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草莓啵啵啾》作者：一朵小葱花

文案：

对外冷漠对内宠妻狂魔A×假清冷真甜软话痨O

前期受追攻→竹马竹马，后期攻宠受→影帝（攻）×总裁（受）

酸甜、双向暗恋、略救赎，娱乐圈部分【不】细写、HE

攻：韩杨 受：顾暖

——没有人能够拒绝太阳的温暖，况且还是草莓味的太阳。

…

顾暖七岁，冬日，他遇到了一个大他四岁的Alpha哥哥韩杨。

顾暖来不及多想，先把人捡回家暖一暖再说。

…

顾暖十八岁，他想和韩杨成为睡一张床的关系。

顾暖：我、我喜欢你。

韩杨：抱歉，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顾暖：我这该死的预感！

顾暖：等我缓一缓，然后继续追你。

…

顾暖二十岁，他学粉丝为韩杨应援。

顾暖：韩杨韩杨！绝世帅哥！韩杨韩杨！举世无双！

韩杨黑着脸，把他拎到小巷子里压在墙上亲。

边亲边问：我想死你了，你想不想我？

…

顾暖二十六岁，他接手了自家的公司。

顾暖：别人都以为我包养了你。

韩杨：那我差不多该转正了。

…

而当顾暖知道自己被称作高岭之花时。

顾暖：我都为爱钻狗洞了，我算什么高岭之花？

韩杨：为我钻的。

【注！】

文名是《草莓啵啵【啾】》，不是“啵啵啵”。



 01.“我？高岭之花？？”

    01

    夏日末尾，午时，乌云毫无预兆地聚集，却迟迟没有落下一场爽快的暴雨。

    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安静地站在c大的一幢教学楼门口，望着暗沉的天色出神，他似乎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身侧总有结伴而行的人路过，纷纷朝他投来新奇的目光，随后窃窃私语。

    这让他有些不自在，稍稍往里挪了两步，躲到了门后边。他随便找了个休息椅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副耳机。

    轻快的音符融化了夏日片刻的沉闷，外界的声音仿佛被隔断，他没有听到那些关于他的传闻——

    “他是不是这届开学典礼发言的顾暖？听说是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进来的。”

    “是他，好像家里挺有钱的？”

    “长得还挺好看，追他的人估计不少。”

    “高冷着呢，前天大二的系草学长和他打招呼，他都能当没看见。”

    “不是吧？我垂涎那个学长都整整两周了！”

    话罢，说话的人抱肩，略微奇怪地问他的同伴“话说，你闻到过他的信息素吗？”

    这样出彩的一个人，居然没人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有人说是栀子香，也有人说是薄荷香……各色各样的答案都有。

    “对哦，他一个oga，身上没有一点信息素的味道，像个beta？”

    随着步伐，这些闲聊逐渐走远了。

    顾暖略微出神，耳机中的音乐帮他隔绝了这些片面之词。他眨了一下眼睛，天生微长的睫毛和精致的五官，让端坐着的他像个做工细致漂亮的人偶娃娃。远远看去，的确有一种只可远观的既视感。

    “叮——”

    他的手机上跳出一条信息，是顾暖同在c大，却不同专业的oga表弟苏霂传来的[听说你在你们专业有个外号，叫高岭之花？]

    明明隔着屏幕，顾暖都能感觉到苏霂在爆笑，还是3d立体环绕音式的爆笑。这个和他同龄的表弟，消息总是比顾暖本人快一步，十足的八卦雷达。

    顾暖一头雾水，全然不知[啊？]

    顾暖[我？]

    苏霂的信息回的很快，应该也已经下课了[他们说大二的系草和你打招呼，你理都没理？出息了啊顾暖，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高冷呢。]

    顾暖非常无语，好看的眉头都快拧到一处去了，他直接给苏霂拨了一个电话，苏霂是秒接。

    他一开口就咋咋呼呼的，和他那清冷的外表截然不同。

    如果说顾暖在陌生人眼里，是一朵清冷的高岭之花，那在熟人眼里，他就是个话痨的小太阳，热情似火。

    而“长相与行为不符”这句话，用在顾暖身上，也是极为贴切的。

    “那个学长哪是和我打招呼啊？他……”顾暖朝四周瞄了几眼，确定没人后，才鬼鬼祟祟地压低了声音，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仿佛是在说个惊天大秘密似得，“他是问我要不要和他交往！我都说不要了，他还非要我的联系方式，特别坚持！”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踩着地雷了。

    顾暖大喘气，头疼道“这——这谁能够理他！理他就是给他希望，我又对他没什么意思！”

    这话惹得苏霂哈哈大笑，乐得不行。

    就顾暖这张脸，还是个母胎lo真是不可思议。他苏霂要是长顾暖这样，别说是系草，就连市草都能一并拿下了吧。可惜，顾暖身在福中不知福，白白浪费了这张好脸。

    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就有那么一句话——好好一顾暖，可惜长了张嘴。

    再清冷美艳的长相，让顾暖那话痨性子一叨叨，瞬间大打折扣。

    “你都十八岁了，也该谈个恋爱了。以前我们俩在全是oga的高中里念书，简直白白浪费了几年青春。”那一头的苏霂啧啧声，边走边说，吊儿郎当的语气，“我都打听过了，跟你表白的那个系草，条件不错，人也正直，你好歹加个社交账号呗。”

    苏霂说“你得学学我，我都主动问两个alha学长要了社交账号了。”他是长相普通，努力来凑。

    听到这里，顾暖直接丢了一句苏霂没法接的话“可是我没有信息素。”

    alha和oga，是信息素相互吸引的存在。顾暖不太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更不会觉得有什么第一次见面就会深深爱上自己的人出现。

    可对于不想浪费时间这句话，他是口是心非。

    因为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

    这话一出，苏霂确实说不出话来了，他记得顾暖以前身上总带着淡淡的草莓甜味，可在初二的某一天后，顾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情，大病了一场。昏昏沉沉几天后，他变成了一个“beta”。

    顾家为此遍访名医，还是无济于事。

    “……”

    苏霂抓了抓头发“你这话说的，不是有好些alha也和beta交往结婚吗，我觉得信息素这东西也不是太必要……”他是越说越尴尬，还不如不说了。

    苏霂不管了，麻溜地转了话题“先不说这些了，明天就是周末，要去看电影吗？最近有一部电影是你喜欢的类型。”

    顾暖难得拒绝了苏霂“下次吧，我这周末有事。”他想了想，还是告诉了苏霂，“我哥要回国了，我想去机场接他。”

    没想到下一秒，苏霂差点没跌一跤。

    他张大了嘴“靠，那条疯狗要回来了？！”

    一说完，苏霂立刻抽了自己一嘴巴。他是一时诧异，没收住嘴。果不其然，一向好脾气的顾暖瞬间沉下了声音，直呼其名“苏霂，你不能这样喊我哥。”

    还不等苏霂道歉，顾暖已经挂了电话，是真的生气了。

    苏霂连着给顾暖打了几个电话都被顾暖挂了，苏霂只得发消息道歉。这事儿错在他这张嘴太快，戳到了顾暖的底线。

    气闷的顾暖拿着手机，在看到苏霂连续五条道歉后，才回复道[你以后不要这样喊我哥了。]

    苏霂[是是，绝对不喊了！我发誓！]

    与此同时，顾暖的手机适时跳出了一条消息，他转身就看到了门外停着的私家车。

    司机张叔连连道歉，说是路上堵车来晚了，他给顾暖开了后座的门“小少爷，快上车吧。”

    车内的冷气适宜，是张叔调整好的温度。他一坐上车就递给顾暖一瓶草莓奶，怕顾暖渴了。

    顾暖有些惊讶“这个牌子的草莓奶好久没见了，我记得小时候爸经常买给我和哥喝。”

    “是啊，刚才路边看到想着您肯定喜欢。”

    张叔从顾暖五岁起，就在顾家做司机，负责接送顾暖上下学，算是看着顾暖长大。

    几天没见顾暖，他的话自然也多了，问这问那的“小少爷，宿舍住的还习惯吧？有关系比较的同学了吗？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啊，不好吃之后家里给送吧？”

    面对张叔一连串的问题，顾暖没有一丝不耐烦，心情不错地回答“不用了，我吃的睡得都挺好，就是和同学们还不太熟，碰到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在顾暖看来，大学和高中太不一样了，大家除了上课，基本碰不着面。就算见着了，彼此之间还不大熟悉，也说不上几句话，基本以宿舍为小团体。

    可在顾暖的专业中，加上他一共才三个oga。

    c大又是出了名地对oga人群十分照顾，在他们的宿舍楼中，基本是单人间或者双人间。顾暖运气好，直接就分到了一个单人间。

    这导致晚来一周的顾暖越发交不到朋友了，连个最基本的舍友都没有。

    不过，顾暖倒也没有过分忧心这一点，他让张叔宽心“才开学没几天，慢慢得就好了。”

    “好好，我也是心急了。”

    在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顾暖突然说“张叔，这里能靠边停一下吗？我……我想下去买点东西！”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便利店门口那一排时尚杂志的架子。

    张叔也瞄到了那一排杂志，他笑了笑，明知故问“大少爷明天就回来了吧？”

    顾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欢快起来“明天一早，我就和爸爸去机场接他。”

    “哎，这大学念得远啊，就不方便回家。”

    待张叔一停稳，顾暖快步走向了那排架子，二话不说，他熟门熟路地拿起最显眼的那一本。

    付款后，顾暖迅速地翻了起来，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虽然这一次，这个人也只是在其中不起眼的一个页面中充当一个微不足道的画面，但顾暖总能一瞬间就找到他。

    这就像是一种神奇的特异功能，心电感应一般，顾暖暗自得意。

    杂志每一个页面的左下角都会有模特的名字，此刻，顾暖的指腹摸在名为“韩杨”二字上，悄悄抿起嘴角。

    他轻声，也像是在心里自言自语，音调带着一丝雀跃和期待“马上就可以见面啦。”

    哥哥。

    作者有话说

 02.“要签名吗？”

    02

    今天是周五，顾暖只有半天课，闲散的休息时间一旦开始，就使人昏昏欲睡。

    再加上昨晚他失眠了一宿，所以在这三十多分钟归家的车程中，顾暖居然抱着那本杂志睡了过去。

    张叔以为他只是闭目养神，趁着一个红绿灯的间隙，同他搭话“顾总早上还在念叨大少爷这事儿，说是想让大少爷尽快去公司适应起来。”

    他说的这个“顾总”，是顾暖的alha父亲顾远琛，也是顾家公司现下的总裁。

    足足过了一分钟，张叔都没有得到顾暖的回应。

    他只听到顾暖的呼吸声匀长，已经睡得香甜。

    张叔无奈地笑了起来，同个和蔼的长辈般念叨“这孩子，打小贪睡的毛病真是改不了……”

    红灯的时间漫长，张叔将车内的冷气调高了一些，生怕冻着顾暖。他从后视镜中看到闭着眼的顾暖，不禁感叹时光荏苒。

    明明前几年还是个小男孩的模样，如今一眨眼，都念大学了。

    在后视镜中，十八岁的顾暖已经褪去了曾经的稚气，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个“大人”。可要是仔细看去，又会发现他的神彩中仍有数不清的少年朝气。

    成长的边界线正在清晰起来，顾暖的长大开始变得飞速。

    而他这副漂亮的长相，实则是继承了双亲身上的所有优点。

    ……

    片刻后，红灯变成了绿灯，私家车一路驶向c市北边的别墅区。

    九月的夏日带着一丝早来的秋意，每每这个月份的雨，总是挂在云层中难以落下，留给人一份无端的沉闷。

    顾暖在私家车后座睡得迷糊，隐隐约约的，他听到有人在喊他。

    “小暖，小暖——”

    “……”

    “顾暖？”

    那个声音不得已喊了他的全名，也因为这一声全名，与梦中呼喊他的字音相同，使得他猛地睁开眼。

    “哥！”他惊呼出声。

    很快，他的脑门就温温柔柔地挨了一记“睡糊涂了？”

    顾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逐渐映入的，是他的oga爸爸季幕的脸，并非他梦中的那个人。

    “今天上课很累吗，还是昨晚没休息好？”季幕让他先下车，再次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他体温正常后，连忙说，“快下车吧，你张叔叔要下班了。”

    “我昨天晚上没睡好。”顾暖的喉咙有点沙哑，声音也很绵软。

    被喊醒的他整个人都不舒坦，捏着自己的腿，嘟囔一声“我怎么腿都睡麻了……”说着，他揉着眼睛，傻傻地打了个哈欠，一下车就往季幕身上靠，迷糊着撒娇，“爸，一周不见，我好想你和父亲。学校的饭没有家里的好吃，床也硬邦邦的。因为军训没去，和大家都不熟……”

    这模样，和他在学校里的形象越发判若两人。

    季幕听着顾暖的吐槽，脸上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容，他握着顾暖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边说“那就回家住，我安排个司机每天接送你。”

    顾暖瞌睡一下子全醒了“嗯！正好我也有驾照了。”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准备了不少顾暖爱吃的下午茶，边上还放着季幕的工作文件。看来为了迎接顾暖大学第一周的周末，季幕特地把工作带回了家做。

    虽然是白天，但别墅的客厅亮着灯。

    茶几上的橙汁还是满的，顾暖喝了几口就喝不下了，其余的甜品更是一口未动。

    落地窗外，阴沉的天色依旧是凝重的色彩，一场雨要落却不落，压抑地气息打翻了别墅前院的花枝。

    “你哥这个人啊，改了今天的航班也不和我们提前说，自己坐机场大巴已经到了车站。好在我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你父亲刚才已经出门去接了。”

    眼见着就要下雨了，季幕揉了揉太阳穴，没心思再工作了。

    顾暖因为不能去机场接人，心情失落“哥从小就不爱给你们添麻烦。”说着，他走到落地窗前，踮起脚，一个劲地往外瞧，硬生生地要将别墅院落里的大门看出个窟窿来。

    季幕歇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里的工作，头也不抬地说“他们是堵车了，你别着急，晚饭前肯定能到。”

    顾暖并没有挪动步子，他将手心贴在了落地窗上，被抓包了还挺不好意思的，红着脸颊辩解“你看错了，我没着急啊。”

    可说着，他又静悄悄地坐到了季幕身边“爸，你怎么知道他堵车了？”

    季幕“……”

    季幕“手机可以发信息。”

    “那怎么没发给我啊？”

    “我自己主动问的，那你怎么不问？”

    顾暖哑然，小口继续喝橙汁，屁股却像是抹了油，在沙发上怎么都坐不住。他在回家路上的一觉虽然睡的时间不长，但的确是算睡饱了。

    人一旦睡饱了，就会开始多想，顾暖是个典型。

    可惜顾暖的长相随了季幕，一眼望去，总透着一股清冷，所以顾暖是俨然用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在焦虑。

    “小暖？”季幕看着今天格外急躁的顾暖，忍不住上前，“你和韩杨有两年没见了吧？”

    他称呼韩杨为顾暖的“哥哥”，而韩杨也是张叔口中提及的“大少爷”。

    身旁有上个月新来的保姆小孟抱着花盆经过，听到“韩杨”两个字的时候，不禁慢下了脚步。

    与顾家相关的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大顾暖四岁的韩杨是哥哥，而顾暖是弟弟，哪怕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哪怕这个韩杨，只是从小寄住在顾家的一个名义上的“养子”罢了。

    顾暖愣了愣，一数日子，从上一次在圣诞节见到韩杨后，确实有两年了。

    韩杨在国外留学的四年里，起初两年，他假期还会回家一趟，后面两年赶上实习和毕业，顾暖又处于高二高三学习的要紧期，韩杨索性不回了。

    再者，韩杨有兼职做一本国外时尚杂志的alha男模，时间就更紧凑了。紧凑到他很少主动联系顾暖，或是忙到接不到顾暖的电话。

    “我和哥居然有这么久没见过面了，太奇怪了，我怎么忍下来的？”顾暖不禁佩服自己。

    “但凡是不念书的日子，你就三天两头地给韩杨打视频电话，你说你怎么忍下来的？”

    “他后面很忙，我都没打过了！”顾暖无语地喝橙汁，余光瞄到自己的背包时，他想到了那本新买的杂志。

    他放下玻璃杯，拎着背包就往楼上的房间跑，小心地把这本杂志用透明书套包起来，放到了自己的橱窗柜中。

    这两年时间中，顾暖每次路过便利店，都能看到韩杨当兼职模特的那本时尚杂志。自从发现韩杨的照片会刊登在这本杂志上后，顾暖每个月都定点去买。

    一年12个月，两年就是24本杂志，都被顾暖小心翼翼地保存在房间的橱窗柜里。

    为了方便给人翻阅，他还会每个月多买一本备用。

    回回有朋友来家里玩，顾暖总能拉着人在橱窗前唠嗑一小时，拿出备用的杂志，翻到韩杨那一页，妥妥地递到朋友手中“我真不是和你吹，我哥都上杂志了。是不是很帅？”

    这语气骄傲地就好像韩杨已经原地出道，当上影帝，拿到金x奖了一样，多说一句都牛比。

    但顾暖还是要多说一句“要签名吗？”

    每每此刻，朋友全是清一色的“这、这倒也不必。”

    作者有话说

 03.“哥，你本人比杂志上好看了一百倍！”

    03

    “哗啦啦——”

    九月的第一场雨终于落下，粗暴地打在满园的绿叶上，潦草地洗去方才的温度。还带着夏日余温的大地瞬间被扑灭，徒留一地被雨水覆盖的青草烟灰。

    顾暖甚至嗅到了那丝烟灰的气味，是草木的香气。

    半开的窗户被雨滴砸到作响，顾暖关上它的一瞬间，他收到了韩杨的信息。随着雨声点滴，他的心脏如擂鼓。

    他跑下楼，一路都是风风火火的。

    “爸，哥给我发信息了！说快到家了！”

    “爸，哥最喜欢喝草莓奶了，家里有买新的吗？”

    “爸，哥的被子你有记得让徐阿姨晒一晒吗，他睡觉最喜欢有太阳的味道了！”

    “爸——”

    季幕开始头疼起来……

    徐阿姨正巧过来，帮着季幕回答“前两天就让小孟都洗了晒过啦。草莓牛奶也买了几瓶，够喝了，不过您说的那个牌子我没买到。”

    她和张叔一样，在顾家工作多年，对这两兄弟的饮食习惯了如指掌。她稳当地把手中的热茶放到了季幕面前“先生，您的茶。”

    “谢谢。”季幕温声吩咐，“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准备晚餐吧。”

    徐阿姨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三点半。

    顾家一般有孩子在的时候，都是六点准时吃饭，今天又是韩杨回家的第一天，自然是要准备个丰盛的大餐。

    食材都是季幕亲自去买的，挑的全是顾暖和韩杨爱吃的菜色。

    季幕特别嘱咐道“小暖前阵子才因为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最近家里的饭菜还是要清淡些，不要放辣。”

    “知道了，先生。”

    新来的保姆小孟也同徐阿姨一起进了厨房，她耐不住八卦的心，好奇地问“徐姐，这大少爷怎么不姓顾也不姓季啊？”

    “他是顾总和先生以前资助的一个学生，后面因为一些事情啊，就接到这边长住了。虽然不跟着姓，户口也不在顾家的本子上，但在外头看来，也算是顾家的少爷。”徐阿姨想到多年前刚来顾家的韩杨，不禁笑道，“他刚来顾家的时候才那么点大，一眨眼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小孟忍不住追着问“什么事情啊？”

    只见徐阿姨低头择菜，没打算细答“大少爷小时候那事儿我也不好说，你别问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这话说的，让小孟越发好奇了。

    她明白很多有钱人会常年资助一些穷学生，当慈善来做，但能把资助对象接回家来长住的，确实不多见。况且顾家已经有一个招人喜欢的顾暖了，多个孩子难道不闹心吗？

    还不等小孟猜想什么，就听徐阿姨刻意叮嘱“虽然大少爷不跟这边姓，但顾总和先生都把他当亲儿子一般养，你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对他疏忽了。”

    “我知道的，徐姐，我又不傻。“小孟听到这里，连忙凑上去帮徐阿姨择菜，也不多问了。

    今晚的菜式丰富，小孟和徐阿姨忙活了一会儿，又听顾暖在外喊“徐阿姨，草莓奶有放冰箱吗？我没找到……啊！我找到……”

    还没说完，顾暖的话又被季幕截胡“你肠胃刚好，最近不能喝冰的。”

    顾暖不得不把刚拿到手里的草莓奶放了回去，口是心非地说“我替哥看的，他喜欢喝冰的。”

    季幕“到底替谁看的你心里有数。”

    顾暖嘟囔“徐阿姨，有常温的吗？”

    徐阿姨放下手里洗了一半的菜，往橱柜里拿出一瓶常温的草莓奶，乐呵呵地往外走，边走边说“这小少爷一回家啊，家里就热闹了。”

    小孟表示赞同，她也挺喜欢顾暖回家的，气氛能轻松不少。

    ……

    不能喝冰牛奶的顾暖并没有喝那瓶常温的，他有事没事就站在落地窗前等待。季幕算是劝不动了，也由着他。

    但似乎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别墅的大门迟迟未开。顾暖简直是望眼欲穿，连眉头都要挤到一起去了。

    约莫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私家车终于在顾暖的期待中，缓缓驶入别墅前院。

    隔着玻璃捕捉到这一幕的顾暖，迫不及待地走到了玄关处，从角落的伞桶里抽出一把深色的长柄伞。

    “小暖，你慢点，别摔着！”季幕在身后喊，也拿着一把伞跟上去。

    顾暖迫切地撑着伞，旋风般跑到了车前，他的运动鞋被地面的雨水溅湿了，连裤脚都显着深色。

    隔着几步的距离，车门也缓缓地打开了。

    从后座出来的是一个身姿挺拔修长的男性alha，他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装，精致的五官在这几年里变得越发深邃俊逸。有时候只需要一眼，顾暖就可以沉醉其中。

    雨滴落到了alha的肩头上，发出“啪嗒”的声音，如此清脆。

    顾暖这才想起来要撑伞，他匆匆走近。面对着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alha，顾暖需要稍稍把手举起来一些，才能避免伞架撞到对方的脑袋。

    这一刻，他是笨拙的，傻傻地举高了手中的伞。

    雨水在他身边砸落，打在石子路上，也打在花叶上。

    蓦地，在泥土的芬芳气息中，顾暖的鼻子嗅到一丝淡淡的薄荷香。这是韩杨身上的信息素，是顾暖曾经占有了很多年的味道。

    两人之间关于重逢的沉默是短暂的，顾暖主动朝韩杨挪近了小半个步子，动了动嘴，一肚子的话卡在嘴边，分分复复，又囫囵咽了下去。

    顾暖突然不知道第一句要说什么？因为想说的话太多了，哪一句都想先蹦出来，它们争先恐后地在顾暖的嘴巴里打着架。

    这种异样的沉默令韩杨误解了顾暖，以为是两年的时间让彼此生疏了。所以，是韩杨先开口的。他望着顾暖，深色的眸中是一如既往的颜色“好久不见。”

    其中夹杂着数不清的思念，如破土的新芽，悄声埋在一颗种子中多年。

    “顾暖，你长大了。”

    仅仅两年时间，顾暖的模样和成长在韩杨眼里经历了一场脱变。

    他从一个只会跟在韩杨屁股后面的小男生，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少年。时间洗去了他神采间的几分幼稚，取而代之的，是顾暖逐渐变得清冷的漂亮面容。

    ——像是开在悬崖峭壁上，一朵纯色的高岭之花。

    本以为这是生涩的开始，却没想到，等顾暖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一开口，就亲自打破了“高岭之花”这四个字。

    他的语气激动又热烈，像是大雨都扑不灭的一团火。

    “哥，你本人比杂志上好看了一百倍！”

    这是第一句，这句打赢了，它先蹦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04.“我哥从小胃口就大。”

    04

    令顾暖惊讶的是，仅仅两年未见而已，韩杨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成熟的alha，就连信息素都变得更加好闻有魅力了。

    虽然顾暖从初二开始就不是一个有信息素的oga了，但这并不影响他能感受到alha的信息素。对于信息素，他也有喜好。比如他不喜欢味道浓的，他就喜欢味道清新的。

    韩杨的薄荷味正中顾暖的喜好。

    顾暖本来还想说第二句话的，可他太想念韩杨了，嘴巴跟不上身体的节奏，他已经直接扑倒了韩杨的怀里，和小时候一样，用力蹭了蹭，蹭一脸的薄荷味。

    伞柄撞在韩杨的肩膀上，微微疼，像是一场莽撞欢迎礼的初始。

    不得已的，韩杨握住了他手里的伞柄，下一秒就听到了顾暖吸着鼻子闷声说“哥，我真的超级超级想你的……”

    顾暖一仰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已经映入了韩杨的脸。

    他眨了眨眼睛，主动讨一句“你有想我吗？”

    “顾暖。”韩杨开口喊了他的名字，和过去的许多年里一样，他总是可以接受顾暖诸多唠唠叨叨的小脾气。他摸了摸顾暖柔软的头发，对此回应道，“我也很想你。”

    “骗人，你都不给我打视频电话的，都是我打过去。”

    雨声骤然变大，打落在雨伞上，让韩杨觉得手中举着的伞突然加重了份量。

    他怕雨淋到顾暖，就将伞的大半都倾到了顾暖那边。

    这时，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顾远琛果断地打破了他们的重逢。他接过季幕手中的伞，对着顾暖说“小暖，韩杨今天刚回来，肯定累坏了，你别不懂事地粘着他。”

    韩杨立刻对着顾远琛说“顾叔，我不累。”随后，他对着季幕微笑道，“季叔，我回来了。”

    季幕看着懂事成熟的韩杨，欣慰地上前握了握他的胳膊“回来就好，快进屋吧，雨越来越大了。”

    顾远琛对韩杨的这个回答很是满意，只是见顾暖不动，嘴上依旧说着“你啊，就是惯着小暖。”

    顾暖努了努嘴，不情不愿地被顾远琛的话从韩杨怀里“拎”了出来。

    他自告奋勇地对韩杨说“我帮你拿行李吧，我比以前长高了好多，现在劲儿可大了！”

    “好。”韩杨微微颔首，把最轻的提袋递给顾暖。

    顾暖一摆手“给我最重的。”

    韩杨没办法，只好把另一只看似很重的提袋递给了顾暖。自己则拖着一个较大的行李箱，上头搁着一只沉重的双肩包。他单手撑着伞，跟着顾暖一同进了屋。

    韩杨的行李很好收拾，他迅速地整理好了。

    环顾四周，他看到自己两年未住的房间已经被仔细地打扫过，被褥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是韩杨所熟悉的洗衣液和太阳的味道。

    从小到大，顾家一直就用这个味道的洗衣液，没有换过。

    韩杨有一种终于回到了“家”的感觉。

    房间里还留有他初高中时期买的习题册，以及一架放在玻璃书柜中，已经款式过时的飞机模型。

    韩杨走到书柜前，沉思片刻，他拿起了这架模型，发现它被擦得极其干净，比房间中任何一件摆设都要干净。

    这是顾暖七岁时送给他的礼物，韩杨十分珍视，将它小心地放回原位。

    忽的，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刚一回身，就看到顾暖轻轻地敲了敲他半开的房门，抿着嘴角，乖得很“要帮忙吗？”

    “不用，我已经收拾好了。”

    “张叔送来一箱桃子，你要不要吃一点？”顾暖从小就是个“兄控”，他对韩杨每说一句话，嘴角甜滋滋的笑意就多一分。

    不仅如此，顾暖还从裤兜里拿出一瓶草莓奶，是张叔给他的那瓶。和小时候一样，他知道韩杨喜欢，就会藏回来给韩杨。

    “哥，这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喝的那个草莓奶，我给你留了一瓶。”

    其实只有一瓶。

    韩杨接过草莓奶，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个了。他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份包装精致的方盒子，大步走到顾暖身前“恭喜你考上c大，这是礼物。”

    庆贺顾暖升上大学，也是顾暖十八岁成人礼的礼物。

    “砰——”

    顾暖脑子里有烟花炸开了，因为这是韩杨第一次如此正儿八经地送他礼物。

    往前，韩杨总觉得自己的零花钱是顾家给的，一向都用的很节省，能不用就不用。即便是用了，大多数也都是必要的花费和用在顾暖身上。

    特别是去国外上了大学后，韩杨甚至拒绝了顾家的生活费，开始自己打工赚钱。初期困难的时候，韩杨连着啃过一个月的面包片。

    顾暖回回饭点找他视频都看到他手边的餐盘中只有几片面包，韩杨总骗顾暖说这是加餐，可顾暖哪会不知道韩杨的脾气。

    次数一多，韩杨就不和顾暖在饭点视频了。

    ……

    眼下，顾暖傻傻地接过这个礼物盒，激动地差点没拿稳“啊这，这还挺重！”

    韩杨见呆愣在原地的顾暖，小幅度地露出一个笑容来“不打开看看吗？”

    顾暖猛一点头，三两下地就拆开了礼物。下一秒，顾暖整个人都要开心地飞起来了。

    “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单反？！”他举起这只最新款的单反，左右上下地看，兴奋道，“这个型号特别难买！”

    半晌，他想到什么，捧着单反的手一顿，愁眉苦脸地小声说“这个超贵的……”他用手揪了揪韩杨的衣角，和小时候一样，“我是不是让你破费了？”

    韩杨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会，这几年我攒了点钱。”他看着顾暖身上价格不菲的居家服，想了想，还是说，“也不是太贵重的东西，你喜欢就好。”

    顾暖在这方面特别机灵，只见他听了韩杨的回答后，立刻把单反装回盒子里，护宝似得抱在了怀里“我当然喜欢啊！以后这就是我的头号宝物，除了你，谁也不借谁也不给碰。”

    韩杨送的，他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顾暖心里轻飘飘的，差点忘了自己来找韩杨的目的“哥，我去给你切桃子吧。我刚吃一个，可甜了。你要吃吗？”

    他前后反复问了两遍，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韩杨看着顾暖，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下去过“要吃的。”

    “那我去切一点，你不是很喜欢吃脆桃吗，它现在还没变软，又脆又甜。”顾暖从小就是这样，一激动就话多。

    他把礼物放回自己房间后，直奔厨房，咋咋呼呼的像一阵风。惹得季幕三番五次地放下手头的工作提醒他慢点跑别摔着，这句话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季幕就没少说过。

    顾暖兴冲冲地从冰箱拿了几个桃子出来，急急忙忙地要洗，溅了一身的水。

    窗外雨声哗啦啦，厨房内的水流声也哗啦啦。

    徐阿姨见了，急忙凑上去“小少爷，我来吧。”

    “不用，我自己切就好了。”顾暖认真地把第一个桃子切成几小瓣，逐一放到果盘中。

    徐阿姨问“是要给大少爷的？”

    顾暖点头“哥送了我一个特别棒的礼物，我要给他切一整盘桃子。”

    徐阿姨瞅了一眼巨大的果盘“这得撑坏吧？”

    “成年alha的食量，徐阿姨你怕是不了解。”顾暖胸有成竹地说，“哥肯定吃得下，他从小胃口就大。”

    徐阿姨“啊这……”

    这还吃不吃晚饭了？

    作者有话说

 05.“近看果然还是很帅。”

    05

    在徐阿姨的帮忙下，顾暖换了个小点的果盘，切了两个不大的桃子。不得不说，就他那小鸡啄米般的刀工，竟然还切得挺工整，美观程度一百分。

    他屁颠颠地端着果盘走去客厅，看到他的父亲顾远琛正在玄关穿鞋。

    顾暖关切地问“父亲，你要出门吗？都快到饭点了。”

    “公司突然有些事情，我要过去处理一下。”顾远琛是个很英俊的alha，即使年过四十，也盖不住他身上的气质。他侧身对自己的伴侣季幕说，“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完。”

    季幕平时工作也忙，他十分理解顾远琛，应道“那我们晚点吃饭，等你一起。”

    说完，季幕看到韩杨从二楼走了下来，他立即投去目光，温声问“行李都收拾完了吗？”

    “是的，季叔。”韩杨微微低头，对季幕的态度非常礼貌，却又很亲近。

    他主动走到玄关前，还未开口，就看到顾远琛疲惫地深吸一口气。韩杨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立刻说“顾叔，我开车送您去公司吧。”

    “不用，你才刚到家，好好休息。”

    韩杨说“我不累。”

    他一方面是关心顾远琛，一方面也是有话要和顾远琛单独说。在重新见到顾暖后，他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实则已是翻江倒海，一刻都等不了了。

    话少的他再次说道“您看上去有些疲惫，还是不要亲自开车比较好。”

    顾远琛见他坚持，当是孩子关心自己，自然没拒绝了“也好。”他顺势说，“关于你之后工作这一块，我也想和你聊一下。”

    只是可怜了刚切了桃子的顾暖，他踌躇地站在原地，心里想着这些桃子大概只能靠小孟和徐阿姨解决了。

    “父亲，那你们早点回来。”顾暖远远地说。

    顾远琛对顾暖招了招手“小暖，过来。”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对待自己这个人见人爱的小儿子，顾远琛的态度总能180°大转变。

    顾暖走过去，唯见顾远琛从果盘里拿起一瓣桃子吃了下去“辛苦我们小暖切桃子。”

    和往常一样，他匆匆地转身出了门。

    韩杨紧跟着换了鞋，在走出大门的前一刻，他对顾暖歉声说“帮我放冰箱吧，我回来再吃。”

    顾暖端着盘子凑上前，拿起一块就往韩杨嘴里塞，主动喂食的动作一气呵成“一会回来吃就不新鲜了，等下我再给你切新的。”

    韩杨嘴里被塞进一大块桃子“……”

    “甜吗？”

    韩杨点头，腮帮子满满的，逗得顾暖大笑起来“哥，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和以前一模一样。”他熟练地伸手给韩杨抹了抹嘴角，“不过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不愿意吃我给你的草莓糖。”

    顾暖的笑容很好看，甜甜的。即便没有信息素，他也依然是一个令人心动的oga。

    韩杨为此，移开了视线，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说“我走了。”

    随着大门被关上，顾暖端着果盘微微皱起眉来“近看果然还是很帅，国外的水土这么养人吗。”一转头，顾暖对上季幕的眼神，不禁诧异，“爸，你怎么像看脑残粉一样看我？”

    “难道不是吗？”

    “那你可是看错了，我和脑残粉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什么区别？”

    顾暖理直气壮“你见过有和偶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脑残粉吗？”

    临近五点。

    韩杨坐在顾远琛办公室内的沙发上耐心等待，顾远琛和秘书去了会议室。韩杨还不是公司的员工，也还未决定要在公司上班。这个会议，顾远琛不会让韩杨参与。

    门外办公区的秘书助手是个年轻的betalha，他在顾远琛的办公桌上见过顾家的全家福，对相貌俊逸的韩杨印象极为深刻。而他也是早有耳闻，顾总已经有让自己的养子来公司实习的打算了。

    说不定几天后，韩杨就会变成这个公司的一员。

    助手给韩杨泡了一杯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韩杨几秒钟“请喝茶。”

    “谢谢。”韩杨朝他礼貌道谢。

    助手将茶放到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笑道“有什么需要您喊我就可以，我就在门外的办公区域。”

    韩杨没有多说什么，重复道“好，谢谢。”

    助手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韩杨的左耳侧，那里有一道很明显的疤，从正面看的时候非常容易忽视，但从侧面简直一目了然。

    这是一块难以愈合的丑陋伤疤，结痂脱落后，像翻了一层肉重新凝结，突兀得过分。这种东西留在韩杨的脑袋上，算是对他的长相极其减分。

    韩杨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全然不在意他的目光。他抬起头，态度疏远“请问还有事吗？”

    “没有，不好意思。”助手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离开了办公室。

    玻璃门被关上的一刹那，韩杨低下头，中指与无名指下意识地靠在一块儿，蜷曲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远琛的工作还未结束，显然出了点比较棘手的问题。

    韩杨在沙发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了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雨暂且停了，世界被洗刷过，干净的令人舒心。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夕阳的余晖温柔地包裹着大地，直至夜幕来临。

    他记得小时候，顾暖最喜欢拿着季幕的手机拍天空。

    韩杨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雨后夕阳，他把照片发给了顾暖。平时秒回的顾暖今天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有立刻回复他。

    韩杨收起手机，转身看到顾远琛的办公桌上，放着两个相框。

    是两张不同时期的全家福。

    一张是四年前，韩杨出国前一起拍的。另一张……韩杨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伸手拿起那个相框。

    十多年的时间过去，这张相片依旧被保存得很好。隔着相框玻璃，韩杨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

    相片中，他穿着校服，一脸紧绷，情绪紧张。七岁的顾暖和他穿着一样的校服，紧紧地牵着他的手，笑得像个小太阳。

    而季幕和远琛一左一右地坐着，将他们两个护在中间，俨然一副一家四口的模样。

    韩杨记得这张照片，这是他刚来顾家没几天的时候，顾暖提议的“既然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一起拍照吧！”这句话的声音暖呼呼的，融化了那时冬日冻结的寒冷。

    时隔多年，韩杨还是可以想起这份温暖。

    他看着照片，指腹抚摸在小顾暖的脸颊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露出了一个非常自然的微笑。

    可转眼间，韩杨就收拢了这份笑意。

    韩杨想起今天顾暖说的那句话，他说自己一点都没变。

    但其实他变了很多，从他十一岁那年来到顾家后，他就一直在变。随着时间，随着年纪，他变得贪得无厌，变得不知好歹，变得令人惧怕。

    只是顾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那份龌龊且见不得光的心思。

    韩杨想，他会把它藏好的。

    他只能把它藏好。

    就像是年幼时的冬天一般，他将自己所有的情感藏起来，缩在了一个冰冷的壳中，任由寒风刮碎了他的身躯。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章节，是主角小时候相遇的剧情，曾经写过一个小短篇。现在为了更好的融入正文和铺垫后文，我删去了顾暖的视角，并且新增了一些细节和韩杨的经历。大致剧情和方向还是不变，但以这份为准。会按日更的节奏进行更新到这部分结束~请看过的朋友不要介意。

 06.“你要吃糖吗？”

    06

    十一年前。

    白雾连绵的冬天，楼道中的灯光暗沉。

    年仅十一岁的韩杨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毛衣，面无表情地缩在角落中，借助着楼道中的声控灯写作业。每当楼道暗下来的时候，他就用脚蹬一下地面。

    “嗒——”

    灯亮起了，而他双眸空洞就像是一个漩涡，看不到尽头。

    临近一月，天气冷得要命，四周任何东西都仿佛要被冻结起来。

    唯有一道声音清脆——“你要吃糖吗？”

    韩杨抬起头，看到有一个小小的oga男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里握着半包草莓糖。

    空气中传来一丝淡淡的草莓香，莫名其妙地让韩杨晕头转向起来。韩杨是个未成年的alha，他分不清这是糖果的味道，还是对方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韩杨潜意识地拒绝对方靠近。

    可这个oga男孩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走近后，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我叫顾暖，照顾的顾，温暖的暖。”他蹲下身看韩杨的作业本，“你每天都在这里写作业吗？”

    “……”

    “我今天和爸爸来看张婆婆，张婆婆是以前在我们家照顾我的人。现在她年纪大了，退休了~爸爸说我们要常来看看她，她住在三楼。”

    韩杨知道这个张婆婆，她是个很好心的老人。

    顾暖得不到回应，无聊地抓了抓脑袋。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不掺杂任何一点污秽，“哥哥，这里好冷哦。”

    这一声“哥哥”令韩杨不习惯地握紧了圆珠笔，笔尖在作业本上生硬地画下一条笔直的线段，发出刺耳的声音。

    顾暖口中散发着一股甜腻的糖果味，直勾勾地诱惑着韩杨“你不冷吗？”

    韩杨的嗅觉敏锐，无意间咽下一口唾沫。他的肚子发出不凑巧的“咕噜噜”声，他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在他的世界里，挨饿是常态。

    韩杨很少被人关心，所以当下一秒，他的手里被顾暖‘一厢情愿’地塞了半包草莓糖时，他整个人都皱紧了眉头。

    “这个草莓糖超级好吃的！”顾暖说完就笑了，帮着韩杨踩地面，让声控灯一次次亮起来。

    这次韩杨没有拒绝，他默不作声地把糖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谢。”韩杨的声音很轻，轻到如同尘埃飘浮，让人听不真切。

    同时，空气中出现了一丝淡淡的薄荷香，是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不明显，但在寒冬中，清凉的薄荷使人打了个哆嗦。

    顾暖不免缩了缩脖子，韩杨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忽然变得脸色苍白，局促地压下了自己的信息素。

    “你的信息素是薄荷吗？”顾暖却新奇地说，“好凉呀！”

    韩杨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他寡言得像一个哑巴。

    他十分厌恶自己的信息素。

    因此，韩杨没有再理会热情的顾暖，他收起作业本，跑上了楼，一路都喘着轻微的气。楼下是顾暖急急地叫唤，只是不到一分钟，顾暖就被他的家长带走了。

    韩杨听到远远的，是一个温润的男声在楼下关心顾暖“小暖，爸爸不是和你说了，不要乱跑吗？”

    这声音越走越远。

    躲到楼上的韩杨却在站到家门口的一刹那，被里面一声声不堪地叫唤吓退。隔壁的邻居打开了门，厌恶地朝韩杨家的大门重重拍了两下“要死了啊！大白天的就喊些不干净的人来？！小心我去报警！”

    里头的声音暂时收敛了一些，可不一会儿，就又传出细碎的讽笑声。

    邻居“呸”了一口，脸色难看的要命。

    她看到身边站着的韩杨，见他只穿着一件不御寒的旧毛衣，不禁重重叹了口气“你到底有没有告诉你妈，他在喊鸡上门啊？！你们娘俩想靠这种无赖在这个城市里头安家落户，那就是在做梦！”

    她进了自己的屋，一下子摔上了门。

    ……

    韩杨安静地蹲在门口，等门开。他拿出顾暖给他的草莓糖，省着吃，一次只拿一颗，一颗只咬一半。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打圈，磨的指腹生疼。

    蓦地，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踏着高跟鞋走去了电梯处，她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在里面放浪喊叫的人不是她一般。

    她是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韩杨抬起头，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香水味。他回头，看到一个男人套着一件宽大的棉衣走到门口，丢给他一张纸钞“去买三瓶啤酒，一包烟。”

    “……”

    “聋了？”

    电梯门又开了，方才的女人没好气地说“忘拿东西了。”

    韩杨趁机抓起纸钞就朝前跑，冲进了刚开的电梯。他的手脚冰凉，唯有跑起来才能让自己暖和一点。他后悔坐电梯了，他应该和往常一样跑楼梯的。

    电梯到三楼的时候，门开了。

    闯入韩杨眼中的，是温情的一家三口。其中那个窝在自己alha父亲怀里打哈欠的小孩，正是刚才给自己糖果的顾暖，而他的oga爸爸正在给顾暖搓手，生怕冻着顾暖。

    这模样像极了一个正常温暖的家庭，是韩杨平日里见的最多，却最无法拥有的东西。

    韩杨呆愣地望了几秒钟，随后落寞地低下了头。手里攥紧的纸钞湿漉漉的，好像轻轻一用力，就可以捏烂了一般……

    电梯在一楼停下，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路灯下，韩杨干瘦的身躯像一根笔直的电线杆，生硬如冬日的一块冰。他的影子狭长，拖出一抹无尽的阴影。

    韩杨驻足在原地，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顾暖这一家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羡慕什么，但他总会对自己所未知的领域有过多的好奇和期盼。

    所以，当他看到顾暖的oga爸爸突然走向自己时，他有一瞬间的疑惑。韩杨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一步，怕挡着了别人的路。

    结果，对方真的是走向自己的，并且，他的手中拿着一块围巾，是和草莓一样红彤彤的颜色。

    韩杨知道，这是顾暖的围巾，它刚才还在顾暖的脖子上密不透风地围着。他木讷地抬起头，看到这块围巾莫名其妙地被递到了自己的手上。

    耳边的声音不远不近，平淡陌生，说不上有多亲近，却十分好听。

    “天太冷了，小暖怕你会冻着。”

    围巾上带着淡淡的草莓香，非常好闻。直到这一刻，韩杨才反应过来，这是顾暖身上的信息素。

    不远处，一辆私家车的车窗半落下，彻底清醒了的顾暖趴在车窗上，朝着他挥挥手，笑得灿烂“哥哥，再见！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儿~”

    作者有话说

 07.“五年级是不是不看动画片了？”

    07

    “是四楼那户人家伐？两人是再婚，男的是个beta，女的是个oga。家里的小孩是女方带来的，他继父不太喜欢他的呀。”

    “怪不得，我上次看到他额头都肿了……”

    “这小孩闷得慌，他继父这样喊人来家里，他都无动于衷的？”

    “啧，又不是自己亲爸。”

    ……

    刚放学的韩杨闷声不吭地走进小区，大家纷纷闭了嘴。

    “孩子来了，别说了别说了！”

    他的邻居天天被吵得烦心，不免阴阳怪气一句“大冬天的都给他穿的什么，后爹不管就算了，这当妈的什么德行。”

    韩杨的脚步一顿，他缓缓地把目光投向说话的人，面上依旧平静如一滩死水“别说我妈。”他的声音沙哑，显然是一天没说过话了。

    众人像是很难得才听到韩杨说话，本是在楼下闲聊的人也散了。韩杨看着邻居经过他身边进楼，嘀咕一句什么，没听清。

    不过韩杨没在意，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他低头看自己老旧的外套，用力抚了两下，似乎是想把它不平整的地方抚平，这样能看上去整齐一些，干净一些。

    可他怎么都整理不好。

    寒风从远处吹来，他的身前慢慢的有一个人影走近了“韩杨？”

    韩杨抬头，眼眶干涩。他看到了拎着一小袋子番茄的张婆婆正关心地站在他面前“怎么站在这儿不回家，你妈妈呢？”

    “夜班。”

    张婆婆一听，心中明白了“那去我家吃饭吧，今天卤了牛肉，可香了。一会儿啊，还有一个小朋友要过来。”

    韩杨猜想过张婆婆说的小孩是不是顾暖，但当他真的见到顾暖时，又觉得有点闹心。

    顾暖完全就是开着马达的小话痨，烦得韩杨头疼，无法集中注意力写作业。

    “哥哥，你怎么会在张婆婆家里？”

