重心失衡咬着牙摔在地上，搞得大势至也扬了下扇子明知故问般来了句。

  “所以，月光，眼前这个魔菩萨是什么人。”

  “这个女人叫转轮天母，她能证明孔雀身上那些‘罪’到底是怎么一桩桩发生了的，以及眼前这个人又到底是谁，这也是为什么我把她活着带来的原因。”

  这话，作为在场少数能说清楚这个女人是谁的月光菩萨用手指着转轮天母魔气下的面容说。

  “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也许很少有人知道她是谁，但是她恰恰和孔雀身上的前一桩因果有着非常大的关系，而她的来历，刚刚好也和我们日月双杰有很大关系，我想你们一定都知道，我和我大哥的父亲是你们大雷音寺的什么人。”

  “他一生唯一的法器，就叫做生死轮，生死轮曾是大雷音寺前身的镇山之宝，分为红色生死轮和金色生死轮，红色为邪恶面，金色为正义面，除了我父亲，就只有我和我大哥能降服得了，我大哥是日轮所化，而我恰恰是月轮，这个女人天生要我来收拾，才能彻底暴露她自己到底是谁，而你们在座的现在且仔细看清楚这个女人这具肉身的法相到底是什么——”

  月光菩萨这话一出，已经是动手解开了转轮天母身上的禁制。

  “月光菩萨……求您饶了转轮一次吧！我已经皈依我佛！”

  被月光身上的三法完全压制了的转轮天母在被制服的情况下已经无法反抗，只能假意用手掩着眼睛，以魅惑相哭着求饶，月光见状冷冷地看着她，一抬手就以月轮制服道，

  “你流落人间化身为欲界中人害人时怎么没想过皈依我佛这一天，你先前背后伤人，暗算红奔雉，又追杀孔雀时怎么没想过饶别人一次，我不杀你，可你到底是什么也得让所有人看个清楚！”

  这时，一道狰狞的红色魔气充盈面庞让这魔女菩萨双眼血红地大叫了一声就原地现了原形而她本来还为人的身躯竟就在每一个人的面前化作了一面漂浮在半空中——

  这是……红色生死轮。这一面反射了人间阴暗因果，有起死回生之能的红色生死轮，要是由经历过龙泉山劫数的人，肯定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所以，曾经龙泉山的红色生死轮……就是转轮天母本人？”

  大势至抬头看着这一面红色生死轮问。

  “没错。”

  月光菩萨将这红色生死轮以对抗之势控制在半空开口说道，“孔雀为什么会从当初那一刻开始就深陷这一场劫数，就要从这一面早被人下了暗算，由金色变为红色的生死轮开始说起，生死轮看破一切常人内心欲望，早在那时，就将他身上一切因果改变，也把所有人推向了眼前的结局。”

  “红生死轮受人指使变为这个名叫转乱天母的魔菩萨跟着孔雀入世之后，更利用她内心所了解的一切把孔雀一步步引入了欲界，这才有了后面所发生的一切。”

  这话说着，帮忙解开这一道谜题的月光菩萨也嗤了下，十分不爽地抱手看向对面，又忍着想暴打这一群手段不干不净的魔头的心情就对着对面开口吆喝道，

  “看到没有，你们的人都在这儿，识相点就赶紧投降，不然就直接开打，别废话了，那边那两个叛徒，还有那个绿色的秃头，一起来吧。”

  月光这个家伙每次都忍不住先叫阵的态度，摆明了是想直接打架了。

  对此，大伙都没开口吭声。就连敌方阵营里被叫做‘绿色秃头’的面燃鬼王都是脸色冷漠，像看个傻子般一动不动。

  这可把一复活就元气十足的月光给搞得不痛快了。可紧接着，一旁的大势至却没有真的等到让这小子再自爆一次，而是先拿起手里的扇子默默地给了自家队友一下，又眼看月光个少爷脾气恼火地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你干什么！大势至！打我干什么！”

  “嘘，不要说话，你的任务到现在已经完成了，在你哥和你哥女朋友一起动手打你之前，先给我过来乖乖站好，和刚成年人的人站到一起。”

  大势至这话落下，月光已经看到日光和摩利支天一起忍无可忍地在他身后拧了下拳头，就一左一右把这个只会惹事的熊孩子给哎哟哎哟丢到了仙光他们三个旁边去了。

  三个比他都沉得住气的小孩顿时都闪开到一边一脸嫌弃他，其中以顾烈最为明显。

  这让伤还没好，跑来帮忙还被队友嫌弃的月光这下更郁闷了，只能和个小孩似的憋屈状抱头蹲着。

  而这时，作为成年人这一边的摩利支天公主已经再度鼓起勇气对周围众人道，

  “各位，就如同月光刚刚所说，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存在隐情的，我现在也以我密宗光明天女的身份发誓，我愿意把我这些天所亲眼看见的真相亲口告诉你们所有人，如果听完这些事后，你们还觉得吞佛孔雀……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那么，他身上一切的罪和过，就让我来替他扛一半。”

  “——！”

  这位性格先前一直是骄纵任性更多的公主这一句放在前面的承诺简直是不可思议。

  可就像是一条导/火/索一样，令人出乎意料的还不止这一件，因为这时，经历了守塔五人这一遭也已经看破眼前这一切的日光菩萨这时面色坚定也接话道，

  “是，我也愿意和摩利支天一样还孔雀一个公道，如果大家听完最后一切真相，还是认为孔雀有罪，那就我来替他担那另一半的罪。”

  “好，那大势至就先谢过摩利支天和日光菩萨了。”

  见这一次密宗和东方双杰阵营这么爽快，就等着他们这句话的大势至也是连忙应了，先抬臂以手中扇子一扫划过两边，身后，以及每一个到场的众人才开口道，

  “众位菩萨可都听到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了，各位可愿意现在放下心中对孔雀的芥蒂，来和我们听一听这场关于真相背后的‘秘密’？”

  四大菩萨之一，大势至这话一出果断没人敢反驳。

  而摩利支天和日光这一主动要替那个孔雀辩护，将每个在座的都陷入震惊，沉默，或是各那张种未曾完全看破的真面目的议论和不可思议情绪。

  前有吞佛孔雀，后是树王菩萨。

  摩利支天和日光菩萨为什么会突然都一起站出来说自己看破真相，并且断定之前险些害死他们的孔雀无罪。

  而他们现在又为什么认定眼前这个人才是真凶，这也都使得当下这场公开峙变得分外地令人在意事情的真相起来了。

  毕竟，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真的想去一次次被人利用着对付他人，更何况，他们都是佛门弟子，更不可能漠视罪业就在眼前，充耳不闻，所以，几乎结果可想而知，两边断断续续就有人开口了。

  “密宗和东方教的大家，都愿意听公主和日光菩萨告诉我们真相！”

  “是，恶佛，快快露出你的真身，是魔是佛，也让我们看一看你这个狡诈阴险之徒，到底是什么人！”

  “对，我们这些真正受佛祖教导的佛门弟子都是知错能改，要是冤枉任何人，也一定不会把这件事永远隐藏下去，要为众生中不平者讨回一个公道，就算是那孔雀也是一样，恶佛，快摘下你的伪装露出你的真面目！”

  这来自这云中陆陆续续响起的呼声真的是一呼百应了。

  一时间，以欲界主人为首的叛佛一众被当做落水狗一般痛打，搞得一旁的仙光，顾烈和少龙光都一脸不可思议看向这四面八方，竟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一次，眼前，竟然……每一个人都说要帮孔雀。

  可这时，他们又都不约而同想起上次他们也一起在场目睹的那场围杀。

  数日前，多么相似的一幕。

  那时候，顾东来这个名字才是万人眼中的唾弃对象。如今，他却成了一切揭露真相者口中的受害者，每个人有都说要帮他讨回公道，这不可谓不是一场某个太子口中早早就预言过一次的因果循环。

  可这一切，现在……要是……要是那个人自己现在能亲眼看见……该多好……

  “……”

  当下，那两个咽在艰涩的喉咙里死活说不出来的字，只让那从旁观战，黑发的少龙光难受地捂着心口的伤势颤抖着抓住了自己一只手。

  他此刻根本无法说什么，只能在心里祈祷那个人一定要知道今晚的这件事到底有多么不容易，而每一个人现在也真的都愿意听他亲口说出真话了，他一定要，一定要亲自看到这一幕。

  而这时，就像是心中把握了这场局中的每一个环节一般。

  所有人中永远掌握了第一手游戏规则的大势至这个一向最会卖关子的只先轻摇扇子远远看天，又也不着急在众人眼前立刻揭穿对方，而是摊开一只手就和对面那个人打商量一般开口道，

  “大家请稍安勿躁。‘欲界主人’，我知道，您现在心中一定在等待着一个开口说什么的机会。”

  “只要您开口，总有办法把眼前一切布局继续玩下去，但我现在，且想先不和您直接用解开彼此身份的办法来将这场游戏结束。”

  “恰好先前我和面燃鬼王的三个关于真相的赌约还剩下一个，不如现在你我就把这个机会让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所有人来真正地当着佛门众人的面玩一场很有趣，也每一个人都能参与进来的‘游戏’如何？”

  ——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参与进来的……游戏？

  这话，可有些令人措手不及。

  本以为这下是要彻底二话不说就开打了，没想到大势至一上来还是这么出人意料。

  可先前他和面燃鬼王的那两局要是没记错，可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如今欲界正主都来了，光凭大势至平常那种整天瞎忽悠人的话肯定是打赢不了对面那个一看就是真的强大的魔头顶端了。

  但这一点，这个人明显自己也清楚。

  因为，大势至并不会无缘无故浪费每一个人的时间。

  所以，一时间竟没人能猜到大势至在这个关头这么说究竟想干什么。但是在场不说有三子，日月光和摩利支天，就连五欲之三和欲界主人都在，真要是所有人不动手，反而坐下一起玩什么游戏才比较不正常。

  也因此，也像是和他刺探着对方真实想法的那‘欲界主人’一双红色双眸看不出情绪就开了口，说完俯瞰众生般对着这四大菩萨之一就笑了一下。

  “游戏？可我为什么又要和你们玩这场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难倒只为了成全你这次又想为了什么人而拖时间的计谋么，大势至？”

  “我完全可以不浪费时间，直接也不说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就杀了你们，这样你们既无法证明自己所相信是真的，也无法说明我今后所说的是假的，这样做，不是玩什么游戏本身更方便。”

  说到这里，那‘欲界主人’又顺势停下来了，对着大势至张口说道。

  “你以为，我现在被你们搞得不得不现身，你又专门复活了一些本该‘死’的人跑来说些话，有两个人就能置身是非么？”

  “你们，他们，每一个人都逃不了，那两个人现在应该也已经快亲自体会到这点了。”

  “不信你可以自己往身后看，要真正拉着一个人逃出地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话，那‘欲界主人’已经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半空。

  一时间，只见那即便隔着红色生死轮，最后一团象征‘欲毒’还在发作的红色魔气还在半空徘徊着，这几乎明示的举动落在大势至他们眼中，即意味着今晚另一边也已经快要遇上不小的‘麻烦’了。

  “顾东来身上的欲毒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解开，五欲的最后一个毒不是那么好解的，他内心如何都无法打倒的一些东西现在已经从地狱去找他们了，我保证，这一次，顾东来和正在忙着度他的太子都会有一个不小的‘惊喜’。”

  对此，在场众人脸色不约而同一变，本以为阴司这次倾巢出动了。

  没想到，他们还是派了人去拦截那一头了。而像是一眼看穿了彼此的内心究竟是怎么样想的，大势至一听也没吭声，先一手和他保持对抗，另外一只手握住掌心的扇子说着口气难得正经了些，又以自身心机公开刺探这人心机开口。

  “我当然知道，今晚只要是深陷这场劫数中，每一个人都不能置身事外。”

  “但时间这种东西，对于将死之人才显得贵重，但是对于胜利者来说，却只是多享受胜利果实片刻的机会而已，难倒您真的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如何一步步控制了孔雀，欺骗了整个佛门，甚至是玩弄了所有人的么，你会甘心自己无名无姓么，我想任何一个自诩强者的都不会愿意。”

  “只有对自己实力根本不自信的人才会把一场精心安排的阴谋草草了事，生怕再有反转，可现在这些被你们一度玩弄在掌心的人，还没有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会感到心满意足么？”

  “我想应该不会，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了，‘欲界主人’的心中，有着这么多年依旧都一点没有改变的狂热表演欲。”

  “虽然在你的眼前并没有镜子，但是我们这些人的眼睛就是镜子。”

  “而你这个十分酷爱表演的人恰好性格自恋，又非常膨胀，自大自负到甚至喜欢把一切对于胜负欲望的喜好都表露，并且坚信自己不败，这样的你，会只是简单地把这场胜利结束掉，而只是享受眼前这种根本没能满足到你的‘乐趣’么？”

  “或许，让别人真正知道‘你到底是谁’，并且被一点点当做一场游戏周旋在我们所有人本身，让我们统统惨败，才能够真正满足你心里那颗对于胜负极端狂热着迷的心？”

  “……”

  “你是谁？”

  大势至问。

  “是树王菩萨么？”

  “还是欲界主人？”

  大势至又答。

  “我们每个人好像都没办法猜到你的真面目，你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你到底是谁，我们在场每一个人真的看穿你的真面目了么，我想也不一定，你心里一定很想看到别人使劲去猜，却猜不到你的谁的样子，你到底是谁，就是你现在心里最得意的一件事情，你希望这种感觉能更留得久一点。”

  这话，不可谓不是正正好戳中了‘欲界主人’那颗玩弄所有人心中人性的心。当下，两边都没着急开口，但众人在这莫名压抑古怪的沉默和对峙中，竟感觉到这一分一秒都仿佛格外漫长。

  对此，大势至也不急，将这个游戏机会主动抛给对方来选择。

  他在赌，在认真赌一个真正能把这个‘欲界主人’身上一切秘密和真相当众揭穿的机会，而这在仔细算起来根本没有多久的静默中，手上摇着扇子的大势至本人却已经得到了对方的答案。

  “好，既然你们这一个个都很想来挑战我，那让我来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把戏。”

  “最后一个机会，这或许是你们唯一能打赢我，或者说猜对我是谁的机会了，大势至，你可要把握好啊。”

  这话，果然是证明了这个脸到现在都没真正露出来的‘欲界主人’本人既自恋自负，又充满了表演欲的性格。

  听到他接受了挑战的大势至对于这位‘对手’的话语一扯嘴角，竟也不多说什么，一反手先将这四方战场中央已经来到的所有人划开一个禁制，又暂且禁止了再有外人掺和进来。

  这一中央战场由一块金光而完成的原地封锁，使这公开且公平的游戏场上竟只剩下大势至这一方的——日月光，摩利支天，三子。

  以及对方那一边的——欲界主人本人，面燃鬼王，叛佛二人组，还有加上一旁现在无法摆脱铁链，也不能开口说话的转轮天母和圣子，这时，作为制定和公布这场游戏的人，大势至才开口真正地对在场所有人说出了规则。

  “禁制外，其余人等暂且远离中央，此刻这场游戏只可留给中央的我们几人，而我大势至也可以向各位保证，接下来这场游戏，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绝对公平的。”

  “我不妨提前说，在如今在场的这些人中，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自己还没有完全说出的秘密，这个秘密，将会带给我们关于五轮塔和龙江市背后的真相。”

  “在这之前，欲界主人自己或许已经深谙这个游戏规则，不然我想月光菩萨和摩利支天也不会早早地险些就提前出局，直到被复活，才能重新加入到这场战局中来。”

  “所以现在，既然第一轮已经结束，那么此刻以我为例，由双方自己心中才清楚的阵营划分，我们每一个人都以自身当下阵营出发的机会来决定这场输赢。”

  “而从这一刻开始，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向在场任何一个人提问的机会，当你被他人提问，你可以说出一番自白来证明自己的身份，或者你要向其他人证明的事情，当每个人说完自己的话，我们将有一个决定每个在场的人到底是谁的机会来判断所谓的‘欲界主人’到底是谁。”

  “如果最终我们谁都猜不对您到底是谁，您再来决定这场游戏的输赢可好？”

  这个游戏规则，既简单，却又直接明了。

  可对应到眼前这个复杂到从一开始就把人套进来，却又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的情况却刚刚好能把一切真相说清楚。所以不容多说，在座包括明面上正反阵营的人也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默认了大势至这一针对这场生死赌约的规则发布。

  也是一路听下来，心里明白以自己一开始就被差点直接‘杀死’的阵营出发必须先抢占机会，摩利支天一个唯一逃出升天的幸存者公主见此却也不想多浪费时间，直接抬起一双黑色的眸子，并眼看四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才抬起一只手直直指向了那‘欲界主人’魔气下的脸开口道，

  “那就……让我来做所有人中第一个说话的人。”

  “我现在就要亲口告诉大家第一件事。这件事，正和眼前这个人的真面目，以及和他设下这场的骗局有关。就是这个谎言，带来了最初每一个人对孔雀是个恶徒的深信不疑，也是只有现在再亲自去过那地狱深处的人，才有可能知道这个谎言背后到底是什么。”

  “……你都在地狱中看到了什么，摩利支天？”

  日光菩萨连忙安抚着未婚妻的一只冰凉的手问。

  可下一秒，明明已经做好说出一切心理准备的摩利支天一张柔美娇弱的面色却是一下血色全无地白了，又死死握紧自己手掌，像是闭眼在回忆着什么自己亲眼所见的血腥恐怖到不可名状的画面般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日光，我现在实话告诉你……就在我消失的这些天里，我亲眼看到……地藏王他们早就已经在地狱深处死了。”

  “原本阴司十八层的所有罗汉菩萨也统统都圆寂了……地狱现在已连经一个佛都没有了，地狱之下只有万佛堆积在一起的白色佛骨，他们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统统死了，地藏王怎么可能还会让阴司现在来定孔雀……的罪呢！”

  这又愤怒又悲痛，以至于还没说完这位密宗公主就已经差一点又要哭起来的话，就像是一个平地炸雷般，直把日光菩萨和在场其他人都弄得脸色沉了。

  什么叫……地藏王和阴司众佛早已经死了，这句话到底是从何说起？

  毕竟地藏王是菩萨总谱中数一数二的。

  更有四大菩萨之外，佛门前八的修为傍身怎么会死的不明不白。而且摩利支天又是怎么有可能，有机会知道的，这实在令人不能草率去相信。

  “……你胡说八道！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如果地藏王和真正的阴司正佛罗汉们早就死了，为什么十八层地狱的其他阴差这五年来一个都不知道！我就是阴司的人，我不相信！”

  作为第一层地狱的阴差护法，顾烈当即厉声驳斥了摩利支天口中这个说法。

  他根本不相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阴司众佛和地藏王会一起死了，如果他们死了，这件事怎么可能瞒那么久，这根本不可能。

  可一听他口气这么暴躁，作为正佛阵营现在吼别人，在他身旁，一直像是压着心里一口气的那个蒙着脸的黑发笼子青年手掌也一下握紧了喃喃自语了起来。

  “为什么这件事不可能……为什么地藏王就不可能死？如果他……真的早就已经死了呢，阴司和有些本来还在的一切也早就已经不在了，你们的双眼看到的这些，本来都不是真的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胡乱插嘴！”

  顾烈听到对方说这话打断了自己，一脸怒意却还是皱眉冷冷还口，却见那一直不肯摘下自己面具的黑发龙子一下双眼通红，像是憋不住心里一口火气直接大吼了他一句道，

  “我草你的顾烈！你都这种时候了！还对着人吼什么吼！你才是根本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人！”

  “你这个总是觉得一切都是你眼里应该那样的大白痴！到现在你还只信你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你就不去想想！这么久了！你舅舅当年身上出了这种事！被一群人追着都要他的命，他的家乡灵山和教给了他一切三法的地藏王真的会让他被一群人追杀成这样么！他们是会主动和顾东来这三个字撇清关系再也不管他的人么！你一次次飞回灵山，只看到那里一切如旧，就真的没有想过，那里已经有什么地方已经改变了！！而你现在眼睛看到的，都是有一个人死活不想你知道，才做出来的假象么！！”

  “你……你他妈到底是谁！在这里和这个女人一起胡说八道什么！灵山的大家……明明只是闭关了，望舒……鸿鹄子还有小叁雀他们亲口留了口信，让我先从此以后好好呆在人间……”

  “你他妈才是白痴！！什么关要闭五年！！还把你本来也没剩下几个的亲人都一次性闭不见了？四百年，灵山本来人都快没了，这下也已经是彻底全没了，你所谓的灵山早就没了！！我告诉你，就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早在地藏王和阴司都没了之前，这世上第一个没了的就是你的灵山！！而你看到的那些信，都是老子一个字一个字给你写的！！”

  “因为让你这种人那时候就知道了发生什么！都不用别人来杀你，你自己第一个干脆不想活了的就是你！你他妈到现在了还不信……还不信！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信一信自己的亲人啊你个大白痴！”

  这眼睛通红通红的黑发龙子指着他的鼻子，气到根本口不择言起来都要和他当面翻脸的话，直接骂得对面红发青年双眼都血红了，他怒吼一声上去就要打死这黑发混蛋。

  可就是这哪怕仙光皱眉想阻止这两个人的冲突内讧一声的‘顾烈！’。

  对方也已经根本不还手地任由顾烈往他脸上打了他一拳，又把这黑发龙子到底是谁给一次性揭穿了。

  因为，那张从黑色衣领下被打的流血倒在地上的……脸，不就是……看清楚这个人的刹那，顾烈当下脸色惨白怒而疯了。

  “……你果然一直就是在骗我……去你妈的狗屁少龙光……你们这帮人每一个果然都在骗我……你到底都背着我做了什么！！这五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一句话一句话说清楚！”

  “顾烈，你和小龙好好说！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仙光都被他们俩的反目给搞得措手不及了，但此时顾烈已经流着血泪咬牙推开了仙光，又拿手恶狠狠指着地上那个人道，

  “你自己问问他……我是谁，我是他的谁……我和他是……兄弟……是亲人……你自己问他到底叫什么！”

  “你们？”

  完全没想到是怎么回事，脸色顿住了的仙光也被顾烈和少龙光之间的真实关系给搞懵了。

  而按照大势至的游戏规则，既然已经被当众拆穿了，那作为这场游戏中‘一员’的黑发龙子只从躺在地上的狼狈就索性摊平身子自嘲地爬了起来，接着眼看都到这种时候了，那自称少龙光的黑发青年才撑着头举起一只手开口对旁边的大势至道，

  “……大师傅，我现在能说我自己到底是谁么。”

  “当然。”

  看到这龙子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大势至竟也如同看破一切般回答。“每一个人都可以说出自己心中全部的实话，因为你们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这场输赢的最终结局。”

  “好……谢谢。”

  听到这话，竟也像是如释负重般单手捂着了脸，闻言，那多年来内心独自承受了许多的黑发少龙光才双眼不带一丝畏惧，只无畏光明般和先前的摩利支天一样指着那‘欲界主人’的脸大声开口到，

  “我……名为……少龙光！是灵山大鹏鸟迦楼罗和龙光王佛……之子！之前一次次被众人赶尽杀绝多年的吞佛孔雀顾东来就是我的亲舅舅！”

  “在帮助他这一次抢夺神佛总谱之前，我是唯一可以证明我舅舅这些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是他坚持着要把这件事一直等到此时，而我现在可以用我知道的全部，来证明公主姐姐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

  “因为，地藏王和真正的阴司众佛罗汉……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圆寂了。”

  “我曾经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死亡……可他们这些好人的死，不是世上任何一个人的错造成的，统统都是他们自愿的……他们当时统统都只是为了救一个人而已……救那一个能令这一切好起来的人而已……”

  “而且，不仅仅是阴司众佛，我舅舅的朋友，他故乡灵山，那所剩无几的族人在十七万正佛归位的当年，也和阴司一样成为了眼前这个‘界线主人’手中最先被利用掉的把柄，这一切……只因为这个人掌握了一件能令一切三千佛法世界都必定要屈服于他力量的东西！”

  “那个东西，就是我们身后看到的那个——五轮塔，就是这个该死的东西的存在……和它的卷土重来，使一切界线之中的世界一旦触犯这层禁制就会毁掉，而这东西的下一步，就是我们眼前的人间了！”

  “被你们所有人认为应该罪该万死的顾东来！一直在用他的命去保住这个秘密，因为……要是他这个唯一还能救所有人的人不活着，那世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就统统都死了……五轮塔的真相根本等不到五年！”

  “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说着他该死的人……也等不到五年！”

  “你们早就应该被对面那群恶佛统统弄死了！你们全部早就没有命了……也根本都等不到这五年后今天！你们这些人……自以为是，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还把一切错都怪到他一个人升上去，你们这些永远高高在上的佛，才是该好好睁开眼睛看一看真相的人！”

  这一个黑发龙子声泪俱下的一句句指责，恰恰令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五轮塔，阴司和灵山，这三者之间的联系竟然在这里。

  然而，这黑发龙子口中的话落下，摩利支天一下低头哭起来的反应却也验证了龙子的话都是真的。

  舍身为佛，五年坚守真相，只愿以一命等到这五年后青天大白之日的那个人……竟然是那个被当成了众矢之的的吞佛孔雀。

  可大势至同样作为在场才真正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人竟也并无惊讶，而是闭着眼睛缓缓吐出心口一阵或许早就料到这一切会是这样的浊气，又像是十足信任且也需要确定这件事般开口道，

  “摩利支天，不要哭，继续说，你不用害怕，为什么你会亲眼看见地藏王和原本阴司的众佛都已经死了，是什么机会和什么人让你能看到这件事的。”

  “是……孔雀他。”

  摩利支天这话回的颤抖，那一双眼睛哭的痛红的像个脆弱的小女孩，娇小身躯支撑着内心的全部，接着，哭的捂着脸肩膀不停发抖的密宗公主闻言也像是回忆着那消失了那么多天所发生的事回答道，

  “他把我……藏到了那个在地狱最深处，暗无天日的地方，却也没有真的伤害我……”

  “是他和我说，只要我先在这里安静地躲过这么多天，到最关键时刻再出现，外面就会有人出现来保护我。”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些地上一根根被人插着，明明早就已经死掉的白色佛骨都是谁，我只是看到那里到处死掉了的佛陀的白色佛骨，而孔雀一次次躲避着外面的人回来时，也都只是一个人坐在那些白色佛骨中看着那些白色佛骨，好像那一根根佛骨都是他亲手插在那里的……”

  “那孔雀为什么要帮你？他告诉你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了么？”

  大势至又问。

  “我曾经……也没有弄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一开始被抓过去时，只是在不停地骂他，他也从来不开口和我说一句话，他只是带着他那个丑陋的面具夜里才会出现，然后给我带来干净的衣服和一些水和吃的，放下就走了。”

  “我以为他一定还想把我做伤害和威胁日月光的手段，不停地想要从他手里跑出来。”

  “可有天夜里，他又一次一个人来了，却只是很奇怪的把他自己的手脚锁在了那只有一根根白色佛骨的背光地方，我听到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像是很痛苦很煎熬，也一直在发出很可怕的叫声，所以忍不住哭了，可他当时明明自己一副都快死了的样子，却在听到我的哭声后一下咬牙停了……”

  “我以为他是嫌我烦要杀我或者要吃掉我，差点大叫，然而当我意识到他没有想杀我时再睁开眼睛，却只看到自己脚边放着一朵白色的佛花，然后，我才听到那个明明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被困的人第一次对我开口说话了。”

  【“不要怕，我不杀你。”】

  在那段至今她也无法看清对方长相的黑暗记忆中，那个摩利支天到现在都没搞懂到底在想什么的人倒在白色佛骨之中，用一朵变出来的花安慰了她还如此开口道，

  【“那你为什么……要送我花？”】

  双眼通红畏惧着这个人的摩利支天蜷缩在黑暗中害怕地啜泣着问，却听那个人又沉默了下，才慢吞吞地用没什么起伏就淡淡回答。

  【“你的脸长得漂亮，我是个禽兽，所以送你花，再把你抢回来做老婆。”】

  【“你滚开！我早就说了……我不喜欢你这种人！我也不嫁给你，我早就有男朋友了！”】

  摩利支天被他恶劣邪气的话弄得顿时哭的更惨了。

  她这高一声低一声，这下真的伤心到骨子里的哭声把那个看上去真的很坏，而且想故意弄哭她的人搞得不吭声了，半天，那个性格疯疯癫癫不像个正常人的人才又一次说话道，

  【“我乱说的，对不起。”】

  【“因为，你很爱哭，我以前想躲起来一个人哭的时候，总希望别人能用花安慰我。”】

  【“地狱里没有花，但如今还深陷地狱的人看到花或许会觉得眼前还有一丝希望，看一看花，也许你的心情会好一点，嗯，当然，还有一句话没有乱说，你的脸确实很漂亮，花是我真的想送给你的。”】

  这人这样的说话口气实在很不像个坏蛋。摩利支天一个不谙世事的公主心里明明又怕又恨竟然被他说脸红了，甚至感觉到了一种不可思议地害臊了起来。

  而看她这么憋闷涨红着脸不说话，那个无聊透顶的人倒也一点没觉得自己耍一个小女孩玩很没意思，反而是撑着头又慢吞吞补充了一句道，

  【“不过，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可爱，不是在泡你，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我管你喜欢谁！你这种人也难怪别人都不喜欢你！你喜欢的人肯定也不喜欢你！”】

  密宗公主一听这个魔头疯子上赶着调戏别人上瘾了的话更愤怒了，涨红着脸臭骂了一句这种自恋到不行的人，结果被她这么骂了，那个疯子竟然也不还口，反而停顿了下扭头半天不说话了。

  【“你说的对。”】

  他一手搁在脑后，手指撩拨着自己长发，只将一头发丝散落在臂膀间，人像个见不得光恶鬼般躲在白色佛骨堆里抱着自己一条支起的腿倒着不动开口。

  【“你说得对，确实没人喜欢我，所以我才只能天天躲在这里一个人偷偷哭。”】

  【“你这种魔……也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我才……不信。”】

  【“我当然会哭，我现在就在躲起来一个人哭，只是你看不到我面具下现在的表情而已，你让我想起了心里不开心的事，想起了那些让我想哭的事，不过，我现在不想和你生气，因为，你的命，至少对于别人来说是有意义的，和我不一样，我这样的人……已经没人在不在乎我死不死了。”】

  【“你……你别想骗我……也别想说些故意装可怜的话，我知道你根本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这些地上的一根根佛骨也肯定都是你亲手杀的……不然你怎么会一次次跑到这里来……你一定是想到自己身上做过的孽，想到自己这一辈子已经罪该万死才来的！”】

  可听到唯一能听到自己说这些话的摩利支天这话，那个把自己手脚锁着躺在白色佛骨林中，背后抵着一切白骨任由长发垂在下巴上的人竟然也没有反驳，而是过了好半天才回了她这么一句话。

  【“嗯，没错，地上那些佛骨的主人就是我杀了的，我还把他们都给一口口吃了，最后只剩下这一根根骨头还都留着。”】

  一听到他说出自己亲口吃了这些佛二字时，当时亲耳听到这件事摩利支天彻底吓得崩溃了。

  她不敢相信这都是真的，只能抱着头愣愣地有一下惨叫大哭了起来。

  被眼前这孔雀亲口承认自己吃过佛的话弄得恶心到想吐，又想一次性远离这疯子才能干出来的恶行，可这时，那个既然说了，倒也不在乎多说更多的人却也再一次对她开口了。

  【“……你，你说什么，你说吃了他们……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根本不是人的禽兽！魔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又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吃了他们，吃人是人干出来的事么，一个佛门弟子哪怕是魔，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做……”】

  【“他们什么也不是，也什么都没做错。”】

  【“他们只是我的恩师。我的朋友。甚至……还有因为我而被连累的族人，我并没有能用我的一生去保护任何一个人，反而让他们因我而死，最后还只能把他们的佛骨留在了这里，一直无法亲手埋藏他们。”】

  【“他们明明是世上能证明我是谁，还愿意爱我的人，是一个个真正慈悲为怀到为了一个魔而自愿牺牲的佛，是一个个明明什么也没做错的好人，可是他们却害的自己最后都被我吃了。”】

  【“我为了活命，堕落于地狱深处时候，他们一个人都没有怪我，一个人都没有责怪我，他们只对我说，东来，要活着，哪怕是等一个洗刷一切，脱胎换骨的机会也要换来为众生求取一个光明，可我最终却还是把他们都给吃了。”】

  【“因为我要是不吃了他们，那些的尸骨就只能在我眼前一点点烂掉，我眼看着他们烂掉，却找不到一个办法来留住他们，我就只能吃掉他们。”】

  【“在你们看来，我一定是疯了，但对于我来说，如果只是让他们这么一个个毫无分量的消失在我的生命里，那人还倒在挫折里的我就无法意识到，我要是还不好好活着，后果会是什么，我不能让自己回头，我要让自己受世上最大的罪孽，时刻明白自己现在承认放弃，像个弱者一样对我眼前的那些敌人死了，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后果，所以我把他们吃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一口口吃下去的，但我这个疯子就是做了，这样哪怕我有一天废物到再被人打败，一旦想起这件事，我就算再怎么想死也必须活着。”】

  【“我破戒吃了这只为成全我这条命能活下去的佛，可我再也不是从前的孔雀东来，而成了吃掉过真正的佛，也能够从侥幸存活，脱胎换骨的吞佛孔雀。”】

  【“地狱正佛，大慈大悲地藏王和罗汉们自愿付出性命，也要换回的这场牺牲，让一个已经被叛了死罪，不仅挖了菩萨灵识，断了佛骨，身中佛毒的孔雀真的起死回生，也把他从一个曾经被一场围攻根本都活不下来的废人，变成了一只现在能杀日月光，能打败所有挡在他眼前力量的吞佛孔雀。”】

  【“但我确实……罪该万死……我才是原本最应该死在这里，成为一根无名无姓骨头的罪人。”】

  【“而我为什么到现在还能活着，又为什么现在还拥有吞佛之名，正是来源于此。”】

  【“过去我躺在这无尽地狱中，每天醒来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这样一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上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失。”】

  【“可吞佛孔雀，在为了能让他自己从过去的样子，成为……现在的吞佛孔雀之前，只能先一口又一个吞吃掉了世上一切爱他的人，走上了这条只有他一个人，必须用命还报众生的路。”】

  【“也是孔雀自己，为了活命，变得不可击败，能在被他人杀之前成为一个不被杀了的人，亲口吃了这里的所有佛陀。”】

  【“因为希望已经不能让我活了，只有不佛不魔，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满身罪孽现在才能让我坚持活着。”】

  【“我的眼睛已经看不到希望，也只能这满身罪孽……才能帮我自己一直留住我自己这条命。”】

  【“这才是你们所有人现在看到的这个吞佛孔雀，这才是……真正的我。”】

  【“或许，你愿意相信我口中所说的话么，要是你愿意相信，我可以现在告诉你，为什么我之前要一次次地把你抓来，而这一切，其实也统统和你这张脸有关。”】

  ……

  “就是这样，他和我说了他自己为什么吃掉了地藏王，变成吞佛孔雀的原因……我从来不敢去相信世上有一个人仅仅只是为了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意志就要这样对待自己，我也真的不能相信到底是什么事，会把我眼前一个好端端的人会去吃掉一个人。”

  “我不能说我完全理解他。”

  “但那一刻，我就已经明白了，孔雀也许并不是和在座你我一样的人，他有着自己做人的决心意志，但我们任何一个人无法去质疑孔雀做错了什么，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他一个人在地狱里必须做出的抉择，而我们这些人甚至……活不过他身上的任何一重劫难。”

  说着，环顾着表情各异，却不约而同已经完全被故事里那个决绝疯狂的吞佛孔雀给震撼了的众人，已经距离那一天很久很久，也再没有见过那个人的摩利支天回忆着那一幕双眼通红地开口道，

  “所以，我当时告诉他，我愿意相信他口中说的话，哪怕是这一刻，我愿意相信一个吃掉了佛，身处于地狱，却真的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

  “而后来，他就这么和我说了一个故事……”

  “一个在他口中，和我据说长得一模一样，却又和我完全不一样，偏偏一生都和他，和佛门，还有身后那一座五轮塔有着密切关联的女人的故事。”

  “他将那个女人叫做孙陀利，而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亲手毁灭了大地第一明王不动明王所统治的魔国的人，那一位带走了魔国至宝火达摩的祸国妖姬。”

  ——“以及……和眼前这一位‘欲界主人’的真实身份有着莫大关联的人。”

  ……

  22:30

  伴随着摩利支天口中的这一句话作为开端，今晚整个阴沉的天空一下化为一道道蜘蛛网落下在城市上方。

  一道极为恶焰翻滚的狂风卷着深黑色的云层。

  另一边最终的一场死决已经迫在眉睫，那没有人知道真相之后到底又隐藏是什么真相的一切，但此时阴司地狱分作两边的围杀却已经悄然踏上了一条血路——

  眼前，还是那最初的那个酒店。

  台灯，双人拖鞋以及其他衣服掉落的四周围，有着此刻已经完全让这两个人的皮肤都一起拥有了的浓烈花香。这花香味很浓，比先前的所有时候都要浓，更随着一种靡丽妖艳的汗液和另一种味道完全刺激着人的一切感官。

  在这双双只凭身体去感觉也能感受到其中先前动静有多大的黑暗之中，那二人从最初的抵抗和暴力，服从到被服从就像是经过了一场漫长的拉锯。

  中间，顾东来整个人一度就像个内里封闭怎么也打不开的花匣子似的，哪怕内里再如何香气扑鼻，却就是不愿为人打开心锁，即便那个搂着他的人如何用双手度他，怎么将他当做掌心的佛珠一般呵护，他都不愿意敞露自己的内心。

  他像是在做着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般趴在床上，心里是一团不明不白的火，后背腰肢冰冷暴露在空气中接受着抱着他的另一个人，脸色却也是苍白。

  可哪怕他的身体获得了解脱，内心却始终无法得到解脱，而在那无边无际的梦境之中，往往伴随着恰恰是他这一生都不想重温的那些记忆，以至于他的眼前只有血肉模糊和白色佛骨交织的画面——

  【“东来……我已接近圆寂，此佛身已不能再留，地狱众佛和人间的命运从此教给你手……不必愧疚，也不要放弃活下去，只有活着，你和你所带来的生才是有价值的——”】

  【“菩萨……可我已经败了……我这一生再也爱不了别人了……”】

  【“如果只是去现在为了活着，就要去这种事，为什么我这样的人，还配活在世上……我已经做不到了……”】

  【“我真的不愿做吞佛孔雀……吞下了佛，我就再也不能做从前的孔雀东来了……”】

  这些伴随着他的自言自语，现在想起来也已经很久远的话，就是积压在顾东来心底的最后一层无法突破的难关一般，这使他哪怕此刻被他人的爱所包裹着，却依旧浑身冰冷，找不到一丝一毫活着的生机。

  “方定海……方定海……”

  他迷失在这快乐和痛苦中，长发盖在邪气的脸上，一颗阴郁暴躁的心却第一次只能像个孩子依赖死死抱着眼前这个人，恶还是说不出爱这个字，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却又偏偏渴望着别人对他说爱。

  他实在太想要别人的爱了。想要到在这种时候，曾几何时杀人放火的魔头也只是一个从这个人身上抓着一根浮木获取爱的小孩子。

  而相拥在一起的二人都很明白。这内里一切成谜的匣子中到底装着什么，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因为这或许是打开顾东来最后一道心门的关键所在。所以，今夜，那个一生从来不曾这么对待一个人的佛祖却是用上了比一生还要多的耐心。

  他知道顾东来在痛，这痛不来源于别人。正来源于他心里至今还有爱，可他这又敏感又易怒，又脆弱却强势，让喜欢的人怜惜，又让讨厌他的人厌恶他的矛盾感恰恰在这一刻完全彰显。

  因为他的匣子里装着的那件东西太过美好了。

  这也使得用上了比常人一辈子都要多的耐心却也一点不厌烦，完全平静从容地一步步从外部打开了匣子的那个人完完全全地品尝到了长发魔头身上这种过分好的滋味。

  “嗯，我在，我爱你，我爱你。”

  这又一次低低的爱意对着他响起时，两个人都闭眼像是陷入场过分艳丽让人发疯的梦。昂着后颈，咬着手掌闭眼不说话的长发魔头的耳朵里都是眼前那个年轻佛祖的表白。

  他心里不断拉扯，闭眼发出喟叹，被这种暴力和温柔交织，相杀和相爱的复杂快乐揉成一团心一阵阵酥麻，那黑漆漆曾经看不到一丝光明的双眼和胸膛中既是荒唐怒火，又是暴怒和爽快交织，那人既给他愉悦又有着说不出的天堂和地狱之间的落差，只把长发魔头活生生拉进了佛祖亲自给的温柔乡就再没有能停下来过。

  可他到底是男人，而只要是个男人永远没办法在这样的沉沦中有一方先解脱出去。所以可想而知，这二人是怎么达成了此刻这种满地都已经是他们为所欲为后造成的‘一致’。

  而当最初那匣子一打开，他们已经不管不顾，一语不发，只凭借着心头随心所欲的一切去诠释着理智上的冲撞而身体上的绝对完美契合了。

  两个人都从最开始的刺探，开始转化为疯狂到失控般迎合，内心却又始终不肯向眼前的一切服从，没有人再能把二人从眼前这种情况下抽离出来了。

  他们就像是两个天生不服从于对方的个体，这也使得这个唯有一次次用单调却也动情的破碎声音去迎合的长发魔头大脑中因为过于亢奋而刺激的眼眶都不自觉又流了下泪，而这些更接近于纯发泄的泪，又很快被那个完全占据他整个人的年轻佛祖落在他眼睛上给拥有了。

  这一刻，佛国生百花，梵音竟不绝于耳，佛经上所记载的众生颠倒妄想，地狱行乐图景，成为了二人当下最真实的写照，将高高在上，无心光明的佛祖拉下佛座一同跌入地狱，就这么醉生梦死在这一方天地，体会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爱恨交缠，这种事也只有眼前这个自己早已经疯的不像个人的魔头才干得出来。

  他们好像在一起真正体会着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超脱于欲望将心灵完全地交托给彼此。这是过去很久他们俩处于迷途时都没有看穿的一点，甚至令他们自己一度只能在自己的地狱里沉沦。

  而此刻二人正是进行到关键时，外头的天已经是雷电交织。内里却是眼前驱散不开的意乱情迷，两个人的耳朵里都能听到一场要人命的危险已经在耳边要追过来了。

  那显然是十八层地狱真正的恶佛要来杀他们了——他们两个的耳朵都明明白白听见了。

  【“吞佛孔雀——燃灯太子——你二人在哪里——身为佛弟子，你们胆敢擅闯阴司，可知道地藏法门，不可侵犯，即便是大雷音寺和吞佛孔雀也不可能绕过你们——”】

  这个伴随着如同一个个法身庄严的菩萨罗汉拨动法器，撞击金刚杵一般呵斥他们这对荒唐之人的声音，和以往来追杀他们的那些简单的三恶道小鬼显然都有不同。

  众所周知，十八层地狱不仅有鬼，也有佛。

  现在能打着恶佛为了先前的事而专门围剿的旗号，真的派出不逊于二人甚至能完全围杀他们的恶佛也不是不可能。

  可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发红的嘴唇边缘甚至都是银色的长发男人像个昏昏沉沉被采摘到花瓣，花蕊完全揉碎了的玫瑰一般被年轻的黑发佛祖呵护着，一点分不开心，他们身上现在没有能够防身杀人的刀，没有任何属于一个常人的遮蔽，更有可能随时随地被一群恶佛撞破这一切看穿两个人身上发生的一切。

  可双眼已经完全迷离的长发魔头的两条手臂现在抬不起来。这其中有欲毒还没有完全消散的作用，也有眼前这个人和他自己的原因。

  而在这种时候，他们俩心里明知道外面是什么，一步步却还是面对面用双手抱着，那人也已经都是汗的黑发散落在鼻梁上，嘴唇淡地像昙花的佛祖还在专注地吻他。

  他冰冷的嘴唇今晚给了神志不清只被脑子里各种魔障恶念驱使的顾东来这一辈子都说不完的吻。从头到脚，从每一根手指到身体的任何一个隐秘。他吻着顾东来的心口，那一朵朵花瓣艳丽，情/色到落满一朵朵鲜花的胸膛手臂洒着长长的发丝。在他的后背蝴蝶骨延伸下来靠近脊椎的地方上，还有一块特别罕见的莲花伤疤。那双腿矫健优雅充满力量感，属于成熟男人的手指骨也没有放过，更甚至他还沿着那结实性感的背脊一路下滑，并给他继续在这里发疯不理会任何常人来打扰的颠倒梦境中。

  “给我闭上你的耳朵……不许理那些人……你要是走了……我就先拿刀……马上杀了你……”

  这话，长发魔头脸色涨红，闭眼说的断断续续，却也用一只手环着有个人的脖子又别扭又无耻地赖着他十足凶狠恐怖地这么说。

  “可那些人要是来了，我们俩现在这样马上要被看到了。”

  某人一边顺毛一边语气像在哄小朋友一般，但听到这话，有个双眼残暴的魔头立刻野性难驯般一脸通红阴森掐他脖子开口道，

  “所以，佛祖，你是觉得……现在这样和我在一块干这种事被人看到很丢脸。”

  “不是，我是觉得他们这样专门挑这种时候上门来很没礼貌，而且他们好像还不敲门就要闯进来了。”

  这冷淡而体贴的话说完，只有这个时候才会像个滚烫的活人的某人也用那近到好像嘴唇完全离不开他的亲昵距离和魔头耳语了一番，这样严丝合缝的占据让人根本无法用脑子去分心想别的事了。

  两个人眼睛和脑子里立刻又只有彼此，不仅停不下来，更完全没有理会除了眼前这一切之外的事了。

  “那就杀光他们，一路杀到那个人面前去……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你出去杀，我在这里等着你，马上就回来，我数到十，不，数到五就回来……或者，第二个选择，我们两个就等在这儿，等着他们进来，再一起动手拿刀杀。”

  这除了杀，就是不准他走的话，根本就是这个人有不讲道理了。

  但是随心所欲，邪气张狂的长发魔头本人竟然一旦想通了又豁出去了，就是有这种干什么事都无比自负到非常人可以比拟的气魄。

  而根本不讲道理，连五秒钟都不想放他走的长发魔头恶狠狠嘴上威胁完人，还不忘重新躺下将手臂捂着自己的双眼，一边和他继续拉着彼此下地狱，一边感觉到有个已经三番五次却还没有停下来意思的人还在不停为非作歹。

  这使得又想他留下又不想他欺压自己的顾东来在晕晕沉沉中，拿手恶狠狠咬牙紧闭喉咙不发出声音，却在下一秒嘴唇又被眼前这人准确给吻上了。

  “知道了，我不走，我就在这里，你想这样，我也不在乎。”

  这话，和他有样学样一起豁出去的年轻佛祖两个人直接难分再度难解，这别说五秒钟，甚至连一秒钟他们俩也分不开的纠缠，也使二人腰背上都是汗，经过先前一番纠缠长卷发更是完全缠绕在了佛祖的脖颈肩头。

  两个人就像一对彻底疯了的人。顾东来脑子里失控的魔障再驱使着他发疯，这个人被他感染的魔障也在驱使着这个人陪他一起疯，而这时就像是验证追杀真的要来了。

  因为紧接着，存在于这间大酒店顶层四面的墙壁，落地窗，以及四面正常的空间已经在这时扭曲了一下，随之又有这样的诵经声在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现在世界的三十五佛，过去世界五十三佛，位列佛界顶峰的八十八位佛的名号，今日邀龙江市众位来此，只因现世十七万佛之法号和三宝都已经在此本《神佛总谱之佛菩萨名录》中。”

  “其一，为南无释迦牟尼佛，往后分别为二，南无金刚不坏佛，三为南无宝光佛，四为南无龙尊王佛，五为南无精进军佛……其中更有二十六为南无财功德佛，二十七为南无德念佛，二十八为南无善名称功德佛，二十九为南无红焰帝幢王佛，三十为南无善游步功德佛，三十一为，南无斗战胜佛，三十四为南无宝华游步佛，三十五为南无宝莲华善住娑罗树王佛。”

  “大慈大悲佛菩萨名录……有一文殊菩萨，二普贤菩萨，三大势至菩萨，四观音菩萨，五日光菩萨，六月光菩萨，七地藏菩萨，八弥勒菩萨，九弥勒菩萨，十准提菩萨，十一韦陀菩萨，十二虚空菩萨，十三无尽意菩萨。”

  “另有五十三佛，位列十七万佛顶端，与十大弟子，四大金刚，十八罗汉，二十四诸天，五方揭谛一同共享佛国之皈依普渡恩德。”

  当这阴森可怖完全不似佛门庄严的地狱罗汉齐齐敲响木鱼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时。

  这一切，恰似回到了最初地狱之中顾东来一个人被捆着重重铁链，面对阴司一众罗汉孤身受刑的时候，但这一次，这帮阴司叛佛罗汉们找上的却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显然，在他们背后的人今晚只想要这两个人死，所以选择在这午夜时分兵分两路动手就是再好不过了，可当这一帮子罗汉们以佛身降临想要正式捉拿这二人时，这帮阴司叛僧怎么也没想到会碰上眼前这一幕。

  因为在三恶道那一头的万鬼咆哮声中，已经化作一团黑压压鬼气席卷半个高层建筑上空时，可那张今夜还抵死拥抱在一起同一张床上的两个人还没有从先前的荒唐沉沦中苏醒。

  而伴着四面空间一下以及这酒店顶层的禁制已经被突破，床上拥抱着的那两个人却还是当着这一帮围杀他们的阴司罗汉们堂而皇之地搅和在一起，直把一众恶佛们吓得面红耳赤，大惊失色了起来。

  因为在闯入内里却吓得一个个不敢动手杀人的众叛佛眼前，是一双人。

  在那四面都是花香味的朦胧月光下，是正抱着在一起的人影。两个人都是俊美无双，却一个妖异美艳像花一个清冷出尘像冰。

  鲜红的花瓣五彩斑斓开满了人的皮肤肩头的和那一双包着纱布，所以禁欲冰冷到不染一丝白的双手落在一起，极致浓烈颜色冲撞下的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而这时，他们更只见见那一身鲜花纹身的长发魔头正抬起腰在那黑发佛祖的身上跨坐，两个人露出来的后背被一件睡衣所共同披在肩头，就像是已经分不开了一般，接着，那像是生怕这些叛佛还不够想死的长发魔头又伸开了双臂无所畏惧地用那背影就对着他们这些叛佛尽情地‘表演’了起来。

  “……燃灯。”“燃灯佛祖……”“我的佛祖……”

  这一声接着一声，这笑声和一张不男不女面容都极致疯癫的疯子魔头当真是一点都没把他们这帮阴司叛佛放在眼里。

  他的黑色指尖一路下滑落在脖颈上，一条邪气而魅惑的手臂像在半空抓着什么般挣扎舞动着，事实上，他的体态确实比起要杀人，更像是在那个佛祖身上跳着舞。

  他真的把什么事都当成了一种只要他自己痛快就可以尽情宣泄的表演一般，只要他想做，就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能被他放在眼里。

  事实上，在此刻这个人看破一切地眼里，佛已经不再是清心寡欲，不是木讷沉闷，只能守着戒律一辈子不变，而是真正懂得了一切为戒，内里根本，再以最纯洁至性的方式去修行，将佛心和慈悲融合，这才是他独有的性格。

  他不喜欢遮掩，不喜欢躲藏。他就是要在这被阴司恶佛已经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和眼前这个人做一切不符合佛门规矩的事，让那些打着佛门旗号，却做着魔头事的人也看看到底是什么佛门。

  他就是能不穿一件衣服也能凭自己杀出一条重围去，这世上又有谁能来管他！谁能来管他顾东来！

  而作为一群哪怕背叛了佛却还是和尚的出家人，在场哪一个恶佛都没有经历过这种有辱佛门清规的事，这就更令这帮原本穷凶极恶的恶佛生出恶念，直接就想这种情况下要了他们的命——

  【“荒唐……荒唐……果然堂堂燃灯太子也已经被这只不男不女的吞佛孔雀给拉入了污浊地狱……一个佛祖之身的佛门太子竟做出这等不堪入目丑事来，看来所谓佛门清净已经早已经沦陷了——你们这两个也只能死在我们手中——”】

  “沦陷……哈哈……哈哈哈！都到了这种时候了阴司怎么还说得出这种话，佛门清净不是早就沦陷在你们道貌岸然的和尚和你们背后‘那个人’手中了么？”

  “我的佛祖，亲口告诉他们，这帮没长眼睛的叛佛要是碰我一根手指，你会把他们怎么样？”

  “送入往生，助其皈依。”

  这一句终于睁眼冷冷开口了的某人话，没等那个单手抱着他的人对这帮杀上门来的恶佛们回答完，这两个二话不说就动手，前一秒还环着彼此的脖子近距离抵在一起‘缠绵’的人已经背朝周围一群黑色佛光中恶罗汉出了手。

  一时间，被反困在他们俩堂而皇之随便任何一个人进来送死的禁制内的恶佛们，甚至没有一个人看清楚这两个不知羞耻纠缠在一起的佛魔二人是怎么一起将那往生路上的戒刀和屠刀一起送到每个人面前的，刀下的鲜血和头颅已经是被尽情再度收割了起来——

  ……

  23:30

  摩利支天口中那个关于顾东来单独告诉她的故事一说出口。

  伴随着孙陀利三个字从密宗公主口中一经说出，却也已经令所有人都再度因为她的话震惊了。

  一个摩利支天长得一模一样，却又不是一个人的神秘女人。而这个被人称作祸国妖姬的女人恰恰也和吞佛孔雀为什么要一次次看似抓走她，其实在保护她的真相，还有身后那座五轮塔有着莫大关联。

  这不得不说恰恰戳中了对面那个一路停下来都没有怎么开口打断过他们的‘欲界主人’的内心。

  “哈哈哈哈……孙陀利这个女人和我有关？摩利支天，这真的也是他亲口告诉你的？那看来他早就怀疑过我了，可惜了，顾东来到底没把这件事的真相真的对你们所有人说出来。”

  “因为孔雀这个人，无论是四百年后跑来人间投胎后，还是四百年前的那时候，他都有一个很大的弱点，不然他也不会因为这一个弱点，被我……一步步推到了这个地步，但谁让事情怎么这么不巧。”

  “偏偏，我的两个仇人现在都一起找上门来了。”

  这话，那个‘欲界主人’口气说的很奇特，他似乎是对那两个还没来的人的一切了如指掌，这也使得每一个在场的人都对他的真实身份更多了一丝迷雾。

  而那被周围众人已经设法围攻下，一团黑色魔气后始终面容模糊不清的‘欲界主人’才不慌不忙地扫过眼前所有人掌心合十状拨弄了下一只手上的佛珠，又和那在场唯一被他放在眼里的大势至对视了眼。

  “大势至，如果这就是你和你背后那位太子这一次费了那么多功夫，一定要把所有人拖到这个时候来当众揭露我的最终目的，我不得不说，你们实在是又白费功夫了。”

  “我们是否是白费功夫，也要看‘界线主人’先愿不愿意想验证一下摩利支天和月光说的对不对。”

  看着他这态度，大势至却也和对方一样并不是着急，只保持对峙状态下这么回。

  “对又如何？错又如何？”

  那心思同样不被人轻易看穿的‘欲界主人’倒也真的扯扯嘴角，完全不在意这等场面般和大势至像展开一场论法一般说道，

  “我想吞佛孔雀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多年早已经人人皆知，人往往只相信自己眼睛一开始所看的，就算今天的事最后能证明我有罪，却又能证明吞佛孔雀无罪么？”

  “你们这些人可不要忘了，一开始给他定罪的就是你们，现在一起说他无罪的也是你们，罪已经在他身上了，真的是现在你们想洗刷就能洗刷得干净的么，不，那只会伴随他一生一世，他已经被我，你们，还有每一个添柴加火的人都给推到了地狱了。”

  “而且，你们可能又猜错了，我其实根本不在乎你们所有人知道了我是谁，因为这一个小到微不足道的‘秘密’，一旦到此为止……也已经对我不再重要了。”

  这伴着轻轻的笑声的话说着，那个嗓子苍老，之前却也听不出是谁的人只将手中一串白色佛珠拂过自己手掌，单手拂过面颊就彻底暴露出了黑气后那有着老者皱纹感的面容。

  眼前，一道黑色佛光后，两根白色的长眉毛也垂在对方的眼眸上，对方手掌下露出的却是一张生的慈悲却也十足心恶的佛面。

  他似乎是真的不在意在场任何人对他的声讨。所以那耄耋老僧模样的阴司菩萨真的在众人眼中一现身，地狱之中第二大菩萨的佛光和佛压瞬间一起出现。

  当那莲花台上一树王，大慈大悲驻无量的法相一显露出来，这圆光，这莲台，这个不是那每个人都被玩弄于鼓掌的……人还会是谁！

  “是他……真的是他……真的是他……真的竟然会是他……”

  就算有了心理准备，每个人亲眼看到这恶佛现身都陷入了愕然一轮。

  “师……师傅。”

  这两个现在听来讽刺到极致的字眼，使原本站在这一头的红发青年一下抬起头看向那团黑色魔气后的人，那双金红色眼睛都被震惊，怒意和不信完全包裹住了。

  对此，选择在这诸天神佛面前，甚至是徒弟面前暴露了真身的树王菩萨慈爱一笑，又抬抬手唤了句。

  “阿烈，怎么这么大了，还如此爱哭，我可是把一切关于佛法善恶的道理都交给了你，还让你在那个魔头的连累下都能活的好好的呢。”

  “我这五年来，一次都没有因为顾东来而牵连过你，难不成，这样为师多年来对你都不够好么？”

  可一听这话，就像是心里被团怒火滔天的魔障给包裹住了，已经意识到事情真相的顾烈像是疯了般抱着头嘶吼，甚至一下抓着手中的火达摩跪在地上，低头咬牙切齿说不清楚是恨更多还是痛更多的心里挂在鼻梁和下巴上的泪都掉了下来。

  原来，真的是他自己听信了这些谎言……可他竟然也真的信了这个人把自己的亲人给害了……是他和这个人一起把他最在乎，从小到大最崇拜喜欢的那个人给推到了地狱里，他到底都做了什么啊……他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啊啊啊！！！”就像是身体里某些埋藏的火星子一下被点燃了，眼睛一下变为赤红色的顾烈突然跪在地上抱着头突然大吼了起来。

  “喂……顾烈！烈少！你怎么了！你快点醒醒！”

  其他两个一起眼看被刺激得情绪失控的顾烈跪在地上双眼血红恨不得立刻上去抓着火达摩，撕咬那对面的树王菩萨两口。

  脸色变了的仙光和少龙光只赶紧上去，想拖住这暴脾气家伙的胳膊让他别冲动。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先前还好好的顾烈此刻就像是被火达摩的红光影响了杀红了眼一般，推开自己两个兄弟就要杀这个恶佛。

  而那老者模样的恶佛对此也不躲不避，一手就把要杀了他的红发青年脖子打断一臂隔空掐住，并欣赏着被欺负后发现顾烈脸上仇恨他的表情来了句。

  “养了这么久，到底还是条被顾东来养大，连姓都已经跟着他的狗，真是个养不熟的东西。”

  这话，说完这老者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见状，目睹这一切的大势至意识到什么般一抬手阻拦了那恶佛，又飞身上去将自己的扇子劈开往双眼‘魔化’般血红的顾烈后颈一敲，使他从魔障中冷静下来。并顺势想要夺过了这红发孩子手上的那一柄闪着异常红光的火达摩。

  可眼看大势至多管闲事出手要夺下那火达摩，对面站着的树王菩萨倒也双眼落在那东西上一眯，又挥手连同一身僧衣飞身而起，以掌心黑色佛光和大势至的大势之力正面迎击了一下。

  “其直如矢，其智如神。”

  “势力光大，入无碍门。”

  “——！”

  当下，大势至佛号一出又一出手，一佛一菩萨各自单手争夺同一件东西，都是用了至少七八成的功力。

  一人单手抗下这一下，大势至双眸沉寂，嘴唇向一边抿起时，一头朝后散下来的黑色长发如狂僧被那黑色佛光正面冲击，掌心红色佛珠也映照着那恶佛一张慈悲面有一种阴森感。

  而一时间，在二人之间这等强大到令人只想跪下的佛压下，旁人竟插手不得。

  被夹在当中连同自己的火达摩像个猎物一样被二人争夺的顾烈也是脸色剧痛下嘶吼一声，竟是要被树王菩萨的手当场给活活掐震碎了身躯了。

  “大势至……师傅……求你……不用……救我，我已经不配再……去见我舅舅了……我这辈子再也见不了他……也不配叫他舅舅了……”

  说着，那一滴滴控制不住的泪都已经顺着小红鸟的下巴和红发落了下来，他嘴角都是像蜘蛛网状流淌的脖子里都是的血，双眼紧闭，全是死意。

  “……孩子。”

  大势至亲耳听到他一心求死般的话，嘴角更是塌得厉害了。

  可那早已经习惯利用各种人性，来玩弄他人性命的树王菩萨见此倒也真分毫不留情，趁着和大势至一对一在这里斗法之际，又二话不说向着自己身后半空的恶佛阵营这时下命令一声道，

  “面燃，焰根，琉璃金色，你们三个还在哪里等什么，既然人都已经到了，还不和其他弟子们一起下来，给我直接料理了这一群废话颇多的闲杂人等。”

  这根本不打招呼一声令下，恶佛口中一鬼二佛已经率先出手。见势不妙，知道这帮人还想灭口的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一出手即挡在了焰根佛和琉璃金色佛面前。

  一瞬间，伴着伽倻琴和宝伞脱手而出，日月光这对自出生就从来不分彼此的亲兄弟一出手，虽然各自还有伤在身，却默契惊人，事半功倍，直打的那对叛佛不能□□乏力，眼看就要圆寂当场，逆转战局。可二人一投入战局，这也使得身后摩利支天面前失去了保护者，所以，那从旁协助欲界的面燃鬼王二话不说当即就想去杀那个白衣公主和抢夺地上那两个被抓到了五欲魔菩萨。

  可见状，白发白衣的仙光也挥起白雄剑参与到了战局中，和那冷冷执行树王菩萨命令的面燃鬼王打到了一处。

  对此，那先前吃过一次暗算的鬼王冷漠如常，以人骨棒扛住这小子的白雄剑，又表情冷漠地垂眸和这白发青年近距离来了句。

  “小子，别挡路。”

  “……鬼王若要助纣为虐，仙光只能得罪，太子师叔既然有令，那孔雀从这一刻起就是大雷音寺的人，没有人能继续让任何一个人不明不白地被人推入地狱，而我们正是为了解开这五轮塔之谜，并救众生于苦难，也请鬼王成全。”

  “思想单纯，不是错误，而是找死。”

  全身心对抗着鬼王的仙光的话没说完，一双淡白色的眼眸中没有人性的鬼王已经一骨棒打的这小子数个半空飞身，又以右手掌上的铁链缠上这佛子的一条腿把他往中央战场继续缠斗了起来。

  见仙光和面燃一对一，其余跟着欲界兴风作浪的叛佛们还要作势袭击摩利支天公主。

  那黑发龙子索性再度变为一条金龙咆哮着盘踞在密宗公主面前，又以龙爪和龙尾气势惊人地横扫而过，挡在了这一个个恶佛面前。他长长的龙尾一扫，那些抓摩利支天的叛佛已经被打的飞了出去。密宗公主见状一愣忙对他道谢道，

  “多谢你，弟弟！”

  “不用谢，美女……姐姐！保护美女是我们这些小年轻的职责！”

  说完，那站在云中，挥起自己那一把降魔杵扛在肩头的黑发青年脸色被汗水浸透却也扭头挥手回了一句，等他双臂一伸展，两条白色流苏一下展开，他才一脚踩着云端对着远处的仙光大喝声道，

  “雪哥！这些人既然现在要抢东西抢人，你现在就把那三本神佛总谱都一次性拿出来！让他们抢个够！

  “坏老头！伪娘佛！你们这一群吃里扒外，佛祖见了都要气死的香蕉臭芭乐佛们！都给我接好！你们要的神佛总谱统统都来了！一本够不够！两本够不够！三本够不够！把我们的烈少给我放开！听到了没有！”

  这小子一捣乱，那头的仙光□□乏术间竟也和他一起扔出了那三本假神佛总谱，其他叛佛一见来不及去管人，竟真的一团去哄抢那神佛总谱去了。

  而眼看这临时战场被强行分成三块，菩萨们在底下斗法，身后旁观者被佛压逼得根本难以去对抗这等佛魔斗法只能陷入乱斗，那顶着老态龙钟面相的树王倒也以黑色佛光一点点拂过顾烈被二人一起锁住喉咙的凄惨惨状开口道，

  “真是一群鸡飞狗跳，只有你才能有办法找来的乌合之众啊大势至，可我劝你还是快点松开，我知道真正的神佛总谱根本不在这里，而你要是再想和我抢，我可就真的不放手了。”

  这一句接着一句的话，可真的是字字句句都心狠手辣。

  被二人一块拉住一边肩头争夺下的顾烈双眼血红直直地挺着身子不动，两只手握在他的手臂关节上，使他在入魔下都咬着牙关都疼得剧烈颤抖大叫。

  突然失去了心智的红发青年嗓子里如同野兽发狂般大叫，就像是被那颗和他从来都在一起的火达摩在活生生化作一团魔火焚烧着身躯。

  对此，大势至作为一个没有三法，只凭自己这双没有法力的掌心却也能感觉得出对方绝不仅仅是三十五正佛的实力这么简单的。

  见此情形，眼神平静，牢牢锁定在对面这人身上的大势至也不可能真的和这种摆明了回说到做到的人一样杀人夺物，只能闭眼挣扎数秒，到底一点点放开自己手掌，又想接住重伤半昏迷的顾烈。

  可恰恰就在黑色长发菩萨要为了救人而松手的刹那，这老奸巨猾，看准了他一定会选择救人的又露出反常一笑的树王菩萨已经是借着这个机会，再度反悔往顾烈胸膛一拍。

  这一拍，竟是立刻能把对方肉身全灭的杀招。大势至眼底一沉，不得不为了救人往前抬臂一挡，可这时，他却亲眼看见本来眼前还昏迷着的‘顾烈’一下睁开眼睛，又对着露出一个怪异到像被俯身了的笑，将手里那柄鲜红的火达摩挥出，顺势像个魔物般将一道气刺入了大势至的脸上！

  “——！”

  “师傅！”“大势至！”

  目睹这一幕，仙光和包括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顾不得手头就要去看看他怎么样就要上前救人。可当下，这一边，救人反被暗算的大势至被‘顾烈’和他手中的火达摩反水刺伤，双眼血溅三尺，又挥臂向着身后众人呵斥了一声。

  “你们都别……过来！那火达摩……不能碰！这孩子现在已经入魔了……这些事已经不是他的本意了！也别给我靠近现在站在你们眼前的这个人！”

  这话，大势至已经是用手遮住双目，闭起眼睛，面上都是流淌下来的鲜血了。

  而刚刚那一出，这不仅把这一位四大菩萨之一菩萨的眼睛给险些刺瞎，不得踉跄着在大雨中不后退一大步，又抬起黑色衣袖挡住了双眼完全失去了周围的视线范围。

  那撕开了又一层伪装的树王菩萨见他这次是真被暗算了，当场大笑了起来，直接上前把眼前唯一能和他抗衡的大势至打的节节败退，胸膛数十个血印完全凹陷了下去。

  可大势至现在这样是挡不住，更无法挡，胸口的血洞一个个接着出现，很快被树王菩萨要他命的架势给打飞了出去。

  也是这一向不会在别人手中吃这种亏的大势至以身去挡这要命一击，却直接错过了最佳的自保时机，被打的胸膛碎裂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众人只眼看那颗火达摩和昏迷不醒顾烈都一起落入了树王菩萨的掌心。

  可也是这救人的一出，使人一落地的大势至连扇子都抓不完了，直接人倒地不起，拿手捂着嘴里的鲜血却挡不住半个佛身都被打废了。

  而就是在这种他们这一边全面败退的情形下，那老僧模样，双手却完全是年轻的‘树王菩萨’才把玩着手中那一颗回到自己这里的火达摩，又将胳膊里已经被他接住了的红发青年一手抓好，才露出一个真正意义属于他自己的危险疯狂的笑容。

  “我的东西，我的儿子，你们佛门这么多年倒是还是很喜欢明面上，背地里来一次次和我抢东西啊，大势至。”

  “可惜了，这已经不是四百年前了，这一次也不是当初那个已经被你们定了输赢的封魔大战了，因为这回，游戏规则掌握在我手里了——”

  这一句话落下，那个字里行间都顶着‘树王菩萨’的脸，说着另一个人话语的‘欲界主人’才将另外一只手上的一只兔子玩偶，和上面一块挂着的牌子展示给了眼前顿时脸色大变的少龙光看了一眼。

  “你到底是谁！！你把……把兔子……带去哪里了！！”

  这一声，黑发龙子已经要急疯了。

  他当下恨透了自己，心想怎么能马虎成这样，真的觉得这么把人藏在家里会没事，他怎么能马虎成这样，而那个早早料到这一处的‘欲界主人’闻言倒也看了眼手中的兔子玩偶，又翻过来赫然是这么一段话一下露出内里疯狂眼神道——

  【好心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如果你有在什么地方，不小心捡到了这只兔子。请打栩栩哥哥的电话，他会给你钱的。】

  【因为我目前还不认识很多字，这些不是我写的，是栩栩哥哥帮我写的。】

  【可我真的很需要这只兔子，因为没有它，我晚上会很害怕，也会想我爸爸。】

  【还有，我叫顾如来，今年五岁，在上幼儿园，喜欢看天线宝宝和喝牛奶，不喜欢吃胡萝卜和花花，联系电话：139XXXXXXX 联系人：小如来最帅气潇洒酷炫逼人的栩栩哥哥】

  “顾如来……如来……我佛如来……”

  “我佛如来既然都来了，你说我现在能把他带去哪里，自然是能在这里等到把我佛重新带到世上的那两个人亲自来了，如来，如来，总要来的，总会来的……我佛如来！一定会来！我那两位……老朋友啊，你们说对不对？”

  ……

  00：00

  外头电闪雷鸣中，内里两个再次杀出一条血路的人却已经把一场而两个人甚至都没舍得离开身下这张床。

  当下，那抬起一条腿恶狠狠踹向对面一恶佛的长发魔头手中那一把黑色大戒刀血已经向着身后捅出去，那黑色佛光中惨叫声响起，接着，一把比人腰还粗一些的刀身横扫而过，鲜红血液已经喷洒在长发男人的双手，而这时，单手抱着他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的佛祖的银色屠刀横过二人手臂，不带一丝停顿收割恶佛头颅。

  而眼看二人默契无比，双刀出手，竟将这群一拥而上恶佛杀了个干净，连同外面禁制的围杀者都不敢进来了，这时眼看一个头就这么滚到自己手上，那个名为吞佛孔雀的长发疯子才伸出一只手像把玩玩物般抱着那个恶佛头就发完疯才扭头向着外面的天空来了句道，

  “外面还没有进来送死的阴司地狱众人，还有现在正和所有人等着五轮塔的‘那个人’，我的老朋友。”

  “你们现在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条藏了那么久却也不敢露出真面目的疯狗……我和燃灯佛祖现在就在什么地方……我们俩现在又在干什么，为什么今晚没有去杀他，又准备什么时候去亲自料理他……”

  “你告诉他，我根本不在乎谁现在来看到我们俩现在这个样子，哪一个人看到我们现在这样我都不在乎，”

  “只有把欲当做洪水猛兽的人才会去把这种事一定要藏着掖着……佛门弟子连什么是淫什么是欲都分辨不了，那还出什么家，悟什么禅，既然做了就不怕任何人来看，我就在这里，你们这些阴司叛佛，今晚敢来一个，我就杀一个，杀完再继续，我看看你们背后的那个人能让我杀到什么时候痛快为止。”

  这话，已经化身那佛祖怀中一只真正的邪魔的长发魔头已经是杀气腾腾丢开了那个佛头，单手咬着指甲，将已经被血色染污了的额头抵在那抱着自己的人，感受着两个人的心跳情绪一切外在内在欲望这下是落到了一处。

  这时，专门负责拉仇恨的长发疯子根本也和他一样无所谓被看到什么般，疯疯癫癫地摸上了床头的刀支起一条被睡衣勉强盖着的腿仰头邪笑起来了句。

  “过去是我佛慈悲，我不慈悲。”

  “现在是我佛和我都已经不慈悲了。”

  “告诉他，方定海和顾东来马上就亲自来。”

  “我们会一命一命杀过来，一刀一刀砍过来，让他给我站在那里等好，我们马上就一起过来扒了他那层皮，也让所有人这一次都看看清楚，他那张脸底下藏着的到底是谁……因为真正表演的时候已经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滴滴——第四百届佛门狼人杀正式开赛了。

  这场联动上个单元叛僧伏笔的佛门大阴谋以及它的游戏规则这下终于开始露出端倪了，正如我们的预言家大势至先生所说，这就是一场参赛者众多的大型狼人杀，大家看懂了么。

  好人阵营这边，初期被狼人发言误导的平民（日月光）已经被复活，女巫（摩利支天）预言家（大势至）都已经加入赛场，就剩下猎人二人组（太子舅舅）没来了。

  坏人阵营：狼人（树王菩萨），隐狼人（转轮天母——生死轮，阴司一众叛佛）之间的输赢究竟是谁来决定，就让我们从现在开始紧张起来！搓搓手搓搓手吧！

  顺便，小如来终于要出现了哈哈！爸爸妈妈来了哦，千万不要怕我们滴如来宝宝~

  顺便，大家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现在越来越有有种自在随性的张狂范儿了（）

  毕竟之前憋了八年没动心没动念没动情，我觉得一朝解禁一切随心所欲，其实还是能理解，他们俩认识都八年啊，正常情侣谈八年也做不到这两个人这样对吧浪一点就当情趣吧咳咳

  顺便，如果对这段关联剧情现在还是一脸懵逼的，可以去重温一下顾烈第一次出场对他的简介，看一看他的身世，以及和顾东来的关系，这样就会对这位绑架别人儿子，把舅舅整那么惨的神秘人士是谁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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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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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佛如来四个字一出, 恰似将这一切隐藏在龙江市上空的秘密阴谋都尽数解开了。

  在场所有主动或被动来到今夜这场佛魔决斗的人都一脸惊愕, 似乎没听懂明明早已经在上一世就圆寂了的如来佛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人的口中。

  毕竟，每一个即便已经活到二十一世纪的佛门弟子都知道, 佛教流传千年下来总共只有三位能被称作佛祖的人。

  据佛经记载, 这三个人无论一生中轮回转世多少次，当重新进入因果再度变为一个凡人，都会在彻底开悟后成为佛祖。

  而这三人, 即过去世界第一佛，原名定光的燃灯佛祖；现在世界第一佛, 原名为悉达多的如来佛祖，以及, 未来世界第一佛, 原名为慈氏的弥勒佛祖。

  在这三位分别代表过去, 现在和未来三个人世间时间落脚点的佛祖中。

  佛门往往以最先成佛的定光为尊。

  相传, 他是西天大雷音寺统管一切过去事务的领导者, 并且在第一世功德轮回中就是点化如来的人。

  众所周知，定光太子当初传位于如来后，才开启了现在世界也就是如今这种人类社会的轮回之路, 也正是他一个人千里迢迢从过去世界去往魔国的一场佛魔之间的赌注, 那场菩提树下拉开的封魔大战彻底画上尾声。

  可燃灯佛祖，之前出现在龙江市虽然是事实。

  如来佛祖本人又是什么时候来到现实世界的, 为什么之前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到？更何况，堂堂我佛如来又怎么可能落入这么一个连真面目都不肯露出来的魔手中……

  那眼前，这个冥冥中像是掌握了一切佛门中不为人过往和秘密的人……他到底会是谁？

  这一刻, 一个个可怕而危险的猜想徘徊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使原本两方对峙下的混乱战局一下子变得更乱了，加上大势至在对抗此人时意外被入魔下的顾烈受伤，这就更把佛门这一边的人给统统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其中，日光是第一个碰上问题的。

  他和自己弟弟原本已经快处于上风，兄弟二人也接近于彻底降服了那琉璃金色佛，让这帮子叛佛一起彻底翻一个大跟头了。

  可刚刚二人不得已因为大势至的出事才一停手，那头原本已经被反控制住的战局就被那帮叛佛再度占领了，已经被打的快投降的两个叛佛之一焰根佛趁机一起从日月光手中脱身，反用火焰刀制住了先前还在大闹的王栩和摩利支天。

  而另一边，拼着佛子一生修为的仙光却是一身被铁链打出来的血污，同时运起手中白雄剑一步上前反杀了那面燃鬼王，并把银白色的剑刃就架在了那鬼王的脖子上。

  “承让了……鬼王。”

  白发佛子说着单手擦了下嘴角的血，那鬼王脖子被架着剑，一脸冷淡被小辈擒住也不乱阵脚，但这下，两方局势再度形成对抗之姿，每个人都不得不因为手中劫持着这一个己方人质停了下来。

  “放手，把摩利支天和那小友给放了！信不信我们现在就砍了这个鬼王和这个叛佛的脑袋！”

  当下，月光个冲动派果断拿反射出冷光的伽倻琴琴弦架在叛佛脖子上，单手指着对面怒而大吼。

  “哟，竟然还敢在我欲界面前叫嚣，你们俩兄弟倒是试试看，看看这次是谁先死？还是两边一起死？”

  那焰根佛见状，站在自己的主人身边顿时有了底气，面对这两边都有把柄前提下却也似笑非笑用两把刀分别架在一脸紧张的少龙光和摩利支天脖子上，顺带踹了吃痛一声倒地的少龙王的小腿上。

  “我看不如……先弄死这叽叽喳喳的小子，然后再把这位每个佛门弟子都垂涎的密宗公主给一起料理了怎么样，日光？”

  “……”

  这话，把眼看未来妻子和无辜者落入敌人之手受辱的日光菩萨弄得怒而脸色冰冷了下来，深金色长发落在面颊上时，双手都忍辱般握成拳状几乎要当场发作了。

  可眼下这个局面，大势至已经重伤。顾烈和那颗奇怪的火达摩一起落入那疑似‘树王菩萨’的手上。

  焰根佛劫持了少龙光和摩利支天。他们制住了叛佛之一，而仙光又反控制住了面燃鬼王，令他不得再回到对方阵营。

  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下，没人能说自己手中这一的筹码能使对方这一边立刻停下手来。

  或许只有真正弄清楚对面这个所谓的‘欲界主人’‘树王菩萨’到底是谁，亦或是弄清楚他话中的那暗示之语的意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大势至，你给我说话，什么如来，站在我们面前这个人……他到底是谁？他现在嘴里到底在说什么？我佛如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

  这话，脸色凝重无比的日光菩萨说着也拿宝伞架在敌人脖子上看了眼身后的大势至。

  可听到这话，黑色如墨的长发都缠绕在脖颈和肩膀上，或许是在场唯一知晓真相只是两边的黑衣僧人却只是眼角是血地沉默坐在地上。

  他的僧衣敞开露出血掌印下的胸膛，人盘腿坐着地上，双手却是握着红色佛珠如同在入定打坐一般一语不发。

  而大势至这种一句话不说的态度，却抵不过接下来对面单手还抓着顾烈，堪称过去整个佛门弟子心中第一死敌的疯子口中一声主动隔空接话了。

  “大势至，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一向自诩是这佛门中少见的智慧无边大菩萨么？”

  这话，那‘树王菩萨’双眼眼底是透露出一种金红色，面容神态其实已经剥离一个老者，渐渐浮现出他身体灵魂本态般拿自己手指摩挲了嘴唇，舔舔自己带血的嘴角。

  那手指尖上被他的口腔吮吸干净的一滴血是大势至的。

  但这人的神态举止一点都不曾有年龄岁月感，反而有一种出生于混沌，能带来灾厄，整个人危险而膨胀，在场甚至没有一个人能被他躯壳底下的那个恐怖的灵魂真正放在眼里的感觉。

  “日光，如来出生，大雷音寺可是从头到尾都藏得很深，连任何一个多余的旁人都不知道呢。”

  “可我佛不仅早就出现了，他的父母，还和大雷音寺以及我佛门大大有关。”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我早就把一名人间叛僧和红色生死轮送到了那个叫做龙泉山的地方，这一切也不会阴差阳错。”

  “我原本只是想趁着当时文殊普贤，还有阿难伽叶他们还没苏醒的时候，先一步收拾掉你们所有人的，结果，你和观音这对好师兄弟，偏偏要破坏规矩一起提前跑去那里乱管闲事，是你们为了救人，把因果都一起破坏了，那你们现在就要接受因果从那一刻开始已经不受控制的惩罚。”

  “而最后弄出了这么多现在的事来，不仅有我当时播撒下的那颗原始的种子，也有你们每一个人自己身上的问题，是在座的每个人都付出了一份因，才有了现在这样的果，你说这每一个人身上的‘因果’是不是很奇妙？”

  “……”

  这话，当真是诛心之言了，大势至闭眼不作声，心中因为那句接受因果的惩罚而沉沉到抓着手指难以开口。

  他当下扶着自己的身体向后倾斜着不动，那染着鲜红的嘴角，却也因为那顶着‘树王菩萨’面孔的人口中的话而无声地抿了一下。

  “我不是什么打不败的智慧无边菩萨，你也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佛陀。”

  大势至语气很平，感受着心口气息不稳几乎要三法肉身具毁的心悸闭眼说道。

  “而且，正因为我们之间太过熟悉，熟悉到连这种游戏规则都一清二楚，以至于，我现在不是很想叫出你的名字。”

  结果一听这话，那个人好像觉得这种刺探彼此在想什么的对话很有进行必要般开了口。

  “是么，看来你和我之间因为当年那些事而留下的芥蒂还是如此深啊。”

  “非也，来者，你误会贫僧了。”

  大势至这么很平地拿着染红了的羽毛扇子，手握一串鲜红的佛珠对着天边虔诚地做了个揖扯了扯嘴角回答。

  “佛门有言，众生平等。”

  “众人立场不同，没什么讨厌不讨厌，你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我也觉得自己是对的，从我们当年走上不同的道路开始，每一个人未来做的事也注定了，凭着心中一口气去发怒，互相保持厌恶，或者是搬出一些小孩子都不信的大道理，再从道义上谴责彼此是什么好人坏人根本没有必要，大势至尚且不是什么一个完美的好人，你也不是。”

  “佛教自教义存在，即遵循除魔卫道，度化众生之职，但如果我佛内部的教义真的是完美无瑕的，你身后这些胸膛已经是黑色佛骨，还长着慈悲面的叛佛又是怎么来的。”

  “成佛原本是一个僧人毕生修行佛法的终点，但如今内里却早已经埋下腐烂祸根，这个祸根不完全来源你，它就像是欲界内里一样的那种拉人入地狱的力量，超脱于三界外，不灭于六道中，唯有用‘欲毒’二字来解释。”

  “当然，这种‘欲毒’也不来源于任何一个单独个体，只因为一棵曾经再高的大树到了一定年纪，外部不仅被虫子蛀空，内里也会被自己人的无用而放任枯朽腐烂，这棵从根里向外面烂出来的树已经无药可救，这甚至不全部是蛀坏树的虫子的错，而是到了一定时候，一座大厦内部终将会有这种腐朽。”

  “这也是为什么你能成功设下这个局，大雷音寺也没办法去正面号召十七万佛应战的缘故。”

  “这世上现在哪里还有坚定捍卫佛门的十七万佛，有的只是一个个轻易就能听信他人，没有自我人格，没有分辨能力，连人都快已经不如的……腐败内里罢了。”

  “而说到底，我自己也不是不对现在眼前这样的佛门感到失望，背叛的蛀虫，自私的同类，这棵腐烂的大树现在被你当众撕开了外衣，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而如果现在的佛门真是个团结一致，光明无畏的地方，我刚刚挨了你十几掌就差死了，为什么我身后除了日月光和三子，还是没有一个人敢和你叫阵。”

  “因为，这里的每个人心里也都怕死，怕你这个魔，他们不敢真的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前一个魔头是谁，后一个魔头又是谁，其实对于这里的每一个人没什么区别，这个被推出来死的人昨天可以是顾东来，今天可以是大势至，明天或许就是日月光，大家也不在乎，永远讨伐异己，才是有人存在的地方。”

  “说到底……大势至……现在还是一个人在努力孤军奋战罢了，我甚至要感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一点，你觉得我会有芥蒂么？”

  “……”

  大势至这说的粗暴直接，根本没给所有人留所谓下面子不面子的，但这种刀子一样的话，却也把佛门内里的一些盘根错节千年从来没有人说出来的隐秘火星子点的太旺了。

  ——外部腐烂，内里腐朽。

  一旁在周围被密宗再度集体号召过来，打着正义旗号的观战的佛门弟子被直接戳破自己心思，脸皮发烫，活生生像被人不客气地打了两巴掌。

  但大势至说对了，他们确实也都不敢上去送死，也只能躲在后头。

  毕竟，这世上有人的地方即有纷争，即有自己的私心。

  哪怕他们都是一群出家人，也不例外。当他们人站在这里，再一次打着佛门的旗号来讨伐这一个再度从幕后被揪出来的魔头时，他们也只是追逐讨伐本身能证明自己是正义一方的快感而已。

  大势至现在这么说，即当众把佛门众人来再就里里外外都边置的遮羞布给第一次撕破了。

  众人包括一下明白过来自身处境的日月光心里听得发冷，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身后的人未必真靠得住，而大势至这种肚子里盘算地比很多人都要多的人，其实早就把什么都看明白了。

  “确实啊，佛门可从来不是什么讲公平和道义的地方，慈悲者，往往要先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能先看破一切呢。”

  那个人看这一群人被大势至讲的脸臊红了，闻言也抵着下巴赞同他观点一般地奚落俯瞰状出声。

  “而且，你们四大菩萨几个师兄弟之间哪个不是手上杀人比谁都多？这么多年，你们自己不也是内斗得厉害，文殊普贤和你们这一边本来就不对付，观音那个家伙当初也坑过你们所有人一把，连你大势至自己也不是什么完美的菩萨，算是个披着人皮的狼呢。”

  “以杀证法，杀业证佛，从来才是你们这帮双手杀人也从来没比魔要少的和尚用来维护佛门教义，排除一切异己的办法，你正因为把什么都看透了才能活的比人好，大势至，既然你早就把一切都看明白了，为什么不早点选择更快活简单的方式和立场呢。”

  “没有为什么。”

  听到他果不其然又来了，顺着他的意思刚刚说了半天的大势至却也抬起下巴，以一种从容却也直接到对一个文化人罕见的粗口对着对面这人来了句道，

  “因为，贫僧能和世上任何人坐下来谈合作，却就是看你不顺眼。”

  “您这种根本没种，也不是东西，对女人，对亲人都下作都极点的垃圾不配在众人面前说什么立场，您过往的垃圾人品和下作为人，每一件说出来都丢人现眼，您就算再玩这种把戏多少次，再用您所谓赢来对付别人多少次，也不能改变您根本是一个真正的垃圾的事实。”

  “大势至就算也是个做人虚伪的败类，是条狼，也不会和一个垃圾中的垃圾走到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好吧，那我也实话承认，我们永远做不成一路人，那么……我佛如来现在的下落呢，你也真的一点不关心，大势至？”

  一掌拍在膝盖上大笑起来，那个和大势至心性不相上下，被他开口骂了也不生气，思考的角度颇为奇妙的‘神秘人’这时又这么问。

  “你要是真找到了自己心目中的目标，就不会现在只是拿着一只玩具兔子在这里故布疑阵。”

  “虽然我无法去猜测你的每一步，但你拿着这个东西给我砍的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个缘故，一，这本来就是一只兔子，所以你只能拿着它和我嘚瑟，二，这不是一只完整的兔子，所以你现在在让它变得完整。”

  哪怕受了伤危在旦夕，一旦说清楚了脸色也气定神闲了许多的大势至抬起自己一双黑色眼眸，坦然地扯了下没有血色的嘴角，却依旧靠着一张嘴能正面抗下眼前这一局，并像是完全能猜到他这个人的为人处世般开了口。

  “嗯？看来你这么久了你的脑子还算在，不过倒也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这确实不是一只最初完整的兔子，因为……在我从那边那一位小朋友家里找到‘它’时，‘它’就是一个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也不会说话的兔子。”

  “我当时可是都被这一出可差点被骗过去，毕竟我要找的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那个藏着人的地方明明有味道，却找不到人，那这个人会被藏在哪儿呢，但谁让我实在太清楚你们这些人玩的花招了，所以，当我把这只看上去是死物的布娃娃一把抓起来，你们猜怎么着？”

  “‘它’太小了，却是个很聪明的小宝宝，却当被我一把抓住时害怕到忍不住抖起来，手脚软趴趴蜷缩在这个玩具里很微弱地哭鼻子……不敢太大声，只说要找自己哥哥回来……”

  “原来，有什么人把一个小孩子的三法单独取出来放在一个不会动的兔子里，又把这具本属于小孩子的身体，也就是一根佛骨另外藏在了什么别的地方，你说，我除了那里头的三法抓出来，再把这只兔子专门带来给你们看看谈一谈我们之间的筹码，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说着，那个拎起那一只已经不会动的兔子的‘神秘人’还拿在手上拿起来向所有人展示了一下。

  而再度亲眼看见这只本该在自己家里好好的，现在估计已经一个人吓坏了的兔子，在场唯二清楚是什么回事的少龙光听到这里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他妈老畜生……兔子现在在哪儿！兔子现在被你抓到哪儿去了！他……还那么小！连话都不怎么会说，还又怕黑又哭鼻子那么小一个……你到底要把他怎么样！”

  他这急疯了的一叠声望向那‘树王菩萨’的举止就快要眼圈通红，抱头抓狂了。

  但是落在这帮欲界恶徒身上，他这一激烈反抗也可想而知，很快又是腿上和后背挨了一脚。

  “你们——你们都给我住手！”

  一旁，身上没有法力的摩利支天不忍，吓一跳又咬住嘴唇，连忙要去拉地上的少龙光，却被焰根佛邪笑着轻薄般拎住一边手臂就掐住了这密宗公主娇弱清纯的下巴又反向控制了。

  “放开我！你们这群恶佛！你们……你们一定会有报应的！”

  也是这时，听到这摩利支天作为女子的再度出声。

  那个一直在专心对付眼前众人‘神秘人’抽空用自己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一位密宗公主的脸，又不由得对这个拥有密宗第一美人这张脸带着丝有点奇怪表情评价了一句，

  “报应，嗯？”

  “有个一直在救你这条命的人说的其实没错，摩利支天，要是你顶着这张脸继续乱跑，不止会给你自己惹麻烦，也会惹来别的麻烦。”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真的和传说中的女人长得很像，虽然你和那个女人除了脸之外，根本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但你这张脸确实走到哪里很能惹祸，可惜，你们这些人应该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不然，可能他之前也不至于被围攻的这么惨，世上的人对外表不错的人总会改变点看法。”

  “不过，灵山作为佛供养地，几乎所有后代都是如此，不仅有世上最美能一下抓住男人心的女子，连出生在那里的男子也是一个个世上极为罕见的美男子，这点，几乎没有例外。”

  而说话间，那个口中还公正的夸了两句灵山的‘神秘人’继续将被他抓住，人昏迷不醒的顾烈被他往胳膊上一带。

  接着，这人索性怀抱着红发青年，自己整个人原地朝后一仰，如同一个狂妄却也强大的魔神般抬起一条腿搁在那莲花座上，又把这红发俊美，脸色惨白的青年放在了腿上，让他抵住自己的肩头。

  这一把人往腿上一放，顾烈一个二十几岁，五官浓烈异域，十分高瘦的红发青年，在这个身份神秘，气势惊人的‘来者’腿上躺着，被他单手抱着竟然像个年幼脆弱的小孩子般。

  一头红发散开在脸上的奔雉少爷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夹杂着先前入魔时内心的痛苦，混乱死死闭着眼睛。

  那人甚至拿一只手亲昵宠爱地用手掌摩挲着昏迷中的顾烈的下巴，并撩起他火红的长发，近距离地仔细打量着红发青年像团烈火一般的头发和这张脸上的五官。

  “这像火一般的头发颜色，可真是让我喜欢和着迷，不知不觉都已经长到这么大了，我的……宝贝，我的心头血，骨头肉。”

  这目的，身份均成谜的变态老流氓一边语气不明所以地说些乱七八糟到让人浑身毛骨悚然的话，一边动手‘调戏’自己如花似玉的兄弟一幕。

  可一幕，把其他佛门二子搞得看不过眼了。

  眼看顾烈作为兄弟，落入这个魔头之手还又摸又碰，手上拿着剑的仙光脸色发冷，拳头都握了起来，白色的眼底中情绪沉下来，那自己还挨揍很惨的少龙光更是脸都气红了，被焰根佛抓着脖子都要一脚横空跳起来把这个老变态头给当场踢爆了。

  “你干什么呢！绑架犯/色/魔变态老头！你到底是谁！有种给我立刻报上你的名字！你他妈敢碰烈少一根手指头，我马上就打的你满地找牙！”

  但一听这话，‘变态绑架犯色老头’却是摇了摇单手抬起的一根手指，有凑到嘴唇边凉凉地出声警告地道，

  “嘘，我的名字，可不是能轻易说出来的。”

  “说出来，你们这些人可就立马都活不了，也白白浪费了大势至替你们每个人的命努力周旋那么久的苦心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身上又有哪根手指哪个地方是我不能碰，我刚刚不都说了，他是我的种，就算我过去一天没养过他，他也是我的种，不然我这么久了还留他一命是为什么，他身上这颗从小到大都带着的火达摩又是怎么来的呢？”

  ——他的种，连那颗鲜红的火达摩……也是他的。

  这已经是这个‘神秘人’第二次堂而皇之地说自己和顾烈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血缘关系了，以及直接宣告这一颗奇怪且神秘，还能把大势至都打成这样的火达摩的主权了。

  但别人不好说，在场和顾烈一起长大的少龙光却是一万个不肯信的。

  因为从他们俩十几岁一起上学开始，他就知道，顾烈从来没有父亲。

  他的母亲众所周知是他们两个人舅舅的表姐。但据说当初生下顾烈后就去世了。这么久了，灵山对顾烈，对任何人都从来没说过这一位表姐生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也没有说过顾烈的父亲是谁，顾烈自己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妈妈生前叫寒壁。

  除此之外，就连灵山都没有一丝一毫关于寒壁这个名字生前到底因为什么而死的真实缘故。

  “不可能，你个死老头别给我现在为了骗人妖言惑众！寒壁姑姑早就去世了！怎么可能和你这种人——”

  “小龙弟弟，你又错了。”

  闻言，那人却又打断了少龙光，又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抵着下巴和这个年纪在他看来真的很小的黑发龙子对视着，用自己的手和话语去诱导着他自己想起什么。

  “顾东来之前让你专门考去轮回十八层做阴差时干了什么，你难倒都忘了？为什么他一直让你暗中保护好性格单纯直接的阿烈，还说让你在轮回司设法找两个人的名字，却从来不解释为什么这么做？”

  “这或许有担心阿烈受伤的缘故，但你现在回头想一想，顾东来一开始就不准你和阿烈说清楚一切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他让你隐瞒并在阴司一直寻找的那两个人叫什么？”

  “说话。”

  这话一出，伴着那人像个吃人大怪物般恐吓自己的一个眼神，直接把被焰根佛掐着脖子的少龙光给吓的顿了下。

  这小子过往总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流氓一样叽叽喳喳到处捣乱闯祸的双眼和手臂也僵住了，后背也都是被活生生吓出来的冷汗，他的性格本如同初生牛犊般不会怕区区一个恶佛，但这个人根本就比恶佛要凶一百倍，他竟然第一次不敢吱声，被迫回想之下渐渐开始自我怀疑的脸色也是白的厉害了。

  “你说……那两个人的名字和烈，烈少的亲……但这根本不，不可能……”

  “嘘，先不要说话，但看来你自己已经想到什么了。”

  “这样正好，反正之前那个猜彼此身份到底是什么的游戏还没结束，大势至这个能预言一切的人，既然已经被我率先踢出局了，他就没有再开口说话给你们大家提示我是谁的资格了，可你们剩下的每一个人都还在这场游戏中，趁着有两个人应该在半路上还没来，不如我们就把这个猜谜机会索性延续下去……”

  “我们为什么要和你玩。”

  日光菩萨冷冷问道。

  “因为你们不和玩，我真的会立刻杀了现在还落在我手里的我佛如来，我把他放在了一个很快就要被他的父母一起找过去的地方，哦，对，还有眼前这个已经被我打的快圆寂的大势至，以及你们每个人已经落在我手里的把柄，你们的内心‘欲’都已经在手中了，难倒除了服从，还能由得了你们自己么。”

  “现在，我才是这场游戏的主宰者。”

  这话音落下，那个肩膀和圣子倒在莲座上的人已经是一挥手把先前大势至布下的黑色禁制进一步扩大，又朝着禁制中困着的所有人挑动了一下指尖，直接把那些围攻讨伐的密宗和东方教弟子全都双眼通红，入魔般呆呆控制在了原地。

  “——你！”

  “这就是……欲的力量，看到了没有？”

  闻言，日光脸色冰冷，但看到这个人轻而易举用欲毒就把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的所有人控制住了，他已经明白大势至现在之所以坐在地上动弹不得，也根本无法和这个人对抗的缘故了。

  因为眼前这个人真的……实在太强了。

  当脱离了这一层明显是假冒的皮相，对方的身份其实说不上年轻，也不年老。

  按照他和大势至说话的熟稔程度，他的真实年纪应该就和顾东来，太子，大势至他们几个人差不多，却也令人猜不透他过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看这说话语气有种疯狂却也心思周密的人身上有一种非常不同寻常的气势。

  和他们这些佛菩萨的佛压不同，这个人是一种完完全全能凭自身性格，个人阅历和杀伐之气就把人压的不敢抬头和他对视的强大而血腥气魄，而这种兼具强大和血腥的气魄，在这之前，日光甚至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那就是……

  ——太子和孔雀。

  这个人……既有着属于太子这样先天凌驾十七万佛的佛压之力，又有着不逊于孔雀后天经历一场场杀戮才积攒的杀伐凶狠。

  他是先天佛法天赋，和后天杀戮疯狂的双重强大化身。

  可这种根本走到哪儿都能带给人直观而莫大死亡威胁感的人，之前到底是怎么伪装成阴司的树王菩萨骗过所有人眼睛的，他又到底……会是谁呢！

  “……”

  而对此，那个已经一步步揭开自己面纱的‘神秘人’将众人发自内心逐步递增起来的恐惧一点点看在眼里。

  当下他也俯下身子，先捋了把这张假皮相下散落的，边缘已经渐渐浮现出一种‘熟悉’颜色的发丝，又用一边手指蜷起抵着自己的下巴，带着享受般来回欣赏着周围人这种每个人既怕他又恨他，却不敢杀了的眼神，并拍了拍一膝盖像很平常地在和他论法一样走在这云上一下回头揣度着什么道。

  “你们每一个人，从一开始不是一直都在猜测远处后头那座五轮塔，到底为什么会再一次在龙江市出现的真相么。”

  “大势至这个人实在太喜欢卖关子，我比他稍微好一点，我来告诉你们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真相就是，它是我的，五轮塔的存在，从来都是我一生打败世间一切地上不服从我的生灵的不二法门。”

  “我因为曾经作为一个失败者死在过这里一次，死在过一个人，或者说一场命运和因果手上，一旦转世再一次出现在轮回中，也会第一时间遵循着前世的因果找到这里来，开始我必将会进行的复仇，而这一切的故事，恰恰也要从……”

  “我佛如来，这四个字开始说。”

  ……

  四百年前，人间陷入一片混乱的封魔大战时代，不动明王作为波旬座下世间第一明王，统治人间。

  那个好大喜功的疯子在须弥山顶召开一场奢靡无比的魔宴，还要求被统治的一切三千佛法世界的生灵把他们族中的宝物献给魔王，以证明自己对魔的忠诚。

  此时的佛国那一边，大雷音寺已经沦陷。灵山作为后方第一个被屠戮欺压的禽兽鸟雀之国，必须派出最强大的战士一起解救万鸟王国。可灵山没有能上战场的战士，为了能拖延宝贵的时间换的生机，那时灵山就做了一件妥协之举。

  因为灵山将两个事后验证对于魔们来说分外可怕不祥的礼物送到了魔国。

  这两件礼物的出现，使那场魔国盛大的宴会上，底下争夺着美女财报的万魔都为被那对手脚上双双锁着诱惑奢靡的链子，被关在黄金笼子里的他们所倾倒。

  因为那是两个令至高无上婆罗门贵族见了都怕是要沦陷的宝物。

  宝物为一男一女。

  女子是姐姐，而少年是弟弟。

  这对姐弟都是禽兽所化，并不是凡人，所以美好的容貌和身材不仅终生维持，还天生拥有灵山鸟儿最富有盛名，连佛菩萨们都赞美过的高雅舞姿。

  在古佛经中，过去无数次具有历史性巧合的时代中，这种无论是投胎成男还有女，却不会反抗别人的美貌之人往往只有两种下场，成为群体的奴隶和走上祸国殃民之路。

  而那被一起关在笼子里，随羽毛衣裳从身上滑落化为人形的妖姬孙陀利和美少年摩珂，恰恰就是后者。

  在后世的无数经文都曾说，他们俩正是此后那场众所周知战争的根源。

  身处于魔国土地有幸见过他们真实面容的魔们都说，孙陀利姐弟拥有的只是一种不祥之美，这对姐弟的身上没有佛祖所称赞一切高尚的美德，事实上他们血脉中统统带来的只有灾厄。

  当他们第一次出现在魔国的宫殿，如同两个乖巧听话的奴隶一样驯服于魔摘下面具，就惊艳了整个魔国。

  灵山的人真的带来了众生第一美，即便这对姐弟和一般人还不一样。

  他们来时，魔国的殿前正燃着一团烈火焦炭，中央更有一个巨大的蛇坑，内里都是刀尖和蟒蛇，这是不动明王为了惩罚不服从者，专门设下在这里，为的就是考验一切他所不信任的人。

  可当这对姐弟来时，这两个明明拥有祸国之美的人却能用双脚踏着那些把魔们都恐吓的够呛的火堆，蛇坑和刀尖，一点不知害怕地在上面起舞。

  祸国的舞，因那火堆，蛇坑和刀尖上的无畏勇敢的魅力而带来了全然不同的危险和刺激，正因为这份美丽是比蛇坑和刀子还不可估量内里恐怖程度的东西。

  魔国宫殿中只要是脸上长着一双眼睛的魔都承认，这对姐弟不愧为灵山国所说的的宝物。就像是把珠宝和黄金藏在了灾难横生的魔匣子里，明知去偷盗会引发灾难，却没有人能阻挡这种诱惑。

  因为一眼所见，那少年竟为一只罕见稀有的雄孔雀，而他的姐姐为一只白色的雌孔雀。

  那一脸圣洁到让人想保护疼惜的白发少女，和那一笑就能引起人掠夺欲的绝美少年。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使人屏息凝神，就连见惯了世间美色的不动明王也一眼对着这样能在蛇坑，火堆和刀尖两个人看了很久。

  “他们是谁，快告诉我，蛊雕，独自带着你的族人来投降的灵山小将军？”

  “……伟大的不动王，这就是灵山如今最珍贵的东西，这个少女叫做孙陀利，而这个少年，他叫做摩珂，他们是佛祖创造灵山万鸟时，所诞生的一对姐弟。”

  “现在，灵山就将他们一起送给魔国，以祈求您放过我们这些其余剩下的鸟儿，留给我们最后一丝足以存活繁衍的血脉。”

  孙陀利和摩珂。这是那个断臂的黑发少年将军，埋头忍下对不动明王的仇恨，带着一身的耻辱伤疤屈服着叩拜后亲口说出的名字。

  也是如此，不动明王眼看地上跪着，眼看孙陀利姐弟屈辱仇恨到不得不闭目颤抖起来的那只蛊雕又奚落道，

  “哈哈……好，本王很喜欢这对姐弟，那既然是这样，魔国就从这一刻开始放过灵山五年，五年之后，要是孙陀利和摩珂还活在我的宫殿，你可以再用比他们更贵重的财宝来交换他们，尽管那时候，他们也许已经是魔国的肥料，你说如何，蛊雕小将军？”

  这话说完，不动明王已经是令魔兵把这位灵山使者踢了出去。黑发少年双眼血红，低头咬着牙齿被宫殿大门阻隔了视线，这时却听到了里头不动明王手下分享起孙陀利姐弟的欢呼。

  因为这一晚上，正好是每隔几日魔国宴会上的金刚行乐之夜，后世的一些密宗佛经壁画上曾一次次记录关于魔国的酒宴都有如何奢靡的享受。

  孙陀利和摩珂在这时候送来，简直时机再好不过。

  而眼看坐在王座上享受人肉美酒的不动明王贪婪而好/色就大步上前。底下的一群魔族怪物开始亢奋咆哮。丑陋残暴且没有脑子的黑鳞魔物们用爪子一拥而上争夺起了笼子里的鸟族姐弟。

  二人中更为主动，抢在还有点怕生的弟弟前，就拥抱献吻红发魔王的孙陀利被不动明王一把抱上了最上方的酒桌上。

  但那个摩珂也被强壮高大的不动明王随后抓住一条胳膊，大方丢给部下，并很快被两个魔国地位强大无比的魔将在酒宴上夺走了。

  那长发孔雀美少年在魔物们的争抢中，跟着自己的姐姐一起陪着魔物开始饮酒作乐，并被两个体型巨大的魔将一起握住腰肢。

  他也像是接受了自己这一新身份般咬住了酒杯的一端，随着黑色鳞片的爪子被掐住下巴掰开嘴，将那一口鲜红的美酒从对方雪白耀眼的脖颈，胸膛灌进去。

  魔让他笑。他就笑。被魔物驯服奴隶的马鞭子从上方威胁而凶恶地勾起他的下巴时，他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身子向后歪倒着魔物身上。

  身处于血色月光和黄金酒池中，灵山国进贡给不动明王的美少年用浸透红色美酒的手指撩拨着自己的一头长卷发，像懂得某种可怕到蛊惑人心灵的妖法一般掌控着所有人对他的痴迷。

  青色，白色汇聚为一朵朵鲜花纹身开在他的皮肤上。

  当那深金掺杂蓝绿丝线的奢靡华服顺着他的胸膛顺滑下来，那比魔物还像一个妖魔的美少年使那些魔将们沉浸于和他荒唐快活的大笑声中，却注意到有一个人从头到尾看也不看他和他姐姐一眼。

  那人名为定光，和这一年才刚刚和踏上魔国宫殿的孔雀少年一样，是一位十六岁都不算是和尚的沙弥。

  作为一个少年僧人，他的人清瘦像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一般，那嘴唇薄淡地像昙花，却好像和他身旁这群魔不一样，身上有种比少女还要纯净赶紧的僧人之气。

  而同时，每个在魔国酒宴上的魔都把他当不存在。

  毕竟，大雷音寺都已经被波旬魔王打下了，区区佛国太子也只是被扣留在此地侥幸留着一条命的奴役罢了。

  至于他一个落难的佛国太子为什么又出现在魔的国度，只因为不动明王曾是他的五师兄，而为了能使佛国僧团的其他僧人们暂时无法进入魔国，他被作为交换的一件傀儡请到了这里，接受魔将的单独看押。

  不动明王和自己这个年纪很小，身子很弱，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威胁感的六师弟在打一个赌。

  一个关于众生性命和他自己不败明王尊严的赌。

  因为众所周知，他这位小师弟的前世来自过去世界，对于现在世界的一切有着未来预知的能力，所以当初不动明王帮助魔王攻下大雷音寺时，曾经亲自上到须弥山顶端问过他一个问题，过去已经是过去，他现在帮助魔王击败了所有人，堪称不败，那么现在世间是否已经出现了能击败他的人。

  而定光是一个僧人，秉着从来不对众生欺瞒真相的缘故，他用自己的双眼望着眼前的不动明王，回答了对方。

  “能打败你的人此刻已经出现了，你的胜利不会是永远的，这个人会在未来出现，以一种名为祸国的毒药把你完完全全打入无尽深渊，永远不可翻身，我的眼睛已经看到他的样子了。”

  这一句话，或者说这个来自定光的预言将不动明王彻底被勾起了一种无名的情绪，他本来坚信自己一生不败，但现在好像把什么都早早看穿了的定光却实话告诉他，他的双眼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惨败，这使得这位叛徒师兄也做出了一件残忍至极的事。

  “哦，是么，太子，既然你的双眼觉得我这种人是能被击败，那我们就来打一个赌，我把你留在我的魔国，让你每天能够都注视着魔国外的那条河，如果那个人有一天真的出现了，你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他来拯救众生的第一道身影。”

  “但是如果那个能亲自救出你逃出这个地狱，或者救众一起逃出地狱的人的人一天没来，我就要在这天午夜让魔兵用刀子挖掉一次你的这双眼睛，以惩罚你这双佛祖的眼睛对于他人的不诚实。”

  “我知道，你的身体是佛祖之身，是灯所化，无知无觉，没有五蕴，而且永远可以在第二天复原，但一次次重复失去眼睛的痛苦也会伴随着你今后的每一天，直到你承认佛是世上最可笑，最不堪一击的东西，怎么样？”

  不动明王这个疯子说到做到，真的从这天开始将少年太子囚禁在了魔国这个地狱之中，并让他每天注视着魔国外的那条河，一到夜里就挖掉他的眼睛。

  当被魔兵挖去眼睛，那个双眼血肉模糊，却不知道疼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木然地打坐的少年僧人就只是重复着这样一天天的日子。

  他从来不说话，只念经，就像是佛经能带走这份双眼一次次失去光明的痛苦一样，坐在他的地狱里等待着一个未来或许都根本等不到的，能把他拉住地狱的人真正地出现。

  而那一晚，当孙陀利姐弟出现，作为失去自由，被自己的师兄囚禁在此以劝说地方僧团一起向他投降的傀儡。那一年，已经被挖了整整五年眼睛的少年沙弥面无表情地一个人坐在上方。而他也是在场对唯一于这一对笼子里美丽的战利品冷冰冰，也没有任何反应的人。

  少年沙弥是一个僧人，并不热衷于此，更因为，他已经是一个很久很久没有看过世上一草一木甚至是问道一丝花香的盲人了。

  可虽然不知道底下那对姐弟到底长什么模样。但是他的耳朵却听到了所有魔贪婪而粗重亢奋垂涎的饥/渴吞咽声，以及，有一个人在下方看他。

  在一座巨大的王国的黄金雕像装点着他们眼前的酒池，那黑色长卷发的孔雀美少年脸上浮现着醺红望着上方，他的手臂揽着魔将们的脖颈，却在背后偷偷用自己的双眼诱惑那个他知道感觉得到自己在看对方的少年僧人。

  他就像在带着一点回忆看故乡灵山的月亮一样。欣赏着这污秽肮脏不堪的宴会上唯一使他眼睛好像被吸引住的和尚。

  可僧人少年坐的太高了，而且似乎也根本对他不感兴趣。

  但大家其实都知道他是谁。他是不动王最器重，也最想规劝投降的师弟。佛国派来和魔王统治抗衡的一大僧团希望。

  作为和妖姬一样的血脉，孙陀利姐弟来到魔国只会帮助灵山诱惑这些魔物们从此沉迷享乐。如果能使这个僧人也被自己诱惑，这场僧团和魔国的战争一定更快更好看会打起来。

  所以，那心思根本很不单纯的长发美少年心想着只拿手摘下王国宫殿中一朵白色鲜花亲吻了一下又丢了出去。

  这被他吻过的花。造成了身旁的魔物们地哄抢，接着，那个叫摩珂的孔雀少年才整个人驯服而听话地笑着被魔物们抱起来，扔在魔国抢夺来的黄金佛辇上，越发顺从在这金色的薄纱上诱惑起了所有人。

  他作为被送来众金刚们一起行乐的工具。在这当众即将被夺走他生命中一切的一夜会发生什么，他早就知道。所以表情麻木，早已经做好准备他却并感到羞耻，也不打算反抗。

  他一个人的尊严不过是为了让身后的更多人好好活下去，和避免这群魔物对众生进行更多流血杀戮之前而并不重要，且注定要流失的一点代价罢了。

  但谁也没想到，那一朵白色的，被少年吻过的鲜花落到了和尚的手里，竟然真的被那个僧人的双手一下接住了。

  而伴随着，那大胆而禁忌的长发少年对这僧人的慈悲心肠妖魔般发起的一场一时兴起下的诱惑。

  世人口中的那一位燃灯，真的因为那一朵奴隶朝自己故意丢来的鲜花，走下佛坛为了他做了一件极为疯狂不可思议的事——一件只有被当时的很少经书流传下来的一个事。

  那就是燃灯太子娶妻的传说。

  或许，很少有人知道，燃灯佛在三次经历轮回，并在金刚经中最终预言如来会成为自己接班人，是有过一个妻子的。

  这个没有在佛经上留下名姓的妻子少有人知道是谁。但在得到这朵少年所赠予的鲜花之前，深陷于魔国和魔王做抵抗的少年僧人八年都只每天闭着眼睛一遍遍坐在这里苦修和诵经。

  他没有在一次次挖掉过自己眼睛的魔国喝过一口酒，吃过一口饭，享用过一次魔们赐予的美色，口中的金刚经一念就是八年。

  连魔们都在说，燃灯太子是僧团未来的领袖。可此时，这个一向佛心坚定的少年佛陀却开口使魔将们停止了那即将毁灭美少年身体尊严的行为，又向他的魔王师兄不动明王终于提出了三个自己作为凡人的愿望。

  第一愿，他要把自己身上的这件僧衣脱下来送给那个人，将他当做自己最平等朋友。

  第二愿，他要向这个即将遭受欺辱的人伸出援手，教授佛法，把他当做自己供奉的菩萨。

  第三，他要还给这个人自由之身，给他宝贵的尊严。

  而为了从残暴多疑的不动明王手中换取这三个条件，燃灯太子甚至自愿为这个奴隶从此蓄发还俗，成为一个常人，并且此生只迎娶他一人做自己的妻子。

  “就在刚刚，因为这一朵优钵罗花，贫僧已经爱上了这个人。”

  “既然这世上没有人爱他，就由我来爱他。”

  “所以我自愿为他还俗，娶他为妻，也要保留他为人的尊严，也请我的五师兄，已经成为魔国国王的不动明王成全我和他的因果，让他做贫僧这一世的朋友，佛侣和妻子。”

  朋友，佛侣和妻子。这大概是世上最疯狂的一见钟情了。但对那少年伸出援手，以佛心渡人的定光太子给予了一个奴隶在世间最贵重，且富有尊严的三重新身份。

  不动明王听了之后非但不怒，反而搂着怀中也跟他一起下到酒池的孙陀利大笑了起来。

  因为他的六师弟燃灯太子一旦自愿还俗，即意味着大雷音寺僧团最前途光明的一位过去佛在这一世将从此臣服于魔国了，失去了他最干净光明的佛心。

  而当下，为了使这场针对僧团的阴谋尽快达成。不动王当即在魔国举行了一次次奢靡的庆祝酒宴。

  那对姐弟孙陀利和摩珂就这样一起分别成为了不动明王和燃灯的所有物。

  只要智慧又美丽的孙陀利开口让不动明王往东，不动明王就不会往西。

  就连魔国最贵重的宝物五轮塔。孙陀利只面露忧愁地说了一句，她喜欢上方红色的那颗像火焰般的火达摩宝石，不动明王都把它轻易挖下来，献给了自己这一位行为堪称祸国殃民的宠姬。

  孙陀利得到了火达摩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又在王国里为不动明王一夜夜跳起了舞。

  不动明王得到了爱姬的一个笑就觉得如获至宝，从此越发对她着迷。

  而另一边，作为不动明王成功劝降下的师弟的燃灯本人也十分罕见地接受了不动明王的示好，得到了那和那世人眼中都要争抢掠夺的美少年。

  不动为了能把一个佛国太子已经还俗娶妻的消息扩散到佛国，甚至给他和那个美少年办了一场荒唐的婚礼，并用刀子逼迫他们俩一起穿上了人间男人第一次娶亲时的婚服。

  红色婚服装扮之后的长发少年和还俗后的年轻佛陀一起被送到了燃灯佛住的宫殿。

  又在那一夜，身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色婚服一起躺在了那张宫殿的裟椤床上。

  两个人在魔兵的监视和灯影的摇晃一起身形渐渐交叠在一起，像夫妻一样相拥躺下放下床榻上的纱帐，宫殿里飘出一阵阵甜腻的花香，还有那天亮之后都只能被燃灯抱着走出他们新婚纱帐的长发少年预示着他们真的已经结合到了一起。

  少年的燃灯太子为一个人破了戒。他不再是一个和尚，而是一个在魔国娶过妻的凡人。

  他为了这一个人，今后一生注定迷途在轮回转世之中，再也不能即可回到那光明神圣的大雷音寺，也就是他的家乡了。

  所有魔都嫉妒极了这个瞎了眼的佛国太子。

  如果说不动明王的孙陀利它们不敢垂涎，但只因为他是不动明王的师弟，就可以得到堪比魔妃孙陀利的宝物，这可真是世上最不公平的事。

  而少年古佛双眼失明，失去五感，一生只能靠一盏永远不灭的油灯延续光明。

  可外人并不知道，除了那第一晚，他作为丈夫去主动揭开过一次对方头上的薄纱，又吹灭油灯趟在了一起一动不动地度过了极为冰冷而充满猜忌沉默的一夜。

  这两个荒唐地结为朋友，佛侣和夫妻的人就连话都没有和对方说过一句，更别说有任何亲密过了。

  他对长发少年每晚履行关于丈夫的保护义务时，燃灯从来只一个人冷冰冰地背身入睡。

  那作为一个被困在这里只为活命的玩物，总是很乖顺的长发少年也为此曾经用尽浑身解数去取悦年轻的燃灯，可惜，燃灯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床上还有没有另一个大活人的存在、

  “为什么你从不让我看见你，也始终不愿意靠近我，即便我在你无情冰冷的床榻上为你完全驯服，你却一次也不肯碰我，难倒你是不喜欢我这飞禽所化的身躯吗？”

  “那些魔每一个都想趁你不在让我成为在它们的，像我这样血液低贱，只能供人取乐的人就是做这些事的，我会很听话，也很使你变得很快乐的，我的佛陀，我的丈夫。”

  那个声音确实也很好听令人找不出语言来形容的长发少年曾问和他每一晚都只是躺在一起入睡的少年古佛。

  “因为我明白，有些人嘴里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熄灭了魔国宫殿中一切光明的黑暗中，少年燃灯和他带着试探和猜忌闭着双眼，感受着对方的心跳缓慢回答。

  “哦？您现在口中这话是什么意思？难倒是看穿了什么吗？”

  “可我脚上的镣铐早就让我逃不出这个笼子了……我只会跳舞和服侍你，我的手连弓箭都抓不起来，随随便便的一只能逃出这里的骏马都能把我摔断腿……”

  总是对其他人露出怯弱畏惧表情的长发少年在昏暗的光下，好像很‘害怕’地问少年僧人。

  在昏暗的灯油下，看不清楚脸上具体表情的少年趴正在僧人身上撒着娇。

  他一身白到发光的皮肤布满了侮辱性质的烙痕，那手臂，腿，脖子和手臂都被抽打后留下的可怜痕迹。除却夜晚做燃灯佛的所有物。白天的任何一个魔物都可以随便欺负他。

  只要不弄伤这张脸。和真正破坏掉他需要为燃灯一生保留的纯洁。

  燃灯本人作为被囚禁在这里，等待其余师兄们出现的僧团傀儡，也无法去干涉那些魔物们如何把魔妃的弟弟一次次当众吊在那个笼子里，观赏他脸上掉落的一颗颗眼泪。

  可在此之前，除了每天晚上和他一起睡觉，总是很少说话的燃灯却第一次对这个奴隶少年说出了一段世间绝无仅有的话。

  “贫僧虽然眼盲，却并不心盲，在那第一次所见的那场舞蹈中，贫僧就明白，笼中的那对姐弟虽然表面屈服给了魔，心中却没有低下过头，他们虽然使他们为魔物们跳着舞，可二人的身心却依旧是光明自由的。”

  “贫僧对菩萨的这点微不足道的袒护和庇佑，只因为对于心灵强大者发自内心的尊敬。”

  “比起无礼和侮辱，贫僧更希望能和菩萨作为互相尊重的朋友，理解和收留您偶尔也会露出片刻悲伤的内心。”

  “你送了贫僧一朵花，使八年来都被关在这里的和尚看到了魔国以外的生命，贫僧也用这一生还俗的诺言娶你，我们都只为了救人，不为占有。”

  这话，少年的燃灯太子说的很明白。却也使那侧躺着，笼罩在灯下的少年第一次不说话了。

  朋友，尊重。这对于一个关在笼子里的奴隶而言大概是世上最可笑的两个字了，他才不会相信。

  但就是从这一晚对他说出内心实话后，少年燃灯就开始给每天被一场场噩梦包围的少年奴隶说着一个个佛经里睡前故事。

  而把美貌和性格都足以祸国的人当做自己的妻子迎娶，却一夜夜留在身边只为感化他，使其有朝一日能皈依佛祖，这世上或许真的只有一个和尚才能干出这种事了。

  “我昨晚听到你又在背对着我一个人埋在手臂里咬着牙哭，你在一次次让孙陀利不要去，还一直叫着一个和你好像在分别的女孩子的名字，她是谁。”

  “我可以相信你，对你说实话么。”

  某天，终于习惯不用那种口气对少年僧人开了口，长发少年躺在黑暗之中像个行尸走肉般表情麻木地道，

  “我不知道，但或许你可以相信一次，因为我说过，我们是朋友。”

  “……”

  “当然，要是我背叛了你的，把这些话告诉不动，你也可以用你早在我们俩新婚之夜就已经藏在枕头下，一遍遍磨尖的那支生锈灯尖扎穿我的喉咙。”

  “反正，魔国中早已经开始流传一个说法，只要别人白天多打你一鞭子，你的丈夫燃灯就会去半夜杀了对方，不动甚至为此感到很高兴，也终于放心我这个碍眼，麻烦，又怎么也死不掉的存在，我替人承担了杀人如麻的名号，而我们都成功帮到了对方，不是么。”

  瞎掉了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却什么都知道。被少年僧人一下揭穿了真面目。早在问出第一句话时，已经反手抓着手里那个锐利的灯尖的长发少年反而突然什么也不在乎了。

  可朋友。又是这样陌生而奇妙的字眼。

  而且这个瞎子和尚还第一次不自称贫僧，称自己为我，这使那少年第一次失去了平常虚假敷衍的面具，反而流露出一种奇妙眼神。

  他当下心里感觉有点异样的兴奋，只将那一只真的早已经杀人无数的手掌抬起，又肆无忌惮地躺在燃灯的身旁大笑了起来。

  那只在一次次杀魔时才会发出的笑声放肆又十足疯狂。长发少年整个人转过身来，笑的很张扬，却也把那些用来欺骗别人的弱小畏惧都一次性发泄干净了。

  “佛国的太子殿下，好好记住你嘴里现在说的话，要是你背叛了你的朋友，我会把你的皮扒了，再把你这颗天天亮的我根本睡不着的死光头剁下来当球踢。”

  终于，这个魔妃孙陀利的弟弟还是一天天憋得受不了，开始露出自己的本性了。

  在这夜晚被二人炙热的呼吸感染的耳边。

  长发少年这口气有比之前那副天天装柔弱的样子要更可爱一点，面无表情的少年燃灯莫名有点自我受虐地心想着。

  可这时，手上力气真的很大，完全能暴揍魔国魔将的对方却爬过来，先用手谨慎而聪明地将二人的头罩在厚实的纱帐中，单手捂着他的耳朵，才像对着一个树洞一样一样趴到他的光头旁边和他说悄悄话了。

  “那个我在梦里想的女孩是我妹妹。可是我把她给不小心弄丢了。”

  燃灯太子还俗后，在魔国作为唯一他这一生妻子迎娶的人第一次告诉他。

  “所以你才很想她？”

  少年定光问。

  “嗯，她只是个女孩，要是不走留在了我的家乡，现在我天天都能看到一闭上眼睛都能想起来的这些恶心的东西，就统统都是她来看见了，我是她哥哥，除了我姐姐，灵山现在还活着，也足够年纪被送来的就只有我，我必须去为她这么做。所以我才把她从树上放走了。”

  “她飞走去了人间，我选择了留下。因为这种奇怪的事，总是男人来做比较好吧。”

  “反正，我又不喜欢男人，那些白长了那么块头，中看不中用的魔将，我一只手就能把它们打趴下，再撕了它们的衣服把它们原地金刚行乐八百遍。”

  “竟然还在背后说我长得矮和娘，我明明是营养不好，加上还没有来得及发育，它们这帮魔物懂个什么。等我以后从这逃出去，随便长他个两三米，再练出八块腹肌，我就一个个杀回来，把它们给统统捆在宫殿里那张佛辇上金刚行乐了！”

  说着仰起头，对他邪气无比地呲了呲牙的长发少年撩着自己的发丝撑着头理所当然，也很有自信地回答燃灯。

  这么天生自恋无比，报复心很重，确实比魔将们要更像个可怕危险分子的人。真的很难想象他当初到底是怎么被误解成能被当成祸国之人送来的。

  但此时，这个简单对他发泄了会儿不痛快的这人却又很直爽，却也不放心地回到自己妹妹的问题上。

  “她比较小，应该多被别人心疼照顾，我才不想让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跑来吃这种苦。”

  “如果不是姐姐坚持，怕我来了再也回不去了，我应该会一个人来的，世上的女孩子都不该吃这种苦，但我发誓，现在不动王对她所做的一切，早晚会付出代价。”

  “我堂弟的手臂，我妹妹只能一个人去人间，我姐姐牺牲了一生的幸福，这些仇我都记着。”

  “可是，我来了这儿，我还是会怕我妹妹一个人去了人间会受苦，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因为是我当初告诉她，我会去找她的……”

  这个在梦中，也在担心妹妹的好哥哥对作为朋友燃灯倾诉着。他其实还只是个和定光一样的少年，但是他好像就是天生对自己很有自信。

  “那你自己呢？那些魔对你这一天天的羞辱，不会让你觉得不开心吗。”

  “如果不动当时不把你嫁给我，你的结局可能会比被囚禁在不动王身边的你姐姐还要凄惨，作为猎物被直接瓜分，你甚至活不过三天，魔国的城外每天都有被吃掉了手脚只剩下一个头颅的的少年少女，你知道这件事么。”

  盲眼却什么都清楚的定光甚至怕那些肮脏的描述再次伤害到他，只能尽量用这样简单的语言委婉地问他。

  “哈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我要是现在就离开你一步，那些魔就要围着味道进来了……”

  “就算我的双手有杀魔的本领，也杀不死一拥而上的魔，我一定会死，还会死的非常地‘精彩’‘好看’……我会沦落地非常惨，，然后烂掉，臭掉，最后再被吃掉……”

  说着令人反胃的话。长发少年一下凑过来，单手撑着头把玩着长发衣服很狂妄邪气。接着，他才用那双光下生机勃勃的眼睛，口中确实很好听的声音，和他作为鸟类确实还挺可爱的性格对少年燃灯说。

  “可你在还俗娶我之前，你心中所信奉的佛法难倒没有告诉你么，我年轻又眼盲的僧人丈夫。”

  “众生，都是平等的。

  “就算没有你，那天我只是和那些生命一样死去，我的命也不比他们贵重多少。”

  “他们和我一样，甚至比我还要更不该死，我是没有一个人爱的人，从出生也和其他鸟一样，没有为佛跳过一天舞，我没有父母，只有一个我自己。”

  “而他们都是自己的父母孕育了十个月所生，他们的母亲为了生下他们身体上留下了疤痕，为了哺育他们花费了半生财富，情感，而他们在自己家乡有自己的亲人兄妹，在这些已经造成的死亡面前，你今天救下的这个摩珂也并不比他们高贵。”

  “我当初来时，脑子里只和我姐姐想着一点，最好的结果，不过是我们一起死了，世上可能会另外少两个人死。”

  “就算你明天就为了自己把我重新丢给那群魔，我后天就立刻死在城外的尸体堆里，我们俩其实也谁都不欠，我从来不指望谁能真正拯救我。”

  “因为，能击垮我尊严和能还给我自由的其实都只有我自己。”

  “可但凡……我还活在世上一分一秒，那些尸体留下血和恨，我会用我的双眼帮他们完全地记住，只要，未来给我机会从这里走出去，我就会把这些和我一样平等的性命的仇恨统统还给这些罪魁祸首。”

  “我从不是……为了报我个人的仇恨，我是替众生来复仇的。”

  少年口中这种连出家几十年的僧人都未必能说出的宏愿，使不被任何外物所打动的少年燃灯完全地因他身上超群的慈悲，强大和威严所完全折服了。

  当一个人只是为了个人仇恨，那么这个人是很容易因为个人情感而迷失的。

  可是当一个人完完全全地拥有了独立而骄傲的高尚人格。

  他为了去实现自己理想，就已经不再是只会哭泣，求饶或是无法这个地狱般的魔国的美少年奴隶，而是真正地能解救这场灾难中的所有人生命的英雄了。

  而心想着，少年僧人不再言语。可他突然很想重新认识一下对方。并告诉他，在他这样明明还没完全定型，却已经格外吸引强烈人的人格魅力下，自己很荣幸能成为这位未来注定会有一番大成就的大地英雄王的朋友。

  也是在这一晚把心里话都完全地告诉燃灯后。那个少年却又突然放下先前二人的沉重，甚至主动地为二人的对话加入了一点他的私人情感。

  “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们这些佛，也不喜欢外面那些魔，我只喜欢我自己，我一生的信仰是我自己，从我出生，我就没给佛跳过一只舞，所以再战争发生，我也没有屈服过任何一个魔。”

  “我未来不会是佛，也不会是魔，我只是我自己。”

  “而且，就算没有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光头，我和我姐姐也会一直坚持到那一天，我姐姐是可是灵山打架最厉害的女人，比男人还厉害，而我则是——”

  “你是谁。”

  越来越觉得这人无论是装还是不装，和他说话的样子真是可爱的有点犯规了。

  少年定光压下这念头，人却好像有点睡不着了。可明明其他见过他的魔都是因为对方的外表而喜欢他的，自己是个瞎子又看不见他的面容，为什么也会有这样奇怪的念头呢。

  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是一对少年夫妻。他作为丈夫也已经替他揭开过一次头上象征一生唯一一次忠贞不变的红纱了吧。

  可偏偏这时，根本完全没感觉到此时的少年燃灯到底在想什么，少年时的某人就已经主动替这小和尚一把浇灭那心中熊熊燃烧的初恋萌芽了。

  “关你什么事，我是半夜睡不着觉，所以想要把你脑袋当球踢的灵山第一光头杀手，现在感到害怕了没有，光头？”

  狂躁的灵山第一光头杀手还是赢了。可得知真相的燃灯竟然也第一次在心里庆幸起了自己好在那时候把他留在了身边。

  因为对方眼中此刻一下真正笑了起来的光，如果真的在他们初次相见时候就已经被迫熄灭了。那他或许才会终生感到后悔。

  但他到底是谁。他又会和自己的妖姬姐姐未来一起去做什么。

  第一次闭着眼睛，向少年僧人悄悄吐露秘密的长发少年没再说下去。少年古佛对此也不主动问。他们是朋友，或许碰到对方不开心想倾诉时的沉默倾听已经是一种最大的尊重了。

  “摩珂。”

  眼珠子是灰色的少年僧人声音叫了一下对方作为奴隶的那个名字。

  “干什么。”

  此刻还没长大的可爱鬼有点放肆地一下摊开自己手脚，躺在自己这盲眼的少年和尚丈夫身边懒洋洋地故意逗他一样压着他一条腿回。

  “以后都不要为了取悦别人，再让人看到你的眼泪了，也不要在那个可笑的笼子里跳什么你根本不喜欢的舞，你其实就是现在这样做你自己最好。”

  “你可以用这一整个夜晚时间在我们的天地去做一些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我会替你保密的，因为下一次，我会有办法让它们再也不敢靠近你，和背后侮辱你姐姐的，而总有一天，我们都会一起离开这里的。”

  “到时候，你再把你的另一个名字告诉我，我已经娶了你，将来会带你去再没有这些烦恼和忧愁的大雷音寺，一起皈依我佛，好不好。”

  “……好。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就是这样，纯洁地抵着彼此的头拉了拉勾的少年燃灯和少年王子的一个普通约定就这么种下了，

  这一世的因果令他们成为了魔国彼此依靠的一个特别存在。而与此同时，在那段他们都没长大，互相考验内心对于佛法坚定意志的一日一夜。

  某些夜晚里，当他们两个都精力旺盛睡不着的时，干什么事都很情绪化的少年疯子会在夜里偷偷拉着少年瞎子的手一起跑去魔国的城墙小洞外，一起趴着听外头旷野上的风，他们一起管这叫自由的风，然后两个人才往外一起一整晚一整晚看着小洞外的月亮。

  “星星好看吗。”

  趴在那个窄小的洞中，少年疯子拉着他的手兴冲冲地问。

  “嗯。”

  少年僧人也这么问。

  “你不是眼睛早就已经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么。”

  “心如果感受得到，比亲眼看到更好，如果我告诉你，当我过去一天天身处地狱时，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就是你，你会相信么。”

  定光对眼前这个家伙开口难得说了句真话，而那个小小年纪就很自恋的家伙竟然一听这话还顺杆往上爬了。

  “你在对我表达敬仰和爱慕么，我不介意接受你这种赞美。”

  可这一次，定光却也很平常地默认了这句话，甚至在这一晚第一次给了眼前这个和他度过了一个注视着故乡星星夜晚的人一件礼物，一件关于二人终生承诺的礼物。

  “这是什么刀，又黑又大，好丑。”

  “我其中一根佛骨。”

  “你说这是……你其中一根佛骨？你开什么玩笑！你为什么要把你的佛骨□□给我？你自己要是没了佛骨又该怎么办？我不会要这种东西……”

  像是被这个少年和尚口中的话而弄疯了，从来没想过两个人认识，又生出这种互相扶持鼓励的情义是要拿他任何伤害他自己东西的少年摩珂却也怒了，又二话不说地要把那个由燃灯太子身体中的佛骨化成的黑色大戒刀给一把推回去，但是眼看他的拒绝，那个一把握住他的手掌，像是真正信任他，真正把生命交给他，交给这个人去任何他想做的事的少年沙弥这时开口了。

  “真正的不败明王是需要有法器的，它叫无恶之花，是我其中一个佛骨，能令你即便未来手握杀人之刀却永远不沦为作恶之人，所以他也是你可以未来帮助打败所有人的护法法器，就像……你一开始送我的那朵花一样。”

  “那要是下辈子你遇见我，然后我带着这朵花，你还会认识我么，燃灯。”

  “……我会的。也许我还问你，要不要和我做朋友，佛侣，夫妻。我还会和你说，你需要自由。你将来一定会乘风破浪的，踏着火，带着花也要来解救众生的。”

  ——“因为，是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的。”

  正是那段不为人知的魔国记忆中，两个人也在兑现着他们从少年到青年，从朋友到夫妻的诺言。

  对于那时候的两个人来说，其实他们还并不能完全理解夫妻这两个字的意思，他们只是像对手和朋友一样，去体悟着对于常人来说最平凡，对他们而言却最珍贵的情感。

  少年摩珂就这样长大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孔雀青年，而无感全失的盲眼小僧人也一天天长大，变成了后世的那一位燃灯太子。

  另一边，在旁人所不知晓的古佛经历史中，那位魔妃孙陀利在不动明王的宫殿中就这样用度过了整整五年，她用自己美丽绝伦的面容，世上最迷惑人心的谗言和对于情爱的绝妙诱惑使不动明王失去了对战争，屠杀和鲜血的兴趣，日夜沉迷于对她美貌的沉沦和酒色之中。

  可在这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失去很久消息的灵山国那边却已经日益繁荣强大起来。

  那只当年一个人离开的蛊雕最终没有拿出什么财宝来换回孙陀利姐弟。

  但当须弥山下曾经强大的不动明王魔兵溃不成军地被一群这群魔曾经最看不起的禽兽鸟雀组成的反抗军所击败，已经变得昏庸无能到连马都骑不上去的不动明王有一日从酒醉荒唐后醒来，却发现他这一生最爱的孙陀利已经不见了。

  不动明王这下疯狂了。他可以失去自己作为明王的尊严骄傲，甚至是整个王国的财富，却无法失去他的魔妃孙陀利，那个给了他一切爱情幻想的女人难倒在此刻抛弃了他。

  可这不可能，这五年她明明一次次和他说过，在这世上，她最爱的就是不动明王。

  而就在一头火焰般的红色长发披散下来，一双如野兽般眼睛血红了的不动明王发狂地抬手砸坏了宫殿中的一切，又被此时已经一步步到魔国城下的灵山大军包围时，让这个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失去爱人的七大魔没有想到的是……

  ——他竟然在城下，看到了两个令他不敢相信双眼的身影。

  那只仅凭一刀，就杀了阵前一名蛇头魔将的黑发断臂蛊雕是谁，他绝对不会忘，他就是当初把孙陀利和摩珂送到魔国来的那个蛊雕少年。

  但他在身边，还一前一后骑着两匹骏马，作为灵山国三领袖之一的男女竟然是带走了他魔国最重要宝物五轮塔的少年摩珂，和他最爱的……魔妃舞姬孙陀利。

  可是他们也已经不再是多年前，送给魔物们的舞姬姐弟。

  而成了灵山国新的王和女魔将。那个一个人骑马身处最前方战场，手握魔箭的长发青年自称为孔雀大明王。

  他以一人斩杀魔国境内数万条魔将魔物性命身染鲜血。而他现在带着所有地上终于反抗魔物的生灵们来到魔国大门前就是为了报当年古佛国死去生灵之仇的。

  他那一身邪气张狂的法力已经远比现在已经一步步在酒色女/色中变得昏庸无能的不动明王要强大。

  而伴随着两边战场上法力冲垮了其余走兽，两国王者的不动明王和孔雀明王之间展开的这一场公平而属于强者之间的较量。

  红发明王被孔雀明王所击倒，又一下从马下摔倒极其狼狈的大叫令那些受苦多年的臣民们被奴役许久的仇恨得到释放，当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不动王一箭被孔雀王钉在城门上吐出一大口血，不动听到周围所有大地生灵喜极而泣的欢呼，竟头一次感觉到了尊严被自己瞧不起的生灵践踏的滋味。

  因为，这些低贱的畜生道，生鬼道，饿鬼道，人间士兵竟然每一个都在敬佩而骄傲叫孔雀明王的名字，并极其高兴看他去死，这令不动血红了双眼向着那唯一没开口的白发女人咆哮了起来。

  “孙陀利！这么多年难倒你都是为了报复我才留在我的身边么！还是这个要一刀杀了我的孔雀，和灵山的那些鸟逼迫你背叛了我们的爱情……我是如此地疼爱，娇惯着你！从没有一个女人得到过我不动的爱！”

  也是这时，眼看只有一口气的不动明王落到如此境地还在痴痴地看着自己。

  那个白发女人才第一次正眼看了他一次。可也是这宠姬和亡国君主在战场的再次重逢，让红发明王才得知，那个孔雀王身后女人的名字根本不叫孙陀利。

  她本为灵山国最尊贵高傲的白孔雀公主，是佛祖亲封的九天显圣大慈悲天女菩萨。

  “不，我不信！”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慈悲天女菩萨，你就是我的孙陀利。我认识你雪白的皮肤和娇艳的嘴唇。你是我最美丽，最乖巧的魔妃。你曾为我一次次穿着魔国最美的衣服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舞，并亲口说过你爱我，你说过，你一生一世都会爱着我的！”

  当下，红发暴虐的不动明王朝着马上的那个女人伸出双手流出血红色的眼泪，发狂般泣血大喊出这一句话。

  可那个以女子之身却有强大法力穿上沉重无比战甲，双眼无情冰冷的白孔雀公主却已经搭起一把纯白神圣弓箭对着他的心口，用人生中最痛恨厌恶的语言对他射出了那最为致命的一箭。

  “弑杀暴虐的不动明王，我故土的同胞，父母，弟弟，地底的一条条生命都曾被你的手下羞辱杀死，当你把灵山所有生灵的尸体踩在脚下时，就该想到有今天兵临城下的结局。”

  “你或许从未想真心了解过这个被你视作不平等之物的女子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作为一只雌孔雀，我的一生最厌恶为人献舞，灵山没有一只雌孔雀是生来为人跳舞的。”

  “我既不是你手掌中乖巧的宠姬，更不是低贱的奴隶，我作为女人的尊严绝不被任何人践踏。”

  “被你当做玩物为你穿上那些恶心衣服的五年，就是我一生最大的耻辱，眼看你如同主人施舍猪狗般对我摆出自以为深情痴迷的眼神，而我日日夜夜闭上眼睛，只想用这只神弓射杀你这颗心脏。”

  “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懂，在家乡的毁灭，族人的惨死和一个女人绝对不可能输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的誓言面前，你那自负又自私的爱根本对我一文不值。”

  “爱一个人的前提是尊重，相信和永远不会去伤害彼此。”

  “这些东西，五年来你一件都没有给我，所以我根本不可能爱上你，你对我的爱只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

  “而我所做的一切，统统都只因为一件事。”

  “有朝一日，你眼前的这个女人一定要洗去她毕生的耻辱，用她的双手把你这个十恶不赦的魔头关进地藏王关押万魔的……”

  ——“十八层地狱。”

  说完，身后的翅膀和一根根长长的雪白眼瞳状孔雀尾羽完全张开，灵山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力量强大雄鸟的白孔雀公主已经用镶着那一颗致命法器火达摩的神箭亲手毁灭并镇压了邪恶强大的不动明王的肉身。

  不动明王死无全尸。

  那颗贯穿他强大的肉身火达摩成为了白孔雀公主杀死他的关键。而持续几十年封魔战争在摩珂孔雀王，寒壁，还有蛊雕将军望舒的带领下持续拉开。

  整整十六周天后，又一次在战场上重伤后的白孔雀作为一个一生并未和任何人结合过的母亲生下了一个身世不详的红发幼鸟。

  孔雀公主在灵山毁灭之时心中已经失去了一切常人情感。对新生者不下杀心已经是她最大的慈悲。而对于这条生命，肉身和法身因为一次次拼死参与战争而活生生累死的白发女子只闭着眼睛对自己这辈子唯一的两个弟弟留下这样一段话。

  “望舒，摩珂。永远不要去……告诉他，他到底是谁。”

  “把我这数十年里作为孙陀利和寒壁两个身份都抹去，包括封魔战场上关于不动明王到底是怎么死了的真相。”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我是谁，被击垮的自尊心只会使这个孩子陷入对他人的仇恨，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是对他来说最好的人生。”

  “而如果他将来再次听信魔的谎言，放弃那由你们一手教导的善念，产生任何向他人报复的念头，你们就立刻杀了他，将他永远关进阴司地狱里，不要让他做出任何错误的事。”

  “……”

  “也请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这些年所做的那些事，和因为我是一个女人，所以失去过的一些尊严和骄傲而感到难过自责。”

  “男，女，老，幼，说到底都只是芸芸众生，只是一个身份，一个想改变也许哪天就改变了，没什么好害怕。”

  “我也……并不是因为一定要证明一个女子能为这场众生的苦难做什么，才一次次和大家一起去征战。”

  “从头到尾……我们三个都只是在一起反抗命运而已。”

  “让人觉得不开心的事……很快就要结束了，东来以后可以一直和小西行生活在开满花的灵山，我们大家也终于可以把小西行接回我们自己的家了……我曾经最不放心的小傻瓜弟弟也终于能跟上我们大家的脚步了……”

  “我的东来，你是我最优秀的弟弟，就算此刻的我看上去并不那么年轻，但今后你们也一定要记住我曾经最漂亮的样子，好好地为自己而一直活下去，好吗？”

  化名为孙陀利为众生解救这场苦难的孔雀公主将这一番真正意义上把自己一生完完全全还给故乡和亲人的话说出，就这样不舍而满足地离开了人世间。

  主宰因果轮回的五轮塔一被毁灭，即毁掉了众生轮回的途径。

  在此期间，人间大地之上所有为了自由死去的生灵都永世不得超生，他们最好的姐姐寒壁的撒手离去，对于一条生命来说，就是永远地无法回头了。

  而善良，慈悲，坚毅的白孔雀公主寒壁，就这样成为了最后一位因封魔大战而死去，却在死后没有得到任何古佛经记录的女性菩萨。

  她还是一个少女时，从不爱装扮自己羽毛，更不爱穿披帛裙装。但在故乡沦陷之时，她却决心装扮起了自己，成为一个世人眼中的祸国之人，和她的弟弟一同低下他们同样骄傲的头颅，亲手拿起了复仇的屠刀。

  当她死去，她为了能令一条生命一生不必受身世所累，祈求不要把她所做过的一切在灵山，阴司，大雷音寺任何一处记录下她的名字。

  三千佛法世界，即将因为这位勇敢坚强，从无人知晓她做了什么的女子的付出迎来了数百年战争后的光明。

  地上的百兽凡人在洪水和退去后开始繁衍，而这一次，那个终于成功取代残暴不动明王的新的人间第一明王，将被三千世界的众生们称作孔雀大明王。

  孔雀大明王，虽然生下来是禽兽之躯。

  战时曾化名成为一名奴隶潜入魔国从少年变为了一名青年，他一次次在魔国隐藏自己擅长射箭，骑马的勇敢和才能，却天生有着成为英雄的自信的姿态和威严，即便，一生颠沛流离，一次次受过常人一生最难以想象的屈辱，却到底成就了他自己一生的威名。

  而他，也是第一个不因为性格威怒，暴虐和残杀生灵，而是因勇敢反抗命运而成为准佛之身的大明王。

  所有古佛经中，关于封魔战争的传说到此迎来了一个不可用鲜血和生命来估计的尘埃落地，但与此同时，关于魔国毁灭前的那一夜，却亦有一段从不为后世所知晓的对话发生在那段故去的岁月中——

  “喂，我天一亮就要走了。”

  “这五年，我原本是带着仇恨从我的家乡而来，当我不得不送走我的妹妹，并和我的姐姐来到魔国，我曾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杀光这魔国的每一个丑陋恶心的魔物，这样手染鲜血的疯子也许会玷污你的慈悲心肠，所以我才始终无法你告诉我的真实名姓。”

  “但你是一位遵守诺言的僧人。”

  “感谢你，我佛，是你让我这个一度失去王子的尊的人赢得了人生第一次来自陌生人的帮助，我已经为你皈依于佛祖。”

  “所以现在，我也决定把我是谁告诉你。”

  “年轻的佛祖。”

  “你曾经用还俗和放弃自己修行的办法，也要救下的那个失去尊严的人，其实是灵山的孔雀王子，而他很快就要走上战场去打败不动，夺下他的名号从此成为新的明王菩萨了。”

  “他真正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我叫东来。”

  “紫气东来的那个东来，从东土而来，一路出发，终将有一天去往西天找你的东来，我的名字叫做东来。”

  “感谢你这五年给我讲过的佛经，也谢谢你让我带着必死的决心也要出发去打完这场仗了。”

  “虽然，我们从未看清过对方的脸，但有朝一日，或许我们会再面，那时候，我会向你兑现当初你给我的三个诺言。”

  “下一个轮回，无论你在哪里，东来都去找到你，和你成为朋友，佛侣和夫妻，偿还你曾给予过我的，使我恢复自由之身的这份恩情。”

  “而此刻，为了能留下一点我们最好的记忆，我再次把这朵当初令你爱上我的优钵罗留给你。”

  “等封魔结束，我就要去轮回了，四百年之后，那里有一个未来将会被我庇佑的人类城市将要出现，十八层地狱下的阿修罗鬼和作为地藏王接班人对我的考验在等着我。”

  “顺便，在说再见之前。”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很喜欢在满身鲜血开始和结束一场我实际并不喜欢的杀生时，闻到这双手中仅存的这一点花香味，也希望你能喜欢它，到时，我再请你看一次灵山最美的鲜花盛开，好不好？”

  ……

  “好。”

  “我等着你再一次从东土而来……直至有一天来到西天找我的那一天。”

  “……东来。”

  【那位在当年的魔国的铁笼子中，说完这话就恢复自由之身脱下奴隶的脚铐和衣服，恢复曾经高贵骄傲面目的孔雀王子永远不会知道。】

  【在那个他和一个人悄悄说再见的夜晚。】

  【一个他被留下一朵白色优钵罗花在对方怀中的佛国太子已经张开那一双彻底恢复光明的黑色眼睛，并亲口叫出了他的真实名姓。】

  【当魔国的红色月亮于高高的古城墙上方升起。】

  【未来即将威震整个魔境的孔雀王子一步步踏着夜色，带上他骄傲的明王面具，骑上城下的一匹白色骏马，和他所带领的灵山族人头也不回地走上真正光芒万丈征战人间的道路。】

  【那位佛国太子也在他走后，找寻到了城中此时已经埋伏至少两年的僧团师兄们，一起为未来的须弥山万佛皈依再一次投身于轮回之中，为实现大雷音寺重建，万佛皈依的决心而重新投胎转世了。】

  【佛经将魔国的这段过去的历史记录，以不动明王和孙陀利最终一起被火烧死殉国，不动的师弟燃灯佛曾以慈悲心肠发下三愿娶妻的故事作为那一年的终结。】

  【而这场使僧团，魔国和百兽都死去无数的轰轰烈烈的战争，在佛教战争中即称为……】

  【——封魔之战。】

  ……

  201X年

  龙江市

  “龙江市尚且还在迷途之中没有苏醒的芸芸众生……我的大名，即为不动，世上第一不败明王，不动明王尊者，就是你们眼前的这个人，现在都一起听懂了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文名和封面，具体什么原因，看完这章应该就懂了（）

  ①孙陀利：这里是我改编的，真实的妖姬孙陀利是一个佛经中，受魔王波旬指使去西天指控佛，说自己怀上了佛祖孩子的女人。

  ②燃灯娶妻，三世因果，这也是师兄和舅舅上辈子的故事了。

  白优钵罗花之所以是孔雀的佛花，就是前世和燃灯的定情花啦。谁能想到，当初在龙泉山一拒绝他老婆的闷骚方才是主动先拐带铁直王子的死基佬哈哈哈

  不过方某人真的一直都是滤镜满分，只觉得舅舅干什么都很可爱哈哈，顾东来人生之最大隐藏支线，封魔战争最开始的那五年他送走迦楼罗之后到底都一个人去干什么，这下终于要成功归档啦！

  太子真名叫定光哦，太子定光这个名字其实很庄严的，而且文中这些都是真菩萨法号，按照佛教说法，在心里多虔诚念几遍菩萨法号都会保佑自己顺利顺遂的，大家可以试一试，应该比转发锦鲤有用哈哈。

  最后，就如我们的佛门厚黑学家大势至所说的，佛门斗争，从来不讲感情，现在进行到这里就看到底谁手段更狠了，我觉得这场斗争双方还是挺公平的，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商，不动这个王八蛋也算是反派中的top了，虽low但强，所以大家就别扯什么谁更正义的大旗了，既然理念根本不同，那我们直接打吧，不废话了！

  本文的这帮人一个个就是暴力佛门，暴力和尚，一切用暴力解决，不服就打到你服气为止，怎么样！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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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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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轰隆隆——”

  伴随着那横扫所有人人性命的黑色大戒刀一刀劈下, 四面的窗玻璃粉碎了个干净, 那窗外天空也因为第一波的恶佛追杀到这里都尽数死亡都一下子暗了下来。

  外头夜空的风灌进来，玻璃碎渣子掉落的顶层。

  当内里的一番激烈打斗平息后, 两具刚才一起杀出血路的躯体搂在一块同时停下脑子和双手的屠杀。

  他们因为汗水和气味而交缠在一起的长发和短发都完全贴在了一起。

  当下, 顾东来汗湿了的长卷发因为他人再度趴下来的动作而洒了一后背。他抓过那个被刀砍下来的佛头的手指上都是血，还被他自己疯疯癫癫地用手故意抹的到处都是。

  杀人犯业的长发魔头一个人埋在手臂上粗重地呼吸着，身子也趴在之前一次次咬过的白色枕头上闭眼回忆先前沉沦的一幕幕, 又感觉到自己在汗津津的状态下被有个人单手从捞了一把二人贴在了一起。

  “……”

  黑暗中，两个人一语不发, 紊乱而滚烫的呼吸却抵在一处。年轻佛祖的身体终年冰冷，却也沾上了和他一样杀伐之后的血味, 十足危险又血腥, 又低头用鼻梁和嘴唇吻了吻他的后颈。

  而感觉到贴在他后颈皮肤上的这吻, 长发魔头杀气腾腾的朝前双手盛开半趴着, 却仰起头反手捞住他的脖子在四面黑漆漆的夜空中就十足贴上冰冷的嘴唇回了他。

  两个面容长得禁欲和妖艳感交织在一起的大男人肩膀抵着抱在一起吻得很凶狠, 也很刺激。

  顾东来这样的人一旦主动起来即意味着这样的人真的是一场危险且疯狂的，诱惑，哪怕他现在这种时候手上抓着一把尖锐的刀子刺入心口反手捅死你, 你也舍不得不和他一起疯, 不把这种注定要下地狱的游戏进行下去。

  而感觉到两个人唇齿都因为这彼此这种蛮横无比的冲撞而又爽又疼，那长发披在胸膛, 闭眼嗅着二人嘴里一模一样的铁锈味的魔头显然也知道，说好了要度化他的佛祖又和他一起下地狱杀人了。这一次还杀到这种地方了。

  他们俩当下还很难彻底分开，一起蒙上了混沌黑暗的心里却有一种共沉沦, 共生死的亡命天涯感了。

  可生也罢。死也罢。佛也罢。魔也罢，似乎都已经在这二人一同跨过眼前极致销魂，体会到什么才是巅峰至极的佛门境界中不再显得那么重要了。

  而心想着这一点，一身是汗水二人身上都双双滚烫的厉害，那种内心既躁动亢奋，又充斥着一起杀光恶佛之后的暴力发泄，令只要是一个男人都感觉到了爽到骨子里是什么感觉。

  如果可以，世上没有一个大男人不会想在这种时候痛痛快快地充分发挥彼此行动力再来一次。

  可也是在这样这场追杀决战远远到此没有停下，他们必将等来一场真正的恶战的前提下，眼下不得不抽身去办件正事的屠佛二人组再一次一起干了一件事——一件把一群已经算是从阴司倾巢出洞的魔佛几次三番耍的团团转，又再一次集体给耍了一次的事。

  “现在和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取一件东西，一件让我的佛魔双身完整，可以去打倒世上任何人的东西，趁着那帮人没反应过来，我要去永远地拿回他。”

  “……”

  两个人抱着脖子的低语声点到为止，顾东来紧接着什么也没说，二人身影一下已经是消失在午夜。当下，龙江市夜空中地狱倾巢出动追杀二人的乌云雷电还在作响。

  此时的阴司那一边已经里里外外都空了。

  每一个一股脑杀出去背叛者也已经撕开自己脸上那一层佛菩萨的假面彻彻底底地要把一切知晓这场佛门阴谋的一切活口给杀干净了，五轮塔，欲界，佛界，没有人再能阻止这一群疯了般的吃人恶佛。

  但唯有一个地方，现在是根本没人会去的。

  ——那就是地狱本身。

  十八层地狱。地狱真正的众佛佛骨一起埋葬之处，曾经是那帮恶佛罗汉把守，即便二人单闯过一次杀了那么多恶佛都没有真正深入到十八层底下的大本营。

  顾东来在此之前也没解释过上一次他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杀到地狱里去一次过。

  可这一次，再次大摇大摆地实现‘闯空门’成就的两个人却一路从地狱第一层下来的时候堪称走过无人之境。

  因为这世上现在大概一个正常魔佛都想不到。

  一群人都以为他们俩在外头想办法逃跑或者赶去救人时，所以乌泱泱跑出去到外面抓他们俩的时候，这两个人会一转个身就‘自投罗网’般地来地狱。

  可永远干什么在反其道而行，个性也是都十足反叛骄傲的两个佛魔界疯子真的说到做到，不仅扛着佛刀把阴司大门这个空门堂而皇之，还趁着这种时候就不费一点力气地把十八层给闯了。

  眼前，一团阴冷的风伴着耳边的鬼哭狼嚎，一下贯穿远处一大片白色林立的佛骨坟地。

  顾东来背在背上的那一把无恶之花走在前头，某个太子也带着自己扶在腰上一段的屠刀，跟着他两个人差开半步一起弯下腰走进了里头。两个人的发丝被内里黑乎乎的洞穴之风所吹开。

  这个眼熟的地方，如果是先前一度被藏在这里好多天的摩利支天或许能一眼认出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因为当二人一步步穿过远处是陡峭的洞壁山石下，又在周围一个个鬼佛雕像都怪诞恐怖的地狱最底层停下来时，这属于地藏王和众佛当年圆寂埋葬在这里的佛骨林也跟着一起出现了。

  而某佛国太子任凭双眸如何冷淡注视着这死前即知道到底有惨烈一切，心中更是早早猜测到龙江人间大地下，一旦被那个人找上，地狱绝对第一个沦陷的，也被这一幕弄得脚步停了下。

  “这些死在这里的众佛佛骨都是不动干的是么。”

  一旦亲口说出这两个字，二人心里都一清二楚这里曾经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了。

  这个名字，永远属于一个所到之处不会留下一个活口的人。

  也只有那个人，才能杀到地狱此刻没有一个真正的佛了。

  “他一个人一条条杀的，我一个人一根根埋的。”

  “这种一口口吞吃这些佛身否肉的罪，并把他们的佛骨藏匿在这里的行为让我只能从此深陷地狱，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佛法才让我变成现在吞佛孔雀的。”

  顾东来这话，语气真的很凉薄。两个人简单地这么站在一起对话完都看了眼这些被他一根根插在这里白色佛骨，紧接着，长发魔头才没什么太特别喜怒地挥了下手示意他接着往前走，又走进了这很多年来都一个人在这里守着这些白色佛骨深处，露出了内里一个真正藏匿着他们要找到东西的地方。

  这里，就连之前摩利支天在时，顾东来都没让她走进来过一步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过去很多年总是一个人呆在这里，一整夜一整夜用双眼看着人间投射进地狱来的一点点月光。

  而令人意想不到，在这鬼气森森的白佛骨林洞穴穿过去后的深处，竟然还有一个和外面地府忘川相连的炼狱池子，里头不是黑色腥臭的罪业，而是清澈冰冷的池水，甚至在里头还开着一朵朵象征主人内心世界的白色莲花。

  “这是。”

  “地藏王还在时为每一个死去的人间众生准备的洗罪池。”

  顾东来感知到他心中为什么会这么问，一个人这么踏着脚下的焦炭白骨走上前去说。

  “你们大雷音寺是一生之中真正功德圆满者去投胎转世的地方，可世人眼中罪该万死的地狱也不是一旦进了也再也不能回头的地方，地藏王是一个真正愿意给每个众生平等转世机会的佛，就算是犯过再大错处的人，当他的一生经历过上面刀山火海般的十八层，并且接受了惩罚看清楚自己全部为人时罪孽愿意真心悔改，他就能来到这里，洗去一生的罪孽，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自己的轮回。”

  这还是顾东来第一次把这个地狱最底下的地方告诉给别人，但眼前这隐秘而圣洁的白色莲花池，对于先前才杀过不少人的二人来说确实能洗去身体和心灵的一切罪业，使他们如获新生。

  “……”

  当下，走入水中，单手解开了前襟躺下的顾东来一下将身体没入这池水中，下巴都舒服抬了起来。

  他的嘴唇上挂着水珠，两条手臂朝后摊开来搁在二人身处的这地狱炼狱池内，他搭在性感诱人的胸膛的长卷发完全被这一池与生俱来的莲花池水给打湿了，拿他自己的手指一捋都能看到水珠从他腰腹肌上滚落下来那一条大长腿在这冰凉的池水中划开开一层水面朝旁边支着，双腿对着眼前那人分开就这么拿手扶着一边膝盖在水里坐着。

  与此同时，那位和他一样褪去罪业皮囊上的衣物进入水中的黑发佛祖就这么人坐在他的对面，和他一样被冷冰冰的水浸透自己年轻的半身，保持差不多，却到底内敛禁欲些的姿态抵着身后这么在水中坐着。

  这两个人这样坦荡，潇洒到忘了仿佛不久之前他们俩才干了什么的双人泡澡状态。

  使这二人在这鬼气和莲花缭绕的佛骨地还有地狱深处时，都不得不又一次坦诚相见到对方从上到下长什么样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可要让顾东来这种一旦干了什么就根本不在乎面子不面子的人觉得不好意思，或者两个大男人只是一块泡个澡都还要让他藏着掖着，也不太可能。

  “看我什么。”顾东来开了口。“还想来。”

  一手抵着一边自己发丝撩开后的太阳穴说这话时，那个长发魔头闭着双眸，感觉到对方在看着自己也不睁开眼睛就这么抵着身后回了一句。

  这么直接到粗暴邪气的说话方式，真的世上只有他了。

  当他开口时，他的另外一只变化出一件东西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檀香梳子，那精致的长柄佛骨檀木黑梳子表面是画着一朵朵红色曼陀罗花。

  当这一根根能给发丝带来香气扑鼻的梳齿浸着莲花池中的水顺着对方这一头长卷发轻轻梳下来，这整个人就这么躺在人家大本营最底下洗澡的人也把自己的面容前所未有地完全展示给了他。

  那头即便再过十年，也完全不会产生发量危机感的长头发都光溜溜梳到耳后，那眼窝深刻，鼻梁骨高的漂亮，嘴唇美艳，天生异族感十分浓烈的五官和比常人都要稍微有点尖的耳骨都一下子显露了出来。

  这样说是异族，却又更接近稀有珍宝的血脉。

  即意味着他一生从过去到现在都被赋予了不同寻常的追捧和目光。

  可就算此刻此刻，整个地狱里倾巢出动的恶佛和大地第一魔王都要杀他了，这个人还能第一时间在这里优哉游哉地用随手带着的精致梳子像享受自我般梳他的头发，甚至一点没有随时随地要出去送死的感觉。

  “你走到哪儿都随身带着一把梳子么。”

  这么心想着，同样坐在他对面，一起乱闯人家恶佛大本营还没什么危机感的某太子看着他手里那把梳子问。

  “我为什么不能带，万一出门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那被人看见多丑，而且你自己没什么头发，所以就可以质疑我们这种头发多的人了么，你知道一个人留长头发的麻烦么。”

  作为大男人还带梳子梳头发出门的顾魔头又开始一言不合怼人了。

  可这种事，但凡别人干了，多少都会有点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娘的违和感。

  偏偏这个人一点不害臊做出来，就是一点违和感都完全没有，反而有一种哪怕顾东来带梳子出门，但这一切依旧非常合理，难倒一个男人不能带梳子出门的理所当然。

  而内心十分淡定平和的年轻佛祖到这里似乎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带跑偏了，因为反正顾东来这种人干什么，在他眼里最后都能演变成一种他这样很可爱。

  “顾东来。”

  “……嗯？”

  人坐在这一头，身形已经长得老大一只不是什么小孩，人正拿着梳子在顺自己卷毛的顾魔头整个人顿了一下，又在意识到自己再度被这个人主动趟着水挨过来一下从身后抱住了后听到他对自己补充了一句。

  “你很可爱。”

  这样贴耳的亲吻低语，让两个站在水中人再度双臂交缠像二人周围一朵朵白色莲花般抱在一起。这一次，顾东来拿手扶着对方手腕骨的刹那，他先望着二人的身形停顿了一下，接着还是松开了手两个人又靠在了一起。

  某太子怀抱着他，将这个身形和他一样强势危险的长发男人带入怀中，顺势用自己冰冷的指骨握住他的梳子给他顺了顺那沾上水就变得细软的卷发，亲了亲他那平常很少会露出来的尖尖耳骨。

  对此，长发魔头丢开自己的漂亮梳子摊开手臂抵着洗罪池边沿，接着，是大可爱，也是大魔头的魔头本人被他的鼻子蹭的耳朵又痒又怪，却完全享受般落入他手，和这种一旦开了回戒就和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的人抱到了一起。

  那帮还在外头追杀着佛魔的恶佛陀如果知道这两个人一转头就跑到敌方大本营来干这种事也是会气到吐血。

  可他俩一旦疯起来，就没有什么谁带坏谁这一层，两个人本来就不是什么骨子里很老实保守的人，一个冰冷一个张狂的外表下早就是同一个反叛不服的心脏在支配着他们这一世的一切行动。

  “我帮你。”某太子从身后用一双冷淡的眼睛垂眸盯着他某一处问。“你会难受。”

  “我自己会，你把自己手上的伤先处理好。”

  这么说着，长发魔头随手抬起来拍了他一下，又拿指尖揉了揉被肩膀上梳得很光滑潮湿的一捋发尾。并真的就在他面前一下直起了腰趟着水坐了起来，又将自己的一只手洒了下水珠接着探入了水中。

  在他们俩这样在水中近距离对坐也保持一段距离的注视下，长发魔头此刻双手具体在什么的一举一动，年轻佛祖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一朵爬在他后腰上的莲花从他们第一次被迫开始逃命时，他就已经看到过一次，今晚更是完完全全地敞开在二人之间不再有一丝秘密。

  而也是在这种情形下，某个太子亲眼看到顾魔头竟然对处理这种事好像也不是很陌生，他一下就想到了什么。

  显然，以顾东的性格来并不会遮掩什么，他骨子里是向往自由洒脱的人，所以当他感觉到那个人从之前其实就和他有着一样的坚持立场，两个人已经完成了一层心理和身体上的和解。

  那朵莲花疤痕，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像是一种冥冥中二人都依稀清楚，却谁也没有踏出那一步问出的暗示。

  而这样的和解和暗示，建立在过往他们曾经一次次并肩作战，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曾有过动摇的信念和信任，哪怕是立场早已不同，时间早已不同于那时，生死之交，佛狂之谊，到底斩不断二人之间一起的过往恩怨。

  他不说。他也不说。

  他们俩在这样的对视和刺探中明显都开始有些心猿意马了，甚至经过之前一遭已经心知肚明的‘有些事’，在这种时候要继续装不知道好像也没必要了。

  因为，正如有个人自己所说，成佛本来也不是真的能把有些事丢干净的。

  这两个经历了过往那么多事，现在也都不是什么心思单纯，容易被外在因素糊弄的人，反而个顶个都是心眼已经黑到肚子里每一块白的地方正邪双‘恶人’。

  毕竟，人若不知黑是什么，又怎么去捍卫真正的白。

  燃灯太子，吞佛孔雀这两个外人口中的称呼。

  说到底，撇开他们各自的立场，也要在这随时随地可能会死的佛魔世界中挣扎活命。他们俩这种人也是一路走来真各自看破了很多事，才能活到现在不被人坑，反能坑人的成佛境界的。

  而也是在这样二人双双都没有开口说话去针对这种事过多浪费时间，有些关乎于底线的秘密却已经暴露了个干净的前提下。

  那个冷不丁抽出放在水下那一只手的长发魔头才一下睁开双眼站了起来，又扯过旁边两边衣服盖在肩头，把另外一件丢给了他，接着才任凭腰以上的地方被水珠滚落一把拉住了眼前这个人，把两个人一起拉出了这洗罪池。

  这一刻，就像是顾东来终于踏出了他心底的那至关重要一步一样，他的长发散落在身后，既像是一生至情至性中走到了一步般，拉着那个和他一样披着件衣服的佛祖就从莲花池中站起来，又一下挥开眼前的佛骨林鬼气，把那个最深处的地方暴露了出来。

  那里头藏着一个真正的，关于为什么顾东来一定要守在这里隐瞒所有人的缘故——事实上，他们还没走进去，身后那个黑发佛祖已经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了。

  一根……还活在世上有生命的佛骨就在这最深处，

  而等二人一起走了进去看到了里面到底是什么，这一刻，心里已经完完全全感觉到了什么的两个人顿时都不开口说话了。

  气氛就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是一个夜晚，有两个第一次从因果之中再度认识对方的人也是那样在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地方一起寻宝，当下，这两个刚刚才一起泡了个澡，还气氛干巴巴保持着中央一个存在，各自两边存在都不吭声的状态一边朝着另一边端坐着。

  顾东来自己上前坐下来支着腿靠近了那内里的存在，也没和他客气。接着，另外一个人也跟着他一样坐了下来。

  他们俩平常面对这世上什么事情都能处变不惊，但这第一句话却很难和对方开口说。

  而说到底，二人都是‘第一次’合作创造‘小佛骨’的那种人，既没有任何过往可以提供参考的经验，加上作为直接粗暴某种程度非常粗线条的两个大男人，他们俩实在拉不下脸去和正常人一样探讨有一些二人必须共同应对的一些问题。

  毕竟，让他们动手翻脸无理取闹地打一场是没问题。直接上首宰了对方也没问题。把对方打的服气为止，更没有问题。

  甚至一边打架一边当着阴司恶佛的面挑衅别人他们俩也不是没豁出脸干了，好像根本也无所谓了，但眼前这么有挑战性的高难度事情，还是把两个人一起难倒了。而首先摆在表情冰冷，双眸复杂的年轻佛祖就是一个严峻正经到了极点的问题。

  “他以前都一直在一个人呆在这里么。”

  “不然呢，他作为我身体唯一的一根佛骨能去哪儿，不在这一大群死人堆里藏着，他出去了之后，你觉得他还能活的过今晚的月亮么。”

  然而被邪气狂妄说话一点不知道不客气的魔头怼了，某个平时在人前装的禁欲病弱的太子还是一副男菟丝花样盯着他开始自我怀疑了。

  “我真的是。”

  “顾东来，我们。”

  “他这一生是转世来找我们的么。”

  这本来就一辈子话很少，此刻也是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十分内敛，充满了清冷无心的佛太子本人内心的不食人间烟火。

  这两个非常人一般去思考问题，一辈子都注定要相爱相杀下去的家伙一旦不再想让对方死就是这个画风却也是让人很难提前想到。

  可眼前这么对于他们俩这种人来说根本一点都没营养的对话真的是够了，果不其然，他们俩没有任何能坐下来好好谈‘后续责任’和‘肇事赔偿’的先天能力，两个自己这么打了，都不懂得怎么谈感情的大男人更是真的容易把一切事情搞得一团糟。

  然而，好在，现在是在这一个小存在面前，他们俩谁也没打破这种平衡。而在眼前这被他们所后知后觉意识到还有一个存在的一团白色佛光温柔照耀下的地狱十八层中，竟然是一个罕见温床。在内里一朵朵佛花中央侧趴着一个对于眼前这两个一左一右撑着手臂俯下身看着这个孩子的人来说都分外奇妙而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情的小存在。

  那根从出生就有一般时间在地狱长大的‘小佛骨’到底长什么样，在这时候也只有他们俩看见了。

  他对于常人而言还笼罩着十分神秘味道的头发，手脚，包括一切一切存在和来源都完完全全对二人来说是完全新奇的，对于心理承受能力一直很强却第一次沉默的年轻佛祖而言还是太……太过超过了。

  “你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样的生灵么。”

  看他气压很低，也很漠然的样子，佛骨共同的拥有者的魔头俯下身用胳膊撑着‘小佛骨’的一侧这么抬头问他。

  “嗯。”

  “我不是凡人那样的肉身转世，佛国自从有我就存在，我的存在就是佛，我从出生就没有父母，我不需要他人把我孕育抚养也能长大，长大之后不会有常人的情感，就算死去了受伤了也会自己好起来，出家成佛后，我也不会像一个普通人那样会有自己后代，所以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因为保留上辈子情感，去寻找着情感轮回，对于曾经的我来说是一种很……陌生的事。”

  回忆着自己出家成佛的一生，某太子也和他保持一样的半趟姿态低头望着‘小佛骨’的模样回答。

  “所以你现在的语气和表情好像看见了什么马上要毁灭佛门的魔物。”

  两个人头一下挨得很近，长发和短发交相呼应下，有个和他一起走近这佛骨地中央的人枕着月光，研究两个人所共有的佛骨，接着，长发魔头并开始挤兑和讽刺自己的佛骨血脉共同拥有者了。

  “因为我在想，他为什么不会哭。”

  和他保持一样用手臂撑起佛骨下一点三法光芒，躺在这里垂眸看着二人中间这根‘小佛骨’的某太子开始冷漠脸问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佛门太子问题了。

  “他现在还是个小宝宝所以在睡觉，你是小宝宝睡觉的时候会哭么，以及，他的三法不在这里，所以，这也是一个原因。”

  这对话内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他们俩今夜原本还有未做完的事，此时这片刻一起看一眼这‘小佛骨’的存在已经是一场真正得来不易的，对两个人来说都很短暂的休憩了。

  “你想靠近他么。”

  “不用。”

  “为什么，你从刚才开始不是一直在看他。”

  长发魔头知道他这种人不可能无动于衷，却也问了一句。

  “我现在的心脏好像有点跳太快，手还有点抖，我怕我会不小心摔坏他，我只是想这样好好看一看他。”

  某太子淡淡地抬眸看着他说，并一脸淡定诚实地把自己真的有点在完全小心抖着的手掌给他看了一下。

  “你现在好像个年轻又笨蛋什到么事都做不好的漂亮傻子，燃灯太子。”

  “嗯，我确实觉得自己好像那种一下子什么都有了，却连自己到底是怎么有了这一切的傻子，一个人连这种事都搞不清楚，或许真的应该反省一下自己。”

  “他喜欢什么。”

  “我不知道，因为我和你一样，这五年来也不是一个好的‘佛骨拥有者’，我一天天在这里，却总是只有很少很少的时间才能去看人间那个真正的他一眼，除了一开始他还和我的心离的很近很近时，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还很小会叫人的声音了。”

  这一个佛祖一个魔头，身份天生对立，且十分骄傲的人这种放下身段去自我剖析内心式的对话，却也面对面坐在一起，面对着这个对于他们来说都很特别的存在难得地交托了一回这么长久以来各自的心情。

  他们都有着自己注定要追逐，不可能放弃的佛法之路。

  可眼前这一条在彼此生命横生出来的路却也是二人过去从没有想过，如今踏上也意外地完全没有觉得有丝毫后悔感的路。

  也是这么心想着，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有个撑着二人头顶那一片佛骨林的长发魔头却也捻起一捋发丝，将身后遮天蔽日的黑暗都挡在了这片净土之后开了口。

  “不管我想不想承认，那些了解了，知道了这个存在的人是不是最后又要骂顾东来真是一个厚颜无耻，不男不女的魔头了。”

  “可我，就是我们两个人之中他的母亲。”

  “……”

  “两个人中，给一个孩子最直接繁衍生命的那一个人就应该是他的母亲，这种事没有什么不好承认，或是选择逃避的，遮遮掩掩反倒好像很介意，或者自己总觉得这种事局限了自己，其实一点都没有。”

  “我可以现在去和任何一个人说我是他的母亲，我并不以此为耻。”

  “因为带来一个生命，繁衍生息这并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如果最初上天创造众生时，当时恰好就是让最初的男子繁衍，而女子去承担体力活呢，其实这也是一种轮回因果的安排，一种众生相，这是一种两个人中谁去做都不会是一种侮辱，相反真的很辛苦，也很值得去尊敬的事。”

  “而且，我自己就没有母亲。”

  “当我的小时候才刚刚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又当初是怎么来到世上后，我每天都有躺在灵山的那一棵树上去想过……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出生在凡间的人，我会不会有因为爱而结合在一起，决定孕育自己的孩子的父母，会不会有那种人人都能有的……一直爱着我，把我捧在手心，抱在怀里当做珍宝的亲生父母。”

  “他们会不会真的真的很爱我？从襁褓开始就将我的出生当做世上最好的礼物，一起精心地为我取名字，一次次伸出手臂教我走路，叫我东来，亲我的脸颊，拥抱我，记住我的生日……这些东西，我一天都没有拥有过。”

  “从他真正来到世上，我就已经决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走上同样的路，这世上我没有过的，我都想给他，教给他做人的道理，对他多笑，用双手去拥抱他，即便暂时不能经常见他，也要经常告诉他我爱他，而第一点，就是一定要告诉自己，我要爱他。”

  “他在我眼里不是什么每一个人都想争抢从我这里夺走的什么佛门宝物，就只是一个小生命，事实上，他也确实很小，和世上每一个孩子一样都很乖很听话，小的时候会趴在我怀里睡很久，还有点爱哭，但他是顾东来的骄傲，是我的宝贝，是我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的孩子，是我的血脉延续，我怎么会不爱他，我真希望告诉所有人我很爱他这件事，这不需要去隐瞒任何一个人。”

  “……”

  而也是和他心平气和地说到这里，此时此刻长发魔头整个人真的内心都要因为眼前这一存在溢出对众生之爱般，他也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地狱深处的月光和眼前这个人问了他一个问题。

  “所以，你要让他以后做一个性格，外貌，一切都很像你，分担他一半人生血液的人，让他做被你一生爱着，抱着，好好珍惜长大你的孩子么。”

  这一个问题，即是过去的顾东来真正敞开了内心变为现在的顾东来所第一个问出的问题。

  他已经决定要把自己过往一生全部的得不到的爱都好像给了眼前这个小存在，但与此同时，他也不会剥夺别人的权利，他永远不否定过去，不否定自己，更不否定此刻身处于地狱，他的心脏也能感觉到的爱。

  一个人要恶很容易，要疯很容易，但要真正拥有全无保留地对一个人的爱却很难，他们现在都需要去真正地去了解这一个两个人从前从来都做梦没有敢想过的事。

  “不，菩萨，他应该像你。”

  “因为你有世上最俊美，最鲜艳，比佛国百花盛开还要美丽的男子眉眼，你就是佛国大地创造千年来被赋予世上最美之名的男子，你的长卷发如此柔软，当被水打湿变为一捋握在我的掌心，这比绸缎还光滑的长发都无法掩盖泛着细密奢靡如银子般地珍贵的色泽。”

  “你的眉骨，很长，是一个生性骄傲的人，同样眉毛浓烈乌黑，比常人要深刻许多的眼窝里的一双眼睛就像你家乡灵山所到之处的的山峦河流一样，是属于男子的，十足英气而又勇敢，你永远会用这双眼睛注视着。你还有很好看的鼻梁骨，那么高挺，那么华贵又不凡，而这样罕见而独一无二血统的五官眉眼是你个人血统的证明。”

  “灵山虽然终年花开不败，却因为你们与生俱来会飞起来的翅膀，而注定要展翅飞过寒冷的山顶天空，你的族人祖先当年从雪山出发，来到佛国大雷音寺修筑巢穴，用百鸟的智慧学的佛理，开悟佛法，你就是这样美丽生灵的后代，你从出生就了解佛法，会唱佛歌，所以您的嘴唇不薄，柔软，温热而带着淡色优昙花一样的色泽，这说明您的心中是有情感的，当贫僧这样无心的佛门弟子用自己只能品味佛珠温度的手指触碰上您抿起的嘴唇就像在抚摸着盛开的一片花瓣，菩萨身体的一切都像花一样美好，充满香气，您是大吉祥天女咒中所描绘的人间真实，是佛经梵语所诵念不完的众生之相。”

  “看着您的双眼，贫僧的一生即从色走至空，您带来了色，也主宰了我一生的空。”

  “所以，这个孩子应该像您。他会是您这一生的骄傲……同样的我真切地爱着他，他是我这一生中能得到过的……最好的一切。我也真的……很谢谢你，菩萨。”

  这样恨不得把他夸出花来的情话真是世上最好听的了。

  这个人就像是一遭成佛真的开悟了一样，把心中天生少到没有却也几乎用尽了的热都给了他。

  因为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从头到脚都爱，堕入地狱满身污浊也爱，这才是他这种疯子一直以来所追逐的不能放手的爱。

  当下，一头长卷发都搭在了心口，把一只手臂抵在他身侧的长发魔头说的没了言语，而就在二人谁都没有打破这一切时，眼前的魔头本人已经突然伸出自己的手凶狠而危险地拉过了他的脖颈，又将自己的牙齿真真切切地咬住他的血肉痴缠激烈到如疯子地开了口。

  “方定光，记住我这一口，我们两个人这一辈子的恩怨和因果到这里远远……不是停止。”

  “我们做过朋友，也做过仇人。但说到底，恩恩怨怨之间，我们也从来不真正欠对方什么，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我也没有对不起你什么，所以你不必再去任何令自己停下脚步的事，继续往前一直走你的路就可以了。”

  “我以前去想过一个人需不需要另一个人人负责，我那时候很清楚没有那个必要，因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无情的人也都不是必须回应另一个人的爱的，但……我就是放不下我的爱……死都没放下过……”

  “每一个人都和我说因果循环，一切如此，可我只想打破因果去不管不顾地追着那个人，因为我这一辈子只爱过……那一个人，我为他生，我为他死，哪怕是曾经一次次死无葬生之地之时，我都在想，他为什么还不来，他现在到底在哪里，我从来就没有后悔爱过他一天。”

  “顾东来手中这一把佛骨戒刀来自于你，我身体里的佛骨也已经给了你，以佛骨偿还彼此因果，这就是你我的命为什么现在还绑在一起的原因，因为，这一次除非我们身上死的连骨头都不剩下了，你就别想再一个人走去哪里。”

  “当事情来临时，我们可以追随本心，不顾一切，但我永远不可以高于个人价值，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两个人永远是独立为自己活着的，这样，我们不会成为被用于攻击彼此的弱点，这佛门魔界三千佛法世界，没有一个人是必须为对方的价值而活的，你一定要有自己不放弃的个人价值，我也……一定要有我不停下的个人价值。”

  “你我这一生，从来不是对方的弱点，刀和刀，不会是彼此的弱点。”

  “这样才能彼此追随，一生不悔。”

  “我只再信你一次，这一次，也是顾东来这一生给别人的最后一次，你一字一句都听懂了没有。”

  “……”

  “好。”

  “顾东来，好，我答应你，一生都答应你。”

  这一句话，伴着两个人隔着佛骨林下埋藏的那一个存在已经是交颈共生之鸟一般完成了二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一生诺言。

  两个如同神兵法器般经历了烈火淬炼如获新生般的人一起在这地狱之中真正地站了起来，却也不得不一起面对身后那片血腥阴谋之后真正的等待他们的难关了。

  “燃灯太子，如果你手上现在有一把你邻居家的钥匙，而你知道，他现在人正在你家抢劫，打你的家人，抢你家的东西，除了和一般人一样慌慌张张跑回去你会干什么？”

  “进他的房子砸了他的家，给他也造成一点损失。”

  “然后呢。”

  “再在他家放一把火，让他从此都没有家，比家人被打，被抢劫的我还要倒霉，断了他的一切藏身之处。”

  “太子说的很对，刚好魔头本人现在也是这么想的，而这就是为什么今晚我们……之所以要首先来这里的原因了。”

  “放火的汽油和砸了这里的铁棍都准备好了，杀人的两把刀也已经备好了。”

  “不破不灭，不死不生，一切杀到最深处将一切生机毁灭的破坏都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全新的，更好的变革从其中唤醒，这早已经没有了正佛的地狱大门……也是时候被这一把熊熊大火烧给它现在的主人看看了。”

  “就让大火一次性把这地狱里外烧个干净吧，让那些今晚一定会死的死人永远也回不来。”

  “一起……闯出去吧！”

  ……

  “——！”

  电闪雷鸣之中。这一番烈火灰烬中死而复生的生死誓言，竟是伴随着已经空了的地狱深处再度咆哮出来的复仇火焰而彻底席卷了夜空。

  地狱众佛离不开阴司的本命佛体在大火之中一下子被包裹，另一头，另一场血雨腥风却也伴随着一个人在所有人面前如同一个疯狂而变态的表演者般拉开了佛魔大战之后最血腥的一场帷幕——

  当不动明王四个字一出，在场的每一个人竟是集体呆愣住了，那一种听到世上最不可能还活着，却也最真实存在的魔鬼名字的恐怖感一下袭上心头。

  可七大魔之首不动明王，那个传说中一头红发，神色皮肤，俊美邪恶的高大男人，脸上和身上是蓝色莲花图腾，狂妄自大的五轮塔使用者不动明王尊者竟然还活着，这又怎么不能让人害怕呢。

  佛经中说，他内心疯魔且危险，充满了对灵山和大雷音寺毁灭之前的仇恨，如来赐名其为不动，正因为他的双脚一旦站立在某个地方，世上就没有一个佛魔能撼动他的威严。

  而他拥有的神秘五轮之力也曾令佛国陷入一败涂地再不得回头。

  一眼，那从那‘树王菩萨’或者说不动明王身后黑气中的倒影绝不是什么正常生灵。它隐约头有两个类似魔物的犄角，这角是魔的证明，头颅庞大，后背肩胛突出鼓起一个大包。

  那向上裂齿状的嘴唇边缘是怪异的皮肤粘结，那皮肤隐约深红色的肩膀宽厚肌肉分布着实可怖，胸膛和腹部是赤红色的护甲，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知名怪物。

  而当它随着自己的法相主人双脚抬起，挪动身躯，地面在蚊蚊作响，接着才听见这大红色的魔物前的那一个一头燃烧的红色长发已经显露的人用他最真实的声音向着被他奴役过的众生发出了一声，下一秒，那报出自己大名的人一言不合就开起了早就按捺不住的杀戒——

  那一霎那，周遭所有亲耳听到这个红发魔鬼名字的人还在处于内心的震惊恐慌之中，但当他掌心的火达摩被一把捏住，每一个像雕像一般被定格周遭佛门弟子就都被他掌握在了手中。

  “呃啊啊——”

  那一刻，不止是打头阵，所以脸色剧烈疼痛到跪在地上的日光菩萨，月光菩萨，二子，摩利支天，在场非恶佛阵营的所有人都被一种冥冥之中的‘欲毒’所控制了。

  这来自于第一明王的三法控制将场面完全打乱。

  脸色苍白失血下的大势至见状知道不妙，一下挣扎起来，又按住自己心口，挥起一条手臂要以羽毛扇子和红色佛珠再度和这人对抗，却被不动反手就给制衡住了。

  一个四大菩萨和一个不动明王隔空对上。两道不一样内里的黑色佛光已经冲撞到火花四溅了。双臂发抖地厉害，被一步步向后逼退的大势至双眸沉沉地咬着血液不断留下的嘴角，却也顶着一双受伤的眼睛眼看着那一头红发的疯子对他笑了一下。

  这笑，即是一个真正的魔想要杀生造业之笑。

  因为紧接着，这根本一句话都不想多给这帮人废话的魔头就抬起身躯已经接近于完全暴露身份，脸还是‘树王菩萨’模样的不脸，又单手将顾烈放在莲花座上，就这么站了起来将一身隐隐约约随烈火而生的金红色战甲向着左边一挥了出去。

  “啊啊啊啊！！！”

  “不动明王！！饶了我们啊啊啊！！！”

  这受到火达摩的法力加持的一拳，不动看似没有使上一分力气，却把十几个听到他的名字就吓得想要丢开法器直接逃跑的佛门弟子给连皮带骨的撕碎了。

  恐怖到把大势至双眼都染红了的血红一下溅上了云层。

  这十几个不战而退的佛门弟子一下变成了半空中散落的虚无。日月光见到这一幕怒而爬起来对抗‘欲’毒和那一只鲜红色的魔物法相又一起对着这人大吼了一声。

  “魔头！住手！”

  可对此，知道日月光已经完全不中用的不动明王却完全置之不理，一跃而起将重伤的两兄弟踩在自己脚下让他们闭嘴，自己还越杀越上瘾，专门追着那些放下法器就要吓得仓皇逃跑的佛门弟子杀，并且一边往前一步步走，一边但凡敢从眼前逃跑的每一个人，又在口中还不断地去奚落着大势至和在场的每一个人。

  “让我说名字的是你们，现在逃跑的又是什么，刚刚不是还要一起揭穿我么？也难怪大势至死活不肯说我是谁，因为他知道自己呆的佛门都是一群什么货色。”

  “我即不动，不动即我，但这只是一个名字，你们依旧不配我用我真正的力量去对付你们，今天在我眼前不战而逃的逃跑者，无论是佛是魔，我都要杀个干净，比起叛徒和蠢货，孬种更让我讨厌，只可惜，现在佛门除了日月光，大势至还有一个女人两个小孩，统统都是一群孬种了……”

  “太弱了，实在太弱了……大势至，你自己看一看，这一群光是听到我的名字就要丢开法器逃跑，这就是四百年后延续的佛教么……这眼前一个个弱者，废人到底还有什么足以支撑佛门继续下去的价值，为了这些人死，你不觉得你们这些人死的很不值么。”

  “所谓众生，不过是关键时刻丢盔弃甲的下等生灵，他们的内心即领悟不了高尚佛法，也缺乏征战天下的杀气，废人一个为什么还要活着，不如统统死了，一了百了吧。”

  这一边杀人一边疯狂打击着人内心的红发魔头真的是太可怕了。他从四百年后的炼狱之中化身为树王菩萨复仇归来，被大势至一步步使尽了浑身解数，竟然到现在也还能一动不动，或者说不完全卸下伪装就把他们所有佛门弟子快从内部瓦解了。

  死亡的恐惧，不战而败的羞辱，逃跑会死，不逃也会死，只要落到这个人手中就一定会死，在这样如同第一版的心理折磨下，这一群佛门弟子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大哭着丢开法器倒在地上，而见此，不动那颗完完全全掌握着众生惧怕点的魔心却完全地将这一切掌握着。

  这是一场远要比死还痛苦的折磨，简直都快要在场每一个人，包括受此大辱的日月光给逼的信念丧失，脸色煞白，只想咬牙自尽了。

  因为，除了自尽，他们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对付这死而复生，且充满了世间一切恶念的魔鬼，我佛在上，这到底是佛门的悲剧还是嘲讽，为什么他们竟然一步步走到了如此，为什么我佛所庇佑的佛法光明竟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也就是在这佛门全线将要沦陷时，作为在场唯一还有余力阻止他一条的大势至终于是摇摇晃晃举起一边扇子吸引住了眼前这个疯子的注意力。

  “……来者你的名字叫做不动。”

  “你还记得是你之所以拥有这个名字是什么原因么。”

  “因为……我佛如来当年曾说，不动为世上最强的不败佛将，并且没有之一，该被封为世上第一个明王，明王即从佛门带去世间光明的意思，我们曾经都以为你是这样的人，因为诸天神佛和罗汉菩萨都不可能打不败你，你的双脚只要踩在这大地之上，任凭山崩塌，海倒流，不动站在什么地方威严都能使山惧怕，海退后，这世上没有人能撼动你双脚踩在地上的威严，让你承认自己失败，甚至是退后一步，都是万中无一的可能。”

  “可惜，你虽不败，明王这两个字却和你这个人的本性完全没有沾上边。”

  “而恰恰就是在这一群你一个都看不起的人中，此时却有三个让你一动不动的双脚认输退后的存在，甚至你还没有发现它们的存在，你……现在相信么？”

  这话像极了一般人快要死时拖延时间的办法，事实上，不动现在还没有彻底将这个游戏结束的意思，所以他又一次看向了大势至。

  “哦，是么，大势至，那是哪三个？这里有什么人能我的双脚向后动一下？”

  不动用自己的手指抵着下巴冥冥中感觉到了有趣，他还是把自己藏在‘树王菩萨’的面具下，金红色的双眸对于眼前的一切生灵都充满了一种轻蔑，平常和懒散。

  “那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各位……在场的佛门弟子……请听大势至一言……如果，你们之中还有谁愿意挑战不动……请站出来……大势至……已经无力回天……可我佛不能沦落，至此……各位……”

  脸上血肉模糊的大势至这一句接着一句的恳求，四面竟真的没有一个人敢应声了，这莫大的全体系死寂和软弱，就如同一场绝对的对于佛门的讽刺，将每一个人都彻底踩入了一场丧失尊严的天罚之中，见此，不动似乎觉得这样放任这群废人很不好，还主动帮大势至开始推波助澜道，

  “看啊。”

  “大势至，根本没人敢反抗。”

  “这里除了这两个被我踩在脚下……谁能站出来来反抗？”

  “大声告诉我？现在，谁还能来反抗我，你们，还是你们……你们哪一个现在告诉我，自己还想要反抗？”

  “说啊，废物们。”

  而眼看，已经咬牙说不出话的日月二人这时一同出手却遭此七尺耻辱，对面还被焰根佛控制着的摩利支天已经脸色恐惧无比地亲眼看着兄弟二人落入了一片恶佛包围着中。

  作为密宗公主，这一刻，她被这一切咬着嘴唇从未如此仇恨过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当下，更是突然心里一动，又用自己娇弱的身躯一下发狠抓住了那焰根佛的一只手臂就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又一脚擦了那焰根佛的脚一下——

  “啊啊！！”

  原本绑架她的火焰刀当下都险些掉了的焰根佛大叫，但鼓起勇气，依靠自己冲出重围的摩利支天却已经通红着眼睛，咬牙粗鲁地吐了这贱佛一口口水，把对方裤子一扯就猛地抓住地上受伤的少龙光夺过一把火焰刀就反比到了焰根佛脖子上。

  这密宗公主突然和被逼疯了的野丫头似的用起‘绝命三招’一发狂，在场一群没胆子反抗不动发疯的男人们却都被一个菟丝花般的小丫头突然爆发的生命力给惊愕到说不出话了。

  她这一身赛过天上地下的勇气如同惊雷般振聋发聩，但恰恰就是她一个柔软女子能做到第一个站出来这件事，才使得这一切充斥着一种完完全全地不可能。

  可偏偏摩利支天不仅真的第一个做到站出来了。

  在这面色惨白的密宗公主举着一把火焰刀就恶狠狠咬牙的望着这周遭一切尚未觉醒，深陷欲毒不得清醒的同时，她混乱不堪已经听不到外界声音的脑子里更是想起了一段在此之前只被她一个人记在脑子里的记忆和对话——

  【“摩利支天，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不是你一个人遇上我这样一个不可打败的魔头，而是日月光和密宗也已经保护不了你，你会怎么办？”】

  【“日月光和密宗……也保护不了我了……我不知道……”】

  【“我从小到大……什么不会，遇到事情只会哭……我之前除了被别人救来救去……就什么都不会做……我从来只能被别人在身后保护着，我真的没有去救别人的勇气。”】

  无论是年纪还是性格，一直像个小女孩般娇弱任性的密宗公主自己和自己赌气般地咬着嘴唇，哭着用手捂着脸望着对方的双眼说。

  【“为什么说自己不会？自己不能？”】

  闻言，那一头长卷发拖在胸膛以下，夜叉面具后的吞佛孔雀支着条腿，肩膀抵着自己身后对她低下了头。

  【“是别人都说摩利支天作为一个女子，只能做一朵一生依附于他人，被人保护的娇弱花朵么？”】

  作为一个男子，他在这低头啜泣着像个小女孩的密宗公主面前，只用自己染着黑色指甲的手指轻轻单手托住了白衣公主的一只手掌，像一个带给她另一重人生的大哥哥，亦或是度化她一生普渡之路的菩萨一般光明无畏地问她。

  而除开一个大魔头的身份外，他的声音和性格，简直具备着一切女子梦中情人般地魅力，性格邪恶却又强大，面容神秘却又充满了地狱一般的诱惑力。

  【“……嗯。”】

  被他看穿了内心的摩利支天忍不住在这只坏孔雀的庇护下怯弱地抵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掌小声道，

  【“他们每一个人都说我是……女孩……佛门是男人们才能做金刚罗汉最终成佛的地方……可我有时候也很生气，为什么呢，明明佛祖的第一世母亲摩耶，和佛妃她们也是比丘尼……为什么女人就不能一步步做菩萨呢……”】

  头发上带着一颗白色珍珠，黑色长发垂在脖颈旁，一身白裙的密宗公主用手背一边不甘心擦着眼泪，双眼哭的红红的。她咬着嘴唇，像个赌气的小女孩一样仰望着这个地狱里和自己一起拉着她一只手看月亮的长发魔菩萨道。

  【“你说的对，佛门为什么就不能有女子做的菩萨，况且，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轻易说不能。”】

  【“人的一辈子不可能被任何人轻易定义未来是怎么样的，能决定它是如何的只有你自己。”】

  【“当将来有一天，劫难，危险毫无预兆在你生命中来临时，每一个人都必须先做到保护自己，才能勇敢地去用自己的双手保护更多人，也只有真正站起来能踏出那个自己的心以为不能的第一步的人，才能有资格去决定自己未来的命运。”】

  【“你身上的美丽之处远远不止步于你现在所拥有的容貌，因为仅仅只是停留在皮相的美并不是直达灵魂的，这样的你，也不是你自己内心深处真正所想做的人，你看看我们两个人此刻从地狱望向人间的天空，那里的星辰尚且不是每一颗都一模一样的，为什么摩利支天就要让自己做一个别人口中平平常常的女子？”】

  【“摩利支天是一个女子，但谁说一个女子不能有朝一日一步步靠着自己站在佛门的顶端上去，又有谁说过一个女子不能做拯救众生的菩萨？不，只要你愿意去踏出第一步，你同样可以和那些佛门的男人一样，你甚至能比很多男人能做的更好。”】

  【“当你不再是一朵娇弱苍白的鲜花，别说是外面那些人，就连你眼前这个一次次惹你哭，名叫吞佛孔雀的坏蛋你都可以用你的拳头去打败他，给他这种人一个好看。”】

  【“你可以打的他不敢对你这个公主再造次，只夸赞你的美丽非凡，这才是你，摩利支天公主能做到的。”】

  用自己的手指尖反手托着黑发公主的掌心，那对她却不带一丝轻薄意味的长卷发男子用自己另一只手挥开眼前地狱的黑暗，并一步步指引着她去理解佛法所描绘的众生平等。

  在他身上的美丽花香和诱惑迷人的嗓音中，将身子凑到她面前来的吞佛孔雀的话语和口气都太奇妙了。

  他的脖颈又白又瘦，下巴从面具下露出一点，一缕卷曲的长发丝就在他的锁骨和胸膛边。

  那作为一个男人泛着浅淡色泽的唇形长得比她这个公主之身还要漂亮，说话时朝旁边拉扯一下的弧度都让人无法专心去听他的声音，只看着他的嘴唇。

  这个身形比她高，也比她要强势很多的长卷发男人就像是一朵在昏暗地狱和白骨丛林中缓缓绽开的鲜红曼陀罗花。

  一朵朵鲜红狰狞的妖艳花蕊和花瓣随他的言语绽放，在幽禁中以恶鬼的面相双手和菩萨的智慧慈悲给了她双重的震撼，以至于人还陷在迷途中的密宗公主都从最初的胆小怯弱和自我怀疑了。

  【“……真的么，我……真的可以做到么？”】

  【“是，你可以。”】

  这个什么‘坏事’都做尽了的吞佛孔雀明明一次次把她抓来，却在此时的地狱中给予了摩利支天这样一个女子全新的对于未知光明世界的理解和道路。

  【“你如果还是不相信你自己，我现在可以教给你另一件东西，虽然这地狱深处一片荒芜，只有周围这一根根佛骨和我作伴，而我过去很多年也已经很久没做这件事了，但当你从我这里真正学会了它，并且有朝一日有机会在众人面前能展示这份才能时，你或许就会明白今天我和你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那你要教我……什么？”】

  就是这仿佛古佛经中，人间少女受到了魔对她一番诱惑自愿堕入跳着舞也要和魔一起进入地狱的场景，摩利支天也已经完全被这个人的教导或者说点化代入了一个新天地。

  【“我要亲自教你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女人，还有，教你怎么跳出世上最美的舞。”】

  长发男人今夜和她说了好多话，送给她鲜花哄她开心，又说要教给她一件能证明自己事情，此时却说完对她俯下身近距离地扬了扬下巴。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来教我做一个真正的女人，还有跳舞是什么意思？你……你自己明明都是一个男人！你会比我更懂得做女人，还会教人跳舞么！”】

  脸都一下被这滥情浪子般的话搞得涨红了，摩利支天骄纵地瞪着他完全男性化的高大身材和这张恐怖凶恶的夜叉面具，有点难以想象外人眼中的大魔头竟然……还会跳舞，还要教她一个女孩学跳舞，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吧。

  【“为什么我明明是一个男人，却不能教你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女人，还有教你跳舞？”】

  【“我不仅会跳舞，我还很擅长，我甚至能算得上是这个世上跳舞最好看，也最懂得教你怎么跳出让众生都被你所吸引的舞之一的人了吧。”】

  眼看这个小丫头羞愤到一下抱着自己的胸口。

  那个半蹲在她面前戏弄她的长发男人倒也一下轻轻放开摩利支天的手，并用他完全能把一个女孩子轻易地托举起来的双臂绕过对方的手臂，就这么把席地而坐的公主抱到了那个他亲手垒起来的佛骨巢穴上。

  那一刻，狰狞的夜叉面具下抬头时依稀能看出鼻子很高的男子的一头长卷发随阴司的风而被风吹起。

  那正对着着她的侧脸线条也把摩利支天一下给看呆了。

  因为，她从没有认真去看过孔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为什么现在仅仅是一个对方自上而下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的好快，好像完全都无法在这个人面前大胆呼吸说话了呢。

  【“看着我脸红成这样干什么，好看么。”】

  【“谁……谁要……看你脸红，你不要胡说，你天天带着面具，真正的脸一定很丑。”】

  【“嗯，我确实长得很丑，所以还是不吓唬你了，但从现在开始，把你交给我，让我现在来教你怎么做下一个祸国的女人，怎么样。”】

  【“祸……祸国？”】

  【“是，当你学会了它以后，也请你将来替我将这一支舞永远地传承下去，去教给下一个被你选择的人，因为从此以后，我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再跳了。”】

  【“为什么？既然你自己就很会跳舞，那为什么……你以后不跳了？”】

  这对话，美丽的长发男子和纯洁的白衣少女一个在高处，一个站在下方，却也在这一刻对视着对方的眼睛。

  在这块只有摩利支天一个人赤脚坐在高处的白色佛骨地成了一方天地净土所化的大地上，带着一对紫色耳环的长卷发男人却在这时向她弯了一下的双眸那么漂亮，就像是满世界的星光都一下盛满在里面一样。

  【“因为我想去做更多我自己真心喜欢的事，我的前半生一直过的太累了，仇恨，职责，血腥，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的心爱自由，爱鲜花，爱外头永不凋败的大好风景，爱着我心里一直喜欢，他也真心喜欢我的人。”】

  【“我想把我今后的一生去更好地留给这些东西，去寻找它们，也寻找我自己未来活着的意义。”】

  接着，伴着二人身后的地狱月光，缓缓走到白骨之中的长卷发男人一边俯下身先抓了把地上碎裂的骨骼泥沙，又隔着夜叉面具回头眨了眨眼睛，只露出神秘下巴和深紫色嘴唇像是回忆着什么般，俯下身单手按在心口回头对她这张脸露出了一个……

  ——莫名，真的有一种他这一刻面具下的那张脸，或许很美……美到令众生无论是男是女为他吸引倾倒的神秘弧度。

  【“我很荣幸，今晚能为您献上这支舞。此时此刻能得到公主一个人对它的欣赏，就是这已经很久没有被世人看到的一支舞存在的意义。”】

  【“公主与生俱来的美貌，使你现在已经拥有各路不凡者的追捧，但要成为一个能祸国的人，您还没有真正地领悟自己现在所需要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魅力。”】

  紧接着，这个说话实在太懂得讨女人欢心，也真的非常了解一个女人的美到底是怎么一种魅力的坏男人也说到做到。

  当下，他步伐优美地朝着月光和白骨迈开腿朝着最中央站了起来。

  摩利支天第一次发现他这个人连走路的样子都比寻常人要好看。

  他的每一步走的都和平常人走路时不一样。

  因为这么看好像不像是他在地上一步步走，竟然像是地面在挽留他的一双脚，感恩他这样高贵的人对脚下泥土的垂青垂怜，而这或许是曾经经过某种训练后才掌握的只为了在特定时候展示身体美好才学会的与生俱来。

  等到他走到那地狱佛骨的中央，用身为一个男子的身体，和那用手随意扎起来原本拖着衣服胸膛领口的长发，就这么向着二人身处的地方抛撒开手中的一把白色碎沙，在这无间炼狱中，真正地教给了她一支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超越他周身那份魅惑众生之美的佛舞。

  当那漂亮的长卷发铺满了一后背的男子将那窄瘦却也美丽到百态的身姿完完全全地展现。

  人坐在被佛骨堆上看着他的密宗公主从最初的迟疑不信，到逐渐在月光下眼睛一点点不可思议地呆呆睁大，并被一个和她性别都不一样的男人跳出来的舞完完全全惊艳震撼不过片刻。

  她这一辈子……真的，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还能跳出这么美……到让人根本不能挪开眼睛的舞蹈。

  可他的舞真的没有一丝模仿女子的感觉，是纯粹地美，超越了男女性别之间的一种每一个众生都能领悟到的美。

  吞佛孔雀明明是一个年纪要比她年长，个性举止也一点不女性化的男人。一个强大到比世上多数男人都要不可打败的男子。

  即便他留着长发，骨骼身形和手臂线条却依旧有着无比强势的力量感，但就是这样一个绝世罕见的男人带来的这舞却每一步都不带一丝邪念，庄严又美丽，是真正能将众生从迷途中带领着走出地狱，去往西天极乐世界的佛法之舞。

  【“真正的祸国美人连呼吸，走路都能让人心动，她的一举一动都会令众人为她侧目，为她的生平往事留下说不尽的传说故事。”】

  【“这样不同寻常的魅力会令佛心坚定的沙弥佛陀都为您心动，撰写一切罗汉经文赞美你容貌的高尚，再高傲目空一切的君主都愿意为你的一个眼神奉上城池，发动一次次只为争夺你的战争，而您一旦学会了，您就将是下一个即便千年过去，也能在人间祸国之人。”】

  这个人真的从一开始没有说一句谎。

  他真的知道自己教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女人，以及怎么跳出一支世上最令人一见钟情的舞了，甚至当密宗公主有点呆呆地望着这个即便不露出面容都让她心跳的厉害的长发男人的背影都忍不住去想。

  或许只要这个人真的自己愿意去做，他完全可以教给世上任何一个不那么漂亮的女子学的如何祸国或是救世的办法。

  而他之所以能用自己的舞去教眼前懵懂地像块白纸做的的摩利支天怎么做下一个祸国之人。

  恰恰……正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上一个……传说之中无论是男还是女都会疯狂爱上他一个人的祸国之人。

  【“从前，在这世上，有那么一个地方。”】

  【“那里的男子和女子最初向佛祖学习唱歌和舞蹈的才能并不是不为世人取乐观赏，而是在古老佛国和大雷音寺外，只有佛诞日这天他们才会跳，佛舞只为祈求佛祖保佑人间大地富饶丰收，驱散一切心中魔障，当人陷入迷途，佛舞会令人从三毒中超脱觉醒，这是真正吉祥的天女才能跳出的佛舞。”】

  “……”

  【“但有一天，当佛陀僧人和魔物凡人之间的战争来临，为了能使更多众生幸免于难，这支舞成为了所谓带来不祥的祸国之舞，可就是这样的舞蹈，也恰恰是结束那场战争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所以祸国并不是罪，一个人的美更不是罪，当拥有了拯救众生的能力，你的美就是你最好的武器。”】

  【“因此，我只教你一遍，好好地看好你此刻眼前的一切。”】

  【“当你下一次想要在所有人跳这支舞时，记得，你的耳边会听到一阵庄严佛铃响起，接着，天女的歌声和菩萨的和诵经四面而来，这一刻，你的身上穿的不再是寻常的衣服，而是世上最美最配得上你这舞的衣裙，你的衣裙不再因它本身而高贵，而因为你而变得高贵，因为这世上，你所跳的舞才能驾驭这样华贵宝物般的美丽衣裳，你将用你的手像这样抬起，然后你的脚尖会撩开这水面，这月光，这鲜花，都是因为你的美丽非凡而绽放的。”】

  “……”

  【“当你有了这样的自信和轻盈的脚步，这脚下的大地都是在主动下跪亲吻着你，而不是你在笨拙踩着地面，你怀抱着众生的双手是如此柔软，但手掌和手指此时却是充满力量的，是能拿起刀子指向所有人的。即便你在跳舞，你依旧是一个菩萨，一个战士，然后你会开始想象你此时正在一个地方，那是一个一朵朵鲜艳妖娆的优钵罗，优昙花，曼陀罗开满了满头，四季如春，人人都懂妙音佛法，佛舞弦乐的极乐之地。”】

  【“当你跳起了这一支被所有人注视不能停下的佛舞，在这舞蹈对于世人的恩赐中就没有人能打败你，你就是能唤醒迷途世人从魔障中苏醒的大吉祥天女，你将会在众生顶端带来佛的光明普渡，天女，用你勇敢而坚毅的心灵，和这支美丽无畏的舞蹈去拯救世人吧，这才是你这一生注定要追寻自由勇气的第一步。”】

  【“当眼前的邪恶不再令人畏惧，当一切的魔业都随烈火毁灭。”】

  【“无论是蛇坑，刀尖还是火堆，它们只是你脚下的虚无业障，因为你已经能够轻松踏着它们去做你自己，这样的你，才是你自己，摩利支天。”】

  【“记住，这才是你，摩利支天，世上下一个无人可以取代的慈悲大吉祥天女菩萨，下一个祸国之人，这才是你这一生能从我佛所授予的佛法之中所体悟的不二法门——”】

  这才是我——

  对这才是我——

  那个人说的没错——

  这一刻，仇恨到布满泪花的眼睛里像是一下明白了什么，白发少女抬起根本没有力气双臂发狠般一脚踹上那焰根佛的后背，将刀活劈了这恶佛的躯体，又一身是血地指着身后所有人就大吼了起来——

  “你们这群孬种！！”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敢反抗他！！为什么他是不动明王！！你们就不敢反抗他！！”

  “我杀了你们！！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日月光！！谁会怕你……你算什么明王！！你到底算什么明王！！”

  “就算是死……就算是死，我也要死的堂堂正正！！我永远，永远不会和你们这些人一样……背叛佛法！！大势至说的第一个人就是我！我才不会和你们这群人一样！”

  “我一定，一定要用我自己来救下众生——”

  这话落下，杀了一个叛佛的摩利支天已经恶狠狠将火焰刀一刀挥出，又正面对着那远在天边那红发魔头踏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虽小，却令所有人人震惊。

  甚至就连不动都顿了一下，终于意识到底下这个女人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了，可紧接着，在看清楚摩利支天到底做了什么事，每一个在场的佛门弟子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摩利支天竟然跳起了一支舞。

  这场盛大到不可思议的佛舞中，佛歌吟唱响起，就是这如白色佛花一般面容纯净女子蜷起一条手臂挡住自己双眸和眉心，朝着半空哼唱着梵语心经的一幕和在地狱中那个亲自教她跳佛舞的长发男人重叠在了一起。

  夜风一下挣脱开那一圈缠绕在女子雪白手臂上的白色披帛。

  当下，如天女一般的披帛之中，那美丽到众生倾倒的白衣绝色少女用指尖挑起一段摘下银色的面帘，一身是血反向重叠在一起双臂交缠成一轮月亮。

  这一刻，透过那少女手臂线条弯折所勾勒的一轮月亮，歪着头，发鬓如雪的密宗公主用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从那月亮中诱惑着人间，以双眼注视众生美景。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自信而骄傲地抬着头跳着祸国的舞，实则在她的脑海中却再一次回忆着另一个远远比她要跳的好太多的人那一夜的一举一动，模仿着那个人的举止。

  那个人，就是劝她皈依，授她这样至高无上佛法的菩萨。

  他以男子之身亲手教会了自己如何去做一个真正的，勇敢的女人，更把世上最美的一支舞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她，给了她心灵的勇气。

  当她时不时用手臂向中央挥出，将手指向上勾勒出美好的弧度，明明双手中空无一物，化身为大吉祥天女的密宗公主却仿佛掌握着倾倒众生的最关键的秘诀之一。

  而当她撑着一侧腰肢，单脚向半空抬起煽情而魅惑地勾起了一轮云端的光芒，银色的链子滑落在她的小腿上，她飘飘欲仙的衣裙裹着柔软的腰肢，那一场胡旋舞下的腰肢比绸缎还要软，世上每一个众生都要被这样的佛舞所吸引住了目光。

  在天外不断响起的佛铃梵音之中，每一个在场的佛门弟子都被摩利支天所带来的舞姿所痴迷倾倒了。

  而就是在这样的佛舞竟然把一群先前被不动明王所带来的欲毒给一扫而空，连同重伤的日月光都觉得神清气爽，甚至众人的双眼从痴缠怨憎变为另一种光明苏醒。

  更奇妙的是，先前还只能算一个中规中矩的皮相美女的摩利支天竟然第一次唤醒了那一朵她手中的白色佛花，这更把亲眼目睹过一次这种佛舞的仙光和少龙光给看活生生地愣了。

  “那一朵白色佛花……也因为摩利支天的舞而真正地开放了，这是为什么，师傅，难倒她也是……？”

  “……非也，这朵佛花暗示的其实就是祸国之美。”

  “当年众生第一美妖姬孙陀利从人间永远地圆寂后，佛门大吉祥天女菩萨的佛位就始终无人继承，摩利支天现在得到了世上唯一一个仅存的祸国之人传授的舞艺，也就理所当然不再是一个普通人，而成了新的大吉祥天女。”

  “那个人当初就早已放弃了自己天生的祸国之能，走上了一条真正能证明自身内心佛法强大的新道路，如今，他既然选择了摩利支天，并把这一支舞亲自传授给了她，即说明那个人的内心已经正式和作为过去的他自己告别了，将完成他人生中真正重要的一场灭度涅槃了。”

  “摩利支天将会是在孙陀利和那个人之后，一步步成长为下一个佛过第一美人。”

  “虽然她并不是灵山正统的血脉之一，可能不至于领悟全部，但一旦施展这样洗涤人内心三毒的吉祥佛舞，自然能用这样唤醒世人的佛舞清扫所有人心中的欲毒，并且和以女子的身躯和世上最强大的不动明王对抗，并使他对真正高深的妙音佛法产生退后的一丝惧怕感。”

  “这才是……佛舞在大雷音寺诞生之初的意义所在。”

  “而这……就是在场第一个能令不动明王您后退一步的人——”

  这话，已经重伤到快说不出话来大势至一头黑发飞扬起来，摇着黑色羽毛扇子这话说的高深莫测。

  果不其然，也是从这个不动明王一度都十分无感更没准备多看一眼的女人开始跳舞时，倒在莲花座上施虐杀戮的红发明王抵在莲花座上，红色的粗狂眉毛下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也一下子随着记忆深处这眼熟到令他一生不得解脱的舞而僵了一下——

  他一直掌握着全局的心智和眼底像是被一双女人的手攥紧着又抽搐了下，有死亡的恐惧，还有爱情的落空，有不战而败的愤恨，有杀光一切的耻辱，还有回忆着千年前，自己终究会败给一个人的那种曾一度杀死他的强大感都一次性涌了上来。

  【“孙陀利，你的双眼为什么从来不害怕我？即便你做了我的妃子，你也从来只称呼自己而对我一点没有尊卑之感，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害怕我，可我在你的眼里却从来看不到你对我的畏惧和服从，你真是一个特别的美人。”】

  【“我的王，如果您想知道这个答案，不妨让我再为您跳一支舞吧。但是这一次，也请您赐给我一把世上最锋利的匕首。”】

  【“哦？为我跳舞为什么还需要匕首，难倒你想趁机杀我么？”】

  【“当然不，因为只有手握匕首为您跳舞，孙陀利才能告诉你，即便如您这样坐在魔国顶端的男人，在我的眼里，都只是我作为女人能用匕首架着脖子驯服的一匹烈马。”】

  【“我的王，你只是我这个女子一生征服的马匹，是我一直在用鞭子驯服您，不是您在用牢笼驯服我，您要是想得到孙陀利，就只能像一匹马一样被我手中的匕首比着脖子，一辈子乖乖听我的话，这才是您的孙陀利啊。”】

  “孙陀利！”

  这一刻，差一点就要当场撕碎摩利支天的红发魔将那疑神疑鬼的样子可怕极了。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强壮的三法身躯虽然有呵退降服众佛的本领却好像出现了一丝破绽，朝前方一下挥出自己带着红色护甲的手指，双手握出暴虐感十足的拳状直接想要了他们的命了。

  “不，你这种女人……不可能当初骄傲自负地去死还想转世，是谁把这支不祥的，该死的舞教给你的！是大势至！还是顾东来！我看你们这群人……怕是一个个都等不及的不想活了！”

  “小心——”

  幸好有还重伤半跪在地上的日月光及时出手一起挡住了这疯子一下，但两掌对一掌，世上第一明王的火焰还是将日月兄弟打的口吐鲜血，伤上加伤了。

  后方的摩利支天在大势至的启发下回忆着那一支地狱中佛舞唤醒了陷入欲毒的众人。见此脸色一白，又从后方叫了声他们的名字扶住了日月兄弟二人。

  但此时，一碰上记忆里那个女人的名字就开始疯了一般的不动已经顾不得去管这个女人，只将矛头直指了和他打赌的大势至和每一个和他做对的人。

  甚至在这怒吼中，不动的那一层面具真的，真的被又一次剥落了一点。

  见此，一群本来就快连法器都拿不住，心里也是怂到不行的佛门弟子被压制着满头冷汗大叫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见此，不动那森白的牙齿缝隙一边像个心早就已经被暴虐贪婪而扭曲了的变态一般竟像是被彻底点燃了内心的大火一般。

  那种当年一个能带来祸国之能的女人真的最终驯服，又像卑贱的马匹一样操纵打败并且骑在头上一千年的耻辱遭遇。

  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不败之人，被女人打败了，将其视作自己毕生大辱的不动绝对不能接受，这也使得先前一直玩弄着人性不曾暴露的他终于是面颊露出了一丝裂痕，又从那‘树王菩萨’的皮囊中跌撞着变出了那一簇簇火焰包裹着的真身。

  “所以，第二个呢！！”

  “你们没人敢站出来是不是？我就说了，这里再没有一个人敢挑战我……让我来猜一猜，第二个在哪儿……第二个现在在哪儿……如果落到我手里……我会让你尝一尝被火达摩烧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这一声，红衣战甲烈烈随风被吹起身后的一件长披风的不动明王一声带着奚落俯瞰的笑下，四面八方的高楼和云层都一下在黑色佛光中被炸开了。

  那颗不断迸发出一丝丝火光的火达摩被他掌握在手心，再度释放出吞天灭地的火焰。那犹如远古魔物咆哮的火焰如同地狱上的一块块焦炭燃烧着。

  可让他没想到，就像是在等着一个真正卸下这一层亲自现身打败他的机会一样，在所有被他镇压的这一群人竟然有一个人抬起使出了一道散落在九天之上的淡绿色剑光，又活劈开那魔物法相设下的禁制一下直接把这红发魔头外层的一道保护层给活劈了开来——

  一剑。

  一剑。

  一千一万道绿色柳叶剑光伴着梵音甘霖降下，竟让人看不清楚这第二个敢出来撼动不动的在场之人到底是谁！

  “……是你。”

  “你竟然……也在这里……”

  当下，一席红色烈火般的长发被身后那一剑横扫而过，发丝竟然都被斩断了几根，不动明王肩膀俯仰一下躲过去时脚步终于是再一次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他身后站着的焰根佛和琉璃金色佛连同十几个叛佛竟然被活劈成了两半。

  一刹那，不动身后一整片的叛佛阵营的血肉头颅分家，像是切碎了的一朵朵火红鲜花。

  大势至口中那一张‘王牌’的出现竟是一下扭转局势。

  见状，一下得到自由的少龙光和昏迷中的顾烈被仙光一把架住手臂扛了起来，飞速转移到了一边。

  但此时，面对又一强敌的已经分心不得的不动明王却已经用火红色的双眸锁定了那在他背后捅刀子露出马脚的人了是谁了。

  可不动明王这一次被人再次逼退一步非但不怒，反而被那背后暗算他的人的气息而弄得一下面容更兴味亢奋了起来，双眼更是赤红一片，只恨不得大笑着立马叫出对方的名字了。

  “大势至，好啊，你真是诡计多端……这一桩接着一桩的计谋竟然都被你早就布置好了，我就说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你来了，另一个人还能坐得住，你们两个这辈子果然总逃不过串通一气的，这一次早早地在这里埋伏着，不过，你们这对好师兄弟，果然是走到哪儿都分不开啊——”

  “你自己喜欢用这一个两个法相骗人，那么就要提防好是不是有世上人比你法相还多，我别的不多，这辈子出了家之后就是法相很多，佛门之中我的法相数量排第一没有人排第二。”

  “你要玩，我奉陪。”

  那从一团绿色魔气转变为眼前踏着白色佛光，脚下一朵朵莲花而来的白衣来人冷冰冰地睁开眼睛同红发魔王面对面，抬起双臂手执柳叶净瓶所化的法器对峙了起来。

  而这大势至埋了那么久，一出手即展现非凡佛法之力的人随着一道白色披帛划开众人视线，这下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都看清楚刚刚出手呵退不动明王半步的人到底是谁了——

  “是他……所以！这人根本不是什么绿脸秃头鬼王，他其实是——”

  月光这么个心直口快的家伙终于是也能眼睛也看出问题来了。

  “不，他是面燃鬼王，但他同样也是另一个人，而那个人的名字……”

  金色眉毛一松，日光菩萨冰冷的脸色从最初的讶异中觉察出什么，背在身后双手一下松开，终于如梦苏醒般回想起之前为什么这个人和大势至每一次一唱一和都会给自己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了。

  “师叔，竟然……是你，你原来从一开始一直都在……”

  面对着眼前这一呼之欲出的答案，同样说不出话来的仙光抬眸看着那神秘的‘出手者’中的一柄眼熟无比的绿柳软剑，竟一下察觉到什么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师，师师师叔？雪哥……这个之前一直在和我们兜圈子的绿色秃头鬼王……不会就是传说中的……”

  “我弥陀佛。”

  没有心情和任何人许久，那抬手捻作净瓶莲花，卸下面燃鬼王这一层伪装的白衣鬼见愁般来者说完已经一剑飞来活劈了眼前十来个叛佛头颅，竟是已经踏着梵音和一朵血色莲花现了真身。

  那一步步从白色佛光中走出的人手持绿柳长剑。

  眼前，一身森冷阴柔的男子身上一身染上半边屠佛后溅上的血液的白色僧衣。

  他双脚踩着云端之上就像是从佛坛走了下来，他作为成年男人的身形非常高却并不瘦弱，身后脖颈周围自有一团圆光佛压，那拈起作莲花相的雪白手掌提一颗血淋淋的叛佛头颅，没沾上一点血迹却活屠了四方的眉心一颗朱砂红痣一眼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眉点一颗圆形朱砂，这法相上的鲜红色相带来了这一袭白色中唯一的明艳，那一张气质奇特的面颊如白玉无瑕，纯净美丽。

  一张妙法天成的阴柔面容兼具男女两种性别，两只圣洁的白玉长耳环坠在耳朵上，一张细长的黑色丹凤眼下的嘴唇淡而薄，却不令人有一丝一毫的亵渎之心，只有目睹佛门菩萨慈悲显灵而下跪感怀之感。

  他的圆寸剃的贴头皮，一朵朵洗涤世间罪业深重的白色莲花盛开于法身之外，晶莹剔透的白色佛珠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一根白色披帛从身躯中缠绕如同一朵净土深处白莲花般扬起在他的身体后方。

  可那慈悲和杀气，柔美和纯净，都兼具在一个比女子还美丽的男姓菩萨身上。

  这样的白衣降临救苦救难众生相，这样的男生女相杀生救世慈悲之人，世上哪里还有还会有第二个，因为这个杀气腾腾的白衣菩萨正是——

  “妙法自证，三千众生相。自为我相。”

  “贫僧法号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以千面法相之一面燃鬼王，和南无大势至一同奉燃灯太子和佛母菩萨之名特为保护我佛如来，专为唤醒大雷音寺千年佛国光明之路而来。”

  观音。

  竟然是真的……南无观世音菩萨，谁能想到大雷音寺四大菩萨之一观音大士竟然也一起在今夜出现了，而且，甚至他从最开始就已经在这里了！

  “观音。”

  面对这白衣菩萨的出现，被之前那一幕也算是反将了一军，兽类般粗狂野性的眉毛和长发都是火红色的不动明王一下就用手指抵着下巴如同见到老朋友大笑了起来。

  “好啊好啊！你和大势至是准备来一起和我算清我们过往的仇怨么？可我记得你这么多的法相，最后只有一个送子观音的大名比较出名。”

  “你想死，我现在改名叫结扎观音，再来杀你也来得及。”

  说完这句，白衣观音已经是冷冷地环视周围开口。

  “今天在这里的无论是背叛佛门，还是做了孬种，眼看大势至，日月光和这三个小子被暗算都缩头缩脑，放任我佛门被魔践踏的。”

  “我等会儿和你们算总账，是你们自己死，还是待会儿死，你们慢慢想，我没空和你们废话。”

  这话，可太吓人了，观音要人死，就没人敢说自己能活的，这可把一群方才确实孬得不敢吱声的佛门弟子们给吓到脸色发白地不敢吭声了，

  “你怎么样。”

  终于脱掉了一直用反间计埋伏在敌对阵营的那张属于面燃鬼王的绿色人皮，露出原本白衣法相的观音一脸淡漠地斜了一眼身旁这一次又玩反水游戏把自己玩死的某人。

  “咳，尚可。”

  堪称当代狼人杀终极导演加玩家的大势至捂着心口，苍白嘴角是血就抬起手掌摇了摇黑色羽毛扇子。

  “你这一次又一时冲动摊牌的太早了，你我明明早就说好了要按照剧本走的，你的出场应该留到最后，你把我们的后招出早了。”

  “再不摊牌，让你按照剧本放水放到被活生生打死么，我不是什么演员，不想演了。”

  脾气又冷又差的观音怼完自己人，又开始把矛头直指刚刚被他从慈悲菩萨化身狂战士砍人而逼退了一步的不动道，

  “谁让你动手打他的，他是你能打的么？”

  一点没有过往同门师兄弟情谊可言，在四大菩萨中以年纪排行第四，却也杀业排行第二的白衣观音冷冰冰吊起眼梢，用柳叶剑指着眼前这个红发魔头开了口。

  “嗯？我打了他又怎么样，你现在还准备上来再打我么？”

  红发垂肩的不动像个低级的无赖，又像个卑鄙无耻的流氓一样笑了，还故意朝着对方摊开肌肉强壮而完美的手臂向着这白衣美貌男菩萨调戏他般开了口。

  “观音，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难倒和佛门呆久了也开始主持正义了，忘了你自己以前都干过什么了，而且，这么久了还像个女人似的说一句就容易生气，你是报你自己过去和魔国的私仇，替你大雷音寺的太子单方面耍威风，还是替你和穿一条裤子的大势至出气，你虽然也算是这佛门少数上得了台面的杀将，但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挑战我么？”

  “白衣观音，只战不降的杀生大名，我是早就听说过，可你别忘了，我当年可是还要远胜于你这一身杀佛之能的第一佛将出身，而现在这种情形下，哪怕你和大势至一起动手降服我，也未必能在这么多叛佛的阻拦下，一步步打到我面前来，相反，我随时随地能杀了你。”

  “你们，可统统没有资格呢。”

  “他一个人没有资格，那再加两个人和他们一起，有资格么。”

  “……”

  这个人，这种声音，难倒——当下，因为这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而言耳熟又张狂邪气的声音一下使今夜的天空再度集体静了下。

  所有活到了现代见识过各种大场面却被这一出出给弄得脑子一空的佛门弟子们再一次集体错愕了。

  “是他……是他……”

  “会不是他……不会是他……”

  每一个人都在窃窃私语。

  因为今晚，摩利支天刚刚的祸国之舞已经使不动明王的双脚退后了第一步，白衣观音的出现也令不动明王的双脚退后了第二步。

  那么大势至说的第三个人……又到底是谁呢？

  可恰恰就是这话音未落，今夜令仅凭这肉身强大曾经可以屹立魔国大地四百年双脚不因任何人而挪动一丝一毫的不动明王第三次退后一步的人居然终于是出现了。

  因为就连一直席地而坐的大势至都紧闭双眼，捧着一串鲜红佛珠，以染血嘴角扯出了一个智慧菩萨该有的笑容。

  甚至，下一秒，一直没有出手反抗的大势至竟然也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走到了观音身边，又将双手一起拂过自己胸膛上那一串鲜红色佛珠，以两只手高举捻佛珠状诚心开口道。

  “我弥陀佛，看来这数日所有的等待终于是迎来了最好的结果，南无大势至和南无观世音这下只能一道恭迎我佛燃灯和佛母菩萨亲自到来了，并真正地站起来打这一局了。”

  大势至这话还没说完，一旁摩利支天已经一下如梦初醒般红了眼圈，又抬起了手欣喜而激动地叫出了对方这一名字。

  “是佛母菩萨！是他来了……”

  随着如同虔诚的佛门弟子般的密宗公主这双手合十一声叩拜响起，在不动那双猛地朝着上方看去缩小了一切近距离景物的金红色的眼眸中，竟二话不说有两把一银一黑的佛刀劈头盖脸朝着他的面门劈了过来——

  “叮铃铃——”

  过去世界的三千佛铃震荡，先前那场祸国之舞所带来的那一种唤醒世人的梵音再一次随着佛压划破了半空。

  两把表面都是佛光点燃夜空的烈火，佛门之中已经无人能击败的刀刃在半空旋转下落，从厚重古朴刀身上即反射出属于主人的一双眼睛，月光之中，这两道汇聚到一起的佛光将脚底下万鬼的咆哮怒吼尽数披散，也逼得底下火红色长发的不败明王抬起双臂上的黑色护甲‘轰’一下直接撞踉跄了一大步——

  他火红粗狂的眉毛一下因脖颈和眼梢间的一根根青筋爆裂而扬起，接着，他穿着火达摩战甲腰肢不得不反拧，双腿朝侧后方迈开步子脚上的靴子‘砰’一下踩碎脚下一大块云层，被他大步后退才打出去的两把银黑佛刀才直直地带着刀刃上的鲜血插在了后方的一处大楼碎石表面。

  可这也使这红发明王能击败一切生灵的双拳第一次很轻微地抖了一下——

  佛刀开路，度化众生。

  佛门最能斩杀他三法的白佛骨和黑佛骨竟然一起出现了，所以，真的是他们……是那两个人一起来了。

  这么心想着，像个早料到如此的不动单膝半跪在地上，那只流露出癫狂的眼睛和脸上留下一抹很深的血痕将他浑身燃烧的魔气彻底复苏。

  五轮塔所带来的人间业火将这个魔王内心无穷无尽经过千年依旧保留下来的杀意唤醒，他的火红色长发搭在面颊上，下巴因这流淌在自己手掌里的血液令怒火和兴奋交织到了一起，接着长着一张英俊高大异域如魔国君王般的脸，双眼却疯癫狂傲的不败疯子才一下耸着肩膀大笑了起来。

  “我佛……和佛母？这一次……是你们两个亲自一起来了么……来的好啊，来的真是太好了，不动这一次真的是要‘恭迎’佛驾了哈哈哈——”

  这话说完，不动明王身后双臂肌肉虽火红色长发一下迸发出力量。

  在这黑色魔气如同吞吃大地的怪兽席卷屠戮佛门的血夜，两个为佛门而生的身影如同众生所描绘的一副古老而鲜艳壁画一般踏月而来。

  那两个身影脚踏上现代高空建筑丛林的顶端时，月下各带着一把佛刀而来的二人竟真如一双佛菩萨转世。

  左边的那个腰上配银色屠刀出现的佛祖着着黑白相间的长僧衣。

  他月光下漠然低垂着注视着众生的真实面容如同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的睫毛像是婴儿一般干净，嘴唇却淡若昙花犹如少女般纯净，一双无情迟钝的双眸却如年迈老者般古朴，一张脸上却是演绎了四种截然不同众生相。

  因为，佛经常言，佛有佛相，佛相即为众生，真正的佛往往能用自己的一张脸完美诠释不同年龄段的众生的面貌的。

  而这一位不言不语一句话不说却能以屠刀灭魔的年轻佛祖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眼前，他那脖子里挂着一串长到腰下的白色佛珠，在那宁静柔和的光芒中，燃灯佛祖双手捻作莲花，一头只留了一缕在耳边的黑色长发朝后飞起。

  他的手向着半空唤回了的白佛骨佛刀扶着腰侧，随着脖颈后三法的圆光佛压散落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至光明至无畏，一根分割下巴的黑色长线将他这张佛面完全地分割出了慈悲和威严两种佛陀的情绪，竟宛若一尊白玉佛像亲临人间了。

  也就是在这样一位过去世界第一佛的身旁，在那仿佛与生俱来和他拥有在佛国宝座上共享这一处佛光普渡的佛母座位上竟然也是一个……第一次穿上了一身美到颠倒众生的衣服的长发男子。

  能站在佛祖身边的和他并肩的，就只有佛母。

  那个在狰狞丑陋的夜叉面具即证明了他是谁。

  这是那个曾经一次次在众人围攻羞辱，挫败下活的不人不鬼，不男不女的人，这是那个手握着杀人凶器发疯癫狂地杀光所有人也要闯出的人。

  他非男非女，非佛非魔。

  可这一次，他身上不再有一丝尸山血海中血淋淋爬出来的狼狈和疯狂，反而穿着一件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件的美丽衣服，就像是真正地从地狱中以另一个全新的灵魂死而复生了。

  那一头天生却梳得很柔顺的卷曲发丝垂在耳畔，长发在后脑勺被梳成了一个长长的发尾，两鬓插着是孔雀花般华贵般的玛瑙璎珞双拉翅发簪。

  那耳朵上佩戴着一串紫色珠玉耳环，脖颈和胸膛上黑色长卷发簪花般美丽，那未曾完全显露的绝世面容若隐若现看不切的是这位佛母菩萨眉心有两颗曼陀罗花琉璃心。

  在他身上那件只在今日为自己的那一位佛侣穿上的织金孔雀羽法衣均用孔雀羽线织成，肩膀两处金翅宝冠垫高，色彩鲜艳，妖艳曼陀罗佛花与孔雀羽线形成金翠交辉，墨绿，蓝绿，浅深黑，白等彩绒纬丝与孔雀线合织而成，在腰带后还有一根长长的孔雀尾羽长穗子随夜空而动。

  他恢复了正常血色和光滑色泽的手指洗去了一切人世间血液污浊，在那俯瞰人间的眼神下，这一位长发佛母的怀抱中还有一个还在一团佛光中陷入沉睡的年幼佛子。

  佛子那还很稚嫩年幼的小脸朝怀中胸膛睡着，五官在佛光中看不太清楚，只能依稀撇见有着细软浅色的卷发和光看到这么一点肖似父母异域五官和美好唇形。

  这使佛母本人作为男子的面容有一种别样的为人父般的庄严和一种为人母般慈悲。

  这样美轮美奂的佛魔法相，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诠释。正如如来佛祖第一世的亲生父亲和母亲是婆罗门国至高无上的佛父净饭王和佛母摩耶夫人一样。

  四百年后，这个关于佛祖父母的预言再一次经因果轮回，这一次，新的佛祖和佛母竟然一起出现在众生眼前。

  这时才看到伴随着二人的出现，身后关联着阴司地狱的方向，天空竟然变得火红火红，就像是一团火从十八层地狱里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了——

  “那……那个方向……有人把地狱毁了……有人放火把我们的地狱大本营给一把火烧光了！！我们的佛身雕像还在那里！！我们的肉身统统都在那里！！！”

  一群佛之本体还在地狱的地狱恶佛恶罗汉们恨得目眦具裂的怒吼和惊慌声终于是兑现了他们曾经亲手做过的孽。

  接着，这个在千年前古佛经壁画才以得见法相的长发佛母才怀抱着佛子坐在这佛教顶峰推上去一点自己的夜叉面具，同时扛起自己那一把一下收了回来，却比正常人腰还粗壮的黑色大戒刀，从面具下的嘴唇中吐出了那个几个字。

  “第三个来了。”

  “下一刀。”

  “顾东来，就来要了你的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摩利支天学舅舅跳舞那段推荐一个bgm：《千年的祈祷》姬神

  ①引用《大吉祥天女咒》。

  ②面燃鬼王，真实佛教人物，也是观音大士三千法相之一。

  “昔年大雷音寺阿难在林中见一青面鬼王，预言阿难七日有难，此鬼王正是观音菩萨法相之一所化。”——网络百科中的原文选段。

  --------

  观音掉马，双佛赶到，地狱大火已经烧起来了，所有到场者在这场狼人杀中的真正作用也发挥了啦哈！

  跳舞虽然是顾东来这个高攻输出DPS一个副业，他今后也已经不准备再跳了。

  但显然，他这么多年再拿出来用一次效果也是很不错哒，哈哈哈哈教人怎么做女人而已嘛，对随身带梳子的舅舅来说就小意思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顺便，灵山男女的长相说仔细点，其实就是那种住在高山地带天很冷，所以鼻梁骨天生很长，眼窝很深，发色比较浅又很细软，个个都大长腿又比较瘦高的异域混血长相，舅舅自己和他的姐姐还有妹妹都是这种外国美人血统，放在本文偏汉化佛教下，可想而知还是很稀有啦，所以啦，既然是混血小宝宝嘛，小如来到底比较像谁比较多很明显了。

  顺便，啊啊啊啊啊啊好兴奋！今天一定要为我们终于人到齐了的佛门男团尖叫！！！掌声在哪里！！灯光在哪里！！观音哥哥！佛母哥哥！！太子哥哥，大势至哥哥！如来佛祖！！信女真的是你们的脑缠粉啊！！（决战了决战了麻烦严肃点暴打我自己的羊脸）

  不过我真的爱死佛教这种华丽禁欲风的宗教体系了，又浮夸又富丽又充斥着佛教的个人美学，打起来也是暴力又美艳，庄严又厚重，感觉放大招都是打光充足，漂亮的要死，真的，真的太酷炫了！谁说和尚不能美的呀！美和尚们真的太带感啦

  感谢在2020-03-07 10:58:21~2020-03-10 17:33: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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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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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九章（上）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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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江市上方, 在一个个半透明, 顶层玻璃在反光的现代高空建筑物包围下。

  一团业火，已经因为两个扛着佛刀, 一起救场的人的出现而彻底烧了起来。

  红莲花瓣般的火舌窜上天空, 和那两名来者被风吹起的一头长发构成了佛门的半边天。

  半空，佛刀威严带来东方破晓同时，可今夜, 大概也是佛门有历以来最黑暗无光的的一天。

  曾经专门惩治阴司恶鬼的十八层地狱已经被一群恶佛鸠占鹊巢了，紧接着, 就是一场被迫划分了正反阵营的佛门背叛和血洗。

  威慑佛教，杀业第一的不动明王卷土重来, 他内心的筹谋, 心机和冷血, 以及这场已经成功从佛教内部掀起的瓦解所有人的反叛也把每一个人都卷入其中。

  心想到这里, 年轻的黑发佛祖一双冷淡映照着底下众生的眼中, 也和那张假皮囊后就已经和那个人对视到了一起。

  不动明王见此倒也大方把那一张‘树王菩萨’的人皮一次性地扒了下来，又露出了内里那一具肌肉性感，强壮完美的红发明王身躯和二人一道来了句。

  “太子, 孔雀, 好久不见了。”

  这一句打招呼，才是他作为比肩对手之间的态度。

  说话时, 红发明王十足豪迈地抬起左边一那条布满了蓝色图腾的胳膊，那一头带卷的火红色长发洒在鼻梁和肩膀上，粗狂分叉的红眉毛挑了挑又翘起一条腿, 还隔空拥抱了一下二人。

  当他分开姿态摊开手当着众人重新躺下来时，那手掌顺着头皮拂过一头动物皮毛般生机饱满的火红，这一次，不动明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身躯到底是怎么样才算是真正映入每一个人的眼帘。

  他是一个身材又高又壮碾压在场所有人的神佛般的大人物。

  他和顾烈一样五官极其浓烈异域，却长得更为成熟化，男性化，是很帅的面孔。

  那火红头发蓬松野性搭在耳边，肤色更深，那下嘴唇是略有点性感野性地厚，一双非常大，也像是兽类眼睛金红发光，一根根睫毛通红的眼梢都是一抹鲜红张扬的血色，他的个性审美都极其像火，就如佛经所说，红发，强壮，分叉的细长眉毛如同一种兽类。

  不动的整个身躯堪称铜筋铁骨锻造的佛将之身，堪称不死的中最强。

  他的这种男性阳刚味道的自信，来源于对自己力量和结果地一次次准确把握，而眼前，在他所身后带领这一群恶佛的实力刚刚已经有目共睹。

  他说自己能杀掉现场的所有人，绝对不是一句谎言。

  当他抬起那一条小腿往前走，四周围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的杀气都在随着地面在嗡嗡作响，除了还有余力的几人，每一个在场的人心中也被对方的佛压和魔压给碾压到几乎抬不起头来了。

  “我在这里等了你们太久了，要不是因为你们一直不出现，我甚至都不会给这些人拖延时间的活命机会呢，看一看，我对你们二人是不是分外地尊敬。”

  “哦，不对，或许，应该是……三个人？”

  说着，火红色长发的男人故意对着上方一般多竖起了一根手指。

  他的计谋盘算多是为了这两个人。

  而因为不动的话，所有人的目光也再度集中到了上方，是啊，此刻在孔雀怀中的那个像是睡着了的佛子又是谁？

  难倒，不动明王之前说的如来转世，真的早就在世上再一次出现了？可孔雀不是一个男人么，他怎么可能会成为佛母菩萨？难倒他一个男儿身真的已经不男不女到……这一辈子亲自生下了如来转世？

  “……”

  这些想法一出，眼前这一帮至今还夹杂着各种私心的佛门弟子一点没意识到他们的内心已经再度笼罩上了对一个人的各种揣测了。

  经过先前一轮番的揭穿，他们明明已经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却依旧会因为顾东来这个名字过往的一切而带上对他的偏见。

  而也是顾东来自己时隔多日再次感觉到这帮人带着狭隘而古怪地对自己的种种异常眼光，顶着这些人个个都不把他当自己人的注视，面具下的长发男人才出声了。

  “我抱着的佛子就是我生下来的。”

  “——！”

  亲耳听到孔雀开了口，四面八方都静了一下，紧随而来就是一阵愕然。

  “你们是不是在想，我是一个男人是怎么生出来另一个大活人的。”

  “你们这些人办不到，不代表我办不到，就是我生下了我佛如来，整整十个月，他都在我的肚子里，甚至你们这帮人当初追着我，一次次要围攻我，杀了我这个罪业无边的魔时，你们的我佛如来当时正在我肚子里。”

  “你们想知道一个男人是怎么办到的是么，那我实话告诉你们，首先，去找个人突破出家人的戒律破一次戒，那个和各位菩萨共享彼此佛身的人最好也是一个男人，然后等到孩子该出来了，就自己拿一把刀，如果不想在肚子上留疤，就往背上破，刀刃破开你们的佛身后，你们还得自己把自己的佛骨给活生生从肉里撕扯一点点抽□□，毕竟想要一个男人生儿子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哪怕是我佛如来都是这样，因为你们的佛祖就是一个男人生的，还是一个男身魔身的禽兽亲自生出来的，都给我听懂了没有？”

  “……”

  听着顾东来这个人嘴里亲口讲出这种出格过分像个疯子般的话。

  一群老古板般的佛们都这个人一副吃饭睡觉般的邪气姿态讲的脸臊红了，他们一边无法根本理解顾东来为什么能这么当众撕开佛门密辛同时，更不知道是该说这个行为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魔实在是疯好还是别的好。

  这种话，这种毁掉了如来出身光明，还丢了他们佛门脸面的话，这个人怎么能就这么说出来！

  对此，一头红发垂在腰际的不动明王站在下方立刻望着上头看热闹扯了一下嘴角。

  他宽厚阳刚的手掌交叉举过嘴唇，将一根手指抵在鼻子边上刮了刮，并眼睁睁盯着自己的老对手当众撕破这一层对于一个男人而言绝对会分外耻辱的外衣。

  不得不说，他很兴奋。

  因为，他专门等到这种时候，就是想亲眼看看顾东来这种人是怎么在所有人面前出丑的。

  但很可惜，当不动明王这种人仔细去用双眼观察对面顾东来脸上的眼神和表情，他却意外了，因为孔雀从头到尾虽然没有摘下面具，整个人的状态却根本没有一个大男人当众出丑的样子。他没有一丝被长久打压后人已经消沉颓唐，丧失他过去狂妄内心的样子。

  但这恰恰也让这一切显得更有意思了。

  毕竟，一个男人孕育一个婴儿，他曾经也以为以孔雀这种人的个性，一辈子都不可能踏出这一步，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不动才会亲自种下当年那个因，并引发了这一系列的果。

  然而，有些事情，确实因为一些人的干涉而发生了改变，孔雀这个人仿佛已经变得和过去有些不太一样了。

  他变得更强大不可击败了。

  不仅是经过了杀伐血腥后而变化的强，更是一种从头到脚心灵的变化，果然佛门，总是在引人向着所谓光明那一边做的十分厉害。不动不由得这么心想。

  而另一头，顾东来既然选择了把这个之前藏匿了那么久的孩子带来，倒也不打算隐瞒什么了，先环视了一圈这帮脸色形形色色的人，这才单手怀抱着这佛子俯瞰这在场的每一个人对自己的古怪侧目开了口。

  “我知道，们一定觉得这样出生下的佛是一件不符合常理世俗的事，可我现在也告诉你们，我的儿子，不是你们任何人可以随便诋毁议论的存在。”

  “我不会因为他的出生和你们的议论而感到耻辱，更不会因为你们这帮人的眼光而继续再将他藏起来，从此以后，每一个佛门的人都会知道他是谁的儿子，我今天带着他来让你们所有人看到，一，只为无论如何证明他到底是谁，二，只因为我爱我的儿子，我要给他一个光明而坦白的出生，让你们都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不必再一辈子躲起来。”

  “他有父有母，不是弃子，他有自己的名字，名为如来，这个名字会伴随着他一辈子，这世上哪怕没人爱他，作为父母我也会爱他，孔雀的儿子，就是他一生的骄傲。”

  “孔雀，佛子，这是破戒所生的男子之躯，这，这么做实在不符合佛法……”“是啊……这，大雷音寺他们……怎么能背地里做出这种事……我佛如来这一辈子怎么能是这样出生的……这实在不容于世啊。”“他一个男子……这一切到底算什么……我佛如来根本不该是这么来的……”

  眼看周围各种声音四起，但顾东来这话，像极了一个父亲对于自己孩子一次性倾注全部无法形容的爱。

  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孔雀虽然不是如来的父亲，经历了一个人为人母的一切。

  这样对于一个大男人而言，根本不能说清楚其中到底是什么滋味的事，原本就已经超出了寻常人间所定义的众生之爱。而面对这人这样所无所顾忌倾注给这个孩子，对于作为他的至亲，此刻一并跟着所有人一起知晓真相后，一时间就更难以形容心中的感觉了。

  “舅，舅舅……”

  当下，顾烈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耳边从听到自己舅舅这些年受的苦之后就已经短暂地清醒了一点。

  可他内心此刻还在一股魔障控制着，又被自己生父的不动还绑架着到了另一边，除了两根手指却是动弹不得。

  他心中因为周围人的话语而咬牙恼火地想要一步步爬起来把这群盯着自己舅舅议论纷纷的人都一拳打死，但抓着那莲花座时，十指也染上了抓破了的鲜红。而同样陷入对至亲之苦难受的黑发龙子亲眼看自己舅舅终于把那个怀中孩子带到人面前说出这句话而再一次抓紧了手掌。

  “你们这帮臭佛……统统给我闭上破嘴！”

  “你们到底是帮着哪边的！你们这些人，这些人根本就……不配去管别人这些事！你们也不配议论我舅舅！你们这一群香蕉佛算老几！啊！”

  心中今天格外生气的少龙光说着却是已经护短护到叛逆心都快上来。

  他帮着顾东来一边朝后面那些人像个小混混似的破口大骂了起来，当下甚至都想脱下自己脚上的鞋，对着眼前这一群老古板般的佛门弟子的脑袋给他们两脚，再索性再也不管这档子破佛门的屁事了。

  一群佛门中人被这龙子之身的小流氓一只脚上臭鞋乱扔搞得鸡飞狗跳起来。

  也是看到顾东来亲口说出这一切，一直站在他身旁，从出现却也没有说一句话的另一个人这时也终于开口冷淡漠然地看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是我先破了戒。”

  “也是我作为一个僧人，在佛劫的最后那一刻被欲毒影响了自己的心，我这种人原本就不该成佛，更是我的所作所为违背了佛法光明，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可太子……您是佛祖，佛祖即是佛门之首！这种辱没我佛门戒律的大错——您怎么可以平白无故就说这一切都是您的错！这不是变相说佛是错的！佛从前说的一切戒除心中欲望的经文是有罪的么！”

  “如果，这世上每一个佛弟子们每天日日夜夜诵读的您所写的那些经文如果都是错的！”

  “那么我这一个个为什么又要出家为僧！我们这一个个为什么又要努力成佛！佛都说这一切是错的了！我们到底又为什么要出家修行只为有朝一日成佛呢……”

  “是啊……是啊！”“是啊！就是这么一回事！”“一个佛怎么可能是错的！”

  像是集体蒙受了内心信仰的崩塌，下方有一须眉长胡须的佛门老弟子怒而在佛光中大声道，和他一样保持着同样看法的佛弟子不再少数，可他们这一次又得到了那个黑发佛祖平淡俯瞰一切的一句回答。

  “一个佛为什么不能有错。”

  “……”

  “佛也曾经是一个人，为什么有错不能承认，而总要以佛自居，不肯放下你们的佛位去看一眼自己身上的错。”

  “太子……你……”

  日月光听着这一切，脸色都有一些复杂了起来。

  “这原本就不是佛的错，只是我一个人的错，只要我这一辈子都不再是佛，这一切就都不是佛的错了。”

  “我不是佛，我只是方定海。”

  “因为他是顾东来，所以我是方定海。”

  “——！”

  堂堂佛门过去第一佛燃灯太子这一句直接说自己要为了一个人今后不做佛了的话，不亚于先前孔雀亲口不要脸到当着所有人面承认如来是他生的了。

  他自己亲口承认破了戒，甚至要自断佛路，这样态度反而令人目瞪口呆了。

  作为佛祖来说，这已经是一桩万万不该被当众揭穿的佛门密辛了，而除了当事人，目睹这一切没吭声的大势至和观音，以及和他也算是有交情的日月光，还有摩利支天也都面色复杂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以他们这帮旁观者的立场来说，虽然不至于去评价一个男人生下了如来佛祖是否会很奇怪，以及一个出家人叛佛是多大的罪。

  可说到底，或许才是孔雀和太子这两个人。

  你可以不喜欢他们做人傲慢无礼，却不能不钦佩于他们两个人的为人之特别。

  在剥离了苦修者和禅修者内心长久地对于人世情爱的空白，也只有这种看破一切五蕴七情，能如同佛陀舍身一般□□裸撕开自己心底难堪之处的人，才能把自己过往这一切好的坏的说的这么坦荡狂妄，目空一切，好像其他人不能像他们这样做到这种事反而是一种没本事一样，这世上也只有他们才能才能办到了。

  而恰恰看到在场众人每一个人对这件事反应都不一样，亲自主宰着这一切的不动明王眼看着面前这样从地狱中而来，卸下了一切外部束缚，早已经活的超脱于世上任何人的孔雀，也对眼前这两个人完完全全露出了看待一场生死之斗的对手的眼神。

  “好好听一听啊，你们这群臭佛怎么还没有一个年轻人眼界开阔呢。”

  说着，不动抬起了一根手指对着上方，又将双手搁到耳边，一脸钦佩而感慨地笑着为这个人大声鼓起了掌道。

  “你们眼前这个这才是真正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人物啊，这样的佛魔两界都找不出来的英雄，可实在比一帮连跪都不知道怎么跪的孬种要有意思太多了。”

  “我当初把那颗种子种下去的那一天，就是想看看最后到底能结出什么样的果来，也只有现在这样，才不令我觉得失望。”

  “可惜了你们这些卑劣无知，却又目空一切的佛门弟子啊，到现在还仅仅停留于一切事物的表面，不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佛法，你们连真佛的一根脚指头都没有沾上，处处透露着比没开悟的人还要愚蠢偏见的恶臭，让你们来掺和这种强者才能比肩的比试，才是糟蹋了佛一字。”

  这种对于一整个佛门的公开批评，不动就像是一个从没有高看过这群人的众生俯瞰者一般掰了下自己的手指，完全不显得意外。

  他了解佛，也了解魔。

  正因为他做过佛和魔两种身份，这正是他这个不败明王不同于一般魔头的高明之处，他是一个永远对自己充满了自信，根本不怕失败这种事的人，而想到这儿，不动才把话语权交给现场另一个人道，

  “太子。”

  “你其实从一开始就认出我到底是谁了吧？不然凭你这种记仇的人，也不会一上来就砍我一条手臂，还把孔雀带走了，你用你这张小白脸整天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总是一副知道了什么也不说的样子，这就是我佛成佛之后的心计和本领么？”

  “可是，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这样的佛，这一生就真的没有一个能打败你的弱点了么？真的没有人能打败你么？”

  这一句话，不动恰恰问出出的关键。

  他似乎真的是在关心这一个十分不寻常的问题，说着还将一根手指搁在鼻子上挠刮了一下，并且笑看着这个过去世界第一佛，竟然一点也没有被自己两个对手完全打压过一波气焰的惧怕感。

  而面对这话，那一头黑发，被他直指矛头，眼神十足冰冷地抬起来的年轻佛祖听了却也一语不发。

  从头到尾，他只和顾东来站在一线，却也对着眼前这个人不留一丝情面。

  事实上，他和眼前这个人过往遗留下来的一桩桩仇怨并不比顾东来和他的要浅，正因为如此，这一战对于位于中心地带的这三人而言，却更有一种将一切仇怨和雪恨都一次性以手中屠刀来解决个痛快的感觉。

  “我说过，我这一生没有弱点。”

  “现在就把你夺走的那个灵识现在就交还给大雷音寺，不动。”

  这后一句话，月光下，黑发佛祖那一只恢复如初的光洁手掌向下摊开。他周身佛压不逊于不动，一副根本不想说废话，冷着脸对待一切事物的样子已经足够言简意赅了。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显，更对于个人生死之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但这恰恰才是一个好的对手所真正需要的。

  “好，太子定光，我等的就是你们俩对我真正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你们要找的那个小的现在就在五轮塔内，五轮塔是什么你们应该清楚，那东西如果不越过我，这世上没有人能拿得到。”

  “所以，身后来者统统退让，先帮我将其余人等一起收拾了，且让我和燃灯太子和佛母菩萨这一次好好来一场阔别已久的大战，也让我们三个去上面好好地聊一聊——”

  当下，红发明王说完双手重重一拍莲花座，眼眸中的兴奋愉悦已经是再难克制了，而面对这场挑战，率先一步，根本不用多说任何一句话废话，这脚下原本一整个的战场被不动说完就猛地一抬手活生生劈出了五个。

  “轰隆隆——”

  远处天地震动起来的一刹那，天空中雷电暴雨响起。五轮塔主宰的禁制内，中央这个天空战场分成了五块。

  这五个一下从半空中分开来，彼此之间还插着一段距离的临时战场，分别是五栋屹立在大地之上的各种现代建筑物中的塔型碎石，更按照方位不同，分别带着五种不同的颜色，高矮不一地零零总总分布在每一个人的脚下。

  这其中，每一个人都能看到高于众人一点的不动，太子，孔雀这三人在最中央那个接近半轮转相的水火风雷日构成的圆形塔尖的地方。

  那地方最高，一下就脚下的地面都险些震碎了。

  当这一块战场脱离其他人，观音一个人一身白衣，提着一柄柳叶剑冷冷被分到了左方。

  他人仅次于不动那一个方位，正面对一群数量几乎承担了整个地狱二分之一的恶佛，一时间森罗地狱的黑色鬼气涌上，呈现出一种一群人包围灭一个人的趋势。

  而人处在最右方，眼睛重伤，暂且不能动的大势至被日月光兄弟一起保护着，眼前也是一群恶佛。

  这日月光二人一同尚且不能保证能保护一个大势至一起脱困，

  偏偏另一边，摩利支天作为女子，一个人应对一方被割据的战场。密宗公主一个人用火焰刀狠狠扎住地面勉强站稳，不动明王所引起的地动山摇却把每一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大了。

  “小龙！”

  而此时，脚步剧烈摇晃，差点人掉下去的少龙光则被仙光一把伸手拉住，紧接着二人被迫一起爬了上来面对一个分开的战场，最糟糕的是，他们这个单一战场最特殊的地方竟还在于，他们俩对面除了一群恶佛，还有一个被火达摩控制着，脸色惨白，双眼通红混乱而挣扎地看着他们的顾烈。

  “烈少！”

  “顾烈！”

  两个人看清楚对方是谁后，立刻朝着自己兄弟大喊一声，可当黑发龙子和白发佛子一起要拉莲花座上的红发青年，却被他痛苦残暴而又血腥的眼神和一声怒吼给搞得停下了脚步。

  “……笨蛋！你们两个别过来！我会伤害……你们的！从现在开始……把我当做一个魔！别再对我……别再对我手下留情！听懂了没有！”

  见状，白发青年和黑发青年一时间都咬牙沉默，脸色苍白到说不出话。

  他们二人却既没有办法救顾烈，更无法一起上前去这个被身世困境这一重炼狱折磨到大吼的红发青年拉出眼前这个地狱。

  三人本是一心一体，患难之交。

  如今两个人却是要举刀对着火达摩控制下心智不稳的顾烈，这怎么可能不是一场让三人都出不了手，只能就此僵持恶战。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身处于最右边，日光菩萨一头金色长发垂在肩膀上，眼看未婚妻一个人处于正西方的落难的境地，他脸色发冷就要踏出一步闯出禁制去拉住对方的手，却被这黑色禁制困在其中，只能反弹回来用拳头发火似的撞击着外面。

  “摩利支天！”

  “摩利支天！摩利支天！”

  “大哥！你，摩利支天现在在哪边，已经过不去了！”

  月光这个做弟弟的一看自己大哥疯了般要救摩利支天，也心急如焚地去拉对方。

  “不，我这一次不能不拉住她！摩利支天！”

  这一声声，性格冰冷自持的金发菩萨却是一字一句在自己弟弟的拉扯下喊的分外执着，他那一下甩开月光双手的掌心，因为对方撞地血流了一手，哪怕手中那一把和他性命连在一起的宝伞都接近折损，无论如何不肯放下自己的未婚妻子。

  “日光，别管我了！你自己……保重！别担心我！别因为我而分心，我这一次……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你也要保护你自己，我会再躲在你身后了，要是我不在了，也不要因为我而难过！”

  作为一个第一次真正杀魔的女子，密宗公主哪怕先前已经发了狠敢挑战不动，头一次举着一把火焰刀面对这一群黑压压的恶佛却也面色难掩苍白，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对对方喊出了这一句。

  她知道，自己也许已经活不过今晚了。但作为女子，她却也不希望这一次依旧成为对方身后拖累他的人。

  这分别的一幕幕，以及种种彼此之间的朋友，亲人，这样完全打乱了所有人的战场划分，充满了不动个人的恶意。

  而他一旦将目前在场所有能对付他的人分成了五个战场，其他大部分根本不具备反抗能力的佛门弟子都被驱赶到了最底下的观战区。他们的双眼能够目睹每一个加入亲自战局的人的生死，也能随时随地加入和逃跑，这种把选择给每一个人，也把后路给断了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也是目睹这一切，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白衣观音却也先将自己一种高洁雪白直射入人心脏的注视落在了最上方属于那三个人的战场，又转而回头看了眼和日月光困在一起的大势至。

  一黑一白，两个人隔着一块块半空着的五轮塔禁制对视间。

  相距于一方战场，那黑色长发垂在肩膀上，脸色苍白的大势至坐在地上抬起一只鲜血淋漓的手，又朝他挥了挥手中的羽毛扇子盖在那一只手上比了一个手势。

  “……”

  这一掌摊开，四指并拢，唯有一指和其他手指分开的奇怪手势。

  就代表大势至这个从来都稳坐幕后的人让他不现在用去管上方那三人，尽可能清扫眼前这四个战场。所以凭借二人多年的默契，当下，一下子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的白衣男性菩萨冷冷出声。

  “现在，向我报上你们的姓名。”

  这一句，即是要他们报上姓名了，那一群恶佛面对一个人落单了的观音倒也阴狠一笑，又各自从一道道黑色虚幻佛相中发出阵阵鬼佛之声。

  “大慈大悲观音菩萨，我们为五方揭谛。”

  一方目露凶光的恶佛五人从东边开了口。

  “我们大名十八罗汉。”

  另一方不怀好意的恶佛数十人也从西边开了口。

  “菩萨，我们是二十四诸天。”

  当这一群来势汹汹恶佛这团团围了上来，心中竟也不觉得这么一个貌美阴柔的男菩萨能把他们这一群叛出佛教的叛徒具体怎么样。

  毕竟，对方一个大男人还长的非男非女，还穿着这种衣服，绝对又是一个不中用的佛门小白脸罢了。

  谁都知道，佛门延续这千年来，别的不多，就是小白脸特别多。

  越是这一帮子所谓的高位菩萨们，越是顶着一个个僧人和尚的出家人身份，却长得一个个比女人还美的脸，这落在他们这一帮子叛佛恶鬼眼中，就更是对这一帮子堂堂菩萨们充满了鄙夷和轻视。

  “好。”

  “五方揭谛，十八罗汉，二十四诸天，是么，现在我就替我佛如来告诉你们三个行走佛门以后必须明白的道理。”

  而脸上表情森冷到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观音将这一个人单挑众恶佛的宣战说完。

  在这一群恶佛尚未有一丝觉悟的时候，他一片袖子雪白的手臂已经拔剑俯下身挥出自己的柳叶剑，那双手洁白无尘，手指上沾着露水般，却在根本毫无预兆的梵音声中炸开一具具黑色佛骨的佛身，他那一身佛门杀将的肃杀白光已经是擦过了那团团挡在他周围一圈的恶佛身上。

  “第一，在这佛门之中，不要不要看不起穿女人衣服的男人。”

  “第二，在这佛门之中，不要看不起长得像女人的男人。”

  “以及，第三，在这佛门之中，不要……看不起一个名叫观自在的男人。”

  这三句伴着脖子一阵疼痛的菩萨真言的话才落下，一刹那，数千道柳叶剑光再一次横扫眼前，十几个飞了起来头颅已经是擦着半空掉落地上！

  一脸冰冷，女子绝美面容和男人的强势俊美都融于一身的白衣男性菩萨身后直接恶佛中央阵营活劈了两个叛徒。

  当鲜血从眼前炸开，他耳朵上一双白色耳环一晃，同时向前一个迈步横扫千军，同时一收手挥剑而出，那些招数没有出完的恶佛整个人停在半空，一个个大叫着炸开来，活生生没了头就这么接连一个个倒下。

  当这左右两边合攻自己的几十个佛头一起落地，观音先俯下身抬手抹了一把自己作为僧人的黑色圆寸发顶，又以一边手指轻轻擦过表面，一滴鲜红的血液滑溜溜地顺着绿柳剑而掉落了下来。

  这真正的佛门白衣杀将的架势，简直和传说中关于的观音形象天差地别，但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一旦出手，即是从血海中来，从血海中去。

  人人都说他慈悲，可观音的慈悲从来也只仅限于传说之中。

  那一根柳叶，一只净瓶，一手杀生，一手超度，没有人能说观音菩萨这样沾染鲜血，灭去魔业的杀生不是一种对众生的慈悲，而眼看他眉心朱砂痣明艳似血，一身杀气腾腾扭头吊起眼睛已经是最后杀招一出，冷眼看尽人间业障尽死无全尸之景。

  而说完，根本个性完全不管其他人的他没也有理会其他人眼中暂且还不能解脱的生离死别，只是抬起头举起手中这一把柳叶剑，又面对着眼前这死光了的叛佛和自己身后已经被他这杀气吓到了的所有人开扣道，

  “怕死，想跪着死，或者没骨气的死战六渣自己继续跪在地上等死，大雷音寺不负责救你们的命，因为今晚，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是芸芸众生，佛再也不能救任何人，你们只能救自己。”

  “佛和菩萨也不是不死之身，在死亡面前，观音一样会死，但我永远不会让自己死的像一个弱者。”

  观音冷冷看着身后那一群人这么说完，他先将自己两边袖中取出一只净瓶一根柳叶扔给了对面活生生看呆了的少龙光。

  一把接住这向自己双手抛过来的陌生法器的一刹那，隔空站在那一边的黑发青年也是一顿，又在意识到这是观音菩萨给他的法器后一下子吓傻了，但此时，那一位白衣观音却已经冷冷地盯着他和仙光开了口。

  “火达摩引起的魔障，需要以我净瓶中的佛国泉水和柳叶使他恢复神智，但在这之前，你们得先把他设法拉出这一团魔障来，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他是你们二人的朋友，能不能以诚心救人，唤醒他的内心光明就看你们两个自己和他的造化。”

  而这话说完，观音也没给这两个只能自救小辈继续废话，而把目光落在自己身旁其余能和自己一起作战的人才开口道，

  “心里觉得自己敢拼死和这一群恶佛决一死战，且不怕死的人自己站起来可以我一起并肩作战，从这一刻，你们手下所杀的一条条亡魂，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都将代替我佛如来恕你们无业加身。”

  “为佛杀人，天经地义。”

  “不死不灭，送入往生。”

  “今晚之后，你们每一个人还配不配做我大雷音寺弟子的，且看这一战。”

  “——！”

  这一声观自在亲自带头，却也气魄惊人震慑众人的菩萨真言，却是把站在他一条战线上的日月光，摩利支天还有三子都给弄得内心受到震荡，一起抬头看了眼眼前仿佛杀不完的恶佛们。

  这一刻，无论是大势至这样拥有运筹帷幄的智慧，布控全局的才能。

  日月光这样忠诚无畏的热血，扶持坚毅的兄弟之情。

  还是摩利支天这样抗争命运，克服女子柔弱真正站起来的天女，甚至眼前佛门三子三人这样并肩同行，敢作敢当的少年热血，以及……那一双站在对上方的两个人和那不败明王真正的生死绝杀都似乎真的一触即发。

  他们所有人已经没有退路，无论是杀还是不杀，眼前竟只有一个字，杀！杀！

  不杀就救不了自己，不杀就救不了亲人，不杀就救不了这偌大的从根基处已经腐烂，在地狱大火中摇摇欲坠的佛门，那他们又怎么还会有不杀的理由！

  ……好！既然是佛要他们杀的！他们只能杀！

  ——他们这一次……真的只能一起真正地依靠自己杀出去了！

  ……

  这五轮塔所造成的五方战场化为同一个心声的话音一落。

  伴随着以观音为首的一群正佛阵营的殊死一战，上方云层的雷声似乎更大了。中央最接近那个冒着物五种颜色的塔尖的地方，三个同样正处于开战边缘的人也已经是箭在弦上。

  这里是最靠近这一座五轮塔中央的地方。

  四面天空混沌一片。

  唯有最中央塔尖有一束金色佛光。这被关押在此，像一个沉睡的婴儿般发出光芒的佛光到底是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也都一清二楚了。

  但那内里隐约有一种能撕碎人将人引入轮回的力量从脚下传来。不动四百年来所支配的那一股能使人魂魄都被撕碎在这五种轮回力量的黑色佛光却也越发地强大。

  三个人都是佛相加肉身三法归一的状态，因为这四面而来的业火，他们身上的衣衫和长发都是被吹散了开来。每一个人都各自以自己为中心占据了一边。

  不动明王是正南方。黑发佛祖在左，而吞佛孔雀在右。

  在他们三人刚才一起进入这一个战场时，顾东来就已经单手将自己怀中原本抱着那个佛子放到了背上的刀鞘旁，这个特别的位置贴着他的背部，既像是他背着自己这一把锋利的刀，又像是他的佛骨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体一样，远远比离开他半步，更要给他一种特别的力量。

  心想着，站在他身旁的黑发佛祖已经是将后背交了出来，又走到了这长发孔雀身边和他一起拔刀面对这劲敌。

  这一刻，二人都没有说话。

  但当这两个各自手拿一把黑色戒刀和一把银色屠刀的人却是以彼此后背为支撑，也是这时，黑发佛祖才对身后那人真正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顾东来。”

  “一个人之所以能和另一个人成为朋友。”

  “是因为他们永远不否定对方存活处事的价值，你一直和我都有着同样的坚持，我不信劫，劫永远不会使你我这样的人退步。”

  “……”

  这一句话，恰恰和很久之前，两个人上一次面对这样二人对抗一切局面的记忆再一次对上了。

  顾东来一手握着直插在地上的那一把黑色大戒刀的手顿了下，龙泉山一幕幕涌上心头，两个人当下无声抬头对视。

  这场双人并肩的硝烟和业火厮杀中，过往二人从常人一步步跨越了佛，却也始终保留了彼此身影的双眸中竟映照着对方，顾东来见状隔着夜叉面具望着对方的侧脸，双手手指却也在下一秒扛起戒刀和他一起并肩作战般迎上了眼前。

  顷刻之间，佛门双刀再一次携手。头顶两团久违的白紫佛光扩散向周围一起出现，竟有一起横扫这一局之势。

  而这时，身处于战场上不动明王也趁势看了眼四面八方这五个战场都还在自己掌控的状态。下方，除了一人血战的观音。其余人都已经在濒临绝境的地步，三个毛孩子，一个女人，还有一些残兵败将，不动

  很清楚，这一场围攻的胜利只要再瓦解了眼前两个人，绝对会永远令佛门永不翻身。

  所以心想着，这个一身鲜红色华丽战甲，长得高大俊美，更有一种粗狂狂妄之美的红发男人才歪了头，抵着脚下地面呲了呲牙，紧接着，他直接半跪在地上，直接从自己的法相中抬起纹满了蓝色图腾的双臂重重地以两个拳头砸向了云中！

  一刹那，火达摩变出的那个怪物喷出火焰从这名叫不动的明王身上卷着向周围所有人发动攻势，却是一个大招要把所有人都给一次性杀光的驱使了，而与此同时，不动明王真正的实力也第一次在所有人眼中展现了！

  ①【“主尊金刚萨垛，请您以及您身口意的极深秘密誓言恒时守护，保佑我们。”】

  【“主尊金刚萨垛，请您的加持成就安住于我，并让我与您无二差别。”】

  【“请赐我以无漏，大乐的智慧，令我满足。”】

  伴着四面八方一下佛铃震荡，传说中的佛门金刚萨埵真言化为一个个鲜红的咒文，从不动明王一步步从地狱踏入人间的业火中窜了出来。

  金刚萨埵真言是力量的文字化身。

  当下，一个个梵文字竟变成了实体化的咒文字节开始袭击这一整个半空中的每一个佛门弟子。

  就在那火光砸向云中时，对面那两把早就等着他过来的佛刀再一次前后保持一段距离，以一进一退，宜守宜攻的趋势向着那一个目标划破了天空，年轻佛祖和吞佛孔雀就像是多年来一步步真正地养成了佛狂对敌时的默契般，化为银蟒法相和黑蟒法相一起攻向了下方红发明王！

  “好。”

  “来的好！

  说话时，耳边一缕如火焰一般的头发都这杀气吹开了，整个人腾空翻身才躲过去的红发男人单手撑着地面嘴角一咧，双眼冒出一团金红色，一抹从眼底深处泛起的烈火映照这夜空二人危险的色彩。

  他的双腿和双膝，因为一步步踏着脚下地动山摇的与曾俯冲而上，正面抬起迎接了两个人劈砍向自己面门的刀刃，接着不动明王以双指隔空空手接刃，三个人近距离凑近了的脸自上而下地注视着彼此。

  这一瞬间，三个人鼻子和脸距离之间的风格外地大。

  不动的红发，顾东来的长卷发，和年轻佛祖的黑发竟在夜空中交相辉映，一时间竟然是三种佛光颜色一柄僵持到了一处，难分伯仲。

  在这种必须有一个人率先破局的关头。

  这三人的阵法呈现出等边三角形一般的制衡状态，再以单手砍人的手臂对一个人力量要求很大，但这一次，那往常总是一副病弱冰冷之感的黑发佛祖却已经是将无机质双眼落在一侧，接着淡色嘴唇一抿着一拳朝前打了出去！

  这破开天地从佛门最顶端伴着梵钟声而生的一掌，体型强壮高大到只要站着都能一拳打死人的不动被自己这个死瞎子的病弱相六师弟已经单手一拳打了出去。

  燃灯佛祖这一掌之冷之狠，让不动护甲胸膛下腹的肌肉都因为燃灯佛这掌中真正的势力而一紧，也说明了他为佛真正的实力，当下，和他们制衡着彼此的双手一空，蹬踹着地面一路后滑好不容易才站稳，却听这位年轻佛祖冷冷开口道，

  “这第一刀，已经来了。”

  这话，令那捂着心口，这双腿被打的微微发抖。跟对心中对于力量趋向于完美的红发明王来说不可谓不是一种挑衅，但他还没开口，黑发佛祖已经是表情冷淡地单手再一次换手将的屠刀握在了纱布包裹的手中。

  薄薄的银刀缓缓拔了出来被他握在了手中，黑发佛祖双袖拂开眼前一片黑夜，紧接着，他那早已经沾过无数次血的银白色刀柄竟是一个半空利落地翻转，像蝴蝶翅膀一样将不动的双眼闪了一下。

  刀刃的片片银光霎时间擦过三人眼眸，令三人一低下头同时闭上眼睛。

  可紧接着，在这三人中，因这一场厮杀身上，迸发出一阵浓烈花香味的长发孔雀已经十足魔气将身体后仰，朝着不动的头颅横扫过一条腿。

  当他飞身而起，半空隐约有凶禽翅膀震动天地，碎裂了周围一整片地面，一头孔雀花发簪拉翅盘起的长卷发和耳环向旁边甩去，等借助一脚踢踹上对方肩头的姿态以一条手臂力量抽刀而出，接着，比人腰还粗的一击黑色大戒刀已经从正左方砍入了不动的脖颈边缘。

  ‘——！’

  这裂开一道深深血口子的鲜红皮肉像是钢铁锻造地闷闷地刀口碾入骨骼的一声，不动被顾东来活生生砍断了的‘脖子’却是挪了个位置，一整个‘脖颈’歪下来的脸上更是保持这个被砍头的姿势危险而狂妄注视着二人。

  这一刀，按照常人的臂力是很难砍断刺穿这佛压不动这样不败之身脖子的。

  所以，手臂力量本来就相较于常人来说更凶狠的顾东来人化作一团紫光飞在半空。

  先用一条腿抬了起来恶狠狠制衡压垮着对方肩膀，当他一脚踹脸又踩着不动的头，这凶猛野兽般的肩膀当下被顾东来一脚踩的陷入了地面，二人下巴上都开始流淌出汗水时，顾东来那被对方身上那股暴涨的红色佛压攻击到袖子撕了个粉碎的手掌已经是半空换手，又以空手接刃再一次出招！

  “第二刀，也已经来了。”

  说话时，杀气腾腾拦腰举刀砍人砍头的吞佛孔雀已经是一挥臂，那巨大的黑色无恶之花划开了半个头顶天空，将整个刀身都砍进了不动屹立在地上的身躯脖颈之中。

  什么才是顾东来的招式。

  是真正的凶，是真正的狠，是每一招不留活口，从第一刀出手就绝对不会浪费敌人第二刀的凶狠。

  这样的凶狠拼命，既不要自己的命又不要别人的命不因为其他，只因为他是一个一次次从围攻围杀中逃出生天的人，当你以一个人面对比自己多出一百倍数量的对手时，你就只能把每一刀都当做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刀。

  而这出手就要了人命的一刀，直接令三人之中的红发男人第一个就头身分家血溅三尺，泼天而起从不动身体和脖子完全砍断了下来，唯有一张软塌塌的皮肤组织还黏连在骨骼之上。

  这种时机，不补刀下去就不是从地狱里闯出来过的杀业者了。

  所以，两把佛刀主人不用说一句话当即已经一起出手，竟从左右两方劈砍此人头颅向着他脑袋那一条边缘线砍了下去！

  二对一。

  两刀砍下魔头头颅，一团红光竟是从这魔头的颅内迸发了出来！

  “刺啦——”

  一刹那，黑发佛祖和长发男人的半张脸面具上都被喷溅到了不动脑袋被活活砍烂了的血。

  见此，却一刀落下没停下的顾东来举起自己这一把黑色大砍刀！

  横劈！左劈！右劈！

  长发男人一次次在暴雨之中举起自己的戒刀，他不再节省自己的任何一丝力气，索性放弃一切战术像是纯粹报复泄愤和疯子般对着不动明王的脑袋切瓜砍菜似的一阵狂剁！

  他在杀人！他要杀人！他在真正地发疯杀人！

  而顾东来这一手一脸被对方喷溅到都是血的血腥一幕下，在这刀刀见血喷溅到他一身是鲜血的前提下，竟是把这个火红色长发的家伙的‘脑袋’给活劈成了两半。

  可眼看着那被砍烂了脑袋和软乎乎的瓜皮一般混合着血液塌陷下来，可此时诡异恐怖的一幕却发生了，因为在这一层‘不动’的皮囊下，竟然还有一个‘不动’的脑袋，甚至于那疯子再度用手撕扯下那层烂掉了的脑袋，竟还一脸是血对着二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来得好！砍得好！来！”

  “再来！”

  “看到没了有，顾东来，方定光，不动的肉身根本是不会毁灭的，我即不动，不动即我，佛祖所赐予的不动明王之身就是这样，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打破我、”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杀死我，哪怕你们是燃灯太子和吞佛孔雀。”

  这话，说着，把自己的‘脖子’扶起来一点，红发染红了大半张脸，却一点痛觉都没有的不动像是自我膨胀般咧开嘴对着二人危险地笑了一下。

  他的手指上都是脖子里源源不断的流淌下来的血，说着还张开那被砍烂了的半片嘴唇吮吸了一下他自己的血，却一点不知道疼痛般对面对那已经一次次负伤才打到自己面前来的二人道，

  “我甚至可以站在这里真的一动不动，让你们再用刚刚那种办法各杀我一次。”

  “你们可以尽管杀，而我的双脚永远一栋不动，因为你们到底只是别人，不是不动自己。”

  “……”

  “现在，是不是觉得无论怎么对着我这个人不停地发泄，自己心中对我的恨意非但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因为我怎么也死不了而更加生气了？这才对，因为一个人失败不可怕，面对结果无可奈何才可怕。”

  “我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并且我的心中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有错。”

  “那些让你们内心觉得痛苦不幸的事情，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在激怒你们，从而让你们报复我。”

  “但你们两个人却永远无法真正地报复到我本人。”

  ——“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的心中根本不会对我杀过的众生感到愧疚，也根本不会对我犯下的业障感到后悔，我为什么能作恶多端而一次次不死不败，正因为我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而我根本不在乎啊，犯错者不承认自己有错，那么，受害者怎么能感觉到真正报复的快感呢？”

  “只有无力，你们的内心……此刻只有内心永远打不败我的无力！”

  ”而你们两个人哪怕再强大骄傲，在这一次次没有止境地因为我而发怒想杀我却杀不掉我时，力量消耗中总归是会先一步败下阵来的，这就是你们两个和其他人一样，无论如何都打不赢我这具肉身的原因——”

  “此刻，就到了不动亲自让你们领教一下，到底……什么是你们两个人身上真正不为人所知的弱点了。”

  “因为这第三刀，才是真正要来了！”

  这一句黑压压的雷打下来凌驾于众生力量的强大话落下，那死亡头颅下再一次复活的红发不败明王已经是危险一笑，又冷不丁对眼前伸出了一双手指凶狠勾起的血色手掌。

  五轮塔内里，黑色混沌再一次出现在天空。

  下一秒，最初的二对一局势已经一下子发生了惊人逆转。

  红发明王抬手一把掰正自己被砍断了的头颅，下一秒却已经双手染血恶狠狠上前一步踏碎了脚下的地面，甚至直直反握住眼前两个人的刀柄，用一双手掌刺穿二人胸膛，大喝一声把他们一起半空举了起来。

  一刹那，两道被捅了个对穿的从身体里迸发出来的鲜血四溅。

  “——！”

  燃灯太子和吞佛孔雀身体中两颗堪称佛门顶端的佛菩萨的灵识竟是在这黑夜之中一起被挖了出来。

  当下，第一战场上，三人中两个人都被不动的双手搞得肉身和神魂离体，血红溅满了地上，一时间分不清是谁身上的更多，但却已经将第一战场的上方染红了大半，而此时在另外四个分开了的战场上，竟也有着一番各自的凄烈血战——

  这其中，第一个出问题就是顾烈，少龙光和仙光这一边。

  “呃啊啊啊！！”

  “烈少！这是雪哥！你看清楚啊！！我们是你的兄弟！你给我住手啊！”

  一脚被人踹到了黑色禁制上，后背撞在表面疼的大叫的黑发龙子心急如焚地看着顾烈底下和仙光打到一起却也咬着牙说不出一句话。

  不远处，仙光手中的白雄剑和顾烈的金刚杵不断撞击到一起。

  两个人身形翻飞在半空，一下隔空踹了对方一脚，仙光斯文俊秀的脸上划过一丝隐忍，双眸纯净中却是一把将剑刃越过对方肩头不想伤害对方的身体，但此时，那妖艳面容的红发青年此时却‘邪笑’了一下，又毫不留情地狠狠给了他心口一下——

  “……顾烈，你——”

  这一下，把仙光的身体捅了个对穿，白发佛子咬牙吐出一大口血，闭上眼眶却还是努力抬起一只血淋淋的手掌抓住了对方一边染红了的衣袖。

  “顾烈，我是……应如雪……你——”

  这一句话，白发佛子重伤之下却是硬生生被已经完全入魔了‘顾烈’无情一脚踹开。

  这个‘顾烈’的行为十足邪恶的可怕，疯癫的吓人。

  可哪怕是在这种关头，这三个小子却还是难以在这种兄弟情义中抉择出一个真正的胜负，仙光和少龙光都无法用观音给的净瓶和柳叶去真正伤害眼前这个红发青年。

  因为一旦用净瓶中的佛国泉水去洗涤顾烈的内心，他烧的一团滚烫的身上就会发出一道道类似炭火被原地浇灭的白色浓烟，这使心智混乱下红发青年捂着伤口嘶吼疼痛，进而更疯狂地发怒，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的模样也把二人弄得赶紧停了下手。

  可深陷魔障的红发青年一旦爬了起来，却又再一次一双眼睛血红如野兽般一次次咆哮着向他们袭击来，这根本已经是非不分的样子更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了。

  【“啊啊啊！！我杀了你们所有人！！我一定要杀了你们这些人！！”】

  当下，仙光听到他这话退后一步，脸色苍白地握着剑刃闭着眼睛，却死死握着剑柄颤抖着不能对一头红发的顾烈动手，那直接被顾烈一把拽过来一拳一拳打在脸上的黑发青年更是咬着牙，被打的一脸是血都打不得眼前这个人。

  见此，火达摩驱使下的‘顾烈’像是继承了他身体和不动一样的罪孽血脉，一步步踏着火焰走上前来焚烧大地之时，却已经仅凭一个人就把眼前两个青年一起握住脖子举了起来。

  但与此同时，当他的拳头眼看着就要一拳打死二人时，红发青年却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身上，这时，他那不断挣扎咆哮的内心也挣脱出一丝人的意识闭上通红眼睛向着怒而嘶吼了起来。

  “你们……杀了我！！用这个净瓶和柳叶……杀了我！赶快杀了我！！”

  ‘顾烈’的两张脸在人格切换中冲着他们俩歇斯底里地大吼。

  “不，不！你个大白痴，我们怎么可能会杀你！”

  那黑发湿漉漉都是汗水和血水，一起搭在了眼角眉梢的少龙光一听也怒了，被他掐着脖子惨白脸对着这个红发大少爷大骂。

  “你才是大白痴！！你们俩才是真的白痴！躺着……挨打算什么本事！！我把你们……当兄弟……”

  “你们是我顾烈的兄弟……不应该和这样留着肮脏坏人血脉的人一起……我要……你们两个一起杀了我……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容得下我了，光是我是……这种人的儿子……就是我一生最大的耻辱……我不想你们看不起我！我不想你们因为我是不动的儿子而看不起我！”

  被‘火达摩’俯身的红发青年一双眼睛留着的一滴滴泪，咬牙切齿睁开眼睛对着这两个人发怒，像是一团地狱烈火般暴动的身体却随时随地会再一次发狂，却也在为自己的兄弟压抑着杀人的念头

  “你这个笨蛋……根本没有人……看不起你！”

  被打的半死仙光一听到这话也急了，平常老好人一个，这时嘴唇煞白地抬起一条手臂抓着这个家伙的手掌眼圈通红的大吼他道，

  “我们……哪里会看不起你！我们喜欢你……还来不及！”

  “我们大家都喜欢你……因为，你是顾烈！根本不是什么……不动明王的儿子，你这一生根本不是不动烈……你只是我们的顾烈……听懂了没有！”

  “是……烈少……你听我们的……把你的魔障压下去，我们带你出去！我们两个人一定能带你出去！”

  “……”

  这两个好兄弟一起伸出去手对自己的苦苦相劝，头一次面临这样生死抉择的三子竟是一起被牵制住了。

  在体力和法力的双重耗尽下，红色长发洒在脸上的顾烈咽下喉咙里的一股血味，不断发出天人交战中竟然真的咬着牙齿颤颤巍巍地对他们伸出了一只手。

  刹那间，那颗火达摩缠绕着他的光芒竟然也暗下去了一点。这一幕，令仙光和少龙光一起双眼露出希望，咬牙想要穿过禁制握住红发青年的手。

  可此时，伴着天边五轮塔突然一下暴涨的法力，那颗本来已经黯淡了下去的火达摩竟然再一次毫无预兆地窜起了一团大火。

  当下，仙光双眼一暗，喊了声‘小龙让开！’又眉头皱紧一把推开少龙光已经是为时已晚，因为他自己重伤下的身体再一次被眼前那个眼神邪恶起来的‘顾烈’一把掐住脖子就从半空砸到了地上——

  【“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这整个脑袋和一头白色头发直接着地一砸，人倒在地上的仙光被‘顾烈’打的口吐鲜血。

  他雪白的发丝中开始流淌出大量鲜血，紧接着，恐怖电闪雷鸣中，躺在地上的他更是眼睁睁看着那红发青年俯瞰着自己对他‘冷酷’一笑，又在抬起一脚中，直接被那迎面而来痛苦袭上心头再难忍受的嘶吼中活生生踩断了双臂。

  “啊啊啊！！”

  鬼影交织，鲜血伴随白发佛子胸膛一拳直接从口中溅出！整个天空在一道道蜘蛛网状的雷电映照下更显出这一场杀戮本身的残酷，今夜，佛门竟是有一片沦丧败退之势！

  也是在雷声风声再起之中，另外两边，同样是节节败退！万分不妙！

  偏偏在这样来自于十八层地狱恶佛的围攻，仅仅凭日月光和摩利支天，两边还是出现了非常严峻地形势下滑，竟然是穷途末路，黑暗无边了。

  因为摩利支天，日光菩萨已经完全分心了。

  可他既要保护身后已经受伤了，这一次却绝对不能死的大势至的安危，又要和自己的亲弟弟作一起战，却放不下摩利支天一人对于他的情义。

  这样性格天生对于个人责任始终过于在乎和重视，使金发及腰的菩萨在一次次战斗中，用身躯保护着所有人不被恶佛们伤害时，腰背，胳膊，手臂已经满是血痕。

  大势至知道前路不保，抵着的肩膀和苍白的嘴唇却是一句话没说，而日月光眼前的这一群每一个脸上都是魔障血气的恶佛们却一个个来势汹汹。

  当这一个明显和其他恶佛不一样，周身魔气极其强大的恶佛一起出现，并率先抢在三人对抗中抬起手上法器要砍月光的后背时，高大金发菩萨却已经横出一条手臂用肉身挡在了自己的亲弟弟身前。

  一时间，日光菩萨肉身被这佛压强大的男性恶佛二人一起捅了个对穿，月光扭头看到，一脸煞白一把接住自己大哥竟然是当场都快疯了。

  “哥！我杀了你们！敢害我哥！”

  “月净……在我身后……有大哥在……你这一生不要怕……”

  “哥……你……”

  被脸色苍白的日光菩萨冷峻而强大地用一条胳膊保护感十足揽在身后，黑发已经被浸在脸上的血液浸透了的月光菩萨伤势还没有完全好，半跪在地上时眼泪却也险些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的身形并不瘦弱，是成年男子的模样，性格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明明自己都二三十岁了，却根基未稳，总爱惹祸，就因为他月光是个公子哥一样冲动的性格，所以总是嘴巴很坏得罪人，一次次要让他大哥这样的人保护他，替他分担二人原本一模一样的职责。

  而都到这个关头了，眼前已经是那自从二人一同在这佛门出生，就很少对任何人仁慈的金发冷面菩萨才一把抱住亲弟弟断断续续开口道，

  “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们是日月所生……生不能同时，死必定……我今生愿意为你而死……绝不会像上次那样令你一人孤独……”

  “哥……好，我们一起死，月亮永远陪着太阳一起，哪怕我们不能白天黑夜共同出现，至少，至少，出生和死亡能够永远一起！”

  这话说完，月光已经一把咬牙扛起自己大哥一条臂膀，面容十分相似，却一个英气，一个皎洁的两兄弟一起以血战姿态对抗了眼前这两个凭空出现而实力十分出众的神秘恶佛。

  而这个一身黑色‘神秘人’见此倒也没多说什么，只以阴嗖嗖的语气和苍白的嘴唇挥了一下自己手中那一柄鬼轮/法杖就扯了扯嘴角开口道，

  “好一对日月光……可惜了，你们注定今夜只能一起死在我们手中了。”

  “要是不信，或许可以看一看我到底是谁。”

  这话音落下，那个一条胳膊断掉了的黑发男子已经是一手揭开了自己脸上的鬼气，露出那张银面具下苍白病态的脸和一双郁郁寡欢的无神双眼。

  “五欲！圣子——你还没死？”

  月光一下子脸色一变认出他是谁了，这个人不就是和转轮天母天天在一起的那个五欲么。

  “正是在下，我全名，转轮圣子。”

  “现在，就让我来收割你们的性命了。你们两个还有身后那位大势至菩萨一个都逃不掉了。”

  那转轮圣子阴沉地笑了一下，倒也不想多解释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能活着，而是看了眼身旁另一个战场，又扬了扬肤色阴郁的下巴大声开口道，

  “天母，你也不必再继续伪装了，可以爬起来动手了。”

  “杀了那个小丫头。”

  “好呢，我可是已经等待多时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句话话音，一时间另一边战场旁边勾起一张血雨腥风中一个妖艳女人的大笑，在那汹涌的黑色魔障中，一条魅惑性感，黑丝袜的腿从黑色长裙中烈火中勾了起来。

  紧接着，之前还假意佯装被月光降服的那个魅惑相转轮天母已经伸了个懒腰从魔气中一下站了起来。

  当她一身黑色长裙裹着黑风烈烈踩过一个个恶佛的肩头，一下如蝴蝶一般飞起进入眼前阵法，内里那个一身白裙，正在和一群恶佛血战的摩利支天也是回头吓了一跳。

  “天女菩萨是么，哎，既然男人们都在打，那就只能让我这个大姐姐来稍微带一带小妹妹玩玩了。”

  “你们都给我退后，让我来亲自教教这个小妹妹什么才叫佛门女人之间的打法。”

  一刹那，用鲜红手指勾起一抹卷发，那魔女菩萨带着妖艳的鲜血杀气的黑裙和一席白裙下的天女菩萨倒是成为了两种女子的鲜明对比。

  手染鲜血的摩利支天脸色苍白咬着嘴唇不说话，作为天女的端庄美丽和这个魔女竟形成了天壤之别，和一种天生宿命的对抗。

  她这一生从没有见过这么美，也这么恶的女人。佛教中从来没有这样的女人。这个黑裙妖艳的魔女菩萨就是天生从欲望池子里爬出来的，一生都是邪恶，妖娆和欲望的真实写照，而对此，对面这一位随便从半空抽过一把火焰刀的魔女紧接着也听到了那白衣天女对自己冷冷的一句。

  “那就来打，看看什么到底佛门女人之间的打法！”

  “——！”

  两个一黑一白如同血莲和白莲碰撞到一处的佛门女子说完已经是用两柄火焰刀打到了一起。

  “好！来呀！来呀！让大姐姐好好教一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女人。”

  身材性感的魔女菩萨说完贴着大腿衣裙一下抬起来横踢过去的一条腿而踹上了那天女菩萨，白衣黑法的天女菩萨侧身躲过她那一只高跟鞋，同时，撕碎一块洁白衣裙将刀刃劈了上来，却见转乱天母近距离凑近她的鼻子，笑的鬼魅艳丽，舔了舔嘴唇，翘着手指将一只手上的刀刃横过天女菩萨的发丝之间。

  “哎，天女，你的身上好香啊……这么美的你，真是何必便宜了这些佛门的无用男人呢……不如跟魔女一起下地狱去……去体会一下一个女子从佛门堕落到底是一种感觉……”

  转乱天母当下从身后变化出自己的法相，抬起一条腿摩挲着天女的白色裙子，又将指甲勾起她的下巴，环抱着摩利支天的脖颈勾起她的长发，并用血红的双眼尽情地勾引着这纯洁无垢的天女菩萨。

  但与此同时，转轮天母已经毫不客气用一掌和刀刃一起刺穿了摩利支天的胸口，一刹那，血污染红了二人，清纯和魅惑。血竟是迸发在两种美丽女子的发丝交缠间。

  “……你们……别想……就算佛门再无可救药，也不该堕落沦落到……你们这些恶佛手中……”

  “我受佛母菩萨点化……就一定为保护我佛如来和佛门到最后一刻……”

  “哦？真是一心捍卫佛门威严的女菩萨呢，确实要比那一群躲在后面不敢出声的男人们有更好吃一点……哈哈，可惜了，你们所有人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这话说着，转轮天母却是一下大笑着贴上了摩利支天的耳朵，又从身后将自己的身躯搂着她，用鲜红指甲挑起她的下嘴唇逼迫威胁着她和自己一起从战场往上方看去，又和她耳语道，

  “你们低估了一个敢反叛佛魔两界的坏人的胆量，也高估了一个早就已经杀人如麻的坏人的良知。”

  “那个人才不是什么佛母菩萨。”

  “他只是一个把你这种无知少女随便骗了一把，让你自愿为他脱掉裙子后面的扣子都还要你反过来心疼他，觉得他是一个好人的坏男人罢了。”

  “你不会真的信了一个专门骗女人，也骗男人，只要是个活人都骗的坏男人嘴里的话吧？

  “——你！你说什么！”

  白裙清丽的密宗公主一下顿住，两个人还在一团混乱打斗中，她却被转乱天母这恶劣嘲讽的话语逼得脸都涨红了。

  她不懂这个魔女口中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谁是她口中那个骗子，但此时，觉得很好笑所以转了转眼珠子的转乱天母却已经摸上了她的一只手，又挟持着白衣天女的脖子就恶狠狠地逼她和自己一起看向了那通红一片的天上。

  “看呀，多么红的天啊。”

  “就像是佛诞日那一天，佛祖的肉身当日被八部啄食的身躯一样，当一个再强大佛倒下了，每一个大地的飞禽走兽也都会毫不客气来一拥而上将他杀死，这一刻，他不再是佛，只是一个人。”

  “佛原本是没有弱点，可是人却是有弱点的，只要佛变回了人，他身上自然就会有弱点，那么，这个人就是不可打败的。”

  “所以，美丽的天女，当你的双眼看向上方，佛门最后的希望马上就要灭亡了，现在，和我一起数，三，二，一——”

  冥冥中看透一切人性的魔女菩萨说完笑了，又眼看那一片上方血红的天空战场上竟然是业火烧的快看不清楚内里到底在发生什么了。

  而就在上方，之前不动明王已经率先出手一下伸进二人胸膛作势要挖出了两个人的灵识。

  这一挖，即是法身和法相，也就是通俗意义上来说肉身和魂魄要分开了。

  而当下，重伤之下，冷淡的淡色嘴角吐出一大口血的黑发佛祖顾不得自己，却已经抬起一条手臂，用纱布下一次次手握屠刀血淋淋的手指狠狠拍下那一只落在顾东来伤口中的手掌——

  可就在三人抗衡，两方已经出现劣势的前提下，因为黑发佛祖挣扎着要不顾自己受伤要去救顾东来的举动，站在他们面前的红发明王已经看透了一切，又俯下身抓住二人伤口处笑了起来——

  “燃灯，你还敢和我说你自己根本没有弱点。”

  “你的弱点已经出现，可你自己的内心竟然还不知道。”

  “一个有弱点的佛，你已经不再是佛，只是人了。”

  “你已必败！而你身后的佛门……这一次也真的必败了！”

  “……”

  “——！”“——！”“——！”

  一瞬间，人还在下方坐在五方战场之一的大势至莲花指掐作两下，那看破一切因果的手指快速变化间，眉宇间神色已经是第一次动了。

  他的内心极其怪异不安地跳动了两下，竟觉得所有人身上的因果第一次挣脱了他的推演，他竟然……头一次看不到每一个人身上的因果了。

  不妙。

  这一次真要大事不妙了。

  耳边聆听一切世间轮回因果，心中千回百转的大势至双眸一沉，将视线落入天空那一处最上方的三人战场却是脸色一下大变，又抬起扇子就终于亲眼看清楚了那在血光中已经发生了的一幕！

  当真……是大事不妙！

  “……观音！”

  “出事了！”

  可当这佛门中堪称运筹帷幄，从没有失算过的大势至这一句话落下，没有等他和观音这一次再度一起出手挽救眼前局势时，那上方血色天幕下，一场真正的混沌已经降临了下来——

  上方一声刀刃划破什么东西的巨响！竟是两个血红的金刚萨埵真言咒文撞击了五轮塔上方，引发了人间一片黑压压的天空一下子倒了下来——

  【“吞佛孔雀，我的杀佛大将。”】

  【“顾东来。”】

  【“你三年前从佛界堕欲界，这是明智之举，你就是欲界的第一菩萨。”】

  【“众所周知，地藏王是你的恩师。”】

  【“然而，佛过了那么多年，都不给你这个已经凌驾太多人力量的准佛一个真正的佛号，你此刻叛出佛界一步步走到我这里也是，你我都清楚，你心中的那些暴怒贪欲欲界都能给你，不仅如此，欲界还将封你为欲神之一！三恶道从此难以阻挡你之步伐！”】

  【“哦？那我的主人。当我彻底照您的吩咐抓住那位号称佛国第一美的摩利支天公主和杀光这次对欲界不利的佛教走狗，我最先可以从您这里拥有什么样诱人的报酬呢。”】

  【“吾之大将。”】

  【“我知道你一直想赢得心底因为失败而丢失的尊严和骄傲，可你的孔雀镗和魔箭都已经不能用手了。”】

  【“在完成这次得到不动明王魔国至宝寻找的任务这件事之前，我不仅会救下身中佛毒，无药可救的你，还帮你脱胎换骨，赐给你一把世上最好，最符合你吞佛孔雀身份和地位的法器，阴司十八层那边的阴差现在对你的追杀，会有欲界鬼兵们替你保驾护航，只管去人间杀戮作恶吧，我最强的五欲神之一——吞佛孔雀。”】

  “……”

  鲜血一滴滴顺着手掌滑落下。那记忆中的一切回忆再一次涌上，从今夜踏上这一次战场就又一次带上这个夜叉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却是看了眼手里那一把黑色大戒刀。

  作为主人，他的双手正握在刀柄上，他的掌心攥着一颗刚出来的银色灵识，而而这足以和他匹配的佛骨戒刀却在上一秒已经被他亲手握着和身旁另一个人一起捅进了一个人的肉身里。

  二对一。

  佛魔界顶端三人决战中，这一次依旧是二对一。

  只是这一次，这一柄黑漆漆刀背上倒映的属于顾东来的同伙的声音赫然是一头红发。在他和他的同伙对面，被两个人已经同时一前一后合攻的那个人却是一头黑发。

  而黑色灵识和银色灵识一起被挖出来，腹背受敌下，那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生最大的弱点竟然会在这里等着自己的黑发佛祖淡色嘴唇中泛起血红，真正低头跪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这时，他才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名叫顾东来的人口中所对他亲自发出的那一句话，和他那对于世上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来说从没有显得那么陌生的声音。

  “是我。”

  “不动的最后一个伙伴就是我，之前故意拖时间把你们一路都引来这里一网打尽的人也是我，这就是我要送给你们所有人看的一场最‘特别’的表演……现在，是不是感觉到非常意外。”

  ——“方定光？”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OOC小剧场：

  舅舅：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就是我！就是我！哈哈哈！

  太子：……（以为自己在娶老婆其实还是在打boss心里一万个沉重复杂病弱脸讲不出话）

  不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就是他！就是他！哈哈哈！

  原地复活的太子脏话冒出，一拳打死红毛怪！滚！

  ------------

  狼人杀决赛战斗已经开始，您的捅肾狂魔顾东来已经上线！

  这下真是全员黑化，高智商狼人杀了哈哈哈哈，在结局自爆的高级玩家才可以更接近胜利哦，这一点来说，大势至其实没讲错。

  顺便，最后这一段对话来源于第二次舅舅在酒店里的时候，大家可以想一想这个双方阵营拉锯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舅舅掌握了翻盘信息的？

  【今天留言都有红包！】【下一章继续留言下一章还发！】【下一章就是本单元大结局了不要着急！】【今天八点！八点！八点！左右发出来！！就差最后一点点写好了等我等我！】

  感谢在2020-03-10 17:33:12~2020-03-14 15:1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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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一百二十章（下）

120、第一百二十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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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黑夜中, 天空只见一道惨白的惊雷落下。混沌弥漫开来, 一下混淆了天地之间原本的清明。

  从头顶淅淅沥沥落下的雨水一滴滴滑落在每一个在场众人狼狈受伤的脸颊上，却也映照了正邪两边第一次反戈后, 佛门这一边的彻底沦陷。

  一眼看去, 下方除了手中还抓着一柄柳叶剑，一个人半跪在大雨中的观音还在脸色冷冷地不肯低头看着头顶那一大片大一片根本杀不死的恶佛。

  其余和他一样选择参战的已经差不多全部朝着一个方向都倒下了。

  可观音一个人再强，却也不能分开身去救每一个人, 今夜这场战局哪怕是有他撑到最后一刻，他怕是也救不了再多一个人了。

  因为在最右方, 摩利支天已经被转乱天母先一步笑着一把掐住脖子擒获了。

  正左边，被虐的很惨的仙光和少龙光也被‘顾烈’又一次掐住脖子死死地摁在地上, 嘶吼挣扎不得逃脱。

  另一边, 胸口两个巨大的血洞, 唯有惨白双手抓着彼此的日月光兄弟看样子已经是气息全无, 那个五欲之一的圣子的鬼轮法杖从他们身上带着斑斑血迹挪开, 又将自己的法器对准了眼前的大势至。

  “得罪了，大势至菩萨。”

  “这一次，我只能在你眼前杀了日月光了。”

  这一句话, 这圣子那张脸天生苍白而阴郁, 却也抬起自己手掌中的法杖一步步逼近对方斯文而有礼地翘了下嘴角。

  一团黑气从圣子脚边弥漫，如同两根铁链一样死死勒住了日月光的脖颈, 也将半昏迷中的兄弟二人一步步拖入眼前的修罗地狱。

  大雷音寺佛谱排名第五和第六的菩萨眼看就要圆寂了，对此，一头黑色长发垂在脸上的大势至捂着心口闭眼一语不发, 此刻心中却也和在场每一个人一样真正走到了一个对生死感到迷茫的关头。

  当下，每个人都陷入了一片大脑空白。因为任凭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大约一分钟之前，一个关于这场佛门争斗背后真正的惊天大反转，却是眼睁睁地在所有人眼前发生了。

  就像是一场谁也不曾真的看穿谁面具下那一张真面目的游戏一样。

  玩弄规则的人和看破规则的人，都在一步步耐心而狡猾地等着看到底是谁能耗到最后一步才脱掉自己全部的伪装，揭开这一场骗局。

  当耳边一道道的雷声响起，黑发佛祖的一边膝盖率先一步重重地一下砸到了地上，他病弱出尘的一张脸第一次白成了这样，那淡色的嘴角也都是重伤下流淌下来的血迹。

  那地上淤积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后，相比较常人要淡很多。

  见状，他心口疼痛到不能呼吸般睁开自己一双无情无心的双眼，感觉到自己之前一旦动用灵识就不能动的四肢传来一种脱力的麻木。

  “……”

  那从正前方，来自顾东来炸雷一般的一句话伴随着心口一刀，不动已经是发挥了一个最好时机把握者最好的自觉，紧跟而上毫不留情地掌握着一把掌心杵刺入了佛祖背部。

  这尖锐的掌心杵没入人脊骨中的可怕感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一簇泼天的鲜血再一次从黑发佛祖的背后脊骨中涌出！

  但面对这一切，不动的另一个同伙，顾东来却已经再一次紧跟着出手，将黑色大戒刀抽了出来，紧接着，像是和不动在竞赛着谁先杀死一个佛般断了这一位太子的手脚筋脉。

  黑发佛祖人双手着地没撑住一下摔在地上，半个身子被二人合力围攻下，只能无声皱紧眉头，生平头一次作为无心之人竟感觉到了痛。

  那一种痛，和肉身的痛有区别，陌生而熟悉，竟是从心口中传来的。

  他不会因为世上任何一个人对自己动手而感到任何一丝一毫的触动，却能被一个人的无情所彻底地从佛身上就完全击败，可此时，上方战场竟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剧变，在一刹那两个身影一起合攻其中一人时，局势已经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改变。

  因为眼前这两个人却比真正同伙还像同伙，根本不带一句废话地一起手段十足阴狠从两边一下按住了这一位过去世界第一佛的两条胳膊，把他从肩头一下踩在了地上！

  一边肩头被踩，两个人合攻下的太子已经是无力反手。

  顾东来下手又快又准，而不动更是发挥了他暴虐内心的本质。

  那淡色嘴唇失去血色，吐血不止的黑发佛祖落入二人手中，一双胳膊，两条腿被瓜分着活生生拧断，紧接着，一同等在这里暗算攻击这一位佛国太子的顾东来和不动已经是一前一后抬起手中戒刀和掌心杵，一起将他周身全部还能用法力的地方全部碎了个干净！

  这一刀一刀！砍在这年轻佛祖身上之恶之狠之毒！

  血！已经污染了整个轮回往生之路的血！竟然是飞溅在二人身上，染红了这两个魔头的大半面孔，而伴随着这两个都曾拥有大地第一明王之名的人的面容被雷打的恐怖而狰狞，竟像是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嗜血魔头一起要出手活生生灭了这十七万佛首了！

  事实上，他们俩也确实一起做到了。

  因为这两个人都曾经从杀伐中走出，更曾经拥有强大而毁灭一切的能力，而这世上真正的恶人在干坏事时，从来都是一语不发的。所以，在这一场事实上，不动和顾东来都极其配合度十分高的合作下，这一位本不该有一丝一毫弱点的黑发佛祖已经被活生生打成了一个血人和废人。

  当眼前这两个人终于确定这一位佛国太子已经快被他们一起打死时，他的银色屠刀还虚握在微微合拢的手指之中，一整个人手脚根本动不了。

  那身体僵硬，疼痛麻木变得像一个一步路都走不了的废人一样倒在地上的样子真正地成了一个病弱的太子，随之就是对方的利刃一起拔出，他不断涌出血迹的胸膛开始抽痛，而当黑发佛祖的睫毛颤抖着抬起头，眼前这两个一起合攻他的人，却是明明白白地映照在他那一双冷淡空白的眼底。

  “顾，东……来。”

  这口中没有喊完的三个字，这一次，面临人生最重要一次惨败的黑发佛祖的嗓子里却是真的喊的十分苍白无力了。

  他和常人思考不同的内心不能很快对眼前的这一切做出反应。但血混合着一地的污浊一滴滴滑落下来，带着血的手指不自觉向那人抬了起来，却停在了半路，到底没有去碰上对方。

  这一方面，有此刻二人的距离从未有这么遥远的缘故，另一方面，却也有这个人已经不可能再和他站在一起了。

  而下一秒，在场每一个参战，观战，或是进入战场的人已经是透过不动明王的半空战场看到了这一切，并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愕然之中。

  吞佛孔雀……和不动明王是一伙的？

  这……怎么可能？

  如果说这一开始这件事就是一场骗局，那大势至和摩利支天他们怎么也会站出来为顾东来说话，而且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为什么不动明王之前还要追杀顾东来，陷害顾东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造成的？谁又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呢？

  目睹这一切，不动见此没说什么，抬手没着急对着这一位佛祖斩草除根时，却也看着底下已经无力回天的大势至那一边露出了一个笑容。这笑容并不膨胀相反充满了一种远见真知甚至对所有事的把握十足，只指了指身旁就开口道，

  “大势至。”

  “我有时候会去想，你这种智慧菩萨眼中所看破的因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人因果真的是不可改变的？或许并不是，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会变化的，想改变或许就去改了。你们怎么总觉得敌人永远会是敌人，却没有意识到敌人和敌人之间的也有共同的敌人呢？”

  不动口中这一句话，大势至，观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说完，红发明王抬起手从那五轮塔中隔空单手取出了一颗发光的灵识。

  这一次，顾东来倒也一抬臂，接的十分顺手。

  两个人之间这一扔一接的十分熟练，根本就不是什么一开始旁人以为的抢夺，更像是置换彼此所拥有的来达成一场公平的合作。

  顾东来更是把灵识拿回来后就将佛子再一次抱回了怀中，找了个地方先安置好，又趁着这乱局一片时，和不动分工完全就是在分工合作般就一起走到了众人注视着的那个黑发佛祖面前。

  而这一次，这两个人一起所作出的所作所为就更令人毛骨悚然了。

  因为在他们刚才一起合力挖出了这一位黑发佛祖的灵识后，不动竟然在下一秒也从他那一具不败肉身中取出了自己的灵识，又将那团火红一起攥在手心里看着底下这一群人开了口。

  “是不是在想我现在到底要干什么？”

  “放心，我不会杀了这位燃灯佛的。”

  “我只是要真正地去做一件我一直以来都很想做的事而已。况且，等了这么久，我和我的这一位同伙总要一起先收获一点我们两个该有的东西，就如你们所看到的，不动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你们这些人而来的。”

  ——“因为我的目标，一开始就是这一位燃灯太子。”

  当下，因为这句话，仿佛已经明白过来什么的观音和大势至一起紧紧将视线锁在已经落入这场三人抗衡或者……骗局中的黑发佛祖，唯一一个念头只是无论如何要弄清楚这一切了。

  对此，那个已经成功打赢了所有人的长发魔头盯着现在这种每一个人都在看他的局面也没有说话。

  他刚刚和不动一起从正面出手暗算了眼前的黑发佛祖，眼下却没有一丝一毫迟疑，只是隔着那一块黑色的夜叉面具俯瞰着他和底下那一群人。

  他这一刻，他和不动像极了同类。事实上，作为一个魔头，他已经全方位获得胜利了。

  但显然，关于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还存在一个可怕的疑问。

  一个人哪怕再冷血凶恶，也不会对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下手，除非，这个人就是一个疯子，是一个真正已经无法从地狱中走出的大魔头。

  而当这样一个行为已经令人不敢去揣测的大魔头一头长发和下巴从面具下露出来一点，具体脸上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却也没人能看清楚。

  然而，既然已经选择了要在这种时候把自己最后一层面具摘下，那个被众人再一次用各种形形色色目光注视的长发魔头倒也真的不在乎什么了，也没和作为同伙的不动或是眼前的佛祖多说什么，先和不动一样将手落在了地上那一个年轻佛祖身上。

  两个人运起三法一起抬起了手，属于燃灯佛的两颗一黑一白的灵识也飞了起来。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下，一件对于大多数佛门弟子而言不可思议的恐怖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因为，伴随着趴在地上那一具黑发佛祖此刻也不能动的躯体状态下，那一位红发明王已经将自己灵识一把摁进了对方这一具先天佛祖的身体里，一瞬间，不动掌心迸发红光，一下取代原本的主人进入了黑发佛祖的身体占据了他的佛身。

  他身旁的顾东来这时也借助自己的手掌中的一团银色灵识成功进入了一旁不动的那一具肉身。

  这样一来，顾东来的魂魄立刻拥有了不动的肉身成为了新的不败明王‘不动’，不动自己则成功地成了地上那一个‘黑发佛祖’，而唯一被抛弃，神魂也接近被打散的黑发佛祖就这样落入了顾东来的躯壳之中，和孔雀的身体合二为一了

  “——！”

  这三人竟敢互相成功交换了彼此的躯壳，不动还一举夺下佛身之举一出，每一个人在场看清楚这一切的众人都惊愕住了。

  而当不动的魂魄一进入‘黑发佛祖’的躯壳，本来还重伤的‘黑发佛祖’立即凭借着这这一具无情无心，天生完美的佛身缓缓地站了起来，又用这一位‘佛国太子’的脸对着下方仿佛早已期待这一天到来般笑了。

  “都看到了没有？”

  “我和孔雀虽然不是朋友，但是我们有共同的宏愿。”

  “他这一辈子一定要脱胎换骨，成为世上最强的不败之人，而我这辈子一定要一心成佛，永永远远地取代我佛，那么我们自然要选择站到一边了。”

  “看看我现在已经成功做到了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做到的事，现在给我好好看清楚，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是谁，我即我佛，我佛即我，现在……我眼前的一众恶佛正佛，还不统统跪下，称呼我为佛？”

  “不动，你——”

  观音一身染红的白衣冷冷拔剑要一下杀了这个侮辱我佛的人。

  但此时，他面前那一位‘黑发佛祖’却用一种危险而俯瞰他的眼神一下挥出一把掌心杵将白衣观音隔空打了出去。

  观音腾空落地，剑刃划开了地面，双腿抵着地一下擦着火星子站稳，自己被这混蛋一掌打的鼻子里被血水渗透出，却一次次发了狠般不停冲上来要拿剑杀了这个王八蛋。

  可在这时，白衣观音却被现在已经成为了新的‘不动’的那个长发魔头再一次两面夹击了。这一掌，这两个一起干出这种事的‘佛祖’和‘不动’这一次却是把观音打的一下子倒在地上，又一下双腿失去力量办砸在了地上。

  趁着这时候，不动作为新的‘佛祖’竟也已经克制不住一掌挥出去，又将身后那个五轮塔和自己这一具‘黑发佛祖’佛身完全吞噬着，大笑着看着下方一切光明和黑暗被自己主宰了起来。

  “观自在！你倒是来啊，来杀了你一心袒护的我佛啊！”

  “快一点！都给我开口叫我佛祖！”

  “观自在！大势至！你们不是都很忠于我佛！为什么！现在不开口叫我一声我佛了！”

  不动这个报复性极重，一朝成功占据了这一切就立刻迫不及待施展的疯子一边用‘黑发佛祖’的身躯殴打着观自在，竟要将白衣观音活生生打死在众人眼前了。

  “观自在！”自己还受着重伤的大势至眼看这一幕，一下口吐鲜血眉头皱紧，心头中一片绞痛成一团，可眼看佛门沦丧，这在场每一个人却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隐藏在这背后的一切阴谋竟然是这样的。

  孔雀取代了不动，成为了新的不动。不动取代了佛祖，成为了新的佛祖，这样一个天衣无缝这样一来，世上哪里还有正邪之分，不……统统都成了这一帮子欲界中人所主宰的人间地狱了！

  而此时，那名叫顾东来，却已经真正成为世上第一不可撼动明王躯壳中一缕魂魄的长发疯子才终于是挡住了大势至作势要爬起来救人的模样，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底下每一个人的脸。

  “是不是都觉得很意外？”

  “……顾东来。”这三个字，坐在底下神色挣扎无比的大势至却是代替了已经无法说话的其他人无力苍白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一次，他并没有主动问对方为什么。

  因为哪怕现在问了，其实也已经没有意义了，结果已经是结果了。

  然而，这一个特意留在此刻，面对所有人心中疑惑的问题，顾东来这一次倒也没什么着急说明白的感觉，当他抬起自己踩着血水脚，绕着这众人双眼能看到危险走过来一点，他的内心也没有太多立马急不可耐说什么胜利者宣言，只是盯着底下就这么早有准备地开了口。

  “你们所有人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错估了顾东来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不是又在心里想顾东来是不是被逼的？或者，我还有没有可能再一次出手救你们，或者救整个佛门？”

  “你们做梦。”

  “你们这一帮一天天等着别人各种来救你们的废人难倒就没想过，在你们眼中不可被击败的佛门其实早就已经没有你们自己的敌人强了，要出手整死你们根本轻而易举，我现在这么干，只是墙倒众人推罢了。”

  “而且，为什么我现在不杀不动要杀你们的佛，我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已经看破了这佛门内里的无用，腐朽和必败。”

  “不动做魔时，可以一出手就杀掉五百个没用的佛门弟子。”

  “只要他愿意收敛一半杀心，成为一把能被人使用的刀，他就能反过来杀二百五十个魔和二百五十个佛门弟子，既然这些无用的佛门弟子无论正邪都一点用处都没有，为什么不能牺牲自己被不动杀，以换取不动去杀那二百五十个魔这一善举？”

  “那既然，我杀佛是恶行，杀魔就是善举，那我就先杀一半佛，再杀一半魔，功过抵消，苍生还能反过来怪罪我吗？”

  “只有不动这样的刀一直存在，有一些废物才能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废物，而不是整日浑浑噩噩，始终意识不到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所以啊，既然不动的好处这么多，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佛门将他彻底铲除？把他留着，让他和你们佛门一直制衡下去，不是更好？”

  “……而且，看看眼前这种情况，你还觉得没有做错的人不会受到牵连么，谁能为众生将来做保证，没有做错，却被逼着承认错的人这世上大有人在，只有自己的双手拿着刀才可以保证将来，所谓放下屠刀不过是给那些人来冒犯自己的机会而已。”

  这些话，一句句都像极了他自己一个人才能想出来的歪理，可这种魔头自有魔头存活的理由，就算是再歪的理，从他那张自私偏激的嘴里说出来都仿佛一下子充满了说服性。

  当下，哪怕是不动这样的人，仿佛在他嘴里都变成了一个圣洁的好人，一位可靠的伙伴。

  面对顾东来的‘夸赞’，不动这么一个一辈子干尽了恶事的大恶人在一旁站着什么也没说，可眼神却一副十足看热闹的样子一起看着自己这一位同伙以另一种方式来和他一起羞辱这帮佛门弟子。

  “顾东来，哦，不对，是新的‘不动’，你说的很对。”

  “你们这一帮人要是还不跪下叫我一声我佛，我可就要直接动手杀了这一位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了。”

  这一位新的‘佛祖’拍了拍掌心说。

  “放心，我佛，他们绝对不敢的，相信我。”

  “就像是他们总以为天上会掉馅饼一样，这一群人永远就是喜欢这么跪着等死。”

  听到不动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账在那里一个劲地和顾东来一起一唱一和，甚至是要杀了观音，每一在场的佛门弟子除了心中恼恨怨恨忍辱竟然也没有一个敢站起来反抗的。

  因为顾东来这种人的逻辑，就像是一种十分卑鄙且能自洽的强盗逻辑。

  他把杀生当成了一种可以衡量个人价值的武器。当一个人杀或者不杀都变成了可以和佛门谈交易的先决条件，可无谓的杀戮本就是错，减少一半也是错，他现在却用用这种办法堂而皇之地告诉所有人，自己就是一个卑鄙的强盗，现在还在用这种歪理来粉饰自己。

  他理所当然，他天经地义，且毫无对我佛的愧疚之心，更甚至，他现在正将我佛完完全全地掌控在他一双手中尽情地以此来踩踏曾几何时对他围攻过的佛门。

  “我不妨告诉你们，我要的从来是输赢成败，那我现在又为什么要和一群最后必定会输的人一起等死？让你们一个个坐在原地，像看热闹一样看着我在上头被敌人打的半死，你们却在我背后什么都不用做，然后等到最后我真的死了，你们这些人反倒都比我还要活的好吗？”

  “凭什么？你们这群贱佛也配？”

  “你们这群贱佛，也配叫佛么？”

  “是不是必须要我这一次不计前嫌救你们，才能体现我这个人很大度，舍己为人，是佛门不多见的栋梁。那你们自己怎么一开始还躲在后面，之前还给不动下跪？”

  “你们现在，是不是在很侥幸地想，不动是一个坏人，顾东来果然也不是一个好人，甚至还在庆幸，你们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果然没错？是啊，是顾东来野性难驯，不容于世，最后落得这种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你们这帮人什么也没做错。”

  “可就凭你们这一帮人啊，又为什么配我去救你们么？你们是有什么特别的价值？还是有什么人格？是能救世济人，还是能明辨是非？不，你们什么都不行，那我为什么要救这一条条贱佛的命，就只因为佛门弟子应该对众生慈悲么？”

  “而同理，你们这群和杀人无度的恶没什么区别的孬种也不配在我面前讨论自己的更多价值，你们的生死不具备价值，也已经和正邪无关，是猪狗和猪狗，人和人之间不同。”

  “你们都已经不配活着，死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闻言，下方已经重伤不语的观音和大势至一起面无表情闭眼不说话。目睹这一切的日月光，三子和摩利支天一起被恶佛们抓住却也已经再不能再反抗更多了。

  这一棵苍天大树真的应了不动那一句话，也早已经和顾东来所说的那样完完全全地腐朽，即将倒下了。

  而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一切早已经无力回头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顾东来这一个人甚至是想出手杀谁就杀谁的。所以头一次的，在失去了各路人马做出的安全保障的前提下，这一群曾几何时一次次指着顾东来鼻子骂，要对他喊打喊杀的十七万佛竟也第一次对着一个魔低头了。

  事实上，当燃灯佛这样一位佛祖都落败，这一个个佛门弟子沦为刀俎鱼肉，他们也并不比凡人好到哪里去。他们每一个人能在大势至和观音这样的菩萨都落败的前提下，去真正地反抗这一群欲界大魔头。

  可偏偏这只生性凶恶到神佛不理，不服管教的吞佛孔雀就是能堂而皇之地用脚踩在十七万佛的头上杀佛给他们看。

  也是十分清楚这一群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那个把这种事早就当成一种游戏的长发魔头又一次抬起了脚。

  这一次，当他站了起来，其余人已经不敢有对他任何的不敬了。

  他们真的是怕了顾东来这种人。

  怕他这一次会真的杀了自己，也就不再敢反驳和议论他。这样的畏惧，来自于对绝对权力和强大的臣服。

  可这一回，那个说什么做什么都和一般人不同的长发魔头却他却再没有理会周围这些人，而是径直就走到了那一个被他杀，为他死，甚至为了他不做佛的人面前就俯下身子蹲了下来。

  这一刻，俯身在顾东来肉身中，睫毛沾湿了，像个破碎地之人一般趴在地上的黑发佛祖魂魄身上都是血。已经变成了‘不动’的长发魔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现在这样，却也抬起一只手落在了他的伤口上，他心中没有太多思考，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听得见自己在说话，所以，‘不动’躯壳内的顾东来才在这时看着这一位太子殿下来了句。

  “听着我这么说，是不是觉得心里很生气，我知道，你的耳朵什么都听得见，但是，你这一次还是输给了我。”

  “你既然说自己那么爱顾东来，那我现在就把这具躯壳完完全全地给你。”

  “放心，虽然他的主人已经放弃了他，但是这具身体里面原本就有的那些已经的佛毒，过往被挖掉灵识的痛苦，吃人，作恶，还有被所有人一次次追杀的苦现在统统都留给了你。”

  “你现在拥有了他，你就代替‘顾东来’继续活着吧。”

  “我知道，光凭现在嘴上羞辱这一群佛门厚脸皮肯定没有用，我总要利用你这一位过去世界第一佛，做点别的事才能把这一场无聊的屠杀游戏玩的更好玩一点。”

  “你不爬起来反抗，他们也不反抗，那就只能让我主动来和你们玩这一局游戏。”

  这话音才落下，这个疯子般行事的长发魔头已经一把将对方从地上随随便便地一把拖拽了起来。

  大雨中，二人身形明明一样强势，甚至也曾经拥抱在一起如同一体，此刻却是被这长发疯子完全占据了上风，接着，只见他当着众人面就抬起手，故意游戏侮辱一般地对着黑发佛祖的脸就抽了一耳光。

  “贱佛。”

  “贱佛。”

  顾东来这个俨然已经成为和不动一样的疯子口中每对着这黑发佛祖重复叫出一句贱佛，他就用手掌抬手给了对方一个耳光，这来自于魔头侮辱性质的耳光一下下刚好打在了这一位燃灯太子脸上。

  在魂魄状态下，他满脸都是血，看上去不知不觉，耳朵却又像是能感觉到这一切。这一切，映照着睡在二人不远处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年幼佛子更有一种莫大的讽刺感。

  而这一幕落在观音，大势至和本已经快没了力气的日月光眼中却是把每一个人眼底，却是令每一个人的双手都颤抖了起来。

  因为这个长发魔头口中一句句辛辣的讽刺可实在是太像一个个巴掌般把这一群围观这场战局的人都给打疯了，打恨了。

  贱佛。这一千年延续的佛门到了这个魔头口中竟然和这样一个字连在了一起。每个佛菩萨们都当众受辱羞愤怒火涌上到落泪的边缘了。

  每一个人心中万分屈辱，恨不得以死向落入魔手的我佛谢罪！

  每一个人在这一刻从没有这样深刻地感觉到内心的屈辱过！

  堂堂十七万佛无法保护一个佛祖，正是他们无能，是他们自私，是他们怕死，才令佛祖落入敌手，可我佛是何等光明无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一个魔头这么说！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堂堂佛门应该拥有的！

  但偏偏顾东来现在就是在用世上最难听的实话羞辱佛，甚至是在羞辱一整个佛门，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地感觉到了。

  而面对佛和自己被羞辱，先前还一个个打着佛的旗号去讨伐别人的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反驳他，可与此同时，顾东来对于佛门的公开处刑和踩踏还在继续——

  “啪！”

  “还手啊。”

  顾东来一巴掌打在黑发佛祖脸上说。

  “啪！”

  “怎么不还手。”

  顾东来又一次一巴掌打在黑发佛祖脸上说。

  “啪！”

  长发魔头就像是故意发疯用一把利器捅穿了这一个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情爱的佛陀的心，并撕碎了二人过往的一切欺骗，伪装和恩怨一般。

  而眼看顾东来这疯狂恶劣的一打的年轻佛祖嘴角都开始渗出血迹来了。在他这种侮辱性质的巴掌殴打下，底下那一群一直都没有骨气去反抗这一群恶佛的佛门弟子终于是有一个率先站了起来。

  “他不是我们的佛！”

  “这种魔，怎么可能是我佛！他一辈子都不会是我佛！”

  “——！”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场连锁反应。

  这一群被逼到绝境终于选择站了起来的众佛门弟子们一个个杀红了眼睛终于选择了对抗。不仅仅是冥冥中被这种最终死绝气氛感染了的众佛门弟子，就连日月光，三子和摩利支天都拼着一口气爬了起来。

  因为已经濒临圆寂的他们所有人知道，如果这一刻还不站起来死，甚至是以自己身躯和佛骨来为佛门真的争夺一线生机，那么今晚之后，佛真的已经不再是佛，再也无法挽回了。

  可此时，哪怕再有转折，似乎也已经为时过晚了。

  毕竟哪怕他们所有人现在像是迎着刀刃一样的蝼蚁一般一拥而上，在不动已经把握住全局的基础下，一切也已经很难挽救了，所以，就连那圣子和转轮天母看了也无动于衷。

  他们看着被恶佛们围攻真正在死亡边缘的摩利支天，日月光，三子都一起沦陷，却明白这样一个结局本就应该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因为，佛门那一个真正的佛已经死了。

  哪怕这一群人现在觉醒过来，也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拯救眼前的一切了，可恰恰就是在这个上方那个还在持续性激怒所有人的长发魔头以及这一群魔真正地已经占据了上风时，一个怎么也没想到的变故就这样发生了——

  因为，就在每一个在场的人都以为那一个躺在地上被长发魔头打的失去直觉的黑发佛祖真的已经圆寂时，伴着那一只包扎着纱布，为了一个人握紧屠刀的手抬了起来，那人的主人却已经一巴掌打回到了那长发魔头的脸上。

  “啪。”

  这一下，躺在地上的那个半死不活的太子没有动，但寄居在不动明王身体里的长发魔头的脸却被这血淋淋的手打的下意识朝旁边拧了一下。

  底下正在喊打喊杀。

  上头却一片死寂中。

  两个现在不仅想直接杀对方，还互相抽对方耳光的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此时，那个被打的一身是血趴在地上的佛国太子已经气若游丝地对他开了口。

  “……你好，丑。”

  这人趴在地上一字一句断断续续用一种他特有的冷漠语调说出后头三个字，配上这个已经被他打败了的人竟然还敢回他一巴掌的行为不可谓是一句找死的行为。

  对于一个自恋邪气而极度在乎外表的魔头，本来就没对他客气的顾东来当即透过不动的身体抬起一只手想要再给他这张死人嘴一点终生难忘的教训，却在触碰到对方时，已经被一道强大的佛压给制住了

  一瞬间，顾东来状态下的‘不动’肉身被挟制住了，他的双手停在半空，却是被地上这个半死不活的燃灯佛给再一次镇压住了。

  见此，本以为已经大功告成的不动在‘黑发佛祖’的佛身中一下察觉到不对眼神一动。

  可此时，这一股平白无故的白色佛压的出现，竟也底下那一群原本已经节节败退的佛门弟子们突然仿佛被一种先天佛法的力量所笼罩了。

  【“所有人……站起来。”】

  “……我佛？”

  【“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再是你们的佛，好好用你们的双眼去看清楚，你们自己心中要保护的唯一那一个佛到底是什么。”】

  这一股白色佛压伴着那强撑着一口气说出这话的燃灯佛祖用魂魄发出声音，竟把一群迷途模样的佛门弟子都弄得怔怔愣住了原地。

  自己心中……唯一那一个佛。这当头棒喝，醍醐灌顶之声，竟真的如同梵语佛经中所撰写的开悟真言一般将每一个人都活生生打醒了。

  或许，他们曾经还不懂佛是什么，或许，他们每一个人都迷茫过佛到底是什么。

  可此刻，对于每一个人来说，佛到底是什么，也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当你需要心中有一个真正跨越千难万险的信念去支撑正义，而非眼前困境所打倒，那一刻，你心中的那一个念头就是你自己的佛。

  他可以是想活下去的生机，可以是想保护他人的意志，可以是不屈从的信念，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一个物，正因为佛的形象是无穷无尽的，所以佛才有众生之相，佛也才会犯错。

  可当佛都犯错时，这一切也真的是不能改变的了么。

  并不是那样的。因为真正的佛，永远是不死不灭，能在任何一场烈火焚烧下依旧保持唤醒世人双眼的力量，这才是佛，这才是众生眼中的佛啊。

  这一众生迷途道上一起醒悟，下首这一群曾几何时荒唐古板的佛门弟子竟是一个个像脑子被人用棍子打醒了一般直直地嘶吼着不怕死冲向了那一群恶佛。

  不动顶着‘黑发佛祖’的躯壳从五轮塔上方漠然俯瞰着这一群蝼蚁的挣扎，竟然觉得这一群人和自己过去认知的那群佛门弟子有些不太一样。

  而恰恰就在这时，底下一群佛门弟子竟然是集体已经跨过了一道度化难关。

  这其中，率先突破这一层成为的恰恰就是那之前已经被围困许久的三子一边，因为就在这僵持危难下，正欲发作的红发顾烈已经又一次嘶吼着被自己面前二人一起抱住了怀里。

  “烈少……对，我们不怕……我们不怕伤害你，因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烈少现在就是我们要保护的佛……雪哥！接住！”

  “好！”

  二子一声令下，两个人手中从观音手上先前得到的净瓶和柳叶已经一下打开了，他们用自己的身躯和顾烈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又一起闭眼忍着剧痛抬起双臂往三个人头顶浇了上去！

  一刹那，驱散邪念的佛国泉水泼洒在迷茫世人的身体上引发了内心魔障的巨大嘶吼。

  顾烈浑身滚烫，痛到大叫，却在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被两个兄弟一起从正面抱紧时，双眼通红闭上到底是恶狠狠咬牙一把将双臂死死地把两个人抱在了一起，又扶着二人的手将那泉水一次性都浇了下来！

  “啊啊啊！！！”

  这一瞬间，那一颗鲜红的火达摩竟然在三子情义带来的一场救赎下被那净瓶柳叶带来的露水而凝结在了一起，紧接着，这古怪的火达摩竟然眼睁睁地在每一个人眼前爆裂了开来！

  所以，对于他们这样一生都拜入佛门的人来说此刻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

  只有，那一件事！

  “……大势至……如果我们这一生死无葬生之地……记得，将我们的佛骨找到，有朝一日埋在须弥山顶莲花佛位之下……我和月光不想分开……”

  “日光——”

  听到金色长发的日光菩萨这么说，脸色一沉的大势至竟从对方口中感召到一种死志，但下一秒，在这众目睽睽下，一生都忠勇正直的日月光兄弟已经对着身后的佛门弟子大喝一声。

  “所有佛门弟子！”

  “燃灯太子之命……和佛门息息相关……今夜之后，能否保留佛门清净，救世救人只看各位！这每一条众生性命从无区别……日月光一生自拜入佛门，则佛心不改，如今圆寂身死不曾会很，将一身佛压和灵识如今还报众生，各位……我二人这就去也！”

  这么说完一同，这佛菩萨化身的兄弟二人心中竟生出一团熊熊燃烧不灭的火来，一步步踏着脚下的火焰爬起来，当下双手犹如再不可分握在了一起的日月光抛弃了自己原本的肉身。

  而这话落下，每一个人就亲眼看着日月光一起化作两团金色和蓝色交织的佛光直直撞向了那五轮塔上方！

  【“明澈清辉，无上光明，可容摄大千芸芸众生，使免于受贪瞋痴三毒逼恼。”】

  【“一名日光遍照，二名月光遍照，是无量无数菩萨之上首——”】

  “日月光！”

  一刹那，观音，大势至，摩利支天齐齐一步追随着二人的声音阻拦，竟然未能拦下这一双菩萨兄弟这样圆寂于当场的一幕！

  血泪……竟是满眼血泪令摩利支天望着那已经没了一双日月当众大哭了起来，所有人面对这一场佛魔恶战不再有一丝惧怕！杀！杀出去！为了我佛！为了日月光——杀！

  ……

  这一场全面反抗下的佛魔争斗在底下四个战场间一次性爆发，这一次，却也再没有给在任何一个人留下一丝机会了。

  而趁着当下，另一边属于最上方那个顶端的三人战场中，唯一被眼前这二人合力打倒的年轻佛祖却在这时顶着那一具‘顾东来’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他眼前，‘黑发佛祖’和‘不动明王’同时站着，两个人都是双眼沉沉没有开口说话，但他们已经同时感觉到眼前这个‘顾东来’身上传来的一阵阵属于过去世界第一佛的佛压。

  也是在这三人又一次对上的刹那，这一次，完完全全没给这两个人说话的机会，‘顾东来’已经双臂抬起，隔空将对面那两个抢占了三人身躯的人一把抓住举了起来！

  “——！”

  一刹那，原地双脚腾空，被对方抓住飞了起来‘黑发佛祖’和‘不动明王’都沦为了‘顾东来’的手掌一物。

  他把这两个人完完全全地当做了之前冒犯自己佛身的魔，不再有一丝的客气，更将被打的口吐鲜血的二人一下就从远处一把拖拽了过来。

  “……”

  这一刻，不动状态下的顾东来口鼻中已经都是血。

  他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在这一位佛祖的反攻下一语不发地一败涂地。

  可那魂魄状态下的佛国太子对此却一眼也不再多看他，只是闭上眼睛，对着这二人再度挥出那一把神秘到泛着银光的法器，密密麻麻的白色卍字纹布满了他的面颊，当他睁开双眼，在那没有任何情爱欲望的双眼映照二人的魂魄挥出一刀。

  这对着两个魔头毫不客气的穿胸一刀，他的两边袖子一边很长，还会随他的动作而飞起，一边相较于右边要短些，长的那一边手指上已经都是鲜血淋漓，锋利到能令见血封喉的刀刃没入他的手掌上的一道道疤痕，可他却毫无直觉——

  【“我说过了，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弱点。”】

  【“任何人，都不是我的弱点。”】

  这一旦进入绝对无情状态，再不会对世上任何一个人客气梵钟响起。

  附身于‘顾东来’身体中的佛国太子已经是闭目未垂，单臂挥出三道品白色银光照耀世间，那一只手成拈花指心经念诵，在这制止杀戮反而随着这人出现降下甘霖的云中，鲜花祥云白光照耀的地方，只见似有一团过去世界佛颠倒的幻想。

  左有赤面金刚幻象，右有白伞轮母图腾。

  中间以八风烈烈伞盖威仪迎三千佛法世界第一过去佛，那伞盖寓意佛之净德覆盖一切，金刚界为白盖，胎藏界为赤盖，佛教界将以白红色绢制就之张开伞盖仪仗及供器，一时间，众生万物齐呼我佛国第一太子亲临人间。

  这样的佛压！

  这样的力量！

  这令一对二状态下，作为其中受制于二人一方却动弹不得的不动顶着‘黑发佛祖’的脸却一脸扭曲暴躁就怒吼着冷笑了起来，又以自身魂魄力量咆哮着就对眼前那一个高高在上的佛祖开口道，

  “燃灯！好！燃灯！你不会真以为你现在这副连佛身都已经被我霸占了的样子还能反过来杀了我吧！”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没有人能杀死不动！除非是不动自己！”

  “只要我永远不对我所犯下的错感到悔悟，只要我一天不向佛门低头认错，那么这个世上就没有一个人撼动不动明王！”

  “这世上哪怕有再多无穷无尽的力量也不能同时杀死我的魂魄和肉身！而你一旦现在为了杀我来杀你自己的肉身，第一个死的就会是你自己！”

  “除非——”

  这话，这被不动占了佛身‘黑发佛祖’已经露出一个无赖般嗤笑这一群人的神情，他用自己的手掌拍打着这一具身躯，可就在他口中的那两个没说完的字还咽在喉咙时。

  这一次，有一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仿佛已经被佛祖一并制服了的人却已经说话了。

  “只要你的‘肉身’先死了。”

  “你的‘肉身’死了。这一次……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句话，‘黑发佛祖’不动，‘顾东来’也没动。

  那个在场唯一顶着‘不动明王’身体的人却动了，但这时，就在三人又一次制衡的绝对危险情景下，那个人已经是扯了扯被打到鲜血淋漓的嘴角。

  然而，下一秒，真正可怕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发生了，因为就在这眼看一对二的前提下，那一位一开始就背叛了佛门的人却是一抬手恶狠狠地将那已经更深深地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但这个自己摁住这位太子的刀杀自己的长发疯子感觉到面前这两个人同时被这一幕弄得停顿住了，却只是无视了那已经动弹不得的不动，又只抬眼看着好像终于看出什么了的人一眼。

  “怎么……不继续杀我了。”

  他抬起自己那一具‘不动’的身躯看着那个不再那么冷酷无情地抓着自己的太子的双眼，感觉到对方，还有所有人对自己所作所为的不理解，顾东来这时才望着下方隔空出声道，

  “顾烈。”

  他看了眼那个一脸震惊，双眼血红盯着自己的红发青年道，

  “……你已经战胜了心魔，了解了自己的身世，过往我将火达摩留给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始终愿意相信，你是顾烈不是不动烈，这也是为什么多年……我都让你留在灵山的原因。”

  “不必有所愧疚，更没有必要对任何一个人心怀愧疚……看看你舅舅这样的人，都能活的这么理所当然，你大不可以堂堂正正一辈子挺胸抬头走下去，因为只有你相信你自己，别人才会相信你。”

  “还有……王栩，还记得……舅舅为什么让你帮我抢总谱么。”

  “为了……为了帮你洗刷冤屈……让你有一天能亲眼看一眼兔子……”

  和顾烈一起说不出话，黑发哭湿了都搭在眼角的王栩拉着他的双手哭的像个曾经不懂事的小孩子，却也在长发男人紧接着满不在乎地泣血一笑中，露出一个笑容刺痛了双眼。

  “不，因为我这次又和这帮人故意耍心眼了。”

  “我要……你去帮我抢佛谱怎么可能还会拉我的两个宝贝外甥下水……”

  “舅舅只是想要你们一起攀上大雷音寺这一根能救你们出地狱的浮木，外面的世界虽然很危险，只要我最聪明，也最和我相像的外甥去做，凭他们俩的优秀，一定能有自己的办法认识新的朋友，去结识更辽阔的舞台，逃出升天，哪怕……有朝一日，我这个坏舅舅只能彻底走了，你们也能拥有新的人生。”

  “不用再和我继续在这地狱沉沦下去，摆脱和顾东来一切的……联系，去做你们自己吧。”

  “舅舅……不，不要……求你不要……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求求你……”

  眼看着伤痕累累的对方浑身上下一地根本好像流尽了的鲜血，眼看二子一起哭起来的长发疯子浑身血淋淋说出话太尖锐，也太刺耳了。

  可嘴角带着笑的他也太像个为了证明自己自愿跳入地狱也不回头，更不想要任何人和他一起的佛门殉道者了，当下，他更是将目光落在了眼前那一个人身上，又用属于二人之间的那一种眼神和语气才带着苍白和无力凑近对方小声翘起嘴角开口道，

  “哎，我到底……还是输了……”

  “燃灯太子，顾东来这一生被你杀……到底只能是一场心甘情愿了。”

  “或者，你要是不杀……”

  ——“那就……让我自己亲手解决我‘自己’！”

  这惊天一声，本来已经分崩离析的五轮塔竟然从中央因为肉身主人的一下，底下还没有缓过来的其他人亲眼看到上面到底在发生什么集体惊愕住了，却来不及做什么，只看着那一个人已经自己动手了。

  “孔雀，你——”

  一瞬间，不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被破坏，又怒而目睹了鲜血四溅！

  那一位已经一败涂地却转败为胜的佛国太子只觉得一个人一头闯进自己怀里，用他的血肉之躯完全地抱住了他的后背，两个人又在肉身相撞，魂魄离体的状态下抱到了一起。

  一刹那，真顾东来和真方定海的魂魄被这一个长发疯子双眼弯了下来，又捧住对方朦朦胧胧的灵魂烙印了一个吻。

  可那两具罪不可恕的肉身却已经一起被那一把银色屠刀一起扎入了五轮塔内，紧接着，还被那长发疯子自己再度抢夺主动权，开始了一场对于自己和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不动真正的灭度——

  “孔雀！！住手！！”

  大势至从下方怒斥一声，耳边竟因为众生因果一团混乱而吃痛不止。

  “舅……舅……舅舅！！……啊啊！！！舅舅！！！”

  那个人先前差点坑完所有人，又发完疯就这么猛地抬起手，站在所有被惊愕，震撼，不可思议眼神注视着的人亲手一掌拍下了他所占据的‘不动’天灵。

  他颅内碎裂，鲜血从眼眶和耳朵一下流了出来。

  可这么做完，‘不动’却没停，而是用手指刺入眼眶，血红的一下溅射了出来，那个占据了‘不动明王’身体的疯子一下挖掉自己双眼，用黑色大戒刀砍断了自己双耳手臂双腿，断去了长发的长发男人真的疯了，疯到每一个人都已经被他给再次耍了。

  “啊啊啊！！顾东来！！”

  假‘黑发佛祖’这边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是左臂又挨了一刀，活生生被这个疯到骨子里的人拖着一起下了地狱。

  原本占据‘黑发佛祖’身体的不动被自己肉身活生生撕碎的千刀万剐之痛逼得疯了般要一下子扑上去，却被那个占据‘不动’身体的人接下来一点都不怕疼的发疯行径逼得停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顾东来！！！你这个已经无可救药的……疯子！！我是不动……我不会和你一起下地狱……”

  “啊啊啊！！！放手！！我……不和你一起死！！不动绝对不会和你一起死……我不会和你一起死！！”

  “哈哈哈……哈哈！！你……不想和我一起死……这已经由不得你了……”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久了……还要苦苦在地狱里挣扎下去……因为我就是要等着这一天，等着这一天告诉你这种感觉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来吧，来吧，哈哈哈……”

  “不动明王，你一刻不向众生承认你的错……我就再砍一刀，顾东来已经疯了，所以他现在根本不怕这种千刀万剐，可你终究会怕，你终究会怕……”

  说着，黑色大戒刀横劈而下，那一个名叫顾东来，发狂自杀的血人已经横过大刀倒转刀柄，对着自己的肉身又是穿胸一刀，假‘不动’，真‘顾东来’的脸上都是血肉模糊，疯狂自残毁灭这具承载他灵魂和血肉的躯体之下。

  他的法相连同这一具抢来的肉身从额发，耳孔中流淌出来的鲜血已经血溅三尺下看不见正常的肤色了，那深紫色的嘴唇上是血污，双眼像两个血洞般看着天空，两行混杂着血液的红色也在顺着鲜花面颊躺下，浑身上下都是被他自己亲手斩断的法身残躯

  “啊啊啊啊！！不要再砍了！！！不要再砍了！！顾东来！！！”

  “顾东来！！你这种人这么不愿意死……真的，真的会愿意……和我一起死么……不！不啊啊啊！！！！我错了！！我佛……不动错了……是不动错了！！是不动错了！！我不该背叛我佛！我不该我佛！！”

  “啊啊啊啊！！！！我佛！！不动错了……你们……快点让他……停下！！！来一个人……求求你们让他停下……啊啊啊！！！”

  不动……这样一个魔竟然有一天会向佛认错了？

  那是他的佛臂！那是他的佛眼！那是他的佛骨！

  ……佛耳！佛手！他的佛发！还有他的佛心！

  可当那一个用自杀殉道般的办法一起打败彼此的疯子散开了满头长发一边仰天咬牙大吼的人再用双手将那眼睛，耳朵撕碎，双臂都统统扔在血泊中时，他已经成了一个完完全全不成人样的血人，他在自杀，在自尽，在用最决绝残忍的办法亲手他自己。

  他明明已经击败了所有人，拥有了不动明王至高无上的躯体，甚至能让不动这样的人都低头认错，却在这样的关头，做着一件根本不计后果而疯狂的事，就如他自己所说的，这是他一生等到现在最不后悔，等待最长的盛大表演。

  可顾东来的表演，却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自杀，是一场他自己走到这里精心要给所有人亲眼看见的死亡。

  更甚至，从他最初和不动的联手，到他对两边反手就不留情的双重打压，对这一切众佛的训诫，到此刻一点不迟疑的自毁，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死，就是他心里等了这么久，唯一想做的事。

  或许，这世上能杀死世上第一明王不动明王的办法很多，但能让这一切业障和仇恨随着这不败肉身一起消散，能让不动这样的人都向我佛认错的却只有顾东来的这个办法。

  杀了不动，真的能把他的一切还回来么？杀了不动，真的能让他的仇恨得到解脱么？杀了不动，能让顾东来做回顾东来么？

  顾东来心中的恨，根本不是一刀能够解决的，不，这样的复仇太轻飘飘了，恨不是一刀能解决的，辱不是一刀都解决的，如果不由他的双手给不动一个彻底的教训。

  他要让这个人的躯体一刀一刀死在自己‘主人’的手下，‘不动’自己一刀刀杀了‘不动’，给这个狂妄自负的混账一个痛到一辈子忘不掉的痛，让他真正知道败是什么滋味，才能把顾东来的仇恨和耻辱全部洗刷，才能真正地解救眼前这个已经无可救药的佛门。

  这才是真正比救人一命更能让这腐朽沉闷的佛门一下子唤醒出全部过往生机的……普渡之法——

  “……都一个个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已经感觉到你们这些人在用那种弱者的眼神看我了……是不是吓坏了……都在想……我是不是又疯了……”

  “可看到了没有……这才是顾东来要一个人亲自完成的复仇。”

  “你们真以为，等待一个恶人自己意识到……他有错是可能的么？这一切，根本不可能……一次次让他不知悔改地从头再来，这种不彻底……且后患无穷的复仇，对顾东来来说根本不具备复仇的价值。”

  “真正的复仇，是要让对方尝到这一辈子比死还痛苦的折磨！真正的承认自己的失败……自己身上的过错，对于恶来说，不令恶自己下跪认错就是渡人者的错，是这一场普渡……本身的失败，而现在……我已经做到了你们这些佛门弟子都办不到的事……”

  “十七万佛……看到从我这身上这一滴滴溅到你们脸上的血么……这就是你们的业，要不是你们的偏听偏信，这一切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这就是你们不分是非，被魔引入歧途，不敢去反抗所所造的业，当你们每个人的身上从此以后都溅上我的血后，你们就统统逃不过这血给予你们洗刷不净的罪……”

  “……前路昏暗，佛海无边，苦业在身，不死不悔，这个道理，今夜之后……我想你们总算是看清楚了，要是看不清楚，那我也没办法了，度化这一路从来如此，佛门未来的路还长呢，也许下次你们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但我眼前的这些……人啊，佛啊。你们形形色色，喜恶有之，你们……和我不一样，我也和你们不一样。”

  “你们有的人也许在心里骂过我卑鄙无耻，说过我出身下贱，嘲过我非男非女。”

  “你们一定会想，为什么顾东来这个不男不女的丑人，一定要把自己活的像个疯子，在你们眼里，孔雀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佛门异类，但我告诉你们，我不在乎！因为在我眼里，你们同样也不是任何人，而我就是要和你们不一样。”

  而就如同当年如来身中剧毒被毒死，又被八部群魔啄食血肉，分为七块时，如今手握着戒刀的顾东来正在用殉道证佛的办法走上一条我佛当年一模一样的杀生之路。

  他曾失去自己的一切尊严骄傲人性，吃下一切和自己所爱之人的血肉也要把一切都成为隐藏在面具下的一场面具，直到将自己变成能和大地第一明王不动明王完美的躯体。

  顾东来把自己变成了不动，然后，当顾东来要杀死不动，顾东来就只需要……亲手杀死他自己了。

  “……你们这些人不容我，顾东来也不容你们。”

  “我现在这么说，你们这些人心里是不是想，又来了，又来了，孔雀果然是一个邪魔，可是不是只有顾东来打从心里不怪你们，再为你们这些人一辈子舍身忘已我才配做一个人？”

  “我早说了，既然你们这么想，那为什么……你，你，还有你们这些人自己不来做这件事？你们只是口口声声希望别人来为你们做出牺牲，那为什么你们自己不先做那个割肉喂鹰的佛？偏偏指望着别人？”

  “因为曾经的你们胆小，因为虚伪，因为你们这群人一个个根本都没种，还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根本每种，你们每一个都比不上我顾东来。”

  “……”

  “虽然到头来，顾东来……他……还是好像救了你们……但我会这么做，不是因为你们是你们，而是因为，我是我。”

  “顾东来的心里……从来都不喜欢……你们这些人，甚至是万分讨厌你们的，所以，理所当然……现在也不用你们这些人现在来对我说谢谢，因为这些东西……我根本不需要，我也不为我这一辈子所做过的任何事而感到后悔。”

  “可顾东来……不会因为讨厌谁……就不在该救人的时候不救，正因为……我从来是我，我才不会被你们所改变，成为和你们一样的人。”

  “……而眼前的这些人，从今天之后，我也要你们永远都记住顾东来，一辈子不能忘了这些血……”

  “你们……得好好记住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事，也记住他这个被你们一次次讨厌的名字，我要你们记住我顾东来的不凡，也记住我比你们所有人都要强，而你们也给我记好，到死，顾东来也依旧不喜欢你们所有人，你们欠我的东西，顾东来也不需要你们还了，你们自己该如何还给众生，就如何还给众生，而他已经……彻底自由了！”

  “我爱过佛，也恨过佛，我曾经一次次思考过……佛对于一个人来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我敢打赌你们每一个人都没有我懂佛，我……已经大彻大悟，而你们……尚且还在迷途之中。”

  “……我是顾东来……我和你们不一样。”

  “我和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而我也……永远不后悔……”

  “……

  而说到这儿，那还抓着眼前这一位佛国太子刀柄和他处于同归于尽状态下的长发魔头也顶着这一具已经分崩离析即将死亡的‘不败明王’身躯看了眼自己的脚下。

  可就是这么一个死也不和所有人和解的佛门疯子，一个比谁都狂热救了所有人，救下了这场劫难之中一切即将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

  到死，这只出生于灵山，一生纵横佛魔鬼人之间的孔雀都不向任何人低头皈依。

  他对于佛门，对于魔门，对于世间的一切都有着超脱于自身的追求。

  就像他自己所说，他非佛非魔非人非男也非女，他永远不是任何人的，而是他自己的。就算他讨厌每一个人，他也依旧会遵从自己的心去做他觉得自己能做的事，他永远不会是寻常人的朋友，却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孔雀。

  或许你会不喜欢他，可你无法去质疑他，无法去质疑这样的人和他心中所埋藏的个人价值。

  而哪怕所有人现在都知道顾东来真的是无辜的了。所有看清这一切不公的人也都要伸出手去救顾东来，为他真正讨回一个公道，洗刷身上从前所受的不白，折辱和冤屈了。

  就像摩利支天说的那样，他这一生真的太决绝了，也太悲苦了。

  顾东来这一生的大悲之后是无尽到没有终点的苦，他活着就是苦，他已经不想去思考活这回事，所以他做的任何事，从来不计后果，不仅是对别人狠，更是对自己狠，他在这世上最狠的那个人恰恰是他自己。

  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证明顾东来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几乎用了一生去追求常人难以理解的顶峰和力量，去证明自己永远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既高傲又慈悲，既自负又自卑，如烈火中生，又如烈火中烧死。

  就像整个人的人生都贯穿着一场只有他自己的心才懂的表演，悲这一字，贯穿他的命运，从无一丝幸运可言，每一步，都是苦，每一步，都是痛，他来人世间仿佛都是受苦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到头来却没有把自己的一丝一毫苦给任何人。

  这个决绝到已经连一丝活命机会都不留给自己的长发疯子抵在他的心上人怀中，用一双血肉模糊的手指抚摸上对方和自己一样留下血泪的无情双眼。

  他原本以为爱上一个佛比感怀一个魔还要难。因为你看他这样的魔都皈依了，可他的佛却依旧不愿意低头看他一眼。可好在，他真的等到了。

  我佛如来，既是觉得我心中的佛一生或许不再如约而来，亦是坚信我心中地佛一生或许会如约而来。

  他等啊等，他的佛真的来了，来地狱亲自接他了，可自己却偏偏没办法跟着他……再走出地狱了。

  这么想着，真正撑到了此刻，到底选择了自毁涅槃这一条路的顾东来已经感觉到胸膛中再难有一丝活气涌上，撕心裂肺，撕碎身躯的痛，和这个人到底还是把他从地狱中层拉出来一次的圆满，却是令他流淌出了两滴血红血红的泪，又仰起下巴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笑着轻轻开了口。

  “太子殿下，顾东来这个十恶不赦该下地狱的魔……已经赦免你了，你从来…无罪的，你从来不是罪该万死的，我早说了……只要……只要你来了，我就愿意等，一直等。”

  “我们都已经从五年前那场佛劫中苏醒，你从此以后都不用再……再有任何被束缚的阻碍了。”

  “记住今天……你我之间的这种输赢……也记住我的话，你永远不要因为我停下你自己的路……我也不会因为你停下我自己的路……我不做你的弱点……你也不要做我的弱点”

  “我……生而为禽鸟，四百年前拜入佛门，受佛祖点化，佛身为佛母，佛骨化如来，以男子身，诞佛婴入世，历千劫，受百苦，心中已看破一切，不怨不恨不悲不怒，如今将我佛手，佛臂，佛眼，佛耳皆还给人间众生和我的亲人，朋友，我所亏欠过的人，所有一切从因果生，还报因果。”

  “现在，唯剩下佛心一颗……此心中一切凡人情爱，毕生难忘，不愿带去来生，或是遗留于轮回道中忘记所有，只愿供奉于佛祖燃灯座下，照耀您……一生之光明。”

  “而此生我留给佛门，留给我佛的……就只有一句话……”

  “我爱我佛。”

  “我爱，我佛。”

  “我爱！我佛——”

  这一句两个人最后什么也没多说地头抵着头，发丝浸透着一滴滴血液的低语伴着一个轻到像是昙花般的吻烙印在那黑发佛祖的唇边，那一缕拥抱着他的魂魄已经带着一阵花香味而散了，一刹那，怀抱着佛子，孔雀肉身和魂魄双双圆寂，竟是天边紫气充盈。

  与此同时，长发男人那一双血色污浊的手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神魂尽散。

  灵识尽毁。

  一生从屈辱血泪中生，一生也从因果轮回中去。这一只在佛诞日出生，目睹了如来佛祖被八部啄食舍身死亡，最终也选择了将肉身碎成了八块以此还报三千佛法世界的孔雀到底羽毛羽化，魂魄从黑发佛祖的怀中一点点消失了。

  “顾东来。”

  “……”

  就像是回到了那一夜的海边，曾经只要他喊，无论是那个人在哪里，他都会回来拉住他的双手，两个人一起走出这扑过来的海浪。

  可这来自无情无心的年轻佛祖第一次双眼空洞，满脸眼泪怔怔地猛地低下头，用力用血淋淋的双手死死抱住怀中的长发男人凑到他耳边接连的三声，那个以前总是喜欢人却是再也没有办法一下睁开那双眼睛一下拉住他的手，然后两个人四目相对，敞开怀地大笑起来了。

  过往三年之约，人间的再度邂逅，龙泉山上如同两个忘却烦恼的人过往走过春夏秋冬的一幕幕，为敌，携手，劫数，生生死死中，佛花随着这个人身上到死都没有凋谢的花香而再一次开放，可是花虽然不败，人却已经凋败……

  甚至，这一次，当业火彻底毁灭了不动明王留下的业火，这个人也一起死在了自己面前，他连抓着对方的手去追寻他脚步的机会都好像看不到了，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方定海。”】

  【“好，方定海，你很好！哈哈哈！”】

  ……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师兄。”】

  【“喂，师兄。”】

  【“师兄，别生气了好不好，只要有我在，诸天神佛都伤不了你。”】

  ……

  【“我一直……喜欢你……方定海……我喜欢你，方定海！跟我走……让我救你，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好不好？”】

  【“……贫僧对明王，从来情深义重。”】

  【“我对你是一直心底信任的朋友，是一起并肩携手的佛侣，但对你，唯独……没有爱情。”】

  【“……哈哈……哈哈哈！情深……义重……情深义重，却没有……爱情……没有爱情……”】

  ……

  【“你是废人么，太子殿下，你的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么。”】

  【“因为我只是一盏灯。”】

  【“就像是没了电的手机一样，如果有一天电用完了，我就要回去了。”】

  【“我可能，快没电了。”】

  【“方定海爱顾东来的这颗心……在西天世界的无间修罗中为他永世……叛佛……甘愿受苦。”】

  【“方定海能保护顾东来的这具身体……就为他爬过耶输陀罗菩萨当年……留在这里，去往人间的琉璃刀山，带着……他这一生全部的佛法之先天……去把他从那个人间地狱里拉出来……帮助他成佛……”】