    “哥哥，我就是特地过来吃牛肉面哒！我爸爸和父亲都加班啦！”

    “哥哥，你五年级吗，我才一年级呢，但我会做三年级的题~”

    “哥哥……”

    “哥哥……”

    韩杨拿起书包就要走。

    顾暖“哒哒哒”地跟上去“哥哥，你要回家了吗？”

    张婆婆急忙拿出两瓶草莓奶，一人一瓶地塞到孩子们手里，故意对韩杨说“我现在要去煮面，你得帮我管管小暖呀，他太皮啦。”

    韩杨收了她的草莓奶，茫然地盯着大门，犹豫不决。

    毕竟张婆婆平时总是在他挨饿的时候给他饭吃，是个好人，韩杨没办法拒绝她。

    不仅如此，如果他现在走了，估计又要饿一个晚上，他的继父不会让他碰家里任何一样食物。在饥饿面前，很多事情都不算事儿。韩杨为了填饱肚子，十分容易妥协，就像是生存的本能，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着自己的书包放到了角落里。

    张婆婆放下心来“你们看一会儿动画片，我去煮面，很快就好啦。”

    “张婆婆，我想吃糖番茄。”顾暖撒娇道。

    “好好~”

    韩杨坐回到了沙发上，他趁着顾暖找遥控器的间隙，偷偷把草莓奶放进了书包里，当做储备粮了。

    天真的顾暖以为是韩杨喝得快，热情地把自己手里的草莓奶放到了韩杨手里，还贴心地帮他插了吸管。

    韩杨哑然。

    “哥哥，我们看《兔兔城堡》好吗？”

    韩杨接不上话，他没看过什么动画片，他每天光是吃饱睡足就很费劲了。看到和自己截然不同的顾暖，韩杨脑袋几乎是一片空白，他不擅长对付小孩子，即使他自己现在也只是个小孩子。

    见韩杨不说话，顾暖一拍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道“五年级的人是不是都不看动画片了？”

    “……”

    “虽然我才一年级，但我可以做三年的数学题哦。”

    韩杨低头吸了一口牛奶，心想你刚才说过了。

    顾暖主动说“我能看看五年级的题吗？”

    不过韩杨这闷闷的性格回应得很慢，让顾暖有点委屈，他以为韩杨不喜欢和自己玩。正失落着，就看到韩杨真的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五年级的数学本，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也像夏天的薄荷“看不懂……可以问我。”

    顾暖来劲儿了“好！”

    等张婆婆的牛肉面端上桌时，顾暖已经因为五年级的数学题过于枯燥而靠着韩杨的肩膀睡着了。

    韩杨不敢动，一脸为难地望向张婆婆。

    “哎哟，我们小暖少爷呀……”她哭笑不得地喊醒了顾暖。

    韩杨已经被牛肉面的香味勾得不行了，才一拿起筷子，他就狼吞虎咽地吃掉了面汤里的几块牛肉。这模样，像极了没吃过肉的难民。

    张婆婆一阵心疼“慢点吃。”说着，她起身去厨房，准备再切点牛肉出来。

    顾暖眨了眨眼睛“你很喜欢吃牛肉吗？”

    韩杨知道要是不回答他，他肯定要一直问问题，索性点了点头。

    得到了回应的顾暖特别高兴，他夹起自己碗里的牛肉想往韩杨碗里放。可他的手臂不够长，只能下了椅子跑过去，垫脚把牛肉片放到了韩杨的碗里。

    韩杨拿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小声说“谢谢。”他抽了一张纸巾，把顾暖滴到地上的汤汁都擦干净了。

    一顿饭的时间过得飞速，很快就到了晚上七点。

    韩杨站在客厅里，外套就放在一旁。他的手不经意间抓住身上这件新毛衣的一角，似乎是害羞了，缩着肩膀站在张婆婆面前“谢谢您的毛衣。”

    “合身就好，太久不打毛线，手都生了。”张婆婆往他书包里塞了不少面包，欲言又止，“……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来婆婆家。”

    听到这句话，韩杨抿紧了唇，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顾暖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再见，韩杨是头也没回地跑进了楼道。

    他看到四楼的家门是半开着的，里头传来熟悉的女声，是他的妈妈李俪提早回来了。

    韩杨急忙跑进屋去，却不想在进屋的半分钟后，一只不锈钢脸盆“哐当”地朝他砸了过来，在地上滚动几圈。

    李俪粗鲁地冲过来，将韩杨背上的书包扯出一个缺口，用力翻找。当看到了里面的面包时，她将韩杨拉扯到门外大声怒骂“这些面包哪来的？！”

    韩杨习惯地用手护着自己的脑袋，迅速地蜷缩成一团跪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你哑巴了？！”

    伴随着李俪的怒吼声，韩杨真的和哑巴似得，连辩解都不愿意开口。

    因为争吵的声音过大，引来了楼下的张婆婆和顾暖，以及开门看热闹的邻居。张婆婆年纪大了，见不得这种场景，颤抖着上前“是我给他的，是我给的！”

    李俪不过三十岁的年纪，还十分年轻，却已经有了韩杨这样大的孩子。她终于松开了拽着韩杨书包的手，烦躁地骂道“多管闲事！”

    知道面包不是韩杨偷的后，她的怒火一下子消了大半，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内，是那个beta男人不耐烦的抱怨声“你生的什么怪小孩！”

    “你打他之前就不会问一句？他书包里除了书就是几个破面包，哪有你的钱包？！”

    “我是在帮你教育他！”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背上的伤都是你打的……”

    无休止的争吵，门外的世界是冷清的，冷到韩杨选择性失聪。

    最后，所有尖锐刺耳的怒骂声终止在女人的那句“你以为我想生下来吗？谁会想给强奸犯生小孩！我又不是自愿的！”说完，她不知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大声痛哭起来。

    韩杨被驱赶在门外，他跪在地上伸手去捡面包。

    张婆婆关切道“要不今天就睡我家吧？你妈妈……”

    “她等会儿就好了。”韩杨拒绝了她，想了想，还是解释道，“那个盆，不是妈妈砸过来的。”

    “韩杨……”

    “谢谢您。”韩杨很清楚，张婆婆的照顾只是一时的。他是个大活人，也是个大麻烦，他的双亲都在，孤儿院不会收留他，别人也无法正规地收养他。

    如果妈妈不想照顾他了，他就得回到那个所谓的“爸爸”身边，比起那边，韩杨更愿意留在妈妈身边。至少在这里，他还能念书，还能有一点希望存在。

    他想抓住任何一点希望，他想逃离自己的生活。

    只是在韩杨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站在楼梯台阶上的顾暖。

    小小的一个，害怕地看着他。

    韩杨把面包装进了书包里，起身下了楼。经过顾暖身边的时候，韩杨连余光都未曾落到顾暖身上。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作者有话说

 08.“你是不是很疼？”

    08

    小区的夜晚格外安静，韩杨抱着自己的破书包在楼下坐到了九点左右。

    往前九点，是李俪下夜班的时间。今天九点，距离李俪发脾气已经过去了约莫两个小时候。韩杨心想，差不多了。

    他抱着书包往楼房处走，不凑巧地再次撞见了顾暖。

    唯见顾暖哭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瑟瑟地躲在来接自己回家的oga爸爸季幕的身后。韩杨低下头，知趣地往边上靠了些，让出了一条道。

    路灯的阴影下，韩杨仿佛要被埋进狭长的影子里。

    顾暖在见到他的时候，瞬间紧张起来，用力揪紧了自己爸爸的衣角，仍旧处于两小时前的惶恐中。

    “别怕，爸爸在呢。”

    这让心疼孩子的季幕心情复杂地看向韩杨，向来对外边的杂事不感兴趣的他，现下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打量韩杨。

    视线所及之处，最显眼的应该是那只破了的书包，从缺口处可以看到里面塞着不少东西。可能是课本，可能是面包，也可能是韩杨悄悄藏到书包里的一瓶草莓奶。

    季幕想到了方才张婆婆告诉自己的情况，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了一点韩杨的家庭状况。

    所以他想，这些被藏起来的“食物”，应该是韩杨的储备粮，为每一个忍受饥饿的漫长夜晚做准备。

    星光之下，他们“擦肩而过”。

    韩杨始终没看向顾暖一眼，他认为顾暖不会再和自己有交集了。

    哪知道，一声带着哭音的“哥哥。”落到了韩杨的耳朵里，顾暖哽咽地说，“你是不是很疼？”

    韩杨的心被捏紧了，意外且陌生地看向顾暖。从他懂事以来，没有人问过他这样的话。他是慌乱的，不知如何作答，第一时间只想到躲开就好。

    可顾暖的眼眶微红，像一只委屈可怜的小兔子，令人心生爱怜。哪怕是情绪僵硬的韩杨，也会觉得伤心。

    他本能地想去握一握顾暖的手。

    但韩杨最终都没有挪动自己的步子，因为他看到季幕正紧紧地握着顾暖的手，俨然一副担心的模样。

    这种家长对孩子的保护和关爱，将稍稍想停下脚步的韩杨击退至千里远。他在这一秒，甚至有些嫉妒顾暖，嫉妒这个拥有着他梦寐以求的家庭，却还哭哭啼啼的小孩。

    韩杨的步子沉重，他转身进了电梯，身上的薄荷信息素好像失控了几秒钟，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咬破了嘴唇说“你别粘着我。”

    越是幸福的人生，就越能体现出韩杨不幸的出生。

    他嫉妒顾暖，也羡慕顾暖，却无法讨厌顾暖。

    这是韩杨自身最纠结的地方。

    自打那天后，韩杨和顾暖没有再见面了。

    韩杨家中的吵闹声不断，他的妈妈李俪总是和继父争吵着，锅碗瓢盆没有一样是完好的。和这不如意的生活一样，一片狼藉。

    而韩杨认为，导致李俪生活如此坎坷的原因，归根究底，和自己的出生有关。

    ……

    韩杨出生在一个畸形的家庭，它位于一个偏远的山区。在那里，他的爸爸韩永年是个好吃懒做的流氓，他的妈妈李俪则是个十分倒霉的女人。

    十一年前，李俪年仅十九岁，她被三十岁的光棍韩永年欺负了。山区的经济和思想一样落后，李俪被标记后，甚至没有钱去做去标记手术。

    山村间的流言蜚语瞬间铺天盖地而来，令李俪在家乡寸步难行。她想死过一次，被父母用一盆冷水浇了个清醒。

    家中负债累累，李俪没办法撒手不管。

    得知这一点后，韩永年的父母像是抓住了一个把柄，东拼西凑地用一沓崭新的纸钞说服了李俪的父母放弃报警，让韩永年“娶”了只有十九岁的李俪。

    从李俪被欺负到和韩永年结婚，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因为李俪年纪过小，他们没办法去领结婚证。

    他们的婚礼也没有摆酒席，只挑了个农活较少的日子，两家人随便凑一起吃了顿简便的饭菜，算是成了。

    一张桌子上，李俪一次也没笑过。

    次年春天，韩杨就出生了。

    韩永年天天在外喝酒打牌，回家就对李俪暴力相向，对她们母子丝毫不怜惜。

    昏暗的生活下，谁也没提起要为孩子取个名字。而在韩杨出生的第五个月，下旬，眼角带着淤青的李俪消失了，再也没回来。

    养孩子的任务落到了韩杨的爷爷奶奶身上，对着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娃娃，韩杨的奶奶瞧见自家院子里种着一棵杨树，随便地给孩子取了名。

    没什么寓意，也没什么心思。

    就是看到了有棵杨树，就叫韩杨了。

    在韩杨七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妈妈李俪。

    他的奶奶用家中所剩不多的钱，从李俪的母亲口中买到了李俪的行踪。

    韩杨跟着奶奶，几经奔波，好不容易在一家工厂门口堵住了刚下班的李俪。七年的逃亡，李俪长大了，她像是换了个人，不再逆来顺受。

    韩杨躲在奶奶身后，敏锐地察觉到了李俪那份排斥的情绪。

    李俪异常冷漠地说“我凭什么要养他？”

    她后颈上的标记早就去得干净，她曾是那么认真地想要斩断自己的过去。可如今，噩梦再次到来，韩杨是她的噩梦，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韩杨的奶奶不管不顾地把韩杨推倒她面前“他爷死了，我是养不起了！他爸就那样，你跑了后啥怨气都出在他身上！”

    她一边说一边费劲地拽起韩杨的衣服，给李俪看韩杨身上的淤青。新的旧的，数也数不清。韩杨是个僵硬的木偶，任由奶奶拉扯他破破烂烂的衣服，只为了引起李俪的一丝同情与不忍。

    “好歹是自己的娃娃，他身上的信息素都你一样！俪子，好歹是你自己生下的呀……”她不断地重复着，道德绑架着李俪。

    老妇人的泪水填满了脸上苍老的沟壑，在李俪看来，着实令人恶心。像极了当年连夜逃跑时的山路，一步磕碎她的一个梦。

    韩杨听到李俪说“滚。”

    在李俪心里，韩杨不应该是她的小孩。

    有些东西在根里就烂了，生长之后，骨子里的血液也不干净，李俪想要摘干净。她曾经不懂事地就生下了韩杨，却又时常……恨不得韩杨当年可以胎死腹中。

    韩杨是清楚李俪的心思的，所以这些年来，他在李俪身边活的像个哑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从去年开始，李俪再婚了，韩杨的日子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继父对自己的不喜爱，**裸地展现在他身上，每一个淤青都和当年韩永年落下的暴力重叠。

    作者有话说

 09.“奶茶真的好好喝哦！”

    09

    寒假前一天，韩杨的成绩单下来了，他考了全年级第一。

    要是平常人家的小孩，说不准会过上一个极其舒适的假期。可惜，韩杨的寒假还没开始，他的继父王盛就已经帮他想好了去处。

    王盛的父母有开一家小饭馆，王盛的工作就是去那里帮忙。这回趁着韩杨放假，就把韩杨也带上了。

    王盛的父亲假惺惺地数落王盛“你也不怕累着孩子。”说着，往韩杨兜里塞了个小红包，全当客气。

    等他一回头，王盛已经把韩杨兜里的红包拿走了。他领着韩杨去后厨，一水池的碗“洗完出去帮忙，别偷懒。”

    韩杨埋头就洗，王盛靠在一旁打盹儿，醒了就在外头和人扯闲天。时不时的，还会朝里喊一句“出来收桌子！”

    韩杨经常一边洗碗，一边背课本上的公式。他的生活枯燥，除了学习，也没其余能够放松的事情。

    此时正处寒冬，冰凉的自来水让韩杨手上生了不少冻疮，他的身上还是那件脏兮兮的黑色外套，时间一久，油腻的气味覆盖了它。他带着塑胶手套卖力地刷碗，湿漉漉的地面在深夜的时候会因为水渍结冰。

    不远处的矮桌上，那只破书包被潦草的针线缝过，还能凑合着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年快到的原因，饭馆的生意很好。

    自然的，生意一好，晚上留下来的剩菜也多，韩杨经常会偷吃。他正是长个子的时期，因为营养摄入不够，比同龄人都要矮一些。

    王盛怕被人误会，经常会给客人解释“这我儿子，来帮忙的。”

    每每这种时候，韩杨总是不自在地捏紧自己的衣角。

    这一回，王盛正扯着他说什么的时候，韩杨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饭馆门口的顾暖，他身边跟着一个高大的男性alha。韩杨记得，这是顾暖的alha父亲。

    王盛热情地招呼起来“要吃什么，自己看菜单啊！”

    顾暖的父亲顾远琛却丝毫没有要点菜的意思，他抱起顾暖，不想让孩子的脚落到这油腻肮脏的地面上。身材挺拔高挑的他与这家小巷子里的饭馆格格不入，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韩杨被王盛推去给一桌客人开啤酒盖，微长的刘海几乎要遮住他那双暗沉的眸子。他昨晚没睡好，一时恍惚，不小心打碎了一瓶啤酒。

    王盛立马一巴掌呼在他的脑袋上，将韩杨打到跌坐在地。王盛连声怒骂，各种不堪的话语就和这家饭馆一样油腻肮脏。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顾暖顿时僵直了身子“哥哥！”

    韩杨脑袋嗡嗡直响，连滚带爬地缩到了角落里。

    王盛最见不得他这副怂样，抬手又要打，是顾远琛抓住了他的手腕。

    原本在顾远琛怀里的顾暖脚一沾地，就跑到韩杨面前，抱住了脏兮兮的韩杨“不要欺负哥哥！”

    小小年纪的他什么都不懂，又好像什么都懂一点。挨打的韩杨一滴眼泪都没掉，反而是顾暖哭的稀里哗啦的。

    这份眼泪滚烫，掉在韩杨手背上，麻木的冻疮都有了知觉。

    韩杨突然想到了书包里那所剩无几的草莓糖，甜腻腻的气味，和顾暖身上的一样，闻得人脑袋发晕，忽然变得娇气起来，开始不适应寒冬。

    “顾暖。”他第一次开口喊了顾暖的名字。

    顾暖哽咽着应声。

    “我身上脏，别抱着我。”韩杨说。

    顾暖拼命地摇头，哭着说“我不想他打你，我不许他打你！”

    “……”

    韩杨觉得顾暖真的好奇怪一小孩，他们明明不熟，干嘛要这样保护他，还为他哭了，明明……连跟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都没为他掉过眼泪啊。

    韩杨脑袋里充满了无数个问号，他的鼻子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酸了一下。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跟着顾远琛走出饭馆的大门的，他只看到顾远琛对王盛强硬地说了几句什么，应该还给了王盛几张纸钞。

    冬天过得如此缓慢，连人的呼吸都变得缓长。

    韩杨坐在顾远琛的车中，手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仿佛从严冬置身夏日，两颊微红，他蒙了。

    因此，顾远琛特地调低了车内的暖气。

    顾暖吸着鼻子，睫毛还是湿漉漉的，他帮韩杨把奶茶的吸管插好了，小话痨一个“哥哥，我马上要去国外的爷爷家过年了。所以想过来把新年礼物送给你，我和爸爸一起挑了一只书包送你。”

    韩杨不解地问“……为什么要送我？”他看了一眼放在他身边的这只深青色的书包，想到了班上的某个同学也有一只相似的，听说不便宜。

    韩杨可以接受别人的食物，却不敢接受如此昂贵的书包，他生硬地拒绝了顾暖的好意“我自己有书包。”

    顾暖一听，耷拉下脑袋“你不喜欢吗？”

    他这副态度，韩杨更不明白了，好在顾远琛帮忙解释“小暖这次考了第一名，他爸爸答应了要送他一个礼物。他特地挑了书包想送你，你就收下吧。这是他努力学习的成果，一心想着送给你这个新认识的朋友。”

    顾暖忙点头，揪了揪韩杨的手指“撒娇”。

    韩杨却被“朋友”两个字击的头晕，没再拒绝了。

    将礼物送出去后，顾暖瞬间活了，他晃着脚丫子“哥哥，你快喝奶茶呀！这个真的特别好喝。爸爸说我太小了，不能经常喝。但爸爸今天在加班，他不知道我喝奶茶了。”说着，他捧着自己那杯，满足地猛喝几口。

    然后，顾暖大声感叹“奶茶真的好好喝哦！”

    咕咚咕咚咕咚。

    要不是因为刚才他哭得停不下来，顾远琛怎么可能给他买奶茶。

    顾远琛无奈道“少喝一点哦。”

    “嗯！”顾暖用力点头，扭头对韩杨说，“哥哥你怎么不喝呀？”

    韩杨咽了口唾沫，连着吸了好几口。他第一次喝奶茶，真的好好喝。

    有了奶茶的辅助，车内的气氛缓和下来。顾远琛把刚才买奶茶时，在隔壁药店买的药膏递给了韩杨“睡前涂手。”

    韩杨小心地接过，看到盒子上写着冻疮药膏后，习惯性地对每一份施舍道谢“谢谢您。”话音刚落，韩杨的肚子小声叫唤了一声。他立刻用抓衣服的声响盖了过去，以为顾远琛没发现。

    顾远琛看了一眼后视镜，态度温和“饿了吧？”

    韩杨尴尬着摇头“……我、我不饿。”结果他的肚子毫不给面子，“咕噜噜”地出卖了他。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正好我和小暖也还没吃晚饭。”顾远琛笑道，“想吃炸鸡吗？”

    顾暖听到炸鸡，两只耳朵都要竖起来了，兴奋地拉住了韩杨的手“哥哥，是炸鸡耶！”

    韩杨被他吓了一跳，着急着想把手往回缩。

    顾暖努力地拽紧了，把刚才的伤心抛之脑后，眼睛里居然有星星“哥哥，炸鸡特别特别好吃！酥酥脆脆，一口下去流油哦！”

    韩杨再次咽了口唾沫。

    印象里，韩杨只吃过一次炸鸡，还是在他一年级刚入学的时候。

    那天下了一场暴雨，没有带伞的韩杨被留在了学校里。传达室的老师让他坐在室内等家长来接，可李俪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年幼的韩杨饥肠辘辘，低着头收拾自己已经完成的功课。

    老师见此，去食堂帮他打了一份饭菜。有荤有素，荤菜是一只巨大的炸鸡腿。韩杨从没有吃过，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份饭。

    吃着吃着，他想到了李俪。

    平时李俪下班晚，等她到家已经是**点钟了。这时候，她会从包里拿出一个双层的饭盒来，里面装着冷掉的饭菜。

    为了省钱，她一般只打三个素菜，偶尔才会有一份荤菜，通常是青椒炒肉片。他们母子二人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和平地坐在一起，吃这份简单的饭菜。

    不过李俪好像不爱吃肉，那份炒肉片经常被她剩下来。

    这种时候，韩杨就会把它们都吃了。

    ……

    韩杨已经记不得那天李俪是几点来接他的了，好像是八点，又好像是九点。

    他只记得雨终于停了，他正准备自己回家的时候，李俪穿着雨衣，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校门前。

    夜色中，韩杨看上去死气沉沉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一点也不活泼，一点也不讨喜。

    传达室的老师往韩杨书包里塞了几块巧克力，笑着对李俪说“韩杨很聪明，我看到他都可以做三年级的题了。”

    李俪听了，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韩杨，她甚至没有对帮助韩杨的老师说一句感谢。

    她沉着脸，让韩杨坐上了自行车后座，冷冰冰地说“别给我添麻烦。”

    作者有话说

 10.“那哥哥对我笑一下好不好？”

    10

    时至今日，韩杨再一次吃炸鸡，是和顾暖一起。

    顾远琛带着他们走进一家装修明亮干净的餐厅，这里和韩杨想象中的炸鸡店不同。穿着白衬衣的服务员亲切地帮韩杨把那件脏兮兮的外套挂了起来，并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

    舒适的环境和柔软的坐垫，让韩杨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起来。

    身旁的顾暖高兴地指着菜单上的一张图片“父亲，我想吃这个！”

    “这是辣的，你不是怕辣吗？”顾远琛给他们两人都点了“儿童套餐”，又给自己点了一份意面。

    顾暖鼓着嘴“我现在是小学生，不是儿童了，你怎么还给我点儿童套餐。”

    “你才一年级。”顾远琛纠正他。

    顾暖指了指韩杨“哥哥呢，他都五年级了。”

    顾远琛说“如果你不想做儿童，明年儿童节的礼物就没有了。”

    “父亲，我好像又变成了儿童了！”

    对于这样的谈笑，韩杨没有什么经验。他看着眼前关系融洽的父子二人，紧张地把手攥在了一起。顾暖见了，机灵地往他手里塞了一颗草莓糖。

    韩杨“……”

    顾暖趁机往韩杨身边坐近了点，温热的手轻轻地抚到韩杨手上的冻疮“哥哥，还疼吗？”

    韩杨心中酥麻，冻疮发胀发痒，他把手藏到了背后“不疼。”

    他希望顾暖不要靠他那么近，这会让他变得有点奇怪。

    忽的，空气中出现了一丝甜腻的草莓香。

    韩杨看到顾远琛难得沉下脸来，严肃道“顾暖，不是说了饭前不能吃糖吗？拿出来，没收了。”

    “今天吃的是炸鸡，不是饭呀。”顾暖一被家长喊全名就怂了，悄悄地从裤袋里掏出五粒糖来，一股脑地都放到了韩杨手里，他小声说，“这是我给哥哥带的。”

    韩杨收下了这些糖果，虽然它们比顾暖甜多了，但韩杨觉得顾暖身上浅浅的草莓信息素闻着最舒心。

    “谢谢。”他把糖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和松鼠藏食一样。

    很快，两份儿童套餐和意面就上桌了。

    韩杨嗅到了食物的香味，才逐渐放松下来。他饿坏了，抓起就吃，唯有在吃东西这一方面他不算迟钝。有一种生怕吃慢了就会被抢走的感觉，不安的情绪在这种细节上被无限放大。

    顾暖见过韩杨吃面的样子，所以稍稍习惯了些。

    他体贴地把自己的薯条推过去“哥哥慢点吃，我的也给你。”

    顾远琛知道顾暖不爱吃薯条，故意说“你怎么不把自己的炸鸡也给他。”

    哪知道这回，顾暖忍痛割爱，苦着脸把自己那份炸鸡也推过去。顾远琛憋笑，内心乐开了花，恨不得用手机录下来。

    可韩杨哪会不知分寸地把顾暖那份也吃了，他摇头，意识到自己的窘迫，红着耳后说“不用的。”再看顾远琛，他只点了一份意面。

    韩杨很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没咬过的那一盘炸鸡腿推到了桌子中央。

    “叔叔，您不吃吗？”韩杨微声问。

    顾远琛笑道“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些。”他想了想，多问了一句，“你身上的毛衣是张嫂织的？”

    韩杨意识到张嫂就是张婆婆后，老实回答“嗯。”他没什么多余的衣服，一共也就那一两件冬衣。

    “我以前也经常收到她织的毛衣。”

    “张婆婆人很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交流，顾暖啃着炸鸡腿，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这个问号来源于他怎么没有张婆婆织的毛衣呢？

    好在顾暖不是个小气的人，看到韩杨愿意开口说话，他比谁都高兴，连可乐都一口气喝完了。

    要不是顾远琛拦着，他还想喝第二杯，喝得自己的小肚皮都圆滚滚的。

    离开餐厅的时候，顾远琛特意让服务员打包了一份蛋糕给韩杨。

    在别人给予食物这一方面，韩杨很少会拒绝，他礼貌地对顾远琛说“谢谢您。”

    今天大概是他说谢谢说的最多的一天。

    还没走出商场，顾暖就说自己要去个洗手间。他是oga，顾远琛无法陪同他过去，就和韩杨在洗手间外边等顾暖。

    韩杨的手里拎着那份蛋糕，他好几次低头看它。

    “是草莓蛋糕，小暖非要给你点这个，说你爱吃。”说着，顾远琛拎给韩杨另一个袋子，“刚趁着你去洗手间，小暖在对面门店给你挑的外套，应该挺暖和的。”

    韩杨没有接，匆忙后退了半步“叔叔，您和顾暖……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

    他哪能这么没脸没皮地继续拿。

    “这个衣服也是小暖送你的，不是我。”

    “……”

    “他爸爸要给他奖励，我也要给，这样他才会更努力学习。”顾远琛让韩杨不要有负担，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没想到十一岁的孩子会如此单薄，顾远琛怔然片刻后，说，“c市的冬天一向很长，小暖怕你冷。”

    韩杨摇头“他拿了第一，就该选自己想要的礼物。”

    才一说完，顾暖就从后边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连手都没擦干就抓住了韩杨的手，差点没吓死韩杨。

    顾暖嚷嚷着说“这就是我想选的！爸爸经常教我，要有付出，才有回报。这样的劳动成果才是自己，送人才香。而且交了朋友，就是要收礼物的嘛！”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响亮，这一天又是给韩杨送了新书包，又是给韩杨送了新衣服。

    美名其曰“快过年啦，这也是我给哥哥的新年礼物！”

    顾暖说话时，总是很热情，吵吵闹闹地让韩杨觉得心烦，又不讨厌。

    听着这些话，面对着从未有过的关心和好意，韩杨慢慢地红了耳朵。他一面觉得顾暖奇怪，一面心里又发痒得厉害。

    明明自己的态度总是冷冰冰的，顾暖却还是不断地黏上来。不仅送自己糖果，和自己说话，还在他最冷最饿的时候帮助了他，给他送了新的外套和书包，以及那块带着草莓信息素的围巾。

    抱着这份“新年礼物”，韩杨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破天荒的想法，他也想送顾暖一个新年礼物。

    可是，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除了一书包破烂，韩杨什么都没有。

    他抱紧了手里的书包，身上穿着的新衣服暖到令人晕眩。这是头一回，韩杨发自内心地渴望自己可以离开这个牢笼，去到可以正常生活的世界。

    他和往常一样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

    他是羞愧万分。

    “你给了我很多东西，如果需要我做什么……”韩杨停顿了一下，他说，“我都会帮你去做的。你、你有想要的吗？”

    就像平时在学校里一样，同学给他吃了一半的面包，他就会帮对方完成剩下的作业。一种不等价的交换，一种生存的法则。

    而顾暖不一样，在他的生活中没有什么生存法则与交换。

    他说“那哥哥对我笑一下好不好？”

    “……”

    “我想看哥哥笑，我还没看过哥哥笑起来的样子。”顾暖的眼睛里又落入了星星，闪得韩杨一颗心发颤。

    韩杨想，怎么会有人想看他的笑容。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顾暖真的很奇怪。

    我不会笑——韩杨本想这样推脱，可眼前的顾暖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他一时不忍。

    只好说“我练习一下，下次笑给你看，好吗？”

    是冬日清凉的薄荷，从韩杨身上久违地散发出来。这一刻，他忘了压住自己身上的信息素。他和一个小孩一样，打心底的开心，连他自己也没发现这种心情。

    顾远琛把韩杨送到小区门口后，就带着顾暖回家了。

    一路上，顾暖单手托着下巴，一副有心事的模样看窗外。

    “小暖，怎么了？”

    “我前天都听到你和爸爸的谈话了。”

    “你装睡？”

    顾暖拧紧眉头，学大人的样子生气“我才没有装睡！我刚好醒了呀。”他说，“我听到你们说想资助韩杨哥哥上学……还有就是，就是……”

    顾暖伤心起来“我听到爸爸说，哥哥和他小时候很像。那、那爸爸他小时候，也这样吗？”也挨打吗，也挨饿吗，也在冬天穿不暖吗？

    “……”

    这是一份被尘封的往事，顾远琛没有把那些过往告诉年幼的顾暖，他只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那些欺负你爸爸的坏人，都已经不在了。小暖，有很多事情，是你爸爸不想回忆的过去，所以我们也不要再提了，好吗？”

    顾暖立刻点头，他可舍不得伤季幕的心。

    “可是父亲，你们真的会资助哥哥吗？”

    顾远琛原本是想这样做的……

    可就在今天，他目睹了韩杨继父的暴行，以及在昨天，他和季幕拿到了一份关于韩杨的调查报告。

    韩杨的身世过于难言，谁都不想要他。

    绊住韩杨的不是家境贫寒，他的妈妈李俪虽然工作辛苦，但薪资绝对可以负担起韩杨正常升学的费用。

    种种情况证明，韩杨缺少的不是钱，他也没因此失学。他需要的，或许是可以逃离这个家的一个合法程序，一个能正常长大的机会。

    否则，按这种情况发展下去，韩杨的心理迟早会出问题。

    想到这里，顾远琛叹了口气，这事儿似乎有些棘手了。看着身旁焦急等答案的儿子，顾远琛不忍让他落空，趁着一个红灯的间隙，摸了摸他的脑袋“放心，我和你爸爸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顾家因为不缺钱，这些年一直有在做慈善，资助山区家境贫寒的孩子上学。不过，世界上身世坎坷的人很多，顾家不可能每一个都去帮助。

    而他们愿意主动去帮助韩杨，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是，这是顾暖第一次提出想要帮助他人的想法；二是，季幕的童年与韩杨过于相似了。

    作者有话说

 11.“小朋友是不会忍耐的！”

    11

    另一边，韩杨开始在洗手间偷偷地练习微笑。他的笑容僵硬又难看，他却特别努力地去练习。

    毕竟这是顾暖唯一问他讨要的“礼物”，他不希望顾暖失望。

    韩杨从没交过朋友，他不知道顾暖这样的算不算自己的朋友。可也许连韩杨自己都不清楚，他心里已经把顾暖当成自己的第一个朋友了。

    早晨五点半。

    李俪不耐烦地拍了两下洗手间的门，里头的韩杨连忙打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你在里面干什么？”

    “我肚子不舒服。”韩杨没有说谎，最近总是吃饭馆的剩菜剩饭，他吃坏肚子了。为了不影响饭馆的生意，王盛这几天都没带他。

    李俪今天休息，她看了一眼韩杨苍白的脸色，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进了洗手间。

    韩杨回到了自己那个堆满杂物的小房间中，此刻的他已经没了睡意，就从新书包里拿出一本习题本开始做题。

    过了一会儿，王盛起了。他抹了一把脸走到狭小的客厅中，抬眼看到韩杨挂在衣架上的新外套。他摸着下巴想起了什么，径直走到了韩杨的房门口“你和那个男的怎么认识的？”

    韩杨想都不想就回答说“不认识。”

    “不认识人家送你这么贵的衣服和书包？”王盛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臭小子，你知道那人开的什么车吗？”

    韩杨不出声。

    “把你卖了都换不起一个车轮子！”王盛这次也不和他恼，耸肩笑了笑，不知打的什么算盘，“不过交朋友嘛，不是什么坏事。”他今天心情不错，哼着歌，连牙都没刷就出门了。

    韩杨垂了垂眼，习题本的一角被他揉得稀烂。

    约莫十分钟后，李俪从洗手间出来。

    她开始翻箱倒柜，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等好不容易从柜子的最里边找到了韩杨的病历本时，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她穿上外套，背上单肩包“你把外套穿起来。”

    “要出去吗？”

    “去医院。”李俪的语气平淡，就连看着韩杨的眼神也抓不出感情来，她催促一声，“快点。”

    韩杨不敢迟疑。

    除夕过后的街道冷清，一阵风吹来，冷的韩杨缩了缩脖子，早知道就把顾暖给他的围巾戴出来了。

    他回身，看到李俪从楼道里拖出一辆单车，载着韩杨去了附近的小医院。韩杨在后座冻得僵硬，他抓着李俪的外套，仰起头，从背面看到李俪墨绿色的围巾把她的脖子捂地严严实实的。

    早晨的光线霎时透过这条围巾周遭的细缝落下来，刺痛了韩杨的眼睛，他着急地闭眼。

    他听到李俪说“别拽我那么紧。”

    韩杨松了手。

    蓦地，韩杨想起了前几天，顾暖抓着他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他想着，抿了抿嘴角，脖子吹风也不觉得冷了。

    ……

    小医院挂号后没等多久就轮到了，李俪没动，坐在外面玩手机。韩杨看了看手里的号子，自己走进了相对应的诊室。

    他就是吃坏了肚子，没什么大碍。医生给他配了点药，叮嘱了几句就结束了。

    李俪看到他出来，收起了手机“饭馆你以后不要去了，我和王盛说过了。”

    韩杨点头。

    李俪看了看时间，快到中午了。她推着单车走在前面，韩杨提着一袋子药跟在后面，肚子“咕噜噜”地直响。

    李俪在一家小饭馆面前驻足，进去点了两碗青椒肉片面。

    热腾腾的汤面总能在冬日里给人一丝暖意和幻觉，韩杨看到那些油腻腻的肉片，一下子想到了以前放在食盒里的青椒炒肉片。

    其实李俪不是不爱吃，她是故意留给正在长身体的韩杨的。现在他们的生活好了很多，李俪也不再刻意剩肉给他了。可韩杨却开始总是吃不饱，他不敢把王盛的这些刁难告诉经常加班的李俪。

    韩杨想，再忍一忍就好了。他什么都不擅长，但他很会忍耐。

    韩杨嚼着肉片，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因为遇到了顾暖，心被融化过一两次的缘故。所以在今天，他看到李俪点的那碗汤面时，脑袋发胀，张口“妈……”

    可惜还没等他喊清楚这一声“妈妈”，他的脚踝就被李俪猛地踹了一下。

    韩杨疼地闭了嘴，他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了几个人朝这边走来。看样子，应该是李俪的同事。

    李俪换上了亲和的笑容，与对待韩杨的态度判若两人。

    “这么巧啊，我带着我继子出来吃饭呢——哎呀，怎么会和我像呢，我才这个年纪哪有这么大的小孩，真的是我现在老公带过来的儿子。”

    她把继子两个字强调得很清楚，清楚到这句话已经在韩杨耳中生茧。

    李俪作为一个受害者，一直把他当做耻辱。李俪一点都不喜欢他，也不想要他。

    怕事情暴露，李俪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五十块塞到了韩杨的手里，假意温柔“我还有事，你去玩吧。”

    汤面才吃了几口，热气腾腾地模糊了视线。

    韩杨眼底的光暗下来，和蜡烛熄灭时一样，悄然无声。

    ——谁也不喜欢我，要是能离开这里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韩杨的脑袋里一闪而过，反反复复，破碎了又重建。

    寒假不知不觉地接近了尾声，张婆婆因为年纪大了，被女儿接去了别的小区居住。韩杨会习惯性地走到三楼，蹲在门口做一会儿习题。

    他有认真地练习微笑，但不知道顾暖什么时候才会回国。也许要开学才回来了，也许回来了也不会再来这个小区玩了？

    他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忘了？

    韩杨兀自担心起来，心里有了日复一日地期待。

    只是最近王盛和他父母闹了矛盾，不去饭馆了，时常在家里歇着。韩杨不想和他碰面，就会去菜场边的破旧小书屋待一会儿。

    今天也是，他身上穿着顾暖送他的外套，脖子上裹着顾暖送他的围巾，背上背的，是顾暖送他的书包。

    午后的太阳温暖，他站在一堆习题册前，认真地翻阅着。其实他总是这样，每隔一阵子就要来这个书店抄一些习题回去。由于最近来的过于频繁了，使得老板娘很不高兴“噢哟，每次都不买的，就知道翻！”

    韩杨没有钱买新的习题本，李俪给他的五十块钱还在他的口袋里，韩杨没敢用。

    老板娘看他无动于衷，啧声“小心别把书翻坏了！”

    韩杨装作听不到，厚着脸皮抄题。他想尽量抄得快一点，然后快点离开。所以当顾暖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着实吓到了专心致志的韩杨。

    “哥哥！”

    韩杨的圆珠笔差点折断了，他诧异地看向顾暖，张嘴一结巴“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着张叔叔和徐阿姨来买菜，爸爸和父亲一回国都好忙，我一个人在家里，特别特别想去找你玩，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碍于韩杨家有个王盛，季幕和顾远琛实在是不放心顾暖一个人过去。

    以前还有个张婆婆住那可以照应，现在她也搬走了。

    顾暖亲热地凑上去，看到了韩杨正在抄写的题目，激动地说“哇，哥哥你在写题吗？”

    韩杨神色凝重地把习题本收起来“没有。”

    “嗯？”

    “书很贵，所以挑一些抄下来，回去可以慢慢看。”韩杨还记得顾暖要的“笑容”，他稍稍努力了一下，没笑出来。

    或许是因为昨天李俪踹他的那一脚，又把从谷底爬上来一点的他，给硬生生地踹回去了。

    韩杨踌躇了一会儿，主动问顾暖“……你快回去了吗？”

    “嗯，张叔叔在那边等我，徐阿姨可能快买好菜了。”顾暖指了指不远处那辆价格不菲的私家车，以及就站在几步之遥的张叔，他正牢牢地跟着顾暖。

    韩杨不知道徐阿姨是谁，也不想问。

    他的脚踝隐隐作痛，被踹过的地方生出了一个巨大的淤青。这让他在顾暖面前，莫名狼狈。

    “哥哥，你怎么了？”顾暖关心地问。

    韩杨皱眉，绷紧了神经。眼前的顾暖乖巧、善良、总是关心着他，可他却连一个微笑都无法回报。明明练习了那么久，他还是笑不起来。

    思绪挣扎间，他抬起头，看到了书店边上的蛋糕店，想到了兜里的五十块。

    像是一种弥补的方式，他顾不得李俪之后的责问，孤注一掷般努力张开了嘴，问顾暖“你要吃蛋糕吗？”

    顾暖刚才还和张叔闹着想买蛋糕“要！”

    韩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幸亏顾暖没有拒绝他。

    他走到蛋糕店面前，在玻璃柜台前凝视些许时间。随后咬牙挑了一个最贵的蛋糕，五十三块钱。

    这是一个八寸的水果蛋糕，用着劣质的奶油裱花，正中央放着一些罐头类水果，粗糙的工艺让它只值这个价格。

    “要这个。”韩杨拿出那张五十块，又从书包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两个硬币来。他为难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硬币，连忙改口说，“换这个吧。”

    他指了指另一个蛋糕，只要四十五。

    店老板已经把蛋糕拿了出来，头也不抬地说“给你便宜一块好了。”

    韩杨如愿得到了柜台里最贵的蛋糕。

    老板从一旁的塑料盒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巧克力片，问他“要不要写字？”

    韩杨不懂，老板指了指手里的巧克力“给你写个生日快乐？”

    韩杨从没买过生日蛋糕，不知道还能当场写字。反而是身边等待着的顾暖，垫起脚说“阿姨，写一个‘天天开心’好啦。”

    愣是谁见到这么可爱的小朋友都不会臭着脸，老板这才露出一个笑来，把蛋糕包妥当了递到韩杨手上。韩杨怕顾暖拿不动，转身提着蛋糕往张叔那边走。

    顾暖跟在他后面，蹦蹦跳跳地走，结果不小心踩到了水坑，一裤子泥点。

    韩杨没办法，停下来等他。

    “哥哥，牵我的手。”

    韩杨慢吞吞地伸出了手。

    顾暖开心地跑过去拉住，发现韩杨手上的冻疮好了很多“哥哥，你要回家了吗？”

    “嗯。”

    “回家干嘛呀？”

    “写题。”

    “五年级的题吗？”

    “嗯。”

    “我会做三年级的题。”

    “你上次说过。”

    “哦——”

    顾暖拉长着尾音，握着韩杨的手不让他走“那要不要去我家玩？”

    韩杨摇了摇头。

    “我今天一个人。”顾暖扁嘴，作势要哭，委屈地撒娇起来，“爸爸和父亲都去工作了，哥哥去我家做题好不好？”

    他不依不饶的，和个粘人精一样，最后竟然直接抱住了韩杨，用脑袋蹭着韩杨的衣服，不讲道理起来“哥哥哥哥，去小暖家玩嘛。”

    司机张叔看不下去了“少爷，你这……”

    顾暖一抬头，眼泪汪汪的。如果韩杨再次拒绝他，他绝对会哭的！

    毕竟他都从回国忍耐到今天了，他还是个小朋友，还不会忍耐，他快要到极限了！

    作者有话说

 12.“明天见呀。”

    12

    耐不住顾暖的眼泪，韩杨在张叔的劝说下，不得不跟着上了车。也正是这一次，韩杨似乎知道了王盛为什么对顾家那么感兴趣了。

    对于从小住在杂货间的他来说，顾家的别墅简直和“城堡”一样。韩杨看傻了眼，近乎呆滞地被顾暖拉着手进了大门。

    扑面而来的暖气让韩杨就此踏进了一座宫殿，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他和顾暖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傍晚四点，季幕提早下班。他开着车进了别墅，刚一下车，就听到屋内顾暖兴奋地嚷嚷声。季幕不知道顾暖在玩什么，担心地快步走了进去。

    结果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架被拼起来的，巨大的飞机模型。再就是和顾暖一起坐在地毯上的韩杨，他穿着张嫂织的那件毛衣，下身的裤子早就起了球。而他的两颊被暖气焐得通红，一双眼睛在灯光的衬托下，居然有了点情绪。

    “爸爸！”顾暖率先喊道，“哥哥好厉害，一下子就把飞机弄好了！”

    韩杨迅速收敛了眼中的色彩，硬生生地把目光从飞机上移开了。

    他局促地站起来，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不安地看向季幕，生怕季幕沉下脸来。

    因为韩杨不确定季幕会不会欢迎他来这里玩耍，他紧张地抓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外套和书包。

    顾暖抱住他的手臂“哥哥，你那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嗯。”

    顾暖失落地说“那你要把飞机带走，这也是礼物，是我帮爷爷打理花园换的。”

    可韩杨的“家”里哪能容得下这么大的模型？就算韩杨再喜欢这架飞机，也没办法把它带回去。它是属于这个“城堡”的，不是属于自己的。

    他区分得很清楚。

    韩杨拒绝了这份礼物，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往屋外走。他在经过季幕身边时，季幕感受不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就像是被刻意压住了一般，薄荷香由韩杨心中的泥石卷裹，窒息于一阵风。

    还是季幕喊住了他“韩杨，今天你妈妈在家吗？”

    韩杨驻足，不知道季幕问这个是要干什么。但从这句话里，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季幕对他的态度是温和的。

    韩杨摇头“她今天有夜班。”

    季幕微微笑了笑“那家里有晚饭等你吗？”

    韩杨抱紧了手里的衣服和书包，难以开口。今晚的他是要饿肚子的，而他书包里的储存粮已经吃完了，如果季幕能留下他吃饭，说不定他今夜会睡个安稳的好觉。

    他不知羞耻地站在原地，等待季幕的下一句。但如果季幕让他离开，他也会立刻走。

    季幕有着和韩杨相似的童年，敏锐地看穿了他的心思。再加上，韩杨是顾暖的朋友，所以季幕故意顺着韩杨的小心思说“这里是别墅区，你自己回去不方便，”

    “……”

    “要留下吃饭吗？一会我开车送你回去。”季幕抿起嘴角。

    韩杨仰头，他看到季幕眼底没有嘲讽，只有深邃的夜空，没有星星却试图包容自己的一切。

    他茫然地低下头“……要。”

    他也说“谢谢您。”

    晚上八点，季幕开车将韩杨送到了小区门口。

    而顾暖今天玩得太累，早早的在顾远琛的照顾下入睡。只不过他在睡前还拉着韩杨的手，迷迷糊糊地说“哥哥，明天见呀。”

    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

    明天见。

    从没有人对韩杨这样说过，同学也好，老师也好，家长也好。仿佛所有关系都停留在了今天和昨天，他们都和自己没有明天。

    明天这个词是需要期盼的，韩杨以前没有这份期盼，现在却生出了几分。

    他看着顾暖的手，它是小小的，软绵绵的，温暖的。

    韩杨在这一刻，像是发自内心，像是无法忍耐。他的嘴角终于抿起一个生疏，又近乎自然的浅淡笑意。配合着他秀气的面容，非常温柔。

    可惜顾暖太困了，眼皮打架，硬是错失了韩杨的这个笑容，

    也许是人一旦吃饱穿暖后，就会多生出许多不切实际的愿望。韩杨轻轻地回握了顾暖的手，从未说过如此的话，所以他的声音是微颤的“明天见，顾暖。”

    ……

    在韩杨下车的前一刻，季幕喊住他“韩杨。”

    韩杨坐好，等待季幕发话。

    “你想离开这个家吗？”

    话音刚落，韩杨茫然地看向了他。

    季幕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把与顾远琛商量后决定的事情，先和韩杨沟通一下“隔壁市有一所私立学校，教育水平很好，并且是住宿制，寒暑假也可以留在那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资助你去那边上学，学费生活费都由我负责，直到你考上大学。如果你的成绩足够优异，我甚至可以资助你到大学毕业。”

    他顿了顿，从副驾驶座上拎起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本习题本。

    季幕解开安全带，转身递给做不出任何表情的韩杨“不用急着回答我，好好想一想。”

    “……”

    “我听小暖说，你喜欢做题？我挑了一些习题本，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季幕得不到回应也不着急，顾自将话说出口，“第一本上写着我的号码，想好了就打给我，我会联系你妈妈。”

    这大概是韩杨第一次听到季幕对他说那么多话。

    在韩杨的眼里，季幕一直是清冷的，除了对顾暖和顾远琛，他很少露出笑容，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

    车内的暖气充足，韩杨出奇地哆嗦起来。他抱着这只装满东西的纸袋，做不下决定，整颗心不断地加速跳动。最后他故作镇定地颔首，打算下车。

    也是在这时，季幕对他说“你还是个孩子，不要总是压抑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对身体不好。”

    韩杨抿唇，好半天才张口“……我不喜欢它。”

    说完这句话，韩杨做好了被质问为什么不喜欢的准备。然而没想到，季幕压根就不打算问，只说“我小时候也不喜欢自己的信息素。”

    “为什么？”这回轮到韩杨开口发问了。

    “它曾经让我觉得自己很悲惨。”季幕侧身，“信息素是你无法抛掉的东西，既然避免不了，你就要学会接受它。”

    不是喜欢它，而是接受它。

    韩杨这个年纪，即便早熟，也大抵是无法完全明白季幕的话的。

    他默默地下车，力道适宜地关上了车门。

    季幕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系上安全带。他望着韩杨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幽暗的路灯尽头，他才重新低头去拉扯那根安全带。

    只是随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

    哒哒哒——

    是小孩子奋力奔跑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这阵脚步声比清晨落到湖面的水珠更大声，迫切慌张、不知所措。伴随着不大的喘息声，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成团，散发。

    路灯下，韩杨抱着手里的东西，齿尖发颤，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季幕的车前。

    那一瞬间，季幕从韩杨的眼中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想要逃离的心情，正在不顾一切地窜逃而出。比身体更早一步的接近自由，任何思绪在希望面前，都是微弱到不值一提的。

    韩杨的眼眶微红，湿润的模样好似要在冬日里结冰了。他咬紧了牙关，握紧着拳头。在季幕下车面对他的一刹那，他脱口而出“你没有骗我。”

    “不骗你。”

    “你真的要帮我离开这里。”

    “是的。”

    “也会一直负担我的学费和生活费。”

    “你要是不放心，怕我半路跑了，我可以给你写承诺书。”

    “念到大学的话，会要很多钱。”

    “没关系，我很有钱。”

    韩杨胡乱地抹了眼睛，手背湿漉漉的。他从头到尾，语气都不是疑问句。他是笃定的，也希望季幕是确定的。

    季幕走近了，半弯下腰，他与现下个子不高的韩杨平视。

    如果韩杨拒绝季幕，那他往后的人生就将与季幕没有任何瓜葛。同样的，季幕作为顾暖的爸爸，他会为了孩子的安全，毫不犹豫地切断韩杨与顾暖之间的联系。

    但显然，季幕希望韩杨获得新的人生“机会很多时候不会再有第二次，韩杨，你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简单的一句话，拽住了韩杨的内心，反复揉捏。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季幕，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他迷惑着，也渴望着，最后是以问句终结了这场谈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是因为顾暖吗？可我、我和他也没有认识很久。”

    这一切对韩杨来说，都过于突然。

    季幕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站起身，温声说“不早了，回去吧，想好了就联系我。”

    作者有话说

 13.“我很怕苦的，爸爸。”

    13

    望着季幕的车子远去，韩杨捏紧手里的纸袋。

    他转身，王盛不知何时就站在他身后，将左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韩杨的心一下子冷却下来，他手中的纸袋掉在了地上。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迟钝麻木，他听到王盛幽幽然的嗓音“这辆车，是上次那个人的吧？”

    韩杨往前跨了一小步，避开了王盛，弯腰去捡东西。

    王盛叼着一支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吐出一团缭绕的烟雾“我就说吧，多交点朋友没什么坏处。”

    他难得没有对韩杨动粗，转身哼着歌往前走去。

    韩杨盯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倒是王盛，突然停下来，笑得格外诡异“愣着干什么，回去啊，这不得给你准备饯行了吗？韩杨，好事啊。”

    ……

    当天晚上，季幕的手机上有好多个未接来电，它不停地打，不停地打，像极了一个孤助无援的求救。

    季幕却没有接到这个电话，因为他在回家的半路上就接到了顾远琛的电话，一个急刹车换了方向，朝医院驶去。到了医院后，手机被他一时粗心地落在地上，丢了。

    医院的走廊处，顾远琛坐着，不知在等什么。顾暖正蔫蔫地缩在他怀里，一双眼睛哭得湿润。顾远琛用额头贴了贴顾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后，轻声哄道“不怕，我们不打针。”

    “真的不打吗？”顾暖还是担心，吸着鼻子，眼泪都蹭在顾远琛的衬衣上。

    “不打，父亲要是骗你，就是小狗。”

    “你上次也这样说……”

    听到这父子俩的对话，季幕揪紧的心放下了些，他快步走过去“远琛，医生怎么说？小暖是吃坏肚子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顾远琛抬头，额角还有细密的汗，显然方才也是被吓到了。

    他看到季幕过来，同样松了口气“他呕出来不少晚饭后吃的蛋糕，确实是吃坏了肚子，医生说吃点药就没事了。”

    顾暖从小娇生惯养的，吃的东西也都食材质量好的，他哪吃过这种路边柜台不知道放了几天的劣质蛋糕。虽然韩杨也吃了，但顾暖的肠胃和韩杨的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爸爸……”顾暖一看到季幕，眼泪珠子马上挂了下来，他一直是个小娇气，“爸爸，我不舒服。”

    季幕的手冰凉，愣是不敢去碰顾暖。他一直将自己的手搓暖了，才过去从顾远琛怀里抱过顾暖。他让顾暖的下巴枕着自己的肩膀，轻抚着他的背。心疼死了。

    不远处，张叔已经拿着一杯温水过来“顾总，您要温水。”

    顾远琛道谢，接过后，从配来的药盒里拿了一颗白色的药丸出来，对季幕说“让小暖把药吃了。”

    季幕顺势坐到休息椅上，让顾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坐了起来“小暖，张嘴。”

    顾暖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会不会很苦？”

    “不苦。”

    “我很怕苦的，爸爸。”

    季幕一向宠孩子“听话，把药吃了。明天爸爸带你买《兔兔城堡》的棒棒糖，好吗？”

    顾暖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像暂时忘记了肚子疼，抽噎着问“是那个、那个汽水味的吗？”

    “什么味都买，好不好？”季幕往常总是不许顾暖多吃糖，但到了这种时候，原则都是可以打破的。他对顾暖，该严厉的地方的确严厉，可一到了可以放水的环节，那是谁都拦不住的宠溺。

    宠到就连顾暖多看一眼的韩杨，季幕和顾远琛都会多关注一分。

    顾暖破涕为笑，小孩子的心情很容易就变好“那~我要分给哥哥一半的。”

    而另一边。

    韩杨所住的房子里仅仅只开了客厅的一盏灯，王盛点了第三根烟，最后没抽几口就碾灭在了烟灰缸里。

    韩杨躲在自己堆满杂货的小房间中，抱膝坐在桌子下面。他左边的半张脸微肿，一只眼睛暂时失明了一样，看不清东西。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李俪下班到家为止。

    满屋子的烟味令李俪不悦地打开了窗户通风，骂骂咧咧地数落睡在沙发上的王盛。她走过去一把掀开王盛的厚毛毯，看到他身下压着几张被撕掉的习题本纸张。

    她的面色一僵，转身走到了小房间内，打开了灯。

    床上没有韩杨的身影，唯有在破旧书桌的下边，李俪看到了赤着脚靠在桌角的韩杨。他好像晕过去了，不管李俪怎么喊他，他都没醒。

    闹哄哄的声音惹得王盛满是厌恶地嚷嚷“吵什么吵！”

    “王盛，你个王八蛋！”李俪的声音刺耳，她费劲地把韩杨背起来。抓起自己的手机就出了家门。

    韩杨即便发育不良，但他的重量对于一个瘦小的oga女性来说，还是过于沉重。

    李俪背着他，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倒，才顺利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医院！”

    韩杨晕晕乎乎的，他被李俪一路背下来，震的恢复了一些神智。

    母子两人坐在出租车后座，李俪这些年第一次抱着韩杨，是带着温度的疏远。韩杨缓慢地睁开眼，居然看到李俪的眼眶是湿润的。

    他微张了唇，浑身麻木。

    “马上到医院了。”李俪看到他醒了，眼眶里的眼泪愣是没掉下来一滴。她对韩杨的感情，永远是复杂的。抗拒又无法丢开，韩杨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也是她一生的耻辱和憎恨。

    韩杨想应声，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早晨七点，韩杨跟着李俪从医院出来。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韩杨已经是第二次进医院了。

    李俪停下脚步等他“自己能走吗？”

    “能。”韩杨快步跟上去。

    李俪在路过奶茶店的时候，停了一下，突然问韩杨“你要不要喝奶茶？”

    “……”

    “这个……这个很好喝的。”李俪难得和韩杨说这种平常话，很多时候，她压根懒得搭理韩杨。难不成是因为王盛这次打他打的严重了些，令李俪心疼了吗？

    韩杨看不透李俪的想法，他摇了摇头“我喝不下。”

    可李俪还是买了，韩杨拿着暖手。

    两人走到一家早餐店，李俪又点了两碗馄饨，一笼小包子，边拿勺子边问“昨晚发生了什么？”她知道王盛不喜欢韩杨，总是在生活上苛刻为难他，但王盛从不会把韩杨打得这么严重。

    对面的韩杨垂下眼帘，没打算开口的样子。

    对于韩杨的寡言，李俪没有逼问，她就是这样，能够问上一句就算是很关心了，即使将实情告诉她，她也不可能对王盛怎么样。

    在这种情况下，韩杨的眉头是冻结的寒冬，二月的风吹向了他。

    他在这个寒假的末尾，也就是今天，听到了李俪问他“你要不要回你奶奶那？”

    韩杨拿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惊恐地抬起眼望着李俪。

    回到奶奶家，就意味着回到韩永年的身边。

    李俪显然是感受到了他的害怕，默默地移开了目光，也不知道在看着哪里，轻声说“这几天，韩永年找过我。”

    “……”

    “要么给他一大笔钱，要么把你送回去。”李俪像是说起了一个好笑的话，兀自笑了笑。年轻的面容布满了愁云，被过往的枷锁压迫，日渐消瘦。

    韩杨第一次回答得那么快“他只是想要钱。”

    “不，钱和你他都想要。他犯事了，被人打了下边，这辈子可能就你一个小孩了。在那种山村里后继无人是大事，他们总算想起你了。”李俪嗤笑，“把你丢给我的时候，好像你只是我的责任一样。现在想起来了，不仅要把你要回去，还想我给抚养费。”

    疯了吧。

    李俪说着，忍不住从兜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两口。仿佛这种粗鲁的行为能够把她心中的愤怒压下去，不然这团火会越烧越旺，牵连无辜。

    “我和韩永年没有婚姻关系，我也不承认这段关系。”

    韩杨碗里的馄饨冒着热气，这几句话在他耳中不过几秒，却能掀起惊涛骇浪。

    “他想要我给的抚养费我一分都不会给。但我会给你一张卡，背着他们给你每个月打五百块钱。”

    “……”

    所以。

    李俪看似冷静，实则烦躁，单手碾灭了烟头“你回去吧。”

    “……”

    “我会和王盛离婚，也会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她看着韩杨，眼眶里那几滴落不下的泪水依然在里面晃荡，“你跟着我，我的人生永远会是一塌糊涂，我们都会过不好的。”

    李俪有李俪的人生，韩杨有韩杨的人生。

    他们是母子，却除了血缘的那根线以外，每一根都被狠心切断了。

    碗里的馄饨冷了，汤里飘浮的紫菜缠绕着一股油腻的气息。韩杨手上沾着的汤汁冰冷，和他掌心的温度一样。

    在他的口袋里，是昨晚撕下的习题册第一页，上面写着季幕的联系方式。

    但他没办法再打出这个电话了。

    虽然有时候机会往往只有这一次，但韩杨偏偏就是抓不住也不能抓住。

    作者有话说

 14.“我不找你。”

    14

    就在昨晚，他跟着王盛跨进了黑漆漆的家门。

    砰——

    门被用力关上了，王盛开了一盏客厅的灯“刚才那个人，说要帮你离开这里？”

    韩杨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不要那么紧张，你离开只会减轻我的经济负担。你老实告诉我，我不会为难你。”王盛拉着韩杨坐到桌前，给他倒了一杯水，尽量让自己笑的温和一些。

    可惜王盛的那张脸，总是在不经意间和韩永年的表情重叠。即使他们一点都不像，但莫名相似的虐待行为，让韩杨十分慌乱。

    韩杨僵硬地坐在桌前，低着头，始终不肯回答任何。

    “其实……”王盛换了一个方式，“我打算和你妈妈要个孩子，你离开的话，我们的日子不知道会好过多少。”

    “……”

    王盛捏紧了他的胳膊，逼问道“你已经打算好了要跟他走，不是吗？”

    韩杨被他捏疼了，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说要让我去隔壁市的私立学校上学，如果我成绩优异，他会资助我到大学。”韩杨挣脱开他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唇齿打颤，“学费和生活费，他都会帮我，不需要你们出这笔钱。”

    而他也会彻底离开这个家。

    王盛听完，咋舌“隔壁市的那个私立学校？费用不便宜啊……”他想着想着，忽然拍了一下掌心，“不错啊，韩杨。”

    韩杨不知道王盛在想什么。

    王盛大抵是想歪了“有钱人的癖好还想拿资助来做掩护。”他摸着下巴算钱，啧声，“可不能白白让他们捡了便宜去……我养你这两年，我要三十万不为过吧。”他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在问韩杨。

    韩杨怯怯地躲去房间，王盛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要干什么？”

    “少t废话，快给我！”

    韩杨意识到事情不对，愣是没开口一句了。不管王盛怎么问，怎么推搡，韩杨就是个哑巴。他什么也不说，甚至不愿意抬头看王盛一眼，他不会让王盛敲诈顾家的，

    他们僵持许久，最后，他胆大包天地咬了王盛一口，逃离了家门。

    他躲到一个公用电话亭那，慌了神，不断地给季幕打电话，可对面无人接听。身后，王盛已经气喘吁吁地找到了他。

    韩杨是抗拒的，呼救的，他第一次撕心裂肺地喊救命。整个小区安静的吓人，当引起别人注意的时候，王盛气急败坏地打了他一拳，打的韩杨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惯性地护着自己的脑袋。

    “小兔崽子！”王盛揪着他的衣领，狠声道，“你还记得韩永年吧？他这两天可是来找过你妈，你妈打发了点钱让他走了，但是他还会再来的。”

    韩杨嘴里一股血腥味。

    王盛扇了他一巴掌“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让那个人偷偷和你妈达成一致送走你。那我一定会告诉韩永年你在哪里，他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啊，你是清楚的吧？”

    韩杨当然清楚，七岁之前，韩永年是活在他心中的噩梦。

    他不断地发着抖，光是听到韩永年这个名字就害怕极了。他好希望季幕现在就可以来带走他，他也好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刚才就答应季幕。他应该立即跟着他走的，什么都不要犹豫，他得活下来才有未来。

    可韩杨现在觉得，自己就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我只要三十万，韩永年却不一定了。”王盛阴阳怪气地说，“他可是个真正的禽兽啊，我记得你妈不就是被他……”

    “啊——”

    王盛的话还没说完，韩杨突然像是发疯了，狂躁地吼了他“不许你说这个！”

    见到激动的韩杨，王盛得意地掐住了韩杨的嘴巴，继续胡说八道。

    这些话用来对付韩杨这个才五年级的小孩来说，绰绰有余“我记得那个人的孩子，才七岁还是八岁的样子吧？你说韩永年要是因为你，黏上了那户人家，他们的小孩会安全吗？”

    韩杨瞬间没声了。

    黑暗中，灯光没有一丝是落到韩杨身上的。狭隘的角落中，残存的只有韩杨孤独的影子。

    他依然没有把季幕的联系方式给王盛，他偷偷摸摸地，把习题本上写着号码的那一页，揉成团，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誓死保护。

    就像是护着了曾经给予他阳光的回忆。

    ……

    所以，在此时此刻，面对着决定“抛弃”他的李俪。

    韩杨深吸了一口气，把口袋里的号码越发捏紧了。随后，他起身把这团纸丢到了一旁的废纸篓中。

    他转身，终于看到李俪低头捂住了脸。

    也许是在哭吧。

    韩杨望了一眼今天的艳阳天，假装心不在焉地问李俪“那我是今天就走吗，还是什么时候？”

    李俪是个狠心的人，当天她就给韩杨收拾了东西。

    王盛骂骂咧咧地也拦不住，李俪直截了当地说“怎么，你要和韩永年抢人？”

    王盛就是个欺善怕恶的，眼见着一笔巨款飞了，他忍不住朝着韩杨呸了一口唾沫“你知不知道有人想要他？我们能拿好大一笔钱呢！”

    “谁要他，就去问韩永年要。”李俪挥开王盛的手，望着他的嘴脸，一刻都忍不下去了。

    “谁t会想和韩永年扯上关系，你送回去，别人还敢去接吗？”说到这里，王盛压低了声音，“李俪，你别神志不清。”

    李俪一个目光都没给王盛，提着韩杨的不多的行李就带着人走了。

    韩杨身上脸上的伤都没来得及愈合，就一路颠簸两天，回到了他出生的地方。

    李俪只送他到村口，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往韩杨手里塞那张银行卡“以后别来找我了。”

    韩杨推开了她的卡，听话地说“我不找你。”

    李俪看着他脸上的淤青，眼泪还是掉下来了“好。”她用力抹了眼睛，快步离开了这片曾经令她一度噩梦的位置。

    韩杨背着书包往村里走，没有回头看李俪一眼。李俪说的对，有他这个绊脚石存在，她的生活永远不会变好，他们应该放过彼此。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些年，韩杨最终还是要回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新内容较多:3」∠可以看看

 15.“对不起，不能找你玩了。”

    15

    韩杨在山区村落的生活简单，白天去村口的小学念书，傍晚就回家帮着干农活儿。

    这里教育落后，整个学校只有两间教室。学生不多，零散加起来，全校才二十几个学生，分成一个低年级和一个高年级，都由一个老师教。

    韩杨是在大城市念过书的孩子，时常可以帮老师带低年级的学生做作业。

    起初两天，他的生活很平静。

    韩永年没有回家，韩杨跟着自己的奶奶生活。奶奶不大愿意他回来，板着脸问他，能不能再去找李俪。

    韩杨坐在门口，帮着编竹筐“我找不着她了。”

    “自己生的也不要了，狠心呐。”奶奶一张嘴就不好听，“你跟着你爸，能有什么出息？”

    “……”

    “当年就想着，凑钱娶了她，你爸就安分了，谁晓得她也是个不安分的！”没有见识的老人一辈子就在这山沟沟里，她满心埋怨着李俪，一句都没有指责自己儿子的不是。

    韩杨闷声不吭，任由她叨叨，等她叨叨累了，就安静了。

    “咕嘟咕嘟——”

    屋里的锅子里煮着土豆，韩杨时不时地要去看火。他会做一点简单的饭菜，家里做饭的任务也就落在他身上了。

    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

    夜幕降临，韩杨吃了晚饭，蹲在院落的水槽处洗碗。

    院子外头有声响，邻居家的狗叫唤个不停。韩杨好奇地起身去张望，就一眼，他整个人僵住了。

    韩永年醉醺醺地推开了院落的大门，毫无感情地瞅了韩杨一下。轻飘飘的，却让韩杨整个人都掉进了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在七岁之前，他一直生活在韩永年的家暴中。日复一日，没有尽头的挨打和唾弃。

    “俺说呢，家里怎么会有薄荷味，差点忘了是你回来了。”韩永年拎着酒瓶子，走近了，看到韩杨居然在颤栗，顿时大笑起来，“还这么怕俺？”

    韩永远个子高大，面相倒是一副猥琐样，幸亏韩杨的长相随了李俪，不随他。他一把拎起韩杨的衣领，左看右看，神经发作起来就猛地把人踹了一脚“还不把你身上的信息素收起来？！和李俪那个贱东西一样的味道，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韩杨蜷缩在地上抽搐，像只小狗似得发抖，颤颤巍巍地捂住自己被踹了的肚子。

    这就是他厌恶自己信息素的原因，每每被韩永年嗅到一丝丝薄荷，他就会挨打。李俪的逃跑让韩永年极其不悦又无可奈何，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曾经留在身体上的记忆令人深刻，韩杨自懂事以来，就开始学着压制自己的信息素，就连去到李俪身边，他也不忘将信息素藏起来。

    大多数未成年的alha做不到这个程度，他应该是个对操控信息素极其有天赋的的alha。

    可惜，他将这份天赋用来压制住了自己的优点。

    ……

    韩永远没再搭理他，从他身上跨了过去，朝里喊着“老太婆，俺饿了！”

    在地上久久都起不来的韩杨无声地呼气，面色惨淡。

    过了许久，他才费劲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水槽处继续把碗洗了。

    洗着洗着，他想到了顾暖，这个唯一会主动关心他，会主动问他疼不疼的朋友。如今，他回到了这里，应该是再也没办法见到顾暖了。

    韩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了水槽的波纹中。

    他想念顾暖，不知羞耻地记挂顾暖。

    身处寒冬中的人一直不知道温暖是什么，经历过一次之后就会上瘾，会不自知的怀念这份温度。

    才来了两天，韩杨就在短暂的梦中，无数次地梦到了顾暖。

    梦中的画面单薄，来来回回都是顾暖往他手里塞糖的场景。

    他喊他“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找我玩呀？不是说好了明天见吗？”

    韩杨揉了揉眼睛，哭着道歉“对不起，不能找你玩了。”

    他想，我要忍耐，我最会忍耐了。

    等长大了，他可以出去打工了，他就去找顾暖。把围巾、书包、糖果的好，都十倍一百倍地还给顾暖。

    他想和顾暖一起玩。

    可现实还是给了韩杨一记重击，韩永年的暴力行为比当年更盛。他将失败的人生，将对李俪的憎恨，全部发泄在了韩杨身上。

    他开始闭门不出，像是狗熊在巢穴中过冬一样，韩永年也开始过冬。他蛮横抢走了韩杨的新书包和新外套，在村里卖了个好价钱。

    不管韩杨怎么求他，他都无动于衷“李俪给你买这么好的衣服和书包，肯定留了钱给你？”

    韩杨惊恐地摇头，他并没有接受李俪的卡。要是被韩永年发现，这会是一个找到李俪的线索，韩杨怎么可能会让它存在。

    “那婆娘都不要你了，你还向着她？”韩永年懊恼地拍了拍韩杨惨白的脸，“你不是俺儿子吗？”

    从这一天起，他开始往死里折磨韩杨，从最初的拳打脚踢，到最后拽着韩杨的脑袋往冰冷的水缸里按。

    死亡一次次和韩杨擦肩而过，时间在他身上仿佛停止了，他身上的伤疤在衣服的遮掩下开始腐烂，烂到他的身躯里。

    谁也不要他，谁也不喜欢他。

    冬天实在太冷了，他好像开始刻意地让自己去忘记顾暖，这样他会好受一点。

    因此，当一周后，季幕和顾远琛赶到这里时，韩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季幕和顾远琛几经转车，来到了这个贫穷的山区村落。同时，他们还带了几个保镖，一个律师。以及，一箱子现金。

    他们是有备而来。

    山路蜿蜒，一路颠簸，季幕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叹气道“都怪我一时疏忽，让这件事变得这么复杂。”

    季幕回忆起几天前去找李俪时的场景，就头疼不已。他作为一个孩子的爸爸，实在是无法理解李俪居然会忍心把孩子送回这种鬼地方来。

    明明他们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方法去资助韩杨，李俪要是不想管孩子，完全可以任由韩杨在私立学校生活，甚至都可以不必见面的。

    顾远琛沉声“别担心，马上就见到他了。我已经都联系打点好了，今天我们就可以带他走。”

    作者有话说

    17章就回到正常的时间线了

 16.“他的心生病了。”

    16

    一下车，季幕和顾远琛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韩杨，他们率先见到的，是早就在这个院子里等待他们的中年男人李村长，以及韩杨家中年迈的奶奶。

    老人正坐在门口编竹篮，听到脚步声临近，她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拿着椅子边的拐杖，用力敲打了几下身后的门。

    随即，穿着夹袄的韩永年从里头出来。

    “哟，季先生和顾先生来哩。前两天接到你们电话，俺就听出来了，贵客！稀客！俺儿子跟着你们，一定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俺好！”

    他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屋，破旧的平屋内，四下漏光，积满灰尘。

    韩永年只倒了两杯冷水，压根没搭理李村长。他连客套话都懒的多说“这……俺要的钱带来了吧？”

    顾远琛让身后的保镖把箱子提过来“这是你要的二十万，我们今天就要带韩杨走。”

    “没问题！”韩永年抽出一叠钱开始数，贪财的模样好似没见过钱一样。作为这种穷地方长大的人，又没见过什么世面，二十万对于韩永年来说，就是巨款。一个韩杨能“卖”这么多钱，简直让他意外。

    季幕反感地别开了目光，不想在这里多待了“韩杨在哪？”

    韩永年朝外粗着嗓子喊“老太婆，小畜生哪去了？！”

    外头的老人一句没答应。

    韩永年骂了一句脏话，转头又是一笑，不漏话地强调“哦，俺想起来了。他上学去了，好歹俺儿子，俺之后养老全靠他，得读书噻！”

    季幕大概知道这边的学校在哪，刚才来的路上见过，整个学校就两个教室。早知道韩杨在里面，季幕肯定就先下去接他了。

    一旁的李村长连忙说“俺刚让俺婆子去喊娃娃了，估摸着马上就到。”他憨厚善良，见不得韩永年折磨韩杨，现下有人愿意帮助韩杨，李村长巴不得赶紧送走这个可怜孩子。

    顾远琛身后的律师是个机灵人，他立刻对李村长道“麻烦您做个见证。”

    李村长点头“哎，好。”

    律师拿出协议递给韩永年“韩先生，这是需要麻烦您签字画押的协议，一式两份。”

    协议里的内容是一开始就在电话里说好的，这二十万只是顾家补贴给韩家生活的费用，而非买卖人口，以及韩永年同意顾家在资助韩杨上学时期，让韩杨离开这里接受更好的教育。在韩杨成年之前，韩永年不得过度打扰。

    二十万当前，韩永年想都不想，立刻就签了。他生怕签慢了，对面就反悔了。

    韩杨在他眼里，比不过一个物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等所有流程都完成后，韩杨才被李村长的妻子王婶拉着手，急急忙忙地往院子里走。

    “快过来呀，你这娃娃！”王婶焦急地拽他，“你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好事呀，咋不懂事哩。”

    可韩杨怎么都不愿意走进院子。

    还是季幕主动走了出去，哪知道才一见到韩杨，就瞧见了他嘴角的淤青。韩杨躲到了王婶身后，不愿意让季幕看到自己。

    “韩杨。”季幕喊了他一声，怕他抵触，没有第一时间往前走。

    韩杨不敢抬头，他身上的书包和衣服都是破旧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被韩永年卖掉的东西。所以在他看到韩永年手里拿着一叠钱走出来拽他时，他简直羞愧地想要杀死韩永年。

    “不给……不给他钱！”

    他惊慌失措地去抢韩永年手里的钱，不想让韩永年尝到这份甜头。就如王盛说的那样，韩永年不是个好惹的主，不能被他知道顾家的存在，也不能被他知道顾暖的存在！

    这一瞬间，韩杨又想起了顾暖。

    韩杨不顾一切地去抢，韩永年一拳头砸在他脸上。下一刻，两个保镖迅速地压制住了韩永年。他手里的钱撒了满地，韩杨疯了一样去捡。

    王婶不知所措，慌张地退了两步“啊呀这娃娃怎么……”

    韩杨满手的泥灰，脸色苍白，匍匐在地上捡钱。耳边是韩永年骂骂咧咧的脏话，韩杨全然听不见，只一个劲嘶声喊着“不给他钱！不可以给他钱！他是坏人！他是坏人！”

    他仿佛失去了辩解的语言能力，唯有简单地吼叫，做出最本能的行为，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韩杨全身都在发抖，就在昨晚，韩永年还把他的脑袋按在院子的水缸中。冰冷的死水让他忘记了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愿望，他是一团正在熄灭的火。

    李俪和韩永年给了他生命，却又亲手将他推往绝望。他总是孤单一人，他总是被人嫌弃，他也总是如履薄冰。

    他的心是荒凉贫瘠的土地，没有种子愿意在他心里落下一个家。

    直到季幕轻轻地握住了他生满冻疮的手，阻止了他。

    韩杨才缓缓抬头，深邃的瞳孔中，映出了季幕心疼的面容。

    “不害怕了，我是来带你走的。”

    季幕的声音好温柔，听的韩杨浑身一震，一动不动地淌下了眼泪。

    韩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季幕上的车，他只记得自己的手里还攥紧着几张纸钞，他浑身僵直，无法放松下来。他什么行李都没拿，什么都没带走。

    韩永年那令人憎恶的表情印在他的脑海里，迟迟不散去。

    过了很久，韩杨才逐渐松开了手。纸钞就掉在车上，季幕轻轻地帮他擦拭眼泪，让司机将车内的暖气开足了“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韩杨听话地脱掉了上衣，触目惊心的淤青布满了韩杨单薄的身躯。这不单单是韩永年的杰作，也有王盛的一份力。新的旧的，扎眼得厉害。季幕简单地为他涂了药，没有让韩杨再穿回那些破旧的衣服。

    他们早就在车内准备了一套新的冬衣，是严冬走向春天的颜色。

    季幕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递给韩杨“这里太远了，小暖没办法一起跟来，所以他让我给你带了这个。”

    韩杨的身子抖了一下。

    “韩杨，不要压制自己的信息素。”季幕试图说些轻松的话，“你知道吗？小暖买了好多棒棒糖，一根都舍不得吃，说要等你回来一起吃。”

    韩杨握紧了手里的糖。

    沿路的风景枯燥，他绷直了身体，始终无法敞开心扉。手里的棒棒糖他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中。他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他自己也不清楚。

    季幕没有再多说什么了，他要给韩杨一个缓冲的时间。

    去机场的车途过于漫长，韩杨因为疲惫，很快就靠在座椅上，不安地睡了过去。

    可不到二十分钟，他猛然惊醒了。梦境中，他的脑袋是被浸在一缸冰水中难以呼吸，他呼救了很多次，唤来的只有看热闹的邻居。

    要不是李村长匆匆赶来，他已经死在昨夜。

    世界上有深爱孩子的父母，也会有厌恶孩子的父母。

    他泪如雨下，压抑着情绪和自己的信息素，他耳边不断回响起韩永年的那句“别让老子闻到你和李俪那个贱货一样的信息素！”

    这句话，韩杨分不清是在七岁之前听到的，还是在这几天里听到的。他的意识恍惚，在潜意识中厌恶无法好好控制信息素的自己，也惧怕韩永年不断逼近的身影。

    所以当他睁开眼的一瞬间，看到的是对自己施以援手的季幕时，他突然像个幼儿般嚎啕大哭。

    他的心生病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季幕心情复杂，他没办法把一个生病的孩子送去寄宿学校。要是韩杨仍然孤身一人，这种状态就无法改变。

    他对顾远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顾远琛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这件事你来做决定就好。”

    作者有话说

    下章回到长大的时间线啦

 17.“跟我回家吧，你愿意吗？”

    17

    当晚，因天气原因，飞机要第二天才能正常起飞，他们一行人不得不在机场附近的小镇中找了一家旅店入住。

    季幕和韩杨住一间，顾远琛就在隔壁。

    季幕点了餐，是简单的四菜一汤。送到客房时，韩杨刚洗完澡，季幕正在给他重新涂药水。那些淤青看着就疼，但韩杨整张脸几乎是没有表情的。

    疼习惯了是最可怕的习惯。

    季幕主动将他带到桌前，为他打开了餐盒“点了一些家常菜。你要是不爱吃，还可以点别的。”

    韩杨拿起筷子“谢谢您，我没有不爱吃的。”

    季幕为了缓和气氛，故意问道“一点都不挑食？”

    韩杨点头，扒了两口饭。

    “小暖要是像你这样不挑食就好了，他啊，有好多不爱吃的东西。”季幕说到顾暖，满是幸福的无奈，“但上次你在家里吃饭，他居然吃了他最不喜欢的青椒，大概是不想被你发现他挑食。”

    韩杨接不上话，却很想继续听季幕说顾暖的事情。

    对他而言，顾暖就是天上的太阳。他盯着看的时候会刺眼，可没有人能够拒绝一个太阳的温暖。

    季幕看出了他的心思，顺着说了好多顾暖有趣的事情。

    韩杨听得入迷，鼻尖似乎嗅到了淡淡的草莓味儿。想了半天，大概是他衣服口袋里的棒棒糖被屋内的暖气热到黏腻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只有他闻到了，和顾暖一模一样的甜味。

    忽的，季幕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在短暂的沉默后，问韩杨“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呢？还是你打过了？我的手机在那晚掉了，第二天下午才买了新的，补了卡。”

    “……”

    “韩杨，你应该给我打电话的。”

    “……”

    “小暖那么喜欢你，只要你懂得利用，你想要多少帮助，你都可以得到。”若是换成当年的季幕，他一定会利用。

    可季幕并不是在赞同韩杨可以利用顾暖的行为，他只是在问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让他做下决定的答案。

    “韩杨，越是生活在恶劣环境之下的人，就越是知道自己该抓住什么，该放掉什么。”

    他夹了一筷子菜到韩杨的碗里“而这份‘利用’实则伤害不到小暖，他有我们，你却是孤身一人。”

    韩杨放下了筷子，不敢说话。

    季幕见此，温和了声音“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帮助你。可我想知道你没有打电话给我的理由。”

    长时间的沉默让季幕差点就放弃了询问，饭菜逐渐变冷，他不想继续为难韩杨。任何难言之隐都是有理由的，若韩杨不想说，季幕就不想知道了。

    “没事的，这件事不提了。饭菜都要冷了，快吃吧。”季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韩杨的脑袋，就像平时摸顾暖的一样。

    从没有人这样摸过韩杨的脑袋。

    轻轻的，季幕听到了韩杨几经开口，才凝聚起来的声音和勇气“其实我一开始有给您打电话，但我被王叔抓到了。王叔说，他要你们给他三十万。不然就把你们要帮我的事情告诉我爸爸……”

    “王盛？”

    “三十万太多了，我不希望他这样做，可我又害怕他告诉我爸爸。我把您的号码撕下来，藏在口袋里……”

    他是无助的。

    “我爸爸是坏人，他会伤害你们，也会伤害顾暖。”

    说到顾暖，韩杨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滚烫地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他告诉季幕“从来没有人像顾暖一样对我好，所以……我也想对他好。”

    他想和顾暖做朋友，但他从没交过朋友，不清楚要怎么办才好。

    如果得到帮助的代价是让韩永年黏上顾家，给顾暖造成威胁。那么，韩杨宁可不要这份帮助，他不想伤害到顾暖。

    反正他一直都在地狱里，去哪里都没差别。

    窗外有流星滑落，韩杨的眼泪真挚，没有一丝虚假。就算身处绝境，韩杨都没有动过一丝伤害顾暖的念头。

    一个人，怎么会舍得把自己世界里的太阳摘下来。

    听到这些话，季幕的心被捏紧了一分，他俯身抱住了韩杨。面对抽泣的韩杨，季幕拥紧了他，轻抚他的背“好孩子，谢谢你愿意保护小暖。”

    “……对不起。”韩杨哭着说，“等我长大了，我会把你们给爸爸的钱，都还给你们。”

    “只要能让你健康长大，那些钱不算什么。”季幕笃定地告诉他，“我和你说过，我很有钱的，并且我愿意帮助你。”

    韩杨吸了吸鼻子。

    在这一刻，季幕在心里做下了那个决定“韩杨，我们不去隔壁市的私立学校了，好吗？”

    “我都听您的。”韩杨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拒绝什么，选择什么。哪怕季幕说明天要送他回去，他也毫无怨言。

    季幕抿起嘴角“就去小暖的学校吧，他肯定会很开心的。我也和你妈妈见过了……”他握住韩杨的手，认真地说，“我告诉她，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会有一个崭新的人生，美好的未来。虽然她放弃了你，但我不会。”

    季幕再一次地给过李俪机会，是李俪亲口拒绝的。

    韩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唯听见季幕又说“跟我回家吧，成为我们的家人，你愿意吗？”

    “家人。”

    这是新生活的开始。

    ……

    “咔——”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打开了，二十二岁的韩杨放下了手中的照片，结束了这段漫长的回忆。他对着来人微笑道“顾叔。”

    顾远琛一进门，身后的助手也跟着进来，为他端来一杯热茶。顺便，助手也把韩杨那杯冷却下来的茶水换了。

    在助手出去，关上门之后。

    顾远琛才对着韩杨笑道“全家福可能要重拍了，你和小暖都长大了。”话罢，他习惯性地拍了一下韩杨的肩膀，“来公司的感觉怎么样？我记得你就初中的时候来过几次吧？”

    还是跟着顾暖一起来的，因为当时小学四年级的顾暖要写一篇名为《我的父亲》的校内参赛作文，得实地考察一下。

    不然在平时，他和顾暖很少会有机会来公司。

    韩杨记性好，他还记得顾暖那篇作文最后获奖了，毕竟顾远琛给这所小学捐过不少钱。

    想到这，他兀自笑得开心“挺好的。”

    顾远琛抿了一口茶，直截了当地问“你现在毕业了，工作有考虑过吗？”

    还不等韩杨回答，顾远琛率先邀请他“来这里工作怎么样？”他并不是要韩杨现在就给自己答复，只是作为长辈，他早早地给了韩杨一个合适的选择。

    然而韩杨在回国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顾远琛知道韩杨有话要说，耐心地等待。

    只见韩杨微微动了动眉，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不打算进公司，之后我也会从家里搬出去，房子已经委托中介公司找好了。”

    “你说什么？”后半段话，让顾远琛怔然。

    韩杨微微低下头“抱歉，顾叔。”

    “你不想来公司，我不勉强你。但从家里搬出去，这件事你应该早点和我们打个招呼，你明知道你季叔非常挂念你。”

    顾远琛的语气严肃起来，对韩杨擅自的决定非常不满。说白了，他是担心孩子，想让韩杨留在身边，他们也好照应。

    韩杨知道顾远琛的心思“顾叔，在我出国前，您就对我说过。您希望我以后，可以和顾暖一起接手这家公司。我明白您对我的器重，也明白您和季叔不把我当外人。”

    韩杨的目光缓缓地落到了手中的相框上，他看着照片上顾暖的笑容，出神片刻，随后，他缓缓开口，“可出国的这四年来，我发现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不在这里。”

    “韩杨。”

    “顾叔，四年前令我决定出国的理由，至今还未改变。”韩杨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手，和当年一样紧张，“我和顾暖，分开住会比较好。”

    这一句话，彻底把顾远琛的挽留，深深地压在了喉咙中。

    韩杨察觉到了顾远琛一闪而过的犹豫，稍稍动了一下手，把相框中规中矩地放回到了办公桌上“但您放心，我永远都是顾暖的哥哥，也永远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您一直很照顾我。时间不早了，季叔和顾暖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

 18.“他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18

    等他们回到别墅时，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韩杨爱吃的菜，有不少都是季幕亲手做的。

    柔和的灯光下，顾暖正在乖巧地陪着季幕摆碗筷。

    “你们回来啦！”顾暖兴冲冲地跑过去，一把拉住韩杨的手说，“我们快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顾远琛则去楼上换衣服，喊了季幕一同上去，应该是要私下说些什么。

    韩杨同顾暖一起走到洗手台前。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顾暖低头打开了水龙头，水声和雨声融合，显得嘈杂起来。他按压了两股洗手液，习惯地往韩杨手心分了一半，顾自搓揉起来，冲洗干净。

    顾暖比韩杨矮了许多，他垫脚和韩杨比划“哥，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没有。”

    “那就是瘦了，瘦了也显高，”顾暖抽出两张纸巾擦干后，又抽了两张递给韩杨。

    两人说着什么往餐桌那走，基本是顾暖说，韩杨听。

    小孟正在摆最后一道菜，忙完这些她就能下班了。顾暖几步上前，帮着放隔热垫，顺道问韩杨“你在减肥吗？”

    “模特那份兼职要求保持身材，我没有刻意减肥，但会吃的注意些。”韩杨问，“你呢，看你瘦了不少。”

    顾暖坐下，嘚瑟地说“我本来就吃不胖啊。”

    结果小孟瞎接话“您呀，明明就是换了个药不适应，最近食欲不好。徐姐为了让您多吃几口，花了好些心思。”她的本意是想帮徐阿姨说上几句好话，实则是不了解顾家的事情，说了不该说的。

    韩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知道顾暖吃的是什么药。

    一个没有信息素的oga，如果不吃药，就很难维持自己的腺体正常运作。一旦顾暖的腺体开始休眠，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信息素了。

    顾暖急忙往嘴里扒了一口白米饭，打断了小孟“哪有，我都饿了！我胃口一向很好的，这不是前阵子才肠胃发炎吗？”

    小孟这才意识到不对，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徐阿姨。徐阿姨是恨铁不成钢，早和小孟说了八百遍，嘴巴别这么快。

    “菜都上齐了，那、那我先下班了。”小孟恨不得钻地洞，连忙走了。

    韩杨坐着不说话，顾暖扒了两口饭就停下了。

    “哥，你别信小孟说的。”

    韩杨抬眼看着顾暖，此时此刻，他离顾暖这么近，却感受不到一丝对方的信息素。这一瞬间，韩杨的愧疚溢满了眼眸“对不……”

    话才蹦出两个字，顾暖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这不是哥的错，以后不许提了。”

    顾暖的一双眼睛明亮，眨了眨，他开始往韩杨碗里夹菜，转移话题“爸做的炒牛肉可好吃了。”

    韩杨“……”

    顾暖笑起来，放下了筷子，他顺势去桌底下拉住了韩杨的手，轻轻晃了晃，就和小时候一样，“我觉得没有信息素挺好的，生活方便了好多。而且你是不知道，上了大学追我的人太多了，要是我有信息素，那还得了？”

    不得从国内排到国外去？

    这么一想，顾暖觉得自己没有信息素简直是万幸啊。

    话痨顾暖上线，一下子就把两人逐渐走入沉重的气氛拉了回来。他喋喋不休地和韩杨说自己学校里的事情，边说边给韩杨夹菜。

    韩杨面前的碗，眼见着就快装不下了。

    介于顾远琛和季幕还没坐到餐桌前，他们也只能止步于夹菜。

    韩杨心里压着事儿，沉闷得很，可耐不住顾暖这般“讨好”。他叹了口气，从顾暖手中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顾暖不服输地又抓了一下韩杨的手，不要脸不要皮的。

    等季幕和顾远琛下来，韩杨的面色已经缓和了许多。

    一家人很久没有聚在一起吃过饭，逐渐有说有笑起来，就连食欲不佳的顾暖都一直动筷子。

    顾暖从小话就多，这会儿两年没见到韩杨，一见面是快要把韩杨的老底都问出来了。

    “哥，那你在国外拍照的时候，见过什么明星吗？”

    “哥，你们拍照是自己挑衣服吗？我看你每次的服装都挺搭你的。”

    “哥，那你这次回来，还打算继续做模特吗？”

    “哥……”

    “哥？”

    季幕打断了他顾暖，用一碗鸡汤堵住了他的嘴“你让韩杨好好吃饭。”

    顾暖乖乖喝汤，总算打住了。

    韩杨往他碗里夹了一块小排骨，耐着性子温声回答“见过几次明星，但应该都是你不感兴趣的。拍照的服装由造型师搭配，一般都是会有个主题。我这次回来，打算先继续做模特，顺便去试镜。”

    “试镜？！”顾暖一口汤咽下去，“拍戏吗？”

    “嗯。”韩杨说，“我在国外认识的学长有这方面的门路，他给我介绍了一些，我打算去试试。”

    季幕有些担心，接连着给韩杨也盛了一碗汤“你这性子闷声不吭的，怎么想着要去演戏？”

    不等韩杨说话，顾暖抢先回答“爸，哥有天赋！以前他们高中话剧社的主演出车祸住院，就是哥去替演的。”

    那次真的是个巧合，主演的角色恰好和韩杨的形象符合，而除了那个受伤的主演和韩杨，整个学校里找不出第三个如此符合的alha了。当时的导演是大韩杨一界的学姐，她说不动韩杨，特地去找了初中部的顾暖帮忙才请动了这尊不爱说话的佛。