  【“等到顾东来这一生摆脱那炼狱，放下他们的爱，活出他本来的样子……立地成佛……不用再受苦……已经背叛了佛的方定海就自愿……化为一盏灯火……照耀往生路，变为……灰烬……”】

  “……”

  一滴。又是一滴，麻木沉闷心脏失去一切跳动的佛祖落下了那一滴滴从茫茫尘世中再一次苏醒想起为人一切的泪，他的双眼再难睁开，怀中却已经是除了虚无缥缈的佛花香再无任何东西。

  “从来……不是情深义重，没有爱情。”

  “从来不是什么情深义重……顾东来……从来不是……你听到了没有……”

  我弥陀佛。

  这梵音回荡在众人耳边，决绝离去的人却是真的走了。

  随紫气而生，随紫气而终。

  孔雀佛母一人圆寂，终于是度尽这整个佛门和众生，竟是把这一群迷途至此的佛弟子都感怀了，那一颗颗遗失的人心于佛身中再次跳动不管是哪一边的，过往怀着怎样的恩恩怨怨的竟都是泪如雨下，

  “弟子谢……佛母菩萨度化……弟子……谢佛母菩萨……度化！谢佛门菩萨度化——”

  “弟子们知错了！是弟子们知错了——”

  ……

  当长夜终就伴随着这一切和地狱的业火而一点点熄灭。

  这一声声却是再难换回那一个人和那一群人的离去。

  佛门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换回了眼前这一切，没有人知道，但是经过这一次劫数，每一个人却是真正从这一场惨痛的因果中体悟了一番爱，恨，伤和痛。

  十四天后

  大雷音寺

  距离之前一切尘埃落定已经又是很长一段时间了，以及发生了很多事。

  在此期间，龙江市地狱以及一众叛佛被毁。

  不动明王的神魂和肉身这一次彻底被降服。

  那一本决定诸佛排名的神佛总谱在这种前提下本应该终于被大雷音寺寻回，可与此同时，这一座位于须弥山顶端的寺庙却做了一个再一次震惊佛界的举动，那就是，这西天之上的那一位佛祖却告诉了十七万佛一件事。

  【“神佛总谱已经毁灭在地狱大火中。”】

  【“今后，大雷音寺不会再给任何一个人留在排名佛位，如果你们要证明自己是佛门排名第几的佛菩萨，不要再依靠这一本总谱，去自己证明，用任何办法都可以，只要佛位一天不聚集，这一场佛位战争就不会结束。”】

  这话，某种程度被变相驱散了的十七万佛竟也不能对此说什么。

  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经历了先前一场劫数，那一个证明自己到底是谁佛位或许真的……是需要一场拼尽生死才能验证这一切的战争了。

  也是对于这一件事头一次不干涉什么，作为大雷音寺四大菩萨之一，观音却在那之后的数日等到了一对从山下找来，却只是等在大门口的兄弟。

  当下，红发青年和黑发龙子一起跪在他的面前，手边还摆着那说是要交还给他的净瓶柳叶，可一身白衣，眼看着这一对兄弟的男性菩萨这时却背手冷冷清清地突然开了口。

  “柳叶和净瓶不用给我了，它们本是有灵性也会认主人的，既然你们当时能够使用它，并且能用来诛杀世间一切业障，它们从现在开始，就送给你们。”

  “送给我们？”

  顾烈和王栩一起惊了，有点不敢乱说话。。

  “菩……菩萨，可我们两个现在只是普通人……也不是雪哥那样的正统佛门弟子……您的法器怎么可能随便给我们两个人……”

  “在你们出现之前，我已经有两名弟子，所以如今不再收弟子，但五台山和峨眉山另有两位位及佛位的菩萨，他们是我的大师兄和三师兄，法号文殊和普贤，你们两个可以各自前去拜他们为师，分别学的他们身上佛法之力，待到学成之日，你们再回来跟随我身后做我的莲座协侍，即佛教中协助观音布施人间的童男童女。”

  “童童童……男童女？可我和烈少也一个没女孩的啊，这是不是有点工种不对？菩萨？”

  少龙光王栩本人苦恼地摸了摸鼻子，却听白衣男子这时又一次开了口。

  “佛经云，观音座下本有两童子，一为，驱使三味珍火，手持莲花的善财童子，一为，龙宫出身，能手持净瓶的善财龙女，小龙你不是女身，却和佛门以男身化女相的因果刚好契合。

  “顺便补充一句，这种佛位在以前算是我身后护法，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我算是你们俩的上司，一旦你们入职后，大雷音寺也会给你们开工资，五险一金，社会保障，住房买车结婚补贴都很齐全，出门打架报我的名字，一般胆小一点的应该会直接跪下随你们两个暴揍。”

  这么霸气，这么牛叉，真不愧是大雷音寺杀神白衣观音了啊！

  “所以，善财，龙子，我现在只问你们一句，你们两个愿意拜入佛门，学习佛法吗？”

  “弟子……二人愿意，从此皈依我佛，多谢您观音大士！”

  ……

  伴着众佛齐齐离开大雷音寺和观音收徒这一件事，这一日，一阵阵的脚步声却又一次从远处传来，一个白衣黑发的人走了进来。一个个莲花灯中灯火不灭的白琉璃宫，唯一一个主位被那佛祖一步步，怀抱着轻轻放到了那鲜花之中的正是那南无佛母大明王菩萨。

  两个人的衣裳拖着一路地，一抱一步中，竟像是一起走过了一生许多路。

  当黑发佛祖弯下腰走到了最上方的莲花座，他想撇下一条臂膀，俯身放下那人时，他冷漠的鼻尖和那闭着眼睛的长发男人的鼻尖也抵到了一起。

  二人呼吸一个已经彻底没了，一个已经近乎没了。

  毕竟，这个唯一能抓住他的人一旦撒手离他而去，他这种本来就随灯火而生的人离被风吹灭，永远消失在世上也只差一步了。

  而心想着，他只睁开眼睛看了眼怀中这已经死去了的他作为男子的眉眼，鼻梁和嘴唇都恢复了没有一丝伤痕模样，那一头天生蜷曲梳得很柔顺，发丝垂在耳畔，脖颈和胸膛上黑色长卷发簪花般美丽，那银色面帘下绝世面容若隐若现的是这位明王殿下眉心有两颗曼陀罗花琉璃心。

  他的双手手指洗去了一切人世间血液污浊，血色皮肤干净鲜活地像是个活人。他身上那件只在今日为自己的那一位佛侣穿上的织金孔雀羽法衣均用孔雀羽线织成，色彩鲜艳，妖艳曼陀罗佛花与孔雀羽线形成金翠交辉，墨绿，蓝绿，浅深黑，白等彩绒纬丝与孔雀线合织而成。

  手指拂过那人的眉眼，闭着冰冷发红的眼眶，黑发佛祖那一滴滴体会到众生之苦的冰冷水迹顺着面颊流淌下又落在了佛花主人身上，而眼见对方只是睡着了一般也不答应自己，无知无觉地安静地躺在这白棺中。

  心想到这里，因为这一个人的离去而再一次恢复了无情状态下的黑发佛祖却是想起了那一天那个名叫摩利支天的天女菩萨来大雷音寺时他们发生的对话。

  【“地狱已经毁了，寻常人一时半会儿再想轮回已经是不可能了，他们都说日月光不在了，可我不愿相信这一点，他们是为了众生而圆寂的，所以我愿意留在大雷音寺，一生出家以一名真正的比丘尼的身份等待我的丈夫回来，也请太子为我剃度，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佛门女弟子。”】

  摩利支天跪在大雷音寺对着这一位佛国太子说。

  【“剃度是为了戒除外欲开始苦修，而成佛才能拥有重新长出来的发丝，你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比丘尼，甚至拥有了佛心，不必削去长发，也能留在大雷音寺。”】

  当下，黑发佛祖也这么回答。

  【“从此以后你的法号，将不再是密教公主摩利支天，而随着你自愿出家换为除盖障。”】

  【“除盖障……我的法号？”】

  【“是，②南无除盖障菩萨将会是八大菩萨中唯一一位女性，你将会是神佛总谱中排行第八的菩萨。身后这位列八大菩萨莲花佛位就是你的，你可以留在佛门带发修行，并和观音，大势至一起守卫这佛门，直到完成你心中的所愿，完成你作为女子出家的愿望。”】

  【“谢谢您……我佛，谢谢……您能让我留在大雷音寺，弟子除盖障一定与观音，大势至一起留守大雷音寺。”】

  【“还有……我佛，我或许一直忘了告诉你……在地狱的时候，那个人……他曾经给我跳了一只舞。”】

  【“……跳的好看么。”】

  【“嗯，很好看。”】

  摸着发鬓那一朵白色佛花的除盖障菩萨轻轻地红着眼眶，轻轻笑了下点点头。

  【“虽然我们这些人从来没见过他的样子，但他……一定是世上最好看的。”】

  【“佛祖。”】

  【“在你心中，他真正的样子长得美吗？”】

  【“……”

  “顾东来。”

  “……”

  “顾东来。”

  “……”

  “顾东来

  古山佛寺顶端，佛花开遍，却无人应答这一天一天的呼唤，或许我佛这一生却注定等不到那一个踏着西天迢迢道路求取真经的人而来了。

  这一天，其他人到底没能走进这一个终年住在大雷音寺顶端的人的心，当他一个人又一次出现在山脚，这一次，时隔多日，他却终于迎来了一个自从苏醒，他们除了见过一次都没有好好说一句话的孩子。’

  “……”

  “我们不和卖门票的叔叔一起玩了么，他们带我玩小皮球，还说要带我看动画片，那个长得很漂亮，不喜欢笑的白衣服叔叔也对我很好……所以，我们现在去哪儿嘛。”

  眼前，那个长着一头细细软软卷发的小男孩小腿一踢一踢。

  他被抱起来放在公路栏杆上，双脚离地，却不是很害怕，那小腿短短的像小动物一样，脑袋上是顶反戴着的小帽子，穿着可爱的背带裤和一双跑起来就会吱呀吱呀响的童鞋。

  他还很小，比最初那一个玩具兔子根本大不到哪里去。

  但当这小宝宝低着头用自己的小手攥住胸前小口袋和小背带时，作为从小很少见外人的孩子，小宝宝的声音也有点天生小，脸颊软软白白的，一双眼珠子就像是他身体里给予他生命的另一个人一样。

  尤其，他问大人问题的时候，还一点不像其他小孩一样任性不礼貌，就只是很乖巧听话也很单纯地仰头问出自己心中不懂的事情。

  “去找佛。”

  “佛是什么。”

  “栩栩哥哥没有和我讲过，我还想去上幼儿园。”

  环住他脖子的小卷毛宝宝把脸亲昵又依赖地埋在一生走在佛门之路的年轻男子脖子边上，紧接着，又被这个穿了身黑衣牛仔裤的年轻男人带着一双摩托车手套单手抱了起来，小手一下抓紧了对方的衣服后领。

  “是我的归宿，我的因果，我的一生，也是给了另一半佛骨创造了你生命的人。”

  “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谁，你都不笑，好像总是不开心，是之前的大妖怪让你不开心么。”

  什么也不懂，但心里冥冥中好像很喜欢他身上这种佛香味道，所以紧紧抱着他脖子不撒手的小卷毛宝宝小声趴在他耳朵边上问。

  “你想叫我什么。”

  年轻男人回。

  “我能叫哥哥么，栩栩哥哥是哥哥，叫了哥哥你就是我的哥哥了。”

  头本来软趴趴地歪着他身上，听到这话大眼睛好像亮了一下的小卷毛宝宝小心翼翼地拱起小手凑到他耳边又问。

  可爱的宝宝眼神就像个上天送给大人的小天使一样。如果这个世上有小天使，大概就是这个年纪，长这个样子的。

  “不能。”年轻男人这一辈子本来就话很少，直接一脸冷淡一口否决了。

  “哦。”

  本来还歪头笑眯眯的，一听这话，卷毛小宝宝估计以为他是不喜欢做自己这样一个普通到才上幼儿园小朋友的大哥哥，接着，这个真的很听大人话的小宝宝一下失望了却也很乖地不乱撒娇了。

  “但你可以叫我和你之间的另一个称呼，如来。”

  “什么？”

  “我是如来的父佛。”

  “……父佛？”

  小如来作为一个已经五岁了的小朋友不是什么都不懂，听到这话却也吓死了，他眼睛一瞪大，抱着年轻男子的脖子，配着这胖胖软软的小脸和有一个人好像长得更像了。

  “嗯，我的名字名叫定光，法号燃灯。”

  “我是现在佛如来，也就是你这一生的父佛，是三千佛法世界的上一个佛祖，而你将会是三千佛法世界的下一个佛祖，当你出生，即意味着过去世界在这人间揭开了新的一页，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孩子，而我就是你一生最爱如来的父亲。”

  “我会亲自带着你一起去找人间的往生路上寻找真正遗失的佛法光明，将一切尚且还在黑暗中被困的一个个迷途者设法引入征途，而这才是为一个佛真正该做的。”

  “而在那尽头，有一个人也在等着我去找到他，明白了么，如来。”

  ……

  “嗯！”

  “父佛！

  ……

  须弥山山顶，正对那渐渐消散云烟的现代告诉公路上，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一个小娃娃一起消失在路口的白色身影消失，一身黑色僧衣坐在山顶的黑色长发僧人和另一名白发年轻佛子也一道现出了身形。

  “师傅，为什么太子师叔最后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对我们所有人说，他到底要一个人去人间继续寻找什么呢？”

  白发的仙光站在黑衣男人身后脸色复杂，似乎不懂为什么作为大雷音寺的太子，对方要做出这种一人踏入人世间的选择，却又不交代一句。

  “因果循环，不过是佛这一字而已，他既然要去，心里就已经想好了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我们也不必管他，只等待时机再来临吧。”

  “那师傅，太子师叔把十七万佛的佛位都驱赶出了大雷音寺就一个人走了，原本神佛总谱的排名又被毁了，失去了这一个个佛位排行，那四百年前保佑着人间，曾经繁荣佛教不就荡然无存了，这样真的好吗？”

  “阿雪，你还是不懂啊。”

  黑僧衣的长发男人说着摇了摇扇子。

  “什么不懂，师傅。”

  仙光不解，却见自己的师傅这时才扶着一条膝盖以一副双眸早早看穿了天地般地觉知觉悟之态开了口。

  “为什么这一次我们要这么做，将不动留到最后也要完成这场灭度呢，不是我们要救所有人，是我们要所有人自己醒过来。”

  “这最初就不是一场救人，而是一场清洗，一场我们本来就不打算再把这一群十七万佛继续留下，没完没了浪费我们时间的内部大清洗。”

  “一棵曾经再繁荣昌盛的大树如果内里已经腐朽枯败，那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因为树永远可以从头再从一棵小树苗再生长，全新的树苗即便人少，也远要比养着一群关键时刻只会背叛，内斗和拖后腿的无用之人好。”

  “可我们是僧人……师傅，出家为僧也一定要如此冷血心狠……不在乎一个人的手段么。”

  仙光作为一个纯净无垢的佛子，到底想起什么面露内心有点出现了分歧的思考，又闭着眼睛从自己的原则和内心出发，轻轻地问着自己的恩师。

  “谁告诉你，出家为僧就不需要冷血和心狠，甚至是在乎一个人的手段了呢？”

  大势至依旧支着条腿坐在了那须弥山顶端，又一挥手上那把黑色羽毛扇子拂开满山的云雾，用一双黑色的菩萨眼不喜不怒地望着这一世因果轮回般回答道，

  “手段这种事，且要看用的怎么样，这千年延续下来表面看似和平的佛门，内里的矛盾纷争可不比人间好太多，看看外头那些这拿着法器争夺外物的诸天神佛，他们有比拿着铁棍刀子抢地盘的流氓要好很多么？”

  “在佛门，从来只有流氓才配和人讲规矩，讲道理。”

  “你此刻或许会觉得太子，你师叔，还有你师傅现在一起这么做，是不是作为佛菩萨做人也未免太狠了，怎么内心一点都不知道慈悲，比不动那样的人还心狠呢？”

  “那师傅现在也得告诉你一个为佛必须懂的道理，阿雪。”

  “佛真正区别于人的一点，就是佛要比一般好人还要能做到在关键时刻舍身赴死，佛祖当年割肉喂鹰，世上都笑佛傻，一次次做着自我牺牲的举止，因为佛永远要为世上的善付出更惨烈的代价，但同时，佛的另一面也要比魔更恶，因为佛和魔之间比谁更拥有善心是没用的，魔的心中从来没有善，所以只有当我们面对魔时，做到比魔还要凶恶，还要冷血，还要杀生斩业，我们才能战胜魔。”

  “杀业有杀业的慈悲，慈悲有慈悲中的普渡，善恶一念中，佛魔灭度间。你的未来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如今，还是继续帮为师在这里喂阿花，好好地继续思考自己的佛路吧。”

  “我的弟子，你且慢慢悟吧，既然我们已经目送了太子，那么，接下来，就看个人命数和未来了——”

  “只是，无量寿佛，世人都道斯人已去，却不知道死去总在烈火中新生，或许……对于一个新的故事来说，这恰恰才只是一个开始呢？”

  “……是，师傅，弟子受教。”

  ……

  佛门这一边，竟像是一切迎来了一场众人的圆满。

  虽然这不圆满中本来就有很多不圆满之处，但这未来，对于每一个人来说却也意味着必须站了起来，而当这上九天的云层一点点消散，将这无边黑夜落到了多日之前的地狱那一处，此时此刻，一处无名地方，却也在发生着一场谈话——

  而这谈话，正来自于两个在世人眼中已经失去了的人。

  “你们……两位和这四位座下天王是谁？难倒是你们……把我们从肉身死灭的轮回路上拉了回来？可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黑暗中，两个人出了声。

  “日光菩萨，月光菩萨，之前多有得罪，你们确实已经死了，但也正是你们的死，和你们作为佛菩萨的慈悲，善心和勇气使你们已经逃脱了轮回因果，恶业得到铲除后，你们的灵识自然也不会死去，而这里正是所有众生轮回都会来到的死界。”

  这时，一双男女却对他们开了口。

  “……死界？”

  “对，死界只有死掉了的人，活人是进不来的，而且必须是为我佛而死，真正无畏而死的人才能来到，所以这就是一般人认为的，死人才能来的，活人都没办法进入的地方，当然，很快，它也将拥有一个新名字，你们可以叫它地狱。”

  “两位，这里……是地狱？可阴司地狱不是已经被一把火连同那里的所有的恶佛都烧了干净么，而且，之前……是什么意思。”

  闻言。日光菩萨重伤下抬起手掌，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在死去之后的多日来到，却眼见，这时，站在他们眼前的这一对男女却是已经一起露出了一丝笑容，又一下拂开了那眼前的黑色魔气。

  “你们俩……五欲！可是，不动不是已经死了……而且，你们你们两个人不是叫做转轮圣子和转轮天母么？”

  月光菩萨狼狈地捂着心口一下认出了他们。

  “我们两个当然不叫五欲，我们也不是什么转轮圣子和转轮天母，我们和不动根本也不是一路人。”

  那个名叫‘转轮天母’女人笑着道。

  “那个先前真正的圣子和转轮天母已经死在了燃灯太子刀下，从那一刻起，我们两个就已经取代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而在两位菩萨面前这个地方虽然是地狱，却不是从前的地狱，而是那一把大火烧干净后即将建立的新地狱，我二人，四大金刚，还有二位已经被我们选中的新同伴即将追随着一个人一起重建一个对于三千佛法世界而言的新转生轮回道。”

  “是那个人亲手选择了你们，让你们加入了这场或许会送命，但只要坚持到最后一定会有回报的游戏，并且在最后关头让我们救了你们两二位菩萨引入了地狱之中，当你们来到这里成为我们的一员，你们将会拥有比过去在东方教还要更接近于佛法光明的前路，尽管这条路会很艰辛，但……这恰恰才是开始。”

  “而说到我们两个人的真名——”

  这话落下，那之前阴郁苍白脸的黑发断臂圣子和那个总是面孔模糊笼罩魔气的长卷发女人已经一起抬臂挥开了日月光身旁的黑色魔障。

  这心计，智慧，魄力都十足惊人的一男一女洗去了满身魔业。

  霎时间，在金色佛光中恢复了自己的本来的面目。而出现在日月光这一对菩萨身的兄弟面前的竟是一双容貌身形异常美丽，气质也不似常人华贵非常的男女。

  那化名为转轮圣子的黑卷发男子面颊上依旧是半块银色面具。

  他满头带着波浪卷的长卷发都朝耳后散落着，唯有一缕长卷发落在异域冰冷的眉心，他穿着身黑色蛊雕大披风，断着一条臂膀，用银子锻造的十分逼真鹰爪假手臂和却白皙俊美的肌肉纹理周上身纹着一串梵文字。

  而那美艳绝伦的黑裙女子在一张赛过佛国百花的脸上则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珠子，她的头发盖着一块黑色佛门披帛裙装，过去成功地一次次扮演了转轮天母才等到了这一刻，等将一双凶禽般的双眼一朝锁定在他们身上后，更是将尖锐的手指翘起就搁在鲜红嘴唇边妖艳地启了下唇。

  “我们名叫望舒和迦楼罗。”

  “望舒……和迦楼罗？一同创造一个新的……佛法世界？这世上能配得上佛这个字的又有几个，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他到底是谁……敢狂妄自大到说出这样的发愿？”

  “这个人把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他又凭什么现在说自己还是一个佛弟子。”

  “如果他自己不出现告诉我们他到底是谁，或者是不是和不动有什么关系解释清楚，我们不可能——”

  ——“我。”

  这一声，从那鬼气森森，依稀有八座白骨鬼林的宝座之后依稀有一个人转身走了下来，但这一只脚踏入众人眼前时，圣子和迦楼罗还有四大天王已经自动为那个来人让开了一条路。

  而是顺着这一节节白骨台阶，从洗罪池中被捞出来脱胎换骨的日月光才看到了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那个人全身上下连头发耳朵笼罩在一件走起来路来摇曳生姿的黑纱下，他走路的样子一点不像是走在地上，反而生来有一种狂妄邪气的威势和魄力，那除了一双蒙住了下半张脸的眼睛和那下巴，那质地厚重庄严的黑纱把对方的脸和头发包在了里面，但对方露出一点点不像活人的苍白手指却散发着一种熟悉的气息。

  这个人到底是谁……显然，他这一生要比不动还要隐藏的深，甚至从一开始就已经用他的办法主宰了这个游戏的全局，日月光，摩利支天，大雷音寺，大势至和观音的出现，不动明王的死亡，他掌握了一切人的选择，更掌握了人性的一切阴暗丑陋。

  他口中所说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这个人又到底是佛还是魔，这一切这一切徘徊在日月光心中的疑问惊疑冰冷却在眼看着对方撩开一点点面纱露出半截鼻梁骨后，却把兄弟二人一起给逼得集体愕然了——

  “你……你是！是你——”

  一身死重伤未愈，人还被丢在洗罪池中修养这一具新佛身的日月兄弟一看到对方那半张脸，已经像是见鬼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两兄弟一个冷面，一个俊美，都是佛门之中的出众人物，更有在度化前一决死战绝不后退的心，却都没有想到会和这个人再度以这种方式重新见面。

  他们心中甚至对这个人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惊愕之外再难压抑的敬佩和感动，如果他在那样惨烈灭度的情形下还能坚持活下来，甚至是救了他们，这个人这一次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那他到底又是什么做到这件事的呢，这简直是一个这世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是怎么可能做到的……还能在那样如来佛祖当年都圆寂的佛毒和分食肉身之苦中，坚持着一个人再一次活下来的呢？

  这个人这一辈子简直……简直——

  “嘘。”

  那个全身上下都穿着一件笼罩厚重阴影感很重的黑衣，身上像是久未见光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大病缠身的神秘人用那嗓发出子随时会消失般的声音。

  那声音很鬼魅，很迟缓，却也俯瞰着一切般制止了他们。

  “无论你们到底想喊出一个属于什么人的名字，眼前的这个人都已经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人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死人，一个真正的死人从来是不需要名字的。”

  那朦胧神秘到如同一个佛经传说的黑纱后，他非男非女，非佛非魔的古怪身躯似乎从焚烧了一切的修罗地狱中来，又像是一生光明未曾离开过佛界，但此时，他身后从地狱深处万鬼佛骨的风已经吹开了一缕这个‘神秘人’的长卷发。

  那一抹带着一股不败花香味的长发即代表了这个人终于灭度成功，不死不灭，地狱烈火中走出来的身份。

  而这经历了生生死死依旧坚持活下来的人这时才十足危险强大且压力感地挑起一根深黑色手指落在了自己纱衣下的嘴唇边，那个在完全是黑色看不清楚脸的头纱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巴的‘眼睛’主人这时也伸出一双拓印着密密麻麻红色佛经的手掌，并变出一朵绽放了的白色佛花。

  “五欲差两个人很久了，在我第一次见到你们俩的时候，我就明白，你们或许可以成为我的同伴和朋友。”

  “尽管，度化众生，是一条无尽无休，绝对不能反悔，更不能回头的路。”

  “经历了这一切关于死的考验，我想，新的太阳和月亮将会真正地化身为不可击败的佛门战神从此照耀人间。”

  “未来佛，魔，欲界，还有那头顶未知的地方都需要需要一场佛门新变革，现在关于一个故事的开头已经有一个死去了的人帮你们写好了，所以，现在要加入我们，一起从东来之国出发，向着西天世界去取那一次真经么？”

  “……”

  “那——你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去西天吗？”

  “会。”

  那个从地狱白骨中抬头隔着黑衣落下的薄纱中，双眼看着那遥不可及，仿佛对他这样的人而言一生都去不了的西天大雷音寺伸出一双手掌开了口。

  “我一定会亲自去一次西天的。”

  “终有一天。”

  “因为我曾经答应了一个人，要去那里找他，和他一起看世上最好的花，他在等着我，而我……一定会亲自去找我的佛的。”

  ——本单元：【孔雀佛母end】——

  ——下单元预告：【佛位战争】——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bgm：《彻骨伤》

  ①观音的协侍，善财和龙女。这一对童子童女在佛教有两种说法，一个是西游记，也就是众所周知的红孩儿和西海龙宫公主，第二个就是一个人间孩子和一个龙王菩萨的女儿，这两个孩子后来还跟着文殊和普贤学过法术，这里选用第二种说法。

  所以，三子这下真的成师兄弟啦哈哈。

  ②除盖障菩萨。八大菩萨中唯一女性菩萨，传说她是一位天女。

  ③四大天王，密教人物。

  ④迦楼罗。顾妹控的妹妹回档了么么，关于望舒是谁，可以回去看佛诞日这一章，还有之前封魔大战寒壁姐姐和灵山那一章。

  最后，是一点关于这一个单元结束的废话感言。

  这个单元最不好受的肯定是太子了，作为佛国太子，他确实没做错什么，可是度化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就像顾东来说的，没有做错什么前路就没有阻碍了么，他们两个被困在当年那场劫数中始终需要一个解脱，现在，就是顾东来给太子关于那一场佛劫的解脱。

  他们这一次，真的不欠彼此了。

  不过，爱上一个不把自己当男主把自己当boss的人，太子，你这一辈子只能先辛苦辛苦了（）

  而通过前面那些铺垫，也可以看出最后顾东来还是会选择这条路的。

  他这一生真的太苦了，太悲了，虽然现在结果已经被他自己给逆转了，可是过程中如果他有一刻放弃，他还是等不到这一切的，所以相信他，他说会找太子，肯定会回来的啦。

  而且，这一场佛母用肉身完成的度化还没有结束啦，请收看下一集《我和我的死敌（？）一起生的儿子六岁半了我们到底该怎么放弃相杀去结婚》

  顺便，明天开始会努力日更，正常更，最后这几天是因为单元完结需要酝酿剧情才比较混乱的，下面不耽误大家看文的愉悦度了！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步入下一个单元！并一起大喊！不动好丑！爽！（不是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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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零局

121、第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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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娑婆诃, 为佛教真言。』

  『昔年如来身中佛毒, 肉身受八部啄食，佛眼, 佛耳, 佛臂，佛骨，佛发, 佛手，佛心皆化作七种娑婆诃。』

  『因而, 未来若还有一人佛身化七者，此一人将化作世间七大娑婆诃, 七种佛之法相。』

  『他之面貌有千变, 有万化, 但皆一人。』

  『七种身躯, 一为成就——死身；二为吉祥——鬼身；三为圆寂——欲身；四为息灾——女身；五为增益——僧身；六为无住——魔身。』

  『而最后一法相, 无人所见，是为，光明——佛身二字。』

  ……

  一年半后

  龙江市

  22:00

  一团内里混沌不明的云气中, 一个浑身金光直冒的身影正在慌忙朝前。

  他身体上, 或者说身体某一个部位上发出的一团金光就像是夜空中的一盏灯，无论在哪里都会被人一眼在夜空中抓到, 而这人用双臂挥开一把金色法器，以脚下闪烁的佛云快速穿梭在整个人间都市上空。

  头顶是轰隆隆的雷声。

  脚下的金色车流正在不断经过，十字路下各种车辆灯光折射到了上空, 而这在云里着急忙慌跑路的恰恰是一个身手腿脚还算不错，尤其非常善于逃跑的黑皮小青年。

  “呼……呼……”

  此刻，这额头冷汗伴着朝前踉跄的呼吸，以及他摇摇晃晃在云中逃跑的样子足可见身后是有什么‘大灾难’在追逐着他。

  这一场‘大灾难’在他身后化为团团乌云紧追不舍，依稀竟有四个打扮的异常神秘的身影。

  东有一人，西有一人，南有一人，北有一人。

  这四个人的身形高矮胖瘦兼具，但彼此之间行动中却异常强大，宛若一体，他们手中各执一法锤一般的法器，一起共同追赶一个人时竟有压垮天地垮塌，万物摧毁的威严。

  可这他们具体脸长什么样，却看不清楚。

  而且，四人身影每一个都死气可怖，这一身阴森模样更是活像是从什么地狱之类的地方爬出来的，不仅如此，他们还从云中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不断地袭击着这逃跑的小黑皮。

  【“跑快一点。”】

  【“小火燎菩萨，今晚准时为游戏又一次‘清零’的时间可又要到了，别以为你能逃得过我们的眼睛，你要是再不用你的双腿继续加快着往前逃命，然后把我们之前交给你的七件任务尽快完成，我们四大天王今晚就真的要一起杀了你了。”】

  这话说完，这四大天王之一——一团黑色魔影头上长着六只灵芝耳朵，手脚极度消瘦矮小的头陀模样，举着一把金色雷公锤的天王之一就已经一锤打了下来。

  一团黑气涌上其中一把雷公锤上。云中一下有一团巨大的雷火穿过界线砸下来了。

  接着，那被派来今晚执行命令，头上长着灵芝耳朵的四大天王之一凶狠冷漠地下了狠手。

  “——呃！”

  一刹那，半空跳楼险些真的丧命的小黑皮咬牙抓着前方一个大楼栏杆纵身一跃。

  可他人虽然已经艰难爬上去眼前这最高的楼顶了，没来得及上去的一条小腿却已经被乌云中另外一个异常肥胖高壮，好像一座千斤肉山般的‘四大天王’一脚踩踏一片楼顶，又用另一把锤子险些打落了半空。

  大胖子天王和瘦头陀天王一起发力，这两个力量强大到可怖的天王一起出手，怎么看都是一桩生死大劫了。

  “啊啊！！”

  当下，这咬牙伸出一条胳膊，抓着一根栏杆飞上去的小黑皮悬挂在楼层下的一条小腿被雷火烧着，又吓得回头拿手掌拍灭自己着火的裤子，也是在这小子继续踩着头顶一个个高楼建筑还在玩命逃跑时，他一张在夜色中肤色格外不明显的脸也一并露了出来。

  作为一个五官长得颇为特别的小黑皮，这小子穿着一身现代潮男小帅哥的服装。

  那一件抽绳拉着的红色耐克运动外套拉到最上方，一双白色球鞋踏着云层上方，身后还背着一个不知道刚从哪儿下课出来的书包。

  撇开他现在所施展出来的法术，仅从他这穿着打扮来看，这个黑皮小青年更接近于二十一世纪人的小伙子。

  但仔细看，这一张黝黑年轻的脸却自带一种少见的佛门宝相。

  一眼，他挂着一对耳机的脖子上里头挂着宝珠，头上也是白色肉髻，有菩萨相。

  这种天生肤色是一种佛们壁画上常见的罗汉才拥有的。

  他两鬓有细长白发，一双金色的大眼睛又灵动又闪闪发光，耳朵上是一串金耳环，年轻朝气的脸也像是真佛菩萨像上走出来一般面容生的非常庄严，而这黑的能在晚上反光的皮肤并不影响他的宝相，唯独所带来的缺点大概就是半夜出门，可能会被人忽略。

  而亲眼看到身后那四个像在玩猫捉老鼠一般的四大天王又一次不急不慌地从缓步走了上来。这怎么想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倒霉的小子也是吐出一大口血，又一边跌跌撞撞借着身形继续往前又在嘴里就哀嚎了起来。

  “救命……佛祖啊……老子……老子……这都足足跑了三天了……怎么还没逃出生天……”

  “……这一帮疯子到处抓人杀的事又不能报警找警察，早知道大前天我就不该翘什么课……这回，看来……这是天要亡我小火燎菩萨了……”

  “佛祖在上啊……谁，谁想我十七万佛各路八卦绯闻，狗血往事的佛门第一包打听小火燎，还没来得及看够菩萨们的八卦就要死！我……真是不甘心我不甘心……”

  这内心里传出一声声六神无主的哀嚎，可以看出这整天四处乱窜看热闹的黑皮小菩萨的名字叫小火燎。

  ——而这一位长相，法号还都挺眼熟的小火燎菩萨，恰恰就是那之前曾出现过一次和仙光一起围观了第一次密宗和阴司的密教小菩萨。

  在这之前，世人对于佛门的印象，肯定都是一帮整天呆在庙里的出家人了。

  但延续了千年的三千佛法世界之大，本来就囊括了形形色色具有不同性格，为人和思想的僧人们，当经过了曾几何时的轮回转世，再度投胎，大多数佛菩萨们其实平常还是更多地隐藏在常人之中正常生活的。

  如今的佛法世界不再拘泥于说在各路庙宇佛像之中才能生活。除却少部分高位菩萨才会有专门的道场寺庙分布在不同地方，其余佛门弟子则大多分布在现代城市中，并分成大致八宗。

  这佛门八宗，分性，相，台，贤，禅，净，律，密。

  各自全名又为法性宗，法相宗，天台宗，华严宗，禅宗，净土宗，律宗和密宗。

  而这八宗，就是在人间延续了千年的佛教文明中最出名的八个派系。

  这些现代社会所存在的各教各宗，各有法号法器法身的佛弟子日常不必一定剃度，不必一定穿僧衣，不必一定住在寺庙中。

  如这小火燎菩萨就是自己其中之一。

  作为一个别说是在曾经的八十八佛，就连在十七万各路小僧小佛都排不上名次的小菩萨，他活到二十一世纪也没有和其他佛门中的高位菩萨一样混上一个正经佛位。

  他的业余爱好和主要兴趣，就是周游在各路佛门大事件的前线，用他的手机拍下各种A菩萨因情感纠纷暴打B菩萨，B菩萨因债务纠纷脚踹C菩萨的八卦新闻现场。

  以往他作为一个认识人多，又八卦欲十足的佛门小菩萨都只是躲在旁边看热闹。

  所以这整整一年半时间里，哪怕佛门各路人马又各有各的事情，他都一直还像个寻常凡人一样呆在这座现代城市中。而眼前的这个在他脚下城市就是大名鼎鼎的龙江市——也就是曾经的那一个阴司地狱所在。

  只是，眼前的龙江市距离先前那一场地狱叛佛的大劫数，转眼又是整整一年半的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一年半多的时间里，经历了上一轮佛教内部的清洗和伏魔。

  相比起过去各佛门八宗之间的纷争不断，各路还在人间各个地方修行的佛门弟子们已经修养生息很久了。

  在此期间，小火燎听说，自从隐藏在佛门之中的魔王不动降服后，大雷音寺那边许久没有我佛如来的消息了。

  他还听说，他的女神摩利支天不仅皈依了佛门还已经出家了。

  他更听说，自从日月光菩萨也人一并消失后，东方教也已经群龙无首很久了，这一帮佛菩萨们暂时失去了佛位，内里也不可能完全融洽，只将过往仇怨压下，但时不时还是爆发大大小小的争端。

  这些蛰伏在佛门表层平静之下的矛盾和争端，总体上都引不起什么大风浪。

  因为每一个人利益目前绑在佛门中的佛弟子们，到底还都在心里在等待一件事，那就是关于那一本一年半之前丢失的神佛总谱到底在哪里，而大雷音寺当初所说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决出一个佛位排名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众所周知，佛位是一个佛菩萨在佛门中的能力排名。

  一个佛到底算是第几的佛位排名，将决定你作为佛弟子究竟能否在这十七万佛中排上一个名号。

  佛弟子内心都推崇为佛门真正强者的三大佛祖，四大菩萨，佛王之类的大人物当然是不用多说，而上位佛和下位佛之间根据先天出身，后天能力，以及三法悟法程度的不同，也会对佛位有一个考量。

  虽然这偌大的佛教中从来能者颇多，堪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但有一个道理，永远对于这世间来说是通用的，那就是只要是有人存在的地方，这一群闲不住的人一定都会忍不住大打出手，永远追逐强大，力量和胜负永远是人的天性。

  至于这因为佛菩萨们时而为了较量，发生争斗才诞生出的佛门第一包打听之名。

  显然就是这位小火燎菩萨如今还坚持不懈地游走佛界各路人马中的一大法宝了。

  跑腿，外卖，打电话联络各路人马。卖药，卖票，抽空实拍各路女菩萨。

  小火燎作为赛过外卖小哥，赢过狗仔记者的第一跑腿包打听，成功地在这个大多数佛菩萨们都没有固定布施众生，没有信徒香火的龙江市找到了自己作为当代佛门青年赚钱谋生，八卦娱乐的兼职。

  可他却没想到，他给人做包打听跑腿的一年半中。

  就是这距离上一场佛门危机已经整整快一年后的一天，一场‘□□烦’也找上自己……甚至一并找上了此刻身处于龙江市内的每一个都在正常生活的现代佛菩萨们。

  ……而这一切，统统还是要说回到三天前的夜里，那个对于所有现在还在三千佛法世界的佛门弟子来说都相当可怕，恐怖，好像一起堕入一场地狱游戏开始的晚上。

  ——说回到，一个令这场噩梦开始的人身上。

  这个人，包括他身边那四个神秘来头的男女，以及这作为部下的四大天王一起出现时，所带来的那一场屠戮□□和虽所有人的追杀。

  到现在事情其实已经整整持续三天了，可对一个人今晚坚持着跑到这里，目前还没来得及落入敌手的小火燎心里都还和见了鬼一样根本忘不掉。

  他这一辈子作为佛弟子，从来都没真正见识过这么接近于给人带来真实死亡恐惧的一群人。

  但这一群自称来自死界的人却成功地做到了。

  虽然在此之前，其余三千佛法世界的人可能都和他一样，还没有整整听说过世上有一个地方叫做死界。

  但是就是在三天之前的夜里，一场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准确地把握了当下龙江市所有佛菩萨身份，信息，法号的追杀却还是因为这一个叫做死界的地方和一个人对他部下的带领展开了。

  【“杀伐吧——”】

  【“吾美吗，哈哈哈！”】

  【“你们……是谁！你们……这些人到底是谁……”】

  【“我们……是死界五将，现在在龙江市的佛门弟子一个都逃不掉，今晚，你们统统都要被我们抓住，因为你们是我们的傀儡，我们的猎物，我们的一个个掌中玩物……】

  当在城市各个角落，伴随着黑气涌现出一泼泼从人身上溅起的赤红色鲜血。

  每一个从龙江市各处被不由分说抓住的佛菩萨亲眼看到这四个男女，又被他们手上那一柄杀人凶器不费吹灰之力地勾魂抓到那个叫做死界的地方去时，他们都没想到一场对于参赛者来说根本没有选择权的游戏竟然就这么开始了。

  这四个随地狱深处一团团死气而来的魔将，为三男一女，他们的名字没有人知道。

  却各自身段俊美妖异，除却一张遮挡面容的黑色夜叉面具，实际所暴露的声音和身材并不丑陋可怕，相反有一种实力强大足以压倒寻常佛门中人的肆无忌惮，狂放邪气之感。

  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的穿着都非常地具有强烈而危险的个人特色。

  完全不会区分不开这四个人各自都是是谁，却都以一种不同于佛门庄严宝相的独特魅力完完全全地掌控着这场追杀游戏的第一局。

  那左一为一名金发银龙甲的英气魔将，身披一件雪色绒毛长披风，右一为一名黑发金蛇甲的俊美魔将，蔚蓝色的护甲手臂和银色手套更显出不一样的风采。

  而正西方是一个手拿鬼杖，银面具的黑色长发阴郁断臂男子，正南方则是一个艳丽妖娆，穿着鲜红色长裙，长筒靴，手拿一面红色转轮的美丽女人。

  当他们仅仅以四个人的绝对少数一方一起出现从各路围攻追逐上一个个佛门弟子，又用包抄，偷袭，下毒，暗算等各种只要能抓住人的办法把全体龙江市现有的佛门弟子一网打尽时，这一晚仅仅才过了半宿，甚至还没有完全到天亮。

  可他们太强了，实在强到太反常，可怕又不可思议了。

  简直强到像是笼子外头巡逻对着猎物每一丝弱点就直接开/枪砍掉一个个饿鬼道的恐怖猎手，又像是专门被什么人训练成这样才来针对这一场佛门围杀的之名法器。

  没有人知道这一帮人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但是这场作为恐怖佛门传说开头一般的杀戮却就这么突然来了。

  而当第一批落入这帮人手中的佛门弟子却已经陆陆续续被围攻到失去战斗力，又被这四个人用尽各种办法围捉，像是猫捉老鼠一般绑上了眼睛一起带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那蹊跷恐怖的地方当每一个人进入时，竟然没有人能感觉出这到底是哪里，但当每一个被抓到这里来龙江市的佛弟子们被一个人一挥手集体解开眼睛上的黑布，他们却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坐在一团黑乎乎雾气的佛骨宝座上，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的人。

  “自我介绍一下。”

  这话说着，那个脚下夜风沙沙卷着地面，独自一个人趟坐在黑暗中的人第一次对在座的所有人从雾气中挑起一根手指尖。

  对方的手冷白而鬼魅，指尖上是一簇深黑色，却也除了这一点暴露他身体秘密的蛛丝马迹再难看出这个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这个人身上一点活人味道都没有，就像是不存在的，没有灵识，也没有肉身，全身上下只是一团奇怪的黑雾，让人实在无法判断这样一个‘人’到底会是什么来头，但此时他也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我的名字叫做转轮圣王。”

  那个盯着他们每一个人的黑纱下的‘怪人’用手指抵着下巴说话了。

  一眼看去，四面飞沙走石中，这地方就像一个异域而古老的死亡宫殿，内里漆黑一片，只有顶端有一盏盏鬼气森森的莲花灯，至于作为这里的主人，他常年穿一身厚重垂坠感极强的黑衣，着黑色头纱，头发是都完全包在里面，令人看不穿他的真面目。

  但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却给人一种他应该长得很有一种阴森吸引力的感觉。

  因为在那完全把他整个人遮挡住黑纱中，那一双明明没有暴露出来的双眼盯着人看时，竟有一种凌驾于众生的奇怪压迫感和吸引感，比黑色花瓣，鲜红花蕊的地狱恶花还要鲜艳，邪恶。

  他在歪头仔细而俯瞰般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

  也在思考着该怎么开始这一场已经由他开了一个头的游戏，而这时，这个人才将自己的一只手搁在那手旁边的一侧佛骨宝座上敲了敲开口说话了。

  “你们可以也称我为佛经中的佛教第一王，我是金色生死轮和红色生死轮的主人，也会是主宰这一场佛位游戏的幕后者。”

  “我现在不会杀各位的。当然，我从一开始更没有想冒犯大家，各位既然来到我这里，你们的生命就是平等的，公平的。我的内心也会对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当做可以和我面对面的人，把你们对我的和我对你们的完全换位思考，给予你们尊重。”

  “……”

  “但是你们每一个人不能对我反抗，不能提出质疑，更不能将你们的粗鲁和鲁莽用以冒犯身为平等之人的我。”

  “因为，这世上每一个人对别人冒犯之后生气的反应都是不一样的，既然大家都是佛门弟子，就应该有容人之度，会换位思考。”

  “……”

  “各位是佛，一旦生气了要是骂我，我听了确实会处于平等的考虑，完全接受了各位的怒气。”

  “那我也是魔，内心生气了肯定也是杀人，各位菩萨们到时候也就需要完全平等接受我的怒气，为了避免这种不必要，浪费体力的杀戮，大家请保持沉默，完完全全听我说话就好。”

  “而我之所以今夜邀请现在所有三千佛法世界的佛弟子来，只是想和大家玩一个游戏……一个我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精心准备了很久，需要你们任何人都平等参与进来的‘佛位游戏’。”

  ——佛位游戏？

  那一刻，作为第一批之中，每一个被抓过来，不敢的佛门弟子心里都很懵，更不敢随便开口说话。

  这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人强盗疯子神经病一样危险可怕的说话逻辑，动辄会随时随地抬起一只手简单要了他们所有人命的强大权利，更因为他们从来没听说过这一个什么奇怪的佛位游戏。

  佛位，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

  但佛位怎么可能用这种办法决定出，更何况，所谓他口中的游戏，结合他这种把人都一股脑抓来的做法也只令人想到邪魔。

  加上转轮圣王，这个名字对于在场每一个佛菩萨们来说也都是完全陌生的。

  所以，当时每一个人都在心里恐惧，发毛之中却也不敢轻易开口质疑这个人可怕的内心世界了。

  然而目睹这一帮人对自己的警惕，当下，那个嗓音模糊朦胧，雌雄莫辩的人一只手托起自己下巴，歪着头思索了一下什么，深黑色的手指尖抵着下嘴唇，又翻过自己手背中那一个红色生死轮纹身，把关于这场奇诡的佛位游戏的规则告诉了他们。

  “在座现在一共有二百二十个人，这二百二十即代表现如今佛门大部分中位佛的实力，而你们身上现在每一个都被我的部下带上一个金色生死轮纹身，这个纹身会令你们身体上发出一种特别的光芒，一种只有被死界的人，也就是带着红色生死轮符号的人才能抓到的光芒。”

  “你们只要带着这个金色生死轮纹身，就可以在龙江市四处想办法逃跑，更甚至，你们还可以想办法将其他人拖进这场游戏来，但是每到一天中午夜，死界的人就会找到你们，并杀死其中一部分没有办法活到天亮的人。”

  “当第一轮结束，你们这二百二十位佛就会死的只剩下八十八个。”

  “——而这一次的佛位游戏，就将由我们死界亲自选中的这八十八位的佛陀弟子一起参战。”

  “每一轮，你们都可以通过手中所得到的那块红生死轮和金生死轮的立场来选择自己的朋友和敌人等阵营加入，进而一步步获得机会最终挑战这场游戏主宰者的这七个娑婆诃化身。”

  “这七个化身，都属于我一个人，他们拥有七张完全不一样的脸，七个你们猜不到的身份，你们不会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但他们却了解你们每一个人身上作为佛菩萨的一切。他们会在你们每一个人生死存亡之时出现，和你们进行一场或许让你活下去的交易，或者直接当场杀了你们作为惩罚，并终止你们的游戏资格。”

  ——“所以，在此期间，任何一个佛位战争的参与者都绝对离不开龙江市，直到一个最终能打败其他八十七个佛陀的最强者被选择出，并亲自挑战这场游戏的策划者最终赢得这场胜利，这时，这场佛门死亡游戏才算结束。”

  “如果中途全体阵亡，你们八十八个佛陀的性命将永堕地狱，不得超生，大半佛门也将会一起毁灭。”

  “我要你们要从这一刻开始思考，自己作为佛到底为什么存活，为什么要获取佛法光明的价值，以及配不配继续以佛的身份活着，如果你们不想办法跑，就会死，如果你们不想办法打，还是会死，这都是你们不努力思考和拼命的缘故，这都怪你们自己，这样一来，最后杀死你们就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

  “而如果那一个一路击败你们所有人的胜利者打败了死界，佛门全体才能赢得胜利，并由从此决出一个属于新八十八佛神佛总谱的排名。”

  “这是一场会死人的游戏，过程中，一定会死很多很多人，我……绝对没有开玩笑。”

  “但只要是能玩到最后的人，都将成为踩在所有人身上的，真正的佛门第一强者。”

  “所以，全部的规则和惩罚已经在这里了，各位佛陀菩萨，这一次，大家准备好开始逃跑了吗？”

  就是因为这埋藏在三天前记忆里的一句话，让此刻深陷这场佛位游戏中逃不出去的小火燎菩萨不得不连续不停地在龙江市继续跑着。可现在第一轮还没结束，但是他却已经快跑的活活没命了。

  那个人真的说到做到。

  把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金色生死轮纹身的人都放了出去，又每到夜晚，才让死界的人出来‘清零’。每一次的‘清零’都会伴随着一些金色光点消失，而这样的追杀竟然也持续了三天。

  “……呼……呼……”

  也是这么心里发毛恐惧到说不出话地想着，又一次累的整个人都快脱力了。

  眼前，这跪在地上的小火燎打着哆嗦，手指带血的手掌都是血浆。

  在他那撑着地面的手背上一个正在发光的金色生死轮图案。这个像贴皮纹身一样死活擦不掉，还不停在发光的金色生死轮就是这四大天王为什么能对自己穷追不舍的原因。

  而且，这金色的纹身所带来的光芒在夜色中实在太亮了，并且一路都扩散地非常明显。但他知道，现在和他一样正在龙江市四面八方逃跑的佛门弟子不在少数。

  因为当他站在这一处楼顶上往下看去，能看到整个城市中有密密麻麻在云中四处分布开来的金色佛光小点。

  这些佛光小点即代表一个个佛门弟子，但是每当过一段时间，就会一个小点从半空一下子掉落，消失。他们在和自己一样逃命，拼命地，痛苦地一边躲藏一边往前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会立刻死在身后这些追杀者手中。

  更糟糕的是，当小火燎菩萨这一次又依靠自己一个人短暂地躲过了那四大天王的追杀，他发现自己这一次依旧逃不出龙江。

  【“我要逃出去——啊啊啊啊——”】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我一定要赢，哈哈哈，我一定要赢……我一定要赢——我会成为佛门最强的！！我绝对不会死！我不想死！”】

  小火燎吓得后背发毛，耳边只听着四周围传来从自己脚下佛光中传来的每一个在游戏死去佛弟子疯癫最后的遗言。

  就像是那个人所预言的，很多人其实在撑了三天后，已经开始自相残杀，甚至是利用各种办法来让数量无论如何快速减少了。

  因为，这就是一场发生在佛门弟子之间，伴随着杀戮和生死的佛位游戏。一场每一个人被困在其中真的像那个人说的那样，如果不拼命逃跑就绝对会逃不出去的可怕死亡游戏，

  八十八个人。

  八十八个佛位。

  七个不可打败的娑婆诃，否则……最后所有人都会死在这一场游戏之中。

  可谁又会知道这见鬼的八十八个佛位到底能有什么办法能选择出，那一个名叫转轮圣王的人到底想对一整个佛门做些什么呢？

  而且，该死的，作为佛门第一包打听，他怎么可能活着跑到这里，还不想办法赶紧叫大佛们来救场，也是这么想着，这小黑皮想起那个幕后主使说的某一句话却也咬牙一拍地运起自己身上最后一点法力双手合十运出整整七道火燎光芒。

  “火燎火燎，火燎之能！！佛门又有一劫！能不能速速救救龙江和咱们一整个佛门就看你们了！去，去帮我向这七个地方的佛门中人求救，让他们得知此刻佛门到底在发生什么吧！”

  “第一火，我要你去找天台宗三杰，清净施佛，坚德佛，弥勒仙光佛，请他们三人一起前往龙江市！”

  “第二火，你……你帮我交给东方教，让东方教的药师如来来到龙江市。”

  “第三火，求，求你去……帮我交给五台山的文殊菩萨！”

  “第四火，你去帮我交给峨眉山的普贤菩萨！”

  “第五火，属于禅宗之主，西方三圣中的佛王——阿弥陀佛！”

  “第六火，去交给密教大王子，红炎幢王佛！”

  “至于第七火，一定，一定要准时上到须弥山……去交给传说中的大雷音寺……仙光佛子本人！把此刻龙江市到底在发生什么，还有这一场该死的佛位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大雷音寺！唯有大雷音寺才有办法，让他，一定，一定要来！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救救佛门！”

  “告诉他们，这里有一场佛位游戏……一定，一定要来！这一次，一定要立刻马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新单元阅读提示】：

  1.请注意开头那段【方框内】的文字，这是一段【剧透】，会告诉你承接上个单元的一个重要剧情。

  2.本文各个角色拥有的技能之一，就是【小号】。

  所以，当你觉得文中出现了一个你不认识的陌生人的时候，不妨仔细看看对于这个角色的描述，你会发现，他也许是大家的老熟人。

  3.本单元第一主线——佛位战争，讲的深奥点，就是各佛之间通过战争游戏决出排名。

  讲的肤浅点，就是你们华东赛区打王者农药的选手们要开排位赛了，这对于整个佛门来说就是一个地区内部的排位赛，这样说大家能理解了吗？

  -----------

  【今日佛门冷知识课堂】：

  ①娑婆世界：我们的世界就称作娑婆世界。如来佛祖就被称作娑婆世界的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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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频道：】

  ——《东来》同名神秘佛门虚拟偶像企划今日启动√

  ＂咚——咚——＂这里是来自大雷音寺和须弥山山顶的古老梵钟。

  ①沧海入世

  ②龙湖之水

  ③天地无情

  ④因是灵山

  《前尘篇》四卷全部完结——

  ⑤孔雀佛母

  ⑥佛位战争ing

  ⑦？？？？

  《佛业篇》正在持续更新——

  佛母资料卡已更新；开启死界新地图！

  优化了【日光菩萨】，【月光菩萨】等人物皮肤和各角色御魂，修正了因佛劫而造成的【燃灯太子】人物资料卡乱码等错误。

  白色情人节活动期间，限定ssr人物【佛子如来】已上线；更有限定皮肤‘祸国美人’同步上架商城。

  大型春季团战活动boss＂不动明王＂正式开启，＂佛位战争＂全面启动——

  各玩家参与龙江赛区排位赛期间，随机加入四大菩萨主战阵营将获取限时积分奖励，皮肤及法器大礼包——

  一切尽在接下来每晚22:30晋江文学城，游戏版图准时更新ing

  佛教千年文化延续传承的各种菩萨法号，法器，法相科普，各类佛教传说穿插情景，开启佛门传说新解读，以因果，探轮回，遁空门，解五蕴。

  当僧人不再是一个特定符号，当菩萨拥有了全新的宗教传说，当十七万佛也终究成为了现代人，四百年后的大雷音寺开启新佛系偶像时代，告诉你‘贫僧’是如何走出庙门，成为当代社畜，大学教授，研究僧，以及信徒眼中的……

  ——佛系花美男。

  【附赠小喇叭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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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局

122、第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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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

  小火燎菩萨发出的这七个求救信号就此去往了七处被他选择上的方外之地。

  世人皆知, 佛界本来就存在着很多个不同的小千世界。

  正是有这些一个个小千世界的存在才构成了大千世界, 也才有了延续千年至今以佛的形态身份存在于人间的一个个佛菩萨们。

  这其中，大雷音寺作为佛门第一圣地。

  经过千年之后轮回转世后, 现在只存在传说中的须弥山上。

  但曾经的十七万真身佛位都在此处。它山顶的那个佛坛也供养着世上最多数量的佛菩萨佛像, 香火堪称鼎盛，所以须弥山这个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得是生前有善报者的人一生功德圆满才能前去往生。

  而龙江市, 作为人间的阴司所在。

  也就是佛教中通俗意义上来说，恶报者死后被安排转世轮回的地方, 则一直以来都以上方是一座正常人类城市，地面下方是一层接着一层轮回所用的十八层地狱而闻名。

  这一善一恶。天生就是属于这大千世界中的两个极端。

  至于其他不完全属于这两个阵营, 却还在佛教世界中的佛菩萨们平常一个个分散着在哪里。

  他们目前的近况怎么样, 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但偏偏, 小火燎这个对于佛教内部各路小道消息都清楚的包打听就误打误撞地算一个。

  作为一个佛门小灵通, 小火燎上到如来佛祖下到十大弟子, 八十八佛陀哪一个都知根知底。

  连他们的道场，法号，法器, 坐骑。还有曾几何时一个个是怎么从人成佛的, 具体这一位菩萨又和佛门哪一位菩萨关系更好，哪一位更不好, 甚至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关系不好他都一清二楚了。

  毕竟，佛门各方的争斗打了那么多年，要说真正没几个能镇场子的大佛活着, 这偌大的佛教怎么可能会坚持这么久。

  虽然他只是一个小人物，那一帮大佛肯定也不认识他。

  但既然，这一次由死界单方面发起的这场佛位战争都涉及佛教生死存亡之刻了，他觉得这七个求救无论如何都得一块送出去的。

  因为，按现在这个情况。

  只有这些佛首先都全部参战进来，才有可能出现一个将这场本身参赛者众多，且结果生死不明的佛位战争打赢的人。

  也是当这一场劫数开端的夜色照耀下，随地狱的风吹在这座现代丛林的上空。那一个个‘逃跑’时，也一并带上了金色生死轮法力的火星子也逃了。

  七个小火星子从天空中四散时还以七个方位，按照小火燎菩萨的指示就这么去向了那七个地方。

  这一路上，比人还要会四处乱窜的小火星们没有丝毫停顿。

  而经过了不同方向的逃跑，并在将近一昼夜的逃亡，由这七个求救信号中第一个率先赶到了一处早已经远离凡人世界很久的佛门之地，即第一个求生地所在。

  ……

  第一个目标地点

  鸡足山风景区

  当这第一个从龙江市火星子大白天穿过云层，转了一大圈又极通人性地四处‘找人’飞了。

  远处，一座香烟缭绕，金顶红墙的寺院建筑正在云中屹立着。此庙和寻常寺庙乍一看没什么不同，但在那金顶顶端却有三团至高无上的佛光笼罩着。

  这许久不出世的三佛佛光异常圣洁，也具有一种令天地洗涤干净的压力感，说一句一旦动手能碾压大半个佛门的寻常佛弟子都不为过。

  也是如此，这一颗就是为了找到这三佛佛光的小火星‘看’到了底下这庙的所在，急忙飞了下来，但此时，和它擦身而过的这一座环山而绕的高速公路前。

  一辆白色旅游大巴车却正在往前不断行驶中。

  一个穿着背心马甲的女性导游正在前方拿着话筒，为满车游客们解说本地作为一处佛教名胜的参观价值，那解说词也是伴随着大喇叭响彻山路。

  “各位游客朋友们，欢迎您今日能光临鸡足山佛教风景区，本地是著名国家4A级别风景区，享有驰名中外的佛门八大圣地名山美誉，除了领略当地风光，在此地，还有三尊佛教中非常著名的佛陀道场建立在此……”

  “传说，这三位佛陀曾为如来的三位亲自挑选的阿阇梨，出家前即是同门，挚友，手足般亲厚的关系。”

  “他们同日为僧人，为救下古婆罗门国一位洪水中落水者，三人以肉身盘坐于洪水而令洪水为此倒流在当时的佛国国度得名，他们生平所行善事无数，每行至一国，都是三人同行，一同超度魔佛，而他们一同圆寂时，又同为①如来佛祖座下阿阇梨以自身光芒照耀人间时，更是有帮助信徒消去世间五无间罪业的功效……”

  这些内容都差不多的佛门传说在过往景区中听过无数次了，所以车上一堆游客们也没仔细听。

  但伴随着，这导游词一句句结束，这佛教圣地之一的山顶，这一个名叫鸡足山的现代旅游风景区今天正在照常营业。

  庙门最前方是检票口，沿途有各种展览，超市，分殿有各路金刚罗汉守卫。

  正殿前，是一口插满了一根根香火的巨大黄铜香炉。

  在底下一块块石头垒砌的台阶上，还可以看见山上举着遮阳伞，带着帽子的游客络绎不绝地在往顶端那三座供奉着三座不同面貌的佛像叩头叩拜。

  这是一般佛教名胜中游客常见常见的参拜礼佛仪式了。

  至于那被放在装修的非常富贵奢华的佛像宝殿中三个佛像也各有各的宝相庄严，而他们的名字也被一块塑料牌子分别标在了一根塑料栏杆后头。

  【清净施佛】，【坚德佛】，【弥勒仙光佛】

  这三个牌子上印刷体字都很相似的佛号就是上方这三位处在同一座庙宇中的佛陀的大名了。

  从这个角度看，这三尊上方佛像的外貌长相这一看也是大同小异，实在看不出太大的区别，都是一般佛该有的，正常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脸盲的样子。

  因为，通常庙中的佛像佛身都是这种黑色肉髻，细长眉眼，袒露胸怀着一身僧衣，不喜不悲地垂着眉眼看着众生掌心合十地坐着。

  这是佛门最常规的佛像。和佛的本体长什么样无关，就是一种最常见的法相。

  除此之外，佛具体是什么面貌并不能被人才轻易看见。所以，当这一连三座差不多摆在一起所带来的视觉效果，就只能算是一场脸盲者的灾难了。

  【“随喜拜服求南无弥勒菩萨保佑，让我今年能发大财……”“求坚德佛保佑，让我女儿今年上清华……”“让儿子上北大……”“我老婆成功怀三胎，买彩票能中，出门能捡钱……”】

  而当今天底下叩拜的人间众生所带来一缕唤醒佛像神魂的香火味道弥漫上那高高的三佛位上。

  伴随着底下一群游客们叩拜时的心声，有一个红黄色佛光像是闪了下，随之，一个倒在正东南方的佛位上的长发，红黄色僧衣的身影也一并出现了。

  “佛法无量，蠢材，都说了八百遍，本座不是弥勒仙光，也不是坚德。”

  “本座是清净施，三佛之中长得最佛姿出众的清净施佛。”

  这一声长长衣袖一甩伴着佛香味的叹息，这人口中佛号诵念，语调拉长，却也十足庄严。

  这些从底下凡人心中的声音，且不说具体都是一些能不能实现愿望，倒是成功地把眼前这三佛之一的真身——即这一个红黄色僧衣的高发髻僧人给弄醒了。

  因为他心中，对别人认不出自己和另外两个的家伙的区别多少还是有点意见的。毕竟，他一直自诩是三人中最英俊，也最懂佛法光明的佛了。

  另外两个家伙哪怕是活到下一个功德轮回都不可能超越他身上这种风采。

  而一眼，这一般人看不见的佛像中显灵说话的佛，最先出现在世人面前是一双手指黑色佛珠，保养的十分白皙的手。

  而和身后三个一模一样的黄金佛像十分不同，这三佛之一倒是宝相异常不同于常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位罕见的美男子佛了。

  至于眼前，这第一尊一下从佛像变出三法的佛陀，名叫清净施。

  佛经中所说，他的三法位于朝向西天佛祖的正东南位。②其身红黄色，双手结说法印，这是持诵佛的功德，能消过去生中，出佛身血，也就是五无间罪之一的罪业。

  那翘起一边手指，拨动着一颗颗佛珠的手指有着作为出家人的纯净无垢。这一条手抵着后颈，倒在这莲花佛位上的美男子和尚恰恰就是如此，是一个真实诠释了佛陀真实之美的所在。

  他那一头完全梳起来盘起在头顶，所以显得特别华丽的盘头发髻顺滑地梳得很高。

  在他头顶的这一个高发髻正中央是一块块红色华美的宝石发饰。除此之外，此佛一对天生白皙耳垂有点长的耳朵上还带着两个鲜红色的长珠玉耳环。

  他的整体长相偏向于男性化的俊朗，但那一双颇为种自持华美的眉毛和眼睛尤其长得妍丽，五官上长得最好的嘴唇更是天生不点而红，像一朵朱红色的花瓣。

  那一身庄严厚重的红黄色的僧衣将他成年男性的身躯勾勒，佛珠一边拨动着，他耳朵上的红龙胆色的珠玉长耳环也跟着一起动了下。

  这使这一位三佛之一的菩萨个人的趟姿更显奢华富丽。

  此为三佛之一的清净施佛的真身法相。

  接着，这红黄色佛光的三佛之一才躺倒在那莲花座上，他当即面无表情看向下方，又不喜不怒地撑开睁开其中一只眼睛看了眼底下自己的佛号来了一句。

  “弥勒那个饭量大的死胖子在最东边，坚德那个无趣的假正经住在最西边，我比他们俩长得俊俏多了，眼神这么不好，还想捡钱，人啊，真是一个个小蠢材。”

  “而且，钱是要挣来的，不上班怎么挣钱，佛是银行么。”

  “要不是一整天都没时间出门，我也想去想办法挣钱，哎，出家不如挣钱，有什么办法都好，哪个人保佑我哪天出门能捡到钱就好了。”

  这四周围的佛音袅袅中，随着佛光现身的红黄色僧衣的长发佛陀说话倒也十足精明现实，透着一丝充满对现实人间的看破和讽刺。

  说着，他还伸出手捻了颗佛案上摆着的供品紫葡萄就丢了一颗进嘴里。

  等这一颗没吃够，他索性拿起了左侧的一个水果盘，就这么赏着庙中景色一边吃起了独食，还理所当然地伸出一条腿霸占了另外两个不在这里的人的佛位。

  ——这菩萨喜欢吃独食，喜欢钱的行为放在平时可不多见。但这一位三佛之一的菩萨本人倒是十分自在，十分逍遥，十分理直气壮。

  尤其，这佛爱吃零食，还乱扔垃圾的一幕，底下的常人虽然都看不见。

  但个人素质在佛界还算良好的清净施在吃完一颗捻在手里之后，也没有乱吐，而是非常不给面子地就直接往自己两边那两尊佛像上手扔了上去。

  一刹那，在他左边那仙气飘飘的弥勒佛佛像‘眼睛’上多了片葡萄皮。

  紧接着，在他右边严肃冷漠的坚德佛佛像‘耳朵’上也多了一片。

  这一片接着一片四处乱扔，搞得他两个人不在好友的宝相都快毁了，但三佛之一本人却也没个惭愧，反而一个人逍遥自在，一点不受拘束地就把这三友道场当做了他自己一个人的。

  “早知道，当初成佛就不该为了省钱和这两个人住到一起，搞得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三个是穿一条裤子一件僧衣的。”

  “什么三人同行，大慈大悲，都只是因为当年买不起房啊，真要是买得起房谁还来这里三个和尚挤一起住。幸好，这个月的三个人香油钱又都是我一个人了，这两个笨蛋永远不可能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香油钱永远不够花。”

  心中想到这一点，‘清爱钱’这个财迷一下身心愉悦，又和人形钱罐子一样一般嘴角露出一抹莫大的算计和狡诈。

  可怜的，作为他好友的另外二佛要是得知自己平时的香油钱就是这么没的，怕是也要和这个根本不是人的王八蛋混账又一次大打出手三百回合。

  而除了天生喜欢吃独食，以及喜欢攒钱天生掉钱眼子里这一系列行为，清净施他们三个固然从以前到现在都被外界认为是挚友，一同生一同死一同出生入死的关系。

  但佛教延续那么多年下来，内里这一帮子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的佛菩萨们具体都是些什么人，大家也早已经一清二楚。

  就不说他们三个自己了。这一整个偌大佛门中的弟子们可从来没有所谓的良心和义气。

  要是真有，就说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大雷音寺明明都已经在那里了，如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佛陀转世压根都不想回去呢？

  这说到底，是因为自打佛门经历了当年如来圆寂，以及后续的佛魔之争后，早已经四五分裂了。

  那大雷音寺的四大菩萨之间算是一波，外头一帮子想普渡众生的和另一帮子想争佛夺位的又是另一波。这三拨人中，每一个都是心高气傲，心机叵测，内心把自己当佛门第一，内心嗜好各种争斗，且怀有想一步步踏上佛门最高处的那一颗心。

  这一切，早从当初如来死在八部手上，而后续佛国分裂成各个不同的派系的时候就开始了。

  人人都想争个佛门第一。

  人人也都想做下一个令众生称呼其为佛祖的我佛如来。

  毕竟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不想为自己而活，就算是佛，在成佛后却也不可能在人这么多的情况下永远做到一条心。

  而当年，正是因为在这强者众多，压根谁也没服过谁的佛教世界，每一个人都想做那佛教第一如来之后的第一人。

  每一个人也都对这规则众多，佛位固定了太久的佛门并不是那么满意，才造成了后续四百年的分裂。

  弥勒仙光，坚德，清净施三人正是从那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大雷音寺，自此就一次没有回去过了。

  因为他们三个都不爱和那帮一天天在互相耍心眼，整天笑里藏刀的人玩。

  所以，久而久之，就剩下他们三个人自己是一拨的了。

  而其余一帮大佛们也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神隐，内心也是根本谁也不服谁，现在这些人具体在干什么，清净施佛自己并不太清楚，但想也知道，那帮人不会因为四百年后就变成什么大好人了。

  至于，这一帮说是佛，行为上更像是流氓土匪的人什么时候会再出山。

  这一切，还都只因为现在没有一个机会令他们出现，也让这帮各个都没安好心的佛菩萨们找到一个可以决出胜负的机会。

  万一，哪天一旦有了机会，明面上的指不定佛魔斗争就又开始了。因为，这四百年，其实每一个人也都在等着一个机会，一个真正能踏上佛位第一，取代上一个曾经佛祖如来地位的机会。

  所以，对于这一点，清净施佛作为一个以智慧和心计著名的佛菩萨，却也看得分明。

  因为他从来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外头谁死谁活都和他没太大关系。

  有利益的事他才会出手，而如果没有从中利益可以得到。

  他这种人倒也更喜欢在后头看着那一帮人斗，顺带在后边检点便宜，毕竟，一旦那帮人自己互相之间都先把对方打死了，那这躲在最后看热闹的人不就成最后赢家了，他又何必去和那帮人玩。

  而就算是眼前这种他们三个住一个庙的自己人，说是该自己吃独食还是独食。

  而且他不仅每一天吃独食，还绝对要趁其不备多吃两口旁边那两个家伙的。这才是他这样人为佛的风格。

  所以，作为成佛后就一直为了节省香油钱才挤在一个地方相看两厌了千年的三个塑料兄弟佛，如今也对彼此也没什么客气的，每日里除了些日常应对人间的供奉，就是寻思着哪年哪月得把这庙给赶紧分家了。

  可就在今天，就在三佛之一清净施当下正琢磨着这些他都快忘了年代久远的佛门斗争之事时，合着双眼在佛位上吃着葡萄的他却在这时耳朵一动，而当下感觉到自己的三佛庙宇前有一‘异动’闯入，

  “哪里来的小火佛。”

  “小孩子随便玩明火可是会尿床的，万一烧了我这三佛庙和游客，你帮我找消防队，帮我打官司索要赔偿金么。”

  这一句俯瞰底下发出的问话，三佛之一清净施佛一甩红黄色僧袖说完立刻如同洞察一切般从外头的半空用单手截了个‘罪魁祸首’下来。

  这一下长袖甩出，天地一瞬间变得清净光明。

  他身后的一团红黄色佛光已经像五雷轰顶一般巨响一声劈开庙顶直冲天空，有强大庄严轰隆之势。

  一刹那，三佛之一佛压从四面山谷一下席卷化作一团金刚重物强势镇压了这小东西后，那七个之一的小火星子也被他隔空隔着老远抓在了掌心中。

  他这一手三法虽然很久没有好好使用，但也堪称曾经佛门顶峰之一，压根就一点不比那传说中的四大菩萨逊色多少了。

  可三佛是三佛，四大菩萨是四大菩萨。

  其余那些人又是其余那些人。

  四百年来，他们这几波各怀心思的人彼此之间从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也是找不到机会在有一番较量了。而在他手里显得十分迷你，火焰上长出的一张嘴的小火星子身上佛光一下飞溅，像个小孩子一样怪叫了一声。

  【“哎呀！菩萨饶命！菩萨饶命！小僧只是一个小火佛，冒死赶来……是来向佛法世界的各路佛菩萨们求救，发出一桩后果十分严重可怕的佛门求救的——”】

  “求救？找我们三个求救身上有没有带钱，没有香油钱，三佛可绝对不出手救。”

  这说话口气不像三佛，像三恶，某心肠不咋样，手段比较黑的财迷菩萨本人敲了敲眼前佛案，顺便就开始习惯性勒索起小孩子了。

  【“呜呜，小僧出门太着急没有香油钱……但三佛……求您还有坚德佛和弥勒佛一定要看一看我，这一次的事情非常严重不然佛门怕就要毁了——】

  “……佛门毁灭？你以为佛门是地球，我是超人，动不动就毁灭，找我就一定有办法？”

  ‘清爱钱’本人想了想又非常现实冷漠地开口道。

  “况且，我为什么要去救一些我根本不认识的人，万一，这是一个陷阱，我去了就被你骗了给怎么办？”

  【“菩萨……小僧真的没有骗人……不信您可以自己看……佛门这一次真的快毁了……您是大佛，可一定不能置身事外啊！”】

  这手中这一个小火星的来意，倒是奇诡蹊跷，清净施作为三佛就算是一个早就不在佛门的边缘人，却也听出了它话语里的反常和奇怪。

  而更反常的是，当这被他欺负都快哭了以至于语无伦次的小火星子一被他抓在手里，他自己的灵识中立刻像被俯身一样，肩膀一颤感觉到了一股邪佞张狂的金色生死轮之气席卷了他的天灵，紧接着一幕幕雨水中血腥屠戮和一个黑衣魔头的声音也一并响彻了他的耳边——

  【“这是一场会死人的游戏，过程中，一定会死很多很多人，我……绝对没有开玩笑。”】

  【“但只要是能玩到最后的人，都将成为踩在所有人身上的，真正的佛门第一强者。”】

  【“所以，全部的规则和惩罚已经在这里了，各位佛陀菩萨，这一次，大家准备好开始逃跑了吗？”】

  这浓稠无边的黑夜中伴着杀戮而来的一幕幕，哪怕是没有亲眼所见，却也足够见识到什么叫做让佛门毁灭的灾难了。

  在这一场段黑暗无边记忆的最后，是七火一起飞向夜空，而那一个化作一团死界生灵的黑影还在底下对着一整个佛门肆意妄为的一幕。

  真正的杀戮，带来真正的内部罕见的竞争和清晰，这竟然真的是一场久违了的……佛门浩劫。

  只是这样的浩劫，来的时机可谓巧妙。

  就如同在一滩早就很久没有人去主动挑起争斗的死水中注入了鲜活，内里的人和外边的人的双眼看到的并不是同一件事，却也把所有人跟着一步步一并引入了其中。

  也是这么想着，已经看到了这小火星子方才说的一切到底是什么的清净施佛才缓缓睁开了一双逐渐了然清晰起来的佛目，嘴唇才真正感觉十分不妙地一个名字和一个死亡游戏的名字——

  “嗯？转轮圣王……和一场八十八位佛陀必须参加的佛位游戏？”

  这一句点破了这场游戏主宰者姓名的话，小火燎菩萨的求救却已经是龙江市现在内部的那场佛位游戏彻底祸水东引。

  作为第一个被找上而找自己的人甚至还没带钱地，清净施难得不喜不怒，却也回忆着刚刚脑海中所看到的那一切和那除了自己的六个方位沉默了下。

  要是他没看错，那除了往他这里赶来的其他另外六个地方，每一个他都认识。

  而他不仅认识，更甚至这六个人曾经还都和他们三佛有不小的过往‘故事’。

  这一个个夹杂着死伤，仇怨，曾几何时要了彼此命的‘故事’要是现在让他坐在这儿说，可能再说四百年都不够，但既然因果已出，或许是时候真正地找一个理由去会一下这帮这一次估计也逃不掉的人了。

  “佛位游戏？转轮圣王是么？”

  “来得好，看来，这一次……当真是要有一场要把我们所有人再一次拖下水，找地方打起来的‘大事’主动找上门来了。”

  紧接着，这三佛之一的高发髻美菩萨本人才一揽红黄色僧衣直接坐起来，先盘腿坐在佛位上拍了拍自己这一双吃完葡萄的手，又索性摊开手看着上面一个把他拖下水的金色生死轮纹身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对着远处喊了一句。

  “坚德，弥勒，我的两位好友。”

  “要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别废话快点回来，我三人一起重出佛门，夺下佛位第一，再好好抢这帮人一笔，顺便挣香油钱的机会到了！鸡足山多盖两层新庙宇的机会这一次也终于有着落了——”

  ——“而这一次，我们三个人的敌人，叫做转轮圣王！”

  ……

  第二目标地点

  支提山景区

  就在鸡足山的第一个求救信号已经准时送到，而实际收到的人却也意图不明等待出洞时，小火燎的第二个火灵已经又找到了下一位佛陀所在。

  传说中的佛山支提山。底下公路也是一辆辆长途客车和私家车正在行驶。

  这里也是当地非常著名的一个旅游名胜。

  而此地处在群山之巅，四面除了树木，香火就是这山顶的一座供奉着一处古老佛像的古寺，而此处距离鸡足山虽然隔着十万八千里，却也另有一番长伴香油灯火的庙宇身处于这四百年后的人间。

  此时正是晌午，山风许许。

  这偌大的静谧到四面都是一阵风的山顶古庙中却除了钟声没有太多活人走动的声音。

  可恰恰就是这时，伴着底下台阶上有两个冲破庙门的浅绿色小小身影一下扑了进来，庙中原本的一团防止正常游客进入的禁制也被穿过，接着两个长得颇有佛教气息的小罗汉也风风火火地喊了起来——

  “药师——药师——您在不在！”

  “我们要找您！外头这一次好像出……出大事了！您现在在不在庙里！我们两个抓到了一个小东西！它还说它一定要找您！您快来看！您快来看！”

  这一喊起来顿时十分响亮一嗓子，两个虎头虎脑，穿着颇有宝相的小罗汉一下着急地挥动胳膊，举着一团闪闪发光的红色火星子就差没把整个药师如来寺都给一把火烧着了。

  那被抓住很疼的小火星子也跟着一起哎呀哎呀大叫，只差没被活活捏死。

  可底下这一阵鸡飞狗跳，上面却半天也没一个会说话的大活人出来答应一下，这就搞得这两个小罗汉心急之下索性自己冲进庙里到处找人了。

  “药师——药师——药师——你快出来啊——这一次！这一次真的很急！真的很急！”

  这一连串消防队救火一般的哀嚎，可把半个药师寺都给掀翻了，如果此时再不有一个人出来，两个小罗汉们怕是真的要原地着火了。

  可恰在这时，在这古老庙宇之中，却有一道令人耳朵一清澈的钟声传来，紧接着，一股草木香气先缓缓飘散开来，这四面原本火烧房子的火星子也被一起那一道熄灭了。

  “我在，不必着急，我才听到。”

  这佛光中传来的声音乍一听十分年轻，温吞良善的话语中一开口也是一副真的刚刚什么都才听见，所以干什么事都不着急的样子。

  两个跑上跑下人还在半空蹲着的小罗汉一听就知道自己这回找对人了。接着，二人眼先赶忙一跳下来，又看着从这从佛光中缓缓走来的人那慈眉善目，青色僧衣，带一顶白色毗卢帽缓缓从云中走来菩萨本人才显露了出来。

  那莲花花瓣一般分开的毗卢帽下一头长长的青丝垂在肩膀上，一双雪白僧鞋也从空中轻轻落下了，又身子原地一转站定，像是一朵佛前莲花般踏上了眼前了这座寺庙的砖石地上。

  “这是出什么事了，莲花，莲子，不要着急，慢慢地说，一点点说。”

  当这名为药师如来的佛菩萨主动现身。他那一身后身如山中草木般虽风飘起的僧衣后摆首先拖得长长的飞了起来，紧接着，他手中抱着的一只白色三色小鹿和跟在他身后的一只白色母鹿也一起从佛光中走了出来。

  那被他双手温柔地抱在怀里的小三色白鹿应该是刚刚才被他从母亲肚子里接生下来。

  因为这药师如来身上明明一尘不染，却莫名地沾上一点淡淡血腥味，而这血腥味正来自于他方才在为那母鹿接生的一遭。

  眼下，那一被佛菩萨带下来就躺在地上的母鹿生产完毕，温顺而虚弱地和他一起下了山。

  那被他专门喂了一把草药，不至于小小年纪失去母亲的小白鹿也被他抱了下来，这药师如来才算是忙活完出现了。

  而这么看，他似乎是一个脾气非常懂得容忍他人，自己平常也都没有一丝怒火会发出来的慢性子。

  仅仅按照这一张出家人面相看，他的年纪绝对是年轻，稀疏浅淡的眉毛寡淡无比，一张白净面皮至多不超过二十一二岁，可偏偏那耳边两缕天然而耳鬓白髯却说明了他实际的岁数应该比这一张少年人的脸要大上很多。

  因为这种佛才有的两根白髯是岁月沧桑者所拥有的的，佛陀三十五相中白髯更是居高位佛位者的一大象征。

  而眼前他那双眼乌黑清澈，没什么喜悦也没什么愤怒，但这一双常年身处于庙中的眼珠子清亮至极，那手握一串佛珠的手指每一根都纤弱无比，可这顶多二十多岁出头的清秀白皙面容和淡淡的秀美嘴唇，周身却又一种老者的稳重和蔼感。

  他朴素纯净却洗的非常干净的僧衣上自然而生有一股天然的草药和木本植物的香味。

  正是因为这一种属于草药的香味，让这一位药师如来手上还在抚摸着一只生育完成的三色白鹿令其受到安抚。

  而这一个名叫药师如来的菩萨不仅说话做事比一般人要慢吞吞很多，言谈中调子也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语气起伏，连整个人都是一种一旦坐着就不想站着，一旦躺下就不想动弹的迟缓安详状态。

  这时，看他本人整天一副干什么都不急的样子，那两个一脸焦急忙活的小罗汉才奔跑着举起手中那个小火星子就向他说明情况了。

  “药，药师……是这样的！我们在山下不小心捡到了这个可疑小火星，它被我们一起抓住后，说自己是专门从龙江市来专门找您的！还说那里现在有一个什么什么非常厉害的转轮圣王在四处抓人要凑齐什么八十八人的游戏，所以这一次可能要死很多人，要您一定要去赶过去帮忙！”

  “转轮圣王？凑齐八十八人的佛位游戏？”

  作为佛门弟子从来没听说这个名字，但这不影响药师如来本人微微低下头时，那一双秀气文弱的眸子里露出些许的波动。

  那一瞬间，异常狂纵的金光直冲上他的面门，却被他整个人腾空单手一挡闭目抓住，随之，伴着金光拂过面颊，第一个目标人物和第二个目标人物一样被那火星子身上所带到支提山来的金色因果所以下席卷了双目。

  紧接着，药师如来自己的灵识中也立刻像被俯身一样，肩膀一颤感觉到了一股邪佞张狂的金色生死轮之气席卷了他的天灵，紧接着一幕幕雨水中血腥屠戮和一个黑衣魔头的声音也一并响彻了他的耳边——

  【“这是一场会死人的游戏，过程中，一定会死很多很多人，我……绝对没有开玩笑。”】

  【“但只要是能玩到最后的人，都将成为踩在所有人身上的，真正的佛门第一强者。”】

  【“所以，全部的规则和惩罚已经在这里了，各位佛陀菩萨，这一次，大家准备好开始逃跑了吗？”】

  脑海中，那属于那个死界王者的名字和声音如此清晰。

  杀戮。

  清洗。

  死界。

  八十八个佛位，以及那个唯一最高第一佛位的争夺。在他脑海中一幕幕浮现的，果然是一场专门冲着整个佛门来死亡游戏一般的杀戮和争斗。

  在他的耳边，响彻着和清净施佛前一样听到的那些龙江市的黑暗危险规则，不仅如此，对此，闭眼感受着那闻所未闻的死界传来的邪气，药师如来手臂震颤了一下强行压下，接着，好一会儿再睁开眼睛看了下自己的手，却是已经清楚了千里之外发生了什么。

  而在这一段黑暗无边记忆的最后，他所看到同样是七火一起飞向夜空，而那一个化作一团死界生灵的黑影还在底下对着一整个佛门肆意妄为的一幕。

  这七个火星子一起飞走的地方，其中之一正是他这一边。

  心想着，他当即垂眸看向了两个小罗汉递给自己的那个小火星子，又没着急接过而是问了这么一句十分慢吞吞的话。

  “为什么。”

  当下，这药师如来说着，倒也平静温和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和手指摩挲了下这么不疾不徐地来了句。

  “什么，为什么？”

  两个在他身旁一块蹲着的小罗汉疑惑反问。

  “我在想这到底为什么，这种明明要死很多人的事要来主动找我，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或者说，一开始设下圈套的人会不会本身就是故意让这种消息散播出来的，我不是他的唯一目标，却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因为一个强大又警惕的敌人，真的会让一个能被你们俩都轻松抓住的小活佛逃出来，把这么重要的事主动泄露么，这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等着人过去送死的圈套。”

  睁开内里十足平静的黑色双眸的药师如来这一开口第一句话，简直和之前的清净施佛第一反应如出一辙。

  显然，这一帮子活到这个年纪岁数的佛菩萨们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更何况，他们还是一个个在这佛门中混了那么久才混到高位佛的真大佛，简直对这种佛门游戏背后的厮杀在清楚不过。

  而药师如来本人平日里从来只和一些不会说话的动物植物呆在一起，根本不怎么见山下的信众，更是从上一早轮回投胎归位之后就很少见其他佛门以外的人了。

  所以一般情况下，没人找得到他药师如来，更何况要把他也一起拖入到外面永远充满佛教争斗纷扰的世界里去。

  他的这种天然的不掺和争斗，永远自己一个人呆着，在别人看来是一种对于众生性命的慈悲，却也是对他自己性命安危的保障，正因为如此，他和大雷音寺，还有其余分散在佛门各个小千世界的佛陀们都没什么往来。

  因为药师如来自从诞生存在，就是东方教第一佛，他和大雷音寺的四大菩萨以及大雷音寺之外的人并不属于一波的，哪怕是从前有过交集，如今再碰见也只能是一场争斗了。

  而要说他真的是一个不在乎自身佛位的人，却也不是那一回事。

  凡是在这佛门之中来来去去斗了四百年的，又哪里会有一个心里真正一点不在乎那个佛门第一名号的人呢。这和胜负无关，而是个人正法问题，只有成为佛门第一，才有可能有朝一日站在这十七万佛顶端真正地实现自己心中的宏愿。

  人人都想争个佛门第一。

  人人也都想做下一个令众生称呼其为佛祖的我佛如来。

  而他自己固然不杀生，不犯业，但杀生这种事从来也和佛门离得不远，他要想一辈子置身事外，根本不可能。

  也是清楚这种事，药师如来明明已经倒也没着急表态，因为上赶着立刻马上答应却也不是他的作风。可对此，两个莲花莲心小罗汉被他反问同时一哽，还是抓耳挠腮了一番，傻乎乎地看向天生慢性子的药师如来本人。

  “……因为……因为您不仅是一位佛！而且是一位法力很厉害几乎可以赶超如来佛祖当年的药师如来啊！您要是去了，肯定能救人的！况且这……这小火星子都来了，我们也知道了，总不能不去吧。”

  “可我没有一般人一样的交通工具，要是仅仅靠我自己的双脚走下山，真走到那里，可能大概需要走两年。”

  “到时候，不止是要救的人，我怕要杀人的人都等不及我，那么，这一场游戏不是作废了么。”

  “而按照一般情况来推测，一般哪个人要是早早去了，肯定就是第一个送死，那处于安全考虑，我们为什么不多等等看，趁机看看前面会发生什么，后面还有些什么人，然后再着急动身比较好。”

  “至于去，也不必高调，看准时机悄悄地去，看准时机小心溜走不是对安全来说更好。”

  这话说着，药师如来这么一个谨慎却也冷静派淡淡地摇摇头回了句，还一副脾气很好，完全看破了这种所谓游戏规则的样子轻轻抬起两根手指和他们讲解了一下。

  “而且，真要是一个很厉害的魔设下的游戏，多我一个人和少我一个人其实根本增加不了更多趣味性，他希望更多人参与，很有可能只是因为怕人凑不够，那么一旦有一个人不去，他很可能也发现不了这件事。”

  “八十八个人玩和八十七个人玩根本没什么区别，让大家最好能忘掉我这个年过半百的人，也省的一切太过麻烦，我真心在这里祝愿他们所有人都玩的开心，不是吗。”

  这话可真是个什么事都不在乎，什么事都要绕个弯思考稳坐后方，也不显山不露水的慢性子了。

  要不是真的很清楚，药师如来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面前这两个小罗汉真的被面前这一位佛菩萨的个性给着急死了，可听他这满嘴弯弯绕绕的，最后他也没说自己到底去不去，这搞得两个小罗汉也只得不抱希望地无奈蹲地上问一句。

  “那，那您这一次……到底去不去啊？这可是八十八佛争夺佛位的机会，就算您不去，我们觉得其他大佛也一定会——”

  “去。”

  “咦！？您去！”

  小罗汉二人组瞪大眼珠子看向面前的药师如来。

  “当然要去，要是不去，不是白把这个佛位第一空手让给别人了。”

  “这个第一，无论最后属于谁，但过程绝对不能少一个人，也许这也是那个人为什么设下这个游戏的初衷。”

  “不过在去主动掺和这场游戏之前，眼前这七个发出来求救信号，倒也不是一个都没有我能找上一块去的朋友，毕竟，单单一个人像个小孩子就这么着急杀过去去，可是太年轻冲动了。”

  这话说着，这面相清秀，双眸却也淡淡浮现出一抹思索的药师如来倒也抬起了眼睛，眼前，他一身头戴白色毗卢帽，任由两根书写着佛经白色飘带飞扬倒也是回忆起了那七个火星子最后飞向的方向。

  “东边那三个抢劫惯犯这一次肯定是一起的，大雷音寺的那四个，从来也不是我这一边是一路的。”

  “所以，你们先帮我去找密教的那位大王子和佛王阿弥陀佛，并告诉他们，我和他们一样现在也已经收到这个火星子里带出来东西了，我们三个人的目的和立场不出所料依旧会是一样，现在需要和他们商量一下三人结伴的原则。”

  “等确定这两个将会一同和我前往的伙伴，我再亲自出发去龙江市。”

  “……”

  “毕竟，这光明正大摆在那里等着所有人的佛位第一，就看内里这一次的游戏到底是谁输谁赢了。”

  ——“而这一次，我们三个人的敌人就叫做转轮圣王。”

  ……

  伴着第二个目标口中这一句话音落下，这两方一次性同时联合自己人出手，竟是将这场先前形势已经并不明朗的佛位战争再一次蒙上了一次必定会斗争激烈之势。

  龙江市那一边暂且作为主场混沌不明。

  但另一边没有人知道三佛派和药师派具体会什么时候真正亲自降临这场游戏本身。

  而当这带来祸端引发一系列事情的小火星子就这么一路窜到第三个目标地点时，已经又是一番斗转星移的时间和地点变化了。

  第三个目标点

  峨眉山景区

  “——！”

  当一连串震碎天地般威严的古钟声传来，远山之中，一眼望去竟是一片云山雾绕。

  这雪白如象牙般剔透的山脚是正常的人间世界，但山上却是另有一片佛门天地。此地享有峨眉金顶之称，所谓金顶自然是佛门中罕见的顶峰级别佛教道场了。

  当人进入这梵音若隐若现从半空中传来的山体，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竟然是一片触不到边的山峦美色，祥云佛光一路裹挟住人的双脚，无边无际的云，佛法自成的风，直至在这终年山顶寒气的顶端，竟依稀可以一座位于金顶上的大佛像。

  那金身佛像身下骑着一头六牙白象为坐骑的。

  这白象十足巨大，额前带着菩萨巾供菩萨本人驱使，而这五官年轻清俊，薄唇淡目，隐约有一种白色智慧目光闪烁眼眸中的菩萨五官长相极为庄严。

  他为男身，但身披洁白色佛光，整体斯文感十足，那双臂和双足盘坐，双眸充满贤德光芒，佛门称其为普贤菩萨，而普贤之意原本就是为具足无量大行，弘深誓愿，示现于一切诸佛刹土。

  此刻，在这山中常人双眼看不到内里法相的顶端，既然是普贤菩萨的道场，肯定也会有专门供养着菩萨本人一处庙宇。

  而就是今天，赶在这四面都打理地十分整洁，唯有一个圆形佛亭子悬挂着一片迦蓝纱的庙宇之中已经没人来打扰了，一个黑色僧衣，黑色长发的人倒是从半空上了山，走路时还摇着一把羽毛扇子，提着一壶佛酒就来了。

  在这种时候，首先就一个人跑来峨眉山的人是谁，光看这一身智慧菩萨的打扮和这懒洋洋的走姿就可以看出一二了。

  他的背影极美，充斥着一个成年男人极为厚重成熟的俊美飘逸，在那手指上抓握着一串红色佛珠有着长长的莲花佛穗子，一路走来就更显这一位黑色长发的佛菩萨身姿十分俊美出众。

  当他一身巍峨沉稳的漆黑僧衣自在潇洒的拂开眼前的金顶，又踩着脚下佛云一下落到那庄严宁静的佛亭子前，那黑长发男子先一手撩开那一片挡住自己视线的白色迦蓝纱，却已经看到了一个青色僧衣，抓着一串白色佛珠，摆着一张棋盘的人在盘腿等着他了。

  一刹那，风吹池水中莲花开。

  两个人这么隔着迦蓝纱一抬头，这又么一对视，一时间佛亭周围的一朵朵白色莲花都开了。

  最中央代表了大势之力的黑色佛莲和代表了普世贤德的白色莲花交相辉映，这两种不同的宁静花香味道令二人周身佛光普照，接着，被常年养在这峨眉金顶庙宇中的一头负责守山的白象也从山脚发出了一阵嘶鸣声。

  “久等了，普贤，算算你归位之后的时间，我们俩也很久没有单独见上一次了。”

  “虽然这一次，我们没有提前说好，但我在路上就在想你是不是已经在等着我了，只是不知道你已经等了多久。”

  也是看到这一幕，专程挑这种时候一个人过来找他的大势至看到对方等候多时露出一个笑容，又走上前将手中的酒放下，才和他并不客套地坐下摇了摇手中的黑色扇子。

  “不过，许久不见，你的风姿依旧，宛若水中初生青莲，真让师兄我好生想念，我特带来佛酒一壶，和你共饮，也让我们二人能一边品尝一边畅谈过往情谊了。

  这一句话，二人已经是一起收敛了彼此身上的莲花之力。

  大势至这个家伙肚子远道而来，眼见自己的亲师弟容貌还是这么令人心旷神怡，倒也立马坐下表达他只要是个人都能说出来赞美了。

  见此情形，曾几何时大雷音寺出身的普贤菩萨，也就是那四大菩萨之三也抬起他一双永远斯文清俊感十足的双眼和他很淡地笑了一下。他没有去回应对方堂而皇之的无差别调戏，反而是和他一块坐下，又以博弈之姿上下打量了眼对方才缓缓开口道，

  “不多不少，刚好半天，大势至，这一盘棋此刻就等你来。”

  “多谢观音一年半之前为我送来一弟子，那之后，我也没来得及前去感谢你们，但我知道，你这一次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来，因为一年半之前，那一场不动明王所带来的那场劫数虽然我并没有直接参与，但这一次，我们每一个人或许都不能置身事外。”

  “而我想你也已经收到和我手中一模一样的东西了。”

  这话，佛门双莲所生的两位智慧菩萨竟是一起打量了对方一眼。紧接着，二人心知肚明一起对着彼此摊开一边手，竟然也一起这么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火星子。

  七个火星子，一枚已经去了三佛所在，一枚已经在药师如来手上，剩下的差不多都已经在他们手上了。

  这一幕，果不其然就是他们现在这么久才见一次面的理由。

  二人当下斟酒一块对坐，青衣文气，黑色短卷发的普贤和黑衣如墨的大势至也确信他们真的都收到了这个。

  而且，他们也都和之前那两个目标一样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杀戮和血洗经过。

  此刻，差不多所有人都已经入局，但关于具体这一场佛位游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这一方又准备如何应对却也是一个问题。

  眼前，白色纱吹过二人肩头，一清俊，一俊美两个大雷音寺素来的智慧担当肩并肩之间的谈话倒也不必多说什么废话，一边坐在庙前一起下棋也一边说起了话。

  “你知道这个转轮圣王是谁么，这个必须要找到八十八个人参与决出胜负的佛位游戏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当下，普贤此时问眼前这人。

  “知道或者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其实不重要，因为由他所主动带来的这一系列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只能选择去或者不去，而无论是去还是不去，知道了这件事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在其中深陷劫数，或者死在里面，所以，我倒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因为你是普贤，远比大势至要拥有更让人所知道的智慧，也许这一次，你会比我更了解这场游戏的规则本身。”

  大势至这话说着，也这么摇摇手上的黑色扇子扯了扯嘴角回，一年半没现身，他虽然看似把有些事抛开在身后，却也一直在这佛门混沌之中从没有抽身。

  “嗯，你要是说你不知道，那我肯定也不知道，因为我和你知道从来都是差不多的情况，但我们同样都是被找上门来要去参与这场佛位战争的人选，也许，我们这一次应该是一边的。”

  所以，眼看他现在这样，普贤菩萨这么说着，倒也不避讳什么，先给他抬手十分亲密自在地倒了一杯佛酒，二人一起喝了一口，才接着往下说着这个话题。

  “这是何解？”

  大势至问普贤，却看对方这时这一次笑了下道，

  “首先，我们四个人，或者说这一次所有被选中的人其实心中有共同的目标，就是佛位。”

  “在这佛门之中，说一句大实话，我们每一个人自从从出家都渴求佛位，虽然经历了上一轮那一场你和观音带来的清洗，现在大部分帮不上忙，只会添乱的无用之人已经意识到佛门不是一个一直枯朽腐烂的大树了，但要做到真正地让整个佛门焕发生机，却还差很多。”

  “因为这棵被一把烈火焚烧过的树还是看起来弱小了，虽然那一只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蛀虫好像已经不在了，但是它真正的枝丫和树叶也已经损坏大半，无法再结出果实，在这种情形下，这棵脆弱不堪的树要么是被一群人集体推倒，再难翻身，要么，是选出一个有本事能带领这棵树重新焕发生机的第一人出现。”

  “这第一人要被选出，不是那么容易，因为不说是其他人，我，普贤，你，大势至，包括文殊和观音，其实谁都不可能轻易地让一个人踩着我们头上去赢，就连……真正的如来佛祖现在冒出来都不可能了。”

  “如来已经是过去式了。”

  “而这世上，无论是不是曾经已经位列高位算是一方强者的佛菩萨，当我们这些人的修为到了一定程度，都会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有朝一日成为那取代如来佛祖的下一个佛祖。”

  “毕竟，佛位是死的，这眼前一个个的人却是活的。”

  “大家不可能一辈子只是局限于只做一个高位佛，或者是只做这四大菩萨，哪怕是已经做到了第二，其实都比不上第一这个名号真正能够站在佛门顶端，而这也正是这场佛位游戏之所以存在的价值。”

  “大势至。”

  “我们四个人的机会已经来了，这个站在幕后的人，或者说，他所亲手主宰的这个游戏现在已经把这个机会带来了。”

  “没有人能真正地轻飘飘地成为佛祖，除非他自己打败所有人证明这一点。”

  “因为要做佛位第一，首先必须需要一场战争，这个发动战争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想这么做，而我们也终于等到这样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能把这佛门里的一把火彻底烧起来了。”

  这一句话，普贤和大势至二人说的心知肚明，这两个不同程度看破了这场四百年佛门战争的人不约而同抬头对视间，竟然是完完全全地对眼前这一句并不带着任何怀疑和揣测了。

  人人都想争个佛门第一。

  人人也都想做下一个令众生称呼其为佛祖的我佛如来。

  他，普贤，他，大势至，他们四大菩萨心中也是这么想的，要靠真本事在这种局面下赢下这场佛位游戏，远远要比什么跑过去送死救人要有趣的多。

  而他们四个这一次必然也不可能缺席。

  “所以，你这一次想怎么做，师弟。”

  “是要我们四个人这次一起把这场大火烧的更旺一些，还是索性我们四人一起把这棵大树推倒？”

  “再或者，是去到那棵这下终于能我们施展余地的大树中央，这一次，真正只为我们四个人自己来赢下这一局和那个佛位第一？”

  大势至这时心想着，却也什么也没说只是抛了下手中那一个火星子，接着摇了摇手中的黑色羽毛扇子露出一个笑容。而眼看四大菩萨终于是站到了一起，普贤菩萨倒也紧跟着笑了一下才来了句。

  “师兄说的对。”

  “我佛如来早已经不在，这佛门也时候决出一个新的第一了。”

  “佛门从来讲究众生平等，只要谁心里想，谁都可以是下一个如来，只要在此过程中解决了所有人，这一场拉我们每一个人下水的佛位游戏自然会有新的赢家出现，并且，能带领这一棵大树真正地走向下一个新天地。”

  “白象衔莲花，双莲生死共。当日我们师兄弟一同悟法之情，本就生死与共，所以这一次，四大菩萨依旧会站在同一线上，共同面对这一场决出第一的佛位游戏。”

  “最先收到消息的三佛必定会去，药师如来这一次也一定会寻找自己的助力，只要四大菩萨再一起加入，这一场佛位游戏，也注定是时候开始了。”

  “而这一次我们四个人的敌人，就叫做……”

  ——“转轮圣王。”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佛门冷知识小课堂】

  ①阿阇梨，佛教术语。意译为轨范师、正行、悦众、应可行、应供养、教授、智贤、传授。意即教授弟子，使之行为端正合宜。

  ②清净施佛法相科普。——来源于佛教网站。

  ----------

  【世界频道】：

  您的三方乱斗阵营已上线！

  新角色【中立邪恶者】【三佛】已经上线——

  新角色【中立善良者】【药师如来】已经上线——

  新角色【守序中立者】【普贤菩萨】已经上线——

  新角色【？？？】【阿弥陀佛】等待上线——

  新角色【？？？】红炎幢王佛等待上线——

  请选择您的阵营，这将决定您在佛位游戏中的最终胜利！

  A.死界 B.三佛派 C.药师派 D.大雷音寺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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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赠小喇叭广播：】

  【企划不定期发布号：@码字ing石头羊，更有全新人设和群像人物故事，以及各类AU小衍生故事即将公布√喜欢就来到我们滴全新佛教小宇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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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本人OS】：

  小火燎小火燎，你知不知道自己找的都是一群什么人，他们根本不是好人，统统都是一群根本不讲道理，随时会翻脸，而且搞不好一上来就动手抢劫的土匪流氓啊（）

  全员恶人，不讲佛法，只讲暴力美学的佛门内部今日依旧在集体打打杀杀，每个人都想打倒如来，自己来当老大，哈哈。

  我们的转轮圣王和太子殿下这一次要怎么以新身份碰面呢，反正不管别人是不是一伙的，他们俩肯定永远都是一伙的~

  那么这一群人既然已经准备分成三波来一起打他老婆了，咱们注定要出手英雄救美的太子啥时候带着儿子一起出现就看下一章了嘿嘿！

  这一次依旧是夫夫一边肉麻秀恩爱一边双打杀出重围了哦，不过是团战模式了，毕竟佛门没有爱情！正如电竞没有爱情！是和尚就一起打个痛快吧！

  感谢在2020-03-18 22:55:17~2020-03-20 21:0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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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二局

123、第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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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着大千世界外传来的这一句话。

  佛教三方顶尖势力就这么因为小火燎菩萨一个佛门小角色所发出的七个求救信号, 而一夕之间得知了龙江市正在发生的一场八十八人之间的佛位战争。

  这种只为争夺一个属于第一的佛位排名而故意人为挑起的争斗, 这三方真正的来意可想而知就十分不善。

  他们一个个具体接下来会怎么降临，出现并用自己的为佛之道来迎接一场大战, 一切还未可知。

  但此刻的人间的另这一边, 风云却再度莫测。

  凌晨

  02:35

  龙江市

  “——！”

  刺目的雷电轰隆隆响彻整个城市上方。

  乌云密布中，一层黑色禁制阻挡在云层轮廓外内里的真实。

  当一阵惨白月亮透过雾气照耀着整个现代金属丛林，和脚下城市格格不入的一场大雨正淅淅沥沥地降落在城市大街小巷。

  这一团黑色雾气如同佛经中的苦业迷障, 使这群被困在人间这场游戏中的佛菩萨们一个个都无法逃出生天。

  但此时此刻，透过人间的这重屏障, 一个已经真正做到挑战佛门所有势力，并且故意将全部战火都引到自己身上的幕后操纵者却还在静观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中死亡的发生。

  白色雾气中, 一根根白色的佛骨林构成的地狱万鬼洞窟内, 在那无边无际的死界和黑色迷障笼罩下, 是一个建立在佛教中十八层地狱毁灭后废墟之上的地方。

  这里只有佛骨, 也只有死人。正如它现在的主人一样, 一生只和死亡相伴。

  如果你这一辈子还没有真正意义上肉身死去过一次，哪怕你此生本事再大，作为一个活人的你也根本都找不到这里的所在。

  从来只有死者可以为了生前的执念而固执地选择回到人间继续自己生前没有达成的宏愿, 而少有活人能为了一个人或者一件事义无反顾地只为寻找什么而来到死界的。

  这就是所谓的死者向往生命, 而生者往往惧怕死亡。

  固然，按照佛经中常认为一个人自杀是大罪, 轻言放弃生者，死后将被判重罪不得超生，更将受永远无□□回开始新生的酷刑。

  但死界恰恰就是这么一个收容世上一切自杀殉道者的地方。

  因为只有能做到心中已经不惧怕死亡, 反而义无反顾追求死亡的人才能加入死界，这某种程度也是一种欢迎心灵强大和反叛者加入这个背离佛法教义地方的净土。

  而眼前，在像是一朵极恶之花一样盛放佛骨的洞窟中，一块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的金色生死轮就是这常年黑魆魆的废墟上唯一的一点照明物。

  和它给地面上现在带来死亡恐惧的功能一样。

  在这金色生死轮中，这个古老的佛门法器正像一面大镜子般反馈着现在人间还在进行的佛位游戏。

  透过那上头一个个正在不断扩散，活动的金色光点来看，因为生死轮的紧密监视，此刻无论他们逃到哪里都能被发现，这也是这场游戏为什么会开始地那么可怖的原因。

  至于那个已经成功通过一个游戏令所有人都知道他大名的佛教第一王——转轮圣王本人正大半夜身处于此。

  眼前，他还是穿着一身面对他人时厚重垂坠感极强的黑衣。

  之前打从现身开始，他平时仅有几次在他人面前的出现，总是带着那从头包到脚的黑色头纱，那唯一露出的一点头发是朦胧的长卷发，令人看不穿他的真面目。

  但当他此时一个人独处时，这个白发男人才将头上那一块黑色头纱摘了下来。

  一眼，只见那眉眼和发色一样冷峻的男子一头白发长发披散在肩膀上。

  他那连眉毛都是雪白的眉骨狂傲而邪气，一边染着深黑色的手指还抵着嘴唇和下巴上，当黑色指尖从半空指引着生死轮落下又摩挲过下嘴唇，他没一点活人温度的指腹也从他的嘴唇边缘色/气而冷感地擦过，

  而那一身黑衣拖至脚下地面形成一条长长的羽毛尾摆。

  那黑衣布料的下摆看着有些支离破碎，和他过去许多年只追求外表华丽奢靡的性格不同，他也已经随着年纪的变化而不再强求于衣着的美，而更追求于一种实用性上。

  那满头白发第一眼看上去仿佛很有岁数感，因为翻看着手上一本佛经一样的东西而微垂下来的白色睫毛在无光下闪烁着一层银光。

  可他冷白的面容和气色不佳的苍白嘴唇却是极年轻的。

  他向着左侧垮塌下来的肩头披着一件漆黑羽织，而他整个人就像是完完全全没入了地狱深处中的一只黑孔雀，一边肌肤雪白的手掌中还把玩着一朵白色佛花。

  这一朵佛花和这个白色长发的黑衣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一股美艳无比的花香味十分相衬，明明他整个人现在看上去只留下很阴郁强势，充满成年男性的高傲和疏冷，但当他的手指抚摸上洁白花瓣时更有一种死亡和危险交织，诱惑和禁欲并存的奇特美感。

  他是谁。

  显然，当这块神秘黑色面纱下的这张脸真正暴露出来，现在在这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认出他内里存在的那个真实灵魂到底是什么人了。

  可曾几何时，他的名字却也和手上这朵白色佛花一样，对于每一个见过他的人来说都过目难忘。

  因为他现在顶着的这张脸，并不是他这一辈子本应该拥有的那张。而他已经死亡的肉身如无意外此时应该在一个他无法再去到的地方。

  那么在此前提下，作为一个为了实现自己心底的宏愿而把自己的肉身，像如来佛祖一样当年活生生切成了七块的人，他在死亡后又来到了这个地方也就相应地拥有了七个不同的身躯。

  佛眼，佛耳，佛臂，佛骨，佛发，佛手，佛心。

  这七个被他自己亲手砍断了，并分离开来的身躯如同密法中的七个娑婆诃一样独立分离了出来，并且会在一段时间随他的选择而改变。

  七张脸，七个身份，却也统统都是他自己。

  这七个不同的肉身，代表他肉身和灵魂的七种不同情况下的思想和身份，唯有他自己能够掌控其中的差别，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每一个身份真实的面目和秘密。

  至于眼前这个明显属于七者之一，外表看上去顶着一身白发黑衣，冷峻冰冷充满了成年男子气概的身躯，就是他第一个娑婆诃的化身——名为转轮圣王的死身。

  所谓死身，就是属于真正死者的身体。

  相应的这具身体，也没有体温，没有心跳，不需要呼吸，没有人的情感，是完完全全属于死人的一切特征，当他拥有这具身躯，就可以对死亡本身不再恐惧。因为死身下的他即是世上不可杀死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还能心安理得坐在这里的缘故。

  因为他是金色生死轮和红色生死轮的主人，但现在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而作为真正主宰佛位游戏的幕后者，他反而是唯一可以镇定自若地坐在这无边黑暗的尽头撑头看着腿上一本像是佛经一般闪着一个个梵文字的东西的人。

  至于这本落在他手中显得不同寻常的神佛总谱。

  则容纳排列着这大千世界中一切佛，菩萨和罗汉弟子们的法号，法器，坐骑，由来以及排名，而要说起它的名字和来历，应该还要追究到一年半之前那场关于不动明王引发的那场地狱叛佛事件中。

  众所周知，佛教中决定大雷音寺众佛排名的神佛总谱已经因为不动明王的死去而遗失许久。

  因为总谱丢失，佛位排名才会一度陷入僵局。

  如今，它再度现世，却是出现在死界主人的手上，那么，这场精心策划下的佛位游戏背后所埋藏的危险和杀机也就跟明显了。

  也是这么心想着，这个一头白发拖至胸膛的男人才将‘死身’抵靠在身后的佛骨宝座上，又敏感而冷漠地侧耳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抬起头，下一秒却眼看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对男女。

  “你们来了。”

  这句话，白发男人说着将黑衣下的一条腿单独抬起搁在佛座上，又抵在座位上冲底下抬了抬下巴。

  “嗯。”

  闻声，那二人一同走进来却只有一个男声主动应答着。

  接着这对一步步踏入死界，容貌也隐藏在一身黑衣下的男女一起露出了自己的身影——果不其然就是死界，以及眼前这个人脱不了干系的圣子和转轮天母了。

  三人经历了上一轮的佛门内部厮杀，如今分别占据了死界五个最高领导者地位中的两个。

  另加上后加入的两个人，这才有了这场佛位游戏中策划者的一方。

  但他们四个人和坐在上面那个人之间其实不属于下属关系。

  因为在被对方选择和加入其中时，坐在上面这个白发男人就已经说过了，他现在不需要下属，不需要伙伴，他只需要同行者，每个人在了解了他的目的，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以及争夺自己想争夺的。

  他只用自己的游戏规则吸引和欢迎同类人加入自己，但一旦大难临头，他们四个人可以随时随地离开他，不必把他当成什么人。

  这种平等和公正的选择自由，以及服从利益准则的相互合作，就是死界的五个人目前内心所达成的一致。

  而如今，在另外两个今晚还有‘清零任务’的前提下，这种三人私下碰面进而会接下来的佛位游戏产生对话也是在情理中。

  只是眼看这三人碰面，那魔女菩萨的双眼先是落在白发男人脸上，接着一席黑色长裙，往常行事总显得妖娆魅惑的她在却也没有吭声或是打一个招呼。

  对此，那一条胳膊架在腿上的白发男人也没说什么，先是一收手上的那一本神佛总谱，又垂眸看着魔女对于自己不开口的样子才来了句。

  “看到自己亲大哥人还坐在这里都不主动说句话么，有没有一点礼貌。”

  这一句自上而下，主动找上对方麻烦的问话，一头白发垂在肩头的男人的视线充满了兄长的压力感。

  以他本人根本也没一点规矩的性格，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对方某些行为不合规矩而产生作为兄长的纠正感，或是要求对方循规蹈矩。

  他只是在用一种故意为之的挑衅态度，让性格和他一样骄傲无礼的魔女感到一模一样的不痛快，进而去引起二人之间‘火/药/味’十足的对话罢了。

  对此，转轮天母，也就是死而复生再次活着进入这场佛位游戏本身的迦楼罗只面色不明地落在他身上，顶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珠子。

  她的耳朵上是一串金色翅膀的耳夹，面容十足英气美丽的同时又带着一身黑魆魆的死亡气息，在她眼里，这个人和她并不存在什么利益之外的联系，接着才不无傲慢地轻笑一声道，

  “我只是答应了有个人的规则，以此换取接下来加入到佛位游戏，争夺佛位第一的机会，从没有承认过谁现在是我大哥。”

  “况且，像有些人这样把一切东西都可以当做算计，暗算和对佛门斗争谋划的性格，想来现在也不再需要亲情，友情，或是其他类似这种东西了吧？”

  “要生存和活命的规则，可是您亲手教给我的。”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有再一次正面挑战你和佛教中所有人的可能，我现在也只是一个佛位的争夺者，一个因为力量而选择利益的伙伴，我的选择就是利益和胜利本身，也希望您首先不要忘掉了这一点，当初杀了我，之后又把我救活，现在还和我狡猾虚伪地讨论着兄妹感情的好‘大哥’，顾，东，来。”

  这话，可一点不带兄妹感情了。

  这对兄妹这么多年过去，哪怕是都已经再活过来了碰上之后关系也依旧是这样。

  对此，死身下一头白发的顾东来坐在上面一语不发地被她挑明自己内心的想法倒也不说什么，接着，亲眼看到他妹妹对他这个态度，他才像是思索了一番后，才淡定地单手摸了摸下巴点点头道，

  “嗯，你说的对。”

  “或许，我就不该对你客气。或许，当初我先你一步被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趁你这种麻烦紧随其后的时候把你一把捏死，这样我这辈子也就没有什么从来都不听我话，又总是惹我不高兴的亲妹妹了。”

  “送又送不掉，扔又扔不远，顾西行，你觉得你自己对我这个大哥有什么价值呢，我想，世上除了我，应该没有一个大哥能宽宏大量到能容忍你这样的妹妹了。”

  “换句话说，在你对我这么傲慢的时候，你确定自己能打赢顾东来么，不能，你永远打不赢你的大哥，我的强大让你畏惧，也让你讨厌，你和世上很多人一样讨厌我，只因为你根本打不赢我，但很可惜，因为你哪怕再死一次，活过来也还是我的妹妹，这是佛祖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们的血缘，是天生的，我的好‘妹妹’。”

  专门喜欢打压人，性格天生这样的白发男人说着用一根手指抵着下巴敲了敲。可他口中这番比迦楼罗还个性带刺甚至反过来的讽刺对方的话，就像火上浇油，死人都能被他气活了。

  “——！”

  内心听得一团火窜上来的迦楼罗当时将自己鲜红的指甲捏紧在手掌心恶狠狠地往上看去，嘴角更积攒着一团怒火，却被眼前顾东来一副根本就是欢迎她还嘴攻击的眼神搞得心里更火大了。

  “怎么，想打我？来，既然这么不服我，还天天这么忍着，对你自己也是一种压抑，过来，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强可以挑衅我了。”

  顾东来这种人一点不见好就收，反而就是继续用他这种常人所不能忍的慕强癖去让自己妹妹进一步和他保持一种对立关系。

  对此，魔女菩萨被打压到发火之余无计可施。更气的想杀了这个的确凌驾于世上大部分人头顶上的男人。

  可这世上，恰恰也真的只有这个叫顾东来的能堂而皇之地用大哥这两个字压在她头顶上，并一次次用他们俩是亲兄妹这件事来反复打压，羞辱和激怒她。

  “……你这个变态，疯子，瞧不起所有人的狡诈之徒，你给我等好，你给我……呆着这里好好等好。”

  这话说完，盛怒下已经不想再看见他的魔女菩萨双眼一眯丢了句话。当场一甩手，将裙子和满头魅惑的长卷发扬起，踩着高跟鞋如带刺恶花一般离开了这鬼地方。

  也是这时，亲眼目睹脾气简直和某人一模一样的迦楼罗一个人走了。

  那这么久了明显已经习惯这对气场不和的兄妹‘交流感情’成这样的另一个人才抬起银面具下的双眼看了眼喜怒根本让人摸不清楚的对方。

  “你们俩都年过半百，各自也都已经能做别人的长辈了，能不能不要像两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圣子站在一旁说着，显然有点不喜欢这种明明是三人谈正事，只因为他们是兄妹，而且是关系不好的兄妹，所以总会少了一个人的谈公事氛围。

  “纠正一下你的用词。”

  “我没有年过半百，哪怕按照人的年纪来算，我依旧是一个壮年的男人，我的心态和我的状态都很年轻。而且，是我在和她闹脾气么。”

  听到他这话，白发男人一点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做大哥做的很失败，反而分开一条腿，向后倒着一脸无所谓地抵着下巴，又继续和对方接着了这一句来了点关于兄妹关系延伸出去的讨论。

  “是她现在在和我闹脾气，可我为什么要忍她，难倒只因为我们是亲人，我就得为了这些而放弃我自己，何必如此。”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在我决定亲手杀了我自己还掉一切前怨恩情的刹那，我就想好了，我以后再也不用欠任何人了，接下来我只为我自己做活着。”

  “我从不否定我自己的过去，我也没觉得以前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具体为什么人干过什么事有什么好不承认。”

  “但这世上哪一个人现在都没资格要求我低下头颅，好言好语。毕竟一遍遍地去哄着，还尽可能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对他人付出，就能换取美好的回报么，才不是，上赶着讨好别人的人，根本一点自尊都没有，我拒绝这种无聊透顶的付出，这根本不是我。”

  “……”

  这一番话，眼前这个主宰他人命运，挑起争斗的白发男人说的可真是自我无情到极致了。

  他现在一整颗心真的完完全全都只属于他自己。

  他看上去既不爱他曾经视若珍宝，愿意付出多少年去保护在身后的妹妹，也不再把从前那种炙热情感当做支配他一切行为的全部。

  换句话说就是，他再也不把情这个字放在自己的第一位了。

  而他现在所拥有的七具肉身，此刻正处于转轮圣王的死身下的白发男人经历了肉身真正意义上的灭度，已经达到了一种佛教中所说的接近于佛祖般思想境界上的超脱。

  他把一切问题都看待的无比公平公正，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任何人。

  正因为如此，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才很难看出他现在的心里还有没有一点所谓人性。

  顾东来现在还爱谁吗？这一点，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真正清楚了，在这种强大又自恋的独立人格支配下，他应该对于情感这回事也早就有一种自己的价值衡量办法了。

  价值，才是他所求的。

  没有价值的东西，就算是情感，他也会放到有价值的东西后头再去思考。

  因为他现在如果还是过去那样一个有血有肉，喜怒哀乐都很外放的大活人，应该是做不出主动策划这一场佛位游戏进而剥夺他人生死权利的冷血之举的。

  但恰恰也是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常人了，他身上才有一种真正能够领导这一切，清洗这一切，并令人追随他，和他一起做下这一切的强者气概。

  世上现在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摸清楚一个死人的心里具体想对满是活人的人间做什么。

  因为如果他只是想去破坏，进而把这一切都毁灭，他根本也没必要像现在这样去大费周章地设下一个吸引人进入的佛位游戏。

  也是如此，某种程度一路见证他这种里层和表层人格和□□上的双重转变，那一头黑发搭在瘦弱的面颊上，阴郁苍白的圣子才以自己多日来观察这一切的角度去针对眼前这场游戏的进行向顾东来提出了一件事。

  “那照你之前说的，我们已经想办法主动给那个小火燎把他那个七个求救信号发出去的机会了。”

  “不出意外，他设法发出求救的那些大佛也已经都收到消息了，现只就等这些人到齐，第二轮就可以开始，但是当他们真正到了之后，你这次又想怎么做。”

  “……”

  “你我都明白，这些诸天神佛骨子里没有一个是好骗的，他们不可能一进来就像其他佛弟子一样慌忙地被我们驱赶着就加入到战局中去，相反，佛教内部因为这些人而维持了那么久的慈悲为怀，他们哪怕是想争夺第一，也未必会想要真正和什么人动手，或者是为此付出接近死亡的代价。”

  这话，圣子一下帮对方点明了从一开始小火燎发出求救所存在的价值。

  他作为旁观者和死界的智慧谋划者，需要去弄清楚这个挑起战火的人每一步想得到的回报才好出手。

  而此刻，死界这一边也确实都在等待着更多游戏参与者进入这场佛位游戏中，先前的七个求救恰恰就是点燃这一切真正战火的由来。

  可相比起常人那样的旁观者心态。

  白发男人这个主宰者，明显对这一切有着更多俯瞰所有人内心世界的心理准备，所以，心想着，他也只将黑衣下的一条腿抵在身下佛骨座椅上，又抬起衣袍下的一条胳膊指了指二人远处的夜空笑了下道，

  “慈悲为怀？”

  “那你可想错了，你以为这帮佛菩萨真的从不喜杀生，心怀慈悲么？不，从菩提树战争下活下来的佛菩萨们内心可一个都不慈悲，如果他们真的慈悲，就不会当年还能在魔物的尸山血海下活下来，并且任由这种假象下的和平一直维持在佛教中而从来不干涉了，他们骨子里最喜欢的只有杀业。”

  “过往那么久的相安无事，都只是因为他们不想惹麻烦，可我，现在偏要让不爱惹麻烦的人主动惹上麻烦，不喜杀生的人主动杀人，心怀慈悲的手握屠刀，不争不抢的人也明白战争的喜悦。”

  “因为，你以为，慈悲真的是佛教存在的价值么？”

  “慈悲能带来彼此相安无事的一群好人，可真到了众生危难之时，你看，这些各自只管自己，或是什么都不行的好人却一个排不上用场。一群根本无法抵抗劫数的好人最后一次次造成众生的苦难进而集体等死，这就是慈悲所带来的力量么，那慈悲也未免太不堪一击了。”

  “不堪一击的慈悲比力量强势的作恶还要来的危害巨大。”

  “因为这样无能的慈悲只会浪费了人的寿命，浪费了人的潜能，浪费了本可以催生出来的真正的佛法强大，仅仅因为要做个慈悲为怀好人，就瞻前顾后使人最终败在了罪恶之下，这样的慈悲，也实在太过无能了。”

  “就像是一个人只能做好人或者是坏人，男人或者是女人，魔物和佛陀一样无趣，是把人局限在小千世界中，无法看破大千世界佛法精神的无趣。”

  说到这里，一头白发的男人也将手指一点点上滑抵在自己雪白的眉间，可他这摇了摇头说出的这话却也实在太心狠，也太疯狂了。

  他已经完完全全拥有了自己的强盗逻辑，而且，他内心中所有一点点感悟出来的强盗逻辑已经被他自己给亲手贯彻了。

  他真的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也不再是一个彻底的坏人。

  男和女，善和恶，魔和佛都已经不再被他自己放在心上，他只做自己心中想做的事。

  而作为这场佛位战争背后的策划者，顾东来说完还敲了敲自己始终拿着膝盖上这本已经被他合上的神佛总谱，回忆着他已经了解的世间一切佛陀，更静静坐在这里等着所有被他找上的人，只露出一个已经想好了接下来一切的眼神。

  “我爱众生，哪怕众生一个都不爱我。”

  “我知道，我现在这么做，我身上所一点点积攒因为滥杀无辜而留下的罪业恶果一定会令我最后得到世上最惨烈的报应。”

  “我一定会遭报应，但这世上，现在依旧没有一个人可以阻止我想这么做。”

  “因此，无论接下来是谁来挡在我面前，我都会一直不停地杀下去，罪可以来，业可以来，因为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除非，有一个人打败我，否则，没有人能说服我。”

  这种没有人性特征的眼神近乎于一种极端牺牲者近乎于自我毁灭的偏执，却也近乎于把自己的身躯完完全全当做了一种求得正法的途径。

  他已经无敌，无人可击败，无人可摧毁。

  尽管外头现在只要是个人都想杀他，三佛，药师，大雷音寺也都已经通过消息的泄露把他当做了即将对上的敌人。

  可是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似乎完全在计划之内。他享受这种坐在这里操纵一切的感觉，运用卑鄙和俯瞰去令所有人落入他的圈套，是他这个人一贯的行事方式。

  因为用计谋和挑拨节省体力，让内斗和厮杀消耗外部敌人，进而各个击破，最终达成自己的目的。

  就是死界如今自由他带领下，所上到下奉行的准则。

  这才是顾东来感悟的佛法，这才是顾东来追求的佛理，这也才是……他作为一个在这佛教中经历佛劫，折辱，灭度，进而悟法出个人佛法的菩萨要带来的一场属于千年佛门生存和死亡的，真正的佛位游戏。

  “因为，慈悲只会让一个群体变得安逸，进而不思进取，最后忘掉了他们本身到底是怎么成佛的，他们不再觉得自己是佛，认为这样每天轻轻松松地活着也可以继续占据一个凌驾于凡人之上的位置，这样内里腐朽的时间越漫长，这棵苍天大树骨子里就会烂的越透，放任这种粉饰太平的虚伪和平下去，才是把整个人间推向无尽深渊。”

  “要成佛，就要依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不自己想办法去杀，就只能等着从佛门中被淘汰出去，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个道理从来如此。”

  而说着，当那一身黑衣映照着死界这一头的白发男人的手指插入书页向着指尖随意捻起一页，里面翻飞的白色纸张和一个个金色梵字经文所书写的菩萨法号也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所以，我会在这里等待着最后能杀死全部一共七个我法相的那七个人出现。”

  “看着吧，这一群人虽然现在还非常地弱小，但越是接近真正的死亡，就越会给一些人的内心带来觉醒的可能，那么多人，不会每一个到现在都只想跑，快了，快了，都已经三天了，很快也要有能明白这场死亡游戏第一个规则的人出现了。”

  “所以，今晚不用你们再去猫捉耗子一般逗他们玩了，去帮我把人间这团火烧的更旺一些，但凡是还拖拖拉拉不想好好活的人都可以统统杀光，不要再给任何一个废人活到明天天亮的机会……”

  “去吧。”

  “第一轮被选上的二百二十个人，也时候接近八十八的下一轮了。”

  ——“让所有多余出来的人尽情地被淘汰出局，永远地死亡，消失，不要再让我多看到一眼吧。”

  “杀。”

  ……

  就是这死身下一头白发男人发出命令的一句话，伴着金色生死轮中雷光一闪，还被控制着一个个游戏内部的人的生死命运也仿佛被一个人的一句话给决定了。

  当夜，天空一片死寂。

  耗了整整三天，第一轮的终点已经将至，除却这帮已经一个个崩溃疲惫到极点的佛菩萨自己那满身狼狈的身躯，外面的世界也真的不可能再也一个人来救他们了。

  正因此，当这场绝望无比的屠杀的黑夜真正一点点降临，两个影子一站一立地一起呆在楼顶上，才能把这些禁制内逃跑了数日的‘猎物’看个分明。

  这其中，站着的那个是个发丝如金子般沉淀光滑长发的男子。

  他是位金发银龙甲的英气魔将，身披一件雪色绒毛长披风，双手负在身后，执一把宝伞。

  而在他的身边，另有一位黑发金蛇甲的俊美魔将，蔚蓝色的护甲手臂握着一把黑色伽倻琴，和银色指套更显出不一样的风采。

  他们二人明显是死界的人。

  因为从一点可以看出来，那就是他们的手背上都有一个红色生死轮的纹身，这个红色生死轮即象征着游戏最初设下‘屠杀者’的一方，而此时此刻，作为游戏‘监督者’的他们正在一起清算着人数，以及又一次记录在脚下这些游戏参与者的逃跑时间。

  “还有多久才天亮，第一轮结束还有多久。”

  金发男子透过脸上的银龙面具，那头浓密华美金发将皮肤衬托地分外雪白时，一双冰冷的双眼看着那一个个‘金色生死轮’发出的光芒开口。

  “还有四个小时，所以今晚还要送一些人出局才够。”

  “可这些人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能真正看破规则的人出现。”

  “如果只是逃跑，他们最后一个都不能活下去。”

  相比起对方，坐着的这个声音和年纪更年轻一点，话落，将手中红色生死轮握紧掌心一合上，这金蛇甲，蓝护甲的黑发魔将也这么回。

  “可按照规则，我们不能让这么一群没有求生意志，只会逃跑的人活着熬到天亮，因此，必须得按照规则，给这场游戏的继续增添一些难度了，今夜的清理开始。”

  “那，速战速决。”

  这话音落下，就像是看穿了这一整张地图上会向着四面八方移动的目标光点一般，这二人已经是一起站了起来。

  他们二人落在正西方天空的眼睛都像是看破了死亡一般。

  是死神的化身，也是地狱的修罗。作为追杀者，他们现在没有感情，更没有人性，只有纯粹的将不合理事物清理出局的冰冷职责感。

  也因此，作为游戏‘监督者’，这么久了他们也能完美且冷酷地完成自己身上的使命了，对于这场杀戮本身的态度更有一种旁观者的漠视。

  一瞬间，这些身处于二人脚下的‘猎物’身上冒出的金色生死轮光芒促使追杀者二人的双眼从上方往下看。

  而他们甚至都不用多寻找，就能轻松地将这一个个金色光点找出来杀死。

  一刹那，像两个没有人性，只追求清洗的鬼魂一般，金色和白色像是头顶笼罩的死亡阴影般一起进入了游戏者构成的地图中央。

  当他们身上冷漠无情的佛压一步步靠近脚下城市，并瞬间席卷整个龙江市，这一群铁笼子里困兽般恐惧而惊慌地躲藏在各处，自以为能逃过的‘猎物’们还是被惊醒了！

  可这么多天来，只要是闭上眼睛，睁开眼睛，他们这些游戏参与者就在整个龙江市的各个角落不断地跑，不断地逃，他们躲遍了一切地方，却还是会在天黑后被找到，更甚至，因为只要是稍微慢一步，这些人手上的屠刀就会追上来。

  可现在，他们却又要面临一个选择，那就是这‘鬼门关’前最后一点的生机。

  ——躲。

  一直是这二百二十个首先参与到佛位游戏的‘猎物’们迄今为止能想到的最普遍的第一种做法。

  因为这是一个人在遇到自己无法应对的危险时的普遍反应。

  当死亡的危险靠近，在明知道自己不能打败敌人，而第一批反抗的人已经死亡后，剩下来还能活着的人能想到的应对办法绝对是躲。

  躲，是一个人为了节省自身体力，带给接下来生存机会的智慧，就像是古婆罗门时期大洪水到来会自发带着粮食跑到洞穴中，等待潮水褪去才回到大地上耕种的凡人一样，懂得这一个道理的人，往往能在能力相对不那么突出的前提下，存活更长时间。

  而就如同小火燎菩萨这么一个混在其中一次次打酱油的小子一开始所描述的那样，多日来像个大笼子一样把所有佛菩萨们的肉身都困在其中的龙江市依旧在每一晚都发生着一场场的厮杀。

  经过大约三天的内耗，内里被关押被迫参与游戏的菩萨们已经从一开始的二百二十个人锐减到只有一百一十人了。

  还差不到二十二人，第一轮安全的八十八人就可以直接进入第一局，但可惜，越是到这种时候，关于活下去这三个字的竞争才会更加残酷激烈。

  这其中，最先出局的大部分都是因为死界每一晚的‘清零’。

  即，将所有不战而退，逃跑不动以及选择害怕投降的大部分常规佛弟子都进行一个内部的清理。

  死界的那一位主人，这场大型佛门死亡游戏的幕后策划者就像一个行动能力和个人智慧异常惊人的出色暴君一样，将他个人所设想的游戏规则以最快速，最直观的惩罚让每个人都被迫接受了。

  不懂反抗的。杀。

  选择投降的。杀。

  能力不够的。杀。

  死界天生给人间带来死亡。

  所以，他们也就必须用死亡来诠释着一个道理，那就是要在佛教中以佛的身份生存下去，而不是一个人的身份活着具体要付出怎么样的一种代价。

  无能力者，平庸者，生而胆怯无法为众生发愿，度人者都无法在这第一关活下来。

  只能注定像是落入了狼群的食草动物一样被杀死，所以，当这一夜，黑夜的主人们踏着脚步再度来临。

  而伴着一阵血红色光芒将这一个个多余出来的‘金色光点’斩杀在半空，大量的惨叫和血液陆陆续续染红了往生道，而这场所谓佛位战争，实则追杀屠戮和困兽之斗还在继续。

  “救……救命！啊啊！！呜呜呜……弟子不想玩了，真的不想玩了……菩萨，死界的菩萨们，求求你们……弟子跪下来求求你们让弟子从此退出吧……弟子只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弟子愿意一生一世背叛我佛效劳各位，弟子只想活，只想——啊啊！！！”

  这说着崩溃大叫摔在地上，一看来者出现，直接惨叫着在黑魆魆三恶道上磕头下跪的‘金色光点’话还没说完。这位被追杀了三天已经疯癫了的佛门十七万弟子之一就作为淘汰者被砍杀出局了。

  到最后，沦为一具佛尸残躯的他都只是这场佛位游戏中的无名之辈。

  因为死前选择投降者已经不配在胜利者的名册上本身拥有名姓。

  所以，当一大泼惨烈血水染红地面，接着，这一个头顶着大雨，死的平平无奇的黑色肉髻僧衣的佛身轰然倒地，在他手上一个浮现在手背表面的金色生死轮纹身渐渐消散在光中的一幕也跟着消失了。

  “第一百一十七位，出局，过往成佛时一切排名法号无效，从此踢出佛门，重新进入轮回道，剩余八十八名额，现在还有最后多出来的一个机会，现在，在我们前方落在最后面，跑的最慢的十个，给我立刻停下。”

  这话，即一句生死判决，只令整个龙江市的大笼子里都一静下来。

  而这其中，作为今夜被这对‘监督者’点明找上，就是那十个已经被锁定在整个逃生队伍中最后面落后的佛菩萨们也一下吓得再不敢往前跑了。

  因为这十个人就算跑到再远的地方去，他们暂时还是不能从笼子里逃出升天，更可怕的是，今晚落在他们身后的所有人已经被清零了，所剩下能进入最后一轮的机会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那就给剩下来的十个人带来一场噩梦了——

  “原八十八佛，第二十四位，解脱华佛，二十五位，庄严光明佛，二十六位，海觉神通佛。”

  “四十二位，华色王佛，四十三位，水月光佛，四十四位，除痴暝佛，四十五位，度盖行佛，四十六位.净信佛。”

  “五十一位，龙音佛，五十五位，火燎佛，你们都已经成功坚持了三个晚上，现在第一轮即将在今夜结束，我们的游戏需要最后一波清零才可以迎来下一轮，你们十个人只有一个能进入最后一个八十八的名额中。”

  “——！”

  作为十人中最后一个被那两个站立在半空‘监督者’单独叫到名字的。

  小火燎这么一个排名本来末尾的小子先是浑身吓得一抖，接着抬头脸色惨白地咬牙望着上方那两个追上来的‘监督者’却也真的快被逼疯了。

  因为他一个八十八佛排名倒数第一的小菩萨能撑到此时此刻已经是万分不容易了，可没想到这三天来，他一个人东躲西藏熬啊熬啊，这见了鬼的游戏竟然还没有到达可以休息的那一刻，反而还有最后一道鬼门关在等着他。

  这‘鬼门关’，想也知道具体会有多残酷冷血。

  鬼又知道，好不容易拼死跑到这里来的十个人究竟该怎么赢的这最后一个机会。

  对此，他身边，另外九个站在地面上，比他地位要高，法力也要高很多的佛菩萨也是一副被折磨到不人不鬼，双眼放空的样子，其中一位排名四十二位，名叫华色王佛更是和疯子般崩溃开口道，

  “为什……么……为什么……第一轮到现在还没有结束……我们明明已经按照转轮圣王制定的规则……坚持着在这里撑了很久……也按照你们说的……不停地往前跑了……为什么现在跑不动的都已经死了……我们还是没办法活……”

  “而且……我们每一个人都用尽全力摆脱了你们……追杀，照这么说……只要是你们接着往下清零，而每一个人能继续跑，这样的三天还是会持续，可我不能继续这么被追上去……我要活！这样的规则是对剩下来的人不负责！”

  “所以……到底，我们怎么样……才有资格活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入第二轮，难倒……这个游戏就没有终点吗！”

  这话，倒真是一句这群受困者中难得的对于这个游戏规则的质疑了。

  一听到这话，那两个‘监督者’倒也第一次正眼看了一下那个被逼急了所以带着哭腔而绝望提出质疑的华色王佛，又由那金发的‘监督者’对着他们十个人来了这么一句。

  “第一轮当然有终点，但这最后一个活命的机会却需要你们自己去一步步领悟，这世上，凡是能令一个人从群体中胜利的，从来不是依靠自己体力比别人的跑的快，因为这不是长跑，而是竞赛，最终生存下来才是胜利者，这也是为什么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的原因。”

  “而今夜，规则就在于你们，因为这最后‘清零’你们彼此的人不再将是我们两个人，而是你们自己。”

  “……我们自，自己？”

  那个金色长发，带着一把宝伞的‘监督者’对他们不不留一丝情面的这话，使在场剩下来落在最后，体力，法力耗尽了受惊过度的十个游戏者听到内心一种快疯了一般的恐惧感。

  因为两个‘监督者’口中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十个人只有一个还能继续跟上其他八十七个人的步伐接着进入第二轮，那么显然，最后一个名额只能通过让他们自己互相减少人数来决定了。

  这和死界一开始所说的公平，恰恰不谋而合。

  因为这一次杀死他们自己的或许不是死界，而是他们自己。

  可这种情况下，会被落在最后十个，他们本来也已经是精疲力尽，随时随地会累死在眼前。要为了自己活命而残杀，还是要为了一个人去做出牺牲，这成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偏偏这时这场生死考验对他们来说，才像是真正开始。

  可这种抉择，对于任何一个有良知有底线的人来说都是不可理喻的，正常人不会懂野兽的生存原则，更不想沦为野兽，也因此，排名最后的小火燎反而是其中第一开口说话的。

  “各，各位……我小火燎……虽然只是佛门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但，但我们都是一路逃命到这里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佛门弟子，我们不能忘掉自己都是同一战线的，如果现在不顾义气直接选择自相残杀，那么不是落入这场游戏本身，迷失了自己的心吗！”

  这话说着，小火燎摇摇欲坠地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地不顾自己的安危试图和周围那九个在他看来应该是一体的‘游戏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听到这话，在场其余九人中尚且有良知未泯，佛心存留者沉默了，但是很快，他们还是选择保持了沉默。

  对此，那两个‘监督者’什么也不说，更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一起离开了，只把一道最后通向人间的活命机会，也就是下一轮竞赛场的‘大门’留给了他们。

  但就在他们离开时，眼前其他八十七个游戏者已经又一次通过那个‘门’离开了，只留下他们还在死界和人间的边缘僵持。

  那云中唯一一个能再一次去往死界的门，就是他们今夜的生机。

  而在他们的脚下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就是真正万丈地狱深渊，只要是死在这里的，这一辈子只能如同先前所有被死界的人困在这个笼子里的人一样再也没有资格去到西天了，这样可怕的氛围，更把这十个还站在原地的‘游戏者’快逼疯了。

  该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眼看手上滚烫的金色生死轮纹身无形中提醒着今晚的时间正在一点点过去，这数人被困在这死界和人间边缘也一个个冷汗直冒，不敢随便放弃一丝生的希望。

  在他们周遭和脚下，人间的现代金属丛林依稀闪烁着光芒。

  如果他们此时此刻死在这里，底下也没有一个凡人能够发现。

  在这样可怕的死亡恐惧催生下，这十个人可想而知不能逃出这个禁制又会干出什么事来，但这时，唯一清醒状态下的小火燎菩萨却也再度开了口。

  “大家冷静一点……好好听我一句！我们真的不能选择自相残杀！自相残杀是……最不可能解决一场胜利的，到最后……甚至有可能，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活下去！因为你哪怕杀了其他九个，当你耗光了力气进入下一轮，你还是会——”

  可眼看白髯小黑皮菩萨才一说出口，那个和他一起被困在尾部，也率先情绪失控，疯癫怨恨的华色王佛就恶毒地一把扑上来，差一点撕碎了他的身体和脖子大声咒骂道，

  “你给我去死吧！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以为我们大家是一伙的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一伙的……我们都只为自己而活！我！我要活！！我一定要活下去，我绝对不可能和任何一个人一起死……”

  “你小子既然这么伟大！不如就先替本佛死一次好不好啊！！”

  这话音落下，那个疯魔了的华色王佛已经红着眼珠，血染双手，一下将小火燎给从云上推了下去。

  脸颊上一道血痕的小火燎菩萨见势不妙一个凌空翻身，可谁知道，他这一次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眼前这一群困在空中战场的十个人已经彻底厮杀了起来。

  这是一场根本没底线，没人性的厮杀。

  因为不止是华色王佛要杀自己，其余每一个佛菩萨也就近根本毫无道理地开始了一场争夺生存机会的屠杀，他们甚至放弃了法器，法力和自己为佛的慈悲，只是用双手双脚像恶鬼一样就攀上了身旁人的脖子去撕咬，想节省体力赢得继续在这场游戏中活命的机会。

  “啊啊啊！！！”

  “……啊啊啊！！！！救——啊啊！！！救命啊！！！”

  “不！！”

  在这属于小火燎菩萨痛苦的无力抵抗，并且最终只能一步步被三个杀红了的佛菩萨联手断手断脚的恐怖惨叫声中，这十人禁制中，血红，泼天的血红溅落在了四周围已经渐渐看不清楚人影的外壁边缘。

  一个。

  两个。三个。

  除了因为善念驱使而最先失去生存机会的小火燎菩萨，其余合力杀死他的九个人已经全部被恶念控制如魔障附体，进而是不断在围攻和暗算中死去的人缓缓陨落，伴着他们受尽折磨和毒打的肉身全灭，这些人自己撑不下去的神魂一点点消散飘进了人间城市。

  剩余的人却还在用尽全力地用最后的办法去争夺那八十八佛进入第二轮的机会。

  这场的游戏，实在太过血腥可怕。可对此，无论是已经成功逃脱一劫，心惊胆战躲在城市各处的其他佛菩萨，还是分别处于不同地方，站在高处冷眼旁观的四个死界‘监督者’都没有去管这件事。

  龙江市。

  已经是一个没有正常人的杀佛场了。

  而眼前这一切恰恰就是一种必须在这种环境下进行的选择。

  这世上，有的人会为了让自己活命而选择让别人牺牲，有的人则会为了让别人活命而选择让自己牺牲，虽然看似最后都是只活一个人，但是其实这个过程却是是截然不同的。

  如今，在他们面前呈现的，就是这群人自愿选择的行使罪恶和自私的那一种罢了。

  可一个本身能把恶化作力量以此求得生存的人，这样的人，即便有罪，也依旧能够踏着尸山血海活下来。

  所以，可想而知，当今夜的月光被一点点模糊，而内里十人战场中的动静渐渐停了下来，最后一个已经看不清楚人样的优胜者也在地上像一滩人形血肉般爬动一般举起了自己手掌上那个金色的生死轮。

  “其余九佛已经全部圆寂，他们的金色生死轮光芒会从此在地图上消失，华色王佛，胜出，恭喜你，你就是第八十八位在第一轮最后活下来的。”

  “其余二百二十中的淘汰者，这些死去的神魂会被我们扔进地狱深处，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至于你，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再次留在人间，等待下一轮，继续决定佛位第一属于谁。”

  “此刻在龙江市的所有人，等到另有七名佛菩萨进入游戏，转轮圣王，也会将第二轮的规则继续告知给你们的。”

  “哈……哈哈……多谢死界……多谢……死界……”

  “……”

  上方看不见人双眼情绪的乌云中，这就是金发‘监督者’站在最上方给予了对方一句话。

  说完这句定心丸一般的话，无论是地上的‘半死人’还是‘监督者’也都满意了，而这第一轮这一次也真的到此结束了。

  可就是这一晚入夜，当死界已经迎来了第一轮的劫数，天空阴沉沉地下起了雨。

  和这场游戏的杀戮规则本身一样残酷的雨水开始冲刷了头顶屠杀后的血，正如‘监督者’所说，其他死在鬼门关前的血液和尸体也一起被抛弃在了地狱边缘，真正意义上的成了死人。

  那一具具因为他们自己生前残杀而堆积在黑魆魆饿鬼道上的菩萨尸体面朝大地。

  每一个人也都清楚这些丧失了游戏机会被清洗出局的佛门弟子也已经再也复活不了了。

  死气，也就是那一种白色的迷障雾气弥漫在往生路的尽头，却没有一道光能够照耀进来，唯有龙江市的夜晚将他们的神魂彻底引入下一世不再能继续佛法修行的轮回道中。

  可恰恰就在两小时后，就在这堆惨死于死界的迷障中却有一个‘光点’再度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

  这表面红色带着一点俏皮感‘光点’和金色生死轮给每一个游戏参与者的光点所不同。

  倒像是一个从原本完全熄灭了的火堆里被天上雨一浇又窜上来的微弱火星子一样，一闪又是一闪，竟像是生命力顽强到，哪怕死了都还保留着一点余火一样，只要有一个人此时能在地狱和人间边缘，或许，这唯一还死撑着保留了一口气的‘火星子’就还能活——

  可世人皆知，龙江市的地面下是十八层地狱所在，如今整个界线以下的人间又被死界所完全掌握，没有一个外人能够真正闯进来。

  但就是这样的情形下，那附着着主人生前佛念的‘小火星子’还是坚持着一点半死不活的惨白呼救向着不远处黑魆魆的往生道上继续呼救着。

  【“救……”】

  【“救命……救命啊……”】

  【“我……我好倒霉啊……我到底做错……做错啥了……怎么好不容易……堂堂佛门……留下……我这么一颗宝贵的希望……火种……老天还下雨了……”】

  【‘佛祖……救……救命……哪怕是谁……借我一个打火机……或者，或者借我一点火……不然老子……老子真的就要……被活生生浇灭了……’】

  【“只要……只要现在能有哪一路大佛……能出现在这往生路上……救我一把……让我逃出死界这帮……这帮人的手中……”】

  【“我……小火燎……以后……就不叫小火燎……改叫您哥……哥，叔，爷爷，我的……我的亲大爷……我佛……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这话说着，漂浮在这团黑色魔障不断用光芒试图引起来往哪怕是一个多余人影注意自己的通红‘小火星’已经是一脸悲痛欲绝了。

  它根本不抱希望，更不敢想这么一个佛祖来了都未必能在这死人堆里多走两步的鬼地方真的今夜还会有除自己以外的第二个活人出现在他面前。

  可偏偏就是在‘小火星’即将被死界和人间交接线中的一场不合时宜的雨水完全浇灭时。

  今夜，属于整个佛教，或者说在死界和外部七个参赛者之后，接下来这场佛位游戏的第三个变数竟然赶在这时候出现了。

  “  。”

  “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　 -，”

  “　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

  “　- -。”

  “　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

  “　  - 。”

  “　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唎娑婆诃。”

  “　  。”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

  “踏。”

  “踏。”

  一刹，那远道而来的往生咒响彻在眼前黑漆漆的往生路，当那第三个变数出现时，最先在这黑夜中露出一丝端倪的是对方背后的一把银白色，无刀把的屠刀。

  那刀身没有丝毫装饰，正如主人一样性格的佛刀名为佛牙屠刀，却也无垢，无心，犹如过去世界而生的佛陀的一根天生佛骨般随着背着他的那个人的一头扎起来的黑色长发而随风飘荡着。

  那一头不会随着年纪老去，永远充满秀美感的长发高高地梳着，和那个人白皙的双手手指，昙花般淡色的嘴唇，尖尖的下巴以及看不清楚双眼的身形完全融为一体。

  更和这个人如同佛教中佛像一般不可轻声漫语的厚重脚步完全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真的是一个佛。而且是一个降临的悄无声息却也令周遭佛法世界都为之安静一下的至佛之身。

  至于他自己则身影模糊地一个人站在生和死的交接处，双脚踏着前后无人的白色佛光中逆光出现，却又像是冥冥中双眼被远处脚下这一团死气里唯一的这颗‘火星子’的求救吸引进而停下了脚步。

  这一眼，当他往远处这场自己开始时凑巧缺席了的混战中看去，他就像是一个离开了这个地方很久的远行者。

  如今归来，他却也是追寻着内心始终在寻找着的某件佛法路上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在这位年轻佛陀怀中抱着一个很小看不清楚具体长相像是在睡觉的小身影。

  这背上背着个小书包的小身影看不出多大，但似乎要比一般孩子更病弱些。

  他埋在那年轻的佛陀肩膀上，嘴里还含着自己一根手指，加上此刻都这么晚了，这么一个小宝宝蜷缩在大人怀中埋头呼呼大睡，穿着童鞋和短袜的小腿露出半截的样子更显得像只小兔子一般。

  而作为一刹那，明明已经放弃求救，却冷不丁感觉到远处这一道银白色的佛光在闪现的‘小火星’本人。

  下一秒，卧倒在一场败局的它就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像是被什么浑身如灯火照耀生死两界的人一下隔空抓住了那魔障之中，又一下目瞪口呆地对上了眼前这个‘来者’给予的令它直接原地起死回生般的——

  ——犹如，白昼来临般的冲天光明。

  “光芒照十方，消除诸明暗。”

  “我佛在上。”

  ……

  这一道白色佛光，恰如一个十分不妙的开端，将原本已经注定要开始下一轮厮杀的佛位游戏再一次注入了‘不合时宜’的血液。

  这半夜三更，尚且没有人知道发生什么。

  但恰恰就在这白色佛光破坏规则办救下一个规则中‘游戏者’出现的一刹那，死界那一边，已经有一个名为主宰者的人发现了这一点。

  而对此，作为大方给予他们十个人最后一个活命机会却眼看‘异变’再一次发生的幕后者。

  此时此刻就在死界那一头撑着头的某个白发男人也一下苏醒过来，第一眼，他看到自己手中的白色佛花竟然罕见地开了。

  紧接着，像是心中意识到什么，白发男人这才盯着那花，隔着这一条仿佛从地狱看向人间的距离，面无表情地望着那金色生死轮点了点膝盖上的一根手指对着外头开了口。

  “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已经挑选出来的八十八个人现在又多活了一个。”

  “是谁再给我突然冒出来捣乱，破坏了原本的游戏规则，弄清楚之后，马上……给我把人抓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频道】：

  您的【好友】【佛国太子】【我佛如来】已经上线！

  本地图BOSS【转轮圣王】已经蓄积红蓝，等待刷新！

  现在请选择A.【拿起武器硬刚BOSS线】B.【和BOSS约会再续前缘线】C.【和BOSS一起带娃治愈线】D.【和BOSS求婚回老家结婚线】

  您的选择将决定您的好友【佛国太子】的命运！

  【转轮圣王】即将刷新！请一切地图上的非战斗玩家速速逃跑！寻找安全位置躲避！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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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三局

124、第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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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 龙江市注定又是一场大雨瓢泼。

  往生路上中途出现的那个不明人士对小火燎的一场搭救, 将黑皮小菩萨这个原本应该淘汰出第二轮的最后一名游戏者救出了这死界边缘。

  也因此，死界第一次彻夜在龙江市搜寻起了这死而复生的小子的下落。

  而算算时间, 此时, 恰好是这场死亡游戏开始的第四天。

  八十八个原定的游戏者。

  七个未上线者，一个起死回生者和一个未知者，这样的参与者阵容不得不说对于过去佛教中任何一场战争来说都是很罕见的。

  这个未知者到底将属于哪方阵营。他的出现到底是偶然还是故意的, 根本没有人能猜得透。

  ——对此，作为被救走了的唯一一个幸存者, 小火燎这么个佛门仅存的火种自己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

  因为今夜这场救他于水火的逃命这就是偶然，而且是一场佛祖一定是眼睛非常亮, 一眼就能发现小火燎天生福大命大的偶然。

  要知道, 昨晚掉在人间和死界边缘,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那可是死界的追杀, 没有人能逃得过去。

  他很想看清楚到底是哪一路大佛救了他，但可惜，当小火燎作为一簇红色小火苗, 又被那位‘佛门大佬’给一把抓住踏上眼前这条危险的逃生路后, 他就没再能挣脱出对方的掌心。

  对方带着他开始跑。

  期间也没有给小火燎更多说话机会就给了他一掌注入灵识然后有一路从死界拖拽了上来。

  不仅如此，当对方走过来又用一只手扛起小火燎的时候, 那个一直和对方一起的小宝宝也被当时半昏迷却依旧有些许听力的小火燎听到说了一句话。

  “这，这是什么，我不敢看。”

  抱着对方脖子被吓醒了的小宝宝鼻音很重趴在大人怀里闷闷吱声了一句。

  “不是你自己撒娇说底下在发光要来看的么。”

  救人的‘未知者’一手抱娃, 一手扛人语气冷淡，说的言简意赅。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会好玩，那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

  顽皮胆小又爱看热闹的小‘撒娇鬼’被大人教训了一句有点小委屈，赶忙又一次撒娇请求原谅，还用小腿翘了两下往大人怀里钻。

  “是人。”

  看他终于承认自己错误，到底没办法拿这么个小家伙怎么样的‘未知者’又来了句。

  “是人……人嘛？我以为是一闪一闪的小虫虫……”

  对什么都很好奇，但本质对于未知事物有点小害怕的小宝宝说着不敢抬头。

  听的出来他说这句时候，鼻子好像还在感冒流鼻涕，但鼓起勇气确定了下小火燎真的是人后，小宝宝也和做梦似的松了口气，又重新闭上大眼睛嘬嘬小手指对大人嘀咕道。

  “我还以为又是那些啊呜啊呜的鬼，吓死了，我怕它们会咬我，不是小虫虫也没关系，他好像在疼的哭，我们抱一抱他，给他呼一呼，让他快快好起来吧。”

  “……”

  这个要求，姑且算是卷毛小宝宝在替倒霉火星子本人向那个‘未知者’求情了。

  那个声音很冷的人没吭声。但这话说完，小火燎就听不见耳边这个可爱，善良又胆小的小宝宝开口撒娇讲话了。

  他一下重伤疲惫到晕了过去，失去了意识，连自己到底是怎么逃脱死界的都不知道了。

  而不仅如此，当经历了一夜逃命，现在哪个人随便一口气都能吹灭‘小火苗’好不容易从黑漆漆的半昏迷中苏醒，又眨巴了下眼珠子往周遭一切都比他大的头顶看去，他总算感觉到了自己身处于哪里。

  “我……”

  “我……怎么动不了……”

  “我现在……这是在……嘶……痛痛……痛！”

  四肢摊开躺在这露天的湿冷黑暗下，总感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地小火燎这么个皮肤黝黑，嘴唇煞白的小子平躺在地上大叫了起来，佛躯重创下的嗓子却明显有些苍白无力。

  他本还气若游丝，却在碰到了伤口又疼的嚷嚷出这句话时，才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被那群疯佛砍断掉的胳膊手脚都被人给强行接起来了。

  此刻，小黑皮菩萨被包的像个木乃伊一样，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但是之前被那群杀红了眼根本就是疯了的九个佛陀一起厮杀分尸的痛苦还是折磨着他。

  这是哪儿？

  对……他还在龙江市……

  是佛位……战争。

  那个逼着人不停往前拼命逃跑的佛位游戏……应该还没有停止，但这大概也是这小子活这么大头一次感到人还能活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了。

  很明显，他此刻正被什么人放置在了一个冰冷潮湿的楼顶，一颗颗迎面落下来的雨点把他的两根白髯打湿了，他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脖子底下被人垫了个不至于让他脖子断掉的黑色背包。

  在他周围被人布置成了一个小型露天野营帐篷一样的圆光佛印。

  头顶还在下着小雨，天空四面却只有黑压压的云层。

  最上方那个印入人视线的佛教轮转道上，死气沉沉地映射着三千众生化作一个个□□凡胎，进入畜生道，饿鬼道，阿修罗到转世轮回的情景。

  这一幕，让像个躲在茧子里的小虫子一样的小黑皮才想起了自己不久之前刚经历的‘死亡’和紧随其后的监督者追杀。

  但是他现在没有力气动弹，只能掀开那件外套翻了个身，又往自己深处的这个大楼底下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

  他很害怕那些‘监督者’就在附近。

  因为一旦‘监督者’们再一次追上来，这次他就真的死定了。

  但好在，这一次，他是真想多了。

  因为这附近真的被眼前这道白色佛光给完全挡住了外人视线，而这使他看清楚了自己现在身处真的在一个楼顶。

  这从白色佛印中延伸出去，并建立在一栋栋现代建筑物和云气中的楼顶上空，就像是一个天然凸出来半个透明罩子，不仅俯瞰着底下无法触及佛法世界一场斗争的人间，还和天空平视。

  一个人，用白色佛光架构了一个巨大的禁制。

  在他脚下，穿过高楼的不远处的云层就能俯瞰龙江市。

  但因为有一个人把他拖出了死界的禁制又在这里布下了自己禁制，所以他才能够堂而皇之地躺在这里躲避，不被身处于天空中的‘监督者’发现。

  而在被那个佛法力量强大的‘未知者’搭救，又被藏匿在这里的小火燎从这楼顶的地上爬起来时，就在这时，这个黑魆魆到没有一丝光照进来的楼顶栏杆后，已经有一个人踏着脚步再度从黑夜中朝着他出现了。

  踏。踏。

  耳边，这个人一听就很轻的脚步和之前那个伴着往生咒一起出现时的脚步很像。

  那一身金色垂穗上有书写几个忏悔梵文的白色长斗篷，使他既不像个现代人，又不像个纯粹的出家人。

  但那个再一次随黑夜出现在小火燎面前的人，相比起之前在救人时一道白色佛光笼罩身躯庄严神圣的样子，却也已经褪去了那一身佛光。

  对方一片挡住双脚行走的衣摆随风而动。

  那脚步轻到仿佛不用呼吸，也不用喘气。

  他一身包住全身，底色泛着银的白色斗篷下一头黑色长发随风飘散在空中，露出的下巴和唇色天生极淡的嘴唇秀美冷淡而不显女气，另有一串迦蓝佛珠握在他常年用惯了佛刀的手中。

  他的两只手上绑着时常要和人动手所以留下的一道道很厚的白色纱布。

  这是杀业本身极重，所以才透过此法忏悔的人才有的特征，而这伤痕累累过去一年中一次次被佛法反复惩治后的掌心上布满了一次次杀人留下的老疤。

  当他一只手撩开那发丝上挡住眸子的斗篷，一缕长长的黑色发丝也洒了下来，但他那明明没什么复杂感只有最纯粹的冷，却反而给小火燎一种从天而降压在人头顶喘不过来气的身形真的很复杂很神秘的感觉。

  虽然一眼能看出是一个非常强大，非常神秘的人。

  但他的身体却也感觉一整件衣服穿在他身上真的很空，是一种不属于众生，也对众生不多看一眼的寂寥，冰冷和漠然感。

  如果佛教中以佛王阿弥陀佛，佛祖释迦摩尼算是两大佛，那么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不逊于这二佛的现在世界第三佛，佛王佛尊一般的存在了。

  而这么看，之前那个被他走夜路时都一直抱在怀里睡觉，看样子和他走到哪儿都不分开的小宝宝不见了。

  照理，一个才这么大的一点小朋友是根本一颗离不开大人的。

  但此刻，当这个有佛尊之相的‘未知者’再一次独自出现，又背着背上那一把银白屠刀上前，他踩上这楼顶的脚步虽轻，却也在一刹那将他那张夜色下逐步清晰的脸对着小火燎暴露了出来。

  “你！你你你你……你不是！”

  哪怕此时此刻大晚上天色还很黑，脸色白的活见鬼了似的小黑皮还会盯着对方就懵了。

  感觉到小火燎对自己是谁的惊讶，对方斗篷帽沿露出的那张没年龄感，没活人感，更冷淡的要死的白皙青年脸一下印入眼底。

  黑色长发，白底斗篷。

  手中一串长长的迦蓝佛珠点缀下的一双无情的双眼，却是三千佛法世界里都找不出第二个的佛尊之相。

  当下，小黑皮菩萨作为一个陷入生死大劫的伤员直勾勾盯着一语不发的来人，从上到下来回看着对方却不敢认，但是眼前这张丢在哪怕满是美人帅哥的佛门中都是数一数二的脸要说他不认识，还是比较难的。

  因为眼前这个作为‘未知者’终于现出真身的人他确实认识。

  不仅如此，早在一年半之前，他这么个马大哈其实就已经算是后知后觉地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当时他曾经作为围观者之一曾经亲眼目睹过一场名为不动明王所挑起的佛门背叛和屠杀。更因为在那震撼血腥的叛变和清洗中，他认出了那个被十七万佛尊称为太子，也就是佛之顶峰的人是谁。

  子太叔师，太子师叔。

  那一刻站在一群观战者下方，得知一切事情的真相小火燎是震撼又不可思议的。

  而只要稍微有脑子的，事后再去想一下仙光和这个人的关系，就能明白从头到尾自己竟然敢和一位佛门中真正惹不起的人称兄道弟了一次。

  ——燃灯太子。

  佛门三大佛祖之一，佛尊之躯，如来的恩师。

  别看对方法相如此年轻，但在这佛门中可从来不乏真正不显山不露水就用一张慈悲面目力压群佛的真大佛。

  而光是这涉及到他真正法号的四个字。只要是放在游戏者角度，对于此刻龙江市的佛位游戏来说应该又是一场十分精彩的角逐。

  或许，七佛本身的加入还不能使这场佛位第一的竞争变得更血腥残暴，但要是再加入一个，那么事情或许就更好看了。

  然而对于小火燎个人来说，这四个字那就更不一般了。因为经历了一年半以前的叛佛事件，在那之后他哪怕胆子再大都很是心惊胆战了一段时间。

  他很怕对方记仇跑来抽他这个没眼色的。可显然，他这么一个小角色最后也确实没有被人大佛放在心上，所以那一段发生在一年半之前的遭遇，最后也就被小火燎自己给差不多忘了。

  可谁能想到啊，时隔那么久，他这么一个运气已经差到极点的人竟然会再遇上自己曾经的‘好哥们’！而且刚刚好被对方不计前嫌地给救了呢！这一定是因为佛祖知道他还想活！

  他……果然是佛门第一好运！佛门第一福星没跑了！

  而眼前这个人撇开他的身份，也确实是一个很值得交的兄弟就是了，这就让小火燎更加喜出望外了！

  “是你！真的是！子太！！哦哦哦，不对不对！应该是太子！！是你啊太子！！原来……今晚是你救了我啊！！啊啊！！真的是好，好久不见啊！！”

  这一嗓子，小火燎直接大嗓门地一嚎，又一拍膝盖原地打滚般兴奋地爬了起来。

  那来者站在原地被他一把拥抱了下，倒也没有架子很大地甩开他，反而二人一块站定，紧随而来又是小火燎一个主动上前搂抱和用力捶了捶肩膀。

  当下，眼看这小黑皮扑上来，某太子这么个和对方在这种情况下碰上的故人也一下抬眸，又在没有否认这个名字的前提下和小火燎顺利会师了。

  “你怎么样。”

  从不救人，今夜出没时机过于凑巧，因此也破了例的某太子问他。

  “吃下去的阿伽陀药有没有效。”

  这乍一听更有点像一对很久没见的好兄弟见面了。

  结合现在龙江市哪一个人都想杀了彼此获得更多求生机会的情形更是难得。这让小火燎更感动了，趁着这时候一股脑地把自己肚子里的各种话都给倒出来了。

  “有效有效太有效了！我一下就觉得自己活了！哈哈哈！多亏了你救我！我堂堂小火燎菩萨的命可是很大啊！话说，你……你是什么时候到龙江市的！这一次还是从大雷音寺来的么！”

  “诶，难倒是我给大雷音寺和仙光发的求救被你看到了么！可这就怪了，怎么仙光没有和你一起来，反而你一个人来了！”

  “还有还有，你这来的时候一次带够家伙了么！我告诉你啊，现在龙江市可是很危险随时随地都会死人的！哦，不对！咱俩不能这么干站着说，赶紧快找个地方先坐下！我还有好多事想问你呢！”

  小火燎这死里逃生下叽叽喳喳一通和他八卦，不得不说这常年混迹佛门各界的小子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对于一个话很少的人来说，更是难以在这么快的语速下完全一五一十地回答他。

  而眼前，这一次出现的时机非常恰好的燃灯太子本人淡色的嘴唇漠然地抿着，却也对于他这些问题一个都没有来得及回答上。

  因为他这个人不管是什么时候又发生了什么，总好像永远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依旧还是那一副禁欲冷漠，白皙漂亮脸蛋像少年人的模样。

  那双眼睛哪怕下一秒天都要塌了。

  这种人也依旧像没有心一样平静无波，是一种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的性格。

  而当此刻的他一点点褪去了佛教中常见下凡普渡众生时的佛陀法相，就这顶着一头散在肩膀上的黑色长发，和小火燎在今夜撞上了的他还是看了对方一眼。

  “我这整整一年都没回过大雷音寺，这次也没提前收到什么求救，我只是今晚刚好路过，看到了脚下很多往生路上的死者。”

  这话，姑且算是这位太子本人对今夜这场生死之劫的一句交代了。

  二人此时此刻已经在这白色禁制前的楼顶最上方坐下来了。

  两个人身上都披着一团令下着雨躲藏着二人楼顶有一丝光明可以藏身的佛火，以及呆在这么个露天罩子下的藏身之处中。

  小火燎因为有伤在身，姑且拖着个小身板，盘腿和对方一起顶着头顶的夜色，而那摘下那斗篷的佛太子倒也对他算是个朋友，也没什么架子就和他一起在这藏身之处说上话了。

  “诶？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了，我就说怎么你能刚好发现我在那堆死掉了的游戏者堆里……那……那我这次也真的太好运了吧！！真是太谢谢你了！”

  一听这话，小黑皮坐在楼顶上就拍了下大腿，作为一个天性极其乐观好动的的人，看这位燃灯太子不反驳自己反而还回答自己也开心了。

  因为，他这个人就怕别人不把他当朋友。

  燃灯太子虽然是堂堂佛门太子吧。可在他眼里，那也是和仙光一样，算是他曾经认识的兄弟和朋友，他不会说得了别人一场好处，现在就把自己和对方当成不一样的人了。

  而此时此刻，确实没有一个人能从这位燃灯太子的双眸和他唯一握着佛珠拨动的双手中看出一丝端倪，更无法看穿他的所想。

  “哦，对了，话说，我记得之前你出现救我的时候好像有一个小可爱和你在一起，诶，他怎么现在不见了，你把他藏哪儿去了。”

  这话，和他根本一点不见外的小火燎东张西望地这么问。

  他内心有点想再看看那个神秘兮兮被对方藏得严严实实也不给任何一个人多看，却也能看出来真的很可爱的小宝宝。

  而尽管他其实不清楚对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内心也根本没往别处多想。

  但看这位太子殿下再一次出现身边竟然还多了一个小孩子，小火燎还是觉得对方自打出现之后身上所带着的一切都太神秘了，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那一种神秘。

  “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人安静地睡觉，应该会等到肚子饿了才会醒。”

  对此，同样没有和任何人解释关于对方是谁的这一点，某太子对此也这么很漠然很直接地低着头回了他一句。

  “但是他让我先过来看看你的，他说自己在梦里梦到你又在这里疼的哇哇叫，怕我把你丢在这里，你就会这么一动不动地死掉。”

  “睡觉？诶，原来是这么样啊，哈，哈，那多不好意思，我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能让这么一个小可爱反过来关心我呢！你可以告诉他佛是不会死的啊。”

  小火燎一想到对方那么小一只还关心自己死活一下脸红了顿时乐了，赶紧挠挠头傻笑了一下。

  “我说了也没用。”

  “他对这世上每一个人会不会死这件事都很操心，也很脆弱，路边小花小草他都会蹲下来操心一下别人死不死，我有时候也怀疑这世上的其他小孩子到底都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灵。”

  明明他是在面无表情说小宝宝的天真无邪。

  可某太子却还是像早已经见惯了小孩子各种奇怪想法的资深奶爸一样，十分淡定一样一笔带过了这个话题。

  “但如果他自己觉得和你关系变好了，下次会自己想办法出现的，因为他很离不开人，总要别人抱着，撒娇的时候脸皮也会很厚，他现在只是觉得害羞了，所以一个人躲起来了。”

  这描述听上去可太好玩了。

  小火燎从没有见过见过这种小宝贝一样天生喜欢撒娇耍赖要人疼爱的小孩子，更觉得从对方这么个无情的人嘴里听到这些话很有意思。

  “哈哈！是这样啊！怪不得了！好可爱啊！你到底从哪儿捡了这么个小宝宝还整天带在身边哈哈哈！”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久了到底去哪儿了？离开大雷音寺又是为什么？你不会一直就这么在往生路上走吧，这也太厉害了吧，我听说往生路上可都是佛经里连菩萨丢超度不了的东西，你专门挑这种地方去干什么？”

  “找一个答案。”

  “找……一个答案？”

  小火燎这么小子顿时不解反问。因为对方找的不是人。也不是事，是一个不说清楚根本令人听不懂的答案，这大概是世上最奇怪也最没有目的性的一种寻找了。

  “嗯，我在找一个答案。”

  某太子回答。

  “什么答案？”

  根本听不懂他嘴里这些好像是佛偈一样话语的小火燎好像一下子变得更糊涂了。

  “……”

  对此，某太子虽然被他哥俩好了一下还一副没有什么表示的样子，却也一语不发默认了小火燎这一小孩似的问东问西的样子。

  而心想着，摘下身后白色斗篷帽子的某太子垂下眸子漠然地陷入了某一种思索中，等他将佛珠摘下带回脖颈坐下，内里一头黑色不显一丝凌乱的长发已经长的快和一个女子差不多了。

  说来很奇妙，一年半之前，他的样子还像个少年人。

  这才短短一年过去，他无论从行为还是气质上都有了一种沉淀下来的孤独，寂寥却也真正成熟的感觉，对此，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他消失了那么久都去了哪儿，但是显然他自己也没打算多透露一些。

  他这么久了到底去了哪儿。

  又一个人带着这种苦行者般的不知所踪行迹具体在这大千佛法世界中四处干了什么。

  但显然，经过了这么久他也已经不是从前的他自己。佛太子到底是佛太子，他是佛祖早晚也要在这条修行路上这样孤身一人继续前行，这时，他才说了这么一句很特别的话。

  “我想知道紫气为什么一开始会来，佛花为什么一开始会开。”

  “为什么两个人说好了不欠对方什么了，因果还是会在。”

  “一个从来自负的人为什么会愿意会另一个人身中佛毒，牺牲一切还万死不悔，他又为什么会和那个人在佛劫中拉着彼此的手不肯放开。”

  “为什么他说了不在乎还要跳进海里拉住一个人的手，为什么他从来讨厌别人禁锢自己，却选择了用自由换取两个人的一切，为什么哪怕他手上握着刀子也不杀对方，却还是要捅进自己从来最怕疼痛的身体里，成全另一个人的一生。”

  “因为这些问题，我想得到一个答案。”

  这么望着自己的手想着，某太子这话说着依旧是一分情绪都没有的样子。

  他还是这样什么都只说半句话也不说明白，垂着一双眼眸一切都藏在心里的样子，却也把一切都印在漠然的心底。

  只是——

  “你就是在找这个答案……可？要是你一直在找这个……这个答案，那你没回过大雷音寺？那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难的？”

  “遭了……原来你根本不知道现在龙江市在发生什么吧！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收到了那七个求救信号……可——哎！难怪！这，这下是我拖累你了，这什么的佛位游戏真是麻烦死了！！啊啊啊！原来我们还是没逃不出去！”

  脑子本还高兴，却突然一转回过神来小火燎一听他这话惊了，赶忙指着外头那黑压压的天急的抓耳挠腮搞不明白了。

  “我刚刚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已经感觉到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从刚才开始都在散发着对我们的杀念，我想这应该就是你说的‘佛位游戏’，因为他们现在都想杀我，”

  “今天不是你，但凡往生路上还有活着的人我也会救的，只是恰好你的火星子颜色很亮，和死人身上的光不一样，所以我看见了，也因为，你是我还能有办法救下的唯一一个人。”

  这话，完全不用多问，却也清楚自己惹上一场麻烦的某太子也表情漠然地看着远处的夜空这么开了口。

  可哪怕知道了，他却也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在阐述着一个事实。

  因为事实上，在这世上和这佛门中，如今已经少有对手能令他波动，他也已经站在这顶峰无人可平视很久了。

  这就像和这场游戏本身的邂逅或许就是一种天注定。自从某一件事后，他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追寻着佛法强大无敌的路途上，也一直没有寻找到一个终点，可现在，一个或许眼前结果未知的道路却再一次来了。

  “那些正在追我们的人，和你一样，都是被一个人选中了，只要是现在被选择进来了的人，哪怕是佛也必须开始淘汰所有身为游戏者的佛。”

  “只有真正最强大的佛才能够保留到游戏最后，否则全部会被一个个陆续淘汰，直到只剩下能真正有资格留在佛门的人么，这个佛位游戏是这么玩的，是么？”

  “……”

  这话，对方问的很突然，却也把坐在对面的小火燎给一下给问住了。

  因为他完全没想到对方在救下自己的同时竟然这么快就看懂了规则。

  而且是明明人才出现，却已经看透了这场佛位游戏本身的规则，不仅如此，看对方的样子明显就不是随口问问，而是明显对这个佛位游戏本身也产生了兴趣，这就让小火燎有点震惊了。

  不，不是吧。

  这场各路大佛目测都要加入的佛位游戏本来就已经够乱了，现在还来这么一个……那这一群大佛万一集体打起来也太刺激，太吓人了吧，到时候哪一个小鱼小虾还能好好活着出去啊。

  可偏偏，眼前的这个人他和外面那群人也不太一样。

  他虽然好像也一下就熟知了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的规则，却明显没有被这个扭曲而病态的规则所影响，而是在用自己的强大去进而追求一种纯粹的输赢，以及内里的一种至高无上的纯粹佛法精神。

  而当夜风吹起着他肩膀上的黑色长发。

  这一刻，眼前这个人不愧是一个普度众生的佛，也是一个从过去开始就比任何人心性要强大很多的佛。

  正因为如此，即便听到他现在这么说，他的出现对于小火燎这么一个一心想改变这一切的小人物来说才是真正值得彼此信赖的，或者说能把自己目前所知道一切告诉他的。

  “……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这样。”

  这么想着，小火燎这么一个小菩萨也逼着自己必须去下定决心般握了下拳，又气色很差地有点迷茫，有点吃力地望着自己开开合合的掌心开口说话了。

  紧接着，作为这么多天这场佛位游戏的参与者和见证者之一。明明个性无忧无虑，小黑皮菩萨却也脸色凝重无比像个透过头顶一切看向黑暗处的迷途者般皱眉道，

  “但这件事……或许也不完全是这样，我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

  “你不知道，眼前这个佛位游戏远远……不止是这样。”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出现了一个人，就是这个人的出现带来了这场佛位游戏……可这场佛位游戏和……那个人真的很危险，这不止是因为我们每一个参加者很可能最后都会死。”

  “而是……在这个过程中，我真的有时候渐渐地也觉得自己快要搞不懂什么是对和错了，很多时候我会在想，那个人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是对的，是不是佛门真的已经无可救药了，是不是真的是我自己的无能才造成了我现在这种下场。是因为我自己无法去反抗命运所以才应该被大千世界所淘汰。”

  “你知道吗，我以前是不信我自己根本什么坏事都没干就是该死的，但那个人却告诉每一个人，在现在的佛教中，无能就该死，只要你不能为众生做什么……也就再也不配为佛了。”

  “这真的很可怕，因为我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当做笼子里自愿被清洗的一员，并且开始觉得那个人嘴里说的是真理，而他不是一个带来错误的人，相反，是带来正确的那个人……或许，正因为如此，现在的龙江市已经不是从前的龙江市了……”

  “我甚至开始觉得那个人……才是这场清洗之后应该出现……新的一个佛祖，他口中说的才是……对的，他不是一个破坏者，而是一个真正令人想学习和实践他口中佛法正确性的人。”

  “他不是在杀人，是在救人。”

  “他从来不是为了杀人而来的，他就是在救他自己眼中的众生。”

  这话可太蹊跷了。小火燎一个明明已经暂时逃出生死游戏中的参加者，竟然内心已经开始了默认了游戏规则，甚至还表露出对正邪，善恶和佛魔的思考。

  这本身才是这场佛位游戏的危险之处。

  有一个人在用自己定义下的全新规则试图去定义他心目中的佛教，主宰他心目中的佛教，更甚至，他已经用自己制定出来的这种强大而无敌的规则做到这一点了。

  “……”

  对此，那黑发垂肩的佛尊太子本人打从听到那个人这三个字时就已经抬起了眼眸。因为如果从佛教地位角度而言，他这个过去世界的佛祖面对这位新世界中的‘佛祖’必将要有一番关于佛位第一争斗了。

  但是他恰恰感觉到了小火燎话语中的那份对于黑暗无边的佛门未来的挣扎和迷茫。

  一个不为了杀人，却用杀再救人的人，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又到底此时此刻身处于何方，这就是成了一个很好的问题。

  而这一刻，当他和这个亲身经历一切的小火佛对视了眼，接着，作为知晓佛法世界内里，更看破人间规则的某位太子殿下才感觉着他内心对那个人的某种臣服和畏惧开口道，

  “告诉我。在我之前，你已经找了哪七个佛求救。”

  “呃……这个，我找了……有三佛，药师如来，密教大王子，佛王还有……四大菩萨，他们都是佛门真正的顶峰，应该……应该回来救下佛门的吧……”

  小火燎口中这七个名字，不得不说，每一个对这位佛国太子殿下来说都是老朋友，也是老对手了。

  正因为他完全了解这七个人是怎么样一群人，佛门又是怎么一群佛门，他才完全不觉得来的这七个人会来救什么人。

  正相反，一头狼主动打开门，呲牙等着人进来的笼子或许要真正关进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了。

  “他们七个不出意外都会来。”

  这时，某太子才从思索中抬起眸子看着远处夜空说话了，可他一开口说的下一句话就把小火燎给吓尿了。

  “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是来救人，反而会趁机来把你们所有人都一次性清理干净，然后占完所有便宜，索性超度完你们再走人，你为了活命反而找一群狼来集体分尸你自己，”

  “……啊？？可不，不是吧……我当初出家之后……来的难倒不是佛门么……怎么大家根本一点出家人好好说话，慈悲为怀的感觉都没有……”

  小黑皮这么个小子泪眼汪汪好像都要瑟瑟打抖了。

  “正因为这里是佛门，这样众佛都加入只为争夺如来的佛位第一的战争才根本不是第一次，因为四百年前，也有一场从菩提树下首先爆发之后才产生的战争，那个时候，如来身死，波旬介入，三教趁机分裂佛国，每一个人的私心也令当时混乱不堪的佛门同样也经历了眼前这样一模一样的分裂，暴动和争斗。”

  “当时参战，并且一次次杀了对方就有最初的八十八佛，以及你眼中的那些现在还活着的大佛们的前世。”

  “众佛在经历了后来共同出手击败波旬之前，先经历了一场非常漫长血腥的内战，这场内战对比后来的封魔大战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为了成为新的能带领佛国走下去的佛祖，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不像个菩萨，而像个疯子般彼此厮杀了很多年。”

  “但在此过程中，也诞生了无数了不起的佛教传说和菩萨，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从那个时期经历生死，劫数，悟法，超脱，进而变成如今这一个个大佛的。

  “而佛位战争这四个字，第一次出现，就是那个时候，如今这发生在四百年后的第二佛位场游戏，也许只是那个时候的一场因果循环。”

  “就像你说的，它根本不是一场对和错的厮杀，只是因果中的必然，是清洗和创造下一个佛教新历史，创造新的佛门英雄，佛将，菩萨和佛陀的一场创佛游戏。”

  “……”

  这一段从这位佛门太子口中说出来的根本是闻所未闻的佛教历史，对于小火燎这么个自诩佛门小灵通的人来说可来的太震惊了。

  他被这段如同古国壁画般瑰丽辉煌如同佛教英雄出世的复原性描述震撼了，飞天，罗汉，手拿法器年轻的佛将，鲜血中和魔物厮杀的壮烈，不同于现代人间的科技感，更有一种自己这么个小角色或许又要见证一次历史的燃烧感。

  什么，原来……当年众佛在一起参加封魔大战打败波旬之前，还经历过一场不为人知，异常恐怖的内战，可为什么现在他们还一个个好好地呆在大千世界相安无事，那当年那场佛门内战的最终结果又是什么呢！

  到底，谁才是当年打赢这场佛位游戏，赢得第一的那个人呢！

  “如果我现在也要参加这个游戏中，和那第一波加入进来的七个人一样，我应该要先找到谁。”

  这时，回忆着过往轮回这一切的某位太子又开口对小火燎说话了。

  “……你，你也要参加！！这是真的吗！”

  哪怕感觉到对方这时候出现绝对不是简单的巧合，小火燎这么个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能打赢一群大佛激动地都要跳起来了。

  “嗯。”

  “告诉我，如果我要参加，我要去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以及，那个人的名字到底叫什么。”

  ……

  “好！”

  “我告诉你，我全部告诉你！首先你要找到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外面那些监督者，他要来的更神秘，更强大……他，他的名字叫转轮圣王！”

  “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发起这一场佛门战争的人，而他也是这八十八人佛位游戏规则，决心清洗佛门内部的那一位……游戏主宰者。”

  “一个拥有七个娑婆诃面目，七个不同身份，除非真正打败他，谁也……无法得知他那七张脸后真实身份的……”

  ——“不败之人！”

  ……

  就是这一句话，当夜龙江市内再度风云莫测，暴雨倾盆。

  对于另一头坐在自己佛座上，发出命令的那个人，对于人间此刻发生的事明显有着一丝持续未完的监视。

  他的一头白发垂散在肩膀上，黑衣衣摆下一条腿支着，那支离破碎的尾部却也沿着地方拖了下来，他的手掌把玩着手中那一朵开放了的白色佛花，可眼眸中却也没有一丝人性和感情可言。

  “好无聊。”

  “为什么，还没有人能一步步打到这里来。”

  这三个字，白发男人作为死身下的游戏主宰却也在抵着眉心说的很平静，他在真心期待着外面现在能有一些乱了套的事发生，因为这样，他才可以走出去，走到外面的世界去把这场游戏给真正地闹大。

  因为，只是局限于打打杀杀追这么两个人，根本不是他现在心中真正想要的。

  他要的是战争，是很多人死在不同人手上的战争，是每一个人都别想继续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地把一切好的坏的都撕扯个粉碎的真正的佛门战争。

  他本以为时间还会让他多等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破坏规则的人就已经出现了，而显然，有一个淘汰者还能从他手中活着逃走，即说明他自己对于这场游戏的规则被一个人给人为破坏了。

  在他亲自给予给这场佛位游戏的规则中，从不包括还有一个幸存者可以侥幸逃脱的。

  所以为了纠正这个纰漏，也迎来一场动乱，整个也人间势必也要迎来一场天罗地网般的搜寻。

  要知道，现在一整个龙江市几乎都落在死界手中，内里受困的佛门弟子想提前从‘监督者’手中逃走都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么人一旦出不去，也就只能还在龙江市内部四处躲着了。

  而照理，一个已经被淘汰的游戏者也是没力气在翻出大风浪。

  尤其，在死界各路‘监督者’的见证下，每一个从游戏中圆寂了的佛菩萨也是真的佛身尽毁后才被丢弃，那么，这个办到这件事的人本身就是一个比‘监督者’还神秘未知出现在龙江的存在。

  这个人是谁。

  他是怎么逃脱外部的监视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一局游戏中，此时此刻又把小火燎这么个烫手存在带到了哪里，都是未知的。

  而要想弄清楚这个主动破坏规则的人的身份，或者说让原本的游戏规则得到肃清就只有先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再说。

  可惜，这个人就像是一缕没有活人味的白色佛光般出没于往生路，又果断消失后竟再也找不到了人了。

  加上这个‘未知者’身上又没有那种令他一下暴露行踪的金色生死轮纹身。

  一旦人不见了更是没有一丝蛛丝马迹，那么整件事到这里也就变得越发蹊跷了起来。

  也因此，在表层一圈遍寻无果后，某个此时此刻坐在死界目前的操纵者，向来不对任何一个人浪费自己时间的人直接隔空亲口传达了这么一句话。 

  “圣子，让迦楼罗去外面想办法现在弄点乱子，越乱的那种越好，最好让每个人都立刻能乱七八糟打到一起，不要让一个人闲着。”

  “……”

  这种不安好心，只是纯粹想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的要求，真是连佛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了。听到他这话，圣子本人却也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看对方这么个整天除了死界哪里也不去的人说完这句话立马站了起来却也第一次地问了一句话。

  “你盯着那朵佛花已经一个晚上了，现在这是去哪儿。”

  “出门转转，看一看外面的热闹。”

  白发男人说着把白色佛花一丢一下从佛骨之中站了起来。

  “放心，现在哪怕我从头到脚脱光了站在外面，也根本没人会认出我到底是谁。记得，让我的好妹妹把乱子给我尽可能搞大一些，我要给所有快进入这场佛位游戏的人一个惊喜。”

  这话说着，那个大名叫顾东来从来也很随性，黑色衣摆一甩，一头白发一下没入死气中的疯子就不见了。

  他要用最简单的办法去找出针对那个破坏他规则的人，让对方自己最终一步步设法走到他的面前来，就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跑出去继续弄出点乱子来。

  而一时间，随着他这句话，黑压压的天空，红色生死轮主掌的暗面一伙人向着天空袭来。

  身处于龙江市各处，还因为参加这场佛位游戏而躲在暗中的佛门弟子一个个胆战心惊地恐惧望着天空，却也生怕自己会被‘监督者’抓出来兴师问罪，只听着那头顶破开一个黑洞又传来一个声音。

  “各位。”

  “转轮圣王有令，在属于各位的第二轮真正开始前，会有一场小小的‘加时赛’。”

  这话，从红光中撑着头显出真身的转轮天母也婀娜魅惑地抬起一条手臂用手指尖拂过耳鬓一缕长发，她主宰着佛教中比丘尼的至美和欲望，更能引发生死轮中最残酷的轮回厮杀。

  哪怕她衣着暴露无比，娇艳妖娆，根本不像个洁白菩萨巾垂在发丝上，本该宝相端庄的比丘尼。

  底下这群男人们的佛门弟子也每一个人敢直视她。

  也因此，那个躺在一处高楼上的魔女菩萨先闭眼抚摸着脖颈，煽情魅惑地做了一个礼佛姿势，又抬了抬下巴对着底下所有游戏参与者发出新规则。

  “我佛慈悲，原过去佛第五十五位火燎佛受人所救干扰佛位游戏的规则，再度违反佛法而复活。”

  “现在所有身处于游戏中的八十八位，可以通过反向追杀和协助清理将他和今晚救走他的人一起杀死。”

  “他说，公平是我们这场游戏的规则，破坏这种公平的人即应该受到惩罚。”

  “因为各位自己想一想啊，你们所有人这三天来辛苦付出了这么多，甚至是自己的生命才赢得了第二轮游戏的资格，现在这个能力不够，又破坏游戏规则的人不仅轻而易举地成功逃出生天了，还有可能反过来再次打乱规则给你们造成威胁，这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非常不公正。”

  “这样自私，莽撞，没有同理心的人本该收到惩罚。”

  “所以，找出‘逃跑者’和‘未知者’，你们所有人就可以一起得到一次赦免，他一个人活你们死，还是他一个人死你们活，围杀肃清，分秒必争，大家千万要珍惜这个宝贵机会。毕竟之前你们都只能被追，现在却能反过来追别人了，这已经是验证你们佛法强大的时候了。”

  “……”

  “佛门需要一场真正的肃清，也需要一场真正的输赢，游戏就是一旦开始永远不能停下来的，各位觉得了吗？”

  转轮天母这魔业加身，拥有千面美态，煽动魅惑之语的女菩萨站在无光高处的一句话，也使这一帮被困在这个活笼子里面逃不出去的佛门弟子眼睛都亢奋红了。

  他们像是被逼急了的恶鬼般听不进别的，就只听到游戏，游戏终于又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不用再做被追杀者，而转换角色成了追杀别人的人，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每一个人才意识到这个游戏本身是多么地变态和冷血。

  因为，它在过程中就是在消耗这些佛门弟子心中的善念和良知，用关乎于生死的逼迫把他们心里毁灭一切的杀气逼出来，现在又给他们机会拿起屠刀去杀人，这对一群快饿疯了的野兽来说确实是一种释放压力的大号机会。

  终于，他们这些被逼到绝境的人，也可以在这游戏中亲手尝尝杀人是什么滋味了。

  佛性本恶，佛性本善。

  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佛位，存活，一步步或者爬上那个想要的佛位才是他们真正内心所充斥的。

  但有了死界这一句话，整个龙江市现在已经不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放过他们了，那个‘未知者’已经惹上□□烦了。

  “哈哈哈！去吧……去吧，杀了‘逃跑者’和‘未知者’，‘游戏者’们，属于你的佛位正如我佛如来真身法相一般在那生死轮回中等待着各位……去杀戮，去讨伐吧——”

  撑着一侧头颅的魔女掩着嘴唇媚笑着哄骗着佛陀弟子的一声声娇声细语中。

  一刹那，整个黑暗完全充斥龙江市。

  头顶瞬间泼天降下的暴雨中，都不用‘监督者’再度说什么，那一个个再度亢奋起来的‘游戏者’都已经密切开始地留意这场从加时赛中逃跑的两个人又开始了全新的一场游戏。

  只是这一点，那个未知者自己现在清楚这一点么，倒也依旧未知。

  而就是在底下已经彻底乱了套的情形下，在一道内部无法逃出外部的禁制中，依稀有七道佛光颜色不同的身影率先降临在各处，却也各自找了一个去处从楼顶上观战了起来。

  正东方，依稀是三个褪去了作为佛陀法相，穿着雅痞般西装长裤的成年男子。

  最右边，红黄色西装的一个妍丽俊美的男子留着半长大卷发，中间那个带着副细框眼镜的男子梳着黑色高马尾，和一个灰白色圆寸，身材健朗修长的男子一起站着。他们身上各背着非常具有三人特点的奇特法器，倒是一来在佛光中出现就站定往下看了眼。

  “呀，胖子，阿坚，你们看，怎么我们三个才一来，底下好像就在抓什么人，这群人不会是都被逼疯了吧？”

  清净施佛和自己两个好友往底下懒洋洋地拿手指点了点底下，却也看热闹般来了这么一句。三人混迹佛门多年，这一趟一起赶来却也形影不离。

  “有人在故意制造乱子，我们别下去管闲事，这不过是一个低级透顶的陷阱而已，我们三个这一次是来干什么的你要弄清楚，不过……我刚刚已经感觉有什么我很讨厌的人也一并出现在这个龙江市了。”

  “四百年前，第一次佛位游戏，那些和我们作对了整整百年的人都已经来了。”

  这话说着，那个一身黑色高马尾，的男子也和自己两个兄弟一起远处那三足鼎立状态的佛光方向看了一眼。

  “哦？看来，那两拨人真的也一起来了。”清净施对此玩味往下地一揽住袖子又来了句道。“聪明人可不打头阵，谁爱先下去送死谁先下去，我看我们三个还是先在底下藏好，看一看到底内里现在这是在玩一场什么的游戏，以及，这一次它的规则又是什么吧。”

  这话说完，这三人已经心神默契冷静地快速消失。当捡漏惯了的佛门强盗三人组一并闪身离去，那一头，最中央，果不其然最中央有一个如药师琉璃世界清明降临的身影缓缓踩着脚下楼顶月光出现了。

  当脚下莲花开放，这位东方三圣，至圣药师一个人出现时。那如莲花般的白色毗卢帽和帽子两边的两根长飘带将对方一身僧衣，双手合十的法相衬托的至圣光明，可他的双眼缓缓睁开却也落在了底下。

  他慈悲温和看不出有一丝犯业之心一眼看到了那底下一个个正在四处活动的金色影子。那是和他白皙手掌一样的金色生死轮的光芒，却也主宰着这场四百年后的佛位游戏真正的一场结局。

  “我弥陀佛，虽然这一次来的不算快，却也不早不晚，事情果然已经变成了这样。”

  “一切前尘因果之人这一次都已经来到，看来，这场持续了四百年的佛位游戏也终于将要迎来一个令所有人满意的结果了。”

  “只是不知道，贫僧这一次将要亲手超度多少失去成佛资格枉死之魂走上轮回之路了。”

  这合掌一叹，药师一双慈悲双目中已经是不同寻常光芒闪现，高高在上的救世佛陀内心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杀戮似乎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有了准备，也是随着他这话，正西方却也有一道佛光逐渐闪现。

  而这一次，当正西方的天幕一点点被点亮，最先出现的却是一片青色僧衣一角飞扬，手持白色佛珠独行而来的智慧菩萨。

  那一头黑色短卷发的智慧菩萨长着一张极清极俊，知晓天地的脸，却是佛教顶端贤德无双的那一位白象之王。

  当他孤身一人以贤明法相身后白象法相托举下，双脚踏上这个还没开战已经彻底乱套了的战场时，他先一抬手就从半空取了一把白色羽毛扇子摇了摇，又在看清楚方才那另外两边的佛光以及脚下这一切后，才用另外一只手的佛珠拨弄两下向着下方双眼斟酌露出思索道，

  “行愿总齐周，大行称普贤；引渡众生入法船。”

  “六牙白象游四海，应机妙法禅。”

  “金笳玉箧持，法藏尽周圆；一切三昧总难宣。”

  “原本妙德智慧理，愿海浩无边。”

  ……

  “……眼前乱象已成，我佛慈悲，成就，吉祥，圆寂，息灾，增益，无住，光明，七大娑婆诃已经全部在人间聚集，四百年后的第二次佛位游戏看来这一次是真的如期来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私聊频道】

  【滴滴——玩家佛国太子，您有新的消息提示，有陌生好友添加您为列表！】

  【附近的人：转轮圣王】

  【备注信息：宝贝我就在附近，要不要现在一起出来玩火？】

  玩家已选择点击。

  【拒绝√】

  【拒绝理由：我不和脱光了的人一起玩火。】

  ---------

  【系统小喇叭】；

  （衍生主题系列超话：东来之国）

  （企划号：@码字ing石头羊）

  后面有最新人设和番外会持续在这里面更新哦，爱你们~感谢在2020-03-28 21:29:50~2020-03-30 23:5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瓶♂十年之约♂邪 10瓶；谶语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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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四局

125、第四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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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X年

  龙江市

  “——轰隆隆！”

  就在下方现代建筑丛林从构建的城市中出现了一个逃跑了的‘游戏者’, 一夜之间, 三佛，药师, 普贤, 三方属于佛门顶峰的大佛竟集体降临龙江市。 

  他们的到来，和目前身处于何方暂且无人知道。

  但深夜头顶雷声来袭的一场暴雨中，脚下一整个受佛光普照的人间世界都仿佛被笼上了一层第二轮游戏即将开始前的肃杀味道。

  在那地狱深处, 因为已经死亡了一轮的佛弟子尸身中蒸发出来的死气中。

  每一个在天空中疲于奔命的人在这场杀机四伏的佛位游戏中都仿佛成了佛拈花指上极其渺小的一花一叶。

  可正如佛经说，佛永远坐于佛座高台, 垂慈悲目，心中包容万千却令世人看不穿他眼底在想什么。

  也因此, 作为这场佛位游戏中一个莫名其妙被当做任务目标的小角色。

  当还在被追杀的小火燎本人和某位太子一起大半夜再度踏着云中佛光, 找了城市中一处楼顶躲好, 又往下方的正在四处抓他们‘加时赛’看时, 这小子才真切地感觉到眼前这一切有紧张刺激了。

  因为, 一眼只见，云气渺然间，二人脚下现代的金色车流不断穿梭。

  今夜龙江市的半空, 竟密密麻麻都是其他‘游戏者’们在抓他们俩。

  都说诸天神佛, 下凡渡世。

  这帮活到了四百年的现代，各个或穿着僧衣或穿着俗衣的佛们也是手段极凶狠, 对于二人这两个上一轮仅存的活口的步步紧逼堪称灭绝人性。

  “太子师傅，你看下面啊。”

  “底下这些一个个现在都要宰了我的人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游戏者’了，他们每个人手上现在都有一个金色的纹身, 就和我手上这个一样，这个东西除非人彻底死了是擦不掉，也因为这个缘故，无论这几天我们怎么跑，只要一出去，都能被死界的‘监督者’找到……”

  开口说这话时，小火燎正和某位太子一起支着条胳膊，像个小猴子似的蹲在楼顶上寻找遮挡物。

  眼看对方又一次拿帽子罩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也看不清楚他现在什么表情，旁边叽叽喳喳的小黑皮自己的肉身还是呈现出半透明状。

  他俩身上都被雨淋湿大半，对方一头长发下那一张白皙却极其漠然的面颊和嘴唇更显得没一丝活人气。

  但作为‘逃跑者’，二人的心却都完全被眼前这宏大的佛位游戏内部所吸引着视线。

  “那些身上发出金色光芒的，全部都是‘游戏者’么。”

  这话说着，太子本人面无表情盯着底下问。

  “是，死界用这个办法来监视现在身处于这个笼子里的每个人的一举一动，进而布置属于每一场游戏的一切规则，但是他们自己并不直接参与到游戏中来，只逼迫着我们一定要互相残杀，进而决出胜负，而手上带着红色生死轮的‘监督者’就是这个存在。”

  小火燎开口问道。

  “可也没人知道，他们几个人背后藏着的身份到底是谁……所以，咱们两个现在要想回到游戏中，甚至是像你说的掌握游戏的主动权就比较难，因为要令转轮圣王出现在别人面前本身就是一件难事……”

  小火燎因为目前还是个倒霉伤员，加上先前才活过来一次。

  所以他面对底下这群人的集体追杀有点怂，只能特别小声地把自己存在感降低捂着嘴给旁边那位太子大佬介绍佛位游戏的规则。

  而他现在口中对某位太子称呼的师傅这个词，恰恰也是方才二人决定一起参赛后，他们之间所新鲜出炉的。

  虽然，连小火燎自己都没想到，他这一波虽然是输了佛位，还险些死了，现在却能有这个翻身做大佛的运气抱到这么一个无比粗壮，佛法无边的师傅大腿。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自己一辈子只能做个没人当回事的小包打听了。

  谁曾想，在这场佛门群战开始的第一局就让他遇到了个外挂一般的真大佛，而这位样子看着比他还年轻的真大佛竟然还要主动带上他作为队友哦，不是，是徒弟接下来一起‘搞事情’。

  而所谓‘搞事情’这三个字，小火燎一开始也是不懂该怎么搞得。

  但不久之前，当二人还一起坐在下着小雨中的楼顶商量怎么要具体掺和这个佛位游戏时，眼前这位太子本人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叫了他一声。

  “小火燎。”

  “有！”

  当下，白色佛光打在茧子般的禁制上方。被对方叫到名字，小黑皮蹲在楼顶上猛地抬头，却见那个从刚开始就望着远处夜空眸色很漠然像是思考什么的对方先是从斗篷下抬眸，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有人以前见过那个转轮圣王本人么，或者知道他本人到底长什么样么。”

  那一刻，这位话很少的太子望着今夜莫名越下越大的楼顶上竟然破天荒地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这么问他。

  “应该是没有的，可你……为什么好端端突然这么问这件事啊。”

  小火燎也惊了。

  “我现在在想一件事。”

  “什么？”

  “大雷音寺之前的那本神佛总谱，可能现在正在这个人手中，所以他才能对每一个佛都了如指掌，甚至能利用这一切来发动一场新的佛位游戏。”

  “神佛总谱？是那本记载着一切佛陀菩萨前世今生，第一次成佛时法号排名甚至能够重新创造一个新佛教的佛谱吗？”

  “嗯。”

  感知到小火燎的脸上一瞬间再明显不过的惊愕，打从介入这场佛位游戏中开始，某位太子也望着天空开口回了一句。

  他内心现在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

  但经过了小火燎口中特意告知自己一番话，他现在已经对这场游戏具体规则知晓的差不多了。

  那个小火燎口中名叫转轮圣王的人和对方一系列身处于幕后操纵这场佛位游戏的行为，使他在这个本可以继续往前走，不必停留的夜晚突然产生了一刻需要停下来的感觉。

  那个人到底是谁。

  或许不仅仅是对一般人来说是一个必须一步步去深究的谜题，对于他来说或许也是。

  虽然如这位太子本人自己不清楚此时此刻的第一感觉是否是正确的，但是他的内心却也第一次地为眼前这场佛位游戏和那一个人的存在所牵住了手脚，进而想要入局去看一看内里的真实到底是怎么是什么。

  而除了这个转轮圣王，一旦说回到先前小火燎就有提到的那七大佛，却也和他本人，以及整个佛教延续下来的历史有着莫大的关联。

  因为这三方率先降临的佛陀和菩萨背后代表了佛教中最知名的三个阵营，虽然此刻人都还没到齐，却是非常地具有佛门传承下来的浓重代表性。

  这三方，即著名的西方教，东方教和释迦教。

  这三个各自不同成员不同的佛教教派，如果要从眼前的现代人间追溯到四百年前，就是当时一整个佛国在如来佛祖死亡后因为内部动乱而分裂出来，并且引发了内战的三个主要阵营。

  据佛经中记载，清净施，坚德和弥勒这三佛是在如来死后，率先从西方教中脱离出来的。

  三人本为如来身边的三大护法，可在菩提树爆发后却并没有继续留在大雷音寺帮助众佛一起对抗魔国。

  相反，这三佛早在佛国爆发战争初期就退出了战局。

  因为他们三人虽然是和尚，却也是世上数一数二是见风使舵的高手，非利益不参战，非利益更不加入，所以当时如来佛祖身死后一切法器僧众力量皆由三佛瓜分，这三个狡诈之徒更是扬言无论封魔大战结果如何，都永不和东方教还有释迦教站在一线，要自成一派。

  这一点，引发了三佛和大雷音寺之间长久的矛盾和动乱。三佛曾和四大菩萨在封魔大战前屡次发生冲突，最终都依靠三人的狡诈全身而退，而这也为什么他们至今还能活着的缘故。

  而那位法号名为药师琉璃如来，则是东方教堪比中堪比我佛如来的横三世佛之一。

  前世更是为著名的佛教王者之一琉璃王。

  他成佛前最知名的一件事迹，即在封魔战争爆发时，为了个人私仇屠戮了如来佛祖的故乡释迦族，烧毁了如来佛祖上一世的故土，屠戮了整个释迦族。

  这使得琉璃王三个字在当时的佛国震慑四方，即便药师如来之后诚心皈依我佛，剃度出家，可他和释迦族，也就是大雷音寺这一边也是水火不容的。

  至于最后这一波阵营，和他本人的关系就更深了。

  因为四大菩萨恰恰每一个他都认识，这四个人都是为了求取正法，可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什么同门之情，什么同教中人，真要是碰上了面，在这四个人看来，谁都没有那一个佛位来的重要，所以这场

  佛位游戏只会打的更乱，更厉害。

  这样的七个人，外加一个转轮圣王，哪一个他想单独掺和进去又挨个打赢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甚至他们身上错综复杂的前世还很有可能牵扯出佛国四百年前的一场真正大战，而一旦他一个人动手去打其中任何一个争夺佛位，这帮人随时随地都可能出来一起暗算自己。

  那么在此前提下，他就必须找到一个办法，先从外部打破这摊是谁让自己在这场游戏中获得一席之地，打响这佛位游戏中的第一战，这样才可以进一步争夺那一个属于佛位第一的位置。

  “……”

  这么想着，这时，那将身后帽子摘下来垂在一头黑色长发底下，一串白色佛珠在脖颈中分外出尘的年轻太子却也睁开自己的眼眸，又态度很坚持地重复了一句。

  “如果我想亲自见到那个转轮圣王，你觉得有什么办法么。”

  可作为包打听鬼主意最多的小火燎见他这么问，却第一次也只是摇摇头又撑着下巴无奈地回答道了一句。

  “没人知道，想亲眼见到他太难了，而且他可是有七张脸啊，谁知道他用自己那七个中一个的脸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难不成，他还会光明正大地给你机会来让你去识破他的真面目么，真正隐藏在幕后的人应该从不希望别人识破自己的真面目吧。”

  “那要是我主动去勾引他呢。”

  听到这话感觉到这件事本身的高难度，某太子又一脸冷淡地开口说话，浑然不觉自己这话有什么歧义般开口就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勾引？？？”

  小火燎被这两个字舌头都吓得打结了。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画面，更是全变成了眼前这位长得确实非常有勾引别人资本，堪称佛门美男子的白衣太子和另一个邪气狂傲的魔界美男子抱在一起卿卿我我的生猛画面。

  这两个作为佛门和死界顶峰的人被自己强行歪歪出来的场面怎么看都有点惊悚了。

  就算还挺养眼吧。

  但不行，不行，这也太过了，这也不可能是真的了。

  “你说你自己现在……去勾引谁？？？转轮圣王？？？不是吧？？你不会是要干什么牺牲自己色相的事了吧？？”

  本来还在和他说正经事，小火燎一脸活见鬼般地错愕出声，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但谁让坐在他面前的那位太子还真的一本正经地抬眸和他开口淡定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按照你说的他应该不会来找我，那不如让他自己主动来找我，而不是我主动去找他，最后主动让他上钩，这种办法，对于两个人来说不是叫勾引么。”

  “这什，什么啊。”

  小火燎一听这话简直抓狂了。

  “这，这怎么可能叫勾引呢！你这怎么说话比以前还奇怪了……这种两个大男人之间互相争斗！不断击败对方！最后让对方想办法上钩怎么能叫勾引呢！”

  “那这应该叫什么。”

  一张脸写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太子本人又这么不动声色地问他。

  “吸引啊！吸引！这应该是强者之间互相发起的对于彼此力量的吸引啊！”

  被他这话搞得嘴角抽搐了起来赶忙纠正起来，小火燎总觉得两个大男人之间一本正经用‘勾引’这个词很奇怪，但想想对方好像从很久之前讲话就比较‘独特’，小黑皮这小子也尽可能让自己不要想歪又充当狗头军师地出谋划策了起来。

  “我觉得吧，你如果现在想成功吸引那个转轮圣王对你的注意，进而获得一个参加佛位游戏的游戏者资格，肯定需要做出让他觉得对你感到好奇进而给你机会的事，最好你还要保持一点神秘感，这样呢，你们两个人才会对彼此身上存在的未知感到好奇，而他才会觉得你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只有身上充满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魅力的人才能让彼此一眼从一堆人中注意到啊。”

  “这就像是一男一女之间注定的一见钟情一样，虽然两个男人之间这种一眼能确定彼此的感情不是一见钟情，可两个一心想打败对方的强者之间的这种吸引也是需要情感酝酿的，你想一想啊，转轮圣王这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如果他一眼能被你所俘获，然后被你身上的光芒吸引，这样一旦碰撞到一起呢才会产生力量和力量的冲突感，才是真正的对手之间的感觉嘛。”

  这话，小火燎一边浮夸地说下去一边也觉得自己简直太肉麻了。

  可为了让对方明白强者之间的灵魂吸引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还是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酸词都用上了。可惜听了他这话，这位太子本人却还是很直白地回了一句。

  “所以，你的意思还是让他能一眼看上我，然后对我一见钟情，爱上我。”

  小火燎一听他这么直白地囧了，但仔细想想这个爱上彼此的说法却也觉得没错，只能顺着他这个思路又来了一句。

  “……你要是这么说也没错，但这只是一个比喻，一个有点类似两个人之间是爱情的比喻，你要做的是吸引，而不是勾引，吸引这种魅力是更高级的，是第一眼就无法忽略的认可，是第一眼就无法放手的魅力，超脱于男女色相上的，灵魂深处的最深刻的无法忘记呀。”

  ——灵魂深处的无法忘记。

  这一句话倒真有点意思了。小火燎这么个小包打听大概也只是随后一说，但这时某太子一本正经漠然开口。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像你比喻的那样吸引他，我需要现在去换件衣服么，我们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他平时喜欢什么颜色。”

  小火燎被他这么像是要去泡人家转轮圣王的操作一搞也是彻底服了，只能抱手摇头晃脑地说道。

  “咳，不用……真的不用，其实我觉得要做到吸引吧，只要记得，那一刻，当你从人群中向他抛出属于自己的挑战，你在他眼里，就是发着光芒，他这一生无论去到西天地狱，都能一眼看到你。”

  “而你一眼，也能立刻看到他。”

  “一瞬间，你们的眼中只能看到彼此身上的光芒，再相遇时候只是一眼也再无法错过对方，这就是真正的属于两个强者的吸引，这就像是鱼找到了海洋，鸟进入了天空，国王和佛陀兵临城下，势要对彼此的心房发动一场僧俗之间的攻心战争，当然啦，前提是，我们能打败眼前这一局‘加时赛’，否则一切还是免谈。”

  明明是个自己都不懂七情六欲的小毛孩，小火燎却滔滔不绝地把自己这一点胡扯的本事都给一次性用上了，奈何，他这个狗头军师的话却引起了身旁这一位还在思索如何吸引对方的太子的默认，又在这时从沉吟中问了他一个更奇怪的问题。

  “那你还想活着回到这场游戏中去，最后为自己亲手赢得一个属于自己的佛位么。”

  “我？佛位？难倒现在的……我还能有自己选择能不能赢的机会么……可是，我根本不是什么大佛，之前甚至连第一轮举刀杀人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才这么失败被人给扔出来了……”

  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说这话，小火燎挠挠头，一边说自己也觉得有点怪失败的。

  “有。”

  “如果你想就可以活着回去。”

  “只要一个人还有勇气重新站起来，无论他过去是不是失败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当你第一万次赢得了胜利，这一次的赢就是站在前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上方的。”

  “大千世界的包容，包容善，也包容恶，包容强大，也包容弱小。承认自己的弱小，并不丢脸，但洞悉这一切后，才是真正轮到你开始反击的时刻。”

  “说到底，这是一场属于你自己的仗，你难倒没有想过，哪怕是我能救你一次，下一次，如果还遇到这种事，如果你无法拿起刀保护你自己，你依旧还是会被这种情况所淘汰，一场输赢中永远成为输的那一方，是你希望看到的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么。”

  一瞬间因为输赢二字，有点被这话刺激到了一点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以至于头一次觉得这种事没那么不可战胜，但转念一想，心里还是没底的小火燎有点小沮丧地抱着自己一条瘸腿嘀咕。

  “我知道，但话，话是这么说啦……”

  “可，可我之前确实被那其他九个人给淘汰了，而且现在这样，我就是爬起来都不可能打败所有人了，明知道自己做不到，还要去做，是不是有点傻呢……”

  “你怕死么。”

  这位太子面无表情地用那双内里无机质的眸子漠然出声。

  “啊？怕啊，很怕！谁会不怕死呢！我可怕死了！活着多好啊。”

  长期怂到一点没有强者的尊严，小火燎这小子特别实诚地瞪大眼睛点点头。

  可看这小子这么果断地就此承认自己怕死，他面前这位对待众生都很冷漠，也令人看不穿想法的太子本人却再次开了口。

  “那你就更应该再试一次，因为这个游戏从你今晚还坚持着没死去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是结束，你没有被彻底杀死，当然就没被这个游戏规则淘汰，自然也就还有重新回到游戏中的可能，只要有一丝可能，为什么不再去试一试。”

  “你比常人更想活着，这就是你比现在其他人还要强的地方。”

  “从你开始和其他人加入这个游戏，规则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的规则，每一个人都可以去打破规则，挑战规则，像你自己说的，如果那个转轮圣王真的只是为了简单地杀死一群人，他就不会去制定游戏本身，正因为佛位游戏者自己有权去挑战任何比自己强大的一个人，这游戏中的一切才是活的。”

  “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救你，但反过来，如果你想死，立刻也能死了，我也不会再管你。我从不喜欢和弱者，需要我不停地去救以及会拖我后腿的人呆在一块。”

  对方这话，可太冷漠太直接也太没有人性了。

  果不其然，这位太子虽然非常罕见地出手救了一次他这小人物。实际对于他人生命这件事，他的态度也没有比其他大佛好到哪儿去，因为一切活到了佛门顶峰的佛菩萨们，似乎对于个人生死和佛法强大都有一种不同寻常追求。

  常人无法闯入他们那种已经凌驾众生，高高在上的强者世界，就也很难适应这样随时随地可能会丧生的残酷规则，而这对于小火燎来说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呃，好吧好吧，是，我知道，我现在是应该自己站起来不能依靠别人，但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你知道吧，有时候，平常人的恐惧和退缩也是很真实的，我是真的怕死，这世上哪一个普通人会不怕死，我们的命只有一条啊。”

  “要是我是你，我一定，一定也会很勇敢的……可惜我不是，我只是小火燎，根本不是什么救世渡人的佛门英雄……可我也是真的想试试，如果给我一个机会，如果……”

  小火燎说到这里明显语塞了，但实话实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怪没有意思的。

  因为他哪怕是感受到了内心某种奇特的鼓舞，却也有点不敢像个真正无畏光明者去实践这种注定很危险的事。

  他又胆小又不甘，是初生牛犊之后吃过亏的牛犊，也是红尘俗世中见识过外头厉害的常人。

  可恰恰也是感觉到他这种常人对未知难免带着的畏惧，以及无论什么时候还是敢战胜这种恐惧问出的一句提问，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却再度给他一种名为杀佛救世勇气了。

  “那要是我说我能给你一个重新参战的机会呢。”

  这位太子开了口。

  “什，什么？！”

  小火燎有点没听懂。

  “如果我说我要你做我的弟子，帮助你赢得一个属于你自己的佛位，你想再试一次么。”

  ——弟，弟子。本来还因为被佛位游戏第一轮淘汰了，有点沮丧到说不出话的小火燎一下傻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就看了眼这个年轻佛祖，却见对方又一次开了口。

  “是，你诚心皈依，拜我为师，我会收你做我唯一的弟子。”

  “这样，你的性命接下来将由我作为你的师傅一力袒护，佛教中，讲究佛法以经文正法传承，如果我做了你的师傅，必定会尽我所能将你度化，而我也会在这场佛位游戏中一路传授你佛法真谛，令你最终开悟，立地成佛，去往西天。”

  “谁杀你，我都会教怎么以超度恶业的屠刀还报回去。”

  “你作为僧人的身躯将不再只能受因果恶报踩踏，我会度你，亦会教你如何在这佛门之中出手度人。”

  对方口中这一句搭配二人身后天空中一瞬间降下的电闪雷鸣，所以显得分外令人惊愕震慑的话语，就是被侥幸救下一命的小火燎亲耳听着这位太子对他亲口说出的话。

  小黑皮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那一刻，这位如同脖颈中那白色佛珠一般剔透年轻的佛门太子的语气很冰冷，也很有一种力压众佛的气魄。

  对方的一头长发顺着那皎洁完美的面颊一缕吹起，身后漆黑如墨黑色长发受身后狂风席卷，半张脸出尘秀美，半张脸却着实杀气腾腾，比外头那些已经杀疯了的佛弟子们看着还要威严吓人，直接把小火燎给吓傻了。

  因为这话可太出人意料了了。

  可眼前，他的人还坐在楼顶，衣摆一尘不染，姿态自持清冷。

  外面降下的一滴滴雨自动躲避着他冷冰冰到不带一丝活人气息的躯壳，却也有一种天生凌驾于众生强势感。

  而那一刻，以他的周遭圆光为佛教中心的一种强大令小火燎完完全全不敢反驳他的话，只听着这一位年轻而古朴的佛陀鼓舞他走向另一个新天地的话，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不可否认……对方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帅。

  果然子太，哦，不是，是太子这个人就是又有个性帅的冒泡。

  连同作为男人的自己都会觉得啊，不然怎么只要他对自己说一句话，自己都觉得他现在这样简直帅的不可思议了。

  “我，我真的能打赢这场佛位战争吗？”

  小火燎一下子变身小迷弟捧着大脸，吭哧吭哧。

  “为什么不行，因为你之前才从十个人中被淘汰了么。”

  这位太子本人像是洞悉人心中一切般垂眸冷冷盯着他。

  “可你当时告诉他们的那些话并没有错，那种规则下，即便经过十个人的厮杀，那唯一一个人也在第二轮回不了多久，那九个人自己都用错了方法，唯独你看穿了死界规则的本质，这也是为什么你还能保留实力活下来的原因。”

  “原过去佛第五十五位，火燎佛，你本就有资格重新站起来，赢得一个属于你自己的佛位。”

  这一刻，作为燃灯太子，过去世界第一佛祖本人，对方白底斗篷下一头黑色长发的那张脸是极俊俏年轻一点看不出年纪的。

  可他的个性却和一般意义上的佛陀有着一种天壤之别。

  世人眼中佛祖都是慈悲宽厚，年迈温和的，但他更像是佛陀再真正意义上变为一尊大佛前，身负斩业之能，以雷霆手段入世渡人的年轻佛祖。

  正因为这一位佛祖本人如今还年轻气盛，并非是耄耋老者，而是一个年轻人，一个无畏强大的年轻人，才能带领这样一个充斥着年轻血液，也需要一场变革的佛教经历这场清洗。

  实际，小火燎也清楚，无论是对方的年纪，辈分，还是对方的佛法本领，要做他的师傅这都是他自己八辈子捡来的好运气了。

  可论二人的过往交集，顶多只有他当初见过对方一次，以及自己当时没大没小没礼貌对这位大佛说过的那些傻话。

  但现在，对方今晚不仅不计前嫌救了他，还说要度他成佛。

  要知道，佛位是什么啊。那可是他一辈子都不敢想的真正的西天之路，这可把曾几何时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小火星子给吓坏了，一边和捡了大便宜似的傻住了，半天啃个吭哧吭哧都和哑了似的。

  “所以，太子，你，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呢？我这个人也没什么大本领……也没什么天赋，我怕我做不好到时候……到时候还要在这种时候拖你后腿……”

  问这话时，迷弟附体状态的小黑皮觉得自己紧张得慌，也发愿得慌，就和做梦似脑子都晃点了。

  因为这世上哪里来的这样的好事啊，就他，他也能成为有佛位的佛么，而看到这脸皮害臊到黑中透红的小火佛呆住了只直愣愣盯着自己，那白斗篷下的黑发太子也一脸冷漠地看着夜空补充了一句。

  “没有为什么。”

  “如果是以前，我并不一定会救你，但此时此刻，我能度你，就会度你，而这世上现在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不会再去不做。”

  “让别人知道我能做到，令他人知道我可以，比总是把一切压抑在内心无法将自己的力量完全释放要好得多。”

  “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收徒。但如果你觉得叫我师傅很奇怪，也可以按照你之前的习惯还是叫我子太或者是别的，我过去的名字是方定海，密号定光，但按我的年纪，也不能再和你玩笑称呼你什么，但我会教你，如何变得强大起来。”

  这话，这位一生高傲，俯瞰众生，个性也冷的不像个活人的佛门太子方定海本人说的算是难得照顾人心情了。

  他在和小火燎这样并不把自己当做什么强者的人说着关于如何找回自我的话题，姿态也不带一丝他作为太子的架子。

  相反，他的口气很平和，也很尊重一切，是一种将众生视作同等的尊敬。

  或许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自己也在不断地往前走时去思考过自己到底要不要坚持着走某条路。

  时至今日，他亲自走到了这里，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坚持和信念，所以他才能够说出这些话，因为也只有他这样的佛才能有这样力量压倒众生，却也能挽救众生的自信和毅力。

  可正是这样的一番用意，却也令小火燎这么个丢路边都被人嫌弃闹腾的佛门死孩子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被人罩着的感觉。

  什么叫有亲师傅罩着啊！这就叫有亲师傅罩着啊！

  他！小火燎竟然也有教他如何去往西天的师傅了！这谁又能想到啊！

  而下一秒，这两根长长的白髯垂在耳边，黑皮黑的发光的臭小子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直接鼻子一酸，眼眶都红了，一把激动地抱着自己的太子师傅和小孩似的嗷嗷了起来。

  “呜呜！不！！一点都不奇怪！！呜呜呜！！太子师傅！！！你对我简直太好了！！以后你到哪儿！弟子我都立马跟着！！保证什么都听师傅的话！！”

  “弟子一定好好加油！照着师傅您说的话！指哪打哪儿！以后，以后我就跟着您混了！！”

  这小黑皮嘴里一通认师傅堪比认亲爹的干嚎，某个当爹都没几年的太子殿下就这么又成功拐带到了身旁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徒弟，或者说‘大累赘’了。

  虽说乍一看，这对新鲜出炉的师徒仅仅从外貌上更像哥俩。

  但小火燎对自己这一位脚踩别人头顶，说干什么就回去干什么的太子师傅的钦佩崇拜那是随着这一次再度重逢而直线上升。

  他恨不得跟着自己师傅立刻跑去立马端了那帮之前尽踩着他脑袋欺负的死界王八羔子的窝，也好让这帮人知道知道他小火燎现在也长本事了。

  但左右一开心完，他这人比较怂。所以一通内心亢奋之后，小火燎这个小子还是先很怕死地和他家太子师傅一起溜到了外头这靠近‘游戏者’们搜寻的地方，顺便探一探风声。

  可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这一次二人面临的这一场□□烦果然不妙了。

  满世界的‘游戏者’都要杀他们。

  他们亲眼看着那个女菩萨下达的那一句命令之声传遍天空，紧接着就是一切‘游戏者’为了赢得加时赛机会四处紧锣密鼓展开的追杀，而随后天空异色变换，杀业席卷整个龙江市的刹那他们竟是无路可退了。

  这不说是他一个人还想活命下去了，仅仅要说重新回到游戏中重新夺取一个属于自己的佛位，这一点看来就是完全不可能了。

  “师傅，现在八十八个人都够了，我们到底该怎么重新回到佛位游戏中获得一个参赛资格啊……”

  而在小火燎问出这话，他身旁同样目睹这一切，冷心冷面从不多说废话的太子自己显然也清楚，现在的他们首先应该要做的就是获取这场佛位游戏的资格，然后找到转轮圣王本人，发起佛位第一挑战的。

  但是，一，上一轮进入第二轮八十八人的游戏者资格现在已经满了。二，那个神秘的转轮圣王根本也不会在他们这种已经被淘汰的情况下见他们两个人。

  三，只要其余七佛一个也不肯正面出来，那么这场佛位游戏中真正能击败死界的人就打不起来。

  所以在此前提下，连小火燎也不知道现在他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达成这三点了。

  而固然，燃灯太子自己就是佛门数一数二的佛了，他们也已经知道现在龙江市很可能已经有别的大佛插手来了，但是经过对方先前的一番话，小火燎也明白那七个大佛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率先出现的了。

  要知道，大佛之所以为大佛。

  本身即智慧，佛法，心性都要高于常人的至圣佛陀，也因此，要让他们一上来就撕破自己的外衣去掺和这种小打小闹，这帮人绝对一个都不会主动现身。

  他们各个争强好胜，一心取代我佛如来成为下一个如来，内心既不把彼此当朋友，更不可能在这场游戏中互相帮助，甚至是来帮助他这种小角色。

  这一点，不止是因为这一场真正涉及高位的佛位游戏还没开始，大佛们需要保留自己的实力，更是因为以他们俩现在的情况，根本还没有可能那个资格去进一步挑战更高一层的大佛们。

  可此时此刻，小火燎还不知道第一步该怎么办，有个人却明显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因为他虽然和小火燎同样一起站在楼顶上，但那半张脸隐匿在黑夜之中显得不显山不露水，嘴唇和下巴很漠然的太子本人却将自己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下方，又从长久的一语不发中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现在要先去找一个人。”

  “你带路。”

  他这么闭着眼睛单手负于身后说。这话，这位太子本人说的很冷，但是他身上那一片被风吹起带着雪白的衣摆，背上的银色屠刀却映照着他眼底的一片白色佛光。

  “啊？找，找谁？可外头现在都是要杀我们的人啊，师傅。”

  一听这话吓了一跳，一条负伤的手臂搁在膝盖上的小火燎蹲在他身旁扭头问他。

  “先前十个人中，最后一个打败你获得第二轮资格的佛是谁。”

  这位太子本人问。

  “是……原八十八佛中第四十二位华色王佛……但这个华色王佛现在真的因为这场游戏……变得很强很强……而且明显已经超越了一般五十五佛的佛法力量了，我根本打不败他……”

  现在受伤很重，之前还差点死在对方手中，小火燎一想到那个十人厮杀，自己险些惨死的场面，紧张兮兮地趴在楼顶上回答他。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再亲口问他一句话。”

  对方这尽管冷漠，却杀气腾腾的话听着可一点不像是去好心超度谁，而像是要去亲手宰了谁。

  这架势，这对象。怎么看都是要专门寻仇的了，可他们俩现在可是两个人对八十八个人，要跑出去寻仇这时机也不太对啊。

  而且一旦现在二人冒头去挑衅华色王佛一个人，所带来的结果势必是其他目睹这一切的人一拥而上将他们蚕食瓜分，这绝对是冒失之举，更是送死之举，所以这一切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起去送死的。

  所以，小火燎一听就怂了。可他这么一个小弱鸡还没做好跟着对方大杀四方的心理准备，白斗篷下的雷霆佛祖看到他又一次不肯和自己走已经冷冷问。

  “你知道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快速地在一个群体中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并且让每一个人都不敢再靠近么。”

  “……不，不知道。”

  听他这么问自己，小火燎头摇的像拨浪鼓，只看着自己这位年轻的太子师傅像是懵了。

  可紧接着，向来言出必行的对方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反问，而是先在大半夜地在这种满世界的人还在追杀他们的前提下，一抬手像个快速闪动的白色佛光般，直接拎住小火燎的后领子的相当速战速决地去找他们今夜第一个要找的人了——

  “啊啊啊啊！！太子师傅！！你慢点啊！！你要干什么啊！！我现在这样根本飞不起来啊！！”

  眼看这一幕，手往前方一指吓得抱住头的小黑皮一路悬空被抓着衣领子鬼哭狼嚎就飞过半空，但实际，这一位一语不发就出发开始独闯龙江市这场佛位游戏，大名叫方定海的年轻太子却一刻不停，踏着脚下这条佛路就开始满世界地跑地图了起来。

  “——！”

  一刹那，某人身上自带的那一股白色佛光和小火燎身上的金色生死轮光芒一出现在龙江市上空。

  瞬间，四面八方。

  那个巨大困住所有人逃离不出去的生死轮上如同游戏地图映照的其他‘游戏者’登时同时察觉到‘逃跑者’的踪迹一顿，又从天空中各处一下化作金色佛光密密麻麻追杀了过来！

  就像是一场佛门版的大型真人杀戮游戏。

  东南西北，不同方向。

  一瞬间，在这张随着每一个人自己的视角不断转变的地图就近视线范围内，已经有十几个金色光点跨过一个红色鱼眼范围，进入到可以半空击杀他们的攻击距离。

  在黑暗中，他们身上的唯一的一个金色光点就是他们最容易暴露自己所在的证据。

  见状，处于这张游戏地图的中心地带，像个大半夜上线的单刷玩家存在的燃灯太子本人一甩手将手上拎着的小火燎抛上半空，又徒手朝着前方双手一抓，带起一团白色佛光的禁制。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件如佛陀光明降世的白斗篷向后一下脱离身躯，他内里的那件僧衣和一头黑色长发一起随着一个肘部冲撞令包围他的所有人飞起来的刹那，那些从云中各处袭击下来的‘游戏者’也直接被他像天女散花般打了出去。

  “——！”

  轰一声，一身绝世佛陀之姿的佛太子双手托出四人将他们扔了出去，手中不动一兵一卒就一个人一次性突破这团团重围中。

  “啊啊啊！！！”“杀了们！！把他们从游戏中淘汰出去！！”“杀！！！继续杀了他！”

  伴着这一声声‘游戏者’们被集体扔出去却依旧十分不甘心的惨叫，这个生死轮所同步监视的地图上方，密集的金色光点一下脱离了他这一个中心的目标人物。

  今夜的追杀游戏还在持续。

  但那一刻，从半空中掉下来的小黑皮已经摇身一变变为了一个红色的小火星子，又被燃灯太子本人一个原地俯身挥开单臂一下单手抓住，继续转身前行。

  紧接着，这个嘴里哇哇大叫的小火星子就像个自带大喇叭的外挂器一般在他耳边不断提醒着四面八方赶来的‘游戏者’。

  “太子！！师傅！！后面！！他们真的来了！！正后方！已经来了两个了！！”

  “妈呀妈呀！！前面！！也有四个！！不！！六个！！还有两个隐藏视角埋伏在楼顶后面了！！躲躲躲！！不然咱们要被打下去了！！”

  “左右两边都有偷袭的人飞过来！快跑快跑！！不然咱们要被他们手上的金刚杵和降魔杖打回原点了！！”

  光听‘小火星’这身板虽小嗓门却很大的咋呼，就可以知道，方某人一年半之后重回龙江市的第一战，以及这一路在龙江市上方只跑不做任何事的举止，具体是有多惊险刺激充满挑战性了。

  过去一年半中，他消失了许久。

  佛门之中，或许早在佛太子不声不响地一个人从高高佛座上离开后就已经忘记了他曾经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而如今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需要用这打响这场游戏上方的第一战去令每一个此刻身处于佛界的人知道，他是谁，他现在要做什么，以及他的敌人又是谁。

  而死界为了能令八十八个的参赛者人数回归正轨，进而让所有人顺利进入第二轮，也就改变了原本的游戏规则。

  其他‘游戏者’自己为了活下去，必须遵守‘监督者’们的规则一起清理掉他这一个‘逃跑者’。

  这势必又是一场自私透顶的屠杀，更间接造成了小火燎仿佛成为了靶子上的一个猎物。

  因为哪怕小火燎的命本身并不那么重要，但只要有一个人敢破坏规则，那么规则就等同于收到了漠视。

  所以为了能令规则保持效用，无论是他现在的光芒想逃去哪儿，只要他手上的那个金色生死轮纹身一踏出禁制又触发游戏规则，立刻就能让他们俩被所有‘游戏者’撕得粉碎。

  他们逃不掉，更躲不了。

  这就更给这场游戏内部的群佛和菩萨们之间的厮杀带来一种灭绝人性的残酷感了。

  而亲手制定这个游戏的那个人就是不想给任何一个敢逃脱他手掌心的人留下一条活路。

  这个人既残酷，又冷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创教者。

  他一心虔诚且强大地追求自己个人心中的佛，更只为一力清洗掉佛门中一切弱小无法开悟的佛弟子，给古老的佛教焕发新的生机，因此他才敢号称自己是这三千佛法世界的佛教第一王。

  转轮圣王。

  这四个字，就是燃灯太子今夜，或者说现在唯一所求的对手。

  他是他的对手，所以那个人要什么，他就给他。

  命也罢，死也罢，胜负也罢，输赢也罢，战争也罢，能有什么办法把对方吸引进而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来，这一刻，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正因为如此，作为即将用自己这重新踏上人间的第一战，来正面挑起和他之间作为对手的挑战的佛国太子本人。

  当他一路以最节省个人战力，却也最内部消耗身后这帮‘游戏者’体力的办法故意兜了一个圈子后，他还是最终找到了自己今晚的第一个目标。

  这个人，果不其然，好死不死的，就是那先前在十人混战淘汰赛中最终胜利，并亲手把小火燎分尸杀死丢弃在死界边缘的那一位佛门八十八佛中第四十二位，华色王佛——

  ……

  “你是谁，佛位排名是多少就敢一个人带着这个小子找上我。”

  22:30

  当这一句话被问出的刹那，一夜之间，暴雨之中，电闪雷鸣。

  还没摆脱身后的追杀，却已经找到了自己第一战的目标人物，作为两个‘游戏者’之间的相逢，这场楼顶上的会面却也充斥着一种死气中的血色弥漫。

  在这森冷可怖的月光下，那个被第一个找上的华色王佛得到了大半宿的修整三法已经恢复，他皮肉翻卷的后背肌肉上除了刀疤血痕，还有被他当做战利品都插在楼顶半空的九根白色佛骨。

  他刚刚才把小火燎在内的其余九佛都淘汰了，更因此进入了第二轮。

  那么作为游戏的‘优胜者’，华色王佛自然还能拥有继续争夺佛位第一的可能。

  而就在他如佛陀一般盘腿打坐顺便搁在僧袍的一只手背上，一个属于游戏者的金色生死轮纹身正在皮肤上的闪闪发光，这也令这位四十二位佛陀睁开双眼的刹那意识到背后有一个脚步很轻，面容罩在白色斗篷下的人已经是找上了他。

  “佛位游戏，原四十二位，现八十八位，华色王佛，是你么。”

  那个下巴很尖，嘴唇颜色很淡的白衣来人开口人问道。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我来问你一句话。”

  对方又问。

  “什么话。”

  华色王佛又眯眼问。

  “你有杀心么。”

  这个一身白，背着把刀，亲口问出他为僧法号的僧人，华色王佛根本不认识。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一瞬间就感知到对方确实来者不善。但他却不是傻子，不可能不会知道现在龙江市多了一个逃跑者和未知者的事。

  眼前这个人如无意外，就是今晚才出现的未知者。

  但光看他这瘦巴巴的身板，和那露出的半张小白脸的长相，面露鄙夷轻蔑的华色王佛就不可能把这么个人当做是什么对手。

  而作为八十八佛中原排名四十二位的佛陀。

  这一位盘腿着楼顶上方的佛陀的外貌有着高发髻，眉心红痣，阴沉的刀形眼和一张金刚面容。

  他身披一块血色红披帛，脖子上是一串血红色佛珠，不久之前才亲手杀了九个佛陀的一把红幡布具还握在手中冷笑着颠了颠，又一下站了起来绕着这个眼前的人四周围站定就开了口。

  “哦，原来是这个问题，这还用得着你专门来问么，我就是有了杀心，又怎么样？你现在敢把我怎么样么？”

  这话说着，那华色王佛却也抬起一只拈花手，又奚落般仗着他们身处于这对方一人抵抗这场佛位游戏命运的权威就指了指周遭摆出一个对敌姿势道，

  “我不如劝告你一句，这场佛位游戏还没结束，你如果是想专门找我麻烦替谁来报仇，或者是来抢下我手里这一个游戏者资格，也要仔细看看你自己有多少斤两，我就不说你现在对我动手会不会赢了，你知道现在在暗处多少人在盯着你么？”

  “我告诉你，现在那些暗处的人统统都在盯着你，只要你现在一动手，每个人都会扑上来从你背后杀了你。”

  “只要是聪明人，都不会选择这条路，现在跑来杀我，无疑对你而言，是把自己的一切完全地暴露在一场生死追杀下，你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因为你不是转轮圣王，还没有本事做到和世上的每一个人为敌，或者是挑衅我，哪怕是我有了杀心，你也没有取代我成为游戏者的资格——”

  这一番话，那华色王佛绕着这一人跑来找死的小子一通长篇大论，却似乎根本没想过对方会在这种前提下动手。

  因为正常人，哪怕是找上对方动手也需要更多的理由支撑，而不是跑来凭空问一句你有没有杀心，然后就和一根冰块柱子似的站着也不说话。

  可恰恰就在这一位四十二位佛出言无礼，动手动脚的刹那。

  一道先前一直隐而不发的银白练光已经从对方身后气势骇人地飞了出来！

  那一下迎上周围所有偷袭者挥出一臂并直指眼前这个复仇对象的白光中，那闭目慈悲如少年般的佛门太子面容从佛光中一闪而过。

  他朝着两侧一下抬起，身后死气再度被强行冲破的双手，和微微蜷起作拈花状的手指虽看似并没有使多少力气，但脖子里一串白色佛珠随身躯在半空抬起一条腿腾空翻了个身，一道银练穿过半空，如一道白色披帛般照耀他脚下的佛路，竟是无人敢冒犯！无人敢阻拦！

  “为了见到他，我不在乎。”

  “为了他而死，我也不在乎。”

  “因为这一切，所有人现在要一拥而上来杀了我，我更不在乎。”

  这一句杀人前所说的话，就像是一句世上最疯狂的追逐和吸引。

  霎时间，那白衣黑发的无名者身上说完狂风卷的那华色王佛愕然瞪目，可伴随着心中念诵，那一个巨大卍字状的梵文已经自年轻僧人一头向后飞扬的黑发从上方一下旋转着压下。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

  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

  菩提萨埵婆耶！ 

  摩诃萨埵婆耶！

  摩诃迦卢尼迦耶！

  唵萨皤罗罚曳！ 数怛那怛写！

  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

  婆卢吉帝！室佛罗愣驮婆！

  万佛受佛太子镇压超度，洗罪灭度的佛教争战史一夕之间使这座人间城市的所有佛弟子们都仿佛回到了四百年前的封魔战场上。

  佛将！菩萨！罗汉！

  佛国战场上杀戮的鲜血溅起在每一个僧人的面孔上，佛门每一个人在那一场佛位战争中牺牲了无数才换取了今日的佛教延续，却也在此时此刻再度将这种精神重见天日！

  此时此刻，因为他之前故意为之地带着小火燎到处乱跑，留下自己踪迹的行为，半个龙江市的‘游戏者’已经都被他来回折腾了个遍。

  不止是身后追杀他们的其他‘游戏者’，就连本来人才刚来，这会儿都在暗中观察这场佛位游戏的三方大佛阵营都被不远处这不明一切给惊住了，一时间纷纷深处城市各个角落共同发现了第一战。

  可就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那今夜第一个跑来突袭华色王佛的人却已经直接一把屠刀不过手地直接甩起向着半空飞起，并罕见地一次性分尸撕碎了他的佛躯！

  这刺啦一声溅出大量鲜血在彼此脸上的一刀之凶之狠！

  竟是在原地白色佛光的爆裂下，把一个四十二位佛一刀碎成了连僧衣都没剩下一片的粉末！

  恐怖狰狞的血水从半空染红了他的身躯和白衣！他的睫毛，面颊上都是到处可见的从对方身上喷溅而出的佛血！可这一刀，恰恰是今夜第一战，也是今夜开启他在这场佛位游戏中参与者的第一刀！

  “……”

  而一瞬间几乎没给已经被永久性淘汰出局的华色王佛开口说话的机会。

  打从听到他说自己有杀心之后，那说了要报复就是要报复，说了要杀人就杀人，根本说一不二的人已经一刀了结了自己的第一个对手。

  这时，这一位一句话没说先以杀一人震慑所有人，更仿佛佛门杀神附体般的年轻佛祖才一身是血冷冰冰开口对还在自己手上，却已经吓得目瞪口呆的小火燎。

  ——或者说，一身是血亲口对着他眼前所有还在暗处试图围攻他们的其余八十八佛菩萨们说话了。

  “之前我没有，但现在我已经有游戏资格了。”

  这听来都十足强大冰冷又震慑人的话，着实令人看不穿这位心思冷淡无比的太子本人到底要干什么。

  但不得不说，他这种人确实好像有办法去一力解决眼前这一场乱局，并且把所有追杀都吓得不敢再拿他怎么样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个人加入这场佛位游戏又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可也是这时，这个凭借一己之力挑衅了所有游戏者的佛门未知者才抬起自己那一只杀死华色王佛后已经染上了金色生死轮纹身的手背又来了这么一句狂到让人不敢相信的话。

  一句如何让人甚至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话！

  ……

  “——！”

  一刹那，天空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追逐战而掀起了风暴，在那中心地带的人还在以一人对抗所有追杀自己的游戏者时。

  也是相同时刻，就在金色生死轮上方一团密密麻麻的光点集体围攻的光芒令人不由得被吸引住视线时，一个雪白长发的黑衣男人却也已经在暗中察觉到什么似的睁开了自己作为死者的眼睛。

  “……”

  他的手上还是拿着一朵白色佛花，可久久的，他的嘴角却没有一丝过去的笑容，只面无表情地落在这花上像个死气沉沉的真死人。

  这一刻，他像个很久没走出死界的主宰者一般盯着那半空中的一切，却对于周遭那七种还围绕着自己，给自己带来分裂感的身躯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因为这七个被迫分开了的身躯，到底哪一个都不是他自己。

  他从把自己从一个人分成七个，完成了真正意义上属于强者的灭度，却也不再是过去那个完整的顾东来，所以每当他做其中一个人时，他都找不回自己曾经身为顾东来的一切情感。

  所以，这七个人对于他自己哪一个都不叫顾东来，他们都拥有自己的那一个面对黑暗的名字，却到底都不是顾东来自己。

  可至于真正的他自己究竟在哪儿，白发黑衣下的男人却也第一次没有一个答案。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不远处的云上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起初正在跑，而一夕之间按照他之前让迦楼罗所设下的乱子，整个龙江市所有还处在佛位游戏中的人也都全部被这一个‘未知者’所吸引了。

  这意味着，这是一个不仅不怕死，还像是在故意制造什么乱子引起所有人注意的人。

  这样的胆识和勇气，放在一群先前被死界追着跑的普通佛位游戏者本就罕见，因为在此之前，从没有人敢打破这种规则，更甚至，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主动送死。

  所以，对于这一切，黑衣白发，旁观这一切的顾东来反而没继续做什么，反而是默认这一切的发生，又闭眼感受着生死轮上的这一场追杀围绕着那一个人的身后在继续。

  可透过这一个映照着这一切金色生死轮，哪怕没有亲眼看到对方的样子，他却感觉到那一个人在用一种故意向他挑衅的办法去一次次打破规则，更甚至，他的耳边还一次次地响彻着这样从他自己心底和耳边升起的话。

  “一个人，到底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快速地在一个群体中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并且让每一个人都不敢再靠近。”

  “你只需要，亲手击败比你强大数倍的存在，就能引起他人对你的惧怕和尊敬，只要你敢去做，无论是成或者败，外面那些根本不敢像你一样去做的人自然就会怕你，不干再冒犯你。”

  “而且，你不仅要做的果断，还要做的不给自己和别人留任何余地，让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你亲手做下的，最好要让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亲眼看见。”

  “现在躲在暗处的七佛他们都不敢做，你只要敢去做了，那即便你作为一个小火佛败了，只要你是站着败的，你也能赢得比七佛更值得令人仰视的尊严，你也远比他们从人格上强大。”

  “在众生的注视下，只有勇敢的人，才将成就他自己。”

  “因为，一个人要引起另外一个人的尊敬，根本不必要去追着任何人的脚步去寻找，只要你自己去一次次挑战并且赢得最终胜利，那么，无论是七佛，还是你说的那个人，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你，因为强者身上的光芒是挡不住的。”

  “而真正属于两个对手之间的角逐，从来都是一个人主动吸引对方而来，不是一个人被动追逐对方的脚步，只有把自己视作和那个人一样的平等之人，才可能赢得成为彼此对手的资格。”

  这一霎那，就像是这一句话，一切却仿佛命中注定。

  鱼找到了海洋，鸟进入了天空，国王和佛陀兵临城下，势要对彼此的心房发动一场僧俗之间的攻心战争。

  耳边亲耳听着这样的话，伴着那从金色生死轮中的那一个的声音传进这白发黑衣的转轮圣王的耳中，他也终于在那从陌生心口闷闷地涌上的剧烈而真实的心跳中听到了一个声音——

  “告诉他，我是方定海。”

  “我要那个人自己来见我。”

  “我要他来。”

  ……

  ——“我等着他，自己来打败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频道】：

  【系统提示】：

  玩家【佛国太子】为BOSS【转轮圣王】在龙江市地图放了一百个情意绵绵烟火炮表白心意！

  【并附上留言：我是方定海，隔壁小树林找你，速来。】

  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玩家【普贤】：啧，这两个人是约架还是表白啊，秀恩爱死得快。

  玩家【药师如来】：＋1

  玩家【清净施佛】：＋2

  BOSS【转轮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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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五局

126、第五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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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顷刻间, 一声巨响中, 积压在头顶数日不明阴霾的天地都被那银色佛刀从远处挥出而大放光明。

  当那人一路送人往生的佛经声从头顶厚重响起，这众佛被困生死不明的死局, 也因为这第一战的出现而打破了过去数日佛位游戏规则所带来的黑夜。

  作为当事人之一, 算是所有人中第一个亲耳听见了刚才那句话的顾东来正一身黑衣身处于龙江市一处楼顶的上空。

  当下，他人是悬空坐在这最上方的。

  一眼所见，黑衣的白发男人支着条腿, 将手臂搁在腿上。

  那像是尾羽的衣摆非常长，也很破碎, 所以顺着双腿和楼顶拖出一条长长的阴影，远远乍一看像一只羽毛漆黑, 头冠冷峻, 尾羽也丧失了过去美丽鲜艳的黑孔雀。

  他亲手剥夺了自己身体中原本每一丝属于花朵一样的颜色和香气, 发色全白, 衣着漆黑, 更失去了孔雀本该有的众生第一美之中的之名。

  也因此，即便他还活着，他的人却从刚才开始就是一动不动。

  可当那一句话在耳边响起的刹那, 顾东来的一整个身躯都像是被这狂风暴雨中裹挟的强大战意而慑住了心脏, 处于一种一整颗心脏都在亢奋诡异地跳动，人却不动如山的状态。

  那一身黑色僧衣的下摆支离破碎地蔓延在楼顶, 布料上是一个个灭度佛经梵文字，而他头上的黑纱和露出的一根根白色长发也被远方那爆裂开来的白色佛光所被后飞起。

  他在一语不发地感受远处那个刚刚开口说话的人的所在。

  从二人哪怕过于遥远，目光不触及都能一眼锁定对方内心每一丝心跳的地方锁定着那个人的踪迹, 他搁在衣服上的一双手看似平静，事实上，他的佛目和佛耳哪怕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也一下子就分辨出了那一团黑雾中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红色心脏贴着胸膛的剧烈跳动在这一刻是如此真实，无法否认，当顾东来坐在这在脑子里想着这一切，今晚之前积压所有不得纾解的无聊，天生骨子里带着的好战和数日来对这场游戏的旁观和内里的主宰权都被打破了。

  他黑纱下遮住面颊下的没有血色的嘴唇和下巴还是冷的，整个人表情和具体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却也笼罩在阴影中完全未知。

  可这一次，像是专程等待着这个结果的他却已经确定了，他真的确定自己听到了一个远处顶端的熟悉而印在他命里的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对于现在像个死人一般没有感觉的转乱圣王本人来说，只属于一个人。

  一个和他这一生有着过去密切一次次联系的人。而这世上，现在还敢跑来这种游戏中央不怕死地对他说出自己叫方定海的，世上本身也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可那个人现在到底知道他是谁么，顾东来自己之前又是否知道是这个人来了么，这一点，二人的心到底都不能被一般常人看穿。

  但现在顾东来一样亲耳听到刚刚那句话的人肯定都知道了，他们两个是要以此作为佛位游戏的第一战两方而出面了。

  因为，顾东来显然十分清楚，这根本不是一个人在就近朝他发出的挑战，而是一个人现在正对着整个龙江市所有人发出的挑战，而他的最终目标就是自己。

  要知道，如果他是过去那一个事事都让人抓着他把柄，一次次击中他人性弱点的他，他现在就不可能还坐在这里。

  他踏着刀尖和血泪走到这一步的一生本就是踩在无数次挫折，伤痕，磨炼了肉身和精神才造就了他现在的身躯。

  他和那个人永远在不停地为自己而前行，这才造就了他们两个现在这样，哪怕还没有真正拥有自己重出后的第一战，却也令人不敢揣测他目前实力的样子。

  因为过去没有一个人是真正打败过顾东来，他此前和他人每一仗都是赢了的，这才会令现在这个他更让人不敢揣测的样子。

  那一瞬间，沧海桑田，因果不改。

  明明先前整整一年半他们两个人都完全地消失在了这世上，更消失在了对方的生命中。

  他们在那场生离死别后，谁都没有一个给对方一个真正的交代，像一双世上最无情，最开悟，也最看破了红尘因果的佛门中真正的菩萨一样，不再因为个人而执迷不悟，更完全地只追求自己心目中的佛法。

  可也是在这一年半后，当他们再次以两个屹立于两大顶峰的佛教菩萨的身份对上，顾东来迎接的第一个首先就是这人的这样一句话。

  一场名为二人消失，重出，改头换面后的第一战。

  这样的转变，本身即他们二人才能有一场注定要迎接的碰面了。

  心想着，时隔一年半不得不说还没和任何人迎来这第一战的顾东来只表情昏暗无光的抬起一只手，如同端坐莲花佛座上的菩萨一般蜷起自己一个个黑色灭度经文布满的僧衣的腿，口中也像是哼唱经文般的闭眼长长喟叹了一句。

  “竟然……是你。”

  “是你，是你来了…你真的来了…我佛，竟然是你，竟然是你。”

  “我佛，竟然是你。”

  “竟然……是你，竟然是你。”

  这从一个人坐在黑夜中的白发男人口中发出的声音从平静一步步开始过度为一种不属于他的情绪。

  他的表情又笑又嗔，又喜又怒。仿佛在无止境地只为一个人颠来倒去的四个字，这一刻，情爱交织，欲望涌上，一头雪白长发不断地飞扬，隔空向着天空从沉寂中回应的转轮圣王本人竟像是一个身体和灵魂都不太正常的疯子了。

  “你来了……方定海，方定海……你来了……你终于又一次地来了……”

  “是你……竟然……竟然是你，竟然……会是你，竟然会是你，哈哈哈！！哈哈哈！！竟然是你！！”

  他的手指抓握在半空，说不上是在表达一种对那个人什么样的感情，但苍白的嘴角塌陷下来又拉扯向上的表情非常地古怪，不是痛苦，不是愉悦，是一种被刺激之后产生的七种情绪的分裂。

  那种一遍遍像在切换身体中不同的人格说话的语气夹杂着困惑，讽刺，激烈，彷徨，思索，怀念甚至是刻骨铭心为一个人而死的爱恨纠缠。

  因为他现在脸上这种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才能感觉到变化的表情，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笑，更不像是哭，是一种自我表演式的表情，是一种自我分裂般的感觉。

  和那个人杀人时一模一样的咒文在顾东来耳边响起，这七种截然不同和他七个肉身一样处于分裂的精神状态集体在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爆发了。

  他们就像是七个不同的，却因为一个人而产生佛格一样在顾东来一个人的脑海中以不同的人格互相搏击着，争夺着，却没有一个能说清楚对那个人的出现带着怎样一种情感。

  是不服么，是牺牲么，是纠缠么，是仰视么，是二人那至死永存的恩怨爱恨么。不，他和那个人之间那一种一旦再度遇上，就杂糅了太多外因的因果，根本远远不是一种关系能够说清楚的。

  这七种从他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分裂出来的情感，就像是一下子使顾东来想起了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分尸成七个的那一幕。

  以及，他当时心中对于那个人始终也有着七种不一样的理解和情绪这一件事。

  而本质上，这七种情感其中哪一个都是属于顾东来自己的，又其中哪一个都不完全是顾东来真正的自己。

  一旦按照灭度后的办法复活，他只要因为那一个人的出现而产生真正的情感变化，其中一种就在某一时间成功占据了这一刻他身体的主权。

  当下，顾东来更会以他此刻拥有的这一重人格来主宰他的行为，这更使他身上七种或邪恶或杀戮或偏执的佛光一刻不停闪烁，令人看不穿现在到底是哪一种在支配顾东来本人。

  因为作为顾东来自己，他真的很久没有这么有明显剧烈的情绪波动了。

  所以，尽管他此刻脸上的面貌已经和那个人眼中的顾东来完全不一样了，曾经只属于那一个人性格和肉身也被因果和命运毁的支离破碎，怕是两个人再见面也不可能完完全全认出了彼此了。

  但是顾东来却知道，这个人现在却还是再一次来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就在这里了。

  这就是像一场宿命因果的两端，用锁链，毒药和刀尖逼迫和拉扯住一头的两个人早晚会等到对方。

  是执着，更是恩怨，是宿命，更是成败。

  所以，一刹那，心脏和大脑都在被积压而充血兴奋，白发男人的两侧肩膀因为头颅向着自己的锁骨腹肌压下，冷白色的后颈一下向身后挺起又因脖颈而拧着。

  那双手指修长苍白的手一下强大挥出，带起他眼前天空中一瞬间变得乌黑，白发男人却在乌云密布中将身躯向着上方环抱天空，仿佛在抱住一个人般十分病态偏执地抓握着一团黑夜的手指都在咯咯作响。

  他的心情和龙江市的一切变化都紧密相连，当下抱着自己的身体，双眼还是死人一般地冷，但那黑纱下露出一边无血色的嘴角不断拉扯，古怪地向着两侧抽搐着，

  “快让我去见他……让我！出来哈哈！！让我去！！你们统统都放开我！！他会想要第一个见到我的……他是我一个人的……都给我让开！！”

  “我才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那个顾东来！！我……我是顾东来……是迦楼罗的大哥，是从前的我……你们全都不是……让我自己一个人出来……”

  他在这种奇怪诡异的举止下不停地自我拉扯，佛格中七个不同的他自己更在剧烈争夺着到底哪一个可以时隔一年半首先见到那个人的身体主权。

  而或许有人还无法明白他为什么当初要把自己亲手分成七块。

  那么用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来讲，那就是他在用一种名为灭度的佛门苦行让自己从上一个顾东来变成真正的佛。

  顾东来在用自己内心对于这一生力量的追求，实践佛祖如来走过当年的路，正因为作为佛弟子，他做到了，所以他才能活着坐在这里。

  七大娑婆诃，就是他被分裂出来的七个自己。

  当被分离出来的那一个被他自己所认为的不能被人发现的弱点被隐藏起来，剩下的六个佛格就是世上最不可打败的顾东来。

  这也是为什么顾东来之所以如今不再选择做从前的那个自己，而是转轮圣王的原因。

  毕竟早在他选择为一个人而自我灭度的那一刻，他对如今的自己从外貌，人格和行为模式的要求上都有一个新的要求。

  人人都知道现在有一个转轮圣王在龙江市，却没人知道这个人就是顾东来。

  这放在他自己以前的性格，根本是不可能的。

  因为顾东来这个人天生最热爱他自己，他活着就是为了大放异彩，作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更恨不得要令所有人知道他就是顾东来，让每一个人知道后又怕他，又杀他，然后知道顾东来三个字。

  但是这一次，他却一直久久地没有真正地出手带来这一战。

  他会这么做，不止是因为他内心到此刻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和他抗衡的对手，更是因为这重新归来的一战，从理智上来分析，本就对于来说分外重要。

  他不是不好战，而是要让每一个人都知道顾东来死了现在又活了。

  这一个天大消息，不仅仅是一个人起死回生那么简单，他要让再一次得知他还活着的每一个佛教的佛陀菩萨都知道他到底是谁，他们所有人面对的又是谁。

  他自打再一次活过来，到现在一次都不和人动手，因为他知道一个强者，当他的境界到达一个阶段，随意释放情绪滥杀只是把自己的各种弱点暴露。

  要令世人知道自己，需要有悲壮的过去，强大的实力，更要有无论何时都一出现即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能力，越是一个佛法强大的佛菩萨，就越是懂得一生掌心合十坐于高台，令自己慈悲为怀，非另一个人出现而不开启自己的实力。

  他不会再轻易走下佛座去和任何一个人随随便便发生一场打斗，恰恰是因为顾东来已经是下一个他自己了，他只会令自己的名字震慑佛门，而不是只追求和每一个人的输赢了。

  他何必还要赢世上每一个人，这不止是掉价，而是一种对个人的不自信，他现在的眼中只能和他同样的人对视，只有真正的佛才能来挑战他，而他同样也只和佛发生强者之间的同位对抗。

  正是这一点支撑他为佛的这一生，可现在这一个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却用他自己的第一战，来令顾东来不得不亲自迎击了。

  不仅如此，他刚刚还指名道姓地要来打他了，这种要求，不得不说是真正的，十分不怕死了。

  因为从没有人能够去想象现在的他到底还是不是顾东来本人，就连圣子他们也都基本认为他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顾东来，更无法预估现在的他到底会做出什么事了。

  可就在这时候，这个于他而言算是一生中最意义不同寻常的人却再一次出现了，而在这种二人一旦遇上，根本无法预估双方生死结果的特殊状况下。

  当冷不丁撞上对方的顾东来猝不及防地在这种被熊熊燃起的七种状态下从死身中第一次切换人格，在他身上那已经快被死气撕碎了的黑纱笼罩下，他今夜的躯体中暴涨的死亡之气却也被他身上七大娑婆诃的第二种给瞬间取代了

  “——！我来了！我终于出来了！！”

  这从分裂状态下语调变化，一下从之前的死气沉沉变作一种鬼魅邪气感，一刹那嘴角染上裂齿般血色的‘白发男人’居高临下地一下七大婆娑诃下的佛身变化。

  他身上本就破碎的黑色衣衫碎裂开来，真正实现了他今晚之前所说的衣不蔽体般地杀气，他所在的这一处高空楼顶炸开了一大片，人也当下也完全地消失了。

  一瞬间，他第一个人格的白发黑衣一点点变卷，变黑，人更像一个蛰伏的怪物一样扭曲了脚下的影子。

  而当烟雾彻底散去，眼前，只见浓稠夜色和可怖死气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和转轮圣王的模样，风格包括个性都又完全不同的顾东来。

  这个第二个以全新面目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七分之一的顾东来是陌生的，也是强大的。

  如果要追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顾东来的七个佛格中，应该追溯到他成为吞佛孔雀的那一段记忆，因为他是真的在当初一口口吃过佛，这也造成了他的身体里一直有一个吃人的鬼存在。

  而有一个人或者是一群人惹上了一个真的吃人的鬼，本身即是一种令自己下地狱般的后果，可今夜，顾东来在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被刺激所造成的分裂下，却也率先地让第二个他自己出现了。

  眼前，他的长相趋向于一种和转轮圣王这个第一佛格完全不同的邪恶，那令死界众生臣服的铠甲下却也有着一种吃人的鬼该有的一切张狂。

  不仅如此，他很高，超出常人的高。

  他缩在眼眶中央的两颗黑色眼珠很小，像是受妖气而晕染后上挑的黑色眼角睫毛很黑很密，所以不可避免，这一双鬼一般的眼睛中眼白就很很多，一下占据大半眼眶。

  那窄瘦苍白的脸非常锐利，双颊瘦到凹陷。

  当他一旦说起那个人的名字，嘴角一旦兴奋时咧开时是双颊都有一条线，内里一嘴的牙齿都是裂齿状。

  他的下巴很尖，尖到像刀子一般已经有一点接近女子的鬼魅美艳感了。

  那下巴上一条红线衬托的整个人的嘴唇邪恶而妖艳，一头霸气张狂的长发却是每一根都在末端染上一簇红，两只耳朵上带着金色戒环，胸膛半敞，肌肉性感饱满，充满着男性的荷尔蒙魅力。

  那一身血腥的红和厚重的黑色交织的战甲将他的身躯包裹，不仅如此，这个第二个切换中出现的顾东来的裸露的皮肤某两处还鲜明地一左一右打着两个小环。

  这两个奇特的不符合男人魅惑感的小装饰品交织着邪恶，当那其中灵活的银色的小环被他一双手探入一段往下拉扯，令这个变态细细眉骨一下向着眉心两段那两个小小的红色血洞又爽又痛地揪起。

  “啊，感谢，我佛，啊，这一次竟然让我提前从七个人中抢占机会出现了，其他六个都不能见到我佛，只有我能去见到……这要让弟子怎么去感谢我佛呢……我佛啊我佛……你在哪里啊……你现在在哪里啊……”

  “我可不是转轮圣王那个已经都什么没一丝感觉反应的死人，这七个顾东来之中的我可是一个吃人的鬼，一个太懂活着是多么好处却得不到的鬼……”

  “不如让我一口口吃了作为活人的你吧……我佛……我们一起死掉吧，我真的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你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来了……”

  这样面色邪气，色/情无比的疯癫状态，这个双眼残暴的顾东来一边咬着一手将指尖吮/吸，一边潮红的脸上流露出真正的吃人般的状态。

  他那一身血红色的长披风垂至身体以下，胸肌腹肌肚脐以下只有两块护甲，身体和大腿的大半皮肤都都像个变态的暴露狂般禽兽一样堂而皇之地向脚下众生展示着。

  “对，对，只要……一口口吃了我的佛祖……他从此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不再是其他六个顾东来的了……”

  “正好，我今夜也将要亲手给每一个人一个惩罚，我要把他们所有人……都一口口吃光，吞进肚子里，肠穿肚烂，一个个吃光，你们的肉都要被我一口口吃光。”

  “我来了，我佛……我来了……让我找到你，你的顾东来就要……来了……”

  当那双不是人，反而长成了黑色刀片般形状的鬼手急不可耐地摩挲勾住那小小的一个环的内里，他加速这种肉/体和精神上的兴奋时，整个人的脑子也越来越亢奋。

  他惨白色调的皮肤手臂上到处都是罗汉金刚的红色纹身，快有接近一米九和两米之间的的身躯像是佛教中梵天罗汉的人物形象，更有很男性化的凶恶贪婪和杂糅鲜艳情/色。

  这造成了这七个中的顾东来根本没有什么人的思想能力，也没什么人对死亡思考，纯粹就是一个随时随地会跑出去吃人作恶的鬼一般的疯癫化身。

  “……死界众人，听我一令，接下来，不要管我做什么。去帮我们拦住每一个想靠近我一步的人。”

  “既然……未知者没有被全体游戏者杀死，反而让他杀死了华色王佛，取代了八十八个参赛者之一，现在，除了未知者本人，游戏中的每一个人都丧失了一次机会，所以，全员现在必须立刻接受第二轮开始前的第一个游戏失败的……惩罚。”

  “记住，别让一个人过来打扰我……否则，我可就不管什么，真的一个人都不放过了……”

  这话说完，双眼一眯笑了起来，在这第二人格下驱使下的顾东来已经挥出一道黑色佛光掩盖住他变了形的鬼躯一下朝着他心中此时此刻的那个目标飞了起来。

  深处楼顶一团塌陷引发的滚滚浓烟下，他身上那股不逊于之前另一边令华色王佛死去时白色佛压的黑色佛压一下迸发出来，更伴着一团从他未知的骨骼躯体中发出黑色佛光一下从地底直直撞上，却和那个白色佛压正面撞上了！

  这黑红交织的大恶鬼出洞般的一下飞起迎击，竟是第一战的两方同时露出了一点被人所发现的端倪，并令这天地都仿佛一下暗了下来，每一个人身处龙江市的众佛这一刻都感觉到了两个人的存在。

  一瞬间，龙江市风云莫测，云中的每一个人都抬头看向那不久之前第一战的所在。

  毕竟，今夜，死者复活，七佛降临，对于过去来说更加惊险无比的事本是一桩接着一桩。

  现在这一刀斩佛和恶鬼本人再一出现，佛教中盘踞的各大势力都被这双方之间的第一战所吸引了。

  这其中，不仅仅有死界那一边当即放下一切注意到这一切的圣子，日月，四大天王等人，就连此刻一个人在龙江市上空的迦楼罗，以及佛门这边人才刚来的三佛，药师和普贤本人都被惊动了。

  可因为每一个人和中央那第一战场的距离是不一样的，所以听到的这两边传来的声音清晰度也都不太相同。

  每一个人都一下都还反应过来一开始那个依稀说了句自己叫什么，名字却被雷声压下去大半的人是谁，另一个完全不可控，也深不可测的可怕力量却又冒了出来。

  但显然，这一场由一方主动发起，关乎佛业，灭度和末法时代众佛生死，最血腥暴虐的的双人对决，却是在一个未知者一力夺下华色王王人头的举动而震慑了众人的双眼。

  而这时听到顾东来从外头刚刚丢下来的那一句话，一个人一身黑衣，银面具，身处于死界的圣子也率先地从生死轮前站了起来，又用自己苍白面颊上感知到的双眼阴郁而深沉地锁定住了人间正在发生的一切。

  “顾东来。”

  “顾东来。”

  接连两声，已经一个人跑了更没有留下一丝音讯的那个疯子都没有一句回应。和对方多年一起出生入死，圣子意识到事有不对，再仔细透过生死轮去寻找那个人现在的状态，却只得到了一个大事不妙的结论。

  “……死界之主，鬼身。”

  “七个佛格中的第二个，竟然因为那个人而又一次提前出现了，而且，竟然还是对于现在来说最麻烦棘手的那一个。”

  这一句默默说出对方第二佛格的名字的话，已经看出了顾东来现在变成了哪一个他自己的话，断臂黑发的圣子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了然。

  他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但对方和那个人之间的关系，却也着实比他想的还要不同寻常。因为顾东来现在哪怕是一个鬼，却也还能冲过去找那个人索命，要把对方变成一个鬼再罢休，这简直不正常透了。

  而对方这种极端危险主义的佛格，和他的第一佛格转轮圣王不同，是完完全全嗜血好战，吃人不吐骨头的变态，被一个变态盯上这根本不是可歌可泣的感情，只是一场死无葬生之地的噩梦。

  而死界之主这个变态，也就是这一个特定的鬼身状态下的顾东来到底跑出去会干出什么事来，光是这一点，就令圣子担心起是不是还不用天亮，所有现在还在龙江市的正常游戏者都要被吃光了。

  因为这不止是因为死界之主的佛格很强，而是这个变态佛格是七个里最不可控，真的会干出一口口吃人这种事的存在。

  一个变态，他的行为就也不可估计。

  毕竟在这七个中，排列第二的婆娑诃死界之主本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危险存在，世上从没有第二人见过一次。

  这也让圣子哪怕一个人身处于死界，却在这片刻一下唤出手心里的红色生死轮，又思索着方才鬼身下的顾东来最后说的那一番话，又面无表情对于每一个死界的人冷淡开口道，

  “迦楼罗，日曜，月净。”

  “第二个顾东来刚刚自己一个人突然跑出去了，我们现在先分别去拦着其余七大佛，不要让他再看到更多大活人，免得他一上来，就真的吃光了他想吃的所有人。”

  “……”

  “以及，在他的下一个佛格出现前，离现在的这个他要多远有多远。”

  “绝对别去惹他的第二个佛格，不要和他靠近，更不要和现在的他多说一句话，看到了什么也不要说不要问立刻跑，不然一切后果自负。”

  圣子这一句话，可真是和恶鬼即将临头的恐怖噩耗一般了。死界的人都不会去惹这第二佛格下的顾东来，可想而知，这刚刚才被放出去的到底是怎么一个存在了。

  而就在圣子传达这一句话，又面无表情斟酌完地他的布局，自己先一步踏出死界去阻拦离他最近的一个药师如来本人时。

  此时此刻，人间的龙江市这一边。

  作为各方势力中混战，离这第一战目前最近的西方教三人，明明身处距离中心不同的两个阵营，也不约而同都被这动静大到惊人的一幕给吸引了。

  这之中，第一个因为距离原因，而接收到这信号的西方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佛门顶端的白色佛压席卷了整个龙江市这把他们三个都压的一瞬间心头一沉。

  他们不知道死的那个佛是谁，后头发生的事又是怎么一回事，但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三个人紧随而来的反应也就可想而知了。

  “看看这两边的佛压，这两个人是谁？这是谁在那边！你们两个都听到了那个人说的话了没有！”

  “我才和你们说什么来着！这种时候，肯定要有一个人先沉不住气了，你们看，都不用等太久，这第一对想单挑的人不是自己来了！你们说这一次的是谁，是药师还是大雷音寺的，竟然一上来就等不及跑出来送死？”

  这话，亲眼看着不远处，一头红黄色西装的清净施一下站立在一处楼顶上拍掌蔑视般笑了一声。

  当他开口时，他的一只手还在自上而下地把玩着三颗掌心佛。这三颗看着很小，却佛面清晰，表面呈现出逼真鲜红色的掌心佛是他的护法法器，每个都重达千斤，一旦掷出即刻立刻化身三人的佛座真身，以三人真正的佛陀之身主宰佛教一切。

  当下，他翘着一条西装裤下的腿，用一只脚像个土匪一样踩在这楼顶的尖头皮鞋更是精致无比，那半长卷发下的一双红眸却是狡诈精明。

  尤其这个人向来对于占便宜和看热闹十分热衷。所以，作为目前离那第一战的战场最近，他也相当看热闹不怕事大的。

  可也是感觉到清净施对于他人倒霉一把的兴奋，甚至是按捺不住想上去动手一番趁机劫掠的不良动机。

  之前观战中三人中一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那五官冷峻，顶着灰发短寸的弥勒却是微微睁开那冷白色眸子，又抱着一把套着黑色法印，呈现出一道道庄严梵文血红色光的长柄佛刀形法器开口道，

  “不要轻视那个人，更不要轻视另一个人。”

  弥勒冷冷道。

  “现在，更不要着急去靠近那两个人一边。”

  “嗯？为什么，胖子？”

  单手执三颗掌心佛的清净施一听弥勒这话倒也挑挑眉，又一把掌握着手中一团红黄色佛光勉强压下心里使坏心思的毒辣凶狠，可灰寸头，抱着刀的弥勒却只是声音死气沉沉地再度冷冷警告道，

  “因为，今晚这两个快要和对方打起来的人都很强。”

  “哦？弥勒，你现在这话说的当真？那如果我们三个一起出手对付他们呢？”

  一听三佛之一开口，那高马尾，戴眼镜的坚德佛倒也声音斯文，难掩惊讶地来了句。

  显然坚德这个斯文败类没有清净施那么阴狠，却也从来不是什么善茬，而和这两个一个毒一个坏的家伙从来不一样的弥勒对此懒得解释，只是指了指那个白色佛压的方向，又用自己对于众生以及眼前一切实事求是地沉默了下才回答道，

  “那个人，他也用佛刀。”

  “他的刀和我的刀可有一战，但佛身却可比拟三大佛祖中任何一人。”

  “至于另一个人，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身上的味道十分危险，我们三个现在去，得不偿失。”

  作为实战能力向来在三人中最强的弥勒这家伙竟然也会这么说，这可是一个相当耸人听闻的坏消息了。坚德一听心中立马明白了，想到对方刚刚说的那些话，只将一只手落在象征谋略智慧的眼镜架上面露沉吟思索笑笑道，

  “你这个人可是从来不会轻易评价别人的，更不会把别人的刀放在眼里的。比拟三佛祖之一？一个危险的人？这两个评价倒是很有趣，那既然这个正处于第一战的两个人这么厉害，我想他们二人身上一定有值得被我们三人瞄上的价值。”

  “虽然，他们最先找的那个人不是我们三个，但是无论是他，还是他口中的对手，一旦在一方出现颓势，我们就可以趁机夺下今晚的第一场胜利。”

  “呵，你说的很简单呀，假正经。”清净施一听倒也讥嘲他了。“那万一要是另一边是那个转轮圣王怎么办？”

  “嗯，可要是那个人是传说中的转轮圣王，不是更好了。”

  可看着白白净净的坚德佛却笑得好像更斯文更开心了。

  “因为我们这一次要杀的第一个人可正是这个转轮圣王。”

  “我们大家可是都要明白一个道理的，如果转轮圣王本人一直不出现，就等同于他树立的危险一面将被这个人这一刀而折损大半，他这个人的危险将不再具有说服力，因为他甚至连一句应战都做不到。

  “而转轮圣王本人要是一旦在我们三人面前出现了，那就意味着他的后背是暴露了，我们可以偷袭他，令他成为我们手中的手下败将。”

  “而且，就算我们不去，我想现在也会有人赶去观战。所以，阿清，弥勒，我看我三人既然离得这么近，还是去看一看到底是谁为妙吧。”

  三佛阵营中的智囊坚德佛这话一出，三个打家劫舍的土匪佛立刻再次达到了一致了，他们三人当下一步朝前踏出，从那云中就以三佛之身试图以最快速度追赶上那个即将有一场二人对决发生的地方。

  可偏偏就在三人将要赶去哪里的刹那，就像是为了借住三人不令他们前去阻止那两个人的第一战，一道血红色的生死轮伴着阵阵魅惑幽香却迎面砸了下来！

  “三佛……三佛，这是怎么着急哪里去呀……这夜黑风高，你们既然已经入局，不如和我一同在这佛法光明中好好快活一番，何必去追寻那些打打杀杀呢……”

  “大好温柔乡，情/欲爱伦常……就在眼前，呀，快令天母我好好地招待三位佛陀……也令在这佛门中忘怀颠倒，共享极乐……”

  眼前黑色和红色交缠鬼气中，在一个女人的笑声中，那一个双手率先挣脱开远处的天空魅惑撩人地撩开身上的衣裙，这一女菩萨的出现，竟是带来了一团佛门中最接近女色香气的红粉骷髅魔障，那白骨的恶臭和女人的幽香令三佛一起停住了脚步。

  那黑色血雾中拈花一指，化出法相而来的女菩萨来势汹汹，竟然一眼认出他们是三佛，对此，一听到这声音出现的刹那，三佛中的弥勒本人更是一下睁开双眼，当即向后仰倒立刻出手。

  “天母，避让。”

  认出对方是谁的瞬间，他灰色短寸头下看不出年纪只觉得又酷又冷的面颊不喜不怒，却一下单手拍下，抽出法印下的血红色佛刀，挡在两个伙伴面前用刀背和半空中出现的那一个强大的女人对抗上了！

  一刹那，并没有使出全力的弥勒佛感觉到刀背被震了下，心中第一次见识对面那个明明身躯妖媚，不比男性佛陀菩萨强壮的女菩萨竟然出手异常凶狠。

  “呵，哪里来的找死的女人。”

  这话，从后方配合弥勒突破重围的清净施却是第一个嘴角阴险向上一扯，又毫不怜香惜玉地对着那黑气中暴露伏击他们的天母本人一下出了手。

  可对此，化作一团黑气被掌心佛击中散去，那黑裙飞起，美艳妖艳的转轮天母和他错身间，竟也实力不容小觑地娇笑着从三人身后绕过，又挨个从他们三人的胸膛上划过一把揩油。

  “我和三位好言好语，怎么三位一上来就要打人家呢……清净施佛，好俊俏妍丽的宝相……弥勒佛，好结实迷人的佛躯啊……坚德佛，好文雅风度的妙僧，您三位这样的佛门美男子来了此地竟然都不容许天母知晓，这让我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是女人就少给我对男人动手动脚，少拿这些佛门之外的女色在三佛面前做些掉价的丑事。”

  当即被牵制住了手脚，从来个性都阴狠毒辣，却头一次碰上女色这一弱点的清净施一下被揩油，浑身脸色都冷了起来。

  他这人对谁都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却一向也有点对于女子的自持和为佛的端庄。

  而毕竟这三个一辈子没破过戒的和尚被一个奇奇怪怪却也力气巨大的女人给摸了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不说是差点跳脚的清净施，就连从来不近女色的坚德和弥勒都不得不停下了，弥勒更是面色冷厉一语不发地自动退出了一大步远离这个佛经中相悖的存在，可那个对三个和尚动手一点不知收敛，看到他们三个反应的天母却在此时沿着嘴唇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清净施佛，你可真是不解风情，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遇，却彼此不动不动脚，难倒你是要和我动嘴么？我倒是很想和三位进一步好好亲近亲近，不管是手，还是脚或者是嘴，最好看看和尚的嘴这一辈子除了念经，还能不能懂得如何疼爱一个女人呢。”

  这话说完，那转轮天母的手已经向着半空伸出隔空魅惑无比撩拨了一下三人。只会偷袭打架的佛门土匪清净施和弥勒集体失去声音，显然亲女人远比打女人还要让二人退却，但坚德佛此时却一笑，又端详着二者之间手背上生死轮的区别一下看出了对方身份。

  “女菩萨说笑了，疼爱可是一门世间难寻的法门，女菩萨的嘴唇生的如此动人，简直是妙音佛法造就的至美之物，我只是区区没见过世面的小僧，怎敢玷污女菩萨身躯的纯洁美好呢？”

  “看您手中的这一个和我手上颜色不同的红色生死轮，该是死界中人，只是不知道此时此刻为什么要拦在这里，或许您美妙的嘴唇会愿意告诉小僧关于远处那一场对决到底是谁么？”

  “小僧愿意用心中对于女菩萨的倾慕敬仰交换我和您之间的尊重，各自为对方让开一条路，因为在不必要的冲突前，我坚德从不伤害世上任何一个女子，相反，我从来可是佛门中数一数二的正人君子，坚德更愿意以佛法起势，让女菩萨开心。”

  “我会用我的善良，光明打动女菩萨，令您相信我心中的善意，无论您是不是愿意放我过去，我本人都心怀善意，不打算伤害任何人，更愿意和您交朋友。”

  “而您更可以从坚德手中亲有两个对彼此来说最好的选择。”

  “两个选择？什么选择？”

  迦楼罗和他们三人周旋着心情不喜不怒地笑着问。

  坚德听了也不慌不忙举起一根手指微微一笑。“第一个选择，女菩萨放我一个人过去，坚德愿意立刻和这两个不解风情的和尚划清界限表明态度，脱掉我全身上下的僧衣在这里和女菩萨交朋友，随便他们两个自己怎么样。”

  清净施：“……”

  弥勒：“……”

  妈的。

  不要脸，贱人。

  这一刻，三佛其余两位老兄一起在心里十分默契咒骂了这孙子一句。

  毕竟这种话一听就是坚德这种人会说的话了。他身旁那两个总感觉自己要围观什么不健康东西的塑料兄弟一下表情非常直男地凝固，却是十分自觉地闭眼集体不想看这种低俗之物。

  而感觉到他们三个的窝里横，迦楼罗像个面对三个男仆的女王大人一般魅惑的撑着头笑了：“哇，这个主意听上去不错，那另一个呢？”

  听到女王大人发话，那那一点不在乎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黑色高马尾，戴着眼镜坚德佛这一次举起两根手指笑的更和善了。

  “女菩萨，这第二个办法就更优秀了，只要女菩萨让我一个现在过去，坚德愿意帮助您一起打倒我身旁这两个不解风情的和尚，帮您脱掉我两位好友清净施和弥勒身为和尚的所有僧衣，帮助您能和他们二人交上朋友，然后功成身退，把一切空间留给女菩萨和他们两个人。”

  清净施：“……”

  弥勒：“……”

  妈的。

  不要脸。

  这个死贱人。

  这个主意难倒不是比之前更恶毒，到底哪里更优秀了！

  这一刻，三佛其余两位老兄一起在心里十分默契咒骂地更凶了。

  可这么不是东西不是人，从来只想一个人速度逃跑的王八蛋，果然就是这三个塑料佛门兄弟之间长久认识的那个没义气的坚德了。清净施和弥勒忍了又忍却还是同时拳头发痒，一语不发，而这一切，更令据说情比金坚的三佛之间眼看还没打却已经要内部翻车了。

  “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这三佛之一的花言巧语，手指抬起掩在嘴唇边大笑了起来迦楼罗一听这话也笑的更开心快乐了。

  要不是她真的早就听说过对面三个过去打家劫舍留下的‘大名’，她可都要信了坚德佛口中这一番鬼都不信的佛法了，然而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却也不可能被眼前三佛所知，所以眼看这三个土匪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不吝啬于和三人来一场的魔女菩萨倒也双眼妖艳无双地扫过坚德佛带着眼睛又拍了拍手掌道，

  “坚德佛果然好聪明好会说话一个人，可惜啊，无论是你们三位哪一位我都非常欣赏，转轮天母是一个贪心的女人，无论哪一个都不愿放弃，今天你们三个必须哪一个都不准离开留下和我交朋友，那您说该怎么办呢？”

  这话，即是论法终止，一切和平之说化为虚有了。

  “那女菩萨，你可别怪我三人让你死在我们三个大男人手里了，坚德的善良从不留给超出我选择范围之外的东西。”

  “我三佛在一起过去可是杀过不少人的。”

  面相温润的坚德佛说着也翻开一只手掌推了推自己的细框眼镜淡淡地笑了。

  这一刻，清净施和弥勒在坚德两边呈现三足鼎立之势，而目睹这三佛目露杀机是要围堵自己，嘴角同样血腥残暴一扯的魔女菩萨本人对于这个结果一点不在意，仿佛早已经心知肚明，而一刹那，心知恶战在所难免，这三对一的一方战局才在迦楼罗一撩长发的媚笑中一下拉开了。

  “好，我看不如，那就三人一起来吧。”

  “看呀，如此好的月亮，那么红的天，不多超度两个众生性命怎么能对得起今晚呢。”

  单手一下握住一把月光下迸发血液感的红色生死轮的女菩萨一言既出，笑声霎时间震慑天地。衣衫同样飞起，对面站立着的三佛齐齐站立起来摆出对敌姿态迎击，今夜龙江市的第一战却是第一次迎来了两边同时应敌的激烈场面。

  而就是一刻之间，云层翻滚，雷声轰鸣中。

  圣子独自前去拦截已经出现在龙江市的药师，日月二人已经候在天空某处等待远处那一声白象嘶鸣响起，迦楼罗一身黑色菩萨巾化身黑莲天母，死界四人的双眼已经同时伴着血红色生死轮而一下睁开了！

  ……

  “哈哈哈……哈哈哈！！来吧！我佛慈悲啊！真是我佛慈悲啊！”

  “既然这一切对众生来说是那么可惜！”

  “那转轮天母这就只能亲自来会一会三佛了，三佛啊三佛，这降临龙江市的第一战，你三人的对手是我将是你们这一生的荣幸，所以尽情地来吧，来吧——”

  ……

  23:05

  三方势力，佛魔阵营。

  一瞬间都因为一场佛位游戏而沐浴在这鲜红色和黑色的雷火佛业中，将以正法决出佛位第一战的胜负。

  “——！！”

  “轰！！”

  “——！轰隆隆！！”

  刺眼骇人的雷声在越来越大，暴雨也在越下越大。

  众生双眼都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大千世界天空中，白色佛压和黑色佛压即将迎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碰面时。

  与此同时，四方混战下，当众人回到一开始那华色佛死亡的第一战这边。

  这场燃灯太子消失一年半，重出佛门，夺下自己莲花佛座的第一战，注定也要因为他手上那一把镌刻着众生苦业染上佛陀鲜血的佛刀而大放异彩。

  因为就在刚刚众目睽睽下，八十八佛第四十二位——华色王佛的佛躯竟然被他的对手白衣佛祖一刀解决！

  明明二者同是佛，但经此一战，佛和佛之间本身如同天壤之别的佛法境界高低却也造成了此佛的死无葬生之地。

  一时，四十二位佛——华色王佛的死亡令周遭一切血染佛面，血肉横飞。那一大片白色的衣角向后翻滚的人从那令敌人身躯变得四分五裂的白光中一步向前跨出。

  霎时间，天地中出现的一位黑发白衣，一条手臂向前方一侧横着带刀站定的年轻僧人正是那杀佛者本人。

  那一头被狂风吹得有点凌乱的黑色长发却被血染污，又变作一缕缕湿漉漉又凝结的暗色垂在耳后。他的一只手指骨细长分明，正洁白冷感地落在刀上，十指抓握在手中那把鲜血淋漓的银色刀刃一端带来分外绝杀。

  华色王佛在他手上死无全尸，鲜血大面积从四面飞溅下，这让他那一张脸不再白皙，高洁或是不带丝毫人欲，而是布满了森冷的血红。

  这落在今夜四面被迫观战的游戏者眼中，每个人也就不可避免地亲眼目睹了那一滴滴残酷无比的鲜血正划过他的下巴和那淡色的嘴唇上。

  “我等着他，自己来打败我。”

  “告诉他，我是方定海。我要那个人自己来见我。”

  这面朝所有人开口说的第一句杀完佛后对着众生所发出的话语，已经是这个年轻僧人面对世人居高临下的命令，而非什么和气妥协的互相商量了。

  方定海是谁？

  为什么他们都从来没有在过往佛门中听说过这个属于一个佛陀的俗家名字。还有，这个人嘴里的……现在要见的那个他是谁。

  难倒会是转轮圣王么。

  还是这场攸关佛教权利顶峰的佛位游戏中的每一个还在活着参战的佛陀菩萨，这句意味不明，却也如同一场高位佛之间挑战的话竟是让每一个人都心惊胆战不敢说话。

  因为每个人，包括说此刻正化作一个小火星子模样躲在一旁观战的小徒弟小火燎都不可避免万分恐惧地想着，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佛啊。

  如果一个天生的佛是这样的。

  那佛教中，现在究竟还有多少能够做到如这样一出手即毁灭一条性命根本不带一丝余地的高位佛没有现身参战，而一旦他们统统动了真格参战，那群佛交战的场面又是多么地可怕。

  而显然，在这因果轮回，报应善恶都无法阻挡他斩业的佛法面前，竟无一个人敢直视这白色僧衣，胸前一串佛珠的年轻僧人身上的那股白色的佛压。

  可如今的佛门之中……究竟还有哪一位大佛敢如同当年如来和波旬城门对峙，恶战三天三夜一般，仅凭一个人来代表佛教威严去挑战一个名叫转轮圣王的强者，他的法号又到底会是原佛谱中哪一位。

  “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是……是燃灯太子！这个人，这个人……好像是燃灯太子！”

  可这时，围杀者中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人率先喊了这么一句。

  这最开始也不太确定的一喊，其余高髻僧衣，坦胸露怀，手持宝瓶法器的众佛这时循着那蛛丝马迹立刻就一一辨认出了这个从刚才起就堂而皇之暴露了自己真面目的人到底是哪一位佛教大佛。

  当下，那白色僧衣，脖带佛珠的佛太子线条窄瘦的侧脸正对他人，抬起一双血红下的漠然眼睛，倒也不在乎有没有人会不会理解他现在在说什么，又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个人。

  可他这样漠然冷淡等同于望着一切众生的眼神，却也是一种默认。

  什么？！这个人是，原来，真的是这个人，燃灯太子……竟然也一起重出佛门了！

  他竟然是三大佛祖之一过去世界的佛祖本人，亲手斩杀并超度了四十二位佛陀华色王佛，那么，这第一战的结果为什么会这样也就变得说得通了。

  要知道，三大佛祖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八十八佛第一佛，他的前世真身更是上一个功德轮回中发起的第一次佛位战争中的三个胜利者之一，那么，在这佛门之中就没有另一个人要比他更熟悉佛位战争是怎么样的一种游戏了。

  而明明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杀生，却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这么如此正式地开启他这一生的度化众生之路。

  在涉及佛教中未来每一个佛地位和权利的佛位面前，即众生平等，同可竞争，所以，这一切落在旁人眼中也一下明白了，这个人此时此刻也不过是和所有人一样是一个现在跑回来掺和一脚并且狼子野心准备再占佛位罢了。

  七佛重出，紧接着是燃灯太子也跟着重出，谁知道下一个重出佛门的佛又是谁！这场佛位游戏真是太刺激，也太要人命了！

  可要知道，他们一个人之所以现在会一个个出现在这场游戏中，本身就是从前的佛教众佛已经集体转世经过一个轮回开启下一个时代了。

  既然第二次佛位游戏的开始，给予每一个最平常低位的佛陀夺取佛位的机会重新来到，那就说明哪怕是上一个轮回的三大赢家之一也未必会是眼前这一个新一届游戏的三大赢家之一。

  因为就算他上一世是佛祖又怎么样，他既然一个人现在选择来了，那么他现在也只是一个芸芸众生而已。

  毕竟这早就已经不是四百年前的佛国战场了，没有一个人能在这二十一世纪的人间，还轻而易举地说自己可以再次脚踩众佛上位成为佛祖。

  而就像之前那个制定游戏规则的转轮圣王自己说的，众生本是平等的，在彼此决出一个胜负之前，每一个渺小众生都不得以个人脚踏其余众生的权利，否则这就是一种不公正，一种不公平，一种佛法的沦丧。

  在这场佛位游戏中，生存必须是公正的，死亡也必须是公正的，那个转轮圣王真的说到把公正带给了在场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必须用双手去验证这种公平。

  而这一刻，众生平等。

  这四个字，这个佛门千年传承下来的最核心，最本质的佛法教义竟然是前所未有地令众佛双眼血红，逐步觉醒，洁白圆光和明黄袈裟笼罩下的或慈悲，或威严，或怒目而视的众佛面容也一步步转换为了一种开悟。

  他们头一次没有在巨大的恐惧面前因为对于佛门阶级的存在而对每一个竞争者产生退却干。

  这落在那最中央的那位燃灯太子漠然无波只向上方还没有一个人的黑暗天空出没的眼中就进一步地明确了一点。

  ——那就是眼前这个受一个人而改变的龙江市，简直完全验证小火燎或者说某位转轮圣王早在那之前就已经下好了的预言。

  佛位游戏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场竞争。

  一场对于现在正经历一场全体系变革的佛教来说最公平的游戏，它把从前阶级分明，古老腐朽的佛门引入一个末法时代，让一群佛陀和菩萨们再度为了自由，平等和慈悲而战，这才是对和错，正和邪，佛和魔都已经混淆模糊的一场末法大战。

  而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一个大佛愿意做这个第一人的缘故。

  混沌不明被死界统治了的游戏中央地带——龙江市，没有一个人知道转轮圣王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一旦第一个出头也就意味着风险最大，更有可能，在这样的挑战下率先被佛位游戏所吞噬。

  可是就是这种一个人独当一面的重出第一战，这位燃灯太子却偏偏第一个站了出来，第一个发起了。

  没有人能看穿他冷漠地低头注视着双手上那一把佛刀的眼神到底在看着哪里，但是那一刻，当他亲口喊出自己俗家弟子时的姓名并向那一个人再度抛出自己作为人的身份时，他已经舍弃佛祖之身，入世再经佛位考验了。

  那个人，他在哪里。他是否已经感觉自己的所在会出现，他现在在哪。

  是不是只有像现在这样永远站立在顶峰，他们二人一生才可以再一次重逢，是不是他必须这样做，他们两个人的这一生什么都共同做过的爱恨恩怨才是永久的，是不是二人之间从来没有一个输赢，才使他们两个彻底捆在一起一次次无法挣脱因果。

  他可以让他败，他也可以让他败，可那个人是否会出现，这一次，他是否又真的会再一次到来，他到底会不会来。

  这一字一句刻在过去二人彼此的生命中，反复捏紧一侧苍白的手掌也难以消下去的话，竟是令这位白衣僧人下的燃灯太子面颊上一滴滴血泪再度混着汗水将他的一生作为人的一切恩怨爱恨交织颠倒完全迸发。

  他无法估计那个人到底会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出现。

  但是，他现在很确定一点，那就是这个人再出现时，对于二人来说，却才是这一场佛位游戏真正厮杀对决，必须击败彼此赢得一场胜利的开始。

  “该死，师，师傅……你……你明明知道会被人认出来，现在，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啊，怎么还一动不动地站着，也不跑，只是，只是等着一个人呢……”

  “你现在这样……当着所有人第一个站出来，然后第一个出手，那不止是转轮圣王会被你吸引过来，其他七佛……不是，不是也知道你来了么，万一他们七个趁机暗算你，这，这不是一切都要糟糕了么……”

  而不可避免地想到这最坏的一点，小火燎这小子明明离得和那最中央的白衣太子很远，却也脑子一空，面露恐惧担忧地死死咬牙不敢插嘴说话了。

  他不知道对方现在在等什么。

  但他却第一次开始真正了解这场游戏的规则，并知道对方现在是在用世上最烂的一个办法正面挑战那个转轮圣王。

  因为第一个主动暴露自己到底是谁，第一个发起对转轮圣王的挑战，更是第一个冒着所有人不敢做，不去做，不想，以及做对于这场佛位游戏不服从会带来结果如何的巨大风险在这里破坏佛位游戏的规则。

  对方亲手酿成的这第一战，不止止是危险，送死和不要命那么简单。

  而是在真正的那个最大且未知的危险——转轮圣王出现并且带来另一种再难之前，其他暗中躲藏，各怀心思的七佛很可能也要吸引过来，甚至要一并认出对方是谁了，那么在此前提下，可没有一个大佛会对眼前这第一个燃灯太子客气，反而会趁此机会做出什么铲除一个威胁也不一定了。

  可两个人，一场挑战，却也是这场佛位游戏中率先由一个人亲自发起的重出第一战。

  因为，这不仅仅是重出打响战争开始的预兆，更关键的是，这所谓第一战，即这场佛位游戏开始后，每一个佛教中人都要面对所有人拿出自己第一次新面目拿下的佛门之战了。

  正是其他人此时此刻还没有来得及出战，而属于第一个敢站出来的人的对决，它的结果才会对于这场佛位游戏的开局来的如此重要

  谁一旦赢了，都将获得这打破佛位游戏的第一战中先发治人的权利。

  也是如此，在这场游戏者还没有完全击杀未知者，却已经被对方反击丧失了加时赛权利的输赢中，这一群八十八位佛的游戏者才一个个心思逐渐暗下来，又围绕着中间那一个入定的白衣太子将要动手。

  更甚至，他们的耳朵里还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死界众人，听我一令，接下来，不要管我做什么。去帮我们拦住每一个想靠近我一步的人。”】

  【“既然……未知者没有被全体游戏者杀死，反而让他杀死了华色王佛，取代了八十八个参赛者之一，现在，除了未知者本人，游戏中的每一个人都丧失了一次机会，所以，全员现在必须立刻接受第二轮开始前的第一个游戏失败的……惩罚。”】

  ——【“众佛，游戏失败，杀不死对象的第一个临时惩罚，现在就要开始了。”】

  这一刻，伴着这一句天外鬼魅，属于一个气质和语调都很特别如同一个危险的鬼要出没在人间的笑声。

  关于游戏惩罚即刻兑现，一瞬间，血光当下冲天，白衣太子隐约觉察出什么人来了却没有动，可他面前这群佛也不再是佛，只是被困在因果轮回中的一个个疯魔了的人罢了。

  “啊……啊啊……啊啊！！”

  一时间，一团鬼气惩罚涌上每一个加时赛失败了的众佛面颊，小火燎这小子一脸不忍地咬牙躲在一旁感觉到这帮佛陀集体要发疯了，更是一下抢在他们将要突袭那个中央的人时吼了一声。

  “太子师傅！！快走啊！！这些人都疯了！！人马上都一起来了！！”

  这一吼，救人心切的小火燎一扑上去就化作一团佛火点燃了半空。

  所有佛心和魔心一起觉醒，决定追杀这一个人的佛陀朝着中央集体化作修罗状扑上来，紧接着，那个面颊像要被业火染红了一身白衣的年轻僧太子本人才一下睁开双眼，看清楚了这些佛变成了什么模样。

  这一刻，白衣黑发的佛门太子本人的双手盘于胸前，作一朵莲花状，佛珠衬托的面颊无比庄严慈悲。

  但在他满头黑发向后扬起，他这两只映照着佛和魔两重法相面目的眸子深处，那一个个披帛法器，高髻慈悲面的佛陀宝相统统都开始变形。

  他们的五官不再庄严慈悲，红痣点于眉心却也不再清贵完美，殷红美态十足的嘴唇开始变形，甚至作为一个个佛陀整张脸都开始像鬼一样的扭曲了起来，五官开始血红凸起，牙齿开始尖利，双耳拉长，披头散发。

  不再是佛，只是魔，只是鬼。这就是杀心的业，更是使佛堕落，使佛死去的苦业，和那个华色佛身上一模一样的苦业。

  这样的苦业一旦沾上，唯有佛陀出手斩业能令众生身上沾上的此苦永不再来，而一刹那，心想到这一点，白衣太子手中那一把的银色佛刀再一次抽出并绕着周遭一刀劈砍下去，霎时间鲜血再一次喷溅在了他的脸上。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

  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

  菩提萨埵婆耶！ 

  摩诃萨埵婆耶！

  摩诃迦卢尼迦耶！

  唵萨皤罗罚曳！ 数怛那怛写！

  斩，又一斩，一次次没入人的皮肤血肉，却没有变的一丝一毫迟钝的银色佛刀一次次带领着他的佛陀劈开这苦业的肉身，紧接着，被不明惩罚所污染，进而整个身躯血红开始发疯的鬼佛们却再一次集体扑向了那最当中的白衣太子本人。

  而小火燎最初还能在周遭为他引火，将一部分突然莫名其妙鬼化了的鬼佛打退，渐渐的，这一团红色小火星子却也飞在白衣太子身边，光亮模糊，气息微弱，几乎快要有些支撑不住了。

  “师傅……师傅！你到底还在等什么啊，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难倒又是佛位游戏不能完成什么惩罚么，为什么，为什么八十八佛突然都变成了鬼！！到底是谁为了惩罚他们把每一个人都变成鬼，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啊！！”

  “……”

  这叽叽喳喳的小火星子飞在自己身后的一句问题，那个手执佛刀，白衣似血的佛门太子却也不言不语。

  可他的后背和双手，却在这漫长的和这群被什么东西附体的鬼佛的一次次对抗中被一个站在暗中没有出现，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的人观察着，戏弄着，狂热而变态地用眼神抚摸着。

  “……，……，……”

  那个人的呼吸粗重而鬼魅，眼神是陌生而恐怖的，尖利牙齿舔舐着血红色的嘴唇，像是对于方定海这三个字有着莫大的狂热，身体上的气息却是他这一辈子最熟悉的。

  这样被一个人在黑暗中盯着，那个人却不动手的遭遇，使光明磊落站在明处的白衣太子在清晰地感受着一个人对自己的试探和他身上那种味道，而且是一种他这一生简直在熟悉不过，即便现在消失了也能被他察觉的味道。

  而不可否认，这个人此时此刻已经仅仅只是未露面就表现出的这种实力，超越了从前二人始终保持对手平衡的佛法境界，更以一种近乎于碾压的姿态在边缘一次次撩拨他作为佛门弟子的意志。

  一生没有任何弱点的燃灯太子或许今夜头一次将要迎来一场失败。

  而且是，他自找死路，偏要招惹一个鬼找上门来吃了他，令他死无葬生之地的失败。

  因为那个一步步接近他的这个鬼，他完全做得到，更可能用那一双血腥残暴的手和满嘴森白獠牙吞吃掉他作为佛祖的每一块血肉。

  可是那个人，显然就是他在找的那个人，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了，是那个人真的来了。

  而如果说，最初他还无法确定是否有一个人来了，那么此时此刻，伴着那个人幽深遥远的双脚已经一步步像是踩着死界的黑气快要接近他时，今夜的又一场变故却是再度在此刻发生了。

  因为就在这踏踏声中，那天边依稀有一个人抬起一只黑色刀子般的手令天空都暗了下来。

  “……”

  “魔曰，待你末法时代，僧人褪去袈裟，丧失佛法忘却佛心，佛不是佛陀，佛是群魔。”

  “佛曰，待我末法时代，僧人褪去袈裟，步入凡尘普度众生，佛不在寺庙，佛在众生。”

  “我佛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和我走吧，我这一次，总算是可以来亲自接你下地狱了，我们一起，永远地下地狱，好不好。”

  “我不认识你。”

  可一刹那隔着天和地之间的差距，感觉到这个人身上陌生又熟悉，交织着反常的的味道，那一身白衣，嘴唇已经接近于被这人折磨到脱力的佛太子却只是闭着眼睛冷冷道，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嗯？不是我还会是谁，好绝情的佛啊，你在这里眼巴巴地等了那么久，不就是想见我么……可我来了，你却又说不是我……你忘了我是谁，忘了我们之间无论变成什么样都不能改变的初衷，这可真让我生气……”

  “看来，我果然还是不该和完整的那个我自己一样期望什么。”

  “我应该，把你吃掉。”

  “师……傅，师傅？这，这……”

  这长发疯子笑低头了一下，坐在高处的眯起双眼像个变态一般的话一出，简直令这杀气腾腾的决战一颗暧昧而奇怪，不止是变作一个小火星子一下就傻眼了的小火燎，那来者的言行，也把这白衣太子所带来的第一战变得分外不对劲了起来。

  可这个人，是顾东来，却也不是顾东来。

  他是自己在找的顾东来，却又不完全是他的顾东来。

  他的顾东来……根本不是这样的。

  而这么想着，明知道自己今夜一旦停下哪怕一秒，都会被被对方手下这些控制的鬼佛快要一起涌上吃掉的白衣太子却也一瞬间挥起了自己手上的佛刀向着某处冷不丁丝毫不留情面地砍了下去。

  “——！”

  这对着天空一砍，二人一同出手，可谓是所到之处佛尸遍野。一刹那，天外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白色和红色佛经字咒卷接二连三地砸下来，巨大的金色佛转轮内爆裂开刺目的白光，一大片乌云也震慑着脚下尚未迎来光明的现代城市。

  这一刻，每一个被一种血红色的力量驱使动弹不得，只能作为傀儡‘惨死’在这场双人恶战的佛心里都充斥着惊愕。惊疑，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四百年前那场菩提树战争甚至是更早的佛国时代。

  想到了那年，在满地众生白骨尸躯中，一人独闯王城为城中拼命讲经的如来佛祖身着一件僧衣站在一个个欲将人间打下的国王城下发起的攻心战争。

  因为只见那身份不知名的鬼身佛陀竟是和对方一样毫不客气地扛起一把黑色大戒刀，又在彼此一语不发发起第一战的错身间，以一刀从正中央劈砍了过去！

  “……”

  霎时间，两双仿佛经历了又一次轮回的眼睛有片刻对视。顾东来，方定海，这两个名字，到底在这场宿命因果中再一次相遇了。

  当下，鬼身下本就像个恶鬼般不可控制的顾东来顶着一双瞳孔细小，眼白一下布满眼眶的鬼眼，更是感觉到对方一下认出自己的样子笑了。

  但当他的嘴角裂开，脸上浮现的根本没有一丝活人感觉的笑却更像是一种被放出笼子的吃人变态。

  “说，我就是顾东来。”

  “我是你要找的顾东来。”

  “而且，我可是七个中第一个迫不及待来见你的，你现在居然这么对我，你知道，惹怒现在的我是要付出什么代价么，太子殿下，我现在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因为你很可能将要第一次在没有弱点的前提下，仅仅只是因为你无法战胜一个人，而增添你佛门太子过往胜绩上的一桩耻辱了。”

  “你或许以后还有机会迎接很多次胜利，但这一次，你注定要完完全全败给我了。”

  这一句话话，顾东来顶着鬼身一笑过后说的可真是血腥透顶了。

  他来，就是要吃人，吃掉他这一生唯一皈依的佛，抓起来，一口口吃掉，谁让他又来找自己，而自己此时此刻恰好就从那七个中单独被作为一个人放出来了。

  而在这黑夜交织下，佛的白色僧衣和鬼的猩红披风竟是交织在一起。或许那年，还是一个凡人，却也是个能杀佛的凡人的波旬也是这样如同坐拥一座灭世王城的魔王一般脚踩万佛的尸体俯瞰着王城下的佛陀的。

  曾经的波旬和如来之间，是否也有过眼前这样一场残酷的佛教战斗。

  这一刻，竟然没有一个佛敢在再多想上一场佛位战争的残忍和绝望。

  可就如同如来当年勇敢无畏前去佛国城下的第一战，却惨败在波旬万魔时，今夜，那个身中数刀，也要一次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白衣太子也真的没能击败这和他一样经历了蜕变，却也已经强大到再无人能敌的鬼身佛陀手中。

  紧接着，伴着这鬼身下的顾东来把这个一声不吭只是用冷漠抵抗自己的人一下掐住撕碎了一般的一记反手扣在地上，又一次和记忆中重合的十几刀已经一次性令二人在片刻间血染黑夜！

  而在这血海之中，两个人胜负已分，人生中真的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失败者的白衣太子跪在地上面朝对方，银色佛刀没能使他站稳，他整个人就已经那死界之主一下大口吞噬了整个身躯！

  “师傅！！”

  “太子师傅！！！太子师傅！！”

  这鬼活生生吃佛的一幕，把小火燎给活活给吓死了。

  他一万个不敢相信对方竟然吃掉了一个佛，眼睛通红，留下眼泪只错愕无比地目睹这一切，却无法去想象这第一战竟然会是一个如此之可怕的结果。

  可那吃佛的鬼铺天盖地的血光第一次压倒那白色佛压将对方一口吞了时，这一个下巴很尖，瞳孔很小危险的鬼身之人才爽快无比地仰起脖颈，一边抚弄着胸前那个小银环，狂热而痴迷地咧着嘴角出现，任由他那一抹末梢为一簇血红色，整体还是漆黑的卷曲发丝漂浮在了半空。

  他吃掉了他的佛。

  得偿所愿，身心满足，就像是求而不得的爱情再不用去等待谁，只有和那个人完完全全交融在一起的血液流动和刺激感。

  接着，这个现在这副模样根本没有一个人认识，曾经叫过一个名字，此刻却也只能被叫做一个死界之主的恶鬼才眯眼满足地感受着对方的佛身真的被自己吃下去，这才望着小火燎哭了的样子邪气地抵着唇边舔了舔舌头。

  “嘘，不要哭。”

  “虽然是死了很多人，但到夜晚结束，你眼前这些受过一次惩罚的佛们就会活过来的，惩罚生效后也会自动结束，这是一场公平的游戏，我不会没理由地杀了任何一个人。”

  “不过，小火佛，感谢你之前的‘好心’帮我将七佛都一个个引入了这场佛位游戏，好心地告诉你，我的大名是死界之主顾东来，而现在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继续去帮我做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

  “……”

  “去帮我找一个孩子送到死界来，他叫我佛如来。”

  “然后，帮我把我今夜吃掉了燃灯太子的消息去亲口告诉七佛，让他们来找我，我会在死界等着他们，然后，当我下一次出现，就是第二轮正式开始的时候了。”

  ——“记得告诉他们，这一场还没有和他们碰上面的佛位游戏，永远欢迎七佛到来，他们每一个人，可千万不要到时候……故意缺席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频道】：

  恭喜玩家【燃灯太子】达成特殊支线成就【我被我孩子的妈妈给一口吃掉了这是恐怖片还是爱情片我真是死都没想到】√

  请选择接下来的剧情场合，您的选择将决定玩家【燃灯太子】的命运！

  A：新手村重新来一次投胎吧（不过是重头再来，一百年后又是一个新佛祖。

  B：大雷音寺佛宫的太子寝宫（哦，一切原来都是一场噩梦，顾东来原来和我在家没出过门呢，我们俩早就是佛侣还生娃了。

  C：死界的八星八钻单独为一人打造的铁笼子里（我的变态老婆要和我开一场别开生面的食人族篝火大会，以庆祝我们一家三口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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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六局

127、第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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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雀吃掉了佛祖。

  这一佛经最知名, 也充满了血腥暴虐感的佛门传说。

  今夜, 竟像是验证人间因果报应一样。

  伴着那长发男子双臂杀气腾腾地张开，并向着黑夜背对着所有人, 喉结滚动一口吞咽下活物时发出的动静, 瞬间划破天幕将这众佛重出第一战染得黑红。

  这连人带骨的吞吃下肚，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而言都毫无美感，可将一个和他体型差不多的活人入腹, 他本人那容纳一切的身躯和腹部竟是分毫不变。

  年轻的佛祖整个人就这么被一口装进了孔雀的肚子里，生死不知, 下落不明。

  尽管佛是不死的。

  但可想而知，佛祖现在已经落入他手, 再无人可以解救出来的, 这样明晃晃的绑架和掠夺, 或许是因为孔雀作为菩萨吃佛本是一种本能。

  霎时间, 那极恶, 极凶，极美，一朵鲜红和青色的佛花盛开作花团锦簇状开满了这孔雀的一后背。

  在夜幕中, 那团由他身上散开又包裹住天空的一大团黑气中, 没人能看穿对方将刀子般的指尖滑落下喉咙，仰头舔干净自己的双手血污时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可就是他这双手合十, 面朝众生发出的佛经声中，发丝飞扬的他就像是梵王大士通行者中所著的阿罗汉。

  他是涅槃的苦业，是业障的化身。

  更是地狱最令十八层佛陀都震惊避退的一只大鬼, 专程从地狱爬出来只为一口吃下一位佛，使他的皮肉骨骼进入自己的肚子里。

  而令人怎么也没能想到，透过对方那一句话中的意思，眼前这个已经圆寂了的佛母孔雀顾东来竟然成功死而复生了。

  “顾，顾东来，原来……原来这就是佛母菩萨……”

  听清楚这人大名的刹那，伴着对佛门诸多传说心知肚明的小火燎这小子心中一下涌上的震惊和畏惧，以及二人面前这一堆满地尸山血海，对方姓名中的三个字却是如雷贯耳。

  佛母孔雀……这个人诞下佛子，手刃不动明王，杀空地狱恶佛种种传闻，以及这位过去以男人身份做了数不清离经叛道之事的一切威名，正如过去那般久经不息，再度震慑整个佛教。

  不仅如此，在他消失整整一年半中，他竟然还成功将自四分五裂的佛躯复活成功，变为了眼前这七大娑婆诃下的全新面貌。

  这使得，关于这位佛母菩萨作为男子之身孕育生下了我佛如来的一切强大，凶恶和传奇故事从没有停止，更造成了听到对方那一句话时，小火燎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如果对方真的是佛母本人。

  那么他还活在世上，本身就是一桩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了，要知道，他当初亲手选择灭度，将自己分成七块死了的时候可是十七万众佛亲眼目睹的。

  那是何等惨烈，悲壮的一个人和那一场血色漫天的涅槃啊。

  也因此，作为男人，这个人用自己过去在佛教中的一生书写了一个男子最不平凡的传说。

  佛魔双身，如来之母。

  这种出家后却也比常人要精彩很多的个人经历，使得对方一度成为了一个震撼人心的佛门传奇人物，他这个人的存在，也早已经超越了一般菩萨，而成了一种虽死却对佛教威慑感十足的强大佛法精神。

  如今佛母孔雀再一次以顾东来的名字重出佛门。而他在这第一战中吃了燃灯佛祖，那么一切就也说得通了。

  因为……这世上，有本事做到这一点的佛教众佛本来也不多了。

  经过不动一战后，早已经无人敢冒犯他的威严，更无人敢质疑他的实力。

  毕竟，前一世功德轮回，正是孔雀吞下现在佛如来，和我佛结下母子因果，菩提树战争和佛国内战才在佛经历史记载中拉开。

  而这一世功德轮回，孔雀又亲自在这现代人间吞下了过去佛，以此来亲自引发了第二场佛位游戏的内战。

  虽说佛门之中，大多数佛陀心中除了佛法，从来没有什么所谓七情六欲之说。

  就算是佛祖和佛母。

  说到底，在其他佛门众人眼中，也从不觉得他们之间是常人般的夫妻，而更偏向于是两个男人之间一种履行彼此责任的因果和为了成全佛教未来的必然。

  因为佛眼中的爱和人眼中的爱不同。

  区别于小爱，佛陀菩萨之间很难存在众生之外的情爱长久，永生不老的佛躯，俯瞰众生的双眼，漫长坚毅的苦修和每一个佛陀对世俗情爱的看破注定了佛门不存在常人的情爱观念。

  而就算是其他七大佛现在得知了这第一战的胜负输赢，也没人会觉得孔雀这为了个人利益吃了燃灯佛会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

  相反，这恰恰是佛教中一种夺取佛位的必定争斗。

  孔雀是男人，是佛母，但他不是燃灯太子的妻子。

  因为他不是女人，更不可能去做世上任何一个人的妻子，为另一个人一生行嫁娶婚俗，生儿育女之责，所以二人这种关系，实际上放在任何一对其他佛门伴侣和另外一场厮杀中，都有可能也成为因为教义而撕破脸的竞争对手。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彼此因果和对手竞争关系，某种程度，这也是佛教中每一任佛祖的劫，孔雀，就是和佛祖这个存在天生对立的劫之一。

  佛祖天生强无敌手，但孔雀却能令每一个佛祖都败自己一次，如若佛祖成功杀死孔雀，佛祖就能涅槃，而如若失败，那么孔雀和佛祖之间的因果也会无休无止，这也正是这一佛劫存在的一个循环。

  而作为凶禽猛兽，孔雀注定和佛生而存在着一重吃和被吃的因果。

  所以，当这一切再度如佛经中预言的那样，孔雀的七大化身中第二个死界之主将燃灯太子的佛躯完全地吞吃入腹，连最后被他鬼身所一步步消化后的骨头，皮囊和残躯都没有吐出来一点，那个大疯子，大变态般的人就一个人丢下那句话走了。

  “对，顾东来就是我，我正是顾东来，除了吃掉燃灯佛祖，接下来，我还会让这世上每一个人一点点知道我佛母菩萨的大名，所以小火佛，去帮我赶快告诉他们吧。”

  “第二轮佛位游戏，将会在下一次天黑后来临，我想我的部下已经出发了。”

  “在今晚每一方出现一个胜利者之后，对应游戏规则也会一起发生改变，记得，让他们所有人一定抓紧时间决出第一轮胜负，不要被淘汰出局，因为，只有战胜规则的人，可才有可能进入下一轮的机会。”

  这话，那名叫顾东来张口吮吸了下一边手指血液一扯嘴角，却也一下走的狂妄无情。

  走之前，他还不忘单手满足地抚摸一了下自己这下彻底吃饱了的腰腹皮肤，并大摇大摆将这一切受他一番惩罚后的众佛留下，告知小火燎必须令七大佛必须知道他今晚所做的事。

  他像是心中笃定自己现在把燃灯太子给吃了这事，足够给那三方在观望着这场佛位游戏的人一个天大的惊喜了。

  吓别人一跳，好像是他这种人天生最喜欢的一个游戏。

  具体他想达成什么目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要做到令他人大吃一惊，他简直是世上最精通这一点的那一个。

  所以，一时只见那佛母如一场不败神话般再度消失在了这夜色中，这令其中一方死无全尸的一战一时间令另外三方战场的其他人还没有分出具体胜负，但是这一头血色布满的夜晚天空已经被可怖的雷声给淹没了。

  “……”

  对此，就这么一个人落败留下的小火燎被给下来，魂不舍守地跪在地上白着脸。

  作为之前的旁观者，他此刻眼珠血红回忆着这一幕发生，手脚却是害怕地如同坠入冰窟般发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亲眼看着佛母真的一口吃掉了太子师傅，还说要让他去找一个叫我佛如来的孩子，把这件事告诉其余七大佛。

  可此刻头顶的雨越下越大。

  还在原地的他却既不知道该怎么做，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什么所谓的我佛如来，半天，在他口中一声破了音的呜咽中，这拿胳膊死死挡着脸的小子两颗动了真情的眼泪才流了下来。

  “师傅……太子师傅，是我，都是我没有用害了你。”

  “可我该……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七大佛，因为，我知道，那些人也不会为你报仇……他们每个人都只会为了自己……可是我也不能把小如来交给任何人……我要保护他，他太小了，我这一辈子绝对不能做这样的事……”

  “可我打不过七佛……您教我的勇敢……还有那些道理。我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这让我怎么办呢……”

  这整个身子垮塌下来，跪在雨水中显得无助的哭声，小火燎捂着脸颊真给难过极了。

  在他面前，对方佛身被吞下的时候，唯独留下的那一柄长长的银色佛刀还掉落在地上。

  一眼望去，未曾沾染血污的刀刃银白如初，一行密密麻麻的佛经梵文字隔空流转在周测，使这把和身为年轻佛祖的主人一样漠然的屠刀透出如同一把真正的法器一般透露出一种无心无情般的佛法自然。

  可如今银色屠刀还在，年轻佛祖却已经不在，这就更令一只手抚摸上刀刃的小火燎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因为他这辈子无父无母，出生就是转世佛陀之身，谁曾想刚有个教会他一切的师傅怎么就遭了他人的毒手呢。

  他内心真的怨自己没办法什么也没办法为对方做，更无法保护救下了自己的对方。

  要知道，他师傅燃灯佛可是三大佛祖之一。

  对方天生就是佛，这种佛灯光明所化的佛躯是根本不可能被一个人轻易吃掉的，除非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要胜过佛实力的人，才有可能把一个佛给张口吃了。

  那么，一旦现在连燃灯佛都只能败给这个人并被对方给吃了，佛门现在哪里还有人能打败孔雀佛母了。

  佛门……佛门难倒要迎来魔王波旬所说的末法时代了吗？

  难倒，佛门这一次真的要被一个人毁掉，众佛都要被他一口吃掉结束佛教过去所有的佛法光明世界了么？

  【“小火燎，一个人，到底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快速地在一个群体中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并且让每一个人都不敢再靠近。”】

  【“你只需要，亲手击败比你强大数倍的存在，就能引起他人对你的惧怕和尊敬，只要你敢去做，无论是成或者败，外面那些根本不敢像你一样去做的人自然就会怕你，不干再冒犯你。”】

  【“现在躲在暗处的七佛他们都不敢做，你只要敢去做了，那即便你作为一个小火佛败了，只要你是站着败的，你也能赢得比七佛更值得令人仰视的尊严，你也远比他们从人格上强大。”】

  【“在众生的注视下，只有勇敢的人，才将成就他自己。”】

  这一瞬间，有一个声音再度响彻在小火佛耳边，那声音漠然，冷静，却也充满了佛陀般的开悟明了。

  而小火燎一下睁开红红的眼睛望着手边的屠刀，心里却也很清楚，一旦将一切放弃了所造成的那个万分可怕的后果，光是一想就可以知道有多严重，仅仅只是佛法沦丧和迷途都不足以令佛教千年来的一切崩塌，但要是真的有一个把佛吞吃无度的人站了出来。

  可想而知，接下来众人会遭遇什么了。

  尽管，他现在已经明白佛门生存规则的内心不再天真地同情每一个人。

  但是，与此同时，小黑皮菩萨的内心也看破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眼前强者环绕的氛围下，一个如他这样弱小的菩萨要做到不被吞吃，只有令自己站起来在野兽中存活下去，他不会再天真地觉得七佛会为了众生疾苦而救人，但就算是为了报太子师傅的仇，也为了保护和找到小如来，他也一定得振作起来不能倒下。

  毕竟，七大佛的存在即是一种游戏中的相互制衡，越多人参战才越有可能把这团浑水搅和地更旺。

  所以，佛母这样一个存在，无论那些人是否会最后出手，又将以什么立场出手，一定首先得让所有参战的七大佛陀首先清楚，否则，这场佛位游戏根本，根本也就是别玩了，大家一起等死算了！

  尤其，再一念及，他现在身上不仅胜负着要令佛位游戏中的所有人知道这第一战结果的责任，还另有一桩责任在，小火燎的心里就更矛盾挣扎了。

  因为现在摆在他面前不外乎有两个选择。

  一，就是按照佛母留给他的最后指使，去把佛子如来的下落找到交给对方，再把燃灯太子死去了的消息传递出去。

  可这样一来，如果他一上来完成了，那么对方眼中失去价值的自己也必定会立刻失去活命的机会。

  而且，一旦佛子如来的下落也跟着暴露了，七大佛也有可能借此对对方下手，但从小火燎的角度他绝对不可能让这么一个小宝宝收到伤害。

  至于二，就是去把现在不知道被藏在哪里的小如来先找到，但是先不把他交给任何人，而是留在身边带着一起逃跑。

  那么为了能抓住自己，对方势必也只能留给他更多活命的机会。

  而这个时候，他就可以借助自己天生擅长逃跑和传播消息这一本能，为接下来佛门的胜利谋取更多生存机会。

  如果说，要他自己去以最快速度确定他这样一个存在，具体能在这场佛位游戏中占据一个什么样的有利的位置，那或许就是他这个小火佛天生有比常人敏捷的脚步，灵通的消息传播。

  这也是为什么，连佛母菩萨都刚刚都主动留了他一条命的原因。

  那么，一旦他还想活着，并且一直带着小如来这个希望一起活到佛位游戏最后，并保护现在还被留在不知名地方的我佛如来，他就一定得首先能周旋于众佛之间，将自己这种给所有人传播消息的本领继续发挥到最大用处。

  最为关键的是，作为一个一开始就在这个佛位游戏中活到现在的人。

  小火燎其实还非常清楚一点。

  那就是这个游戏的奖惩制度和游戏规则如果按照这一系列发生的事其实非常明显，那就是只要是每一个环节的输赢都会有直接判定结果，并且输家和赢家都会在下一轮有不同的支线结果。

  这也就验证了为什么之前太子师傅一定要杀华色王佛的原因。

  因为在这第一战中，未知者和所有游戏者是对立的，未知者要存活，就只能赢了所有游戏者。

  那么，以此类推，这一局加时赛，作为游戏者，没有能杀死未知者，输掉了的众佛就是输家。

  而赢家，就是还活着，并且获得下一轮机会的自己这一边。

  正因为他作为未知者赢下了众佛，所以他小火燎现在才能好好活着。

  这换算到此刻也和他一样也肯定还在游戏中的七大佛身上，他们身上势必也会遇上一个第一战的双方，一旦那三方战场中任何一方的输赢产生结果，或许对于第二轮接下来该怎么玩下去，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提示。

  “……”

  也因此，终于依靠这两场输赢，小火燎也开始一步步想明白了这个游戏最重要的基本游戏规则。

  规则……果然是佛位游戏中的最重要的一环。

  接着，这脑子并不笨相反很聪明，耳鬓两处白发已经湿了的黑皮小菩萨当下冒着大雨在天空中一边飞一边朝前狂奔了起来。

  他手上握着那一把沾上了雨水的银色屠刀抓了起来，又一下捆上布条背到了自己身上。

  嗖一下，他背上银色佛刀如同有佛性一般发出光芒，还指引着他这个佛祖弟子去寻找着未知远处的一个保护着佛子的所在。

  这白色作为师傅所授予他的佛光，就像是一个银白色的茧子一般保护住了他。

  不仅如此，佛刀上的这种光芒还冥冥中投向了半空中某处。

  这个冥冥中像是替佛刀主人藏匿着什么人的无名之处使得小火燎心里一顿，莫名其妙心口酸涩疼痛差点掉下眼泪，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这把银色佛刀为什么现在还被留下的缘故，更向着背上那把佛刀发出的佛光投注的所在飞奔而去。

  “对，我现在已经有进入第二轮的资格了，那么……我就可以去第二轮争夺佛位，师傅……我，我一定会勇敢！我一定会站起来，最终勇敢拿下属于自己的佛位！”

  那一瞬间，当白发黑皮的小火燎一身火焰死死地咬着牙，一条受伤染血的手臂捂着染血的胸口，他的面颊上都是眼泪，而在他的心里却绞痛地快要不能呼吸了，但是下一秒，他却急中生智又向着天空再度挥出了七个火星子。

  “火燎之能！火燎之能！我的小火星子们，现在麻烦你们先助我锁定此刻龙江市的七大佛所在。”

  “我现在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现在所处的第一战战局，以及具体战况，过程，还有每一个人的输赢！”

  “等你们帮我搜集好这些有价值的情报，再替我将这些消息统统带回来，这些佛陀菩萨此刻的战况弱点就有可能被我一个人掌握！”

  “这会是我接下来活命的筹码，也会是我夺取佛位的最大价值。”

  “……”

  “所以从此刻开始，龙江市发生的每一战都将我由我亲自传递出去！无论是佛们的生，还是佛们的死，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拿到第一手消息，这样，这样我才能靠这一点活下去！”

  “……”

  “然后，请你们帮我去找我佛如来……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命，我小火燎一定保了！！谁也伤害不了他！”

  “我……要替将他一起亲自带到这场佛位游戏的最后一局！去见证整个佛门所有人的胜利！！我小火燎，亲口发誓！！”

  “我一定要救下……小如来！！”

  ……

  23:35

  天空中，伴着这一句话的落下，终于决心以一个竞争者身份参战的小火佛已经是背上那把银色佛刀，化身一团红色火星冲出这眼前云端一人去寻找我佛如来的下落了。

  他接下来将和只是一个小宝宝的小如来以什么样的身份参战，尚且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小火燎已经锁定龙江市七大佛以此借助自己的优势套取情报的七个火星子，也一并向着各个方向飞了出去。

  这七个火星子就像是这场游戏中的七个转播实况的‘眼睛’，不仅将每个战场目前的情况都一一锁住，并首先就有一个锁定了在中央战场靠近左侧的一处还在持续发生打斗的三男一女四人战场。

  此刻此时，这三男一女却也在进行着一场关于佛门中男性力量和女性力量第一次正面较量的殊死论法。

  “哎，三佛……三佛，你们在哪里啊……”

  “好弱小的三佛啊……为什么你们都不敢看现在的我一眼呢，难道一切由男人们主宰的佛门竟然统统是如此弱小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愿用你们的双眼来看我，更不愿意用你们的双手和嘴唇和我共赴极乐……三佛，三佛，快出来啊……”

  眼前，那个口中不断发出迷惑佛心话语的转轮天母迦楼罗正整个身子盘踞在楼顶天空中央化作一个巨大的鲜红色色身女菩萨。

  她的半个身躯露出在楼顶，一条邪恶可怕的脖子向前如蛇一般深处魅惑微笑追逐着脚下三佛。

  一眼看去，那女菩萨色/相所化的身子无比庞大，有八臂，皮肤血红，身姿鬼魅，一旦在这人间显出端坐在红色莲花台上的佛躯竟然比身后一座高楼还要强大，那一缕缕黑色长发像是蛇发一样弥漫，使这巨人一般的天母菩萨竟把分作三个方向不断进攻她的三佛打的无法分心。

  灰发冷峻的弥勒佛见状抽出后背那一柄血红色佛刀。

  可就在他面颊一抹冰冷血色浮现，闭眼运起一股三法挥刀踏入这天母的身后，眼看这身躯健朗，气质冷硬的弥勒佛却又一次被这巨大的女人近距离地所进犯，又以双臂一下环绕住了他不沾女色的佛躯。

  “冷酷无情，斩业渡人的，弥勒佛，天母是如此尊敬您，爱戴您……您看看啊，您听听啊，您的内心长久孤独寂寞如同一口枯井，您的血色佛刀从没有一个人可以触碰简直了无生趣，但是它也同样需要一个女人去使你爱上它……”

  “弥勒佛……天母爱您……天母爱您……天母好爱你啊……”

  这耳边一声声拖拽着弥勒站立在云中和她对抗的双腿下地狱的卑劣话语，令自从出家之后，心中对女人一丝一毫感觉都没有的弥勒当即一脚冷飕飕地僧衣一挥踹了出去。

  这一腿蹬踹，如果是个地狱魔物之类的，该被这位佛陀本人直接踢死下十八层地狱了。

  因为，他不知什么是爱，更不和众生以外的一切谈爱。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所说的爱和他无关，他不会上当。因为他眼中的爱从不是这样的女色所迷，而当即以单手向前劈砍划出血红的刀花，弥勒只拔刀相向冷冰冰开口道，

  “满口妄言，扰乱佛心，该杀。”

  “把你的衣服好好穿好，再给我谈爱。”

  这对什么东西没一点人性的冷酷男子弥勒佛说完向前毁灭了半个天空楼顶，并炸裂开大量碎石的一下佛刀，可谓令这巨大的天母菩萨都一下抽身闪避笑着躲开了，可被凶和尚砍了，她却一点不在乎，而是在空中继续骚扰着三佛并奚落道，

  “看看呀，清净施，坚德，弥勒，一个女人对你们三人亲口说爱，你们三个大男人却如此表现得凶恶冷酷，真是三个好内心丑陋的佛啊。”

  “为什么明明是你们三个和尚看见我作为女人袒露的身躯就会想歪，却反而总要怪女人是红粉骷髅，还逼我穿上衣服呢……明明是你们佛心不够坚定，却总怪七情六欲太过肮脏，认为衣服是脏的……”

  “可这世上肮脏的从来不是美丽的女人，也不是这好看的衣服，更不是色/相女/色，而是你们男人的心，你们是男人，是污秽的所在，所以男人要赢女人，又怎么可能呢。”

  “你看，作为女人的我脱下衣服能使你们胡思乱想，可作为男人的你们脱下衣服却并不能令我胡思乱想，那看来，作为女人，我要比你们佛心坚定，所以这一战，你们三个男人只能败给我，因为你们的佛心没有我虔诚，又怎么可以打败我进入佛位游戏的第二轮了。”

  这话，转轮天母眯眼轻笑，可是说的狡猾无比了。

  经过先前一轮恶战，盘腿坐在后方捂着受伤心口的坚德，以及站立在前方的清净施弥勒面无表情冷冷和她对视着，三人却都因为这一句话而不言不语，这不止是因为她的身躯对于男性来说天生有着魅惑的优势，一旦睁开多看一眼就会被她身躯上的色相所迷，更因为，转乱天母确实是一个实力来说非常可怕的对手。

  因为，无法否认，这个在佛门中都足以碾压大多数佛陀的女人真的太强了。

  她不仅善于和人辩论，对于佛理了悟透彻，而且是完全从力量上压倒他们的强大，要知道，在佛法世界中，往往以男权力量为尊，少有女性菩萨会以力量作为佛法修炼，可这个女人却是完完全全做到了这一点。

  她的智慧和心计都要在寻常佛陀之上，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在这场斗法中占据优势使三佛无法逃出自己的色相禁制。

  因为三佛喜欢借助三人配合暗算，她就偏要变的这么巨大，然后逼的三人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眼中，被她像猴子一样戏耍。

  因为三佛自以为男人要比她一个女人强，转乱天母偏要用自己女人的身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丑陋。

  在转轮天母的假设下，正因为男人丑陋，色心不定，所以才会对女人充满畏惧，这就是他们作为和尚的弱点，亦是他们作为佛陀的弱点，要令佛陀畏惧，不必使他看到地狱万鬼，只需要一个女人就罢了，这才是这帮和尚最脆弱不堪的弱点。

  三佛对此不能立刻从佛法上反驳转乱天母的观点，所以在佛法境界上幻化的四人佛躯上就无法战胜作为女子的转乱天母，并且三人只能在她面前做小男人，而仰望这个色相无比庞大的大女人。

  在转轮天母的观点中，女人不仅不比男人差。

  相反，他们这些男人才是比女人先天弱小，并且更容易被色/相所迷，正因为男人容易堕入魔障，且处处充满弱点，所以男人无法打败女人，男人才比女人弱小，这一佛法命题，就是三人无法从转乱天母手上打败她的关键。

  而本就被这个女人一起困住这里出不去的三佛脑子里一瞬间无法破解这一重智慧问题。

  三人重出第一战就这么陷入苦战，已经失去了往日以三对一优势的三佛集体陷入复杂的沉默。

  三个人后背有些许汗水，却各自站在了一处没有失去了往日战意，因为要让他们堂堂三佛在这第一轮认输也完全不可能，一时间，三人心神交集，却也同时手握自己的法器脸色煞白一语不发。

  【“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回事！碰见个女人难倒就不行了！而且……不会真因为我们三个是男人，所以这该死的禁制今晚就再也出不去吧，坚德，你不是智慧佛么，快想一想！现在该怎么办！这个可恶的女人在用她的色/相困住我们三人，如果不先破她嘴里的这些歪理，我们就一个都逃不出去！”】

  清净施嘴唇上惨白地捂着心口暴躁在心底大骂一声。

  他现在是三人中伤得最惨的，相比起弥勒每一次都只进不退的快刀，因为清净施这个人脾气最不好，性格更是一点就着，所以在三人中常和弥勒一起作主要攻击，自然现在负伤是难免的。

  【“你……先不要着急，你和弥勒先再当出战并替我一阵，给我点时间，让我再想一想，再想一想……她现在抛给给我们的这个智慧问题到底哪里有破绽……”】

  【“任何歪理必定有一个逻辑上的破绽，否则不可能会这样困住我们三个人的心智，这不止是力量的制衡，也是智慧的较量，如果我们不能从道理上反抗她，就也不能打破这个禁制。”】

  听到清净施从前方传声给自己，坐在原地以三人中智囊存在的坚德佛神情苍白却也努力镇定地抿着唇和他隔空传话。

  他并不是不想还击转乱天母，但显然他们三个男人碰上这一个女人，要从中反驳对方的女人论，确实站不住脚。

  【“那你给我快一点！不然我们三个真要被一个女人打死了！胖子！我们再上！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真的把我们三个拦在第一轮！”】

  而当下感觉到坚德面色冷却陷入冥想，清净施和弥勒已经是一起从正右方一个飞奔跨入楼层。

  瞬间，清净施掌心佛运出，弥勒佛刀开路，半空中的转乱天母微微一笑，不悲不喜地如同注视着两个永远无法打败自己的小男人一般一掌挥起再度把他们打压在这一重禁制中。

  “放弃吧，三佛，是男人就打不赢女人……你们别想打赢我逃不出，因为，你们根本赢不了我……我是女人，这就是我比你们强的地方……”

  这话落入在后方还在和转乱天母智斗的坚德耳中，更令他闭着眼睛，快速运作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男人，女人。到底现在转乱天母对他们三个设下的这个佛法问题不可打败的地方在哪里，难倒仅仅只因为男和女二者的性别真的存在强大和弱小两边。

  不，绝对不是这样。

  性别是平等的，是不存在一方弱小一方强大的，转乱天母的假设也是建立在一种不公平之上，而她真正站得住脚的一点只在于她对于男子的假设上。

  她用一个虚妄的假设定义了世上所有的男人，又用一个绝对的结论定义了世上了所有的女人。

  可本质上，她的观点也不是真的全对的，所以，现在，相比起他们三个人硬要去也寻找一个虚妄的假设来反驳对方，顺着转乱天母这一个观点，让她在自己的假设中落败或许对三人来说更有利。

  要知道，他们现在身处的恰恰是佛位游戏的第一轮，而正如那个转乱圣王所言，这场佛位游戏最重要的就是规则。

  可什么是规则，死界从来没有真正说清楚。

  但光从字面意思来推演的话，这既是让人在游戏中不能触及的一些雷/火/线，却也是只要不真正触及越过去，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保护伞。

  所以，他们……只要在现有的游戏规则以内，确实是可以想出世上一切最卑鄙的办法来达到这第一轮的胜利的，这也是为什么这场游戏本身是充满了竞争和危险的真实原因。

  那么。

  ……那么说来。

  一瞬间，在和对方斗法下的脑子里好像划过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开窍了。坚德佛一头黑发披散，戴着眼镜往天空上去，今夜和好友三人作为男人被转乱天母这个女人一步步打压，此刻却是双眼睁开，眸子狡诈一下笑出声来了。

  “哈哈哈！！天母！天母！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极了！”

  “女人天生本该比男人强，所以我们三佛才无法打败你，更无法突破你设下的禁制，你说的太对了！”

  坚德佛这一声坐在底下的大笑将他两个队友都看愣了下，正在一起对敌的清净施和弥勒当即都面色古怪，心想坚德佛这个阴险的要死的家伙这一次又是发什么疯，但下一秒，二人却听他们的这位军师这时才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笑着开口道，

  “正因为在天母之前的那个佛法问题中，女人是天生比男人强的，所以我们才会你的色相下露出败相，但这却不是因为三佛本身打不过你，而是因为我们三个人是男人。”

  “那么，如果三佛现在不是男人呢？也和天母一样是女人了呢。”

  “只要我们三个也成为了女人，那我们三人加起来之后，是不是要比天母一个女人要来的强大，更能将您完完全全打败呢，因为我们四个人现在都是极厉害的女人了，女人和女人之间只有输赢，没有比谁更弱小这一说了，天母，您觉得坚德……现在这话说的对吗？”

  “……”

  这话，不得不说，可太厉害了……也太不要脸了。不止是一下表情空了下，被双双震住了的清净施和弥勒，连半空中那个巨大法相下血红色眼珠子的转乱天母都顿了一下又被气笑了。

  “三佛啊三佛，你们可真是……不要脸啊？”

  “哎，如果能赢！脸又算什么呢。”

  面颊斯文的坚德佛也一下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咱们这佛门可从来不是一个讲究男女之分的地方，众生平等，要做佛做菩萨怎么这一点胆识都没有呢，而且，佛位游戏讲究规则，但规则却也从来只有输赢这两个字，所以只要是能赢，我们是变成男人赢了，或者说变成女人赢了，三佛是兄弟还是姐妹又有什么区别呢？”

  “清净施，弥勒，你们说对不对？”

  “呵，当然，做女人罢了，天母姐姐，你可要对我们三姐妹好一点，可千万不能我们三个女孩子啊。”

  清净施终于找到办法对付对方了也阴险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一番三人从兄弟变姐妹的言论，可当真是这三个大男人最厚颜无耻的举止了，而几乎在这一刻，这三个阴险大男人同时察觉到这极厉害的女人这一次终于被他们找到‘弱点’了。

  这以打家劫舍为人生追求，以脸皮厚度为法器的三佛当即一起豁出去了般对视了一眼，又顶着三个最初还是大男人的身躯一下运起各自佛光，大喝一声就在这龙江市战场上化出了三个和本体不一样的身躯。

  一刹那，天边三道颜色不一的佛光，竟是化作强大天外佛音划破这禁制压下人间，转乱天母双眼一眯抬臂从半空吐出一口鲜血后退，却见自己眼中再没有什么三佛。

  而是，而是一下多了三个和她一样手持法器面向的女菩萨。

  那左为一身红黄色衣裙的黑色半长发妍丽，丹凤眼的女性菩萨，中间为一戴着眼镜，黑色长发的秀丽女性菩萨，最右则是一个皮肤冷白，灰色圆寸的冷艳女性菩萨。

  “姐姐，战场上无姐妹，妹妹三个这下可就要一起上了。”

  坚德说着一笑，可这三个大男人不要脸变女人和她大家一幕，落在转乱天母眼中，只令她双眼冰冷，不再言语。

  都说佛门中常以色相双法修炼佛身，一旦进入佛陀菩萨境界，男和女之间的区别界线本身也会接近于模糊，而三佛多年来出生入死，不可能说会没有女相，这一次，这一次，竟是她错料了这三个人。

  而不出所料，接下来的结果却也不再令人怀疑，因为变出女相的三佛这一次竟是完全地将转乱天母给打的终于露出了败绩，也是这一时间，四位女菩萨一番斗法，三佛化女身的三个女菩萨才在一招三佛佛压齐齐划开眼前这一重禁制后，由坚德佛的女相亲自走上前面对落败了的双手合十微微一笑道，

  “承让了，天母菩萨。”

  “看来这佛位游戏的第一战，今夜注定是我们西方教‘三姐妹’一起赢了，现在，请您把游戏者成功进入第二轮的下一步告诉我们，然后让我们三人堂堂正正去下一轮吧。”

  ……

  三佛和转轮天母三方中一战，就这么因为这一句话而一决胜负了。

  半空中作为三方战场中‘眼睛’小火星子持续观战，转眼又是一方战场，在这距离三佛尚且有一段距离，闪烁着青色佛光的云中。

  这一道从半空看下去如同一朵绽放的佛座莲花的青色佛光，和它内里正一个人屏蔽一切，淡然处之地盘坐在楼顶的风雨中的那位普贤十分相配。

  眼前，他一身对襟青色莲花佛衣，黑色短卷发，耳垂上还有两个白象牙色泽的长耳环。

  他是一个极俊俏斯文的僧人。

  面容清俊白皙，贤明智慧，那雪白鹅蛋般不见一丝毛孔十足风雅的脸是真正的菩萨相。

  在一颗颗透明的雨点子落在肩膀僧衣上时，那一双温润的眸子看似随细密卷翘的黑色睫毛合着，却也将自己的握着一串黑色佛珠的双手搁在盘起的双腿上。

  而从感知到今夜第一战已经真实开始，有两个来者不善的人已经从暗处盯住自己后背的刹那，他就没再迈开脚步去过任何地方，反而是在这雨水中十分平和地打坐着。

  他的三根手指微微变化着，没有去和不远处另一边所在的三佛一样急不可耐地立刻想要去最中间那个战场掺和一脚，却又被一个另一边对手所缠上，以至于现在还没有分出一个胜负。

  事实上，他这个人向来求取稳妥，不在乎当下利益，一举一动之中注重谋略布局和长久收获。

  所以这种情况下，他首先在用自己观察着这个游戏的第一战到底应该怎么玩，以及……

  ——这一个名叫第二次佛位游戏的每一轮通关游戏规则到底是什么。

  要知道，输赢，这两个字对于一场游戏可太重要了。

  四百年前的第一次佛位游戏，当当时有它内部的一场场输赢，在每一局规则造成的输赢结果不同下，他们这群当初也只是小僧的大佛们才能一个个借助着每一个人身上所不同的智慧和能力一步步走到了佛国内战的最后。

  也因此，普贤其实并不担心现在三佛和药师这两边。

  事实上，他很确定，那两边早已经和他一样在佛门中混惯了变成老油条的人都和他一样其实在摸索着规则，进而蛰伏在暗处等待参战。

  而在他看来，除了探索规则本身，今夜唯一令他感兴趣的，就只有这三方每一个人各自面临的第一战后还会遇到什么。

  毕竟，想也知道，他们这三边，每一个人势必都要面对一个第一局必然会有的游戏考验。

  只有他们每一个人都通过了这第一个考验，他们才有资格进入第二轮，也才有下面的一切真正展开来，彼此之间的厮杀游戏。

  这意味着他在踏入这场战局中将要采取一个什么样的阵营和选择问题。

  而当普贤不可避免地隐约因为这三个战场距离问题，还没感觉等他不远处另外两边各自第一战的真正结果时，今晚有两个死神一般无声无息，一蓝一金的人物已经踏着脚下死气向楼顶打坐中的普贤本人走来了。

  当这一双法相如古老佛经中记载的帝释天和大梵天一样降临在普贤的面前的来者走上前时，二者那头如黑金交织的长发上箍着一道漂浮的暗色圆光。

  二者的眉毛和发色一样，双唇沾染着很浅的淡色，一头绚烂到和日月同辉长发和身上白色的披帛，以及发髻上的菩萨巾一起随风而飞起。

  他们脚上不同于一般菩萨而更接近于佛将的靴子发出重物击打的声音，脖颈中带着金器宝石的护甲护住了各自的面目，傲人俊朗的线条勾勒了热门作为男性菩萨完美无瑕的身躯。

  相较于过去，他们经历了一轮个人生死，也同样开悟了别样的个人魅力。

  那金色如太阳光辉，和蓝色如月光普照的一双俊美潇洒的魔将主宰着今夜龙江市这块佛地的一切光明和晦暗。

  他们像是这天地中两种截然不同的夺目的男子之美，使有光明照耀的地方就注定有日和月的存在，使人在二者的佛压下根本无法抗衡这种要同时和太阳月亮最对抗的光明感。

  “……”

  可在闭眼迎接这第一战的普贤看来，眼前这二人这架势一看就是给他专程发游戏任务的了。

  二打一。他还是一个无论是在四大菩萨，还是在整个佛门中都明显是不擅长打架的。

  所以，佛位游戏第一战考验每个参赛佛菩萨个人能力的残酷考验，或许从这一刻就要正式开始了。

  这也就造成了普贤孤身一人面对两个菩萨之身，立刻有了一种别样的危险和围攻感。

  而当两边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那半透明的青色佛光一下朝前拂开他的黑发，他的双臂中隐约在一股象鸣嘶鸣声中力压暗中来袭的对方面门，而霎时间，伏击和应战的三人佛压对撞，竟是将这一处楼顶一下炸裂开来！

  二者这一突然从背后袭击，招招竟是夺他性命不留丝毫青面。

  心知这杀人游戏从这一刻开始了的普贤自己已经是一个利索地腾空翻身，双腿一下从云中跨出，僧衣翻飞直接飞上了另外一边楼顶。

  这一霎那，普贤的步伐潇洒，佛法光明，身后隐约有象鸣追随。

  他的身姿在此等佛光普照下惊人的强势，白练光芒一匹从手掌中向着半空中送出，竟是把脚下的往生路照耀了。

  下方的人间车流中，那一个个凡人们并不知道这时而伴随着电闪雷鸣的争斗竟然是因为三个菩萨正在天空中斗法。

  而当这白象所化的宝光从两根掐住一段的手指聚集，挥起两边白光助自己宝相施展时，双眼一睁一闭之间，普贤菩萨本位佛光也从双手中轰了出去。

  “白佛象花。”

  这四字，是他的拂尘法器之名，但实际，普贤却只是赤手空拳继续应敌，又抛下接二连三地一串白色雷火。

  而看到普贤回以杀招，那一对日月所化的魔将紧追直上，由那月光魔将抬臂运起伽倻琴就一把拂过琴弦拦下普贤正欲逃亡别处的去路，这前后夹击，使普贤不得不停下，紧接着，身后一把金色宝伞打开直接进入他的身后语气，三人在楼顶左右来回过招，四十招竟是在一瞬之间打的半个天空都暗了。

  半空中，一时间因为这强大无比的日月魔将的步步紧逼而变得血腥起来。

  二人从死界而来，却也和佛教有着天生的渊源，所以这一遭三人斗法，却是把普贤一个人的存在感一点点积压地快不剩下什么了。

  而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打，势必普贤这一边首先就要有所折损。

  所以一刹那，这青色僧衣漂浮下的普贤菩萨倒也没有和像是要他命的二者更多纠缠反而是一下挣脱出来，又回到了原本的楼顶上方急中生智地抬起了一只手。

  “且慢，二位。”

  “没想到我才刚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到龙江市，死界这边立刻就要出动二位位列菩萨之位的尊驾来迎接我，不知道二位到底有何贵干？”

  这话，一身青衣，俊秀无双的普贤站在楼顶上闭说着微微一笑。

  眼看这人临阵喊停，表现出休战的状态，他的手上此刻空无一物连一把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却也在一点不见慌张地单手一挥丢开了佛珠，带起了那半空中的青色佛光。

  可他这架势怎么看，有一种他们大雷音寺特产的拿嘴巴打架的优良传统了。

  毕竟，佛门皆知，大势至和眼前这个人，可是四大菩萨中一黑一白两大智佛，所谓智佛，就是古佛国时代僧伽佛陀一脉中常以游说婆罗门各国君王皈依佛法一类的菩萨了。

  而他身上最著名的一个传说，即普贤菩萨出家前，本为骑象国的王子之躯，这个国度以驯服白象，使其拥有智慧闻名，普贤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的智慧，曾令他以菩萨的身躯能在战场上用言语劝导世上的最勇猛佛将，令其归附佛国的汪洋大海。

  所以，所谓白象衔莲花，双莲生死共，更是他们师兄弟当年纵横佛国战场时的一大威名。

  他们二人之间对待共同敌人的风格从来不同，所以应敌时也就有不一样的策略。

  而普贤这一次专程一个人来到龙江市，又一上来点明了来者二人是各大菩萨之中的人，却是有一种试探并摸索他们是谁的洞察力。

  这首先就会令眼前这两个人对自己的身份产生危机感。

  尤其，联想到这个人这一次专程一个人来本身就是一种不太正常的表现。

  所以，对面那两个面对这一类语言诈术长记性了，而是一语不发地站立在黑暗中的‘监督者’也一左一右地沐浴在日月映照的光辉中，又看他具体想使出什么样的花招来。

  “我们来杀了你，并把你作为四大菩萨之一第一个从佛位游戏第一轮中淘汰出去，普贤菩萨。”

  这种拿起砍刀二话不说就要砍人，以及这样面对对方这一类智慧菩萨的长记性，不得不说是他们这种用拳头说的对上用嘴打架的人先天觉悟。

  可眼看着自己好言好语说话，对面却是两个不讲道理的恶霸了。

  这堂堂四大菩萨之一的普贤菩萨本人却也文雅地一笑，又率先放弃了他自己作为一名智慧僧人的庄重自持，反而从裤兜里掏了一盒烟出来，这才单手推了两根出来，附赠一把打火机十足老练地拱手开了口。

  “原来二位是道上的混的，小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敢问两位平常都是哪条道上？烟抽不抽？酒喝不喝？平常一般都怎么称呼的？不如在今晚这场架开始前，先抽一根，咱们一切坐下来好商量，要保护费还是其他，也好开个价。”

  “……”

  这家伙一上来就突然一百八十度调转态度的这种开场白，那可真是很不佛门了。

  可实话实说，虽说三人都是和尚，还都是正经菩萨吧。

  但这佛教内部发展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大伙都是现代佛，平常私下做佛压力实在大，年轻男人嘛，心里烦躁起来不抽个烟喝个酒也不太正常。

  尤其这虽然是两边要动手打架，但是这社会上的人情应酬就是这样。

  上来先递根烟谈谈交情，一下彼此交流情感的氛围就上来，要知道都动手，这架肯定是打不完的，成年佛么，是要谈买卖，谈交易的。

  而深知这一点，普贤这个混惯了佛门的家伙也像个成年人交朋友般进一步一把凑过来举着两根烟往二人递了过去继续游说道，

  “二位，大家都是菩萨，抽一根，抽一根，又怎么了。”

  “咱们几个出了家难倒就不能抽点烟么？只要是菩萨，就会心里有烦闷不痛快的时候，一根烟下去，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就当咱们三个交个朋友，这架我们可以慢点打，但这烟却是一定要抽的。”

  这话，听着可是上道了。那两个一声不吭，却在人间执行任务多日的日月魔将面无表情保持冷漠，却也看在他这个人还不算难相处的份上接过了对方的两根烟。

  “日月魔将。”

  对方这言简意赅的介绍，即两边都自报家门了。

  而一时间，看这一对日月兄弟一块从自己手上接过烟往自己裤兜老练一塞，二人报完名字又不吭声，那单手把玩着打火机痞气的普贤又熟门熟路地像个佛门交际花般露出一个笑容招呼道，

  “哦？原来是日哥和月哥，难怪我刚刚远远看着就觉得亲热，想我很久以前，也好像认识两个叫什么日的什么月的，那也是一对人中麟凤，二者还是八大菩萨之一，可我怎么好像忘了他们俩叫什么了——”

  而一时间完全没摸清这个满嘴佛门‘黑社会’论的普贤本人嘴里到底有哪一句是真话。出于某种警惕心，那日月魔将没出声，紧接着，还是那月净魔将冷言冷语地瞄了他一眼开口道，

  “菩萨在说什么自己过去的熟人么，我想我们之前从没有见过。”

  “哈哈，从来没见过么，咦，那难倒是我记错了。”

  可一听那月净魔将一上来就否立刻认和自己过去认识，黑色短卷发的普贤也闭眼笑着一只手拿白色扇子敲了敲额头开始和个狐狸似的自言自语道，

  “只是我刚刚一瞬间，总觉得二位身上有哪一处给我的感觉十分眼熟，冥冥中竟然有一种过去曾经在哪里见过，所以格外地亲切的心情，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那两个人到底叫什么名字来者——”

  “哦，我想起那两个人叫什么了。”

  普贤这家伙这一副冷不丁一击掌，又仿佛认出二人哪一个特征的样子，把日月魔将揣着兜里那根烟的手给都搞得一顿。

  二人自知现在死而复生的佛躯和之前的那两具毫无相似之处，一般人根本认不出他们，奈何面前这个心机深不可测的四大菩萨之一普贤本人却已经摇了摇头，又指着二人开了口。

  普贤：“他们俩，一个叫日天菩萨，一个叫日地菩萨，也和二位一样是一对兄弟。”

  “而每当这一对兄弟出现，其他人都会跟在他们身后大叫叫他们日天！日地！日天！日地！久而久之，日天菩萨和日地菩萨的大名，众生就都都忘不掉了，就算他们为佛捐躯，日天日地也永远活在大家心中，二位可曾认识他们啊？”

  “……”

  这满嘴阴阳怪气，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果然是很有他们大雷音寺四大菩萨传统了。

  要不是情况场景不对，眼前表情冰冷的日月魔将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把眼前这个狐狸精一样的人给收拾了。

  然而既然用已经这一句话试探他们俩，普贤倒也不和他们装模作样，而是熟门熟路地一笑又将这三人做黑社会买卖的氛围继续站在这一处楼顶上把玩了下佛珠道，

  “日哥，月哥。”

  “咱们既然把这一切摊开说了，我也不瞒二位了，这一趟出门其实我也根本不想来。想我普贤一个智慧菩萨，何必来掺和这种浑水么，要不是我那个师兄南无大势至……哎，我是一万个不情愿，也一万个想诉苦啊，二位能懂这种心情吧。”

  “我知道，大家这么多年都是在佛门内部混的，佛门么，看上去是一群清心寡欲的光头，但说到底，什么是佛教征战啊，什么是佛法传承，那就是帮派，就是堂口，就是一个个为了地盘争夺的血拼啊。”

  “我们这些人说到底只是一个个帮人干活的小弟，要真的哪一天想爬上佛门顶端混成老大不知道还要多久，所以啊，我看二位也不要客气叫什么这个菩萨那个菩萨，不嫌弃就叫我一声阿贤，抽完这根都是朋友，往后就算酒瓶子往我头上砸我都不说一句话，都是兄弟两位也不必对我客气。”

  “而来时，阿贤就已经想好了，万一来了之后有个好歹，咱们有什么矛盾就全用香油钱来解决，我本人尚且有些香油钱和存款，有点自己的地盘和弟子，您这一边的不妨主动开个价吧，到底多少钱这事可以私了。”

  “要知道，所谓佛位游戏这回事，规则和输赢从来也只是一种人的选择问题，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个人要学会变通，自己摸清楚规则本身，才可以在佛门更好地生存下去，所以，我直接从二位手中付出大家换取第二轮名额就够了，谁也没说这个第二轮资格不能换，谁也没说买一个第二轮资格就是违反规则的。”

  “因此这一点，就连转轮圣王都没有说这样会违反规则对吧？”

  “我记得，转轮圣王只说了，输赢，却没有人一个人具体可以用什么办法来换取这种输赢，那就意味着输赢本来就是可以用任何一种办法换取的。所以，只要我能进下一轮，付出什么大家我都乐意，普贤现在只想游泳个资格成功进佛位游戏第二轮而已，那这点小事又何必大动干戈，闹的大家都不好做人呢，二位说……是么？”

  “……”

  用个人利益直接换取一个佛位游戏资格，并且依靠这种交换进入第二轮。这种不仅阴损透顶，还完全丢了一个智慧菩萨最基本的庄重的流氓行为。

  这位眼前，笑的温润俊秀‘阿贤’本人当年剃度出家，皈依佛门的法号当初能被称作普贤，还象征佛法光明之中位列菩萨的理德和行德，简直是佛门之中最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了。

  可显然他和大势至那个一百句都每一句话是真的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却更有一种让人摸不清楚大雷音寺四大流氓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精彩’之处的狡诈阴险的味道。

  他这个人永远只在乎个人利益，并且不择手段也要将一切利益以最大代价换取，握在自己手中。

  而一时间，这三个都没有说话的用一种黑/社/会出门谈买卖的氛围对峙着。

  心知这个家伙这样做真的没有违背规则，反而钻研到了游戏真实窍门的日月魔将倒也没着急作声，而是由那其中一个金发披散在肩膀上，带面具金护甲的日曜之将手握宝伞冷漠地注视着他做了一个举动。

  这一掌摊开，日曜魔将作为大哥，像个帮派打手一般说着摊开手比了个微妙的数字，普贤这家伙一看一笑，倒也从容不迫地回比了个‘数字’又拍拍对方肩膀道。

  “打个商量，兄弟，给我个七折，就当做交个朋友。”

  面无表情，和他没什么兄弟较轻的的日曜魔将一低头看到他比的数字一下拒绝。

  “九折，没得商量。”

  可知道自己已经用自己的办法摸清楚这个游戏规则的普贤见状却紧追而上又补充了一句。

  “八折八折，情义价好不好，我再多给你们两个一个红包，”

  而眼看着这个法号普贤，狡诈阴险的四大菩萨之一一副为了能挤进这个佛位游戏第二轮干什么事的卑鄙样子。

  作为‘监督者’正站在他面前的日曜魔将沉默了下，紧接着他也默认了两个人的交易面无表情淡定开口道，。

  “恭喜你，四大菩萨之一南无普贤菩萨了。你现在这样做，确实没有违反佛位的游戏规则，永远重视个人利益永远是佛位游戏的一大优势，相反已经可以成功进入第二轮。”

  “在明晚之前，你会以第一轮游戏其中一名胜利者的资格开始你的第二轮游戏，现在，从我们面前走过去堂堂正正地一个人……

  ——“去向属于你大雷音寺的下一轮吧。”

  ……

  23:55

  伴着一道刺目雪白的雷声从头顶的落下，三佛和大雷音寺同时成功获胜进入下一轮。

  今日进入佛位游戏第二轮的优胜者已经接二连三地出现，而对于现在唯一剩下的另一边来说，药师如来今夜却也要面临一场胜负之战。

  天空中的小雨一点点下的更大了，地面上的积水使得这天地之中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烟雾，这使得此刻唯一等待着自己那一对手出现的药师如来一身白色僧衣面色沉寂，不悲不喜。

  从面相上来说，他实在是年轻，可这张不老的少年容颜和他本身的性格和年纪却有着天生的差别。

  当他一个人来到龙江市，相比起另外两边，他本人在年纪上更接近于一个佛门顶端的大人物。

  他比四大菩萨和三佛都要更接近于一个不可打败的佛门强者，而就如同三佛面对的考验是他们自己最重要的力量，而大雷音寺面对的是他们最重要的利益，药师如来这一边，却也面临着一个和他一生佛法最贴合的考验。

  而事实上，他这个人这一生既不重视力量，也不重视利益，在他眼中恰恰只有两个字，那就是信仰。

  东方教，或者说整个佛教存在和支撑千年的教义，就在于信仰两个字。

  那么可想而知，这一轮对于他而言也会是一场和信仰密切有关的斗法。

  所以霎时间，感觉到另外两边战场已经隐隐约约分出胜负，如白莲端坐佛座的药师如来才轻轻地抬了抬稀疏寡淡的眉毛如同一个垂暮老者般眼前那死气中的对手开了口。

  “你是谁。”

  “药师如来。”那人开了口。“我名叫圣子。”

  对此，脾气很奇特的药师如来闻言强行抖擞精神，勉强用自己的年轻人脸和老头子语气开口道。

  “哦，圣子，那你今年成年了没有？我看你年纪轻轻应该和我两个儿子差不多，那你就开口叫一声伯伯也罢了，什么药师如来，一群小孩没大没小的。”

  “……”

  这明明长着个青年脸，一上来就摆老头架势的人一副可把圣子搞得没了脾气。

  他是一个面色终年苍白无血色的人，断臂银面具后的那一张脸心中也没什么喜怒，虽说佛门中各种性格脾气十分奇怪的奇葩说不胜数，但是药师如来这么个倚老卖老的老东西还是能算一个的。

  而一时间也不在乎自己佛祖的形象是不是已经崩塌了，药师如来本人倒也脸皮很厚地用他的中老年强调继续开始捶了捶自己的腰胡说八道道，

  “像我们那一代，都是很尊老爱幼的，现在佛门不行了啊，难怪这种小事还要弄成这样，说吧，要怎么解决，你们死界准备怎么伤害我这个老年人。”

  “我告诉你们，别看我看上去保养得好，我平常去出门坐公交车都没有一个人敢不给我让座的，我要是不小心在地上摔了一下，搞不好还要住院，你们死界赔个倾家荡产，因为我是老年人，非常不经打，打老人是犯法的，你们谁都不能动手打我，知不知道。”

  圣子：“……”