    本来，学姐想的是，让韩杨就照着台词念，至少把整场戏带下来就行。

    结果没想到，没排练过几次的韩杨居然演的不比主演差。

    那次的话剧拿了校庆活动的第一名，韩杨也由此在校内名声大噪。作为韩杨头号粉丝的顾暖当然是一再支持韩杨的演绎道路，甚至还撺掇韩杨加入话剧社。

    韩杨都听话地照做了。

    只是季幕和顾远琛因为工作档期，都没能去看那场话剧演出，自然也就不知道韩杨是有演戏天赋的。他们那会儿还以为，韩杨加入话剧社，完完全全是因为惯着顾暖，被顾暖强拉着进去的。

    毕竟韩杨进去后，并不太出演，基本幕后。

    ……

    等顾暖把事情说的差不多了，韩杨放下筷子，终于找到了说出口的机会“试镜的时间不稳定，平时要做的准备也多。所以我自己在外租了个房子，想先搬出去住。”

    刚夹了一块肉的顾暖，筷子一抖，肉又掉回了餐盘里。

    季幕给韩杨夹菜的手没有迟疑，他心平气和道“你是早就打算好了？”

    “嗯。”

    刚才顾远琛喊季幕上楼，说的就是这件事儿。季幕作为长辈，肯定不愿意孩子这么早就搬出去。

    但韩杨是季幕养大的孩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季幕再清楚不过。韩杨看着没什么心思，实则是个很有规划的人。

    季幕不打算反对他“你刚毕业，有什么难处都是正常的。遇上了，就要和家里说，别自己硬扛着。”他放下筷子，轻轻地握住了韩杨的肩膀，“要是改变了想法，想去公司上班，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好，我知道的，季叔。”

    他们是谈妥了，倒是顾暖，顿时觉得手里的饭菜它不香了。

    当天晚上，顾暖伤心欲绝地趴在床上。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韩杨要搬出去住。

    这些年，韩杨光是去国外念书就念了那么久，现下好不容易毕业了，回国了，居然还要搬出去住。顾暖忍不住的心酸，满脑子都是孩子大了，留不住了。

    难不成是国外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他的手机在床头振动了两下，顾暖拿起来一看，是苏霂。

    苏霂[周末真不去看电影啊？]

    顾暖有气无力地回复[不去。]

    苏霂[那我来你家玩吧？]

    顾暖[我哥在家，你不是不爱和他碰面吗？]

    苏霂[切，你以为我想来。我妈刚知道韩杨回来了，巴不得今晚就拎着礼物过来讨你爸开心呢。]

    顾暖[随你。]

    苏霂的父母都在顾家的公司上班，即使是亲戚，也在各方面都很捧着顾家。平时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赶来拜访关心。

    顾暖回得慢，苏霂一个电话打过来，声讨顾暖“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韩杨一回来你对我的态度就这么冷淡了？”

    顾暖蔫蔫地说“他都要搬出去住了，他是不是……”

    他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后半句话，顾暖没说出口。

    他喜欢韩杨，从初中就开始了，但谁也不知道。大家都以为他把韩杨当哥哥，其实他顾暖本人并不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19.“我不想你搬出去住。”

    19

    顾暖失眠了。

    他被苏霂邀请打了两场游戏，回回都v，乐的苏霂给顾暖发了个红包[你说你这水平，天天和我打多好，让我也体验一把高分体验。]

    顾暖一向早起早睡[我不熬夜。]

    苏霂一看手机，凌晨两点。不熬夜的顾暖依旧没有睡意，苏霂倒是困了。他给顾暖发了一条信息[我说你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韩杨，为他吃不下睡不着的。]

    顾暖瞄了眼手机，内心波澜四起。

    他问[那我要是真的喜欢，该怎么办？]

    靠。

    苏霂被吓得瞌睡都没了。

    苏霂[你别吓我？]

    苏霂[你怎么会喜欢他啊？？]

    苏霂[我一直以为你们只有兄弟情！]

    顾暖没有第一时间解答苏霂的疑惑，他放下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没想到年仅十八岁的他正直青春，居然会像个小老头一样唉声叹气，感怀过去十多年的岁月。

    回忆里，点点滴滴全是韩杨。

    顾暖的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放在床头的水杯已经被他喝空了。大概是晚餐的红烧小排骨吃咸了，顾暖不得不起身，去客厅倒水喝。

    一打开门，他瞧见隔壁韩杨的房间从门缝中，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顾暖“噌”地贴到了隔壁的房门口，试探着问“哥，你还没睡吗？”

    里头没有人回应。

    为此，顾暖敲了敲韩杨的门。

    也没人开门。

    顾暖纳闷了，他记得韩杨睡觉不喜欢开灯，但凡开了灯，那肯定是还没睡。顾暖又敲了敲门，轻轻的，生怕大半夜的吵醒季幕他们。可仔细一想，家里隔音措施做的其实还算不错。

    “咚咚咚——”

    还是没开。

    顾暖有些担心，伸手去转动门把手，发现门上锁了。

    “哥？”他贴着门再次轻声喊了一句，“你睡了吗？”

    难不成在洗澡？可这都半夜两点了，韩杨以前不是十二点之前必上床睡觉的人吗？

    顾暖头大了，索性趴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死命地从门缝往里瞧。

    所以，当韩杨开门的一刹那，正好撞到了顾暖的额头。

    “啊！”

    谁能想到，这个以第一名的成绩入学c大的优等生顾暖，会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捂着额头，像个傻子一般坐在地上哀嚎。

    韩杨立刻紧张地半蹲下身“顾暖？！”他按住顾暖的肩膀，一双手十分小心地去碰顾暖捂着额头的手，“别动！我看看。”

    顾暖眼眶微红，眼泪就挂在睫毛上“疼。”

    韩杨一刻都不敢耽搁，捏着顾暖的下巴往上抬，仔仔细细地检查之后，他稍稍松了口气。顾暖吸着鼻子，见好都不知道收，委屈巴巴地主动往韩杨手里蹭“哥，我脑袋是不是起包了？”

    “没有，只是蹭着了点。”韩杨说是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倒是不含糊。他领着顾暖进了房间，拿出了徐阿姨放在他房中的医药备用箱，取出一只药膏，给顾暖的额头小心翼翼地抹。

    药膏凉凉的，使得顾暖缩了缩肩膀，微声喊道“哥。”

    韩杨的心软绵下来了“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嗯。”顾暖仰头，总喜欢盯着韩杨瞧。

    灯光下，韩杨的动作轻柔“大半夜的，你趴在我房门口干什么？”

    “我看你亮着灯。”顾暖瞄到半开的浴室，又瞧见韩杨发梢的滴着水，打湿了肩膀处的睡衣，他问，“你刚在洗澡啊，怪不得老半天不开门……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

    韩杨回答“调时差。”他收起药膏，背对着顾暖收拾，“不早了，赶紧去睡觉。”

    可顾暖是谁啊，他在韩杨面前，就是一块狗皮膏药，粘上了那是甩也甩不掉。

    “我不困，我陪着你倒时差吧。”

    “不用。”

    “你一个人倒时差多无聊啊，明天是周末，我不用早起。”顾暖厚着脸皮，拉着韩杨的手，像小时候一样撒娇，“哥，我膝盖也疼，你是不是把我膝盖也撞着了？”

    “……”韩杨让顾暖进屋坐在床上，他半跪在地上卷顾暖的睡裤。

    没想到顾暖的膝盖真的磕着了，红了一小块儿。虽然不打紧，顾暖也不觉得疼，但韩杨看着就觉得顾暖会疼。

    韩杨取了一点药膏，用指腹抹在顾暖的膝盖上打圈，药膏的凉意让顾暖刚才还火辣辣的膝盖一下子就降温了下来。

    韩杨的指腹粗糙，温柔地按压着他的膝盖，让顾暖的一颗心止不住地燥热起来。恍惚间，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薄荷信息素，夹带着alha成长后的成熟。

    柔和的灯光铺撒在韩杨半跪着的地毯上，抹画出一撇阴影。

    韩杨发梢的水滴落下，匿进阴影中，发出细小沉闷的声音。

    韩杨第二次收起药膏“我去吹个头发。”

    顾暖点头“好。”

    内卫的门再次被关上，里面传出吹风机的声音。

    顾暖坐着无聊，手机也没带在身边。他闻着房间中薄荷信息素的味道，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书柜前。

    玻璃书柜中放着的模型飞机惹眼，顾暖对它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几年，光是短暂的视频电话根本满足不了顾暖的小心思。他是睹物思人，天天都要来韩杨的房间看一看这架模型飞机。

    说句夸张的，顾暖几乎快把它摸掉了“一层皮”。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韩杨又要搬出去住。顾暖越想越难过，情绪低落的他转身栽进韩杨的被窝中，抱着被子猛吸了两口薄荷香。

    要是可以，今晚顾暖真想赖在韩杨这屋里睡觉。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从他初一开始，韩杨就不和他一起睡了。每次顾暖赖在韩杨屋里睡时，韩杨就会打地铺。

    那会儿，顾暖特别不开心自己是个oga。

    他想，自己要是个beta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和韩杨凑在一床被子里睡觉。结果，一语成谶，一次糟糕的事故让他在初二那年变成了一个没有信息素的oga。

    他的草莓信息素还未步入成年期，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顾暖借着这个由头，终于如愿再次钻进了韩杨的被窝里。可还不等他沾沾自喜，他就感受到了身旁的韩杨在柔软的棉被中瑟瑟发抖，就算在睡梦中，他也不停地对顾暖道歉。

    源源不断的“对不起”，重复着，重复着。

    ……

    顾暖用力摇了摇脑袋，决定把这些不好的回忆统统往外丢，最好踩个稀巴烂。

    他一转身，韩杨已经出浴室出来了。顾暖急忙放开被子，重新坐回到床边。

    刚吹完头发的韩杨很是清爽，他拿起放在床边的水杯仰头喝了半杯，左耳侧的疤痕跃入了顾暖的眼里。

    顾暖巴巴地看着，差点忘了自己还口渴着“我也想喝。”

    韩杨说“我再给你去倒一杯，你不能喝冰的。”

    顾暖抿唇，乖巧地等韩杨给他拿来一杯新的水时，他揪住了韩杨的衣角。韩杨的动作很轻，他把水杯递过去，玻璃杯沿贴到了顾暖干燥的嘴唇上。

    温热的水触感绵绵的，像极了对顾暖无限包容的韩杨。顾暖拧眉，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韩杨温声对他说，像哄小孩子“慢点喝。”

    顾暖被韩杨的声线厮磨着，素来是藏不住话的。他变得任性起来，推开了水杯，伸手抱住了韩杨，脑袋就在韩杨的小腹上蹭，头发变得乱糟糟的“哥，我不想你搬出去住。”

    “顾暖……”

    “你要是觉得住别墅外出不方便……”顾暖从兜里拿出一张自己上个月刚考出的驾驶证，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天天开车接送你啊。”

    可顾暖空有一本驾照，他压根没车。

    作者有话说

 20.“心如磐石的Alpha值得一爱吗？值得。”

    20

    不等韩杨戳穿他，顾暖自己坦白“我明白，我就是少辆车。”

    韩杨顺势应声，想就此让顾暖打消这个念头。

    结果顾暖自信地掏出一本存折，他是有备而来“目前以我的经济情况来说，买辆十几万的车还是不成问题的。”

    在顾家的教育里，顾暖和一般富二代的生活不大一样。

    从小到大，除了生活必需品和逢年过节的礼物外，像一些还不适用于他这个年纪，或者是一些他自己特别想要又不适合向家长开口的东西，顾暖基本都是自己攒零花钱和压岁钱买的。

    幸好顾暖每个月的零花钱和每年的压岁钱都不算少，他这些年除去自己日常的开销外，还有规划地存了一小部分钱。

    他双手把存折递上，眼睛亮亮的“哥，可以吗？”

    面对这样的顾暖，韩杨心里是一百个妥协。可他没有收下这本存折，反而是稍稍往后退了些，不经意间和顾暖保持了些距离。

    他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韩杨说“不可以。”

    顾暖耷拉下脑袋，拿着存折的手也一同往下垂。

    韩杨温声说“不早了，快去睡吧。”见顾暖久久都不动，他重新整理了心情，故作淡定地走近了，“我会经常回来的。”

    他想摸一摸顾暖的脑袋，却听到顾暖闷声一句“你上次也这么说。”

    韩杨的手僵持住，随后缓缓地放了下来。

    “你出去住了肯定不常和我见面了，也不会经常给我打电话，每次都是我打给你……哥，你是不是，其实一点都不想我？”

    顾暖没抬起头，他年纪还小，伤心起来就没个分寸，什么心里话都往外说。他胡乱地揉了揉眼睛，把存折和驾照都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看也没看韩杨一眼就回了自己房间。

    两个人才重逢就是一夜无眠，各怀心事。

    第二天。

    顾暖起得晚，有气无力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他的手机被他落在房间里，如果有人打开搜索记录，一定会看到顾暖满满的疑惑。

    ——[如何追求一个对自己只有兄弟情的alha？]

    ——[暗恋的alha即将远航，我该怎么办？]

    ——[花花世界迷人眼？]

    ——[什么话最容易让心如磐石的alha心软？]

    ——[心如磐石的alha值得一爱吗？值得。]

    最后一问居然还是自问自答……

    顾暖头痛地叹气，什么破网络，尽是些没用的答案。

    ……

    餐桌前，只有顾暖和韩杨两个人。顾远琛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季幕眼下正在书房。

    顾暖和韩杨今天都起晚了，徐阿姨给他们做了三明治，一人一份，顾暖的份量比韩杨的小上一半。

    因为吃药的关系，顾暖胃口不怎么好，没吃几口就饱了。

    他满心都是事儿，也不和韩杨说话，一个人默默地往二楼走。

    他是走两步停一步，回头看一眼韩杨。结果韩杨只是专心吃餐盘里的三明治，还喝了一杯牛奶，压根没往顾暖这儿看。

    顾暖瞬间握拳，心中怒火熊熊燃起，他气鼓鼓地往上走两步，再一回头，对上了徐阿姨的目光。

    “小少爷，怎么了？”

    “等会儿苏霂要来玩，徐阿姨你帮我准备一点蛋糕吧。”顾暖把苏霂拉出来当挡箭牌，一口气跑上了楼，关上了房门。

    徐阿姨见此，往顾暖的餐盘里瞧了眼“怎么吃的比平时还少，是心情不好吗？”徐阿姨纳闷，昨天不是还特别高兴么。

    不过兴许是昨晚吃多了？徐阿姨心思不细，也没多管了。

    一旁的韩杨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起身收了自己和顾暖的餐盘往厨房里走。

    徐阿姨跟着过去“大少爷，我来吧。”

    “谢谢。”韩杨没有离开厨房，他卷起袖子，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番茄又放回去，问徐阿姨，“有常温的番茄吗？”

    “有的，在那个购物袋里，早晨我刚买回来的。”徐阿姨问，“是要给小少爷做糖番茄吗？”

    “嗯。”

    “那我来吧。”

    韩杨拒绝道“不用，他喜欢吃我做的。”

    糖番茄是顾暖打小就爱吃的东西，以前顾暖念小学的时候，不知道是长身体还是因为嘴馋。每每到半夜，他就去敲韩杨的房门，拉着韩杨的手去厨房拿冰箱里的番茄蘸糖吃。

    一个吃不够就吃两个，吃的满手满嘴都是，连睡衣上也有。

    为此，韩杨就会把番茄切片，均匀地撒上白砂糖后，让顾暖用叉子吃。

    这样的糖番茄更入味，也更好吃。而且这东西糖放多了太甜，放少了显酸，韩杨每次都把糖放的恰当好处。

    所以顾暖每次吃，都笑得像朵花儿，快乐地拍马屁“哥哥做的糖番茄最好吃啦，比爸爸做的，比张婆婆做的，比徐阿姨做的，都要好吃一百倍！”

    想了想，他还要补充一句“父亲做的最不好吃，他总是不让我吃糖！”

    韩杨听着他的抱怨，拿纸巾给顾暖擦嘴，不忘叮嘱“你一会要记得刷牙。”

    “噢！”顾暖叉起一块番茄，往韩杨嘴里送。

    看着韩杨也吃下一块，他乐得不行“我们等下要一起刷牙了。”

    不管是什么事情，和韩杨一起，顾暖就会高兴的不得了。

    那时候的韩杨也才小学六年级，他被番茄甜到皱眉头，手里帮顾暖擦嘴巴的动作没停下“别又吃到衣服上，不然顾叔该说你了。”

    韩杨其实不太爱吃番茄，但顾暖爱吃，他也就跟着吃了不少。

    顾暖点头，很听韩杨的话。他认认真真地吃，时不时地给韩杨送一块。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在厨房里一口气吃了三个番茄。

    每晚如此，季幕和顾远琛想不知道也难。

    ……

    如今正在切番茄的韩杨想到这里，不禁抿起了嘴角。

    和往前不一样的是，韩杨现在的刀工好了许多。他不一会儿就弄好了，拿了保鲜膜封上，对徐阿姨说“徐阿姨，能帮我拿给顾暖吗？”

    “啊？”

    他说“顾暖可能在生我的气。”

    徐阿姨一听，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儿呢，她一甩手“没事，小少爷和您生气呀，气不过半小时的。”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顾暖敲开了韩杨的房门。

    他扭捏地把空盘子递过去，偷瞄了韩杨一眼“还要。”说完，居然破天荒地打了个饱嗝。

    顾暖一手捂住嘴，恨铁不成钢地恼怒起来。

    这才给自己找的台阶下，怎么就露馅了！

    韩杨不戳穿，接过空盘子，发现它都被顾暖捂热了“冰箱里的番茄太冰了，我去拿出来，一会儿再吃吧。”

    顾暖跟在韩杨身后去厨房，没走几步，在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突然揪住了韩杨的衣角，“对不起，昨晚对你发了脾气。”

    实则是今天凌晨。

    韩杨回过身，看到顾暖一改常态，突然眼泪汪汪，却又隐忍地说“哥是大人了，有很多事情要忙，身边也会有很多朋友……”

    “……”

    “我知道你很忙，所以你不想我是正常的。我自己想哥就好啦，我一点都不伤心，一点都不！哥，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哦。”

    韩杨感觉自己的眉毛稍稍跳动了一下。

    只是顾暖精心准备地下一句话还没出口，门口就传来一声爆笑。

    苏霂的笑声简直像是魔音贯耳，顾暖这种低级的“茶言茶语”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问题是学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苏霂捧腹大笑，给他们开门的徐阿姨轻咳了两声，苏霂立刻被他身边站着的母亲苏玲拧了一把胳膊。

    苏霂这才知道收敛“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人脑子一向有问题哈哈哈哈哈。”

    他还在笑，笑得顾暖瞬间羞红了脸，猛地冲回房间关上了门。

    苏霂笑的肚子疼，一抬头，碰上韩杨冷漠的目光，他的嘴角彻底僵住了。当年学校传闻中的疯狗不愧是疯狗，这可怕的眼神多少年过去都没变。

    苏霂从初中开始就怕韩杨，他咽了口唾沫，算是止住了笑意，并且有点不寒而栗。

    他怂了。

    几秒钟后，顾暖红着脸打开了房门，对着苏霂喊“苏霂，进房间！”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

 21.“喜欢。”

    21

    “我是真不愿意挑韩杨在家的时候来玩。”苏霂在顾暖房间里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靠在懒人沙发上打游戏。

    顾暖还在为刚才的事赌气“说的好像你平时爱来玩一样。”

    苏霂再次大笑“刚才真不怪我，你也不想想你平时是那么说话的吗？我都瞧出不对劲了，何况韩杨。”

    “你不懂我哥，他有时候很容易对我心软。”

    “是是是，我不懂，我一点儿都不想懂他。”

    不过苏霂真佩服韩杨啊，居然没笑场。

    顾暖一点也不高兴，垂头丧气地说“家里不缺车也不缺司机，他非要搬出去。我、我就是想让他别搬出去住。”

    苏霂晃了晃脚丫子，想到昨晚的话，忽然凑近了。

    顾暖往后退“你干什么？”

    苏霂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严肃地问“你该不会真的喜欢韩杨吧？”

    “……”

    “你倒是说句话啊。”

    顾暖坦诚地点头“喜欢。”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初三？”

    “好家伙！”苏霂痛心指责他，“你瞒我瞒这么久？”

    顾暖不是故意的“我以前又不清楚这种喜欢是什么，还以为是对哥哥的喜欢。这几年才反应过来的，可他也不在国内，我又忙着高考……”

    俗话说得好，万事当前，学习为重。

    他就想不急，等韩杨回来后，先慢慢培养一下这份感情，再趁机表白。

    谁能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韩杨要搬出去了。

    一旦让韩杨搬出去，那他俩见面的机会可真就少了。

    “他出国的时候我还是个初中生，我怕他一直把我当小孩子……所以我要先和他适应一段时间，让他心里清楚我已经长大了！”

    要不然，顾暖担心自己的表白，百分百会被拒绝。

    谁会接受一个小孩的表白呢？更何况，这个小孩还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哎，难上加难……

    顾暖简直是要急死了，从没谈过恋爱也没追过人的他，现在算是遇到了个大难题。这比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都难一百倍，那道大题顾暖至少还能顺利拿分。

    情急之下，他抓住了苏霂的手“苏霂，虽然我们两个对谈恋爱这方面，都是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

    “别乱说，我今年一定可以吃到！”

    “你先别急着打断我。”顾暖说“你有没有办法教教我，可以让哥不搬出去……”

    苏霂抢答“我没有。”

    顾暖迅速松开了手，一张清冷的脸表示怀疑。他看似淡然地开口，实则一说话就跌档次“你真的能吃到猪肉吗？”

    “……”

    从苏霂认识顾暖开始，他就觉得顾暖特别不会说话。

    而这种认知，主要来于顾暖与自身内里不搭配的长相。

    不了解顾暖的人，永远会被他漂亮的外表所迷惑。但相识不出三天，顾暖一定能让对方知道“人不可貌相”这几个字要怎么写。

    苏霂啧声，所谓“好好一顾暖，可惜长了张嘴”这话可不是白传的。

    他深吸一口气，劝顾暖“你要是真的喜欢韩杨，就该让他搬出去啊。”

    顾暖没明白。

    苏霂解释说“你不是担心他一直只把你当弟弟、当小孩子吗？”

    这是顾暖最苦恼的一点，韩杨对他太好了，可这种好，愣是谁看来都像是哥哥对弟弟的呵护。

    苏霂为他出谋划策“那你就让他住出去呗，然后你就大胆地去追求他。顾暖，你喜欢一个人你得追啊，不能原地踏步等着天上掉馅饼。你想想，韩杨要是继续住这儿，你爸，你父亲，还有那个看着你们长大的徐阿姨，三双眼睛盯着，你们能发展出什么爱情水花？在这样下去，你们永远只有兄弟情。”

    再说了，苏霂看韩杨也不是真的只把顾暖当弟弟。

    不然不至于他和顾暖稍微亲近点，韩杨的面色就开始往下拉。如果苏霂没记错，自己还是个oga吧？这醋也要吃吗？

    难道他和顾暖还能开启禁忌的恋情吗？

    无语。

    不过，苏霂算是点开了顾暖没想到的一面。顾暖有点被说通了，心情顿时开朗起来，不再纠结于韩杨执意要搬出去这件事儿。

    “苏霂，你昨天不是还不太支持我喜欢……”

    顾暖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霂故作沉稳地打断了“不，我非常支持你，你要相信我们数年的友谊。”他握住顾暖的手，“你一定要加油！”

    顾暖果断抽出了手“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顾暖只是对感情方面生疏了点，其余又不傻。苏霂有几根花花肠子，顾暖还能不知道？

    苏霂尴尬地说不出口。

    而此时在客厅里，韩杨帮还在准备点心的徐阿姨端来两杯茶，放到茶几上“苏姨，请喝茶。”

    “哎好好，这几年不见的，韩杨都这么帅气啦。”苏玲拉住韩杨的手，拍了拍，“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小酥肉了，今天特意给你带了些。”

    韩杨本想拿了茶就回房间的，没想到被苏玲拖住，一同坐了下来。

    场面一度很尴尬。

    幸亏季幕解围“韩杨，你去休息吧，调一调时差。”季幕知道苏玲话多，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转而客气对苏玲说，“他刚回国，昨晚也没休息好。”

    “哦哦，那快去休息吧，下次再聊，下次再聊。”苏玲立马道。

    韩杨没有困意，他起身去了书房，打算挑几本书回房间看。

    徐阿姨端来了点心，又为苏玲续了一杯茶。

    苏玲能说会道的，喝茶也多。季幕却是向来话不多，他好脾气地听着，偶尔说上几句，态度温温和和的。

    虽然苏玲马屁拍得勤快，但人不坏，一直以来，她对顾暖和韩杨都不算差。

    这也令季幕对这户贴上门的远亲不反感，甚至有时候，季幕还会让顾远琛在公司稍微多关照苏家夫妻，好让苏霂平时在学校里能多帮着顾暖一些。

    毕竟经历了顾暖初中那次意外后，季幕心里像是落了一块心病，很多事情，他都会小心些。

    苏玲在喝完了两杯茶后，终于说到了她想要的正题上“韩杨之后是要去公司上班的吧？”

    季幕喝了一口茶“他有自己的想法，不去公司。”

    苏玲见此也不多问，只夸道“韩杨这么，他在国外留学还当模特，上杂志的。”

    “他一向懂事，模特是他为了勤工俭学找的兼职。”

    “是是，韩杨懂事我们一直看在眼里，他呀，真是个好孩子。对了，韩杨他有不少人追吧？有对象了吗？”

    季幕是个聪明人，心里清楚了几分。

    平日里苏玲过来，从不带苏霂。现下韩杨一回国，苏玲就把苏霂带来，还精心打扮了一番。这份心思，算是**裸的了。

    可苏霂和韩杨的关系打小就不和，那是谁都看的出来的。

    且不说苏霂小时候因为推了顾暖一把，差点没被韩杨打一顿这事儿。就说近几年的，苏霂哪回看到韩杨，不是躲瘟神似得躲？

    季幕喜欢把话说白了“孩子们事，我们大人就不要插手了。”

    苏玲张口，欲言又止。

    季幕断然道“韩杨和苏霂都是有主见的孩子。”

    他是把苏玲的话都堵死了。

    这让躲在二楼楼梯处偷听的苏霂偷着乐，他没想到季幕居然两句话就能把苏玲给堵死。可惜，苏玲并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

    苏霂用手肘撞了一下身侧的顾暖“你听出来我妈什么意思了吗？”

    顾暖捂住嘴，震惊地看向苏霂，咋舌“苏姨居然想撮合你和我哥？！”

    “我今早看出她这心思的时候，差点没吓死我！”苏霂抱肩，越想越害怕，“虽然我和韩杨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只要韩杨一天没对象，我妈就能念叨我一天。”

    苏霂可不想遭这罪，如果让他去追韩杨，那他宁可去吃大便。

    恰好这回赶上顾暖喜欢，苏霂很难不支持。

    顾暖咽了口唾沫，心里想的却跑偏了，他万分忐忑地说，“我哥是有多优秀啊，这才一回国就抢上了，我得赶紧行动起来。”

    “对对！快追起来！”苏霂在一旁起哄。

    两人都才十八岁，爱闹的性子十足。说着说着，就直接坐地上去了。

    没过多久，背后就有一阵凉飕飕的冷意。

    一回头，韩杨正拿着几本书站在他们身后，是刚上楼的样子。

    只见他微微皱眉，目光自动略过了苏霂。然后走近了，伸手抓住了顾暖的手，力道不重“不要坐地上，凉。”

    作者有话说

    给我一点评论吧！！爱你们（づ￣3￣）づ╭?～

 22.“那是个狗洞？”

    22

    苏霂走后，顾暖一改之前的态度。

    他热情地询问韩杨什么时候搬出去，要搬去哪，有没有室友？知道韩杨住的地方和自己的学校不远后，顾暖兴高采烈地跑去书房和季幕说自己要继续住校。

    理由是“试试独立生活没什么不好的。”

    顾暖一蹦一跳地从书房出来，就差敲锣打鼓了。他满脸都是喜悦之情，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

    季幕“……”

    徐阿姨“……”

    小孟心里嘀咕“这变脸跟变天似得。”

    顾暖说“你们看着我干嘛？哥马上就要搬出去了，今晚好歹做顿大餐欢送一下吧！”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暖和韩杨感情不好，巴不得他马上走。

    韩杨也被顾暖的反常诧异到，他本以为自己要在这件事上对顾暖做好大一番思想工作。也许要哄很久，也许要帮顾暖擦眼泪，又也许顾暖会像小时候一样哭哭啼啼地往他怀里钻，蛮不讲理地不许他走。

    韩杨自认为顾暖黏他，不能没有他，从小到大都这样。

    但可能，顾暖已经长大了，是他自己不能没有顾暖。

    这种成长的悬差感令人窒息，韩杨心底的**隔着一道墙，他不断地把自己包裹起来。而顾暖轻易的“接受”，让他的墙体忽然出现了一道小裂缝。

    “不可以这样。”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正在警告他。

    韩杨片刻出神，下一秒，他被顾暖扯回了思绪“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一个人住，还是找了室友？”

    韩杨别开了目光，收拢了心思，恢复了往日的态度，他温声说“我一个人住。”

    顾暖握拳，内心欢呼哈哈！天助我也！

    ……

    韩杨搬家的日期定在周二下午，那天顾暖正好没课，他自告奋勇地举手说要来帮忙。

    可惜韩杨的东西不多，用不着顾暖帮忙。

    由于顾暖周一早上就有课，张叔这两天又临时有事请假了，所以顾暖打算周日就返校。

    季幕手头还有工作没处理，没时间送顾暖，就拜托了韩杨。

    顾暖心里窃喜，面上十分淡定。

    季幕帮顾暖收拾了一些吃的，每回都要叮嘱“你这次的药记得要饭后吃，不能空腹。周四我来接你去复诊，你看看课表几点下课，我好提前挂号。”

    顾暖其实挺忌讳季幕在韩杨面前说起复诊这事儿的，他扭捏地想转移话题“知道了，哎，真不想去学校。”

    季幕说“要不今天不走了，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了，爸。我不喜欢早起，而且你又不顺路，从学校去你单位也太远了。”顾暖站到韩杨身边，“哥送我就行了。”

    看得出来，顾暖是真得高兴。

    上车时，顾暖主动坐在副驾驶，两只脚丫碰了碰，就差在脸上写“我好开心”四个大字。

    返校路程不长，只有三十多分钟。不凑巧的是今天路上堵车，被延长的时间统统挤进了这个空间有限的私家车内。

    顾暖看着行动缓慢的车流，缓缓地打了个哈欠，低头在手机上看自己的课表。这时，苏霂给他发了一张炸鸡店八折券。

    这家店顾暖知道，去上课的时候听到前桌的两个女生提起过。似乎是学校后边小吃街里的网红店，最近刚好有出新品，发了好多打折券。

    苏霂[这家店真抠门，今早发的券，今晚八点前就过期。]

    顾暖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了。按这个速度堵下去，到学校估计要六点。

    他怕韩杨饿着，问他“等会儿到学校都很晚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个晚饭？苏霂给我发了一张炸鸡券，有这个不用等位。”

    顾暖记得韩杨小时候和他一样爱吃炸鸡。

    “下次吧，我有点私事。”韩杨打开导航，切换了一条路线，想从下个出口换条不堵的路开。

    正好今天问季幕借了车，可不能迟到了。

    可要是搁以前，基本是顾暖说什么，韩杨就会跟着做什么。他们即使不在一个年级一个班级，也总是形影不离。

    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都长大了的缘故吧，顾暖感觉韩杨比以前话更少了。

    他失落地耷拉下脑袋“好吧。”

    蓦地，韩杨的手落在了他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很快的，他又收回了手。仿佛这是一个不受控制且下意识的动作，韩杨做完后，自己也僵了一下。

    他说“下次一定和你吃。”

    顾暖最喜欢被韩杨摸脑袋，他的耳后变得红红的，刚才的不悦被一扫而空，特别好哄。

    半晌，顾暖想到什么，心里酸溜溜地问韩杨“哥，除了我以外，你也会摸别人的脑袋吗？”

    韩杨回答得很快“不会。”

    “从来没有过吗？”

    “嗯。”

    顾暖舒坦了，他收起手机，偷瞄了一眼韩杨英俊的侧脸。

    韩杨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说完没多久，顾暖又光明正大地偷瞄他一眼。

    韩杨“顾暖？”

    顾暖摆手“没事没事。”

    而他的内心却开始发晕发烫——太帅了！回回都击中顾暖的心脏。季幕那天说他是韩杨的脑残粉，顾暖还不服。

    现在想想，他还真是。以后韩杨要是真出道做大明星了，顾暖一定是脑残粉里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毕竟他可以和偶像住同一个屋檐下。

    想到这里，顾暖莫名其妙地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他赢了。

    切换了路线后，韩杨绕了一个大圈把顾暖顺利送到了c大。

    季幕这辆车有登记过，作为家长，可以直接驶入学校。韩杨照着顾暖的指路，想把他送到宿舍门口。

    眼见着宿舍越来越近，顾暖忍不住说“哥，你一个人住的话，我之后能不能来找你玩。”

    韩杨心里“咯噔”一下，昨天的心事被抹平了一点。

    他的目光注视着前方，认真找地方停车。但他要说的话还没到嘴边，就突然听到顾暖说“哥，别停这！先开去别的地方。”

    顾暖抱紧自己的书包，困扰地坐在车里叹了口气。

    在他目光正前方，他的宿舍楼大门口，一个阳光帅气的男性alha正双手插兜，靠在电线杆下站着。他的手上拎着一只透明袋子，里面全是草莓牛奶。而他的脚尖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看样子应该是在等人。

    顾暖指挥韩杨“哥，你往前开，再右转，那边有个后门。”

    韩杨误以为是这个alha要找顾暖的麻烦，微微握紧了方向盘，他死死地盯住了那个alha“他欺负你？”

    “不是！”顾暖知道韩杨误会了什么，忙解释，“他是我学长，大二的，人……人还可以吧。”

    “那你为什么要躲他？”

    顾暖不想让韩杨知道对方在追求自己，说“有一点点误会。”顾暖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漂亮的眉头都拧到一块去了，揪心的不得了。

    他瞅见系草学长手里拎着的草莓奶，扶额。不禁感叹这学长追人也追得太不仔细了，一袋子牛奶都是顾暖不爱喝的牌子。

    果然一见钟情都不靠谱，还是韩杨好，连自己番茄要放多少糖都记得一清二楚。

    韩杨见顾暖不愿意说，就没继续问了。他照着顾暖说的，把车开到了宿舍后边，可怎么也没见着有个后门。

    韩杨纳闷，刚一张嘴，就听顾暖说“哥，那我先走啦。”

    说完，顾暖朝着他所说的“后门”大步走去。

    韩杨忙不迭下车喊道“顾暖！”

    顾暖回头，傍晚的天色下，他的五官看着越发精致“嗯？”

    韩杨欲言又止“那是个狗洞？”

    作者有话说

    还没到钻狗洞的时候！这次不会钻的！！另外，系草学长戏份不多，影响不大，并且在未来，他会有一个好攻的。

 23.“你要跟我走吗？”

    23

    事实证明，现代大学生哪有想不开要钻狗洞的？

    顾暖要走的真的是个后门，只是那扇门被墙上的植物掩盖住了，不太显眼，反倒是门旁的狗洞特别惹人注意。

    韩杨说完才看到那扇门，一尴尬，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顾暖一脸蒙，没听懂韩杨在说什么。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盯着那个狗洞看了两眼，又朝韩杨看了两眼。

    面面相觑。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要从这里进去吧？”

    “……”

    韩杨哑口无言，他是真的这样误解了。

    好在顾暖不仅是个自己会找台阶的人，也是个会给人送台阶的人，他指了指眼前这扇不大明显的后门，对韩杨说“我走这扇门，狗洞太小了，我钻不进去的。”

    他们这宿舍不让养大型犬，连狗洞都是小型号的。

    韩杨微怔“好。”他说，“不早了，快进去吧。”

    顾暖把手放到门把手上，没往下压，他转身，重新朝韩杨走近了“哥，刚才说的……”他揪住了韩杨的衣角，这习惯从小到大都改不了，回回撒娇都爱用，“我这个学期的课不多，之后可以经常去你那儿玩吗？”

    韩杨没有马上同意“周末要是有时间，我会回家的。”

    “你肯定经常没时间。”

    “……”

    顾暖没想为难韩杨，他咬了咬下唇“不方便就算了。”他松了手，指尖扣了扣韩杨的衣角，要走不走地扭捏着，“偶尔来可以吗？我来了肯定很快就走，就来看看你，不打扰你工作。”

    你忙你的，我看我的。

    韩杨在国外时，顾暖不得不用视频电话来以解相思之苦。现在两人在一个城市，谁还稀罕当网友啊。

    韩杨看着执着的顾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暖仰头看他。

    韩杨沉声，目光落在顾暖委屈巴巴的脸上“我之后可能经常会早出晚归的，你来之前要先联系我。”

    “那当然！”顾暖得到了允许，雀跃起来，一高兴就抱住韩杨的胳膊蹭了蹭，“我先进去了。”

    韩杨被他的举动逗笑了，嘴角微微向上，眼底的神色在遇到顾暖后，总是温温和和的，像在看一束柔和的光。

    但事事都有意外，宿舍的后门就是其中之一。

    顾暖朝韩杨挥手告别，单手握住门把手，一压一推。

    嘿，奇了怪了，居然没推开？

    顾暖不信邪了，这门平时别人都不知道，他也是前几天无意间发现的，上回他还用这扇门走捷径去教学楼，今天怎么就上锁了呢？

    顾暖不死心地又开了一次，还是不行。他磨磨蹭蹭地转过身来，发现韩杨已经走到了他身旁“卡住了打不开吗？”

    “好像被锁了。”顾暖嗅到韩杨身上的薄荷香，抱着自己的书包，“哥，你不是还有事吗？你先走吧，我去便利店坐一会儿。”

    为了避开系草学长，顾暖连宿舍大门都进不了。

    韩杨见了，哪放心走“你为什么要躲着他？”

    顾暖说不出口，他不想让韩杨知道自己被这么帅的alha追，他还想老老实实追韩杨呢。

    然而韩杨不知道顾暖是被人追，一心想成了顾暖被人为难了。毕竟顾暖的那次意外也同样是韩杨心里的一个结，他看了眼时间，对顾暖说“我去让他离开。”

    “不用！”顾暖拉住韩杨的手，“他估计一会儿就走了。”

    韩杨有些不耐烦起来，这情绪不是针对顾暖。

    他只是讨厌让顾暖为难的一切东西。

    “哥，你先走吧。”

    韩杨不听他的，径直朝宿舍前门走去。顾暖想拦住他，可韩杨现在人高马大的，已经不是顾暖可以拖得住的了。

    “等等！”

    韩杨被他拦下两次，声音终于有了一些情绪“你被人欺负为什么不肯告诉我？”韩杨按住他的肩膀，“让开。”

    情急之下，顾暖只好一把抱住了韩杨，下巴贴着韩杨的胸膛，仰着脑袋，不得不实话实说“哥，你误会了！他、他就是想追我！”

    韩杨瞬间停住了脚步，握拳的掌心僵硬。

    顾暖抱着他，渐渐涨红了脸“我拒绝他好几次了，他还是一直追我。人看着是真的不坏，也没欺负过我，还老给我送吃的，不过我都没要。他就是不听劝，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他了。”

    他把最后一句，当着韩杨的面，再次着重强调了一遍“我是真的不喜欢他。”

    我喜欢你。

    顾暖抿了抿唇，单方面地抱着韩杨，心脏砰砰直跳。

    表白的话不能说早了，所以他在心里说了一遍，算是演练。

    晚上六点四十分，锲而不舍的系草学长依然么与等到返校的顾暖。

    宿舍楼下的蚊虫多，再帅的人也逃不过被叮出几个包的下场。

    系草一面拍蚊子，一面跺脚。周围有不少相识的同学路过，心知肚明地调侃一句“哟，于熠，你还在等那个学弟呢？”

    于熠笑了笑，一口白牙，特有毅力地说“是啊，他明早有课，今天应该会返校吧？”

    “你都不确定他会不会返校，还等这么久？”搭话的人佩服于熠这份追人的热情，自叹不如，“你真是千年铁树不开花，一开还挺痴情的。”

    于熠耸耸肩，不再应声。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翻开了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犹豫几次，还是没拨过去。虽然顾暖不愿意给他号码，但这种小事，稍稍花点心思就可以弄到。可于熠不想让顾暖反感，在他心里，顾暖是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高岭之花，只能用真心捂着，不能唐突了。

    他想，再等等，等到八点还不来他再回去。

    ……

    可怜于熠压根不知道，顾暖因为坦白自己被系草苦追后，一路又跟着韩杨离开了学校。

    顾暖本来是打算去便利店坐一会儿的，韩杨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不愿意放顾暖走了。顾暖以为韩杨是在担心，直截了当地说“那我还是从大门走吧，反正躲得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

    于熠再坚持不懈，顾暖心里也住了人了，他卡不进来，一条缝儿都没有的。

    只是，顾暖还没踏出一步，韩杨就开口了“你要是真不想和他碰面，要不要和我去试镜那边。”

    “啊？”顾暖没反应过来。

    韩杨问“你们宿舍门禁几点？”

    “11点。”

    “来得及，我送你回来。”

    就算知道顾暖和系草在一个学校，会时时碰面。可此时此刻，韩杨在这里，他就不希望顾暖过去。他擅自干预了顾暖的生活，却无法控制自己这种行为。

    韩杨是在吃醋，哪怕顾暖对那个alha毫无意思。

    “……”

    等待回答的时间里，韩杨的手微颤“你要跟我走吗？”

    顾暖沉默了几秒钟，内心的喜悦之情如浪花朵朵。他巴不得一天24小时挂在韩杨身上亲亲我我，压根不想拒绝“要！”

    作者有话说

 24.“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演好变态的。”

    24

    韩杨的试镜定在八点，是之前在国外的朋友介绍的。

    等韩杨一到，就有人在写字楼门口老远地打招呼“韩杨！”夏婓高声喊道，“这儿！你往这儿走！”

    顾暖认得这个高高瘦瘦的alha男人，他是韩杨刚去国外留学时认识的一个学长，导演专业，去年就毕业回国了。

    在国外的时候，夏婓和另一位学长老梁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和向来安静的韩杨做了朋友。几年来，他俩都对韩杨十分关照。

    韩杨每次和顾暖视频电话的时候，也常会提到他们，还给顾暖看过三人的合影。

    今天是顾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见到夏婓，他跟在韩杨身后，好奇地多瞅了两眼。

    “夏哥，久等了。”韩杨走快了些，怕顾暖没跟上，习惯性地回头看了看顾暖。和小时候一样，顾暖不容易掉队，走哪跟哪。

    夏婓起初没注意到顾暖，刚想说什么，忙不迭地被韩杨背后的小脑袋吸引了目光。

    他定睛一看。

    “怎么来试镜还带家属的，你该不是怯场了吧？”夏婓皱眉，着急的同时，他拉过韩杨小声调侃一句，“不错啊你小子，什么时候谈的，是beta？”

    夏婓没有感受到顾暖的信息素，纳闷这么好看的beta不做演员可惜了。

    他的职业病一起来，也是没边儿了。

    韩杨一句话打断了他的猜测“这是我弟弟，以前和你提过的，叫顾暖。”他朝顾暖招手，“这是夏婓，我在国外上学时的学长。”

    顾暖连忙伸手，礼貌地说“学长好，我是顾暖。”他心里默念，我以后大概会是韩杨的oga伴侣，这点先不做自我介绍了。

    夏婓猜错了顾暖的身份，简直尴尬地脚趾扣地，他伸手握住了顾暖的手“你好你好，我是夏婓，比韩杨还大两岁，你喊我夏哥就行。以前我和老梁常听韩杨提起你，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握着手没松开，心想着要不要撺掇顾暖一起试个镜。

    没想到顾暖的重点在于“我哥经常提起我吗？”

    可惜还不等夏婓再说什么，韩杨已经按住了夏婓的手，眼底明明白白地写着握太久了。

    夏婓讪讪地松开。

    韩杨问“夏哥，今天出了点意外，只能带着我弟弟一起来了，可以一起上去吗？”

    “当然可以。”

    夏婓热情地拍了一下韩杨的背，一点不见外地和韩杨聊了起来“老梁前阵子发的状态你瞧见没，左拥右抱的，太不像话了，家里开公司了不起……哎对了，他有和你说过想签你吧，找过你没？”

    “和我提过一次，说找时间再具体聊一聊，他最近忙。”韩杨似乎还在考虑着什么。

    夏婓提到“老梁坑不了你，他们家公司里的艺人大红大紫的虽然没几个，但普遍发展的都还可以，我都帮你看着呢。”

    顾暖安静地跟着听，听了没多久，他算是听明白了。

    怪不得韩杨一回国就说要往演员这一块发展，顾暖还愁韩杨没门路要吃苦。原来一个夏婓，一个老梁，他们都是早早地就和韩杨商量好了的。

    ……

    三人走到电梯里，夏婓按了楼层。

    他补充说“一会见到我爸，你放轻松就行，别太紧张。”

    这次韩杨要试镜的电影的导演，就是夏婓的父亲夏州禹。

    夏州禹在国内是个很有名气的导演，也是个选角儿特别严肃的人。出了名的不要流量，不要巨星，只要和角色贴切且有演技的演员。

    一般能送到他面前待选的人，都是筛过了层层卡关的。

    前阵子海选的时候，韩杨不在国内，夏婓就让韩杨录了个视频传过来，试试水。结果没想到，居然进了。

    夏婓说这归功于韩杨这样帅气的脸。

    不过夏州禹让韩杨试镜的角色并不是主演，而是影片中一个镜头加起来可能连两三分钟都没有的变态跟踪狂。

    虽然不是什么正面的角色，但能在夏州禹导演的电影中露面，对于韩杨这种还没有签公司的新人来说，已经算是个很大的机会了。

    顾暖听到这里，倒吸一口气，关注错了重点。

    变态的反派啊，还挺刺激。

    这个点的写字楼没什么人，十分安静，电梯很快把他们送到了二十楼。

    夏婓走在前面，喋喋不休地对韩杨说“小角色试镜很快的，本来白天就想让你来，结果我爸那人你也知道……”

    说着，他指了指前边“我打过招呼了，那个试衣间你挑挑衣服？”

    “不用。”韩杨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兜帽衫，他把帽子戴起来，刻意养了一阵的刘海半遮住了他的眼睛，“这件就行。”

    “行，你觉得自己像变态就行。”夏婓手机响了，走到一旁接电话。

    接下来韩杨要去试镜的地方等，在被喊到名字之前，他需要坐在试镜间门外的休息区。他前边还有几个人也试这个角色，有alha，也有beta。

    而他听夏婓提过一嘴，这个角色其实之前夏州禹已经有中意的演员了，是个男性beta。本来都想定了，结果这个小演员因为一部剧爆火，直接推掉了夏州禹这部电影。

    这才给韩杨钻了个空子，和这些人一起来试镜。

    他微微地吸一口气，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把手握紧了些。

    顾暖跟着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小声说“哥，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演好变态的。”话罢觉得不对劲，“我是觉得你演技特别好，演谁像谁。”

    韩杨紧张的神色这才放松了点，他笑得不大明显，只有顾暖看到了。

    顾暖歪了歪脑袋，心里被韩杨的笑意勾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夏婓打完电话过来，已经快轮到韩杨了。前面的演员一个接一个的出来，时长都很短，顾暖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大好，开始为韩杨着急。

    等喊道韩杨的名字时，顾暖一下子仰起脑袋，脸颊微红，清冷的长相上露出了着急的神色，比韩杨还紧张。

    夏婓见了，好心问顾暖“要进去看吗？”

    “可以吗？”顾暖在夏婓面前话不多，彼此还不太熟悉，为了给韩杨争取个好印象，顾暖腼腆地说，“夏哥，谢谢你。”

    “但你要保持安静哦。”对待年仅十八岁的顾暖，夏婓装出几分大人的模样，一甩手，大气得很，“走吧，跟我来。”

    顾暖不说话的时候是个清冷的美人，引得周围不少人投以目光。幸亏有夏州禹在里面坐镇，大家该工作的还是工作，整个试镜厅安静到吓人。

    夏婓带着顾暖走到了角落里，摆了个“嘘”的手势。

    顾暖用力点头。

    夏州禹就坐在一张简单的书桌前，他的桌上堆满了演员们的资料。他低着头，握着笔在纸张上写着什么，或许是打叉或许是打勾。

    他的身后是一架录影机，正对着试镜者。

    一旁的助手让工作人员调低了灯光，说“可以开始了。”

    幽暗的灯光下，韩杨闭上眼睛，开始一场只属于他自己的独角戏。在成熟的演员面前，韩杨的演技无疑是生涩的，但偏偏就是因为这份生涩中迫切地想要成为别人的那份真诚，令他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他在努力地成为别人，而演戏可以让他脱离自己。

    夏州禹默不作声地看着，指尖轻点在韩杨的资料上。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喊停。

    夏婓抱肩站着，认真地看韩杨这次的表演。

    说实话，他认为韩杨这次并没有发挥好。或许是这个角色和他本人不够贴切，韩杨的举止投足之间，依然显得过于沉闷了些。

    不过至少夏州禹没喊停，夏婓心里抓着的那口气，稍稍放了些。

    有个与夏婓关系不错的工作人员对他打了个“ok”的手势，大概是指韩杨是今天这批新人中，最不错的一个。

    夏婓抿起嘴角，他的眼光一向不会错的。

    他一转头，看到顾暖一动不动地盯着韩杨看，眼底像是塞满了一整个星辰宇宙。每一颗星星，都是绕着韩杨旋转的。

    夏婓被这份专注吸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差点跟着一同跌了进去。

    半晌，他揉了揉脑袋，心中默念清冷美人，心有所属啊这是。

    作者有话说

 25.“就是这个，帅吧？”

    25

    早晨八点，顾暖才起。

    单人宿舍空间不大，顾暖一个人的东西也能把宿舍塞满。既然韩杨从家里搬了出去，他暂且也不打算回家住了。从学校去韩杨住的地方还近些，有一辆公车是直达的，不堵车的话，只要20分钟的车程。

    他对着镜子洗脸，手边碰到自己挂着的书包，袋口里掉出一张名片。

    是夏婓的名片，顾暖捡起来，又想到之前的尴尬。

    四天前的晚上，韩杨的试镜十分顺利，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夏州禹导演很满意，还让韩杨随性表演了一段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等韩杨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因为还有别人要试镜，韩杨和顾暖没有多留，怕打扰到夏婓。

    夏婓算是热情，一路给送到电梯口“就我爸那表情，准是稳了。”他说，“安心等通知吧，信我没错。”

    “麻烦你了，夏哥。”韩杨微声，还有些紧张。

    顾暖紧紧地跟着他，一同说“麻烦夏哥了。”

    “跟我客气什么？”夏婓搓了搓鼻子，感受到了夜晚的一丝凉意，“韩杨，你赶紧带小暖回去吧，挺晚了。”他刚才抽空和顾暖聊了几句，才知道顾暖晚上有门禁。

    听到夏婓对顾暖称呼的改变后，韩杨愣了愣，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了。”

    电梯恰好到了。

    顾暖率先一步进去，韩杨再次和夏婓道谢。

    等电梯门一关上，顾暖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下额角的汗“哥，刚才紧张死我了。”

    韩杨按了一楼，对他笑了笑“我也紧张。”话罢，他看着往下的楼层数字，问，“你和夏哥聊了很多吗？”

    我听到他喊你“小暖”了。

    可这句话韩杨没有说出口，他装作一副淡然的语气，嘴角依旧挂着对顾暖才会有的笑容。韩杨总是时不时地在演戏，哪怕有时候对着顾暖，他都没办法完全真诚地展露自己。

    而被韩杨的笑容招惹到心中雀跃的顾暖没察觉那么多，他小步往韩杨身边靠近了一点“他和我聊了几句你们在国外的事情，都挺有趣的。”

    韩杨没说什么了。

    顾暖察觉到韩杨的沉闷，解释说“我怕说错话给你添麻烦，刚才忍着没怎么说话。”

    韩杨很快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暖管他几个意思，他这会儿只想和韩杨好好说会儿话，刚才憋死他了。

    “哥，你试镜的时候好像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演得太好了，我一个外行人都觉得好。”顾暖想，这大概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演技派吧？

    他对演艺圈的事情不怎么懂，只看了这一次小小的试镜，顾暖就觉得神奇的不得了。

    等出了电梯，他围着韩杨好奇地问“如果这次你演电影了，那是不是算出道了？”

    “算是吧。”

    顾暖往前蹦跶了两步，心情看上去很不错“那等这部电影上了，我请全校同学去看电影！”

    “不要浪费钱。”韩杨的心情逐渐平和起来，“电影还没开拍，我也还没收到通知。”

    “夏哥都那样说了，一定没问题的。就算这次不演，不还有下次吗？总会有你的电影的。而且，你演的电影怎么会是浪费钱呢？如果你觉得我太夸张了，那我请全系同学去总可以吧？”

    顾暖攒了钱的，到时候包几个影厅小意思。

    不管怎么样，他顾暖好歹是个低调的富二代。

    再说了，到时候可能都用不着他，家里的两个大人估摸着就要包一整个电影院来支持韩杨的第一部作品。

    想到这里，顾暖兴奋极了，好像这个电影明天就能上映了一样。

    “哥，我太期待那天了！你要赶紧出道，赶紧变成大明星。我就是你的头号粉丝，天天给你应援。我听说明星在机场都有人跟着拍照的，我也去给你拍，就用你买给我的单反拍你。我都打听过了，苏霂说追星最好是要会拍照修图剪视频什么的，这种我肯定学一学就会啦！还有还有……”

    看着一直为自己的事情说个不停的顾暖，韩杨再次抿起嘴角，刚想出声，就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尴尬的咳嗽声。

    两人一回头，是追着他们下来的夏婓。

    他的手里攥着一只手机，干咳了两声，上前递给韩杨“这是你的手机吧？刚落在试镜厅了。”

    顾暖把没说完的话统统咽了下去，睁大眼睛咬了咬下唇。

    夏婓朝顾暖看了一眼，然后干笑道“挺好挺好，挺活跃一孩子。”他在内心已经收回了那句“清冷美人”的话。

    转眼给换成了“话痨美少年”的标签。

    ……

    现在回想起来，顾暖静止了一秒钟，随后恨不得一头埋进土里去。

    一低头，没土，只有哗啦啦的流水。

    他洗漱完，背上自己的双肩包去食堂买早饭。一路上遇到不少一个系的同学，大家都是奔着八点半那节课早起的，一个个差不多都吃好早餐了。

    只有顾暖来晚了，他火急火燎地买了只包子，边走边吃，随便糊弄了几口。顺道，他还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今天上课的教室不算大，是一节他们系的必修课。

    顾暖进去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坐满了。他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了，讲课的老师还没来。顾暖看到有一个位置空着，旁边的几个同学都在顾自玩手机。

    有一个看到顾暖来了，特地朝他多看了几眼。

    顾暖主动打了个招呼“早。”

    其余几个同学貌似没想到他会打招呼，停顿了一下才回他“早啊，这还有个位置呢。”

    顾暖连忙坐过去，在上课之前把包里的药拿出来吃了。

    身边的beta同学问“抑制剂？”

    顾暖为了避免麻烦，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自己吃的是什么药。

    同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开口就挺自来熟的“你们oga有时候还挺不方便的，要随身带药。”

    顾暖并没觉得不方便，直接道“习惯了就没什么了。”

    同学见顾暖不是不搭理人的性子，挺高兴的，继续和顾暖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期间，他提起顾暖家的公司“你知道顾氏集团吗？你们现在吃的抑制剂都是他们研发的。老早以前，抑制剂都是打针的，可不是现在这么方便的药丸。”

    “我大概知道一点。”顾暖对自家公司发展史的了解，全来自于自己远在国外的爷爷。顾暖小时候会去那里过暑假，爷爷就会给自己说公司的发展历程。

    那会儿，顾暖每次听不到十句，就能抱着韩杨的胳膊顺利入睡。

    同学发现顾暖开始犯困，连忙提醒一句“我爸妈说了，要想去顾氏工作，怎么着也得c大毕业才够格。”

    “那你现在已经成功了一半了，恭喜你呀。”顾暖见他是真心喜欢自家公司，很给面子地竖起大拇指。

    他哼声，对顾暖的“恭喜”非常满意“你也一样。”

    前座的同学看他们聊的热乎，也忍不住开口“顾暖，我们还以为你不太爱说话，之前都不太敢和你打招呼。”

    “怎么会，我可喜欢说话了。”顾暖一笑，就能从冰山变成太阳。

    试问谁不喜欢和好看的人做朋友呢？

    “好啊，那一会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我今天下午还有事，下次吧。”

    顾暖想起之前关于他的那些不实传言，想趁着这个机会和大家熟悉起来。只是聊着聊着，就又习惯性地扯到了韩杨身上“等之后我哥演电影了，我请你们看。”

    “你哥哥是演员吗？叫什么名字？”

    “他才刚开始发展，你们应该不知道他。”顾暖看老师还没来，“刷拉”一声从包里抽出一本备用杂志，往前座的同学手里递，“不过我哥已经上杂志当模特了，你们要看看吗？”

    同学们“看！”

    顾暖熟练地翻到那一页“就是这个，帅吧？”

    叫韩杨。

    请多多支持呀。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26.“小暖，抱着我。”

    26

    多亏了有人同顾暖搭了话，起了个头。

    他很快就和大家私加了社交账号，迅速熟络起来。

    早上的两节课因此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下课时间。顾暖接了一个季幕的电话，听话的在这幢教学楼门口等。

    季幕得知顾暖早上十点五十分就能下课，直接就给他挂了下午一点半的复诊号，顺便还能接他出去吃个午餐。

    九月下旬的天气开始转凉，迎面可以闻到学校里种着的桂花香。

    顾暖专心地给韩杨发消息，时不时地刷存在感。韩杨只要没在忙，每次都回得很及时。

    这次也一样。

    韩杨主动问他[一会儿季叔来接你去复诊吗？]

    顾暖发了个点头的表情。

    韩杨又问[还是那位王医生？]

    顾暖[嗯嗯，感觉他挺专业的。]

    韩杨[几点？]

    顾暖听出了点韩杨想陪同的意思，犹犹豫豫地放下手机。头一次故意没回消息，直到韩杨的消息再次发来，顾暖才想好了措辞[有爸陪着我去，你不用担心。倒是你那边，电影有消息了吗？]

    这次换韩杨没回了。

    顾暖等了又等，最后失落地收起手机，垂头丧气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每次一说他“生病”这件事，韩杨的情绪总能明显地发生变化。

    明明当初那件事，根本不是韩杨的错啊……

    他正沮丧呢，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递过来一瓶草莓牛奶。

    这回是自己喜欢的牌子了，顾暖下意识地接住，然后猛地一抬头。

    怎么又是这个叫于熠的系草？？

    顾暖？？？

    三分钟后，所有路过这幢教学楼的人，都能看到大二的系草于熠正深情款款地捧着一束白玫瑰，手拎一袋子草莓奶，如同偶像剧一般，站在巴不得现在拔腿就跑的顾暖面前。

    于熠一开口，深情老调调了“我听说你喜欢喝这个牌子的草莓奶。”

    “好巧，刚戒。”顾暖打断他，“学长，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相处的机会，再说了，追求你不算浪费时间。”

    顾暖头疼道“可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把手里的牛奶放到了长椅上，又一次拒绝了于熠。

    于熠手里的玫瑰扎着自己了，他窘迫地说“那、那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他都打听过了，顾暖压根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

    于熠是个一根筋的人，而顾暖又恰好完全符合他梦中情人的模样。

    自打那次大一的开学典礼，于熠心血来潮去看了一眼之后，他就把台上穿着白衬衫发言的顾暖当成了自己心中的一朵白玫瑰。

    他见顾暖不答话，也不敢唐突，只好换了个说法“其实我今天只是想给你送一束玫瑰，没别的意思。”

    顾暖灵机一动“我对玫瑰过敏，从小我们家就不让玫瑰进门的。”

    于熠一脸蒙，他打听的消息里没有这一点。

    顾暖见他不信“你看，我已经起红点了。”他掀起袖子，还真的起了红点点。

    吓得于熠赶紧找垃圾桶丢手中的玫瑰，不巧的是，学校这阵子已经开始实行垃圾分类了。于熠看着垃圾桶上贴着“垃圾分类，保护人类；垃圾分类，人人有责”的标语，不得不把玫瑰花束拆开了丢。

    边丢边回头，顾暖早跑了几百米远。

    那几个红点其实是昨晚顾暖去买夜宵的时候，被小虫子叮的。

    ……

    “爸，你车停校门口就行。”

    顾暖给季幕打了个电话，一路小跑着过去。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就呼了一口气“爸，你大学的时候有人追你吗？死缠烂打那种。”

    “好像有过一个。”时间久远，季幕记不大清了，“怎么了，有人追你吗？”

    “没啊。”顾暖没老实说，他问，“那你当时怎么解决的？”

    季幕仔细回忆了一下“你父亲和他打了一架。”

    顾暖嘴角一僵，嘟囔“又是狗粮。”

    打趣过后，季幕握着方向盘，慢慢说道“小暖，要是出现了你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要告诉爸爸。”

    “好，我就是随口一问。”

    顾暖系好安全带，侧身看窗外，转移了话题，“爸，我想吃虾饺。”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美食软件，一连搜了好几家有虾饺的店，全神贯注地挑选起来。季幕看他不想说，就没多问了。毕竟顾暖也十八岁成年了，感情方面的事情，实在处理不了了，家长再介入会比较好。

    两人有说有笑一路，顾暖如愿吃到了超级好吃的虾饺。

    他打包了一份，说等会儿给已经搬出去住的韩杨送去。

    季幕把车停在收费区，两人下车往医院正门走。顾暖才踏进几步，就在取号区看到了韩杨。

    “哥！”顾暖一个箭步冲过去，头顶两撮黑发扬起。

    韩杨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也不知道买的什么，但看的出来，他在这等了挺久。

    顾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回答韩杨的问题，心疼地问“你怎么过来了？那你要过来也得提前和我说啊？你等多久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吃的便利店的面包。

    “没等多久。”他十一点半就到了。

    韩杨说“先取号吧。”

    顾暖基本上是两个月复诊一次，定期打信息素催生剂的针，以及做腺体检查和换药。

    本来这种小事他自己也可以来，可那支针和一般的针不太一样，它是要打在腺体上的。oga的腺体是身体最为敏感和脆弱的部分，一般这种时候，医院会要求有家属陪同。

    顾暖每次打完都会难受好久，他不想被韩杨看到，支支吾吾地拖延时间。等到了打针的时候，他甚至妄想支开韩杨。

    “哥，我想喝草莓奶，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已经买了。”

    “哥，我口渴了，我不想喝草莓奶，我想喝水。”

    “也买了。”

    “哥，那我想……”

    韩杨提了提手上的袋子“都买了。”

    顾暖狠狠心，想让韩杨不必在身边陪着。可惜，好巧不巧的，他的狠话还没放出来，季幕就被一通单位的电话缠住了。

    护士见状“需要改时间吗？可以帮你们安排到一个小时以后，不需要重新挂号。”

    季幕和顾暖刚想答应，韩杨先一步说“不用，我陪着他。”

    顾暖傻了“我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打。”

    韩杨没接顾暖的话，转身对季幕说“季叔，您先去忙。我查过资料，知道怎么照顾他。”以前顾暖打这支针，家里都是尽可能地不让韩杨陪着来。

    这回，是他自己不打招呼跟着来的。

    季幕心想，也许韩杨是在试图走出曾经的阴影？不管如何，孩子们长大了，做家长的不好干预太多。

    而对于韩杨，季幕始终是放心的。他半捂住手机，轻声道“我很快就回来。”他走出了诊室。

    顾暖欲哭无泪，看到护士正在做准备工作，他的屁股像是抹了油，坐不住了。

    他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嘴巴却还在逞强“哥你出去吧，这针一点都不疼，我打完再喊你进来。”

    护士提醒“家属最好陪同在身边哦。”

    顾暖站起身“……”

    护士说“哎，快坐下，你站着我不好打针。”

    顾暖坐下，低着头，一双手抓紧自己的裤子。他安慰自己，打了这么多年了，他早“习惯”了。

    可就在针头靠近的一瞬间，顾暖的肩膀下意识地抖了起来。

    下一秒，韩杨站在他身前，伸手让顾暖的脑袋靠在了自己身上，释放了一点薄荷味的安抚信息素给顾暖。他的声音温和，对着护士轻声说“麻烦您稍微轻一点。”

    护士习以为常地说“这个针怎么都要疼的。”

    她说“要打咯。”

    顾暖皱紧眉头，指甲在掌心掐出了痕迹。韩杨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昨晚忙到几点才睡，他说“小暖，抱着我。”

    他很少会喊顾暖为“小暖”。

    听到了这个称呼，顾暖装不住了，听话地抱住了韩杨。

    酒精棉擦在顾暖的腺体上消毒，冰冰凉的触感，顾暖想到往前那历历在目的疼痛，心中恐惧再次溢满了。

    “哥哥！”顾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样喊了韩杨。

    韩杨的心被抓了一记，不知不觉中护紧了顾暖“别怕，哥哥在这。”

    等针刺入顾暖的腺体时，空气中似乎窜出了一点淡淡的草莓香，稍纵即逝，韩杨甚至来不及捕捉到它。

    它消失了，和当年一样。

    作者有话说

 27.“区区小针。”

    27

    韩杨没办法忘记四年前的事情，也没办法忘记当他找到那间仓库时，顾暖蜷缩在地上抽搐的样子。

    整个仓库充斥着混乱的人造alha信息素，瘦小的顾暖就那样被他自己的校服领带绑着手腕，膝盖上摔了好大一个伤口。

    他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眼角的眼泪都干了，成了一个明显的泪迹。

    韩杨见到这一幕，连双腿都是发软的。他往前走了一步，狼狈地跌跪在地上，又赶紧站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脱下自己的衣服裹住了顾暖，用力踢开了顾暖身边那些正在释放各类人造alha信息素的东西。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到他的嗅觉中，韩杨的手上都是血迹，是为了砸开仓库的那把锁而再次受的伤。

    旧伤口被撕裂，新伤口染红了本就包着手的纱布，

    他哑着喉咙喊道“顾暖！”

    可顾暖在被韩杨接触到的一瞬间，居然开始奋力地抗拒起来，他呜咽着，仿佛不认识韩杨了一样。

    微弱的哭声是那么绵软，却像是一把尖刀扎在韩杨的心上，来回搅动。

    薄荷信息素在此时此刻，也变成和那些信息素一样，攻击着顾暖脆弱的腺体。

    一个还未成年的oga，在自身的腺体与信息素都并非成熟的状态下，受到那么多不同的alha信息素强制引导，无疑是致命的。

    况且这些信息素还都是人造的，副作用和危害性更是大的吓人。

    但和顾暖开这个玩笑的人却并不清楚这一点，他只是想教训一下顾暖。

    那是一个阴雨天，韩杨把顾暖送去了医院。

    季幕和顾远琛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他们甚至来不及问韩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医院喊过去交谈。

    韩杨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仿佛置身于冰窖。他的目光空洞，耳中不断有着混沌的回音。

    他听到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他的腺体本来就稚嫩，一下子被这么多混乱的信息素刺激，腺体受到了很大程度的损伤，已经停止产生自身信息素了。”

    季幕和顾远琛的脸色惨白，一时之间都没办法说出话来。

    季幕甚至都站不稳了，只能由顾远琛扶着才能勉强站住。

    医生放缓了声音“现在医学发达，坚持治疗也许会恢复。再说了，孩子年纪还小，或许等他成年了，腺体逐渐发育完全，也会有所好转。近段时间，我们会安排beta医生或者oga医生来对他进行治疗，他现在对任何alha的信息素都极为敏感。”

    包括韩杨和顾远琛的信息素。

    季幕一言不发，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中。顾远琛和韩杨也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不曾离开。

    期间，顾远琛从韩杨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起身去外面打了个电话，又匆匆回来守着。

    夜深了。

    顾远琛考虑到韩杨正处于高三的重要时期，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松些“我让小张送你回家，小暖这儿有我们陪着。你明天还有考试，早点回去休息。”

    韩杨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的左手帮着绷带，侧脸之下，是深深的阴影。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绷带，清晰的感受到顾远琛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是冰冷的。

    “对不起。”

    许久，他这样说。

    “都是因为我，全都是因为我……”

    顾远琛的手僵持了一刻。

    “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他……今天躺在里面的人应该是我，应该是我……”他不断喃语，魔怔了一般。

    如果顾暖有事，韩杨一定会跟着一起死。

    他会一起死的。

    “韩杨！”顾远琛听不下去了，他的声调不再温柔，生硬地开口，“这件事不怪你，是我们的疏忽。但要是现在，你把身体饿坏了，累坏了，也出点什么事，我和你季叔会更头疼的。”

    韩杨的眼眶发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泪掉在了手背上。

    谁也不知道韩杨在想些什么，他的思绪乱得一塌糊涂。

    他捂住了脸，整个人都绷紧了。

    顾远琛喊不动他，又怕他饿坏了，只好亲自出去给韩杨买了一份晚饭。

    等他回来的时候，韩杨不见了。

    当天晚上，韩杨差点杀了一个人。

    如果不是顾远琛及时赶过去制止了他，护住了他，说不定韩杨今后的人生就毁了。

    而这也是韩杨丢掉了c大的保送名额，随后出国的原因之一，仅仅只是之一。

    ……

    “啊！”

    韩杨的思绪随着顾暖的一声叫唤，重新到了现在。

    抱着他的顾暖正挂着泪珠子，一声不吭地缩在韩杨的怀里发抖，怎么都停不下来。韩杨看到顾暖刚打完针的腺体迅速地肿了起来，护士按压在上面的酒精棉沾染了一点红色的血珠。

    “唔……”顾暖咬着牙。

    护士轻抚了两下他的背脊“不是早和你说过吗，不要忍着，大口呼吸。该哭就哭出来，怎么今天这么能忍？这种针就是疼的，哭出来不丢脸。”

    强忍着可不得把自己憋坏了？

    顾暖摇了摇头，抿紧了下嘴巴，含糊着嘴硬“不疼。”

    护士“……”

    她看了一眼韩杨，大概以为是弟弟要在哥哥面前逞强，也没多说什么了，她让韩杨扶着顾暖去一旁安排的休息室待一会。

    顾暖闻言想起身，可他抖得厉害，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韩杨一把抱起了他。

    顾暖强忍着干呕的恶心，瑟瑟地闻着韩杨身上的薄荷香，想多要一点安抚信息素。短短几步路程，他被韩杨温柔地拥在怀里，恍惚间，他似乎感受到了韩杨炙热的感情。

    像是夏日末尾一场急促的暴雨，来的突然，它是在乌云密布中沉淀已久的雨水。

    可惜顾暖的意识在这几分钟内是模糊的，他分不清也看不清韩杨此刻的表情。

    他用额头蹭了蹭韩杨的胸膛，大概猜出了韩杨的自责与难过。

    于是，顾暖满眼泪水，神志不清，张口就来“区区小针。”

    韩杨“……”

    只是嘴硬归嘴硬，疼起来毕竟是要人命的。顾暖不愿意去暂且休息的病床上，他一被韩杨放到上边，就抓紧了韩杨的衣袖。

    他慌张地喊道“哥……”

    “我不走，你躺着会不疼一些。”

    顾暖吸着鼻子，强忍住哭音说“我不疼啊。”他指了指桌上的购物袋，“口渴了，想喝草莓奶。”

    趁着韩杨转身去拿的时候，顾暖大口喘气两下，他疼死了。

    韩杨一回身，顾暖立刻闭上嘴，一双眼睛里蓄满了眼泪。韩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帮顾暖插好了吸管，递过去让他小口喝。

    顾暖没喝两口就不要喝了，他现在哪有心情喝这个，他就是想转移下注意力。以他的经验，这一针下去，不疼个二十分钟，那是没得完。

    他坐起身来，吃力地呼吸，整个人的情绪都是起伏的。

    韩杨学着护士那样，帮着抚他的背“你得哭出来。”

    顾暖摇头。

    “你为什么要装作不疼？”韩杨的声音往下沉了沉，他其实很少会对顾暖用这种语气说话。

    顾暖仰头，眼泪稍稍挂在睫毛上，他厚着脸皮钻到了韩杨的怀里，不说话，就想要韩杨抱抱自己。

    韩杨按住了他的肩膀，狠心说“不哭出声来就不抱着你了。”

    顾暖一惊，太小气了吧“为、为什么？”

    韩杨别过脑袋，不看他。

    看就会心软。

    顾暖急了，轻扯他的衣服，试图撒娇。结果韩杨出国了几年，也不知道从哪学的臭脾气，居然不买账。顾暖没办法了，焦急又委屈地说“我要是说疼，我害怕你又要、又要躲着我了……”

    就像当年在病房一样，顾暖高烧不退，韩杨却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等他病好的差不多了，能起床了，才发现韩杨每天都来，只是不进来见他。

    “我不想你躲着我。”顾暖整张脸都憋红了，他无措地坐在床上，胡乱地抹掉眼泪。

    韩杨顿时语塞，他的确躲过顾暖一阵子，因为愧疚，因为自责。

    他觉得自己没有脸再见顾暖……

    顾暖见韩杨不愿意抱着他，默默地躺下，眼泪把枕头也打湿了，控诉韩杨“你为了躲我，还去了国外念书……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我总找你，你大概都要把我忘了。你、你小时候吃了我这么多草莓糖，高三一毕业，翅膀硬了，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一口气说完，他更加伤心了，腺体也更疼了。

    护士在外听见他嚷嚷，朝里喊了一句“好好休息才不会疼——”

    顾暖心想，疼死自己算了。又一想，算了，不能疼死，不划算。

    韩杨怎么还不哄他？

    正当他以为没有台阶可下的时候，他的手被韩杨轻轻握住了。

    就像是在示弱，韩杨的声音如同石子没入海中般低沉“我不会再走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双更入v，谢谢大家。

 28.“是关于小暖的事。”（今日第一更）

    28

    顾暖抱起这个“台阶”就是一个鲤鱼打挺，然后再次被腺体疼到。他瞬间怂了，在床上逐渐蜷缩起来，后悔自己刚才大幅度的动作。

    韩杨被他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扶他慢慢坐起来，试图用抚背的方式让他舒缓一些。

    “不要乱动。”

    “嗯……”

    “我抱着你。”

    韩杨坐到床沿，侧身让顾暖靠在自己怀里，不断地释放安抚信息素给他。韩杨也是无意间发现的，他和顾暖的信息素契合度似乎还不错，但具体是多少，他们没有测过，也没必要。

    顾暖已经没有了信息素，关于契合度的问题，在他们这里，就像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话题。

    所幸，他的安抚信息素对顾暖很有用，特别是在打完这支针之后。

    往前都是季幕或是顾远琛陪同，只是他们的安抚信息素，在顾暖成年后，很大程度上是比不过韩杨给予顾暖的。

    韩杨的怀抱宽大，令人安心，顾暖终于看清了韩杨的表情。

    是他喜欢的表情，又帅又温柔。

    可现在完全不是高兴的时候，顾暖疼的半条命都快没了。

    他压根说不出话来，豆大的眼泪拼命地往下掉。也许是才和韩杨吐露了心中的不满，顾暖也不愿意装了。他一旦真的哭起来，就会像个小孩子，鼻涕眼泪蹭韩杨一身。

    韩杨也不恼，耐心地给他擦眼泪擦鼻涕，好声好气地哄他。

    就像小时候那样，韩杨哄人的字句不多，却都很好听。

    顾暖很吃这一套，等痛的缓过神来了，他也不愿意离开韩杨的怀抱。他索性直起身子搂紧了韩杨的脖子，全是泪水的脸颊在韩杨的脸颊上小心地蹭了蹭。

    软绵绵的，韩杨的耳旁是温热的风，像夏天的尾巴。

    仓促、短暂地停留。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用曲起的食指揉了揉眼睛，将睫毛的泪珠子一并擦干净了，他松了手，坐在床上仰头看向韩杨，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腕。

    “以后真的不走了吗？”

    顾暖的手因为疼痛变得微凉，他去拉韩杨的手，习惯性地晃了晃。

    韩杨握住了，没一会儿就把顾暖的手捂暖了“真的。”

    不管是以什么身份，家人也好，朋友也好，或是他心中仍未脱离缰绳的妄想也好……他会在顾暖想见就可以见到的距离内存在。

    这句话对情窦早开的顾暖来说，无疑是变相告白。

    在韩杨说出的第一秒，顾暖心里的烟花爆竹就开始了。要不是c市禁止燃放这些，顾暖巴不得现在就去自家大门口点一个。

    砰砰砰的，炸它个爽！

    可顾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把这句话当做告白。

    韩杨对他的感情，指不定还没到这一步。他们需要有一个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而这个人除了顾暖自己，没别人了。

    他心里被韩杨的话“招惹”得高兴不已，表面则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说话算话吗？”

    “嗯。”

    顾暖破涕为笑，腺体也不疼了。

    看了看时间，正好二十分钟，和往常一样，不多不少。

    多疼一秒都会吝啬。

    当季幕挂了电话回来，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顾暖不知好歹地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个草莓奶。韩杨和个小媳妇一样，安份地坐在床边在给他剥开一粒糖。

    “爸，你也太慢了。”

    “有个工作出了点问题。”季幕今天好不容易请个假，和他一起做项目的同事居然还犯了个大错误。亏得韩杨跟过来，季幕才有时间及时去车上拿笔记本电脑修改数据，处理这个问题。

    季幕一想不对“顾暖，谁让你在床上躺着吃东西的？”

    一被家长喊全名，顾暖就和气球一样漏气了。

    他火速下床穿鞋，麻溜地躲到韩杨身后“爸，我们快走吧，护士姐姐都催我好几次了。”

    碍于顾暖身体的特殊性，护士也不能强硬赶人，又多给顾暖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接下来的流程，都是顾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环节。

    他做了一个信息素常规检查，王医生按照他的腺体状况给他调整了近两个月的药量。

    “腺体目前是没什么问题了，信息素的恢复方面还是不太理想。”王医生看了眼手中的检查报告，如实说，“想要完全治好的话，过程比想象中的难熬啊……针还是要继续打，能坚持吧？”

    他是在问顾暖。

    顾暖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的季幕，再看一眼表情同样严肃的韩杨。

    他心中小声叨叨我倒是想不打……

    嘴上却乖乖地应下来“能！”

    王医生欣慰地点头，能长期坚持打这个针的oga不多，顾暖算是挺坚强了。一打就是四年，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他开了药，顺口叮嘱了一些说来说去的老话。

    顾暖听得犯困。

    走之前，顾暖没忍住，还是多问了一句“王医生，您刚才说我的腺体已经稳定了。那如果我不继续吃药打针，会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季幕和韩杨都愣住了。

    王医生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目前来说，就你现在这个状况，药是断不了的。针嘛，如果你觉得没有信息素挺好，那也可以不打了，没什么大影响的。”

    顾暖心动太平洋，打针真的太疼了。

    王医生笑道，耐心地说“可没有了信息素，你就只能做beta了。无法被alha完全标记，也无法像个oga一样生活。我也确实遇到过选择不再打针的oga，这个就看你自己选择了。”

    听到这里，顾暖看了一眼韩杨。

    韩杨是个alha。

    而对于alha和oga来说，标记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羁绊，有些人甚至可能因为完全标记，成为灵魂伴侣，至死不离。

    顾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咬咬牙“那还是继续打吧。”

    然而他的这份心思，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敏锐的季幕察觉了。

    回家的路上，季幕开车，顾暖和韩杨坐在后座。顾暖折腾了一下午，有些累了，靠在韩杨的肩膀上睡得迷迷糊糊。

    韩杨看着窗外，看似不经心，实则总是转头看向顾暖。

    中午打包的虾饺还孤零零地放在副驾驶座上，顾暖大概早把它忘了。

    季幕时不时地从后视镜中看他们俩，总觉得气氛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很快，季幕就先把顾暖送到了学校。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慢吞吞地下了车“爸，哥，我先进去了。”

    “今天早点睡，别忘记吃药！”季幕落下车窗说。

    顾暖困得不行，伸了个懒腰挥手说“知道了！”

    等顾暖走远了，韩杨才松开了安全带“季叔，我也下车了。您送我不顺路，这里有直达的公车可以坐。”

    “不用，我送你。”季幕的指尖点着方向盘，“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韩杨安静地听着。

    季幕思来想去，开了一段路后，打算直接一点“是关于小暖的事。”

    “……”

    “他的信息素总有一天会恢复，会谈恋爱，会结婚。我经常在想，他会遇到一个怎么样的alha。”季幕不用把话说的太明白，他只是想心里有个底，也希望韩杨可以给自己交个底。

    顾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季幕作为家长，是不舍。可他想过了，如果是韩杨这样的alha，自己其实是没有意见的。

    虽然韩杨打小就住在顾家，但韩杨从未把自己当做是季幕和顾远琛真正的孩子，他们之间，总觉得还隔了一层什么。

    也正是因为这样，季幕才会觉得韩杨和顾暖，实则不是兄弟之间的感情，而是“竹马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

    韩杨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明白了季幕的意思。

    过度的知趣是韩杨的缺点，他改不了。

    季幕清楚这一点，却没想到韩杨的话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韩杨淡然也肯定地说“顾暖以后一定会有一个很爱他的alha。”

    对于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季幕怔怔，随后微声笑了笑“是，那是必须的。”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而韩杨的心里则是有一道深深的坎儿。现下的他，没办法安然跨过去。

    ……

    车子开过红绿灯的时候，他打开了手机上的日历。

    在两个月之后，有一个他做了小标的日期，备注着一行小字韩永年出狱。

    作者有话说


29.“我没有啊。”（今日第二更）

【29】

    今天去医院一趟，可把顾暖累坏了。他一到宿舍，随便吃了点东西咽了药，就早早地洗澡睡觉了。

    一直睡到半夜，他突然想起虾饺忘记给韩杨了，硬生生地把自己从美梦里扯了出来，满脑子都清醒了。

    他想问问季幕，却发现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半。

    醒得不巧，这是一个尴尬的时间。

    顾暖只好无聊地躺在床上，一门心思地回忆白天的事情。他想到了淡淡的薄荷香，它就像是留在他脑海中的印记一样，令顾暖根本没办法忘记。

    是带甜味的。

    可怜高中就被送到全是Omega的学校就读的顾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这令人舒心的Alpha信息素了。他一不小心就上瘾了，大半夜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味。

    “原来薄荷也可以这么甜吗？”

    “原来这就是哥的安抚信息素的滋味吗？”

    “原来……能当止痛剂啊。”

    顾暖自言自语，抱着被子猛嗅了两口。

    只有洗衣液的清香……

    顾暖突然想打算把宿舍的洗衣液换成薄荷味的，他说干就干，打开手机在网上下单了薄荷香洗衣液，希望今年冬天别把他冻死就成。

    为了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顾暖登录了苏霂让他下载的游戏玩了一会儿。不喜欢玩游戏的他，没打几局就腻了。

    在顾暖快下线的时候，他发现苏霂上线了。

    苏霂在游戏里的ID叫：油条蘸豆浆。

    顾暖在游戏里的ID叫：不熬夜的草莓。

    油条蘸豆浆：[惊了！我这是遇到了谁！]

    不熬夜的草莓：[……]

    不熬夜的草莓配合他：[是我！当代游戏高手！]

    油条蘸豆浆：[呸，你明明就是当代不熬夜选手——顾小暖同学，这是相思病犯到睡不着了吗？本人何其有幸，居然能在这个点，在游戏里遇到你！]

    苏霂今天过于中二，戏有点过了。

    不熬夜的草莓：[……说人话。]

    油条蘸豆浆：[要打一局吗？]

    油条蘸豆浆：[你等我一下，我喊我对象一起！]

    顾暖：？

    油条蘸豆浆：[没想到吧，我比你先脱单了。这人你也认识，就是上次和我们一起打排位的。咳咳，比较高冷，一会儿你注意少说话，多操作。]

    顾暖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他默默地给苏霂发过去一排问号。

    [苏霂，你、你网恋啊？]

    被苏霂吓到连游戏都打不动的顾暖很快就下线了，他一边操心着自己的爱情能否顺利，一边还要担心苏霂会不会被人骗了。

    结果苏霂让他放一百个心，说是和这个人已经一起打游戏好几年了，信得过对方。

    初秋的夜晚有些凉，顾暖不再打扰苏霂打游戏，继续失眠。他查看了明天的课表，早上是没课的，这让睡不着的他顿时没了压力。

    他起床喝水，发现保温杯里的热水已经冷了。

    顾暖煮了一壶水，顺手开了灯。狭小的宿舍被他整理的仅仅有条，随着烧水壶的声音和灯光柔和的颜色，清冷的屋内变得稍稍温柔起来。

    这间单人宿舍还带有一个很小的阳台，小到站不下两个成年Alpha，但却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漫天的星星。

    顾暖等水开了，冲了一杯热牛奶，捧在手里，去阳台看星星。

    他想起上次韩杨给他拍的夕阳，忍不住也拿出手机拍下了今晚的夜空。他知道韩杨晚上睡觉手机一般都是静音，就把照片发了过去。

    不到半分钟，韩杨回了消息。

    韩杨：[怎么还不睡？]

    顾暖吓了一跳，被牛奶烫着，急急忙忙地往屋里走，按了个语音回过去：“我睡醒了，在泡奶喝，但它烫着我了！”

    韩杨秒回：[没事吧？]

    发过来没一秒钟，他的电话又来了。顾暖刚洗了手，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清晰，和今晚的夜空一样深邃。

    “没事吧？”

    “没事！”顾暖喝了一口奶，“哥，爸有把虾饺给你吗？”

    “虾饺？”

    “果然，爸也忘了。那个特别好吃，我特意给你打包的。不过没关系，我过两天再去一次，你要是有空我们就一起去。”

    顾暖一张嘴说个没完，他开心地盘腿坐到床上，还不等韩杨说什么，接着问道：“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韩杨没有告诉顾暖，他是因为白天季幕的话才失眠的。季幕会那样问他，显然是看出了那些他自以为藏的很好的心思。

    韩杨不受控制的深吸一口气，他自嘲地抹了一把脸，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我在等消息。”

    “是电影的消息吗？”顾暖关心起来，捧着手机不想放下了，“你声音怎么闷闷的？”

    “嗯，可能有点焦躁吧，我也不知道。”韩杨握了握拳头，掌心的茧粗糙，都是他在国外打工时留下的。

    前几年，他迫切的想要独立。因此，那几年的他非常拼命，也吃了很多苦。

    可韩杨不怕吃苦，他怕的是自己会慢慢变得脆弱，离不了顾家所给予的温暖，逐而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身上流着谁的血。

    他走到了阳台上，手机轻贴着自己的耳朵，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和顾暖发来的差不多，明天应该是一个晴天。

    手机中，顾暖的声音动听，每一个字音都可以抚平韩杨这颗焦躁不安的心。

    “哥，你别担心，我觉得肯定是你，毕竟你演得这么好！”

    “嗯。”

    “我夸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谦虚一点？”

    “好，我谦虚。”

    韩杨的声音因此温和了不少。

    顾暖开了玩笑后，语调软下来：“哥，就算这次没选上，不还有下一次吗？你要相信自己很优秀，总有赏识你的人的。上次我听夏哥说，那个叫老梁的学长不是一直都很想签你吗，说明是看好你的。所以……所以你别熬夜了，要好好休息。反正我会一直支持你的，我……”

    说到这里，顾暖害羞地抓了抓脑袋，抿起嘴角：“我肯定是你的第一个粉丝。”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死忠粉？

    顾暖不是很懂追星这一块，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最先、也是最喜欢韩杨的那一个人。

    在漫长的深夜里，被挂念的人肯定以及鼓励，没有人会觉得孤独。

    韩杨晦涩的心情被顾暖揉暖了大半，他无声地笑了起来，嘴角弯弯的非常好看，但顾暖看不到，只能听到他应声：“好。”

    顾暖诧异，他说了一大堆，韩杨居然只回了一个字。

    顾暖抿了抿唇，指尖抠着被单，想着韩杨大概被他说困了：“你是不是困了？你快去睡吧，我不吵你了，周末我来找你玩，给你带好吃的虾饺。”

    他正要挂电话，是韩杨喊住了他。

    “顾暖。”

    “嗯？”

    “我打算签约了，最近可能会很忙。如果消息回得慢，不要生气。”

    韩杨没有撒谎，他最近还有别的试镜和工作，大概每天都不着家。也确实，他需要再调整一下自己内心混乱的感情。

    这消息对顾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韩杨真的成了半消失状态。

    整整两个月，韩杨忙到没时间回顾家别墅，也没时间和顾暖见面。顾暖想去找他，韩杨却总是不在家，每次都要忙到深夜回来，或者第二天大清早才到家。

    “怎么每次工作都要挑晚上啊？这样都不能好好休息了。”

    顾暖和苏霂在炸鸡店碰面，一个三句不离自己的网恋对象，一个三句不离地心疼韩杨工作太辛苦。

    他俩近期看来是说不到一块去了。

    苏霂嫌他什么都不懂：“他们那个圈子本来就没有什么固定工作时间吧？况且他还只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小小小——新人。”他故意拉长了“小”字的音调，“更得配合别人的时间了，谁管他休息不休息呀。”

    “……”

    “说不定饭都没时间吃，吃也就吃那些难吃的盒饭。”苏霂其实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他素来夸张，边玩着手里的游戏，边说，“苦哇，真苦哇。”

    顾暖越想越心疼，起身就走：“我给我哥去买点好吃的送过去。”

    苏霂在后面嚷嚷着：“我逗你的！还有两份炸鸡没上呢！”

    “你都吃了吧！”顾暖一看时间，已经是傍晚六点了。他给韩杨发了个信息，半小时后得到韩杨的回复。

    [我今天大概又要晚上12点左右才到家，不用来找我。]

    半分钟后，韩杨又给顾暖发了一条信息：[角色定了，下个月开始拍，我的戏份一天就可以拍完。]

    毕竟才不到三分钟，总不能占用剧组太多的时间。

    顾暖一高兴，特地去打包了虾饺，还有一些别的菜。之后，他想了又想，觉得庆祝的日子没有炸鸡不完美，就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特地打车回来，再打包了一份咖喱炸鸡带去。

    这是韩杨最喜欢的口味。

    等顾暖到了韩杨的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今天是周五，顾暖打算送了吃的就打车回别墅睡，也不管宿舍的门禁时间了。他把吃的都装在一只新买的保温袋中，规规矩矩地放在出租屋的门口。

    他给韩杨发了一条信息，又怕他没看到，还写了一张纸条贴在门上。

    刚写完，身后的电梯门就打开了。

    这一层只有韩杨一个住户，其余都没租出去。

    顾暖激动地回头，看到夏婓正扶着昏昏沉沉的韩杨往外走。

    “小暖？”夏婓显然没醉，思路清晰地说，“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给哥送点吃的。”

    “那怎么不送进屋啊？放门口多不安全。”夏婓随口说，“快过来帮忙。”

    顾暖迎上去，帮着夏婓扶住韩杨，有点酒味，他关心地问：“我哥怎么醉了？你们去喝酒了吗？”

    “他可能太累了，才喝了没几杯就醉倒了，还睡得挺沉。估摸着是角色定了，心里也松了口气。”夏婓说话声音不小，也没吵醒韩杨。

    顾暖摸了摸韩杨的脸，生怕韩杨冻着，毕竟现在都十一月中旬了。他刚想找找韩杨身上的钥匙，就看到夏婓很自然的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开了出租房的门。

    顾暖：“……”

    夏婓：“怎么这样看着我？”他举了举手中的钥匙，发现顾暖其实是在看这把钥匙，他疑惑道，“难道你没有？”

    顾暖：“……”

    夏婓觉得自己好像问错话了。

    只见顾暖一脸羡慕，又哀怨地说：“我没有啊。”


【30】

    夏婓发誓，他真没故意在顾暖面前炫耀自己有钥匙这回事。他能有这把备用钥匙，完全是因为之前他帮韩杨回来拿过一次东西，韩杨索性就放他那了。

    现下，夏婓尴尬地可以用脚趾抠出一套三室一厅，直接送给韩杨当婚房。

    “……这，这……”

    顾暖说：“先把哥放床上吧。”

    夏婓咳了一声：“对对……”

    他俩齐心协力地把韩杨放到床上后，顾暖就不说话了。

    夏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听顾暖慢慢地开口：“夏哥，我能看看钥匙吗？”