  这一通把所有丑话说在前头，但凡受一点伤很有可能都要让死界赔钱的佛门‘老年人’，圣子还真惹不起。

  要知道，出门扶老人这种好人好事，放在现在人间都没人敢做，这放在他们佛门，更是一桩具有危险系数的举止了，而忍着心里那一点对于‘尊老爱幼’的念头，圣子倒也捏紧拳头，抿了抿白色的嘴唇又面无表情开口道，

  “伯伯，我动手不会打您，更不会动手打老人，死界很尊老爱幼，而且今晚是转乱圣王令我出现在这里的。”

  “哦？”

  听到转乱圣王这四个字，药师如来可算是有点反应了，但实际他稍微收敛之后，那一张青年感十足的面颊上却也令人摸不清楚他，所以当下只见这白色莲花毗卢帽下的钥匙如来双眸一垂又淡淡扯了扯嘴角道，

  “我佛在上，久仰转轮圣王的大名，看来今夜我们势必要有一番对于佛法见解的二人讨论。”

  “只是，不知道，我接下来要一个人面临的是如何关乎生死的考验，而我又怎么才能赢下这第一战，获得进入佛位游戏第二轮的资格呢？”

  这样的礼貌，属于一个佛祖的礼仪。这样的客气，也属于对众生的平等。

  因为药师如来本身是一个佛祖，他才能够以足够的胸怀面对这场考验本身而并不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这就像是他身上始终弥漫的这一股药草香气，是普渡世人的一种佛陀的慈悲之力，也因此，专程送死界而来发布第一轮任务的圣子倒也没有对这位佛祖表现出任何不敬，而是双手合十同样礼貌地开口道，

  “药师如来，今夜我将代替转轮圣王向您提出一个问题，只要您击败我的一个问题，打败死界，您就会知道第二轮的游戏规则是什么。”

  “一个问题？这就是我需要面对的考验么。”

  听到这话，不显山不露水，面颊寡淡，眉毛稀疏药师如来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他头顶的白色毗卢帽将他的面颊衬托的越发柔软，两簇白髯令他看上去十分无害。

  但这个人却也是佛门三大佛之一，一位前世以战场上屠戮释迦族琉璃王，所以他的内心到底存在一个如何不可击败的世界，本身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是，您一旦没有能够回答上，就被淘汰。而如果死界认输，你就可以过去，进入第二轮，而您只需要今晚回答”

  这话，说着，苍白面颊的转轮圣子手持鬼杖，黑袍下如同一个没有血色般的死者般漂浮着出现和药师如来一起在楼下坐下，接着，眼前两位或许此时此刻恰恰能代表佛门和死界两大智慧争斗的人才对视一眼。

  “毕竟，药师如来是高高在上的佛，是和如来曾经比肩的三大佛之一，所以您的心中应该有胜负欲。而您更是上一场佛位游戏中曾经差一点最接近佛祖的那一位。”

  可一听圣子这话，并不打算和任何人动手的药师如来却也一下从闭眼状态淡淡地睁开了，又在周身这一股药草香气中扯了扯嘴角。

  “圣子此言差矣，琉璃王只是我的过去，我如今也只是药师如来，而身为佛，我笨应该是人的老师，是教育家，是人的朋友，是授业者，佛从来也是人，佛一点都不高高在上。”

  “而一切的佛法都必须以慈悲渡人去作为依据。”

  “我们的无上佛法是对的，是正确的，那么佛的存在才是有理有据的，才是和魔有着本质的区别的。佛到底存不存在，这个问题不止是当下，就连过去无数个轮回，面对众生，我们也曾经有过疑惑。”

  “是么，那我现在想问药师如来一个问题，您认为这个世上存在佛吗？”

  黑色半卷发洒在阴郁苍白的脸上，指了指这生死轮的圣子面无表情地用一双冷色调的眼睛和药师如来对坐在这现代人间，两个人继续面对面像这样论法道，

  “我指的，不是你我所见这样现在处于二十一世纪，却连僧衣都不再穿上，也不再剃度的佛，而是佛法精神层面的我们心□□同信仰的那个佛，那个最至高无上的佛。”

  “佛是凡人杜撰的？还是凡人自封的？您认为佛是真的存在的么，药师，您认为，时至今日，佛教沦丧，佛法不存，佛是存在的吗？”

  这个问题可太尖锐了，正如四百年前波旬来到佛国，站在菩提树下对于众佛的那一声声提问一样，佛是不是存在，关乎于一个信仰问题，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信仰作支撑，那么佛教的存在就是无意义的。

  因为佛不存在。

  千年下流传的佛教也不再需要存在了。

  可这个关于佛之根本的问题，如果说对于其他人来说还是一场关于信仰的考验的话，对于药师如来这种人来说却是一个真正无法撼动他一丝一毫的佛法之说了。所以只见他面对圣子又是淡淡一笑又开口道，

  “佛是什么，这是一个好问题。”

  “佛魔时代，魔王波旬以此向我佛如来提问，质疑佛并不为人，只是个人所向。”

  “他认为佛是如来自己一个人杜撰出来，骗取凡人获得佛法信仰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可我们试想一下，如果佛是一个人杜撰出来的，那么，魔王波旬其实当下也就否定了佛这个存在，他认为这世上从来没有佛。”

  “就因为这一观点出现，当时佛门自此分裂成三派，西方教，释迦教，我东方教，并且这三者彼此之间相互打了前五十年的内战。”

  “可佛门内战，到底为何而战？不过是因为是三方对于佛这一存在产生了三种分歧。”

  “第一派，即大雷音寺派，大雷音寺四大菩萨，四大菩萨不关心佛还存不存在，佛也许还存在，也许已经不在了，因为在利益关头，他们四个人只想自己好好活着。”

  “他们四个认始至终选择了避战。因为他们四个人认为在波旬的质疑中，他们自己确实对佛的存在产生了质疑。他们不知道佛是不是存在，存不存在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他们并不想要参与对抗波旬，如来死了，他们大雷音寺也得活下去，佛教也得活下去。”

  “第二派，即西方教。三佛三人当时同样认为如来既然已经死了，那么佛就是不存在的。”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在那时候的大战中认同了魔王波旬的其中一个观点，那就是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佛，也没有绝对的魔。”

  “佛魔从来只在一个人一瞬间，所以佛不过是打着幌子行使权力的另一种强权，而魔说不定在掌权后亦有佛的一面。”

  “所以，三佛认同一个人只有强大起来才可以主宰众生一切，而佛确实如波旬所说的不存在。”

  “但在我个人看来，无论是三佛还是大雷音寺，他们的观点我都不认同，佛一定是存在的，而佛法中所说真正的光明世界也是存在的，圣子您知道为什么？”

  “……”

  “第一，因为从佛法的逻辑来说如此，每一个人活着是不是都曾经有过觉得一件事不光明的时候？如同魔所说的世道黑暗，可当你觉得世道黑暗时，你的内心其实就已经在期盼佛法光明。”

  “从逻辑上来说，世道黑暗必定有一个反面，那就是佛法光明。你此刻已经看到了世道黑暗，那么佛法光明就不会是不存在的，更不会是子虚乌有。而如果佛法光明不存在，你又怎么会认为世道黑暗？佛法光明从来存在，正如世道黑暗从来存在。不公的对立面一定有公道留存，而有魔存在，佛必定也存在于世间。”

  “而且一旦从逻辑上来说，如果一个人认为始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佛，也没有绝对的魔，那么，这个人的心中本身就产生了一个错误的观念，因为，当你认定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一件事物的时候，这就是一种你自己武断透顶的绝对。你的绝对断定了一件事物存在的依据，否定了佛存在的客观事实，这就不是相对，而是绝对，是不可能立足于佛法本身的谬论。”

  “第二，就是人心所向，要知道，何为众生，众生所愿，就是佛之根本，人的心灵是大千世界具象化的一种本能，人向往的东西往往也都是存在的，所以远古的时候，人冷了，希望穿衣，衣服就诞生了，饿了，希望饱腹，而人就会创造食物，那么，人为什么会向往佛法光明世界？因为这世上定然有佛和佛所带来的佛法光明世界，所以佛是存在的。”

  “第三，就是类比了。我想问您或者说您背后的转轮圣王一句，在这世上无论是远古婆罗门时代的智慧菩萨，年迈高僧，我们如果将水杯中的水倒出，能在地上倒出一滴和上一滴一模一样的水滴吗？”

  “水滴从杯中落下时每一滴都并无区别，但是要在地上做到形成一模一样的形状都是很难的，那么大家认为下落到地面上，又被人画下来的水滴的形状存不存在呢？毕竟，没有一模一样的水滴，这个画出来的水滴形就也仿佛是一个人杜撰出来的。”

  “可我们都知道水滴的形状是自然而生的，是天生存在的，哪怕我们作为人无法画出真正的水滴形状，但水滴的形状就是存在的。这就等同于佛，即便人做不到如心中的佛那般，但是佛就是自然存在，无法改变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魔王波旬的智慧问题之所以会惨败于佛祖的真实原因了。”

  “因为，佛从来是存在的。不是一个人的杜撰，更不是一种自封，而是一种真实的佛法精神。”

  “即便如来佛祖死去，佛在我们所有人心中依旧永远留存，这也是为什么如来死去，佛教依旧和魔王波旬奋战到最后一刻，因为哪怕身死我们也要救世渡人，我们永远证明佛是存在的。”

  “如来在和不在，都有下一个佛，他不是佛。”

  “因为，佛是众生。”

  “而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自己此刻的观点足以打败您和转乱圣王对我的这佛位游戏中的第一个提问一样，圣子，您觉得伯伯此刻已经赢下了这一局吗？”

  “……”

  这一番药师如来本人亲自对于那个叫做转乱圣王提出的这一智慧问题的回答，三个观点，三个类比，却已经将关于佛是否存在这一问题完全地还击回了死界。

  和三佛的力量，普贤的利益，以及他所秉持的信仰二字，才令他能够在这场佛位游戏中打破规则，取得胜利，而毫无疑问，即便药师如来不和人动手，他的胜利也已经注定了。

  所以，一时间就连圣子都不能再拦他，因为三方胜利者已经全部出现，而现在正是进入第二轮的时候了，当下，面对这场结果，二者也对视了一眼才公布这一第三方战场结果。

  “恭喜您，药师如来。”

  “按照佛位游戏的第二轮规则，您已经胜利了，作为第一轮优胜者，从此刻开始，您的身份将不再是普通一名‘众佛’，而成为了一名佛位晋升后的‘佛将’。”

  圣子开口道，

  “哦？‘佛将’？”

  “难倒这一切也和这个从金色变成红色生死轮有关吗？”

  说着，任由头上的那顶毗卢帽上的白色带子飞了起来，药师如来似乎觉得这个游戏真的很有趣，只身处楼顶上看了眼自己手上突然也变红了的生死轮，一下针对这个独特的规则排位反问了一句。

  “是。”

  针对他的这句话，‘监督者’圣子说着也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指了指那手背上的红色生死轮，俯瞰着二人眼前的夜幕天空淡淡开口道，

  “每一人一旦进入佛位游戏，即从众佛这一阶段开始自己的佛位争夺，所以每经过一轮厮杀成功深处，你们的个人身份都会发生改变，只要进入第二轮，成为一名佛将，你就可以开始作为将军征集属于你自己的士兵，并去征战和吞并其他佛国。”

  “佛将不再会被我们主动追杀，还可以拥有吞并他人势力，一步步扩大自己阵营的权利。”

  “用屠杀也好，用威逼也好，用一切利益和佛法号召他们也好，每一个佛将都可以自己去将现在游戏中的八十八佛划分进入自己的阵营，让他们成为你的士兵为自己的土地而战。”

  “而今夜每个第二轮中的优胜者都可以带领自己接下来选择的士兵去攻打任何一方，一旦你们成功打败敌国，获得接下来建立国土的资格，那么你作为佛将即可进入第三轮，建立属于自己的佛国，成为君王。”

  “而从此刻开始，伴随着您，大雷音寺四大菩萨和三佛各自占据一位由守转攻的佛将资格。”

  “接下来，这场进入国土划分和士兵选择的佛位游戏也会进入第二轮，即所谓……”

  ——“佛将之战。”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频道】：

  【龙江地图——佛将之战】已刷新！

  现开启【帮派】频道功能！

  三大门派招兵买马中！【东方教】，【西方教】，【释迦教】，另有隐藏门派【***】等待解锁！

  【论坛水区】：

  今日附赠一则非官方剧情小番外：

  《灵山小学三年A班》

  从前，有一个小学，叫灵山小学。灵山小学有很多班级，每一个班级有很多正在上一年级的小同学。

  A班的方定海今年八岁。

  大家都叫他太子，因为灵山小学是他家开的，但是太子小朋友从不张扬一直很低调，也从来不和班级里喜欢他的小女生多讲话。

  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大势至同学曾经表示，小太子这样的冷面又酷帅小男生，未来二十年都会成为全校女生心里最喜欢的迷你校草类型。

  而和小太子相反的是班里还有一个同学叫顾东来。

  顾东来今年也八岁。

  但是顾东来同学从来只和女同学玩，他留着一头长头发，还喜欢收集各种漂亮的小皮筋，贴纸以及小女生喜欢的东西。

  “小男生为什么不能喜欢花花，我就喜欢和小女生玩，女孩子多可爱。”

  他说。

  可就是这样一个只喜欢和小女生玩的男同学，他唯一的朋友就是小太子。

  他们的家不住一起，相反灵山和大雷音寺离很远，但是小太子每天放学都和顾东来一起回家。他从来不讲话，只帮顾东来拎书包，然后顾东来请他吃学校门口的小零食。

  每一次班级小考的时候，小太子都会给顾东来递小抄。

  而有时候收到小抄小纸条，顾东来也会趴在桌子底下和小太子分享他私藏的漂亮小牛筋。

  大家都觉得小太子和顾东来简直是世界上最要好的一对小男生了。

  直到他们一年级毕业，小太子在顾东来同学的同学录最后一本正经地写了这么一句话。

  【“顾东来，我们已经九岁，要上二年级了，很快也要是大人了。”】

  【“你想不想做我的老婆，还有当我孩子的妈妈？”】

  ——tbc

  -------

  PS：【系统提示】：

  本游戏更多延伸内容均可关注以下游戏板块，更有不同商城产品同步上线，欢迎大家参与讨论哟！

  （衍生主题系列超话：东来之国）

  （企划号：@码字ing石头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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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七局

128、第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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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死界代为宣布结果, 名为佛将之战的第二轮大战预告一出, 第一战的结果暂且是落下帷幕了。

  在这场佛门初步拉开的混战中，各方首战的输赢也已经出现。

  率先胜利的几大阵营和身处幕后指挥的第一佛将, 使龙江市这样一个佛, 魔，人，鬼并存的现代世界, 作为这一次佛教在人间主战场格局也一夜之间发生了重大改变。

  要知道，今夜仅仅要从众多游戏者参与的胜负来说的话, 两边的胜利者一共是出现了四个人。

  首先是燃灯太子对华色王佛，以燃灯太子一刀斩杀对方, 拿下第一局, 进而成功胜出。

  紧接着是, 转轮天母对三佛, 三佛胜出, 之后是日月魔将对普贤菩萨，普贤胜出，最后就是转轮圣子对药师如来, 药师成功胜出。

  这四个从不同层面, 用各自办法达成目的的最终胜利者。

  无论是他们单人从这第一战脱颖而出的初战绩，还是接下来即将进入佛位游戏总排名的顺序和时机, 都令这成为了第二轮混战开始前，最主要的四大阵营。

  而对应的，他们也可以依靠着今夜所获得的这第一场胜利, 将手中分别掌握着一个特权在游戏战场上创建属于自己的新佛国，和招揽僧兵为自己征战的机会。

  这种每一个对立阵营的划分，进而彼此进行战争，完成最终吞并。

  从一场现代游戏的角度来说，他们四方就是现在每一个阵营的最高指挥者，并将拥有夺冠权利。

  如果这件事放在四百年前，从当年众僧参与佛国战争的角度而言，他们此刻所扮演的角色，恰好就相当于是当年封魔大战时彼此发生一场场内战的罗汉，菩萨，佛将和佛王们。

  这样佛教中前世今生的碰撞，不可避免地将是各方的一场大战了。

  所以，此刻，这四方崛起的新阵营也果断抓紧一切时机开辟战场，又像是一尊林立于现代建筑物体中的大佛一般怀着不同的度人之心分布在龙江市各个上空的云中。

  夜空中，地面以下的位置轰隆隆声响起。

  伴着一道道佛光蔓延并普照下方人间，只见那混沌的云气在一栋栋玻璃钢筋水泥构架的大楼之间被一节节的分层了。

  最底下是存在于马路和车流上的龙江市。中间是高楼和出现的佛像并立，而最上方有四个表情各异，或慈悲，或怒目的佛菩萨头颅在天空尽头被云气缭绕包裹着。

  现代人所不看到的佛陀身后的一轮圆光随着这四大阵营而拔地而起，占据了脚下金色车流和大马路上的一方土地。

  汽车川流不息，凡人往返不止。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于在佛陀和菩萨们的一方战场的下方。

  这四个一点点从地狱深处向着最上方拔高，最终到达天空，面容也显得虚幻莫测的古老石窟佛像和二十一世纪的高楼大厦在一轮月亮下并存着。

  这四大尊在人间崛起的佛像，即西方，三佛力量的三头化身；东方，药师如来信仰的琉璃化身；北方，四大菩萨利益维系的佛躯。以及，在那正南方，燃灯太子本人还隐藏在一团白色佛光下，没有露面下的一尊本名佛的佛像。

  而相比起其他三方早就知道其他两边已经来的前提下，这最后一个胜利者的身份揭穿也一下令这场佛位游戏的结果变得更复杂多变了。

  原来，竟是燃灯太子。他竟然就是今晚最开始出现第一战中的其中一方，而一年般之后，他竟然也会一起掺和进这场佛位游戏中来。

  显然，从云中站立在各自阵营后的三佛，普贤和药师如来这一刻倒是都一下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要知道，身为过去世界三大佛祖之一，这个变数很大的人和那个转轮圣王一样可都是充满巨大威胁性的。

  因为相比起其他三方欲取代如来佛祖而后快，并且只为自己争夺佛位第一的本质，这个人可是和如来有着一层关系，那么他对于这佛位第一的争夺也必定有着绝对企图心。

  可因为，现在谁也找不到作为第四个人的燃灯太子在哪儿，更没人知道他今夜的生死到底最后是如何了，这也造成了这四方阵营目前都还没有正式碰上一面。

  至于现在他人在何方，又打算什么时候和他们三边一样正式加入战局中开启混战，这样的疑问落在其他三方眼中，这一个问题却是令人深思。

  然而，一味猜测敌人，空等对方，或者是对任何人忌惮进而退让也不是那三方的一贯作风。

  所以在此期间，所有人各怀心思等待第二轮正式开始前，他们也相应的肯定去做一些什么来使自己的‘佛国’进一步壮大了。

  而其余三方心想到这里，便也一下都暂时神隐，各自去做准备去了。

  三佛还是留守西边，普贤一个人还是在北，药师如来则选择了东边。

  他们的共同目的则是第二轮中的下一场胜利，而恰恰就是这种其他三大阵营都已经开始满世界地招揽人马，并着手准备吞并其余三者进而向着第二轮开始时。

  今夜。在远离上方那个主战场的地底死界所在，屏蔽了一切可能会发现这个秘密地点的诸佛，一团从没有一个活人下来过的黑魆魆死气中，却是另有一番不为人知的未知而隐秘情景正在发生着。

  ……

  1:05

  黑色河面上的水汽蒸腾而上。当阴森的水滴一滴滴不间断地往下，也使这一块有着河水流动荡漾，处于死界最深处的黑色牢笼表面。

  眼前，笼子一根根大铁链子来回晃荡，碰撞黑色石壁的沉闷声音响起。

  此时却有一滴冰冷的水珠从死界最上方的无尽深渊中掉落，并滴在一个一头冷漠顺帖的黑色长发一缕缕垂散在肩膀上的男子肤色很白的身上。

  这黑漆漆的环境下。驱散不开的白色水蒸气萦绕在人身体的周遭，浑浊狼狈的血污伤疤也布满了这个人被一路从人间被带回来的半死不活的身躯身上。

  那凝结下的水珠顺着重伤扭曲下的皮肤一点点滑落，从他乌黑浓密的睫毛和鼻梁一路到了那重伤下没有一丝血色的淡色嘴唇，更显得这长发垂面遮挡住表情的年轻男子有一种出尘雪白的矜持出尘。

  他身后的黑发柔顺如缎子般铺开了一整个水面，每一缕都和水中那一朵朵白色的莲花纠缠着。

  一眼望去，他撇开一切平常让人畏惧不敢注视的侧脸非常地瘦，整个人都是少年般的纤瘦冷感，两缕顺着面颊垂下来的黑色长额发也是将这样的清心寡欲放大到了极致。

  他青年感的躯体上因为常年不见一丝光而很白。

  再怎么样都还是很完美的身材外貌，胸口的两抹无血色的淡痕，还有这仙气冷漠的太子脸总令人觉得他这一辈子永远不可能为世上任何一个人动心。

  佛经中用古灯来形容这位年轻佛陀的真身，就是因为他这种永远如少年人一般保持佛躯纯净的孤傲清冷。

  而这样一个佛门太子，本该一生清心寡欲，一动不动坐于佛国顶端，手握佛珠，诵经念佛，不沾染一丝一毫的红尘情爱。

  可惜，此刻他那一身在第一战中染红了大半的白色僧服，僧裤连同他总是背在后背上的护法佛刀，却也随着他来到了这里而早早被丢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那把银色佛刀是他的其中一根佛骨。

  所以，一旦佛刀不在，年轻佛祖的意识和三法也会随着这一法器的丢失而陷入困境。

  可他是天生的佛祖，他是没有弱点的，这一点，也使他自己坚信，哪怕没有佛刀，他也绝不可能死在眼前这种地方。

  而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一切都心高气傲，目下无尘的佛。

  此刻，他却在今夜被人浸在这黑色的洗罪池中央。

  过去众生中没人能令他向任何事低头，现在这个人却强行把他关在这里要令他低头，过去众生没人能令他对任何人服从，现在这个人却试图把他关在这里逼他服从了。

  更甚至，除了这没过一切死界地底生灵的黑黝黝的河水能盖住他的腰肢，就只有他一头长长的黑色头发能给这位落败了的年轻太子一点蔽体尊严和最潦草的遮掩。

  不仅如此，他现在身上大半都已经被人打断了的骨头和血迹斑斑的伤既没有人管，四周围也没有一个活人再能理睬他。

  如果不是他这个人天生五感全失，性格冷漠对痛觉反应迟钝，这样的伤足以令一个正常人品尝到底什么是地狱。

  至于，他现在是醒着还是没醒。

  光从那将他整个人泡在水里，肩膀悬空吊起，强行关押半宿到已经麻木无知觉的双手双脚显然并不能看出分毫。

  因为，外头刚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现在又到底有多少人在找他决一胜负，他并不知道。

  事实上，打从他方才开始有那么一点意识之后，他就已经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个正常活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过来，准备来说该被叫做地牢，死囚或者说地狱的地方。

  曾几何时，他都是不用在乎旁人想法的。与生俱来的强大佛法，无暇剔透的莲花佛座，光明纯净的大雷音寺佛尊出身。

  就连当初做凡人，去转世投胎的那前半段人生中，他也是受众弟子永远仰视着的，也从没有一个人敢对方定海这三字动手冒犯他。

  正因为如此，冷心无情的太子才可以从过去开始就从不在乎他人的目光，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说不爱就不爱，谁也不能使他漠然冷淡的双目为任何一个凡人俗物而停留。

  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过去他的一切自我性格，终于有一天也会遇到能和他在性格上抗衡的对手的时候。

  所以，当这今夜第一战的劫数，他和那个作为他彼此宿命的人再度碰上，交手，进而一起远离他人。

  而此刻，当他再睁开眼睛醒来时，整个人也已经被人给吊了起来，又因为被人一路拖拽下来时候皮开肉绽，唯有瘦弱苍白的肩膀被铁链锁住的样子在这地狱中显现了出来。

  “……”

  这样不留一丝情面，以及只有一个不可击败的强者对于奴隶的对待。

  可想而知，就是他这样一个监下囚接下来要度过的日子了。

  他主动而为的挑衅，引来了那人对自己的穷追猛打，现在杀或者不杀，或许都在那个人的一念之间。

  因为哪怕此刻不杀。那个人从把他扔在这里就再没有出现，有些意思也表达的很明显。

  而接下来，对方也多的是机会可以慢慢地令他尝够了世上的一切再动手杀他，这一切统统只在于强大到能主宰二者之间胜利的那个人自己具体想怎么高兴怎么做了。

  这一刻，想到即将而来的恶战这点，一头黑色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脸上，盖住鼻梁下大半表情的燃灯太子睫毛还是凝固不动。

  但他微微蜷起，非常微弱地活动了一下的发麻手指却验证着他现在的意识已经苏醒了的事实。

  可他没有开口说话，或是表达情任何情绪，更没有从嗓子里发出一丝声音去思考那个把他带来这个地方关押囚禁住的人是谁，因为这一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而当他向这一点点的光亮顺着这铁质的牢笼往上看，依稀也只能看到有一个个骷髅弥补的洞顶上方一直在往下滴水。

  佛国太子的这一头黑发已经完全潮湿贴住后背很久了，那一缕缕长得很长的黑发像莲花绽开的水底根须一样顺着他干净禁欲的脊椎飘到了这水中，呼吸间，也使他闭目昏迷下的黑色睫毛和苍白的下嘴唇上悬挂的水珠都静止了。

  要从这个地方脱身，显然非常地难。这一点，和他之前故意挑衅对方时预计的似乎有些出入。

  他本来就因为过去受过伤而视力一直很差，接近于半瞎状态的双眼看不到光。他也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来得及，抓住时机回去找小火燎和那个被他藏匿起来的小家伙。

  龙江市现在哪里都太不安全，如果只是他留在这里，上头随时随地都会有人死在里头。

  而他简直再清楚不过，在这世上有那个本事干出这种事来，又令他作为傀儡臣服在对方控制下的那个人叫什么，而一旦想起这一点，那个人的名字也相应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那三个字的主人现在拥有一个怎么样的身份。

  从他一个人消失那么久，再一次踏入龙江市寻找自己的内心，又从小火燎口中得知佛位游戏时就大致猜到了。

  可那个人现在究竟在哪儿，这一次把他抓来之后准备怎么对付他却没人知道，而就如同之前所说的那样，对于现在还在龙江市的其他大佛们来说，燃灯太子本人现在人到底在哪儿是一个谜。

  作为燃灯太子，他不会去打无准备的架。

  从他第一个破局主动去杀华色王佛开始，今夜的一切就统统都是他设想下想达成的结果。

  他知道，只有第一个人开启混战，整个佛位游戏才会有全体厮杀的先兆，而他这样做，势必也会引来一个对他身上的一切都有着绝对相互吸引力的危险分子。

  而果不其然，当他通过哪种办法赢得了第一局，使所有游戏者得以进入下一轮并占据四方阵营一席之地，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也相对的被一个人给抓住了。

  他如果一直不出现，那么其他三方就会缺少一个敌人。

  这对另外三方的人来说不可谓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少他一个对于别人来说肯定是好事，但要说他现在能立刻摆脱自己的困境，出现在那三方面前，使自己重新加入到这四方混战和吞并，也并不太可能。

  因为相比起其他人经历第一战，或多或少至少还是活着的状态，他现在却已经成了一个死人。

  这不是一句玩笑，至少对于此刻，脸色苍白到真的是个死人状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太子本人自己就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玩笑。

  “……”

  毕竟，被孔雀给一口吃了。就算他是一个佛祖，现在也只能做一个‘死人’了。

  他的佛躯和灵识当下在先前的那场对战，感觉到被吞吃进那个人的身躯后，立刻呈现出一种完全丧失直觉的黑暗和窒息。

  他感觉到自己失去重心的刹那一下像个食物一般进了顾东来的肚子。

  接着，眼前一黑，他之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被那个人吞吃入腹，又用一种不知名的办法地脱离佛躯，只剩下灵识的状态带到了只有死人才能来的死界。

  模糊中，他又如同一个死人般拖拽着往脖子上套上锁链。对方从头到尾对他没带一丝客气，用最冷酷最强硬的办法就把他完完全全锁在了这里，而当他再醒来，他已经被人吊在了这里。

  ——很明显，眼前这个死气沉沉，除了他再没有一个活口存在的地方，就是今天晚上某位死界之主特意选择，又亲自带他过来的秘密牢笼了。

  把他秘密关在这么一个死人都没有的地方，这世上就再没有第二个能发现燃灯太子是死是活。

  这就像是用暴力和强权剥夺了他的自由和一切，地狱里的魔将他的佛祖吞吃下，并带到了这里令佛的身躯只能在魔的控制下丧失佛法光明，沦为他一个人的囚徒。

  而眼前，那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进而一道道捆绕在他脖颈，腰肢和双腿的一根根黑色铁链都在因为拖拽而从地上发出晃动着。

  也是在这样一种特殊的死亡状态下，被那个人带到了死界，身处死界中人平常都不太知道的一处黑暗佛骨林中。

  伴随着关押着燃灯太子本人的这一个足有百十斤的铁笼子被让人搁在一处中，四周围的鬼气也令这里的夜色格外地寒冷，死寂，甚至是有一点微妙引人五感清晰了起来。

  偏偏也是在这时，一个极度危险，却对于自己手中所掌握的一切不带一丝着急感的脚步却从那黑暗的深处一个人走来。

  踏。踏。

  这声音，明显是有人来了。那一头雪白色的长发，和一片支离破碎的黑色衣摆朦胧中擦着地面的步伐声要说熟悉确实对他也很熟。

  对方拥有圣王之名，坐拥死界。所以这消失了大半宿，终于愿意过来看他一眼的每一步却也如一个主宰众生的死亡的帝王般像在巡视自己的过去。

  可固然这脚步很冷，但两个人从过去到现在，实在太熟悉身上每一寸皮肤呼吸心跳和行走时的特殊状态。

  更因为他们的□□和灵魂早已经无数次纠缠在一起，在二人宣泄一切的汗水和拥抱中，无数个无人的隐秘之地低低诉说过彼此太多的□□爱恨。

  正是由于那一次次呼唤过对方名字的抵死纠缠，使他们看破了对方身上的太多弱点。

  而伴随着那个从身体到面目都和他不带一丝过去记忆的陌生人一身黑衣从夜色下一点点显出身形，眼前这个仿佛是‘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也微微侧过头，用一种俯瞰蝼蚁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

  这一瞬间，四面无声。

  一头白发飞扬在夜色中，一双眼睛如同高高在上的魔王一般落在他身上的暴君和沦为奴隶的年轻太子隔着两世的距离观察着彼此。

  死界暴君身上那件重新穿回去的黑衣破碎地垂在身上盖住了地上的佛骨，一整张面颊也天生如同男权力量的代表一样硬朗而傲慢地面无表情着在看人。

  他的视线，从这位被自己抓来的佛国太子的脸，眼睛，鼻子，腰再到身体的每一寸，他都统统都没有放过，这一幕好像是在考究地品尝着一件战利品，却又像是他对一个玩物本身兴趣平常。

  毕竟，现在的他是一个圣王。

  他和那今晚跑出来一次，吃了佛的那第二个‘变态’可不同。

  他有自己的思考方式，为人处世和对于一切人的评判。

  就比如说在同样对待迦楼罗的那个问题上，那尚且是他的亲生妹妹，这个佛格下的他现在都毫无感觉，只会公事公办，更不用说世上的其他人了。

  所以，当现在这个七个之一的转轮圣王现在再度夺回自己身体的主权，他也用自己作为第一次和这个人见面的角度来内心评价了一下对方。

  ——一个人。

  这三个笼统到像在概括的字，就是他现在这颗的心对这位燃灯太子本人的全部评价了。世上有很多人，他一个都没感觉，更没有丝毫兴趣，眼前这一个也就只配得上只重视权利的他这样一个评价了。

  而当他抬手，这个对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权利之王身后也已经自动出现了一张白骨佛座。

  “在往上看逃跑的地方么。”

  这第一句话，白发男人顺势往身后一倒，黑衣破碎铺慢了佛座上，一只手也手已经抵在了下巴上。

  “那你应该要失望了，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真正放你自由，除了这个笼子，你根本也哪里都去不了。”

  这种只要摊开手，就像是在自己佛座上向人勾手指命令的姿态，这个转乱圣王本人说的很无情。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人的性格和过去的那个顾东来并无相似之处。

  或许有那么一些从原本那个佛体中分裂出来的相似之处，但却也是顾东来人格中最接近于一个极端追求男人霸权的那一面。

  因为在死气和烈烈黑风中，这个白发男人真的是一个仅凭一双眼睛就可以看出，只追求至高无上权力和利益的强大帝王。

  而这个人，和今晚他第一个见的那个一上来就吃人疯癫的恶鬼——‘死界之主’，如无意外都是从同一个人身上分裂出来的不同的娑婆诃法相。

  “请问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有何贵干。”

  这一刻，双双都用自己性格里的刺对峙到了一起。那迟缓地睁开双眼，却选择叫出对方的法号而非姓名时，那一缕长长的黑发顺着耳朵，垂在肩头的太子本人的口气还是那么无心无欲。

  他重伤下的身躯被对方残忍的浸在这加重伤势的水下。可被关押在铁笼和地狱的燃灯太子冷冷闭着眼睛不看对方，却也一下道尽了他和那个人这一生都注定相杀到底，不死不休。

  “如果是想杀我，可以随时动手。我的佛躯已经是被你吃掉了，现在也只差灵识被困在死界，只能像现在这样根本逃不出去了。”

  而面对这位和他已经打过一架的太子本人现在对自己的这种拽上天，还想和他比比谁脾气更差的态度。

  他们一下都没开口解释什么，却也像一对仇人一样不说一句话。

  显然，整整一年半没见，他们俩骨子里都还是没变，永远就像两个固执又自负的人一样，始终不肯向世上任何一个人轻易低下自己的头。

  “……”

  对此，那个现在已经将自己第二个吃了人的自己压回到内心深处，那一个黑衣雪发的男人也只是空着一双手就这么一个人站在那笼子外盯着里面那个燃灯太子本人。

  他没开口说话，更没有理会这个被他抓到这里来关押的年轻佛祖对自己的冷漠疏远。

  因为二人的心中现在都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七情六欲，更没有正常人之间爱恨纠缠下的冲动。

  只是伴着这一句话，他们彼此内心中那无穷无尽地像是眼前的白色雾气一样的情绪都随着两个人命运纠葛缠绕在一起的朦胧和沉沦。

  或许一切人的欲望本身就是如同转轮中的经文梵语般纠缠在一起的，这才造成了二人总是被彼此吸引，又没一次都只能用刀子比着对方的心口才能好好说话。

  而不可否认，这场见面下的二人的心不约而同地变得很冷。

  顾东来现在是转轮圣王，也就有他自己的人格处事之法。

  仅仅从他和那个人的过往恩怨和个人性格来说，他们俩显然也不会去天真设想在这种情形下，对方是否还会对自己客气，或是怎么样。

  而就在这时，被打成这样更被关起来的燃灯太子眼看着这位转轮圣王抬起一条黑衣下的手臂一下握住他脖子上的其中一根黑色铁链往前一扯，又正式开口对他说今晚的第二句话。

  “你说呢。”

  “你刚刚在上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利用我的出现来为你破局，然后开口主动挑衅的时候不是很主动。”

  “而且像现在这样互相利对方用，不是我们两个人一贯的作风么，还是你觉得，我把你像现在这样抓过来，不是为了想对付你，而是会和你做什么，比如和你握手言和，还是和你玩‘老朋友’破镜重圆，谈一谈你和我的种又被你给弄哪儿去了。”

  这话说着，顾东来用两根手指抵着太阳穴睁开眼睛，倒也真的一点不避讳和他说这个问题。

  他这种人在接受程度上，似乎只要他自己认为在一件事上他没做亏心事，也就根本不逃避任何问题，反而还随着他的心境变得越发随性。

  反正这世上现在没什么事，他不敢做，不能做，一切没人敢做的他也都一并做了。想到这里，心中早已经目空一切的佛母菩萨本人倒也再度将手指抵在头上敲了敲才说话了。

  “要站出来做这个第一人的人，是你自己，毕竟你可能从来也没把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过，所以我才索性把我的第二个佛格放出去了，怎么样，作为佛祖被一个鬼一口吃掉的感觉，是不是和你以往为佛时候的体验十分不同，比和男人上床这件事更有趣。”

  “……”

  不得不说，在顾东来现在这种口气下，他们俩这辈子之前竟然还上过挺多次床有过种这件事，听来简直和‘笑话’似的。

  他们以前那种时候就没有好好和对方正常说话过，都是一副有仇动手的样子，那么一旦见面，当然也就永远是眼前这种相处模式。

  而这种一点不好笑的‘笑话’，在二者身处这种环境和立场下简直像个阴冷危险的警告。

  所以燃灯太子本人没笑，更甚至二者作为过去床上的‘老朋友’，现在却在互相试探的二人先对视了，那一位落入他手的太子殿下半天却也看也不看他地挪开眼睛，还不死不活地动了下嘴唇。

  “或许这种事是要比以前那种没意思的事有趣很多。毕竟，只有整天都活的特别无聊的人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因为想制造动乱，让人打败你，所以就跑出去制造动乱，说到底，只是没有活着信念的人想出来让所有人变得和他一样的诡计，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享受坐在幕后去看着别人厮杀获得个人满足的乐趣。”

  “哦，是么。”一听到他现在这种态度说自己无聊，顾东来盯着他现在这样倒也没一点反应。

  毕竟，他是死界的圣王，是一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强大君王，也不会和眼前这个已经败给他一次动怒，所以将一条手臂搁在身下佛座一侧，他只歪着头面无表情地摩挲着血色很淡的一片嘴唇开了口。

  “太子殿下，在你对我亲手设下的佛位游戏发表你的高见的时候，你有没有看一下自己现在的这种处境。

  “你已经败了，就算你之前曾经赢我一千次，你仅仅是这一次输给我了，你也是输了。”

  “你已经输给顾东来了，败的彻底了。”

  可听到他这话，那半死不活的人这时却又开口了。

  “我会再一次打赢你。”

  “这只是一次而已。接下来，每一次，我都会打赢你。”

  这话说着，似乎总有令二人敌对下能挑衅彼此的话，用半张苍白的脸冲着笼子底下黑水的燃灯太子本人又一次凝固着嗓子里的气息漠然开口道。

  “而且，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你不是顾东来。”

  这一句话，顾东来今晚已经是第二次亲耳听到了。

  这个人既不承认先前那个吃人的是他，也不承认现在这个抓人的是他。

  可这位燃灯太子明明又很清楚一点。

  那就是这七个娑婆诃，七个法相，外头所传说中的那个拥有七张不同面孔，更试图把佛门一并用自己的办法毁灭重建的‘转轮圣王’。果不其然，就是这个人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亲手分成七块的原因。

  当初那一场在二人面对不动对峙下，顾东来不留一丝余地，只为了令他自己哪怕死也一定变得最强的‘死亡’，从头到尾也都是这个人为了他心中的一切追求所做出的选择。

  这样的个人选择和所作所为，实在和这个人从来都一点没变的性格喜好太过相似，如果不是他，这世上简直不会有第二个人还能有本事在这种粉身碎骨的可怕劫数下活下来了。

  可这个明明还活着，却也为了自己一生的追求变成了七个对于他根本不认识的人，他们哪怕站在彼此面前，却也难以再叫出从前那一个名字，这才是二人之间的最现实，最无法逃避的一点。

  “好，不认识我，原来我们之前从没有认识过，也难怪，怪不得我吃你的时候，也没觉得怎么样。”

  “不过，打赢我，呵？”

  想到这一点，顾东来倒也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再听到打赢这两个字他那一头雪发也随着这个歪头的动作瞬间危险残酷地挡住了一边已经底色开始又一次变红的眼眸。

  而各自的心情因为对方说的这一句话而不约而同变得很恶劣。那个人的这一句不认识，却也令高高在上的圣王本人明显变得更公事公办地眨了下白发后的一只眼眸。

  “虽然我们不认识。”

  “我还是要正式恭喜一下你，现在已经成功进入了第二轮，拥有了和其他三大阵营争夺佛位第一的机会。”

  “三佛，大雷音寺和药师如来已经在上面等着你了，或许，第二轮你就要碰上他们三个人其中一个也说不定，而到时候，你的输赢将会决定你在这场的生死，所以我才请你来到我死界，给予你一些特殊‘奖励’。”

  特殊奖励。

  这个字从他嘴里怎么听都知道不会是件好事。而说到这里，转乱圣王状态下的顾东来坐在佛座上也顺势抬起一只手，隔空在这位太子殿下面前从黑暗中取出了那本每个人都在找的神佛总谱。

  这一本神佛总谱的再度出现，使佛位游戏本身受这个人操纵的这一点变得再清晰不过，这时，掌握着这东西的那个人才又一次开口，并且说出了他内心的真实目的。

  “既然你这么想打赢我，那我不妨也给你一个机会，在你出现之前，我确实一直在挑选这场第一战中脱颖而出的人选。”

  “就像你说的，仅仅只是带来一场变革对于我来说还不够有趣，因为我要的，是自己亲手创造一个全新的规则。”

  “我以为自己还需要再等一等，但既然你出现了，还扬言要打赢我，无论你是谁，你现在在我眼里都和外面的一切没有区别，而你也已经成为了我这一次的选择。”

  “……”

  “虽然我早就知道，以你现在肯定还不能做到我希望自己达成的那个最终结果，但你既然是我唯一选择的，接下来，我也会给你七天时间，用我的办法和我的七大娑婆诃法相让你一点点褪去你原本的样子，真正去一个个挑战外面的八十八佛。”

  “过程中，你的一切生死都由你自己来负责，每一夜我都会把你放出去一次，但我不会去管你的死活，我只会在这里提前告诉你怎么变强，却不会出去救你，而我更会把你无比狼狈地推进混战中让你一次次去死。”

  “如果你自己不把握机会，摸清楚规则，一步步变强，那么今晚这样可以重头再来的复活，下一次就不会有了。”

  “而你唯一能逃出去的办法，就是先打败所有人，再打败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而真正的属于你这一辈子七大考验，从这一刻已经开始了，太子殿下。”

  “记住，输赢，就是你的尊严。”

  “如果你不能给自己带来这七次的赢，我就不会给你尊严，我还会把你……关在这里，让你尝遍世上的一切折磨，再像死界的其他生灵一样是。”

  这话音落下，转轮圣王状态下的顾东来已经招呼都不打一句地粗重的铁链子突然一把被拖拽上去，使人还泡在黑水的年轻佛祖和那个黑衣白发的男人间的距离一下变得很小。

  可那个哪怕沦为这个人手中的囚徒，同样也很难对付的太子本人明显拒绝和现在他近距离靠近一点，直接一挥手就将他的打压给完全还了回去。

  一瞬间，阴森可怕的铁链勾住他脖子的举动落空。这让这位就是要和逼他动手的转轮圣王被再一次激起了先前在上方受他挑衅时的状态，从佛座上攒起来挥开站了起来，又用双手要亲自去抓这个人服从他。

  可当下，二人才分开一会儿没动手这次却又动起了手，两边洞壁受佛魔身上的佛压冲撞，那个被波及的大笼子底下黑水拍打飞溅。

  这一刻，方定海内心死寂一片。他什么也没说，可他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对他的考验已经开始了。

  如果他不把每一次活下去的机会，那么这个人口中七夜的生死折磨绝对会在他身上一一兑现。如果只是为了活着，那么他就只能击败眼前这个人，而这一刻，黑色长发盖住了表情，眼睛也变得漠然冷意的佛门太子已经一拳迎上了那上来就对着他面颊袭击而来的人。

  电光火石间，二人都像是疯了般。不久之前的第一战还不能令他们内心平复，而这第二轮已经来了，可这恰恰是一种男性之间纯粹发泄心中好斗之心的互相释放。

  在死界的黑水中央，两个人这阵互相推攘极其暴力冷酷的肉搏扭打一般的衣服都一下全部湿了。顾东来像对待仇人般肆意地向着这个人宣泄身体暴力，而眼前的方定海也毫不客气地和他回敬着。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仅仅只是拳脚相加，顾东来都把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打得面颊红了，嘴角牙齿都是血。他像是在训练猎物，更像是在逼迫奴隶，只要对方对自己还有一点留情，他就马上用最残暴的办法逼他自己爬起来，继续变强，向前。

  在这样的对峙下，很明显在此时顾东来已经占据上风。

  所以，雪白长发被自己一只手一把捋上去，顾东来嘴唇苍白感觉到自己再一次被对方挥开上去，索性上前反手一把抓住了这位太子本人的黑色长发将他和自己都撞在了笼子上，又一下凑过去和他遍体鳞伤的身体紧贴，抵着彼此鼻子近距离用呼吸和眼神恶劣嘲讽般地盯着方定海。

  “打得好，可惜……还是很弱。”

  “就像是失去了佛刀和佛骨，你就再不值得一提一样，你和这世上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到底，你离不开外物对你的帮助，而你自己是无能的。”

  “当然，或许你还是不肯承认你自己身上是有弱点，但我现在想办法把你弄到这里来，也正是让你自己承认一点，毕竟，一个有弱点的佛祖是赢不了佛位游戏的。”

  “你接下来……有七天时间，还要面对七个不同的我，我保证，每一晚都会和现在一样精彩，你要是现在就没力气和我打，那每一晚我再换一个自己来和你打，你也肯定撑不下去，你要是不打，我就把你作为输家的腿打断，再把你作为败者的这双手折断，让你没用也抵抗不了的手脚再也踏不出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没用的人，根本没资格活着在这人间，我也会……亲自送一切没用的人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这一刻，无情的人和没心的人撞到一起，说不清楚是谁一语不发的样子更像个不可理喻的混蛋。

  可相比起顾东来一步步逼他的的不讲道理，那位和他互相顶住对方脖子，在水里斗殴的太子本人却一语不发。更甚至下一秒，二人话没说完，两根一起出手朝着对方砸出去的铁链一段捆住了燃灯太子的脖子，一段捆上了转轮圣王的脖子。

  “——！”

  这突然其来的转折，令之前受困和他在这里发疯互相折磨的燃灯太子第一次找到了可以把这个转轮圣王也反手摁在水里的时机。

  他那长长的黑色发丝一下随着水流激烈的飞溅而起，半瞎的一双黑色眸子微微阖着，却也和之前被动的姿态有了明显的区别。

  这就是再死气沉沉的一块石头，一尊佛像都被顾东来这种残暴冷血的办法逼出了火气，佛像的无情双眸开始染上真实的血色，更开始因为这种双人厮杀而和他持续性不死不休着。

  眼看铁锁勒住他们彼此的脖子，令呼吸不畅的两个人双眼都一下恶狠狠地红了，这两边一瞬间一起收紧脖子上的铁链，顾东来在水下踹了对方一脚，使方定海一下撞在了洞壁一侧。

  然后，黑衣白发的男人才凶猛地涉水扯住他的一边肩膀，照着他的面颊给了一拳。这一下，血染死界。顾东来不留一丝余地以杀招作势要再补一刀。

  可此时，嘴唇抿着血，眼神比他海恨的先前大半宿的蛰伏令这位太子本人找到了可以还手的机会，也让他在重伤下就和眼前这个发狂的白发男人一下彼此拖拽再度打到了一起。

  “叮铃铃——”

  “叮铃——”

  在粗重的黑色锁链勒得二人的脖颈咯咯作响都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冷血感中，一拳一拳打的整个洞口深处都闷闷地掉下碎石的他们却都死死地不肯放手。

  就像是在比谁比谁更有骨气似的，这样一起摁住对方脖颈还死活要逼对方像落败的样子也令二人双双窒息，青白失血的口鼻眼看都要渗透出鲜血了。

  “放开。”

  “不然我们两个现在一起死。”

  而听到这人一头黑色长发盖住失血侧脸的这句话，紧紧闭着双眼的转乱圣王感觉到这个被自己今晚抓来的人，一双漠然眼睛这种情况下还是牢牢地锁定着洞壁上方，无非就是想杀了自己然后逃走。

  雪白长发下的男人直接嘴唇煞白，胸口中扯着嘴角一动，像是自己不得好死也得拖住他不让他逃出去一样一把反手再度收紧了二人脖子上，又凶狠无比地冷声道，

  “你想得美，进了这里你就别想走。”

  “除非我允许你出去，再把你放出去面对你该面对的敌人了，不然你就只能给我呆在这里，你哪里都去不了。”

  “而且，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你身上的弱点真的非常多。”

  “……现在，也给我，一点点看好。这就是你这个人注定会落败在我手中的第一个弱点……而这一个弱点，就叫做，你身为太子殿下，永远不在乎输赢结果的这种高傲。”

  这话落下，一拳已经朝着对方下腹袭击去，明明转轮圣王下的顾东来是一个死身之人，这么久了哪怕复活过来，没有什么生气或者是发怒的情绪，但是只要撞上了对方，他们俩还是开始一次次地变得十分好斗。

  水中，衣衫凌乱的白发男人口中毫不客气地揭穿着对方身上长久以来的弱点，更令那个太子本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对方对于内心世界一切的洞察和知晓，而在这种情形下，那个雪白长发的男人还在用他帝王君主般的气魄一遍遍开拓疆土，用一拳接着一拳打的他不得不听自己这番话，又强大无比地逼向这位佛门太子的心房。

  “……今晚之前，你我可能都没想到会这么再见。”

  “但说实话，我并不意外你一上来就知道我在哪儿。那时候你什么都没说，直接从大雷音寺一个人走了，我就知道你已经看破了一点，那就是不动死后，一切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算是因果，不愧是两世的对手，而且，越这样，我们就越不可能漠视对方的存在，只要你跑出来，我肯定还是要出来面对你。”

  “和过去那个顾东来比，现在这样一个我所追求的，其实就是这一种向上向前的力量。如果你觉得当初我最后对你说的是想和你一辈子去走常人一身圆满的路，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

  “人不去前进，就只能等死。”

  “不止是你我，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我当然还可以和以前的那个我自己一样，说着不在乎别人生死，不在乎众生性命，只为了我的爱去做任何自由的事的话，但你觉得我能么。”

  “人有多大的力量，就要承担怎样的胸怀和职责。”

  “一个人，凭什么永远对输赢，对结果无动于衷，难倒是因为你与生俱来的高傲么？一个人活着就绝不能不在乎输赢，因为要想得到目的，一个人就只能赢，而且每一次都要赢。”

  “我不妨告诉你，别说是过去一直一次次令我知道顾东来对于命运的渴望到底有多强烈的你，就算是不动再重新活过来，你们也未必是现在的这个我的对手，而我也并不觉得对你有愧，因为一个一直心无旁骛，只认真追求自己想做的人根本一点错都没有，任何一个人但凡没尝过我这一生的哪怕一件事，都没资格去评判我现在去寻找我想要的东西。”

  “为了一件事而放弃另一件事，我拒绝这样没有目标和宏愿的人生，我要我就去会做，不会继续站在原地等下去了。”

  “没有人，能拦下我。”

  这话可太疯了，但这也恰恰是这七个佛格之中属于顾东来本人最重视权利，漠视人性的一面。

  而要说这位素来对一切事物真的对完全没有情感的太子殿下这一辈子最令人想评价一句了不起的，就是他这种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和顾东来专门作对的性格。

  就算半死不活，他也是个比顾东来从来性格都好不到哪里去的人。

  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和顾东来已经只能用输赢去令对方低头，令自己存活了。所以一刹那，两个大男人透过那根互相锁住黑色锁链对对方一发上火，那互相想直接掐死的感觉就更上来了。

  也是这种囚禁和凌虐感十足的氛围下，脾气并不好相反一直这样的太子本人选择了抬臂还手，但他的抵抗，却引起了那个叫顾东来再一次对他无理由的镇压。

  一瞬间，借着他佛躯被自己给恶整丢了，而佛刀现在也不再这一点，白发男人索性根本没有一点人性地上手从半空卸了对方那条反抗他的胳膊，在可怕而沉闷的一阵暴力对抗中，这位落入他手的太子终于唇色苍白被他制服了。

  这一刻，二人的一头颜色不同，一盒一百的长发洋洋洒洒地盖在受伤颤抖的背脊上。作为佛祖的身躯被水泡的发白，却也在这种伤痕累累下终于第一次被顾东来骑跨在身上给彻底拷住了。

  那双手反铐下，这位太子接下来的行动力再一次受限。

  方定海没有佛刀，也就没有办法反抗。

  这使雪白长发已经完全打湿了捋在脑后的圣王本人一下将人拖拽上岸，自己一个翻身从正面一下和他俯下身脸对脸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刹那间他在水下撕碎了的黑色衣服完全贴在了对方身躯上，二人的眼神却像个野兽一样危险十足地气息紊乱可怖地盯着这个反抗自己的人。

  “……”

  “……”

  死界漂浮在黑水的巨大牢笼中，浓重血腥的血味从二人鼻青脸肿的脸上无比恐怖地流淌下，而再一次打赢了他又把他成功关押起来的顾东来的眼神也明白地说着接下来半宿绝对不会让他再好过了。

  只要是七个晚上中，双方有一次沦为失败者，在顾东来的手中就只能被他继续用更多办法对待。

  而此时此刻，他们俩现在这样，真的很像一对暴君和奴隶。

  对此，看年轻太子终于不能抵抗，也不能逃跑。

  一头雪白色头发垂在脸颊脖颈上的转乱圣王当即也单手摁住他的脖颈，俯瞰着反应很接近一个被自己玩死了的死人的黑发佛祖，又伸出黑衣下的手指用一只冷飕飕的手掌托起年轻佛祖的面颊，进而用手指摁住他的下巴逼着他的半瞎眼和自己对视才扯了下苍白的嘴角。

  “很不幸，你又败了一次，燃灯太子，而在这七天七夜里，属于今晚这样的小小‘磨炼’到现在才只是个开始，我会用我的一切，为你进行寻找更多让你的佛躯，肉身和法相都变得更强大的对手。”

  “再告诉一个道理，强者有权利决定弱者的一切，包括你的尊严，而第一个晚上属于你我之间的惩罚，现在马上开始。”

  “因为你的下一个‘笼子’，我已经为你提前准备好了。”

  “而现在，就给我爬着，自己滚回你的笼子里去，记住，要乖乖听从你主人的话，可不要再惹我对你做出更多事啊，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频道】

  玩家【燃灯太子】因红蓝不足已进入【小黑屋】模式，现开启【七大罪】密室逃生游戏副本，达成【两口子互相鬼畜八百遍我老婆逼着我要做佛教最强的男人】即可成功通关√

  通关倒计时：7day

  单人环节boss——no.1：转轮圣王

  boss血量：99999999999999＋

  特殊技能：家暴，笼子，铁链以及哲学思想洗脑

  隐藏技能：随对象话语造成的心情变化随即触发抖S人格，发作地方将任意切换，一旦触发死伤惨重，请玩家谨慎！

  第一关通关攻略：？？？？（暂无）

  感谢在2020-04-09 18:31:54~2020-04-12 13:3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自闭柠檬 5个；半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鱼 23瓶；枕鹤、丸子吃吃、瓶♂十年之约♂邪 10瓶；谶语、喵啊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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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八局

129、第八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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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着铁笼内, 这因为二人动起手来而四面剧烈撞击洞壁的巨响。

  某位转轮圣王和只沦为他一个人奴隶的年轻佛祖这种相互之间的暴力宣泄, 今夜注定要在这一场水下的厮杀后而再度整晚纠缠在一起。

  在那一下从上方跃入那黑色水下，发挥其绝对优势的顾东来这一番身体力行下, 他甚至没用三法, 就用他个人一次次从过往围杀中磨砺出来的可怕身手又一次赢了对方。

  他很清楚，对方现在整个人伤的这么重，又没了那把佛刀, 根本不可能打的过他。

  所以，在这种佛魔力量的暂且悬殊下, 他索性给了这个沦落到这个地方还敢对他高傲的太子殿下一点教训，而这也就造成了一拳下去, 对方原本那张佛门太子脸看上去更多了一分饱受虐待后的惨状。

  “现在, 就给我爬着, 自己滚回你的笼子里去, 记住, 要乖乖听从你主人的话，可不要再惹我对你做出更多事，太子殿下。”

  这一句命令, 一头白发的顾东来一个翻身占据二人主场, 居高临下单手抓着铁链说的像一个不可理喻的暴君。

  他心底那一团膨胀嚣张的七分之一人格，主宰着七个人格下的这个不败君王的自己, 而这也是他如今为什么能这么强大的原因。或许，在迦楼罗和圣子眼中，现在的他就是这么一个危险又自负头顶的人, 所以平时才会根本每一个人敢来惹他。

  而显然，顾东来既然亲口说了要给这位太子殿下七天七夜的‘磨炼’，让他一步步成为击败七佛的存在，也就说一无二真的把他当个沙包一样对待，利用完了就直接一把丢在地上。

  从头到尾，他没对方定海这三个字再有一丝一毫的客气可言。

  就只是贯彻他如今死身下性格中的这种公事公办，不对世上任何一个人留更多情面。

  因为个人情感，在现在的这个他看来根本一文不值，而他把自己现在的冰冷和无情，完全地用在了对这个过去和他有着因果纠缠的人身上。

  毕竟，他现在要的就只是赢，不仅是要让这个人接下来能一次次赢，也让他自己赢，其他的事他根本不在乎。可就在顾东来说完方才那些话，又低下头作势要把人弄回笼子时，他却不经意看到了这位一语不发太子殿下现在的模样。

  “……”

  那一刻，注意到对方脸上某种十分不明显的表情，转乱圣王下的顾东来正单手捋了一把长发站起来，却微妙地双手一顿。

  他用自己没有正常人情感的眼睛从上方的无光处高高地落下在这个人身上，面无表情一点点打量着，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

  “你现在这是在不高兴什么。”

  这一句，顾东来本人这么过分地故意开口问对方，摊开双手望着对方却一点没觉得内疚。

  而不可否认，方定海现在真的被他整的有点惨。

  不止是整个人已经被打的已经半死，连那总是漠然冷清的脸上原本的一点光亮好像都要熄灭了，他的眼角有点红，睫毛盖在脸上，这也令顾东来的心底一下闪过了一丝停顿。

  他的心还是和个死人似的没一点正常人情感。

  哪怕刚刚打人的是他，囚禁的也是他。但是他这种人，却还是有一种自己为非作歹也不需要愧疚的自以为是。

  而这样的一幕，如果是放在很久以前，他们俩还是两个普通人，又一起身处那无忧无虑的龙泉山山中的时候。

  那时候的顾东来如果看到这样一点哪怕是对方双手破皮的样子，他都会十分心痛，因为曾经他的一整颗心都牵挂在方定海三个字身上，就像是方定海也永远在乎顾东来一样。

  无数个日日夜夜，二人躲在无人的山林中快乐地谈笑对视间，双手牢牢抓住对方的他们眼中只有彼此，不止是情爱，也是朋友，是挚交，是内心的一切救赎，情深义重，一片赤忱，放在那年他们情谊深厚时并不是一句假话。

  可现在，他既没心，也没情。就算是要立刻一不高兴杀了谁，眼前这样一个残酷无比，望着自己的奴隶露出挑衅神情的白发男人都不会有任何动容。

  因为唯一能使他产生动容的，就只有一个人身上的无穷无尽成就，利益和脚踩一切的力量，只有这些东西才能打动此刻的顾东来，正因为如此，白发男人也从方才那短暂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又用一只手拍了下对方一边侧脸道，

  “别告诉我，你现在是内心受伤所以祭奠你死去的情爱，还是怀念你这一辈子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太子殿下。”

  这话说着，雪白色头发顺着二人的身体滑落下来，顾东来将手指下落凑近一点这位太子根本不会跳的心脏，又使二人的身躯以一种接近情人之间缠绵的状态开口说。

  “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人真的很可恶，也没什么值得让人留恋的地方了。”

  “如果你能这么觉得，简直再好不过，不过我也得告诉你，就算我对你的所作所为在你看来是那么地可恶，那这也和我现在做的事本身没有一点冲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的行为对错只在于结果，而当那个结果能被达成，最开始对错就已经不重要了，这一点，我们不是早就看清楚了么。”

  “……”

  那一瞬间，某位一动不动的太子听清楚对方嘴里说的话，又被白发男人这时松开手一把放开倒下，这位整个人一声不吭赤从水里半挂着牢笼边缘的太子殿下身上都是流淌下来的淡红色血水也抿了抿唇。

  他人侧躺着任由黑发垂散在黑水表面，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闭着一双眸子没开口。

  一双哪怕平常拿刀都从来显得很矜持冷淡的手被反铐着，那惨白都是血的肩胛上血流不止，大概一辈子都没这么过，纤瘦苍白的一双手脚上铁链沉甸甸地勒住血肉。

  那全身上下没有一寸地方没有落下的血痕也令他一头黑色长发下的面容越发冷，那已经失去淡色嘴唇和下巴也在蓄积着内心的什么。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每一根受伤手指都发白，而这样的状态，已经接近于

  这位燃灯太子情绪异常令人捉摸不透的一面了。

  尤其，他现在全身上下痛的刺骨。刚刚在水牢底下，湿冷的水没入他的伤口，如果不抓住机会生存下去，眼前这个人绝对不可能给他留下一线生机。

  可显然，他这种人也并不会有什么情绪变化，因为他是佛祖之身，并不有人的七情六欲。

  虽然此时此刻，他的心情也确实没比真的比这个人说的好到哪里去。因为要面对眼前这个人，或许对他来说都远要比和外头一群人厮杀还要麻烦。

  毕竟，他不是个死人。就算他这一生再高傲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会不了解输赢和生死在眼前这场佛位游戏中本身的意义。

  可也正因为他不是一个死人，他才会面对眼前这个人处在这样一种对抗彼此，甚至杀人般的状态，失去了平常的冷漠，陷入了一种常人的茫然中。

  而曾几何时，他这种先天的佛祖之身是根本感觉不到的疼痛，更不会有情绪变化，可大概也是因为这种疼痛是眼前这个人带给他的，所以方定海才感觉到内心深处那一种骨头连接着心脏第一次开始麻木地疼的怪异感觉。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情况下，因为眼前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有任何感觉。因为对方并不是完整的那一个顾东来，所以对方现在的所作所为也就不能代表顾东来。

  但是就在刚才二人那样宣泄暴力时，闻着这个人身上那种哪怕很淡却也熟悉的花香，以及二人时不时对视时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熟悉表情，他的心底却还是会有所感觉，有所触动。

  佛祖为了一个人走下佛座。

  放下自己的佛法去终于懂得情爱爱上了人，也就了解了从佛坠入人间的失真。

  他身上的一切七情六欲统统都来自于顾东来三个字，在这世上，他谁都可以不爱，却只爱顾东来，在这世上，他只要顾东来，谁都可以不要。

  在他一年半之前，走出大雷音寺的那一刻，他的心里除了这三个字，就已经再也容不下佛法和这个人之外的东西了。

  然而，当他真的像个懵懂纯净，初入凡尘的少年一般把全部的真心都给了一个人，又花了那么久时间，去兑现他们二人曾经浪迹天涯也要一起的愿望，可到头来，这个人现在却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现在只在乎他的个人理想，舍弃了情爱，再不可能和他一起做个寻常人了

  这样根本不可调和的关于个人理想和佛法志向的矛盾，使二人再度站在了对立面，或许，此刻他们被困在笼子里的状态还不是对立面，在这场游戏的末端也一定会是对立面。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这样一场二人抗衡下，寻找到一个能使眼前这个看上去已经没有弱点的人和自己继续周旋下去的办法。

  可要知道，七大娑婆诃，七大法相下的转轮圣王和另外六个顾东来。都并不是一个能被任何人轻易看穿弱点和成功击败的存在。

  眼前这个人的强大，来自于原本完整的那个顾东来身上唯一一个不被人知晓的弱点现在已经被他用世上最了不起的办法隐藏了起来。

  然而，也正是因为在这七个看似不可击败的顾东来中，一定有一个是他不想被人看到所以才单独分割，隐藏起来的弱点，那么就也说明他身上一定是有破绽的。

  “……”

  这么想着，本就已经接近半昏迷的内心一下因后背被水泡过的刺痛感清醒过来。

  哪怕遍体鳞伤下失去了往日的法力，这位年轻的过去世界第一佛却依旧是世上少有的智慧和果断佛陀，再想起顾某人这种自以为是的问话，沦为眼前这个人奴隶的佛门太子倒也顺势抬眸，可也是这种二人一下凑近的对视下，这位太子殿下一脸臭拽又高傲无比的表情却也再一次引入了对方眼帘。

  “我说了，你不是他。你现在再怎么样做，都和我无关，接下来，我也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客气。”

  这一句话，他瞬间睁开变得如同面对死敌的眼睛后三个字中的冷和冰，显然才是这位脾气从来比他还要更不好的太子。

  这也让低头正观察着他脸上更多表情的顾东来一听明白亲手扯着铁链摁住他脖子的时候，任由一头雪白头发撒下来时，一双死人般的白色眼睛落在对方身上的心情扯了扯嘴角更捉摸不定了。

  他那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人产生兴趣过的眼底投射着这个人怎么打也打不死的样子。

  有点兴味，也有点被吸引。

  ——是的，吸引。

  就好像是之前他们在人间正面撞上，又发生第一战那样，仅仅只是这个人开口远远地对他说一句话，顾东来都觉得自己被对方给吸引了。虽然两个男人之间说吸引有点不合适，可是这样的吸引，却也实实在在地造就了这个人现在这种落入他手的状态。

  “哦，是么？没有怎么样就好，毕竟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可不能为了一点小事，而为彼此而难过伤心了，太子殿下。”

  “不过，我也早就和你说过了，我就是顾东来，哪怕你不承认这一点，站在你眼前让你败的彻彻底底的那个人就是我。”

  这么想着，转轮圣王下掌握着这个奴隶一切自由权利的白发男人说着也扯着铁链子一段又一次不经意地强调道。

  然而，面对这个第一个人格的这种根本目中无人的极端自信。某位太子殿下本人感觉到这个暴君本人的内心确实很在意这一点的同时，似乎也找到了对付他的办法。

  因为他同样也很清楚，对待某些越是自信的人，本身只要和他对着干否定他的一切就可以了，所以，在和眼前这第一人格下的黑衣暴君做抗衡的年轻奴隶本人也带着一身的伤痕累累，一脸冷冰冰阖着双眼和他开口说道，

  “如果你真的是顾东来，那之前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个人又是谁。”

  “……哦？你这话什么意思。”

  对于这个问题，眼前这个白发黑衣，不可一世的转轮圣王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把玩铁链的手掌冰冷一停。

  “很明显。”

  那面对他这副随时要大开杀戒的样子，也根本没一点退让的年轻太子停顿了下又用被囚禁下的苍白嘴唇漠然开口道，

  “之前能吃掉我的那个死界之主是你的第二人格，可那个他却根本不受你控制，反而会经常击败你成功地占据现在这个身份，而你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你实际上也根本没有主宰其他六个佛格的能力。”

  “一个连自己身体里其他六个人格都关不住的人，能说自己是完整的顾东来么。”

  “你明明，连自己决定你们七个到底谁是真正顾东来的能力都没有，这样一个根本都不算是完整的你，有资格说自己现在是顾东来么，又有资格来教我去击败外头那八十八佛么。”

  这一句戳破了一个对方身上最重要的弱点的话，不得不说，可真把二人之间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气氛搞得有点过分危险了。

  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燃灯太子被一口吞吃失去佛躯，落入了这转轮圣王手中，这一遭本就是九死一生，而他自己现在还在不知死活地一次次挑衅着身为他主人的自己，光是这一点，就令眼前的这个白发男人感到了一丝陌生的被冒犯感。

  以往，在这死界中已经再没有一个人敢随意挑衅他，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始终觉得他所想要的胜利和输赢还没有到来。

  可相比起别人对他还没有出手就已经在听到威名一刹那而表现出的惧怕，他更享受这种过程中令不服从自己的人早晚有一天承认输给自己的痛快。

  而就如眼前这个人所说，他现在真的只是一个不完整的顾东来。

  因为不动而被自己毁灭成七分之一的身躯被迫在前一场大战中割裂，让他不可能完完全全地和以前那个拥有七情六欲的顾东来共情，这也是为什么转轮圣王在方定海眼中根本不是顾东来的缘故。

  曾经的顾东来是一个拥有完整人格，独立情感的孔雀明王，但现在的转轮圣王并不是，他只是七分之一顾东来属于心底的佛格，被单独分裂出来才造就了眼前这种没有弱点的强大。

  这使得现在作为转乱圣王的他自己也一直并不满意。

  在他被他人承认之前，他首先就不被自己的内心承认，不能变得完整，哪怕他终于成功复活过来，他也始终不是一个正常人，始终要一次次和另外六种自己一直在进行着莫名其妙的自我拉扯。

  这也是，他为什么之所以要寻找一个人去达成自己所要的输赢的缘故之一，而正是二人这么各怀心思地对峙着，感知到这位转乱圣王对自己越发冰冷无情的打量，在二人眼看着快要又一次动手前，方定海才终于又一次亲耳听到了顾东来的声音。

  “所以，你觉得我没资格是么，难不成你又有什么办法去证明我们七个中哪一个是顾东来。”

  说着，抬了抬手臂，故意奚落人般晃了晃他脖子那一根铁链的转轮圣王居高临下问。

  “我有。”

  作为奴隶这位人被反铐着，像个囚徒般低着头冷冷抵抗他的燃灯太子说。

  “哦？你什么办法。”

  顾东来又问。

  “我爱他，他也爱我的那个人，就是真正的顾东来。”

  这话听上去可太可笑了。一头雪白头发，黑衣披散的转乱圣王一下收敛住脸上冷冰冰的表情，端详着他倒也特别不明显地笑了一下，可笑过之后他如同一个暴君般表情却还是盯着作为对手的对方冷的厉害。

  “我劝你不要以为这样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可以逃出去，你现在还在我手里，只要我所说的七天七夜还没到，我就不会对你客气，方定光。”

  “少拿你心中自以为是的一切来改变我，什么是爱，这一点，怕是连你一辈子身在佛门的你自己都怎么也弄不明白，却反过来来教训我，不觉得你自己很可笑么。”

  可这时，那位一头披在后背上的黑色长发垂在半张的漠然面颊上遮挡住他的双眸的太子殿下将下巴和无血色嘴唇抿了抿，又和他隔着这危险距离保持对视下冷冷开口道，

  “你觉得我说的是错误的么，还是你在否定顾东来的过去，从而保持你现在这一份不完整人格的完整。”

  “我本来就是完整的，当我撇开了其他六个我不需要的东西，我甚至要比过去那个我还要完美冷静太多，这一点，从我已经打败了你就可以看出来了。”

  然而单手捋着头发的顾东来一听不怒反笑，甚至直接对着他垂下一双眸底沉寂无边的眼睛开始肆无忌惮地攻击对方。

  “反而是你，你现在根本连一场输赢都没有拿下，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现在的这一个人格到底完不完整。”

  “所以。”

  “只要我赢下了你说的接下来七次中每一次，我就可以决定自己所有的一切是么。只要成为赢家，在这世上就可以提任何要求。想做任何事，你是这么觉得么。”

  可一听他这话却突然打断了一句，那位太子殿下同样冷漠固执地倒在地上，用一侧肩头抵着污浊的地面问了这么一句关乎接下来二人对抗的话。

  “是。”

  永远秉持这种输赢轮的顾东来根本不用多思考就去一口接过话头。

  “只要是赢家想提任何要求都可以，想做任何事都可以，只要你赢了，一切都属于你，这就是死界的规则，这就是佛位游戏的规则。”

  有点意外，却也感觉到他的心终于开始对胜利有一丝渴望了，一头雪白色长发的顾东来也这么仰视着他，一副做人十分公平公正的模样地摊开一只手回答他。

  可此时，转乱圣王本人却又听那位心机深沉，表情冷漠的太子殿下这时又开始主动改变策略，并且一下用他那同样作为年轻男人的双眼占有般地包裹住了他的身躯。

  “那我要你。”

  “你说什么。”

  亲耳听到这一句，黑衣白发的死界圣王面色一顿，他本想引导这个人去追求一场真正输赢，却没想到对方第一句来的就是这个，所以作为暴君他只能一脸俯瞰众生地看着这个佛国太子反问。

  “你给我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你。”

  这位从脸一点看不出是这种类型的太子殿下还真的敢原话不变再冷冷重复了一句。

  “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在佛位游戏中赢的人就可以得到一切，想做任何事都能被得到允许，所以我们用输赢来决定这一切，只要我赢了，我就要你，我赢一次，我就要一次你。”

  “我现在就要转轮圣王立刻陪我一夜，七天七夜，接下来我们轮换着比试，一旦我从这场输赢中赢了一次，你就是我在这世上现在唯一要的奖赏，我要你。”

  这样字里行间都已经赤/裸/裸到不再掩饰二人之间已经撕破脸的话，可真是在故意挑战人的耐心了。

  ——那我要你，这位好像已经被打的脑子出问题的太子殿下口中这四个字既冰冷又占有欲，却也像个真切被激起了心底一切欲念的一种挑战。

  当下，这位年轻气盛的太子殿下和某位目中无人的转轮圣王一起身处在这死界的牢笼深处，带着一脸冰冷，个性又都极其高傲自负地在这种情形下对抗着，却是再一次面临一个双方都必须退让一步去和对方进一步对抗的挑战。

  这种时候，如果其中一方率先表现出在意拒绝，那就是一种对于对方认输。

  从佛教论法上的输赢到床/第上臣服，这样的赌注不可谓是二者都又一次疯了，可这种分外冒犯作为圣王威严的话，对于这两个一辈子斗到这个程度上的人而言都是万分不可容忍的，所以，当下，只见那转乱圣王下的白发男人一下松手，却也在瞬间凑近那被他关押的太子殿下耳畔威胁着来了句。

  “你比以为说些这种话，我就会怕你么，这世上可没有什么是我不敢，收起你这高高在上的自信。”

  “我刚刚能在这里狠狠教训你一次，就能换个地方再狠狠地教训你一次。而且，别说是另外六个我现在一起让你看见了又会怎么样，接下来七场输赢，到时候，你首先就会怎么死在每一个顾东来手里也不知道，别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急不可耐，而且认定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太子殿下。”

  “那就来试试看，我可以答应你的赌注，就看你愿不愿答应我的赌注。”

  很明白，他自己和现在的对方的相比算不上老谋深算，可也从来都不是能被人轻易击败的存在的太子殿下本人也闭眼漠然动了动淡色嘴唇道，

  “只要你愿意和我交换这一点赌局，那么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佛位游戏可以立刻开始，我也会告诉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转轮圣王到底哪一点是不完整的，又到底怎么变得真正的完整。”

  “……”

  ——从不完整变得真正的完整的顾东来。

  这一点对于七个人格之一的转轮圣王本人可来的太过有意思了，大概是他们俩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所以这种摆明了就是要互坑的事情才会进行的下去。

  因为只有一个目中无人的人才会明知道前面有陷阱还硬是要和对方对着干，所以，白发男人心想着倒也垂下眸子不置可否地抓着铁链子淡淡地对这位太子殿下来了句。

  “所以呢，你要什么，告诉我。”

  “我现在要一张床，一张只有我们两个人呆在里面谁也不能先离开的床，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要靠近我们，我会告诉你下一局我们怎么进行。”

  “在此期间，你可以在任何时候见你的手下，可以在白天去继续你的计划，可以去做你的事，我不会泄露我们的关系，但在期间，我不要我们两个人分开一步，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也一直在你身边。”

  “而从今晚这一次开始，每一夜都只能是我和你一直在一起，这七天七夜里，一旦我赢了，你要让我自由地去人间和其他八十八佛对抗，这样我才会去兑现和你约定的下一次输赢，七夜之后，我会给你把佛位第一打下来给你，你相不相信。”

  这一句从这位年轻太子口中向着白发男人挑衅话落下，明明还在生死对峙下的二人命运就像是梵天阿弥陀道上寄生在一起的两朵一白一黑的肉莲一般攀附到了一起。

  二者作为仇敌的根系，随着血肉吮吸彼此血管里的养分长到了一起，却又在同一块土壤上争夺着生死的养料。

  明明他们的骨骼，皮肤，躯体都无数次情/色而激烈地在红尘中颠倒过，可现在也是为了个人胜利，但凡有一方向对方示弱，等来的绝不会是善终，而是彻底被作为敌人的对方一口侵占吞噬的苦业。

  而没了佛刀和佛躯，仅仅以现在这样一种被囚禁的状态，身处于死界牢笼的燃灯太子此刻遭受的就是一种来自于某个暴君对他无礼傲慢的虐待。

  七天七夜。

  那个人要用他自己的七大娑婆诃法相，将被关起来的年轻佛祖一步步变成了一个他眼中佛教中最强的佛，进而斩杀掉一切障碍进而取得二人眼中佛位游戏的最终胜利。

  而年轻佛祖也要用一场豪赌和七天七夜，把这个人留在死界的这一张床上，以此兑现二者之间的输赢，这样的选择，这样的计划，在这世上完全可以说是只有这个叫顾东来的人才能设想的出来的了。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这个人现在做事根本不计后果，如果这一场穷凶极恶的赌博，他不能达成这一目的，让佛祖最终凌驾于众生佛众之上，那么，他自己也绝对不会对这个最后失去价值的佛有再多客气。

  他们都不可能退让对方一步，哪怕是眼前这种情形下都不可能。

  而考虑到这个燃灯太子现在被他用铁链死死拷着根本走不了。加上对方身上的伤如果不处理，很有可能最后会连这一点灵识都要保不住了，更别说是接下来还要去外头继续被他驱使对付其他人了。

  这位大名叫顾东来的转轮圣王也终于良心了一把，先撑着一只手爬了起来，湿漉漉地抹了把一头白发下的脸，又将手拽着那链子一段，把那个人给直接带到了一个新的能关押他的地方。

  “好，一张我们两个人都不能随便逃走，期间谁还都不能先一步认输的床是么。”

  “虽然从没有有人对我提过这种想爬上我床的要求，但既然是你自己提出来的，那我们大可以去继续先前给你的那些小小的考验。”

  “反正七天七夜，我们有的是时间。走吧，太子殿下，打起精神来，如果不想在你的主人面前一点点爬过去，就站起来走，否则你连今夜睡觉的‘笼子’都会失去。”

  这话，一身垂坠感十足的黑衣下的顾东来将一只手搁在自己腿上歪着头收敛心情往前扯了一把，对身前那个人开口说着，一双过分的要死的眼睛却也真的像个冷血的主人了。

  他现在是囚禁和关押着这位太子殿下自由和佛躯的王，也是他唯一的主人，自然也就有权利和义务带着自己的奴隶巡视一下自己这一块身处于死界的疆土。

  “……”

  听到这话，受伤的耳朵迟缓地感觉到这一点后，作为‘奴隶’和他还在牵制着对方的燃灯太子本人也顺势艰难地一点点站了起来，又真的跟上自己这位主人的脚步开始一点点摸索着死界的黑暗往前走。

  一路，二人没有开口。顾东来一个人衣衫湿透走在前面，领着身后人一步步往他所挑选的那个下一个’笼子‘走。

  他连一件蔽体衣服都没丢给身后的对方，只和对方都像两头雄性野兽般一起朝前踱着步。

  而那他们俩身上的血气和厮杀过一轮的伤口都很明显。

  可这种情况下，谁也没在乎，所幸，他们俩这种像两头野兽般暴露原始的一切，被困在不知名地方彼此折磨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哪怕这样一场要把双方变得不人不鬼的磨炼还在持续，二人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不得不半赤/裸地相对着，而他们现在也根本没有一点基本的自尊心可言了。

  这样一个人只为了赢，一个人只为了活的赌约下，二人现在还需不需要穿衣服，或者光着在一块走还要是不是像一个人类，都已经不再已经杀红了眼的两个人心中了。

  等这样内心早已经蛰伏着一团火气的二人终于到了今夜的下一个‘笼子’，眼前这个地方，相比起先前的铁笼，乍一看倒真的是好了不少。

  因为眼前这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地狱暴君的华丽寝宫所在了。

  不仅如此，还是一个建立在白色佛骨佛座和漆黑洞壁地狱内唯一的，豪华有着能使四五个人一起躺上去都无压力的巨大床榻。

  虽然相比起某人过去一味追求奢靡享受的个性，这里已经是朴素简单很多。可眼看着二人身上的铁链连同躯体一下碰撞着脚下，进入在这在那阴森诡异的金密教刚罗汉僧底座上，气氛还是很糟糕。

  而感觉到二人此时此刻都衣不蔽体的样子，和眼前这张供一双菩萨佛陀享乐使用的床四面都是一层层诱惑而鬼魅的黑色披帛悬挂着。

  这位如今像个死人般冷漠，整整一年半哪怕复活都对于性更是没有一点兴趣的转乱圣王却也一语不发地像是端着自己帝王般的架子，又和这位沦为奴隶的太子殿下一起进入这黑色披帛的内里。

  可也是当他进入这里，顾东来又率先不打招呼脱下了一点自己肩膀上的黑衣，这时，他那具死气沉沉没有一丝人味的雪白身躯才暴露了出来。

  等他将自己那一头白色长发都顺着床榻洒下来，这内心根本敷衍透顶，只想潦草了事的白发男人才先一步倒下，又在黑暗中任由对方年轻的面颊和双眼盯着自己才扯了扯苍白的嘴角来了一句。

  “需要复习一下么。”

  “这么久了，估计这次再来都紧张了吧，还是现在在逞能，想要速战速决。”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滚回笼子里认输，老实地等着我下一次放你出去继续这一场佛位游戏，毕竟，我可没有时间去和你继续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这种说着还拿手指往他心口上轻轻点了一下的口气，想也知道这个第一人格下的死界暴君内心都多瞧不起自己以外的人，又或者说多瞧不起性这回事了。

  在他眼里，哪怕是和眼前这个佛祖现在上了一张床，他也没一点羞耻或者是旁的情绪。

  七个娑婆诃之中的，这个从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的白发帝王就像个比他强太多的上位者一般，慢条斯理地敲打着传言用气势压着对方，并且等着看这位长着个少年脸的燃灯太子接下来在自己面前进一步闹笑话。

  然而，就像是再强大的上位者一旦被困在了这张床上，在锁链锁不住的奴隶面前也会有无法翻身的一天般。

  所以就是今夜，当七大娑婆诃和被他所单独选择上的这一个游戏者之间的一次碰撞，那位一直没有说什么的燃灯太子却在这时冷不丁地翻身从正前方伸出双手压上了他。

  他这一不打招呼地倾身而来，二者本来还处在周旋和比较之间的距离一下缩减地很小。被年轻的太子从正面压制住双手的白发男人复活下的圣王身躯如同真正的佛国时代帝王般伟岸，却也是表情冷漠无比地看着他对自己的冒犯。

  “你要做什么。这就是你说的下一场输赢？那这也未免太无趣了，你不会真以为这么简简单单地威胁我，就会让我觉得臣服了吧，这样的你还根本不够格，更不能令我觉得你有赢我。”

  “换句话说，你根本无法带给我现在是一个完整的人的感觉。”

  “你也根本……赢不了我。”

  然而，亲耳听到这个白发男人又一次这么表情傲慢地奚落着开口，那位性格从来都很冷淡的燃灯太子却一语不发地垂下受伤后气色更差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在这四周围包裹着二人的白色死气中，依稀只见这君王巡视疆土一般的男人雪白性感的胸膛半敞着。

  一头白色长发洒在宽厚男性的肩膀上，上身因为先前的恶斗撕碎了的羽织衣料垂在腰际包住了腰臀双腿。

  他的一条结实性感的手臂上，那曾几何时十分艳丽妖娆的鲜花纹身已经都变成了鲜红色。那一朵朵鲜红色的花朵纹路一点点爬满了这个白发男人的雪白皮肤，更有一种成熟年长的男子内里含苞待放长久等待人采撷的诱人魅力。

  这样一具上位者的强大身体，偏偏内里住着一个目中无人到根本不存在信仰倒塌的自负的死身娑婆诃，那么要令他感觉到属于一个活人的情绪。他们俩就只能打一个赌，一个真正意义上关于战场和床榻，关乎两个男人之间尊严输赢的赌——

  如果这个人赢了，他就只能作为一个奴隶继续受困于笼子里，不得逃脱，重夺佛位。

  可他一旦赢了，就可以赢下一个晚上的时间，进而成功回到人间继续和其他八十八佛的佛位第一争夺，寻找小火燎和佛刀的下落，进而拿下他接下来七场输赢中的第二场胜利。

  也是这么想着，感知到上方人间的动静，在这黑暗的床榻上正和怀中这个转轮圣王一起冷漠无情地怀抱着彼此对峙着，受困在这一个‘笼子’中的燃灯太子才一下凑近，任由满头黑色长发垂在床上，又从身后抵着对方白发下雪白的脖颈冷冷地命令道，

  “不，我们之间的输赢才刚刚开始。”

  “现在，脱下你的衣服，把你才完成第一轮任务，回到死界来复命的部下们叫进来，我要你在他们面前和我真正决一胜负，转乱圣王，你还敢和我继续下去么。”

  作者有话要说：　　【死界帮派频道】

  【死界】【日曜】：有人看到老大去哪儿了吗？

  【死界】【月净】：诶，奇了怪了，回来之后没看到啊，迦楼罗迦楼罗，四天王，呼叫呼叫，老大跑哪儿去了。他不是出去溜达去了一趟么。

  【死界】【迦楼罗】：我也不知道，妈的那什么垃圾三佛真的是对付起来麻烦死了，早知道让你们两个去，话说，睡觉的地方找没找啊，是不是平常太变态所以现在遭报应被人打断腿了，算了，我还是去看看，这么大个人了。

  【死界】【圣子】：先不要去，最好……等再过小时后再去，不要问为什么，经过也给我捂着耳朵，不要去听任何不该听的声音。

  【死界】【日曜】：？

  【死界】【月净】：？

  【死界】【迦楼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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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十局【一更】

131、第十局【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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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音一落, 伴随着这边一场气氛焦灼紧张的双方对峙再度拉开。

  上方处在人间的龙江市再度雷声轰鸣。

  一个巨大的闪电迎面朝着马路和车流劈下, 死界那边往生路上埋葬一根根恶佛佛骨丛林中扩散弥漫开的大片漆黑，也将脚下凡人所在的云层都搅动翻滚变为一团黑色佛压完全笼罩下来。

  人间和死界, 一夕之间成了天上地下两个所在。

  这两处地方, 此刻确实也存着着巨大的落差。因为就在死界这一边亲自宣布佛位游戏第二轮即将开始的刹那，关于这场游戏本身的主要四大阵营就已经划分了出来。

  同一时间，身处其中的八十八佛每一个人身上的生死轮都开始变色。

  在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佛门弟子中途退出的黑色禁制中。一部分/身为游戏者的佛陀菩萨发现自己手上的生死轮开始变红, 而另外一部分佛陀菩萨则发现手上的生死轮却还是保持着金色。

  这一金一红，随着游戏开始出现的两大对立面。

  如果对应上之前那三四天, 每个人一度和死界扮演着的追杀和被追杀者的角色。即意味着，眼前的这八十八佛不再会被视作一个集体, 而是从内部将会有两个对立面划分。

  这就如同当年那一场佛门内战的率先爆发一样, 佛教内部因此大战五十年。没想到时隔四百年, 佛教这一次竟然再度被人为分裂开来, 只为彼此生存而进行一场战争。

  这种佛门大逃杀, 放在眼前的情形更像是某种清洗，会令眼前已经被筛选出的八十八佛再度只凭借自己的佛法实力而决出一个胜负。

  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追杀者和被追杀者也只能选择适当的同类合作, 并且结成相应的派别阵营。

  而先前红色的一方之所以能追杀金色的一方, 是因为死界当时表现出了压倒性的能力。

  但现在两边金色和红色的生死轮的人数和力量第一次达到了平衡，那就意味着战争的开端已经隐约要爆发了。

  所以, 当今晚那四大阵营在人间四个方向一点点崛起，处在头顶天空中的那个最大的，像是全局地图一般的大金色生死轮上也开始浮现出一个个佛位法号的排名。

  一瞬间, 消失在大雷音寺许久的那一本神佛总谱竟然奇迹般地再度现世。

  从那死界地底飞出的一个个浮动在天空中的佛经咒文，将现在每一个游戏参与者的法号佛位都正好按照第一轮战绩而排序好。

  这些从上到下的排名一下落入了底下身处不同地方的众佛的眼中，瞬间明白了接下来这场比赛势必会是一场根据这个排名顺序来决定最后胜利。

  至于，眼下这变为半空中一个个实体排名的神佛总谱当前的第一位，赫然写着药师如来。

  药师的大名，佛教皆知。因为他和如来佛祖，阿弥陀佛三人当年可是并称三大佛王，这个一上来就夺下的名次第一也来的令人能够理解。

  至于他今晚到底是怎么夺下这个第一位的，主要还在于死界那边对于他第一轮的战绩的评判，而以药师如来这一个法号开始，这个神佛总谱也按照这样的实力顺序将目前战场上大半还没主动现身的前十游戏者名字分别在上方列了出来。

  【1.药师琉璃光如来（红）】→【2.普贤菩萨（金）】

  【3.阿弥陀佛（红）】→【4.弥勒佛（金）】

  【5.文殊菩萨（金）】→【6.坚德佛（红）】

  【7.观音菩萨（金）】→【8.清净施佛（红）】

  【9.红炎幢王佛（红）】→【10.火燎佛（金）】

  这从药师如来的这一个名字开始，后续随着各方开始进一步排名争夺，肯定还会有诸多名次变动的第一轮佛陀总排名一出。

  当下，这整个佛位游戏中最强的十个佛菩萨，以及他们对阵的随机分配就已经引入每个人眼帘，而他们法号后面跟着的这金和红却也说明了混战到此也才刚刚开始。

  前面这些分配赛制倒也合理，毕竟是按照强者来轮的，也就不存在什么生死轮分配的误差。

  可说来奇怪，眼前这前九个就算出现了一些目前还隐藏在暗处没现身的佛菩萨，但按照他们众所周知的正常实力出现在佛谱前十名次中都是合理的，可最后一个又是怎么回事？这个火燎佛又是哪里跑出来的大佛？

  为什么之前都没有一个人曾经听说这个小子是谁？这种无名之辈又到底是凭着什么现在能排进前十这个未知的区域的。

  更何况，要是没记错，第一战优胜者中明明应该还有一个燃灯太子。那么现在获得第一战优先权的燃灯太子如果不在前十之中，又处在八十八佛总排名中的哪一位呢？

  心想到这里，底下一群散落在城市中的各方游戏者们也在总排名中搜寻起了燃灯太子的所在。

  可不找还不知道，一找之后，这帮密切关心着这场游戏占据变化的各方神佛竟然在最后一个差点要被淘汰的位置才看到了一个令人错愕的法号。

  【88.燃灯太子（金）】

  第……八十八位？

  这一发现不可谓是惊人。要说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火燎佛能排到第十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可堂堂燃灯太子怎么可能才仅仅只是排到第八十八，也就是现在整个游戏者最弱小，最不经打的最后一位的？这低到简直让人感觉随时会被再度淘汰出局的名次一出可有些大跌人眼睛。

  毕竟燃灯太子的过去可是三大佛祖之一。

  就算大家都是在人间转世一轮才回来归位的，可这实力也不会一下子跌的这么厉害。

  旁人不知道，这是因为某位太子本人之前第一个找上并且取代资格的华色王佛的排名就是八十八位，所以当他一下取代了对方，自然占据的也就是第八十八位的位置。

  不过说是一回事，按照某位太子此刻已经被某个圣王本人强行抓走，又困在某个地方一通暴虐关押后受刑的那种情形。

  他当下就算能准时出现，也确实丧失了在这一群大佛中立刻出现争夺排名的可能性，只能被人继续没完没了地围攻下去了。

  所以，这个八十八位，正好对应就是他当下身处的处境了。

  他身上此刻面临的绝境和过往的强大实力并存着，加上人又一下子不见了，这更给这复杂的战局带来了一丝神秘，令人反而产生了一种想一探究竟的想法。

  而面对这一不同寻常的第一轮排名结果，如果说之前每个游戏者对佛位游戏还缺乏一种真正的参与感，那么现在这种三大佛祖之一都能一下从佛座跌落，失去往日荣耀的高空坠落感，才是令人觉得这个佛位游戏真正变得好玩起来的原因。

  因为，在此刻身处龙江市的众佛看来，这前十中出现一个闻所未闻的游戏者——第十位火燎佛，以及燃灯太子目前竟然在八十八位这一点，只能向所有佛们证明两个事情。

  一，这个佛位游戏的规则果然是完全公正的。

  你可以说它的规则残忍，可以说它的规则冷酷，却不能否认，一路进行到这里，这确实算的上一场各方面都公正的竞争。

  正因为每一个佛过去的一切都在进入游戏后变得不再重要。

  所以，眼下这种随时随地还能被自己取代的排名大战才是令人心怀争斗的，只要你愿意去想尽办法和一切争斗，去无所不用其极地打败上面的人，那么，就算是佛位第一这个位置，对于任何一个八十八佛来说都是还有机会的。

  二，就是燃灯太子这个存在。如果他现在处在八十八位，是因为一开始他在故意保留实力，那么这或许是一种令他能躲过其他大佛的途径。

  但如果他现在身上是真的因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比如第一战中，他后来所遇到的那个无名对手令他目前只能惨败并且强撑着堪堪留在八十八位，那么，他重伤落难面对这种绝境，这恰恰就是其他佛菩萨一拥而上将这位三大佛祖之一率先杀了，淘汰出局的大好时机了。

  这两点一旦想通，无论是现在还在龙江哪个地方，出现还是没出现的‘游戏者’们已经不约而同有自己的不明心思了。

  燃灯太子。无论他此刻现在人又到底在哪儿，他都注定要成为一个不少人眼中的主要目标之一。

  而每一个佛对于眼前四大阵营的选择，却也要在这之后观望一番后才好做决定。

  也是在这时，伴随着神佛总谱的第一轮排名已经公布，这时候的天外却也再度传来了属于最开始的那两位死界‘监督者’日月魔将的声音。

  “各位，第二轮佛位游戏现在正式开始。”

  “死界奉转轮圣王的命令由我们二人来为各位公布这一轮的游戏规则。”

  “此刻，八十八位佛的总排名和随即对阵分配刚刚已经由生死轮上的佛谱经文向各位公布，这上面的排名并非固定，还会根据接下来的战绩实时变化，而各位身现在上出现的红色生死轮和金色生死轮，也意味着你们可以根据这一点判断和对方是否为对立面。”

  “每一个人手背上的金和红可以触发二者之间属于对立面的战斗，只要金或者红的一方成功淘汰另一方，即可立刻取代对方当前的生死轮，排名，法器，甚至是一切所有物，并获得一个对方的生死轮印记。以此类推，你身上背负的战绩越高，斩获的生死轮数量越高，最后的总排名越高。”

  “在此期间，每一个面临淘汰的游戏者也可以选择加入四方阵营，归顺对应的佛将，以获得阵营战和佛将的庇护，只要加入阵营，原本立场则跟随佛将一起改变。”

  “最后，当这一轮结束，八十八佛中名次排名最末位的二十位佛，就算还没被淘汰死去，也会被死界一并清洗。丧失游戏资格。”

  “现在，各位可以继续去征战，夺下属于自己的佛位排名了，当第二轮，也就是今夜再度结束，第三轮也会一并拉开，这一轮，佛位游戏再一次开始了，去尽可能杀伐吧——”

  “至于金色和红色两方，在这一战一旦赢下这一局的特别奖励，就是七大娑婆诃之一——【成就】。”

  伴着日月魔将再一次奉那位转轮圣王之命站在这高处向着所有人说清楚了第二轮的游戏规则，二人又立马消失在了黑夜中。

  死界再一次把规则交给了众佛，只给每一个佛公平竞争的机会，还留下了这一轮的一个特别奖励。

  ——‘成就’。

  这一特别奖励的七大娑婆诃之一到底是什么，倒也引人深思。

  但一瞬间，因为这场佛位游戏而苏醒了的龙江市无论是之前已经出现了还是没出现的却是一起动了，众佛分秒必夺间，每个无论是暗处还是明处的佛菩萨都清楚要抢占先机，获得最先进入第三轮游戏的机会，只有率先拿下更多的淘汰者人头，才有可能为下一轮争夺更大的赢面。

  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一场场双人混战势必也要在眼前这个龙江市内一并拉开了。

  金色生死轮和红色生死轮两个正邪阵营一起开始龙江市快速转动着，并记录着每一个佛位排名者的实时实力变化和战绩排位。

  所以，一时间，只见人间城市，风云莫测。

  四尊屹立在半空中的虚幻佛像的脚下，是一个个金色和红色的光点交织在那个生死轮化作的地图上，每一个身处于其中的佛也在就此展开或者逃避这第二轮佛位游戏中的逃杀。

  这样一场逃杀，不止是和生死有关，而是是一旦停下就立刻要被清洗的真实的绝对的死亡体验。

  而在这众多游戏者，就拿侥幸在今晚第从一轮幸存下来的八十八佛其中之一小火燎来说。

  放眼这人间已经开启第二轮游戏的半空中，只见这性格风风火火的小黑皮还在背着那把偶然掉落下来，又被他用布条缠绕了一道道的银色佛刀继续一个人闯荡整个龙江市。

  “……呼……呼……”

  当下，他嘴里大口发出喘息，额头都是冷汗，一身红色运动外套飞扬在空中，在这一重白色佛光的保护下，一路逃得飞快。

  他继续往前逃命时，手背上那个金色的生死轮还在继续发光。

  他已经陆续感觉到有一些携带红色生死轮纹身的人已经在身后不远处陆续追上自己了，而这场恐怖无比的生死追逐恰恰是从不久之前第一次佛位排名顺序公布之后开始的。

  显然，今晚另外那边的三场结果，以及总排名已经公布的事，小火燎现在也已经知晓了。

  红色和金色两种佛门对立面的产生，就像是一正一邪，让每一个佛教弟子再不可能维持过往四百年的那份和平的假象，而是必须拿起法器，去和不同的人一次次交战。

  虽然这怂的要死的小子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会突然一下变成什么佛位第十的，又和一堆大佛挤到前面去的。

  毕竟，他在这个过程中根本就没有打赢任何人怎么会一下飞跃到佛位第十的，这一点，真的是连他自己都头皮发麻，完全没搞清楚。

  可仔细一想，这个总排名或许是根据每个佛现在的综合实力来定的。

  他现在在前十，而他的师傅燃灯太子却出现在了八十八。

  这本身是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那么排除一切佛谱出现不正常问题的可能性，他小火燎明明什么都没干，又为什么会跑到前十去，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现在带着太子师傅的佛刀法器，所以……才造成

  了这一点。

  而结合这把佛骨佛刀这样完全听得懂人说话的灵性，它把小火燎这个废柴都生拉硬拽地一起拖进前十排名的可能也就很充分了。

  可哪怕是背着它，又受它保护着继续往前飞奔。之前一路上小火燎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失了血色，嘴唇有点发白，下巴上也挂满了一颗颗雨水。

  因为在体力逐渐不支的前提下，他的一双金色大眼睛却还在一点不肯认输地借助着银色佛刀发出的光芒，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着小如来现在的下落，却怎么也找不到对方现在究竟在哪儿。

  要知道，根据他之前的猜测，他师傅之所以会把这把佛刀单独留下，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肯定还是希望他能通过这把佛刀的存在把小如来的所在找到的。

  这一是因为对方曾经和他说过一句，小如来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睡觉，只要肚子饿了就会自己醒，二也是因为小火燎清楚地记得自己最后昏迷前夕，是听到过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这两点说明，太子师傅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寸步不离把小如来随身带着的。

  那么，当时他在和自己亲口说这一句话的时候，一定也没把小宝宝一个人丢在什么很远的地方。可既然小如来当时明明离他们不远，为什么自己现在在这附近找了那么久，还是没找到，这就是一个很令人想不通的问题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所以……小宝宝现在人到底在哪儿……”

  “啊啊！！我都要活活急死了！！万一……万一我还没来得及找到他，那些想杀我抢佛位第十的人就来了怎么办，万一，他现在饿着到处找大人怎么办！万一还坏人被吓哭了起来怎么办！现在龙江市可到处都是一群大佛！随便来一个，我可都要对师傅以死谢罪了！”

  “宝宝，宝宝，你到底在哪儿啊！你要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快开口大声告诉小火星哥哥啊！你快出来啊！！”

  这话，小火燎一边逃命一脸焦急万分地说完一个大步飞身，蹲在一处楼顶上往地下四处搜寻看急的可是直挠头。

  可他都这么着急了，小如来现在到底人在何方却还是个谜。而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从刚才开始，这把银色佛刀所发出的白色光芒就不像是在带他找人，而像是在带着他往前兜圈子跑路。

  期间，它所指向的地方根本没有一个固定落脚点，就只是为了避免小火燎被危险追上，而不断地带着他往下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快跑，不断地跑。像他这样一个游戏者，只有不断地往前跑，才是在这场游戏中最安全最能保护他这条命的办法。

  这意味着如果他不抓紧时间找人，很快，那些人就要追上来。

  可他一个人哪怕带着佛刀也不可能在第二轮中成功突围，这么一想明白，小火燎一激灵，更觉得这事对他来说真是万分棘手了。

  因为他哪里知道，这把被他背在身上，单看外表根本很普通的佛骨佛刀原来这么厉害，单单只是让他这么一个废柴握在手里什么都没干，竟然都能帮助他一下挤进八十八佛的前十位。

  而可想而知，一旦现在有一个真正的大佛从他手里把他师傅的法器抢走了，对方手握这把不败佛刀之后，具体会产生什么样的威力了。

  这种后果显然非常危险的假设，造成了小火燎必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现在的前世排名是和燃灯太子的佛刀有关的。

  所以，他只能利用这个机会不断地往前逃跑。

  而显然，除了他，其余九个佛很有可能已经做好准备，要随时随地地要在龙江市开战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现在还相当不怕死地夹在一堆大佛里还占了个第十位的他简直就是人肉活靶子。

  所以，如果他不在最短时间内占据龙江市的有利地形想办法躲起来，躲避开那个和他随即分配到一起的对手。那么或许不用多久，他就要第一个带着他师傅的佛刀被一起淘汰出去了。

  “……”

  想到这儿，脑子里快速寻找对策，却还在尽力保护着这佛刀的小火燎再气喘吁吁往上看。

  只见这天空中一夜没停下来过的大雨不断冲刷着脚下人间的高楼大厦。

  佛教中众菩萨被集体困住的这个巨大的人间游戏场内，一连串佛经梵音从天外盘旋着下落，这些佛经，如同一个个监视佛菩萨们的巨大转轮眼般从上方控制着这场佛位游戏内部的规则秩序

  可是……在这之前，他还必须先做一件事。

  ——一那就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抢走佛刀，以及先他一步找到小如来的下落。

  这项任务，现在要靠他一个人完成肯定是十分困难的。

  但好在佛刀和他师傅的东西现在都在他这里，那么他就有了一个办法可以让每个人都相信，他现在就是佛位前十，一刀就杀死华色王佛的佛门强者火燎佛本人。

  而只要他能够假扮他师傅撑到找到小如来，或许就有机会去死界解救他师傅本人出来。

  所以，想到这里，顾不上这一办法对自己安全的影响，半空中继续逃避身后步步紧逼的各路追杀的小火燎也顺势取下背后的那把银色佛刀，又在雨水中顺着刀刃拆开封布条摸了一把。

  “小佛刀，小佛刀，咱们现在先想办法将身后那些其他佛甩开，我想到靠他们来找小佛骨！也就是……小如来！”

  “所以你现在就放个大招！让身后那些大佛一个好看！”

  “从这一刻开始，我……我就是‘燃灯太子’，我也是……现在排名佛位第十的火燎佛！我要成为这四大阵营的其中一方首领，然后彻底赢下这场佛位战争！！”

  刹那间，小火燎这强行壮着胆子的小子心思一转，又下定决心假扮他师傅本人开始闯荡这个佛位游戏，那把被他背在身后的法器一听小如来三个字立刻亮了一下。

  它就像是早就认识这个名字一样。

  白色的光芒闪烁不停间，通体刀体如雪，刃口薄地像纸般，用手指轻轻地顺着上头一抹仿佛都能将佛陀采摘的佛花尽数斩碎。

  小火燎这小子蹲在楼顶上一看，没忍住心里哇撒了一下，下一秒还没等做好学会他师傅的绝技当众表演一个‘太子砍人’，那银色佛刀就一把将他整个人带飞了出去，并伴随着一个‘冷漠’的造型出现在了那群佛陀的头顶。

  “你们，不，不对，口气不对，应该是这样……咳咳！你们……是在找我么。”

  伴随着小火燎活灵活现冷下脸模仿某燃灯太子本人的话音一落，他背后佛刀迎面向众佛身后劈下，把一条往生路都给照亮了。

  霎时间，银光镀面，犹如佛尊降世。其余本想追上来找他麻烦的游戏者们被这一幕搞得都目瞪口呆，却也喉结紧张地滚动，一个个都不敢说什么。

  他这胆大包天冒充大佛的一小菜鸟被佛门第一屠刀成功一带飞，后头一群在地图上跳动准备埋伏，顺便看看这个火燎佛到底有多大本事的其他游戏者都被吓了一大跳。

  那帮本来准备找过来埋伏蹲点的小佛被小火燎这么一吓唬，更是都在后头仓皇逃跑沿途怪叫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把强的把人碾压的银色屠刀，所以一个个脸上却也露出了被这佛压所压制住的表情，因为此刀世间一切苦业魔障皆可斩杀，所以倒映着天际的细密月光更显出分外出尘。

  它就像是它真正的主人般，无心无情，是由一根佛教中最纯净光明白色的佛骨所制的。

  当小小的雨点打在这刀刃上，那迎面从上方下落，再被划开的水痕都会被上头流转的一个个佛经文字所度化变为尘埃，所以当小火燎此刻再度背上这强大的银色佛刀，它的威力也被发挥到了极致。

  见此，之前被这帮小佛追杀的小火燎一通完全模仿他太子师傅的表演也一下大仇得报，扬眉吐气了，一个叉腰站在楼顶上背着银色佛刀，内心却也第一次有了种做大英雄的成就感。

  而看到这帮佛真的被自己吓到了，内心暗爽的小火燎一面继续保持淡定形象，一面也从白色斗篷下伸出一只自己的小黑皮手掌装神弄鬼地继续要求自己的手下败将道，

  小火燎：“不要逃，现在把你们的钱包和身份证都交给我。然后，我要你们一起蹲在地上做十个青蛙跳，等我‘方定光’想好让你们下一步你们干什么，你们再行动。”

  众佛：“……钱包……和身份证？”

  被质疑了，小火燎强作镇定用小黑皮一瞪眼：“啊！！对啊！！有什么问题么！！入党还需要交党费！！为什么我‘方定光’不能收一点你们的保护费！！”

  众佛：“……”

  这听着简直和闹着玩似的要求，可就一点不像个正经佛了。

  但是眼看这位堂堂火燎佛‘方定光’本人不仅排名前十，带着的那把银色佛刀还一副佛尊降世的样子，其他被他唬住了的佛菩萨们还是万分苦状地伸手把自己的钱包纷纷拿了出来。

  对此，小火燎计划通，心里顿时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占据了这一主动地位，而这一不退反进，主动迎击。

  不得不说，真是继承了他家太子师傅的个人风格。

  所以电光火石间，只见那一人可以对抗数百人的银色屠刀率先划破天空，紧接着，那如同一尊大佛缓缓站在楼顶上，身上穿着那件白色斗篷的黑皮小火佛表情‘冷漠’才手执一把银色的佛压佛刀，从那斗篷下抬起了头。

  “很好，你们的钱包和身份证既然交出来了是吧。”

  “你们就是现在佛门四大阵营之一我‘方定光’的弟子了，只要跟着我‘方定光’，我保证能打赢这场佛位战争！现在听我的第一个指令，你们所有人想办法去帮我找一个……嗯，大概这么高，四五岁，卷毛，长得胖乎乎，很小也可爱像小天使的宝宝……”

  一边扛着佛刀一边形容着小如来的长相，小火燎这沿途利用他太子师傅的大名坑蒙拐骗外加收保护费时，浑然不知就在此时自己今晚第二个大‘祸’临头已经一步步逼近他了。

  他显然还没回过神来，自己本身在这总排名前十中，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被轻松斩杀后立即取代的。

  那么无论是前九的其他红色阵营的大佛，还是后面的其他红色阵营大佛都会等不及收拾他。

  所以，可想而知，当小火燎这个小子还毫无知觉地蹲在这一处楼顶上背着背后那把佛刀的刹那，黑夜之中，一团强大而狰狞的猩红佛压却已经汇聚在他头顶上。

  这陌生却来得相当蹊跷诡异的佛压，通体为一团猩红色。

  出现时，小火佛身后的云层中似乎也有一抹俯瞰众生红影在一闪而过，对此，小火燎原本还毫无察觉地在背朝着天空，可一听到这耳边轰隆隆的雷声，五感灵敏的他脸色顿时一白。

  【“现排名佛位第十，火燎佛。”】

  【“是你的名字么。”】

  这从上空传来，喉咙干哑粗粝，区别于小火燎这个冒牌货，听着根本不像个活人般语气的一句上位佛问话，一出现即令四方都震颤了下。

  【“你的法号叫方定光，是么。”】

  四周围其他众佛见势不妙一起向后一退，而小火燎一抬头目睹一切吓得半死却也知道事情不妙，今晚的第二轮或许已经开始了。

  可就在他猛地跳起来，一步踏出眼前这团猩红色的佛光准备向前再一次逃跑时。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和他身上的金光呈现对立的红光一闪，一对翻滚的红云般两面镶嵌金色边沿的猩红色罗汉佛幢就像两根战场上士兵的大旗子一样从云层后一闪而过。

  紧接着，在半空出现的那脸上带着个一个威武的武将面具，站在云上手执一对红幢的红衣佛将也面无表情，一句话不说就直接击杀小火燎的红生死轮阵营纹身也一下显露了出来！

  霎时间，那横出地上的小火佛瞳孔收缩定格，死亡竟是离他这么近，近到他能够看到空气中漂浮着的一簇簇火星子和对方手中那把烈火一般的红幢——

  这红色。是红，红色阵营——

  今夜第二轮第一战，红色阵营那一边的第一位佛真的找上他了！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他‘方定光’……这下真的要完了！

  太子师傅……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啊！！完蛋了啊！！这下真的要救命了啊！！！！

  ……

  “——！”

  轰隆隆一声，就像是人间一场三方大战爆发的前奏拉响。

  随着上方战场上的第二轮已经又一次开始，夜色再度弥漫开来，当一切回到死界那终年暗无天日的寝宫中，属于那冰凉床榻和黑色披帛深处的一双成年男子身影还在无声而抵抗地拥抱交叠着。

  那一边，八十八佛的第一次排名即将公布的这事，对于一直还留在死界这边的两个人来说还是未知的。

  或许，其中一个人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故意用这种办法把另一个人关在这里，以此来激发他进一步的潜能，这样的考验，正对应了之前二者的那七天七夜的考验。

  而一眼，在那一块块长长的黑色薄纱朦胧住人阻隔视线的内里，一根拖在地上，囚禁着人自由的铁链还拴住床上二人的手脚。

  但即便如此，作为奴隶和圣王的关系，当作为男人的身躯交缠在里头的那二人一头黑色和白色的长发交织在一起被凌乱铺满。

  他们还在像两条交缠的蛇一般在黑纱中拥抱在一起抵死，在这死界这个巨大的囚牢中，那素来禁欲冷漠的年轻太子也从后方压住身下那个白发黑衣的成年男人。

  他们不久前，才从水里泡完一起出来湿滑冰凉的双臂如同产生了某种滑腻地黏液交缠在一起，两边肩膀前后抵在一侧，任由黑色和白色长发交织。

  二者之间，一种积压已久的危险交织这一方黑□□惑中，气氛说是暧昧更像是保持敌对，并再度随着在他身下这个白发男人骨子里那股若隐若现的香味而变得令人捉摸不透了起来。

  “你现在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你相不相信，我现在就把人叫进来，到时候，你就是第一个要从从这张床上逃走，然后承认自己败了的人。”

  这种根本无意义，纯粹只是在挑衅的激将法。真是眼前这个从来都目中无人的白发男人会说的了。

  闻言，一头长发搭下来的年轻太子双眼情绪被阴影遮挡没吭声，却也从白发男人身后一下借助身体压过来，进而用自己的双手一把用力握住这个叫做转轮圣王的人的手。

  “那用手，现在把人叫进来。为什么不肯叫。”

  这话使得这个白发圣王身体表现出一秒抵触，却紧接着，却被他年轻的奴隶所伸出的那双手完全掌控，再度用这种办法针对起了对方。

  而当这年轻奴隶的手完全禁锢住白发男人的手臂，他落在对方手臂上一点点下滑的手指一下包住了对方的手指，每一根都是，连一根都没有落下，这样双手交握下的接触亲昵而温存感十足，更像是二人过往之间情义一幕幕都回来了。

  这让白发男人眼眸一顿，一下落在对方一块交握的手上不吭声。

  二人都各怀心思，却仿佛将两颗距离贴的很近也很远的心脏烙在了彼此身体上一点点跳动着。接着，这两个从来都处在佛魔不同立场下双方人才一块躺在这黑色披帛后，埋在对方冰凉强硬的脖颈上像对手般互相较劲了起来。

  “方定光。”对此，这个七人格之一的白发男人双眼冷血像个蛰伏的怪物般盯着黑暗处来了这么一句。“在这世上，没人能比我更懂得怎么亲手弄死你。”

  “那就来试试，看我们谁会先想从对方身边还有这张床上第一个逃跑。”

  “要是我赢了，就放我出去，无论我出去是生是死，是输是赢，或者，你要是不信任我，也可以把这根铁链一直锁在脚上，一到时间就立刻把我抓回到这个你准备的这个笼子里。”

  性格很冷，必须立刻逃出这个大笼子的年轻太子说完保持着双手从身后摁住白发男人的双手。

  他知道，要立刻挑战这七个人格之一，并且从这危险冷血的白发男人走出牢笼，就只能现在这种办法。

  而这样的办法恰恰是保持二者被吸引，彼此征服并最终打败对方的途径之一。除此之外，这个笼子此时此刻根本就不可能打不开，所以心想着，只为脱困的他才又低低地还动了下那淡色嘴唇。

  “或者，有些人现在也对自己的个人魅力开始没自信了么。觉得我会一走了之，是么。”

  这样来自方太子在这位圣王本人身上活学活用起来的激将法，听上去同样毫无水平，一头白发的转轮圣王闻言侧眸快速地扫了他一眼表情倒也不明。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这种对于这两个人的性格来说，却又恰恰很管用，他俩又开始没理由地内心比较，进而攻击起了对方。

  “我的个人魅力到底怎么样，和一切还不能击败我的非强者都无关，铁链的一端现在还抓在我手里，那么就没有一个人能够打败我。我从不可能和败给一个奴隶。”

  “而且我更不对男人脱下衣服，一件我都不会脱的。”

  当下，这个事事都端着架子，姿态很高傲拘谨的白发男人完全不在乎般撑着一侧头被他从身后压着，却也像个君王般高高在上回了这么一句。

  这话，算是二人对于这场较劲的一场进一步恶化了。

  他显然不认为自己会在这种游戏上败给对方。或许挑战一个死人本身，或是被死人挑战也是一种危险的考验，所以他才不在乎去理睬这个人这样对自己圣王身份的冒犯。

  可也是二人对峙的当下，那一件黑衣情/滑落在肩头上的转轮圣王还是当下身子倾斜而敞开着一点雪白胸膛。

  那随着他的双腿动了下而飞扬了起来的黑纱后，使他一下残暴压着一边枕席的手臂抬起拽着铁链，手掌像个主人一样操纵着被他玩弄掌心的年轻奴隶。

  那因为趴着莲花蒲团一侧，而显得轮廓结实性感的腰臀还是紧紧地正贴在方定海受了伤，肩头还正在流血的身躯下，但偏偏在这时，那处于他身后的年轻奴隶冒着很有可能下一秒他就要和自己翻脸的风险，索性进一步地托起了他的腰肢放的高一些才故意顶住他的大腿才开了口。

  “无所谓，那就快点开始，我们只论一个输赢，不要浪费时间。”

  长发的年轻奴隶对此抱着这个白发圣王冷淡道，

  “……好，我也很希望快一点，也请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根本和他互不相让，那简直一样自负的白发男人对此也目空一切地抿着嘴角任由他摆布着平常躺下，还保持着一个极端自傲的君王般的姿态敲了敲二人床沿。

  “——，——。”

  当下，这黑色的手指尖充满二者之间敌意地向着下方两声轻叩。一场只有二人只晓得赌局即拉开，白发男人常年和他一样留守下来的部下们当即在死界宫殿之外都听到了内里圣王发出的命令。

  外头这一面面黑色布料的遮挡物后闪过一个身影。这一幕，验证着今夜这时候已经回到死界的圣子走进来了。

  伴随着脚步声传来并不知道此刻属于这位转轮圣王的床上，现在还被关押着另一个大活人，圣子顶着断臂和银面具下漠然的脸也站在那不折且地黑色薄纱后，又用余光依稀注意到了对方正衣着完整地趴在内里那张床上。

  “有什么事。”

  习惯于低着头才走进来的圣子见状开口问了句，注意到对方一身黑衣一动不动，他也抬起自己的双眼病弱淡漠地补充了句。

  “圣王，你有什么事。”

  这接连两句问话，落入内里的两个人的耳朵里，只觉得在这周围一切环境都变得格外危险敏感了起来。

  外头一个人站着的圣子显然并不知道转轮圣王此刻到底在床上干些什么，又把自己现在叫进来是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刻，床上的他们俩只要从口中稍微大声地对着外头发出一丝一毫动静，本身也是一个死界强者的圣子就会立刻感知到有另外一个人就在这张床上。

  而尽管在此刻正和对付敌人似的对付这个白发男人的年轻太子看来，现在在他眼前这个转轮圣王着实一个成日里无趣地端着架子，把自己的架子看得比天还大的男人。

  可与此同时，这个人浑然不知的一点。那就是他自己越这样故意对每一个人端着，惺惺作态地试图表现出自己对于礼教的拘谨，一举一动都像是对他人命令，在会觊觎他这种身体归属权的外人看来有种胆敢冒犯他即得到征服欲满足的微妙。

  在这如囚笼铁链束缚了他正常人性和情感的黑衣下，白发男人那成熟的身体就像个熟透了自己却浑然不知的鲜红果实，那以圣王的身份被身后人压制着的雪白身躯，冰凉冷淡却香的要命，明明每一口啐着致命的穿肠毒药。

  可白发男人雪白一片的脊背皮肤上所散发的危险都是那么诱人。

  他就像一头性感又冷酷的豹子般，弓着后腰蛰伏在暗处，唯一光着的双腿从衣服底下若隐若现，却也令人想分开立刻占据他腿盘上腰际的一分位置。可凭心而论，眼前这个故作姿态，性格拘谨的白发男人确实是个身体和个性都魅力十足，举手投足通体散发着关于极致诱惑的美丽存在。

  这种美，不是青春少女身上的纤细，相反这个残暴君王人格下的圣王之体是个很强大的男人。

  他既不青春，也不纯净，还是这七个人格中个性最高傲冷酷的暴君。

  可恰恰就是他这样作为圣王的阴沉自负，这他种对于情感表达得疏冷端着，还有他永远把自己心狠无比的身体包裹在重重黑衣下的这份意外地拘谨，才使他一旦被另一个人剥开身上那件黑衣时，内里不被人发现的艳丽一下都泄露了出来。

  这样一种属于成年男性的艳丽，是这个人格下的某人现在哪怕变得再冷酷，再心狠都令人恨不起来，只会折服在他人格强大上的巨大魅力。

  正因为顾东来这三个字过往就是一个魅力大到让很多人为他动心疯狂的人。

  当他哪怕现在把自己分成了七个，而这七个人又各个麻烦透顶，这单单只出现在任何一个人面前的一个都是那么地有诱惑力，将他抱在这床上，发泄情感，本身即世上最妙不可言的一种沉沦。

  二人霎时间将躯体完全交缠，双腿盘上彼此腰肢上共同躺在这床上一起被死气扩散。

  四周围像是水流波动般曼妙的黑纱一下子飞了起来，他们交颈拥抱在一起的发丝交织，掌握着那红尘法门，却谁都没主动开口说话。而也是在这种黑暗刺激到谁也没吭声的环境下，白发男人之前丧失了的五感一下真的像是从死人活过来般。

  他闭目，无比清晰地觉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也感觉到了一双手从他的衣襟一点点滑落了下来，这一瞬间，他作为男人自负不肯脱下的黑衣还好好地穿在身上，但是前襟却向着两侧敞开了，又滑溜溜地一路滑落到了肩膀上。遵从他之前要求，调换了个姿态，从身后用双手抱着他的年轻男人并没有比他完全地褪去外衣。但仅仅只是这样的小范围暴露，却也令那敞露出来的胸膛和胸前位置的转轮圣王本人感觉到了一丝冒犯。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好久没有经过这种事了，不止是他一个，而是七个中一个都没有。

  所以，在这黑暗中，当这二人一开始如同佛教中伎乐天般用手指在人的背弓起的一根弦上撩拨，按压，抚弄彼此他们佛躯法门时，呼吸出来的空气挠刮着他的心口，带起了白发男人胸前淡红一抹下的奇怪痒意，将这敏感和暧昧的气氛从危险过度到了一丝鬼魅冷酷中的甜美。

  “给我小心一点，别逼我现在就动手打断你的骨头。”

  这句命令，呼吸有些乱，表情有些在失衡状态下的白发男人黑衣敞开下，双臂制住了他一下也对身后那人表现冷淡谨慎。

  “别忘了，你现在还是这种模样，你真的想人进来参观你现在这种见不得样子么，燃灯太子，嗯——”

  可两个男人某种程度上追求刺激危险和爽快是一种本能，哪怕他们嘴上现在说这种话时，敌对状态下，不分你我的他们都在内心揣测对方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而不可否认，在这样被人很可能要打破紧急围观的氛围下，他们俩是真的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人一下揭穿现在到底在荒唐什么。

  一旦，此刻有风将正对面黑纱吹开一点，他和这个人作为秘密一切包括在床上的面颊泛红样子都会被外头的圣子看得干干净净，这令白发男人的脸色更局促了，却并不想在身后这个人手上轻易落败。

  可这样心跳加快，不属于平常体验的羞耻感不断增加的感觉，太过不正常，被人看着，又好像没被看着，每分每秒都要担心着会不会下一秒就被人看见，这简直把人的意志力都消磨地一干二净。

  他现在唯一能赌的，就是身后这个人和他一样，是不希望被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地。

  而显然，要赢得这场赌局本身即是一种挑战而只要年轻的太子殿下现在想，他就能把自己整个剥得干干净净。

  可是在这种情形下，对方却久久没有真正地把这转轮圣王最后的底线试探的一干二净，而是用一种像是开启和探索他内里身体秘密的节奏去一点点诱发他身体上的每一丝不为人知的火苗。

  因为不可否认，白发男人在黑暗中落在他怀中这具被他一点点触碰遍了的身体远要比他这个人来的好的太多。他们俩都有起了一点很微妙反应。

  这对于两个对这种事都十分冷感，一年都没有过的人来说可有些不正常。

  可他们不仅此刻要一边要互相用毅力去共同对抗着彼此的□□，而此期间，半脱不脱，却像两个正在较劲争斗的对手般交缠在这黑纱后的二人还要一块应付隐瞒着外头那个什么都不知情的唯一一个‘观众’。

  “……”

  所以，不可避免，听到他这句话，此刻像个奴隶一般受困于这个笼子中却也准确地听到这个字眼的燃灯太子在思索着一件事。

  成就。属于二者之间七大娑婆诃的第一个今夜的考验到底是什么。

  到底一个佛心中应该追求的成就会是一种怎么样的东西，他始终好像还没有找到一个答案。

  要知道，如来当年将身躯化为七种，这七种之一就名为成就。所以，转轮圣王如果是成就这一娑婆诃的化身，那么他身上必定也有着和成就这两个字有关的一切。

  他要破局，只得这么做。在这样的催化下，愈发忌惮着周遭一切的白发男人的法门越来越像个失控了的开关。

  他忍不住想要维持自己身体平衡下挣脱，却又被二者对手之间的敌意和竞争包裹，偏偏某人还没说话，外头站着的圣子就听到了转轮圣王本人今天不太正常的‘语调’，又问了句。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进来。”

  这使一下让那个自己注意力被拉回到外头，更无法估计里头那个人要做什么的白发男人一边防着他，一边还得分心去注意圣子在和他说什么。

  “没什么，我刚刚说，所以之前我说的第二轮即将开始的规则……你已经告诉日月了么。七大娑婆诃的第一战，成就之战，有没有都准备好，这一次，我可是要彻底开始清洗七佛了。”

  当强作镇定，双眸泛红的圣王本人从嗓子里发出这一连串尽力压制某种情绪的呓语尾音时，他和某个被他一个人拥有的太子殿下的后背已经都有些出汗了。

  说话间，语调有点拖长的白发男人上半身的黑衣还好好穿着，一双光滑却也矜持的腿却已经暴露了出来，他的肤色很白，拘谨冷酷的黑衣严防死守，从黑纱外看都看不出一丝问题，底下却越来越烫，身后的那个人也不碰他，只进一步地去用手一点点探索着他皮肤上冰冷像死人般的温度。

  对此，站在外头的圣子感觉到他今天说话很慢，对此隔着那黑纱看了一眼一片‘正常’的内里回答，心中已经起了一丝古怪，却也顿了下又象征性地隔着淡淡问了句。

  “是。”

  圣子想了想也面无表情地开口回答。

  “但在这之前，你得告诉我，把燃灯太子弄去哪了，他是死是活。”

  “哦。这种事为什么要问我？”

  一听到某人的名字，立刻心里浮现出不明的火气，说完，转轮圣王将手一把拽住他长发死死拖过来威胁着笑了一下，二人对视中他也对着外头的圣子继续道，

  “毕竟，抓他的人……又不是我，而是另一个，我只是七个娑婆诃中的一个，我不能主宰一切，而且那么大一个活人还能弄去哪儿，当然是在牢里，我又不吃他，抓他也只是为了应付接下来——”

  这骨子里根本不知满足的白发男人一边面色不明闭着眼睛，身体被燃灯太子玩弄着，竟然还有脸摆出一副这样惺惺作态的模样。可这一次，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圣子就先打断了他一句。

  “你现在是说真的么。”

  “那如果我说要把他现在就丢进第二战，而且让他和每个人一样身处于同样的生死考验中呢。”

  圣子问。

  “那就把他就这样丢进去。”

  “这是他必须要经受的一场游戏，他是死，是活，最后都是他自己的事，如果不能体现他自己的个人价值，那么生存对于他来说也是没有意义的。”

  一点没觉得自己现在这么说话是一种冷血，贯彻了这一个人格下为人的转轮圣王说完也并不在乎有个人现在就在自己身后就把和圣子的对话给继续了下去。

  而就如同对方刚刚说的那样，属于两个男人之间征服游戏从来都需要地不止是力量上的压倒，还有心灵上的臣服。

  所以他们在气氛瞬间变得古怪的床上对峙，下并一起琢磨下方才那句的含义，紧接着，这看他久久僵持在这第一步，等了半天也几乎没耐心的白发男人才将一双黑色指甲的手搁在一旁敲打了下，又垂下一缕雪白发丝无声而危险地警告了下。

  “……而且，就算他本人现在就在我面前，我也不妨亲口告诉他这句话，七大娑婆诃，这场佛位游戏的七个化身考验中，第一个化身就是我。”

  “转轮圣王就是七大娑婆诃之一，我的名字准确来说应该叫成就，而我现在主导着这场佛位游戏中每一个佛对成就这两个字的渴望，我和他，从来都是敌人，他如果不杀掉我，就是我去杀他。”

  “他根本不懂，如果一个佛对一件东西本身没有强烈到一定要决定输赢的强大渴望，那么他就不会想为那一切付出情感。”

  而说着这话，一边面对圣子，一边也面对着身后那人的白发男人说完竟一条手臂绕过彼此身躯，攀上他的肩头，用一只手伏在他耳边像是上位者引导他去往一个佛教新世界的教导。二人说的各自贴合着对方冰冷男性的躯体却也像两把佛刀一般碰到了一起，刀刃厮磨在一起，不像是厮杀倒像是在缠绵。

  心怀叵测的白发男人甚至像故意碾压他气势般依靠着年轻太子有抱着他的脖颈，煽情又造作地向前挺了挺胸口，那黑衣下的胸膛进一步滑落，连带着将他的白发也染上了一丝帝王般的冷漠。

  “七大娑婆诃，在这七天七夜之中，我对所有众佛第一个的考验就是成就这两个字。”

  “一个佛如果不渴望获得佛门中最至高无上的成就，也就和世上最平常的人无疑。没有企图心，没有胜负欲，对于败了这件事也就无所谓，可胜负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不在乎胜负，不在乎成就，根本就不是心如止水的佛门弟子，这样的佛，根本不可能赢任何人。”

  “一个不懂得追求成就的人也就丧失了他天生的尊贵和骄傲。”

  “因为他如果不够热爱成就，也不够爱在他眼前这样一具充斥着阴谋狡诈的身体，一个人还是只愿看见你想看见的一切，他不懂什么叫疯狂对一件事物着迷的感觉，就也永远不可能去追逐一件事物的成就，这才是七大娑婆诃存在于佛教世界的意义。”

  这白发男人的一句句话，都像是之前那场考验的继续，这样的故作矜持，这样的目中无人，或许才是这位圣王的真面目。

  亲眼见此，那被他完全操纵着铁链的年轻奴隶没说话，可就像是各自掌握着铁链的一端，二人再度开始较起劲来，却也将这样的对抗催化地更厉害了。

  一瞬间，他们俩的手还交握在彼此的身前牢牢抓着对方的法门，可因为白发男人冷酷无情到故意惩治他的话，那双黑色眼睛和睫毛隐匿在阴影下的年轻奴隶也像是反击般一下将他推到一边，又一下破局般用手撕扯开了他的衣服下摆。

  刹那，底下衣服一阵摩擦又变得莫名其妙冰凉一片。在朦胧的黑纱下，白发男人的衣服根本还穿得好好的，可他的腰却像个弓弦般抬得高高的，上半身像个成年人，下半截身躯却像个刚来到人世间的婴儿般充满了纯净。

  他当下急促地呼吸一顿，喉咙里轻轻叹息出来的声音特别模糊，浑浊地要命，更觉得那个身后的年轻奴隶将他的一切都掌握在了手中，又在接下来将他早已经被先前一番抚弄而活过来的法门一下握住了。

  可当他的一只手如同捻着一串光滑的红佛珠般准确在前方掌握住这白发男人作为法门时给他不可思议的极乐时。

  这可恶到对于众生之苦了如指掌的佛门太子却又趁此机会顺着那滑腻的鲜花汁液一路探索进了另一个他作为另一种身份下的极乐之地。

  在这样的极乐之地，沙弥愿意自愿脱下干净的僧衣，佛陀愿意蓄发化身男子，伎乐天以披帛缠绕菩萨身躯，仙乐佛音阵阵，西天净土来临。

  那隐秘都使菩萨心肠都变得滚烫莫名，心跳擂鼓的地方，正如世间所有男子屈从于红尘俗世的法门一样，是块他这一生都摆脱不了的地方。

  那内里的一点点刺激，都能把一个帝王在这块床榻上变成一个人人采撷的奴隶，可转轮圣王下的白发男人连衣服都不肯脱，那么他对于这个像雷火线般不为人知的地方，就更是避讳莫深了。

  可他越避讳莫深，用这种办法催化二者之间的矛盾也就来的越发危险，接近于一场真正的输赢结果。

  而被这样两种像是夹击下的刺激一下子袭上大脑的刺激，即体会了法门处的愉悦，又体会了繁衍的快乐简直是一种前所未有。

  被他两边如同一团摆弄在怀中的佛珠般操纵着，探索着，进而产生了一种陌生感交织下的极乐。脸色阴沉，危险地像是要杀人的白发男人一动不动，双腿在因为二者之间这种对抗下不自觉绷直的状态下，却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掐死他般停下了。

  “放……手。”那黑色铁链子绕着年轻奴隶的脖颈不断残暴地向下方收紧。

  “我看你……今晚是真的不想活了，给我马上放手。”

  胁迫着让立刻放手认输的白发男人说着双拳发白，面色潮红，声音都接近于要杀人一般。可被他掐着脖子，那年轻奴隶却还是分毫不让，又脸色发冷用以暴制暴的办法索性前后对付起了他。

  这一瞬间，脸色一冷，没来得及反抗的白发男人却因为法门落入对方手中而腰肢一下起伏，压住床榻一侧的鲜红色花朵纹身手臂向前挣扎了一下，那体态完美的圣王也后背起伏不定地因为身后人的抚摸拥抱而手指抓住了一片床上的纱，又强行忍耐般喉咙里滚动了下。

  “七大娑婆诃，‘成就’，立刻向我承认你输了，放我自由。”

  方定海嘶哑着声音，嘴唇上都是斑斑血迹，被他用脖子上这根快要杀了他的铁链困住也一字一句摁着这疯子一步步反过来对付他。

  “否则我们两个现在就一起死。”

  “——，——，——”

  在如两头凶猛的野兽一般厮打着，进而抵死对抗着。

  白发男人一点点被汗液浸湿变得甜腻的嗓子却也在这样的对待下开始软化，就像是一朵被开启了秘密领地的花一般，又毒又美。

  两人的佛躯在这四面飘动的黑纱后，无声大范围地挣扎着，起伏着，犹如并蒂双莲。

  可恰恰在这样菩萨和佛陀端坐佛位之上，前后刺激下属于男人和女人的两种臣服，也是内心还像野兽般随时随地会掀翻这张床的暴力对抗，才让他们的赌局变得更加危险万分。

  而黑纱外，圣子还在，现在只要他动一动，这场赌局输的这一方还是他自己。

  “额！——”一时间，表情模糊却充斥着挣扎，从满臂鲜红的鲜花/难耐挺起腰肢的白发男人埋下头粗重嘶吼了一声。

  二者生死和沉沦之间，转轮圣王身体的两处法门一前一后一起被把玩地被鲜花露水所完全淹没了二者身下的衣服布料，他手中那根像个暴君大铁链再一次残暴地向前抓起，那再被剥夺了声音的躯体也被浑身流淌下来的一滴滴汗液所包裹住了。

  “放手……你给我放手。”

  “你先放手。”

  “放开！”

  两个个性都十足狂傲的疯子在床上用命和对方玩着这世上最危险的游戏，可偏偏在这时，对于这场输赢来说最糟糕的事也发生了，因为就在当下，圣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内里死寂下的某种诡异和异常‘动静’。

  一瞬间，面色阴郁，却也双眸变化了一下的圣子什么也没说，却也冷不丁一步步就这么朝着这黑纱后走了过来。

  要知道，如果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危险，或者说转轮圣王又出了什么事，他也是有权去干涉的，可恰恰也是他抬起脚步极其谨慎地向着那床地方向走过去时，那黑纱也开始飞扬了起来。

  就像是一片极乐幻想之境，内里是一双沉沦暴力的身体，在那香气扩散开来，朦胧如一朵朵黑色花蕊和鲜花花瓣绽开的鬼魅床榻上，交缠在一起的年轻奴隶和转轮圣王一起从令对方死无葬生之地的双重酷刑下死死盯着外头，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白的厉害。

  “……”

  踏。踏。

  那一方黑纱外，圣子已经从视线相当模糊的黑暗中走了过来，又抬起了一只手准备揭开二者之间的这一幕真相。当下，额头都是汗液的二人残暴凶狠地一起一语不发盯着那即将暴露他们咬着牙，他们还在赌到底是谁先一步承认自己败了。

  三。

  那外头的一双手眼看已经伸进黑色薄纱撩开了一角。

  床上被年轻奴隶抬起腰被压住了的白发男人因为受刺激发红的嘴唇边都是银色，脖颈上红红白白，一条鲜花手臂也纠结无比地跟着死死抓着了身下。

  二。

  脚步声停下，被掀开一角的薄纱外，圣子的黑色头发和身影已经露出一大半。

  而床上，双手还深埋在那身下人极乐之地的年轻奴隶脖子上被铁链套住恐怖鲜红的勒痕和骨骼活动声也一点点清晰，甚至连这白发男人盘在他腰上的腿都是那么地明显。

  一。

  这大床上二人此时此刻所发生的污秽一切被外头晦涩的月光一点点照进来。

  那破碎的黑衣滑落在强大冷峻的肩头，斑斑鲜艳下属于那圣王雪白大张的一条腿已经眼看要落入外头一切人的眼中。

  可也是这时，伴着那床上一双控制欲十足地交叠在床沿，已经抓的彼此十根手指渗透出血迹的手才先有一方突然暴力恐怖地强行挣脱开来——

  七大娑婆诃之一。

  成就，终于向他的佛陀的臣服了一次，输赢已分，这大铁笼子也终于要被又一次打开了。

  伴随着内里“碰！”一声，一根铁链子的声音以及什么骨骼断裂般的暴虐一拳和反常的动静撞击在床榻边，好像是发生什么，外头的圣子一顿，双手立刻停下了，却只听里头一个属于转轮圣王的声音这时阴沉沉危险十足开口道，

  “圣子。”

  “现在，去帮我立刻从往生路上找一具能让人附在上头活过来的死佛尸骨来。”

  “记住，要越废物的越好，越不经打越好，我要让我那位重新活着回到人间的奴隶一下子掉进去就立刻被佛位游戏里的那群人撕碎，再受尽折磨地死一次，也好让他知道死到底是一件对于现在他来说多么近的事。”

  “我的话，听懂了……没有？”

  ……

  这一句来自转轮圣王的命令落下，今夜的一场七天七夜的考验已经再度来开。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雷电轰隆降下。

  “——！”

  黑暗无边中，死界和人间两边同时闪过一道红色光芒，也将那还处在地上的龙江市，才意识到今夜第一场‘大祸临头’已经来临的冒牌‘方定光’本人一下给吓傻了。

  “该死！我们快跑！小佛刀！！是……是红生死轮那边的人！这一次这个真的是……来杀我们的！小佛刀！小佛刀！我们快跑！！”

  一眼看到那云中身形神秘强大的‘游戏者’的带着鲜红护甲的一双手，小火燎心中明明还没有知道对方是现在龙江市的哪一路佛，却已经面无人色赶紧带着身后佛刀继续往前逃跑了。

  然而，下位佛和上位佛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明显。

  因为当这第二轮才一开始，他没来得及卖弄自己的排名太久，这小子这次还没来得及利用自己的逃跑优势，拼死逃出这一个重围。那半空中，一身残暴冷血的红衣佛将就已经将手中那一把红幢一挥，雷火对着他人劈下，并瞬间把他面前所有还可以帮助他逃跑的一切高楼楼顶都炸了个粉碎！

  “啊！！！”

  这对方上来就出手要他命的行为，把之前重伤未愈的小火燎被那把红幢劈的直接口鼻耳朵都被恐怖血淹没了。

  小火佛本是个乐天派。

  但当他的身躯被巨大像被一座山的佛幢击中进而脊骨的碎裂感，令白髯都被染红了的小黑皮浑身骨骼被打的全断，疼的要死地大声惨叫着跌落到了一处下方楼顶上。

  他疼的半死，向下方坠落的同时一把护住自己怀中的佛刀。可这种情形下被打的半条命都没了，倒地时也瞬间丧失了一切逃跑能力。

  “……”

  也是亲眼看着看小火燎如此不堪一击，根本就是一副下位佛的样子。这时，在那红云后那一个‘大佛’本人站立着端详着这一幕，似乎根本不着急要他这条命的追杀者佛将也终于一步步现身了。

  因为，他原本就是受药师如来邀请才一起进入这场佛位游戏的。

  药师如来在此之前曾经告诉他，这场佛位游戏将会在一个名叫转轮圣王的手上决出第一个新的佛位第一，并且对方愿意邀请他再度一起合作一次。

  所以眼下，第二轮开始，他本人在龙江市一出现，也就顺着那第一轮排名顺利地找上了眼前这个和他排名最靠近的佛。

  但很可惜，眼前这个第十位火燎佛比这个‘红方阵营者’想象的还要弱小。

  更甚至，除了这个小黑皮身上那把奇怪的，他看不出来是什么法器的银色佛刀，他竟然找不到一点对方可以进入前十排名的可能性。

  而当那来人思索着这一切和那把佛刀又从亲自飞下来，一时间，对方穿着金红色靴子的双脚从上方沉重如山峦般一落地。

  一眼所见，他脚下有一团气流蒸腾而上的地面，明显随着周围云气变化而给这一位强势可怕的红方阵营的来者让开了一条宽阔平坦的路。

  在这一整个天地都为这位强大俊美的红衣佛将而折服的气魄下，一脸是血倒在地上的小火燎只抬起他被对方打的流血的眼睛，依稀看清楚了那人是个身形很高，盔甲下肌肉轮廓异常俊朗的佛将。

  往上看去那佛将一头绛色的长发，头顶一朵红色花莲，那脖子上显得男性化十足的护甲皮毛领和红色披风将他衬托的尊贵高傲如同一位王子。

  那一双面具后的红色琉璃眼珠子，像豹子一样野性完美冰冷弑杀的个性。

  在他的绛色的长发髻上有两根和他手中红炎幢同色的长翎，仅仅从双眼和嘴角就可以看出是一个沉默寡言，却也洞察力惊人的佛将性格。

  这个突然出现的第九位佛很强大，对于事物和一切也很漠然。虽然此刻此刻，他保持着一语不发，却也用他的琉璃眼珠牢牢地锁定着小火燎。

  可恰恰也是这人手中的两把旗子一样标志性的赤红色佛幢，令小火燎这个知晓众佛来历的佛门小灵通终于一下认出来出现在自己面前要清洗他的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我的妈……这原来就……是佛位现排行……第，第九位……密教大王子，红炎幢王佛……师傅，师傅你在哪儿啊……救，救命啊，我真的打不过这样的，这样的大佛啊——”

  “……”

  当着这红方阵营的面把对方这大名一报出来，脸色惨白的小黑皮倒在地上瞪着眼睛，自己讲出来的刹那吓得后背都毛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第二轮佛位游戏中，第一个找上自己夺取佛位的真的就是前十位的大佛。

  而且，刚刚好就是目前正处于第九位，且是红方那一边阵营的红炎幢王佛本人。

  要知道，他最初把七佛给设法引入龙江市参与佛位时，所挑选的七个求救对象之一恰恰就有这位密教大王子。而当时，小火燎之所以会觉得以对方的实力足以参加这场游戏，并且对付转轮圣王。

  也是因为这位红炎幢王佛在百年前那场佛位战争中所扮演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且是一位在佛国战场十分出名的佛将。

  佛经中有言，他是一位每每出现在佛国战场就会穿着一身红衣，并以佛幢指挥自己手下僧侣佛兵的传奇佛将，他向众生挥舞手上的两把佛幢时，两团能焚烧一切城池阻碍的红色烈火即随他的指挥将一切苦业斩杀干净。

  “成就。”

  “药师说得对，本佛这一生需要的正是成就二字，第一战关于那七个娑婆诃‘成就’的游戏奖励，必定也会属于我红炎幢一个人。”

  这话，这位邪气自负到从来不服从佛门中任何一个人的红衣佛将一句句冷冷向前逼近又在嘴里低语着，倒也把他来到这场佛位游戏中真正的内心所求一次性爆发了出来。

  他对于自己来到这场佛位游戏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夺下这场佛位游戏的第一位置，毕竟，传说，在当年的佛国战场上一共前后爆发了七次大战。

  第一战的名字恰恰就是——‘成就’。

  成就之战，是佛门内部七大战争中的第一战。当时，以每一个昼夜轮回为单位，每个试图派出僧兵称霸人间的佛国都会派出自己的佛将，这位密教大王子红炎幢王佛也是其中之一。

  佛门在当时分为两拨，而那五十年中攻城和守城者之间最著名的其中一战，也就是按照顺序的第二次大战，就是由红炎幢王佛亲自发起的。

  在这第一战中，红炎幢王佛和琉璃王，也就是后来的药师如来曾达成一个合作，以他一人出马屠戮了佛门战场上不服东方教的一个佛国，而事后证明红炎幢王佛也真的亲手做到了。

  在那场直接屠戮释迦教的战场中，红炎幢王佛就像一个没有人性的庞大杀佛机器。

  他没有情感，没有欲望，没有慈悲。

  只会像一个虽然是佛教出身，却巨大杀人的金刚佛陀一般，顶着一具挥舞着象征战争血腥的鲜红色佛幢向前不停行走，永不疲倦，且一次次用手中屠刀一个个倒在地上的僧伽的鲜血将他的红幡染红，

  而佛经中对于红炎幢王佛的记载，也多是他在佛位战争中像个机器一般重复麻木地四处杀人地举止。

  据说他性格非常奇怪。在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一旦开始朝前行走，会停下来自己的脚步。

  他这一辈子从不轻易和人开口说话，从不轻易闭目休息，从不停下脚步，连睡觉都是睁开眼睛像个活死人一样站着的，但凡他出现在一处地方，他就会用沿途爆发的战争解决一切，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是一个真正的佛门战神。

  他崇尚用双手中的一场场杀业来成就自己的，也就对一切弱者不存在一丝一毫的同情。

  他是成就这两个字的贯彻者，是在这佛门对于个人成就怀着最崇高理想的一位佛。所以可想而知，当这样一位根本像死人一样无法沟通，只会杀人的战争机器一旦出现在佛位游戏中，势必会造成什么后果了。

  因为一旦落在这位七佛之一红炎幢王佛手上，别说是一个小火燎，就算是十个小火燎都不够对方杀的。

  此刻，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得过第九位战神红炎幢王佛本人，小火燎一边坐在地上向后恐惧无比地退缩着，一边身体上瑟瑟发抖。

  他嗓子里的气息都快断了的同时，却还是死死咬着牙抱着怀中的银色佛刀。

  而就在他试图发挥自己聪明才智准备拖延一下时间的功夫，当下，顾不得怕死不怕死了，小火燎也是强壮起胆子一脸立马认怂了的样子，又咬着牙举起手掌试图和对方周旋道，

  “您好！您好！！红，红炎……幢王佛，您好……晚上好……本人名叫小火燎，您，您可以叫我小火……小燎……小黑，随便哪个可以……”

  “实，实不相瞒！！我，是我是您的粉丝！！我愿意马上投降，只要……只要您给我个机会……我立马就投降……我可以把我刚刚收下的钱包的身份证都给你！”

  “……”

  可小火燎口中这话，落入麻木且冷血的佛门杀人机器——红炎幢王佛本人的耳朵里，就像是一句句随着夜风而一下子就消散无形的废话。

  下位佛，蝼蚁。

  这些人的声音，本佛听不见，本佛看不到，本佛的双眼耳朵从来只有听到两个字，那就是成就，成就，不能使佛的威名主宰人间，使他的成就再度主宰佛位游戏的一切都是无趣的，他不会回答一句，更不会放过一个。

  他的成就就是佛位第一，就是杀了那个转轮圣王，夺下他的第一。这么心想着，红炎幢王佛只强势漠然无比地眯了眯双眼。

  而伴随着他手中的两把危险杀戮气息十足的红幢飞扬在黑夜中，他还是一步步踩着脚下的猩红佛光冷冷地逼近着这个地上的鲜血往前走着。

  与此同时，红炎幢王佛一身鲜红护甲伴随着披风吹开，手中的其中一把红幢再度一挥，一道道血红色光芒瞬间将附近范围内所有的活口包括小火燎全部像猎物一样分尸劈砍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饶命啊！！！谁……到底，谁到底能……来救救我们啊！！啊啊啊啊！！”

  这样从一个个被那飞舞的鲜红色巨大红幢割开身体的被屠杀者口中传出的嘶吼，伴着鲜血令整个佛位游戏再度变成了一场可怕的混战。

  ——佛位第九位，这才是佛门真正的佛位第九该有的实力，这也才是能决定佛国阵营归属权，进而最终挑战死界那位转轮圣王的真正实力！

  而就是在红方阵营中排名第九位红炎幢王佛出手收割一个个其余游戏者性命的同时，金红两方的实施战绩竟也在这时在半空中一下刷新数字并且快速变化了起来——

  一位，又是一位。

  每个人只觉得眼睛才眨了两下，这一个脚踩众生出现在龙江市的红炎幢王佛紧接着又是气势无比霸道凶猛的向着上一位的战绩进攻。

  今夜，红炎幢王佛作为第二轮第一个勇于脚踩众生的出战者，一旦现身开始掠夺其他众佛身上原本积累的战绩，当即从原本第九位快速攀升，又在短短一刻之间将自己的排名分秒间冲了上去！

  【4.红炎幢王佛（红）】

  第四位！当第九位的红炎幢王佛的新排名终于停下又出现在众佛面前！

  这一惊人结果一出，也把每个还在战场外观战的众佛显然也都震惊了，这今晚突然出现的红炎幢王佛竟然靠着他自己一个人就这样活生生一下子冲进了第四位！甚至把之前位于前四的其余佛菩萨全部都挤了下来！为他让开了一个位置！

  如果让他就这么无止境地继续用那两把红幢杀下去，那么或许不用多久，这场佛位游戏前四的格局也会一起改变了！难倒新的佛位第一就要即刻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了吗！

  “……师……傅……师……傅……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而在下方，亲眼目睹周围其他佛的死亡，这一千一万个想法涌上心头的刹那，一个人被打的喉咙口都是鲜血，绝望仰闭眼难过地望着天空的小黑皮双手将佛刀护在心口，怕的要死，慌得要死。

  他这样不起眼的小人物真的很害怕死，更害怕好不容易可以活下来，却再一次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这么想着，他的眼泪都已经顺着脸颊淌了。而感觉到小黑皮的眼泪掉下来，那一把表面缠绕着一道道染红了白布条的佛骨佛刀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地蜷缩着，就像个被大哥哥保护着小孩子一样静静地不吭声。

  这和一个小宝宝也差不了多少，被他背着跑了那么多路的佛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只傻乎乎地一动不动趴在小火燎怀中。

  但在这危难时刻，那把唯一像是带来一切佛门希望的银色佛刀就像是躺在他怀中的一个小宝宝一样还在等着他保护。

  等等。

  小佛骨所变的小宝宝，佛骨制成的佛刀，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难倒？难倒？

  这一幕，使本来都已经认怂的小黑皮埋头一边哆嗦，一边愕然地意识到什么又一把抱住了被他真的像小宝宝一样背了一路的佛刀。

  不会吧，难倒说——

  心中关于某一点一想通，小火燎已经快要急疯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这么笨，竟然这么久了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可毕竟，他也知道，自己是一个成年人。既然说好了要站起来去赢得自己的佛位，本该兑现之前和师傅的诺言一直保护好佛刀，可是在这种关头，他还是根本站不起来，也打不到世上任何一个佛。

  而偏偏就在已经知道大限将至的小火燎紧急向身后抬头，又挣扎着想要带着怀中像小宝宝一样乖乖谁教的佛刀逃离这片苦海，那红炎幢王佛此时已经踏着前面一片尸山血海，向再度要死在这场的小火燎一下抬臂准备收割这第十位佛的性命——

  不。

  不要。

  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

  “啊啊啊！！！滚啊！！！滚啊！！我绝对……我绝对不能死！！”

  心中一团求生欲这一刻竟前所未有地如同烈火膨胀燃烧了起来，浑身鲜血抱着那把佛刀的小火燎下一秒嘶吼一声，一身火星子化作的烈火已经不屈不挠地第一次主动袭向了那佛门佛将的红炎幢王佛。

  地上这下位佛的这一反常举动，使那红衣佛将冷漠抬臂挡下了那朝着他扑来的一团小火星，却也瞬间将其捏碎，又挥起鲜红色的红幢作势要把他劈成两半。

  金色生死轮阵营的总排名！岌岌可危！

  霎时间，眼看金色这一边一上来要折损第十位佛，火燎佛，可金红才一开局，一旦发生两边平衡状态下倾斜，那么整个还在争夺排名的佛位游戏将要彻底崩盘，迎来红色阵营的第二次全面胜利！

  也是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就像是从这铺天盖地由佛将红炎幢王佛亲自带来的一场血腥清洗中，一道如同破开整个混沌天际的青色佛光却如同另一尊大佛降世般许许降临。

  “青髯狮狂！大智大勇曼殊室利佛！吾之智慧剑速速归来！”

  这天外传来的智慧心经落下，位于这战场中央那一柄剑穗为一根莲花璎珞穗的青光智慧剑已经一下飞入那天边来人手中，锋利的剑刃边缘银光四溢的只令那人整个人一个抬起，手掌侧翻手指如同性命般握住了这柄佛门长剑。反射出光芒刃口倒映出灰白发男子的双眸，使他眼眸一暗已经是身姿无比飘逸如佛悟般挥出手中长剑。

  他手背上是一个金色生死轮纹身，这流动的战绩也预示着他在这场佛位游戏中第一次现身时的阵营。

  数万道如狮吼般光影交织在灰色长发飞扬在半空的菩萨身侧，他俊朗潇洒犹如日月山河般的面容令人心旷神怡，那满头如雪一般的长发随剑刃上剑气割开一道道周围禁制，向周围庙顶扩散。

  明明在此之前，红炎幢王佛从没有在佛门中第二人见识过用剑。

  但当这一柄柄数不清的智慧剑化作万剑归一，带着冰凉和炙热两种法力的智慧剑向他面门袭来时，那烈火般高举红幢的红发佛将还是大步一退和那天边来人一下对抗到了一起。

  当下，这一柄印刻着他姓名和血液的智慧佛剑却来的如此，令那佛光中的大佛本人宛若上辈子就该是用剑一般。又是一剑腾云，剑刃随他的手臂刺出，一道青雷随身法落地，数万道劈开四面禁制的青色剑气斩开莲花法阵归于灰长发男子的手中。

  也是这名为青髯狮狂佛剑在手，细长的莲花剑穗随手脱手而出。这一柄乘佛气而来的智慧剑也把对方出现时候一直因为疾病折磨缠身的面容如同洗髓换骨一般镀上了一层青色光芒。

  一时间，只见迎面迎击红炎幢王佛的来者一个剑招甩手而出，已经挥剑斩断自己周身孽障烦恼，那全身上下在那一层层抽丝剥茧的青光中，那男子竟一点点开始容貌年龄倒退，恢复为二十四五岁法力全胜时期。

  那一头萧索年迈的灰发变为年轻而光彩照人的漆黑。黑色长发被风吹开散发落入光中，那满头随佛光垂下的蓬松黑发由一根青色狮子珐琅发冠和一根佛簪高高绑起，耳朵上竟生出一对青狮耳夹。

  这固定在耳廓上的耳夹为淡色银，两侧镶嵌有一小颗狮眼青金钻，当鬓前额发随男子面颊侧过，耳旁自然有两捋银色长发从耳夹后垂下。

  他常年都不好好穿的破旧佛门法衣不再松垮颓唐，反而变为底色为青蓝色的衣裳颜色焕然一新，并由脖颈处多了一颗颗禁欲而庄严的青金色蚩龙系扣，整体为青色莲花纹路的广袖蔓延开来从地上拂开一片人间污浊。

  那随着智慧剑出手踏云而来修长的双腿上绑着两边白色僧鞋绑腿，莲花细纹青色鞋面上更有两只踏云狮子鬃更显巍峨。

  当两根细细长长像带子一样的青色素布从黑色长发后穿过随着一根根发丝垂下，那一双飘荡的青色发带后如受佛门光明洗涤的眼眸也令人过目难忘。

  薄唇，长眸，银髯。

  两根长长地挂在头冠佛簪上的青色发带飘在身后，一身莲花蚩龙银腰带法衣更显佛门清净光明，他本就身量非常高，而生的阳刚潇洒，此刻这堪称完美无瑕的绝代美男子面容配着这法身变幻下的打扮，更有着一个佛门准佛之身该有的一切庄严宝相。

  也是一刹那，被那明显属于金色阵营的来者一柄智慧剑强势无比地打的直接飞了出去，并且好不容易停在楼顶上的红炎幢王佛这时才双唇染上一抹不明显的血色，又透过自己的琉璃色眼珠子终于从上方排名变化中锁定了这个人到底是谁。

  ——【5.文殊菩萨（金）】

  “红炎幢王。”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两抹鬓边银髯开口时一下飞起，那青衣黑发，巍峨俊美的菩萨手握智慧剑不喜不悲地抬眸站立在楼顶上向下看去，更用浓眉下的一双漆黑眼珠对上了那和他仿佛前世就已经认识的红衣佛将。

  “是你……”

  “……文殊。”

  “没想到，你的第一战今晚竟然属于会属于你……当真是一切因果循环，四百年后，七大内战，第一场成就之战，竟然让我们二人再度相遇了，南无……大智慧文殊菩萨，我真是等你等得许久了。”

  文殊菩萨。

  ——竟然是文殊菩萨，是金色生死轮阵营的文殊菩萨降临……龙江市了！这第二轮的第一场大佛之间的大战真的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频道】：

  佛位游戏排位赛正式拉开——

  第一战：【转轮圣王】×【燃灯太子】

  第一战：【文殊菩萨】×【红炎幢王佛】

  特别奖励：？？？？（未解锁）

  系统提示：

  请注意家中网线安全，以及你女（男）朋友会不会把你网线拔了，一旦中途掉线，发生类似玩家【燃灯太子】这样的队友擅自离队行为，造成全队掉星，本系统将会开启惩罚机制，【小黑屋】七天七夜同步上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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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众生番外篇

132、众生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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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位战争

  第二轮

  今夜, 金红两个阵营之间爆发正面冲突的第一回合。

  伴着一声佛压击垮大千世界外的金色禁制, 并直接炸毁整个夜空现代建筑的恐怖巨响，楼顶的两位佛和菩萨爆发的战争一触即发。

  在方才那震慑了整个城市并将那烈火打退下去的青焰中, 正是这突然降临小火燎一命的持剑菩萨对上袭击小火燎的火发红幢佛将。

  这个堪称强强碰撞的敌我双方, 更是佛教过往冲突中都十分罕见的顶峰一战了。

  当那来者的出现，在双方谁都不可能率先示弱的前提下。

  一刹那，感知到对方是谁, 那红发琉璃眸的红炎幢王佛却在这样的拉锯中退后了一步，又罕见无比地收起了自己正要杀死小火燎的那把红色佛幢。

  这向着烈火中红云后一退, 即说明这个来的人很可能是个和红炎幢王佛足以比肩的人物。

  果不其然，当那人真正在半空中现出他的法相后。

  一时间, 不说是现在还在这场游戏双方旁观注视着上方生死轮变化的其他暗中观战者, 连倒在地上险些被淘汰出局的金色阵营队友小火燎本人都险些活生生掉下了下巴。

  “第五位……文, 文殊菩萨！您就是文殊菩萨！”

  这一句话, 一脸惨白地躺在地上的小火燎已经被红炎幢王佛刚刚亲口报出这一个震慑佛门的法号的当下给吓死了。

  他的心口一阵猛跳。更没想是, 自己前一秒还差点死在红炎幢王佛手中，现在靠着一时侥幸才闯入第二轮的第一回合就又碰上了这么一位大菩萨亲自搭救。

  要知道，红炎幢王佛本人已经是罕见的传奇佛将了, 仅仅从刚刚出现就能一下冲上排名前第四位就可见一斑了。

  但现在在众人眼前第一次出现的这个威严年长, 长髯浓眉，气魄惊人的持剑菩萨却也令人知道了什么叫做男性身上的另一种叫做不怒自威的气魄。

  此时此刻, 当这过往拥有一切威名的文殊菩萨和红炎幢王佛堪称势均力敌对视上的瞬间。

  两个同样气质冷峻，且表情，眼神有那么一刻是碰撞到一起的。

  这就像是二者作为强者宿命中的一场生死交锋。一青一红。两种生死轮周转的轮回, 决定着佛法世界的八十八佛的又一次全新诞生。

  谁也不能相信，这场佛位游戏，真的就像场因果循环一般把前世就有过各种因缘际会的佛门众佛都聚集到了一起，且把分出胜负的机会再度交给了他们自己。甚至无论他们过往是早已经要过对方多少次命的仇人，还是一次次厮杀没有结果的死敌。

  “红炎幢王。”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那一手握着流光溢彩的智慧长剑，步伐稳健潇洒的坐骑为一只狮子的灰发来者出现时，抬眸中带着一种独特气魄如实开口。

  “是你……文殊。”

  “没想到，你的第一战今晚竟然属于会属于你……当真是一切因果循环，四百年后，七大内战，第一场成就之战，竟然让我们二人再度相遇了，南无……大智慧文殊菩萨，我真是等你等得许久了。”

  这话说着，红炎幢王佛也第一次正眼打量了来者这一个人。

  可他这种牢牢锁定着对方一个人的眼神却是极度冷血疯狂，比之之前还要嗜血无情的，就像是分分钟都能把眼前这个男人撕碎击败般的执念。

  这种执念，啐着毒药，带着杀机。

  更使二人这一眼像是一狮一豹，咆哮间勾起身后天空的两抹佛压。虽然他们都是僧人，却又都有着佛将一般强悍的筋骨和绝强的爆发力。

  可这样根本用一句话说不明白的的宿敌关系，怕是只有两个人只有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是个人也可以看出来，这两个人绝对是真仇家了。不仅如此，其中怕是还有着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故事。

  “……”

  所以，对此，被两个可以被称作佛门大哥一般的人物夹击的‘第三人’小火燎也不敢吱声，只躲在一旁，暗自思索着自己下一步具体该怎么悄悄逃跑，还是任意投靠哪一边才能保命。

  毕竟，小火燎也已经不是这场佛位游戏开局时那个他了。

  要说这两边，他现在根本哪一个都不认识，他肯定也会一上来就相信自己会真的被救。他现在能想到最好的结果，是文殊和红炎幢王打的两败俱伤，他再带着佛刀逃跑。

  不过这么想又有点太缺德了。小火燎又忍不住心下嘀咕。而伴着这名为文殊的四大菩萨之一的到来，小黑皮也第一次看清了这高大菩萨的貌相。

  眼前，这两根长髯正随着高大男子的到来而飞起，他梳得高高的发髻后顺着发丝垂下的两根素色长发带，也把他的整体五官衬托地非常硬朗俊美富有男子气概。

  他和红炎幢王佛一样都很高大。却在面貌上更有一种严肃自持，气度内敛的粗狂男子气概。

  那及地的一身萧索的青色法衣和脚下的一双僧鞋彰显着他出家人的身份。

  当这样一个德威大菩萨一个人踏着那坐骑青狮而来的时候。他手中横扫世间苦业的那一把照亮半个天空的青色长剑状法器本名为智慧剑，正是佛教中第一大智慧执法者才可以拥有的。

  因为佛经有言，眼前这一柄名为青髯狮狂的大智慧剑向着四方光明人间扩散一出。

  即是文殊菩萨念诵的一串佛法光明渡人心灵纯净，开悟智能的妙音来临。所以佛弟子亦称为其法王子。这法王子的称呼，是因为他前世出家前本为婆罗门众国之一的驯狮国王子，后因一场因果被佛祖点化出家遁入空门，自此位列佛菩萨之一。

  他身上这样一种年长者的气魄。和他太子师傅那种清冷之际的至佛气质，还有佛母孔雀那种张狂的邪气感又是不同，是一种纯粹男性化阳刚到不行的威严。

  佛门众菩萨中堪称第一英武的怕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而作为堂堂四大菩萨之首。

  此菩萨更是连传说中的大势至菩萨，普贤菩萨和观音都要称其为师兄。这不止是因为他法号文殊，位居三者年龄之上。更因为他多年来因阅历而积攒的智慧，德行和修为均能被称为大雷音寺四菩萨的第一。

  佛经有言，世人犯业，文殊非犯业，世人杀人，文殊非杀人，世人怨妒，文殊非怨妒。

  文殊是端方正统，剑如其人，世上最刚正不阿的智慧剑的化身。

  正因为他这个人一直活的心性光明正直。

  他这双眼早已经不把虚假二字当做一切，一生更是从不和他人为伍。所以，文殊菩萨才能明明不是整个佛教中实力最强大的佛菩萨之一，却是真正令人一眼就心生佩服无法质疑其为人心胸到底有多光明磊落的一位菩萨。

  也正因为他的心赤忱正义，不偏不倚，智勇双全的个性，着实是个令人钦佩其佛躯强大的之人，才能担得起他文殊智慧剑这一名号。

  这样一个人，你要说他会主动掺和到这一场佛位游戏中，为一己私利而拼杀犯业，争名夺利几乎不可能。

  所以像这样令他主动出现，并对上红炎幢王佛参战的概率，才是小到不可思议。

  而此刻感觉到小火燎正在后头盯着自己，某位像救星一般出现是以援手的四大菩萨本人倒也没作声，只先抽开自己和红炎的对视，拿目光撇过小火燎和他手上那把银色佛刀，又负手问他一句道。

  “佛位第十，火燎佛？”

  这和红炎幢王佛刚刚出现时一模一样的问话。光看出场方式就知道个性非常威严强势的灰发男人单手持剑，只望着小黑皮和他手中的佛刀。

  作为同一金色的阵营，被施以援手正不知道该怎么谢对方的小火燎个小子一听这‘假排名’，脸又开始心虚外加臊红了。只能谨记着自己还在冒充某太子，又结巴着抱着怀里的某个还是佛刀形态的‘小宝宝’壮胆道，

  “是，是我，多谢您刚刚救我一命，菩萨，我……我‘方定光’……今晚真的多谢您的大恩大德了！”

  方定光。

  听这小子还在胆子挺大地在自己面前胡扯他是谁。在此之前已经在旁边观战半天的文殊菩萨对此表情根本没变地盯着他手上的那‘佛骨’没吭声。

  毕竟，他很清楚，红炎才是他今夜的第一对手。

  其他身处排名前十的人具体身处何方，又在干些什么，他也并没有多关心。因为显然，除了他和红炎，每个坠入这个佛位游戏规则中两两对上的人怕是今晚都不会好过。

  加上实际每个参战的大佛之间也就没有私人情感可言，拆穿这小子，对他有没有利还有待商榷。

  而他方才会出手救小火燎也是因为二者目前处于同一个金色阵营，如果让对方淘汰出前十，那么金色阵营本身和红色阵营的平衡感也就失去了。

  在这种杀戮不断，冷酷无情的游戏中，越表达太多不必要的东西，反而越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主动暴露弱点，即让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利用你的弱点对你赶尽杀绝。

  所以，当小火燎手中这把整个佛门都找不到第二把的佛刀一落入他眼中，他倒也没有立马当众戳穿对方在假扮谁拖延时间或是表明自己态度的意思，而是真和地头蛇似的反问了句。

  “哦，方定光是么，这法号不错，一听就是那种这集刚死了，下集都能活过来的男主角，你妈给你当年起法号的时候很有眼光啊。”

  看自己主动抱上这条佛门大佬大腿似乎有用，‘方定光’本人小火燎顺杆往上爬的同时一边继续拍马屁。

  “嘿嘿，还好还好，其实，其实……我妈起法号的本事也没那么厉害，而且我的外号，完全比不上您这个法号的酷炫狂霸拽。”

  可看小火燎被自己一夸还美上了，某佛门大哥大一边默认自己法号确实很狂霸拽，下一秒却一脸不善突然冲小会聊翻脸了。

  文殊菩萨：“是么，可老子这辈子最讨厌你这种以为自己是男主角女主角的法号了，什么方定光，什么顾西来，法号太装/逼，活该被雷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叫这个平时走在路上都很拽？”

  小火燎：“……没，没有！绝对没有，我平时出门可低调了！”

  文殊菩萨：“低调？那我怎么刚刚大老远就听到一个法号叫方定光的傻逼要在这里收小弟和保护费？这就是现在人出门低调的方式么？”

  小火燎：“……”

  这做派说话和黑/社/会一个样的大佬菩萨一下说出他之前干了什么，可把小火燎一个小屁孩给活生生整懵了。

  他本以为文殊菩萨是来救自己的。结果，结果对方竟然是因为得知他太傻比才忍不住出来想抽自己的。

  而哪怕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四大菩萨之一会是些怎么样的人，也没料到头一次让他一个活的却是这么个来和他抢着受保护费的佛门大人物，所以，小黑皮一时紧张给哽住了。

  可眼前这位比他高两个头，还专程跑出来故意捣乱一下的文殊菩萨却已经像个大哥般抬抬下巴拧了下拳头眯眼威胁人了。

  文殊菩萨：“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敢在这儿收保护费？还是你真觉得我是来助人为乐？现在，把你之前收的钱包，身份证交出来，然后在地上给我来十个青蛙跳。”

  小火燎觉得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人也呆了：“……钱包……和身份证？”

  而感觉到被这小黑皮真的什么基本行规都不懂，早几辈子就干惯了这行的文殊菩萨倒也像个混了佛门多年的街头大佬般立刻脸皮很厚地当场学他了起来。

  “啊，是啊，有什么问题么，这不是你自己刚刚站在这儿亲口说的么，入党还需要交党费，为什么我文殊菩萨就不能收一点你这种小子的保护费？”

  “还有你这把佛刀，我看挺值钱，赶紧给我老实点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丢给对面那个红毛黑/社/会，让他当场做掉你，是不是，那谁。”

  小火燎：“……”

  莫名其妙在他嘴里变成打手的对面红毛‘黑/社/会’冷漠脸不说话：“……”

  这话，伴着这流里流气的四大菩萨之一的一下口哨，十足就是个佛门大流氓。可还没等板着脸的红炎幢王佛作为‘反派’主动表态是不是要帮他一起做掉小火燎。

  这边挨了对方‘风水轮流转’一通被勒索，可把小火燎给整哭了。再一想起自己刚刚还觉得有个助人为乐的大佛能来救自己一命了，小火燎现在只想抱头大哭了。

  呜呜呜！太子师傅！

  这世上果然只有你是最好的了！这都什么佛什么菩萨啊！怎么一个做人比一个可怕像杀人放火惯了的流氓啊！说好的刚正不阿！说好的德行第一呢！

  而且这受收保护费就算了！这把带着‘秘密’的佛刀可是他现在手上最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交给对方呢！然而没等小火燎这次有所抵抗，眼前四大流氓之一的文殊菩萨就已经给了他一记拳头警告让他滚边玩去，又不由分说把他手里的银色佛刀给抢了。

  小火燎：“啊啊啊！！我的佛刀！！除了这，这个！！这个……东西真的不能给您！求您……还给我吧！这，这！佛刀是是！！你快还给我！啊啊啊！！”

  可一看小火燎扑过来，文殊菩萨双手一抬起来像个大哥大似的抢劫完别人的佛刀往自己后背的剑鞘中作势一扔，还动手开始欺负小孩了。

  “不给，没钱交保护费就用这个抵押，这刀又不会叫人你急眼什么，不然就把你卖给对面的那个天天杀人放火的红毛黑社会换钱，是不是，那谁。”

  闻言，欲哭无泪盯着那疑似可能真的是‘活的’还会‘叫人’的佛刀本人的小火燎不吭声，倒是文殊这个死流氓这时一把将那银色佛刀抱在怀里又开始来劲了。

  文殊：“干嘛这个眼神看着我，难不成，他是个小宝宝还真能开口叫人？来，叫一个，宝贝，叫爸爸，不叫是不是，那叫对面那个叔叔妈妈。”

  小火燎：“……”

  红炎幢王佛：“……”

  “……”

  对此，再次莫名在对面这个人嘴里躺枪，对面‘红毛’黑社会红炎本人一下羞愤恼火地冷冷涨红着脸不说话，却也不知道他们在那儿厮打个什么，只半天才不耐烦道。

  “你去死，关我屁事。”

  可一听他这和自己装不熟的话，对面那个和小火燎一样，双手像个猴般举高抓着那把和某太子宝贝儿子差不多的地位的佛刀一收的文殊菩萨反而更不要脸直接赖上他了。

  文殊：“喂，小红，你别这样啊，就算因为我们两个这么多年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也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但被他擅自定义两个人的死敌关系，红炎幢王佛冷飕飕地抱着自己的佛幢保持酷哥造型。

  “滚，谁和你床头吵架床尾和，我们两个从来就是仇人，还有，别叫我小红。”

  文殊：“行行行，我不叫你小红，老红，老红，那就看在我们是‘老相好’的份上，帮帮我，帮帮我，嗷！臭小子，别以为你长得黑！我就伸手不见五指了啊，你再挠我，我就真打你了啊！”

  小火燎：“……”

  红炎幢王佛：“……”

  这一刻，被占便宜的小火燎，和被占便宜的红炎幢王佛站到了一条战线。

  小黑皮遇上大土匪更是一个饿虎扑食从背后盘住文殊堂堂一个四大菩萨的佛躯，又像猴子般吱吱哇哇大叫道，

  小火燎：“啊啊啊！！不带这样的！！这……这是法治社会！！你这是犯法的！而且……而且这把佛刀真的对我来说很重要！”

  文殊菩萨：“滚滚滚，什么是法治社会，我们佛门就是法治社会，不然怎么会有佛法无边这一说呢？佛法佛法，我是个和尚遵守佛法就好了，其他的法都和我没关系。”

  小火燎：“……我的刀！！！啊啊！！那边的警察叔叔！！这里有人公然抢劫啊！！！大家快想想办法帮我报个警啊！！”

  这小火燎这一怎么也抢不到佛刀的凄惨哀嚎。全程都被文殊这举起一条胳膊的举止无视了。

  而眼看文殊这一不要脸地上手一明抢，之前还作势要淘汰小火燎的红炎幢王佛都面无表情抱着自己的佛幢冷冷不作声了。

  毕竟，他早就知道四大菩萨都是这种人。

  但文殊这种人还是每一次出现，都在不断跌破他们四个师兄弟之间的具体在佛门中的做人下限。

  在这种两两对比下，红炎幢王佛甚至都开始觉得自己刚刚不抢劫东西，只杀人放火的行为，简直堪称佛门难得的素质文明担当。

  不过，眼前这两个金色阵营的白痴胡闹是一回事，他今夜原本该做要做的那一件事却还是要做的。

  毕竟，四大佛将身后的阵营已经出现，如果不快一点按照药师如来所化抢到夺更多佛位，强化自己身后的那个新佛国，那么这一趟，才算是白来了。

  所以，心想着，绛色长发的红炎幢王佛只如豹子般一眯琉璃眼，又猛地握起手中佛幢欲趁机向对面那两人发起攻势——

  电闪雷鸣！风云搅乱！

  翻滚鲜红的红幡烈火再度从红炎幢王佛身后席卷，并眼看要袭击上文殊和小火燎把他们俩都一下烧死淘汰出局时。

  明明前一秒还在和小火燎闹着玩的文殊菩萨此时却已经早有准备一个侧后返将那如狮佛躯的烈火佛躯调转过来，并一人一法器，唤出手中智慧剑和佛刀脱手而出向着那红炎幢王佛一下反击了过去——

  “小红，看来你还是和四百年前一样，是这世上最‘单纯可爱’的小红。”

  “因为，你又……一次中计了。”

  “——！”

  这话说着，对面那个四大流氓之首说着相当狡诈不要脸地眨眨眼睛露齿一笑。

  他手中两柄不世的法器碰撞间，清脆响声袭击，青色智慧剑一下袭上红炎划过半空的两把红幡，令他琉璃色的瞳孔登时危险收缩，急急后退，却还是吃了个大亏！

  文殊菩萨趁此双臂一挥，一头长发被夜风拂开，唤出自己身后数千把智慧剑飞于半空，追上红炎幢王佛的足迹，竟然将这不败佛将打的连退出二者距离数百步，与此同时，二人实时战绩上也同步更新了！

  【4.文殊菩萨（金）】↑

  【5.红炎幢王佛（红）】↓

  文殊对红炎，二者的佛位排名竟是一下反超又掉了个了！

  “哇呜！！菩萨！！您……您真的成功反超红炎幢王了！！”

  总算见识到佛门争斗的无所不用其极却也拿下了这局，亲眼看到这一幕，小火燎这小子亲眼看着佛刀和智慧剑被文殊菩萨一个人掌握着对敌，当下觉得亢奋到汗流浃背却也一下表情振奋非常，像个小屁孩为金色阵营的胜利高呼了一声。

  因为，当佛刀和智慧剑一起被文殊召唤使用时，红炎幢王佛的两把红幡竟然第一次被撕开划破了一个大口子，战况上也是节节败退了起来。

  原来，原来……这就是太子师傅之前说的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打败比自己强大的对手！这也太爽了吧！原来，这就是佛位游戏真正的意义！

  这或许是弱小有可能通过自己的双手用勇气去站起来战胜强大，这才是佛位争夺的含义啊！

  “文殊……你……”

  一看清楚金色生死轮这结果，从没有被人这样挑战权威，正欲向二人大开杀戒的红炎幢王佛被文殊和小火燎一起串通暗算，苍白俊美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

  “红炎，抢东西，闹着玩是一回事。”

  “但收了他的保护费，这小子的命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了，这是承诺问题，你可不能再趁机杀了我队友，把我这一边的人给趁机淘汰出去了。”

  这一句话，那个说完在月光下转过头来的灰发男人竟如狂狮喉咙中的嘶吼一般勾起嘴角一笑，他这种人总是和儿戏般对待这场佛位游戏的话，也将红炎脸上那种积压的厉害的冰冷愈发地催化地更厉害了。

  “文殊，你太可笑了……我从来没想过，你竟然也会……和这群蝼蚁般的下位佛混到一起去……做着这儿戏般地抵抗……”

  “哦，可我就是这么来了，你说怎么着吧，这世上但凡是有好处的事谁不想要，你这都第四了，让我第五，一山不容二虎，你觉得我坐得住么，你这不明摆着是让别人以为我比你弱么。”

  听到这话，文殊也毫不在意自己菩萨包袱怼了他一句。

  “你，你别告诉我，我们现在每个人都在厮杀抢夺的佛位第一……你这种人的内心不想要，那个位置，这是每一个佛菩萨心中所求的……谁不想做佛祖，谁不想做下一个我佛如来……”

  对此，看他竟然这么不要脸真的承认了，红炎幢王佛面无表情地冷冷开口评价道。

  他的一头微微卷曲的绛红色头发说着还是垂在英挺邪气的面颊上，但豹子般的琉璃眼珠却牢牢地落在了对方英俊的菩萨面上不肯挪开分毫。

  一听到他这开口假惺惺夸奖自己的话，文殊迎着夜风，一手持剑一手拿刀，背手对这个老仇家反问道。

  “哦，所以，我在你眼里一直是什么样的人？”

  “你……你是一个……自以为内心正义和光明可以战胜一切的人，并且总用你心中愚蠢到一次次去牺牲的正义去救这个无药可救的世间，哪怕为了别人拜拜死一万次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割肉喂鹰，舍身救人。这是你们四大菩萨这个人共有的一个弱点，自以为这一辈子能救世救人，甚至就连你身后的大雷音寺，以及当年的我佛如来都是这样的人。”

  “但看来整整四百年过去，已经是一个现代人转世投胎的你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开始变得和下位佛一样低下，或者丢失你从前做佛的那份自傲，真让人失望。”

  这一字一句，红炎显然对文殊了如指掌。更甚至话语冷冰冰中却有一种莫名地将他视作和他人不一样地位的特别情绪。

  可眼前这二人关系仔细追究彼此身上的渊源说来，却不像是一条战线上的朋友，更类似于一种过往一次次的敌人相杀太多次所产生的惺惺相惜般的默契才会带来的。

  所以，文殊听到这话倒也没作声，只站在楼顶双手象征性地兜里一插，又依旧保持着二者之间强者相惜的态度，对着红炎像个浪子般不甚坦荡潇洒地扯了下嘴角。

  “那你这辈子想不到的事可多了，红炎。”

  “我这个人从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四大菩萨每一个人也都有自己这一生的佛法追求，而我们大雷音寺这边阵营的都只为一个目标而一生一世活着，而这也是此行我为什么站在你面前的原因。”

  “哦？什么原因。”

  最厌恶他这种光明磊落，从来和他这种人是死敌的红炎幢王佛冷冰冰回。

  “或许就是那个我们每个人现在都想的……佛位第一吧。”

  这话说着，文殊和他一起站在楼顶两边，背着手任凭满身法衣向着后方飘去又看着远处淡淡问。

  “佛位战争，四百年一次，每一个当年成佛来历不同的佛都站在最公平最公正的起点去为自己来争夺这一生的求取真经之路，寻找一个从东土去往西天的真正道路。”

  “这样的第一，哪一个佛会不想要呢？”

  “我佛如来可以做到，每一个人也都可以做到，这才是佛门。”

  “没有一个人会说自己不想要，因为我们当年在地图出家，并决心抛弃凡人的一生情爱成员去踏上这条求取真经道路的路途时，就已经只为了四大皆空只希望寻找到自己心中的佛。”

  “僧人放弃爱情，放弃亲情，放弃友情，遁入空门，斩断红尘，只为西经，我们哪一个不是从当初的小僧一步步成为如今的罗汉，菩萨和佛陀的。”

  “正因为如此，众生平等，无论是我，还是其他的八十八佛，从陷在第一位到现在的第八十八位，每一个人都可以拿起法器去打败你红炎幢王佛，或者是更高的那些目标，这就是一场公平的战争。”

  “我想，这也许才是这一次创造这个佛位游戏的人想表达的那个游戏规则。”

  “……”

  文殊菩萨这话使红炎幢王佛无动于衷的冰冷眸子一瞬间隐隐震动了什么。但二人对视间，他们却谁也没主动打破这种因为再次交战而引发的沉寂。

  因为他们此刻还陷在这七场战争的游戏规则中，具体谁也无法说清楚这场佛位游戏到底最终第一会是谁，而每一个人到底又能不能笑到最后。

  “喂，后面那小子，现在还能不能站不站的起来，我们两个目前的这个敌人，可还没有解决，输人不输阵，佛门从来没有跪着和人打架的规矩，能站起来么。”

  而说着调转方向，亲口问出这话时，文殊身上这种带着男子阳刚味道的粗犷潇洒一瞬间犹如他身后那坐骑青狮般地力压众生万物的魄力。

  相较之下，对面的红炎幢王佛这作为战无不胜的佛将在他面前都显得没那么强势压人人了。

  而明明应该比谁都能打压人，可文殊却并没有这么做。

  相反他之前仅仅用一剑把红炎幢王佛制止了，之后这压根没带杀业之心的一剑灰发男人甚至没用太多力气，只化解了两边战火就停下了脚步。

  所以显然，文殊菩萨这个人和这场佛位游戏中到此为止的所有只为了争抢佛位的人都是不同的。

  他真的是个为数不多的正义之人了，而且现在这么问纯粹关心一句小火燎。

  而一旦想明白这点，脸上身上现在都是伤，真正感知到对方善意的小火燎一听也愣了，紧接着，想起自己太子师傅还下落不明，佛位第一还在那最高处，他也鼻子一酸，感觉着一脸热血地鼓足勇气起身道谢道，

  “谢谢您……菩萨！我，我现在勉强还能站得起来！只要让我元气恢复，我想一定也能和您真正地……并，并肩作战！”

  “看！听到没有，红炎，这才是我的队友。”

  “现在，我们是二打一了。”

  闻言，看这小子还算上道，文殊倒是微微一笑，先双手向着上方一抛，十足潇洒利索地把掌中莲花剑穗的佛剑往袖子外一收，又从佛门法衣下伸出只手把人给地拽了起来。

  ——接着，那把银色佛刀已经是物归原主回到了小火燎手中。

  他这什么也不用多说，只表明双方立场把他人一拽起来，又袒护地挡在身后。

  小火燎这已经伤得爬不起来，刚刚却还是和他默契配合了一把的小子立刻和找到救星般躲到了他后头，顿时也觉得自己不怕对面那个杀气腾腾的红炎幢王佛了。

  文殊见此既然暂且出手收了这小黑皮做小弟，倒也不怕手上再多个麻烦，才背着手拿着剑就看了眼对面那打从方才起就盯着自己的绛色长发，琉璃眼的英俊男人。

  “……所以，你真要和我作对，保这个叫‘方定光’的小子的命。”

  “……”

  看到文殊又一次真的要和自己对手，甚至是和一个下位佛做队友也要和他一起对付自己，苍白的面颊被一些激怒了的红炎幢王佛一头绛色长发被吹开在风中，冷冰冰地从上方楼顶上背对着身后的烈火红幢看着底下这四大流氓之一开口道。

  “是，毕竟，我可是收了人家的保护费，所以不仅是这个‘方定光’的命。”

  “以及还有这把佛刀‘小宝宝’的安危，整个金色阵营这一边的生死荣辱，成败输赢也已经和我文殊绑在了一起。”

  一听这话，整个人面容也开始粗粝狂妄的文殊倒也抬头像头沉睡中惺忪醒来的雄狮般自信的眯了眯眼睛，又拂开了一把自己这落拓的青衣单臂将自己的智慧宝剑挥出个莲花剑花对上来者道，

  “下一个我佛如来会是谁呢，会是你，还是我？”

  “所以，四百年后，第二次，关于‘成就’的第一战。”

  “今夜，佛位第四的文殊这就要向佛位第五的红炎幢王佛本人，亲自……请教一番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有屁放】：

  这两天有点生活上的琐事，所以被没理由的压力一下压垮了，思绪短路到无话可说。

  为了给自己一点正面力量，索性重新把全文看了一遍，不得不说，虽然有点不要脸，但我依旧觉得自己写的蛮好看的，起码是满足了我自己的各种（）

  其实前段时间我还是希望说能想办法克服一切现实和网络的困难，哪怕是对这篇文自娱自乐，只是一种自嗨，也好好把有些想写的东西一直写下去的，但是这一次周围人再次施压，还有来自他人让我瞬间丧失全部自信的评价，真的有一瞬间还蛮沮丧的。

  虽然……这是一句真的真的很俗套的鸡汤，但是，还是希望每一个追文的大家能够像太子，东来还有文中的大家坚持做自己，不要被世俗和他人打垮哦。

  小羊也一定会继续加油的，看到【一更】这两个字和更新时间么，这说明我又要咬牙开始拼死更新了，躲起来也会写，被质疑也会写的，一直一直写！这才是我！哈！感谢在2020-04-17 12:28:06~2020-04-25 04:0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河北道 50瓶；喵啊 15瓶；自动打码、瓶♂十年之约♂邪、六曲 10瓶；一团软萌软萌の被子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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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十一局（上）

133、第十一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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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我要走

  事件：龙泉山佛劫火的那一夜

  起因：带着二人因果和那块掉在庙中佛牌的顾东来纵身不顾生死跳入已经受灭世山火受困地生死轮中, 一个人冒死闯入阵法中央救方定海。

  “该死, 你听我说，东来, 无论如何, 我们一起。东来那是没有人能以肉身进入的器冢，你绝对不能——”

  “……天纵。”

  满身狼狈伤痕，顾东来一边说着嘴角带着悲戚疼痛到极致的笑, 双眼却是泪水落下，不断地顺着脸上这强挤出来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他的面颊打湿了。

  “你多年之前……在寺庙门口拦住方定海不让他和你去的时候怎么想的, 我现在就是怎么想的。”

  “龙湖之水……杀死过你，但这次你和海问都是不可能再败给命运的。”

  “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你为什么会……一意孤行不在乎自己的命, 也要推开方定海一个人跳入那道寺庙大门, 如今, 我也只是不得不做我自己的个人选择。”

  说完, 那一日，满身浴血的顾东来单膝跪下，再度朝着天纵第一次放下尊严和骄傲般带着最后的嘱托三叩首。

  “顾东来这辈子……只有这一条命, 而现在, 照耀我中命全部坚定和光明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儿了。”

  “我真的受不了……让他一个人去受这种苦……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才害的他为我这样……我怎么能放弃他……我真的怎么也放弃不了他……”

  “但我依旧无法去说, 我和他的一次次因果是对是错。”

  “因为我和他从认识彼此的第一面开始，就从没有赌输过一次。”

  “……就像龙泉山流传下来的三斋和北冥祖师的那个故事一样，一方因果丢失, 另一个人一生在寻找，但只要二人曾经为因果，一个人还在，另一个人作为我因果就并没有消失，所以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可能死。”

  “天亮之前，我还是……会去找到他。”

  “我相信，方定海这样的一个人，不可能会败在这最后的关键一步，他是一个僧人，一个光明正义的僧人……这场山火不会困住他，他也一定在里面等着别人去找到他。”

  “东来。”

  “我敬你，也佩服你，你当真是这地上唯一的大明王，也不愧是定海心里一直视作世间最值得信任，相交，付出全部的那个人。”

  “今日若你我都能在此战胜这场结束。”

  “来日，山河天纵。”

  “愿为明王效犬马之劳，如你所求，我必承应，三千佛法世界，有你顾东来一言即可。”

  “……多谢。”

  “山河天纵。”

  （二）佛子如来

  事件：佛劫火之后半年

  起因：顾东来一个人带着历劫后的一切记忆回到龙江市

  王栩这一辈子第一次对那个谁都不知道来历的孩子有印象，是在自己舅舅消失一年后的某天。

  一年前他舅舅再度回到龙江市的那段过去的日子，到底都发生了什么，王栩并不知情，但是

  可自从顾东来再度回来后，那个记忆里，总是教会他从小叛逆自由活着的舅舅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笑过了。

  顾东来这个人过去高兴的时候和不高兴的时候明明都很明显。他的真性情是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只可惜，仿佛从劫数中苏醒后他就失去了正常人的喜怒，只平静疲惫到优点死气沉沉地度过那段时间的每一天。

  王栩不知道他有没有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起来哭过。

  可有时候，他真的觉得顾东来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脖颈被人摔断了，对于飞翔已经心生畏惧的某种鸟儿，明明有着鸟的身份，却对曾经从不惧怕的天空怕到了骨子里。

  让一只鸟因为飞这件事哭，该是多么不开心的事情啊。

  明明他舅舅以前，是那么地酷，什么都不会怕，也真的是很厉害的一个人。他高傲使不该受世上大多数的屈辱，可王栩始终也忘不掉，就是这样一个事事都很强势夺目的男人，当那一天，他再看到对方消失一段时间又出现那时那副历完劫数，伤痕累累的模样时，对方眼中根本无一丝光芒的麻木和疲惫。

  在那个被叫做阴司十八层地狱的地方，在此之前，已经一个人消失了整整大半年的顾东来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消瘦，苍白过。

  他早已经疼的煞白，明明没有死亡，更不是身体上的病痛，却因为自尊和傲气被活生生折断，经历了一个对于男人来说一生既难言又晦涩的隐痛。

  他那满头雪白长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长，像是很久没有见到阳光般一路长到了腿上遮挡住了他气色全无人色的肩膀，却也令那双眼睛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难才侥幸活下去。

  以至于，王栩竟第一次看到他的舅舅孔雀明王作为准佛之身强撑着消瘦惨白身躯，闭目不语下，第一次像个连着他一生的血脉一般轻轻地单手抱着给他们认识的那个自己生命换来的孩子时，竟然不敢真的相信这就是他舅舅的亲生儿子。

  “他叫……如来。”

  “顾如来。”

  “是我向欲界和转轮天母……交换了我过去的一切，还有我的一根佛骨换来的一条性命，所以他从出生开始就不会有母亲，只是我一个人的血脉。”

  “我将这个名字给他，而从此以后，他就是孔雀大明王这辈子在……人间留下的第一子了。”

  这个被他的父亲用半生性命和全部容貌，力量和骄傲好好换来一次轮回后生命的孔雀大明王之子，一出生就被叫做了如来。

  这既是指的三千世界众生心中一起信奉的那位我佛如来。好像也是他自己内心深处一种冥冥之中的执念，可到底是谁，还会跟小如来的名字一样从另一个地方回来找顾东来呢。

  他舅舅眼中那个既让他愿意付出这一切，又根本就是一辈子不想再主动提的人又是谁呢。

  王栩总无法想通。可万一，要是有朝一日。那个没人知道是谁的人再出现了。那又会怎么样了。那些当时发生的事那个人会有机会——

  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奇怪的念头，王栩抵在被今晚被一群妖追到这里弄坏掉了的小电瓶车上，一抬手把自己那柄法器迅速插入背后的公文包中，又像一个自己还没经历过情爱的年轻人一样拍了下自己整天胡思乱想的脑袋。

  算了。因果已断。命运已定。

  连地藏王菩萨也都说了，他舅和那个人的缘分或许已尽了。

  或许，顾东来一直在心里始终未曾和人说过，却也真的在一天天不愿成佛也要在人间等待的那个他，也已经完全忘掉了所有，再也不能如约回到眼前的这个有顾东来在的人间了吧。

  （三）佛前三年千字经

  事件：第一次从人间分别后，二人对彼此道别一起回归灵山和龙泉山两地的那三年中。

  起因：顾东来从来不知道方定海曾经在夜深人静只能面对闭关宝塔时抄写过一句句忏悔经文 

  【“十一日。”】

  【“今日山中有雨。并不知山外世人今日可见雨水落下，我已经回到龙泉山一年。”】

  【“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

  【“二十日。”】

  【“师弟今日带来一株香客敬献的佛前兰花，花瓣也为紫，犹如紫虹，取佛经中烈马之名，骄阳如紫，名为飒露紫，不知不觉，竟坐于佛堂前观许久。”】

  【“可惜，你送的佛辇莲花至今还没有开。”】

  ……

  【“二十三日。”】

  【“今日从闭关中偶尔苏醒，虽说做好了一生隐居于山中坐禅的日子，却偶然想起了一些记忆时有时无的事。”】

  【“想起山下尘缘之事，一切已断，弟子如今归于山中，日夜诵经，长伴青灯古佛，替众生超度解其苦厄之时，也愿那人一生出行，雨则停，日光出，满路鲜花风光皆为他双眼所见，更愿佛陀保佑那人一生无忧。”】

  【“如若应验，弟子一生心愿足矣，我弥陀佛。”】

  ……

  【“佛祖。”】

  【“弟子有一言，愿佛祖真心保佑弟子。”】

  【“那人是慈悲心肠，用一生禅心拥有山川江河，保佑大地万物的菩萨，而我只是流落人间与神交汇一生沦陷的常人僧侣。”】

  【“弟子愿跪灵台，求佛护山河千秋。弟子愿拜河床，守佛经暮雪白头。”】

  【“长夜，黑暗与唤钟，烈火江洋，神魂仍在，我佛慈悲，长伴古灯，我希望你永远自由自在，永远活出自己本来的样子，这才是我第一眼就永远记住再忘不掉的那个紫气东来。”】

  ……

  远处，所有众生记忆浮现，依稀是那一年，满目白色的繁花深处，山林里一白一紫两道快活自在的身影笑着用电子讲解器在寺庙里逗彼此开心。

  闻花闻到过敏的和尚永远被那个勾着他肩膀的长发男人逗弄的露出一丝笑容，然后两个人冷天穿着毛衣，羽绒服，坐在一起取暖，坐在寺庙和银杏树下看着那山峦和天际前的星星。

  某天，半夜睡不着，顾某人再一次要求蹭被窝，一起坐起来背靠背聊天的舅舅。然后，顾东来狡诈故意装作伤没好，摔倒了一起。

  方定海一只手下意识去扶顾东来的肩。顾东来却趁机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侧过头吓唬般要亲上了他，可真要是碰上了，长发男人却莫名其妙地停下了，然后抱着这个人不撒手。什么都懂，也什么都不懂的方定海对此一顿，紧接着，二人就心口微微跳动枕着对方的手臂望着对方的眼睛再难分开了。

  “方定海。”

  “你的心现在跳的好快。”

  “我就知道，你也想我。”

  “你一定很想我，一定也和我想你一样想着我。”

  银杏一片片随风落下。顾东来在银杏和寺院前和方定海身形一点点交叠，他们埋在彼此的呼吸间，是心头再难消去的烈火，是无数次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苦苦寻觅的第一次的深爱。

  “嗯，我想你。”

  ……

  “我真的好想你。”

  “顾东来。”

  “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兴之所至的零碎片段小番外，补充一些之前没写过的细节，和目前正在进行的正文剧情无关，写个玩玩！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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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十一局（中）

134、第十一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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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殊的智慧剑, 红炎的幢王幡。

  当两柄不世出的佛门法器从双方手中脱手而出, 照亮半个苍穹一下对撞上时。半空中，碾压众人的佛压也像从爆炸中央蔓延开来的粉尘烟雾般扩散至整个人间城市的大街小巷。

  佛位第四和第五位。

  佛教中的最强佛将因为金红阵营的胜负争夺而拉开的这一战, 也随着黑夜的狂风呼啸而震慑了整个龙江市。

  其他身处游戏的佛菩萨虽然还在游戏各个地点上分布着, 没有亲自到场观战。但只要通过，此刻天空中那个的巨大金色生死轮上的实时排名变化，也可以看出文殊和红炎幢王佛那一头现在的战况到底有多激烈可怕——

  ——2:05

  【4.文殊菩萨（金）】↓

  【5.红炎幢王佛（红）】↑

  “——！！——！！”

  ——2:35

  【4.红炎幢王佛（红）】↑

  【5.文殊菩萨（金）】↑

  “——！！——！！”

  ——3：15

  【4.文殊菩萨（金）】↑

  【5.红炎幢王佛（红）】↓

  “——！！——！！”

  这一切, 不说这二者厮杀后几近染红充血的天幕到底有多红了。

  仅仅说在现在身处龙江市各个地方的众佛眼中，只是这一会儿的时间, 正上方那分别位于佛位第四和第五的金红法号就已经快速变换了数次就可以看出战况。

  这因为双方实力太过相当，以至于影响最终战绩的情形。

  只能说明一点, 那就是文殊和红炎幢王佛这一边在下一个二人赛绩更新前, 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在彼此实力的极限范围内一力彻底淘汰对方了。

  这也就冥冥中给了其他佛菩萨们一个信号, 那就是现在这种两两缠斗下, 光是坐等看别人的游戏结果并没有用处。

  只有自己尽快找上一个阵营不同的对手快速淘汰掉对方, 才有可能保持住自己的排名，亦或是将自己的排名超越当下的水平。

  这对于每一个正在争夺佛位的人来说都是相同的机会。而当这进行中的一切，放在这场佛位游戏进行时某一方身上, 更是将这个弱肉蚕食, 适者生存的游戏规则发挥到了极致，那就是已在西方坐看这一切许久的三佛。

  同样是第一轮中胜出, 且占据一方佛国领土的优胜者，他们三人和还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正面出战。

  但三人目前也和死界已达成一次‘良好’合作的普贤还有药师如来完全不同。

  因为，清净施, 坚德和弥勒三人在第一轮结束后就消失了。可他们却没有主动掺和文殊和红炎幢王佛那边的战况，但与此同时，他们的手上却多了一个可以和死界正面谈判的‘条件’。

  这个明明是个大活人，却被他们扣押在手中没有放走的‘条件’，要说卑鄙也确实卑鄙。

  那就是被他们三人合攻并一起拿下作为人质带走了的的转轮天母。

  【15.转轮天母（金）】↓

  这位目前佛位排名其实也出现在金色生死轮排位上，只是没有能一下子进入前十的天母菩萨本人。

  作为佛教中少见的以女子身兼具功德三法的女性菩萨，过往可能从来没有沦落到这种境地的时候，但是这一次三佛确实给了她一个生不如死的教训。

  加上，三佛自己从不自居他们三个是什么善佛。

  那么，他们三个人做一切事情的基本准则也就完全从自己的个人利益出发了。

  当下，清净施和弥勒趁着上一轮已经一起上前废了这女人的一双手脚。而心知这个手段凶残歹毒的女人作为死界的人，绝对掌握着一些其他游戏者不知道的事，或是能要挟死界那帮‘监督者’们交换筹码的代价。

  西方教的这三位大佛倒也发挥起了他们过往一起打家劫舍惯了的做派，直接将她的脖子和手脚用一根沉重的大铁锁捆在了他们三人小阵营的红光禁制下，又不顾转轮天母那阴沉冷漠的脸色就把被打断收缴的她给悬挂在了半空中。

  这一幕，将这位素来强大的天母菩萨被三人围攻下血迹斑斑的脸衬托的越发处境糟糕。

  被殴打，击败，又败在了男人手里，她的姿态却从始至终没有一丝对着三人的祈求。

  作为女人，她堪称佛门第一恶女。但是，像这样用这种歹毒到引人入洞的计谋，把她整个人残忍无比地吊在楼顶高空任凭每一个人可以看见她的耻辱和惨状，却也只有卑鄙小人才能干得出来。

  “……你们三个，现在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一句话，这一头黑色大波浪，妖艳妩媚的女人明明已经被打的浑身重伤，一脸都是血，却也被困在这楼顶禁制中时红唇一动，笑的阴森。

  “别告诉我，你们……现在指望用我这么一个没用的人来主动找死界做什么有趣的事。”

  毕竟，她玩了那么多年智谋暗算第一次败给他人。

  这使她的心情绝对不好，但令她更厌恶的是眼前这三个不要脸到根本连男人都算不上的东西对她的冒犯。

  她知道，眼前，三佛不是好人。三人更有可能直接将她杀死作为这场游戏中牟利的手段，但是，让她这样心性高傲的女菩萨向一群男人们低头，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对此，把她拷在这里羞辱她的坚德佛那文质彬彬却也双眸冰冷的双眼隐约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紧接着，作为一名智慧佛，这位三佛之一，长得十足文秀白皙的佛陀才走上前去，执起女人脖子上套住的粗铁链，又贴着女菩萨带着金翅耳环的耳朵和善地笑了下。

  “哎，看来天母有点低估……自己的价值了。”

  坚德佛这么一个住在庙里接受香火供奉的和尚本人，却恰恰很会和女施主调情用带着串佛珠的手掌落在转乱天母的腰上和她有来有往地套路人道，

  “虽然三佛不想对女人动手，但您这样的女菩萨，怎么会是一个无用的人呢，如果您真的无用，我想死界之前也不会派您来对付我们三个了。”

  “而正因为您的如此价值无限，贫僧三人才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把您就这么放走，这可不是我们三佛的为人……我想，之前第一轮，死界之所以能随时随地知道每一个游戏者的下落，是因为头顶那个金色生死轮吧？”

  “那既然人间那边一旦发生什么，死界立刻都能知道，我想您的困境，那位主宰这场游戏的……转轮圣王也绝对能知晓。”

  ——转轮圣王。

  这目的性极其明确的四个字从坚德佛一出。本来还受着伤气息很乱的转乱天母冰冷的双眸一下顿了。她的表情古怪无比，对于眼前这三人不怕死的行为更多地掺杂着一丝看白痴般的讽刺和好笑。

  紧接着，这一头黑色长卷发垂在身材无比完美的胸前，性感妖媚的女人那血红色的嘴唇只扯了下才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转轮圣王！！我的佛祖啊，坚德佛，原来你们三位……从一开始打的是这个算盘啊……我简直不知道是该同情你们还是该佩服你们了。”

  转录天母这女人盯着他们三个发出的刺耳大笑，可将准备用这个办法直接和死界正面谈交易的坚德佛弄得不吭声了。

  一旁的清净施和弥勒冷冷地盯着她这落入生死要挟下还很淡定的姿态，却不懂这个凶狠无比的女人又在疯什么，但此时继承了她那位好大哥某种程度上性格的天母菩萨已经被吊着双臂眯眼笑了起来。

  “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说自己同情和佩服你们？嗯……那我就实话实说，虽然，我和你们三个一样非常想让那个人能赶紧死，或者被别人打死，或者他自己去死，但是，我劝你们目前还是不要做这个出头鸟比较好。”

  “他还没有跑出来主动找任何一个人，将会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幸运，因为，如果，你们自己见到了他本人，应该就会觉得，哎呀，这个佛位游戏还是正常地像之前那样玩好了。”

  “我这么说，不是在夸奖那个人，而是，相比起他，我简直觉得三位才是更应该在世上多活几天的好心佛陀，你们三个和他比，都应该长命百岁。”

  “嗯……或者我换一个说法，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像现在这么说么？”

  “因为你们说的那个人，可是这天底下最不可能吃这套的人了。”

  “就算我现在被你们三个和尚用冷血的办法灭度送入往生路，他也绝对不可能出现救我。不仅如此，他还会在那个鬼地方坐在他的那张佛座上看得很开心，顺便在对着我的尸体点评一句，果然啊，这个世上没用的人和没用的人打起来就是这么无聊又没意思。”

  “这才是那个人会对一切众生做的事，因为在现在的他眼里，一切众生根本就已经没有区别了，你们，听懂了么。”

  这话，转轮天母一边说着，受伤失血的脸上都在赤/裸/裸地书写着对他们三人‘好心’劝告的笑容。可她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意思，却也令三佛一瞬间都感觉到了死界那边的狂妄。

  “可笑。”

  对此，宝相明明生的妍丽明艳，正在把玩一缕黑色长发发尾的清净施当下更是站在一旁抵着胸口抱着手臂笑一声，又手握掌心佛警告了下转乱天母，针对这不知死活的疯女人的挑衅奚落笑道，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劝告我们。好好看看你自己的处境，女菩萨，第一轮的游戏规则已经让你成为我们的俘虏了，待会儿我们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我们三个怎么把你的用处发挥到最大价值，反正你不是说死界和那个人不会来了么，那正好，我们三个把你在这里当众杀了也不会怎么样。”

  “不过，是被同伙抛弃而已，你也只是游戏的弃子，落在我们三个人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而清净施这种人对女人从来不带一丝怜惜，只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显然也并没有令转乱天母觉得有什么值得怕的，直接笑容美艳又狡猾地贴着这佛陀的耳朵和他耳语激怒道，

  “我当然是无所谓，我也只是一枚弃子而已。”

  “可清净施佛……你不会是出家之前，曾经被女人玩弄过吧，怎么对我们女人总是一副比女人还气性大的样子，我看你这个样子，也不用做什么佛陀了，不如就和坚德佛，弥勒佛一起做我的好姐妹，反正——哈哈哈！！”

  转轮天母这样的反唇相讥，可想而知，落在清净施和其他二佛耳中是个什么下场了。三个人混迹于佛教多年，根本不可能讲什么慈悲为怀的道理再和她客气，所以当清净施明显双眼歹毒地一眯，又松开这天母菩萨的手将她摔回到地上后。

  下一秒，三佛已经不用再更多地和彼此讨论什么，直接一起向着正中央那个处刑铁链禁制中，同时出手并再度把这场针对死界那边必定会来的谈判和要挟给进行了下去。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们！！！”

  这三大佛陀变态般集体报复的一下，双手被三佛吊起来的转乱天母被打的一下飞出去，后背撞击在碎石建筑物上，那张魅惑美丽的女子面容登时都疼痛到凄烈嘶吼了起来。

  腹背受敌下，她恨得心口剧烈仇恨怨怒涌上时。

  可这时，迎面一击又已经劈中了转轮天母的身躯，这穿胸一刀，狠的可怕，并且来自于那冷心冷面像个残酷杀神的灰发，这也令她的一头长卷发也伴随着皮开肉绽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那像是被一条条美女蛇发缠绕的身躯被佛门正统三法不断超度中，重伤到爬不起来时，上方的佛位排名再度跌下去了——

  【18.转轮天母】↓

  一下跌出三名！这后背上一刀，足可见这位弥勒佛的手段之凶狠。

  在他眼中，或许从无男女老幼之分，只有众生和众生之外的一切，而在他眼中，众生同样也分有价值的众生和无价值的众生，那么可想而知，在这种佛教价值中的三佛是怎么样的三个人了。

  “弥勒佛……好一刀，哈哈……果然弥勒的佛刀是佛教罕见的一把佛刀……”

  说着，披头散发的天母菩萨面露凶煞之气，嘴唇上都是鲜血淋漓地死死抓挠着地面，用怨毒的血红色眼珠子直勾勾地锁定着上方三人。

  “成王败寇，向我们三个人认输就好。”

  灰色圆寸和无机质的双眸被夜风染得无情冷血，弥勒佛手握一串佛珠，手中那把血红色的佛刀却也将他的面颊衬托地更加如同一尊身后大佛像般冷峻。

  “或者，死界什么时候愿意出来交换你的性命，三佛自然会什么时候留下你的一条性命，佛本慈悲，从不杀生。”

  这话可是鬼都不信了。三佛不杀生，世人谁还说自己杀生。而说完，清净施，坚德佛和弥勒佛各个脸色冷漠屹立在楼顶上势要逼出那死界圣王和自己正面做一场交易。

  “动手，别和她废话，真以为我们是吃素的是不是。”

  “夺下她的佛位，我们的佛位也可以更进一步，还好过去物色其他人了，这不是一举两得，您说是不是，天母菩萨？”

  见此一幕，清净施再度翘起一边嘴角开口。可当下，被三人围殴下的这双眼血红恐怖的天母菩萨的痛苦，惨叫，还有她血红色的指甲尖向着天空不断挣扎却还是被一次次拉回到禁制中被三佛继续围攻的可怖惨状，在这夜空的生死游戏场上都是无比真实残酷的。

  “啊啊啊！！！！”

  “三佛！！！啊啊啊！！！你们都不得好死！！！我一定要你们不得好死！！！！啊啊啊！！！”

  ……

  在这交织的黑夜和暴雨中，转轮天母的诅咒越来越刺耳凶恶。可是死界竟然真的从头到尾对此视若无睹，冷血到可怕。

  而在这样这一场佛位游戏还在进行中，三佛即将淘汰转轮天母的凶险十分的情形下，放在死界这一边，某个好不容易今夜获得一个回到人间游戏资格的太子殿下身上，却也在经历着一场差不多的适者生存考验。

  虽然，在他刚刚被某个黑衣暴君借着二人斗殴般的一场床上‘输赢’后就一脚踢下床，他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灵识三法已经又一次‘雪上加霜’了。

  但是在这种二人稍有不慎，就要在床上立刻死伤一方的危险关系下。

  不顾圣子人现在还被他阻拦在外头，眼前那个还喘着微妙的气一下重重歪倒在床头，被另一个男人在床上差点玩到失控的白发男人还是冷冷地先盯着地上那个重伤下，半死不活的黑发青年看了一眼，又隔着床四周的一块块黑纱立刻命令了一句。

  “圣子。”

  “现在，去帮我立刻从往生路上找一具能让人附在上头活过来的死佛尸骨来。”

  “记住，要越废物的越好，越不经打越好，我要让我那位重新活着回到人间的奴隶一下子掉进去就立刻被佛位游戏里的那群人撕碎，再受尽折磨地死一次，也好让他知道死到底是一件对于现在他来说多么近的事。”

  “我的话，听懂了……没有？”

  当这话从顾东来口中说出来时，一头雪白长发洒在胸膛心口上的死界帝王正衣衫不整地坐在床榻上。

  他没把衣服立刻穿上，只陷入方才的沉沦混乱中平复着那淫/乱不堪的呼吸，汗津津的后背和双腿都陷入方才的那段刺激又危险的回忆中不能自拔。

  这种体验，令第一人格下的白发男人十分抵触又陌生，一下又爽又烦各种情绪涌上时，更有一种向惩罚对方，让他示弱的恶趣味涌上。

  这一句命令，既是证明了他现在履行赌约兑现了和某人的诺言，也是明摆着想让底下那位太子殿下好好尝尝刚刚和他‘反着来’的下场了。

  毕竟，是他自己先因为欲念而输给了这个人。

  不仅如此，他作为男人的隐晦处还都被这个死人给弄得滑腻的厉害。这只要动一下怕是都立刻酥麻腿软不能动的恶果，统统都是拜这个人所赐。

  而可想而知，在这种苛刻无比的交换条件下，根本不安好心的顾东来就是想让他知道一旦离开了自己，他立马就被上方人间佛位游戏中的那群众佛给踩在脚底下，输个彻底。

  “……”

  可对此，某个床下狼狈到像个奴隶般向他半跪着的人，偏偏却还是一副低着头，白着嘴唇，明明清醒着却也不开口和他说话的样子，只一副赢得了这个机会就再也无所谓的样子。

  这位脸蛋长得清高，性格也从来高高在上的佛国太子似乎也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和他在床上发生了什么。

  “……”

  当他听到床上那个暴君开口说话时候，他的一只消瘦苍白，已经没有力气握住佛刀的手正无比固执傲气地持续撑在地上。

  那冷淡漠然的双眸还有少年般永远不会向世间任何人低头的心永远只在乎众生，只在乎佛法，只在乎一定要回到佛位游戏中救下他眼中想救的一切。

  这让床上才受他‘招待’一番的白发男人当即冷冰冰地盯着脚下被他用铁链拴着，却也只想逃离他的那个黑发青年，又双眼一眯，将苍白嘴唇抿了抿，一年多来自从复活之后从没有人性可言的内心突然划过一丝陌生感觉。

  因为对方明明听到了他口中最不经打的死佛尸骨的这句话，耳朵里却好像根本一句话都没听到。

  这使得白发男人头一次感觉到了别人不服从自己的感觉，更是将铁链子一拉，把这个被自己赶下床去的人给拉过来一点。

  可当性格阴沉的白发男人身上有些属于二人的气味还没散地朝床下抬起破碎黑衣下的一条雪白的大长腿，又试图压倒性地踩着黑发青年的一侧肩膀让他像刚刚在床上那样听话一点看着自己时。

  那个和他打那个赌时还他不带有一丝身体距离的年轻太子却已经一下抬臂，又低着头漠然冷淡地一下挥开了白发男人那如帝王般命令感十足的手。

  “——！”

  这冰冷到一丝一毫不想和他靠近的举动，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直接把白发男人的手一下打到了旁边，更把顾东来黑色的指尖都有点弄疼了。

  七个人格中，第一个人格下的转轮圣王本来就是个自负孤傲的人格，在这种情形下，可想而知，方才还‘缠绵’在一起的两个人具体情形有多可怕了。

  白发男人眼睛一下眯起，只差没立刻像个残暴的君王一般再给他一脚，但黑发青年却也保持着冷漠，根本无所谓这个暴君还是不是想下了床之后再给他一点教训尝尝。

  【“你在和我赌什么气。”】

  说着，那个抬手摸了下自己嘴角边缘的白发男人还一身黑衣滑落下来，还坐在床头支着条腿用口型对着那个一语不发的黑发青年张了张。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赢了很了不起，你信不信，我马上反悔连这个重新回去机会都不给你，直接把你继续关在这里，和我玩下去，反正再过一轮，上面你想找的东西肯定都死光了，到时候你想去哪儿都不行了。”】

  【“……”】

  听到这个行为和性格已经接近于一个控制狂和偏执狂白发男人这么要求自己，那个被拷着铁链子动弹不得地在床下被他要挟着的黑发太子闭眼冷冷地低着头。

  【“求我，否则，我马上就这么做。”】

  顾东来继续慢悠悠地开口往下盯着他。

  【“……”】

  【“听到了没有。”】

  【“……”】

  【“我要你马上开口好好地请求我。”】

  【“……”】

  而不同于一方持续施压，另一方就是不肯说话，内里暗流涌动，气氛也越来越恐怖的那两个人，针对听他开口下达这样的命令，外头黑纱杵着方才差点就撞破什么的圣子没吭声。

  但他显然已经从内里刚刚恐怖的一声铁链撞击，和地上类似另一个‘活人’一动不动的一幕中猜到了什么。

  每个人都要找的‘燃灯太子’果不其然就是被抓到了死界。

  只是，他为什么会从所谓的‘笼子’跑到这么个不好说的地方来，似乎就要问里面那个叫顾东来的人自己。

  而圣子甚至能想象自己之前要是进去了，大概能目睹一番怎么‘不可描述’的情景。而里头那个白发男人向来在他人面前无所顾忌，也就不在乎部下是不是会揣测他目前的心理动态，只听着对方这时才来了句。

  “那我把华色王佛的尸骨找上来。”

  “华……色王佛？”

  “是的，就是那个之前最后一个获取八十八佛游戏资格，却也第一个被淘汰掉的华色王佛，他之前为了抢下资格罪业极重，如果用他的‘佛骨’回到游戏中去，对于现在还保持第八十八名的游戏者燃灯太子来说，应该会很有趣。”

  圣子又面无表情地保持着一张阴郁苍白的脸淡淡地和内里那个白发男人主动建议。这两个心肠都不好的死界中人一来一往的对话，让内里杀机四伏的环境下白发男人似乎被提醒着想起了什么。

  但仔细一想，那个之前被眼前这个人杀死，夺下八十八位佛资格的死佛……是了，这具佛骨确实还在死界，这个玩法倒是有趣。

  而他现在明显也已经不满足于只是用苛刻的条件让某人离不开自己。

  或许，还有惩罚。

  他得让这个人再受点让他现在又开始觉得不高兴了的惩罚，所以紧接着，白发男人只保持着一边衣衫滑落在肩膀上的趟姿，又索性拉扯住黑发佛祖脖子上链子的举止，这才抬起一只手躺下又点了点床沿对圣子道。

  “好。”

  “那就把被这位燃灯太子之前淘汰了的华色王佛的佛骨找来，让他变成‘华色王佛’再去和上面那群大佛们玩。”

  “看看这一次，我们过去，现在，未来三大佛祖之一的燃灯太子能够靠着他所坚持的佛法，以及他无所不能的佛躯，去战胜几个挡在他面前的人。”

  “那他的对手是——”

  圣子又问。

  “对手？那必须是最强，最能体现他这个人正义感，也最符合他现在‘八十八位’这个排名的了。”

  一块黑纱后的那个白发男人自言自语地摩挲着手指慢吞吞思索道，

  “不过……这么说来，今晚，我那个最不听话的妹妹是不是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

  圣子保持着一开始的站姿根本没一点感觉的答。

  “她已经落入三佛手中，但是，你之前说了，发生任何事，不用去救她，所以没人理睬。”

  “嗯，的确……按照之前我设想好的游戏规则，这一局确实死界还不应该出面去管任何事，不过既然现在一开始的规则都已经被有个人给破坏，看来，机会来了。”

  也是这么说着，床上那个已经接近于一个真正暴君，且完全不在乎他人死活的白发男人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了一下，又抓着那根黑色铁链丢随手下去，才躺回到床上去看着面前这个拥有一次机会的黑发青年眯眼漠然地来了这么一句。

  “现在。”

  “去给我把迦楼罗带回来。”

  “然后，淘汰掉三佛。”

  “……”

  “如果杀不掉，这第二局你就输了，接下来的佛位游戏你也不用继续加入，好好表现，还有整整六个晚上，我会在第二关等着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来的，我的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的太子就相当于新手村复活，穿着白板号，没装备的小白，出门遇上了三个红名的满级大佬。

  而这一切，统统是因为他得罪了本游戏中最大的boss，所以被封号禁言外加没收装备了（）哈哈哈真的是蛮惨的，这不是铁定要挨揍么。

  不过，放心，他有老婆，就看他老婆什么时候人性回归了。

  顺便，两口子鬼畜肯定只是暂时的。

  而且大家不要忘了，上次鬼畜舅舅的可是咱们太子爷，这次换顾东来鬼畜一下嘛，也算是顺应本文的主题，因果循环了是吧是吧（心虚）

  而且鬼畜这种事嘛，总归是鬼畜来鬼畜去，都是老情人了，白天为了剧情打打闹闹，晚上还是亲亲蜜蜜睡一起嘛，是吧是吧哈哈哈哈（。）感谢在2020-04-25 16:58:01~2020-04-27 00:0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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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十一局（下）

135、第十一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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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落下, 某个第一人格主宰下的白发暴君就这么给了眼前这位太子殿下一个重回人间的复活机会。

  可这个机会, 放在当事人身上，几乎等同于要他立刻送死一次。

  毕竟, 此时的人间那边, 不止有对每一个敌人都下手绝对心狠手辣的三佛。

  还有文殊和红炎幢王佛这两边在争夺第二轮的第一，而不出意料，要在这两方之中/共同夺下第二轮的胜利, 拿回他的佛刀，或许才是他赢下这一局的关键。

  但他现在只有一个人, 要同时扛上两边，几乎等同于一场天方夜谭。

  可面对又一场危险到随时会丧命的赌局和某人对他的步步紧逼, 他本身也没有资格去选择退缩。

  “……我会去的。”

  “迦楼罗是……有一个人这一生唯一的妹妹……他不可能……会对自己的妹妹坐视不管, 那是他过往性命最重要的一部分, 是他的全部, 所以, 我一定会去救她，她的性命……我一定会救下。”

  这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那天生就是一个佛家弟子的太子也保持着佛门固有的一个认为不断受苦才能获得真正修行的姿态, 血淋淋地低着头已经是在白发暴君的床下给了他一个答案。

  可这个答案, 却不是说他为了自己的个人胜利，而是一种根本不在乎生死也要为别人付出自己性命的态度。

  一瞬间, 二人同时因为这一句话凝固了一下。

  两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眸一个从上方垂下。一个身处地上抬起对视在这夜色中，更引得那白发男人在死寂之后，从黑纱后挑起一只手就捏住了他的脖子的铁链。

  “很好, 我的佛祖果然还是如此慈悲，竟然比我本人还要在乎我妹妹的死活。”

  这根本听不出一丝情感色彩的话，针对二人之间持续不断的暗流涌动，口头‘赞扬’了他一句的白发男人用一边黑色的手指尖托起他苍白嘴唇下流着血迹的下巴。

  当对方手指上的冰冷挑逗着佛祖失去了活人温度的皮肤表面，可年轻的佛祖本人依旧用自己天生的冷漠固执和伤痕累累的身躯继续抵抗着这个人对他的一切。

  这种因为站在顶端，永远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是多么痛苦挣扎的坚定，以及他天生对于生死输赢根本一点不知道去争夺的冰冷，就是他这个人对于胜负最大的不重视。

  这就更令二者只能对抗下去了。而显然，他们的心中此时也只有胜负，没有其他了。

  所以，下一秒，只见那看着他，心中迸发某一种危险到极致的念头的顾东来这么盯着他嘴角冰冷地抿了抿，突然向着死界之外的人间，甩手任凭弥漫开来的黑色佛光从上方来临。

  接着，那重伤下半个身子都染血的长发青年肩膀一塌，闭着眼睛嘴唇惨白地不说话。

  “——！”

  他苍白纤瘦还在抵抗着这暴君的脖子被两根沉重无比的大铁链折断般牵扯住。但当一团送他回人间去的黑漆漆的死气冲上苍白的面颊，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什么地方。

  “记住，我会在这里，好好地看着你的表现。”

  “无论是生是死。切记，千万不要对你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反悔，因为这是你自己非要选择的路。一旦进入佛位游戏，也就没有人会再救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千万不要再觉得你眼前的这个人会有多人性，就像你说的，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也只是七分之一的娑婆诃，并不是你要的那个顾东来，而你应该最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么。”

  “……”

  这根本就是要来一记狠刀逼他真正站起来的话说完，行为性格极端自负的白发控制狂已经像抛出一口撕碎二者之间一切平衡毒药般坐在佛座上敲了敲边缘，象征性开了口。

  一时间，连守在外面没打断这场对峙的圣子都像是察觉到什么可怕的事即将发生一般微微抬眸，并明显嗅到了白发男人身上的那一种古怪而自毁式的压力。

  而似乎只为了证明一切不破不立，这个人自己又必须自己去看清楚什么，又必须去争夺什么。

  夜色中，白发男人只有苍白的嘴唇和下巴动了下，说出的来却是一句根本能把人推进地狱里的话。

  “从他为了有一个人不知死活地非要选择去牺牲去死的那一刻，一个过去只会痴心爱你一个人的人已经消失在了这世上，现在还活着的七个，没一个会在乎世上任何一个人的死活，包括你，太子殿下。”

  “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人死……不能复生。”

  ——疯了。都疯了。这两个人……怕是都已经疯了。一听到对方这话，黑纱外的圣子瞳孔愕然一缩，一向不插手别人事的他表情都略有些停顿，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什么。

  可要说这话的残忍和冷血程度，却不止是杀人的刀那么简单，根本就是在撕碎一个人还在世上活着的信念。

  因为这是二人一路争斗到现在，这个人第一次主动承认了，原有的‘顾东来’确实已经死了这一事实。

  所以，作为同样亲耳听到那个世上唯一会爱他的人已经死亡这句话，某个黑发太子哪怕之前一直很固执，一直很冷静，此时心口却在在这恶意十足的一记折磨下怪异拉扯了起来。

  “……”

  一刹那听清楚这话，先前怎么和他争斗都没低过头，被刺激到心口猛疼的黑发奴隶闭眼反应十分不对劲地沉默下来。

  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被这白发男人暴虐可怕的打压，无法呼吸的剧烈撕扯将佛祖的心撕碎了。

  面无表情的圣子看到地上那人几乎被当场杀了的这一幕有些沉默了。可与此同时，他却很清楚，这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甚至是之前死界每一个人都默认了的事实。

  可他们这些人再怎么默认，并不代表这一切对于有一个人来说不意味着一种残忍，所以头一次心肠还算好的圣子当下为了不让有个太子殿下真的立刻心死试图阻止了一句。

  “圣王。”

  然而，没等他真正成功阻止里头有个人，对此，就是要用这种办法和他不死不休的白发男人说着还和他保持着这种互相折磨对方躯体佛心的办法扯了下嘴角。

  “怎么，连你也要帮他，可我为什么现在要住口。”

  “因为，原本的那个顾东来确实是已经死了。”

  “死的面目全非，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只是因为他觉得只要自己死了，那个他欠了那么多的人就能一心成佛后顾无忧，顾东来是很爱你，正如你如此爱他，可正因为你一直所认定的那个顾东来早就已经永远地死了，就算我从他身上被分出来，可他自己也已经不存在世上了，而复活过来的我和其他六个人也已经彻底取代他了。”

  “所以，给我听好，带着你的全部回到上方，打败所有人，然后回来击败我，这样你就能把他换回来，否则，顾东来就是永永远远地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而说完这话，某个贯彻一切奖惩原则的暴君说也没打算再给他任何一个反悔机会，直接用最残暴无情的办法把黑发青年的‘新佛身’连同他的灵识就这么丢回了上方人间。

  一刹那，一头白发飞扬下的他先是在对方碾碎一切生灵的这一手的黑色佛压中被丢出去。

  接着，就这么被丢出往生路的佛门太子本人只猛地坠落，回到了那一方战场上。等被对方一点没客气摔出来又迎来剧痛时，作为游戏者的黑发青年抽搐挪动着关节，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附近……或者说不远处正有异常动静传来，他还是感觉到自己回到什么地方来了。

  “——！！”

  3:05

  人间。

  头顶，轰隆隆的可怕雷声响起。当那个巨大的金色生死轮刷新着众佛菩萨在佛位游戏中的排名，持续从混沌的乌云中聚集的一颗颗小雨点正不断从头顶下落。

  此时，在龙江市的两个不同地方。第二轮还在争分夺秒试图分出一个胜负的前提下，两种不断传来不同程度碾压着城市中一切普通佛位者佛压的两场大战正在同时进行着。

  前一秒，他还在死界。下一秒，他已经活过来了。

  当下，伴随着他终于依靠挺着一口气也换来的一次‘死而复生’，半空中，那一个处于这一连串密密麻麻用佛经梵文书写的佛位排名名字也因为一个特殊游戏者的复活而被点亮。

  可回到游戏中央的他现在却是是八十八佛位中目前最弱小，最不堪一击的一个，更是被众佛踩在脚底下随时随地可以被撕得粉碎的一个。

  而当他放眼整个地图上，四面八方密集厮杀中的游戏者们的各种挪动和蛰伏也一点点引入他一个人的眼帘。

  【43.转轮天母（金）】↓

  “啊啊啊！！！！！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叫吧叫吧，痛苦地向我佛认错谢罪，女菩萨，佛本无过，奈何为魔呢……”

  “哈哈哈……好一个奈何为魔……只要我还活着！！我这一辈子一定……一定会杀了你们！！”

  “你们这群人……给我好好等着……哈哈哈……我一辈子都恨不得杀光你们这群人……我要你们一个个都为我偿命……”

  从十五位到四十三位。

  伴随着耳边传来的那魔女菩萨的惨叫嘶吼，她短短几个眨眼间就还在不断下滑的佛位排名已经说明了她这一次快要死在天空中不断用法器撕碎她的三佛手中了。

  这一切落入同样侥幸复活的某个‘死人’耳朵里，只令他在一团白色禁制中虚弱混乱地无法去插手那远处三大佛陀这场暴虐且公开的处刑。

  但多等一秒，转轮天母这一次就真的要命丧黄泉，被直接淘汰出局了。

  如果不能救下转轮天母，一切都将功亏一篑，可就凭一个半死人，也根本再无法去做能挑战踩在他头顶上的八十八佛的佛位第一。

  而如果说在这样他只有一条命，其他什么都没有的前提下，如果说能有一个办法在这佛吃佛的杀戮中救下远处那一个眼看要被杀了的天母菩萨时。

  就只有……那一个办法。唯一的那一个办法，用他这条整个身躯唯一还剩下并且拥有价值的命去厮杀和三佛正面硬抗的一个办法。

  下一秒，这根本长了个鬼一般的‘血人’面孔，又丑又残又弱的佛门太子也没在乎现在还有没有人能认出自己是谁，就这么踏着脚下血迹一下飞出了这从死界回到人间后的初始复活地点。

  “……”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这种半淘汰出局的样子第一步要去做什么，又还能去做什么。

  但与此同时，巨大的生死轮那一头。某个一头白发的男人却也已经穿回自己的一身黑衣坐在死界的佛座上看着这一幕了。

  在他对那个人亲口说出那句话时，他已经料到对方一定会有现在这种价值。

  可对此，他黑色指甲的手却还在冷冰冰单手把玩着一朵白色的佛花，像是看着上头一幕幕的众生相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而明明二人都不知道对方这一刻到底想干什么，可是从头到尾，白发男人却也撑着下巴盯着那唯一一个金色光点的挪动而跟随着对方。

  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确实在用这一重娑婆诃下的身躯看着那个人，亲眼看他这一次又想如何去依靠自己得到这第二轮的胜利，又到底要怎么去找回曾经他想要的。

  至少，今夜这场考验到目前为止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才都只是这第二轮游戏的一个小小的开始。

  只是令他，或者说让所有还在暗中注视龙江市这一场第二轮厮杀的众佛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这一个复活过来，暂时也没有引起任何人忌惮的第八十八位却首先做了一件不怕死的事。

  因为就在天空中的三佛集体打算降下一个红黄色的雷火把血人一般转轮天母一下真的杀死在当场时，有一个踏着白色佛压赶来的人已经生生出现，又如同一个真正舍身渡人的佛祖般用身躯为身后的女菩萨挡下了这一击。

  霎时间，三佛的佛压被底下那个血淋淋抬起一臂用血肉来和他们作对的来人给打了回来。

  可他们只是小小地停顿了下，底下那个人却立刻在这种冲撞下血溅当场了！

  从胳膊被撕裂的剧痛中重重跌回到了地面，那个‘不速之客’倒地一手撑住了身下地面，刺目可怖的血液喷洒在半空，这么一个‘血人’突然跑出来又干出这么一桩事也把场面给打乱了。

  而三佛这一边的淘汰战和文殊红炎那一头的排位战还在进行中，但因为一个之前一直消失的佛位排名一下亮起，两边却都被同时吸引了注意，更甚至本来都快赢得这一局的三佛也一起停下了。

  【88.燃灯太子（金）】↓

  “这个人，等等……燃灯……太子？”

  当这一个名字被三佛中的那位戴着眼镜的智慧佛坚德念出，他，清净施，弥勒三佛一起站立在云中，一刹那手上杀气腾腾正要彻底淘汰迦楼罗的手同时停下了。

  在三人对面，披头散发的转轮天母从之前剧烈嘶吼的血腥虐待中解脱。

  可当她跌跌撞撞地从半空中也跟着一起掉落在地上，她和手染血腥的三佛的宝相却被一团红黄色佛光包裹着外的那个‘不速之客’。

  显然，三佛本以为今夜能最先等到死界的那位转轮圣王出现，可谁知道却来了这么一个老天爷都没想到会一下来了个这一场濒临分出胜负的人。

  燃灯太子，竟然……出现了。这一刻，正在经历淘汰赛中的一场血腥厮杀的三佛和转轮天母竟想的是同一件事。

  只是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一个人出现在佛位游戏中复活的‘丑太子’本人比三佛想象的可要宝相和三法差劲多了。因为，对方此刻不仅真的遭遇了什么根本一副没什么本事的样子，还软踏踏地一身是血像个弱者一样蜷缩在地上用一种只能爬几步的模样面对着他们。

  “……”

  显然，没有了佛刀，失去了佛体。就算是这个人真的是燃灯佛祖，也只能沦为顶着下位佛实力，一出现就能立刻被众佛菩萨送去往生的第二个‘华色王佛’罢了。

  这一刻，他因为恶果报应而变得丑陋不堪的面颊褪去了佛祖的圆光，失去了三大佛的莲座。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佛教中人承认方定光这三个字，因为燃灯佛是佛，方定光只是一个人，一个会有七情六欲更会有个人失败的寻常人。

  这样狼狈不堪的伤势，这样的处境会出现在这位太子，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转乱天母却是一下和某个掌控所有人的人联系了起来，当下，她只觉得现在还在死界的某个人怕是疯了才会干出来，内心烦躁涌上更是恶狠狠地用手掌抓紧了身底下地面。

  “哪里来的废人……！跑来插手大佛之间的事，还不快点走！快点滚！”

  并不想表现出自己的弱点，凝聚住重伤下心神，这一头长发黑裙的转轮天母冷冷地用嘶哑声音质问对面那位太子殿下说出这话却也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但是无论转轮天母怎么咒骂，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会跑来这里的‘半死人’就是一副爬不起来的样子，更甚至许久才从这种无知无觉中虚弱地回答了他一句。

  “我……来……”

  那个真的已经没什么说话力气，更陷入之前那场生死磨难的‘半死人’断断续续回了她这么一句话，但与此同时，他却试图挣扎着从地上支撑起了一点力气，又借着掉落下来时的位置挡在了长发女人面前。

  “救你。”

  这个在这来者‘我来救你’说的不算大声，却也让把他们二人团团包围着三佛一瞬间都听清楚了。当下，他兑现了自己的诺言，要度转轮天母出苦海，救下她的命，就也真的愿意抓住这一丝自己好不容易复活的机会换对方逃脱。

  而被这位个性冷淡却也固执的太子殿下一语不发地用身躯保护在身后，转轮天母双眼一震撼，又是不自在又是表情古怪地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可明知这种情形下，这个人根本是自身难保的转轮天母已经暴躁地咬牙又一字一句地红着眼珠子开口道，

  “谁会要你来救我？你以为自己是谁！你根本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

  “我不是谁……但你不是坏人，你……不该死。”

  ‘半死人’持续支撑着一口气保护着她回答。可听到你不是坏人这句话，转轮天母眼珠血红微微停顿，半晌却也露出一个讽刺自嘲的笑容道，

  “听好，燃灯太子，这世上根本没有好人坏人就该不该死一说。”

  “我的命不需要你来救。”

  “别去管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死活，管好你自己，这世上……没有人能救你，也没有人需要你去救，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了，都已经这么久了，这个道理你还没懂么。”

  “……”

  而尽管不清楚二者在说什么，当在一旁的三佛之一注意到脸色十分难看的转轮天母脸上第一次涌现除了不想害人的善意表情，那个名叫坚德佛，本身也是一个善于玩弄人心的智慧佛陀倒也在眼镜片后微微一笑，又不顾已经杀人犯业许久的双手握住红色佛珠作了揖。

  “我佛慈悲。”

  “原来，这一局，死界要我们打败的对手竟然是燃灯太子么，可您是一个佛门中人，怎么可以用自己的命来挡着前面救一个魔女呢，况且，你现在又真的能救任何人么。”

  对此，那整个人同样血淋淋趴在地上，已经被挂在大雨中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迦楼罗也将血红色双眸停顿了一下。可紧接着，就像是强压下心头的某些混乱不堪想法，她的嘴角却又一次讽刺无比地强行弯了一下。

  “……三佛。”

  “你们三个不会真的卑鄙无耻到连一个这样的人……都要等不及去暗算他吧……他现在只不过八十八位最后一位，哪怕他是燃灯太子……你们杀了他，又能证明什么呢……”

  “证明？”

  坚德佛站立在他的两位好友之间一下觉得很有趣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天母菩萨现在这么说不会是被太子殿下的慈悲所打动了吧！但我们三个可是三佛，三佛还需要证明什么，我们只需要证明弱肉强食是一个放在佛门也通用的规则道理罢了。”

  “反正现在的佛教根本没有一个可以令所有人服从的佛祖，那在这种群体混战下，又有谁能定义真正的佛理正确呢？”

  “我可以说我们所掌握的是佛理，别人也可以说别人所掌握的是佛理，说到底，谁也说服不了谁的话，就只能先用超度的办法解决掉了。”

  “或许，在内部的混沌局面得到一个统一之前，一切对于业障的超度都只是我们这些出家人的分内之事而已，而且，你看看，这位燃灯太子身上明明也满是苦业，任凭他如此痛苦，却不了解他的姓名，对于我们出家人来说才算是一桩恶业吧。”

  这话，坚德佛双手摩挲嘴角一扯，和早已经虎视眈眈的清净施还有弥勒佛一起做了个动手的手势，却是已经完完全全盯上了这被他们简单放倒了的燃灯太子本人。

  “你小心有诈。”

  “死界那边的花样可是很多的，燃灯太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当察觉到来者到底是谁和生死轮上一下出现的佛位，面对这样一个落魄无能的‘丑太子’，清净施第一反应是这个。但与此同时，灰发冷面的弥勒佛却已经手握手中那一把血红色佛刀带着点冷漠喃喃着来了句。

  “不，他确实是一个人来的，而且，他就是燃灯太子，只不过已经是一个不堪一击了的燃灯太子罢了。”

  一点没对眼前这个太子的模样产生任何同情心，只针对他此刻的状态的弥勒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什么？但这怎么可能？”

  闻言，清净施心中还保持着一开始被那个人的出现挡下三人之名一击的忌惮，此时却脸色一变，眼珠子提防地向着四周围露出一个防备的模样，却被身旁观察着这一切的坚德脸上紧接着露出的笑给一下打断了话。

  “怎么不可能……显然，死界不是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但那位转轮圣王也许正希望我们来做一些什么呢。”

  “来都来了，玩都玩了，就也没必要害怕结果会怎么样，反正我们做了那么多年三佛，我们的手上可还没沾染过一个佛祖的血，光是想到这一点，倒也觉得这远要比之前的一切还要有趣。”

  “而且，要证明他是不是燃灯太子，我们三个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怎么试？”

  弥勒并不打算错过这样一个机会，冷冷问。

  “呵，这太简单不过了。”

  “燃灯太子，燃灯太子，不知道您现在还听不听得见……小僧和您第一次见，要是您现在还爬的起来，就向我们三佛招招您的耳朵，摇摇尾巴吧，毕竟，我看您现在的模样可不太好，您需不需要旁人来帮您一把呢……”

  “……”

  “诶，怎么还真的一动不动？好可怜啊，快爬起来啊，佛祖啊，您怎么会来这里呢……你不会一上来就认输了吧，至少也让我们三佛知道一下您作为太子的实力啊……”

  说着，根本不安好心的坚德佛也摊开手做着一场反应测试般，面朝那落难太子就像是在故意逗弄一条虎落平阳的狗一般笑了下。

  可他的话语间并没有什么好心。

  接着，这微微弯下腰的坚德佛之后还有意为之一般从手心里变出一个小小的红佛珠，又像是逗猫逗狗般往对方血肉模糊的脸上和背上扔了过去。

  这一下一下故意朝着对方面颊扔上去的动作轻蔑极了，可被变戏法一样的小佛珠袭击了，却没有还手之力的‘死人’一动不动。

  清净施和弥勒起初站在一旁还没有干涉坚德的举动，但当三佛明显确定下这位燃灯太子真的没有反抗能力时，他们的内心却也已经浮现了一丝杀机。

  “原来真的不能动，怪不得，看来，淘汰掉您，确实比转轮天母还要容易……哈哈哈……”

  “可惜啊可惜，我们三佛之前还以为燃灯太子是多么厉害的一个佛，默默忌惮了您许久，看来，落到我们手里，今晚也只能被我们一起淘汰了。”

  这话，清净施说着倒也一奚落地笑，随之却也和两个好友一起动手了。

  他们三人步步紧逼，朝着那先前替转轮天母挨了一下的‘血人’太子就一步步走了过去。而眼看，这位太子殿下苍白无血色的嘴唇和被三佛团团包围住了处境，在转轮天母越来越挣扎暴怒的注视下，心里都涌上了一丝不忿，更甚至从无人性可言的内心都开始愤怒了。

  因为她可以对任何人发出挑战，却也恨透了对方三个人这种卑鄙下流侮辱佛法的举止，可魔女此刻凶狠的表情却也对着三个恶佛无济于事，只能嘶吼着咒骂道，

  “你快给我站起来！！要么快跑，要么认输，别再做这种自讨苦吃了的事好不好！！还要其他人说多少次，那个人已经死了，因果和命运不可能又一次更改——”

  “这一切的一切……根本和你无关！

  “本来的那个顾东来死了，他把欠你的换了！你们俩也已经不欠对方什么了，你现在还为了这七个不是他的人不肯放手什么……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思！”

  而在这种被三佛发起围攻下和转轮天母的一声声怒吼下，执意挡在迦楼罗面前，还被三佛一起包围着并和他们狭路相逢的某位‘死人’般的太子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意识苏醒了。

  ……死了。

  明明之前已经麻木的心脏又一次被一个人强行提醒了这件事，当这一个念头划过迟缓麻木的大脑时，这如果落在一切旁观者看来，一头黑发都被血液黏连凝结在一起，瞳孔更泛着死者白色的‘丑太子’也趴在地上十分微弱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可他这微弱的一动，却也抵不过三佛集体围攻下准备对他处刑的杀机快。因为下一秒，像个死人一般燃灯太子本人的肩膀和胸膛已经又一次被击中，并再次鲜血喷溅在了他身后的转轮天母一脸惊愕无比的脸上。

  【88.燃灯太子（金）】↓

  一个人的排名不断地掉却也会有一个底线，当排名已经掉的不可能再往下掉了。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刀都将直接决定这么一个佛门的太子的生死，对此，三佛显然很清楚，紧接着，是一刀又一刀！三佛竟是根本不留一丝情面般将刀一次次往底下那保护着转轮天母的人身上捅。

  霎时间，这生着一张少年般面孔的太子殿下这血，就像是不要钱一般染红了半个龙江市天空，但是他这义无反顾如同佛陀般度人自渡的佛心却还在反复被两个字折磨着。

  死了……死了，还有什么意思……不肯放手还有什么意思……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放手……必须放手……为什么……

  那远比身上所受的这一切□□考验还要疼痛的折磨，令死白的指尖死撑在地上凝结的一道黑血把他身底下的一滩污浊泥浆和身上的残损僧衣污染的更可怕了。

  而在这种大脑意识一点点从死人复活的苏醒中，他感觉到自己半死不活的心口跳的很缓慢，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火烧烙铁惩罚过一样，根本连一丝爬起来和任何人对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虽然又活过来了一次，却没有足够的力气爬起来和任何人作对。过往他从不在乎他人眼中的胜负，但这一次胜负却成了摆在他面前的最残酷不过的两个字。

  而这大概是一辈子都高高在上的燃灯太子本人这一辈子最糟糕，最狼狈的时刻。一瞬间，他顶着一具惨遭毁容后，还接近垂死的的身体像个被折断法器般面朝下方动了下自己血淋淋的肩膀，喉咙里有股冰冷到骨子里的寒气促使他蜷缩着挣扎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和他打赌的声音却已经又一次在他脑子里跟着来了。

  【“原本的那个顾东来已经死了”】

  【“永远地死了，不存在世上了，我已经取代了他，杀了我，他才能回来。”】

  这方才最后还在他脑子里阴魂不散的冰冷话语，对比他此时的处境，可真是一场绝对疯狂危险的生死考验了。拜那个人所赐，高高在上的燃灯太子现在终于是坠落了地狱，同样是拜那个人所赐，他也永久地失去了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

  但与此同时，他却知道，那个还在死界里没打算放过他，更要将这场决斗进行下去的暴君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那个一辈子都痴心只爱他一个人的顾东来或许真的已经在那一刀落下为他死了，他之前一个人找了那么久，试图用自己的执着去使一切因果被战胜，但曾经酿成的错比既定的命运还要让他心痛，失去对这比

  之前一切附加在他佛身上的外部疼痛还要让他心痛到浑身发抖。

  为什么，他和那个人永远无法得到善果，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和顾东来真正地在一起。

  ……明明他可以失败认输，可以不再是佛，可是他不能失去自己的唯一的顾东来，这样的生死折磨和对那个人的执着爱欲，以至于年轻太子反而忘却了这些没完没了的考验，眼眶中第一次有了凡人般情绪滑落的痕迹。

  【“顾……东来，顾东来……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你在什么地方……你没有死……你一定没有死……”】

  这三个反反复复，被刻在骨骼血肉上也要执着地一次次念出的的名字，就像是一个不知情爱的年轻佛陀面对芸芸众生却也依旧心中无法忘记的执念。

  无情无欲，唯爱一人的年轻佛陀从始至终只有这一个心魔，却也在失去对方后并没有坐化成佛，而久久地受困于红尘因果至今无法得到解脱。

  他的一切少年情爱付之于那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就是他的佛法，他的经文，他的菩萨。

  可是这一切，如今却统统已经不在他的怀中，而因为这心口麻木无知的疼痛太陌生，那永远长着一张少年人般面孔‘丑太子’第一次学会了为那个人无声无息地在雨水中留下面颊上的以滴滴多水痕，却也已经找不回那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顾东来了。

  【88.燃灯太子（金）】↓

  用命在和这场佛位游戏争夺着最后一线活下去亦或是直接被淘汰的生机，三佛在天空中面对这怎么也杀不死，排名也掉不出去的‘怪物’也是额头冒汗，双眼冰冷。

  出局！快一点出局！只有将燃灯太子淘汰出局！第二轮第一轮的胜利才能真正属于西方三佛！

  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杀！

  杀！

  “……”

  可这一刻，人还倒在地上的‘丑太子’心中这个死都不肯放手的念头就像是一团还没有完全熄灭，却反复燃烧着的佛前灯油。正常人如果是遇到这种情况，怎么着也得认清楚自己的处境，然后向眼前这种命运或者说那个就是要他不好过的人低头了。

  可这世上，如果有两个脑子最不正常，也最极端狂妄的佛门狂徒，那他们俩大抵上辈子就应该正好姓方和顾。

  姓方的这一生都不可能说情义败给那个姓顾的。那么同理，那个姓顾的也就不可能这么简单地好好放过他。

  而在二人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停下过这种因因果轮回而酿成的命运中。某位心中真的头一次如同被千刀万剐般的太子殿下花了半分钟沉淀好内心的混沌冷漠和各种思绪，又像个‘活死人’般做了一个在正常人看来都不可思议的举动。

  因为只见，明明已经是一个被三佛围攻的只差一点点就要真的出局半死人，只能趴在地上丑陋虚弱到不行的‘血人’明明前一秒还在地上爬不起来。

  可此时，或许是那一个念头支撑，那只有一口气还在的他却真的像个不死之人般满身血水污浊地从地上摇摇晃晃地挣扎着……成功爬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血淋淋的身体上微弱到下一秒就要熄灭的圆光像是流转的大波若忏悔经文浮现在皮肤上，华色王佛身上原本杀人作孽的苦业加身，使俯身在上头的他自己现在也被报应完全拖拽住了手脚。

  他在第一轮中，一刀杀了华色王佛夺下游戏资格。现在，同样快滥杀无辜的华色王佛身体上的报应和恶果也全部地落到了他身上，这一切是如此地公正，就像是游戏必须遵守的规则一样，不容许任何一个人有所越过。

  所以，当这个‘死人’努力复活为活人的蹒跚学步，他又花了快三四分钟。过程中，他还险些几次摔倒在雨水中，但相比起一开始他连爬都爬不起的样子，这样一个根本不愿向众生轮回不服输的德行也足够令人钦佩了。

  只是当曾经的年轻佛祖他像个眼珠子血红的‘魔物’般在这种整个龙江市已经陷入今夜这种厮杀的残酷环境下复活，又一步步爬起来看了眼四面八方密布在禁制外的红色和金色光点，他也明白，凭他一个人要设法淘汰三佛。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一点，某人七个娑婆诃人格下——那个名叫成就的暴君转轮圣王明知道他做不到，现在却还要他去做。不过是因为对方要自己屈服他。

  可他们二人之间的这一场胜负，如果真的在这里就永久地成为一个定局，那么，对于方定光和顾东来来说，才是一个最不可挽回的结果了。而根本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以长发青年的性格也就更不可能顺从对方的想法，承认就这样在这场佛位游戏中败给了他。

  “弥勒！阿清！！别让他再有可能站起来！！杀！！成败再次一举了！我们三个赶紧抓紧时间！！”

  目睹这一幕，一头长发飞扬在暴雨中，戴着眼镜的坚德佛白皙脸上的察觉到一丝异常，紧接着，他的一只手振臂一挥，却已经三佛同时又一次把这‘丑太子’连人带身体轰了出去。

  一瞬间，这个八十八位打不死的血人被打倒，膝盖着地摩擦出长长的鲜血时，一侧额头也跟着跌在地上，活生生砸出了一个很长很长，血红色的红疤。

  这左侧额角，一路滑落下血液的红疤把佛太子少年般的面颊染的鲜红。

  一朵朵和有一个人完全不同，更偏向于一种佛者杀伐罪业般的佛花盛开在他被戳瞎了一般流淌出大量血迹的眼睛上。

  他睫毛浓密从来都纯净无情的眉梢，嘴角一半被恐怖的血液完全分割，半张脸眼睑鲜艳，魔气森森血红一片，另外半张脸古朴漠然，佛法自成，竟如同是身体里两个不同的自己被唤醒了。

  “顾东来！！你真的疯了是不是！！你现在连他都要杀！！！所以你连他的死活都不在乎了是么……我的生死，这个世上每一个人的生死你都可以不在乎，但你真的忘了他了么，你的人性呢！！！你这一辈子到底还想要什么！如果他也死了，永远离开你了，你真的还是顾东来么！！”

  “不，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你连个人都已经不是了……你听到了没有！！你这个疯子！！顾东来！！！”

  “你这一辈子难倒只想要你的‘成就’了么！！！难倒，你真的连这个人都不想要了么！！！”

  宁愿自己死，也不想拖累任何一个人的迦楼罗双眼通红，充斥心痛在大雨中心里崩塌所发出的一连串尖锐诅咒。

  这一刻，看到这场战局，表情痛恨无比的长发魔女菩萨虽然一直在死界挣扎着或者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佛祖救下性命，但曾几何时作为灵山公主埋藏在心底的片刻情感也一下嘶吼了出来。

  她不会平白无故屈服世上任何一个所谓比他强男人，更不会因为别人这一生的以德报怨而必须去心怀感激。可是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能死……如果他也死了，那么另一个人这一辈子还有救么。

  那个人……现在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他难倒这一辈子真的不会感到后悔么。

  ……顾东来，顾东来……顾东来。因为这第二轮中来自心头被彻底击垮而疯狂执念到完全反复回荡，诚心默念的如同佛偈般的诵念，上方的巨大生死轮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终于又一次在游戏中活过来的这一‘讯息’。

  ——成就。

  七大娑婆诃之一，到底这第一战……怎么才能从佛法真正的角度获取胜利呢。这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要知道，才是这第二轮胜负的关键。可那个一定还在死界的最深处，盯着他一举一动的人现在这么干，真的想要他死么。

  或许也并不。因为就像小火燎一开始说的那样，如果对方现在想要任何一个人死，他也不会大费周章玩这种麻烦的游戏。而不是直接跑出去杀了所有人了。

  事实上，他并不想要世上任何一个人的命，他要的应该是一条人命在死亡之前能否被发挥最大的价值，所以他似乎也并不在乎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会不会死在别人手里，就连迦楼罗也是一样。

  只要不是他自己动手杀的，自诩公正公平的转轮圣王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看着别人因为生死而一次次拼命争夺，这才是他现在的为人原则。

  可到底……什么是一个人为了获取成就而必须掌握的价值。

  在获取七个中第一个娑婆诃的奖品——‘成就’之前，到底他又应该付出怎么样的代价才能换取这一切，也就成了一个最大的挑战。

  因为他知道，现在还活着的七分之一的这个固然不是曾经真正的顾东来，但只要找回了七个，那么，真正的那一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顾东来这个人真的已经在世上死了么，他直到现在……还是……还是不愿相信，哪怕是目睹了那个人最后笑着流着眼角的血泪也要成全他这一辈子的一幕，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顾东来真的就这么在世上死了。

  可他的不相信亦或是现在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不肯接受事实，而是一种执着，一种死也要亲自去验证一件事，一个人的执着。

  为了这一个人，他现在才在这里做着这一切。一切都因为顾东来……只因为要知道顾东来是死是活，他一定要找到对方真正的灵魂到底在哪里，他答应过那个人……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他的手。

  所以，关于如果获得这个叫做成就的男人身上的一切。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一个人愿意为一件事付出多大的代价，就可以获得多大的成就。只要付出的代价越大，就越能获得多大的成就。

  三佛为了获得成就的胜利，可以犯业杀人。

  那么他想获得比三佛更高的成就，也必须比他付出的更多，那他就可以用命去换。

  因为三佛不敢做，他才有可能超越。而他这一生最想追逐的成就，从始至终就只有那三个字。

  七大娑婆诃，七种法相，第一种，他已经悟到了，他已经悟到了，那么，现在这一种佛像也会相应地出现在他身上，帮他战胜这二轮第一战。

  或许没有人能理解他现在的这种为一个人而无视生死的无畏和凶狠，但他从来都对他人漠然冰冷的心就像是在血淋淋的垂死挣扎中生出了一种灰烬中的烈火。

  他的这颗冷冰冰的心脏不是真的对输赢，胜负和一切关于自己的外物一点感觉都没有。

  至少这种情形下，他得先杀，才能在眼前这两场结果必定的九死一生胜负都在等着自己的前提下，抓紧一切时间……真正得到他想要的。

  【“转轮圣王就是七大娑婆诃之一，我的名字准确来说应该叫成就，而我现在主导着这场佛位游戏中每一个佛对成就这两个字的渴望，我和他，从来都是敌人，他如果不杀掉我，就是我去杀他。”】

  【“他根本不懂，如果一个佛对一件东西本身没有强烈到一定要决定输赢的强大渴望，那么他就不会想为那一切付出情感。”】

  【“七大娑婆诃，在这七天七夜之中，我对所有众佛第一个的考验就是成就这两个字。”】

  【“一个佛如果不渴望获得佛门中最至高无上的成就，也就和世上最平常的人无疑。没有企图心，没有胜负欲，对于败了这件事也就无所谓，可胜负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不在乎胜负，不在乎成就，根本就不是心如止水的佛门弟子，这样的佛，根本不可能赢任何人。”】

  【“一个不懂得追求成就的人也就丧失了他天生的尊贵和骄傲。”】

  【“因为他如果不够热爱成就，也不够爱在他眼前这样一具充斥着阴谋狡诈的身体，一个人还是只愿看见你想看见的一切，他不懂什么叫疯狂对一件事物着迷的感觉，就也永远不可能去追逐一件事物的成就，这才是七大娑婆诃存在于佛教世界的意义。”】

  “……”

  一点点回忆着那个人对自己的各种带着恶劣引诱性质的提示。内心被那个人的一切拿捏住心脏，并一个人活着回来了的长发青年抵着身底下泥泞一片心想到这里，眼前这暴雨中，这白皙瘦弱的尖下巴布满了血肉模糊的伤疤，嗓子也被一刀割碎了讲不出话的‘死人’也冷冷睁开雨水中淤青红肿的一只眼睛。

  “……”

  这一刻，彻底死亡的身躯因为顾东来这滚烫执着的三个字，而从死气中又一次带着陌生的苦业涅槃重生的长发青年如同僧人般苦修悟禅的身体俯身在‘华色王佛’的佛躯睁开一双血红色的凶狠头顶眼眸。

  “……”

  那带着一丝从地底弥漫开来的黑色死气和白色佛压交织在某位太子殿下身上，因为置之死地而真正后生，以至于从一抹眸间冒出奇异蓝色的法相光芒。

  一个硕大的佛门法印一般的①五方佛法相如同一个新生儿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躯体上，并像是一个不可摧毁的蓝色外壳般一次次开始还击上方的三佛。

  “……该死！！这是！这是什么！！为什么燃灯太子的身后会突然多出了一个我们都没见过的新法相！”

  “为什么，一个佛怎么可能还能多出新的法相！”

  当下，坚德，清净施和弥勒被那徐徐升起的蓝色五方佛法相弄得惊愕当场，却完全没懂一个没了佛躯，没了佛刀的人为什么还能凭空多出来一个死灰复燃的新法相，可紧接着，坚德佛却突然脸色惨白，有些觉察出大事不妙地来了句。

  “不对……这好像是五方佛。”

  “五……五方佛……比如来佛祖还要强大的五佛集于一人身上……这种的人真的存在……”

  不说是三佛了，连转轮天母亲眼清楚看到这位离死只差一步的佛太子身上的那个面目庄严，酷似八面金刚的蓝色大佛占据了他的身体都惊愕地说不出话了。

  “很好，终于，这第一个关于‘成就’争夺的奖励已经来了。”

  “五方佛，最不可击败的五大佛相中的第一个出现了——大日如来，欢迎你重新来到人世间。”

  对此，这一刻和他们一样目睹这一切，终于愿意在这死界深处睁开眼睛的白发男人用手指撑着下方，任凭肩头的那件黑衣滑落下来闭眼感受着上方几乎下一秒就要死无葬生之地的那一个人，一头白发洒下来，一双观察着他每一丝皮肤和血肉的眼睛根本一点人性都没有。

  五方佛，一个佛一生中所能拥有的最至高无上的五大佛像，也能够成就五种智能和提供冥想的五种法相。

  中央为大日如来，又作毗卢遮那佛。法身装束，肤白色，双手胸前作讲经印。代表清净人的痴心之毒，将色蕴转为法界体性智慧。

  最左为东方不动如来，又称金刚不动佛，阿閦佛，是东方妙喜世界的教主，为藏传佛教金刚界五智如来中的东方如来。肤青蓝，右手结镇地印，左手结根本定印，代表清净人的嗔恨之毒，将识蕴转为大圆镜智。

  大日如来左边即为南方宝生如来，又称宝生佛，肤金黄，右手结施愿印，左手结根本定印，代表清净人的傲慢心之毒，将受蕴转为平等性智。

  大日如来右边即西方阿弥陀佛，又称无量光佛、无量寿佛、无量光如来等，肤红色，双手结根本定印，代表清净人的贪心之毒，将想蕴转为妙观察智慧。

  最右即北方不空成就佛，又称不空成就如来，肤绿色，右手结施无畏印，左手结根本定印，代表清净人的嫉妒心之毒，将行蕴转为成所作智慧。

  这就是参加这一场佛位游戏将会获得的最好奖赏。

  一个比佛还要强大的五大佛相的奖赏，成为比如来佛祖还要至高无上的七大考验。

  心想着，个总让人看不清楚内心世界的白发暴君的眼底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暗流在因为这个人接下来会给他一个怎么样的答案而无形中牵动着。

  他冷漠到不会跳的心脏好像又一次活了一下，回忆着之前摸着对方的身躯时的心情更让他有一种想毁掉对方的冲动，七个佛格互相拉扯下的异样感也再一次因为眼前这个人而袭来。

  到底是永久性地毁掉，把自己最大的弱点彻底地利用这一次的机会斩断，还是永久性地破坏，让没一个人都再也拥有。

  当他一年前复活过来之后，这两个问题之间必须要选择的一个答案似乎也已经困扰他许久。

  冥冥中，顾东来的眼里永远还是只有一个人。

  而明明不久之前，他们在床上那场游戏发生的那场关乎征服欲的气味还保持在二者之间，这一刻，千钧一发之际，再度随着身体站了起来的白发男人已经踏出了那一步。

  一步。

  一步。

  身后的一头雪发吹拂开，像是满地佛骨中的一朵朵佛花盛开了，没有为世上一个人复出的白发男人向着人间的方向走了出去。

  【87.燃灯太子（金）】↑

  【83.燃灯太子（金）】↑

  【80.燃灯太子（金）】↑

  这每一个眨眼都在随着某位血淋淋凶狠闭眼，额角有一处红疤的黑发佛祖而变化中的排名可太可怕了，与此同时，龙江市都因为这一位死界君王第一次真正踏入人间而开始风云变色。

  而当回到此时被五方佛第一个所进攻的人间，这一声声从那倒在地上的太子殿下嗓子里爆发的从冰冷撕裂时，或许是永远活在佛国云端没有一丝人的情感的燃灯太子第一次抛开了身上的一切身为佛的一切，真正地跌入泥潭像个野兽一般，厮杀着也要依靠自己的双手拼尽一切换取一线生机。

  他这周身沐浴在一个个血红色梵文佛经的佛躯散发着一种完全陌生的佛压色彩，但冥冥中出现在这‘丑太子’身体上的一重未知的佛祖法相，就像是从一个死掉的烂泥身上迸发出了佛法庄严中真正可怕的一面。

  在这震慑人间一切众生的暴雨和雷声中，那蓝色佛压内里的长发青年真正变成了怎么样还没有人能看清楚，但大日……如来。谁能想到燃灯太子的身上第一个复活过来还被他们碰上的就是这么一个呢。

  而就在跌坐在地上的三佛脸色狠辣无比地一身是血都没有说话，心中也已经知道有一件他们三个所不能承担结果的错误已经酿成。

  为了还能进入下一轮，心头一桩毒计一上来的清净施却是突然恶狠狠咬牙向着一旁落单了的转乱天母再度挥出了掌心的那尊佛陀。

  杀了这女人！他一样得到一个生死轮，可以夺下佛位第二轮的胜利！他不管了！他只要自己一个人能尽快杀进下一关！自然可以和这位燃灯太子一样也领悟五方佛之一的境界！

  然而这一次，当清净施佛向着转轮天母暴起攻击的并出手的那一刻，从上方高于一切人视线的楼顶上却也已经有一个一头白发长发的男人伸出了一只手。

  “——！”

  “啊——”

  “呃啊啊啊啊！！！！”

  “呃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

  “阿清！！”

  看到像是还报先前他们对某位佛太子围攻一般的一击，底下的坚德佛和弥勒佛都面色煞白惊呆了。

  但就像是一个力压众生的魔佛佛像般一下从天空中伴着碎石砸断了清净施的佛躯一般，此时此刻，一个从楼顶最上方，缓缓下落的白发男人已经朝着他们所有人走来了。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人群最中央已经因为陷入五方佛之一——大日如来的那个已经倒地一动不动的‘半死人’。

  只可惜，这一次，已经被打的觉醒了其中一个佛相的对方却并不知道他来了。

  而与此同时，那面朝前，方额头都是冷汗，魅惑妖娆的某个长卷发女菩萨也像是嗅到了什么可怕的人身上的味道一般。

  紧接着，一只属于来者的手轻轻已经落入了她重伤的肩膀上。

  “连声大哥都不叫，有没有礼貌。”

  听到这话，瞬间知道是谁来了。

  作为他亲妹妹的魔女菩萨一张苍白是血的脸上瞳孔恐惧地缩了下，却不敢回头对方，只任凭她的亲大哥从夜色中走上前缓慢地按住了她一侧肩膀，将她本来都快死去了的佛躯一下注入三法原地复苏了。

  “站不起来，就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带你走。”

  这一刻，顾某人终于对亲妹妹难得慈悲了一次。

  但当他身上那和月光一样的姿态高洁的雪白洒下来。

  那个真正如佛教圣洁之月般降临的白发男人一身不同于第一人格下死界的装扮，反而穿着一身极其像是战场上厮杀佛将的银白色护甲。

  这样的白，世上最纯洁的白色，确实能真正勾起人最毁灭这份纯白的欲念的白色。

  他既不是转轮圣王那种自负的暴君，也不是死界之主那样的杀将，更是是一个周身有着一种可以称之为温柔感觉的顾东来。

  可就是这么一个凄艳苍白，病弱虚浮，身上没有一丝美丽之处，反而平平无奇的第三人格下的顾东来。

  他的护甲非常地素净却也美的不像是来自地狱，是白象牙一般地美丽。

  他同样留着一头长发，两鬓耳朵上挂着一串落在他下巴上的象牙色的白色佛珠。

  与此同时，这气质上更有一种菩萨一般柔美感的白发男人的眉心也有一颗白色珍珠镶嵌着，这使得这个另一种风格气质下的顾东来有了一种慈悲和冷血兼具的微妙冷酷美感。

  这显然又是他身体中一个从来没被人看见的新的佛格，七大娑婆诃中的第三个的人格。

  他的表情，神态和第一人格下转乱圣王也有一些区别，着装更具有男性化庄严佛像的衣摆也像是飞扬的白孔雀，那一身和护甲完全搭配在一起白衣穿在他身上他的肩宽胸膛都无比成熟强势，伴随着他的降临，转轮天母或者说了解他的人也已经知道他是哪一个了。

  “七大娑婆诃中的第三个。”

  “欲身……大白伞盖佛母。”

  面色持续盯着上方圣子再一次一个人在欲界认出了这上方人间的，对此，法相转改下被叫做大白伞盖佛母的那个顾东来倒也没有针对旁人对他的侧目有什么想开口说的。

  他一头白发下没什么喜怒哀乐的目光还落在不远处那个唯一一个人身上。

  ——那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人身上。

  而从这一地的鲜血淋漓，感觉到三佛对地上那个他的人的漠然。

  他一句话都不想说的的脸上这一种盯着下方无比冷漠中，却也透着些许被微妙冒犯到了的表情，伴随着食指敲击了下的动作，完全来自于眼前这一切被他所操纵着玩弄他人生死的成就感。

  心想着，那个白发男人只站在楼顶上抬起了一只干净冰冷的手。下一秒，他垂下白色眼眸，长发飞扬，面无表情地单手抱着怀中依靠着自己肩膀的妹妹，任由那受了重伤的天母菩萨满脸是血地抵靠在他肩膀上，然后用一只手指了一下。

  “让开，我来接走我的人。”

  这一句话，第三人格下，却也被叫做佛母的白发男人说的十足冷淡。

  他复活了那么久，终于第一次为了一个人一步步踏出死界，回到人间和所有人面前来，这一刻，他明白看到了三佛对他出现的忌惮，防范和一种映照他身躯的弱小。

  对此，这长发男人根本不想多说什么伸出那一根手指，向着那衣衫撕碎，肩膀断裂乃至半裸着白皙上身的黑发青年举高一只手掌。那个血人一下被他带到了自己身边。

  “结束了。”

  看到他已经听不到自己说什么，顾东来眼底冰冷却也没说什么，同时以对其他人根本视若无睹的姿态就弯下腰用掌心托起地上那肮脏污浊的大铁链，将地上那个被凌虐的血淋淋已经知觉的黑发青年的一只手掌强行握在了自己手心里。

  但一佛一菩萨的双手交缠在一起，那明明已经没有活人直觉的太子殿下还是紧紧闭着血红色的睫毛，眼皮动了下抵触了这个‘陌生人’的靠近，可白发男人却只是自言自语般来了句。

  “你表现得很不错。”

  “和我回去，约定不可更改，还有六个晚上。”

  “就算你现在再恨我，再不想睁开眼睛看到我，可七天七夜，说好了会回到我的身边，就一夜都不能少，太子殿下，放心，我会把你带回我的地方‘修’好的。”

  这二人私密又彼此才懂的耳语后，作为主人的白发男人再一次抓回了他的所有物。第一夜关于二人的赌局已经结束，是时候回去验收这一切的输赢结果了。

  而他一字一句的说完，那纤长狂傲的身躯如同一个帝王般迎着风，那一头雪发不断地拂过他的耳边。

  这一幕，把对面的三佛都看的脸色阴沉，却也咬着牙抓着手中的法器还想对这个来路不明的白发男人展开一场围杀。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干涉佛位游戏……我们杀燃灯太子是天经地义……”

  可对此，大白伞盖佛母本人根本没把任何一个人的脸上，以及那气色仿佛很差的唇角也没什么弧度。

  他不爱笑，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很冷漠的人。

  但此时，面对这三个被他拖入这场佛位游戏中的游戏者，那白衣白发的男人还是一个人站立在那楼顶上将一边手指点了点额头。

  “三佛，你们不会还没认出我是谁吧。”

  “第一次见面，恕我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姓名。”

  “现在在人间地底的十方死界众鬼，告诉三佛，我是谁。”

  “……顾……东来……顾东来……”

  恶鬼们在地狱里一起向着他们君王鬼叫。

  “大声一点。”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顾东来！顾东来！顾东来！顾东来！”

  顾东来。

  顾东来。

  顾东来。

  这三个字就像是降魔经文一般，脚下所有被生死轮控制住的众佛门向着楼顶上方那个命令众生的白发男人发出的高呼声中，就像是佛教僧众中令信徒甘愿下跪的真正佛帝，那让人噩梦般如同佛经梵唱般的群佛扭曲脸嘶吼将他的名字在地狱和人间反复念诵。

  修罗地狱，金刚罗汉，菩萨佛陀，西天沦丧，一切众生眼中的佛教第一圣王，七大法相婆娑诃第一，真正地主宰了这场佛位游戏的第二轮第一战。

  顾……顾东来。

  听到这三个字，三佛竟觉得浑身像是被一个人身上根本没有止境的佛压死死地踩在身上真的再没有一丝力气了，可下一秒，雪发飞扬，杀气凛然，那个白发男人却已经又一次从黑夜的最顶端对他们说出了今夜的最后一句遗言。

  ……

  “三佛。”

  “感谢你们让我的佛祖第一次自愿和我这个主人回到了地狱去，也要恭喜你们在这一轮的表现，因为我将会单独送你们一个‘特别奖励’。”

  “你们三位一开始被我找来的利用价值到这里已经结束了。”

  “因为你们如无意外，应该被……原排名第八十八位燃灯太子从第二轮……成功‘淘汰’出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打完架啦，小两口又可以回家继续酱酱酿酿了，太子真的太苦了，我这个亲妈都很心疼了……（）感谢在2020-04-27 00:04:31~2020-04-29 02:1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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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十二局

136、第十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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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东来。

  这个法号一被报出, 属于七佛格中顺位第三个的白发男人就这样以和第一人格的转轮圣王, 还有第二人格的死界之主截然不同的个性和外貌出现在了众生面前。

  明明是七张不同的脸，和七个根本没有相似之处的身体。

  可这七个不一样的佛格却都偏偏都只属于一个人。

  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顾东来, 又或者他们全部都是顾东来, 却也让人根本无法捉摸这一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个不同的法相化身。

  而今晚之前，一直没有干扰七个人格中另一个自己所作所为的白发男人此时出现，也只是因为一件事, 那就是他从死界一直所注视的那个人已经突破了自己的原有法相。

  五方佛之一，大日如来。

  比一个佛祖之身还要强大的五重法相中的第一重, 就是眼下地上某个不省人事的太子殿下经历这番生死劫数之后所拥有的一场新生。

  作为佛门弟子，他们早就已经出家。

  但佛门修行, 讲究的从来是一种自我放空式的苦行, 就如同古早经文中的一些佛国僧侣一样, 僧人们会刻意在苦难环境下打坐, 饥饿, 让动物啄食自己，以此达到一种对于心灵和□□的锻炼。

  所谓舍身行苦业，断臂品红尘, 正是这样一种佛教中常见的密法。

  越是要体悟佛法, 就越要先知道佛教中所说的允许和不允许到底是为什么，再了解了七情六欲本身之后, 人才能够得到一种淬炼，一种升华，进而达到真正的大彻大悟。

  而这一层考验后而生的这个五方佛, 就像七大娑婆诃对应的天敌一般。

  在佛教中，因果之间，总需要一个对手才能将有些东西一并激发出来，五方佛，就是专门为了对抗七大娑婆诃才诞生的。

  有娑婆诃，自然也有五方佛。这就像是眼下龙江市头顶的金色和红色生死轮一样，主宰着两方世界的因果轮回。

  所以哪怕，对方因为自己的缘故已经变得像现在这样遍体鳞伤，但是今夜之后，这位太子殿下的佛躯必定会比之前被他自己一口吞吃掉的那具还要来的更好，更完美。而这一点，放在二人这一辈子都注定不死不休的因果身份来说，眼前这一场佛位游戏来说已经足够了。

  “你们三位一开始被我找来的利用价值到这里已经结束了。”

  “因为你们如无意外，应该被……原排名第八十八位燃灯太子从第二轮……成功‘淘汰’出局了。”

  这一句话，正来自于顾东来面对三佛和转轮天母脸上那种错愕表情时的一句话。这一刻，地上那个‘血人’还一动不动趴伏着，却没有人能质疑顾东来本人说的那个燃灯太子就是他。

  因为哪怕某个人已经彻彻底底死过一次，又做出了各种伤害，逼迫和非常人的冷血举止后，这个名叫顾东来的人似乎内心还是有着一种执着。

  而这种他心中哪怕下了地狱，也不肯放手的执着，就叫做……

  ——方定海。

  你可以说他残酷，无情，强人所难，不顾他人意愿只把这一切用最极端的方式强加给对方，但正如他自己所说，他这个人这一辈子就是这样，他接受他人的评价，却也义无反顾，只求一个结果。

  他只要能成就对方，便也不在乎对方怎么看自己了。

  而他到底还爱不爱对方，显然，这一点已经不容置疑了。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自己从来都不爱的人干出这样不计后果的事来，但是恰恰也是因为这种爱根本不是一般常人所能承受的，才带来了眼前这样一种复杂而争斗的境地。

  不过更奇怪的是，顾东来刚刚所说的那句话，什么叫做今晚三佛要被原排名八十八的燃灯太子淘汰了？

  显然，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相信，地上那个已经变成这样的燃灯太子还有办法站起来能把三佛打倒，哪怕他的佛躯上刚刚出现一个所谓五方佛的法相又怎么样，他现在根本已经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了。甚至是转乱天母都不太相信这点。

  可恰恰就在双方这场对峙还没有结束，地上那个每一个人都以为再爬不起来‘血人’已经不能动时，并在头顶的雨水和长久的死寂中亲耳听到顾东来说出那一番话才动了动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

  “……”

  这一下，一下从。那‘血人’濒死的身体中响起的骨骼挣扎声，既像是两个人这一次已经彻底撕破脸的决绝，又像是死也要和对方一起下地狱了。

  他们俩不再是朋友，不再是佛侣，更不再是爱人，而成了仇人。

  可这位太子殿下无声却也死死抓着地面还要继续爬起来的手掌已经注定了，这的了失心疯般的死人不仅听到了，现在咬着牙也要为了另一个疯子对自己相信回到人间继续了。

  那顺着他鼻子，嘴唇流淌下来的血液浸透一头长发掩盖住了他的少年面孔。

  可说来奇怪，就像是一种证明自己这一生的执念只在于眼前这一切，眼前被这位太子殿下发狂般爬起来时，第一眼从这战场上看过去的那个人还是自己面前瘦削到身体已经没有一点美感，浑身上下更透露出一股阴郁气质的白发男人。

  明明眼前这个人像是大病一场，浑身上下也都是病弱到走路都有点虚浮无力着。

  对方的长相也一点都没有他过往记忆中的那个顾东来长得美。

  他不再是他第一眼所见就终生难忘的紫气东来。

  没有了花香，没有紫衣，这个人浑身上下再没有一点值得人爱的人更是已经没有了一切能证明他是顾东来的东西。

  可失去了过往作为孔雀菩萨的美丽外表，当他带着点旁人无法理解的强势控制欲，苍白阴郁地和某位太子殿下冷冷对视的样子，那双内里光芒的眼睛却也好像一点没变。

  这样的人，却还是使额头上一抹血腥染红了苍白面颊的太子殿下直接一把将自己的血手粗暴冰冷地抓住了那白发男人的手腕，又像是占有欲般锁定对方的目光，才发疯般地闭眼冷冷重复了起来。

  “我赢了……”

  “我……就要你。”

  这杀心极重，却也再度在二人耳边响起的话说着，燃灯太子到了这一步，心中一切关于无情无欲的佛法追求都似乎被这一个人所打破。

  佛祖从来不知道俗是什么，也就难以还俗，难以入世。

  可不知俗是何物，就也无法看破俗事，以至于被俗所困，难以超脱，更难以真正地追寻自由无上的法门。

  “……”

  对此，那一头长发垂在那病态男子瘦削凹陷的面颊上，嘴唇惨淡无比像个将死之人的人倒也没什么针对他再次提出这个第一要求的意见。

  不仅如此，他还是一点没有针对这种威胁有丝毫胜负上的退缩，反而必须促成这种对方对于胜负的追求，疯到只为以身度佛般和他玩到底一般开了口。

  “那就让你自己先站起来。”

  “只要你真正地赢了，胜利的人就可以决定一切，直到你亲手打败我。”

  “刚刚你是怎么输给那三个人，现在就怎么给我赢回来。”

  而这话音落下，正如二人之前所兑现的那个诺言一样，过往不败的那个佛祖将要新生，在此之前必须要有一番磨难才可以从污秽中觉醒。

  所以，亲耳听到这一句话，那已经领悟了大日如来这一重境界的长发青年真的为了这么一个人从倒地不起到一步步爬起时候，血淋淋的双眸也在一下变得血红疯狂的同时锁定。

  “这是开什么……玩笑……”

  亲眼看到这‘死人’真的要重新站起来灭三个大活人一幕，心知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三人今夜预计的坚德佛已经脸色十分难看了。

  佛经云，燃灯太子，过去三大佛祖之一，本是一个极冷极冰的太子之身。

  但当这一次战场上，人间众生的血将他的半张面颊染的通红，杀气腾腾的双手和半个后背都是鲜红伤疤，一头黑色头发飞扬在身后时竟有一种整个人交织在佛魔两端的凶狠感。

  他先前走到哪儿都一尘不染，穿在身上的白金色僧衣被身上死界的气息一点点染成了一种极度暴虐的黑红色，那黑红色的僧衣和脖子里由洁白变为血红佛珠将燃灯太子的面目也从一个清俊青年变成了一个张狂冷傲的绝美青年。

  那一张青年面孔和细软花瓣般的嘴唇不再出尘无欲，反而因为额头上那个红疤，而沾染上血色双眸尾梢一点点上挑，带起一抹鲜红，十足鬼魅邪气，是一个真正意义上被死界改变了一身佛气的燃灯佛祖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这一刻，他的那把证明他佛国太子身份的银色佛刀还是没有回到手中，佛躯更是四分五裂，但是死界下方一种佛魔两界的往生路恶鬼已经同样震慑高呼了起来。

  等当这个全新的被死界一并改头换面的燃灯太子迎接完脚下万鬼对他第一次重回人间的欢呼，又一步步重新靠近所有人，他这一身足以摧毁龙江市整个游戏场的佛压几乎无人能挡，更令死界恶鬼们再度叫喊了起来。

  在那个红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已经失去了正常人面目，双眼血红的太子殿下的身后，眼看着黑压压的天压下来，某位一头白发，亲手辅佐他的人一般用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瞬间，顾东来用自己的办法亲手把方定海变成了和他一样的死界王者。

  这两个一起堕入地狱深处的身影更是下一秒如同烈火中合二为一般，与此同时有一把黑色大戒刀缓缓地从破空中被那白发男人一只手抽了出来，又交到了那燃灯太子的一只手掌中。

  二人共用彼此的佛骨，一起击杀三佛的同时，也注定要为这二战染上不同寻常的血色。

  而显然，三佛曾经作为七大佛中的三大顶峰。

  今夜先是被那位‘死而复生’的燃灯太子身上莫名出现的大日如来法相给砍了大半体力，又被这死界来的佛母本人直接击垮了所剩不多的法力，境况已经是十分不妙了。

  所以，可想而知，这曾经不把任何佛门中人放在的三人具体会落到个什么下场了。

  因为，作为一个时机行动力从来都异于常人的人。

  当眼前这个强到已经不会浪费时间去和任何人解释自己目的的‘血人’太子要亲手‘淘汰’三佛，那么他也就不会再给三佛任何一丝喘息时机，直接以手掌中一把从黑光中横生而出的黑色佛骨大戒刀，就抬起一臂砍向了三佛——

  在这巨大的死亡压力前，站立在云中的三佛在这暴雨和雷声中同时往后一跌。

  他们三人本是实力相当不弱的佛陀，且彼此多年配合无人能挡。但当往那人的方向看去更是脸色大变，却压根无法抵挡着那两个人一起出手时这一种压倒性的佛法灭度。

  霎时间，这把同样由一根黑色佛骨所制，名为无恶之花的黑色佛刀和顾东来方定海这两个名字一起重出佛门！

  当下，那佛刀表面如同拓印上去的密密麻麻像是超度人前去地狱的一个个红色梵文字只划开波浪般的乌云，将两边楼顶上方的佛压都一力击垮，呈现一股令天地暗下来的灭顶之势就向着三佛佛躯袭击去！

  一时间，坍塌下来的两边现代高楼碎石撞开了三佛破坏了他们原本的攻势，而不止是这一边，连另一头的小火燎那头都感受到了整个龙江市上层地面的震动，更甚至小火燎怀中那一把一直没有动静的银色刀刃还‘叮’一下，又对着黑色佛刀的方向亮了起来——

  “诶诶，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如——不对，不对，小佛刀！你睡醒了是不是！那边怎么了！”

  这话，小火燎蹲在楼顶上对着这一把被自己保护在身边的银色佛刀的一连串提问。

  此时，他这一边，文殊和红炎幢王还在众佛看不见二者真身的半空中两相厮杀。在那团青色和红色交织的佛压中没有分出一个胜负，但作为唯一观战者的小火燎却也一心记挂着上方一切，可就在这时，不属于他们这一方战场的另一边却也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这意味着，今夜还有一方正在发生另一场淘汰赛。

  而因为某种带给他生命的气息在不远处出现而意识‘复苏’银色佛刀被小黑皮并没有回答，但作为一根没长大却也很依赖大人的小佛骨，还是个小孩子的他确实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一个对于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正在不远处。

  【“妈……妈妈……”】

  这小宝宝在睡梦中咂咂嘴的呢喃一声，黑色佛刀拥有者和银色佛刀拥有者之间本身因为一个小生命而存在的因果关系却也将两头的战局一下联系在了起来。

  佛教中现在世界第一佛再一次入世轮回，却也用小孩子睡得迷糊带点鼻音的声音在往某个地方呼唤着他的生母来找自己。

  更甚至，银色佛刀内里用佛经封印着却也跟着传出来的那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小孩做梦般的声音把小火燎这个亲耳听到刀真的开口‘说话’的小黑皮给震惊了。

  “小如来？”

  小黑皮见状猛地一拍刀柄，很确定自己刚刚真的没听错是有小宝宝叫妈妈了。

  “真的……真的是你在说话？你真的开口说话了么？你再回答哥哥一句啊！！！难倒……难倒是太子师傅出现了，可他现在人到底在哪儿啊！”

  “太子师傅！！太子师傅！！是不是你出现了！！”

  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一点关于某位太子人现在到底在哪儿的下落，小火燎瞪大眼珠子人还蹲在楼顶上大声问出这一句话，手有点发抖。

  但当小黑皮快速站起来寄希望以这一道银色光芒去寻找对方的下落时，那隔着佛刀朝着远处叫出一声妈妈后，属于佛刀上的光芒此时却又再度黯淡了下去，仿佛没有了那一头生母的气息后，一切关于燃灯太子的下落又都没了线索。

  “这，这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银光又消失了？”

  “小如来……小如来，你醒醒啊！你个小肥猪睡了那么久别睡了啊！快帮我找师傅啊！难倒太子师傅又‘死’了一次？那边到底在干什么……这是在开什么玩笑？？人难倒还能死来死去么？？”

  “那……那我到底要带着小如来去哪儿找你啊！太子师傅！”

  再次失去了唯一一个找人线索的小火燎一脸错愕的发问并没有能解释今夜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但此时回到另一边，的确正在亲自面对着一场‘死来死去’考验的三佛只觉得眼前一黑，口吐鲜血时竟比之前还要来势汹汹，惨叫着就被一个人给当众处刑了。

  “呃！！该死的……坚德！弥勒！你们快走！！”

  这一声再度被那燃灯太子一刀砍得发出惨叫嘶吼，已经被逼到某种绝境上，一步步失去原本佛陀目空一切高傲的清净施冷汗直冒，语气很糟地说着，之前还手失败，眼下倒在地上一脸是血却也断断续续地开口。

  他和另外二佛意识到了，或许他们三个这次真的轻敌了。不止是贸贸然第一个跑出来挑战死界是桩错误，连对自己的对手没有更多评估就以为先下手为强也是一桩天大的错误。

  因为对于真正的强者较量来说，先下手，从来不可能为强，只会让自己沦为失去得失心和失败后尊严越发崩塌的一方。

  他们错估了燃灯太子，也就从一开始丢弃了自己可难倒，今夜是真的圆寂之数要来了！

  而眼看对方周身下的大日如来法相来势汹汹，一场杀机铺面已来，如果他们三佛不立刻设法逃生，只是坐以待毙。那么且不说地上还有余力的弥勒和坚德佛，连刚刚还手失败，现在重伤倒地只能被两个好友护着的清净施怕是也要一并死无葬生之地了。

  可他们三佛又凭什么一上来败！他们凭什么败！难倒只因为他们三佛也在追求着佛位第一，就应该坐以待毙败给眼前这个人么！

  不，这根本不是他们三佛的为人！不到最后一刻，他们绝对不会向世上任何一个人低头求饶，所以，他绝对要保护自己的两个朋友能支撑着走下去！

  “坚德！阿清！退后！”

  这么想着，作为三人中唯一还有余力的，那个灰色寸头，面容冷峻的弥勒佛最先在前方目睹这一切，连忙用手中血红色佛刀迎面举起对抗上这个叫做方定海的。

  “弥勒！！胖子！！你干什么！！”

  他身后另外二佛集体失声，嘶吼着要去一把拉住他送死的行为，但弥勒这时却保持着一张冷肃无比的脸直接抬手冲上去，对上了眼前的燃灯太子。

  这一霎那，生死只在一刻！两双血红色眼睛隔空对视，弥勒吃力地咬着牙一下飞身举起佛刀就大步踩着脚下的雨水大步继续冲了上去！

  可过往在佛门无往不利的弥勒这一次还没能保护两个好友的生命安全。

  因为伴着披散着一头长发的燃灯太子本人不急不缓地冷冷抬脚迎上弥勒，又向着三佛的方向站起来一点，他先是感受自己的肩头被身后的那个长发男人安抚地按着一段，接着，这凶狠闭眼，一步踏入半空中的‘血人’太子直接将那把巨大刀刃已经一下将弥勒的佛刀拦腰砍断！

  “——！！！”

  这一刀，灰色短寸头和耳朵上都是血迹的弥勒佛的瞳孔向着那方向收缩一下，竟然是半空中就被这横劈一下搞得大口鲜血吐出，他只能拼尽全力一脸是血地回头冷冷嘶吼了一句。

  “走……别管我……你们两个别管我……快走！！快走！”

  这话说着，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了，弥勒作为三佛之一虽然木讷冰冷，却保留着对好友的情谊。

  瞬间，一生中佛路第一次遭遇如此惨败的灰色寸头男子喉头一阵剧痛无路可退，只感觉到自己四分五裂的身躯中有比前方比之前还要凶狠恐怖的血水喷溅而出，而无恶之花也已经像个巨大的巨/物般笔直穿透他的佛躯。

  对此，眼看三佛在自己手中一步步落败，某位太子殿下和他身后那宛若和他一体的长发男人一起站在原地，对着这彼此情谊莫名不错的三个佛陀一语不发。

  他们的眼睛一样冷血无情。而这二人这一上来硬碰硬，却以绝对对手的强硬令人屈服的可怕简直令人惧怕。

  更令人感到害怕的是，紧接着，在两方眼中堪称佛门噩梦般的一幕就发生了，因为已经蔓延鲜血淋漓的弥勒的脖子眼看竟被这一双佛门煞星般的佛祖佛母给一脚踩上，又碾压在地上发出了一阵碎裂般毁灭的嘶吼。

  “弥勒！！！弥勒！！！！我杀了你！！！”

  当下，目睹这一切心中一个发狠怒上心头，这一声从红黄色西装的半长发佛陀爆发的大吼，明明清净施被三人的共同敌人打的现在浑身骨头都几乎碎掉了，快要讲不出话来了。

  但在最初从好友舍身保护自己，以至于痛苦倒地的一幕片刻的震惊之后，这西方三佛之一的妍丽面孔的男性佛陀也突然脸色一狠，眼睛血红血地盯着对方发了疯一般地讽刺到冷笑着出声了。

  “燃灯太子……你有本事就冲我来！！胜负输赢已分！！”

  “阿清！够了！”

  一边的镜片已经都碎了，坚德佛顶着一张清秀面孔只望着地上那摊鲜血，捂着心口倒在大雨中连忙阻止，而他一听也明显已经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可此时，亲眼看着弥勒的佛躯已经接近圆寂，已经率先挣扎一步的清净施却只是恶狠狠地咬牙，又伸开自己的胳膊挡在两个兄弟面前，又直勾勾地通红着眼睛眼前表情冷淡的顾东来。

  “我告诉你们！你有种就只杀我一个！别把身后这两个现在什么都干不了的废人也当做你的对手！”

  “三佛之中……只有我一个人现在还配做你的对手！只有我一个你如果还有一些佛弟子的人性和佛格！就把这一切都冲着我来！都冲着我来！”

  “我……让你都冲着我来！！都冲着我来！”

  清净施说完浑身是血咬着牙一下扑上前去，通红着眼睛屈辱哀求的态度是一心还想留坚德佛和弥勒佛一命了。

  但很可惜，无论他们三人此时是否已经做好了被淘汰出局的准备，这一次他们三个碰上的两个并不是一个能够被打动或是给人留余地的人。所以，方定海和顾东来这一次也并没有放过他们三个，而是堪称无情透顶地以二人重叠在一起的手为三佛的命运做了游戏规则的最终裁决！

  “啊啊啊啊！！！！”

  这在乌云灭顶下不断伴着佛压逼迫佛陀发疯般发出的惨叫，远要比之前转轮天母落入他们三人手中被处刑时还要凄惨可怖。

  三佛为到死都站在一条战线上，没有再一次放开彼此的手，这样三人共同维持佛陀尊严的反差却也和他们一直以来对于旁人的冷酷狡诈形成了对比，但这世间因果循环就是这样，当你以自身力量决定他人生死，那么就要承受他人力量超过你时候的灭顶之灾。

  “啊啊啊啊啊！！！！阿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坚德！！弥勒！！！”

  “啊啊啊！！！！！别靠近我！！！”

  这一刻，从两边双方的视角来看，这一对姓方和顾的佛门煞星也是真要动手了结他们三个了。

  而那个先前哪怕获救却也对死界规则有了重新认识的魔女菩萨也在脸色冷漠，带一点复杂地皱着眉从旁观观看着三佛被这两个人一起亲自处刑的这一幕。

  显然，在眼眸里压着一股冰冷血红色的转轮天母看来，三佛这一次是必死无疑了，虽然她内心根本烦透了眼前三个人，但眼睁睁看他们死却也是一桩残酷之事。

  毕竟，三佛也只是履行他们自己的游戏规则和她抗衡，在更强的一方面前落败，落到这种结局，哪怕是还有一丝余地，或许结果都会不一样。

  可她根本不会去做无谓地同情，因为胜负已分，这也……已经不是她所能决定的事了。

  因为她知道，这两个人根本不是在替她或者任何人报复三佛之前的，他们就只是因为三佛今晚已经输了，所以在一起很公平地赶他们出局而已。

  不会争取游戏资格获得胜利的人就只能被规则所淘汰。

  而在绝对的游戏规则和这两个人绝对没有带一丝私心的公平面前，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反驳现在这两个人，他们都一步步依靠自己爬到现在这个顶峰位置，已经不需要和任何人在强权下自己是否还需要和别人解释更多。

  在这两个人眼中，需要和人解释的善恶，都只是被动的善恶，被动的善恶就意味着要依靠别人的评价去活着，可死界没有被动一说，顾东来也就更没有被动一说了。

  所以，在转乱天母想通这一点又明显冷冷地闭上眼睛决定不去看接下来一幕时。

  对面某两个从出现就没把目光给第三个人的人也就不容许更多纰漏发生，只将这第二场游戏直接做出了裁决结果，也并不想针对这个结果产生更多解释就送眼前三佛一起前去往生路上再寻来生修行路了——

  “轰隆隆！！——”

  一瞬间，一大泼送人入旺盛的鲜血淋漓喷洒到楼顶这一方刑场上，那持续了大半宿的三佛惨叫声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

  3:40

  当那一阵可怕恐怖的雷声降下，并化作雨水冲刷满地不知道是谁造成的鲜血的同时，一瞬间，每个佛位游戏参与者头顶的那个巨大的金色生死轮前十上的排名格局已经又一次大洗底了。

  ——三佛，今夜……竟然被一个人同时淘汰了？

  【1.药师琉璃光如来（红）】

  【2.普贤菩萨（金）】

  【3.阿弥陀佛（红）】

  【4.文殊菩萨（金）】

  【5.红炎幢王佛（红）】

  【6.观音菩萨（金）】

  【7.火燎佛（金）】

  十个只剩下七个……今夜这一切可实在令人大跌眼镜，可令人更觉得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因为紧接着，原本位于生死轮佛位排名最后一位的某个名字竟然一下冲上了一个位置并定格住了！

  【54.燃灯太子（金）】↑

  八十八到五十四，谁又能知道这两个疯子接下来……还到底想一起去干些什么呢。

  作为旁观者近距离感知到上方那个佛位排名变化，转轮天母手脚冰冷地站在原地，却也没有去睁开眼睛看对面那两个互相折磨的疯子和四面八方刺鼻到骇人的血腥味。

  可也是这时候，某个个性行为疯子般的长发男人率先感觉到身后那个同样像是疯魔了的太子殿下向自己一步步靠近过来。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那一头被血染得滑腻湿冷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一身赤红色僧衣的佛门太子已经不顾满身是血地手上铁链套住，又从身后令二人一丝窒息死掉般一把抱住他，并危险十足地将彼此锁在了怀中冷冷地说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话。

  “这一次，是我……赢了。”

  “现在……开始……你必须听我的，七场胜利一个都不能落下，接下来只等……第三场正式开始了。”

  “在这之前……我们两个人……会在你亲手给我的笼子里……把这场佛位游戏继续下去……我一定会活着，和你继续……玩下去，一刻不停地玩下去的。”

  ——“我的，孔雀佛母……菩萨。”

  作者有话要说：　　此处为这两个人共同点播一首《痒》，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时光！来啊！开车啊！反正有很多法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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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十三局

137、第十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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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 伴随着某位佛太子成功开悟了五方佛第一重境界, 并由僧入魔的一场和三佛之间的厮杀。那混着鲜红的雨水也被冲刷到了凡间众生以外的地方。

  众僧大悲咒引路念诵下，整个天空尽头开始变得光华流转，十方苦厄孽障汇聚这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佛门。

  这绕着那月亮弥漫开来的血光像一段漂浮缠绕在三大佛像上的金红色佛幡。

  一座座城市建筑金属丛林中屹立的那一座佛陀像眉心和细长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妖异鬼魅的色彩。

  这一幕既充斥佛气笼罩，又犹如魔国再临。

  佛教存在于千年, 延续至今留存于世，更能使万佛一次次从凡人转世归位, 本身即一桩六道中哪怕是经过了轮回也无法得到解脱的苦业。

  天空中，那浮动着一个个佛陀法号的金色生死轮在大月亮的中央随着一个个梵文字包裹的禁制而闪烁着。

  当这因果一出，清净施佛，坚德佛和弥勒佛三个法号，连同此刻靠近末位的其他二十位佛陀排名立刻消失在了金色生死轮的佛位排名上。

  燃灯佛祖变换出了五方魔佛之一大日如来法相, 并用自己这具死而而复生, 又入苦海成魔的新佛身亲手灭掉了西方教三佛。

  他自己也用从此身在苦海的代价换取了七大娑婆诃第一个——成就。

  三佛大概到死都根本没有想到, 从来都稳操胜券的三人这一次会这么宣告惨败。但此时, 第二轮也刚好卡在今夜结束之前的最后一点时间终止。

  人间这块净土深处的那化为一根根白骨的地狱万鬼集体伸出鬼手迎接, 整个龙江市上的本轮淘汰者瞬间迎来一场清零。

  而按照最初的游戏规则, 死界的四大魔将和四大天王也果不其然一起出动, 直接将满地狼藉和其他应该被清理的一众佛陀拉下了往生路。

  这个过程一如之前一样血腥残暴, 更使一帮拼死挣扎逃命了一夜, 却还是卡在八十八位中后二十位的佛陀们在嗓子里那没来得及发出的一声惨叫声中就这么一起踏上了三佛的老路。

  血, 所到之处都是佛骨，佛躯和那流淌下来的血迹。

  而就是这种处处也还是人间，处处也真的是地狱的追杀和被追杀中, 这场佛位游戏中的众佛生死之争却还在继续——

  “天母，你有没有事。”

  当那一起负责清理战场后续的高矮胖瘦不一的四大天王出现在转轮天母身后的时候，那四人中的瘦头陀看着她一脸都是鲜血，黑色披帛长裙上一身重伤却还坚持在战场上问了一句。

  “我没事，不过……就算是这一轮侥幸活下来，说不定下一轮还得死，呵，真是一群疯子，可这大概也才是佛位游戏吧。”

  对此，一身黑裙，有着一张妖娆美丽面容上的女菩萨说着也脸色很差地冷冷身处这楼顶上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刻，在这一脸将众佛亲手埋葬的鲜血衬托下，这位天母菩萨像个真正的大行罗汉天女，更似一位披甲上阵，手持法器的地狱女魔将，那一身乖张戾气下有着一种夺目邪恶的美丽。

  她没有着急说明白接下来自己已经看穿了还会发生什么，但既然她没有被之前三佛所杀，那么现在她反而更有一种要去和这群人继续争夺那佛位第一的危险欲望，而底下甚至佛位上的这帮大佛陀一个个都是她的敌人，那又如何。

  经历了今夜这场恶战，还在这场游戏战场上的任何一个佛显然都更不能被任何人轻易打倒了，至少，就拿之前有一个人离开前对她说的话来说，这还只是开始。

  眼前，这还只是这场佛位游戏的第二轮，虽然，接下来势必还有一场会比这一场还凶险的混战，到时候，可就没有敌友之分了。

  而从现在这个结果看来，这场佛位游戏也是真的……不好打了。

  因为今夜之后，不仅是北边和东边还好好地在幕后活着的，还有一个人已经被另一个人给亲手变成了一个不可打败的存在。

  这两个现在根本什么事都干出来的疯子和一群长着一张张佛面，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碰到一起，谁也不知道最后的赢家到底是谁。

  但这或许，也正是佛位游戏所给人带来的一步步向着佛位第一冲上去的刺激和冒险感。

  也因此，转乱天母此刻亲眼望着上方一个个根本还有的打下去的佛位排名双眼眯了下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晦涩眼神又发出了命令道，

  “你们四个，现在也给我下去继续照现在这个办法给我杀下去，把龙江市所有不属于八十八位的佛立刻清理干净，也把那帮庸庸碌碌更不配再拥有佛陀之名的弱佛都淘汰下去，记住，佛位游戏的下一轮永远不会留下一个废人，这千年传承下来的佛教更不留一个废人，无论这些佛下地狱时有多么凄惨，都不要停下。”

  “直到真正拥有成佛决心，想要继续度化众生的佛真的被留下来，这场佛位游戏才是停止，才是结局。因为佛，可从来不是那么好当的，我们要让这帮占着佛位却根本无法度化众生的孬种统统都明白这一点，也好好看清楚佛到底是什么。”

  这话，转轮天母站在头顶的这下个不停的暴雨中说着。

  她的一头长卷发被血水浸透着披散着，性感身段以及那从裙摆下露出大腿一段匍匐都是一道道皮肉翻卷的血痕伤疤，但显然，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前提下，这位本就骁勇强大的天母菩萨佛躯里对比之前被三佛的围攻后比以往更强势张狂了一些。

  “是，天母。”

  当下那夜色下一起出现的四大天王再一次遵从了她的命令，跟随女魔将的身后继续厮杀了起来。

  而透过这一瞬间散播到龙江市各处战况，既然属于四大佛将阵营之一的西方三佛竟然率先被有两个人所合伙组成的神秘阵营一起所淘汰，这对其余观战中的佛菩萨们来说也是爆了一个极大的冷门了。

  “……就刚刚这么一小会儿，三佛竟然……就这么一起给淘汰出局了……太子师傅……他这一次到底又是怎么做到的？”

  对此，第一时间跟着那结果爆发出一阵惊呼的小火燎一脸错愕瞪着那金色生死轮的方向，似乎还和其他佛们一样不太能接受这个现实。

  他人虽然是站在最北边的战场上。

  那长长的一把银色佛刀还绑着他后背上和他一起，他也还在和上方没分出胜负的文殊还有红炎幢王佛一起的。

  但整个人经历了先前那一番大起大落的小火燎亲眼看到这一切，既有些替对方庆幸，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现在形容这种心脏都快掉出来的心情。

  因为，就算是刚刚亲眼看着那属于【88.燃灯太子】的佛位一下子冲上【54.燃灯太子】，可这种事放在三佛原本的三法实力水平上，也令人完全不敢相信。

  虽然他知道那是他师傅。

  但是，一个排名在八十八位佛陀中的倒数第一位，竟然在一昼夜内起死回生一力淘汰了三个大佛，这到底又是谁亲手让燃灯太子从这场死亡灰烬中再一次重生呢？而作为眼下身处龙江市下方的其中一个观战者，小火燎这小子一边惊到根本说不出话，一边也用自己那早就飞的四处都是的小火星子凝聚在半空某一点一边用手指比在太阳穴上。

  他还是要先找到他师傅人到底在哪里。

  这不止是因为对方人这一天一夜中都一直都是下落不明，也是因为他必须要把对方的银色佛刀送回了主人手中。

  有了这一把佛刀，燃灯太子才能重登佛教第一，再一力重夺自己的三大佛祖的佛座。

  可当带着某个小宝宝的‘本体’继续找师傅的小火燎闭着眼睛急中生智地透过那一个个小火星子去回看不久之前那远处第一战场上的一切，小黑皮却更觉得这事简直太棘手了。

  因为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的那一个个画面中，赫然最先出现的就是最初他师傅被三佛围攻那一段的那段。

  可紧接着由火星子带回来的那一幕，却是一把快比四五个成年男子身躯加起来还庞大的黑色大戒刀被两个看不清面孔的人一起掌控着从一头砍向了三佛。

  而在那之后的反转也令人吃惊到不行，因为当他亲眼看到对方身上的五方佛法相和之后那个白发男人一起出现的那一刻，小黑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把整体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经文且杀业极重的黑色戒刀和他手中现在还在一路保护着的这把银色屠刀一样。

  虽然这两把隔空相见的佛刀目前还没有见面，但它们的光芒加在一起，反而有一种一旦出现即灭度毁世的强大感。

  那两个一起满身雨□□电声中，共同背对整个黑暗天空，身躯和性命也像已经连在一起的人也是来势汹汹。

  二人不仅以自身压倒性的魔佛力量碾碎了三佛身后的那座屹立在半空中的大佛像，之后连双双消失都没给其他人留下更多的蛛丝马迹。

  霎时间，象征三佛佛压的西方佛像一起被炸毁，透过那禁制内的一整个崩塌而一下宣告落败。

  能做到一并了结三佛的性命，某两个现在已经又消失在地面上的人所使用的这种果断且默契的处刑方式也着实令人觉得震慑人心。

  而最后留在小火燎脑子里的，就是那面容笼罩着一层杀业极重的鲜血，红黑色僧衣如血的长发魔佛和在他身后半步，单手按住一侧肩头的那个白发男人身影同时一起消失的画面。

  他师傅不仅入了魔……现在还变成了五方魔佛之一的——大日如来？！

  过去世界第一佛祖的燃灯佛竟然沦为一个魔佛了？！

  这一点，在这佛门中也算见多识广的小火燎来说都着实冲击性实在很大。

  但他确实透过自己小火星子亲眼看到他师傅从原本的神佛圣体变成了一个红黑僧衣，浑身上下都是魔障苦业一团血雾以至于看不清楚具体面容长相的魔佛。

  波旬说，末法时代，佛和魔之间将会开始没有界限，而这二者之间弥漫着黑色邪气的佛压三法的转变。

  几乎相当于从一朵宝相庄严的白莲向苦业魔障的红莲的过度。一颗无尘自在的黑色菩提果上结出一朵朵象征恶业迷障的黑红色莲花，更使燃灯太子这样一个佛太子都变成了地狱里的一个魔佛。

  但这或许……也正是三佛今夜真正落败在他手中的原因。

  而在脸色因为这一切凝重焦急的小火燎亲自回看这一段记忆中的那二人身上也都有着一种仿佛已经漠视生死的气场，使人根本难以漠视他们身上那种强悍的佛压就被一下袭来。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某位太子殿下为什么能从八十八位一下子完成某种程度的飞跃并且已经晋升到五十四位，甚至原本已经又一次接近死亡的佛躯已经突破了五方佛境界第一法相了，现在龙江市的大多数佛们怕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但他们两个人刚刚一起出现又消失前，能把小火燎手中这把银色佛刀里的某个小家伙碰巧给唤醒了的事，也给了小火佛本人一个一个古怪而隐晦的暗示。

  他其实大概能猜到这一系列事情的前因后果是什么人。

  因为另一个后来出现的人如果不出意外，就是那位一开始吃掉他太子师傅，并且和对方为敌的孔雀佛母菩萨了。

  显然只有那两个人才能有本事做到这一切。

  但小火燎却不清楚作为第二轮中最终获得胜利者的一方——自己师傅现在到底又一次不见了是去哪儿了，他现在和那位佛母菩萨再度消失又到底是要做什么。

  而本来就在一直担心着一些有的没的。比如他太子师傅根本已经死的连骨头都不剩这件事，这一刻，看清楚这一幕的小火燎望着手中那把受他保护，唯一和那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小佛骨反而有些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了。

  ……因为冥冥中，那两个人之间这场外人根本插手不了的因果关系，就像是佛经上那一个流传下来千年的佛理问题一样。

  佛经里都说，孔雀吞佛，是佛祖和孔雀之间的一场宿命。

  可如果孔雀作为凶禽真的一口吃了佛祖是要他的命，那么，孔雀完全可以不给佛祖活路，不让对方从自己肚子里再一次出来。

  然而事实就是，现在他师傅就是还活在世上。虽然像这样被人强行将一切归零，又必须从零重新开始，甚至堕落为魔佛，再突破自己原本境界的路途对一个常人来说十分残忍可怕。

  这样一个从死亡到新生的过程更是凶险万分，随时随地会又一次丧命。

  但这两个充斥着对手感，仇敌感和宿命感的人，似乎就是因为眼前这种再度被迫在一起的经历劫数的方式而变得比之前要更强大了一些。

  这就像是一个佛必须烈火中才能淬炼出真正的佛身一样。

  一步步，一刀刀。

  那二人明明正一起身处地狱中互相厮杀，时时刻刻想要了对方的命，却偏偏又给人一种二人只要在一起就会变得不可抵挡的趋势，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至于，这一次，这二者厮杀到最后，最终到底又会是谁胜谁负，这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而小火燎个人很清楚一点的，那就是三佛虽然第一个就作为三方阵营被一起淘汰失去了佛位第一的资格，但这场本意就是为了清洗佛门内部秩序的佛位游戏却还在继续。

  更为致命的是，因为前十个佛位现在只剩下了七个人了，这对于两方金红阵营来说，也意味着原本的那种五对五的平衡已经开始要消失了。

  可到底……佛位游戏的终点最，以及每个人经过这七轮之后，到最后面临那个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亲眼看到了自己师傅变成了‘魔佛’之一的一幕小火燎这一刻却不敢想了。

  “师傅！！你到底在哪儿啊！！你要是听到我的话！！就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哪里吧！！”

  “我和小如来！现在到底该去哪儿找你啊！你还不能回来啊！”

  这一个个向着天空发出的疑问，站在人间楼顶上方的小火燎还是不懂，更想不通，所以他只能眼圈一红，扯着嗓子就站在楼顶上背着背上的小佛刀就大喊了一句。

  这一声声，一下子穿透龙江市的天空传遍整个大雨中，却到底没有传到那一头该听到的那个人耳朵里。

  但此时，变故和危险也再度持续。

  因为对于这一切，此刻身处于北方这一边楼顶战场上和对方打了大半宿的文殊和红炎幢王佛也同样感知到了远处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不仅如此，他们刚刚还都一起听到了死界传来的新一轮游戏规则。

  “……你也听到了，已经第三轮了，西方教三佛不出意外已经被全部淘汰，前十现在只剩下七人。”

  “我和你，不出意外也得……死一个。”

  一时间，面对这么一个和自己阵营敌对的红发疯子。

  文殊菩萨一字一句地将说着以手中的这把剑撑着地面，衣摆翻飞，一身危险的伤痕敞开僧衣下的半边胸膛，却也将今夜这一切猜了个十成十。

  他心知肚明在上一轮中红炎被专门派来和自己缠斗到现在的目的。

  这其中不止有他身后和他同阵营的人想要拖住自己这一方面原因，更是因为红炎背后的东方教和自己背后的释迦教应该一开始都是打算让三佛去做第一个送命的。

  这一点，二教内心根本不谋而合。

  所以，文殊才会和红炎在这里私下争斗而并没有着急去和真正难对付的人见面。而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和红炎都在赌一件事，赌一个两教对立下谁先主动破局去和死界对上的局面。

  “只要我现在就能亲手打败你，夺下你的佛位，我也一样可以成功取代你释迦教四大菩萨的佛位。”

  对此，红炎幢王佛和他一样带着满身战损杀气腾腾地咽下喉咙中的血气，抬手擦拭了嘴唇边鲜血残忍暴虐无比和眼前这人对视了一眼。

  “而且，不止是你。”

  “还有你身后被你一路保护到这里的那个‘方定光’，以及他手中的那把银色佛刀，更甚至你从刚刚开始一直故意隐瞒不让我靠近西方教那边的战场，以及一切阻碍我这一次三教这场游戏的，我都会……统统清理干净。”

  这话，红炎幢王佛已经冷血残暴地说得很明白了。

  他现在就是要文殊死，或者是用文殊的死逼出他身后的释迦教，进而击败一切阻碍帮助东方教夺下佛位第一。

  而原本七轮佛位游戏进行到这一步，共同设计和淘汰了西方教的东方教和释迦教不可能相安无事，更可能红炎身后的人已经盯上了这里，准备暗中联合起来将他这个阻碍解决了。

  心想着，文殊一边洋洋洒洒的年长者灰色长发散下来盖住一只眼睛，那一张两边眉毛粗狂，越发显得狂放不羁的面容下，也将那一边杀气腾腾指骨发白抓着自己的佛门智慧剑举起来对上了对面那个红甲男人。

  他作为四大菩萨之首，有大智慧，大胸怀，大慈悲，是真正的在世活菩萨。

  可此时，红炎幢王佛周身的红色佛压再一次暴涨，接着，这无人可令他在佛国战场上后退一步的红发魔佛先是猛地抬起自己的双臂，等将一只手臂气魄惊人抵在地上划开一片烈火，红炎这才披着一头绛色长发眯了眯眼睛，手执红幢一下侧身袭了上去。

  见他这一次下的杀心竟有杀业极重赛过佛经中魔佛之势，文殊见此双眼一眯大步迎上，一手横过举剑抵挡，浑身正佛佛压一起爆发，对此分毫不让他闪身一下躲过去，那扎成一把的长发发尾被那红幡一下划断了两根。

  他知道东方教和释迦教之间的矛盾也是固有存在的，这也正是为什么这场佛位游戏必须要打成现在的结果。

  凭他一人救不了万千众生，但至少不能让一个无辜者在他面前受害。

  所以，当下，文殊菩萨双眼急急一闭，手掌起佛门手势，并用手掌一把拂过那一根根飘在二人之间的银髯。

  佛气充盈中，只见他的下巴和薄唇一抿，也心神汇聚，二指横在双眸上默念佛经，整个人腾空翻过半空楼顶，躲避那红炎的步步紧逼，两根发髻上的长发带朝着僧衣被划破飞了起来。

  作为佛位的第四和第五，二人原本就在三法上难分上下。

  在眼前这种阵营根本不同的集体厮杀，利益争夺和今夜这种一次次都想要拿下对方命的状况下更是已经对方佛躯上都留下了一道道深入骨骼的血痕撞伤。

  当下，二者手中作为佛菩萨法器的红幡和智慧剑又一次激烈碰撞到一处，并且两头相抵擦出火花。

  两个肩头半边撕碎了的僧衣和佛将战甲破损已经是血的男性菩萨身染战意杀气挥出法器，身后且可见交叠的二色圆光和他们同为佛将之间一正一邪的宿命感也再一次涌上了。

  也是因为不可避免的佛法之力消耗，当这一次文殊和红炎幢王重击对方致命要害时，这一回是红炎幢王被智慧剑划破皮肤直接击中了胸膛上的鲜红色护甲一次。

  “持诵文殊五字咒！罪障消灭！”

  “获文殊菩萨心咒！咒轮无尽辩才！”

  “所求世间，出世间事悉得成就，令众生智慧成就！”

  文殊和红炎幢王对抗厮杀整夜，当这菩萨一剑飞出，恰如青红贯月，月光下长身飞入楼顶下方的文殊单手从后背向着前方持剑对着正北方的那尊佛陀起剑入世，那一张极纵极狂的面容两撇银灰浓眉道尽了佛门慈悲和普渡的正义慈心。 

  他的两条长长银髯使眉心的佛光一次次随着指尖剑气袭向红炎幢王，在这样的大慈悲，大智慧，大功德下。一瞬间，这一身红炎盔甲的密教大王子心口被智慧剑的剑尖所染红，坚硬无比的护甲下的衣服破碎撕开了的同时，整个健壮俊美如同一同豹子般的雪白胸膛也被文殊给伤得血渗透了出来。

  可就是这么一个自身本已经遭受重创的同时，红炎幢王佛这么个疯子竟然还把握住这机会给了文殊贯穿胸口的一记。

  “灭佛魔火——”

  这巨大的红幡一翻飞起来，有焚烧佛陀身躯使佛菩萨丧命之能的灭佛魔火更使文殊整个人一下手掌一收急急后退。

  文殊的智慧剑从来只度人。

  但红炎的红幡却从来是杀人。

  这一杀一度之间的三法较量，却在二人碰撞到一起，而红炎浑身杀欲尽情释放到无辜者身上是注定要产生弊端。

  因为无度人之心的魔佛可以肆无忌惮地杀生追求平等，而一心度人的菩萨却总要以舍身为代价换取众生平等。同样是平等，因为佛业不同，显然度人者更容易受业所影响，所以两个人同时退后，文殊冷不丁吐出一大口血来。

  可红炎对此却紧追不舍一语不发，甚至眼看文殊试探出了自己身上的这一点‘问题’，又见他刚刚还能有力划开剑招躲开，却索性调转了个攻击的目标，向着下方的小火燎和其他禁制外的人间城市就绘出了一团鲜红烈火！

  这焚烧地上一切佛骨的魔佛火焰一旦点着常人必定死无葬生之地，而这不分青红皂白，哪怕是的步步紧逼，使文殊立刻出手迎接，他这一生端正正义，满身佛光普照下更是一手一步飞出用手中佛剑堪堪挡在了小火燎上空反手回击了一下——

  “退后！红炎！不要伤害无辜者和凡间众生！”

  说着，文殊一身佛躯光芒万丈，一头长发飞扬，青色智慧剑光从眸间一闪。“碰——”一声！对面楼顶被炸开了大量碎石。他整个人英武阳刚的面颊被那一道道碎石划伤，如一尊高大染血的金身菩萨像般三法一下子就黯淡了一下——

  【3.红炎幢王佛（红）】↑

  【6.文殊菩萨（金）】↓

  第，第六！竟然变成第六了！

  该死！这是今夜文殊第一次真的被伤到了致命要害。如果此时此刻，游戏时长像这样继续下去，而他还要分心保护身后的小火燎，他就真的要被对方所一力淘汰了。

  “文殊菩萨！您……您受伤了！您没事吧！！”

  被对方又一次出手保护了，再抬头看到佛位排名的变化的小火燎一见这一幕急了，急忙蹲在地下怀里的银色佛刀迎接上去。

  文殊整个人摔下来面前站稳却也摇摇欲坠，满身是血被身旁小火燎一把搀扶着，头发飘散在半空摇摇头咳嗽着却对此一副袒护到底的样子。

  “咳，我……没事。”

  “把你手上那把小佛刀给我想个男人似的保护好，不然……这么个……要是落到对面东方教那帮人手上，就真的拿去换钱了……”

  这短短两句话，文殊本人强大却也温柔地将一头长发披散着，单手摁住了小黑皮的头扯了扯嘴角，说完口鼻里都是血液渗透在了地上。

  “呜呜！！菩萨……你……你……我不管！你收了我的保护费……我一定要被你保护！你不能走！你千万不能走！我一定用我的小火星子救你！”

  小火燎个小孩子眼眶一红看了也着急死了，死死抓着人嘴上还死撑着一定不能在别人面前沮丧。

  而吼完，他先把自己的火燎之火往文殊的佛躯一拍，又像个爷俩似的一把从旁边咬着牙单手扛起文殊威严高大的身躯。

  等一把将银色佛刀一拔/出/来/，小火燎才大吼一声，又用单臂上的银色佛光横档在了二人头顶的那团红色佛火中劝阻起了半空中的红炎。

  “红炎王！求您真的好好看看三佛淘汰之前的下场吧！”

  “是，你们这些大佛强者之间的竞争是必须分出一个胜负，但如果我们所有八十八佛真的一步步这样继续无止境内战下去！连基本的战术都没有，到最后不说是这一局赢得胜利的您，怕是每一个佛都会一个个被消耗完所有法力啊——”

  这话恰如小火燎第一次劝阻华色王佛不要被游戏规则所误导时说的。

  可惜，正如华色王佛要杀九佛，如今红炎幢王佛也是不可能听他一个下位佛的放下屠刀，直接冷漠无比地就动了动嘴唇。

  “走开，下位佛，你没有资格教我怎么玩这场佛位游戏。”

  “轰——”

  这话说完，红炎手中那团烈火更盛，天空上竟是一团光明释放，可这东方教的光明佛火就算是智慧剑也挡不住，更别说是小火燎了。

  所以眼见红炎疯个没完了，文殊菩萨也一把上前猛地挡在了这小子和佛刀生前，‘呃’了一声佛躯再次被烈火贯穿。

  而这一幕落在红炎幢王眼里，见文殊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更觉心头不悦，更甚至厌恶至极地一场阴沉沉地掀起薄唇，并一步步在小火燎咬着牙挡在文殊菩萨面前的通红瞪视中开了口。

  “胜利只属于我一个人，我永远，不可能和任何人做伙伴。”

  “过去古佛国中关于我们地佛门世界最大的一场骗局就在于，在魔佛波旬将佛教第一教主如来佛祖杀了分成七块送入轮回之前，所有的众生其实都没有迎来一个公正平等的机会。”

  “什么是众生平等。一群人永远保持相安无事，不幸的人只能接受自己的不幸，幸运的人永远享受自己的幸运这就是平等么，不，这个世上既然存在不公正的事，就必须让所有人站起来抗争，用力量去一次次毁灭，只有让不公平永远消失，这才是对每个人的平等。”

  “而像现在这样公平的生，公平的死，公平的杀和被杀，才是你我身处佛教应该存在的平等，也正因为如此。”

  “文殊，你败给了你自己的慈悲，你……这一次也将必死无疑。”

  说完，红炎已经是杀心一起。

  可就在他手中那一把红幡翻滚突破小火燎身躯前的禁制时，文殊嘴角染血的同时已经一拍身下地面，以一个佛菩萨盘腿打坐的姿态将长袖子甩了起来又将智慧剑化作数千把竖在这禁制周围的青色屏障，并用自己的后背身躯挡住了这袭击向漫天下坠的佛火！

  “嗯，死……”

  一头长发被吹得狂放不羁的文殊菩萨却也双眼坦荡，一脸潇洒而俊逸地回眸扯了下嘴角，直接挥起自己的长袖子带着满身鲜血向着二人之间的天空横剑一挥，豪迈反叛地大笑了起来。

  “哎，或许，在如今的佛教，一条普普通通的众生性命是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对你们来说，评定一件事物的价值成了评判一件事物生死的依据。”

  “因为平凡，所以就再也不配活着了么。”

  “可要我说，会想出这种烂透了的想法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垃圾啊。”

  “你说什么。”

  绛色长发披在肩膀两边护甲上的红炎冷冰冰地琉璃眸子危险一缩对着文殊开口道。

  “啧，还有找骂的是么，我说，你们都是垃圾。”

  可一听这话，文殊也流里流气地拍着大腿，持还止不住地狂傲放肆地在这烈火和剑影道。

  “只有垃圾才会觉得人命不重要，只有垃圾才会觉得平凡该死，只有垃圾才会觉得佛门该是这样的……谁能说平凡者这一生不能大放异彩？试问这世上我们哪一个佛当年不是一个人，凭什么你就有资格去裁决弱者的生命？”

  “是谁给了你裁决他人性命的权利，难倒是因为你这高高在上的为佛的自傲么，佛不是神，佛不是仙，佛只是人，正因为是你，我们才是众生平等，可追求着平等的人用滥杀做借口，只为使自己变得和众生不一样。”

  “光明佛法，从不是这样的，我佛慈悲，更不是这样的，慈悲是一件好东西，懂慈悲……才明白同情，才明白帮助，才知道善恶究竟哪一边更引人向往，这样的平凡需要得到保护，而正因为如此，佛一次次舍身度人……才从不会觉得自己内心有任何后悔——”

  “文殊菩萨！！”

  眼看脸都一下煞白了的小火燎抱着小佛刀被自己扔了出去还向着自己大吼。

  文殊抬头刹那单手擦拭了一下嘴角，在烈火中最后向他的一眼看来竟然是如此震撼，紧接着这灰发男人迎上那烈火垂眸痞气地甩开袖子收剑，竟是一挥臂以智慧剑撞击了上去。

  可那一头威严宝相的坐骑的狮子法相被红炎焚烧身躯向着天嘶吼。

  那个灰发男人只沉默地用臂膀和剑刃，将自己佛将菩萨的身体化为战场英雄用佛躯保护两个孩子的一幕，却也令人震撼到根本说不出话。

  因为佛不是人，从这场佛位游戏开始到现在，甚至没有一个佛菩萨真正懂得慈悲。

  可文殊菩萨却是一个真正有着慈悲心肠的菩萨，他的正义和慈悲让他的身躯即便遭此烈火折磨却依旧屹立不倒。

  而当烈火中面容滴下一滴滴想学的文殊在此刻这种生命和佛法都难以击败对方的交锋一同从厮杀中停下，各自僧衣上带着一些明显却也并不致命的战损对视了一眼。

  红炎表情难看，阴沉沉地握着手上的那一把破碎的红幡和他手背上的红色生死轮被他嘴唇边渗透的鲜血染红，可亲眼看到文殊现在的样子似乎也很倒霉，这两个对和彼此胜负执念深重的人就根本不可能放弃了。

  这满地鲜血，身后被佛压击碎的楼顶坍塌成废墟，唯有滚滚浓烟见证二佛之间的这一切，这一幕，很有些英雄末路，同归于尽的意思。

  但他们两个亲自走到这一步，却也谁也不可能放下手中的屠刀轻易放弃杀生的念头了。

  也正是这烈火焚躯和刀光剑影中最后在这两边一撞，二者同时在这生死轮的一边即将决出一个生死时，恰恰也是这天边传来一朵象牙白如意拂尘飘落下来。

  “停。”

  一道温雅如莲花的男子声音响起，一时间，梵音和象鸣入耳，紧接着两匹白布翩然落下从楼顶阻隔住了二人。

  “是谁让现在敢……我们两个人停下。”

  红炎琉璃色的眼珠子凶狠一眯抬头望上去，这四面八方轰隆隆作响的象鸣一出，各自浑身上下是血真的快要同归于尽的文殊和红炎一起猛地一震往上看去，却见那上方巨大的金色生死轮也一下揭示了这‘劝架者’的身份——

  “……这，这是——”

  头上的罗汉髻和两边长髯都被吹开，小火燎一下背着银色佛刀瞪大了银色的眼睛。

  可这时，在龙江市脚下众生和底下那两个对视了一眼的大佛眼中。

  一个不偏不倚地用手中一把飞出的拂尘拦下文殊和红炎幢王的‘劝架者’才顶着一张温润清俊的面容，又不急不慌地在这两边白布吹拂下双手合十报出自己的僧人法号道，

  “魔佛一念间，普贤度来人。”

  “生死轮转道，波旬灭众生。”

  “这轮回报应眼看使两位还有八十八众佛一样深陷迷途，险些酿成更多因果，普贤……这一次怕是也只能打扰二位了——”

  【2.普贤菩萨（金）】↑

  ——是普贤。

  这一次，竟然是普贤菩萨也一起来了！

  ……

  上方，龙江市。

  轰隆一声，伴着普贤化身两方厮杀中第一位的调停者出现，又随着这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象牙白色的闪电劈开。

  众佛位的厮杀还在继续，文殊和红炎幢王两个人中杀出一个敌我不明的普贤挡下了二人的决一死战。

  尽管才经历了一场结果凶险的生死，但对于某两个同样也和所有人为敌的死敌来说。

  今夜在这其中所蕴含的危险可怖或许才刚刚开始。

  因为相比起其他佛菩萨之间停留在明面上的输赢胜负争夺，这二人对于对方的胜负争夺要来的更隐秘污浊不可告人一些。

  这一切，只因为他们目前的关系还停留在厮杀，仇恨，报复和发泄上。

  也因为他们两个现在堪称是现在上方一切八十八佛的敌人。

  这种和众生为敌，只有彼此的合作关系不需要付诸任何一丝正常人的情感，也因此无论是死界寝宫里那张他们俩已经厮混过一次的床，还此刻是身后往生路上的万佛尸骨堆都可能成为这两个人下一次要了对方命的结局。

  而当黑魆魆的洞壁阴风穿透那上方一个个细小的风口，在这一次再度吹进地狱内的黑水深处，鬼魅阴森的佛骨林后，那个熟悉的大铁笼和锁链在晃荡的声音还是能时不时令人感觉到这个地方的暗无天日。

  人间那一边，其他还在筹谋盘算着，争夺佛位第一的众佛再度失去了二人的下落，更没有人知道这拥有七张脸，七个身体的转轮圣王本人又一次把只属于他一个人他的佛祖奴隶带回了什么地方。

  可这一次，就像是互换了之前的身份地位般。

  成功结束了之前一场和三佛的厮杀，今夜被眼前这根黑色大铁链半套住又像个奴隶一样暴力十足地抓回来，并不由分说抓进这黑水池子下却成了二者中的另一个人。

  “叮铃铃——”

  这铁链又一次响起时，死界最下方那个昏暗之地中，正有两个衣衫凌乱的影子从黑气中刚从人间一起回来。

  某位魔佛太子一路上一语不发，不顾自己身上都是血痕和伤疤的模样像个浑浑噩噩红着眼睛野兽似的就把有个白发男人给强行抱了回来。

  这样像是对待猎物般的抱，异常地具有侵略和残酷感。但当他将自己怀中那个个子很高，堪称死界君王，却也被他禁锢着带回来的白发男人跪在地上缓缓放下时，这一次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正好是之前那个黑水囚牢。

  显然，这里四面无人，除了死人谁也来不了，却刚好能把二人今夜的踪迹藏得很深，而他们俩现在这种情况下也确实只能来这里。

  会造成这一种结果，无非是这两个互相折磨身心恨不得灭了对方的人到底兑现了他们之间的胜负输赢。

  那从来都活的高高在上，用手中权利坐拥死界操纵人心的白发男人这一刻也反抗不了他已经是个年轻魔佛的奴隶，只能被对方一路抱着来了这个老地方。

  而眼看二人杀三佛的黑色佛骨大戒刀被丢在了地上，他们身上都是杀三佛时的血腥。

  所以接着，某位带着鲜红佛珠，血红色僧衣半批在身上的黑发魔佛太子先把白发男人给放下，又一分一秒都不想二人分开办立刻俯身压住他整个身躯，扯开一边手臂丢开他身上的那件白披风垫在二人身下，这才双双推攘着一起倒在二人所处的这个黑水池边撕了他的衣服。

  “——！”

  这粗暴直接到不给二人留一点情面一撕，白发男失去自由敞开手臂，被迫横趟在这魔佛太子身下的胸膛就暴露了大半，而对方这样的举止也不言而喻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这一次，两个人还是死寂的可怕。因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的交易和赌局就是这样，虽然现在才只是第二轮结束，但是和七天七夜中，在真正要了对方命之前他们的较量永远不会停止。

  伴着身后这朦胧一片，好歹遮挡这两具般困兽纠缠下的水汽，二人上下隔着已经褪下的茧一般的衣服交叠在一起在这鬼地方厮磨了两下。

  紧接着，还是这哪怕现在还顶着白佛母法相，个性依旧很强势也对臣服在男人身下很排斥的白发男人被某位魔佛太子一把捏着下巴抬起了一点，二人又在这黑暗中双眼十足冷漠而混沌地对视了一眼。

  “三佛都被我杀了，我也已经做到了我承诺的一切。”

  这种明明身受重伤下，还要拉着对方发疯，两个人都不带一丝情感只求法门爽快发泄的阴沉对视，五方佛之一法相下的燃灯太子本人大概是真的这次已经为了一个人而疯魔了。

  显然，燃灯太子以前从来不会和其他人说这种话，按照他清冷又漠然的性格，更不会对个人情爱有这么深刻露骨到出现胁迫一个人的情绪。

  而对比前一夜，他们一同像两头厮打了许久的困兽一样回到死界时的一幕。今夜，某位外人还不知道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佛太嘴唇煞白地低着头，带着一丝气息上的混乱颤抖地冷冷看着怀中的白发男人。

  这一刻，这失去了平常心的佛太子一双眼睛映照对方面容一切扭曲和黑暗，看样子是真的哪怕得不到，也很想动手杀身下的白发男人了。

  可是哪怕轮回和因果已经回不去了，他还是为了这个人，将这黑红色的魔佛心脏而疯魔咆哮着，至于这一切都因为执念，也因为恨的来源总和另一场前尘因果牵扯在一起，所以他们才只能这么龌龊肮脏地躲在这里接受佛陀的背弃彼此像两头野兽一样相互报复着这一切。

  “我已经按照你想要的如愿和你一样成魔，赢得了七大娑婆诃之一的第一个奖赏，五方佛的其他四个法相会一步步在我身上出现。”

  “我会去杀了每个和我作对争夺佛位第一的人，这一切都……都如你所愿。”

  “所以，现在，我只要我的奖赏。”

  这话说着，燃灯太子本人的情绪依旧被大日如来的魔佛法相影响着暴露出内心的极端胜负欲。

  他的一头长长很长，鬓发垂下来的一缕发丝透出一点点黑红色。

  那少年眉眼和额头上的一抹红疤将他的面容衬托地邪气一点。明明燃灯太子本人从前的性格总是很漠然冷淡，是一种白到纯粹的纯净的气质。

  他光明无边的佛心更是没有人能染指的一方无边净土。

  但这一遭被这个人一并抓着彼此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竟是把这么一个白衣出尘的青年变为了眼下这黑红色的僧衣歪斜下来披挂在身躯上，血红色佛珠的一颗颗垂落脖颈，如花瓣的嘴唇都鲜红啐着毒血般的魔佛本人。

  这样一种由正佛到魔佛的转变，简直是在活生生创造一个能打败外面一切佛陀菩萨，更能打败他自己的不败法器。

  ——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睚眦必报，没有人性，却有七张面孔和七个身躯的疯子所赐。

  是这个人给了他一切，逼自己和他一起堕落地狱，可如今一切已经无法再回头，更甚至现在对方还要亲手把刀子捅进彼此的身体里，也要把他拖进这个深渊里陪他一起死。

  “……”

  对此，眼看着他被自己亲手一步步弄成了这样，那一头白发，病态阴郁的白佛母倒也态度依旧没变。无情的人和冷血的人碰到了一起，那么两个一心成佛者眼中也从来只有度化，所以此时，像是谈着一场交易般的他十分淡也十分平地错眼望着死界上方的黑暗无边终于来了一句。

  “恭喜你，你已经做到了，可我还是要实话告诉你，我并不是真的那个顾东来。”

  “在你眼前的这第三个法相只是大白伞盖佛母，只能勉强算是曾经七个他之中的一个，而且就算你最后真的把七个娑婆诃都从八十八佛中抢到了，也换不回原本的那个顾东来。”

  闻言，一头长发垂下来，黑红色眼睛的魔佛太子看他终于开口了，倒也没有理会他这种再一次的威胁和利诱，反而难得表现出和他过往性格中全然不同的危险地回敬了一句。

  “他究竟在哪儿是我自己的事，你现在没有这个‘应该’来继续教我去做什么。”

  “因为这只是你第二次输给我的结果，‘感激’于你把我变成现在这样。”

  “我说过，我要你。但我们两个人现在也不是方定光和顾东来，是大日如来和大白伞盖佛母。”

  “顾东来死了，方定光也死了，从现在开始，只有两个陌生人，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这样压根不在乎结果的回答，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太子殿下终于开始适应他们的‘新身份’了。

  顾东来不再是顾东来，而成了白佛母。所以方定光也不再是方定光，而成了大日如来。

  而哪怕很清楚每一个法相人格都有不同的思想和性格，走到这一步他们自己统统都不是无辜，但燃灯太子确实也正是因为他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真的不再是佛，只成了这个人一生一世关在笼子里逃不出去的魔太子。方定光这一生只能被顾东来关在这里，和他继续这样无止境的黑暗纠缠。

  所以当下，那魔佛太子一头黑发垂散下盖住了血红色双眸，还在陷入某种情绪不太稳定的情形下，带着强烈占有欲死死地抓着面前白发男人的两边胳膊的手力气特别重。

  可在这种对方肩头咯咯作响却还是一语不发的对峙下，打从听到他放弃了做他自己，一头白发垂腰，佛躯本也病气缠身的顾东来在他怀里没说一句话，就像个随时随地会被他捏碎了的傀儡。

  “……”

  一个佛祖为了一个魔头放弃了自我和佛心，宁愿用死也要成为一个他所不认识的自己，这该是多么感天动地的爱情啊。

  如果这爱情属于两个凡人，那么这一切或许会来的容易很多，但可惜，佛门并不能如此。

  而之前的三重人格的一次次设局和残暴摧毁他人一切佛躯和佛心的阴谋下，他明明是用了一切残暴冷血手段关押着魔太子佛躯自由并摧残了他佛心光明的主人。

  可现在，这个阴狠危险的白发男人自己却也被他这一生唯一的奴隶尽情地施虐着，报复着，更甚至反向囚禁着也没有任何一丝抵抗的意思。

  对此，根本也不在乎他还想不想在这种两个人难堪又折磨的处境下说不说话了。

  知道这一局自己占据了上风的魔佛太子那一双过往总是清冷漠然，偶尔也会平和地注视着他人的双眼不是从前那种没有情感色彩无机质的了，而是一种泛着混沌血光的红黑色。

  “自己分开来一些。”

  这死界黑暗的洞穴内传来命令，模糊却也真切，如果只是因为兑现他们之间的第二次输赢，这也过于牺牲巨大了。

  当下，整个人的身体长得没有一点像女人反而很强势的白发男人被魔佛太子一下将整个年轻的身躯欺身袭来摁住一边手掌又被迫抬起下巴闭了闭眼睛。

  他在二人身上都是伤动一动都可能骨头裂开的前提下扭了下头，一双眼睛被雪白发丝盖住了他身体和内心的一切正常情绪。

  可作为男人，顾东来已经失去了严肃冰冷披风的身躯只能有些羞耻心地侧过来一些不发出更多不堪入目的声音，又双手环胸病弱无力地侧躺在这湿冷恐怖的地上任由自己被年轻的佛魔太子又一次重复起了上一次他们在死界寝宫里黑纱下颠倒的一幕。

  “——！”

  这样二人同时背脊一顿屏住的呼吸一顿不言而喻。

  当下，没来得及说任何一句话作为战利品的白发男人就被再一次压住了，那一段因为白发披散在身上，而在黑暗中显得易折而脆弱的脖颈就因为魔佛太子从后方摆弄朝着上方挺了挺。

  他黑色的手指尖有些不自在又难耐地抓着身下的一边衣物褶皱仰躺着，倒也没有作为一个男人就这么委身于人的尊严丢失感，只不算抗拒地挣扎了下，整个人也因为对方过于粗暴陌生的对待而被顶撞到肩膀和一条手臂也滑落到了黑水池子下方一点。

  冒着雾气的水一滴滴滑落下去，这让这一头白发已经完全没入水中的男人像朵浮艳惨白花蕊接近凋零失去香气的冷白花朵，脖颈也高于水面枕着池壁边缘歪歪地倒着，又被一双黑红色僧衣下手臂抬高了他的双腿。

  这属于暴君的一条腿不久之前还踹过人，但此时只能从衣袍下被迫蜷起又被控制在在某位太子殿下的臂弯中。

  这样颠倒错位，让人头晕目眩的趟姿把白发男人完完全全地被这位太子殿下给控制住了，那条还是有着花臂刺青，但这一次随着人格变化了变成黑色鲜花纹身的手臂上还挂着他的白衣上，刺青下显得分外鬼魅妖异的一朵朵黑色的花瓣纹身就开在雪白的身体上。

  而感觉到这位太子殿下近距离地俯下身用嘴唇接近了自己的脖颈一旁，他先用手一边隐忍地抓了把魔佛太子的衣摆，接着，这白发男人才仰倒在池壁边哑着一点成熟而魅惑的嗓子开了口，整个人的后背和腰肢还似乎被刺激的抖了一下。

  “别脱下我的衣服。”

  “或者，等熄灭周围一切的光，到水里闭上了你的眼睛之后，再把我的衣服脱下来，只要做到这一点，其他随便你。”

  “如果你想赢我，你我的第三场胜负就只能用这种办法来解决，大日如来，我们的游戏规则还掌握在我手里，我现在也还是你的主人。”

  “……”

  这个人的态度还是很没变。他还是并不在乎一切正常人的情感，重视利益输赢的他只在乎两个人这一次能不能再一次决定下一轮的输赢。

  ——但这好像，也已经是他第二次对魔佛太子本人说绝对不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了。

  他身上这一次到底藏着什么。这似乎是一个暂时两个人赌约进行中还没有揭穿的隐秘，亦或者是他又一次故意设下的阴谋手段。

  而在这么一个刚杀了三佛不久的鬼地方，正常人如果只是为了报复和回敬对方而做这种事根本也没有一丝能令各自法门复活过来的兴致，可这两个人还是不管不顾地抛弃了人的伦常又一次纠缠了起来。

  “如你所愿，白佛母菩萨。”

  一头黑红色长发垂散开来的燃灯太子残暴而漠然地像对待个陌生人地开口，紧接着，他先将自己僧衣上的红色腰带一把扯下来，又在两个人交叠情态下就把二人的双眼一起蒙上了。

  这样一来，两个人的眼睛和半张脸都被一根红腰带完全遮蔽，四周围更是变得雾蒙蒙笼着一层魅惑妖娆的红。

  这样一种无尽孕育最初般混沌鲜艳的红，和隔着红布也能窥探到雪白到回归生灵本质的长发男人躯体，以及他这满身的罪孽，残暴和阴谋，这红和白，佛和魔之间，是连僧人都无法不赞叹的妖邪美丽。

  而在人的所有视觉消失，五感中的其他被放大的情态下，他们俩接触在一起的身躯似乎更炙热了一些，等这魔佛太子本人做完这件事后，却也将自己红莲般已经彻底化为大日如来法相的佛躯从这黑水池壁上完全对这个人肆无忌惮地掠夺了起来。

  他们俩把一切都当做交易和输赢，这样的厮杀也就只能残酷和冷血味道。

  而当区别于前两个人格，拥有一张新面孔和性格后，对魔佛太子本人更有一种温顺服从感的佛母菩萨再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条手臂一整个抄起抱了起来，他也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摆布下，等感受到腰上被往下一扯滑落接着双腿一凉，紧接着伴随着更模糊怪异的撕扯布料声，二人被水已经打湿了大半的衣料在这黑发魔佛太子一身暴虐气息下立刻被撕碎了干净，并一把被对方环住后腰和双腿抱起来就像两条鱼一般相拥着滑入了水中。

  那一刻，他身为男性佛母菩萨又一次回归众生本态地被拖入水中时，他们俩的后背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这黑水中纠缠到一处气氛没有想象中的坏，事实上，这位白佛母比魔佛太子想象的要更会挑起二者作为佛陀菩萨之间的一切禅心。

  此时此刻，虽然有了二人都不能在这个过程中睁开眼睛的约定，但那一头雪白长发，脸上和对方一样蒙着红布的佛母菩萨本人正在这黑水下被魔佛太子本人抱在怀中。

  二人都很高，很瘦。

  在两边肩膀都宽阔挺拔的前提下，佛母菩萨本人被太子殿下小鸟依人般当个女人般搂着也只能抵靠在对方年轻的身躯上，又被迫服从着勾着一点自己的后腰线条任由对方摆弄着自己的下巴，手掌和水下更隐秘的双腿。

  他那不着片缕，且向着前方蜷着他的瘦的见骨的苍白手臂浸在这漂浮不定的黑水中，不仅如此，这么看，这个白佛母法相下的顾东来很消瘦，是一种瘦骨嶙峋，大病一场的瘦。

  或许是因为他佛躯中关于佛母的那一段记忆本身更接近于这个状态，孕育那曾在在他腹中的佛祖的过程中他也的确大病缠身很久，所以作为唯一以男人身体做过孩子母亲的七分之一法相，这个法相和人格下的他身上也带着一种微妙的男和女交织下的香艳味道。

  那被大日如来法相下的佛太子方定光本人之前报复性质地剥光一身衣服一番折辱下，他的手腕脖子上已经有点捏得发紫发青。这样的脆弱，阴沉和天生男女双身，像是让人法门处涌上一丝美本不该属于一个冷冰冰没一点温度触感的死人。

  但看着他又白又冷，敞开双腿躺在那池壁上像朵浮香哀艳的枯萎花朵一样因为皮肉被亲而喘息连连的，这艳尸般放在一个成年男人身上却也有一种让人对着他的身体兴致提高了一点，更能让拥有他这具身体的人助兴的微妙作用，但即便如此，他这具佛母菩萨的身躯皮肤也白惨惨没有一丝美感，只让人感觉到在这个笼子里蹂/躏他，折磨他，给他施加各种不属于佛门清净的肉/体极乐和痛苦才真的是一种造孽般的变态行为。

  而二人这么清洗着各自身上的苦业或者说一切从人间带回来的鲜血淋漓，在这双双被红布蒙着眼睛的白发男人和长发太子的身后，那套在他水下的一边脚踝上，囚禁人行动的铁链被丢在了一边岸上。

  在那岸上，两个人身上所剩不多的衣服都被情/色且下/流撕扯开随意丢弃着，包括他和某个人的裤子，在这地狱中。那满是杀业者的鲜血杀孽，脱的已经满地都是，顺着踏进这池子里的石阶已经洒了一路的红黑色僧衣以及白色护甲，还有一颗颗红色的佛珠都滚落到了地上。

  甚至只要他敢动一动，那禁止二人有一方从这个囚笼中逃跑的撞击声就会在这恐怖死寂的水声中响起。

  而似乎就是为了永久囚禁对方，也永世关住自己，在这池水中，这一双一前一后以肩膀和胸膛前后相抵在水下的身影哪怕一语不发，却也没有分开过。

  他们俩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不知道是闭着眼睛抱住彼此时谈不上是在发泄情感还是恨意，只是用交缠在一起的手臂搂在一起前后在水下滑腻贴着私密一切的身体。

  但这一头白发长发洒在肩头上，连情绪都很淡很漠然的男人对比前面两个危险残暴，各怀心思的七大娑婆诃人格，真的就像个病弱消瘦，油尽灯枯到根本没一点脾气的人。

  可魔佛太子还是太年轻了。哪怕用红布蒙上了两个人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在堕落为魔，失去一切，心情不好，且满腹绝望的前提下更无法对眼前这个人保持平常心。

  他既讨厌这个陌生而冷血的白发男人，连一丝一毫都不想真的和他发生只有爱人才能有的一切，又从他身上嗅到那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死也不肯放手的矛盾下只能用这种办法去掠夺他最想要的佛那个姓寻求心灵上的解脱。

  “顾，顾东来……顾，顾东来……”

  “顾东来……”

  “顾……东，来。”

  这样根本不得章法，呼吸急促，焦急而疼痛的低语，这入魔下失去一颗光明佛心的燃灯太子抱着人迟迟没有对他做更多过分的事，心里却是浑浑噩噩，痛的茫然了。

  而显然真实感觉到了他这种对自己矛盾的心情，那脸上也蒙着一块红布，只露出尖尖下巴的白发男人品尝着二人这无止境的折磨和绝望，这么整个人歪趟着抵在魔佛太子的肩头，倒也在沉默了一下后，接着才堪称温柔耐心地回过头轻轻伸出了手臂回抱住了他水下的肩膀，两个人彻底抱在了一起。

  “……方定海。”

  “方定海。”

  “方，定海，方定……海。”

  “嗯……顾东来。”

  “是你，我知道是你。”

  魔佛太子抱着他幻想中的明王殿下说。

  “是我。”

  白发男人也轻轻抱着他的太子殿下在这黑水中道。

  耳边，那整个心脏都疼的不能呼吸，冰冷眼眶都红了的年轻的魔佛太子闭着眼睛，一头长发披散下来，血红色如花瓣的嘴唇和整个人被红莲包裹的身躯也一遍遍地搂抱着怀中的白发男人和他小声耳语着。

  这是一个过于亲密暧昧到像是爱人之间的拥抱和呼唤了。这也是他们再见之后两个人第一次开口叫彼此方定海和顾东来。

  二人头抵靠着鼻子隔着一点点水汽抱着彼此的脸颊，只是一句句说着话也不亲吻。

  他们只是单纯而美好地用这样一种干净到不带欲只有情的方式诉说着心里的一切深埋的过往回忆。

  可同时，这也像是一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美梦和骗局一样。

  只要二人的一双眼睛上阻隔住视线的红布掉落，他们还是必须立刻从这一场认为创造美梦中苏醒过来，回归死敌和仇人的身份回到上方的那场众佛厮杀中。

  而显然，第三个佛格下白佛母和转轮圣王，还有死界之主的个性都并不一样。

  所以他会对眼前这个年轻的魔佛太子产生同情和慈悲，尽管他们都有自己逃不开的个人所求，但他也会在对方陷入五方佛和七大娑婆诃所带来的纠葛下给予他能给对方的引导和帮助，更甚至在这无尽长夜终是没入水下，带着脸上的红布弯下腰将这魔佛太子的法门张口吞下，任由二人交缠在了水中，又将二人的这一夜输赢完全地淹没在了接下来那人潮水般对他的情愫里——

  ……

  “师兄。”

  “师兄，你听到我的声音了么。”

  “这里不是死界，也不是什么佛门，这里只是龙泉山，两个人的龙泉山，你还记得龙泉山么，你还记得最后想对我说什么么，现在都告诉我吧，我回来了。”

  ‘顾东来’在隔着这脸上的红布在这美梦中对‘方定海’笑着说。

  “……我记得，我都记得。”

  ‘方定海’也隔着这脸上的‘红布’拉着他的‘顾东来’轻轻开口说了实话。

  “顾东来……我好想你。”

  “我总想起第一次见你。”

  “你穿着紫色的衣服，拿着一朵好看的优钵罗花，身后有孔雀大明王的紫气，你是永远不屈服给任何人的顾东来，你也是……世上最好的明王殿下。”

  “你总是喜欢笑，无论是什么事，你都能一直开心自由地笑。”

  “可你现在……再也不笑了。”

  “我们……一起回龙泉山吧。”

  “去再看龙泉雪，去看银杏树下的星星，还有……去台阶下什么也不做坐一夜，只有我和你，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孔雀明王，从来没有什么成佛之心。”

  “……没有东来，我不成佛。”

  “我真的喜欢你，顾东来。”

  “我喜欢你，顾东来。”

  “我真的喜欢上了你。”

  ……

  “顾东来……这一次，你亲耳……在我的身边听到我的这一句话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两天在忙出版稿的事，两天急性肠胃炎，两天出门培训，爬上来了爬上来了喘气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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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十四局

138、第十四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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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30

  龙江市

  佛位游戏

  第三轮

  当轰隆隆的一道雷声响过头顶上空, 佛教众佛之间在这一方游戏战场上的混战还在持续。

  在头顶急急落下一滴滴黑色的雨水中, 属于下方人间白天的时间迅速过去，浓稠如墨的夜幕如约降下，俨然又是一个新的午夜再度来临。

  死界和人间笼罩在一层团团迷雾中。

  但伴着人间和地狱已经持续三天三夜的战况，剩余三方之间的较量还在不断升级, 这场攸关佛教中一切正法佛魔的佛位游戏的输赢也尚未知晓。

  因为当上一个夜晚过去时，第二战原本场上即将分出胜负输赢的红炎幢王佛和文殊被一个人的出现强行打断时, 任凭谁都没有想到这半路跑出来阻止他们二人的会是什么人。

  但这个不速之客的横加干涉，的确把红炎原本坚信自己会必胜的一场胜利给一下子制止了。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红炎幢王那一双处于狩猎中豹子般的琉璃眼先是十分危险地向中央瞳孔一缩，又似乎因为天空中出现的那道出现阻止自己的青白色身影而意识了什么。

  紧接着，他双手只向上快速一抓, 握住两把烈火红幡也没有丝毫停顿, 而是第一时间环视了一圈对面, 又抢占先机就准备在这个混乱关头夺下小火燎怀中的银色佛刀。

  因为在他看来, 那把佛刀被文殊和小火燎如此袒护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更何况, 这一次他之所以会来参加, 也是由于红色阵营这一边更符合他对佛位第一的追求。

  此时此刻, 如果这第二个搅局者不出现, 他成功淘汰掉文殊和小火燎之后, 一切等待许久的时间也离他更进一步了，但奈何，这场佛位游戏中的有些变故的发展却也并不能如他所愿。

  “不好！文殊菩萨！红炎王……他……要抢走小佛刀了！！”

  一看红炎行动似乎有变, 站在底下的小火燎这一嗓子也将两边的战局一下打乱了。

  下一秒，红幡果不其然抢占先机从上方击中小黑皮的一只手，使逃跑后退中的小火佛吃疼地脱手第一次脱离银色佛刀。

  银色佛刀的刀刃一下旋转向下，又‘叮’一声掉落在了楼顶中央，瞬间就被烈火包围抢夺。

  见状，文殊作为最开始第一个出现就保护小火燎和佛刀的人眼看刀掉落在半空楼顶的这关头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只舍身穿过那佛火禁制，又长袖一甩打退对方红幡下的一团烈火。

  等持剑顶着对方的攻势和红炎对上，文殊浑身浴血，一下低下头才将剑身挡下小火燎上方的火焰，示意他去拿回他几步开外的那把银色佛刀。

  “赶紧过去拿回佛骨！千万别让如来落入红炎和红色阵营那一边！”

  文殊一身染血青衣逆着漫天魔火降下低呵出这话时，灰白色的眉宇下一头长发飞扬在半空中显得格外冷峻成熟。

  这俨然是这场众佛战争打到现在，这位四大菩萨之一第一次正面表现出了自己出现在佛位游戏中的的确确一开始出现就是为了保护这把佛骨佛刀了。

  小火燎人趴在地上对此一愣，不懂文殊菩萨明明从来也没见过小如来长什么样子，是怎么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手里的佛刀就是如来佛骨的，又到底为什么要站在自己这一线和他一样保护着小如来佛骨。

  可紧接着，身为护刀者的小火燎还是顾不得去想更多，只连忙上前和文殊菩萨一起发力，又从四周围的红幡烈火中一把将那藏着小如来佛体的银色佛刀试图唤回到自己怀中。

  “……小……小如来！你坚持住……快点跟哥哥回到我们这边来！我们带你去找小如来的父佛好不好！千万别……跟着坏人走！”

  这话小火燎整身子趴在万丈高楼般的楼顶边缘，伸手向下去抓那悬在半空中的佛刀一句话。

  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唤醒小佛刀意识的小火燎似乎坚信刀里现在被封印的那个小宝宝一定会听到。

  但他要是没记错，不久之前，小佛骨还在他怀中朦朦胧胧像是要清醒过来的那次就是因为听到了类似这样的话才醒过来的。

  或许在世上的一切小生命的心目中，哪怕是睡着了在做梦，一直以来心底最想念的都是给予自己生命却都没来得及给过他更多关爱的人，所以小孩子才会一次次地在梦乡中被这两个简简单单字所唤醒。

  果不其然，当这一声向着天空处落下，似乎真的也成功唤出那被火星子团团围住了双方争夺下的小佛骨的一抹微弱困倦的意识。

  【“找……父佛，找……父佛……”】

  因为一听到下方的小火燎说要带他去找有两个人下落的话，这佛刀中那熟悉而稚嫩，显得有些奶声奶气的小孩子梦呓声也再度响了起来。

  接着伴着微弱的白色佛光，那根现在还是佛刀形态没有恢复人形的小佛骨真的又一次亮了一下，又随着整个刀身像人一样随意识而微弱挣扎了一下倾斜着滑落了下来。

  ——【32.如来佛祖（金）】↑

  佛位排名之上一瞬间，一个崭新而新生的金色法号随之出现！

  一瞬间，处在两方争夺中心，在那一团金色的佛光中，曾几何时的现在世界第一佛祖如来以真身法相现世。

  对此，小火燎，文殊和红炎同时目睹这一切身形一顿，三人表情各异，到此为止才意识到这一把佛刀到底隐藏着什么真相的红炎更是一下难掩错愕地迅速在战场上朝上看去。

  因为只见这一个初生者身上的天真光芒扩散至两边战局，那内里一个好像还很小的的小宝宝的影子出现，却也和一切过往佛经传说有着极大出入。

  “……如来……果然，文殊，这次你之所以跑到这儿来玩这场佛位游戏……果然还是为了……我佛如来！”

  “原来这才是你为什么拦着我的原因……快把他现在就交给我！”

  这话，红炎冷厉俊美的脸上目睹这一切不可避免浮现出一丝停顿，更有一丝暗藏‘玄机’的野心暴露和凶狠。

  而作为众人一心争夺的佛位第一——眼前如来佛祖的这一世转世，也就是小佛子实在太小了。

  一眼只见，那周身一个个梵文佛经文字环绕着出现的小佛子穿着黄色和蓝色交织的卡通背带裤，背上还背着个正在上幼儿园的小书包，怀里还依赖而亲昵地抱着个大兔子。

  那走到哪儿都经常还经常耍赖要大人抱着，所以像个肉团子的脸埋在怀中那软乎乎的可爱兔子玩具的绒毛里，不仅如此，他还柔软而虚弱地蜷着小手小脚，仿佛连睡梦都是香甜带着糖果味道的。

  而在这半空一团极其不明显的白色佛光中，只见从‘小佛骨’状态下除了一年半之前的那场大战，第二次得以在人间显出人形的小宝宝那张模糊的面颊软软地被小娃娃领子被压着，那一头酷似其中一个父亲的小卷发侧躺着睡得沉沉，一双白皙却也肉嘟嘟的小手环在胸口，天生体弱所以发育的比一般孩子还慢的身躯更是小小的像个没长大的小兔子般。

  这样来到人世间都没来得及长大的我佛如来，使人完全无法相信他就是佛教中的过去现在未来三大佛祖之一。

  当下，在这睡梦中嗦着一根手指，只会可怜巴巴喃喃说着梦话的佛子年幼体弱，却比一般孩子早慧许多。因为长久地陷入这众佛的阴谋险恶斗争中没有得到过一天正常小宝宝的童年生活，哪怕是在这属于小孩子一个人的睡梦中，内心都很想自己的亲生父母。

  可无论多少次，在他的梦乡深处都只有一个从没有露出真正长相的男人一点点长卷发洒下，并用手贴着他额头抚摸的影子和声音。

  甚至就连很久很久的梦里，那时作为小宝宝的他都没有一次看清楚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可他也知道，那个人应该长得好看，是整个世上最好看，最强大，对他最好最爱他的人之一。

  【“如来。”】

  那天生带着满身佛花香气，有着佛教第一美的传说，更拥有一头漂亮罕见的长卷发的美丽男人似乎又在叫他了。

  在梦里，那个人总会在一团紫气中把他放在腿上，又一边哄一边还轻轻念诵着佛经睡觉，他总在那地狱深处枕着自己一条手臂带给小宝宝一次次美梦，那属于男女双身的胸膛手臂总是那么强大又温柔，像极了一个母亲，却又诠释了一个父亲的身份。

  哪怕他们一天都没有真正地在梦以外的人间相见一次。

  小宝宝却知道，这就是他的另一个父佛。而如来就是他给自己起的名字。小宝宝也记得。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自己的名字叫做顾东来，当他这出生，那个人也因为他的而在等一个人如约回来找他，所以自己才叫如来。

  【“父……父佛……如来……好想……你们……你们……两个……在哪里……我好害怕……如来在这里……”】

  这因为梦境中的一幕再度响起的一声小宝宝的梦话声，尚且是第一次在场众人都真正亲眼看到了如来佛子的第一次现身。

  可关于为什么这把属于燃灯太子的这把佛骨佛刀中会藏着一个小孩子的佛躯。

  佛刀中的小佛子又为什么会成为佛位游戏中被争夺的中心，身处于这件事中央的两方却也没有一个人来得及表现出意外和惊讶。

  而固然此时附体在这一把银色佛刀中，当这一瞬间两方再度因为这小佛子的接近苏醒而展开争夺下，佛骨佛刀作为承载小宝宝三法的存在还是和能听懂人说话一般，被各方怀揣暗心争夺下的小佛骨在闪烁了两下后，从那烈火中变作了一团银光。

  从人到刀，意味着如来作为佛子这一次还没有完全苏醒，但两方争夺却已经迫在眉睫了。

  等那长长的银色刀身急急从半空往下一坠，眼看刀身穿过红炎其中一把红幡坠落了下来，那一开始的象鸣再度从一旁直直打退红炎一边红幡。

  紧接着，这佛刀竟然被小火燎满头大汗，死死咬着牙向前一步挥出去的手掌给隔空侥幸抓了回来。

  “太好了！小如来——你回来了！”

  这一伸手用手指和刀刃触碰到，小火燎再一次欣喜无比地稳稳抱住掉下来的小佛刀。

  而看那真正的主人尚未回归的银色佛刀在半空一个快速旋转才堪堪回到他们手中来，红炎幢王站在云中挥舞着红幡本也准备一举抢下那佛刀。此时整个人却抓了个空，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也没吭声。但就在这时，两方对峙下，红炎幢王还没来得及又一次下去把文殊和小火燎给一起解决掉再抢夺下自己要的东西，那第三个来搅局又助文殊和小火燎夺下如来的人已经真正地来了。

  “魔佛一念间，普贤度来人。”

  “生死轮转道，波旬灭众生。”

  这半空中猛地闪现在一团青色佛光之后的声音来的实在凑巧，却也让两轮和红炎激战，还在战场上用一柄智慧剑抵在地上跪着的文殊菩萨面色顿时跟着一松弛下来。

  他当下低着用力落下一掌以此使自己一边肩头驱散佛躯苦业，原本因为身中魔火袭心之苦，额头上满是冷汗，可看样子却因为那身后来人的出现勉强放下心来。

  而再回头见迎面而来的一道火舌差一点要把他自己吞噬。

  这时，就像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文殊那如青狮佛刀般屹立不倒的身躯前才被最初那一把拂尘所牵引的白布所瞬间保护住了。