    夏婓心想：完球了。

    他安慰顾暖：“小暖，其实吧，钥匙不是我想要的……”

    是韩杨非要给我？

    不对，这样说不是误会更深？

    夏婓打算重新组织语言，他先把钥匙给了顾暖，任由顾暖拿着钥匙左看右看一阵，最后不舍地还给了夏婓。

    顾暖说：“真好，反正我没有。”

    “要不这把给你吧？反正我也不太来这儿。”夏婓觉得钥匙烫手了。

    顾暖摇头，给韩杨掖了掖被子：“不要了，哥给你的。”

    “小暖啊，你、你拿走吧。”

    “真不用了，我也不常来这，哥总让我别来。”钥匙也不给，大概就是不欢迎自己吧。

    这话夏婓听出味儿来了，连忙为韩杨辩解：“你误会了，小暖。我跟你说啊，你哥现在已经和老梁的公司签约了。他们公司虽然看着一般，但福利待遇都还可以。老梁可是开了后门，给你哥安排了单人宿舍的，但他偏不住。”

    顾暖听愣了。

    “你别愣着啊，来，你品，你细品！他是为了谁，放着舒服免费的宿舍不住，非要来住这个小破出租屋的？你瞧瞧这个出租屋，破不破，烂不烂？”夏婓明里暗里地提示，“这里离你们学校不远吧？”

    顾暖豁然开朗：“是为了我吗？”

    夏婓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把顾暖哄笑了，也哄脸红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看着顾暖红彤彤的脸颊，觉得可爱，不禁跟着笑了下，重复道：“可不就是在意你么。”

    顾暖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韩杨的额头有点微热，不到发烧的程度。但看的出来，他这些日子里确实累着了。

    顾暖心里高兴了，也不纠结这把钥匙的事情了，他问夏婓：“哥签了公司后，怎么就这么忙啊？我刚扶着他，感觉他都瘦了。”

    “怪我怪我。”夏婓说，“早前就觉得那个角色定了，准是韩杨没错，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好在我爸最后还是选了韩杨，虚惊一场。”

    夏州禹导演的戏，圈里谁不抢？就几分钟的小配角，都搞得竞争激烈。

    “他估计就是被这事儿搞得烦心，再加上他不是科班出身，老梁最近让他跟了几个剧组跑龙套，实战一下，磨炼他呢，累着了吧。”

    顾暖听着，心疼死了。

    “不过你别担心，初期都这样，趁着年轻多努力努力准没错。而且啊，韩杨这人真不怕吃苦。”夏婓看了眼手机，不打算多留了，“我喊了车，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

    顾暖见到韩杨就不想走了，可韩杨这只有一张单人床……

    他正要麻烦夏婓时，突然听到躺在床上的韩杨沙哑着喉咙，喊道：“顾暖？”

    “哥！”顾暖立即扑了过去，乖乖地趴在床沿边上，“吵醒你了吗？”

    韩杨看了他一会儿，看到顾暖眼眶红红的。

他是半寐半醒，意识不清。还以为是在梦里的顾暖，也是这样乖乖地陪在他身边，想看的时候就看到了，想说话的时候，也和小时候一样粘在自己身边数星星。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顾暖的脸颊：“没有。”

    “哥。”顾暖的声音软绵绵的，往韩杨的手心蹭了蹭。

    夏婓见此，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往客厅走了两步，去外边等顾暖了。

    韩杨的手没有离开顾暖柔软的脸颊，他专注地看着顾暖，觉得顾暖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乖巧，怎么看都怎么令人想念。

    他们快两个月没见了，一次视频电话都没有。

    和他刚去国外的时候不一样，顾暖现在变得独立了，懂事了，不是以前那个半夜都吵着哭着要和他视频电话的小朋友了。

    韩杨有些失落，可这份情绪只能压在他的心底。

    顾暖是会长大的，等他长大了，就不属于自己了。

    “那个人不一定会是我，我应该要早点习惯的，可我还是很想你。”韩杨迷迷糊糊地说，像是一句梦话。他近期累惨了，几杯酒下肚就让疲惫的他意识不清，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顾暖没听明白：“哥，你说什么？什么是不是你？”

    韩杨没再回答了，这回是真的睡深了。

    顾暖傻傻地握着韩杨的手，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他闻到了淡淡的薄荷味。

    “哥，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说你想我，对吧？”

    半分钟后，他走到客厅，脸颊依旧红彤彤的。

    他不好意思地说：“夏哥，我不走了。”

    夏婓“啊”了一声，又听顾暖害羞地挠了挠鼻尖：“今天太晚了，就不麻烦你送我回家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他内心是：我哥都说想我了，这我能走吗？走了还是人吗？

    顾暖先一步和夏婓挥了挥手：“拜拜。”

    夏婓：“……”

    夏婓：“他这就一张单人床，你睡哪？”说完又觉得自己多嘴，打了一下嘴巴子，“拜拜！拜拜拜！”

    顾暖：“嗯，拜拜！”

    不过顾暖还是下了一趟楼，他拿了韩杨口袋里的钥匙，去买了些洗漱用具。

    简单的清洁后，顾暖从韩杨的柜子里找出了一个毯子和薄垫被，在韩杨的单人床边上铺了一张小地铺。

    顾暖趴在床沿，眼底溢满了喜欢，一个劲地往外冒。要是韩杨醒着，他可不敢这样瞧。他重新握住韩杨的手，悄悄的，在韩杨的手心“啾”了一下。

    “哥，晚安。”

    结果一躺下，顾暖就打了个喷嚏。

    这个季节睡地上，好像还真有点冷。

    要不开个空调？可开暖空调他又怕热着韩杨。

    顾暖坐起身，发现韩杨睡得很深，呼吸均匀缓长。他被帅到了，盯着看了一会儿，美滋滋地再次躺下。不到一分钟，他又冻得坐起来，直哆嗦。

    就这么一来一回的，顾暖都怕自己要感冒了。

    时间缓慢地走到凌晨，顾暖就算再冷，也困死了，他索性把毯子垫在身下，找了一件韩杨柜子里的大衣，拿出来盖上。

    大衣上面还有点薄荷香，挺好，就是闻着更冷了。

    “阿嚏——”

    顾暖边打喷嚏边睡，迷迷糊糊的，他感觉自己鬼使神差地爬进了一个温暖的被窝。

    因为过于暖和，顾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于是，一夜好梦。


【31】

    由于近期韩杨的工作过于紧凑，老梁怕他吃不消，亲自批了韩杨两天假。并答应韩杨，以后每隔两个月，都会给韩杨批两天假。

    所以韩杨才答应了夏婓“去喝一杯”的邀请，谁能想到，他才几杯就倒了。这一晚上，他睡得极其舒适，甚至在梦中看到了特别甜软的顾暖，还摸了对方的脸颊。

    这令韩杨十分不愿醒来。

    而醒来后，当他发现顾暖正睡在他怀里时，他整个人都是迷茫的。

    难不成，他还在梦里？

    可就当他是这样想的时候，怀里的顾暖小声“唔”了一声，越发抱紧了他。不仅如此，顾暖的一只脚还插到了韩杨的两腿中间，睡相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但动作绝对够亲密。

    韩杨迟疑了一会儿，起身，一把掀开了被子。

    顾暖被冻醒了，下意识地揉着眼睛往韩杨身上扒拉：“哥，我冷……”

    “顾暖！”

    半小时后，顾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韩杨正在收拾地上的垫被和毯子。

    顾暖小声地喊：“哥……”

    韩杨黑着脸，没搭理顾暖。

    顾暖指了指他手里的垫被和毯子：“我开始真的是睡地上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到你床上了！真是奇了怪了，你说是吧？”

    顾暖从小就爱钻被窝，这毛病难改，小时候韩杨都是由着他，但等他们稍微大一点了，韩杨就不许他这样干了。毕竟他们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没有血缘关系又不是亲兄弟，要是因为信息素的缘故做了错事就不应该了。

    为此，韩杨一直特别小心。

    这次顾暖钻他被窝，是犯了他的大忌。

    顾暖知道韩杨会生气，抢先一步道歉：“我错了。”

    韩杨没说话。

    顾暖去揪他的衣服：“我不是故意的，地上太冷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你床上了。”

    韩杨不声不响地收拾好了东西，看到桌上的餐盒。

    现下天气冷，顾暖打包的菜隔夜吃也没关系，微波炉热一热就行。顾暖见韩杨的目光到了它们身上，连忙说：“这是我昨天给你买的吃的，炸鸡可能不好吃了，但那个虾饺可好吃了，我给你去热。”

    顾暖急急忙忙要下床。

    “坐着。”

    “好。”顾暖可听话了，他从小就听韩杨的话。

    “你先去洗漱，我去弄点早餐。”韩杨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其实也不算是早餐了。

    他看顾暖没穿外套，打开了暖空调后，才去厨房把菜热了，又煮了个粥，煎了两个蛋，一并端上桌。

    顾暖坐下，低头喝韩杨给他盛的粥，用脚趾头小力地碰了碰韩杨的小腿。

    韩杨吃了一个虾饺：“下次不许这样了。”

    顾暖委屈起来了，以前也是，因为这个问题，韩杨一生气就能不理自己整整一天。

    韩杨夹了一个煎蛋到他碗里：“虽然你……没有信息素，但你长大了，不能和我睡一张床。”

    这句话，顾暖耳朵都要听得出茧了。

    顾暖转移话题：“哥，你今天没工作吗？”

    韩杨默许了他转移话题：“这两天可以休息。”

    这两天正好是顾暖去医院的日子，韩杨特意请的假，调的时间。

    顾暖眼睛一亮：“好巧啊，我这两天也没什么课。”

    韩杨：“嗯。”

    顾暖抓了抓脑袋：“有安排了吗？”

    “没有，打算在家里好好休息。”

    看书、睡觉、运动。

    韩杨是个生活枯燥的Alpha。

    顾暖一听：“挺好挺好。”他喜滋滋地往韩杨碗里夹了一只虾饺，一盘子虾饺就这样空了。

    “虾饺好吃吗？”

    “很好吃。”

    “那你喜欢吗？”

    “嗯。”

    顾暖买的东西，韩杨没有不喜欢的。

    “这家店的虾饺都是当天新鲜做的，虾也是当天新鲜的，卖完就没了。”顾暖对着虾饺一顿猛夸，为自己送虾饺之路铺砖填水泥，“父亲也爱吃，所以爸当即就充了会员卡。我用他的会员卡，去买这个都不用等号。你要是喜欢，我这两天都来给你送虾饺吧？”

    “不用。”

    “用一下吧。”

    韩杨不想拒绝顾暖，可他又觉得自己必须得拒绝顾暖：“太麻烦了。”

    “不麻烦啊，这家店离我又不远。而且我也喜欢吃，顺带帮你买的。”顾暖不管韩杨丢个什么绳子，他都能拴在自己腰上往上爬。

    苏霂说了，追人就得不要脸，学学那个追你的于熠学长就成。活生生的教材就放在身边，不学白不学，学到不吃亏。

    韩杨没办法，他说不过顾暖的。

    他们两个，一个是口是心非，一个是没脸没皮。

    “哥，充电器借我一下。”顾暖想起来自己手机没电了。

    韩杨往嘴里塞了一口虾饺：“在床头柜上。”

    顾暖没穿鞋就跑去充电，韩杨拎着拖鞋让他穿上。顾暖瞅了一眼正在运作的空调，又瞧了瞧自己脚上套着的袜子：“我不冷。”

    “出租房没有地暖。”韩杨让他穿上。

    顾暖听话地穿上，发现拖鞋很合脚，不像是独居的Alpha会买的尺寸。

    这明显是一双韩杨穿不下的拖鞋。

    顾暖心中一阵激动：我哥肯定是盼着我常来的！连我的拖鞋都准备好了啊！

    回想起昨晚夏婓的话，顾暖心中小鹿乱撞：“你还准备了这么小尺码的拖鞋啊？这拖鞋真好看。”

    “爸之前来过，他买的。”

    “……”

    “怎么了？”

    顾暖轻咳一声：“没什么，吃早饭吧，都要冷了。”

    只是一顿早餐还没吃完，季幕的电话就来了。

    “小暖，我和你父亲要赶去W国一趟看你爷爷，现在已经在机场了。”

    “爷爷怎么了？”顾暖担心起来，连同身边的韩杨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没什么大事，就是在花园除草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当天就可以出院的。”季幕说，“他不让我们过去，但我和你父亲不放心，还是想赶紧去看看。”

    顾暖还是不放心，想跟着一起去。

    结果季幕说：“你别忘了你明天还要去复诊，这事儿耽搁不得。你爷爷那边，有我和你父亲。”

    再说了，顾暖的爷爷眼下已经从医院回家了。但毕竟年纪大了，子女能关心他，过去看看他，他还是心里头开心的。

    话罢，季幕提到：“明天我让你徐阿姨陪你去医院吧。”

    顾暖嘟囔道：“徐阿姨也不懂这些，她陪我去医院帮不上什么忙的，我自己去就行。”

    “你打针没人陪着不行，我不放心。”季幕已经和徐阿姨说过了。

    顾暖上次尝过韩杨安抚信息素的滋味，至今还在回味。他拧不过季幕，说：“那我找哥陪我去吧，他这两天正好休息。”说着，顾暖笑着看向韩杨，摆了个口型问：可以吗？

    韩杨当然可以。

    电话那头的季幕顿了顿：“小暖。”

    “嗯？”

    “韩杨好不容易休息几天，你消停点。”季幕不知道顾暖此刻正和韩杨在一起，他欲言又止。

    顾暖不太明白。

    季幕说：“韩杨都二十二岁了，又长得好看，身边肯定有不少喜欢他的Omega或者Beta。你老去找他，他都没时间谈恋爱了。你们都长大了，也不是小孩子了，得有自己的空间。”他故意把韩杨谈恋爱的事儿拿出来说，暗暗地给顾暖打预防针。

    他是担心顾暖一门心思地往里跌，跌着跌着就出不来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韩杨可能没那个意思，季幕肯定也不能放任顾暖一股脑地往里走。

    哪知道，他才说完，顾暖心里一揪：好家伙，原来还想着和别人谈恋爱呢？

    那就更不能让韩杨无所事事地独处了。

    顾暖挂了电话，低头酝酿情绪。

    韩杨着急地问：“是爷爷怎么了吗？”他走过去，不等顾暖开口就说，“别着急，等明天我们从医院回来，就飞W国去看爷爷，我现在就去订机票。”

    顾暖一抬头，揪住韩杨的衣角，抹了抹眼角，居然没有眼泪：“爷爷没事，是我有事。”

    “？”

    顾暖的演技太差了，差到令人匪夷所思。

    他吸了吸鼻子：“你好不容易休息几天，我还让你陪我跑医院，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韩杨失笑，原来是担心这个。

    “去医院要不了多少时间，不影响我休息。”

    而且让顾暖自己去，韩杨怎么可能会放心。在这件事上，就算顾暖不要他陪同，他都要陪着去的程度。

    顾暖趁机行事，他扭头就要往韩杨怀里栽：“哥，你太好了！”

    还没得逞，他就被韩杨“拎”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早餐都冷了，赶紧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哦。”

    酝酿好的情绪一秒收回。

    无情的韩杨，冷血的Alpha。
【32】

    吃完早餐，顾暖想帮忙洗碗，韩杨不让。

    顾暖像根小尾巴，跟着韩杨收拾厨房，叽叽喳喳地和韩杨说学校里的事情。韩杨抿起嘴角，安静地听，时不时地还会应上几句。

    顾暖见韩杨心情不错，迂回战术：“哥，我吃撑了，能不能歇一会儿再走？”

    “嗯。”

    得到了允许后，顾暖歇了一会儿。

    韩杨收拾完了就开始看书，也不催顾暖。顾暖在沙发上玩手机，和新认识的同学聊了几句，得知系草于熠又去宿舍等过他了。

    顾暖和同学说：[你帮我和他说一声吧，就说我这两天都不在学校，别总来宿舍堵我。]

    同学惋惜：[他真的还挺帅的，你不考虑一下吗？]

    顾暖说：[不了，真没那个意思。]

    韩杨比他帅一百倍。

    同学说：[好吧，哎，可怜的系草。]

    顾暖琢磨着，等再过一阵子，于熠估计也该放弃了。

    下午四点，韩杨已经看完了一本书。

    他合上了书，转身看顾暖，发现顾暖从一开始的坐着，到现在已经变成躺着了。

    韩杨：“……”

    顾暖警觉地侧过身，背对着韩杨，哎哟一声：“今天不消化，再歇一会儿吧。”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噜——”

    顾暖：？！

    他不得不坐起来，找到了新借口，他坦然地说：“我饿了，要不吃饱了再走吧。”

    韩杨问：“然后又吃撑？”

    顾暖一时哑语。

    他看着韩杨，韩杨也看着他，尴尬的气氛逐渐升起。

    随后，顾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把手机放到了包里。他都这么安静了，照理说打扰不到韩杨看书休息的。

    可一想到明天韩杨还要陪他去医院，顾暖就妥协了。他背起书包，走到了玄关口：“哥，那我先回了。”

    他的肚子也和韩杨说再见：“咕噜噜，咕噜噜噜噜——”

    顾暖庆幸自己脸皮厚，这种时候，只要他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韩杨。

    他尬笑了两声，转身要走。

    韩杨喊住了他，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拉面，一包葱油的，一包味增的。

    “顾暖，你要吃什么口味的拉面？”

    ……

    还不等韩杨反应过来，下一秒，背着包的顾暖已经稳妥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我平时都吃葱油的，但今天想试试味增的。最好就是你都煮了，我俩对半分，就和小时候一样。”

    难得顾暖有胃口。

    他开心地说：“哥，你早上做的煎蛋真好吃，我现在饿得可以吃下十个煎蛋，你会再给我做吗？”

    “好。”韩杨的厨房里不知为什么还有番茄，是早上就从冷藏中拿出放置常温的，“我再给你做个糖番茄吧？”

    顾暖顺势要往韩杨怀里栽：“世上只有哥哥好，有哥的孩子像块宝儿。”

    顾暖打算等会儿再次吃撑，今天他赖定韩杨这屋了！

    ……

    结果当晚，顾暖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

    对，就是他学校宿舍的床上。

    顾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个步骤出了错。

    明明晚饭顺利地吃撑了，也明明已经不声不响地在韩杨家洗漱完毕了，怎么就又回了学校呢？

    哦，他明白了。

    这次的失败，源于那个来得不巧的男人——夏婓。

    你说他来就来吧，偏偏还开了辆车来。

    韩杨见了，能不送自己走吗？

    就在一个半小时前。

“学长，方便借我用一下车吗？我送小暖回学校。”

    韩杨一开口，刚进屋的夏婓才发现卧室里头的顾暖，咋舌：“哟，小暖还在呢！”他手里拎着几袋卤味，还有几瓶汽水，“要不一起吃点再走？这卤味绝了，我跑大老远买的，特别香。”

    顾暖立刻点头，话还没出口。

    韩杨帮他拒绝了：“不用，他晚饭吃撑了。”

    夏婓朝顾暖看了一眼，顾暖“挤眉弄眼”地求助，夏婓会错了意：“看来是撑着了，眼皮都抬不住了。那你赶紧送他走，早点回来，我们上次话才说一半你就醉倒了。”

    今个儿没有酒，夏婓是开车来的，所以买了汽水。

    他给韩杨买的是草莓味的汽水，记得在国外，韩杨老买这个口味的喝。当时夏婓和老梁一度以为韩杨草莓中毒，没草莓味的东西活不了了。

    夏婓耸肩一笑，他朝顾暖挥了挥手：“小暖，下回一起哈。”

    顾暖恨不得去把夏婓的车轮胎扎咯。

    ……

    想到这，顾暖气闷地翻了个身。

    左翻右翻，最后给韩杨发了个消息：[我也想喝草莓味汽水。]

    没回。

    顾暖只能睡觉，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医院复诊。

    与此同时，韩杨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来。他的手机在卧室里，短暂地振动了一下，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夏婓叼着一块藕片，开汽水瓶盖，故意说：“我看小暖大概是喜欢你。”

    这一记直球打的，韩杨手里的啤酒差点没拿稳。他转身，依然一副冰块脸，夏婓早习惯了。韩杨只要不是演戏的时候，基本就一个表情，唯有在顾暖面前，才会有点冰山融化的趋势。

    韩杨打开了啤酒：“他是我弟弟。”

    “你和他又没血缘关系，连户口都不在一个本子上。”这些都是当年夏婓无意间在韩杨口中问到的。

    韩杨没说话，坐下喝了一口冰啤酒。这东西但凡顾暖在家，他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你这人……怎么还自己喝上了。要不是我今天开了车来的，我也喝个痛快。”夏婓哼哼声，把草莓味的汽水放他面前，“你之前在国外经常买的是这种吧？”

    “戒了。”

    “戒了？你当时那个喝法，我和老梁都以为你有瘾，天天喝。”

    夏婓无语，把汽水拿回来：“好了，不说这个了。前两天我和老梁见了面，他说你不大愿意去参加选秀节目，他头疼着呢，又不好强迫你。”

    韩杨皱了皱眉，“强迫”这词用的微妙了。

    夏婓显然是来做思想工作的。

    “你看啊，你之前在国外做模特压根就算一兼职，回了国内吧，谁也不认识你，想出头还是难。就算之后你演了我爸的电影，估计也没什么太大的水花。公司现在给你安排的都是小角色，和龙套没什么大区别，这圈子大，没点运气的话……路还挺长的。”

    韩杨不是科班出身，在作品方面也是个彻底的新人。

    老梁得稳着来，他今年顶多给韩杨弄些个男三、男四的角色就算撑死了。可这样，历练是够了，曝光率却小得可怜。要是角色本身不出彩，那基本就是无水花可言。

    照这个速度，韩杨要是想演好点的剧，好点的角色，起码还要熬个一年两年的。

    老梁虽然是韩杨的朋友，但也是商人。他既然签了韩杨，当然是希望韩杨能尽快帮他赚钱，他们各取所需。

    夏婓吃了口卤味：“我正好有个朋友是搞选秀这一块的。”他边擦手边给韩杨分析，“我是这样想的，要不你就听公司的，先去参加几个选秀混个眼熟？有他帮忙，至少咱们在前两期多露几个镜头。你长得好看，吸点粉不成问题。”

    多在荧幕上混脸熟，总比什么声响都没有要好。

    夏婓是真心把韩杨当兄弟，往前在国外，夏婓遇到了个不小的麻烦，周遭的朋友能避开的都避开了，只有韩杨这个傻小子，二话不说就过来帮他了。

    不顾前不顾后的。

    也是那次的事情令夏婓发现，只要你对韩杨好一点，他能回报你好几倍。韩杨虽然长的冷，性格也冷，可他的心是热乎的。

    夏婓曾经一度很纳闷，不明白就韩杨这个性子，心为什么会这么热乎。直到他知道了顾暖的存在，才发现这颗心热乎，是因为有人一直给它捂着。

【33】

    “哎。”

    夏婓想到往事，叹了口气，硬是把汽水喝出了酒的滋味儿。

    这次，夏婓恰好在这个圈里有点人脉，就也想稍微帮一把韩杨。

    韩杨却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我性格闷，去选秀了效果不一定会好。”

    “进这个圈了，闷也得改改。”他说，“等你火了，怎么闷都不碍事。”

    “我只想演戏。”

    夏婓叹气道：“现下这个圈子，没必要这样清高，选秀出来的明星也不错，很多都成功转型去当演员了，剧组抢着要呢。”

    这年头有粉丝基础就是稳赢。

    “我不是清高，也不是对选秀有什么意见。我只想演戏，别的没想过，也不太适合。”在国外做模特是因为薪资不错，韩杨需要攒点钱。

    “不是，韩杨，我真的不懂你了。你怎么这么拧巴，你到底想不想红啊？”

    “不红也没事，有戏演就行，多小的角色都演。”他不是为了大红大紫才来的。

    夏婓不理解，却也不生气，韩杨的脾气他是明白的。况且，夏婓也不是瞎帮忙。韩杨确实有天赋，他只有要机会，夏婓相信，他一定会是一名好演员的。

    但能抄捷径，还老老实实走路的人不多了。

    不过，夏婓还是多问了一句：“韩杨，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想当演员吗？”

    韩杨皱紧的眉头一下子松缓下来，慢慢地，他晃了晃酒瓶中的液体，好半天才说。

    “顾暖说喜欢看我演戏的样子。”

    夏婓顿了顿，说不出话来了。

    ……

    在韩杨高二那年，顾暖才初一。

    他们念的学校是初高中一体的私立学校，里面的学生不是学习较为优秀的，就是家境优渥的。

    韩杨的初中并不在这里念，他是高中才考进来的，原因是季幕认为这间学校的师资教育比别的几所高中都好些。

    顾暖知道后，不管不顾地也要来这所学校，跟着成了韩杨初中部的学弟。上学期间，他们有司机接送上下学，基本不住校，每天都有时间黏在一起。

    特别是在中午，那是韩杨一天之中最开心的时间之一。

    枯燥的课后，总会有一个小脑袋凑在玻璃窗前，等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除了班上有几个人会阴阳怪气地说韩杨是顾家的米虫外，很多人都羡慕韩杨有个这么可爱开朗的Omega弟弟。

    毕竟顾暖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初中部里最好看的Omega了。

    偶尔的，韩杨会对饿到忍不住吃零食的顾暖说：“有时候老师会拖课，你不要等我，自己先去吃。”

    “不行，哥哥不在，饭都不香了！”

    顾暖那会儿还没长个，特别矮小，比起当时快长到一米八身高的韩杨，他就是颗神神气气的小豆芽。

    也就是这颗小豆芽，他让韩杨第一次参与了话剧社的演出，第一次知道了，原来自己可以在某一瞬间，成为别人。

    抛开肮脏的出生，舍弃不幸的童年，获得人们的认可与掌声。

    在一场戏中，在一个故事里。

    但其实这些又都不重要，韩杨素来沉默，寡言孤僻，难以相处。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他是迷茫的。可当他回过头去，看到观众席上满脸惊喜，用力鼓掌的顾暖时，他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哥哥好棒！哥哥是最棒的！”顾暖的眼睛亮着深夜里的星星，声音很大，如一阵强劲有力的风，吹过韩杨的耳畔，撩起韩杨的碎发。

    原来演戏后，成功的落幕会令人如此满足。

    ……

    夏婓走后，韩杨早早地冲了个澡。

他从小就不怕冷，床上的被单还是特别单薄的那种。他躺下，无意间闻到枕头上还留有一丝顾暖的味道。

    不是草莓香，而是顾暖一贯喜欢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韩杨忽然焦躁起来，他起身，赤着脚走到客厅，喝掉了放在桌上的草莓汽水。

    根本戒不掉的。

    一点都戒不掉。

    第二天，韩杨大清早的打车去了夏婓的住处，问他借了车。

    他开车去C大门口接顾暖，大老远地就看到顾暖站在路边，拎着个便利店的袋子。

    “哥，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买了红豆面包，还有草莓奶。”他帮着拆开面包袋子，让韩杨吃几口再开车。

    “你吃了吗？”

    “吃过了。”顾暖因为吃药的原因，胃口不大，每天早晨一只小包子就能填饱肚子。

    韩杨随便吃了几口：“系安全带。”

    顾暖环顾了下车内：“夏哥的车还挺不错的，我就不行了，我的存款只能买十几万的小车，早知道平时省点花了。”他系上安全带，无奈地说，“爸说我还是个学生，不用太张扬，开小车正正好。”

    “你打算买车？”

    “对啊，免得你以后还要借车送我回宿舍。”

    得了，整个就一句气话。

    韩杨拿他没辙，自知理亏，只好说：“中午想去吃什么？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去吃饭了。”

    顾暖的心情瞬间明媚。

    今天打针的时候，在场的护士和医生都是Beta，韩杨放心地提前释放了安抚信息素。顾暖头一次觉得打针不那么疼了，在韩杨温柔的薄荷香中，顾暖又乖又安静。

    他被韩杨抱在怀里，听话地哭了一场。

    二十分钟后，顾暖神清气爽地走出休息室，和固定给他打针的护士姐姐说再见。

    护士：“有你哥哥陪着，你腰板都挺直不少啊。”

    打针都有靠山了。

    以前哪回来不是愁眉苦脸，一副要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情，如今居然能笑着进来笑着出去，走路都带风。

    这要不是护士亲眼所见，亲手打针，一定会以为是别人瞎编的。

    顾暖嘚瑟的谦虚：“还行吧，其实也不怎么疼。”

    护士笑他：“就吹吧你。”

    不知怎么的，今天医院的人特别多。

    顾暖复诊完后，去取药的窗口排队，一排就要十几二十分钟的样子。他想上厕所，就让韩杨帮忙排着。

    结果医院的厕所一样挤。

    好不容易轮到顾暖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顾暖怕韩杨等自己等久了，上了厕所洗了手就往外跑，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对方真的够结实，撞得顾暖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顾暖捂着脑门，抬起头道歉。

    和他撞到的人是个高大的男性Alpha，看着还十分年轻的样子，应该是和韩杨差不多年纪，他的脸上有一道吓人的疤痕。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空气中散发着这名Alpha无意间流出的信息素，让人莫名压抑。顾暖愣了愣，脸色蓦地惨白下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几乎窒息。

    “……”

    顾暖记得这个人，也记得这个令人恐惧作呕的信息素。

    脑海中那些不想回忆起来的事情，纷纷涌了上来。

    此时此刻，顾暖又是孤身一人。

    Alpha疑惑地定睛看了两眼顾暖，随后，他的语气里逐渐出现了厌恶的情绪，沙哑着喉咙喊道：“顾暖？”

    顾暖几乎是起身就跑，没有给Alpha抓住他的机会。



【34】

    十点二十分钟。

    韩杨拎着一袋子药，喘着气，终于在医院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抱膝埋头的顾暖。

    “顾暖？！”

    韩杨冲过去，蹲下身去抚住他的肩膀：“怎么坐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他迫切地问着，顾暖却丝毫不动。

    韩杨稍稍握紧了顾暖的肩膀，发现他在轻微地发抖。

    一旁休息椅上坐着的女生关心地说：“他在这里好久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韩杨想要安抚顾暖，但这里人太多了，是产检科，有太多的孕妇，他不适合在这里释放自己的安抚信息素。

    他轻碰顾暖的肩膀，一遍遍地轻声说话，试图让顾暖先放松下来：“顾暖，别害怕，放松一点。”

    顾暖的指节发白，他抓紧了自己的衣服，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抬起头来。

    “顾暖，别害怕，你看看我是谁？”

    韩杨凑过去，不顾旁人的目光跪在地上，凑近顾暖，温和着声音不厌其烦地同顾暖说话。

    等顾暖稍稍动了动，韩杨才把他整个抱进怀里，拍着顾暖的背脊，让他近距离地闻到自己身上的薄荷信息素。

    顾暖微微一怔，浑身僵硬的他，迟缓地认出了韩杨的信息素。

    韩杨是对信息素有着掌控力的极优Alpha，他正在用不影响他人程度的安抚信息素去照顾怀中的顾暖。

    也许是安抚信息素起了一点作用，顾暖的手终于松了力气，轻轻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韩杨。

    韩杨趁机抱紧了他，慢慢地让顾暖顺着自己的动作，也抱住了自己。

    “哥哥……”顾暖低声喊他，眼泪擦到了韩杨的衣服上。

    韩杨听到顾暖的哭声，很小很小，像是哭不动了。

    他的心里好像被什么割了一刀，这种哭声，在很多年前，韩杨就听到过。是在那次事故之后，韩杨守在顾暖的病房外，听到顾暖趁着季幕离开的时间里，缩在被子里哭。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压在韩杨的心里，来回辗轧。

    轧出了血痕。

    所以当后来，顾暖又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去拉韩杨的手时，韩杨有些茫然。

    彼时，17岁的他问14岁的顾暖：“还疼吗？”

    他指的是顾暖的腺体，也指的是顾暖的心。

    “都好啦！”顾暖晃着脚丫子，假装心不在焉地说：“医院好无聊，我想快点回家，和哥哥你一起做作业。不过爸爸说，我可能要转学啦。”

    他拉着韩杨的手，不仅没哭，反而笑得很好看：“哥哥，我不会再哭了，你也不要总是躲在门外，要找我玩啊。”

    韩杨记不得自己那天是什么表情了。

    他只记得，顾暖躲在被窝里的哭声，和顾暖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笑容。

    ……

    眼下，韩杨满头大汗，焦急的不得了。

    他抱起顾暖，什么都顾不上了。在医院禁止奔跑的提示语下，他快步去了刚才复诊的医生那。

    可这情况不像是打针导致的，王医生给顾暖检查了一下，严肃道：“打完针后的几小时内，他的腺体会比较敏感，情绪也会容易被惊吓到。是不是刚才看到了什么？比如一些他害怕的东西？”

    韩杨答不上来，因为他们分开过半小时的样子。

    医生开了一些安抚药剂，都是微小剂量的。他看顾暖一直缩在韩杨怀里不肯出来，就让护士帮忙去取了药。

    “你带他先回家休息，让他把这个药吃了，好好睡一觉。之后要是还不舒服，再过来一趟，不用挂号的，直接来我这。”


“谢谢您，王医生。”

    韩杨离开了医院，他把顾暖放到后座上，才一起身，就被顾暖拉住了手。

    眼前的顾暖微红着眼眶，整张脸却是苍白的，他瑟瑟地不愿意离开韩杨的怀抱，含糊不清地喊他：“哥哥，我害怕……”

    “不怕了，小暖听话，我们先回家，好吗？”韩杨每每这种时候，都会改变对顾暖的称呼。

    顾暖大概是害怕过头了，有点晕晕乎乎的，愣是不松手。

    韩杨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顾暖的身上。

    果不其然，顾暖立刻抱住了这件充满薄荷信息素气息的外套，蜷缩起来，成一个保护自己的姿态，睡了过去。

    韩杨坐上驾驶座，努力地让车中的安抚信息素浓烈一点，他想让顾暖不那么难受。

    车子一路行驶，直接开到了顾家的别墅院落中。

    韩杨把顾暖抱着进屋，徐阿姨见了，担心地跟上去：“小少爷怎么了？不舒服吗？”

    “徐阿姨，你帮我倒杯温水来顾暖房里。”

    “哎，好好。”

    韩杨让顾暖睡到了床上，一摸顾暖的脖子，全是汗。

    韩杨去内卫接了一盆温水出来，拧干了毛巾抓在手里。他把顾暖再次抱起来，去解他的衣服扣子，并对端着水过来的徐阿姨说：“徐阿姨，再帮我拿一套顾暖的睡衣过来吧。”

    解扣子的动作进行到一半，韩杨瞥到了顾暖衣服里那一点，手僵了僵：“我去拿睡衣，麻烦你帮顾暖稍微擦一擦，他身上都是汗。”

    徐阿姨以前就照顾过生病发烧的顾暖，动作还算干净利落，没一会儿就帮顾暖擦了身，换了睡衣。

    韩杨喂睡得迷迷糊糊的顾暖吃了药。

    顾暖大概是渴了，喝水喝得很急。

    “慢点喝。”韩杨托着杯子，让顾暖靠在自己怀里。

    顾暖约莫是缓过神来，看着韩杨的时候，他低头钻进了对方的怀里，声音软绵绵的，还有些沙哑：“要抱。”

    说着，顾暖舒服地蹭了蹭他，终于睡安稳了。

    韩杨低头，抱着顾暖一起躺倒在床上。

    在四下无人，唯有他们的房间里，顾暖紧紧地贴在他的怀里，呼吸平缓。

    可不一会儿，顾暖像是梦到了什么，皱紧了眉头，发出一声微声的梦呓。他仿佛在过去的记忆里挣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哥。”顾暖无意识地开口，“我不喜欢你出国念书，我不喜欢你离开我……”

    他的声音委委屈屈的，很是可怜，就好像下一秒，他最喜欢的哥哥就会丢掉他，永远都不回来了。被丢下过一次的顾暖是有多害怕这种情形再次发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安地抱紧了韩杨。

    半晌，他的额头被韩杨亲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一下。

    韩杨告诫着自己，却也矛盾地对自己说：“就一次，就这一次。”

    顾暖终于满足地安稳下来。

    韩杨看着怀里的顾暖，目光是沉沉的温柔：“小暖，我这辈子都会在你身边。”

    门外的徐阿姨本来想送点水果进来给韩杨，她隔着没关上的房门缝隙看到这一幕后，悄悄地回了厨房。

    小孟问她：“徐姐，怎么了？”

    徐阿姨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还挺般配，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半小时后，韩杨从房间里出来。

    他给顾远琛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陈叔叔，您好，我是韩杨。您可以帮我查一个医院的监控吗？”


【35】

    陈远是顾远琛的私人秘书，他从24岁开始就跟着顾远琛工作，为顾远琛处理过好多棘手的事情，并且每次都处理得很好。是个办事利落，头脑聪明且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今年42岁，和顾远琛差不多的年纪。

    此时此刻，是他与韩杨结束通话后的第二个小时，他正在和远在W国的顾远琛通电话。

    “是的顾总，我还没有把这个监控视频发给大少爷。”陈远看着电脑上被暂停的监控画面，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脸上长着疤痕的Alpha的长相，他沉声，“您没看错，确实是他，他回C市了，还吓到了小少爷。”

    电话那头，顾远琛的声音并不太好。

    “监控不用发给韩杨了，我会联系他。还有，你帮我注意一下，别让韩杨再接触到这个人。”

    四年前，韩杨因为顾暖的事故，差点杀了对方。

    要不是被警方及时制止，韩杨的一辈子也就毁了。顾远琛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作为家长，他要尽可能地保护他的两个孩子。

    “知道了，顾总。”

    顾远琛疲惫却没有一丝松懈的意思，他看着监控视频中跌倒在地的顾暖，心中抽痛，沉下声说：“让这个人离开C市，尽快处理一下。”

    话罢，他挂了电话。

    身旁的季幕同样面色不佳：“远琛，我想尽快订机票。爸这边没什么事了，我们先回去吧？”

    季幕放心不下顾暖，也放心不下韩杨。

    顾远琛点头：“好。”他拨通了韩杨的号码，“我先给韩杨打个电话，我怕他又冲动行事。就算没有这个监控，小暖能吓成这样，他八成也猜到了。”

    季幕想到了什么，握紧了手，点了点头。

    随后，他轻声说：“远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韩永年或许也差不多要出狱了。韩杨貌似有在准备什么，我没有细查。这是他的生父，我不知道该不该插手。”

    毕竟韩杨已经长大了。

    顾远琛上前按住了季幕的肩膀，安慰他说：“韩永年确实是个麻烦，也是韩杨的心结，先让他自己试着处理也好。你放心，之后小暖那边我会多注意的。”

    黑夜如此漫长。

    在C国，顾家的别墅中，顾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白日里所遭遇的事情，在他脑海中突然空白了一会儿。

    房中微弱的灯光落到了他琥珀色的眸中，他感受到自己在一个人的怀里，鼻尖是一股好闻的薄荷香，淡淡的，仿佛他哥哥韩杨的信息素？

    顾暖怔然，不敢动。

    他定睛一看，真的是韩杨。

    他们现在正睡在一张床上？

    “……”

    正当顾暖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不知不觉钻了韩杨的被窝时，他发现，这里是他的房间、他的床、他的枕头、他的被子，以及马上就是他的韩杨。

    “难道是哥钻了我的被窝？”

    顾暖脑中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他微微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贼圆。他想不通韩杨为什么要钻他的被窝，这在他的心里，冲击力未免太大。

    毕竟韩杨从小到大，从不钻他的被窝。顾暖激动得不行，思来想去，脑中已经四舍五入地把自己和韩杨送入了婚姻的殿堂。

    并且，韩杨的动作像是轻轻地拥着他？

    他正枕着韩杨的手臂。

    顾暖怕把韩杨的手臂枕麻了，稍稍撑起自己一些。

    他们面对着面，顾暖真的大气都不敢喘。这场景太美好，他几乎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这种好梦也不常有，万一把梦里的韩杨给吵醒了，婚姻的殿堂也就跟着破灭了。

    嗯，得不偿失。

    顾暖眨了眨眼睛，痴迷地看着韩杨，在这令人沉沦的美色中，顾暖稍留一丝理智，努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很好，很疼，这不是梦！

    顾暖的心脏“咚咚咚”地快要卡到嗓子眼，他迟疑了一分钟，伸手在韩杨眼前晃了晃。韩杨没醒，呼吸沉缓。

    顾暖熬不住了，他是个极其容易被色诱的人。今时今刻，心上人主动和自己睡一个被窝里，换谁能熬得住？顾暖脑子一抽，突然凑过去，啾了一下韩杨的脸。

    他不敢啾嘴，怕吵醒韩杨。但如果可以，顾暖是想啾嘴的。

    可经过顾暖的仔细观察，韩杨真的睡得好沉啊。

    或许？

    实践出真理，而跨不出第一步的人永远得不到“真理”。

    顾暖大胆地啾了韩杨的嘴巴一下，好软。

    什么初吻不初吻的，浪漫不浪漫的，顾暖不在乎，只要对方是韩杨就行。

    长夜漫漫，顾暖还没睡够，他心满意足地贴在韩杨的怀里，闻着韩杨身上的薄荷香，没一会儿又满足地睡着了。

    可他不知道，自从四年前的事故之后，韩杨的睡眠一直就很浅。所以当顾暖再次入睡后，韩杨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就像是一场迟来的大火，烧红了韩杨的耳朵，烫得吓人。

    顾暖亲了他，就在刚才，还是两下。

    “……”

    早晨六点。

    韩杨率先醒了，他是被顾暖“吵”醒的。没办法，顾暖的小动作实在是太多了，多到韩杨想装睡都不行。

    他一睁开，顾暖迅速闭上了眼睛，乖乖地趴在韩杨怀里。

    “顾暖。”

    顾暖没吭声。

    韩杨说：“我知道你醒了。”

    “……”

    “别装睡。”

    顾暖的眉头一动，心中感叹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这么快，太可惜太短暂了。

    他从韩杨身上翻滚了下来，揉了揉眼睛，假惺惺地说：“咦，哥，你怎么在我床上啊？”

    他这次兴奋太久，以至于情绪完全不对，台词也不对，装的不太像刚醒的人，演技着实太差。

    韩杨坐起身，下床穿拖鞋，和个没事人一样：“早餐想吃什么？”

    “你做吗？”

    “嗯。”

    “糖番茄！”

    哪有人大清早吃糖番茄的，这个提议被韩杨否了，他说：“可以给你做番茄三明治。”

    顾暖没有异议，他赤脚下床，被韩杨拦住穿拖鞋。这个天气，C市冷的早，别墅已经早早地开了地暖，但韩杨还是不许顾暖不穿鞋袜到处跑，怕他着凉了。

    “哥，我饿的好像可以吃下十个三明治。”

    “你昨天没吃晚饭。”韩杨停顿了下，“也没吃药。”

    “完了。”

    没吃饭是小，忘记吃药是大。不管是季幕还是王医生，要是知道了他少吃一顿药，指不定又要唠叨好一阵。

    顾暖向韩杨求助：“不要告诉爸，好不好？”

    韩杨心一软：“昨天事出有因，没吃药也不是你的错……”他蹲下身，和以前一样，给顾暖穿袜子。

    “哥，我都这么大了……”顾暖怕韩杨老把自己当小孩，抽出了被韩杨握在手中的脚。

    韩杨是习惯了，顾暖不爱穿袜子，他以前就总逮着顾暖穿。

    他看了眼时间：“顾叔和季叔估计中午就可以到家。”

    “啊？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顾暖拿起手机看了看，压根没收到顾远琛和季幕的信息或者电话。照理来说，如果他们要回国了，季幕肯定会提前和顾暖说一声。

    “昨天晚上，顾叔给我打过电话。”

    韩杨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顾暖的柜子，从里面给顾暖拿了一套家居服。他没有主动开口问顾暖昨天的事情，因为他全部都知道。他不需要让顾暖再去回忆一遍这种糟糕的经历，他也不需要顾暖为此来解释什么。

    反倒是顾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踌躇着，决定主动坦白：“我昨天……碰到许鸣浩了。你还记得他吗？”

    韩杨怎么可能忘记，他耳侧的伤疤就是许鸣浩弄的，顾暖今天的状况也是由许鸣浩的一个“恶作剧”开始的。

    他恨不得杀了他，怎么可能忘记？

    韩杨冷声，齿尖碰撞：“没忘。”
【36】

    今天的顾暖已经冷静下来了，没有信息素的干扰，他不再颤抖和抵触。他犹豫了一下，猜道：“你陪了我一晚上，父亲和爸爸又突然赶回国。所以……嗯，所以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

    见韩杨沉默下来，顾暖抿了抿唇，有些垂头丧气起来。

    他不希望许鸣浩的存在会永远干扰他和韩杨之间的关系。

    “其实我早就不怕他了，不对，我以前也不怕他。”顾暖说着，变得没什么底气了，他低下头，“可昨天，他的信息素让我特别的不舒服，整个人都恶心，想吐，还一直发抖，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抬头，看到韩杨也在看着他。

    “但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睡了一觉起来也没事了。遇到他只是一个意外，C市这么大，以后估计不会再碰到的。哥，你别担心了，好吗？”

    韩杨动了动唇，在他的神色中浮动的，是比顾暖更加受伤的情绪。

    四年前，韩杨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备考生。因为优异的成绩，他拿到了学校为数不多的C大提前考名额之一。

    只要通过这个考试，他就可以有机会直接跳过令人疲惫而紧张的高考。

    为此，韩杨日以继夜的学习。虽然他的成绩已经是全年级第一了，但他还是不敢松懈。

    季幕看他这样辛苦，端来一盘水果，好声说：“提前考只是一个机会，你的成绩就算是正常高考，进C大也完全没有问题的，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17岁的韩杨摇了摇头：“我答应了顾暖，假期要去滑雪。”

    但滑雪的提前是，韩杨不用和别的高三生一样去寒假补习班苦读。

    一旁跟着做作业的小顾暖兴奋地点头，手舞足蹈：“滑雪！滑雪！”

    季幕无奈，对韩杨说：“你不能总是这么惯着小暖。”

    韩杨护短：“顾暖很乖。”

    顾暖点头，非常赞同：“对啊，爸爸，我超乖的。”

    季幕失笑，拿他们两个没办法，抚住了韩杨的肩膀：“好了，说不过你们两个。记得别学太晚，早点睡觉，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离开了韩杨的房间，走之前再次叮嘱顾暖：“小暖，你一会儿回自己房间去睡觉，知道吗？”

    顾暖假装没听见，低头认真做作业。

    现在才九点多一点，还不到韩杨犯困的点儿。

    顾暖见哥哥不睡，他也不睡，死熬着在韩杨身边做题。等韩杨反应过来时，顾暖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台灯下，顾暖的皮肤被映衬的很细腻。他今年初二了，屁股后面已经跟了一连串情窦初开的小Alpha和小Beta。但没有一个人敢表白，毕竟谁都知道顾暖在高中部有一个“不好惹”的哥哥。

    只要有谁欺负了顾暖，韩杨第一个不放过，从不手软。

    什么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好哥哥，那都是在顾暖面前的表面功夫。在别人面前，韩杨性格冷漠，从不主动和人搭话。别人不“动”顾暖还好，但只要涉及到了顾暖，韩杨可以和对方拼命。

    因此，初中部的学生们在私下偷偷给韩杨取了个叫“疯狗”的外号。

    特别是顾暖的朋友苏霂，他每每回忆起韩杨揪住自己领子的瞬间，就不寒而栗。这更让韩杨坐实了“疯狗”这个称号。

    而这个称呼，韩杨并不是不知道。

    他是不在意。

    别人对他而言，或是他对别人而言，不管是好还是坏，他都无所谓。


    “唔。”压着初中数学题的顾暖睡得舒服，发出一声低吟，说着梦话，“吃饱了，我真的一个都吃不下了……”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顾暖嘟囔着，睡梦中都一脸满足。

    韩杨看着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软乎乎的。

    顾暖的睫毛很长，和扑扇一样，在灯光下，落了一片狭小的阴影。

    韩杨心中悸动，他好似一个偷窃者，明知道是错的，却还是没忍住，他低头亲了顾暖的脸颊。很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碰到了。反正顾暖的脸颊和云朵一样绵软，令韩杨分不清现实了。

    韩杨抿起嘴角，他喜欢顾暖，一直就很喜欢。

    是Alpha对Omega的喜欢，也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半晌，韩杨抬起头，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房门口的顾远琛。他吓得立刻站起了身，椅子发出刺耳的拖滑声，惊醒了顾暖。

    “顾、顾叔……我……”韩杨差点咬到自己。

    三个人面面相觑，是顾远琛先开口的，他的声音比以往都要严肃些：“小暖，困了就回自己房间去睡，我和你哥哥有话要说。”

    第二天，韩杨模拟考发挥失常。

    这次考试出成绩后，他从全年级第一，掉到了全年级第二。

    第一的宝座换了人，换成了一个叫许鸣浩的Alpha。

    这个人韩杨不会陌生，他们一个班，坐在前后桌。由于许家和顾家有些许生意上的来往，许鸣浩知道一点韩杨的情况，他非常看不起被季幕从山区接回来的韩杨。

    “米虫”和“寄生虫”就是许鸣浩带头给韩杨取的外号，仅仅是因为韩杨的到来，抢走了他第一名的位置。

    “喂，米虫，最近没吃饱？”许鸣浩拿了第一，正在班级里炫耀，“晚上我要请客，你去不去？”

    他的跟班嗤笑：“他进过这么贵的餐厅吗？跟去会不会不知道怎么吃饭啊？”

    周遭的同学没有一个应声的，默默地坐在位置上，有的看戏，有的窃窃私语：“许鸣浩的妈妈不是小三吗，听我妈说，那人一生下他，拿了钱就走了。他嚣张什么？他和韩杨比，还比不上韩杨吧。”

    “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怎么说也是亲生的。”比来比去，难道还比不过一个“被资助对象”吗？

    许鸣浩没听到这些，他一门心思地嘲讽韩杨，走到韩杨面前：“和你说话呢？”

    韩杨并没有在意许鸣浩的冷嘲热讽，他安静地收拾完自己的习题本，往教室外走去。许鸣浩最烦韩杨这点，不论你怎么挑衅他，他都可以无视。

    如此下来，反而是许鸣浩更像个跳梁小丑。

    韩杨径直走出了教室，留下许鸣浩一个人站在教室里。有几个家境一般的同学捂嘴笑了起来，很快，就被许鸣浩的小跟班踹了一脚桌子。

    许鸣浩不甘心地追了出去，抓住了韩杨的衣领。

    午时的阳光下，许鸣浩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哥哥！”

    许鸣浩朝前看去，老远的，一个拎着红色小水瓶的男孩朝这边跑来，是初中部的顾暖。

    韩杨的声音很冷，一点温度都没有：“放手。”

    “你……”

    “我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但你要是敢在我弟弟面前闹出什么事情来，我不会放过你。”韩杨的信息素中，已经带上了不悦的味道，吓得许鸣浩不禁退后一步，松了手。

    同为Alpha，许鸣浩不想承认自己是被韩杨的信息素吓到的。


【37】

    慌乱中，许鸣浩找了个借口，对赶来的小跟班说自己还没糊涂到去得罪顾家真正的小少爷。

    自家公司和顾家有合作，他不是不知道。

    顾暖总算跑到了韩杨面前，“凶狠狠”地瞪着许鸣浩，拦在韩杨面前：“你要干什么，你别想欺负我哥哥！”

    许鸣浩没应声，转身走了。

    顾暖被韩杨按住了肩膀：“没事，是误会。”

    一听是误会，顾暖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吓死我了……”他转而笑起来，捧起手里的小水瓶，“今天的果汁好喝，分你一半吧！”

    “不喝了，胃不舒服。”

    韩杨想到顾远琛那天晚上对他说的话，什么心情都没了。他这几天甚至不敢直视顾暖，他别过头，内心是深深的挫败感。

    比起考试名次的误差，关于顾暖的事情更容易令人心情低落。

    顾暖抱着水瓶，主动牵韩杨的手：“我陪你去医务室。”

    “马上要上课了，你快回教室。”

    韩杨抽出了手，一个人往回走。

    顾暖跟着走了几步，抱着水瓶站在原地，委屈地问：“哥哥，你是不是在生气？”

    韩杨瞬间驻足：“我考差了，心情不好。对不起，向你发脾气了。”

    顾暖顿时笑开来，再次上前拉住韩杨的手：“你下次一定可以考第一的，不要难过啦。爸爸上次还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是全年级最聪明的人！”他还记着韩杨说胃不舒服，坚持要陪韩杨去医务室。

    韩杨看着努力安慰自己的顾暖，心里是微微的酸楚。

    他想到了那晚，顾远琛对他说的话——

    “韩杨，我不会阻止或是反对你喜欢小暖，你这个年纪，会有喜欢的人再正常不过。只是小暖年纪还太小了，他现在可能都分不清喜欢一个Alpha和喜欢一个哥哥有什么区别。”

    明亮柔软的灯光下，顾远琛的话听起来非常不近人情。

    韩杨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顾远琛。

    他喑哑着嗓子，主动道歉：“顾叔，对不起。”

    顾远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满是愧疚的韩杨，心中隐隐不忍。不管怎么说，眼前的韩杨心思再成熟，在顾远琛面前，他也还只是个孩子。

    顾远琛让韩杨坐下，韩杨不动，他微微叹气：“我不是要训你，也不是在生气，我只是想和你谈一下这个问题。”

    韩杨点头。

    顾远琛继续说：“虽然我的话听起来会很自私，但作为小暖的父亲，也作为你的家长，我希望在他长大成年之前，你可以暂且收起这份感情。”

    “……”

    “你现在才高三，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专心应对你人生最重要的一个大考。”顾远琛如此道，“如果你们长大后互相喜欢，顾叔和季叔是绝对不会阻拦你们的。”

    相反，顾远琛还会支持。

    韩杨是他和季幕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人品性情，他们都是十分信任的。

    他见韩杨许久没应答，停顿了一下，狠了狠心：“刚才那种亲吻的行为，若是包含着其他的感情，也不可以再做了。至少，”他说，“至少在这四年里，不可以再做。”

    说完，他按住了韩杨的肩膀，严肃地问：“韩杨，你可以答应我吗？”

    顾远琛在向韩杨要一个承诺，韩杨却是忙不迭地点头，他涨红了脸，从未有过的紧绷和羞愧。仿佛一个小偷正在行窃，被当场抓住后，推倒众人面前斩首。

    他颤栗着，脑袋越低越下。

    他不知自己是有多羞愧。

    顾远琛说的没错，顾暖太小了，他才初二，还不满14周岁。

    年龄的差距是他们之间需要等待的一个距离，韩杨居然妄想在此刻就跨过这道距离，犯下一个令人无法宽恕的罪行。

    他真不要脸。

    “我不会再这样做了，顾叔，我错了。这件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季叔。”

    他害怕季幕知道后，会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把自己带回来。这种想法只需要存在一秒钟，就可以击溃韩杨。

    越是在意，就越害怕失去。


17岁的韩杨开始和14岁的顾暖保持距离。

    他不再和顾暖一起去食堂吃午餐，也不再让顾暖留在他房间里做作业。

    可每每顾暖气的哭鼻子，委屈巴巴地等在韩杨教室门外时，韩杨还是会忍不住和他一起去食堂。或是，某一天的晚上，顾暖抱着作业本在韩杨房门口抹眼泪，韩杨又会不忍心，打开房门，侧身让他进来。

    “哥哥，我会乖的，我不吵你，你不要不理我。”顾暖坚强地抹眼泪，拿出作业本带着哭音说，“高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高三也太苦了，你都不和我玩了，你只爱学习。”

    “……”

    “呜呜呜哥哥，我可太讨厌高三了。”

    顾暖抽泣着，眼泪鼻涕蹭自己一袖子。

    韩杨面露苦涩，心想如果只是高三的原因，那就好了。

    他既然答应了顾远琛，那他就要做到。可他一和顾暖待在一起，他的心思就会变得活络，像是化雪融冰，他的忍耐也开始变得脆弱起来。

    韩杨说：“小暖，不要哭了。”

    他很少会喊顾暖为小暖，顾暖听得愣住了，呆呆地掉眼泪。

    韩杨用指腹抹掉了他的眼泪，心思深沉的想了一会儿，他说：“等你高中毕业了，我会告诉你一件事。”

    “什、什么事啊？”顾暖吸了吸鼻子，好奇起来。

    “也许你不会开心，也许你不会接受……但我一定会告诉你。”韩杨的声线是少年特有的音调，这一句话昏昏沉沉的，融入了无数个黑夜的梦境中，“到时候，要不要再继续理我，由你决定。”

    好吗？

    好吗，顾暖。

    18岁的顾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睡梦中醒来。

    他感觉自己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却想不起来具体。

    早晨他吃了韩杨做的三明治后，咽了药，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这才完全睡醒。

    顾暖赤着脚往屋外走，忽的想到了脑子里窜出来的叮嘱，又默默往回走，穿上袜子和拖鞋。

    一下楼，顾远琛和季幕已经到家了。

    不等顾暖迎上去，也不等顾暖说什么，季幕跑上前握住了顾暖的手。

    顾暖发现季幕的手是冰凉的。

    “怎么样？身体还难受吗？”季幕一手攥着顾暖的手，一手摸顾暖的脸颊，担心的不得了，就连眼眶都是微红的，“爸爸再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别害怕。”

    季幕从昨晚开始就没合过眼，显少有情绪波动的他，此刻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哽咽。顾远琛也是一整晚没合眼，他让季幕先坐下休息，让徐阿姨端来了热茶。

    顾远琛问顾暖：“身体怎么样了？”说着，他伸手摸了摸顾暖的额头，体温正常。

    “我没事了，爸，父亲，你们别担心。”顾暖跟着坐在季幕身边，反握住季幕的手，“昨晚哥一直陪着我，我睡得很好。现在整个人都很舒服，一点问题都没有！”

    话罢，出去买东西的韩杨已经回来了。他手里拎了一袋子零食，都是顾暖爱吃的，里面还有一瓶草莓汽水。

    时隔两个多月，一家人难得重新聚在一起吃午餐。

    顾暖照旧吃的不多，倒是那个草莓汽水，他喝了大半瓶。季幕往他碗里夹菜，对顾暖他从来都是好脾气的：“别光顾着喝饮料，要吃点菜。”

    顾远琛往顾暖碗里夹小排骨：“最近瘦了不少，也要吃点肉。”

    而韩杨手里正拿着一个小碗，在给顾暖盛鸡汤。

    顾暖打了个饱嗝，捧着汽水犯难，他是真吃饱了。

    季幕见了，也不勉强他吃，只说：“明天我们再去一趟医院，好好做个检查。”

    “爸，我都说了没事了。”

    “不行，要去检查一下。”

    季幕声音温柔，态度却强硬，在这方面，他从来不会惯着顾暖。

    顾暖朝韩杨投去求助的目光，没想到韩杨完全站在季幕这边，包括顾远琛，他还打算当司机。

    顾暖无语，心里倒是暖扑扑的。

    “我觉得，我都要幸福到冒泡泡了。”

    他故意肉麻地说出口，让饭桌上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38】

    而与此同时，在这个城市的某一处角落，与顾家温暖的气氛截然不同。

    幽暗的短期出租房内，女人的尖叫声仓促，婴儿吵闹的哭泣声隐隐约约没入黑暗中。她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用力抚摸着孩子的背脊，希望孩子能够不那么害怕。

    她也怕孩子的哭声会惹烦了对方。

    她颤颤地抬起头，看到她的丈夫正被一个人反手压在地上，她听到那个人低声说：“老实点。”

    于是，她顺着微弱的灯光，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靠椅上的一个男人——陈远。

    也就是顾远琛的私人秘书，俗称“小陈”。

    被压在地上的许鸣浩咳了两声，脸上的疤痕抽动着，他惊恐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我、我没欠你们钱。”

    陈远点头：“许先生确实和我没有债务关系。”

    许鸣浩吃力地看着他，浑身都充满了不安。

    “许先生。”陈远戴着墨镜，微微笑了笑，声音带着些许恐吓的意味，“你是不是忘了，四年前，你们许家答应了什么？”

    许鸣浩的瞳孔一紧，猛地抬起头来：“你是顾家的人？”

    “许家收了顾家的恩惠，应该信守承诺——”

    “呸！那个老畜生早把我赶出家门了，我现在和许家没什么关系，也没必要遵守那种东西！”许鸣浩愤愤道，“你们顾家真以为自己是谁啊？C市是你们买下的？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许鸣浩冷笑着嘴硬：“我不仅要回来，我还要在这里住下。反正我什么都没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你让顾暖那个小畜生再碰到我一次试……”

    “啪。”

    陈远的一个巴掌，让许鸣浩生生掉了一颗牙。

    “不好意思，没想打疼你的。”陈远擦了擦手，笑道。

    “你真是顾家的狗……”

    又是一个巴掌，许鸣浩满嘴的血。

    屋子内鸦雀无声，连孩子都已经停止了哭声。

    陈远头疼：“许先生，注意素质。”他眯起眼，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女人和孩子，“再说了，许先生如今也不是光着脚的人了，怎么用词还如此不妥当。是因为高中没毕业就去坐牢的缘故吗？”

    这一句话，戳到了许鸣浩的痛处。

    陈远问：“孩子多大啦？”

    许鸣浩没吭声了。

    陈远安慰道：“你放心，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人。”陈远示意一旁的助手把孩子抱给他看看，这一举动吓得女人慌张起来，侧身护住了怀里的孩子。

    许鸣浩急了：“我、我女儿病了！我是来这里的中心医院看病的，我不是有什么企图，我、我……”他的声音明显发抖了。

    面对许鸣浩的恐惧，陈远淡然地抬了抬手，助理站回他身后。

    “许先生，你女儿的病不止中心医院可以治。我想你应该是听说，中心医院动手术价格较为便宜才来的吧？”

    他伸手，从身后的助手那拿过一张卡：“这样，顾总看在你父亲和他是有旧交情的份上，愿意帮帮你，就当做慈善嘛。”

    卡里有正好够动手术的钱，不多不少，一分不差。

    这对顾家来说，着实是笔小钱。可对于落魄的许鸣浩来说，是救命钱，是他女儿的手术钱。

    许鸣浩生生地咽了一口唾沫。

    半晌，他问：“什么代价？”


“离开C市，往后不许再靠近小少爷一步。”

    陈远眯起眼：“还有，嘴巴放干净一点，不要直呼小少爷的名字，也不要出言不逊。”他的指尖点了点手中的卡面，冷静地说，“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个字，画个押。只要你不回来，这笔钱，永远不会有追债人。”

    ……

    当陈远走出这间简陋的出租屋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一直走到巷子外面，坐上车后，才稍稍松一口气。拿着助手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随后问道：“我刚装的黑社会像不像？八百年没打过人了，手心都疼了。”

    助手想到刚才许鸣浩那一嘴的血，干涩地扯了扯嘴角：“挺像的，不做这行可惜了。”

    陈远啧声：“我怎么听着不像夸奖呢？”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下。

    可陈远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许鸣浩一把掀翻了放着卡的桌子。

    孩子嚎啕大哭，他的妻子忙放下孩子，跪到地上捡卡，她颤着声音骂道：“你发什么神经？！只是不来C市而已，我们又没什么损失！拿了这笔钱，女儿的手术费就有着落了。”

    许鸣浩咬牙，没说话。

    孩子在床榻上哭，这哭声令人烦躁。许鸣浩看着开始收拾东西的妻子，悔不当初。

    “我当初只是想吓唬他一下，我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最后会这样？”许鸣浩满嘴的血腥味，不知所措地站着，“我又不是真的要害他！”

    妻子是他去年在工厂打工认识的，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见识，她听不懂许鸣浩在发什么神经，也没时间去安慰他，因为孩子的病，她无奈又糟心地说：“你又在瞎说什么？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这么神经兮兮的。”

    许鸣浩咬着牙：“把顾暖害成这样的，难道不是韩杨那个狗杂种他爸吗？”

    妻子不耐烦地别过头去。

    只听他绝望地念叨：“为什么……报应都在我身上？”

    许鸣浩的17岁并不如意，他站在公布成绩的公告栏前，再一次看到韩杨的名字压在了自己名字的上方。

    来开家长会的人不是他的双亲之一，而是他父亲的秘书。不，也许连秘书都不算，可能只是个小助理。

    助理把他的成绩和在校的状况一并汇报给了许鸣浩的父亲，许松。

    可全年级第二的成绩，在许松眼里不值一提：“你连一个山区来的穷小子都比不过，真是废物，怎么不能学学你哥哥？”许松的心里只有自己的长子，许家夫人唯一的孩子。

    哪怕这个长子只是个Beta，都比许鸣浩在家中吃香。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母亲不是许家的女主人罢了。

    许鸣浩心烦地躲在学校的一处角落里，望着眼前爬满绿植的铁栅栏，恹恹地吸了一口烟。他总是躲在这里抽烟，如果被许松知道，估计又是好一顿数落。

    他抖落了烟灰，听到了脚步声。

    为了避免被发现，许鸣浩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先躲了起来。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要多少钱？”

    许鸣浩咋舌，这是韩杨的声音。

    唯见铁栅栏外，隐隐约约的，有一个中年男人弯着背脊，亲热地喊他：“杨杨，怎么和爸爸这么生分？这才几年不见，你都成大小伙了！爸爸好想你啊，杨杨。”男人叨叨地说话，亲热地从栅栏的缝隙里递了一袋子油腻腻的炸饼进来，“快，趁热吃，爸给你买的！”

    许鸣浩见了，无声地嗤笑了一下，躲着看好戏，他用手机偷偷地录了下来。


【39】

    果不其然，韩杨的脸色很难看，他用力挥开了对方的手，嫌恶地说：“韩永年，你别恶心我。”

    “你这娃娃，咋喊俺名字……”韩永年可惜地看着地上的炸饼，笑呵呵地又望向韩杨，“你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咋就不管俺了？你奶奶死了你也不回，不来上柱香，你不孝顺。你们、你们课本上，这样教的？”

    韩杨握紧拳头，仍然不敢直视韩永年那张令他跌入噩梦的脸。

    “你答应了他们，在我成年之前不来找我的。”

    “你不是再过几个月就要成年了嘛，早晚俺都得来！你是俺儿子，可不得给俺养老啊？”韩永年没脸没皮地笑起来，满口黄牙，“那要不，等再过几个月，你满18了，俺去找顾家也一样？”

    韩杨的心紧了紧，忍不住的犯恶心。他压着自己的声音，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敢？”

    “那你说俺敢不敢！”韩永远得意地说,“他们那么喜欢你，把你当亲儿子养，家业要不要也分你点嘛！他们不是有个儿子是Omega嘛，杨杨，你机灵点，事儿成了就飞上枝头了！”

    “住口！”

    午后的日头高挂，韩杨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神色是跌入冰窖般的温度。

    他万分肯定地对韩永年说：“我告诉你，我以后不会进顾家的公司，也不会要顾家的一分财产，你别妄想了。”

    韩永年啧声，心想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蠢笨的儿子，他试图教韩杨一点什么，喋喋着：“俺就说你傻，你只要把他们儿子……”

    韩杨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到底要多少钱？”

    “啧，那你有多少嘛！”

    韩杨不愿意再和韩永年废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从铁栅栏的空隙中递出去。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韩永年一把抢过。

    一掂量，韩永年不高兴了：“就这么点？你在顾家吃香的喝辣的，你就给你爹这么点？！”

    可就是这么点，在韩杨心里，都是问顾家“借”的。

    “我每个月都会从自己的生活费里省下一笔钱来给你，但你要是去找了顾家，骚扰了他们，就一分钱都没有了。”他恐吓韩永年，事实证明，这很有效。

    马上，韩杨就可以毕业了。

    只要能打工，他就可以从自己的手上省钱给韩永年。他欠顾家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也没想过成年后的自己能摆脱韩永年。

    除非韩永年死了。

    这种想法在韩杨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出现，他希望韩永年死掉。

    他心思重，一连几个晚上都没能睡好，连走路都在出神。而韩永年总是一次次地联系他，甚至还恐吓他要去找顾暖。

    韩杨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他害怕顾暖因为自己受到伤害，也害怕韩永年再次去到顾家要钱。

    季幕和顾远琛对他太好了，为了让韩永年不要来骚扰自己，他们一定会满足韩永年的要求。

    韩杨不想这样，他真的很害怕这样。

    不过这次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在模拟考上发挥失误，第一的位置还是他的。

    而保送C大的提前考名额，学校只给前十名的学生。最后由C大考核，录取前两名。身为第一的韩杨是稳当的，惊险的是第二和第三的争夺。

    因此，当许鸣浩在走廊的楼梯口拦住韩杨的时候，他嘚瑟地晃了晃手机，故意压低了声音：“我给你看个视频好不好？咱俩还没加好友吧，你通过一下呗？”

    “……”

    韩杨侧身离开，没搭理许鸣浩，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在学校给顾家惹麻烦。

    “哟，大学霸还挺清高啊。”

    许鸣浩也不急，跟上去，勾搭住韩杨的肩膀，声音不大，“韩杨，你爸这个月问你要钱了吗？”

    韩杨猛地止住了脚步。

    许鸣浩笑了：“看一下视频呗。”

    半分钟以后，韩杨扯住了许鸣浩的衣领。他的手筋暴起，狠狠地咬着嘴里的一口牙。

    许鸣浩丝毫不慌，他慢悠悠地用只有韩杨听得到的声音说：“你砸了我手机又怎么样？我备份了，要不要发给你弟弟看看？还是发给全校看看？让大家看看全年级第一的米虫的爸爸，是只怎么样的大米虫？是怎么一起在吸顾家的血？”

    “……”

    “你猜，初中部的学弟们以后会怎么笑你弟弟？顾家以后会怎么看你？”

    韩杨一动不动地看着许鸣浩，眼眶里有些许红血丝。那目光骇人，惊得许鸣浩心中不安。

    他想扯开韩杨的手，却发现扯不动。

    “韩杨，下周就要去C大考试了，我希望你发挥失常。”许鸣浩指了指地上的破手机，“只要你让出保送名额，这个视频就当不存在了。我也会当做没见过这件事，咱们各取所需。”

    许鸣浩为了讨好许松，在家中证明自己不比哥哥差，他非常需要这个保送名额。

    “韩杨，反正你成绩不错，晚点去C大也一样，不是吗？”

    沉默之后，韩杨几乎没有多犹豫，他松了手：“好。”

    许鸣浩心想：稳了。

    他放松了下来，对着韩杨转身离开的背影，嘲笑地说：“这样就对了，你就是一条顾家的米虫，米虫就该有虫子的样子。”

    话音刚落，许鸣浩的背上挨了一根雪糕。

    甜腻的味道被打散，在空气中成了令人难堪的气味。

    在许鸣浩身后，是刚下了体育课的顾暖。

    他的脸颊被晒的红红的，憋屈地咬着下唇，生气地看着许鸣浩。他手里的另一根雪糕也被他不小心掉在了地上，都不能吃了。

    顾暖本来是想和近日里有心事的韩杨一起吃雪糕开心一下的，没想到撞见这一幕。

    顾暖记得许鸣浩，上次这个人还扯韩杨衣领了！

    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气愤地说：“你才是米虫！我哥哥是全年级第一名，比你厉害一百倍！”他走过去，对许鸣浩大声，“向我哥哥道歉！”

    韩杨出声制止：“顾暖！”

    顾暖不听，眼眶都红了。

    从小到大，顾暖第一次发那么大的脾气。他涨红了脸，连说话都带着哭音：“你快向我哥哥道歉！”

    周遭有不少人闻声出来看热闹，看的许鸣浩顿时丢脸起来，他正在被一个初中部的学弟指着鼻子说话，还被丢了雪糕。

    许鸣浩烦躁地看了一眼顾暖，压住了自己的脾气，黑着脸往前走去。

    顾暖见他要走，忙不迭地去扯他的衣服，韩杨都没来得及拦住顾暖。

    许鸣浩觉得心烦，用力一挥手，推开了顾暖：“滚开！”

    这一推，直接把顾暖推下了楼。

    幸亏有两个女生刚从楼梯处上来，下意识地伸手从后抱住了往后倒去的顾暖，这才使得顾暖没受伤。

    虚惊一场，许鸣浩也被吓到了。

    要知道，顾暖是顾家的小少爷，如果出了什么事，许松肯定会打死他的。

    可还不等许鸣浩彻底松下一口气，下一秒，他被韩杨猛地打了一拳，跌坐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韩永年隔三差五地骚扰着韩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韩杨偷亲顾暖被恩人发现自己龌龊的心思。

    这一刻，看到伤害了顾暖的许鸣浩，韩杨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失控，像极了一只疯狗。

【40】

    韩杨把许鸣浩狠狠拽起，一把推到了玻璃窗上，拼死押着。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少见的戾气，吓人得厉害。韩杨下一记拳头是砸在玻璃上的，玻璃碎了一地。

    许鸣浩因为被韩杨撞过去的冲击力，他的脸被一块碎玻璃无意间划过，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韩杨满手的血。

    “啊——”周遭有人尖声叫喊起来，众人纷纷散开，有人跑去办公室喊了老师。

    韩杨抓紧着许鸣浩的衣领，咬紧牙关，憋着一股粗气。他死死不放开，红着眼盯紧了手脚绵软的许鸣浩，就连手上的疼痛也没办法令韩杨清醒。

    他厌恶自己，厌恶的要死了。

    他也听到自己用极其扭曲的声音说：“谁让你动顾暖的？”

    韩杨再次挥起自己的拳头。

    还未落下，是回过神来的顾暖冲过去抱住了他，惊声喊道：“哥哥不要！”

    韩杨大口喘着气，被顾暖喊到回过神来一点。他的手在颤抖，却不是因为疼。

    耳边，顾暖正哭着求他：“哥，不要打了。你会打死他的，要坐牢的……哥，哥哥，你快松手啊！”

    韩杨猛地反应过来，彻底松了手。

    幸好这个地方有监控，虽然听不清许鸣浩和韩杨说了什么，但从画面上可以看得出来，是许鸣浩先挑的事。

    两人都被送到医院，喊来了各自的家长。

    韩杨不肯说是为了什么，许鸣浩也不肯说。

    只有顾暖哭成了泪人，呜咽着伤心。他看到韩杨手上的绷带就忍不住要哭，看一次哭一次，哭到最后，他被季幕拉到一旁教育：“你这样会压着韩杨的手。”

    “都怪我，我不该用雪糕砸人的。”顾暖一脸的鼻涕眼泪，伤心地站到韩杨面前，主动承认错误，“哥哥，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这么冲动了，一定不了。”

    韩杨的左手没事，他的唇色有些苍白，怔愣片刻后，他伸手握住了顾暖拽着衣角的手：“不是你的错，不要哭了。”

    “哥哥……”

    韩杨习惯地去抹顾暖的眼泪，低声说：“是我不好，吓到你了。”也就对着顾家的人，韩杨满背的刺才能收拢。

    “不是你的错！”顾暖掉着豆大的泪珠子，乖乖地去蹭韩杨的指腹。

    季幕看着头疼，好声哄道：“小暖，你再哭就先回家去，在医院不可以大声喧哗。”

    顾暖可不想先回家，他一秒闭嘴，用手背抹掉了眼泪。

    随后，他委屈地告状，一股脑地全说了：“爸爸，是那个人先骂的哥哥，他骂哥哥是我们家的米虫，他上次还揪哥哥的领子……”

    季幕听得直皱眉头。

    一旁许鸣浩的父亲许松难得亲自来过来，他听到顾暖的话，为了保住和顾家的生意，立刻拽着刚包扎好伤口的许鸣浩往这边走近了两步。

    季幕冷冰冰地看了他们一眼，面色不佳，没说话。他气闷地把顾暖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用纸巾给顾暖擦眼泪。

    顾远琛也是一脸冷漠，口头上却客气道：“许总，您家孩子也受伤了，别这样拽着走。”

    “真是对不住啊，顾总，我家这臭小子啊，就是个冲脾气。不过小孩子嘛，打打闹闹的很正常。监控视频我也看到了，是我家这个不好。”许松笑的很商业化，他心里还惦记着和顾家生意，“可鸣浩伤的是脸，韩杨是手。于情于理，都是我家的伤得要紧些，所……”

    话说一半，顾远琛不乐意了，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许总这是什么话？下周就是考试了，关系到保送C大的名额，我家孩子伤了右手，连考试都成问题，怎么就不要紧了？”

    许松脸色一变：“对对，要紧的要紧的。可两孩子谁也没占着好，对吧？这样，顾总，我让鸣浩给韩杨道个歉，咱们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吧？”

    许家的生意做不过顾家那是事实，许松自觉低顾远琛一级也是事实。

    本来许松今天都不想来医院的，是他的秘书着急地通知他，说顾远琛和季幕都过来了。许松这才大呼麻烦，没想到顾家会对一个资助的穷学生这样重视。

    他见许鸣浩不动，轻咳一声。

    许鸣浩别过脸，拧着脾气不愿意道歉。许松再次提醒，他还是不动。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连顾暖都纳闷地看着这对生疏的父子。

    最后，是许松率先打了许鸣浩一巴掌：“道歉！不然你和那个女的一样，给我滚出许家！不要脸的东西，净是添麻烦。”

    许鸣浩的妈妈当年是借着许松醉酒乱性后才有了孩子，她大着肚子去许家好一通闹，害的许松被岳父家为难了好久。他再三保证戒酒不再犯错，才维持住了这段商业婚姻。

    因此，许鸣浩作为那个女人的儿子，许松一向对他爱答不理的。

    而许鸣浩是小三儿子这一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许松也不隐瞒。

    他今天铁了心地逼许鸣浩道歉，见许鸣浩不吭声，他耐不住性子了，一巴掌打在许鸣浩脸上，把刚包好的纱布都打出了血迹。

    顾暖吓得闭起眼睛，浑身打了个嗝哒。韩杨急忙站起身来，挡在了顾暖身前。顾暖揪住了韩杨的衣服，脑袋抵在韩杨背上，贴着他躲着。

    许松问许鸣浩：“你道歉不道歉？！”

    许鸣浩红着眼眶：“……我不。”

    又是一巴掌。

    反倒是季幕看不下去了，他对许松这种没有底线的商人一向反感，出声制止。

    “许总，既然是孩子们之间的打闹，这件事就算了。我们两家孩子都受了伤，也都吃了亏，长长记性也好。再说了，学校也都让他们两个做停学处分，好在是没有取消下周的考试资格。”

    他看着许鸣浩脸上被血染红的纱布，皱眉：“您也别为难孩子了。”

    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

    在韩杨停学期间，季幕跑了几趟学校，把韩杨的事情一压再压。好在是个私立高中，季幕多捐了几笔钱，就让教导处直接消了处分。

    韩杨之后肯定会拿到C大的保送名额，季幕不希望这种事情影响他被录取。

    当天，季幕疲惫地回到家，看到顾远琛已经先他一步到家。

    徐阿姨请假，顾远琛难得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炒。

    “很久没做菜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顾远琛喂给季幕一小口虾仁。

    “好吃。”季幕脸上写满了心事。

    “怎么了，学校那边不顺利？”顾远琛解下围裙。

    “这倒没有，我是在想许鸣浩对韩杨的称呼。”季幕深吸一口气，略微不顺心道，“他能叫韩杨米虫，说明是他们家里有这样谈论过韩杨。”

    顾远琛知道他在烦心什么，又夹了一片芦笋喂到他嘴边，一副恩爱的模样。

    “正在合作的项目不好中断，但后续的项目，我不打算和许松合作了。”顾远琛说，“平时生意上的事情我都是公事公办，可许松这人，确实人品不太行，小动作也多。”

    本来也不是非要合作的对象，能当替代者的，太多了。

    顾远琛看着季幕吃下他做的菜，微声笑道：“知道你一向护短，这次我也护一护？”

    还不等季幕说什么，楼梯上坐着个小顾暖。

    他捂住眼睛，从指缝里看自己的家长，乐着说：“吃狗粮啦——”

    身后的韩杨不好意思地单手拉起顾暖，下楼坐到了餐桌前。

    顾暖托腮，故意问：“狗粮吃饱了，我们还吃饭吗？”

    碰到顾暖，季幕一脸的阴郁都被逗散了。他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顾暖的脸，说：“吃什么狗粮，你是小狗吗？小暖，你都是哪学的这些话？”

    “长大了就自然而然会说啦。”顾暖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拿起筷子，夹起餐盘里的虾仁往韩杨的碗里放，“哥哥，你手不方便，我给你夹菜。”

    韩杨点头：“谢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呀。”顾暖美滋滋地晃着脚。

    季幕故意说：“小暖，你早上不是说不舒服吗？要是没事了，下午爸爸送你去学校。”

    顾暖手一抖，刚夹起的虾仁掉回了自己的碗里：“我……我突然夹不动菜了，哥哥你自己用勺子吃吧。”他老老实实地扒饭，时不时地偷瞄一眼季幕。

    季幕也是逗逗他，知道他担心韩杨，想留在家里陪一会儿。反正顾暖的成绩不错，偶尔请一次假也不影响什么。

【41】

    饭后，顾暖和顾远琛去厨房榨果汁，季幕则让韩杨跟他进了书房。

    “今天我又去你们学校看了一遍监控，把声音调到了最大。我隐隐约约地听到许鸣浩要你考到十名之后，是不是真的？”由于声音太小，季幕不是很确定，“韩杨，这个事情你要和我说实话。”

    韩杨一时哑语。

    敏锐的季幕看到韩杨这个表情后，一下子就猜到了：“你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了？”

    韩杨说不出口，他怎么有脸说韩永年已经开始打顾家财产的主意了。

    谁知道季幕并没有要强行逼问的意思：“尽你全力去考试，不管他手里有什么，季叔会帮你解决。”

    韩杨怔怔，一颗心被揉弄，难受得厉害。

    他的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韩永年那副丑恶的嘴脸，令他厌烦、恶心。

    与此截然不同的，却是始终相信爱护他的季幕。

    “……”

    彼此的沉默中，是季幕再次温声开口：“韩杨，其实我早就想找你好好聊一聊，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韩杨张了张嘴：“季叔？”

    季幕垂下眼眸，极力地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给我们添麻烦，一直很懂事。我也明白你‘寄人篱下’想要快点长大独立的心情，清楚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原来季幕一直都知道。

    他说：“可是韩杨，对于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孩子，多依赖一下我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季幕的语气非常心疼，他好像怎么都捂不暖韩杨一般。有时候，他时常在反省，是不是自己这冷清的性子令孩子疏远了自己。

    他摸了摸韩杨的脸颊，对着这个稚嫩青涩的Alpha说：“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我心里，你和小暖都是我的孩子，我真的很担心你。”

    听到这番话，韩杨手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这种痛，会一直蔓延到心里。

    韩杨安静地坐着，在季幕的坚持下，他被柔软的灯光所折服。他坐在学习椅上，犹豫再三，微微的，在心里松懈了下来。

    季幕却不想再勉强他，可看着韩杨手上包着的纱布，他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实在不想说也没事，好好休息。”季幕打算自己去查。

    可他还未走出房门一步，就听韩杨轻声说：“季叔。”

    季幕转过身去。

    映入他眼中的，是一个未满18岁，彷徨无助的少年。

    “韩永年……来找我了。”

    他担忧着，无数次地在梦中重复当年的疼痛。韩永年永远是韩杨一个抹不去的噩梦，提及就会害怕，看到就会发抖。

    深刻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童年。

    一周后，韩杨去参加考试。

    顾暖一大早就为他加油打气，让韩杨的考前信心感充足了许多。

    顾暖一边穿鞋一边说：“哥哥，你是去C大参加考试吗？”

    “对。”

    “我同学说那边的糯米糕超好吃的，你考完可以给我买一份吗？”顾暖往韩杨兜里放了两颗草莓糖，“我这个月和苏霂去看了好几次电影，还买了好多书，零花钱不小心都用完了，我用糖和你换好吗？”

    韩杨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成交。”

    “哥哥，我们今天下午是年级演讲赛。”顾暖快乐地说，“三点半就放学了。”

    “我考完是三点十五分，打车过来也就二十分钟。到时候，我来学校和你一起回家，不然糯米糕会凉掉。”

    “好啊！那我们要不要先去逛书店？”

    偶尔的，张叔也可以不用去接他们两个。韩杨会带着顾暖去逛书店、文具店，最后吃个甜品再回家。

    韩杨应道：“嗯，你在校门口等我。”

    今天的考试较为重要，季幕亲自开车送韩杨去考场后再去单位，顾暖则是由张叔用另一辆车送往学校上课。

    路上有点小堵车，待韩杨到了考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一起参加考试的同学看到他，满脸诧异：“韩杨，你手还没完全好，能考试吗？”

韩杨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能。”已经休息一周了，这点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许鸣浩这人也真缺德，让你手成了这样。他倒好，今天直接不来了。”一个同学嘀咕，他家和许家认识，多少知道一点，“就前几天，他大半夜的还被他爸赶出了家门，淋了一两个小时的雨……”

    还没说完，进考场的铃声就响了。

    参考的同学都纷纷进去，找到自己的学号后坐下。

    韩杨也一样。

    拿到试卷填写名字的时候，他的笔芯突然断了，幸亏韩杨拿了备用笔。

    此时，另一边。

    幽暗的仓库内，一地烟头。许鸣浩咬着自己的指甲，一双眼发红，似乎两三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他脸上的纱布是今早新换的，这道伤疤来来回回的撕裂，出血，怎么都愈合不了。

    他的小跟班买来两瓶啤酒，兜里还揣着几瓶东西。

    “浩哥，都安排妥了，没留下我们指使的证据。”小跟班是个爱闹事的，笑嘻嘻地说，“我真的运气贼好，韩杨他爸那个老痞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怂头怂脑的，都要坐上回老家的高铁了，愣是被我拦了下来。”

    “……”

    “他说什么都不肯多留几天，貌似是被人教训了。我为了这事儿，折腾死了！”他拿着一罐啤酒过去，递给许鸣浩：“不过这老痞子真狮子大开口啊，居然问我一个学生要那么多钱。笑死我了，怎么能穷成这样？我给他开玩笑说，要是能不动声色地把人带来，我给两倍数！”

    当然，这钱也不是他出。

    许鸣浩给了他自己平日里存下的一点钱，让他先付了个定金，剩下的说是等事成了再给。可许鸣浩其实压根没打算付尾款，等事情闹大了，自然有人收拾韩永年。

    而他和小跟班，因为未成年，在这种事情上，完全只需要受一点点处罚。

    毕竟，许鸣浩认为自己现在的状况根本好不到哪里去，光脚不怕穿鞋的。他觉得只是吓唬一下人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你没告诉他，顾暖是顾家的人吧？”

    “我又不傻，哪能告诉他这个？初中部今天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我让老痞子上去就打那个小少爷几拳头，吓唬吓唬他就跑。”小跟班清楚，顾家每天都有司机来接送，他们很快就能发现打了顾暖的是韩杨的生父。

    韩杨和顾暖让许鸣浩难堪、受罪，那他也要让他们难受。

    韩杨不是最忌讳别人动顾暖吗？韩杨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韩永年找过来了吗？

    那他就让韩永年去动顾暖，让韩杨看看，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被自己的生父打了是什么样的感受？

    许鸣浩咬着牙，他打开一罐啤酒，还没喝上一口，手一抖，掉在了地上。

    啤酒的气泡铺了一地，很快消失。

    他烦躁地踹开了罐子。

    就在三天前，许家和顾家后续的项目合作没能签下合同来。许松联想到许鸣浩和韩杨的这件事后，大发雷霆，直接在一个雨夜，把许鸣浩赶出了家门。

    也就是那一刻，许鸣浩才知道自己在家里的处境究竟有多恶劣。

    许松确实不委屈他的吃穿，也不隐瞒他的身份。

    但在许松眼里，他可能比不上许家的一条宠物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出了事，许松第一个对他不客气。

    因此，就算他拿到了保送名额又怎么样？他能证明自己什么？他身体里流着那个女人的血，许家就会一直把他当做一个廉价的外人。

    ……

    小跟班重新开了一罐啤酒递给许鸣浩，顺便从口袋里拿出几瓶东西，低俗地说：“浩哥，别想这么多，你看这个超厉害的。随便打开一瓶，往舞池子里一丢，就算是Beta都要对着我们扭屁股的！”

    “……”

    “人造Alpha信息素，这玩意特别得劲，好多人都上瘾了。”

    小跟班不爱念书，来学校就是混日子。许鸣浩家境比他好，他就当了许鸣浩的小弟。自然，他也是很多社会人士的小弟。这些东西，也是那些人介绍给他的。

    用在成年的Omega或者Beta身上，可以起到强烈的助兴效果。

    许鸣浩对这些没兴趣，烦心地挥开了。几瓶东西掉到了地上，小跟班也不去捡，反正他多得很。

    仓库的玻璃被雨滴砸中，噼里啪啦一顿暴雨。

    小跟班接到了韩永年的电话，一时诧异。他扭头对许鸣浩咽了口唾沫，在电话里和人争执了几句后，在对方的威胁下，他不得不报了个地址。


【42】

    没过多久，韩永年带着昏迷的顾暖出现在了仓库中。

    他把顾暖扔到地上，喘着粗气：“你说的，人带来了，快把钱给我。不然我就去报警，说你们让我绑架人！”

    小跟班简直要疯了：“你搞不搞笑啊，你一个绑人的和我说要报警？！你有没有脑子，我跟你开玩笑的啊！”

    可是小跟班一想不对啊，顾暖不是有司机接送的吗？

    这事儿越来越糟糕了，小跟班看到地上的顾暖，有些后怕起来，甚至都不想继续玩了。

    “浩哥，要不我们、我们就把他丢这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被打晕的顾暖居然醒了过来。小跟班一着急，从包里摸出两个黑色口罩。

    顾暖的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韩永年那一拳头伤到他的眼睛了，令他暂时性的视觉模糊，所以他并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许鸣浩。

    因为视线不佳，他环顾四周，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聪明地没吭声。

    韩永年朝许鸣浩走近一步：“给钱！”

    许鸣浩淡漠地看了一眼糟糕的韩永年，真不敢相信这种人居然是韩杨的生父。

    顾暖听到他们在争吵，咽了口唾沫，趁着他们不注意就爬起来，顺着模糊的光线往外跑。韩永远伸手一把将他抓回来，丢到了许鸣浩跟前，粗鲁地喊道：“你TM的是不是不想给钱？！你糊弄俺？！”

    顾暖被摔疼了，身上好几处起了淤青。他抬头看着戴着口罩的许鸣浩，许鸣浩也在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是谁？”

    许鸣浩这才发现顾暖看不清。

    几天没睡的精神状态使得许鸣浩的情绪变得敏感，光是顾暖的一个眼神，就让他想起自己不堪的身份，想起眼前这位顾家的小少爷和自己的哥哥一样，是家中正儿八经的继承人。

    大人们永远看不起私生子。

    顾暖被他信息素中的戾气吓到，磕磕巴巴地出声：“你、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在小跟班与韩永年因为钱纠葛吵闹的时刻，许鸣浩一把按住了顾暖，粗鲁的扯开了他的校服。

    他的信息素如洪水猛兽，残忍地攻击着顾暖未发育完善的腺体。

    要不是小跟班拉开了许鸣浩，顾暖的腺体就被他咬了。

    可怜的顾暖脸色苍白，一个劲地发抖，他捂住自己的后颈，闭着眼睛，像只小狗一样蜷缩起来，一个音节都不敢发出来。

    “你疯了吗？！”小跟班舌头打结，“他、他可是……”

    许鸣浩抹了抹嘴，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他及时清醒，压低了声音：“慌什么！我吓吓他而已……”他喘着气，匆匆忙忙地往外走去。

    没走几步，许鸣浩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韩永年说，“你留在这里，一小时后再走，钱我会打给你。”

    “你想让人来抓俺？！你是不是想报警？”

    “我报警抓你，又怎么样？”许鸣浩出言挑衅。

    果然，韩永远气急败坏地打了他一拳。

    许鸣浩一嘴的血，他拉下口罩，故意咳吐在韩永年的衣服上。小跟班傻了，他不知道许鸣浩要干什么。

    可下一秒，挨了打的许鸣浩变脸了。

    “放心吧，我吓唬你的。我们是同伙，我怎么会报警呢？”许鸣浩乖乖求饶，当即又给韩永年这个没脑子的转了三万块钱，稳住了他。

    随后，他和小跟班串好了话，才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许鸣浩在途中找了一个没有监控的路段，用公用电话通知了韩杨：“北区仓库，不去看看你弟弟和谁在一起吗？”