  这护住了文殊的白色佛光如象花般横扫火焰迎面拂过，这一片长长的从天际抛下来的白布出现时刚刚好将文殊和小火燎身上的烈火一扫而净。

  此时这话音才落下，天空中已经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另一边这白布一起打退了三步的红炎也站稳在云中看清楚了两方战局的变化。

  因为伴随着一个之前都没有正面出战的法号一瞬间在生死轮上亮了起来，这个跑出来搅局者的真面目却也一并跟着显露在了他的眼前。

  【2.普贤菩萨（金）】↑

  【3.红炎幢王佛（红）】↑

  “……普贤，是你。”

  当报出底下这和自己同样身处前七的来人法号时，对面一头绛色长发，嘴角都是血迹的红炎幢王顶着一双琉璃色的眼珠和这一张邪气霸道的苍白面孔，却也保持最初金红两方战局上的两两对抗巍然不动。

  “红炎，许久不见了。”

  对此，普贤一个人缓缓站定在楼顶上听到这话，从文殊和小火燎身旁抬头看向自己时温和有礼来了一句话只当做问候。

  对此，红炎冷漠阴郁的双眸牢牢地锁定在对方身上，看不出有太多喜怒。

  但眼看着那来人一张温润清俊的面孔，身着一身青衣从楼顶甩了下白象佛花的拂尘堪堪站住，又不偏不倚身处于他和文殊中间时，注意到对面加上小火燎，文殊和那人一下变成三对一的红炎幢王佛的面色还是不可避免地冷冷眯了眯自己豹子般的金红色瞳仁。

  ——大雷音寺四大菩萨中的第三。

  坐骑为白象的大慈大悲尊者，南无普贤菩萨，和文殊齐名的又一贤德菩萨。

  佛经有言，二人一个象征法德，一个象征贤德，拥有佛教护法光明的最大心胸智慧，更是在这佛教中都天上地下都关系好的穿一条裤子的亲师兄弟。

  他们前世为婆罗门国两位一生为敌的王子。

  因为同日出生同日历劫同日出家，是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的一对好兄弟，所以文殊有难，普贤就立刻出现，这一切也就来的再合理不过了。

  而他一出现立刻对上自己，此情此景对应两个人一番里应外合，加上文殊普贤之间的关系，只给了红炎一个十分危险而不善的信号——

  和文殊这个从来都个性光明磊落，心怀大义从不犯业的法德菩萨不同。

  普贤虽然看上去一介布衣，文弱清俊，实际身怀三法未必是佛教中顶峰，却天生拥有囊括一切法理佛法的贤明智慧和一颗看破了一切凡人内心的心窍。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他此刻出现在红炎面前时这一生的三法实在平平，作为僧人出家后悟性根骨也十分不佳，现在却也占据着金色生死轮上这顺位第二的一个原因。

  这种十分深不可测，对于他人内心能够一眼完全看破人性的智慧觉悟，令普贤知晓人性，掌握人性，更能主宰人性。

  可这种冷血的智慧本身也徘徊于善和恶之间。

  唯有他自己能够保持他的原则，权衡其中的厉害，普贤要杀人，和普贤要救人，全在于他的一念之间。

  智多近佛，身怀大智。

  这样的一个人更比常人要承载不同寻常的心性和本领。

  因为往往就是这样的人才不仅需要看破他人的内心善恶的能力，更要看破自己内心的善恶的能力，这才能使自己不至于有一天失去原则，沦为魔佛。

  也因此，佛教中当年将他法号定为普贤，意为希望他从此将普罗大众一视同仁，同时看破自己内心的一切业障，再去设法引导他人消除苦业之意。

  所以，这个人最不好对付的从来不是他的人有多能打，而是他这条三寸不烂之舌和他这颗看破常人之心的心窍。

  一旦让普贤开口说话，散播他口中的佛理。

  不说是根本说不过他的寻常人，就算是魔王波旬手下最凶恶的赤蛇和虎豹魔将都有可能在他的鬼话连篇中临阵倒戈，一同跟随这位能说会道，满口大道的贤德菩萨一起剃度为僧，从此皈依。

  所以，根本不让普贤找到机会开口说话，才是确保一场战局能够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的关键。

  而一瞬间为了躲避那团团围住了三人眼前去路的烈火，小火燎吓得面色惨白一抓住小佛刀的同时险些没拿稳就向后倒去，却被那身后的普贤菩萨再度给一把单手接住了。

  “佛位第七，火燎佛‘方定光’？”

  当听到身后声音又抬头看清楚对方那黑色卷发，青衣如莲，斯文温润仿佛写满了读书人气质的脸，小火燎这个假‘方定光’第一反应是一愣，紧接着整个人像个傻小子且作为佛门小迷弟一名还是没忍住在心底一万个激动大嚎了一句。

  ——竟然是普……普贤菩萨！

  除了文殊菩萨！他这一次竟然还有机会见到了以贤德大智慧闻名的普贤菩萨！！堂堂四大菩萨已经有两个都被他碰上了！他堂堂佛门小福星怎么运气总是这么好啊！！

  太子师傅！

  一定是你在保佑我没错吧！不然怎么随便一个大佛都被他给碰上还跑出来好心救人了呢！

  “……普，普贤菩萨……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救了……我们！”

  而感觉到小火燎激动的眼神，普贤作为金色阵营的第二个主动对抗红色阵营者的人倒也十足接地气，也没针对旁人对他的误解多说什么，只保持着这种前一秒救人，下一秒翻脸的大雷音寺优良传统就将自己的白象拂尘危险地抵在了小火燎的后腰上。

  这上来就作为固定见面礼的一切把本来打算夹道欢迎的小火燎双手举高，表情一呆，问了句。

  “……菩，菩萨。”

  可看着像一个文质彬彬的普贤菩萨本人却还在手持‘凶器’，一本正经推翻一般人对他的‘初印象’。

  “先把手举起来，抱住头。不用谢，一切只是一点小小的举手之劳，但既然你现在已经安全得救了，可以听话点先把你身上的钱包和身份证都主动统统交出来了。”

  小火燎：“……”

  本来还在被自己的一番脑补感动到不行，小火燎双手干举着一听到这熟悉的开场白戛然而止又一次呆了。

  “……钱包，和身份证？”

  可一点没觉得自己这样行为很不佛门的普贤却也理所当然，摊开一只手就继续不要脸地循循善诱讹诈他人道，

  “当然了，施主。现在外面的社会可是很危险复杂的，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兄弟，既然大家要打交道交个朋友，一切都需要用钱才能解决疏通，抢地盘，打群架，帮派之间都这一切正常况且入党都需要交党费，为什么我普贤菩萨就不能收一点你的保护费呢？”

  小火燎：“……”

  这因果循环般再一次在他面前重演的勒索保护费一幕不得不说是相当耳熟了。

  这场佛位游戏仿佛就是个天生食物链，表情都被这一茬搞得呆傻住了的小火燎对于佛门中一个个众佛的崇拜和粉丝滤镜再次被普贤菩萨本人身上这种浑然天生的流氓画风给一下子击碎了。

  因为……文殊菩萨就算了！

  怎么！怎么连普贤菩萨一个斯文人也是这样个性奇奇怪怪的！难倒他们佛门就真的一个正常一点，庄严一点的大佛都没有了么！

  太子师傅！出家难倒真的救不了地球人么！

  而就当小火燎这个佛门小迷弟在心底兀自抱着头绝望崩塌，眼看就要再一次陷入对没有前途的佛教的灰暗之时。看他们俩还在胡闹，此刻重伤之后就跌坐在地上的文殊终于是忍着疼痛地从嘴角咳嗽出了一丝血迹。

  “……你们俩……玩够了没有……”

  这对着身旁这两个家伙万分想动手的一句话，一个人怀着满腔正气保护小火燎和佛刀到这里，此刻只能盘腿坐在地上的文殊却也强忍着身上这一身激战两轮的伤痕。

  那一头落拓潇洒的长发披散下眸间一股凛然正气未散，显然他还是想救人的，这让一双温润俊秀的眼眸落在他伤口上的普贤不再说什么了。

  而亲眼看到对方从口鼻中渗透出的污血都一滴滴洒在自己的青衣上，更将二人的袖子都一瞬间染红了。

  普贤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他的一只手，这时，四个人上方战场上的那个金色生死轮上的佛位排名也再一次跟着发生变化了——

  【1.药师琉璃光如来（红）】

  【2.普贤菩萨（金）】

  【3.红炎幢王佛（红）】

  【4.阿弥陀佛（红）】

  【5.观音菩萨（金）】

  【6.火燎佛（金）】

  【7.文殊菩萨（金）】↓

  这可……不妙了。因为这尚且是文殊菩萨第一次真的露出眼看要掉出前七的颓势。

  而如果任由他顶着这样一具被红炎幢王佛重伤的佛躯留在这里，他们三个人怕是真的才要落入红炎手中，根本连如来的命都保不住了。

  “……文，文殊菩萨！普贤菩萨！您……您能不能先帮忙救救文殊菩萨，他这一次都是因为我，还有要我一起保护小如来才变成现在这样了……”

  而一看文殊伤得真的很重连面色都灰白了下来，小火燎也没心情开玩笑了，赶紧心急如焚地就用自己的小身板帮忙把文殊给搀扶住了。

  对此，普贤跟着背着一只手低头看了这变回了人的银色佛刀一眼，当感觉到这佛骨上的气息时同样一顿，似乎是察觉出了什么端倪。

  等下一秒扶住灰发男子宽厚成熟的肩膀，普贤倒也没有说什么，只先将目光先落在了文殊受了重伤的身躯上，又弯下腰半跪在地上不顾对方血水染红自己肩头，任由文殊抵靠着自己一侧肩膀。

  “白象——”

  “青狮——”

  一瞬间，从来连三法，坐骑和法器心相连的师兄弟二人各自的手掌透过僧衣下摆的遮掩而短暂地交握在了一起。

  紧接着，眼看朝着四面扩散开来的一阵梵音为二人又一次护法，普贤脚下一片天青色衣摆自动降下来，他一双常年手持佛珠，慈悲清秀的手也落在了文殊肩头。

  等二人重叠在一起身形感觉到这从自己身后宝相庄严，呵退业障传来的强大佛压，本还专注紧闭着眼睛的文殊只觉得身体灌入一道熟悉的三法。

  一时间，两声同时响彻，更引发整个人间地面都开始地动山摇属于坐骑嘶鸣向着天空响起。

  大雷音寺中从来同心同德，并肩而行的两大智慧贤德菩萨，和他们座下庞大凶恶的狮象坐骑同时化出了原身。

  等眼看这一遭普贤将文殊被伤成这样的佛躯终于堪堪恢复了一点活气，另一头，在此过程中也没有主动偷袭他们，影响文殊疗伤的红炎才算是正式和这个人对上了。

  红炎固然暴虐残忍，却也个性倨傲，以他的个性他根本不在意是否给这三个人一个疗伤机会，反正在他眼里最后能击败三人取得胜利的绝对还是自己。

  “普贤，为什么要拦下我又阻止我夺下如来这一世的佛骨躯体，难倒你也是赶在现在这种时候来和文殊一起被淘汰出局的是么。”

  这话，红炎作为红色那一边的捕杀者，像个身披红甲，一头绛色长发，独自面对三个猎物般的豹子般冷冰冰问。

  “嗯？当然不，红炎，这世上从没有人会主动找死，我肯定也不是那样的一个人。”

  见状，普贤一个十足文弱的智慧菩萨，先双手一挥向后一拢，紧接着他将长长的袖子掸了掸站了起来，却也一笑置之回答了对方。

  “显然，处于慈悲心肠主动跑出来拉仇恨和引起他人愤怒值这种事原本就不是我的强项，与其把自己的弱点主动暴露出来，不如耐心在一旁先观望每个人身上的弱点。”

  “这一点，三佛他们三个原本应该是贯彻地非常好的人，但可惜，这一次，他们败在了主动探路和过分轻敌这一点上，这才使得自己的优点变成了弱点。”

  “我们都很清楚，在任何一场关乎于生死胜负的游戏中，一个人是否在过程中打败最多的人从来都不重要，相反，能一步步笑到最后一局的那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而我们每个人在一开始不就知道了么，这可是一场公平公正的佛位游戏，当我们每个人进入其中，不是已经做好了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淘汰掉任何一个人的心理准备了。”

  这话，背着双手抵在腰上，开口说话时才抽空抬手摇了摇如意拂尘的普贤本人一脸心安理得倒也保持风度回答了红炎幢王佛。

  因为不想一起承担风险，所以刚刚一直看见文殊和小火燎都快被淘汰了也不吭声。这样的话，也亏得只有这种整天稳坐高台看人在生死中厮杀的普贤菩萨能说得出口。

  可普贤虽然一上来就主动说了一通疑似‘弃暗投明’的话，并也不能使对面的红炎对普贤这么一个搅局者有丝毫放松警惕的感觉，这么一想，从不给敌人留一丝生机的红炎手中的两把红幡已经是又一次握紧了。

  “文殊，听到了没有，这就是和你同心同德的好师弟，还有你们大雷音寺四大菩萨之间的师兄弟情谊，看来他已经等不及踩在你头上了。”

  “可普贤，你难倒没看到转世后的我佛如来就在你身后这个小子怀里么？现在的如来弱小的连一个蚂蚁都可以捏死，而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将他取而代之，这样一来，你还要选择和我作对，而不是把自己的优点尽情发挥起来帮助我一起夺下我佛如来么？”

  红炎这话十足像在挑拨离间了。

  没有人会不知道我佛如来对这一场佛位游戏的最后一个机会象征着什么，这也是为什么金红两大阵营之所以存在的意义。

  对此，文殊嘴角带血，撑着膝盖低着头。作为一个某人口中三法够厚，所以打不死的拉怪专业户只像将带血的嘴角一抿任由一头长发洒在肩膀上也没说话。

  可针对红炎的话，他还是第一时间发挥这大雷音寺四大流氓间到死都穿一条裤子的精神主动做出了一丝回应。

  “不用……你废话。”

  “你尽管再放马……过来一次，看看这一次是谁赢下这第三局，还有谁这一次堂堂正正会替被你暗算了的文殊再踩在那一个人头上一次。”

  这话，可真是一言不合就又火上浇油了。

  当下，三人头顶的烈火还在一步步逼近。

  红炎，普贤，文殊以及小火燎之间的气氛却开始焦灼起来，而就在红炎对于普贤的个人选择明显怀着不同寻常的忌惮，某人这个四大佛门流氓之一倒也态度非常不正常地上前一步。

  等往文殊和小火燎面前一堵又把自己的拂尘一扫，他这才十分奉承人地双手递上了一根烟和一把打火机。

  不仅如此，‘贤某人’这一次还又一次语出惊人了。

  普贤：“红哥。”

  红炎：“……”

  被他这莫名和他师兄那句‘小红’一样恶心的称呼搞得后背一毛，红炎幢王佛根本不可能和世上一切人和平共处，也就冷冰冰嫌恶地往后退了一点。

  “你管谁叫红哥，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可普贤不看红炎这么个个性冷酷的红发冷面酷哥向着自己面露杀气，反而脸皮非常不一般地凑上去和他套近乎。

  “当然没有，我本人的志向远没有那么了不起，况且我也知道自己哪怕是在佛教各位佛陀菩萨中，也只是一个双手无力，双脚虚浮的菩萨之身，凭我一个人是绝不可能打得过你和你身后红色阵营的。”

  “所以我此刻出现也只是一个好心来劝架的和事佬罢了，不过既然现在这场架我也劝不了，我干脆想出一个办法，大家如果不嫌弃，我们四个不如一起就放下干戈，选择加入同一个阵营，这样一来的话，一场你死我活的矛盾和争斗自然就化解了，这是多么有利于佛门和平的一件大好事啊。”

  小火燎：“……”

  文殊：“……”

  红炎幢王佛：“……”

  普贤这二话不说上来就像就要抛弃自己原本阵营，转而还要抓着文殊和小火燎慷慨转投敌营的一幕，就不说是他自己的两个队友了。

  任凭红炎是个杀心极重，冷酷无情的红方阵营者都被这个人一副不知道是来救人还是来坑人的行为给弄得措手不及了。

  因为按照一般人的思路，怎么也不可能想出这种根本就不可能有人会信的馊主意出来耍人玩。可显然，在这世上会把普贤这种心思叵测的人说的话立马当真的人才是真的傻了。

  所以虽然暂且跟不上他这种人深不可测的心里，红炎幢王还是在极强的反射条件下率先无视了他的话又将四周围的红幡魔火持续逼近三人，又掀起苍白面色下的薄唇冷漠忌惮地讽刺着开口道，

  “是么？所以，你们三个现在是准备放弃金色生死轮的阵营，跟我一起加入红色阵营？普贤，难倒你现在为了这个佛位第一，抛开四大菩萨和你身后守了那么多年的大雷音寺了？”

  “嗯？我什么时候又说过我们三个要加入红色阵营了？”

  普贤说完也将双手往身后一背，头一转过去就立刻又不承认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刚刚那句话在耍我？”

  红炎冷冰冰开口脸色一沉。

  “当然不是。”

  一听这话，普贤看样子却一点不着急，反而还继续在这一方战场上踱着步，背手拢着身后僧衣长袖地反问了一句。

  “关于是否背叛，是否抛开，这个问题我们暂且不用讨论，但我现在有三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认为我们四个非常应该成为同一个阵营，红炎，你想听一听吗？”

  这一刻，被普贤成功吊起了胃口，作为征战沙场的佛将，性格还是暴虐直接的红炎幢王已经完全忘记了绝不能给普贤多说话机会这一前提了。

  而一旦找到了能开口说话的机会，普贤立刻就能一点不见外地反客为主接了红炎的话头。

  紧接着，只见眼前这位一度和大势至号称双智，过去四百年前一人扛起佛门两座‘瞎胡扯’大山的人才张口就开始在这战场上对着杀人如麻的红炎进行游说了起来。

  “在我看来，我们四个之所以能够同一阵营这件事，实际可以这样操作的理由一共有三点。”

  “第一，如果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当场变成同一阵营，那么，我们大家就是同伴了，同伴之间输赢利益肯定都是绑在一块的，那么你我，文殊和你，我和文殊之间的这一场输赢将不再重要，因为我赢就相当于你赢，你赢也相当于他赢，而他赢就相当于我赢。”

  “第二，你我两边现在正好一金一红阵营，那么无论在此过程中，金色和红色接下来中哪一方占据优势，我们双方都可以将对方借机引入自己这一边，成为那一方的人，这样一来，我们自己对于阵营的选择和战队就永远不会出现错误，反而，随时可以自由选择。”

  “第三，你我两边现在正好一金一红阵营，那么无论在此过程中我们再想淘汰掉哪一方阵营的什么人，都可以帮助对方先利用自己的阵营骗取那一方的人的信任，协助对方干掉阻碍自己的人，这样一来，金红两边阵营都不再会有我们四个人的敌人，这样的三点加在一起，还不足以令我们四个人统一阵营吗？”

  这每一点都听上去极为诱人蛊惑，三个理由中任何一点都能令人立刻选择和普贤结为同盟的话语可太具有煽动性了。

  相比起之前小火燎文殊和他之间的无力对抗，普贤之所以能占据现在生死轮上的佛位第二，不是没有理由的。

  毕竟哪怕个性极为暴虐残忍，从来没想过和人分享自己的胜利和利益，红炎竟然也领教到了普贤这个人的厉害之处。

  因为普贤根本不在乎输赢，甚至还把一个最直接的，关于这一场佛位游戏中最直接利益的计谋交给了自己。

  而亲耳听着二人之间这对话，本以为普贤这一次在第三轮游戏出现是为了和他们一起对抗红炎，保护小如来的小火燎也懵了，当下他一脸焦急，却也在普贤身后提醒了句。

  “可菩，菩萨！如果我们输了，不就要——而且红炎幢王佛……是红色阵营那一边……他根本就是和死界那些人一样，还有那个转轮圣王一样要杀了所有人包括小如来的人啊！你你，你看看清楚啊！这个人……他，他根本就是一个坏人！就是他亲手把文殊菩萨打成这样的！而且，他刚刚还想抢走小如来啊！”

  “和死界，还有转轮圣王一样要杀了小如来的……‘坏人’？”

  一听小火燎从背后突然说出这话，普贤这么一个敌我难分，心思更是难以揣测的人，倒也背着身对着这个性单纯却也正义的小火佛，又一把拢住自己长长的青色袖子就看着这三人对抗的姿态十分文弱清俊地扯了下嘴角。

  “火燎佛，在你眼中，‘坏人’就是还击了你，又想从你手中拿走一件东西的人吗？”

  “不，这当然……也不是啊……”

  没想到普贤会一开口会这么问自己，一直身处金色阵营一脸义愤填膺中的小火燎一听这话也结巴了。

  “可如果换位思考一下，你现在手里的这件东西又是你自己的吗？既然是不属于你的东西，那你又怎么能一定认定别人不可以从你手中拿走？难倒这世上，只要是一切从你手中想拿走一件东西的人都是‘坏人’了？”

  “这当，当然也不是……当然也不是了……”

  又一次被他这么强加曲解自己话中的意思，小火燎看样子懵的不行，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傻了。

  “哦？那你不妨举一个例子告诉我，什么是你眼中的‘坏人’？”

  “或者我换一个说法，如果死界的那个转轮圣王和红炎幢王佛现在身后的红色阵营都是你所说的‘坏人’，为什么他们不是一起的？”

  “被你一开始找来的七大佛和七大娑婆诃同样都是七个人，可同样是七个人为了一件事而一次次展开的生死争夺，你觉得对于身处中央的那个人来说，哪一边才是善哪一边才是恶？”

  “这，这——”

  而看到被自己点化一番，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恍惚的这小黑皮一脸错愕回不过神来，普贤这种人也没有半点欺负半大小菩萨的自觉，反而手指一拨掌心佛珠诱导着他往下一步步跟着自己的思路，又对面前同样冷默中透出一丝狐疑的红炎幢王佛掌心合十向着前方笑了一下。

  “佛经中说，佛魔一念间正是如此，转轮圣王对于七佛来说是在杀人，可是他的善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取决于他选择表露善恶的那一个人到底是那一个人，那么问题就来了。”

  “当我们进入这场佛位游戏，我们自己又是善还是恶呢？为什么我们在评判他人时没有去思考过自己到底处于善恶的哪一边，如果转轮圣王是恶，那么我们就一定是善了么，那如果转轮圣王不是恶，他之所以要做出的这一切，又到底是为了引出什么？”

  “在这金和红的两个轮回下，在这场不到最后我们谁也不知道是杀人还是救人的佛位游戏中，到底谁是善谁是恶？”

  这话可暗示性太过了，虽然众佛到此为止，都还处在谜团和真相之中，但普贤显然领先所有人一步就已经看破了一重旁人没有看破的玄机，这就更令人想弄清楚普贤所说的话‘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所以，普贤，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别以为你用三言两语就能够轻易说服得了我，我现在还处在红色生死轮的阵营这一边，没有人能够主动替我主动改变这一点，除非，给我一个绝对能说服我的理由。”

  “更何况，我们现在在争夺的那个佛位又和那个死界的转轮圣王的善恶有什么关系。”

  “他是善还是恶，和佛有关吗。”

  这话，清楚第三轮只在普贤一个人口中接下来的每一句话，红炎暴虐而残忍地眯了眯琉璃色的豹子眼睛，但普贤一听却立刻想也不想地回了这么一句话。

  “当然有关，而且这个名字可不止是和佛教有关这么简单，而是转乱圣王这四个字的善恶上一次直接决定了我们众佛上一个轮回的佛位排名。”

  “佛教第一王，就是天生要主宰佛位第一属于谁的那个人。”

  “况且，我从来没有打算说服任何人，但红炎，第三轮，你我可以来一场关于金和红之间的另一种较量。”

  “如果我赢了，你手上的那个红色生死轮将会跟着我们一起变成金色生死轮，而如果你赢，我手上的金色生死轮也会跟着变成红色生死轮。”

  “双方的输赢一旦定下，我还有我身后两个人的生死也会一起被你所决定，而关于现在我们手中的这个我佛如来到底应该归谁，自然也就会分晓。”

  “……一言为定？”

  红炎冷冰冰问。

  “一言为定。”

  而二人这话音落下，这时，只见因为二人的这场约定上方金色生死轮随那一个个梵文法号漂浮了起来。

  一时间人虽然立在现代人间的楼顶上却好似一下回到了那众佛魔兵征战的古老佛国大地上，那一袭青衣，黑发俊秀的普贤菩萨才顶着这第二战场上的一场无声较量一挥长袖，又摊开掌心佛珠应对向这一位和自己即将开始一场双方论法的红衣佛将。

  “那么，红炎，为了使我们双方接下来的这第三轮的胜负输赢来的更公平，我现在就先向你，或者说我们在场的双方都讲一个佛经故事，这个故事和第一次佛位游戏，以及生死轮上现在出现的每一个法号都大大有关，更冥冥中主宰着这四百年后我们身处的这第二次佛位游戏的结果。”

  “说在佛经中所记载的四百年多前，也就是我们现在身处的三个功德轮回中的第二个功德轮回时，佛国大地上曾经发生过一个佛经故事。”

  “当时的人间刚刚经历了前四百年魔将不动明王对大地的屠戮进入一个新的轮回，佛和魔为了人间大地的安定保持着两边对立，更无法在这样的千年的拉锯中分出输赢。

  “更糟糕的是，佛国的上一场战争使佛陀，菩萨，罗汉们统统再入轮回，佛法光明更是不复存在，为了延续佛教的千年文明，大雷音寺当世的所有佛陀菩萨们都一个个选择转世进入人世，而此时人间大地的一步步复苏也带给了过去世界的那位魔王波旬一个危险的讯号。”

  “那就是波旬不希望看到那些投胎转世的佛陀菩萨一个个还有机会从人间大地上开悟归来，希望用孽障苦业让他们一直被困在凡人的身躯中沉沦下去，最好连同凡人们一起被毁灭，所以波旬就制造了一面宝物，这个宝物……就叫做轮回。”

  “轮回是世上最让人看不破的东西了，佛，人，魔，畜都要在轮回中一次次转世，如果这些佛陀菩萨们真的一辈子都在人间大地上被轮回困住，那么他们就永远成不了佛，只能做人。”

  “也因此，这一面被魔王专门制造出来，只为了困住众佛的生死轮也就没有金色，只有红色。”

  “这意味着，尚在人间转世投胎的众佛凡是被困在此轮所带来的苦业轮回中，一辈子都成不了真正的佛。”

  “所以，当魔王波旬的有意为之将这一面只有红色的生死轮抛下人间，他又故意选择了七种伴随着这生死轮一起产生的灾难分别降落了大地上，使人间一旦遭遇了这七大娑婆诃的灾难，立刻会陷入一片饥荒潦倒。”

  “‘我把这面红色生死轮送给人间第一个能够得到他的凡人，给予他不败的身躯，超群的智慧和魔王的思想，让他代替我成为主宰生死轮的人间第一王，但我也会把七个最残暴，冷血，杀人如麻的污浊品格一并送给这个未来的佛教第一王。’”

  “‘除非将来有一个人能够出现，亲自打败了这由我所给予的七大娑婆诃化身的不败君王，否则这个生死轮永远不会出现金色，所有佛教中深陷迷途中的众佛更不可能从轮回中逃离，再度成佛。’”

  “魔王如此预言。”

  “而当这一面被魔王故意降下制造灾难的生死轮一掉落到人间，就立刻落入了当时佛国大地上唯一的一个人类国度。”

  “这个国度叫做①阿育国。”

  “佛经中又叫做孔雀王朝，它是一个真实存在了百年的国度，臣民以饲养孔雀为生，一切渊源存在和历史仿佛天生有一种和孔雀冥冥中结缘的因果。”

  “而由于这是人间大地上当时最强大也，最富饶的一个凡人国家，这个佛经中所记载的故事就是从这个国度讲起的。”

  “因为这一年，当这一面注定被魔王波旬本人亲自预言带来厄运灾难的生死轮伴随着因果和命运掉落在这一片人类国土上的这一天，一位经历了前一世轮回，再度在孔雀国转世的婴儿刚刚在此出生。”

  “这是一位王子。”

  “一位一出生就被叫做孔雀王的王子。”

  “他将会是阿育国今后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没有之一，也是刚刚好被波旬选中的那一个一出生就拥有了世上最残暴，冷血，杀人如麻七重性格的暴君。”

  “他未来的那个名字尚且还没有人知晓，但这一世，伴随着他的降生和魔王的选择，他拥有了来到人世间的第一个称号——”

  ——“亲自看管和主宰生死轮，以及众佛轮回皈依之路的佛教第一王，转轮圣王。”

  作者有话要说：　　①阿育国：佛经中所记载的孔雀王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典故就出自于阿育王。

  ----------

  打了一夜，肝隐隐痛。

  但好了哦，现在要开始正式进入第二个轮回的前世篇了，舅舅和太子身上的又一重因果即将一并揭开！

  话说文殊师兄和普贤师兄作为前文我铺垫还挺多的两个人物，再出场我还是很有感情的。

  所以是真心希望只要是他们出现的剧情不要敷衍，而是给大家一种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独立人格和完整剧情的感觉。

  其实我真的不太擅长描写群像，如果不写群像，前文好多剧情都可以轻松很多，这篇文写到现在，我也真的是压力大到手上一个个湿疹都起来了，然而《东来》这篇文，其实每个出场角色我真的都倾注挺多的。

  佛不是一般的原创角色，正因为佛教是一个注重思想和悟性的宗教，我还是挺想讨论一下其中很多内核的。尽管它不是一篇热度很高的文，但总感觉到这个阶段，文中的每个角色都是我们大家的朋友了，因为大家虽然打归打，可是总感觉拍完戏（？）还是当初龙泉山一样能坐下来吃火锅打打闹闹的关系，他们不是简单可以用善恶正邪来定义的，而是一个个活着的人，这才是我们的佛门众佛嘛~

  感谢在2020-05-11 01:23:38~2020-05-17 07:04: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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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十五局

139、第十五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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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育国

  ——和转轮圣王？

  当人间上方的普贤双手合十, 向着正北方的话一落下, 他身后恰如智佛的一轮圆光也破开天地宛若某种预言般横空出世。

  金色和红色生死轮主宰的这场游戏的规则又一次因人而改变。

  而冥冥中，伴随着普贤和红炎主动展开的这一场揭开一切秘密的生死论法，也将佛位游戏的金红双方又一次保持在了一个两两阵营的平衡上。

  因为，抢夺下小火燎手里的那个转世投胎的小如来佛祖, 就是作为红方的红炎现在最大的目标。

  所以，普贤和文殊作为金方, 注定也要一起设法保护下小火燎手中的小如来佛祖。

  这样一来，双方因为同一个目的而产生的对立之势就再一次呈现了出来。

  而跟随着这一边正在进行的这场金红对决，回到第三轮也还在陷入一场僵持中的死界中。

  这一边，亦有两个彼此目的和立场还未明确的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囚牢中，并保持着一场双人对立下的你争我夺。

  1:30

  “——！——！”

  当夜幕又一次降临人间, 在这一大片死气深处, 二人时不时爆发激烈碰撞下产生的迷乱呼吸声也是如此刺激而危险。

  因为伴随着一连串生锈铁链子晃动的动静响起时。冥冥中, 两具今晚正经历着和之前两个夜晚明显有着不同遭遇和体会, 更显得轮廓模糊起来的躯体也因为流水而激起的拍打声正响彻这巨大的黑色铁笼子中。

  眼前, 那四周围的水声如此炙热朦胧, 更随着在这雾气下隐约可见一双属于白发男人的手向外摊开, 又压抑难耐地撑在池壁上时不时下滑发出声音的一幕给人带来遐想无限。

  下一秒, 双眼上还蒙着红色布条什么也看不见的白发男人身体突然动的很大地往后一动, 一只抓在水下什么地方的手臂连同滑落下的衣服出现在雾气之外, 却是因为一个黑红色长发的年轻身影从水底下突然出现，又一头长发浑身湿透着被背后把他给再一次抱上了岸。

  这黑色僧衣一边已经滑落下来的太子将人从水中一抱上来，那白发男人直接被这位黑红色长发的魔佛太子本人一下弄得强行又回趴在池壁上, 他那经历了整夜和这个人近乎厮打的对抗，已经酸麻疼痛的厉害的双腿和身体看样子已经再站起来没有走路的力气，只能借助一只虚掩住双眼一切情绪的手和微微泛白的嘴唇看出他此刻被这位太子殿下所完全掌握的状态。

  可这种对常人来说堪比极乐使人心智全失只能沉沦在此地的一夜，放在这两个还陷落在这黑色池水中几乎融为一体的人身上，却更多的是一种苦业度人般较量。

  因为在这七天七夜中，这二人一起被困在这个笼子里，必须时时刻刻都将输赢当做和彼此交换的筹码。

  而只有每一次，燃灯太子都能做到战胜眼前的困境赢下了某个暴君，他才可能又一次回到上方人间去继续争夺佛位第一，和救下困在其中的每个人。

  这就像是他们二人的宿命，更是一场唯有他们两个人之间互相对立才能决出胜负的生死赌博。

  而哪怕是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个都情绪反常，只能浑浑噩噩隔着眼睛上的红布抱在一起，却也不会放松警惕亦或是沉沦在这种事情中，反而一次次拉对方下地狱时，还要逼着对方先向自己低头认输才肯罢休。

  或许两个人之间总是天生不可能向对方轻易妥协，也因为他们从来都是势均力敌，关于输赢二字才是那么困难。

  只是，在这样这种本就已经十分难保持和解的困难，在今夜有一方已经失去了光明佛心，变作第一个魔佛法相的情形下就更显得万分棘手了起来。

  因为仅仅从某位太子殿下自从淘汰了三佛，又所表现的这一系列状态看得出来。

  今夜，某位过去总是不像个活人的佛国太子殿下内心和佛躯的情况却都变得异常的‘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

  从他回到死界之后就失去了正的常神智，和某人双双堕入这无尽地狱深处时，以及他那过往从来无情无心又一次涌上不正常的杀戮欲就已经开始了。

  在那团内心那团混沌初生的法相支配下，他的一切行为都和过往的‘方定光’有着很大出入。

  他变得冷酷，残暴。哪怕尽可能地一语不发，又让自己闭上嘴不说话。

  他还是像是因为某三个字对他的印象已经开始失去了过往的个性，更把这种不正常的邪念都发泄在了眼前这个唯一和他在一起，也被他所掌控着失去身体支配权的白发男人身上。

  【“燃灯……太子……不必在乎现在做这一切的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把这七个娑婆诃统统杀光，你就可以成为佛教真正的第一佛陀了……撕碎他，进/入他，把一切求而不得的痛苦和报应统统都还给他……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打败转轮圣王……你就可以得到佛位第一……而佛位第一将会使你得到一切，包括一个人——”】

  当下，这入了魔的的黑发太子的眼睛因为这一句句内心深处徘徊的魔念诱惑而变得血红。

  那牙齿和嘴角都啐了血的双唇，下巴尖尖的脸上更是一股凶恶扭曲如同被残暴魔物附体的邪念，却又死死地被身体里另一股他原本的光明佛心所压制着。

  “……毁掉……一切……打败所有人……就能得到佛位第一。”

  而这话说着，他也低下头，又将被‘附体’了一般古怪而冷血的视线牢牢锁定在身下这个白发男人的身上，

  这一刻，他们俩强势而暴力地重叠在笼子里姿态有点像这位化身为巨大怪物的太子殿下要从背后一口把这个人给活吞下了，他眼中那一种深埋在二人骨骼中的占有欲从他血红色的眸子里渗透，快把对方给一口给吃了。

  而说完，这被第一个法相真身控制下已经迷失了自我的魔佛太子更是一个快速倾身从上方狠狠压住白发男人扯下了他的衣服。

  这一瞬间，二者从衣衫下落的皮肤接触在池壁的刺激下，他们俩的身体一团冷热交织被包裹着。可亲眼看到自己这么对待这个人，这位眼神妖异的魔佛太子本人的心口还是疼痛割裂的像是被刀子刺穿。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意。但他越试图压制自己的魔心，对于这个人的渴求就更盛，这更使他直接二话不说撕碎对方的一侧臂膀上的前襟，又极其暴虐地张口侧下头咬住了眼前这白佛母法相下的雪白的脖颈。

  当下，二人手脚都绑在一起铁链子剧烈晃动的动静再度响起，那血腥味更刺激地两个人身躯更烫了。

  “开口叫我的名字……再睁开眼睛看着我的脸，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我已经照着和你的赌约，赢了你两次了，你现在……还在惺惺作态什么……”

  “你相不相信我现在就马上让你再尝尝……你当初第一次作为一个男人……是怎么被我打败，踩在脚下，然后丢掉你一身佛法修为的…”

  “你当时在我面前输的到底有多难看，只能捏着拳头，咬着牙发着狠承认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却只能失败惨败给我的样子，你……还记得么……顾东来……”

  这因为魔佛诱导鬼迷心窍般的一句话，那黑红色长发的魔佛太子从身后就压着这个人耳语了一句。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冷淡却也焦急的声音也在他的心底响了起来。

  ——【‘不。’】

  【‘不是，并不是。’】

  而这话尖锐冷血且不尊重人的程度，更使那亲耳听到他现在这么旧事重提羞辱自己的白发男人双手手指顿了一下。

  因为这个人这句话，无异于把他们两个人这一辈子最难以启齿，甚至撕碎二人过往一切情谊的旧疤再度提了起来。

  他明知道自己曾经恨透了那件事，恨到要把他再杀一万次的那种恨。

  因为那关乎他们曾经一切爱恨恩怨，更是眼前这一切仇恨厮杀的根源，但眼前这似潮水般根本无法消退下去的情/欲瞬间窜上了二者的大脑。

  “我记得。”

  “因为，这一切都是拜你方定光所赐。”

  “我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惨败，失去信心，失去骄傲，失去过往我本以为自己能做到的一切自以为是，就……来自于你。”

  可这样听到对方这么说，那黑红色长发的魔佛太子冥冥中是为了挑衅他说的这样的话心中却也并不解脱。

  他的嘴唇和脸色煞白，从牙关处咬着神智都撕裂般的疼痛，可那混混沌沌驱使他行为的声音却还在逼他和这个人厮杀对峙下去。

  “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要对你做什么了……”

  “我要你，再次得到你。”

  那失心疯了的魔佛太子黑暗中妖异的双眼和嘴角边缘的鲜红佛印也跟着施虐般地进一步接近了眼前这个人。

  “但我不是因为我爱你。”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我从来没有一刻是真心的，只是因为我要再一次踩碎你的尊严，让你作为对手和敌人彻彻底底输给我——”

  “……”

  【‘不。’】

  【‘不是。’】

  【‘我，并不是，这么想的。’】

  “……”

  这从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剧烈抗争却极其微弱的冷淡声音对于魔佛太子现在的身躯影响几乎是微乎其微的。

  因为说出这话时，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碰眼前这个人，他不想说此刻这些说要他，让他受辱丢失尊严的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去这个人在自己面前丢失任何东西，但是内心的一团污浊的法相真身却在令他张口对白发男人的一切提出索取和要求，并紧接着真的做出了最直接的一场报复。

  而感知到那人一下欺身压下强行暴力镇压自己这个敌人的行为，被对方冷不丁像这样对待，那身体本就如同枯萎凋败的一朵佛花花瓣般的白发男人却也一语不发地被他摧残着。

  他本来就是个死人般病弱冰凉的身躯，被年轻太子更为残暴地一把撞在池壁边上，被迫高高后仰抬起的脖颈关节处传来咯咯作响着被这魔佛太子报复着，又抬起一只手从侧后方按上了对方的手掌，和他像互相驯服的野兽般在这笼子里无声的对峙着。

  可明明有一只手抓住了这个人，当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这种几乎撕破一切二人过往，直接又准备强要了自己的行为，却也令今夜的他一瞬间没有做出反抗。

  因为两个人都明白，眼下这根本没有一丝一毫二人是平等关系下的尊重，并非是这个太子殿下的本意。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根本就不对，更何况，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在这种情形下做出这种事的人。

  燃灯太子如果是这样的一种个性，那他早在一开始就可以去做这种事来报复眼前这个人。

  可正因为他总是那么光明，纯粹。

  像是少年人一样永远会用实践和冒险的年轻性格希望去用自己令每一个人都受自己保护，当他变成现在这样，他的内心所承受的那些东西，和白发男人现在所承受的，对于二者来说，才是另一种快活活相互逼死他们一整颗心的折磨了。

  而在对方手上动作越来越过分强占的支配下，那汗津津唯有一种非人欲/望支配的脸上，因为蒙着一块红布，那本来视力就不好的魔佛太子却也根本看不清落入他手中的白发男人脸上现在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表情。

  他们也许都在疼。或许已经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更因为这一生仿佛只能伤害和被伤害而从那身受折磨的年轻太子内心深处发来一句句呓语——

  【‘杀我。’】

  【‘为什么，不杀我。’】

  【‘杀了我。’】

  【‘让我，停下，快阻止我，让我，现在就停下来。’】

  这样的话，既是在逼他自己一定要挣脱大日如来法相反客为主，也是在逼眼前这个人做个了断。

  哪怕是痛骂，哪怕是厮打，可此时此刻，要‘驯服’一个魔佛太子或许已经不可能了。

  而感知着这对二人来说几乎可以说生不如死的一夜，那个就像在世上，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笼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般，那今晚到现在为止态度都一直很不明确的白发男人却也做了一件事。

  一件对于从始至终一直为敌，厮杀不断的二人来说，都……十分不简单的事。

  因为这一次，这个肩头已经惨白，却还是撑着一口气在舍身度他的白发男人竟然没有对这个被他关在笼子里的年轻奴隶说出任何一句谩骂和反击，反而是心平气和地对着一个‘魔’叫了一下他的名字，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方定光。”

  “我知道你的耳朵现在听得见我说话。”

  “我现在口中所说的话，和我们之间从前的关系是什么无关，但我要你……一字一句听着我对你说。”

  “你或许曾经认为胜负是一件可以不在乎的事，善恶究竟如何也和你没有关系，但你是燃灯太子，你之前那一次千辛万苦，最终成佛并不是为了这世上的某一个人，和某一件事，而是因为你是燃灯太子。”

  “那个时候，你有自己的目标，当你决定斩断一切也要成全他人时，你才因此成为了一个佛。”

  “你有没有想过，燃灯太子如果只是一个一生停留在原地，局限于个人情爱的人，那么……任凭是三佛……还是任何一个对待众生并不慈悲的人，终有一天，一旦你跌落了……每个人都可以来肆无忌惮地取代你。”

  “可你……又凭什么败给他们。”

  “……”

  “死亡或许冰冷，但敢死一次，才是世上最强大又安全的武器。因为一个人都死了，那还怕什么。”

  “死人不用恐惧任何人，更不用害怕失败和输赢，只有死人才会去敢去做世上一切常人不敢做的事，这样的人才会不怕死。”

  “而你在成就你自己之后，也大可以对我不用手下留情，我之前怎么对你的，你现在都可以怎么还我，但太子殿下，但别忘了，我们这一生是……敌人，是仇人，更是从来没有改变过的对手。”

  “……好好问问你自己，你今夜到底能不能打败你自己，你要不要听从你现在身体的五方佛法相的话，还是遵照你自己的佛躯意志按时回到第三轮佛位游戏中去，去改变你……现在想改变的一切。”

  “你是真的败给了自己的心魔，连这第三关的考验都已经撑不下去么，方定光。”

  “看一看你自己的心，你到底是要只为了这一个人，还是要去打赢众生，赢得属于你的佛位第一，方定光。”

  “这真的是原来的那个你自己吗？”

  这一句句亲口说出的话，真正意义上主宰着一切的转轮圣王本人再一次抛出了对年轻奴隶向着前方又一次逃出死界的办法和引导。明明，之前用尽一切办法逼他变强，此刻却也在一心救他的白发男人一头长发散落着，却也用身躯和他一起共度着眼前这一重难关。

  当下，这还和他被困在这笼子里逃不出去的自己的太子殿下因为这一番话埋着头，猛地停下一只手，他发红的眼眶边缘胀满干涩刺激，却也从牙关中无法挤出对这个人哪怕一个字的正常回应。

  “……”

  【‘不。’】

  【‘我不是。’】

  【‘我并不想，承认自己败了，这不是我。’】

  “……”

  这没有办法张口说出来的话，那魔佛太子抱着怀中这个可恶又可恨却总是在这种时候如此理解他的人的眼睛一下红了。

  他内心挣扎逃出的本性也越发强烈了。可他也知道，这个人口中的每一句话说的没错。

  哪怕他们俩的过往一切早就不复存在。

  他们现在的关系只是敌人，连最初的朋友都算不上。

  但这个人对待自己依旧要比世上任何一个人认真，因为情爱之外，二人永远有着一重因果轮回般的对手感。

  而感知到他终于从那大日如来的掌控下无比疼痛恢复了一点心智，那往常总是用各种话语试探和玩弄某人反而一声不吭地用这种难得主动去保护和拉住一个人的态度，继续着隔着二人眼睛上的红布，在今夜他所给予某位太子殿下的这一重考验和帮助。

  “……太子殿下。”

  “大日如来是你自己佛躯上的五大法相之一，没有人去逼你服从一个法相，他本来就属于你的一重性格，这是你身为佛国太子一生的某一部分思想，但他根本不是弱点，因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黑暗和光明，可光明才永远是一个人真正的心，如果你不能打败他，你就不能战胜你自己。”

  “……方定光，永远去做自己吧，告诉你自己，你现在到底……最想要什么。”

  这话说完，这白发男人已经再一次像是舍身度人般从这牢笼中像是两头困兽般抱住了这后背已经冰冷难受到发起抖来的黑红色长发青年。

  他的过往都没有任何人如此耐心而温柔地做过这种事，他这个人的自尊和骄傲，能力和性格不允许他这样，也因为他的过去，还没有从这万千磨难中品味出要对一个人如此执着的信念，但放在二人现在这种境地，他却更接近于去为一个人做引导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了。

  哪怕他真的没有对这个人说谎，他已经不是顾东来了。

  原来的那个顾东来真的已经为了一个人死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死界，只能用这种办法再设法见他一次的死人了

  可在他眼前这个人，还是方定海。

  ……是他无论多少次，他都不后悔把自己分成七个，忍受粉身碎骨之痛，堕入地狱也用他的佛躯去换回那一颗真心的方定海啊。

  “……”

  这么想着，那第三个人格下的白发男人也不再言语，而是在这笼子里又一次弯下腰完完全全地把自己炙热滚烫到再藏不住心头一切的唇舌和这个人的法门吞入了。可无法发泄和控制自己五大法相之一的魔心下，那一下被他包含住法门的黑红色长发的太子殿下闭上眼睛一声不吭，整个人却也还在冒着一团异常炙热邪门的火。

  这种事对于二人来说也是那么不可思议，那双眼因为过于爽快的刺激而充血一下睁开嘶吼着变作血红色，年轻的奴隶跟随着这位转轮圣王这种舍身救赎自己的举止被唤醒了一点从前的‘神智’。

  这一瞬间，他对着这么一个骨骼，血液，皮肤上都刻着顾东来三个字的人根本没办法继续无动于衷，只能一边咬着牙忍着佛躯上恐怖而恶劣的冷热交织，一边为了战胜二人这种名为命运的囚牢。

  同样模仿着对方安抚和拯救他邪念的举止压制住冷酷暴君，又试图在突破那一重界线前两个人彼此安抚着内心的烈火。对此，白发男人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下没有抵抗，而是配合着搂住了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滚烫过的脖颈继续帮助了他。

  二人霎时间死死顶撞到一起变作下位者突破禁忌冒犯上位者的姿态，一眼只能看到某位眼珠子都变成邪恶的黑红色的黑发太子难以克制地暴力却也带着一种压抑的温柔压住某个嘴上永远这么不讨人喜欢的白发男人的身体又，头朝着危险而禁忌的方向就一下子也和他继续这场输赢般低了下头。

  但在这样的情形下，那一句句就像是藏了很久很久唯有今夜可以互诉衷肠的话语却还在二人的耳边一次次响起。

  “你知道么……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上辈子，这辈子，不管自己去到哪里，一次次都要遇那那个让自己一辈子发疯的人，不顾佛门禁忌犯下大错，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他，无论我去做什么，我都始终忘不掉他。”

  “我和他从来没有真正对彼此好好说过一句爱对方，这也让我一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爱那个人。可我到底要用什么来打动彼此让我们为彼此停留脚步……难倒用顾东来从前对还没成佛时的那个他的那一点爱，和那放在这三千众生面前实在令我不敢冒犯他的痴情和付出么？”

  “不，我和他远远不止应该是这样，我希望我和他彼此吸引，不止是情爱那般的吸引，还有一切，我和他这一生中的一切，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必须去追逐另一个人才能活着的，我们一直都是为了成就更好的彼此才被对方打动，甚至付出性命的。”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那个时候，我爱上他，从一开始就是我自愿的，爱没有对错，更没有必须得到回应这一说。”

  “说起来很奇怪，很多人总觉得一个人爱上了另一个人得不到回应就应该怨恨。”

  “可我从来不是什么了不得到伤不得碰不德的人……你那时候的选择，只是因为你必须去做，你有你自己的责任，你也有你自己的坚持，我曾经被你身上为自己的个人责任而付出的虔诚而打动，所以我才会做出同样的坚持，可说到底没有一个人可以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天生应该被所有人爱，包括，顾东来自己。”

  “……”

  “我和每个人都一次次说过，我从不否定过去的我自己，更不至于到这个关头还无法看清楚人这一生的道理，你我之间早已经互不相欠，而我从过去到现在一心所做的从来都是只为了一件事。”

  “……我佛，你的高尚，你的美好，你的坚持远远比那些东西要来的贵重。”

  “你真的很好，方定海。”

  “你在我眼里有千般万般的好，从头到脚哪里都好，你甚至好到我那么久了……都根本忘不了你到底有多么好。”

  “你把我变成了一个一生只为你一个人执着的人，你让我懂得了坚持，谅解，平等以及去战胜自己的命运，正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和你一起走过的，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比我们还要了解彼此，所以我才可以为您付出全部。”

  “过去的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现在的我才会执着地回报你，这都是因为你……是你曾经成就了顾东来……正如顾东来也希望成就你。”

  “……”

  这些真心话实在太过动人，也太过深情。魔佛太子亲耳聆听着，死死咬着忍受身体中五方佛法相变化的牙齿和嘴唇已经留下了鲜血淋漓，可因为连番考验锻炼，更显得越发年轻而漂亮的后背肌肉从上方往下看具有一种冷淡而矜持的美感。

  那汗津津的水珠滑落在他冷冰冰的身躯上，就像这位太子殿下从来对他人都不显山不露水的性格一样，是发现目标前善于隐藏而冷漠的燃灯太子，也是夺取目标时直接而主动的燃灯太子，更是一旦出手就来势汹汹从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有一丝退让的燃灯太子。

  所以当他和顾东来较着劲般也要将这第二夜的胜负一定分出，那双眼血红，眉心魔佛印记越发鲜红使人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而相对的，根本不可能在这种事承认败给对方，当二人身上混合了汗珠和水珠的一夜从彼此脖颈上一个个红色痕迹滑落，白发男人脸上因为动作过于大而被碰到了那块红布也已经半滑了下来。

  二人其实一夜没有得到丝毫合眼休息的机会，在彼此力量一次次交锋的情形下，眼下的他只能被玩到四肢无力，手脚近乎瘫软发麻到从水里被抱到年轻太子腿上坐好，又被迫抵在对方肩头，用单臂虚弱而疲惫环绕着对方脖颈上。而上一轮通过杀了三佛而感悟了第一层五方佛法相，魔佛太子本人过往正常心智已经全失了，却也还在被自己心头淤积的阴暗和魔念驱使着和眼前这个白发男人闭眼一起试探着彼此心灵和身体上的任何一丝人性弱点。

  因为这一夜，虽然从头到尾，年轻的太子殿下作为奴隶都死死克制着心中对于一个人的执念还没有真正违背那个禁忌去碰眼前这个人。

  但是在被大日如来法相改变了外貌，内心和佛性的前提下，他们还是没有放过一丝一毫机会令对方臣服于自己。令对方败给自己，是他们这一生的所求。

  一时间，两个人都大汗淋漓，一语不发，当剩下随着池子里某种热源从脚趾到头顶逐步攀升，埋着头和他一起升至顶峰的白发男人面色涨红地率先咳嗽出声。

  听他那口中随波逐流到时不时发出一声声微弱呓语的声音应该是真的已经快被二人这种相互折磨的行乐方式消耗到极限了。

  他身上那衣服也接近滑落下滑落堪堪被魔佛太子抓着保留着他的尊严，对此，他任由一头发丝披散在肩头，感知着身下和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衣物，铺满了整个池壁边的白发和黑发魅惑而性感地交织在一起。

  而二者这一趴伏，一仰躺双双拥紧着对方在这池子边上互诉衷肠，随着两个身上铁链子和腰部肌肉起伏的轮廓线条这么从上往下视角下看，正如现在正在龙江市上空的金红色生死轮般，既有对彼此心灵和身体的绝对占有欲，又有彼此都逃不开对方双手掌控的囚禁感。

  两个人一时间靠的很近，心却也很远。可连这位心都已经完完全全魔化了的太子殿下自己都心知肚明的一点就是，此刻在他心底的那一种钻心般疼痛和他的伤势其实无关，而和他的心魔有关。

  因为一方面，他这一次为了能够打败三佛，而逼着自己强行开悟的三法确实比过去还要强了。

  可另一方面，蜕变出五方佛之一的代价，也使他的面色上浮动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血红色佛经，而这一股佛经中才会记载属于一个佛陀更高一层境界的五种魔气之一，就是他内心全部阴暗面的折射。而他整个人都随着内心在这场佛位游戏中的争夺而不得不入了魔却还要在这种生死，输赢，疼痛交织下的悟法时。

  这位年轻却也个性固执的太子殿下却还在一步步抓住自己心底那仅存的一抹佛心，救下更多人的机会。因为他很清楚，一旦真的像某个人所说的那样遵从了自己此刻的心魔，任凭自己被大日如来的心智完全腐蚀，那么其他四个还没有出现的五方佛还是会功亏一篑。

  ……不仅如此，他还会彻彻底底输了这一场决定佛位第一到底是谁的游戏。

  ……可就像这个人说的那样，他还不能倒下，更不能向这人间的任何一个佛认输。

  他，绝不能……输给自己。

  因为，他过去可以根本不在乎他人，不在乎输赢胜负，不在乎任何事物的感受和变化一直孤独而冷漠地保持一种一视同仁的冷感活着。

  “……”

  可这一次，他却只有依靠自己的双手双脚才能再一次一步步踏着血海爬回到人间，才能够找到他心中真正在找的那个人，才能把一切命运和因果再次改写，把所有人都拉回人间。

  也因此，当他嘴唇在黑暗中死死抿紧，咬着牙冷冷抿着的前提下眼泪却一滴滴不断落下，他也在身体里那一股恨不得毁了一切再不回头的魔欲做着抗争。

  【“杀……”】

  【“杀！杀啊！杀啊！”】

  【“太子殿下！快出去杀了所有人！你只要杀了所有人！就能把你的顾东来找回来！就能你的顾东来从地狱找回来！哈哈哈……”】

  “……顾……东来……”

  这因为对胜负重燃的决心，众生复苏的醒悟和对一个人的执念而笼罩着这太子殿下整个人的身躯。那变得浑浑噩噩，污浊黑暗的血红色蜘网般的魔欲一次次地在他的脑海中侵蚀，更使他的一滴冰凉透顶，像是眼泪般的东西再一次从他的下巴上滑落在了身下那个白发男人的脸上。

  旁人大概都不相信过去那一个冷傲清高，站在佛教顶端的燃灯太子是一个这么发了疯也要抓住一个人的人。

  可是顾东来这三个字确确实实把他无坚不摧的佛祖心脏都给击碎了。

  他真的很想顾东来……他真的很喜欢顾东来，在这世上，他……只喜欢顾东来一个人。

  但他到底应该去哪里才能找回他的顾东来。这一点，对于一个人此刻陷入阴暗世界深处的燃灯太子本人却是无比未知的，也因此，冥冥中，他只有一个从心头催生的疯狂念头——

  那就是只有一步步战胜这困在他脚步的五方佛考验，夺下佛位第一，他就有可能找回他的顾东来。

  因为……他不会再让顾东来一个人哭。

  更不会让他只能一个人像过去那一次那样面对一切痛苦和折磨，找不到他在哪儿，一次次被他人逼迫丢失他的一切骄傲自信。

  最关键的是……他早就发过誓……无论将来再发生什么，他都绝不可能再一次伤害……眼前这个人——

  因为，他真的，真的。

  只有一个顾东来。从头到尾，他也只有一个顾东来，在一次次从地狱和海浪中拉着他而已。

  “……”

  当下，闭眼回忆着二人全部过去一段段记忆的黑发青年遏制着彼此想杀人的念头埋头忍受着这让人发狂般的撕裂的疼，又一拳恶狠狠打在了二人旁边的池壁上。

  这一刻，死界深处的牢笼内却是有一块块伴着这剧烈撞击声碎石掉落了下来！

  “啊！！”

  “——！！！”

  “——！！”

  这样一声从冰冷内心压抑中失控到由这位太子殿下从清冷无比到疯狂冷酷的低吼简直判若两人。

  但就是这个关头，五方佛之二！

  继大日如来之后第二个战佛法相已经从他这一具身躯中破土重生，在这人间世界复苏了！

  东方不动如来，又称金刚不动佛，阿閦佛，是东方妙喜世界的教主，为藏传佛教金刚界五智如来中的东方如来，肤青蓝，右手结镇地印，左手结根本定印，代表清净人的嗔恨之毒，将识蕴转为大圆镜智。

  而随着他怀抱着怀中这个白发男人一下咬紧要管将全部血泪悲苦咽下去，那原本的黑红色长发一下舒展随地狱里的烈火而向后飘逸开来，却是一头火红色的长发，而一个个遍布在白皙皮肤上蓝色佛经纹路也将这位第二法相下战佛的太子殿下的连衬托地俊美妖异到不可思议。

  而当这池子边上的黑色雾气再次随着内里冲撞开来的水流被冲开一些。

  两个未曾受佛经点化的红尘俗世之人却没有因为燃灯太子被大日如来的魔欲侵占而被迫真正意义上结合在一起，相反，当二人链子剧烈晃荡的声音再一次砸在地上，只见那用带血的手抓着脖子那一圈铁链子被紧紧拴住自己的红色长发青年一下从那白发男人身上趴伏着的状态下猛地逼着自己停了下来。

  紧接着，在这黑暗中喘息可怕而阴森，依稀只见这已经经过一轮魔念的暴涨和反克制的年轻身影埋下头不动，又下定决心般抬臂狠狠击中了自己的下巴。

  “——！”

  当下，铁锈味涌上的口腔中的血从这位红发的太子殿下的嘴角渗透出来，随之把自己打成这样的他才抽离出方才的混乱后，黑发青年才冰冷而强势地向后一把褪下自己的衣裳，从身前抱住了那人，又任凭自己的怀抱和那黑红色莲花魔佛化身般的一身僧衣遮挡在了白发男人池壁边对峙下的躯体。紧接着，这两个各自脸上蒙着一块红色布条，看不到对方脸上表情的人今晚才在这笼子深处第一次迟缓而微弱地开口说话了。

  “我说过…………这一生永远……不会再伤害他一次……我只要他……能一直开心……我永远不会再伤害他一次……”

  “我要他……重新学会自由自在地去为他自己而活着，为他喜欢的……一切东西而笑……”

  “我要……为他重新找回他的紫气东来……找回他一切丢失在我和他佛劫那场大火中的自信和骄傲……作为那个灵山最美的孔雀王子……”

  “所以……第三次，依旧是我赢了……好好穿上……你的衣服……别靠近我……不然……我不保证今晚还会对你做……什么。”

  “我会去再一次回到人间……去第四次为一个人打破生死轮中佛位游戏的规则。”

  “赢下……七个中的第四个……娑婆诃，但这一次如果我赢了，我要你……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话，一头红发披散在身上，蓝色佛经纹身衬托的面颊更妖异俊美的战佛太子强行抽离出自己刚刚差一点想撕破对方身上一切衣服这一发狂念头，语气冰冷到可怕，却也死死抓着池壁上一根铁链捆住自己把自己的行动给反手束缚住了。

  令人匪夷所思，他自己的个人意志竟然第一次成功强压过内心的魔欲，使大日如来的第一重法相臣服了，但这样一种像在认真保护着眼前这个白发男人的举动，和五方佛之一魔佛的意志发生着对撞，却也……才是原来的那一个真正的燃灯太子。

  “我不要任何世上东西……”

  “……我只要我这一次我回到你身边之后，你给我……亲自跳一次舞。”

  “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穿上伎乐天女以前献艺佛舞时的披帛裙子，只为我一个人在这个笼子里跳一次舞，我要看你再跳一次……祸国之舞。”

  “我想……看你只给我一个人跳一支舞……我想看你只为我一个人跳一次舞……”

  “……”

  听到这要让一个男人为另一个男人跳舞的要求，白发男人明明瘦的没一点美感的惨白身躯浸在水中，像是被红发蓝眸的佛祖从身后强行用手臂抱住，又用两个人手上的血味彼此嘴唇上的一抹鲜红。

  水面像是一面铜镜，映照着两个人折磨，度化却也交换了一次真心一夜的脸，四周围漂浮在水面上浮艳靡丽的花瓣滑落在二人滑腻湿冷的肩头，更添一分佛相庄严。

  而明明是一张气色很差，阴郁病态的脸，当白发男人听到他这话那一头长发垂落下来，落他方整个人枯瘦凹陷下去的面颊和下巴上，他那和年轻佛祖互相纠缠着彼此身体一切到妖艳魅惑的嘴唇反而有了一种啐血的花朵美感。

  毕竟这个人的性格，从来没有惺惺作态，只有疯子般的张狂肆意。如果对方想要得到和换取，他这种人或许也会发疯做得出来，而这世上原本也再没有第二个人要比他更了解什么是世上最美的佛舞。

  因他就是祸国之人本身，天生能一次次引发动乱，是光凭美丽就嫩引发战争的祸端之一。

  “……好，一言为定。”

  “可孔这一生雀跳的舞只给世上佛位第一的佛陀看，祸国的美，只属于能让他奉上一个国家也要赢得一场爱情的人。”

  “我要我的太子殿下去给外头把整个佛国给我打下来送给我一个人，换我一支舞，你做得到吗？”

  “……一言为定。”

  “……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这话，他的红色长发垂在眼角上，年轻而冷淡的嘴唇已经纸白了，身体也在因为这样的冰火折磨而痛苦着，发抖着，可他的心却依旧是坚持着做他自己。

  因为他哪怕再死一次，也不可能再真正……伤害眼前这个人，他要做的，从来只有保护这个人。

  “我会保护你……我一定会保护你……不再让任何人来……伤害你……伤害我们两个人，我们这次一定都会……一定都会保护彼此。”

  “‘顾东来’……死了，可方定海还活着，他会去找到他的顾东来，把他……再一次带回属于两个人的人间的。”

  “这一次，你……愿不愿意……相不相信我？”

  这样一句二人抵靠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却唯有彼此，更将怀中这个白发男人一把如同性命抱在怀中，仿佛从黑暗中破开一道光明的死寂和魔佛太子着了魔一般的低诉下。

  明明眼前是无尽可怕的死界牢笼，一瞬间这两个人周遭的却好像是天都亮了。对此，这做事根本从来不计后果，只和他做了一辈子仇敌和对手的白发男人发丝盖住消瘦到凹陷的面颊，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像是根本不在乎是否以这样的方式陪在这个人身边，是否会让自己和对方一起死无葬生之地一般，更甚至和这位红发蓝眸的太子殿下在这水牢中头抵着头就扯了扯惨淡无比的嘴唇，却也仿佛来到死界等待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了内心波动低下头坚定地回了这么一句话。

  “我相信你。”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顾东来’这一生一世永远都会相信你，我的太子殿下。”

  “因为，爱上了你……他才是拥有了一切众生平等。”

  “失去了你，他只能……生不如死，没有你，他比死还痛苦。顾东来的这一辈子……根本不能没有你。”

  “他爱你。”

  “他真的一生一世都爱你。”

  ……

  2:30

  佛位游戏

  第三轮

  ……

  五方佛第二个法相一下现世，天空中惊雷瞬间劈下，伴随着金色生死轮急急转动，上方佛位排名竟是再一次发生变化，而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法号也再次飞升至了一个位置。

  【31.燃灯太子（金）】↑

  这就像是每一夜都在从死过度到生的蜕变，让人根本不敢相信这位燃灯太子此刻到底在经历着怎样的一场轮回。也是在这分秒间，普贤和红炎占据两方不同的阵营，并且都有可能再次撕毁这桩临时谈判，争抢如来佛祖转世的危险处境。

  这场游戏中每一次时间向后的推移和流失，对于任何一个身处佛位游戏中的人来说才更是紧张可怕到令人心惊的地步。

  此前，因为大雷音寺的神佛总谱一度丢失，关于佛教的三个最重要的轮回到底有着怎么样的过度，其实众佛也都不是很清楚。

  可之前阿育国这三个字也随着众人受此影响催生的一段轮回记忆，一路回到了这在古佛国发展进程应该是出现在大约公元四百年左右的古老佛教国家。

  这段奇怪而混乱却一下随着生死轮的异变而闯入众人脑海中的记忆，十分模糊。但在场的每个未曾亲历者却都一下随着普贤的讲述声音仿佛回到了四百年前。

  “——！”

  “——！——！”

  一时间，云层上方随着这菩萨下凡点拨世人的声音而传来梵音阵阵。

  第二战场上的四个人双眼都只觉得佛宝五色一下变得模糊了起来，头顶上空一团金色佛光幻象中似乎有金毛吼，象兵，狮兵，凶禽和佛将手中的各种法器厮打在一起的声音，更有不同的人从那轮回的苦业中展露出自己的上一世。

  ——【“我名为毗卢宅迦王，为波斯匿王之子，为了证明佛是存在人间不可毁灭的，从今天开始，琉璃王将拿起这一把屠刀，去杀光释迦族的所有人取代如来成为下一个佛国第一。”】

  ……

  ——【“凭什么他们这些人就能做佛陀金刚！！我们三个就只能一生做贱种姓！！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掌握，我就问一句！凭什么！！凭什么！！我们三个可以为自己的摩可沙而战！！为了我们的摩可沙！那洪水滔天，也挡不了我们三个人！”】

  ……

  ——【“我的臣民，作为大家的儿子，今天我就要走出驯狮国去替我们所有人征战佛国了。”】

  【“我并不是大家的王子，事实上，我一直是一个生来要保护这个国家的人，我和你们同在。”】

  【“人一旦活着总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哪怕我并不喜欢战争，可这佛国却不容许我慈悲。”】

  ——【“所以，我一定会打败我们的敌人将这一切战争结束，把和平和幸福还给大家的。”】

  ……

  【“我摩诃男王即将化身为红幡烈火，死在这佛国大地上，也会如我的红幡一样永远保护一切我身后的国土，慈爱，公平，善意地对待每一个生命。”】

  【“我一定会赢得这场胜利，回到我的家乡去。”】

  ……

  【“我是你们的王子……妙善……开门啊！”】

  【“……我在外头保护着我的家乡，我的人民……可现在我终于一步步走回来……你们却把拒之于门外……”】

  【“难倒只因为我……最终战死了，变成了一个鬼……一个丑的到青面獠牙……饥饿如柴没有衣服蔽体……只能吃人肉为生的的行尸走肉……父亲，母亲，姐姐……你们就再也不认识我了么……”】

  ——【“我只是想……回家，回到我的国家……我为了你们所有人打赢了这一场场仗，为什么，我现在坚持着回家了却不能进去……放我进去！放我进去！让我回家！！让我回家！为什么我自己的国家，亲人要抛弃我！”】

  ……

  ——【“妙光——”】

  【“不要说自己无法去征战，不要说自己只能仁慈！”】

  ——【“你是七个婆罗门国的王子之一！你必须杀！必须为了你身后的佛国和那个位置杀！这是你就是你一生永远无法改变的命！”】

  ……

  这七个属于不同人身上的不同前世记忆，一时间映照了半个龙江市的乌云上空。

  脚下那一个个笼罩着大气流的马路车流，现代建筑一瞬间都失去了原本的正常颜色，从虚幻朦胧中一点点褪色而显出了大乘佛教的彼端真身……

  ——和一个真实瑰丽，神秘美丽到不可思议的古老国度的影子。

  【“我把这面红色生死轮……送给人间第一个能够得到他的凡人，给予他不败的身躯，超群的智慧和魔王的思想，让他代替我成为主宰生死轮的人间第一王，但我也会把七个最残暴，冷血，杀人如麻的污浊品格一并送给这个未来的佛教第一王……”】

  【“这七个灾难，一为成就；二为吉祥；三为圆寂；四为息灾；五为增益；六为无住，七为光明。”】

  【“除非将来有一个人能够出现，亲自打败了这由我所给予的七大娑婆诃化身的不败君王，否则这个生死轮永远不会出现金色，所有佛教中深陷迷途中的众佛更不可能从轮回中逃离，再度成佛。”】

  “——！”

  当下，和普贤刚刚说的那个佛经传说一模一样，化作一团黑色佛光的魔王波旬那在第二个轮回中从生死轮中预言这一切的声音传来，四面雷声随着这大魔佛的声音而又开始轰隆隆。

  更随着这古佛国的法相显出来像有地底的东西连根拔起了。

  对此，普贤今夜既然要出手指点迷津点化自己想点化的人了，自然也早有准备，只迅速上前一步，抬手先扶了一把身旁受伤的文殊。

  文殊一头长发散在肩膀上，桀骜俊美被这唤回生死轮深处的声音弄得紧闭双眼，本来还一个人扶着受伤肩头没站稳，一感觉到普贤走过来也被他拉住师兄弟二人一起在这半空站住了。

  “你怎么样？”

  普贤扶着文殊一只手和他一起站立在这场轮回彼岸亲口问他。

  “……我没事。”

  文殊擦拭了下嘴角血迹，对此也低着头迟缓带一点真切地在感慨某些因果轮回般答。

  “只不过，我又想起了那一场我们每个人都曾经经历的‘梦’，一场每个人都曾经沉沦苦海，如今又重蹈覆辙对的梦，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我能否有幸看到这个结局能被一个人成功改写。”

  “不，或许所有人的梦已经是时候醒了，而结局也有两个人正在一起改写，至少我们还可以一起等一等。”

  对此，普贤也这么回答也露出一个看透半空中一切的眼神看了眼上方，紧接着，什么也没说清楚，却达成了默契的狮象二人抬手运起身上两团佛光向着那下方的人间禁制，不让上方众佛的厮杀浸入普通人的世界。

  紧接着，和他们两个人一起站在同一块云上的小火燎和红炎也觉得脚下地面颤抖一阵，像是天和地都要塌了一般。

  这一波可有些突然，地上战场会闹出这么大一出动静可能谁也没想到。

  而脑子里乱糟糟像是被生死轮唤醒了什么，所以头疼的厉害小火燎负伤加上背着小佛刀，直接哎哟惨叫一声就脚下一滑差点上方危险地直接摔了下去，但深陷在这场轮回中的红炎此时却一把上前拉了这小子一下。

  这十足好心到舍身也要救他命的来自对方敌对阵营的搭救把小火燎搞得一愣，他先是没反应过来这竟然是红炎，接着一脸活见鬼般地来了句。

  “……谢，谢谢您，红炎王，谢谢您……刚刚救了我……”

  “……”

  而一瞬间脱离了本来的心智，红炎的身体和脑子被之前那一段奇怪的幻觉影响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救这个小子，但一头绛色长发的残暴佛将刚刚却下意识地不顾一切去拉了这小子一把。

  当眼睛一下清明过来，古怪而复杂地低头一睁开的红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又愕然地看到了自己手背上的生死轮竟然从红色中透出一点金色。

  这金色如此反常，根本不应该存在他的身上。

  接着，态度一下随着心中怒气立刻恢复排斥旁人的阴沉甩手往又一把放开这小子，接着质问起另一个造成这一切怪异的‘元凶’。

  “普贤，你这个卑鄙小人，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而且，刚刚那一切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些从生死轮中跟着发出声音的七个人到底是谁？！”

  “……”

  亲眼看着第二战场上的天空中那一团类似古国复原壁画般的天空红光，红炎的情绪明显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却还是勉强保持住一团迷障的双眼大声问。

  当他怀着从前的残暴去质问普贤时，在头顶上空，四百年前的佛国沙门和四百年后的龙江众佛，仿佛在头顶这两个生死轮的相互轮转下产生了因果中的某种失控交错。

  众佛的上一个轮回到底从这一个人名上引发出一个个壮阔辉煌的佛经典故，如今又为什么会经历百年的轮回迎来这第三世功德轮回的再一次集体入世。

  佛和人，度和业。

  在这世上，或许只有那个巨大的因果轮回的化身和眼前的普贤才能替众人解答这一切古老秘辛了。

  “红炎，稍安勿躁，这都是生死轮中原本就有的一个个故事，更和我们每个人都大大有关。”

  “不过，你刚刚是否已经感觉到自己内心真正的‘自己’正在苏醒，而它也在决定着你的金红色阵营的选择？”

  “但这第一局，红炎王，你是否承认败给了我？”

  一人抵抗这暴怒的红炎，普贤这话说着温柔而和善地微笑一下，又指了指二人手上的金红色生死轮图腾又双手一挥从长袖中抬手一指上方，再一次一点不着急地和在场四个人娓娓道来道。

  “众所周知，生死轮和神佛总谱就是根据一切佛教中的佛陀菩萨而排名的，因为之前，一直没有人主动解开转轮圣王到底是谁的真相，而大雷音寺的神佛总谱也不翼而飞了，所以这个人的法号也就无法出现在轮回中。

  “一个人带走了自己过去的名字，只为了能对所有人隐瞒自己过往身上的一段故事，再次度化每个人。”

  “但现在，他的名字已经被我主动说出，那么其他人的法号自然也将重新写在轮回上，大家看，眼前这个新的名字就是那位转轮圣王的佛位和他的真身了。”

  等红炎和小火燎他们一起往下看，却见上方的生死轮竟然随着普贤的一句话而在原本的三尊巨大佛像中间反射出了一尊新的，独立的佛像，和一个名字。

  【0.转轮圣王（——）】↑

  “诶，生死轮上怎么突然多了一个名字！”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可不对啊，菩萨，要是轮回上因为转轮圣王的故事而出现了这个法号，那怎么他的法号后面……没有阵营颜色？而且为什么他的佛位会比佛位第一还要高？要知道，佛位第一可是如佛祖来……拥有比如来佛祖还要高的佛位的一个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小火燎说这话时，也一脸不敢置信地就指着上方那因为普贤的话而多出来的一个人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会出现的佛位。

  随着他这话，夜空中那一尊巨大庄严，双手打坐，身后六臂持弓，镗，刀三种法器，一面为佛为一面为魔的魔佛佛像真的刚刚出现了，矗立在北方，东方和南方之间。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个无名，也不具佛位的备佛像还刚好和南方的燃灯太子对立。

  更因为他的法号既如同诞生一切的根本般存在于八十八佛，又如同一场虚妄般不存不在于八十八佛而使这个佛教第一王的过去越发显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但就像小火燎说的，这个人的一切哪怕出现在了生死轮上，他的一切都是和正常佛陀菩萨不同。

  而被这身旁的小黑皮一提醒，红炎也琉璃眼一冷想起了这一点。

  显然，一个比如来佛祖还要佛位高的人躲在这一切背后操纵着这场佛位游戏，对于他所追求的第三轮输赢来说更是一场很难轻易解决的坎了。

  至于，这一场论法的输赢恰恰也就在这个凭空出现，又之前隐瞒了自己到底是谁的转轮圣王身上。

  他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并最终想通过这场把所有人引入其中的战争得到什么结果，这些对于众佛来说都是未知的。

  但现在普贤既然主动提起了这个人和他身上背负的这一个关于佛位起源的传说。

  那么即便是在座的红炎，文殊和小火燎根本不是同一立场的，都不由得要被这个传说吸引着聆听一场未知的真相了。

  因为作为这一场佛位游戏的缔造者，这位据说前世曾经是阿育王，更把七个生死轮中的灾难看管着的转轮圣王无疑也是一个谜。但透过普贤之前一番在暴雨中的故事开头，每个在座的第二战场的人还是初步了解到了所谓生死轮和那个一出生就被魔王选择上的阿育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转轮圣王和生死轮？”

  “……所以呢，普贤，你现在的意思是眼前这个把所有佛带入圈套中的转轮圣王就是故事里这个被魔王波旬赐予生死轮和七个娑婆诃的人？而第一次七佛参与的佛位游戏，也是因为这个人而产生的？”

  “可就算是他带来了两次佛位游戏，那他个人的善恶又和你我的输赢有什么关系？我又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人而改变我的阵营？”

  “我劝……你不要废话，也不要卖关子，快一点进行下一局，让我尽快打败你，而我并没有那么多耐心。”

  这话，红炎以一个随时会再一次杀了眼前姿态端站立自己那一边楼顶上，以手中两把交叉在背后的红幡威胁而冷酷地对着对面云层中三个，或者说四个目标。

  他阴沉残暴映照着红色生死轮的琉璃眼还是一丝一毫人性和同理心都没有，仿佛随时随地都要大开杀戒了从对面三人手中抢夺下小如来了。

  可此时面对红炎因为‘复苏’而情绪一下更恶劣的暴怒样子，普贤此时却也从容不迫地摸了摸自己掌心的象牙色佛珠，又在四人的对视下抬眸像个刁钻而强大的智慧菩萨缓缓开口道，

  “在第二局，使红炎王同意和我一起加入金色阵营赌约开始前，我们还是要先回到之前那个关于生死轮和七个灾难的故事中去。”

  “事实上，转轮圣王从不是一个没有对手的人，当他成为一个暴君后，他的国度固然强大，却也迎来了一个如魔王预言般要打败那七个人他的对手。”

  “甚至于，这两个人第一次见，就打了一个了不起的赌。”

  “那赌，只有两个字。”

  “……两个字？那孔雀王和佛陀为了度化那七个厮杀不断的佛国王子之间的赌……是因果和佛法的赌局吗？”

  只会用征战沙场的佛将思维去思考世上一切问题的红炎没有听明白了，冷冰冰问。

  “不。”

  对此，普贤这么一个家伙此时却一拢身后青色衣袖宛若一尊白象菩萨般微微地勾起了嘴唇，又仿佛望着那古国图景对着所有人在说一个世上最不可思议的笑话，或者说着佛教中一场最疯狂绝世的赌约般缓缓开口道，

  “这一场赌约并非是佛陀和圣王之间的因果和佛法，事实上，这两个人能救下众生，却一次次都只愿用自己这一生去他人的一生而努力，这两个人如此舍身，却总换不回来命运对他们之间的慈悲，而或许是我佛慈悲，使因果，而这一场只是属于两个男子之间的……”

  ——“爱情。”

  ……

  “太子殿下，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四百年前，古老记载的第二个众佛轮回中，佛国中曾经有一个强大而神秘的佛教国度，叫做阿育国。”

  “传说，在阿育国，有一位转轮圣王。”

  “转轮圣王有七张面孔，七个性格，天生残暴冷血，自负狂妄，是被诅咒的，连佛祖都救不了的人。”

  “阿育国的王子一出生即血统高贵，无人可比，是天生的过往，可这样一位出生就是大地第一王的王子，整整二十多年中，他的国度里从来没有一个人见过他长什么样。”

  “但他是美是丑，真实面貌如何，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从来没有人见过，大家都把他当做一个怪物。”

  “这一切，只因为当他的第二世还是一个婴儿降生时，这个国家就有预言，这位王子未来将会是阿育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王之一，但关于他这一世投胎为人的正邪，善恶，以及他到底是一个佛和魔却连婆罗门国最古老的高僧都无法看穿……”

  婆罗门国的僧侣们都说，这位暴君的命运连佛都无法去度化，世上没有人能感化他。

  他生来因为魔王对他的七个身躯的恩赐而有着治理国家使自己的土地繁荣的智慧和才能，却为了遵从魔王对于他命运的安排，只能不断屠戮地上其他国度的僧人。

  而为了遵照魔王的要求使自己国家不出现任何僧人的身影，他的王国中臣民只饲养美丽的孔

  雀而不准僧人进入，所以他就叫自己王国也被称作孔雀国。

  这样一个被关在笼子里逃不出去的暴君听上去是不是可怜又可悲，所以因为这个他一辈子都不能和他人见面，更不能离开孔雀国去世上任何一个地方的预言，也造就了这位孔雀王各种阴狠，残暴，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性格。

  因为他的双脚就像是陷进了地狱深处一样，除了那个笼子一样的阿育国哪里都不能去，所以他就将自己的孔雀国当做了一个极度奢靡享乐的极乐窟。

  他的王宫内外种植着大量佛花，传说他非常喜欢花，即便他是一个在世人眼中阴沉可怕，不男不女，七张面孔每个都残暴无比的暴君，可这位阿育王本人就是一生唯独对这一种花着迷到随身都要佩戴着美丽的花。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是因为他总是一个人的时候在做一个梦，一个关于上辈子和人约好，要用佛花约定再见的梦。

  可在他梦中，他却一次都没有看到过那个人的真面目。

  那个为了他做到了三件事的人。

  而除此之外，阿育王的宫殿豢养大量美丽的孔雀和美艳动人的伎乐天和婆罗门舞姬，珍禽，美酒，美女和黄金都被掌握在手中，这使这位阿育王身负的一身血腥和罪孽在佛教的正常轮回转世中注定是一个魔，也令他死后，他一生注定只能下到地狱。

  而因为生来被魔王赋予七个性格和一面能看破人生死的生死轮这个与生俱来的命运，他在被困的这个囚笼一点点也成了一个极度讨厌当时在人世间传播佛法的僧人的仇佛者。

  那时，佛教经历了第一个轮回，刚进入第二个轮回，众佛集体转世成为凡人。

  魔，佛和人三族鼎立，难以分输赢，群佛混战下每个各国国王更是认为自己终将成为如来佛祖之后的佛位第一。

  那七个阻碍众佛轮回，就是当时佛国的七个国家投胎的王子身上的七个苦业，阿育王负责散播这七种灾难，并且使这七个国度在这七种灾难下完全覆灭，而他自己内心也觉得在这世上没有人能阻止这场由自己这个十恶不赦之人带来的灾难了。

  可此时，过去世界有一个年轻的盲眼僧人一个人带着一盏从过去佛教中的火燎灯台来到了人间。

  他随一盏油灯而生，这灯台上的一簇闪闪发光的红色小火星就是他度化众生的慈悲双眼。

  而他虽然天生眼盲，这位把用他的出生将佛这个了不起的概念第一个引入人世间普度众生的年轻人却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燃灯佛。

  听说一颗慈悲待人的心中怀着世间第一纯洁光明的佛法。在千年前佛国所记载的古佛经中，这位年轻古佛更因出生时身旁有一盏明灯因而得名。

  他是过去佛之首，佛国七佛都尊其为长，更称呼其为太子殿下。而这样一个在佛国中最为了不起，注定能给佛国带来光明和慈悲的僧人，自然是魔王心中最大的一颗眼中钉，阿育王这一生最大的敌人，那个预言中会打败他让他下地狱的人。

  整个转轮圣王国度的城门成了过路僧团眼中的噩梦，人们传说，沙弥僧人比丘尼要想经过那道城门，就必须蓄发，但一旦蓄发还俗即意味着放弃僧人的身份，是活命还是殉道，这就成了一个注定考验僧人们的难关。

  而就在某天，当一日日按照魔王要求的僧人，并试图抓到僧团们心中那个至高无上的佛陀之首前，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孔雀王在自己的城门前又抓到了一个小沙弥。

  那个白白胖胖的小沙弥才降生不到十天，是位佛教中的善慧童子，一旦被啄食肉身死在魔的手中，就再入不了轮回道了。

  可一头长发，带着黄金面具的孔雀王却双眼血腥地在城门中令手下的刀斧手和秃鹫们啄食这个小沙弥的肉身，而在这万分危难时，人群中却有一个身披麻衣，摘下头上斗篷帽子的僧人出现了。

  当那破旧褴褛布衣下的帽子被一双手轻轻摘下，站在城墙上的孔雀王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盲眼朝着他方向看来的僧人。”

  这几乎是一场宿命主导的见面，明明他们这一生从没有相见，当对视来临时却好像孔雀国的佛花都只为一个人开放了。

  因为城墙下，衣衫褴褛破旧的年轻僧人虽然天生眼盲。

  但当他睁开无神的双眼时，那双灰色的眼睛剔透虔诚到出尘干净。

  他白皙如少年般的脸和年老佛陀般的双眸没有一丝被肮脏的泥土污染的狼狈，即便双手合十地站在阿育王这样杀人如麻的魔头面前。

  他高洁如莲花纯净的姿态，和让人注视下就会平静容貌依旧使孔雀王国被奴役已久的臣民感觉到了一丝佛法的庄严。

  【“城下的这一位双目光明的盲僧，你是谁，为何不顾你的性命也要拦下我杀死所有僧人。”】

  城墙上的暴君居高临下对他的佛问。

  【“城上的这一位出身高贵的孔雀王，贫僧名为燃灯，从过去世界来，此番来到阿育王的过度，正是为了用一生所学佛法感怀出身高贵，强大傲慢的您，使您知晓屠戮会为您双手所带来的罪孽，从此放下屠刀，皈依我佛的。】

  【“我将亲自度化您心中的一切怨恨，使您手中生死轮里致使佛国七个王子被诅咒的灾难一并被超度，更让您从阿育国这个牢笼中逃脱出来，拥有自由自在的一生。”】

  城墙下的那位佛也对他的暴君回答。

  ——原来，这个年轻光明的眼盲僧人，就是阿育王一生注定要杀死的宿敌燃灯太子。

  这使孔雀王金色面具后的残暴双眼流露出了常人并无法看穿的停顿和被这个人完全挑战的胜负欲。

  他知道只是这样简单地杀死燃灯的肉身，并不能使真正佛法在自己的王国消失，相反，大家反而被佛陀献身救下沙弥的勇气所感怀。

  所以，那从不在乎世人目光的长发孔雀王只站在那高高城墙上一眼落在僧人那张令人一眼就难忘的面孔上，却也张扬而肆意地说下了一段这样古老的传说。

  【“哦？你的勇气实在可嘉，可七大娑婆诃只因为一个人而度化，这样的海口是否夸得过大，虽然我并不相信有人做到一点，但燃灯太子，看在你的双眼让我的佛花都为你开了的份上，我愿意和你打一个赌，你是否想从我手上救下这个无父无母的沙弥，如父母般给予他第二条生命。”】

  【“贫僧当然想，因为贫僧此行为这个小沙弥而来的，这个孩童虽然此刻还未长大，却是一位善慧童子，他在未来，将会拥有一个法号，如来佛祖，并成为众生眼中的现在佛，而您或许不知道，伟大勇敢而仁慈的孔雀王，整个阿育王国唯有您有这样的力量救下他，只有您能如父母般给予他第二条生命。”】

  【“好，我可以第一次去违背魔王的意志，不杀死这些关押在王城中的僧人。”】

  【“但你，也与你交换三个条件，我要你服从我，脱下你的僧衣，为我还俗蓄发，成为我的朋友，对手和丈夫，以我孔雀王情人的身份住进我的宫殿，如果最终你并不能度化魔王留下的七大娑婆诃，解决佛国那七个国家，你就留在这个笼子里与我度过一生，而如果你能用你的佛法最终感怀我，使我从我七个残暴的人格中苏醒，那么你我的约定也会达成，我会为你在孔雀国建造一千座寺庙洗去我的罪孽，拜入佛门皈依我佛，如何？】

  这是一个听来疯狂狂妄，却也唯一能使残忍冷血的孔雀王放下他的屠刀，立地成佛的办法。

  孔雀王这个七个性格和面目的疯子要得到什么，世上从来没有人敢违背他。

  如今他要掠夺一个佛陀的爱情，世间竟然也没有人敢阻拦这样一个疯子的狂妄。

  可为了成全众生，城墙下站着的那位燃灯古佛还是抬起他并不能看见对方模样的灰色双眼，又掌心合十无比虔诚地回答道。

  ……

  【“好。”】

  【“只要孔雀王真的做到了您的约定，贫僧愿意也遵从孔雀王的命令，从此还俗，住进您的宫殿和孔雀王成为这一世的朋友，对手和夫妻。”】

  【“我会娶您。”】

  【“我更会爱你。”】

  【“带你和我一起逃离这一场因果和命运。让燃灯佛一个人的爱情，生生世世都只属于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我还挺满意哈哈~

  一个人哭唧唧还是死活不伤害舅舅的太子真的可可爱爱，小年轻果然需要成长啦~是吧是吧~感谢在2020-05-17 07:04:40~2020-05-22 01:2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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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秋啾啾啾 40瓶；六曲 10瓶；你家白在哪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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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十六局（上）

140、第十六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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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生的第二次轮回之路, 自此开始。

  四百年前的阿育国传说, 像是年迈到已经走不动路的老佛陀身披残破袈裟看破苍生，闭眼回忆的遥远一梦。

  但早已经化为残垣戈壁的古国千年壁画，终究定格了佛和菩萨再度相见的一幕。

  黄沙四处飞舞的大漠古国上，佛国王子和年轻僧人的一场佛法考验就此开始。

  没有人知道, 在当年放眼只有戈壁，骆驼尸骨的阿育城内, 两个第二世再相见，却又一次不相识的人之间具体还发生了什么。

  但今夜，当那佛门传说重见天日，上方生死轮上小光点的一个个急速减少，金色生死轮和红色生死轮中间的平衡似乎又一次发生异变。

  1:35

  龙江市

  佛门和龙江, 似乎因为这场生死攸关的佛位战争真实地和佛这一字联系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 还在各自争夺七大娑婆诃的第四轮佛位游戏已经拉开了一场序幕。

  ——显然, 此时身处第二战场上的普贤和红炎幢王佛这一边就是如此。

  当一个个小雨点淅沥落下时, 文殊和普贤二人周遭的两道佛光还罩在这生死轮下方为小如来护法着

  。

  因为一块坐在楼顶上, 师兄弟二人身上那颜色一样, 拖至脚边地上的青色僧衣更是已经基本上全湿透了。

  在二人的右边, 文殊披发, 敞怀, 胸膛双臂血红一片。

  他正将那一柄绝世无双, 一出即震慑佛门的智慧剑继续为金色生死轮护法，并护着小佛刀令红炎找不到接近小火燎进一步抢夺的机会。

  他因为受了致命伤，微微阖着透出一点模糊意识的瞳孔也已经有点开始向着周围涣散了。

  但身后的那一头青毛金面的大狮子坐骑在空中的圆光若隐若现, 更因为菩萨本人如山峦般的三法而支撑起半边禁制。

  而在左边的普贤一头黑发搭在颊边，虽然对抗红炎造成的冲击暂时还没有伤及佛躯，却也正和文殊一起做着和红炎之间的抵抗。

  这让人很难想象这一场三人的分别对抗到底有多难。

  和红炎这么一个强悍到如同金刚罗刹般的人存在主动抗衡到这一步需要多少三法。

  这样一双令人又想击败又不得不佩服的大威德智慧菩萨师兄弟，本身即一种佛门守卫佛法至高无上的权威象征。

  所以，只见文殊普贤像两个屏障般双双保护着那把银色小佛刀和内里被封印着的如来佛祖，二人身上的圆光如两尊神态如出一辙的菩萨像一般映照着这五色流转的佛市天空。

  对此，第一局各败给了这两个人一次的红炎目睹这一切，却也抓着自己的两把红幡没轻举妄动。

  他其实本可以上前再一次故技重施地用偷袭打破这个二人护法的局面。

  但这一次，红炎却自己主动收敛了他从来只会进攻，不会防守的佛将红幡。

  而之所以他现在会主动停下，并继续在这里和二人一点点消耗着宝贵的游戏时间，并非是因为这两个人所设下的这一个禁制不可以被打破。

  恰恰是因为这为如来佛祖保驾护航的文殊和普贤双人禁制竟然漏洞百出。

  从普贤赢下第一局后，他和文殊身上伤势就已经明显开始恶化了，二人为了那一把佛刀一路撑到现在，照理是该露出一点点败绩了。

  可文殊和普贤二人既然要保那小佛祖，又决心一起出手，这唯一可以保护我佛如来的护法本该□□无缝。

  可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青白二法看样子只要再次暗中投下一记魔火，他就可以利用红幡偷袭二人的护法夺下如来，但那两个人却偏偏把一切弱点光明正大地暴露给了红炎自己。

  这或许有文殊现在已经被自己偷袭受伤了缘故在，但照理……也不该是这样。

  而一旦再次动手，红炎也并非觉得以自己的三法会打不赢二人。

  可这过于唾手可得的胜利，却也让这个猜忌心和征服欲很重的佛将开始担心普贤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了。

  毕竟，为什么文殊和普贤一路撑到现在还是这么有自信地告诉自己他们二人能赢，是不是现在周围还有什么埋伏？

  要知道，这可是文殊和普贤，他们真的如此简单会暴露一切弱点吗？

  还是说二人已经暗中提前掌握了自己的一个致命法门，或者是捏着自己的把柄看自己一步步落败？

  “……”

  这样从内心一次次涌上却怎么也猜不透对面二人下一步的想法，让红炎这越想脸色越杀气腾腾，并伴随着整个人身上的烈火都熊熊燃烧起来的阴沉，已经使这个永不在战场上停下脚步的佛将产生了自我怀疑。

  而在这一脸冷酷夹杂猜忌下，他明显更提防着文殊和普贤这对师兄弟了，所以也就更不能贸然一上来和二人直接开始抢夺佛位第一了。

  而就此输给一个论三法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的智佛是他这一生最不能容忍的事，这也让一头绛色长发披散在苍白脸上的红衣佛将看上去神情异常可怕阴森，一双鲜血一样的琉璃眼直勾勾盯着普贤的时候更狼狈了。

  “文殊，普贤……你们俩这一次到底想干什么，我不……可能会先比你们先动的……你们两个一定还有没使完的后招……别想再骗我一次……让我看穿你们……让我看穿你们的阴谋……”

  红炎的长发垂在肩膀上，一遍遍像在自我发问的内心如同困兽般阴森嘶吼着，十足危险可怕。

  而这样一场双方心理上的博弈，这才使眼前二对一局面冥冥中持续了整整两小时，却连一方都没有动手，但额头上都是冷汗的红炎冥冥中却已经露出了一丝败绩了。

  可实际，这一切落在一脸紧张的小火燎看来，他却实在看不出这整整一夜对抗下的文殊，普贤和红炎三人现在具体胜负怎么样了。

  在他看来，他只觉得文殊和普贤菩萨压根从头到尾一直不动，倒像是两个人根本已经坐在地上睡着了一样。

  而他甚至还没明白强如佛陀的红炎王是怎么一步步滑落排名的，对面三人对抗下的红炎当下的排名已经滑落到了最初的第六。

  ——【6.红炎幢王佛（红）】↓

  这……这战况变化也太诡异了吧？

  为什么文殊和普贤菩萨都还没动，红炎王自己就一点点眼看着整个人不对劲起来了！

  所以，这根本就看不懂大佛打架是用什么路数的小子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而打架看样子还是没开始，只得趁着对面的红炎没心思分心才凑到普贤后头悄悄地询问。

  【“菩，菩萨……”】

  【“我可不可以悄悄请教您一个问题……您听了可千万别打我脑袋骂我笨啊，就咱们这一场佛位游戏不是时间很紧张，大家随时都要一起死么，而且，而且文殊菩萨现在都半晕过去了，他的伤势也等不了更久了……可咱们今晚的这第二轮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还有，为什么红炎王的脸色从刚刚开始就很不好，您明明什么都没说，怎么，怎么他就像是一副快要跑上来杀了我们的样子啊？”】

  小黑皮这一个人抓耳挠腮，却怎么也没想明白现在这是一种什么策略办法的传声，其实也反映了对面的红炎直到现在心神不宁，连打坐都办不到的样子到底有自乱阵脚了。

  然而听到他这话，根本没去看红炎本人一直是怎么样一种状态的普贤却只是双手拢着长长的青色袖子，又将两边手朝上落在大腿上闭着眼睛和这小火佛一样传声回答了一句。

  【“今夜的第二轮难倒不是早就已经开始了？”】

  【“开始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那您怎么都没和红炎王直接打起来呢！”】

  可小火燎一听到这话更吃惊了。

  因为他完全没察觉到这‘精彩纷呈’的第二轮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开始打起来了，可此时，这辈子打架都很少用到手脚的普贤已经又一次吭声了。

  【“只有表面的第二轮才需要用两方打架去决定开始，真正内里的第二轮，只需要彼此的心进入就可以了，我和红炎之间的论法一直在继续，一旦他还在和我对抗，第二轮自然随时随地都会开始，根本不会停止，我根本不需要提醒对方什么时候开始，而红炎现在之所以会看上去会这么狼狈，暴怒甚至是自乱阵脚，却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害怕‘我’，而是因为他在害怕‘自己’。”】

  普贤这话说的高深，但他这一双慧目佛眼已经从细中窥得见天机，更看得破红尘，是真正如佛门高僧一般的不动如山。

  【“害怕……他‘自己’？这，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普菩萨说贤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却总觉得自己触及到了一个佛法境界方面的知识盲区。小火燎一阵大脑卡壳只得问。

  可这也使知道他在观战倒也不吝于告诉他一切的普贤本人阖着双眸像个老师般又给他讲了这么一番话。

  【“小火燎，你可曾听说过这么一个佛经故事。”】

  【“说在古佛国时期曾经有一位国王，一生都没有在自己的国家见过猫这种动物，出于对自己是个国王的自信和权威，这个国王总是高高在上的命令来到他国度的僧人们在沿途停下时和他描绘猫是一种怎么样奇特的动物。”】

  【“为了让这位国王能更了解猫到底是一种什么样动物，那些被抓过来的其中一个僧人就说，猫就像狮子，身上有蓬松的毛皮；另一个僧人也说，猫有利爪，和老虎一样，更有一个僧人此时说，猫在夜晚时双眼都在发出很亮光，远远看着就像一头狼一样。”】

  【“这让对猫并不了解的国王当即一听到就害怕急了，因为人天生对于未知的想象，猫在他眼中已经成了一种结合了一切猛兽如狮子，老虎和狼所有特征加起来都要可怕的东西，更令他每夜都做噩梦，巨大的猫成了他在世上最怕的怪物，他更不允许王国里再有人养猫了，直到有一天，他出游时见一个沙弥指着城门突然大喊一声，看，在那城门下竟然有一只猫爬上了国王的宫殿屋顶，这位正处于屋顶下方的国王当即就夺路而逃被活活吓死了，这时，大家才看到原来王宫屋顶上的竟然是一只小的连小沙弥都可以抱起来的波斯猫。”】

  【“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国王竟然活生生被一只屋顶上的小猫吓死，这可真是一件罕见的奇闻，可正因为这位国王没有见过猫，也不了解猫，猫在他眼里才是可怕到能让他把一切心中的害怕和畏惧都加在一起的人，他不会相信这么强大的自己会害怕弱小，他害怕的一定是非常可怕的东西，那猫就足够可怕。”】

  【“此刻，红炎王就是那位国王，而我就是那只猫，那么，哪怕我只是一只波斯猫，在这位国王眼里，我都是比狮子，老虎和狼加起来还可怕的庞然大物，因为说到底，国王害怕的只是他‘自己’的心中的恐惧，现在，你明白这第二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道理了吗？”】

  这一个暗含智谋布局的佛经故事，可真是今夜这第四轮佛位游戏的神来之笔。

  普贤这透过传声完完全全在循循善诱，不含情绪的语气可把小火燎给一下弄激动了。

  【“……原，原来是这样！！”】

  如果是说之前他这么个小屁孩还不懂普贤为什么要用这种办法来拖住红炎。

  那么现在他却是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红炎此刻会那么‘畏惧’普贤，甚至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地瞪着他们三个还脸色偏偏那么恶劣的原因。

  因为红炎很强，而一个越强大到不可击败的人，他的心对于未知的深白就越是在乎，他可以不怕和他一样强的东西，但他会害怕一个自己不了解的东西。

  毕竟，无形的施压和制造未知的恐惧，往往比真实用双眼目睹的有形‘恐惧’要来的更为让人产生恐惧心。

  那么，普贤哪怕接下来只是一副坐在地上睡着了的样子表露出自己根本不害怕红炎的样子，但他给对方造成威慑的前提下，他的随便一个动作一句话，却反而能被红炎自己的思考和内心发散到一个可怕而危险的程度。

  因为普贤现在就是红炎这个‘国王’心中的‘猫’，更是一只能活生生把他内心象征强大无敌的宫殿屋顶都压垮了，一口吃掉自己的怪物一般的猫！

  这才是佛门菩萨的智慧！

  这也才是真正的二佛论法啊！

  【“菩萨！你，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所以，我们只要用这个办法，就能一路打败红炎王还有所有坏人赢得佛位第一了！保护小如来么！”】

  可一听到小火燎这话，普贤这时却也面对这场三人一步步还在焦灼中的战局紧跟着不疾不徐地泼了他一盆冷水就回答道，

  【“当然不可能，如果红炎这样就能被打败，那么我也不必在这里拖时间了，最关键的是，小火燎，你又忘了我一开始就问你的那个问题了。”】

  【“好人和坏人，他们心中的善恶在这世上真的是一味的么，一方打败一方又是否能解决一切正邪之争，在所有人眼中的坏人和好人真的是如大家所知吗？事实上，要赢这个佛位第一，保护小如来，真正地打败红炎，需要的可不止是我一个人。”】

  【“或许，还要有……两个人的帮忙。”】

  普贤对小火燎说。

  【“啊？还需要两个人？这两个人是谁啊，菩，菩萨，您能不能说的简单点，我怎么又开始听不懂了……”】

  然而，针对小火燎这一次对那两个人是谁的提问，普贤却只是从打坐中默默睁开一双眼睛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金色和红色生死轮下的佛光回答道，

  【“度化是一场无知无尽的路。”】

  【“一旦开始，就永远不能停止。”】

  【“这两个人并不用我们去做什么，因为他们自己终究会决定决定金色和红色的起点和终点，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帮他们，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猫’的办法把这第四轮一定要打赢下去。”】

  这话落下，金色生死轮上的一个个移动中的小光点似乎随着佛经撰写的佛位排名浮动地更厉害了，这也使一个人对阵已经接近困兽状态的红炎的普贤的眸子变得更红了。

  显然，红炎这个人就像是一头快被逼到临界点的野兽，更是是个内心被红色生死轮主宰着杀心，随时随地会将死亡带来的野兽。

  他一切的紧张烦躁都来自于心头一股和红色生死轮完全契合的杀戮欲。

  他天生属于红色生死轮阵营，所以，他就也必须去杀死一切不服从的金色生死轮阵营。

  那么，普贤现在要救下这一轮的三人，亲自度化他只能用接下来‘两个办法’了。

  因为，要是算一算时间，不出意外，今夜早已经蛰伏安静许久的‘另两边’也快一起动作，所以心想着，普贤倒也缓缓睁开双眼，先令身旁半昏迷的文殊和小火燎一起呆在原地的阵法上。接下来，普贤这个‘纸上谈兵’大家，才像是打了两个半小时瞌睡般不慌不忙地冲着对面突然伸了个懒腰。

  普贤：“喵呜。”

  正在思考普贤要干什么，红炎这么一个残暴冷血的七佛之一被这贤某人的一声‘喵呜’给吓了一跳又立马警惕急急后退一步。

  “普贤，你好端端地突然……叫什么。”

  可被仇敌态度十分提防地质问了，普贤这么个可耻卖萌的小人见此却伸着一只‘爪子’保持着这诡异姿态说话了。

  普贤：“红哥，不要生气，我刚刚只是小小地结束入定后打坐，喵这一下也只是为了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而已，如果你觉得不喜欢，我也可以立换成其他更可爱一点，帮助您内心早日皈依我佛的声音，比如，老公老公么么哒，老公老公爱你喔。”

  红炎：“……”

  小火燎：“……”

  小人不要脸，才堪称可怕。

  这个人一言不合就占人便宜的爱好，看来还真是四大菩萨死人传统技能了。

  红炎前后遭到这对下作无耻的师兄弟两次合伙的调戏捉弄，心里一团杀人灭世的邪火也窜上来了，当即脸色涨红凶狠地嘶吼了一句。

  “……荒唐！给我马上闭嘴！给我快点开始第四轮，普贤，否则休怪我现在就大开杀戒！”

  “……”

  他们金色生死轮阵营……竟然又一次被红色生死轮的阵营反过来大骂还教育了起来，这可真是神了，所以他们到底哪边才是正方啊。

  闻言，小火燎这个小子一路围观下来一脸复杂心塞到说不出话地心想。

  而被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红炎脸色凶恶快要活吃人的样子给又一次死亡威胁了，普贤这时才不慌不忙地像被赶鸭子上架般站了起来。

  “好吧，既然红炎王已经迫不及待要再一次开始比试了，哪怕普贤此刻的内心并不想让金色和红色的论法厮杀又一次开始，那么我们大家今夜也只能将这场残酷冷血的游戏继续下去了。”

  “通过刚刚那个生动形象的故事我们已经知道了这场佛位战争的根源，我想红炎王也已经从中悟出了不少，现在或许是我们的第二轮可以真正开始的时候了。”

  “这第四轮，还是和一个人的正邪，佛魔和一生有关。”

  “从第三轮中，我们已知，转轮圣王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现在第四个问题也和这个阿育王的传说有关，而这次，我们就要论法下一个问题就是，故事中一直出现两个人物中的另一个人——”

  “那个名叫燃灯的年轻僧人，他到底……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

  闻言，想到自己之前因为第三轮那个故事而变得‘反常’的样子，红炎整个人还没有放松下来就眯了眯眼睛。

  “阿育王传说中出现的那个年轻僧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可真是一个不用猜都知道，又是一个劝他放弃红色阵营，加入金色阵营而设下圈套的了。

  因为普贤既然会主动用一个问题提问传说中最难对付的七佛之一红炎王。

  这个人势必又一次心怀叵测，而他现在处心积虑想的这个度化红炎的计划就会和第四轮的输赢有关。

  而小火燎一听这一题和自己太子师傅有关，一着急也顾不上继续假扮‘方定光’就先护师心切又赶忙冒出头来一伸手就大声嚷嚷了一句。

  “我师——哦，不对，是……故事里的那个年轻僧人他当然是一个大好人了！！他可是一位佛啊！而且在故事里他不是不远万里也要去对付那七个灾难么！那阿育王可是有七个娑婆诃，七个人对一个，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啊！所以，他怎么会一个是坏人呢！”

  普贤：“哦？小火燎，你这一次又确定了？佛就一定不是坏人？那你可看见之前第三轮的那场杀戮了吗？”

  普贤：“哦？七个人对一个人，这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啊，所以他就一定是好人？那葫芦七兄弟也是七个人一伙，蛇妖她也是一个，看来蛇妖她一个弱女子也很勇敢啊，你倒是说说他们两方谁是你眼中的善谁是你眼中的恶？”

  小火燎：“……”

  红炎：“……”

  看到小火燎和红炎这两个被自己问的集体呆了下，普贤又一次开始制造让人掉下去的陷阱了。

  紧接着，这个说话总是这么心机叵测的人倒也没有回头而是抬手指了一下四人上方的两个颜色的生死轮开始了。

  “生死轮是一场轮回的化身，现在在你我眼前它都有善恶，那为什么一个佛会没有善恶呢？”

  “而如果燃灯太子是一个你所认为好人，之前被他杀了的三佛和华色王佛又为什么必须死？难倒只因为他们都犯了杀业？”

  “燃灯太子可以为了活着去杀人？三佛和华色王佛就不可以为了活着去杀人？可说到底他们三者都区别吗？”

  “小火燎，你了解三佛吗？你又了解华色王佛吗？你只凭一厢情愿去认定他们是一个是坏人，认定一个人只要去杀死了坏人，这就是一个好人了，可曾想过你眼中的好和坏都只是你的个人看法。”

  “三佛和华色王佛一定该死吗？一个人该死的界定在哪里？而谁又给了一个人好人可以完全替天行道的权利？谁又是天谁又是道？是谁又给了这个人这种权利让他一个人去代表众生都悟不透的无形善恶去行使这种权利？”

  “只要人开始杀人，人已经和恶同流，这个人根本没有资格说自己还是一个好人，如果他是好人，那我也可以说三佛和华色王佛的行为也是无错的。”

  “这……这……”

  完完全全被普贤的话带的脑子都乱了，小火燎根本没想过已经死了的华色王佛和三佛是不是坏人这个问题。

  因为对于他自己的立场，他已经在内心预设了华色王佛和三佛的善恶，可这么一想，这个明明看上去很简单的问题确实变得十足发人深省了起来。

  而连续两个晚上，此刻同样第二次被迫‘发人深省’了一番，红炎带着点古怪复杂地亲耳听着普贤这一番再一次推翻善恶的一番话，混混沌沌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的内心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这时，看到红炎在看自己，普贤倒也暂且放过小火燎，又回到了和红炎的双人论法上。

  “红炎王。”

  “我刚刚已经问出了我的问题，诚如我们大家所知，在四百年前，这样一场佛国战争的故事背景下，一边拥有七个人的一方和一边只有一个人的一方两两对抗下，他们两边究竟哪一边才是善哪一边才是恶呢？”

  而面对普贤亲自设下的这么一个摆明了的‘大坑’，红炎被刚刚这么一搞也摸不准到底怎么选才是对的，索性针对普贤之前说的那些话故意反着他的意思来冷冷了一句。

  “我？我当然是觉得僧人是善，阿育王是恶。”

  对此，脾气非常好地抬起头，普贤倒是背着手点点头思索了下。

  “哦？为什么您要这么选择呢？可我明明都已经说了这位年轻僧人的行为也不一定是完全正义的啊。”

  而红炎因为非常不想配合他无聊又愚蠢的论法问题，干脆故意反讽反着来说了一句道。

  “那个转轮圣王有七个法相，他七个法相合起伙来一起对付一个人，不是欺负人么，所以这个‘可怜’的僧人当然是善的。”

  可结果面对红炎又一次要和自己这一边划开界线的叛逆心，普贤这问题一听就十足‘惊喜’地为他的选择而鼓起了掌。

  “哎呀，没想到没想到！看来红炎王真是一个大善人啊！哪怕我将这题故意设置地这么难，还设下重重疑阵试图诱导您，您却还是坚持心中的光明佛法，并且能一眼正确答案！我果然没有看错，红炎王真的是天生的出家人，我佛如来的希望，一名优秀的出家积极分子啊！离您又一次放下屠刀，皈依我佛怕是指日可待了！”

  红炎：“……”

  小火燎：“……”

  千算万算没算到普贤这个套路深到玩不过的家伙竟然等着自己。

  红炎一下差点咆哮起来，双眼充血眩晕下已经连上去踹他一脚的力气都没有了，更恨自己没有看破这个人的重重诡计，反而又一次被他给暗算了。

  而强忍杀人心，红炎作为一名早就杀人不眨眼的红衣佛将，只嘴唇煞白，眼神凶狠可怕只差没当场吐大口血地暴躁咬牙沉默半天才开口说话道，

  “……你，你给我闭嘴！我绝对……不会去什么金色生死轮的阵营，还有什么……放下屠刀，刚刚那些回答我话并不是我心中真正的选择，我心里根本没有佛！”

  “还有……传说中的那个年轻僧人为什么是善的？如果他是善的！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难倒都是假的？”

  “普贤！你的这些话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你也根本没有说服我的心！”

  “红炎，我当然能说服自己，而我更能说服你，因为接下来，我就会用这第四轮，明明白白告诉你为什么在故事中的那个年轻僧人是善的，你的选择也是对的。”

  像是生怕他气坏了身子一般，普贤眼看他这么激动暴怒的样子还一副示意他稍安勿躁的样子就主动回答了。

  “而且，传说掌控着七大娑婆诃的阿育王和这位年轻僧人之间的输赢我还没有讲清楚，他们谁输了谁赢了，究竟谁又是故事中的好人和坏人，这个答案还需要红炎王您自己最后来判断，难倒您就不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因为第一个故事而好像想起什么的原因吗？”

  “……”

  这样第二次因为这个奇怪的前世故事而展开一场论法的要求，怎么看都是这种对峙下两方不得不不作出的妥协了，红炎被他这么算计却也不得不冷冰冰又一次妥协。

  但所谓第二次论法，在他看来无非又是眼前这个人想出来的拖延时间的办法而已，具体他是不是要遵守完全要看他自己。

  但是这一次，红炎好歹长了点记性，因为他第一次和普贤说了这么针对他种种伎俩的一句话。

  “普贤，如果这一局你不能让我自己明白我到底是怎么输给你的。”

  “我就会立刻杀了文殊或者那个小如来佛祖，因为我只要我眼睛能看到的，我不要你嘴里说的，不是我看到的的都不算数。”

  “好。”

  被红炎以文殊和小如来的生死问题做威胁，和他对峙下的普贤听了眉宇间竟然也根本也不在乎，而随即是一摊手就指向半空回答道，

  “四百年前从我嘴里说的这些因为红炎王自己看不到的，所以红炎王不愿意相信，那普贤就不用四百年前，因为接下来，我们就赌这一切现在能用双眼看得到的东西。”

  “我赌燃灯太子，方定光就是一个佛。”

  普贤这孤注一掷面朝红炎说出一句，可大大地令人吃惊了，这句话和他之前的观点完全相悖，可普贤既然这么说，也一定有他个人的道理。

  而不止是双眸情绪一空，彻底一下肩膀都顿住了不再动一下的红炎，连小火燎抱着小佛刀都傻了。

  因为燃灯太子此刻身处何方，又到底有没有办法又一次起死回生，连听到普贤这句言之凿凿都明显一傻眼的小火燎都不知道。

  “你大概是疯了……或者自信到连自己姓什么都已经忘了，普贤。”

  “你知道我们两个人脚下到底到底有多少具已经被死界收割了性命的死佛尸骨么？这些已经死了的八十八佛每一个都不再是佛，而是满身罪孽，不人不鬼的恶鬼，甚至就连那位燃灯太子自己都可能已经沦为一样的魔了……而且你难倒不知道一个死人要跨过死界的重重考验要起死回生么，到那时，他一个人要跨过死界的大门，就只能和佛位战争的每一个人为敌，那对一个人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他还要——”

  “他还要救众生。”

  “他……还要一个人亲自把众生救回来。”

  又一次主动替红炎把话给说了，普贤此时倒也面对一场险阻并不退让，而是以一种将以一个人抵挡千军万马的气魄睁眼不喜不怒地站在这战场上道，

  “事实上，四百年前，每个途中的人也是这么和那个度化之路的年轻僧人说的。为什么要一意孤行，为什么要坚持赴死？为什么要去救一个无可救药的人和七个只能带来灾难的佛国，这一切到底有意义吗？”

  “大家好像都不理解佛是一种怎么样的人，一种怎么样的思想。”

  “佛祖死了，众佛死了，人间早就已经没有佛了，定光是第一个佛，也是唯一一个佛，他需要用他的一切去寻找佛，才能救每一个人。”

  “他的路途中也有过挫折，也有过死亡，更甚至，每一个挡在他面前的人都是他的敌人，他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可好在，他的心是兼爱，平等，追求赤忱自由的一颗少年之心。虽然他生来不能有七情六欲，就像是一块白布，一张白纸，一口清水，是在世人看来都并不具备吸引力的一个人。

  “可他是一个世上最坚定光明的人，他不是一个害怕猫的国王，而他更是一个能凭借他一个人救下我们眼前一整个佛门，给予千年后佛教光明无量的国王。”

  “那些诸如世人对他的评判和否定，那些试图挡在他一个人面前令他必须从地狱中一次起死回生的考验，他都会用自己的双手去证明这一点，这一次一定他会救下众生。”

  “这一切，因为，方定光是一个佛。”

  ——“他是一个佛啊。”

  ……

  2:05

  龙江市

  “——！”

  普贤这话如同一个预言，冥冥中，血色再次勾起，四面八方的天空中雷声轰隆隆一下降下来！

  正如红炎所说，此刻所有人脚下就是死界。

  这地狱连接西天的道路，一步步，常人一辈子怕是都不可能逃出去。

  而今夜已经整整持续四五小时的残酷厮杀使第三轮已经接近围杀，当半空中从上往下看，一个个快速移动中的小光点证明了游戏又一次的血腥。

  因为在黑压压的天空下方，日月魔将兄弟二人依旧像两尊罗汉像般守在黑魆魆到看不到边的死界大门前。

  在二人身后，他们手臂上缠绕的金银二色披帛飞舞在半空，像是一双俊美无双的飞天菩萨。

  而因为他们是死界的魔将，除开两个人看守着死界大门的义务，他们也就承担着杀死一切在佛位游戏中被淘汰出去，只能下地狱的众佛的性命收割。

  所以在兄弟二人脚下是成片成片被收割了性命的众佛，和那些众佛惨死到哪怕到了地狱都发出惨叫的冤魂。

  这些扭曲而凄惨的死佛尸骨中都第一轮死去了的第二十四位解脱华佛，二十五位庄严光明佛，二十六位海觉神通佛等人。

  有第二轮死去了的华色王佛本人。

  更有第三轮一起死去了的三佛，三轮加在一起，让这些佛死的无比痛苦，更是一辈子堕入地狱，再不可能回到西天了。

  西天曾是他们出家时的一生理想，却到底被他们这一个个成了佛却再次随着因果而滋生的贪心，自负和杀戮所葬送了，再无法回头了。

  他们没有做好一个佛的职责，枉顾一个佛的法号，这才会沦落至此，成为一个个在轮回中化为恶鬼的死佛，这使一根根死佛尸骨中神智丧失的鬼哭狼嚎声一个比一个大，更是夹杂着忏悔，知错和悔悟等等种种情绪。

  【“啊啊！！！啊啊啊！！！我佛……我佛……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我佛……”】

  忏悔经文和死界的惩罚齐齐伴着电闪雷鸣降下。

  在这日月魔将给予的地狱轮回的惩罚中，一具半截佛陀尸体背着两个死佛之身在挣扎着在尸体堆里死活抗争地发出咒骂和哭泣，而他血肉模糊的面目对比这些恶鬼却也有一些人情形的微弱抗争意识。

  “啊啊啊！！……坚……坚德……弥勒，你们这两个废人……垃圾，不中用的混蛋，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动了……怎么能这么简简单单认输……我这次一定要爬出去……救你们……”

  “废物！！废物！！你们这两个废物……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回答我一句！！回答我啊！”

  “可笑……你们两个总是一副天下无敌的样子，现在……竟然真的输给了我，连活着都做不到，可无论如何……我们三个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三佛永远是三佛，是三个人永远不分开的……只要我……带着你们爬出去……你们不会死！！你们两个一定不会死……”

  “我一定会救你们……这些地狱里的东西拦不住我的……我杀了你们这些人……我一定要杀了你们这些人！”

  这个披头散发的‘活命者’面朝两个死界的‘执行者’伴着血泪愤怒和不甘的发狂嘶吼声，和那个半死人身后可怖地从地狱大门一路拖拽的大红色血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经历了三轮厮杀，这个‘活命者’到这里到底是谁也终于随着他的声音而暴露了出来。

  大概没有人会相信，前一夜还占据七佛的三佛之一清净施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在地狱的佛骨中驮着两个死人爬行，一个人从云中跌落地狱，经历世上最侮辱人格的惨败，而他哪怕自己已经快死了，却还是要背着自己两个好友的佛躯一起逃出地狱，甚至用这种哀求死界两个魔将的办法，就更显得这一场因果实在是循环反复了。

  犯杀业者终究自身遭受了报应，尝尽世上最绝望的苦，或许世上最冷血的人也会有自己心上的柔软，这也使还不肯放弃背着两个好友爬行中的清净施佛在这样一场生死游戏中终于眼眶血红地咬着牙看破了一点自己沦落至此的报应。

  “该死的……我佛……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害了我的朋友……为什么您不只惩罚我一个人……为什么要让坚德和弥勒也和我一起受苦……”

  “我……现在只求求有一个人能来……救救我的两个朋友……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啊！！”

  “只要他们能活过来！！我愿意……我愿意用我清净施现在只有一口气……的命……换他们……只要他们能不用死，不用下地狱……”

  “求求……你们……杀了我，用我的命换给他们两个一条生路吧！”

  一张妍丽华美的面容都因为绝望和悔恨而哭花了的清净施这伴着拳头锤了下地面的惨痛一声让他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知道，一切真的……都不可能了。

  这里是……地狱。

  在这一踏入只能万劫不复地狱中没有一个人会来救他，更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跨越这样的尸山血海来救人了，这不止是因为这种一人赴死只为救人的事一个佛都做不到，世上没有一个人会做这样的傻事，更是因为在善恶正邪面前，他的下场是死有余辜的，他本就应该受到惩罚。

  佛要罚佛，他不回头。

  可佛……弟子这一次是真的知道错了，弟子是真的知道错了……

  这一刻抱着坚德和弥勒的佛躯，清净施咬着牙发出哽咽大哭声的知错悔悟不再是良心发现。

  对此，日月魔将从云中俯瞰这一切，却还是冰冷无情到像两个真正的地狱菩萨。

  他们不遵从世上任何人的命令，只凭借死界的规矩办事，送一切死人上路。

  所以一瞬间，二人一人执宝伞，一人执伽倻琴，双手金银二色的佛光闪光，金色和银色面具下的双眸是从未有过的公正和冷酷。

  这意味着死界行刑的时刻已经到来，在这往生路上底下挣扎哭泣在地狱的死佛恶鬼们一个个见此群魔乱舞，在一切惊动天地的惨叫大哭声中更是将手掌一个个伸向天空——

  这千钧一发，毁灭一切之际，死界被困的一切死佛们齐齐已经做好了再世为人的打算，可恰恰就在这时，就像是世上最不可能的一件事眼睁睁发生在世上一样。

  谁也没能想到，这从来只有死人才能来的死界深处却有一道烈火的光飞了出来！

  “——！”

  当下，一个可怕骇人的雷电直接劈下来！死界的往生路上竟是因此白了大片！

  眼看第一个要在地狱中直面死亡，下跪受刑的清净施一下后退，恐惧空白到瞳孔里反射出那团巧到简直像是专为了救他才来的烈火。

  这火……红地像一轮佛国上空的红日，从灯火中深处，来自黑暗深渊，却照亮世间一片火红，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地狱的烈火。

  “叮——”

  察觉到事情有异常，三把法器在半空碰撞，日月魔将根本不对一个人客气就冷酷果断迎面砍上，和一个火红色长发一起对撞在半空溅起激烈火花。

  “……”

  紧接着，双眼一冷，已经认出这个人是谁的两兄弟错身间直接将这个人一下打退十步，这时，那红发来人才堪堪用手上那把戒刀撑着地面站住了。

  这时，在下方一把挡在两个好友佛躯上的清净施红着眼睛惊愕抬眼，却见自己面前已经有一个陌生，光明，却也赤忱到像团烈火的影子和一把杀气腾腾的黑色大戒刀出现了——

  ……这一头烈焰一般飞舞在地狱往生路之上的红发，这变作经文遍布整张脸却并不狰狞，反而显得妖异俊美的蓝色图腾……佛面，还有这个少年人般，明明不高大却神勇光明的佛将身形。

  “燃……灯太子？是你？”

  一看清楚这到底是谁，清净施一下就愕然喊出了声。

  五方佛——南方不动如来，燃灯太子的第二个战佛法相。三佛之一的清净施就算是一个只剩下一口气的死人，也绝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地狱临死的那一刻看到这个人出现救下自己。

  因为之前杀了自己，坚德和弥勒的就是这个人。尽管当时那一场互相厮杀都是两方主动出手的，根本不能算是哪一方对或是错，可清净施如今沦落至此，却还是不愿相信一个被他们三佛羞辱过，最后自己还惨败在他手中的人会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刚刚救下他。

  可他现在一个人出现在地狱，到底是为什么呢？不，不可能……会是因为那个自己想的原因。

  在早已经没有如来的世上，这样以德报怨，坚持赴死的事，真是一个一意孤行的傻子……才会做。

  “……燃灯太子……你现在是疯了么，还是走错路了……你没看到我们两个人对面那两个日月魔将手上挡着我们回到人间的法器有多厉害么……”

  “别告诉你这样一个人还有慈悲心，你如果有，就不会之前是杀了华色王佛了……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自私，贪心，我们都是一群沉沦苦海，成不了佛的人。”

  “或者……呵，你作为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是觉得凭借自己之前一个人救下了一次别人，打败我们三个一次的能力可以令你自己挑战死这个字？”

  “我告诉你，人只要死了又来到这死界，就像是进了一个一步都逃不出去的大笼子，世上没有一个人能逃得出去……人死不可能复生，连你也做不到。”

  “所以……你现在一个人还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可那位现在处在一个战佛状态下的燃灯太子闭着淡红色的浓密睫毛，听到清净施这么对自己说也没吭声。

  他今夜到底是一个人来干什么的。

  为什么他不去自己继续逃，或者是去追逐那个佛位第一，而是跑来往生路制止日月魔将，这都给人一种他是不是已经被逼疯了的感觉。

  可事实上，今夜出现的这里的他现在的确正在做着一个疯子般的赌。

  不久之前，他和那个人还在地狱里又一次决出一个胜负。

  而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一年以来，二人自从不动明王一劫之后第一个一起共处的夜晚。

  死界现在除了还在这大牢笼里的两人没有第三个会来打扰他们，这就给了这两对宿敌之间十分算是难得的一夜。

  尽管，他们两个现在都满身狼狈，嘴角淤青，活像两个背弃了彼此情爱，早就已经六亲不认的疯子。

  而这一切统统也都拜他二人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所赐。

  可相比起之前两个晚上，这已经是属于他们一点个人时间了。

  在这种情况下，或许过往仇恨，难以割舍的前尘往事和伤疤，以及决定在情爱面前先为大义而和这个人再度携手的理智主宰了他们。

  在众生面前，私人情爱的短暂取舍，也使这两个人处于一个公事公办，微妙且冷漠的平衡相处的状态下。

  他们从对手，到朋友再到仇人的一场轮回中，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一直无声地依靠彼此，从来什么都不用多说的关系上。

  ——或许，方定海和顾东来的自负和骄傲，注定了二人一生并肩和对立。

  更甚至，随着二者记忆和立场的短暂变化，又一次回到之前死界的地狱寝宫中，当那四面晃动黑纱隔绝了一切，在那张冷冰冰的大床上，二人经过短暂休息下，一缕佛香从黑纱后的香炉里飘进来，映照着两个人一坐一趴的模糊姿态。

  相比起往日这里只有两个疯子的黑暗晦涩，今夜，这佛榻黑纱后的两个人身边还摆着一些有些妖艳到不像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披帛舞裙，奢靡无比的金色首饰。

  ……以及，一块香气扑鼻凝固成摆在一块鎏金檀木香盒的红色胭脂。

  这油润的红色胭脂在白发男人的身上具体能开出怎样一朵朵花瓣，黑纱后影影绰绰的影子还不为人所知。

  而在这地狱深处的灯油照射下，这一具瘦骨嶙峋，浮艳妖气的成年男人身体竟然披着一件不同于他以往喜好的红衣。

  这红衣，和紫气相比，少了一份孔雀明王作为美男子从来强势高傲的贵气华丽，多了一丝伎乐天装扮的妩媚，一种女人天生才能拥有的美。

  一个男人天生长得再美，他到底不能和女人一个相比，不止是骨架，身形和容貌，更因为女人的魅力和男人还是有所出入的。

  女人不止是身体，连魂有香气的。

  可成为一个拥有女人和男人特征，杂糅了两种性别的美的人就可以带着这样的香气。

  当下，那大大铺开了整张地狱寝宫大床上的衣袍下摆盛开在白发男人身体上像是曼陀罗一般的美丽花瓣，和他的皮肤，还有整个人瘦到见骨的样子意外地非常相称，更像是位供奉着佛陀使其快乐的飞天菩萨了。

  那惨白消瘦，红衣妖娆的男人脱离了之前浸泡在这二人满身血液衣服的黑色池水中，将自己那张狂而自负的双腿带向床上的中央，妖艳无比地蜷在年轻太子的怀中。

  那一把叫做无恶之花的黑色大戒刀就杀气腾腾横在二人的床头，像是冥冥中属于二人共同的一把佛门法器般。

  可战佛太子殿下的手却在白发男人惨白的嘴唇如同情人般涂抹上了那一缕佛香缭绕的红。

  而被画上了美艳嘴唇的男人整个人趴在某位太子殿下的腿上，并任凭雪白的发丝垂在自己从头到脚都红红紫紫的胸膛上，又用手指一点点往下执着而眷恋地抚摸着那太子殿下的腿根位置，接着才将头挨着对方的肩膀第一次一起闭了会眼睛。

  这个经过了和他在地狱中一夜，白佛母法相下的他已经又一次仿佛快要就地消失的人躺在某位太子殿下的怀中无比病弱无力地正式叫说了一句话。

  “太子殿下。”

  “就像是我们两个人的那个赌中所说，现在在你面前的第四个考验，就在于你自己的坚定。”

  “下一场佛位游戏，还需要你自己去亲自战胜它，而你这一次的敌人将会是……是你出现的所有人。”

  “前面三轮，你已经开始正视和在乎输赢，渴望赢得独属于自己的成就，并且懂得克服胜利后的自负易怒，但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你的时候。”

  “当你放下你高高在上的尊严，学会人的坚持，了解人的挣扎，现在，你就需要去改变。”

  “一个人要去改变整个世界是很难的一件事，因为当你第一个去做，去发出自己的声音的时候，总是不会有人相信你。”

  “大家总会一遍遍告诉你那是一种无意义的送死，可世上有多少事，又是不真正去做就能提前知道根本做不到的呢？”

  此刻，某位太子殿下是一身战佛装扮，抵在这张大床上抱着这下一秒仿佛就要消失了的白发男人，又让他枕在自己一条腿上。

  他像是一个天生的年轻佛将。

  他那一直冥冥中阖着双眼，嘴唇冷酷肃杀，一头长长的红色长发使他的少年脸越发妖异夺目。

  那下巴很尖，嘴唇延伸至整个嘴角都红的像血一般，眉心那蓝色图腾下一双红色的眼眸更有一种和过往不同的强大攻击性。

  他身上每块在地狱和人间用鲜血和伤痕洗涤肌肉匀称而性感，是年轻豹子般习惯蛰伏的漂亮身体。而哪怕是身披佛甲半赤着身躯仅仅把怀里那个白发男人，二人的身心却也充斥着一种宿命般的杀戮来临前的危险，更使他的耳朵边只有那个和他赌这一场生死的声音。

  “第一个去做到，第一个去发出声音，这样你的声音才能被每一个人听见，去改变一切规则，一切本可以改变的事。”

  “哪怕只有一个人终于相信了你，相信世上还有希望所以选择跟上你，那么，渐渐地，你也会发现你的身后不是孤独的，这第一个人注定很孤独，却需要世上内心最坚定的人。”

  “而太子殿下，我现在依旧要告诉你，就算外面现在所有人加起来个个都觉得转轮圣王是一个怀恩，他们已经我看成了一个必死的人，但……一旦他将来有朝一日，他再一次走出去，他还是会为你踏出这个笼子。”

  “我们是对手，是因果。”

  “作为你的对手和敌人，我现在所能给予你唯一忠告，就是永远去做你自己，永远不要因为别人而改变任何事，你不服谁就可以出去打败谁，你要改变什么就自己去改变，只要去做了，一切才可以变成真的。”

  ——不服谁就打败谁，要改变……就亲自去改变。

  不得不说，这一句振聋发聩般使压抑迷途了许久的整个佛教都为止苏醒了的话，在这世上也只有这个人才会亲口说出来了。

  正如二人的性格从来都了解对方一样，这样一种像是狂妄自负到哪怕是佛都可以推翻的不服从才是他们俩共同的生存价值观。

  因为谁说了，燃灯太子就一定要和众佛一样，做这场佛位游戏规则下的一个服从者。

  正因为每个人都为了佛位第一服从了这场佛位游戏的规则，甚至抛弃了自己的人格，个性和善恶一点点变成了战争的傀儡。

  他才不可能和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一样。他这一生，绝不做低头改变自己的个性，去做因果的奴隶，去做轮回的傀儡。

  他即是佛，佛即是他。

  所以他才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

  当下，明明已经一个人一步步来到这个地方，这位红发战佛太子一张苍白无血色的佛将法相却也一语不发，又顶着一具这自己目前也是个死人的佛躯站在这往生路万佛尸骨用行动和预言一起漠然而冰冷地回了一句话。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和谁都没有关系。”

  “但我之前怎么杀了华色王佛，现在就会怎么救活他，我之前怎么杀了你们三个，现在就怎么来救活你们。”

  “我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我和你们每个人没什么区别，我也只是一个人。”

  “而我今晚就一个人就是来……救下地狱中每一个和我一样的众生。”

  ……救下每一个人？

  如果不是确信自己亲耳听到了这个人这么说。表情比刚才看上去更像活见了鬼的清净施愕然地几乎快要怀疑是不是他已经和面前这个疯子一样疯了。

  一时间，估计连半空中一起听到这话的日月魔将都意识到今夜有个人是疯了，只冰冷漠然地一起站在这大笼子上方俯瞰着这群恶鬼的垂死挣扎。

  可谁又敢想，这个疯子太子确实亲口这么说了，他不仅要一个人救迦楼罗，现在还要一个人救华色王佛，一个人救三佛，一个人救这里的所有死佛。

  可一个人要和所有人为敌，本身即一种送死的行为。

  更何况，这样一个人几乎和整个佛教为敌的可怕困境，就像是一只笼子里手脚都被锁在的困兽般。

  对此，从日月魔将一起在半空中任由披帛飞扬在半空，没有立刻出手对付这两个人只是冷酷无情地注视着这一切就可以看出来了。

  因为眼前这一个地狱不是这么好逃出来的。

  当这位太子殿下要做出这样一个第一个人才会去做的选择，他们也早已经受一个人所托，必须站在这里给予他世上最可怕残酷的一场考验了。

  “燃灯太子，有一个人让我们告诉你。”

  “他不会留情，所以，我们也不会留情。因为度化是一条一旦不能开始，就不能停下，还必须付出很多代价的路，没有一个人可以在此期间轻轻松松获得一切，哪怕是一个佛。”

  “要让我们听你的话让开，只能用你自己的办法。”

  “你现在还要一个人救众生吗？”

  这一句话，那日月魔将中金色的那位身披日光的长发菩萨手执一把宝伞冷冰冰地开口道。

  可好在这次，困兽也已经不止他一个人了。

  只要他第一个发出声音，第一个去做的这条路，已经就此开始了。

  也因为，这位身负重伤，即将迎来恶战的燃灯太子这时已经又一次站在这地狱的起点对第一个听到佛的声音的人地开了口。

  “清净施，他们两个在问你话，回答他们。”

  “他们……明明是问你话！管我什么事！”

  清净施被这个变成红毛好像脑子更不对劲的疯子太子给激怒了，直接回呛了过去。

  “可你也是一个佛。”

  这位态度一点都不像个活人的红毛太子再度冷冰冰望着前方道，

  “佛能实现众生心愿，更能保佑众生，所以你要不要现在站起来，再一次从死到生，救活坚德佛和弥勒佛，还有你能救下的所有人。”

  “清净施佛，你难倒不是一个佛吗？”

  “……”

  而一下就像是受到了某一种内心震撼后的空白和复苏，过往明明从没有和这个人有过有交集，但这一刻清净施却像是被一个疯子太子的话完完全全拯救了一番，当即他更是带着脸上带着没擦干的血迹和眼泪就背起了自己两个好友疯狂大笑出声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谁又怕谁！！谁又怕谁！原来……我自己都差点忘了……我清净施可是一个佛！！这世上哪一个众生不向佛祈愿保佑一切！正因为佛无所不能！永庇众生！佛才是佛！”

  这清净施血红着眼珠子，从嗓子里带着血味的嘶吼竟像是真正地悟了，他一下子从地上像个血人一般扛起坚德和弥勒，又看向那个注定要和他又有一战的战佛太子这才血腥而疯狂地应上黑压压的死界大门笑了一声道，

  “清净施是一个佛……”

  “我……可是一个真正的佛啊！”

  就是这一句话，一场化敌为友，从死到生的第四轮已经是开始。

  血红一泼溅上死界大门，日月魔将收割性命地时刻再度来到，而大概没有人想到这一夜，会有一个人从死界一步步踏出，又第一个发出声音，第一个做出行动去改变这一切佛位战场上的游戏规则。

  所有被困在死界这个大笼子的恶鬼们在鬼哭狼嚎中只看到从这死气迷障般不顾满身血痕的战佛太子还在往前一个人厮杀。

  一滴滴飞溅起来的鲜血渗透在他的身躯上，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又一次被毫不留情就只是要他命的死气割裂到面无全非，可他的双眼却执拗坚定地望着地狱以外的一片属于人间的天空。

  可这从地狱里杀出一条血路一切……也实在太难了。

  因为某位太子殿下依靠自己突破了魔佛大日如来和战佛南方不动日来两重法相，现在剩余三个就还需要在接下来和七佛的厮杀中进一步向着终点突破了。

  而相比起最初在八十八位上岌岌可危随时要面临淘汰的糟糕境地，这位太子殿下经过三轮残酷厮杀后的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31.燃灯太子（金）】↑

  【29.燃灯太子（金）】↑

  【21.燃灯太子（金）】↑

  ……

  【17.燃灯太子（金）】↑

  十七！

  十七！

  此时此刻，这个死界和人间都可以清晰看得见的佛位变化就是他的当前排名了。

  当他要一个人带着一种必须去救下众生的心踏出死界这一道难关，就意味着他必须和所有人为敌。

  从最初一共参加佛位游戏的二百二十个人，到现在总共只剩下三十二个人。

  从华色王佛到三佛，死界已经用自己之前一次次收割人头般的速度证明了每分每秒这场战争本身都在吞噬一条条佛教中无用的佛的性命。

  只差一位，他还是会被所有踩在他上头的人直接立刻一脚淘汰出局。

  但照现在的情形，他哪怕顶着两个已经悟法了的新法相再一次回到人间，下一场的胜负也是非常成问题的。

  因为参战的众佛总人数虽然一个个变得更少了，但一步步能留到这个时候包括那些杀人如麻，蛰伏，隐藏实力的可一个都不好对付。

  而他一个人究竟该如何逆转一切战胜所有挡在自己面前的敌人，这成了一个他必须去思考和面对的问题。

  因为就算他是燃灯太子，某位一路一步步给予他考验的转轮圣王之前也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只要一场战争游戏开始，中途不会有人能改变一个结果。

  如果他不依靠自己最终站起来，下一次他也只能惨死在这群狼环绕的战场上，任凭这帮根本就是杀红了眼的佛菩萨取而代之了。

  可红发战佛一人闯出地狱！对抗日月魔将和死界万鬼！谁赢谁输却没有一个人能从这场血海尸山中窥见一二。

  因为哪怕日月魔将还是分毫未伤，但这位背负着身后死佛性命的太子殿下却已经又一次满身血痕。

  他太决绝了，也实在太一意孤行了。

  就像是一个带着一个佛钵，穿着一件袈裟就敢踏上沙漠戈壁去往西天求取真经的年轻僧人。

  又像是一个烈火中踏着滚烫沙石和饥渴而死地风险也要一步步磕头，来到古佛国传教的真佛。

  可太多了……周围的一切饿鬼嘶吼声实在太凄厉可怜了，就像是日月魔将说的那样，一个人要救下众生，所做的不止是去一个人做，他还必须去得到一件事，一件只有一个人能为他带来的事——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为他做到这一点。

  “叮铃铃——”

  “叮——”

  “叮铃铃——叮铃铃——”

  冥冥中，这佛铃声空灵而缥缈地从地底下穿啊来，就像是两个人隔着生和死，地狱和西天也能听到对方的心声一样。

  在一步步接近着人间的战佛太子耳边竟然听到了一阵某罕见稀有无比的佛舞开始时才会有的佛铃声。

  那佛铃来自于一个人的双脚。

  他的脚很白，是一双天生会跳舞，平常连走路，走在地上都会觉得泥土亵渎了他，令僧人赞美的脚。

  也许他站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像朵幽暗美丽的红色佛花一样绽开了深黑色的花蕊。

  ……像一朵佛花一样。

  而听着这耳边回荡的佛铃，闭着眼睛一个人处在八十八恶鬼战场的年轻战佛本呆在黑暗中无法突破。

  这时就像是为了验证他的内心，所有人看不到的地狱深处，真的有一排红色蜡烛油的莲花灯摇晃着在这个地狱深处晃动着亮了起来。

  一个人在地狱中。

  一个人在人间上。

  一场赌，一场梦。

  魔和佛终究生死相隔，却又因果相连，一生一世，无法分开。

  而这时迎面又一次要被一只恶鬼扑上来的年轻太子先是一个举刀横劈，从血液中突围了出去。

  随之半张脸上被泼了血液的他竟又像是被蒙上了一根红色布条，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佛香袅袅升起，依稀有一个人在隔着二人约定的这一夜，四面漂浮飘动的一片片红色薄纱后用手指尖勾开了那纱。

  一缕淡金，糅合着五色彩石和透出一点不明显淡紫色的光辉，照射了进来。

  这就像是……整个如地狱般死界都一下亮了一样。可在这令人屏住呼吸连佛香都跟着停止落下一块块灰烬的一幕出现了。

  因为在那一块块佛纱后，竟然是一个长发如新生儿一般的干净身躯正盘坐在一尊庄严肃穆到完美的佛像上。那一座石头燃灯佛像哪怕如人一般双腿盘踞，高髻慈悲到底是死物。

  但佛却用毫无情感的双臂无形中托举着那一具月光下鲜活躯体将这呈现在众生面前。

  那在地狱中，第一次穿上这些的人唇角两颗面靥，金饰发髻，身着红色的敦煌古国舞衣也跟着露出了一角。

  那嘴唇和下巴隐藏在面纱后，那一身美丽的舞衣上点缀着黄金纹饰，更有一种向佛陀献艺的伎乐天的绝美艳丽，随着他向上作飞天舞蹈的指尖上一串佛珠撩开了这失真而瑰丽的佛陀一梦。

  【“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二人一起在心中响起的经文声喃喃作耳，男女双身，兼具一切众生美态的红衣菩萨在佛像和纱衣后为佛陀起舞。

  而当这缠绕在那长发男人手臂上随他一个人跳舞的披帛从上方一路飞了下来，两边烛火随心脏的跳动而摇晃起来，二人心中一模一样的心经念诵同时响起，地狱和莲花灯拂开红色薄纱，那尊石头佛像的面容，一旦仔细看，竟是和这位年轻僧人本人一模一样。

  佛像，和佛，亦真亦假，一虚一实，竟是在这红纱后完成了一场美妙绝伦的佛舞表演。

  这使得此刻明明一个人站在死界大门口还在往前厮杀的年轻僧人却好像跨过了时空，站在红纱前欣赏着这一场佛舞。

  那个在他脑海中带来这一切的人，看不出是男还是女，但当他披帛舞衣下的双腿和因为跪姿而抵在毯子上的脚趾随着手指撩开一点点红纱，他的一整片后背也跟着暴露在了不远处接受这一场佛心动摇考验的年轻佛陀的眼前。

  因为除了大腿下方还盖着一块随时会滑落的红色佛衣，他的身上现在一件衣服都没有穿，是完全真实在那佛像身上侍奉的。

  但那一头伴随着他俯下身滋养着那石头佛陀两条腿下的法门，他铺在后背上的长卷发却是如此煽情到美轮美奂，令人感动到不由地跟着落下泪来。

  传说中，能以男子之貌颠倒众生的人就在这佛纱后，他有着强大的帝王身形和力量，嘴唇略有点被香熏过后不自觉地浮艳。

  那胸膛半敞下不着寸缕的身躯上只用一根油彩笔顺着那满身刺青描绘了一个人背影，纹身，嘴唇，舞姿，双脚，双手的各种金刚行乐画像，以此向着他唯一的佛朝圣。

  一尊佛陀在菩萨的身上。

  这佛陀被描绘在他皮肤上用双手抚摸，怜爱他的满后背刺青就是这个人之前一直不肯脱下衣服被人看见的秘密。

  这带给了佛一个人才能身体变化。

  他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眉心沁出汗液，嘴唇干渴向往沙漠里的泉水，双耳如雷轰听到佛音整整，僧衣下作为佛陀的法门更是为了一个人而顿悟开塞了。

  “太子殿下，你看到这我只为你一个人跳的舞了么……”

  “我很久以前听过一句佛经里的话。”

  “信众们来到寺庙中问那个菩萨，菩萨，弟子常年无梦，总难体会有梦的感觉，何时您才能来到弟子梦中为我说经讲法，而那菩萨也对善信众说，我为佛，去不了众生之梦，但如果我让你主动进入我的梦里，那么你就会成为我的梦。”

  “……所以，你也是顾东来一个人的梦……”

  “你从来都是顾东来的毕生梦想。”

  “你更是东来一生一世都想去的那个西天，你从来……是我的西天之梦，所以……这一次，我可不可以去你的梦里，去做你梦里的那个人。”

  ……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使。”】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当经文一个个再次被金色生死轮住在，一场佛舞和一场厮杀带来了真正的一场佛度，死界大门，因为第一个人和一场佛舞而再次被一群人击破——

  原来，死亡，从不可怕，从生到死，更不是一场难以逃脱的无间地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佛啊！！！”

  “我佛啊！！！弟子看见您了！！！弟子活过来了！！啊啊啊！！！”

  “杀啊——”

  “我们也一个个爬起来……自己往外杀！！！啊啊啊！！！像太子……一样！！！”

  所有照射到那种佛舞带来紫气的万鬼一瞬间听到了燃灯太子和另一个人诵经的声音，涕泪横流中终于明白了我佛是来救他们了。

  这一刻因为这样一种从死亡中再次看到人间的忏悔感动赛过一切佛经，是真实地感觉到佛正在度化一切弟子的声音，也是一瞬间，第三个五方佛法相再度现世！

  象征光明无边的一头银白色长发从那烈火灰烬中浴火重生，从蓝色图腾中张开双眼的那个年轻太子脖子中一串佛珠啐着银色，在身后一轮圆光中，又一位佛祖法相再度现身。

  第三个佛祖法相——南方宝生如来，又称宝生佛，生而肤金黄，右手结施愿印，左手结根本定印，代表清净人的傲慢心之毒，将受蕴转为平等性智。

  这是世上最真实的美。

  可美到底是什么，不是皮相，无关□□。

  美的庄重，来自于一种更为接近人思想上的追求。

  或许，美正是一种书本，音乐，绘画，技艺一般思想，才能延续流传下来，使世人铭记。

  因为再美丽的伎乐歌姬都会有容貌衰败的一天，如果美是一种并不不持久的思想，那么这样的美，本身并无特别之处。

  但当一个人生来就能代表美这个字，那么他的一举一动也将被赋予一种追求，一种思想。

  美好的不是外貌，是心灵。

  美是生命，是死亡永远不可能打败的生命的美。这才是佛眼中的思想，这也才是能令佛陀，菩萨都为之动摇的美。

  他才是万亩辽阔佛国王城脚下的土壤，是朵朵沾染露水盛开于佛前座下的鲜花，是鲜活肆意的血液和不屈不挠的灵魂，更是……

  ——令一个佛祖，这一生唯一发了疯般爱上的男人。

  ……

  3:20

  龙江市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有一个人在跳舞，然后生死轮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脚下的死界会变得——普贤你到底在搞什么！”

  站在半空都被这从地狱爆发出来的万鬼逃脱声给冲击到了，红炎一步步目睹今夜死界下方的变化，只厉声在暴雨和雷声中看向对面这个短发的青衣男人。

  “是啊……菩萨，生死轮怎么了……那个我们都听到却看不到的铃铛声又是怎么回事？”

  和红炎一样错愕显然还有一旁的小火燎，他脸色说不出来什么心情的抱着银色小佛刀，总觉得这一闪一闪好像又一次感应到什么的小家伙好像知道什么。

  【“父佛……父……佛……”】

  这从佛骨中渗透黯淡而奇怪的白色光芒……不像是之前那样因为感觉到一个人而开心起来的样子。

  而像是……在为有两个人而伤心，为一段传说背后的轮回而伤心。

  可小佛子，又在为这世上的哪两个人而伤心呢。

  然而此时，唯一一个掌控着一切因果真相，闭着眼睛的普贤却终于是好歹吭声说了一句话。

  “是阿育王当年在王国城墙上为他的佛跳舞时，众生都为他那飞天之舞而驻足停下的声音。”

  “……佛教借助舞蹈表达供养三宝的诚心，发自内心的尊重礼赞，往往非三言两语所能表达，所以在佛经里，我们经常能看到佛弟子们以最直接的肢体语言）舞蹈，供养三宝。”

  “《楞伽经》中说，罗婆那夜叉王为供应佛陀前往楞伽大城说法，亲自率领眷属手持众宝乐器表演歌舞。”

  “古佛国时代，鸠摩罗王也曾为迎接僧宝进入宫殿，每日作伎乐，奉上佳肴，凡此都是对三宝的虔诚恭敬。”

  “密教中，大日如来应四方如来所证三摩地的佛德，由心中流出四菩萨以供养之，其中的舞菩萨供养北方不空成就如来，是为佛门十六金刚如来也。”

  “所以，若能心存恭敬，舞蹈也是人间的一种修行法门。”

  “那一支飞天之舞可真是动人啊，凡是在王城上见过的人都看呆了，老者，妇女，孩童，他们都没有见过世上有这么让人震撼忘怀的舞，可眼前

  那一支舞确确实实将众生的内心都度化了。”

  150X年

  那一个名叫燃灯佛的年轻僧人来到，使阿育国的王子终究第一次见到了佛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

  在此之前，佛对他而言，是全无概念的。

  可那个城门下僧人的出现，却像是一种命运和因果的开端。

  因为就是这个关于一条众生性命安危的赌约，使这位早在佛国毁灭，如来出现之前的第一位过去佛脱掉了僧衣，留起了长发，成为了孔雀王的情人。

  自从还俗后的燃灯佛来到了阿育王的国度，王国的每个人就开始传说，掌握了佛国大战七个过往输赢命运的转轮圣王迷上了他。

  那个曾经最讨厌花开在孔雀王国土地上的帝王，每天清晨就将佛国河床上最好的一朵白色优钵罗花亲手摘下，然后赶在夕阳出现时骑马回来见他。

  他知道是自己逼迫了燃灯，但在这佛和人的爱情面前，个性疯狂自负的孔雀王还是要把自己的一切包括他的心，都献给这位佛以此打动对方。

  他会将这一路带回的花亲手送给他的僧人，然后拿下自己可怕而森冷的魔物面具牵起他的手一点点触碰自己，即便那个闭着眼睛的僧人没有喜怒，看不见日出，闻不到花香，更不看见孔雀王金色面具下的容貌，但是每每这时，孔雀王却也总是和他分享着二人作为情人间的一切。

  【“你的手碰到我的眼睛和内里为你一个人带回来的美景了么。”】

  长发国王问那被他牵着手触摸自己的面具下真面目的年轻僧人。

  【“碰到了，我高贵又美丽的阿育王今天又去了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美景，想要立刻回来告诉我。”】

  从僧人身份还俗的燃灯太子也耐心地教化普渡着自己一旦放下屠刀，就变得热烈多情的君王情人。

  【“我刚刚采到了一朵河床上的鲜花，并用弓箭教王国的平民孩子射箭，还在夕阳落下前骑马回来第一眼看到了我的情人，把我双眼所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他，我感到无比幸福。”】

  【“那你的掌心碰到我黄金面具下的脸了么，燃灯。”】

  【“贫僧的手也已经已经碰到了，我高贵又美丽的孔雀王。”】

  【“那现在你的心中能想象我的模样么，在你的眼中，现在正注视你的孔雀王又是什么样的人，我真的是一个世人眼中无可救药的魔么。”】

  【“在贫僧的眼中，我的孔雀王，有着一头美丽如鲜花的长发，骄傲坚定的双眼和比朝露还要耀眼的面容，您从来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魔，相反，您才是贫僧心中的佛。”】

  年轻的燃灯古佛从不说谎，只直白地向长发男人吐露自己心情的话，也使孔雀王突然没有理由地开始暗生欢喜。

  他从前仇恨世人，冷血无情，他也并不知道一个人的喜悦会来的如此容易。

  原来，世人眼中只会一个人产生的喜悦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事，这原来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孔雀王为这样的爱情而越发着迷起了僧人。

  他会和他一样留起了头发，不再是一个僧人的情人莲花生出的地方一起相拥着入睡，直至清晨花香露水滴在他们的身上，两个人才用双手在清晨触碰彼此的面目，互相倾诉心中的一点真实。

  这起初是一种他们相互用佛法感化的方式。

  因为年轻僧人从不拥抱他，也不吻他，古佛冰冷而疏远，对待这世上每一个人总是那么公平，不分去一丝一毫的爱和恨。可阿育王敏感炙热的心感觉他偶尔也在回应着自己。

  而这时，过往阿育国的王室们这一辈子从未听过见过的王子的笑声就会从宫殿内传出来。

  阿育王……竟然第一次为一个人笑了，无比开心地因为一个僧人笑了。

  仿佛只要那个僧人情人在他身边，他心中的一切快乐就是真实的，也因此，在那整整十年中，阿育国的壁画上第一次出现了微笑的王子。

  只要有阿育王的情人在，绘制壁画的画师就可以看到王子的笑容，那时大家才发现，原来这被魔王用七种邪恶人格关在这个笼子里的孔雀王子是怎样一个光是一个笑就美丽到让人忘却了佛陀之心的男人。

  “转轮圣王投胎的阿育王，也就是那孔雀国度的孔雀尊者甚至为了取悦被他禁锢在笼子里逃不出去的佛祖，使他能偶尔睁开眼睛看自己一眼。”

  “他甚至用七重法相中的其中一个化作了一名女子，并亲自在那戈壁沙漠上穿上伎乐天的服饰，画上女人的装扮，用一个男子身，女子妆的这一重法相来在这王国宫殿中为他的佛陀一次次献舞。”

  “而眼盲的年轻佛陀原本并不为他的情爱所动，可是这虔诚到已经舍去男女身份的孔雀王如佛弟子一般一日日用自己的舞蹈供养他的三宝，却也让佛陀不再对他这个拿笼子关押他的人产生距离感。”

  “孔雀王是一个男人，却愿意化身女子，弟子和赤子来爱他，他像极了一个痴人，执着到只因为二者在城墙下第一次相见，就要为这盲眼的年轻佛陀献出自己一生的国土。”

  “我佛，你难倒还不愿意睁开眼睛看我一眼么，只要你能看我一眼，那么，我的舞就有了人去欣赏。”

  “我不会在乎他人对我是个男人却为佛陀起舞的举止，因为从见到你的那刻起，阿育王已经不再是一个注定带来杀戮和轮回的转轮圣王，是你带给了我关于爱情的一切可能，佛陀，你听到了么。”

  “孔雀和百鸟所化的臣民们不知道佛国宫殿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佛曲声声，伎乐阵阵，从那一日开始，跳舞的佛陀的传说便流传于孔雀国度。”

  直到那十年，二人作为彼此的亲人在终于有僧人传授着一次次佛法普渡的佛国中一点点过去。

  一夜，佛国的美酒使宫殿中常年一人面对臣子们的孔雀王的心彻底沦陷，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却无法被那些美丽的歌姬所取悦，无论是闭着眼睛，还是睁开眼睛，统统……统统都只在想念着一个人。

  他在想他的佛，孔雀王一张美丽的脸上般难得微醺下看着手中那个黄金酒杯却知道自己的心。

  最近他好想越来越想他的佛了。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令对方永远和自己这个怪物一样困在这个笼子里，可现在他已经弄不清楚输赢背后，他想从佛陀身上获取什么了。

  而当他一个人悄悄地踏着月光，又一次在夜深人静地鲜花露水中来到那个人身处他宫殿的后花园，意识到自己那还俗后的僧人情人又一次在花丛中睡着了。

  当孔雀王屏住呼吸，又来到自己情人的面前端详着他的睡颜时，他终于是情不自禁地偷偷吻了他。

  长发华丽的阿育王吻得那么小心翼翼，就像是吻着一朵花，又像是是这世上最名贵的宝石露水一般，不肯一次性就全部沾染掉更多对方身上的香气。

  可就在他的嘴唇特别小心翼翼地带着初恋的懵懂和珍惜落在那僧人的唇上时，令佛经里的菩萨罗汉都为止动容或者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高傲的孔雀王竟第一次得到了他这位佛陀情人的回应。

  燃灯也第一次回吻了一个男人。

  一个人间人人都畏惧厌恶的残暴国王，一个连佛教徒都不是，在世人眼中罪行都算得上十恶不赦的恶徒。

  说来奇怪，人人都不喜欢孔雀王。

  燃灯佛却对他出奇地温柔。

  或许是在他人眼中，这个人阴沉自负，活像个关在笼子里的吃人怪物，而在他眼中，对方只是一个连被别人亲吻一次都双眼懵懂开心的小王子吧。

  【“东来。”】

  这么久了，佛第一次亲口叫了阿育王的俗家名字，竟是在二人第一次悄悄亲吻彼此的时候。

  可是他突然很想叫一叫这个人的名字，哪怕是只为了他一个人而明白人世间的情爱，为他一个人学会笑和抱一抱别人一次。

  【“东来，东来……为什么你会叫我的名字？”】

  【“……还有，我佛，你为什么要回应我的亲吻，难倒你已经彻底爱上我了么。”】

  那一刻，孔雀王在那年轻佛陀的怀中一把抱住他事真的是高兴坏了，他的呼吸乱的厉害，双手都在发抖，是真的感动，又害怕相信这是一个梦。

  从他被关在阿育国这个国度一辈子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开始，他就知道，他就不可能和世上任何一个凡人一样。

  他只是一个笼子里被折断翅膀的鸟，永远也飞不出去，更找不到自己的西天在哪里。

  但当下，第一次获得了另一个人的爱情。

  他还是像个固执而天真的少年人，忍不住一下克制不住内心狂喜地用双臂抱住他的僧人，抵住对方的胸膛在他的怀中倾诉自己对于佛全无保留的炙热爱情。

  【“我佛，求你实话告诉我。”】

  【“我是真的……好开心，我过往的每一天都从没有这么开心过，只因为你，我的每一天都要比过去的一天要开心，只要和你在一起，我的每一天都要比过去开心。”】

  【“求你告诉我，你是否已经爱上了孔雀，你是否已经真的爱上了我？”】

  花丛中牢牢看着他又一次表白的孔雀王如此勇敢，无畏，那双美丽的男子眼睛里写满了对佛的爱情，竟是让那为一人走下佛座的佛太子心中都一次听到了爱情来临的声音。

  【“是，贫僧已经输给了阿育王，成为阿育的情人使贫僧失去了僧人本该有的无情无欲，我无法在公平地爱世上的每条生命，也无法再去感怀您了。”】

  【“……不，你已经真正感化了我，孔雀王愿意从此为了他的情人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因为是你把我留在这有你的人间，不至于因仇恨而双眼迷失成为一个无可救药的魔，我已经皈依于你了，我佛。”】

  【“而这四百年，原来我在这个大笼子里一直等待带我走的那个人。”】

  【“就是在我眼前的……你。”】

  还俗后，因为这一人陷入一场凡人之爱的僧人在用他的一切轻轻地回吻着孔雀王被自己一次次触碰已经完全印刻在心中的容颜。

  孔雀王也热烈而神情地回应着佛陀给予他这份凡人的全部的爱。

  他们完全地接纳了彼此，将众生的爱还于彼此之身，不再分离。

  那一晚，在夜色朦胧和河上雾气泛起的阵阵涟漪中，孔雀王国河上的白色莲花一夜之间全部在河中央开放了。

  ……

  “一场生和死，正和邪，佛和魔的度化，原来从此地开始，伴随着一场因果的轮回已经到来。”

  “如果，这个关于阿育王的传说能到此停止，那么一切或许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可度化是一条无止境的路，更需要付出代价。”

  “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

  “故事中的那个魔终究知道了佛的存在，那个自负，智慧，真正无敌到仅仅凭一个人就从无敌手的魔也终于要开始降下惩罚了。”

  “整整四百年，没有人知道，这一场佛和魔的胜负输赢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但佛祖和阿育王之间的这场度化，就是自从他们在一起度过一天，去改变被七个灾难影响的佛国，经过佛祖超度的那七个残暴邪恶的佛格就会从世上消失一个。”

  “每当一个他试图为自己的佛走出阿育王这个笼子，那个他就会死。”

  “永世不死的国王用七条命赌一个人的爱情，为众生造就一个真正的佛。”

  “他赌那个人七天之后一定会真的带他逃离那困住他一生一世的牢笼，哪怕他个人付出的代价是七次死亡，哪怕他们的爱情只有七天。”

  “只要他的佛愿意带他一个人走。”

  “魔不可怕。”

  “死不可怕。”

  “他什么也不怕。”

  “可那一天，那一切……对那两个人来说本最不该发生的……结局，到底……还是真的来了。”

  “那个魔，他终于也来了。”

  ……

  ①【“西行横渡，这里千里之路。”】

  【“随沙门，乐樽脚步，而顿悟。”】

  【“世代无惧，戈壁尘土，造像开窟。”】

  【“千年守护，佛的国度，我专注。”】

  【“对美好，永世冀盼，我眺望。”】

  ——《遇见飞天》

  作者有话要说：　　①《心经》

  ②BGM：《飞天》韩红。

  这首歌真的唱的非常古敦煌味道，我觉得舅舅第二次见到太子的那一刻一定也真的很想为那个人在阿育国外的大漠黄沙中跳过这样一支飞天舞吧。

  所谓佛门爱情故事就是这样啊，繁华旧梦，古国过往，佛和菩萨，一次次在轮回最终皈依，终究会在因果尽头相见。

  舅舅到底下了一盘怎么样的棋终于快要拨开云雾了。

  太子一个人在上面控场，舅舅一个人在地狱里控场，哈哈，危险暴力分子的佛门夫夫。

  感谢在2020-05-22 01:24:47~2020-05-31 03:2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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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十六局（中）

141、第十六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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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5

  龙江市

  魔的来历和传说再一次被引出, 使地底被镇压的某些东西开始有苏醒的征兆, 也呼喊起了那还没有败露真面目的来者大名。

  阴谋，因果，报应的循环往复，让龙江市陷入了混沌不明之中。

  七道从半空的云层落下, 眼看毁灭着人间的雷火沿着天尽头也垂直劈了下来。

  这就是七大娑婆诃对人间或者说对众佛的制裁，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

  而显然, 普贤口中的前两个故事讲到这里，阿育王和年轻僧人的第二世已经基本揭开了。

  二者在第二个轮回的又一次相遇，故事中的那个魔又到底是谁。

  以及，那七种不可知却曾经阻碍佛陀轮回的灾难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都还是一个个令人深思的问题。

  但是这一步步地将四百年前那一场佛位游戏的真相挖出, 也把这生死游戏的本身带来了更多可能。

  因为, 对比普贤和红炎三次中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的较量。

  死界那一头, 由于第四轮中某位燃灯太子的所作所为, 脚下那个牢笼已经第一次出现了破绽。

  这座可怕无比的大笼子原本用死困住了每个佛陀。

  眼下, 这一部分死佛一朝从死界得到释放, 倒把局势都搅和地越发混乱了。

  而那金和红的巨大生死轮虽然还在两方主宰着内里的一切, 死界强行定下的游戏规则却已经被打破了。

  燃灯太子又一次活着回到人间。

  还把明明已经死了的三佛等一众佛陀也救走了这件事, 让今夜一切都开始超出每个人心中的预料。

  这就像红炎和普贤打的第二个赌, 也就是阿育国故事中那个年轻僧人那样。

  当一个人顶着魔王的七个考验去改变一件事时, 他已经和所有不敢做出改变的人不一样了。

  哪怕，佛陀将不能度他，魔也会将一切苦业都报应给他, 他自己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也是完全不可想的。

  但这场八十八位的佛位游戏进行到这里，燃灯太子这四个字已经把常规都颠覆了。

  没有人会再去质疑他为什么能从第八十八位走到现在这个佛位上。

  至少，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敢于像这样那两个生死轮，也就是和轮回本身做着这样一场对抗。

  他真正打破了规则，让死不再能禁锢自己的身躯，超过了大多数还困在这场佛位游戏中尚且迷途的众佛。

  而清净施作为他的前仇敌，一个死在他手上，又被他救活了的三佛之一。

  在这个关头哪怕狼狈，还是带着两个好友死亡了的佛躯和他一起继续涉险着。

  这个过程，剩余的佛位争夺还在继续。

  所以一旦第五轮有任何想取代他的前七大佛的其他人在此时出现，清净施还是会逃不掉。

  毕竟，三十二个佛位已经是接近于胜利的顶端了，只要第五轮一过，七大佛位到底是谁也基本尘埃落定了。

  在这种时候，佛位，利益，生死，更催生了这群活在现代的佛陀们心底更多的魔障。

  可当他冒着这暴雨带着好友二人试图冲出这逃不掉的禁制时，清净施抛开了个人仇怨的心，却并不后悔。

  尽管，让他回头去想他会有一天和这位太子殿下并肩作战，那估计连他自己都不会信。

  可三佛虽然重视利益，但也并非是天生的小人。

  哪怕，过往他们三个人总是打着打家劫舍的路数四处游荡，但如果西方三佛没有慈悲保护人间的心肠，也不会最终立地成佛，至今还在佛教中占据一地了。

  所以，在他眼中，有输赢，也有是非，有利益，也有情谊。

  这样的三佛，自然也有为佛的决心，自然也不会轻易认命。

  而此刻，当清净施一边急切地想要救回坚德和弥勒的性命，一边感觉到龙江市今夜还有一些没有露面的‘未知者’正在靠拢，似乎一种还没有揭开‘真面目’的考验还在继续时。

  这时，他身后那位救下他性命，却始终一语不发的燃灯太子也终于第二次对他吭声了。

  “……清净施。”当下，那个太子殿下被轮番攻击染血站在云上，用五方佛第三个法相的模样叫了他一声。

  他的声音是浑浊力竭的。

  那背部清瘦，年轻，一头银发也是凌乱不堪地落在还被铁链勒住一道道血痕的脖子，肩头，后背上。

  他没有穿僧服的上衣。

  那完全敞开露出来的后背，肋骨和两侧腰肌更有身体上一种血淋淋的触目惊心感。

  那鼻梁，嘴角旁到处伤疤，血迹，污浊，第三法相下的一头慈悲渡人的银发也是把他的脸衬托地血腥了很多。

  但哪怕身躯遭受这生死劫数，这人的个性还是那么不驯，身上更有一种不同于他过往让人信服的强大。

  当他从人间看着脚下整个龙江，没人能读懂他在想什么，但一双早已经一步步看破生死本身的眼睛先是闭上才再度开了口。

  “在第五轮开始之前，你去做件事。”

  这话相比起命令和请求，更像一种二人平等站在同一战线上承担同等为佛职责的口气。

  显然，这人不是求人的个性。

  在目前这种没人看出他在接下一轮行动的情形下，这位已经半死不活的太子对清净施提出这个要求也有点突然。

  但清净施也清楚一点，那就是经历前四轮，这个人现在确实有办法救下所有人，所以面对这一幕，清净施这么速战速决的个性也应下了。

  “什么事？去做什么？”

  这话，二人颇有些一笑泯恩仇了。

  清净施甚至没有意识到，三佛原本固有的不可能和任何人合作的三人阵营在此时已经变得模糊了，这时，燃灯太子本人又说话了。

  “从这一刻开始，到下一次，也就是第五轮结束。”

  这位银发垂肩的燃灯太子单手撑着那把黑色大戒刀，抬起一边手抿着没血色的嘴唇低头对他说。

  “在龙江市，回到你们三佛一开始所在阵营的最西边，用你其中之一佛将阵营的能力，把之前所有在前四轮已经淘汰的佛全部一个个救活过来。”

  “……你说什么，你让我去……救活西边所有已经被淘汰了的佛？”

  “是。”

  可此时，这位燃灯太子又接着他的问题想也不想地回了。

  “无论是谁接下来出现在你的前方阻止你，都不要管对方，更不要听任何一个人的话，不遵守他人的规则，不听从规则，就是该做的。”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南无清净施佛已经在世为人，你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你，而你现在也可以踏出自己脚下的这一步，去找你自己心中真正想要的那个佛位第一了。”

  听到他这话，清净施的表情第一反应也是不信。更多的还是不理解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曾经也试想过这个人到底想在这场佛位游戏中争夺的是什么，可竟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句话。

  要知道，现在已经是佛位游戏第五轮了。

  还有两轮，胜负就要分出来了，八十八个佛在经历了前四轮早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个人已经领悟了三个五方佛法相都已经终于一步步快接近高位，不趁着终于能爬上来逆转一切，踩死更多已经不如他的佛彻底赢下第一，这才是令人费解的。

  而不可能说放任这种发展，清净施才针对二人要一起设法打破佛位战争规则这一场合作的关系问他道，

  “所以，你救了我，就是想让西方三佛改变自己原有阵营，和你站到同一阵营来救所有人？”

  “不。”

  可这位燃灯太子这时又再度否定了他的想法。

  “我杀了你，我救了你。”

  “这一杀一救，只是为了还清了之前第三轮欠下的因果轮回，你不欠我的，你们三佛从来只欠三个人自己一个真正的赢，我和世上任何人都不是一个阵营。”

  “那你自己呢，如果接下来我去西边，你现在……又要去哪儿？”

  “我要回死界。”

  这位燃灯太子又说。

  “死界？你开什么玩笑，你都已经逃出来了，还回头去干什么，那里还有什么东西让你必须回去？”

  “而且，你不会是都已经忘了，那个……该死的干出这一切转轮圣王说过，佛位游戏的规则就是，只有杀了其他八十七佛，再打败他，才可能得到佛位第一这件事？”

  眼看清净施对自己这么说，这个人却没有回答他。

  而对于清净施这种根本就是觉得自己疯了的态度，这位一开始就一人对抗所有人的燃灯太子这时才有点压不住心头火气地突然冷到骨子里开口了。

  “所以，为什么那个‘该死的’转轮圣王一定从一开始就要你们所有人去杀他？”

  “什么？”

  清净施被他这种语气特别冷像是快在某种爆发边缘的样子反问了一句也立刻愣了，但就是要打破一切规则般，这位太子殿下这时又遏制住火气说话了。

  “一个坏人，要吸引一个好人对他杀之而后快，他当然只需要做出主动恶事就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一个好人，他要让一个披着‘好人’皮的恶人来找上自己，就只能用这种办法。”

  “因为那个恶人披着‘好人’的皮，他已经一步步把一切都改变了，不会再轻易地出手，但如果好人真的等到恶人主动出手，那么上一次失去过的东西也会再度重演。”

  “可他到底出于什么初衷才会不收取任何代价，只为了让一群心中早就没了佛心，根本满是利益，贪欲，自私念头的佛来用这种遵循着上一个轮回的传说的办法杀自己，甚至不惜像这样……重复自己记忆中最痛苦的过程也要把自己永久地困在那个地方。”

  “他原本可以用最简单的办法来杀了这群眼前这群已经无可救药的佛，根本不管你们，为什么还要兜这么大圈子给你们每一个人机会彻底看清楚自己被什么给困住了？”

  “他明明是一个从前个性放肆张狂，活的独立自我……根本不可能去救别人，管别人死活的人，是谁把他一步步改变成这样，让他不顾死……现在也要做出这种事……”

  “要让一个从来不可能为别人着想的人意识到，甚至是从来坚定一个想法……”

  “就是他宁愿让世上所有人都过得好……也愿意付出代价，到底需要多久……要走多少的路……”

  “而那个……害了他的人，曾经连他的手都抓不住，让他坠入地狱，不得虎回头，如果这个人现在还不回头去找他，那么，现在，这个人还活着又有什么用处。”

  说到这里，似乎他心中一切忍耐也已经完全不够了。

  这个真的在生气，却不知道在气自己还是气这因果本身的太子殿下这才死死抓着出血的手掌，却保持着某种脑子的冷漠清醒地开口道，

  “或许，你还是不信我的话，你可以现在看一下你身上能证明能证明你‘真实念头’的东西。”

  “或者，去回头用你的双眼验证一下你的猜测。”

  “……”

  这话，清净施更听不明白了。

  但他似乎感觉到了这位太子殿下在说一个人。

  甚至他现在正是在为了一个和他，或者和每个人都背道而驰的人而接近于发火边缘，恨不得快为那个人去杀了每个人了。

  可如果这个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之前那两个日月魔将，转轮天母，四大天王又是怎么回事……死界所设下的这一场佛位游戏……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真正的魔，那个……所谓披着好人皮作恶，早已经达成一切目的，却没有付出代价的恶人又到底会是谁呢？

  “……”

  而就在陷入一片混乱的清净施此时此刻再低头无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手，他竟然发现自己手背上的那个红色生死轮却在此时不知不觉褪去原本的红色，泛出一点点金色。

  只是这皮肤上金色还没有完全渗透出，所以这红色和金色各占一半，倒真像是他内心关于金色和红色之间的的挣扎还在持续一样。

  “……”

  这让清净施猛地抬起自己手，望着自己死过一次后的佛躯好像被唤醒某种本能般说不出话来，一些碎片般的记忆也跟着出现了。

  【“我佛！凭什么……他们这些人就能做佛陀金刚！！”】

  【“我清净施，坚德，弥勒三个就只能一生做贱种姓！！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掌握，我就问一句！凭什么！！凭什么！！”】

  【“我们三个也可以为自己的摩可沙而战！！为了我们的摩可沙！那洪水滔天，也挡不了我们三个人！”】

  【“我们终将反抗那魔！将这魔从佛国大地上用这一场佛位战争永久地赶出去——”】

  四百年前第二个轮回众佛被尘封的记忆刺痛了清净施的太阳穴，他吃痛摁住自己的脑子，脑子里冥冥中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金色，红色。

  为什么……当第一次他决心去反抗生死轮的规则之后，他手上的生死轮就开始变成金色？

  这到底说明着什么，他不是傻子，不会到这里还意识不到事情和一开始他所想的是有出入。

  “这是什么……这些在我脑子里说话的声音……到底都是什么人……”

  瞬间脑子里划过什么，看到清净施闭着眼睛皱着眉终于好像看清楚了自己身上的问题，那位点化了他一场的燃灯太子这时才垂下眸抿着唇继续道，

  “第五轮，有你要的真相。”

  “记住，规则是人定的，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规则，更不相信命运。”

  “你可以自己去想，就是因为死界让每一个人自相残杀，所有人才会被一直困在这里，但一个人要打破规则这个笼子和束缚在自己身上的铁链，从来也只有和每一次出现的规则去作对，才可能真正不被规则禁锢。”

  “这就像，迦楼罗第一次之所以能困住你们三个，是她当时用男女的性别规则困住你们，你们三个打破了男女规则，所以才能够赢，而我和你们之前交手那一次，你们三个被输赢规则困住，所以我一旦打破规则付出死，也要打败你们三个人的代价，你们三佛就会败。”

  “死界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佛位第一，为了得到他，其余八十七位佛都必须死，我们就要证明这世上不是只有一个佛位第一，这样才可以打破规则本身。”

  “而我现在就是让你在龙江市的禁制中用你西方三佛的能力，去想办法救更多人，这不止是因为，每个人本该都有资格活在世上，也因为……”

  “敢死的人，才是世上最不可能他人打败的人。”

  这位太子殿下口中这一番活生生打到第四轮，且真正看破一切佛位战争内里的话可太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死了的人才不怕死，敢死的人，才是世上最不可能被他人打败的人。

  ——不得不说，这两句话可真是令人在这困境之中觉得振聋发聩极了。

  这个人在明确地告诉清净施一点，自己现在就是在打一场需要打败一切规则的佛位战争，甚至于付诸一切也要这一局打到最后的战争。

  他也早已经不再害怕死本身。这种人，你根本不可能说他是一个弱者。事实上，他远要比世上很多人要来的更决断，更强大，更打破规则本身。

  而对此，清净施也无法否认，这根本抛开了一切，完全逆转佛位游戏规则的行为太大胆了，甚至放在过去，让清净施一个人来，他也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无法估计代价的事情。

  因为世上真的很少能有一个人可以说真正能抛开死这件事。

  在死面前，没有人会不去怕，要做到根本不怕死，这太难了，而这也才是清净施，或者说众佛被困在这里的原因。

  可换一个角度去想，这个人说的这些又怎么不是实话了，难倒只因为生死是一种规则，他们必须死在这七个灾难中？人一定要被困在这一个又一个被制定好了让他们做什么，就必须做什么的规则当中么？

  不，真正的人从心到身体都是不屈的，牢笼，锁链，这本身就是规则，可任何规则都不足以令一个人去屈服！不可能！

  “……”

  这么一想，清净施原本被挫折打压的丢失了神采的双眼都一下子清亮复苏了起来，心中更有一团对佛法光明最初就扎根了的火热就熊熊烧了起来。

  而就在这清净施大彻大悟之时，下一秒他已经冷不丁一把握住自己手掌已经完全变换阵营的金色生死轮，双眸一闪回头道，

  “……说得对，你说的或许说的对……”

  “我们……又凭什么听从……这规则本身，相信什么佛位第一只有一个的话……凭什么八十八佛都得死了才只能有一个佛位第一……哪里来的笼子敢困住我们…好啊……好啊……一笔勾销，说到做到……我倒要看看接下来看谁敢拦我清净施佛！”

  这话说完，清净施一身红黄色佛压在云中闪现，已经单手挥出攥在手掌心三大掌心佛。

  这三尊惟妙惟肖的掌心佛是三佛真身佛像所在，这一施展出来，西方三佛这一边原本已经荡然无存的阵营立场顿时也跟着改变了。

  生死轮的两方阵营，以及这兜兜转转的试炼和考验，终将三佛引渡回另一边。

  上方巨大的金色生死轮瞬间充盈了金光！金色！这光明无边的金光，竟然也清净施身上消失了的红色完全地蜕变为了金色！

  这一场醍醐灌顶，竟让这么一个之前都败了的西方佛陀，在死无葬身之地的边缘一样也咬着牙杀出了血路！

  他真的在第一次主动地去反抗这该死的生死轮，更在反抗一切压在每个佛身上的轮回因果，选择和这位燃灯太子站到了同一阵营中去。

  “你快走！”

  “第五轮马上开始了。”

  “有我在这里，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西方这一边都由我清净施守着！我不会让任何人再跨过我这一步，这……也是三佛给燃灯太子的承诺，走吧！”

  “走吧！”

  “……”

  清净施这话说完，没等身后这位太子有更多回答，二人已经是又一次达成了一场共识，又堪称干脆利落地踏上了这第五轮。

  清净施选择一个人守在西方，燃灯太子返回死界，加上还在僵持中的普贤和红炎那一边，俨然是又把战局划分为了三边。

  这种情况下，没人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等着这三方，但这第五轮其实已经步步紧跟着每个佛的脚步开始了。

  而一旦在这种关头转换了阵营，清净施身为西方三佛之一要面对的注定也是身下的，还想其他要争夺佛位的佛陀的攻击。

  毕竟，要做一次次违抗规则的人真的太难了。

  他……可能真的会死，死在第五轮……死在再无可能见到自己两位好友的路途上……或是和二人彻底地一生相聚在一起……

  坚德……弥勒，你们两个家伙……一定要等着我来救你们，等着我……我把你们从笼子里救出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再回西方去……

  这一刻，之前脑子中一种摸不清楚从哪里来，却来自佛国遥远轮回的记忆似乎涌了上来。

  这声音依稀就从生死轮中发出，可那三个模模糊糊，象征着什么特别意义的声音对于他而言又是如此陌生。

  他只能感觉这一段真实发生在生死轮中佛国传说……给他的感觉很熟悉，或许，用自己的双眼去验证一下真相对他而言才是最重要。

  想到这里，从前根本不可能这样的清净施也再不犹豫，一把握紧掌心佛就向着天空中一个方向飞去。

  而就在此时，最初死界镇守的大门口，一双带着面具，金银二色的年轻魔将却也在大雨中一起守护着龙江市。

  两个人的身上一片血污狼藉，都是在第四轮中厮杀后才留下的。

  而作为违背死界的规则，放走了燃灯太子和清净施的人，兄弟二人的面孔此刻被挡在面具后，金色的长发和黑色长发。

  他们是死界的。

  在这一刻，二人却好像不为杀任何人，反而像是真正救世的菩萨一样为那些逃出牢笼的死佛们争取着更多时间。

  至于在二人对面那片被红生死轮映照的天空中，则有一种来势汹汹的佛压在接近着日月魔将。

  【“大悲痛，哀伤苦。”】

  【“娑婆轮回确是遗憾。愿请诸佛菩萨渡我等迷离颠倒众生离苦得乐。”】

  【“日光与月光。转轮圣王，此刻何在。】

  这天空中轻柔美妙无比的诵经来者，和对方身上传来的佛压预示着一个实力能真正击垮众佛的大佛陀来了。

  可这样明明没有一丝温度的慈悲温柔之声，这来人的身上却是一股比先前红色阵营的三佛，红炎还要气焰滔天的红色佛压。

  ……这意味着红色阵营将要有一个大佛降世了，而这个大佛在此之前已经将一切障碍清扫地差不多了。

  可一语不发的二人心里现在是在恐惧么？

  不，并不是。身为日月的化身，他们已经不再会对死觉得害怕了，或许那只是一种真正地面对规则所升起的反抗之心。

  或许，那只是因为一个人当初拯救他们两条性命时的一句话罢了。

  【“度化众生，是一条无尽无休，绝对不能反悔，更不能回头的路。”】

  【“经历了这一切关于死的考验，我想，新的太阳和月亮将会真正地化身为不可击败的佛门战神从此照耀人间。”】

  【“未来佛，魔，欲界，还有那头顶未知的地方都需要需要一场佛门新变革，现在关于一个故事的开头已经有一个死去了的人帮你们写好了，所以，现在要加入我们，一起从东来之国出发，向着西天世界去取那一次真经么？”】

  【“……我们该怎么做？”】

  在那第一次苏醒在死界的记忆中，日月一起朝着那个黑衣笼罩在一头白发下的男人问道。

  这个人曾经有着一张美到令世间男女，甚至是佛陀都一眼为他动心的脸，却在舍身赴死后只剩下这一具残败死亡，不负绝世之名的身躯。

  他少年，或是年轻时也曾追求外表的光鲜，但现如今，这一切已经对这个人来说不再重要了。

  可他的美，时至今日，依旧是一种传说。

  因为……这是千年前，就已经美到连佛陀僧人都心甘情愿为他撰写经文，留下传说的一个人。

  他的美，从来刻在骨骼，血肉和一举一动中，让人为这个人的一切折服的同时更发自内心地愿意跟随着他的脚步。

  【“为了救下更多人，一起把那个最大的魔找出来，哪怕自己这一次最终也只能沦为魔，也在所不惜。”】

  【“你要为了……救下更多人付出这种代价，可如果那些人自己最终还是不愿回头该怎么办？”】

  日月又问。

  【“那就多等一等，不必太过着急，至少给每个人多一点机会，至少……不放弃任何一个人来之不易的性命，让他们每一个人能真正找到自己去往西天的道路。”】

  那个经历了这么多，从内到外真的变了好多的人也无比宽容，仿佛真正感悟了身为佛菩萨的一颗慈悲之心一般地回答。

  【“那——你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去西天吗？”】

  【“会。”】

  那个从地狱白骨中抬头隔着黑衣落下的薄纱中，双眼看着那遥不可及，仿佛对他这样的人而言一生都去不了的西天大雷音寺伸出一双手掌开了口。

  【“我一定会亲自去一次西天的。”】

  【“终有一天。”】

  【“因为我曾经答应了一个人，要去那里找他，和他一起看世上最好的花，他在等着我，而我……一定会亲自去找我的佛的。”】

  ——【“而他，也一定会再来亲自找我的。”】

  ……

  “因为……度化，是一条一旦开始就哪怕死亡也绝不可能停止的路。”

  “能多救下一个人，把这一切真相还给人间，还给佛门……这就是我们二人对那个人的承诺了。”

  “……”

  闭着双眼喃喃出声，那金色佛甲的日光菩萨也露出一个坚定的神情，在他身旁的月光一语不发，大雨中一动不动的兄弟二人却是真正地做好了准备迎接第五轮一场真正的厮杀了。

  可偏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任凭身受重伤放走那些死佛的日月光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一颗红色掌心佛却是从天而降，紧接着，一个明明和他们从未有过交集的人竟凌空而来，又以双手撑住二人背部就呈现三人合作之势对上了那天空中的来者。

  “清……净施？”

  日月魔将中的月光从面具后带着一脸血略微怔怔地回头，似乎是不相信这个好不容易跑了三佛之一还会回来，却见自己都半条命快玩完了的清净施猛地一撑兄弟二人后背又冷冰冰道，

  “之前多有得罪二位，三佛之一清净施。”

  “现奉……燃灯太子之命来此，也请二位魔将和我一起对敌，守住金色阵营，捉住佛门这棵一次次被重创却屹立不倒的苍天大树下真正埋藏的那个……”

  “三，世，魔，头。”

  这话落下，嘴角鲜血淋漓的三佛之一就这么站在日月魔将身后，三个人睁开了自己充斥血丝的双眼，三人一同应敌，却见半空中一个至善至纯至洁的化降临了！

  在那红光极其危险恐怖地压过来的半空中，一眼只见那佛是个长发菩萨美人，他带一顶高高的金色班智达帽，眉心一颗鲜红的守宫砂，竟是一张俊俏美面。

  作为男性佛陀，这个佛不仅容貌绝世出尘，唇红齿白。

  这一双眉眼似这人世间最高洁喧软的白雪绒花，一捋漆黑佛发垂至脖颈处，一句话都不说，睫毛像是雪白的天鹅羽毛，脸颊贴着两片白色的优昙佛花。

  阿弥陀佛有三个法相，受酷刑加身，要被三种苦业缠身，脚带枷锁，一生不得开口说常人言语，不得睁眼看常人面貌，不得动心爱常人之身。

  而这个出现在三人眼中的佛的法号就是……

  ……

  【2.阿弥陀佛（红）】↑

  “……禅宗之主，佛祖之一的……佛王……阿弥陀佛，三佛在此恭迎您多时了。”

  ——是阿弥陀佛。

  第五轮……佛位游戏……

  竟然是他亲自来到这龙江市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佛成功倒戈，日月和清净施，这又是一个新组合哦哈哈~

  我考完试啦！

  昨天为了让自己活过来去做了一次推拿，今天先更一章比较短，明天后天肯定都有更新，发誓！因为下章是小两口正式重归旧好时间！

  那么，让我大胆地预测一下，舅舅的第四个法相和第五个法相之间具体会发生点什么嘞，以及舅舅之前一直不让太子脱他衣服这件事是什么原因嘞……（）

  感谢在2020-05-31 03:22:06~2020-06-24 04:5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棉 69瓶；六曲 40瓶；以食为天 15瓶；长河北道、枕鹤 10瓶；喵啊 5瓶；45633102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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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十六局（下）

142、第十六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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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着上方的雷声阵阵, 整个龙江再度陷入又一轮紧张的混战中。

  一个大佛的出现, 让今晚的天都变通红了。

  红色，即代表了这个佛的背后阵营到底是什么了。那么清净施和日月三个人现在一起留下来共同对敌具体会发生了什么，也就不可知了。

  但一旦兵分三路，又把大的战局一拉开。

  某位太子殿下今夜再一个人离开了西方, 竟然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又一次回了某个现在除了他没人能来得了的地方。

  之所以说, 这个地方现在除了他，已经没人能进的来了。

  是因为他把所有除了把死界的一切死佛都救出去后，在这场游戏中唯一还剩下的能被称作真正的‘死人’，只剩下两个人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某位一开始早就死了的转轮圣王, 另一个就是被转轮圣王一口吃了的他自己。

  人一旦死了, 一方面被禁锢了生死, 其实也能最大程度保护这个人自己的性命。

  因为只要人还活着, 他无论自身多强大都是会死, 但如果他已经死了, 那么世上就没有人再能杀得了他了。

  死了的人不可能再被活人杀一次。

  所以这个人才可以去做一切活人不敢做, 没法做的事, 才能去救更多活人。

  地藏王当年发愿, 地狱不空, 他将誓不成佛，和死去的众生永留地狱之中，正是这一种精神。

  而燃灯太子和某位转乱圣王现在显然就是用了这个办法, 让二人能躲过身后步步紧逼而来的混战。

  此刻，佛太子本人一个人还在逃亡中，那一带着银子光芒流转的长发垂在面颊两侧的样子非常地冰冷。

  这一切如他本人内心总是看破各种特质时，似乎他身后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在半空中注视着脚下众生的一举一动。

  这双眼睛是谁，没人知道。

  而现在每个佛的第二个轮回中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把这四百年的因果轮回改变了，以至于影响着每个人至今的因果也是未知的。

  但显然，在他今夜和有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一起人为破坏了游戏规则的本身后，下一步还将会引出背后什么样的人也已经是早晚的事了。

  这位燃灯太子在玩一场没人能猜透的危险游戏时，他也在和那个人打一个赌。

  那就是赌在这第五轮中，他有没有办法突破五方佛下一个法相。因为，这一场场厮杀能助他一步步领悟佛祖之上的五个法相，他已经开始就已经明白了，不然他不一路会配合对方玩下去。

  那一次次注定的吸引和一次次必须的相杀，是二人这一次再见到就立刻明确的关系。

  但这种相杀，不仅是给双方看的，也是给每一个想看二人要如何争夺相杀到底的人看的。

  到这一步，一切多说无益。

  但燃灯太子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三法，战场上的任何一个佛和自己加起来，或许都无法打败真正躲在背后的人。

  不然，有个人也不会不出来解决这件事。

  一味地正面对敌，并不会给自己带来更多好处，将每个人的最大价值兑现才可能真正地打败强敌。

  所以，他也就能确信，清净施一定会再次回去找真相。

  这样一来，日月起码能多得到一个帮手，而让对方自己去证明后所得到的结果一定会比别人告诉他的要来的真实更多。

  可说到底，死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被打破的规则了，他大可以不把这场游戏玩下去，那他现在还要回去，才会让人无法理解。

  如果他只是为了一个连过去的外貌，个性都已经完全没了的人再去追求这虚无缥缈的因果，这根本不像这位燃灯太子的个性。

  但沿路，云层上方动荡。

  他脖子上那根沉重无比，浸透了之前和那个人每一次厮杀结果的铁链却都没能阻止他的脚步。

  上一次，他是那个人的奴隶，可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回去了。

  虽然，暂时他还是没有去解开套在自己脖子上的这个东西，而是任由他鼻子，嘴唇上都是滑落下来的汗水和血迹缠在这铁链上。

  而他现在一定要回到那地方，虽然注定顶着清净施和一切外人的不理解，可除开个人因素，他也必须回去。

  尽管，这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根本不想和他人解释更多。

  但他还在这场暴雨中，像是一路奔赴在生和死两头，只为了能回去完成两个死人诺言的莽撞之人。

  “……”

  而当这位太子殿下真的一步步回到那前两天晚上一度关押过自己的地方。

  眼前，这个一度把他和有一个人一起给困住了是个晚上的大牢笼，也早就已经已经崩塌地差不多了。

  死界就像被迫经历了一番厮杀。

  之前第四轮传到人间去的那一场佛舞竟然发生在这万鬼被镇压的地狱中实在让人想象。

  上头的佛座空无一人。

  原本的白骨骷髅洞壁已经塌陷下来，大块的碎石落入黑水，一路根根林立于黑气中的白骨丛林都被石块砸烂了。

  见状，人一路闯下来，背负血海的燃灯太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他个人以外的一点情绪。

  他的呼吸急促，走路都已经不稳了，身上那根铁链子砸下来的地方对比这个笼子本身，就像是一个囚徒对牢笼的去而知返。

  在他身后是一节节白骨，十八层地狱是佛教中汇聚投胎畜生道一切恶业的地方，他根本不该回来的。

  这里没有一朵花，更没有花的香气，连佛花一辈子都不眷顾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来呢。

  但他只为一个人再下一次地狱的一只手朝着手心扣紧，又微微痉挛了一下。

  先前二人的赌局，让他不可能不清楚这很有可能又是有一个人为了让个人布局而搞出来的。

  可如果没记错，他刚刚还在人间时，亲耳听到了底下传来了一个人在下方的声音。

  这一刻，他知道和那个人的相杀，争斗，暗算这一生都不会结束。

  他也知道以那个人一直以来的个性，和对方从来拥有心机，智谋，手段的为人，说一句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那个人活的比谁都强大，根本不可能让自己出一点问题。

  而一旦传说中的转轮圣王又一次成功骗了所有人，那么他想做任何事也没人能拦他了。

  可燃灯佛，这个过去和对方都没分出一次胜负的佛祖还是分辨不清楚自己内心一点不掺假的执着从哪里传来。

  “……顾，东来。”

  “……”

  当下，想到那个和他一辈子不死不休的人，他一头银发垂下，双眸冰冷，带着难以再次压抑的情绪朝着上方开了口。

  这一次，燃灯太子这张明明过去什么都没有写着的脸上，却好像写满了对脑子里三个字了。那连克制都已经做不到的心是冲动的。

  可他还是要自己亲自去抓住一切机会验证一次……那个人这次有没有又一次打败他。

  “顾，东来。”

  “顾……东来……顾东来！”

  “顾东来！顾东来！”

  第一次疯狂开始找人的定光太子好像一个人再次回到了过去一年中无数次去想找到另外一个人确定他生死的心情。

  他抛开了自我和个性，像个也有会常人情绪的人明显起伏很大地带着盲目地去做一件失控无比的事。

  可就在方定光本人第一次莽撞地做出这一番举止，竟真的让他在固执上来后从暗的根本没办法找出一个活人的地方的鬼地方撇找了一个无声无息的人。

  这一刻，燃灯太子濒临发火边缘，不同程度都陷入混战必须经历生死考验的二人差一点在没抓住对方踪迹，失之交臂，倒是很难的静了一下。

  “……”

  黑暗中，那个被点名叫到了的人满脸血迹地一动不动，但这大概也是这个最重视外表的人一辈子第一次这么狼狈了。

  燃灯太子一生最大的对手——这位转轮圣王的手都为了这度化众生的血路沾满了血迹。

  他是一个男人，却满头珠翠，美艳夺目。

  在他的肩头处有一件是舞衣也是披帛的红衣滑落着，支着一条腿将手臂搁在膝盖上，一头白色长发和这红的衣服让他像个魅惑众生的红衣大魔头。

  因为他穿上了过去都没穿过的的舞衣只为用身躯还报他的佛，现在这个身体就是他第四个本相。

  不久之前，他才穿着这件红衣在地狱中跳了一支佛舞。

  当他在地狱中一个人痴狂恣意地为众生跳佛舞的时候，他一个人想了很多，过往半辈子生死几番都历历在目了起来。

  少年时他的肆意骄傲，却没能悟出个人心性，青年时的张狂邪气，却到底败给了个人情感，没办法做出更大的成就，到此时此刻，他已经是一个心中能容纳一切的佛菩萨。

  这地上大面积的鲜血尸骨，以及这人周围一近他身就被这个人一只手撕碎了的恶鬼死气，也证明了他骨子里无疑还是那个不可打败的他自己。

  今夜，死佛被释放，以及又一个红方被引出，日月和迦楼罗圣子也早就已经不在这里。

  但死界的一切外部恶鬼也不可能伤的来他，他今夜在感知到上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后，起初是半倒着一个人坐在的到处都是血淋淋佛骨的佛座上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等来那个人，可等，好像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因为谁都可以走，只有他一个人是走不了的，但这也是他自己选择的了。

  可哪怕是早见过他一切面目的燃灯太子本人，真的第一眼都不太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

  因为在他面前的这个显然是七大娑婆诃中，第四个还没有人见过一次的他。

  眼下正和前三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正在那儿，可他今夜的样子也只有一句圆觉佛经中的经文才可以形容……

  ——那就是，幻花虽灭空性不坏，众生幻心，还依幻灭.诸幻尽灭，觉心不动。

  依幻说觉，亦名为幻，若说有觉。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倾国之人，当是如此。菩萨之貌，更应当是如此。

  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男人能把红衣和珠翠穿出这种祸国殃民的感觉了。

  如果此时此刻别人看到他还对他做出这么做出评价，这个人可能又一次离开杀戒也不远了。

  可眼前这个就是他七大娑婆诃第四个法相——婆娑伎，女身，所以这是一个在他男人身体上多给了他一个性别的法相。

  他脸上现在是男女双性才能拥有的一种美艳，这样子可能他的亲妹妹顾西行和圣子都没有见过他这一面。

  那因为成为这第四个双性之身后的躯体都有一种男人根本一辈子不可能有的女性美。

  偏偏他的举手投足又不是完全的女人味道，而是有着男女性别交融，杂糅了他本人天生的个性。

  那穿在他身上超越了男女性别之美的大红衣裙像是在一切众生心头烧起的一把烈火，以罗汉僧侣都无法直视的荒唐魔障勾勒了他上半身腹肌男性身躯。

  他把这红衣完完全全地穿出了他这一生独有名叫顾东来的三个字。

  那下半身露出半截小腿后一路拖到了地上，显得他身形更越发妩媚而朦胧的裙下具体是什么样子却没人知道。

  但佛经说，伎乐天菩萨，通常因佛前供奉常年没有男女之分，或者用一个更直白说，佛经中一般所指的伎乐都是双生人，即拥有男女两种特别性征的人。

  所以可想而知，这个在燃灯太子眼前的娑婆诃法相现在具体是一种他人都不敢冒犯的模样了。

  但显然，死界的这位圣王本人一直就在，只是这个从来都不会遵守规则的人他竟然就这么一步没动地呆在这里只是哪儿都没去就这么等这位燃灯太子。

  可两个人，一个从来自我却主动去打破对方规则，一个从来也很自我，却在这里遵守二者规则本身，这可真是一件奇事。

  可惜，燃灯太子此刻的架势比起寻人，更像寻仇。

  这种下一秒，可能还准备和他这个转乱圣王拔刀决一死战的样子更把两个人的气氛搞得更怪了。

  而在这种二人只能看到对方一个人的近在咫尺中，今夜，一直在等，到底等到了一个人和他做出了相同的选择的红衣男人也抬起珠翠下的双眸，用涂得鲜红的指甲掩住嘴唇说话了。

  “你好像，终于第一次肯承认我是顾东来了。”

  这话一下子打破了二人的死寂，佛座上的那个美的失去了性别感的红衣男人亲眼看着对方一个人又回来了，以及刚刚还叫了他的名字，也动了一下自己早就已经没什么活人体温的杀生手指。

  “我本来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在明明知道我是谁的前提下，再叫我一声顾东来了。”

  这话，原原本本把二人一生的因果都说明白了，但这一次，他们却好像真的等到了两个人又一次诺言的兑现，只留下了心脏在死亡灰烬卷土重来的一种复杂，难言和陌生心情。

  燃灯太子不承认他是顾东来，顾东来也对他说自己不是顾东来。

  只有两个人都不认识对方，二人这辈子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们才可以为一切众生去更多事，不辜负自己为佛的宏愿。

  “我现在是不是又让你觉得很奇怪，也很陌生，又像一个对你来说根本不相信我是你曾经眼中紫气东来的那个人了。”

  “如果是，是我对不起，太子殿下。”

  “现在你还有两个法相等待苏醒，第五轮你所面对是息灾的考验。”

  “所以我现在必须给你打开铁链上的钥匙了，接下来你不必困在这里了，我已经让日月光打开了死界的大门，每个人此时都都可以离开了。”

  “而只要困在你佛身的铁链一断，你就可以立刻取回佛骨，恢复你燃灯佛的佛身了。”

  听到红衣伎乐天菩萨的话，那银色长发的宝生如来太子殿下远远站着不说话，但他苍白带血的手却握得更好像紧了。

  他们俩现在一个是伎乐天的法相，一个是宝生如来的法相，都不是本位佛的样子。

  只是，二人这种一步步接近各自本相的转变也已经开始一步步接近他们自己的本性了。

  而如果说某人的圣王法相代表的是他过往人格中的自负，鬼身是暴虐，白佛母是个度化，这个他，就是曾经那个完整的他自己身上一切外在和性别反叛的体现。

  这第四个法相，就是他之前始终不肯让对方在光下或者脱下他衣服看到的那个真实原因。

  只是，在这种各自都把话说到这份上的时刻，要令这两个人真正地向对方低下头似乎还是一个难关。

  所以，等人和被等的人，一时间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但就像是阿育国的传说一样，二人真的太过了解对方的一切了，甚至不用睁开双眼，也能知道第四轮佛祖又一次打赢了。

  而到这里，心中还带着先前那差一点没忍住冲动的燃灯太子或许才承认他抛开一切个人因素还得下地狱，就是因为这个人。

  ——统统，都是因为这个人。

  这也许……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执念才让他必须在这种关头因为一个人回头，必须去做一个在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决定。

  也许，是因为他很清楚死界从来是一个死人才能呆的地方。

  对于死人来说，那是一个笼子，而它唯一的那个主人就是这个笼子中本身最大的那个最可怕的野兽。

  在众生眼中，这个人已经变得冷酷，忘记了一切外放张扬的情感，他现在无疑是世间最不可打败的人，但大家也都忘掉了一点，那就是其他被关押在这里的死人可以逃走，这个人自己却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大家都不记得这个人到曾经是因为什么才被囚禁在其中。忘记了从始至终这一次能让每个人打开笼子钥匙的机会，一开始就是这个人给所有人的。

  更为关键的是，经过了前四轮，对方第四个现在一定也已经出现了的法相是什么还是未知的。

  可即便那个人自己可能都早就不奢求还能活着回事了，他也只会带着一种麻木的像死人般的心情等待着自己终有一天会迎来的死亡。

  就像阿育王传说中，第二世轮回里的一辈子没有去过外面世界的孔雀王一样。

  强大，悲情，一出生就不被人爱着的他偏偏总是拒绝和任何人低头，以一种和每个人作对的方式活着。

  可其他人不在乎他，那个人也不在乎自己了，有一个人却会为这个人在乎。

  如果那个年轻僧人不又一次出现在城门下，阿育王不会等待那一世哪怕付出七个代价也要解救他的人，他们从来都是为了救对方……

  不仅是用尽这世上一切办法救对方，而是和佛许诺在这因果轮回中再能看这个人一眼。

  “……”

  也是这一瞬间，年轻的银发佛祖已经带着满背的汗水血迹一语不发地大步走上去，先一步抓住那个红衣男人的一只手，又动作冲动急躁无比地抬手扯起了自己的铁链。

  “叮！！铃铃——叮铃！！”

  铁链被拉扯住一下晃动了晃动，叮一声重重在地狱的佛座上，像是眼看着要和两个人的一生要被一个人斩断从此陌路了。

  可这银发太子一路下地狱后脖颈上的一滴热的爬满了身体的汗滑落。

  他却没有把自己的铁链弄断转身一个人再次离开地狱，而是在长久地冷淡相对和沉默对峙托起了红衣男人的一只手掌把掌心翻过来，又把那铁链一段也一道道也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

  可这种不逃走而是把两个人再次绑到了一起的举动，且不论是不是他们俩一开始的初衷。

  光是太子殿下在这种时候都只是用指腹一点点的皮肤有点小心克制地接触红衣男人一只手，对他这个人根本就是怕把他再给不小心碰碎了的态度也让人说不出话了。

  也是这时，这位银发太子今夜一个人下地狱，找回来，又给这个人绕上了和自己一样的铁链后，他也没有去碰对方，而是先抓着铁链一段，让二人既分不开，又在一起。

  接着，他才像是一个和这个人一生都无法分开的因果一边张开了自己已经惨白的嘴唇。

  “我不是回来带走钥匙的。”

  “我是来带走一个人的，我根本就不需要钥匙来打开这锁链，我再回来，是因为想和那个人说一句话。”

  “这一次，我是带走这个人的。”

  “从一开始，我一次次下地狱，就是为了能带走这个人。”

  “而我现在就是来……带走你的。”

  这‘带走你’一落下，那一头长发的太子殿下已经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同于冷淡个性的侵略感把那红衣男人给一把拉向了自己。

  他没有抱对方，因为无论这个人的法相，性格甚至是性别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还是一个自己认识了一生早就看破一切的对手，二人出生入死，他知道对方不需要自己把他当做一个比自己弱势的人。

  等太子用手臂将那人一下拉到了自己的背上背住他。霎时间，一片佛光荡开。红衣伎乐天菩萨作为一个男人带着满头的珠翠摇晃了起来，长发也跟着撒下来，他整个人被银发太子背到了背上，他的红裙子拖在了地上，二人手臂上的铁链交缠在了一起。

  那红衣菩萨一手抓着他的肩头抵着他的背上。

  而那个银发太子殿下也将这红衣男人背的稳稳地，仿佛绑着二人的铁链拉的更紧好像一辈子不能分开了。

  因为这一次，他们终于不是那该死的奴隶和暴君的关系了。

  ——或许，他们终于一起做回了顾东来和方定海了。

  很少有僧人知道，在佛经中记载的四百年前的第二个轮回。

  那个名叫燃灯年轻僧人为了从那笼子家能带走他的阿育王，曾也背着他一次次走出阿育国。

  可每一次，二人还没有一起走到沙漠，戈壁和饥饿外，阿育王的一条性命和他一条性命就会一起死亡。

  因为每死一次，他们就会以新的法相在阿育国再次复活，并一起重复二人一生被困的因果。

  魔以此警告二人一生都必须留下，可每一次，他们还是决定一起逃跑。

  哪怕，下一次还是一起死在逃离牢笼的路上，可是每一次，他们逃跑中的法相都死在了一起。

  “再多叫我几声顾东来。”

  “……”

  “再多叫几声，我就哪里都和你走。”

  这时，一个人又‘无法无天’开始了。

  “不要撒娇。”

  “……”

  “也不要扯我裤子，踩我脚，吐我口水。”

  可另一个人却‘冷淡无情’拒绝了。两个私奔感十足的人双双停下，在翻脸打架和继续逃跑之间抉择了下，‘冷淡无情’终是又一次妥协了。

  “顾东来，顾东来，顾东来，听够了没有。”

  ‘冷淡无情’终于是变成了一个复读机。

  “所以，现在去哪儿。”

  ‘无法无天’这下好像终于配合一点了。

  “逃跑，不然还是一起死。”

  “然后呢。”

  “找儿子。”

  “再然后呢。”

  “再然后，把所有之前能打架，不肯打的人都拖下水叫出来，和我们一起来打一场预谋已久的架。”

  “至于现在，第一个已经过去了。”

  ……

  23:30

  八十八佛中现如今排名第二，红色阵营中始终没有现身的倒数第二位佛，佛王阿弥陀佛终于降临了人间了。

  日光，月光，清净施这留在西边战场上的三人为了给某两个人那一边拖延更多时间。

  所以他们暂且只能一起对上这位佛王本尊。

  可三人一开始设想中的生死之战，却在接下来真正对上眼前这位佛时遭遇了更意想不到的发展。

  因为当这位年岁应该很大的男性佛王出现。

  他金色班志达帽下竟是一头雪白到如初雾的发丝，那眉心一点红色朱砂，嘴唇，面孔如妙龄少女一般。

  但与此同时，佛王落在人间众生身上都极为压力感的一眼当下让他们三个都觉得十分不妙了。

  要知道，阿弥陀佛不同于一般非佛教弟子总会和他弄混淆在一起的释迦摩尼，是一位真正意义上能仅凭个人力量就把这场大战的众佛性命收割干净的大佛。

  因为地位高超，年岁颇长。

  这位佛王的佛法境界和出家年纪按照正常来说都是凌驾于大多数佛陀菩萨罗汉的存在了。

  佛教中凡弟子发愿，都需在口头称呼一声阿弥陀佛法号。

  阿弥陀佛四个字代表一切俗愿，聆听万千众生心声，正说明阿弥陀佛在个人三法上，甚至是某种程度能高于三大佛祖本身的。

  谁能想到，佛王本人……竟是一个这样只让人看一眼就忘却了善恶是非的美人。

  都说佛有万千法相，这是为了让弟子能对佛本身的面目产生亲切，从而皈依。

  而阿弥陀佛的法相，没有瑕疵，没有缺憾。

  就像是如一件本没有男女之分，生来就美的像佛教珍宝似的一出现在龙江市就把整个战局都给打破了。

  更可怕的是，当一切常人，甚至是佛陀用双眼看他一眼，都会觉得自己的心中产生了极其不可思议的崇拜，虔诚和皈依感。

  【“我再问一遍。”】

  【“转轮圣王现在在哪里。”】

  这长发佛陀这明显不是因为佛位第一而来的声音是那么威严，又是那么殊胜。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带着众生平等的空无一物注视着脚下三人，是一个真正没有一点人心的大佛。

  哪怕他其实现在是在犯杀业，都没人敢来违背他，可阿弥陀佛为什么一上来就找转轮圣王，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对面抵抗这佛位第二的三人对此依旧一语不发。

  事实上，日月，清净施本就身受重伤，这使这场本就各方在步步紧逼的佛位游戏这下真的进入了一个你死我活的境地。

  【“……你不该回来的，清净施。”】

  【“至少，不该在这种时候回来，你应该听太子的话……去想办法救西方的更多人，不该来找阿弥陀佛的麻烦。”】

  作为三个共同一对这位大佛的人，日光这种个性从来都十分正直严肃的人当即带着一身鲜血用传声就有些沉地来了一句。

  【“为什么，难倒你们两个就不是人？”】

  【“我是西方三佛之一，西方战场本来就有我一份，而且难倒就因为他现在是佛位第二，我们三个佛菩萨都加起来都对付不了他？”】

  清净施这家伙也个性十分直接地问日光。

  【“不是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对付不了。”】

  眼看这一场对抗，日光对此也如实闭眼开口。

  【“而是，四百年前，第一次佛位战争，阿弥陀佛就是当时最终胜利的第二位佛，我们现在所有人一步步重演的就是轮回本身，你没听过转轮圣王和七个娑婆诃的佛经故事么。”】

  【“这是什么意思？这和那个……关于七大娑婆诃的佛经故事有什么关系。”】

  清净施想到自己脑子里想起的那些陌生的记忆顿住了。

  【“我的意思是……”】

  日光一头金发垂下，凝聚对战局的把握使三人能坚持更多时间，并保持着一种一步步揭露真相的耐心开口道，【“现在发生的这些不是‘现在’，是‘过去’，这些都是曾经发生的一次次真实的因果。”】

  【“什么叫……真实的因果？你们到底隐藏了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一点！难不成……这金色和红色生死轮……还有这场佛位战争都是……”】

  意识到一切事情兜兜转转果然不对，清净施立即反问，可他这是似乎更不懂这兜兜转转怎么又和转轮圣王以及七大娑婆诃扯上关系了。

  【“意思就是……”】

  对于清净施的话，那银色佛甲地月光菩萨低着头抱着自己的伽倻琴，擦擦自己嘴角的血此时也用传声回答了他。

  【“从始至终，死界做的这些事都不是要你们这些佛死，是要你们和一开始制造出生死的人对抗，当你们不想死，自然而然就会和生死去做对抗。”】

  【“就算是我佛都无法规劝一切众生学会自我反抗，所以这些，只能让你们去醒悟，这才是度化本身。”】

  【“……”】

  【“或者，你再想一想，清净施，魔一开始要转轮圣王看守生死轮，用因果困住七大娑婆诃，不让经历了投胎转世的佛们回到本位，那这……七大娑婆诃本身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个回答给人的冲击可太大了，事实上清净施冷静下来却想死界一直做的事确实是这样。

  可对抗生死是死界想做的，那么一开始制造生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是眼前的阿弥陀佛……还是说，另有其人？那这个人才会是真正的魔吗？

  而如果说生死轮是轮回本身，转轮圣王是那个看管者，那么被魔一次次阻止回归佛位的七大娑婆诃指的不就是……

  “所以，我记忆里出现的那三个战场上一起……反抗魔王的佛将真的就是我自己……”

  “……上一次佛位战争……混战的七佛就是现在的……四大菩萨……西方三佛……甚至是眼前的阿弥陀佛……这七佛……其实……就是七大娑婆诃？”

  “七大娑婆诃！就是……佛教的七佛！”

  “只有从红色生死轮中苏醒，上一次被轮回困住了的七佛才会打破生死规则皈依我佛，其他八十八佛也才会逃脱因果……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

  这种彻底把一切来龙去脉的经历可太不可思议了，清净施这下真的想明白了真相。

  可这个真相却也来的比他这一世所有加起来都要让他快疯了。而此时，没等日月光有时间和清净施进一步解释更多。

  作为七佛，也就是魔眼中的七大娑婆诃之一——佛位第二阿弥陀佛那没有情感色彩的诵经声音却在上空洗脑般地响起了。

  他似乎并不准备留给眼前三个下位佛更多活命可能，哪怕是四百年后，红色生死轮本身也不会留给他们更多机会。

  【“拜佛不是弯下身体，而是放下傲慢，禅定不是长坐不起，而是心无挂碍。”】

  【“清净不是摒弃欲望，而是心底无私，信佛不是求佛保佑，而是践行自我，六根不净，唯有苦业。”】

  这话说完，根本不给三人更多活命机会，阿弥陀佛长发从班志达帽下飞扬，金色的圆光已经对着底下追杀了三人了起来。

  明明说的是道理，这从红色生死轮那一边传出的诵经声极为可怕。

  所到之处，犹如迷魂索命般地效果，把地底的一片刚被释放的恶佛们都弄得又一个个面孔扭曲厮杀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杀！！！杀了清净施佛！！！！”

  “饶了我们啊啊啊！！！我们不想死！！！让我们回到红方阵营！！！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我们不该背叛……红方阵营！！！！我们愿意杀！！！”

  这些明明之前都清醒了的死佛们一下子又被蒙蔽了双眼般在地底时候了起来。

  龙江金和红两边再次乱了。

  清净施那只本来已经恢复了金色阵营的手掌更是被烫的一红，但他的脑子里也有个声音把之前好不容易想起来的事情给压了下去。

  ……因为……阿弥陀佛这个大佛，威严无情到让人的心会对他自然而然产生一种恐惧，害怕的美。

  阿弥陀佛的法相……为什么……能长得这么美……这世上怎么会这样的佛的……法相呢？就是为了阿弥陀佛……杀人……犯业……或许只要是……弟子都愿意……阿弥陀佛……就是世上最好的佛……

  这种脑子里泛起了一种浆糊一样又开始的迷茫，也让清净施自己也当即意识到事有不妙，他疼的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逼自己不被阿弥陀佛身上的红色生死轮所影响。

  但此时，日月光似乎对阿弥陀佛的这种具有不同寻常三法的法相早有防备，一把将清净施拉了回来，三个人又以三面开始和那上空大佛斗法。

  而紧接着，那银色佛将打扮的月光本人说完就给了清净施一记伽倻琴的袭击。这让感觉到背上挨了这小子一抡的清净施疼的顿时醒了。

  可这样一来，总算是一脱离那法相的控制的清净施再以金光下的掌心佛护住日月和自己一边，也清楚地意识到了阿弥陀佛法相的强大之处。

  这种情况，比清净施一个人之前遭遇的前四轮加起来还要糟糕，事实上，他总算明白度化这种事本身到底需要付出怎么样的一种代价了。

  因为第五轮，他们这个新三佛组合要做的就是先打败一个阿弥陀佛。

  一时间，日轮，伽倻琴和掌心佛对上阿弥陀佛，三金对一红竟是把整个天空都照地通红了——

  【2.阿弥陀佛（红）】↑

  ↓

  【8.日光菩萨（金）】↓

  【9.清净施佛（金）】↓

  【10.月光菩萨（金）】↓

  ……

  “日月……所以要像之前度化我一样……度化所有七佛……和阿弥陀佛到底需要怎么做！”

  在这八十八佛齐眼看齐迷失了心智的困局中，清净施和日月二人一边急急应对阿弥陀佛对万佛的蛊惑，一边守住阵营立场吼了一句。

  “打败阿弥陀佛。”

  “度化他，让他从生死轮回中清醒过来，也让他自己能想起金色生死轮代表了什么，否则……别无他法。”

  “他不会听我们的话，更不会相信他人劝告，因为阿弥陀佛是三不可佛身，无佛心，无佛口，无佛耳，除非打败阿弥陀佛，不让他不会自愿皈依。”

  听到这话，日光一张成熟俊脸从面具后露出，也如此手执宝伞化身一轮太阳般照耀这暴雨下的龙江市冷冰冰不顾生死安慰回答道。

  “阿弥陀佛……的佛身……就是七大娑婆诃第五个中——‘息灾’。”

  “他的法相，是佛教三大至美的法相之一，阿弥陀佛拥有高于众生的至高之美，传说中三大法相，能令众生皈依，除却三种至美法相本身能够抵抗彼此的法相……世上没有人能抵抗阿弥陀佛……所以……只要阿弥陀佛还在红色阵营下去，每个受到他法相吸引的佛哪怕已经恢复金色阵营，还是会皈依他，堕落为魔。”

  “佛教……三大至美法相？！那第一种是阿弥陀佛的至美法相，另外两种有办法对付阿弥陀佛法相是什么……”

  知道还有破解阿弥陀佛法相的办法，清净施这个我方队友也是急到不行地在日光的宝伞下回头问。

  “那两种，也属于两个男人……而那两种至美法相分别是慈悲之美和祸国之美。”

  “慈悲之美和祸国之美？”

  这话一下使清净施愣住了，因为仅从法相上来说，能和阿弥陀佛并列绝对是至美化身，可阿弥陀佛是佛教中哪怕美人众多，也堪称至圣至纯至明的法相，

  但就像日光说的那样，一切有记载的传说里，佛门三个功德轮回中一共只出现过三种受到过佛祖赞扬的美，这三种即，至高之美，祸国之美和慈悲之美。

  第一个，就是至高之美。

  所谓至高，这种美指的就是当一个佛进入法相的至高境界，他的外表将会自动进入化境，化境能使信众对于佛陀的长相进入一个最美好至高无上的幻想。

  因为信众眼中，佛就是至美，那这个佛越强大，佛就会在人看来越美。

  而第二种，就是佛门人人皆知，却没有多少人能有机会见过一次的祸国之美。

  在此之前，一年之前发生在龙江市的五轮塔和地狱之祸，已经揭开不动明王和孙陀利的传说之谜，而我们也可知这种人出自灵山。

  佛经中记载，灵山的孔雀大明王是拥有令佛祖夸赞的美丽外表。祸国之美只有灵山的男女才可以拥有，孔雀明王这种美天生引发战争□□和人性恶念，因而得名，所以拥有祸国之美的人，本身即可令带来众生痴迷掠夺他的能力。

  在孙陀利死后，灵山就只有一个人能被称作祸国之人，那个人就是如来之父，佛母孔雀大明王本尊。

  至于第三种目前还没有人见过就是慈悲之美。

  这本身其实出自于古佛国一个传说。说是古婆罗门的一位王子，当时名叫妙善。

  但这位王子却生下来就拥有一种不能用男女区分，比佛国最妙龄的女子还罕见的美丽。

  传说，这位王子身上是一种天生度人的慈悲之美。

  他是露水，像清水，是净土中才能生出的纯净，当人注视他，会自然而然受妙善王子的感怀而变得心中充满了善心，所以小王子自小就受臣民们爱戴。

  在当年，他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而四处征战的一名佛将，那天生的俊美和战场上的骁勇更给这位白衣王子的生平增添许多传说。

  可在一次战场上，妙善的前世却因被敌人围困多日饥饿枉死，化作一具耳聋，哑巴的绿色饿鬼的行尸就这么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国度。

  这听不到声音，又说不了话的绿鬼身上有火，走一路火就烧一路，还能引发饥饿。

  因他死后也忘不了故乡的人民，所以还是坚持着也要回到这里。可当妙善前世死后变成饿鬼也回到自己故国时，他的臣民们却认不出他了。

  曾经让人心中产生善念的王子变得无发丑陋，骨瘦如柴，这使大家忘掉了这是他们的王子，只拼命地驱赶他。

  那饥饿惨死的王子的脸在王国前被火把点燃大声嘶吼，被僧侣和女人们看见后就以面燃鬼来称呼它。

  面燃鬼大哭落下的泪长出了柳枝，之后耳聋的它在烈火中被王国赶走，从此断绝了尘缘，自此之后就前往佛国落发出家。

  当他落发为僧后，佛祖怜爱其慈悲之心，以净瓶接住柳叶上的露水为其恢复被火烧后的容貌，赠王子白菩萨巾和白袈裟。

  妙善恢复容貌，从此为僧的脸美若莲花，更是一种没有性别的美，从此慈悲之美，才成了这并列佛教传说中的三大至美之一。

  而这三种对于常人具有绝对碾压感的美，就像日光说的，除了三者能对抗彼此，其他人是无法抵抗的。

  可与此同时，也只有三人自己能对彼此的法相能产生实际抵抗力。

  所以，一旦有一个人要攻克三种任何其中之一的法相，除了也借助其他之一的美，是不可能有办法逃脱这三种美对人心的俘获的。

  至于要打败这三种美中的任何一种或者说全部把这三种美都打败，以当前的战局来说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因为众所周知，为了杀不动，佛母的佛躯一年之前已经圆寂了，佛母的佛躯元神尽毁，孔雀明王曾经一并拥有的法相也就一并毁了。

  可此时此刻所谓的‘慈悲之美’也不可能在根本不认识他们三个人的前提下，突然蹦出来帮他们。

  所以，现在基本没有人能有效抵抗阿弥陀佛的法相对正常人所带来的影响，那么，阿弥陀佛这样一手遮天的追杀就只能他们三个人要面对的。

  可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别说这三个一起来了，连一个阿弥陀佛就已经快把龙江市给彻底毁了，把每个人都一步步逼死了。

  一切到这里，只是杀举。

  阿弥陀金色佛班智达帽下一头雪白长发和一双美的让人恐惧的佛陀目还是终究会灭绝一切金色，可就在这时，就像是这场战局到此彻底引入了七佛混战一样，生死轮上的排名也亮了起来——

  一片柳叶化作绿柳剑直直从天际破开长空！佛教三大至美法相之一的阿弥陀佛竟被来者给切断了一根发丝。

  阿弥陀佛雪白贴着白色绒花的面颊流下了血，他没有人性温度的双眼也终于泛着红光看了眼脚下众生，看到了一个声音。

  这场美和美本身的厮杀对抗真的打到了眼前！可来的这到底是祸国之美还是……慈悲之美？

  “妙法自证，三千众生相。自为我相。”

  这走哪儿只惦记着杀人大家的声音是——

  等一块意识到什么的清净施，日月同时在战场往上看来，却见那一步步从白色佛光中走出的人手持绿柳长剑。

  眼前，一身冷淡阴柔的男子身上一身染上半边屠佛后溅上的血液的白色僧衣。

  他双脚踩着云上走了下来。

  作为成年男人的身形非常高却并不瘦弱，身后脖颈周围自有一团圆光佛压，那拈起作莲花相的雪白手掌和活屠了四方的眉心一颗朱砂红痣一眼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眉点一颗圆形朱砂带来了这一袭白色中唯一的明艳，那一张气质奇特的面颊如白玉无瑕，纯净美丽。

  两白玉长耳环坠在耳朵上，一张细长的黑色丹凤眼却不令人有一丝一毫的亵渎之心，只有目睹佛门菩萨慈悲显灵而下跪感怀之感。

  他的圆寸剃的贴头皮，白色佛珠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一根白色披帛从身躯中缠绕如同一朵净土深处白莲花般扬起在他的身体后方。

  可那慈悲和杀气，柔美和纯净，都兼具在一个比女子还美丽的男姓菩萨身上。

  这样的白衣降临救苦救难众生相杀生救世慈悲之人，世上哪里还有还会有第二个，因为这个杀气腾腾的白衣菩萨正是——

  “……四大菩萨之一。”

  “观自在……？”

  西方三佛的清净施认出这个白衣菩萨是谁了。

  【5.观音菩萨（金）】↑

  ……

  “贫僧法号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

  观自在这个四大菩萨之一永远神出鬼没，不喜说话，只有打架才会出现的冷面杀将对于三人的态度也清冷肃杀开口道，

  “第二世以面燃鬼身份剃度落发，皈依大雷音寺，我一生为故国而死，死在七佛战场上，我曾经的名字就叫妙善。”

  “妙善出家的故事，就是观音的一生，我就是曾经的七大娑婆诃之一。”

  ……

  23:55

  龙江市

  一道金色生死轮的金光直冲向天空，生死轮回碎裂的痕迹布满了半个天际，也令每个因果的记忆在复苏边缘徘徊着。

  西边有谁也现身了。

  这让今夜一直在这里坐在雨水中的普贤一个人在北边捻着佛珠的手也时机恰好地停下了。

  作为四大菩萨中智慧菩萨，他白皙俊秀的脸睁开双眼，事实上，这场布局到此终于可以收网了。

  因为度化，是一条无止境的路。现在，才是彻底开始佛位战争的时刻了。

  想到这里，普贤看了眼手上的佛珠和那把小火燎手上的小佛刀。

  而如果说，为什么这一次他要千里迢迢地做出这一件事。

  大概也许是在一年半之前，他就已经答应下了有个当时背着这把佛刀找到他的人一件事——

  【“我想找你帮我一个忙。”】

  【“但不是现在，大概是在一年半之后，也许到时候不止要你一个人配合我，但我需要你下次见到这把佛刀时，帮我暂时保护他，以及做一件事。”】

  那个背着一把小佛刀，独自从大雷音寺来的白衣身影坐在峨眉山的金顶上带着从远方而来的态度站在了普贤的庙宇前。

  【“你我都成佛了，人间的一切事我不会再管，我现在是普贤，不算是你的师兄了，太子殿下，就凭你你现在找我的求人态度，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听你的。”

  【“而且就算我愿意帮你，你能让接下来你碰上的每一个人都帮你么。”】

  普贤当下背对着手对对方说。

  【“我会去，我现在也只有一年半时间，如果你要我求人，我也会求人。”】

  那个这一辈子大概都没求过人的人又说。

  【“你要怎么求？”】

  【“用我的一切来求。”】

  这话音落下，那个年轻的白色影子已经背着佛刀单膝落地，这一幕令普贤背影一顿，当下什么也说不出口的同时却只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求把那个人拉出地狱。”】

  【“求你们所有人到时候都来杀我。”】

  【“求这一次，众生终能脱离苦海，我要兑现诺言带他去西天，带他和我一起走。”】

  “啊啊啊啊！！！！”

  可就在这时，一道烈火和一个咆哮嘶吼的声音划破了天空，红炎一张邪魅面容满是汗水，双眼紧闭，像个迷途困在轮回中的野兽一般跌倒在了地上。

  “红……红炎幢王佛！您没事吧！”

  小火燎这个热心肠的小子抱着佛刀一看红炎突然变成这样吓了一跳。

  顾不得他们目前的立场就想去拉对方。但惨白着脸抱头怒吼的红炎一看见小火燎身上的金色，就猛地退后又大吼了起来。

  “滚！别靠近我！！普贤！！你休想骗我……你休想骗我……这一切……不过都是些谎言……”

  在他身后，生死轮上所有排名这次全数亮了起来，但群体混战下他却仿佛迷失了，连自己到底是什么都分辨不清楚了。

  【1.药师琉璃光如来（红）】↑

  【2.阿弥陀佛（红）】↑

  【3.普贤菩萨（金）】↑

  【3.红炎幢王佛（——）】↓

  【5.观音菩萨（金）】↑

  【6.火燎佛（金）】↑

  【7.文殊菩萨（金）】↓

  “……”

  “普贤……普贤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看清楚那唯有他的法号变得模糊起来的诡异情景让红炎的双眼危险地收缩，可普贤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转轮圣王是善还是恶？燃灯太子是善还是恶？

  当他弄清楚了一切，下一个问题又是什么，他自己到底是金色……还是红色？而如果普贤说的没错，转轮圣王不是恶，燃灯太子也不是恶……那在因果中恶的本身即来自于——

  “红炎，你现在是不是还是无法接受在阿育国的故事里，转轮圣王不是恶，燃灯太子不是恶，而那七种娑婆诃才是‘恶’的事。”

  “那七个娑婆诃带来了一切战争和厮杀，因为他们的心都被生死轮迷惑，忘掉了佛的初衷，也是他们七个自己忘掉了一切，时至今日都没有回归本位。”

  “他们都曾经是佛国的王子转世，可有的人一生争斗，最后惨死沙场，有的人只为利益，害苦了众生，有的人到死幡然醒悟，却到底没能逃脱轮回。”

  “按理，他们该是恶，他们已经不再能为佛了，可佛早在轮回前给了我们一个提示。”

  “佛是人，无论过去是怎么样，当我们重新经历人的一生，或许还可以抓住一次机会重头再来。”

  “而是否皈依，只在于你这一次的选择，红炎。”

  “度和不度，只在于一念，选择是你自己的，只看你还愿不愿意去一起打破这生死规则。”

  一身青衣的普贤这时也看穿了一切握着佛珠神情平静地开了口，他伸出一只手。

  这只手就像是两个金色生死轮之间的天堑之隔，看得小火燎都紧张地不敢说话，额头汗都滴下来了。

  可这时已经变得神志不清的红炎一听眼眶也变得通红，因为他还是无法接受忘掉了自己的前世，被困在轮回中……

  “……皈依……”

  “我佛……我还能皈依我佛……可我不是一个好人……我只知杀戮，从来没有去救过别人……”

  在这样的金红一线挣扎中，绛色长发的密教王子脑子疼的已经迷茫无助地完全站不起来了。

  当红炎去回想自己脑子里浮现的一切，他却只能凭着自己口中的嘶哑低喃去回答普贤的一场度化。

  可此时看到红炎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佛将竟然为善恶度化而落泪了。

  小火燎在震惊地说不出话时，也突然不忍心了起来。小黑皮知道此时此刻红炎需要的只是一句话，哪怕是一句话，所以他赶忙结结巴巴地一下抱着小佛刀大声吼着来了一句道，

  “才不是！红炎佛！您……忘了么！你之前还拉……了我一把！您可是拉了我一把呢！”

  “而且，谁说一切都不能改了！我师傅说了！只要想去改变，就算是最没用的人！都可以至少……至少用勇敢让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名字！”

  “您是一个大佛！！是七大娑婆诃之一！！您这么厉害！您也一定可以的！当然……您，您要是事后给文殊菩萨道个歉就更好了……”

  “……”

  小火燎的话让红炎顿了下，他无法去说在这种时候这样一句帮助他正视内心的话能给他带来多少。

  可此时，他真的需要一个人告诉他，在转轮圣王是善是恶，燃灯太子是善是恶后，红炎幢王佛自己到底是善还是恶。

  他手掌上的那个红色生死轮在追随自己本意变得越来越金……

  这金色是……

  这金色不就是金色生死轮上的……

  摁住自己的手掌，红炎整个人真的在经历着和清净施一样的情形，他冷血，麻木的心脏在莫大的对于慈悲的忏悔中感悟到了一丝和过往完全不同的醒悟。

  他无法再一意孤行去伤害任何人，因为他忘掉做佛本性时可以去厮杀争夺，现在却无法伸出手去杀人作恶了……

  因为人可以迷失一时，却不能迷失一世。

  红炎幢王佛……是红是金，也不该由生死轮这个鬼东西来告诉他，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去决定。

  他的心告诉自己什么，他才应该去选择什么。

  “啊啊啊啊！！！！”

  “我红炎……不会被因果困住……生死挡不了我，我要自己看清楚我到底想做什么样的人！”

  这一遭，红幡被金光包围住的红炎好像真的随着这一道烈火和一个咆哮嘶吼的声音划破了天空。

  那个巨大的金色生死轮迎来一个真正的佛，一个七大娑婆诃的佛位回归。

  在这种情况下，金方的小火燎都活生生看呆了。

  而与此同时，一切变故都被普贤目睹着。

  可就在这时，眼看红炎双眼一闭，要从两方阵营陷入重伤虚弱时，就像是精准地赶在这种时候必须去阻止这一切一样，红光，一种真正能碾压在场众佛的红光已经来了——

  “……”

  “——！”

  红色生死轮旋转，这较之另一边的阿弥陀佛还要强大一些的红光降下时，第一个遭殃就是红炎。

  显然，那个红色生死轮的最后一位佛也并不想留一个可能危害自己的敌方了。

  当下，小火燎还是护住小佛骨。普贤，红炎三一起被红光压下，集体被冲击倒退回原本的战场。

  普贤当即神情像是预料到什么般迅速冷却一推，什么也没说以掌心中那种白象佛珠对抗来人。红炎努力站起来咬牙挡了一下，可还是连红幡都击碎了，可一个已经倒下的佛将，一个以智慧为主的菩萨，哪怕二人一起出手要对付这个最后一个等在这里，等着他们的人才是真的……要大难临头了。

  “普贤，我想你和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毕竟，我们做过一世的师徒，你和文殊都是我的弟子之一，可相比起你的心机智慧，你从来并不擅长这些。”

  “……”

  那半空没有着急出来表明态度的来者如此说道，竟让人有一种在温言相劝中透露出毛骨悚然的巨大压力感。

  可文殊和普贤的师傅是谁……这给了包括小火燎，红炎在内的人很大一个疑问。

  可那一头，最中央，果不其然最中央有一个如药师琉璃世界清明降临的身影缓缓踩着脚下楼顶月光出现了。

  当脚下莲花开放，这位东方三圣，至圣药师一个人出现时。那如莲花般的白色毗卢帽和帽子两边的两根长飘带将对方一身僧衣，双手合十的法相衬托的至圣光明，可他的双眼缓缓睁开却也落在了底下。

  他慈悲温和看不出有一丝犯业之心一眼看到了那底下一个个正在四处活动的金色影子。那是和他白皙手掌一样的金色生死轮的光芒，却也主宰着这场四百年后的佛位游戏真正的一场结局。

  【1.药师琉璃光如来（红）】↑

  “药师如来……三大佛祖之首……”

  小火燎一个护刀小使者已经看呆了。

  但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切的普贤低着头始终保持凝固不动的嘴角却在此时撇了一下，又闭着眼睛温和而浅淡地笑了一下道，

  “是啊，可一切用因果和轮回制造出来的‘师徒’本身从来也没有被您真的当做过一回事不是么。”

  “‘轮回’，才是您的本身。”

  “可我到底该称呼您为什么呢。”

  “是药师？方明想大师？”

  “师傅？”

  “金色和红色生死轮……的主人？”

  “或者是……七佛之一的……取得第二世佛位战争胜利的佛位第一琉璃王？”

  “还是……魔王波旬的第三世轮回转世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个大忽悠，大鸽子，自己叫两声，咕咕。

  好啦，揭秘啦！师傅啊！

  生死轮是谁造的啊！第一次出现叛徒是因为生死轮啊！不动搞了生死轮，那谁帮了不动呢！

  所以大家看懂了没有啊！为啥子太子，师兄们的师傅一直被我忽略啊，这个又是日月的亲爹，又是大雷音寺所有佛菩萨的师傅的人是谁的转世！就是大boss啊！

  另外，哈哈哈哈哈哈虽然听上去这一part真的很苏，但是佛教里三个终极颜霸，舅舅，观音师兄和阿弥陀佛大爷，都是男人这件事真的还蛮有理有据的哈哈哈。

  虽然这三个男人都是明明穿着裙子，化着妆，但他们却都是性格却比谁都爷们儿的大猛1，但……谁让他们佛门长得好看也是一种实力体现呢是吧。

  不过出于私心，选一个投票，我还是选舅舅，哈哈哈哈哈哈，毕竟我们‘顾美女’的刀三个人中最大哈哈哈

  不过这么一想，太子现在就是为了能过阿弥陀佛这个美人关，必须先过舅舅这个美人关了哈哈哈哈哈

  本轮，佛门最佳男主角——燃灯太子。

  配老婆角色扮演，虐恋情深玩到现在一点不慌，反正儿子有师兄，关键时刻还能回头带人接着玩下去，实在是十全好老公，终极好爸爸，佩服佩服啊——

  感谢在2020-06-24 04:57:42~2020-06-29 03:2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枕鹤、昭堂 20瓶；叉腰精 17瓶；喵啊、六曲、45633102 10瓶；以食为天 5瓶；打铁小分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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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十七局（上）

143、第十七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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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贤口中的那四个字引得天崩地裂时, 也给地狱门带来六道轮回众生的哀嚎。

  魔王……波旬……他在哪儿？魔王人现在人在哪儿？

  可这天上根本就是一片佛光普照, 哪里来的普贤所说的魔王波旬重回人间。

  这一刻，普贤一个人主动破局迎上一位大佛的本位佛体，他亲口问出的三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怕是只有他自己能解答了。

  可眼看, 一场牵扯出所有现代转世诸佛来路的巨大秘密势必在今夜要揭开了。

  距离真相一步之遥的地方，也还有两个人为之付出了一切, 才换来这个结果并在这地狱中一起摸索着出路。

  “叮铃……叮铃……叮！”

  当地狱深处，那捆住人手脚的铁链撞击声响起时，他们已经在这牢笼的佛骨刀山中一起逃了很久了。

  为了真正破开那地狱大门，二人的身后血迹已经拖出一条血路，但四周围种种苦业却并没有停下。

  一个个游魂野鬼从二人的身体中穿过去, 让现在没有佛躯的两个人置身于千疮百孔的痛苦中。

  因为这是一个逃不走的大笼子。

  虽然每一次新的法相让他们能暂且躲过又一次的死亡。

  可他们二人现在的这个法相都具有一定时效和特殊性, 当时间一到, 或者是真正踏出死界这个特定地点, 他们还是会死。

  这使得每一次的法相都像是新的死亡和新生的轮回。

  更何况, 眼前每一条所谓的出路走上去都是尖利的刀山, 而人要爬过这刀山, 唯有用肉身扎在上头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双方都很清楚, 眼前所剩下的最后时间不过两夜。

  外头一步步接近真相的大战已经一触即发。

  所以为了节约时间, 能领悟一切心魔后的大乘佛法本身, 方定海还是先用锁链捆着红衣男人的双手手腕，再用手臂护着他，让他不能从自己背上掉下来。

  因为红衣男人也很高, 所以哪怕连他们都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对方的全部重量还是压在了自己肩头上。

  然后，他才从最开始地还能站立着背着人走，到现在将对方躯体落在自己身体上的方式抓住上方一块着落点往上爬。

  期间，二人谁都没开口说话。

  这一是因为过程中，二人都已经快没有力气了，二也是因为一旦他们现在张口，可能也只能发出身体皮开肉绽后的声音了。

  而如果在此过程中，一旦被提前找到，他们还是会必死无疑。

  因为现在外头两个露出真面目的都是红方阵营的大佛，一个阿弥陀佛，一个药师琉璃光如来都是真佛。

  所谓真佛，天生就能拥有五方佛法相，非真佛不得有五方佛。

  如此一来，这一切竟然还是辗转回到了一开始为什么有个人要把他拖进地狱最开始的那个目的了。

  所以在避免硬碰硬造成佛躯立刻烟消云散的前提下，二人只找了一个最接近人间的死界幻穴藏匿了起来。

  可就像是佛经记载的阿鼻地狱有每一层一样。

  躲在这里的他们现在要一起活着走出的这个和当年阿育国一样的地狱大门看上去似乎根本不可能。

  而这个好像构筑于地狱之上只给他们最后两夜时间的黑色大洞穴，也让两个人能在这场轮回中度过倒数第二夜。

  可明明知道机会微乎其微，方定海也没放弃。

  他只让背上的顾东来那一头早没了生机的白发洒在自己肩膀上，又和对方一起从最底下的地狱深处硬生生进了短暂藏身的地方。

  当二人上来时，这个黑漆漆的洞穴相比起脚下的万丈深渊中的铁牢笼，还是好了许多的。

  哪怕里头湿冷阴暗，一点光亮都没有，活像是人被困住的内心。

  而银发青年脖子明明都爬满了汗水和血迹，当他跪在地上，把背上的红衣男人顺势放下，又将他的身子搀扶了下。

  这一来，穿着红裙子的白发男人后仰时歪倒衣衫半褪下的身躯，又和他像这么面对面对视了一眼。

  “……”

  这一眼，顾东来的头向后歪着，白发，红唇，他抬起下巴无声端详人脸时有点直勾勾地停了一下。

  他的一只带着精美缠臂金的手朝上搁在膝盖上。

  那一身美艳到让人屏息的红裙子铺在地上，指尖是艳到让人鼻子都跟着恐惧的危险血液滚落了下来。

  作为名义上被带走，其实根本就跟着对方跑的人，他起先没说话。

  但顾东来紧接着去注视了眼方定海和自己还捆住一起的手腕，和为了保护彼此杀出一条血路而受伤贴在一起的血红手掌。

  因为，在这种近距离下，他看到的方定海第一次拉上了他的手，又帮他擦拭起了指尖。

  明明，两个人在此过程经历过一切仇敌，对手，因果之间的恩怨厮杀。

  可这样一种单纯到像是两个出家人一起犯下罪过的触碰却好像是上辈子了。

  顾东来和方定海不是对方的因果了，可他们还是会疼惜对方身体的每一寸，哪怕是一根弄脏了的手指。

  这让他一直以来没有人性的内心，好像也在像在看着什么很久没见过东西一样的眼睛还是很久没挪开。

  【“每一个新的法相，都能让你躲过一次死的追逐。可把自己分成那么多部分，却唯独丢失了本来的你自己，你真的不难受么。”】

  【“你到底……要为了这一切做到什么地步，顾东来，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最冷血，最自我，不可能再让自己死的人，可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

  【“前面三个已经又‘死’了，你还不知死活以为自己可以改变这一切，还要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不人不鬼，不男不女的样子。”】

  【“你以为穿上了女人的衣服，为那个人跳舞，这一次就可以骗过死和魔王本身，然后等他回来，和他再一次想走出地狱了……”】

  恍惚间，顾东来耳边竟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和顾西行的那段对话。顾西行这么多年总是对他这个大哥没什么妹妹的样子。

  但其实顾东来真正想做什么，她这个小妹妹又总是跟着。

  无论是下地狱，还是入死界，她口中总是一万次说自己根本不在乎顾东来，却又跟着自己的大哥，所以不久之前，顾东来在眼看当时在佛座前为自己的脸一边上妆，一边发火的迦楼罗时，还是用红衣下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他少有对妹妹这么温柔宠溺过，这种兄长给予的偶然触碰也把迦楼罗弄得完全没想到，可此时她却感觉到顾东来就这么抱着她轻轻来了句。

  【“顾西行，哥哥爱你。”】

  【“……”】

  【“你这是说什么鬼话。”】

  一听到他这话，迦楼罗浑身一震。

  当她猛地松开那落在男人唇上的手指，抬起头时表情更难以形容了，眼前这个比她要高很多所以完全笼罩着她的白发男人纵容无比地怀抱着她盯着自己，那种眼神却让她无法再去质疑这个人本身说的一切话。

  【“…不，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爱你。顾西行。”】

  白发男人抱着自己的妹妹低低闭眼开口。

  他的红衣是佛前供奉的菩萨所穿，原比一切俗界绫罗要来的虔诚美丽，而当他用尽自己作为兄长的情感去关怀对方时，他的声音也是真正的慈悲的。

  【“我以前只爱我自己，因为我一出生，就被上天告诉要成佛这一生不能爱别人，所以我也觉得只要有我自己，世上没什么事是大不了的。”】

  【“我不相信别人，哪怕恪守底线，不会去主动杀人，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负狂妄之人。”】

  【“整整一千年，我从没有在佛诞日里那天去给西天的佛跳过一次舞，因为我觉得总有一天我自己就是佛，我不必再对任何人有信仰，更不必对谁皈依，我就是佛本身。”】

  【“……”】

  【“时至今日，顾东来这个人的心依旧不变，我相信自己能不败给任何人。”】

  【“但我也愿意去爱别人，相信别人，帮助别人，一个人活着去一直看这人间太没意思了，我希望人人都好，人间众生一切都好下去。”】

  【“所以，顾东来早就不再只爱我自己一个人了，我现在爱世上所有人事，西行，这才是哥哥想对你说的话，现在你明白我的心，愿意再叫我一声哥哥么。”】

  这字字句句都是红衣男人像对待宝物一样用哥哥的身份抱着她的真心话，让妖娆美艳的女菩萨牙关一咬，在杀戮之中眼眶里好像真的酸涩快要控制不住了。

  哥哥两个字，她喊不出口。可这个人确确实实，远要比世上的一切对她来说更重要。

  她曾经在心中无数次发誓，一朝轮回之后要让活过来做世上最了不起的女菩萨，永远不会让自己在人间被男人们比下去。

  但在她眼中，世上最了不起的男人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人，而她最爱的亲人就是这个人。

  可或许是真正的爱，总是难以付之于口，顾东来看到迦楼罗像是被他弄哭了的样子也不把有些话说下去了。

  【“别哭，帮哥哥画一个最好看的妆吧。”】

  【“顾东来做男人的时候是最美的男人，做女人的时候也是最美的女人，做菩萨的时候也是最美的菩萨，这佛教千年最美的一支舞只有顾东来一个人可以给那个人带来，这才是我。”】

  【“我会有办法靠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走出这地狱，而你也会亲眼看到真正的我活过来的。”】

  【“顾东来，一定会走出地狱的。”】

  就是这句诺言，使今夜他才会一个人穿着红衣在地狱里守着，并走到了这一步。

  指尖上的血珠子在背负众生和个人的爱眼前也把顾东来骨子里的本性给真正唤醒了。

  而那一头银白发色落在肩膀上的太子在擦拭掉红衣男人手上的血迹，又后知后觉意识到顾东来一直不开口到底在看什么后。

  也在这停顿后，终于明白过来什么般，迅速保持距离收回了他只是被碰到了一点手。

  “……”

  一瞬间，二人各自无言。

  但再度保持开了距离，二人手心留下的触感却还是都怪了起来。

  让两个都活的自负自我的人仅仅因为这种碰到了一下手，就变得比少年人还单纯懵懂的古怪而不说话这可真是罕见。

  而如果不是这时地狱门外正好因为万鬼都开始害怕人间的一个‘存在’而动荡了起来，他们甚至都没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这一声声万鬼们在空荡荡的地狱中不停哀嚎的听上去十足不祥，但此时有个逃命中的人却盯着方定海主动说了一句话。

  “这些万鬼是不会上来的，放心。”

  听着地狱和人间两边的声音，顾东来闭着眼睛，支起一条红裙子下的腿抵靠着身后这么说。

  “……为什么。”

  假装着二人没有根本发生刚才的一切，方定海坐在他身旁冷冰冰也盯着他的另一边问。

  “因为，它们现在认不出我们。”

  “……”

  “它们遵从了魔王的旨意，要杀了的是‘顾东来’和‘方定海’，但现在世上根本没有‘顾东来’和‘方定海’。”

  “这也是为什么每一次新的法相，都能欺骗众生的眼睛救我们的原因。”

  “但那位魔王的双眼终究会在看破这一切，因为这个魔自己就拥有世上最不会被众生拆穿的一个法相。”

  “这个法相，也是这个魔，本身最强大的地方。”

  “所以天亮前，‘方定海’和‘顾东来’还是会死。”

  对此，感知着生死轮上方的一切，顾东来看着洞穴里的那一抹光闭着眼睛说。

  他能把每个佛都一起拖进这场游戏本身，更把有一个真佛背后的人逼到这个地步，他和眼前的年轻佛祖已经不计较后果了。

  这么一想，二人的关系又必须回到最初交易本身了。

  因为在这世上，也只有这个人有办法帮他和自己一起逃出这里了。

  “所以，这就是你从一开始，连迦楼罗都不完全告诉的原因。”

  这时，方定海才带着着一种二人逃命中第一次的口气问他。

  因为他们也都知道，地藏王本位佛和地狱众罗汉其实早在一年半之前已经葬身在二人脚下，甚至各位菩萨当初为了和不动对抗以身殒命，佛身上的佛骨也化为了万鬼。

  可这些万鬼照理来说是没有思考能力的。

  它们之所以能一直在这里，明显还是需要一个如地藏王当初那样的存在来镇压它们。

  这个人，一直以来在承担的必须是和曾经的地藏王一样的责任和义务。

  所以，这一年来，如果不是因为一直有一个人在这里寸步不离用自己的身躯镇压地狱众鬼。

  其实早在当初不动明王被杀死后，那时已经被毁掉的地狱就会因为地藏王一去无回而万鬼倾巢而出。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原来能代表这句话的地藏王不在了，地狱才需要一个人为众生付出一切。

  这也才是此时此刻这动荡声久久不散，甚至会随着眼前这个红衣男人的行动而响起的原因，而此时他却听顾东来回答道，

  “我不止连她都不完全告诉，我连每个人都不想完全告诉，我甚至连我自己都不能完全告诉。”

  “从不动死了，而那时候，佛教的劫难根本没有停止的那刻开始，就意味着真正的魔还存在。”

  “所以秘密被我分成了七个，那样哪怕这次最后老天爷告诉顾东来自己，你其实就是魔，他都有办法找到真正的佛祖来救人。”

  说着，这个样子停留在第四个法相的白发男人又向着这地狱上方抬起红衣下的手指缓缓开口道，

  “况且，这世上的有些事真的就是所谓大家一起承担，再把每个人一起下地狱就能解决的么。”

  “谁会把我们一起死说的那么草率，那可是死，但凡有一线机会能让自己在乎的人走，自己一个人死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会斩钉截铁说，好，那么我们这一次一起死的人，都没有见过什么事真正的死的人，没有一个人会舍得。因为，我只是到底也做了一次我自己以前最不喜欢的那种人而已。”

  红衣白发的男人冥冥中在说眼前，却又好像在说过去。

  他的双眸真实无比地印着两个人的模样，又望着这莫名有点眼熟的洞穴上方的动了动苍白嘴角。

  “当然了，背后真正的那个人现在一定会等着你去找他的，他要看见的就是我现在给你看的。”

  “但在此之前，要是阿弥陀佛他不能被度化。”

  “即便是观音这个三大至美之一已经照着你给的的办法过去了，他也抵抗不了太久，因为观音一个人只能抵抗阿弥陀佛，并不能消除阿弥陀佛的美给人心带来的变化。”

  “可很少有人知道，要抵抗阿弥陀佛的美，除了三大至美本身，还有一种可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早知道他肯定会猜到自己会做出这一切，方定海还是抬起了一双冷眸和他彼此博弈内心一般顿了下。

  “意思就是。”顾东来说着拍了拍自己的红衣，如女子般美丽的脸却有一种男人的独特气魄和个人魅力。“所谓的至高之美，对一切众生的内心的所向都有用，但对一种人是无效的，那就是已经了拥有美的人。”

  “已经注视过，爱上过，得到过众生最美的人，也就不会再在乎能否拥有其他美了。”

  “你一定会回来带走我，而我也一定会跟你走。”

  这话，他现在说给方定海听什么意思，代入到眼下二人所遭遇的情况来说可以是很明显了。

  顾东来就是在换个说法告诉他，自己就是他这一辈子必须带走的那个人而已。

  而想明白这一点，这个人到底是从什么开始，一个人筹划一年半之前的那一切的就很值得深思了。

  这明显要比一年半之前还要更早。

  或许在他第一次在龙江市再次见到自己时，那时因果轮回已经又一次开始了。

  可他明明就是世上最该真的是个大魔头的人，他却一次次地在履行着自己从始至终为佛时的诺言。

  甚至，连他的亲妹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或许，真就像他自己说的，过去从不在乎别人是死是活地顾东来妥协了，宁愿自己死也要人活了。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也爱每个人的顾东来了，可是到头来，又是谁真的让他做出改变的呢。

  也是这么各怀着心思着这一步步，顾东来知道二人那么久的相杀或许不会那么快消散，才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到现在还抓着的手。

  二人都个性不好，因为过去都只为自己一个人活着，才会始终到这一步不低头。

  但谁又说过，两个自我的人不能有一方先去拉一次对方的手呢。

  而这时，这个今夜确实想了很多的顾某人才有心情主动挨着对方，又在这种二人逃命时主动‘厚脸皮’调节糟糕气氛了。

  “我知道你或许还是在认为我赢了你一次，是因为我花了那么多功夫设计你，但你明明知道还来，我想从一开始你是为了一个人来的。”

  这种过于自恋的话，是个人都不想搭理他。

  而这个叫顾东来的又是那种过去多少次死无葬身之地，也天生不可能安分守己的人。

  那充斥他整个人反叛，张狂个性，让每个人都知道他就是能有这种本事把一切不放在眼里。

  所以这种关头，因为二人身上的铁链子没法阻止他这种行动上的接近，某位记挂人间，心情并不好的太子殿下却也只用最简单的不理睬对付了他。

  “我为什么要因为那个人来，那个人是哪位。”

  这话，方定海冷淡扭头说着，也不看着这个人。二人一个人侧着身子，另一个人单方面对视着。

  顾东来明显被他这种激将法搞得把最初的眼神收敛了点。等拉着二人有一小段距离的铁链抵着身后，顾东来才挨着他也看着另外一边笑笑回了句。

  “你说的对，那个人确实不是谁。”

  “那个人只是你的心魔，从你当初成佛后，就被种在你心里的心魔而已，你当时对你即将成佛的佛心，亲口发下了什么话，你自己清楚，因为这场心魔，你才和曾经那个人自己一样被魔困至今，燃灯佛祖。”

  “那个人吃过一次苦头，一心觉得自己欠了你的。”

  “而你现在同样也觉得你自己欠了他的，所以哪怕他不主动问你讨要，你都在为了这些魔障而寻死。”

  “他要是不找你主动讨要，你就永远觉得自己欠了他。”

  “所以你必须还，这都是你欠他的。从很久以前开始，你欠他的实在太多了，太子殿下，你的心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些话，这也才是你们两个之所以还在这里的原因。”

  这话，顾东来说的一点不像个真的想找这位太子催债讨要因果的。可他的每一句话无疑又点名了在此之前他的一切行为。

  因为二人的关系，本来就不能用三言两语来界定。

  而到这一步，方定海哪怕闭着眼睛脸色冷冰冰的却也已经知道，顾东来说的没错，他的心魔就是顾东来。

  他方定海这辈子对任何人没欠下过什么，唯独在成佛时，欠了顾东来这三个字世上的一切。

  正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欠顾东来的东西实在很多，所以他才必须在这次重头历劫时原数奉还，才能够完成真正的自我解脱。

  这就是因果轮回最公平也最不可更改的一点。二者一生中互相欠下的这些东西，哪怕顾东来什么都不做，他自己的心也必须一桩桩还掉才算是了结一场因果。

  但具体顾东来和他这一次又得一起做什么，才能让他心中剩下的那两个因对方而在过去欠下的心魔设法消除，以此偿还清楚两个人一切互相欠下的因果，这还是个问题。

  而眼前，这两个相杀那么久一直想对方死的人藏在这里，谁也说不清楚现在是种什么心情。

  更何况，不止是……这两个没解开的心魔要对付，他也必须还回到人间去。

  偏偏这时，一旦撕破了过往的伪装，某人这种分裂成七个之后，每一个都比过去更鲜明独立的个性也开始变着法骚扰人了。

  “说起来，你有没有发现。”

  听到顾东来挨着他说了这么句，和他一定距离也不接近的方太子被打断思路所以口气冷冰冰。

  “发现什么。”

  “刚刚你一直在我面前，难倒没有发现，我今天的穿很像一个常人红色衣服的新娘子是么。”

  那个仿佛是突发奇想想和他聊天的红衣男人一点不介意般展示了自己的裙子。

  “这其实是我特意选的，因为我发现我这辈子什么都没做过了，好像就是还没做过一次新娘子。”

  “为了能体验一下当新娘子穿裙子的是什么感觉，我还拿了我亲妹妹的化妆品，她如果知道了，又要开始觉得我很变态了。”

  “不过如果让你来选，你觉得我，观音，阿弥陀佛三个人谁到底最好看，要是让你选一个当新娘子，你选谁？”

  “……”

  这种铺垫了一大堆意有所指的话，这种不亚于最经典的你妈和你老婆同时掉水里你要救谁的问题，让方太子这个冷面俊俏帅佛祖都听得沉默了。

  他要是不懂顾东来这种人到底想表达是什么意思，他才是和他白认识那么久了。

  可他很想说自己根本不想在三个都很爱穿裙子的男的中选一个最好看的出来，还要让对方当新娘。更何况这三个爱穿裙子的男的每一个还都是危险系数很高的。

  但是鉴于身边这个人问这种话，他想得到的答案其实已经很明确了，所以，没等方太子说话，这个人立刻就自己接话了。

  “算了，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看他不说话，顾东来一袭红衣下姿态很高，也很宽宏大量一般将话继续道，

  “其实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因为他们俩都长得一般，从最直接的一点来说，我比他们俩身材好很多，那两个人一看就知道都是平胸，全身上下哪里都还很扁平。”

  诚然，佛经中所记载的佛国三大至美本人哪怕现在穿着红裙子像个纯爷们一样坐在这里，也不能更改他一言不合就把人间还在打架的另外二美给一下挤兑了的事实。

  如果观音和阿弥陀佛在动用彼此对众生具有天生吸引能力的法相争夺佛位的同时，还得知有有一个人竟然在背后这么说他们俩坏话。

  估计可能会倒转过头一起索性放弃对至美的厮杀而先打死这个人再说。

  但这种冷不丁照着人就这么砸下来的一记‘猛药’，也让挨着他没做声，本就受心魔所困的方太子忍了半天，还是很难不破功。

  因为他哪怕之前为了和顾东来一起悟法五方佛时能逼自己做到某一点，面对这种问题，还是很难没有一种这个人其实才是最大的魔的感悟。

  而尽管们俩还在逃命，更没有低头，可年轻太子为了不让他的错觉继续变大，还是‘冷酷无情’地背对着他一点闭眼开始反击这个明明是个大男人还要和别人比胸比身材的‘新娘子’了。

  “你就算变成现在这样，也不会有根本没存在过的东西。”

  “以前没有，未来没有，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因为你根本就没有那个，你连你儿子都没有亲自喂过一天。”

  这话，方太子压下心中淤积的一切试图抨击他这种人的狂妄，可一说到儿子，好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的顾东来却一下接话了过去。

  顾东来：“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有自己亲自喂过我儿子奶？”

  方定海：“……”

  顾东来：“你可以下次亲口问问我们可爱的儿子，我到底有没有喂过他，他能长这么胖乎乎到底是谁的功劳，到底谁才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方定海：“……”

  听到这话，燃灯太子顿了下，又盯着他这个‘好妈妈’胸膛某处的眼神开始怀疑人生了。

  但这个最后还是没说明白怎么喂的红衣男人倒像是看穿他真面目般，单手撑着头退后了一点。

  顾东来：“不过，原来如此，所以你就是因为嫌弃我这个，所以刚刚才故意不理我是么。”

  方太子：“我什么时候……”

  顾东来：“可我虽然没有这个，但其他该有的我都有，你要不要看一下，我可以现在直接把裙子脱下来给你证明一下。”

  方太子：“……”

  顾东来：“算了，我就知道你不相信，那我现在就把裙子脱下来给你看。”

  方太子：“……”

  “够了。”

  眼看顾东来这种人这下作势真的就要去碰上裙子的手，燃灯太子之前打坐时作禅定印的手一握，双眸一下睁开反射出这虚幻真实洞穴中一点光亮就去拉住了他。

  两个人的再一次碰到了一起。

  这一次，说了那么多，等的就是他这么做的顾东来没再给他放开的机会，而是将作势要自己去撩开红裙子下的双手抬起一只来，又把这位太子殿下给就拉了一把，又推倒了下来。

  当这位年轻太子殿下俊美出尘的背脊骨感觉到倒下时地面的阴凉感时，那整个人骨子里都在散发着一种美艳感的红衣男人已经扯着二人的铁链就把他给笼罩住了。

  “别动。”

  “……”

  “让我抱抱你，就抱一下，只抱这一下。”

  这一句话，红衣男人和他一起抵着洞壁，撑着他一边手掌交缠起二人的每根手指，埋在他脖颈旁说的发自内心，使一直都抵触着二人一切再发生更多的太子殿下停下了。

  他听的出来顾东来现在对他说出这一句话耳语真的很认真，认真到是顾东来这一辈子都没有过的认真。而下一秒，这个狂妄放肆却还没开始作乱的手的主人又抱着太子殿下的身体自言自语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那时候会忍不住了，因为换做是我，我也忍不住，一点都忍不住。”

  “说到底，我们俩是一种人，不是我让你服我，就是你让我服你。可我总是放不开你。”

  顾东来说着这话，太子殿下一张因为他这话想起什么的脸侧着下巴，一头长长银发下的苍白面颊也没作声。

  因果循环，顾东来到底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甚至不用睁开看对方的表情，都知道这个人现看着他根本不挪开的样子是多么目不转睛。

  这种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他太熟悉不过，因为这个人就是这样。

  对于有些事，顾东来从来不怕外人去说什么。

  但就像是他身上妖艳的红裙子一样，哪怕永远和世人作对，让人唾骂堕入地狱中，他总是要一切用眼睛，双手，每一眼，每一寸去告诉别人。

  他为了这一个字，死了一次，中过佛毒，被一个人单方面抛弃在人间，忘掉了名字，甚至弄到最后连性命，自由和自己都没有了，可是他还是没改变过。

  “你要干什么。”

  方定海问，却得到了顾东来沉默了下避开了这个问题，又一点点收紧红衣下抱着他手臂的手。

  “……我们俩现在这样，有‘新郎’和‘新娘子’一起入洞房的感觉了么。”

  这样掺杂了二人之间没消散某种情绪的话，使知道两人这次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太子殿下终于是想针对‘新娘子’这三个字发话了。

  因为这个人不主动提新娘子还好，一提到新娘子，才是把有些二人之间的旧账一次性翻了出来，让他不想生气都开始生了。

  “我不需要什么‘新娘’。”

  听到这话，那佛国太子年轻出尘没有一丝佛经之外污染的身躯被妖艳的红衣男人握着双手顶在身后洞穴上开口道。

  “我这辈子还没有娶过任何人，也没有人嫁给过我，所以贫僧不可能有‘新娘子’。”

  而他这直截了当的话，燃灯太子从来看破一切的个性是真的很不想给这个人面子了。

  可如果这个人真的能被他堵回去，他俩也不至于相杀相斗那么久了，所以，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有一个姓顾的开始一副就等着他这句话一般的‘厚颜无耻’了。

  “原来如此，那你既然不想要‘新娘子’，我来做‘新郎’，你来做‘新娘子’也可以。”“反正，我本来就可以同时做‘新郎’和‘新娘子’也没问题。”

  “太子殿下，要是今晚我是夫，你是妻，换我让你明白一次顾东来到底能给你带来什么，你愿不愿意？”

  这种一定程度在这世上也只有转轮圣王本人可以的高难度‘操作’。

  还真是让人被已经受他压制心中心魔汹涌无法反抗的太子殿下本人头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想到他现在这样还真的是他想做‘新娘’或者‘新郎’怎么样都可以，这给人的感觉就更无法回答对方了。

  因为他如果说不愿意。

  他丝毫怀疑以顾东来的个性根本不会在乎他的意见也会一定去做。

  而不得不说，相比起做新郎娶新娘子的快活感，现在这种感觉真的更像是顾东来在霸王硬上弓地娶他，甚至强行要让他就地做一次‘新娘子’了。

  因为顾东来根本就如同他自己说的一样忍不住对方定海这三个字无法多忍耐片刻，他的手臂甚至刚说完那些话就抵着太子殿下的后腰拉扯下他的衣服，接着，红衣男人又妖娆无比把玩着他每一根手指，以完全可以把这众生都碾压在自己脚下的姿态进一步抱住了他。

  “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要是做顾东来的新娘，你愿不愿意，太子殿下？”

  红衣男人的一根手指挑着他的下巴一遍遍这么问。

  他白发红妆下的呼吸嗓子都是哑的，红裙子底下的法门更是紧紧贴着他的太子殿下，这是比一般男人还要强势的存在，顾东来没和他开玩笑，所以现在这样子怎么看都真的是来真的了。

  联系到两个人从第一次，到每一次都不是那么愉快的体验，以及这个人从来都不可能屈居于忍下的个性，这一切更给人一种他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的感觉。

  更糟糕的是，顾东来接下来开始做的事就更荒唐了。

  “顾东来。”某位太子殿下措手不及冷漠的声音都一次变了，因为他无法不去因为这个人变化双眸里的情绪。“你——”

  “别动，别动，现在叫我的名字。”

  而似乎就是为了验证他现在很认真这一点，当顾东来这时撑着他的肩膀坐起来一点居高临下地低下头看他，这时，长发男人红色裙子底下的双腿和某处他身体个更直白张狂的法门所在终于是把他想要的给抓住了。这引得人无法去和他动手，更感觉一种无异于天雷勾地火一般的怪异让他被红衣男人压制住了。

  而二人再一起保持这种怪异姿态低语时，红衣男人对他更是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因为他直接在这种他完全把对方压制住的前提下，用自己鲜红的嘴唇第一次主动落在了这位太子殿下的心口上侧头又爬上去吻了一下他的心口。

  这一个吻，带着顾东来这个人烫的不行的舌头尖烙印在了燃灯太子年轻清瘦的胸膛上。

  红衣男人趴在佛国太子身上为所欲为时，他背脊，手臂一下都从袖子掉落了出来，等在这种厮磨中，他将红衣一点点脱下来垫在二人身下，顾东来一下握着他的手时候也吻得煽情诱惑。

  他侧着头，的唇齿啮咬了下怀中的银发太子，把他漠然冷淡的身躯都快焐烫了。

  而顾东来其实特别高，身形也很男性化强势，但他哪怕穿着一身女人衣服，用这种攻击性很强地的方式在试图占有一个人也从不违和。

  当他以这种姿态一点点从年轻太子心口攀了上去，吻了上去，又占据了方定海的视线，他用手落在他的心口一路滑下来，这对常人来绝对是一种的压迫感。

  可眼看这位太子还是处在被自己为所欲为不说话也不反抗的桩体，这时，这个说到做到，穿的真的很有洞房感觉的‘新娘子’才终于吭声了。

  “你要再是不说话，也不立刻拒绝我，我就当你已经同意了。”

  “被一个穿着裙子的‘新郎’在这种地方做一次他的新娘，要看一看，他等会儿到底是用什么地方让你做他的新娘的么。”

  “或许，当我真的把这个也还给你，你就不欠什么了，可在此之前，你这次只能做顾东来的新娘了，因为得到了我亲爱的新娘，才会让顾东来真的觉得开心。”

  这话，顾东来抱着他揣摩着对方此刻的心，却也把口中新娘二字强调地格外很认真。

  更糟糕的是，等他和方定海说完这一句话，顾东来稍稍倾下身，紧接着，他真的没给他的太子殿下更多机会去拒绝自己，而是用一只手顺着衣襟滑落把裙子从大腿往上撩开了一些。

  这实在始料未及，更给这一切带来更多冲击，当二人刚刚一起躲进来时，他们其实都发现这个地方的头顶有一个小洞。

  那个不知道是不是通向人间的孔洞中还刚好投下了一束很小的光亮。

  这小到忽略不计，如碎裂的灰尘一般的金色光亮此时一下照在二人身上时，这给了人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一线希望。

  哪怕众生都相信人死不能复生，可他至少能和另一个人一起背着走到这一步，那么，死这个字对他而言本身就不是不可打败的。只是，这原本唯一能照亮二人身上一点点的光亮在此时此刻的用途来的实在太过分了。

  ——因为顾东来作为男人的法门和某个就在美艳又强势的男人的红裙子底下的地方都是第一次展露了全部。在这一点点的微光下，顾东来看着他的表情很不捉摸。可他真的把自己现在的身体完全给他看了，这让本来就没有拒绝对方这种不顾一切示爱的年轻太子下竟也把他现在这种奇异魅力无下的身体构造看了个分明。

  因为哪怕对二人来说，知道顾东来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样子，要接受，要拥抱，还有在一起跨过两个人都不想提的那件事本身还是需要努力的。

  而如果顾东来用这种办法给他所谓的‘新娘’体验，那真的是常人都不可能理解的一种体验。

  可当顾东来想支配自己的一切去占有另一个人时，他完全能做到这一点。

  而他们俩都一样的心高气傲，要说对彼此臣服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偏偏这个人最擅长和人博弈的一点是，当顾东来说完这种话，紧接着他就换了一张面孔，并将自己现在的身体稍微靠过来贴在年轻太子身边开始持续道，

  “太子殿下，顾东来曾经为你做过一次，你现在愿意为他做一次么，和他一样为了你放弃一切么。”这些放在之前顾东来一辈子都不会开口说的话，从他正顺着身下人的锁骨，胸膛，一路开到腹肌以下的红色领口深处诱人口中说出来还是很有冲击感的。

  这个人确确实实给二人生下过一个儿子。

  而且，还受过世上最大的苦才把两个人那场因果孕育的小佛祖从他的肚子里生下来，这一点，永远是个既定事实。

  因为按照时间，此时此刻第五个考验不用多久很快就要来了，燃灯太子的第四个法相今晚能否出现，也要看他自己了。

  所以不可避免的，因为今夜二人已经接近因果真相的缘故，一切前尘往事一起开始在二人脑子里主动倒退了起来。

  曾经他们一起是两个最普通不过得凡人时，所经历过的八部之劫，迦楼罗作为因果的第一个结束，和二人身上解不开的因果，以及，龙泉山在当初复苏重归大雷音寺本位的那场历劫之数都好像回到了眼前。

  他想起了两个人都不想回忆的那件事，把一切因果都从此改变的那种佛劫，把顾东来从此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不容于世的佛劫。

  而一想到他此刻的男女双身是怎么来的，以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燃灯太子哪怕死死压制，心魔又开始汹涌的躯体传来一阵阵，再度不说话了。

  【“燃灯太子……连你也嫌弃这个人身体上的一切是那么地丑陋奇怪了是不是……”】

  【“看看他这不容于世的样子……他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他现在连一个正常的众生都算不上……看看他这恶心奇怪的身体……你会想要碰他一下么……”】

  魔障又一次侵袭上了年轻佛祖的心脏。眼前，一身红衣滑落下的顾东来什么也没说话，他听不到这些魔障恶毒的奚落笑声。

  但他自己也知道现在根本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是一个有着不容于世身躯的人，所以，紧接着，感觉到年轻太子的脸的心真的疼到了极致，顾东来才看着他和这样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笑。

  “看到没有，也许一个怪物的喜欢的求爱会让你备感压力，但我这一辈子也就当过那一次‘女人’，‘新娘’，还有‘妈妈’。”

  “如来是我生的，我忘不掉。”

  “所以，你愿不愿意，让这样的我爱你一次呢？”

  一生红衣落在腰肢上的白发男人的声音妩媚地像一根死死绕在人心上的线。

  身在无间，只爱西天。

  他对佛祖的求爱又一次使二人的命运回到了最初。

  然而，当他将二人的一双手按住，在炼狱中的红衣男人用他略有一点滚烫炙热的双眸中的眼神看着他的佛，他这种小心翼翼，满心热烈把这些给自己的佛祖看的眼神里……

  分明写的都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是我不顾一切化为一切也要爱着你的眼神。

  这就像从前的他一样，不算是佛，也不算是魔，在佛魔，正邪，男女之间挣扎，可他的内心却始终希望得到来自佛祖的虔诚皈依和爱情一样。

  顾东来……从来不是什么怪物。

  他只是一直活得和谁都不一样，不被任何人影响，不因为任何人屈服，以至于为了能令自己活出他个人尊严本身，才成为了他而已。

  这样的人，根本不是怪物，因为这才是顾东来，这才是他一直想要找回的那个顾东来。

  “顾……东，来。”

  “……”

  “你不是……个怪物。”

  “……”

  “顾东来……从来不是……什么怪物，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说他是怪物。”

  两个人各自将表象的虚假一切褪下，如一双刚来到人间的婴儿般回归到生命本质一下拉住了彼此的手。

  表情惨白却也固执地仿佛说着这三个字的年轻太子一个人面对着顾东来，又长久为二人抗下自己内心这一切时，他埋下心头这种迟来了的心悸，但一滴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这一滴怎么也不该落下眼泪从佛祖的眼眶里砸在地狱里，根本没有一点声音。他并不是在为自己的个人而难过什么，他只是想起了更早之前顾东来所经历的，而他真的没办法不去为这一切落下这一滴泪。

  此时此刻，这个人要什么，他都不可能拒绝，这和他的个人自尊和自我无关，只是顾东来曾经为他受过的，他现在也能为对方受而已。

  如果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在乎这些。

  那么男女，老幼，佛魔本身也会成为一种两个人的障碍，可佛早说了，众生平等，他如果爱顾东来，就不可能在任何阻碍下放弃这种爱。

  更为关键的是，他永远不会去推开任何一种模样的顾东来，因为这是他的顾东来啊。

  也因此，下一秒，红衣男人直勾勾盯着他就是要亲耳得到这位太子殿下一个答案时也终于是听到了他的回答。

  “佛母菩萨，顾东来……为方定海做的，方定海也能为顾东来做。”

  “……”

  “我和他……这一辈子之间从没有高低，他愿为我所做一切，方定海都可以偿还……佛母菩萨是我的夫，我是他的妻，方定海从来……也只是顾东来一个人的妻子。”

  “……”

  “方定海，是顾东来……一生一世的妻子。”

  这一句话，这位气息都已经濒临冷却下来，却不顾一切拉着对方双手的太子殿下是真的将自己全部交托，却还要把自己的一切都还报给顾东来了。

  明明知道和这个人下地狱或许看不到明天，下了他就也不回头了。

  而这一句话，也让顾东来这个一步步眼看着对方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的人真的得偿所愿了。

  可明明一切终于被他得逞了，他这么一个和对方斗了那么久的疯子反而盯着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的脸又一次不说话了。

  “……”

  顾东来在想什么，没有人猜到。

  但看到他面前的太子殿下为他落下的每一滴眼泪都掉落在他的双手上，真的好像要把他的心都给化了。

  他怎么会不心疼呢。他明明连方定海的手指破了一点都会心疼到说不出话，他又怎么会对我佛的泪不感到万箭穿心。

  谁能想到呢，他在历劫之时为了我佛留下的每一滴泪，到底因果循环因为此刻，佛为也他落下泪的一切回到了本身。

  他的佛终于为他而哭了。

  他也终于觉得自己这一次终于可以完全不用在怀疑地告诉顾西行，告诉过去每一个问顾东来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每一个人一句话了。

  他的爱真的从一开始是值得的，只要在佛的眼中，顾东来从来不是一个怪物，那么佛魔，男女，正邪从一开始也就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而就在二人在这种近乎相拥，完全交融的情形下注视彼此时。

  下一秒，那年轻佛祖只感觉到这给予他今夜一切的红衣男人将衣衫褪去已经猛地摁住他的双手，这逼着他整个人后仰。

  然后，年轻的我佛说就眼看着顾东来侧过了头一下深深地，也痴迷无比吻住了他的嘴唇，又用手盖住了自己的双眼阻隔了二人视线，低下头对他低头弯了下嘴角。

  “你说的。”

  “你嫁我。”

  “等一下忍一忍，可能……会第一次都有奇怪，别怕，我的新娘。”

  这一句话落下，白发男人稍稍在这模糊光亮中弯下腰来又亲了一下他。

  等到那专门为这一切穿了一夜的红裙悄悄褪去，那妖娆身躯在朦胧下像是有什么不一样的事发生了。但此时，当方定海已经无法阻止他，或者说顾东来已经把真的把自己作为三大至美的一切都给完全交给他了。

  “……顾，东来，不。”哪怕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但方定海从黑暗中地清冷中情绪失控了的声音在感觉到有一些滑腻冰在掩住二人双腿裙子底下他的声音还是起伏了。

  “没事，慢一点，慢慢来，不要着急。”用双手捂着太子殿下的眼睛，白发男人说着又吻了吻他，一张美艳面容一点点涨红，他刚刚仰头熬过那最开始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到底是一个男人，总不会怕这一点疼，而在感觉着自己真的把又一个新的自己给好好给了他，顾东来只是陷入某种笑一般抵着他的额头摸了摸他道，

  “……没办法，顾东来无论怎么样，总是会怕他的太子殿下疼，谁让……你是我的新娘呢，我佛，记得是我娶你，今夜才是我们这辈子第一次的洞房花烛夜。”

  “顾东来是真的爱你，他是……真的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这样低低耳语的话，顾东来爱极了他的一句话带来了佛和菩萨约定众生，变为凡人洞房花烛后的一场真正的皈依。

  佛教三至美的考验，注视过，爱上过，得到过。经历过这三次考验之后，这样一种佛法普渡凡人所带来的情爱才是他要给自己的太子殿下的。

  “——！！”

  【15.燃灯太子（金）】↑

  一瞬间，地狱一切关于彼此法相考验的炼狱没有变化，但令万鬼感到畏惧的动荡却又一次来了，感知到他又一次在度过自己的心魔，金色生死轮又一次开始发生突破。

  【“燃灯太子！！下来吧……！！下来吧……燃灯太子，血无法擦干净，你永远救不了已经犯下的因果……”】

  【“下来吧……心魔不可改……真佛已经不在……真佛早已经不在了……”】

  眼前嘈杂凄厉的声音不断，但年轻太子和顾东来却宛若新生般抱在一起，又因为二人交融在一起，模糊了的双眼魔障而勾起的幻觉中，他亲眼看到顾东那些头上的珠子却在掉下来，让他的白头发衬托着红衣显得更憔悴疲惫了。

  “接下来……我的脸……可能会变得有一点难看……”

  “我把我的至美……之容给你……这样阿弥陀佛的面容……就会无法再对众生产生影响……你才可以去救更多人，而现在，我的一切真的都是你的了……”

  这话说着，顾东来最后一次维持了他一生中美丽样子的一张色相在消失，先是他的半边娇艳的‘嘴唇’冷不丁碎了。

  紧接着，是一只晕开一抹鲜红的‘眼睛’也一整个变灰裂开了。

  世上再美的东西在时间一到也就凋败，显然，这个红衣婆娑伎的法相已经维持不了多久，或是能坚持回到人间的那一刻。

  “顾东来……不要……”亲眼看着顾东来把自己的一切都给自己，自己的脸却在破碎消失。这快要杀死燃灯太子的心疼已经让他说不出话来了。

  “顾东来……不要……不要！”

  可顾东来看到双眼血红的银发太子的手被铁链捆着都在微微地发白发抖，他却只是低头抱着他笑了。

  他们俩一生都为了成佛而坚持自己的修行之路。可似乎是为了向二人一起验证顾东来这个名字真的是死了，不可能再起死回生这一点。

  哪怕二人现在用尽全部力气挨着对方血流不止的身躯感受着对方是活着的事。

  仅凭方定海现在的血肉之躯，要带着一个世上最不可能活过来的死人回人间，可想而知会有多困难。

  因为他甚至闭眼就仿佛能看见结局的噩梦中，他们二人每往前走一步，此刻红衣男人脸上美丽鲜活的妆容也好像是碎裂了的色相本佛一般往下掉一块。

  那看着眼前真的好像已经在慢慢化为乌有的脸，和一点点变得面目全非的疼痛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而如果回想一下，早在顾东来变成这样之前，或者说，从他们第一次历劫各自做出选择时，当时他为了给自己换命而身中佛毒时，就已经算是死过一次了。

  但是当眼前这个面容变得千疮百孔的红衣男人满头白发上还是用当初那种眼神再度望着自己时，两个人又因此因这场洞房花烛而抱在一起时，背抵着洞穴完完全全挨着对方的心好像又因为不知名缘故抽疼了一下。

  “……”

  从头到尾，血肉之躯都毁了的顾东来没有惨叫一声。

  他像个真的第一次做新娘的人一样真的把他自己嫁给了他的太子殿下。

  明明燃灯佛是佛，他是没有年龄，不会老去，是一个一辈子宝相都维持在一个阶段，心中不知人世疾苦的佛。

  正因为在他当时投胎做一个人时，他当时所经受的考验就是对于众生的爱。

  当他明白了到底什么是爱，立地成佛。可到头来，世上最难过的劫，不是一个佛在为人时爱上了一个人，而是他在为佛后，依旧无法不去注视这个人。

  而更糟糕的是，当他想要这一次再往前攀爬找回自己唯一的爱，他发现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皮肤也在像一个人一样感受到了刺骨剧痛。

  这一刻，被脸上血淋淋的顾东来抱着压在身下给予佛母菩萨的第一次，脸上也已经看不出血色的他看上去却好像是在耗尽佛力般支撑着走到这里。

  而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感觉到嗓子里已经破碎沙哑苦涩到此说不出一句话的方定海知道，为了让他能再次回到人间，对方这一张至美的就只能脸变为真实的丑陋白骨了。

  燃灯太子的第四个法相，原来就来自于他得到了另外一个人至美法相。

  顾东来真的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全部给他了，他又一次为我佛而受苦了，就如同那时他把自己分成七块而已。

  毕竟，当初那样一种将肉身来四分五裂变成七块，对人来说无比惨痛的酷刑，正常人都会发疯。

  眼泪顺着二人的面颊一起滚落，幻想中，红衣男人的色相变得越来越回归了最初。

  而在抱着一张面孔低着看不真切的银发太子的红衣男人又一次强大而美丽把他完全地送入彼此颠倒的极乐中，二人更是下一秒好像一旦脱离了地狱，立刻要像阿育王的传说一样面临了又一次死亡的结局。

  【“……燃灯……太子……燃灯太子………是还报因果……还是受困因果，因果本身，你终究无法逃开……”】

  耳边的这就是魔亲自送给燃灯太子这四个字最狠毒的诅咒，这一点，连顾东来亲眼看着他身在苦海中都看得很明白。

  因为如果不是他自己这一次的强行破局，以度化之法死界五人将生死规则反向地用这种办法打破，七佛和八十八佛也不会从轮回因果中苏醒。

  每个此时在人间的佛或许都不会想到自己在这人间共同经历这一遭轮回转世，竟然是让一个名字背后所隐藏的一切终于是回到了千年的人间。

  可他这种人一辈子根本连死都没怕过，这样只是和另一个人在逃亡路上的苦对他而言根本也不算什么了。

  他曾经唯一所害怕过的，到这种时候也早已经不再是他害怕的了。

  因为他们已经是一体了。

  这一点从内心的决心，让被这一切弄得真的没做任何抵抗的年轻佛祖都感觉到了所谓至美本身带来的影响，第四个法相终于是来了……

  “……”

  【15.燃灯太子（金）】↑

  【14.燃灯太子（金）】↑

  【13.燃灯太子（金）】↑

  ……

  【10.燃灯太子（金）】↑

  当黎明再次到来，两个身躯倒在一起，被撕碎的红衣碎裂了一地，一双枯骨般手裹着‘怪物’的皮囊什么也没说只被一只血淋淋的手完全抱紧了。

  一块。

  一块。

  失去了眼睛，嘴唇，色相，头发，美丽的一切本质的‘怪物’什么都没办法开口说话了，因为‘它’的脸已经完全毁掉，连人的样子都不能维持、

  而在黑暗中像对待妻子般抱着这个‘怪物’的人是一个年轻人，他的下巴着，让人看不真切，但他依稀有一头黑色长卷发和一张——

  让死界这样一个地狱都能带来光明的……至美面容。

  变作了这人的模样，这些从银发中一点点褪去银色变为黑色的长卷发来源于于谁，让他强忍着复苏，从骨骼处传来被随着凄厉诡异的哀嚎声，也一语不发的年轻我佛其中一只扣紧岩壁的手都发白颤抖了。

  白发一根根落尽，俊美面容化为白骨，佛母菩萨终究是把自己所有的一切舍身侍佛。

  这也这个恢复了一夜光明的洞穴里不再有什么佛母菩萨和我佛，只有一个血肉白骨身躯都已经挖出来的真正的‘怪物’了。

  可谁又能想到，他也正是这位佛祖一生唯一真的唯一娶过的妻子了。

  “……等着我。”

  “在这里等着我，下一次从人间回来，回到地狱来接走你。”

  “顾东来。”

  ……

  “好。”

  “我……”

  “在……这里……等……你。”

  ……

  无间地狱深处。

  没有了牙齿，咬字都不清晰的‘怪物’特别特别慢地在我佛的怀里终于是像一个人一样笑了，又对着这个人说出了它现在唯一能说清楚的一个名字。

  ……

  “方定海。”

  作者有话要说：　　舅舅真的是一个大猛1哈哈哈哈，太子你也有今天！

  小如来，你爸来了！一家三口倒计时！感谢在2020-06-29 03:27:01~2020-07-10 03:5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枕鹤 2个；管管日常秃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雪草 177瓶；段黎雩 88瓶；柠檬茶 20瓶；喵啊、朝歌久汐 10瓶；鎏卿、杨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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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十七局（下）

144、第十七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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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佛陀出手制裁众生的梵钟响起。

  今夜, 金色阵营的两边分别对上红方的佛教顶端的双佛, 情况也算是危机万分了。

  因为第六轮的佛位战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轰轰烈烈拉开。

  这场大战构建在人间上空，几轮胜负下来已经像是某种长跑一样接近厮杀终点了。

  细数各方战况的话，【1.药师琉璃光如来】，【2.阿弥陀佛】这两个大佛一左一右分别降临西方和北方占据主场。

  另有两边佛菩萨阵营各自对上二者, 其中，【4.日光菩萨】, 【6.清净施佛】【7.月光菩萨】在西方。

  北方有【3.普贤菩萨】【8，红炎幢王佛】【9，小火燎】。

  至于最后一方，显然就是，一夜过去终于第一次进入佛位前十的燃灯太子了。

  ——【10.燃灯太子（金）】↑

  当这四个字真正地出现在生死轮排名上的前十, 人间战场上还在对抗的每个佛都看到了。

  他们也不约而同感觉到了这位太子殿下这次是一步步逼近至高佛位的脚步。

  不同于其他人多少都受困于战场中央。

  这个燃灯太子一次次游离在规则之外, 又一次次突破规则的行为, 反而令人摸不清楚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可要知道对方即便又一次从死界重返人间, 他到底只有一条命, 不可能做到超越一个人的极限。

  所以他究竟是会先去哪一边战场还是个问题, 而他究竟能否力挽狂澜还是个未知数。

  这种未知, 让佛位第一的争夺注定变得格外凶险。

  但就像是为了给七佛集体降下一种天谴一般, 以卍字向中央汇聚的红色法印, 和一股无名的阻止人逃出去的佛经禁制咒语还是逐渐占据了云层。

  那只躲藏在翻滚乌云中的‘大眼睛’注视人, 好像是一个佛在看着一个个凡人在底下的一举一动般。

  可这个佛对众生又是根本不怜悯的，倒像是一个凌驾众生，专门惩罚众生荒谬愚笨的魔佛一般。

  因为只有魔佛才会天生热衷于惩罚众生, 灭世证佛，用毁灭的屠杀来代替生命延续，而不是慈悲为怀，坚信终有一天能度化众生。

  所以，魔佛哪怕肉身成佛。

  他那颗没办法受到根本性洗涤的魔心，还是会在又一次从轮回苏醒后，继续以苦业报应还报众生。

  这才是魔佛本身借助因果一次次回到人间，给众生带来的无穷无尽的摧毁。

  也是今晚，还没等即将重返人间的燃灯太子人真正出现在两边任意一方的战场，阿弥陀佛和清日月三人已经又一次碰上变数。

  因为当三人从最初天边落下一个人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日光站在云中其实已经首先看出了来者是谁了。

  此时，西方战场已经白热化了。

  他们三个要度众佛一起归位，但他们三个自己也并非是完全被阿弥陀佛压着打没有还手之力。

  因为某位太子之前临时让清净施一个人赶来协助日月光也有这个道理在。

  显然，清净施有三佛多年携手对敌的经验。

  这样一种需要借助配合的在混战中能够清晰地找准自己的位置，使左右二人都能够发挥最大作用。

  他就如同佛教中平衡左右协侍的存在一样，具备战场绝佳的洞察力，弥补了日月的三法。

  日光个性天生善领导，会分配给两边更多三法进攻机会，不至于自乱阵脚，他的日轮更具有天生的光明慈悲法力，为三人引路。

  加上月光为二人在一旁辅佐，以伽倻琴中的天生佛乐一次次洗涤魔音，给清净施和日光一路断后更是事半功倍。

  所以三个人哪怕是第一次打配合，也在第一时间将一重禁制在阿弥陀佛身边三个方向布下了。

  这禁制，支撑在三人外部。

  由三个人掌控，能让阿弥陀佛的真身不至于一步步逼近西方战场杀死众佛灵魂，甚至进攻更下方的死界，彻底屠杀掉一个众佛皈依的希望。

  但只是做到能互相牵制，对于三人要一起度化阿弥陀佛这样的大佛来说还不够。

  他们三个似乎还是没办法找到一个相生相克的办法。

  毕竟，在法力，法器和法相都没办法无止境地支撑下去后，久而久之，三个人终究会法力支持不住，逐一败下阵来。

  所以，当一个能分散阿弥陀佛法相影响力的人出现了，对他们来说才分外重要。

  而在他们三个人在方才已经给整个西方战场构架的一个巨大禁制的前提下，一个人在这时出现了。

  作为指挥者领导者，日光见状抬起手臂先以日轮继续使阿弥陀佛不能靠近。

  接着，他稍稍摁着心口一退后，这位金发垂肩，俊美沉稳的眸子里才反射除了那来者白衣持剑的样子。

  “……是你？”

  “观自在？”

  日月清一起抬头，身上带着不同程度战损同时出声。

  观自在三个字，已经道出了来者的身份。因为此刻在三人眼前的这个人恰恰正是那三大至美之二——观音。

  观音其人，佛教无人不知。

  更何况，这个人本身即佛教中最著名的存在之一。

  论战力，观音在佛门大佛中中数一数二。

  从第一世轮回到千年后转世，他几乎少有败绩。

  加上他的个性为人和他面若好女的外表一直成反比。

  所以他对于战局的加入，也将给胜利带来某种决定性的作用，更没人敢质疑他就是佛教顶峰战力。

  “除了我，还有谁会出现。”

  “除了我，谁又令阿弥陀佛寸步难行，给你们一线生机。”

  冷淡开口回答了日光，观音身后是一轮白色圆光，将他天生阴柔的面容衬托的更美貌了。

  他白皙的耳朵上一对白玉耳环和眉心红痣在法相下交相辉映。

  可他本人的声音却是男性化森冷的。

  这样的话，不可谓不狂了。

  但从观音这种人的个性，他口中说出倒是意外没有什么违和感。

  因为他从来都有狂的资本。

  而日光对于他这么说也没说什么，因为四人到底大敌当前，所以他还是压下心口血气对于观音道，

  “或许是的。”

  “因为也只有你才能拥有能和阿弥陀佛以法相之美并列的法相，而慈悲之美和至高之美同时出现时，也才能令阿弥陀佛有机会退下。”

  “这从来是你观自在才能做到的。”

  “可我没有想到你会在此时此刻出现，观自在，因为……此刻，在我们眼前的或许已经是佛门即将要遭受的最大，且没有之一的劫数了。”

  “我无法和你立刻说明白到底度化能不能带来大家真正一直想要的结果，但有一个人，或者说有很多人都真的……为这一切付出了多少。”

  “但佛魔只在一念之间，我们每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真的……或许只差一步，真正的魔就要在我们每个人面前现身了，我说这句话，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观音没吭声，抬眸却撇了他一眼。日光表情沉稳平静，一双金眸也在看着观音。

  白衣菩萨和金发菩萨这一来一往，倒是像大佛间才懂的交流方式了。

  如果这不是四个人现在还在打生死团战。

  简直令人怀疑这两个打暗语的家伙这是要现场惺惺相惜一下了。

  而根本欣赏不来这样男菩萨和男菩萨‘含情脉脉’的画面，清净施这家伙一目睹他俩这对话也无语了。

  加上，眼前战场厮杀迫在眉睫。

  他双眼直接映照着漫天红迎，又以三颗掌心佛做出一面大的禁制对付着半空那大佛，直肠子地对着这一对‘女人脸’和‘大少爷’呛了句。

  “你们两个到底还在这里站着说到什么时候！是不是待会儿要抱在一起卿卿我我了！”

  “南无观世音！是这么称呼的么？”

  “你既然来都来了！到底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架！咱们四个现在可是在一起打架救人灭魔佛！魔佛不诛！佛教分分钟要是不留神被上头那个‘俏老头’盯上，都会出人命的——”

  “……”

  此人的无礼招呼，让观音还是拿着剑没吭声。

  但这时，清净施这个战场急先锋却首先遭‘报应’了。

  因为‘俏老头’三个字虽然说的不大声。

  但是以他这嗓门，还是把他们四个现在要共同对付的这个‘俏老头’给搞得吸引了下注意力，还朝着下方拧动了一下金色僧衣下的雪白脖颈。

  在此之前，阿弥陀佛佛目紧闭。

  因为天生五感全失，除却他的至美法相所带来的被动攻击力。

  他被魔心所蛊惑的身躯反应是很迟钝，也没有主动攻击过三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死人，或者是个一点冒犯他的声音都听不到的聋子。

  比如‘俏老头’，他就真的听到了。

  清净施一看这一切意识到事有不妙，来了句‘我靠，完了’闪身急急从云中忙退了一大步。

  但下一秒，他这个乌鸦嘴还是亲眼看着阿弥陀佛整个人盘坐在莲座上漂浮于半空朝自己逼近，一双失去金色宝相光彩，透着邪门红色光芒的瞳孔也霍然张开了。

  【‘孽障。’】

  这两个字落下，阿弥陀佛从被污染的佛躯中发出的声音不可谓是是一种梵钟砸下般的警告了。

  清净施措手不及。

  但大佛震怒，天地摇晃。

  不得不说，阿弥陀佛的声音，相比起他少女般的美丽面孔真的是十足的中年男人声音。

  但就是这样低沉庄严年长大佛的呵斥，令西方战场再度感觉到了这位大佛的实力之可怕。

  【‘你们。’】

  【‘本该一起，诚心皈依于我。’】

  【‘众生，为何，挡在我前。’】

  这一声声佛陀的话语，‘俏老头’看样子是真的被激怒了。

  魔佛附体的阿弥陀佛狂化，俨然有灭顶之灾将要降下，这下，四个人的麻烦果不其然更大了。

  “清净施，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不开口……说话，会死是么！”

  被动大吼一声，月光也和清净施一样遭了殃。

  亲眼看到这‘俏老头’路安全暴揍他们俩个小伙子的一幕，月光菩萨银蓝色佛甲上都是汗水，双手死死朝上撑着自己法器琴弦继续用禁制头皮也麻了。

  清净施这次吃了哑巴亏，只能闭嘴认栽表达道歉。但他和月光一路后退，还是被阿弥陀佛的火力集中盯上了。

  一时间，清净施两条胳膊被打的染红一片，月光见状不得不咬牙一个退后，先抱起自己的伽倻琴给清净施注入佛力，并抵抗来自阿弥陀佛越发强盛的打压，三人中佛位暂时排名最低的月光自己却真的快撑不住了。

  ——【7.月光菩萨】（↓）

  生死轮上属于月光的佛位排名一闪一闪，是魔心再度开始反噬吸引更多服从者的作用了。

  入不敷出，却要一次次用佛音救人，月光不是真的是天生取之不尽的月亮，他也是会生命的尽头了。

  一张脸生的俊美的月光的眼珠子有点发红涣散，不停流汗甩头，才能咬牙遏制住对于亵渎佛祖的皈依念头。

  因为在他眼中，那年长的至美佛陀被魔佛思想污染过瞳孔美的像蛇的眼睛一样，汇聚万花筒一般地把人直勾勾吸引了进去。

  谁能想到佛的一双眼睛竟然如此魅惑异常，把众生心中污浊贪婪的思想都统统引诱了出来。

  该死……好美……这双真佛注视着众生的眼睛……真的美的惊人。

  那金色班志达帽下的一双根本就像西天一样的眼睛怎么会美的那么……让他根本无法走动路呢……

  “月光！你没事吧！”

  清净施和日光菩萨在一旁目睹月光一头长发垂散，双眸带着迷茫痛苦却不得不盯着阿弥陀佛的样子大吼出声。

  这来自亲哥哥的一声令月光有点清醒，死死抓握着自己双手，疼的鼻子上都是冷汗才低低道，

  “我……没事……大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拖累任何一个人，也绝对不会在这场战争败给任何一个魔……”

  “我们等了那么久……都不会输……”

  “每一个……魔佛……不会得逞，我也……绝对不会再做一次输给——魔的手下败将！”

  这从年轻菩萨佛躯中透露出佛教骨气，使月光这个过去一年前还稍显稚嫩青涩的内心仿佛爆发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佛力。

  他的伽倻琴在手掌中猛地拍下琴弦朝上方拨弄时，咬牙再对上阿弥陀佛的脸也是越发光芒万丈，绝不屈服了。

  站在下方，三人顿时也察觉到阿弥陀佛瞳孔中的魅惑法相使人眩晕不能动。

  日光这个三人团暂时的领导者眸子一顿，接着，金色长发飞扬先一抬手朝前站到了清净施和月光身后。

  “清净施！月光！记住，接下来千万别看阿弥陀佛的眼睛！默念心经，金色生死轮自可驱散心中魔障！”

  日光抬臂说完，眉心如血，坚毅冷静的声音却令月光和清净施第一个清醒过来。

  而他自己紧接着金色眸子恢复清明的那一刻，也迅速闭眼不去看前方的一切挥出自己的日轮再度呵出了自己的法号！

  【4.日光菩萨】（↑）

  他这分别挥开双臂，贴上二者后背的背后支撑！

  一轮和生死轮一模一样的金色日光顿时从金发男菩萨的身后徐徐升起了！

  这一切，恰如山峦中生起夜空中不该存在的金色朝阳。

  这光竟似太阳，让人心神激荡更听到日光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西方战场。

  “明澈清辉！无上光明！可容摄大千芸芸众生，使免于受贪瞋痴三毒逼恼。”

  “一名日光遍照，二名月光遍照，是无量无数菩萨之上首——”

  “……阿弥陀佛！”

  “我为东方教的日光！奉大乘佛教过去世界法旨！请您看清楚脚下这一切欺骗了你内心那么久的东西到底是虚幻真实！您的佛心到底是追随着佛，还是追随着魔！您是真佛！本不该受魔心所误！是魔才让你一步步变成这个样子的！！”

  “阿弥陀佛！请听日光一句话吧！”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回头是岸！”

  日光从日轮中发出的声音如此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是在唤醒阿弥陀佛内心隐藏的一股真正的佛念，而非杀佛。

  面对那金发菩萨手中的一把日轮洗涤人心的光芒。

  长发佛陀在疯魔杀人时，也察觉到自己法相出现了抗衡的存在，刚刚险些一下子吞噬清净施和月光的金身佛光下意识一退。

  回头二字涌上的心脏的震动让他迷茫，阿弥陀佛眉心一朵红莲分外妖气，但双眸好像呆呆地波动了一下。

  那顶金色班志达帽下，一张雪白无垢，美丽无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波动，闭目不语却心智丧失，双眼没停止进攻的样子好像也第一次受挫了。

  “……”

  这是阿弥陀佛罕见的停下了进攻了西方战场的行动。

  但这样的分心，显然不会一直保持。

  所以，这一幕落在观音眼中，令他耳朵上白玉耳环微微一晃的他也是双眼一冷，当时就动了。

  这一出手，他刚好和日光一左一右夹击迎上了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再度从浓密的睫毛中睁眼，白皙不逊色于对方的佛身面庞在瞳孔深处映射出观音的样子。

  但观音却一点不怕阿弥陀佛般，直接一步步打到了这个被动无比唯有法相才能惑人的大佛面前。

  空中，乌云翻滚，两大至美佛菩萨一起释放佛压。

  他们不相上下的面容带给众生的本身是一种压力。

  一种让人的心不自觉臣服于二人美丽之下的皈依之感。

  阿弥陀佛看到了观音，瞳孔一缩知道法相对对方注定无效，完美的面孔有了一丝碎裂迹象。

  可阿弥陀佛到底是真佛，在拥有至高之美的脸庞下，他所做出的反抗还是一挥手打向了观音和日光！

  【“——！”】

  整个人间和阴司都险些一起天翻地覆，阿弥陀佛暴怒还手，瞬间，三道正面佛压撞击到一起！

  这一次又一次的步步紧逼！

  日光和观音一起出手竟是把阿弥陀佛逼到了西方战场的中央！

  对此，观音保持着阿弥陀佛的自身法相直接在半空中对立了起来。

  紧接着，他在半空收剑，一手俯身利落撑住云中地面，一袭白衣面对这一切时双眸也是冷淡无比。

  他的薄唇和眉心红痣沾染上血色，抬头看着阿弥陀佛的脸庞在云中浮现。

  下一秒，他一语不发直直对着阿弥陀佛的佛躯心口处就抬起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男菩萨这姿态飘逸美态地从袖子中向左侧一抬臂，观音手中那把法器绿柳剑已经化作一道道菩萨剑光。

  一时间，观音的柳叶剑再度出手，数万道剑光和阿弥陀佛的金身对撞上！

  这沿着布下的禁制向外飞溅的佛光中，清净施，日月光三个人集体后退以法器护体，趁势脱离了这场两大至美法相的对抗。

  可紧接着，三人就又一起意识到事有不对了！

  因为，观音这下的根本不是度化之法！而是杀手！观音要一个人活活杀了阿弥陀佛！

  “观自在！你做什么！”

  这一声，日光觉察出事有不对，上前一步作势要拦下观音的杀人剑。

  但此时，事情已经恶化了。

  因为眼看日光还想从半空拦他，那杀红了眼白衣男菩萨直接佛挡杀佛般挥起一条手臂砍向了月光，这使得日光不得不先救下弟弟，却也让观音分毫不留情地再度出手了！

  而那森冷毒辣的柳叶剑一旦被观音的手掌挥出，一剑贯穿了阿弥陀佛根本不具备攻击能力的身躯，令长发佛陀面色惨白，仰起下巴被钉在了半空中的红色生死轮上。

  “他这是疯了么！！他这是……要亲手杀阿弥陀佛！”

  “杀了阿弥陀佛！七佛就……彻底不全了！！我们还怎么一起对付真正的那个魔佛啊！”

  眼看阿弥陀佛一个大佛一双美目未垂，金色的身躯鲜血飞溅，清净施都看得惊呆了。

  月光也不敢相信，忙要救下观音剑下的阿弥陀佛，却没能将长发大佛从险境中救出，急的吐出一口血懊恼跌了下来。

  此时，那面再度记录这一切战局的生死轮已经向每个人证明了观音真的一语不发就要要在众目睽睽下对阿弥陀佛下杀手了！

  一剑一剑！

  竟不知道是多少剑一起砍在了阿弥陀佛身上！

  但正在亲自手刃阿弥陀佛的观音的白衣都染得血红了，一张美貌面颊上狰狞的血渍。

  阿弥陀佛本就受魔佛附体。

  此时此刻不过是刀上鱼肉，那金色的佛陀之身被划开的凄惨血腥，和阿弥陀佛眸中的凄楚无助才是真正的令人触目惊心……

  【2.观音菩萨】↑

  【5.阿弥陀佛】↓

  一瞬间，两大至美佛陀排名因为观音这一出反水置换，可每个人都没想到，观音出现在这里，竟会做出这么一件事。

  他根本……根本就不是来度阿弥陀佛的！那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停下！！你给我停下！！该死的！！日光！！快让他停下！！”

  清净施于心不忍大吼着上前，却没能阻止观音这一场单方面将他们利用，用以取代阿弥陀佛的举止。

  “……”

  而一下跌出半空在身后站稳，日光用手掌撑地喘着粗气，平复着方才被阿弥陀佛的法相险些迷惑的意识，擦拭着嘴角鲜血已经容不得多开口了。

  但此时，观音把亲手阿弥陀佛已经快活生生钉在生死轮上。

  眼看那位五感全失的长发佛陀身上的血都快要流到下界人间了，却还是虚弱茫然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这位压倒性制裁自己对手的白衣男菩萨才终于是第一次回头俯瞰着脚下停下了。

  “观音……你现在到底想做什么……”

  “太子难倒……没有提前……告诉你，七佛一个……都不能死……一旦其中有一个人死了，这一世我们每个人所遭受的因果结局就只能注定了……”

  “你当初亲手度化了……太子的凡人身体，我们一起对抗不动那时候，你也是坚持站在太子这一边的……可你现在……为什么……”

  日光口说出的这话，使被观音反过头来暗算的三人暂且在这变数中也终于是能正视对方了。

  命定将要和他们一起对抗魔王的七佛之一——观音在第六轮战争的开端出现，却没有站在曾经的七佛中间，反而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这场仗或许真的要彻底打起来了。

  可对于三人来说，观音会出现在这里和三个人对上，本身也充满着意外，可这一次，面对日光这个问题，观音还是一血腥没有回答。

  他长身玉立，一张具无性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天生眼眸中的清冷却很直观地表达了他的眼中根本没有人的情感。

  ——这位白衣男菩萨紧接着的一句话更令人心寒了。

  “哪里来的太子，这世上，这佛门有过太子么。”

  观音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地淡淡说。

  “你现在这话……什么意思？观音菩萨……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你可别告诉我……你们大雷音寺也已经……”

  清净施一听这话也咬牙抬头，像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毒这么狠的人了。

  可面对日月清三人，就是要贯彻自己杀业满身的观音已经冷冷持剑站在这被他一人染红的西方战场开了口——

  “观音当初之所以去到人间龙泉山亲自度他这条命，只因为那时，一个人说，佛教现在需要一个太子。”

  “一个渡劫归来的燃灯太子能让你们这群人一个个统统都听话回到大雷音寺归位，还心甘情愿跟着这位太子一起赴死，我当然会去主动度他。”

  “可我又什么时候亲口说过我会永远站在所谓的太子这一边。”

  这话说着，观音的眼睛和眉心红痣一样冷的可怕。

  接着，他更是第一次真正地把当初龙泉山渡劫，方定海从凡人归位为太子的事直接挑明了。

  “那场佛劫本就来自于我的一手‘目睹’和‘协助‘’。”

  “我的选择，从来不是和你们这一群人站在一起的，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真正地度任何一个人。”

  “就像是阿弥陀佛一样，你们不过是一样被那个人所制定的规则选择的佛门‘棋子’罢了。”

  “是我身后的这个人一手创造了前须弥山众佛回归现世的可能，更把这个机会一步步带到了你们面前。”

  “龙泉山这样一个地方是他的‘杰作’，那位太子殿下和文殊普贤的佛劫也是他的‘杰作’，顾东来这种出身下贱的雀鸟能从坐骑的身份，走到现在佛菩萨这一步，更是他的‘杰作’。”

  “可这些‘杰作’却被一个你们口中的太子和另一个叫顾东来的不作为打破了，而且用现在这种办法试图做出反抗，他们难倒不应该受到那个人的惩罚么。”

  ……一个人……一个从龙泉山开始就存在的人……

  太子的劫，顾东来的劫，每个人身上随着宿命因果而逃脱不开的劫。

  他的背后真的站着一个人。

  一个真正操控着全局，更是从龙泉山不动明王开始，就指使观音始终掌握着每个人命运的这样一个人。

  但这个人……这个人……如果真的一直存在在这世上……

  他连通太子，顾东来，大雷音寺四大菩萨，日月光，还能如此了解整个佛教，他的身份似乎也真的就在每个人嘴边了……

  “观音……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的名字……”

  月光一下子脆弱仇恨此时此刻跪在地上，死死抓着一只手掌这么问，却得到了观音短暂沉默了一下的冷漠回答。

  “你很快会知道，因为那个人的佛身已经来了，顾东来和方定海用了这么多办法也要把真正的佛引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切么。。”

  “当那个人出现在每个人面前，曾经佛国太子和孔雀明王哪怕一起再死多少次试图逃脱二人身上的因果，他们也逃不掉了，这两个人很快也会步你们三个的后尘。”

  “日光，月光，清净施，记住，你们三个的命并非是我杀死的。”

  “是有两个人一次次的一意孤行，逆命而为把每个人就这么推入了死路，如果不是因为燃灯太子和顾东来的肆意妄为，更改因果，你们又怎么会死无葬生之地。”

  “……”

  “但你们三个还有价值，那就是用你们和阿弥陀佛的命来引那位太子殿下过来，让我来看看他这次到底会做出什么选择。”

  “……”

  “毕竟，他如果不带着顾东来度他的那个至美法相来这里，阿弥陀佛和你们就会死，但他如果不去另一边，我们所有人的我佛如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我代表大雷音寺的执法威严，不可能放任任何人继续违反佛教的规则，你们，每个人今晚都必须死，就如同你的两个朋友一样，清净施。”

  “放屁！！！”

  忍无可忍的清净施大骂了一句，是真的被观音的话惹毛了。

  日光对此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这种关头他还是嘴唇惨白，复杂无言地握紧拳头像是抓着最后一丝度化可能般开口道，

  “……观自在。”

  “我再问你一次。”

  “你这次真的已经正视了你自己……的心了么？还是你的选择真的这一次……只能这样了……观自在，这是你自己的选的路么。”

  “观自在，你是要做佛还是要做魔……你这一次……真的已经彻底对着你眼前的这面生死轮想好了么……”

  “……”

  这句话，配合着两方头顶雷声震荡。

  日光略带一些血红的金色眼眸死死看着白衣观音，竟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了。

  目及之处，阿弥陀佛长发洒在僧衣上上漂浮在半空，眉眼紧阖，惨白双唇已经到了濒临死亡的那一刻。

  日光和清净施凄惨跪在大雨中，但真正难以在这种关头做出抉择的却是另外两个人。

  “……”

  可观音听到这话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用黑色冷清的双眸最后看了一眼众佛头顶的天空，又终是在剑抬起的刹那回答了，或许是对方在这世上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你不该来问我。”

  “自己。”

  “去底下亲口问你们信奉的我佛如来吧。”

  “让他来告诉你，佛到底是什么。”

  “我所一生信仰的那位佛，从头到尾，他的名字只有四个字。”

  “魔，佛，波——”

  ——“旬”

  ……

  作者有话要说：　　先发半章！还有半章今晚更！太子东来！掉马啦！快来一起打师兄啦！！感谢在2020-07-10 03:51:31~2020-07-20 05:34: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枕鹤 30瓶；人间留不住 23瓶；ZJ 20瓶；石头羊、六曲 10瓶；Motu 5瓶；漠然、闲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5、正文大结局（番外一7.29开始更））






				    魔, 佛，波，旬。

  这四个字一出, 众佛终于是因为同一个敌人而陷入黑暗无边了。

  某个白衣菩萨说完不带迟疑地在西方战场上对手无寸铁的人大开杀戒。

  他那鲜红擦过他的白衣溅在半空, 天色都跟着红了大半。惨叫。红色。世上最血流成河的惨状不过如此。

  前后无援下，日月清三人，以及阿弥陀佛的生死顿时陷入未知。

  可一旦他们真的死了, 这场好不容易支撑下去战局将彻底沦陷，可现在唯一还没有‘现身’的一个不确定因素, 却好像还没有一丝一毫踪迹。

  【10.燃灯太子】↑

  “……”

  半空中，属于他第十位的那个位置还在发光，但燃灯太子却在这种关头好像真的弃整个佛门于不顾了。

  都快一天一夜了，西方，北方, 南方三个战场都不见他的人影。

  那个佛太子这一次好像真的在第六轮中不见了。

  可他为什么唯独在这种最后关头不出现？他此刻到底又一个人去了哪里？

  难倒他真的成了一个困在红尘情爱中, 终于放弃了僧人之心的凡人？

  ——这一个个问题, 是最让人内心探究的。

  而不得不说, 他就算是人真的出现了, 他所要面对的，一边是已经丧失自我意识的阿弥陀佛一旦死亡, 彻底动摇佛教根本的局面。

  另一边, 却还有他一直遗失, 没有找回来的小佛刀即将落入敌手的莫大风险。

  那把佛刀里是一条众生性命, 更是他作为一个人人世间的骨肉。

  他是佛太子, 生来是心中无挂碍之人。

  他这一生本来不该在历劫后留下尘缘，更不该因此有了血脉。

  但我佛如来却在这一世对每个人都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不仅投胎到了一个人腹中, 还以至于让佛太子也做了凡人的父母。

  他和一个人这一生因果纠葛，因这条多出来的命而从此扯在一起。

  可如果他现在要为了去救下自己和一个人在这世上唯一的生命延续，放弃了西方战场，一旦阿弥陀佛度化失败，七佛无法归位，遭殃的就是众佛好不容易自由了的佛心。

  他和一个人为救众生而活，是爱个人还是爱众生，所以这二者中任意一边的抉择都是困难的。

  因为，这一面是人的情感，另一边是佛的责任。

  究竟他是会去做一个人心中本身想做的，还是做一个佛生来应该去做的。

  因果轮回，似乎这一次又把这个问题再度丢到了他身上，也把这个问题丢到了已经经历过前面一切劫数考验的他身上。

  毕竟无论是清日月那一边，还是普贤那一边，他们都知道燃灯太子现在势必也处在一个他个人的抉择中。

  他当初做方定海时，总是活在佛祖所教导给他的为别人而必须放弃个人的选择中，他一天都没有做出过自己的选择。

  他从出生就必须做到一点，那就是方定海不是方定海，方定海只能做佛。

  可方定海自己难倒从来就不能拥有真正的自我吗？

  为什么他一定要为了他人而活。

  为什么他只能按照因果，放弃他心中真正想要的。

  为什么因果总让他必须为了选择而选择，为了慈悲而慈悲，为了放下而放下。

  为什么主动权从来没有他所真正地把握？

  如果慈悲是必须违背一个人的自我意识，才能做出的慈悲之举。

  那哪怕救下其他众生，却伤害了世上唯一一个人的前提下，都不是真正的慈悲。

  而他从千难万险中走到这一步，要是他现在真的从此开始为个人而活，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

  因为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从所谓道义，佛理，职责上胁迫，和要求燃灯太子必须去为众生怎么做。

  因为属于自己的命，属于自己的仗到底都要靠他们自己，每个人也不可能无条件去指望任何人来救众生。

  但情势危急，攸关众佛。

  所以这场抉择，就成了这五轮佛位游戏给人的佛身所带来最结果未知的考验。

  而不得不先回到另一头的小火燎所在，相比起眼前这场抉择所带来的麻烦，更引发人震荡的，反而还在于普贤不久之前亲口说出的话。

  “可我该称呼你什么，师傅，方明想大师？药师？或者是七佛之一的……取得第二世佛位战争胜利的佛位第一琉璃王？还是魔王波旬的第三世转世呢？”

  这话，普贤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雨中，一双头一次真实显出茫然的俊秀眼眸内里反射出的是天空中的红色。

  他的下巴挂满了雨水。

  西方净土世界降下甘霖洗涤众生。

  那一滴滴干净到没有被污染过一丝一毫雨水从他的指缝中一滴滴掉落，这让他出声迎接来人时，好似充满了一种见到什么时的真诚。

  波旬…三世…波旬……？

  雷电暴雨中，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对话搞得惊呆了的在场人瞳孔剧烈收缩，更印出天空中那个白色佛光中一步步而来的身影。

  “魔佛……波旬？”

  这一刻，小火燎因为接近真相，心里不自觉涌上的那种要被死亡笼罩的恐惧而在不自觉发抖。

  他是……真，真开始的腿软了，可这甚至不是因为他已经亲眼见到了那个魔王到底长什么样子。

  而是因为他光是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身体下意识出现的反应。

  要知道，波旬是谁，西天净土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个人就像是对人，有对牛羊一样的屠宰支配权一样，他现在觉得自己现很像一头落入人手的牛羊，气都喘不上来，对这个屠夫怕的走不动路。

  他怕的根本连逃跑都知道肯定没用……怕的整个脊背都像是爬满了冷汗，都呼吸都快喘不上来了……

  如果不是怀中的小佛刀至今还在给他一份心安，他怕是早就趴下了。

  而这更使得刚刚差一点就落入他人始终的红炎作为在场唯一对魔佛反应最大的当即就痛得倒了下去。

  “呃啊啊！！！”

  一双红色瞳孔收缩起来的红炎抱着头的样子让小火燎也急了。

  “红炎王！”

  因为，红炎此刻的样子比之之前他一次次主动追杀他们时狼狈可怕不少。甚至，他人一下子被打压的倒下时，文殊负伤惨重的人就在一边一动不动盘坐着。

  这使得小火燎不得不咬牙用一条胳膊分别撑住一个，用自己小个子的把两个高大佛将都给顶住了。

  “红炎……王，文殊……文殊菩萨……你们两个……可一定要……撑住啊啊……”

  “你们俩……千万……可别一起倒下……”

  小黑皮说着脸都涨红了，用手撑着二人背脊唤醒这两位大佛的意识时面孔扭曲了。

  可红炎的肩头却再次垮塌下来，一旁的文殊菩萨也是紧闭双眼，气若游丝。

  二人一个满头红发散下来，雪白健壮的半个身躯都是血洞。

  一个梳着黑色高发髻，一缕拖在左下巴上的长发将变得灰白色的面容衬托的连打坐时的气息都没了。

  过去世界尊佛菩萨二人一豹一虎，就像是一对丢盔弃甲，战死了的佛将。

  从最开始双方争锋相对，不可击败的模样，成为各自身上都冰冰冷冷的两具尸体。

  魔王不费一兵一卒，只以自相残杀的蛊惑手段就令这两位最顶尖的佛将一倒下了。

  即便这两个佛将目睹了普贤一个人被围攻的前提下，他们俩都做不到睁眼去站起来帮他一把。

  这对眼前情况来说却相当不妙。

  这一是因为，作为佛国曾经的两大佛将，文殊和红炎两个人的相继倒下，只会令情况更加恶化。

  仅靠普贤菩萨一人，一切或许真的凶多吉少了。

  二也是因为，没人刚刚会想到会有人突然从背后出手暗算红炎，更没想到红炎会出手又一次保护小佛刀和自己。

  在小火燎看来，红炎同为红方，没理由会被‘自己人’出手对付。

  可就是这时小黑皮却注意到，在对方的手上，一个崭新，或者复活的的金色生死轮印记是那么明显。

  “……这是！难倒说——”

  看到这像是死灰复燃的金色，小火燎两边用胳膊搀扶着两位菩萨愕然睁眼，他难以相信普贤说的是真的。

  突然，这皮肤黝黑，鬓发雪白的臭小子脑子里却好像明白了什么，连带着声音都提高了。

  “难倒——”

  【“小火燎菩萨，今晚准时为游戏又一次‘清零’的时间可又要到了。”】

  【“别以为你能逃得过我们的眼睛，你要是再不用你的双腿继续加快着往前逃命，然后把我们之前交给你的七件任务尽快完成，我们四大天王今晚就真的要一起杀了你了。”】

  【“记得，一定要替死界将龙江市即将发生什么的消息传递出来，传递给你觉得能来的人。”】

  ……

  【“你的七个佛火，最终将会把七个你觉得最符合条件的佛带到人间。”】

  这一刻，脑子里那死界的四大天王一开始交给他第一个任务时所说的话终于解开了真相。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他一个小角色，会像是挥动翅膀引发战争的蝴蝶一样，想到把七佛都拉入这场游戏中救众佛的原因。

  因为佛教七佛，在他眼中就是佛门顶峰人物的首选。

  这也造成了他一定会在对的时间被死界要求做了点燃这个/火药的第一个引子的缘故。

  死界需要用他来点燃了这第一把火，把七个本来就要被吸引而来的佛都找到了同一个地方，以此找到真正的魔王。

  他们真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

  这么兜兜转转，从头到尾他目睹了一次次结果的一场佛位战争下来，也终于是让小火燎依稀看出了这一切背后的玄机。

  ……眼前，这每个佛身上现在从红到金转变。

  或许，意味着红炎一直被红色生死轮蒙蔽着的真实意识已经苏醒，他和清净施一样作为七佛之一都恢复了神智了。

  这再结合普贤先前大费周章的一场度化，红炎作为七佛身上到底隐藏什么秘密也就很明显了。

  ——所谓，转轮圣王被魔要求看管的七大娑婆诃。

  原来，就是七佛心中度化众生的佛心。

  上一世的转轮圣王被魔王囚禁，终生必须看管七个正佛佛位者的因果，不得走出阿育国半步。

  可阿育王却违背了魔的意图，将七大娑婆诃放了出来。

  这七个被困在佛位战争中受轮回所诅咒不能超生的佛陀转世，真的在千年后延续了自己曾经的命运，而魔始终隐藏在佛教内部。

  而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隐藏在暗处，并一点点利用七佛身上的轮回，使佛教众佛从内部完成佛到魔的转变，以此侵蚀众佛内心。

  这个人才是第二世轮回里那个……真正的魔。

  但小火燎此时也终于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如果不是这场由转轮圣王开启的佛位游戏，真正的幕后主使不会现身。

  阿育王和僧人，七大娑婆诃和魔终于齐聚同一片战场。

  而不出意外，红炎一直都是七佛之一，他和清净施，还有此刻另一边尚未苏醒的阿弥陀佛一样……都是被红色生死轮困住的受害者！

  “……原来，原来是这样，所以转轮圣王堕入死界就是为了找到真正的七佛在哪里……”

  “因为找到每一个七佛，也才能让每个人都来杀死真正的魔。所以……太子师傅和转轮圣王……才会一起做出这些事来，原来他们两个就是那个故事里曾经那两个！”

  心中想着，小火燎抱着怀中那把小佛刀猛地惊醒，在这狂风暴雨中就抬头向上方看去。

  千年后的传说在眼前重演，他无法形容自己得知这一切真相的内心震撼。

  这时，他身边终于仿佛是终于迷途知返了的红衣佛将神智有些苏醒的开了口。

  “小……火燎……”

  “是，菩萨！我在这里！你有没有事！”

  小火燎这话也得到了那红萨的回答。“……我，没事……但你一定要记得……七佛……一个不能死……魔佛才能被再次镇压……否则……七个中少一个……就真的只能被永生困在因果……轮回不得清醒了……”

  说到这，红发佛将的鼻子冷汗直冒，嘴角已经都是鲜血，一双厮杀一生手握红幡的手掌也被方才从背后的袭击震的断裂了。

  因为对面那个敌人真的太强大了。他曾亲手杀死和屠戮菩提树下的佛，如果将这每具佛骨叠在一起，足以令轮回道都被淹没，寻常牛羊死后都无法经过。

  魔佛波旬对于一切众生从无怜悯，在他的佛法认知中，他认为使世道变得干净的办法，就是让众生消失。

  他所犯下的杀业和对一切人，佛，菩萨，罗汉的赶尽杀绝。

  更令他的威名根本无法被后人复制。在波旬面前，甚至连曾经菩提树下的如来都花了牺牲自己生命的代价才换来了众佛的三世轮回。

  这样一个魔佛，在场的谁又能有办法抵抗呢？

  “……”

  半空中，那背着光，面目模糊地从最高处看着底下的身影看到这一幕倒是还是十分淡然平和的。

  被人当众揭穿真面目，他也并不着急，甚至从半空的这几步，此刻占据未知立场一方的药师如来本人走的也是步伐款款。

  这让红炎和文殊两个昏迷不醒的人不约而同的手开始都在发抖。

  冷汗滴下，是佛压，这是真正的真佛佛压！

  两大佛将同时受到佛压影响而发出那些神志不清的闭眼呢喃，也可以看出来众生真的对这个人充满了本能的恐惧了。

  而小火燎亲眼看到那人真的一步步走来了，怕的嘴唇都发白了。

  他观战的手都凉了，只想立刻跑，跑到没有这个人的地方去，根本一点没有能站起来反抗的能力。

  对此，药师如来目睹一切负手停了一下，之后竟然也堪称温文儒雅手握一串白色佛珠好心无比地站住了。

  “看来，我的靠近，似乎让红炎王和这位小火佛都感觉到很不舒服。”

  “那我还是不继续走上去了，我佛慈悲，给别人徒增身体和心灵上痛苦这并不是为佛所为。”

  对方这口气体贴之余，倒让人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每个人心情了。

  作为这场游戏中到此时才现身的人，眼前这个不知道该被人称作药师如来还是另一个名字的人哪怕真身都快败露了，也还是像一个旁观者。

  这就像他自己一开始入局时说的。八十八个人玩和八十七个人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少了他一个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可一张佛口说着慈悲，他脚下的步子也是轻飘飘，他的每一步却像是在踩着人的心上一般充满压迫感。

  而众所周知，药师琉璃光如来就是三教之一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的父亲。

  相传，日月不是他肉身凡胎时，作为男人和女人孕育所出，是他在当年渡劫时，从原本肉身分下来的两个念头。

  这两个念头，一是希望太阳永远普照，二是希望月光永远升起。

  这两二者本来应该是人之常理，任何一个人都会拥有，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药师如来的佛躯中最后被留下了。

  当年药师如来从洪水滔天劫数中苏醒，已经成为了药师如来，这两个从他身体中所分出的儿子就这么被带往了佛教一同皈依。

  但具体，他当初是怎么历劫成功的。

  在每个佛这一世都经历过的劫数前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却一直都是一个谜。

  而不容置疑，他是一个佛，是如来佛，燃灯佛三大佛祖之外也可以被称作佛祖的一位佛，一个实力深不可测不动手都让人害怕的佛祖。

  眼下，他身上的僧服和脖子里的一颗颗佛珠白的简直像天空的颜色。

  比起眼前每个人此刻或多或少双手沾染鲜血，屠戮厮杀过的样子，他才像是整个佛位游戏中最悲悯众生的僧人。

  因为在众人眼前的人明明只是一个带着白色毗卢帽，两根飘带飞扬的佛，这更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了。

  而针对刚才普贤对自己问题，药师如来听到这话没有立刻回答普贤的话，甚至面对这种一步步揭他老底的阵仗，他也没有生气。

  他白色毗卢帽下的一双眼睛，甚至也是带着一种对于众生对自己不信的审视，不解。

  “你现在在叫我，普贤？”

  药师反问时也不靠近普贤，他只是看着普贤，看着他这张俊秀的脸，用一根手指落在鼻子上，又带着一点点他都不信的样子点了点自己。

  “我是波旬？”

  药师说着竟然还望着普贤一张面孔发白的模样发问了起来。

  而亲自面对这一场天大阴谋的揭穿，药师如来像一个外表内心永远不会老去的年轻僧人般指在自己的鼻子帮助普贤来一起分析道。

  “照你所说，我才是你们每一个人一直要找的魔王？”

  “这倒是一个反过来推断，还很大胆很不同寻常的猜想，可我明明是一个佛，众佛皆知，贫僧从不干涉众生争斗，心怀慈悲，四处渡人。”

  “我自从从人间渡劫苏醒归位后，就再没有干涉过一件和佛门有关的事。”

  “要是如你所说，每一个从龙泉山历过一场劫就说我是魔佛转世，这实在……不能令人信服。

  因为包括你，文殊，大雷音寺守护佛门安定的阿难伽叶尊者，思维弥勒，伏虎降龙罗汉也都是从那里历劫的，就连那位燃灯太子殿下也从那里来。”

  “看来每个人的嫌疑都是从那里开始的？可我甚至连那位燃灯太子和转轮圣王渡劫之前的面都没见过…这么一想，我倒是从一开始和你们其他人不一样啊。”

  药师如来说完，他的眼睛向着天空眨了眨，被两条白色僧帽带子垂在清秀的脸上更是真的像在为自己的不一样感到‘疑惑’和‘缅怀’了。

  可药师不是一个真的容易被人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服的人，所以他直截了当地结果这话道，

  “原来如此，那你们对我的怀疑是有一定道理的。”

  “可难倒……是我的不同寻常，使你们把怀疑的目光投注在了我身上，但这也太草率了，虽然，我确实还有一些我当时做凡人时的记忆，可我的这些就能成为证据吗？”

  “明明那时候的我是一个多么好多么完美的凡人啊，我亲自给予了一群流落山林的徒弟重获新生的僧人身份，告诉他们什么是僧人，我比他们早来到人间几年，却没有做任何恶事，反而将他们一个个引入佛门，教给他们做僧人必须承担的责任和道理，让他们在个人危难中找到了为人的价值。”

  “我依稀记得，我的大徒弟是一个很开朗的少年人，一辈子都希望心存正义地活着。”

  “我的三徒弟从小出身不好，隐忍坚强，却永远都想活出自己在别人心中的价值。”

  “我还有很多被我一点点养育长大的小弟子，每个都个性纯善，每个也都放弃活着的意义。”

  “他们是如此不一样，更是每一个都叫着我师傅，在那座龙泉山中乖巧地长大，直到那场劫数来临，他们都还是一心相信我就是他们的师傅，父亲，一个给予你们一切信仰和自我的人啊？”

  “可现在，你们一个个都成佛了，你们却一个个儿把矛头指向了我。”

  “但看看从头到尾啊，成了佛却开始打打杀杀的一直都是你们，之前的种种厮杀争夺，这场佛位战场，甚至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又怎么会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我甚至比你们这帮众佛都要行善积德，懂得佛法，我对佛法的理解远远要胜过你们，这样的一个我，你竟然还会觉得我是魔吗？”

  “……”

  药师亲口说到这里，反问着对方语气是真的太过不解了。

  配上他这张适当露出一点思考和求知欲的脸，完美到让人反而觉得一切外人对他的质疑都是一种无理取闹和偏听中伤。

  他眼睛里望着普贤表露出迟疑的情绪是如此不解。他像是说，我就是不承认，你也是找不到说服我的理由的。

  但他又好像真的在问着普贤和所有人，他已经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他人还要这么说他，这好像是一个在责问着世人为何要反过来伤害佛一般的中伤了。

  而面对这样一个人，普贤也没有在他精湛的表演下有更多回应。

  说实话，他此刻面对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因为如果普贤不是普贤，是任何一个也会相信这种面孔的人，药师如来的这一番话都会让这场战局发生改变，但他不是，这才使他必须用尽一身力气才能回答道，

  “……是啊，正因为我们每一个人的劫数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开始的，我们每个人的命运才会从最初就会被一个人定好了。”

  “该被阿修罗咬死的人一定会被咬死，该被洪水淹死的人一定会被淹死，该一辈子守着龙泉山被活活烧死的一定……也会如那因果所安排的一样死在被安排好的命运里。”

  “七佛，地藏王，灵山，燃灯太子，孔雀东来，每一个挡在你眼前的人都会被早早清理干净。”

  这话说着，普贤作为那个真的有朝一日能站在这里拆穿他真面目的人，两条青色衣袖已经完全湿透贴着手臂线条了。

  那发丝在往下滴着水，一缕一缕黏在面颊，微微凝聚一种沉寂中爆发的双眸中的情绪却不是常人能看破的。

  “这些人的身上从来……没有主宰过一天自己的命运。”

  “他们只有被人为安排好的因果，他们活在世上，没有自我，只有为了有朝一日死在另一个人为他们预设好的因果。”

  “因为龙泉山恰恰就是须弥山大雷音寺的前身，大雷音寺众佛都投胎转世在那里，无一例外。”

  “他们本可以以人的方式活着，却被一个人用因果困住。”

  “当他们每个人从佛劫中苏醒，前半生所经历的一切因果报应都会在那一刻得到清算，这一切正如曾经的方定海最终成为燃灯佛，曾经的方海问变成普贤，曾经那些大雷音寺其余众师弟也相应归位的原因。”

  “而在此基础上，一个人明明早于众人在龙泉山得以从佛劫中苏醒的人却也在一直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些因果轮回中的人一个个按照他所书写的轮回走到这一步，您觉得……我说的对吗，魔佛？”

  这话，普贤到底还是说了。明明他应该清楚，他口中所指出的三个不同的身份，一般人都未必能听得懂。

  但唯有真正经历过曾经那一场龙泉山劫数的每一个人，也就是佛劫这个成佛前最大考验的人才能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前须弥山，即龙泉山。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从龙泉山那场佛劫为开端，那么许许多多过往没有能解释清楚的问题倒是真的一次性让人能解释清楚了。

  而仅从这场彼此拉锯而言，普贤一直等候在这里，劝导红炎皈依佛门恰恰要等的就是这一刻。

  能替众生将这个真正的祸根所在主动引出到这一步，已经是只差一面就可撕开这层面纱，也已经是普贤本人的最大限度了。

  加上，智佛天生对天命有一种了悟和看破，这也使普贤的思考之生对上来人的机关算尽，更难以无视直面真相所必须带来的代价。

  而魔佛大名，他真正转世投胎到人之后又身在何方，一直以来也是一个最大的问题。

  因为明明如来和四大菩萨等众佛都已经早早转世，波旬这个当年菩提树战争的始作俑者势必应该也一起回到了人间。

  但一个能引发三世动乱，将佛教引入地狱的人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地被找出自己身上的踪迹。

  他的思想，他的成就，他的智慧要高于众佛。

  所以每个人在此过程中，也都兜兜转转没有找到这个即将濒临揭穿真相的结果。

  魔王真正去了哪里，又将什么时候死灰复燃，始终是一个谜团。

  可不得不说，八部，佛劫，不动明王，这一个个众佛前身所经历的灾难冥冥中又好像收到了某种力量的驱使。

  在魔佛的注视下，他们每个人也许早已经落入了因果中而不自知。

  而无论说之前大家猜测，追寻和试图去寻找过他的转世究竟在哪里。

  此刻接近事实的真相揭开，普贤说这个人一直隐藏在佛门，甚至就是眼前这个人终于被找出时，这还是给人一种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的震惊了。

  可无论这真相是多么令人震惊，当回看这已经白热化佛位战争，似乎冥冥中一切也早有了一种暗示。

  因为从轮回的角度而言，波旬是一个魔，但从一个人的角度出发，人要经历准佛罗汉，菩萨才可历劫成佛，但魔王并不需要。

  从常人角度而言，人轮回成人，而魔轮回也一定会是魔，可如果这个魔一开始……就不在魔中呢……

  更甚至，他已经早早成佛了呢？

  如果……波旬从始至终已经是一个佛了。

  一个真佛去行真正的魔事，才会不被任何人发现，也才能从根本动摇上动摇佛教这个早已经腐朽的参天大树，更甚至让佛从心底忘却自己的佛心。

  所以……难倒说，这一切真的如普贤所说，波旬这一世真的根本就身在佛门？

  这一一旦想通就变得万分合理且可怕的念头，使天地都再度昏暗下来，药师因为普贤一番越说越直白的话语，眼神开始高深莫测起来。

  “看来，方定海和顾东来这一次真的通过这场游戏让你们每个人都彻底醒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留下这两条命的。”

  “可惜了，如果不是你们的我佛如来为了救那两个人的命，用认这两个人做父母的办法使方定海和顾东来的因果无论如何也斩不断。”

  “我又怎么会留这两个人的命到现在。”

  药师这话无意中竟道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旁的小火燎听了也是目瞪口呆说不出来了。

  什么叫是小如来当初……找上了自己这一世的父母？

  难倒说，一切因果真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那么这场真佛和魔佛的拉锯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而药师现在这么说，本来是不相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明知道他是谁的前提下，还敢跑上来揭穿他到底是谁的。

  但一个顾东来不够，一个方定海不够，现在连普贤能够做到这份上，或许已经说明这一场佛位游戏比他一开始想象的有趣多了。

  要令原本不敢抗争的人开始站起来为自己争取和抗争。

  这或许……才是真正有两个胆敢设下这一场游戏的人真正不怕死到把他找到这里来的地方。

  药师披着这一张到此为止已经没什么意义的面具心想。

  “不过连我这个主宰一切游戏开始的人都不知道结果是什么，这本身也是游戏最有趣的一点，没人知道一开始投下的赌注最后是输还是赢。”

  “因为总会一些人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赢了，而并不知道那只是真正输光一切的前兆。”

  药师这话在半空中，任凭两根长长的白色僧帽发带飘了起来思索了下说。

  到此为止，他整个人裹在皮囊下的真面目似乎还像一面笼罩着阴影里的假面，很难让人看明白他所作所为下的一切真实。

  可不可否认，他是一个远远要比不动还要强的存在，他对于凌驾他人之上更有一种先天的本能。

  “可你们明明就知道醒过来的代价是什么，为什么不继续活在自己原本的因果轮回中呢，那样，至少是不用直面这种下场，所以，该说人总是为了自我会这么不怕死么。”

  “只是像这样站起来一次又有什么用，一切不过是徒劳罢了。”

  “甚至，我此刻再亲口问你一次，普贤，如果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真的是会愿意一条路走到黑吗？”

  “你明明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没有文殊的天资，不是定光那样的佛身。”

  “你好不容易才成佛，如果这次重头再来，下一世你还是要从一个人从头做起，你做人时，每一世到底都经历了多少苦，受过什么辱，只有你自己清楚。你把得到他人尊重看得比命还重要，那么努力想往上爬，不惜在妖洞中对坐骑妖魔苟且偷生，这样的你，是会甘心放弃自己这条命的人么。”

  “要是你只是因为别人都这么选了，而你也只能跟着这么选，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反而是不公平，因为每个人所经历过的过往是不一样的。”

  “一个人当然可以一辈子做正义善心的人，但一个人为什么又不可以做他自己呢？以善意来要挟他人必须也做一个好人就不是一种作恶了么？一个人惜命，想活，并不耻辱，难倒你也会被这些所谓的东西局限么？”

  “回答我，普贤菩萨。”

  “普贤，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这一个个问题，可太直指人心最深处的地方了，普贤本人已经表面都微微泛白了的嘴角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有能一丝拉扯出来的弧度。

  他脸上的一切挣扎表情都一点没直达眼底的温度。

  反而只有一种明知即将直面佛教之中最大且没有之一的魔时的死到临头的死灰一片，下一秒，更在药师这种压迫和劝导感十足的佛压施压下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四大菩萨之一。

  贤德，智慧，明理象征的普贤菩萨的膝盖骨头砸在了这众生所在的人间大地上，他的背脊像是一根脆弱到能被折断的线，这一场苦业真的快把他活活压死在原地了。

  白象的法相在他身后也跟着受挫，连连露出败像。

  “菩萨！！”

  小火燎当即想整起来过去，但普贤此时却已经侧着脸，一把挥开手呵斥了他。

  “别——过来！”

  “千万……别……过来！”

  这颤抖的温和声音，对方柔中带刚的眼神微微泛着红，普贤的脸白的像一张纸，黑发黑眸下，天生水一样的人内里却是无论也折不断地傲骨。

  而在小火燎这个旁观者看来，普贤被药师如来步步紧逼的样子已经是双手胳膊都在微微痉挛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运筹帷幄至今，四大菩萨之一的普贤露出这样脆弱，无助的表情。

  像被一个命运扼住喉咙缺乏喘息机会的可怜人一样，只能在药师面前弯下脊背，连一丝反抗对方的力气都拿不出来。

  “普贤……菩萨……”这一幕，小火燎难受到说不出话，根本不忍心看对方如此骄傲却被这样折辱。

  而就像药师说的那样，他只是一个人。

  如果只以普贤个人的角度而言，他或许站在对抗魔王的战线的之前都是先要想自己的命的，因为从一开始，他只有一条命，一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

  人向活，惜命当然不可耻。可这条命如果在这种关头都活不出一点人的尊严，如那么这条命这一辈子哪怕活着，也就是……从头到尾毫无价值了。

  在这种被窒息，心死，沉寂包裹的氛围下，和他们一起揭穿这场真相的雷声更大了，一道道包围住他们这一边的红色蜘蛛网似的密布在云层中将佛魔界线彻底划开。

  这意味着，这股隐藏在佛教内部最大且没有之一的势力到这一关到此终于是现身了，这时，普贤才开口说话了。

  “……我……”

  “这一次放弃选择。”

  “因为……我要选择……我真正的自己。”

  普贤双手撑着地，终于是跪在地上做出了的抵抗。

  让那半空中的年长佛陀终于是耐心即将耗尽了，一时间，他什么也没说，但他身上所散发一团琉璃光芒是如此熟悉。

  “一个从没有一天做过这场因果中主角的人，现在竟然妄想活出真正的自我。”

  “普贤，你可真是自不量力。”

  “……”

  “韦陀，时间到了，你可以出来了，现在，把一切障碍解除，把如来给我夺过来。”

  韦陀二字一出，意识到事有不对的小火燎闻言双眼充血愣了，忙抬头向着黑压压天空再次看去，却见除了已经和普贤对上了的药师，另一边的云层真的又多了一个长发飘洒的黑影。

  【3.韦陀菩萨】↑

  韦陀菩萨……这个崭新又陌生的佛教法号出现的可真是令人震惊。

  传说中的佛教护法神之一，鲜少被人所知道真面目，实力一直处在众菩萨中未知的韦陀菩萨竟然也出现在了这场佛位游戏中。

  那穿着黑色僧衣，带红色佛珠的黑影脸上除了带了个掩饰他平常真面目的护法王面具，似乎也没有佛位排名。

  他整个人的实力在不清楚是否完全碾压在场众人的前提下。

  那个大法王面具下的一头黑色长直发，和一双美眸带着一点熟悉感。

  他原本是不想开口说话的，但在得到那年长佛陀的命令，要求他上来对普贤行刑后，作为佛陀协侍的他也不得不开口表示一下了。

  “普贤。”

  那个一步步走上前去的黑衣菩萨弯下腰用降魔杵勾起那人的下巴，打量了青衣菩萨的样子真诚地评价道。

  “不得不说，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真的要比你平时看上去惹人怜惜多了。”

  “姿色平平的你，难得让人有了一点胃口。”

  “而相比起后面已经一起倒下再也爬不起来的这两个，你起码还算是维持了一点大雷音寺该有的样子。”

  “可你和你的大雷音寺却总是让我们如此难对付你，该说是你了不起，还是很爱管闲事呢。”

  “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向真正的佛好好遵从规则呢？”

  “……”

  这位说话给人感觉很奇怪的未知菩萨说着只是从楼顶下来，都让云层和地面都变得微微战栗了起来。

  少有人用这种说话方式还不令人觉得轻浮引人厌恶的。

  这个人好似天何时能有一种独特气质，使他哪怕做一个恶人都不是那么面目丑恶头顶。

  这是一个……既给人某一种强烈既视感，又让人觉得从来好像没有人能看破真面目的人。

  他的一举一动真的明明都坏的很，是真正地撕开皮囊内里都是一团正邪不明，黑白不分，只看重利益上位的那种人。

  但这个人到底是谁，也是一个谜。

  视线所及，他的法器就是手上一把撰写着一个个流转着黑色经文的降魔杵，小火燎甚至直观感觉到了，这个黑衣菩萨都不用能用他体内那股力量把众生撕成碎片的可怕。

  他到底是谁……

  这个韦陀不会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可什么时候……佛教还有能够轻而易举就可以一杖差一点要了普贤菩萨这种大佛命的存在了。

  他到底是佛教这棵早从内部腐朽了的参天大树中哪个早已经存在的人呢？

  “你……们？规则？”

  普贤嘴角苍白，被迫在这人的胁迫下抬起下巴，闭着眼被对方打量时。

  眼看这个站在了药师那一头，某种程度上和他真的很熟的人嘴角塌了下来。

  “你和那个人……会一起认为像在在我们二人身后这个人才是真佛，才是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但或许早就从龙泉山那场劫数开始，一切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所谓的龙泉山叛僧出现，在一开始……就是把一个人为制造的因果带给了我们所有人。”

  “方定海，顾东来。”

  “他们两个……过往遭受的，都是一场……人为制造的劫数，可每一次，都赶在一切发生前主导他人命运的感觉是不是真的有一种真佛的快感呢？”

  “龙泉山……灵山……阴司和地藏王，这些曾经一个个能阻碍你们脚步的地方统统都已经毁在了你们手上了……你以为……你一直以来已经为这位魔王把一切做的滴水不漏，却忘了，你哪怕……一直带着你的伪装，你……到底是你，你身上……这种味道哪怕隔着那么远，我都能一下子闻出来。”

  “此时……此刻，你的……另外一个‘好帮凶’呢，他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这一次又已经先一步跑……去杀人灭口了？”

  “或者，你也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韦陀’菩萨。”

  “你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

  “‘韦陀’菩萨。”

  “你用了……那么多年，从来不被别人得知的另外一个名字叫什么，你……真的只是叫韦陀菩萨？”

  一时间，就像是为验证普贤的神机妙算。

  此时身后的西方战场那一边，千万只交叠在一起的佛手从天空中一双大佛身躯后方伸出，齐齐向下方世界探了下来。

  小火燎听到动静惊呆了，却在在这摧枯拉朽的毁灭下，刚好见金色生死轮一下子从半空中塌了大半。

  金色生死轮……被什么人给一剑劈开了……

  这一第一至高佛法的象征的毁灭，足以令佛教乃至一切众生都在这种压力下下跪就此皈依。

  尤其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众目睽睽下，金色生死轮上此时有三个名字还一下子消失了，这让每个人心底都更沉下来了——

  ……这是……清净施佛？日光菩萨……月光菩萨？

  这……这，他们三个怎么了，阿弥陀佛和这三个人那边到底怎么了——

  两边突如其来的联动，不止是目瞪口呆的小火燎，连那个看到这一切的‘奇怪’菩萨都注意到了。

  七佛的位置这下被暴力解决，这意味着后来者机会来了，接着那黑衣菩萨态度还算正式点点头道，

  “啊，竟然又让你猜对了。”

  一点不否认自己的‘好同伙’真的跑到清净施那一边去开杀戒了，这个做人两面三刀的家伙此时才笑了一下道，

  “我到底是韦陀，还是另外一个人看来也注定是一个谜题了。”

  “可你总是这么容易猜到别人的结局，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是怎么迎来结局的呢？”

  “比如，我现在就会让你这张怆然欲泣的脸变得看上去更可口一点……这样，看在我们两个好歹有一场交情份上，你至少……可以不用死的太难看。”

  话音落下，这个黑衣黑发的人手中降魔杵已经是真正地做了杀人工具。

  一泼从人身体喷溅的血溅在了这黑衣菩萨的护法面具上，这狼心狗肺的模样更给人触目惊心之感了。

  普贤的胸膛被贯穿，一根根血丝布满的眼眸一下充血睁大。

  他从头到脚的身上满是被方才那场袭击贯穿心口的血迹血洞，惨白雷电降下，地上的血水都被淹没了过去。

  见此情形，黑衣菩萨还是没有手下留情，进一步在药师的注视下行使着他作为魔王信徒杀人放火的职责。

  “——！！！”

  这雷电中，普贤闭眼吐了一大口血，这黑衣菩萨大开杀戒引发的灾厄更使人触目惊心。

  【4.普贤菩萨】↓

  这四个字开始在金色生死轮上不断黯淡下去，似乎是被某种更为实力高超的大佛给碾压了。

  “普贤……普贤菩萨……普贤菩萨！”被挡在那降魔杵降下红光禁制外，小火燎咆哮了起来。

  那一个个被破开的血洞狰狞无比，更有着活生生要了他命的心狠手辣。

  他一个智佛，本不是一个善于实战的人，这下真的是被那简直黑心肝到骨子里的黑衣菩萨给灭了生路了。

  此时此刻，韦陀再来一下，北方战场上的七佛之一的普贤菩萨就将必死无疑了。

  23:59

  今夜第六轮的最后一分钟。

  风云变色的龙江市，唯有一面被砍坏了的金色生死轮和一面还好好的红色生死轮宣告着佛教的这一次地一败涂地。

  普贤已经浑身是血，双手摔倒在雨水中彻底全无知觉地倒在了韦陀的脚下。

  西方战场，清，日，月三人生死不明。

  阿弥陀佛显然也已经度化失败。

  坚德佛，弥勒佛身死。

  侧后方还只能一动不动的文殊和红炎，还有趴在那韦陀设下的红色禁制外不停大声撞墙嘶吼的小火燎只是刀上鱼肉。

  可那位燃灯太子……竟然唯独一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真是无情……又无能的佛门啊。”

  “方定光。”

  “顾东来。”

  “还有……我佛如来，如果你现在活着，再看到佛教因为这无用的犯人沦落到这个地步，你是不是会后悔当初在菩提树下拒绝我从此灭绝地上一切众生的建议呢？”

  “人可真是最不该在世上……活着的东西了。”

  “魔曰，待你末法时代。”

  “僧人褪去袈裟，丧失佛法忘却佛心，佛不是佛陀，佛是群魔。”

  “佛曰，待我末法时代。”

  “僧人褪去袈裟，步入凡尘普度众生，佛不在寺庙，佛在众生。”

  这魔佛经文一旦双手合十念出，在半空中，这盘坐的大佛已经露出了真正黑色的魔佛本体。

  他带一顶华丽的莲花毗卢帽，帽顶有一未来佛像，两根垂下的飘带鲜红艳丽的僧人打扮。

  而只要今夜，那个碍眼的金色生死轮彻底毁掉。

  他就真的要……彻彻底底成佛了。

  ……成为佛教永远不可能再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取代的……真正的第一佛了。

  “韦陀，动手。”

  “以及，现在就给我毁掉另一半金色生死轮，让有两个以为躲躲藏藏就可以能在死界躲得过去，和眼前这个当初如来留下的佛市——龙江市一并为这帮七佛们陪葬。”

  “是。”那底下的声音回答道。“我佛。”

  面对魔佛如此命令，黑衣菩萨终于是一步步向着普贤，以及更远处的文殊和红炎走去。

  而说完，那魔佛向着伸出一只手去，小火燎当下只觉得佛刀竟脱手就被夺了过去。

  银色的小佛刀飞了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脱离小黑皮时停留在了半空。

  就好像……就好像还在一闪一闪地等待着夜空中会出现什么人一样。

  小佛刀……

  在等的。

  明明是……

  明明是……那两个人啊……

  而眼看众佛沦陷，小黑皮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口恶气，一口勇气，一口明知必死也要抓住那半空中撑不住向着那魔佛飞去的刀柄——

  而声音都被定格在禁制中时，说时迟那时快，小火燎的手已经再慢动作下碰上了小佛刀，这刀在今晚一次都没有真正地作为法器发过力。

  但就在这刹那，小佛刀竟然亮了起来。空气中的一切相对活动的人，物，法器都静止了。

  连韦陀的降魔杵已经举了起来，停在了半空，更甚至，魔佛的手都停下了一两秒。

  【“如来。”】

  死界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开口叫一个名字。

  【“…妈……妈。”】小佛刀睡得迷迷糊糊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响了起来。母子之间血脉相连，骨肉轻轻，那个孕育他的人还活着，活在世上的一个地方。

  更使睡梦中的小孩子好像梦到了一场遥远的梦。

  那一世，他曾经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已经忘了。

  因为前尘往事只属于上一世，今生，他只是在第一次像一只雏鸟般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过一个人。

  一个黑色长卷发，怀抱着他用含着一切世上最真实的温柔和深爱看着他的男人。

  而如来佛祖要救母，只在一念之间。

  【9.如来佛祖】↑

  如来佛祖的力量又一次引发了那半个金色生死轮的复活，这时，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脚下的地方竟有两个在场一动不动像是‘死人’的影子一下子动了。

  紧接着，这两个顶着‘文殊’和‘红炎’模样的人不仅从小火燎身后一手一把原地复活撑住了小黑皮，更依靠三人的力量一起把小佛刀从魔佛手上夺了回来。

  “……你个白痴，我都说了，应该快一点动手，你偏要磨磨唧唧在这里尬演个没完。”

  也是一头红发的假“红炎”一脸傲娇不耐烦抹了把嘴角的血。

  “哎，帅哥，奔雉王子，可爱的小红，我错了好不好，这不是有机会能扮一回文殊师伯，我挺兴奋么，而且这可是我第一次用天罡三十六变，我已经表现得……很哎哟——”

  那个声音和真正的文殊菩萨一点不像的活泼版‘文殊’还没说完就被傲娇版‘红炎’用拳头捶了一下，小火燎更是彻底懵了，扭头就错愕地来了句

  “你，你们两个原来根本不是红炎王和文殊菩萨！！你，你们……这两个冒充别人的家伙到底谁！”

  而被小火燎终于给看出来了，这两个假冒伪劣还在斗嘴的‘文殊’和‘红炎’一起索性扭头，紧接着，才一副铁哥俩似的一起朝小火佛出声道，

  “哥们儿！自己人自己人！”

  “他是灵山顾烈。”

  “我是少龙光，此番奉大雷音寺和两位师伯之命来到此地，一同助众佛降服传说中的……魔王波旬。”

  “这一次，我们俩来救我们自己的舅舅！”

  “——！”

  一声属于魔佛震怒的惊雷彻底响彻龙江市，暴雨使战场都要被淹没了！

  也是上头这种敌我彻底乱了的情形下，之前还没撕开真正皮囊的魔佛在半空眼神一顿，当即就想出手再去夺，但此时本接近佛位第一的佛躯却从背后感觉到了一丝陌生的异样感——

  血……

  以及一丝丝真实的疼痛感竟然从魔佛庞大的佛躯中传了出来。

  当魔佛从自己的金身中抬眸，却见自己一前一后已经有两个方才还斗的你死我活的人正一前一后站在他的两头。

  “普贤……”

  “原来……还有你……”

  “你竟然又一次……你难倒忘了你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

  “我本来就没有说过能一直为你服务呢，魔佛。”

  无情无义，两面三刀，还是带着法王面具的黑发男人此时道，

  “更何况从一开始，我就是一直站在两头的，你怎么一定坚信……”

  “我到底什么时候是魔……还是佛呢？”

  这种厚颜无耻的话，这场佛位游戏到此时已经真的是各方都已经豁出命去论一个输赢了。

  “……”

  “好……好……很好……非常好……”

  “这一次，果然很好……可让我好好想一想，要是真正的文殊，红炎从一开始就不在，那他们又分别去做了什么……”

  “以及那位太子殿下消失到现在……人究竟去了哪里。”

  并没有丝毫露怯的魔佛在禁制中问。

  他被眼前这两个人划开一道‘破绽’的法相是一张已经成佛了的面孔，白毫相鲜红停留在眉心，作为僧人的法衣为明黄色，脖子里带一串红色佛珠，面容殊胜庄严。

  虽然为金身佛陀，这个八部，男，女，夜叉，鬼，长在一起却是一名佛门魔僧。魔为此弥勒第一不败法门，是为大佛顶如来密因。

  他的脸部匍匐怪异奇诡异常，说是魔佛的本相，却更像一面照射人心真实的镜子，每个人注视他时，他的脸都好像从一层层波动的涟漪中泛起一张新的面孔。

  男，女，老，幼。

  药师，方明想，龙泉山那个背叛众人的凡僧，甚至于不动明王，在场的普贤，文殊，红炎的脸都能被他所变换出来。

  “或许，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或许你很快也会知道……到底什么是因果报应……魔王波旬……因为一切你过往所犯下的报应这一次终将会找上你……这才是因果。”

  “你不会真以为……你所早早‘除掉’了的那些人真的统统已经……消失在这世上了吧？”

  “你不会真的以为主掌轮回的地狱和主掌因果的灵山没有了，佛就再也没有办法把你这个魔送下地狱了吧？”

  普贤闭着双眸嘴角扯了一下撑到这种关头，苦肉计用完了，反间计也用完了，但他付出那么多所等待的一刻也快到了。

  23:58

  观音面无表情站在雨中，手上带血的柳叶剑已经斩断了阿弥陀佛身上的红色生死轮印记。

  长发佛陀顺势掉下来，被日月光一起救下，而那他面前的，清净施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因为任凭是谁都无法想象，观音竟然在最后一个关头收住了自己的慈悲剑。

  “南无日光菩萨，你赌赢了。”

  “南无观世音，一直是一个佛。”

  “阿弥陀佛已经救下，文殊，普贤，观音已经各自为自己的命运做出了努力，现在，也是你们依靠真正的因果还报那个魔的时候了。”

  而闻言，日光脸上原本已经闭眼等待死亡的表情上却真正地双手合十，尊敬，钦佩，诚心做出了一个如释负重，从不怀疑对方到底是否是一个佛的叩拜大礼。

  “日光……多谢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23:59

  “时间快到了，望舒将军，迦楼罗菩萨。”

  “我的朋友，七佛之一红炎幢王佛已经去地狱寻找被东来一直藏在最底下的人了。”

  “这一次，带着你们，还有灵山过去所承受的一切苦难，死亡，抹去所有重新回到人间，向那个魔王讨要所有因果报应吧。”

  “因果和轮回已经全部复原，魔王所试图逃脱的人和东西这一次都回来了，所以这最后一战，这一次就交给那两个人自己吧。”

  这话，迦楼罗和圣子一起站在天空尽头。

  不久之前，在二人的面前的则是一个青衣背剑，上一次也曾经救过他们一命，一个人灵山来到挽救的男性菩萨。

  当时，这位长发菩萨的身边还有一位男性菩萨。

  二人一狮一象，将他们的性命各自从不动明王当时对地狱和灵山的追杀下成功救下，又将原本的转轮天母和圣子取代，这才从此开启了之后的故事，而这两位大威德和大理德菩萨的名字则是——

  “多谢文殊菩萨。”

  “普贤菩萨。”

  ……

  00:00

  佛位游戏

  第七轮

  而就在这时，像是为了验证这兜兜转转，一切对于魔王这个因果制造者的因果报应真的来临了，半空中，死界，或者说更远的整个佛市都地动山摇了起来。

  因为就在此时的佛市龙江，两种沉寂许久的声音终于是响起了。

  “——！！”

  这两种声音组成了世上最玄妙的两个字，因果和轮回。

  或许很少有人相信，因果原本就长在一棵梧桐树上，梧桐树上一只雄鸟为佛献舞，从此给灵山带来繁衍和灵智。

  而轮回则在地狱深处，由地府众佛众生看管，地藏王更因此发愿地狱不空，

  而此刻传遍龙江市天空的其中一种是……坐骑的声音，一种属于地狱里才有的，名叫谛听能够引渡一切死人必须进入轮回转世的声音。

  另外一种则类似于是有大量的拍打着翅膀的灵鸟鸟群从佛光中起舞，亦或是如古佛国传说那样在树上一个个跳着佛舞的样子。

  可地藏王早在龙泉山劫数后就死了，灵山这个地方也早在毁了……这世上哪里来真正的因果和轮回再度重现人间。

  这……绝对，不可能……

  但换一个角度去想这世上真的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吗？

  死都已经不能阻止一个人的脚步了，生又为什么不可能阻止一个人？

  这念头促使魔佛都有了一丝对于他所知晓的众生因果感到了一丝未知，更糟糕的是，就在这时，在他眼前，一个更不可思议的一幕竟然发生了。

  因为明明佛教众佛都在他的掌控中。

  此时此刻也没有一个人会有可能抽身去做这件事。

  但就在当下，相比起被毁掉一半的那面金色生死轮，半空中代表了魔佛金身的红色生死轮却像是遭到什么重物打击一般在半空中——

  活生生砍掉了一半！

  偏偏本来已经去了另一边的观音这时却突然没动静了，而红色生死轮和金色生死轮各自被损坏一般的一幕更把这场战争推入了一个真正的结尾！

  ……

  “这是……这是……燃——燃灯太子——”

  “轰隆隆——”

  雷声更大了。

  这消失了一夜的佛刀一出，使整个天都在没有一丝足以容纳人存在的地方，一切魔障也终于是无所遁形了。

  这时，面孔汇聚众生相，却到底没有一张属于他自己真实面孔的魔佛眼瞳中终于有一个影子在那破碎的半个红生死轮上方出现了。

  ……

  【2.燃灯太子】↑

  这一次，那个人来了……

  那个人这一次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正文大结局！

  大家放心，这个结尾一定很长很圆满。

  顺便说一句，番外我估摸了一下，真的很长……所以一些正文没办法说完的事情，大家去番外看到时候就动了。

  PS：这一局狼人杀高端局，基本全员掉马了，不过那个韦陀是谁大家看出来了么哈哈哈哈这个坏家伙可是我们的老朋友呢

  感谢在2020-07-20 05:34:09~2020-07-22 21:4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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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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