    他挂了电话，拿出自己的手机报警，泪声俱下：“您好，我、我是xx高中的学生，我受到了一个成年人的要挟，被他殴打敲诈。而我的一个Omega学弟，被那个人绑架了，好像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了。我现在情绪也非常不稳定，我是逃出来的，请你们救救我们……”

    因为韩永年的失误，许鸣浩不得不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人，打算和小跟班一起，一口咬定韩永年才是加害者。

    顾暖一个腺体受到刺激的Omega，在虚弱状态时会神志不清，再加上他的视觉受影响，证词不能完全有用。

    不管许鸣浩的计划有多么漏洞百出，在这一次的事故中，他完全可以把重责推到韩永年身上，自己只承担最轻的。

    反正绑人的是韩永年，可不是他指使的。

    就算有证据，那也只能证明他让韩永年去吓唬一下顾暖而已。况且，韩永年还打了他，敲诈了他的钱。

    再加上许鸣浩又比韩杨小一岁，妥妥的未成年人，又是主动报警的人。

    只要顾暖这个受害者没有受到重创，就根本不会有人在许鸣浩身上浪费时间。

    许鸣浩顶多再遭许松一顿打骂罢了，而许松为了家里的颜面，肯定会出面帮他解决这件小事。

    想到这里，许鸣浩庆幸刚才小跟班拉开了自己，不然就C国这个保护未成年Omega的律法，不管许鸣浩几岁，都要进去蹲几年。

    他松了一口气，嘴里的血腥味浓重。

    可许鸣浩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

    那就是韩永年曾经是个强奸犯，是个人渣。

    他坐在仓库中的铁椅上，看到地上掉落的几个瓶子，弯腰捡了起来，这些都是小跟班落下的“人造Alpha信息素”。

    韩永年识字不多，好在瓶子上的说明不复杂，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猥琐地笑了起来，都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他吹着口哨，一口黄牙，余光瞄到了蜷缩在地上不断颤抖的顾暖身上。

    忽的，他想到了韩杨的生母——李俪。当年，也是在这种暗不见光的地方，她瑟瑟发抖地被他蹂躏在身下。这种欲望与快感不断地扩大，即便韩永年的下身已经废了，他却还是起了想“强奸”顾暖的念头。

    他想看着这个弱小的Omega在自己手中哭泣，求饶，他想掐住这个Omega的脖子狠狠地唾弃。

    韩永年的骨子里就是暴虐的性格，残忍而卑劣。

    多年清心寡欲的生活让他的信息素已经失去了活性。

    他扯下顾暖的校服领带，三两下的绑住了顾暖的手。顾暖刚才被许鸣浩的信息素刺激的不轻，下意识地反抗，哭着求韩永年别碰自己。韩永年掐住顾暖的脖子，哼笑着说：“玩点刺激的？”

    他打开了一瓶“人造Alpha信息素”，放到了顾暖身旁。

    顾暖整个人明显颤抖得更厉害了，稚嫩的腺体被迫诱导，草莓味的信息素疯了一般从他腺体中窜逃而出。

    这令人愉悦的Omega信息素，充满了香甜。

    韩永新觉得新奇，猛地低头嗅了一口，掌心用力地按在顾暖哭湿了的脸颊上。他完全没有把顾暖当做一个活人，他就像对待一个物件似得折磨顾暖。

    稚嫩的信息素开始变得微弱起来。

    韩永年连忙打开了第二瓶，第三瓶……他看着顾暖在他面前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小动物，悲哀地哭泣着。

    韩永年满意地笑起来，他也不碰顾暖了，就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顾暖的变化，贪婪地享受着顾暖好闻的草莓信息素。

    直到顾暖突然开始呕吐，抽搐，甚至呼吸困难时，韩永年才知道自己可能闯祸了。

【43】

    顾暖呕了一地的酸水，突然不会动了。

    如同死了一般。

    韩永年皱了皱眉，上前拍了他两巴掌，什么反应都没有。

    “艹！”他骂骂咧咧地捡起一瓶“人造Alpha信息素”，这才看到最底下的小字：禁止未成人使用，严重副作用有概率致其死亡。

    韩永年咋舌，吓破了胆，转身就跑出了仓库。

    为了不让人发现“尸体”，给自己增加逃跑的时间，他把仓库门上挂着的锁插上了。

    可就在他走后，顾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他刚才是装的，为了活命，也为了救下自己。短暂的清醒使得顾暖非常疲惫，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几乎快要昏过去了。一身的冷汗浸湿了他，他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仓库的光线不亮，顾暖的视力也还没完全恢复，他抖抖索索地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按不出一个求救地方。

    他看不清，也按不好。

    他努力地发出声音，对着智能手机的语音功能说：“拨打……”

    拨打爸爸的电话。

    这句话顾暖没能完整的说出口，他被信息素刺激地不断干呕，直到胃里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吐出来。万般痛苦折磨下，顾暖最后残留的一点意识都在消失，他微弱地呼吸着，就像在等待死亡的到来。

    ……

    这个阴雨天什么都糟糕透了。

    韩杨手中的糯米糕在奔跑中落到了地上，被雨水打湿，被路过的车辆辗轧，黏糊糊的一团。

    韩杨打不到车，一路都在跑，跌倒了又爬起。

    他在心中祈祷，希望顾暖不要有事。可当他打开那扇仓库的大门时，顾暖还是出事了。

    医生说顾暖受到了信息素的攻击，腺体中度损伤，但没有被强奸。只是顾暖伤得很重，他身上好多个地方被殴打过，整个人昏迷不醒。

    “脱离危险”这四个字被医生说出口的时候，韩杨忍不住扶住墙面呕起来。

    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整个人都是空的。

    顾远琛和他一起坐在走廊，季幕在病房中陪着昏迷中的顾暖。

    “已经有警方联系我了，他们马上就会过来。是你的同班同学许鸣浩报的警，他现在正在警局里。”顾远琛挂掉一个电话后，看了眼固执的韩杨，疲惫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份饭。”

    韩杨茫然地看着地面，耳中来来回回的只有“许鸣浩”，“警局”，这些字眼。

    蓦地，他恍然地站起了身。

    “是许鸣浩，是他害了顾暖。

    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

    仅仅只是因为讨厌自己，所以他伤害了顾暖？

    他为什么要对顾暖下手？

    顾暖差点死了。

    如果顾暖死了，韩杨也一定会去死。

    并且，韩杨会杀了许鸣浩。

    他害了顾暖，是他害了顾暖。”

    韩杨被脑中的声音不断地来回撞击、催眠，他喃喃自语，医院冰凉的消毒水气息令他浑身发冷。韩杨起身，果断地去医院旁的超市买了一把水果刀，藏在外套口袋里。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车，目的地是许鸣浩所在的地方。

    他丧失了理智，如果不是顾远琛及时追过去制止，韩杨这一生就毁了。

    也是在这次过程中，韩杨被顾远琛拖住时，许鸣浩一把抢过水果刀划向了韩杨的脸。

    韩永年做的事已经传到了许鸣浩耳中，他的牢狱之灾免不了了，他的人生算是毁了。他疯了一样要拖一个人一起下地狱，韩杨最为合适。

    幸亏有人拽住了许鸣浩，刀尖只在韩杨左耳下面留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许鸣浩哭着嘶吼道：“还不是你那个畜生爸做的好事？！他害死我了！你们两个畜生害死我了——”

    “韩……永年？”

    韩杨浑身一怵，耳后血流不止，他的身体似乎被冻结了。他红着眼眶，不敢置信地重复，“韩永年？你说韩永年……”

    “你爸那个老畜生想强奸顾暖！也是他绑架的顾暖，是他，全TM是他干的好事！”许鸣浩不休不止地怒骂出声，被人强行带走。

    顾远琛用手捂住韩杨的伤口，最后一把将韩杨拖抱起，大声对身边的司机小张说：“赶紧开车去医院！”

    而韩杨的口里像是被人生生地喂了一口铅石，呜咽着无法下咽。

    ——韩永年想强奸顾暖。

    这句话来来回回地在韩杨脑中回荡，令他粉身碎骨。

    “啊——”他近乎是哀嚎出声，悲痛压垮了他，连带着抽筋拔骨。这一刻，他的心脏都快要炸开了，痛到死去活来。

    那把水果刀应该刺向他的心脏。

    韩杨被送往医院，那一阵子，他极其不配合治疗，导致左耳下边留了一道疤。他想以此记住自己的罪过，记住自己骨子里流的是谁的血，背负的是谁的罪孽。

    只要韩永年还存在一天，他就没有资格去喜欢顾暖。

    他根本就不配。

    警局的这次骚动不小，为了不让媒体将顾暖和韩杨的事情报道出来，顾远琛是彻夜不眠。

    与此同时，考试的成绩也出来了。

    韩杨因为手伤发挥失误，只考取了第二名的成绩。

    可惜的是，C大取消了韩杨的保送资格，录取了在他之后的第三名。

    ……

    阴郁的气氛在顾家久久不散，不管是顾远琛还是季幕，亦或是韩杨，每天每天，三人只要碰面了，就是相对无言。

    最后，一面看着医院里恢复缓慢的顾暖，一面看着家中日益消瘦的韩杨，季幕终于绷不住地坐在沙发上无声地哭了。

    韩杨木讷地看着哭泣的季幕，慢慢地跪到了他的面前。

    “韩杨？”

    “……”

    “韩杨，起来。”季幕没有看他。

    韩杨沉默不语，季幕抹了一把脸，镇定几分后，他抓住了韩杨的手：“我不是怪你才哭的，我没有怪过你。”

    韩杨摇头。

    才半个月，他已经瘦了七八斤了。

    “季叔。”他的神情恍惚，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眼中好不容易聚集的一点光也消逝了，“我想离开这里。”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今年要高考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季幕怔然，“你不想上大学了？”

    “不上了。”他喑哑着声音，已经哭到一滴眼泪都没有了，“我现在……一看到顾暖，我就怨恨自己。他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装作不是我的错。我好像要死了一样……季叔，我巴不得自己可以去死。”

    他抬头，双眸空洞，内里是无穷无尽的漩涡。

    韩杨重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用力地捂住了脸，竭力地压制住了自己痛苦的情绪——

    “我是个灾星，我不应该留在顾家……”

    “我害了妈妈，也害了顾暖……”

    韩杨自认为从他一出生开始，就变成了李俪的灾星。

    他给予了李俪人生的污点，绑住了李俪逃亡的双腿。有很多年的时间里，韩杨是活在一片昏暗的沼泽里，几乎窒息。

    是顾暖拉住了他快要放弃求救的手，和季幕一起，和顾远琛一起，一点一点把他从中拽了出来。

    那一刻，韩杨破天荒地以为自己可以获得幸福。

    可现实并非如此，顾暖因为他，差点失去了性命。

    如同当年李俪说的那样：“你跟着我，我们都会过不好的。”

    所以，他离顾暖远远的才好。

【44】

    如今，22岁的韩杨结束了自己短暂的假期，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化妆师正在给他扑散粉，忍不住夸赞道：“你长得很帅啊，皮肤也很好。”

    韩杨心里还想着顾暖的事情，没把化妆师的夸奖听进去。他面无表情地坐着，也没开口回一句什么。

    这使得化妆师有些尴尬，不再搭话，心里倒是嘟囔了韩杨几句这么早就开始摆架子了。

    等化完妆，韩杨被化妆师催促着从位置上站起来。很快，就有另一个新人坐下，热情地和化妆师打招呼。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韩杨闷声不吭地站到了一旁。

    他拿出手机，给顾暖发了一条信息。

    顾暖没回，应该是在做检查。

    身旁有工作人员催促大家：“动作都快一点，尽量中午前就收工！”

    韩杨连忙收起手机，去换了拍摄要穿的衣服。

    本着他以前在国外有兼职当模特这一件事，公司给他安排了一个代言。但其实就是给同公司另一个明星当陪衬，一起拍一些定妆照。

    这个明星韩杨以前就知道，是个在国内人气很旺的男性Beta演员，叫何云楚。之前，韩杨在夏州禹导演的电影拍摄现场也见过他，是主演之一，他的演技很专业。

    有着这层关系，何云楚一看到韩杨，就朝他打了个招呼，丝毫没有大明星的架子。

    “好巧啊。”何云楚的语调温温和和的，他给每个工作人员都买了热咖啡，顺手递给韩杨一杯，像是调查过韩杨一般，何云楚自来熟地说，“上次看你戏演的不错，还以为你是学这个的，没想到不是啊。”

    韩杨接过咖啡的手有些僵，这个季节拍外景很是冻人，他穿着单衣，在清晨呼出一口浅薄的白雾，淡淡地说：“谢谢前辈。”

    何云楚抿了抿嘴角，一双狐狸眼极为有特色，饶有兴趣地多看了几眼韩杨。

    韩杨话不多，而且今天看着有心事。何云楚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描淡写地说：“别担心，跟我拍摄绝对不拖时间。”

    这次的拍摄分为四组，何云楚要先自己拍一组，再和韩杨拍一组，最后和一个女性Omega和男性Omega拍一组。

    而和韩杨的拍摄过程很顺利，两个人的状态都恰当好处。何云楚是个敬业的人，对待工作十分认真。

    韩杨那组的照片很快就拍完了，碍于这是外景场地，没有给他这种新人卸妆休息的地方，所以他很快就背上包，打算离开。

    “韩杨。”

    是何云楚主动叫住了他，朝他走近了，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他们的合影。但说是合影，倒不如说是他抓拍的合照。韩杨的表情几乎没怎么动，可就是因为长相，很上镜，也很加分。

    何云楚按照公司给的计划，先把照片存着，打算等代言公布后，把照片当作花絮发在自己的公开账号中。

    他的两指间还夹着一张小纸条。

    “我卖了梁总一个小人情，常带你出镜。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这是我的电话。”

    这种暧昧的方式，换成任何一个新人，恐怕都会心思雀跃了。面对何云楚这样美过Omega的Beta，也很少会有Alpha不心动。

    毕竟在娱乐圈，不管是炮友还是一夜情，Beta是最好的选择。不仅仅是Alpha会选择Beta玩乐，就连Omega都会选择Beta玩乐。

    没有信息素和标记的困扰，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无牵无挂的。

    当然，也有修成正果的，少之又少罢了。

    何云楚得了这种优势，一直以来就喜欢主动出击，但他只能是上面那个。

    他还有个众所周知的癖好，就是只喜欢男性Alpha。

    在他们不远处，有个敏锐的新人注意到这一幕，朝韩杨投来羡慕的目光。哪知道韩杨纹丝不动，他按住了何云楚要往他兜里塞纸条的手。

    “谢谢前辈。”韩杨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输入了何云楚的电话号码，而不是用如此暧昧的方式私下再联系。

    随后，韩杨再次和工作人员道谢，匆匆离开了现场。他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演员，因此，他没有保姆车也没有单独的经纪人。

韩杨走出了拍摄地区，在附近等公车。

    他的脸上还没卸妆，怕引人注意，他带了口罩和墨镜。也是这时候，韩杨的手机振动了三下，是顾暖发来的消息。

    顾暖：[王医生说我的腺体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大问题！]

    顾暖：[身体也健康极了，最近还胖了一斤！]

    顾暖：[报告完毕！]

    韩杨直接给顾暖打了个电话，顾暖貌似在吃什么，嘴里鼓鼓囊囊地说话：“哥，你忙完了吗？晚上会回来吃饭吗？爸说要亲自下厨。”

    “下午回一趟公司就没事了，晚上会回来吃饭。”

    “好！你今早的拍摄顺利吗？”

    “顺利。”

    “哥，你早上真的是和何云楚一起工作吗？他本人也这么帅吗？”难得能从顾暖口中听到一个明星。

    韩杨问：“你喜欢他？”

    “我看过他的电视剧，苏霂拉着我看的。”顾暖不想挂电话，扯着什么都要告诉韩杨。

    韩杨一一回答，实话实说。

    顾暖正坐在自家车内后座吃巧克力，顾远琛在开车，季幕坐在副驾驶。对顾暖来说，前方就是狗粮，而电话里那位声音一贯清冷。

    他咽下嘴里的巧克力：“哥，你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韩杨一愣，有些后悔说何云楚本人也好看了。

    “苏霂要过生日了，我一直想不好要送什么。他可喜欢何云楚了，这比送任何东西都好使。”顾暖的语气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想想别的给他。”

    韩杨松了口气，原来是苏霂喜欢。

    只要不是顾暖喜欢，一切都好说。

    他说：“方便。”

    而另一头，满脸纳闷的何云楚正叼着一根棒棒糖，极度不爽地坐着补妆。他想不通，自己如此有魅力，怎么会被一个新人拒绝？

    他的经纪人在化妆师走开后，小声说：“这新人明显和梁总有关系，你可千万别出手啊。”

    “你没看到我被他拒绝了吗？”何云楚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我最近保养的不好？他该不会看出来我已经30多岁了吧？”

    “……你网上的资源不也写着出生年月日吗？再说了，你才被之前那个Alpha甩了，这会儿又找个Alpha？你一个Beta，拼的过信息素吗？”

    经纪人想起前几个月借酒消愁的何云楚，就很无语，“你要么就和人真的只是玩玩，别每次都放真感情下去。一次次地被当踏板，你不难受？”

    经纪人就是毒舌，可心是好的，他是担心何云楚。

    何云楚被他念叨的郁闷了，特别想抽一口烟解闷，可惜现在是工作时间。

    他闷闷不乐一扭头，发现韩杨正朝他走来。

    这下好了，心里头那口烟瘾没了。

    何云楚就是个颜狗，韩杨长得太对他胃口了。

    他朝经纪人笑了笑，觉得自己宝刀未老。结果还没开口，就听到韩杨如是说：“前辈，可以帮我签一个名吗？我弟弟的朋友很喜欢你。”

    何云楚感觉自己心里押着一口血，眉毛抽动了两下。

    韩杨也觉得自己唐突了，道歉说：“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打扰了。”

    “韩杨，你挺有意思的啊。”

    何云楚签完名，逗韩杨：“你弟弟也是Alpha？和你长得像吗？要不介绍我认识认识？”

    问完何云楚就后悔了，他看到韩杨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一点反感：“我弟弟不是圈内人，不方便告知前辈。”

    韩杨拿了签名，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何云楚抽了抽嘴角，问经纪人：“你有没有觉得，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像看个垃圾。我和他开玩笑的！”

    经纪人虎躯一震：“你不是吗？”他摇摇头，“如果他弟弟还是个未成年，你刚那话是挺垃圾的。”

【45】

    二月，临近寒假。

    当苏霂真的收到了来自韩杨之手的“何云楚签名”，他才意识到，韩杨是真的当明星了。

    “这、这是真的？”苏霂捧着签名，两眼放光，“你早就拿到了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生日送才有意义，我还特地给你用相框裱起来。怎么样，好看吗？”顾暖得意地说，“你下次要好好谢谢我哥。”

    “这是你送我的，我谢他干嘛？”苏霂心里美着，给顾暖捏肩送奶茶，顺便白日做梦，“那我下次是不是可以和何云楚见面了？”

    “……”

    “你干嘛这个表情，我和你开玩笑的！”苏霂一屁股坐到顾暖对面，咬着奶茶吸管，感叹道，“有亲戚在娱乐圈就是好，何云楚很少给人签名的，这简直是无价之宝。他真的特别高冷，特别！”

    “哦，你这会儿承认我哥和你是亲戚了？”

    “以前是我有眼无珠！”苏霂拿着签名，高兴得很，顾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把相框小心翼翼地放进双肩包里，拿起手机给人发消息。

    顾暖瞄了一眼：“和你的网恋对象？”

    “他有名字！”

    “网名吗？”

    苏霂无语，他指了指手机上的备注：“看到了吗，梁撷！”

    多好多帅，多有文化一名。

    顾暖不解地问：“我记得你刚开学的时候，还铆足了劲儿问Alpha学长们要社交账号，怎么一转眼就和他网恋了？你的爱情来的这么突然的吗？”

    苏霂轻咳了一声，装作很懂的样子说顾暖：“这你就不懂了吧，都是欲擒故纵的手段。”他用大拇指抵了抵小拇指，“是为了让他、嗯……让他吃那么一点醋。”

    在这方面，顾暖显然和苏霂不是一卦的。

    苏霂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给顾暖看，是他今早拍的游戏手办。

    “你以为我和他只是网恋吗？他也在C市，我们甚至不是异地恋。今早我还收到他给我送的生日礼物，是我之前特别想要又买不起的手办。”

    “好吧，那你们见过了吗？”

    苏霂被问住了：“他忙，等他空点我们就见面了。”

    听到这里，顾暖是真怕苏霂被骗了，他急忙问：“他多大，是Alpha还是Beta还是Omega，照片有吗？”

    结果苏霂什么都没有，他唯一有的，就是和梁撷在游戏中度过的三年时光。

    这三年里，梁撷一个游戏内榜上有名的大佬，“手把手”地把苏霂从游戏小白教到了今天的游戏大白。

    再者，梁撷的脾气好的没话说，他从来不骂苏霂笨，也不嫌苏霂操作一般。他们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梁撷为了方便教学，经常和苏霂语音，声音很好听，他说他是个Alpha。

    苏霂心动太平洋：“好巧，我是个Omega。”

    梁撷：“……”

    从三年前，苏霂听到梁撷的声音后，他就一股脑的倾心了。

    所以当前几个月，他的表白被梁撷接受后，苏霂差点没激动地掀了自家的屋顶。

    多亏他的母亲苏玲当即就拎着鸡毛掸子赶来阻止了他：“这房子还有十年房贷要还！你个小兔崽子这是要造反？！”

    苏霂想到这，尴尬又害羞地抓了抓后脑勺。

    他悄悄转移话题：“别说我了，你呢，追到韩杨了吗？”

    顾暖犯难了：“他一忙起来连我信息都没时间回。”

    苏霂听了也替他犯愁，开始帮着瞎出主意：“其实我也是之前才悟出点恋爱的学问，你看啊，我和梁撷都暧昧两三年了，现在才在一起，就是因为我表白晚了。”

    顾暖竖起耳朵听。

    苏霂说：“你差不多该找机会表白了。”

    “那你仔细说说，什么样的机会适合表白？”顾暖拿出小本本开始做笔记，尊称他一声“苏老师”。

    “这得靠你自己。”苏霂装模作样地喝了口奶茶润喉，颇有道理地瞎掰：“而且他都签公司了，算是开始接触那个圈子里的人了吧？你要知道，那边可都是俊男美女。哪个Alpha去了那边，不是老鼠掉进米缸？当然，我并不是说你哥是老鼠。请你收起你的表情，谢谢。”

    顾暖没收起表情，倒是收起纸笔，他唉声叹气地耷拉下脑袋。

    人都见不到，哪有机会啊……

    可近期枯燥的生活中，总归是有点好消息的——经过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时间，那位系草学长终于放弃追求自己了。

两人在奶茶店坐了会儿，顾暖拧不过恋爱中的苏霂，只好让苏霂凡事留个心眼，别傻乎乎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可说到底，在感情面前，顾暖也是个傻乎乎的。

    眼下是冬天最冷的月份，他拎着用保温袋装着的虾饺，站在韩杨的出租房门口孤零零地打了个喷嚏。

    明明说好十点就能到家的韩杨，又没能准时赶到。

    顾暖怕冷，他缩了缩脖子，把保温袋挂在了门把手上，两手插进了衣兜里。

    自从上次在医院遇见许鸣浩后，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顾暖的生活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什么都和之前一样。

    唯有一点不一样的，就是韩杨现在只要一有时间，就会主动联系顾暖，而不是顾暖单方面地找他。

    韩杨的这种举动，就像是生怕顾暖又会遇到谁一样，无时无刻都很在意。

    顾暖为此既高兴，又难过。其实，他很希望韩杨是因为别的理由才主动联系他的，比如说，因为想念他。

    他想着，自己先失落地呼了口气，自言自语一句：“我想得可真美。”

    半晌，他又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谁还不能想得美了。

    顾暖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了。他是九点半到的，不知不觉地，他等了一个小时。眼见着宿舍的门禁时间快到了，顾暖不得不先离开。他给韩杨发了条信息，匆匆走到了电梯前。

    结果电梯门一开，迎面出来的居然是气喘吁吁的韩杨。

    “有一场戏主角状态不好，拍了很久。我跟着一起重拍，没能拿上手机。后面收工，才发现我的手机没电了，你等了很久吗？冷不冷？怎么都没有戴围巾？”韩杨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他边说边取下自己的围巾，一脸焦急地往顾暖脖子上围。

    淡淡的薄荷香。

    顾暖低头嗅了嗅，心满意足：“没，我刚到没多久。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累？虾饺我给你挂门把手了，记得吃。明天好好休息，我们后天医院见。”

    其实顾暖是想说，你要是累，后天不陪我去医院都行。

    反正季幕会陪着。

    可顾暖没办法说出口，他太想韩杨了。也只有在去医院的那天，他才可以尽情地撒撒娇，在韩杨的怀里蹭一蹭。

    要是在平时，韩杨肯定把他“拎”开了。

    顾暖心里的小算盘有时候总是太“自私”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觉得脖子暖了，而他的心从见到韩杨的那一瞬间也不冷了。

    他笑起来：“我先回宿舍了，不然到门禁时间了。”

    韩杨却挡在电梯门前没让开。

    顾暖仰头：“哥？”

    “等了我多久？”

    “真没多久。”

    “说实话。”韩杨握住了顾暖的手，声音沉甸甸的，心疼地说，“手也这么冰。”

    韩杨给顾暖围围巾的时候，蹭到了顾暖的脸颊，都冻得冰冰凉了。顾暖说刚到肯定是骗他的，顾暖从来都是个守时的人。

    “我又不怕冷。”顾暖顺势晃了晃韩杨的手，和小朋友一样。

    韩杨立刻说：“以后不要在门口等我了。”

    顾暖怔怔，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他动了动唇，心里不免酸涩起来，慢吞吞地抽出了手。

    听到这种话，说不难过是假的。

    两个月没见了，他想韩杨想得要命。好不容易等到韩杨有两天假了，他为了见他一面，在门口傻傻地等了一个小时，只换来韩杨这样一句话。

    可顾暖能闹什么脾气呢？都是他自己要来，自己要等的。

    韩杨拍戏都快累死了，还要抽时间陪他去医院，还要时不时地接受自己这不懂事的等待。说来说去，顾暖觉得是自己不好。

    他想到白天苏霂说的话，心里也怕韩杨掉进了米缸就出不来了，喜欢别人了。因为韩杨现在还不是他的恋人，所以顾暖是不安的。

    他咬了咬下唇，乖乖地揪了揪韩杨的衣服，试图商量：“哥，那我以后白天来吧。我就来送点吃的，送完就走，不打扰你休息。”

    他问：“行吗？”

    韩杨没回答，反而是低头在包里找什么东西。

    顾暖一口血哽在喉咙，把脸藏进了厚实的围巾里，他厚着脸皮说：“夏哥上次说，把吃的放在门口就走不安全，所以我才等……”

    话还没说完，韩杨拿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钥匙，递给顾暖。

    “下次再来，进屋里等。”

【46】

    韩杨陪着顾暖在楼下打车，迟迟都打不到。

    顾暖想住韩杨这儿，磨磨蹭蹭地说：“现在就算打上车，回去也过门禁时间了，不让进。如果回家，爸爸肯定要说我了。”

    不仅如此，顾暖补刀：“他肯定还要说你，说你为什么工作这么辛苦。说多了，他就会开始心疼。哥，你是知道的，爸爸要是一难受，父亲没准就会强行插手你的工作，给你投资个电视剧当主演什么的。”

    顾暖越说越起劲：“哥，虽然我们从小就被教育不能当挥霍无度的人，但我们家的的确确比较有钱，你该不会忘了吧？”

    韩杨哪敢忘。

    顾远琛和季幕也不是没有过这个想法，这对爱撒狗粮的夫夫极其护短，尤其是季幕，他甚至想给韩杨把之后的资源都定了。

    还是韩杨再三拒绝了，才制止了这种事情发生。

    他没办法，给顾暖理了理围巾：“今晚住我这。”

    顾暖眼底燃起了一簇光，他猛地一点头，高兴地应声：“嗯！”

    韩杨见他这么开心，勾起嘴角笑了笑。

    顾暖很容易就被韩杨的笑容迷得七荤八素的，他单手捂住自己加速跳动的小心脏，另一只手拉着韩杨就往楼里走：“哥，外面太冷了，我们快进去吧。我都有点饿了，我自己煮个面吃。”

    韩杨说：“我给你煮，正好我也饿了。”

    “不要，你很累了。”顾暖坚持自己煮面。

    顾暖让韩杨先去洗澡，自己则在厨房忙活起来。咋一眼看去，还挺像一回事儿。

    韩杨见了，放心地进了浴室。

    但顾暖的厨艺几乎是止步于烧水煮面……就连煎两个荷包蛋，他都能把其中一个煎糊了，弄得手忙脚乱的，好在另一个没事。

    顾暖把糊掉的荷包蛋放在自己碗里，没糊的放到韩杨碗里，顺便还去热了虾饺。

    等韩杨洗完澡出来，已经有一顿香喷喷的夜宵在桌。

    “哇，哥你冰箱里还有啤酒啊。”顾暖还在冰箱里找喝的，看到啤酒，不禁咽了口唾沫。在家里，顾暖没什么机会能喝到啤酒，在学校就更没机会了。他的好朋友苏霂酒精过敏，他俩出去吃夜宵从来都是喝奶茶和汽水。

    韩杨还在擦头发，直接说：“你不能喝。”

    “我都成年了为什么不能喝啤酒？”顾暖心里痒痒，从里面拿了两罐啤酒，“我听同学们说过，他们高中一毕业就开始喝酒了。”

    韩杨走近了，伸手去拿顾暖手里的啤酒：“那也要放常温了喝，不然伤胃。”

    话罢，韩杨把啤酒放到了一边。

    顾暖太想喝了，盯着啤酒一直看，嘟囔着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由于顾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啤酒，韩杨沉默些许，妥协地打开了一罐，往玻璃杯中倒了一半。他递给顾暖，叮嘱道：“慢点喝。”

    这是顾暖第一次喝酒，配着拉面，有滋有味的。

    韩杨倒是真的饿了，他吃了一盒虾饺，一个煎蛋，一碗面。等他放下筷子的时候，顾暖才吃了小半碗面就已经吃不下了。

    韩杨问他：“还吃吗？”

    顾暖摇头：“饱了。”

    “我去洗碗。”韩杨起身，收了桌上的碗筷，“你先去洗漱。”

    顾暖捧着酒杯点头，不知怎么的，语气迟缓了些：“好~”

    韩杨没太注意，他走进厨房开始收拾顾暖留下的“战场”。而当他把顾暖吃剩的面倒进垃圾袋里时，才发现顾暖碗里的鸡蛋是煎糊的。韩杨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后忍不住笑起来，心情不错。也庆幸顾暖没吃这个煎蛋，简直焦得一塌糊涂。

    不得不说，小学霸顾暖是真的没有做饭的天赋。

    不过没关系，像煎蛋这种小事，韩杨可以做。如果顾暖想吃更复杂一点的菜式，韩杨也可以学。

    想到这里，韩杨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自从那一晚知道了顾暖的心意后，他总是会控制不住脑中的想法，幻想自己和顾暖以后在一起生活的日子。

    可每每这种时候，韩杨又会被现实唤醒。

就在昨天，他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你好，是韩杨韩先生吗？这里是xx警局，韩永年是你父亲对吧？”

    韩杨看了一眼备用手机上的日期，无声地讽笑了一下。

    就在半个月前，韩永年出狱了。

    ……

    韩杨并没有主动去找他，而是安静地等待了半个月。如同命运中的晦气一般，韩永年终于来找他了，并且是通过报警的方式。

    这种方式好似是一面镜子，时刻在提醒着他，告诫着他——只要一方死缠烂打不放弃，父子之间的关系就无法断裂。

    因此，韩杨每一天都迫切地希望韩永年可以死于意外，可每一天，这个愿望都没有实现。

    韩杨经常会在心中反复地发问：他为什么还不死呢？

    他希望韩永年死亡，最好下地狱。

    韩杨垂下眼眸，缓慢地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后，他回答道：“是。”

    “韩先生，你父亲今早晕倒在我们这里。醒来后，一直哭诉说是找不到你人……”对面的声音像是处理惯了这些事情，在核实了韩杨和韩永年父子的身份后，他们立刻联系到了韩杨，“老人家身体状况不大好，精神也有些恍惚，你现在有时间来带走你父亲吗？”

    韩杨几乎没有犹豫：“有，我现在就过来。”

    时隔四年，当韩杨再次见到韩永年时，发现他肉眼可见地老了。

    只见韩永年佝偻着背脊，变得十分瘦小。他的一只脚因为在监狱里和人起争执，被打跛了，不太方便行动。这些，韩杨都知道。

    此刻，韩永年正坐在休息椅上发抖，单薄的外套已经不御寒了。

    韩杨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个肮脏的垃圾。

    韩永年颤颤地抬起头，一张脸满是褶皱，他木讷地张了张嘴：“杨杨……”

    韩杨恶心这个称呼，他嫌恶地看了韩永年一眼：“跟我出来。”

    警局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韩杨盯着韩永年上了车，自己则坐在副驾驶，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20分钟的车程中，父子之间没有任何一句交流。等到了目的地，韩杨才冷声对反应慢一拍的韩永年说：“下车。”

    韩永年连忙打开了车门，他看到的是一整排破旧的楼房。韩杨花钱为韩永年在这里租了一个设施简陋，空间狭隘的单间。

    韩永年一进去就不乐意了：“俺、俺不住这！”

    韩杨像是听不见一般，顾自关上了屋门。

    “这太破了，还不如牢里！”韩永年激动地嚷嚷，“你咋让俺住这里，你自己住大房子……唔！”还没说完，韩永年被韩杨一拳打在了肚子上，他瑟缩着跪在地上，生生呕出了一口胃水。

    几声短暂的咳嗽后，他用力呼吸、咳嗽，最后痛骂出声，原形毕露：“你个小畜生，你敢打俺？”

    韩永年恶狠狠地抬起头，却在那一瞬间，被韩杨毫无情绪的表情吓到了噤声。

    韩杨变了，长大了，不是个小孩子了，也不再怕他了。

    曾经被韩永年虐待的韩杨慢慢地走近了一步，半蹲下身，如今高大的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韩永年的衣领。

    “……”

    韩杨微微笑了笑，眼底填满了少见的戾气，轻蔑地出声：“你以为我还会像小时候一样怕你？”

    韩永年的瞳孔痛苦地缩了缩。

    “韩永年，这半个月你还不懂吗？没有我，你这种垃圾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韩杨没打算松手，他抓紧了韩永年的衣领，迫使韩永年发出卑微地求饶声。

    唯有这样，韩杨心里才会好受些，仿佛当年顾暖所受的苦难，都将在韩永年身上讨回来一般。

    韩杨压低了声音：“你现在想活着，就该听我的话。”

    他也说：“别担心，我会养着你的。但你要是不听话……”

    韩杨忽的用力把韩永年拖到了角落中，对着一个接满水的水槽，直接把他的脑袋往下按，就像小时候韩永年对自己所做的暴行一样：“我会杀了你。”

    这句话，韩杨说得毫不犹豫。

【47】

    韩永年在水槽中挣扎许久，被韩杨一把拎到了边上，他大口喘息，死亡的恐惧击溃了他。韩永年不断地喘息和咳嗽，惊吓地说：“俺、俺当年根本不知道那是顾家的娃娃！要是俺知道，俺哪敢……顾家早教训过俺，早就教训过俺的！俺本来都要回去了，是那两个高中生，把俺强拉着回来……俺就是想在回家前攒点钱，不是俺的错，不是俺……”

    他哭得难看，令韩杨心生厌烦。他不适时宜的话语，也令韩杨再次陷入了对顾暖深深的自责中。

    韩杨咬着牙，满心都是怨恨，右手的力气大到能掐死韩永年的程度。

    可他不能这样做，他要是这样做了，他和韩永年又有什么区别？

    这么多年，顾家将他养大，教他如何正常生活，如何接受爱和付出爱。要是他现在杀了韩永年，那么他所辜负的，只会是最爱自己的人。

    ……

    耳边，是韩永年不停地求饶声：“你让俺回去吧！俺要回去了……俺要回家了……”

    当年施加暴力的恶人，在岁月的流逝中，居然变得这样不堪一击。

    韩杨没兴趣听他哭诉，他瞄了一眼门口，看到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屋外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女人，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

    她应该是听到了动静，过来看看的。

    韩杨松了手，收敛了情绪。他走过去，递给女人一个装了钱的信封：“每天给他送一顿饭，暂且先看好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哎，哎！”女人就住在隔壁，她怯怯地望了一眼屋里被打的惨兮兮的老头，心惊胆战地收下了钱。

    这空了半个月的屋子，可算有人住进来了。

    韩杨离开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

    他走到楼下，拨通了一个电话，没人接。韩杨继续拨了第二次，那边才有人接起。

    韩杨开口：“他来找我了，按照我们半年前的约定，您什么时候过来接走他……要多带几个人，我希望越快越好。”他也说，“费用您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正是韩杨当年被顾家接走时的见证人李村长。

    李村长叹气道：“你出这么多钱，想帮你看着你爸的村里人多的是。”

    韩杨礼貌道：“麻烦您多费心了。”

    “娃娃啊……”李村长欲言又止，半晌才劝说道，“你爸这人虽然是个无赖痞子，可他也老了，折腾不起来了。他好歹是你爸，坐过牢受过罚，你还想要这样关畜生似得关着他，是不是有些、有些不好啊？”

    韩杨沉默下来，电话对面的李村长急了，正想说什么，就听到韩杨幽幽然地开口：“如果不关着他……”

    他一定还会做出那些事情来。

    到时候，韩杨会在事情发生之前，就亲自动手杀了他。

    想到这里，韩杨将话对李村长说完整了：“如果不关着他，他只会死得更早。”

    他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等一辆车。

    冷风吹在他的脸上，如刀子凌冽。

    当韩杨坐在上出租车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却开始不住地发抖，怎么都停止不了。他用力捂住自己的脸，狠狠搓揉，样子变得十分狼狈。

    其实在看到韩永年的第一眼时，他就想起了当年在仓库中奄奄一息的顾暖，血腥味充斥着他的身体，令人作呕。

    这四年来，这个噩梦无数次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一次次地令他徒手砸开仓库的门锁。满手的血，满身的罪孽。

    他究竟欠了顾暖多少？

    这个问题，恐怕连韩杨自己都说不清。

    ……

    他出神片刻，默默地收拾干净了厨房。

    等韩杨回到客厅时，他看到顾暖正捧着空酒杯发愣。杯中的酒已经被顾暖全部喝完，韩杨下意识地去拿桌上的酒罐子，发现里面也空了。

    顾暖是趁着他不在，把罐子里剩下的一半酒也倒进了自己的杯子中，统统喝掉了。现下，顾暖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韩杨试着喊了他一声：“顾暖？”

    顾暖飞速地举起了手，大声喊：“到！”

    “……”

    看来是醉了。

    韩杨没办法，耐着性子带顾暖去浴室，帮着他刷牙、洗脸，再牵着顾暖的手让他坐在床沿，端了盆热水过来给他洗脚。

    顾暖喝醉了，愣愣的。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帮自己脱袜子洗脚的韩杨，然后伸手摸了摸韩杨的脑袋，神志不清地说：“真、真孝顺。”

    韩杨：“？”

    顾暖继续摸韩杨的脑袋，摸腻了，就从兜里拿出韩杨给他的钥匙，显摆似得在韩杨眼前一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钥匙。”

    “嗯，哥给我的。你有吗？”

    韩杨觉得有趣，故意说：“没有。”

    顾暖这个小醉鬼笑了，兴奋地说：“那当然，这是哥给我的！”他重复一遍，拿着钥匙珍惜地看，末了对韩杨说，“你能不能给我找根绳子？这么长就够了。”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韩杨不会应对酒鬼，但顾暖要什么，他给什么就是了。

    韩杨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挂绳，不知道是哪来的，也许是买东西送的，但它恰好符合顾暖要的长度。他把绳子递给顾暖，问：“要绳子干什么？”

    顾暖低着头不理他，一双手拿着绳子认真捣鼓。

    没一会儿，顾暖就把钥匙串进了挂绳里，直接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韩杨哑然。

    韩杨说：“顾暖，你这样戴着太奇怪了。”哪有成年人把钥匙挂在胸前的。

    顾暖不愿意拿下来，摸了摸胸前挂着的钥匙，害羞地自说自话：“有了这个，我就可以经常过来找哥了。”他眨了眨眼睛，特别单纯地问韩杨，“哥给了我钥匙，就是喜欢我的吧？是想要我来的，对不对？”

    这话说的心酸，顾暖的音调都带了软绵绵的鼻音。

    “有时候，我都怕哥烦我了。但、但也不知道怎么追他才好，我不太懂要怎么做，我都有点急了。”顾暖吸了吸鼻子，心烦意乱地对本尊抱怨，“长大真不好，长大了……哥就想离开我……”

    他每一天都想来找韩杨，每一天都怕打扰韩杨休息。顾暖明明是顾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明明可以更骄纵些，更不懂事些，却在韩杨这里做了个委屈的乖宝宝。

    韩杨的心一阵抽痛，他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顾暖微烫的脸颊：“我没有烦你，也很喜欢你过来找我。”

    顾暖却伤心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暖。”

    “嗯？”

    “你还记不得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等你高中毕业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什么事？我好像……”顾暖握着钥匙，努力地想，“不记得了。”

    韩杨温声：“不记得也没关系，等我找到最合适的办法后，我会立刻把这件糟心的事情处理妥当。我会努力不让你等太久，你也等等我，好吗？”

    顾暖醉醺醺的，揉着眼睛听，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韩杨苦笑了一下：“我明白，我没资格要求你等我。可不管到那时，你是不是还喜欢我，会不会已经喜欢上了别人，我都会告诉你的。”

    他是口是心非，他怎么能忍受顾暖喜欢别人？

    只是事情没发展到那一步时，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是大度的，释然的，但其实谁都很小气。

    韩杨就是如此，自识不清罢了。

【48】

    韩杨握着顾暖的手，小心翼翼地搓揉，压在心底的声音只敢在顾暖醉酒的时候直白出口：“我现在依旧很害怕，害怕你和我在一起后，当年的事情还是会再次发生。”

    韩杨希望自己能够勇敢一点，可一回想起四年前，他就连骨子里都被强行塞满了冰。冷到窒息，一遍一遍地从噩梦中惊醒。

    他有多喜欢顾暖，就有多害怕、多自责。

    韩杨自认是个灾星，他其实应该彻底离顾暖远远的。

    可他做不到，他舍不得。

    这四年里，他从一开始的逃避，到最后决定回国守在顾暖身边。这过程中，他假设了无数次未来的情景，每一种都是关于顾暖的，他离不开顾暖。

    韩杨的一颗心，早就被顾暖绑住了。

    “唔。”顾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醉着酒，似乎什么也没听进去。他不会喝酒，第一次喝酒就让他错失了最佳的表白机会，他迷迷糊糊的，还沉浸在韩杨会不会烦他的苦恼里。

    韩杨只能再次说：“我一点都不烦你，真的。”

    顾暖的眼眸湿润，问韩杨：“可你烦不烦我……关我什么事啊，你又不是我哥。”

    “我是。”韩杨认真地回答。

    “你不是，你是我儿子，你给我洗脚了！”顾暖正儿八经地说胡话，伸出一根手指，晃阿晃，“我小时候也给我爸爸洗脚，是家庭作业。”

    一说完，顾暖打了个酒嗝，然后两手捂住了嘴，脸颊红扑扑的。

    然后，又打了一个、又一个，他打了无数个酒嗝。韩杨给他洗完脚，去洗手间倒了水，洗了手，出来发现顾暖还在打嗝，还打的十分有节奏。

    这下，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原本还挺无奈的气氛，全被顾暖打破了。

    唯见顾暖两行热泪缓缓而下，赌气地说：“我不要打嗝了。”

    韩杨给他抹眼泪，好声哄他：“把外套脱了，你该睡觉了。”

    顾暖打着嗝，没心思睡觉。

    他拉住韩杨的手，突然的，他又认出韩杨了：“哥，亲我一下。”这句话说的一点都不害臊，顾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现在看韩杨不是看儿子的目光了，反倒是一门心思地说，“爸说过，打嗝的时候，别人亲一下就好了。父亲就是这样亲他的，我小时候看到过。”

    “那是迷信。”

    “我觉得不是。”顾暖嘟起嘴，要韩杨亲一下。

    韩杨不亲：“我不是你儿子吗？”

    顾暖的两行热泪止不住了：“你是我哥啊！哥，我会是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打嗝而死掉的人吗？”

    “不会。”韩杨皱起眉，不喜欢顾暖把“死”字挂在嘴边。

    顾暖很坚持：“会死的。”

    “……”

    “我会因为打嗝，累死的！”他的酒品真的不太行，胡言乱语地拉着韩杨的手不肯放，“亲我一下，求求你了，你总不能……不能看着我去死吧！”

    这都开始求上了。

    可韩杨还是没有亲下去，他有别的方法哄顾暖睡觉。

    就和小时候一样，韩杨和顾暖一起躺在床上，摸他的耳朵。这种亲昵的动作，在顾暖醒着的时候，韩杨绝对不会再做。

    他的声音像春日和煦的微风：“小暖，该睡觉了。”

    顾暖抹了抹眼泪，没有要到韩杨的亲吻，气得不行，张口就骂：“你就是个小气鬼，你的嘴巴是金子做的吗，亲都不给亲……”

    但抵不住现在已经12点了，再加上顾暖今天上了一天的课，累得慌。没闹多久，就被韩杨摸的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连嗝也不打了。

    如果他第二天起床，想起今晚的这些话，说不定会羞愧到钻地洞。

    幸亏顾暖酒量不行，酒品不行，连记性也不大行。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顾暖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忘得一干二净。

    已经是快中午的时间了，顾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要去上厕所。哪知一下床，就被韩杨铺在床边的被褥床垫绊了一脚，整个人往下跌，扑到了韩杨身上。

    韩杨是被他压醒的。

    顾暖蒙了，脑袋里炸开了一颗原子弹，轰轰烈烈，尘土挥扬。

    清晨起床，心仪已久地帅哥在身下。是个男人都在动心，是个人类都想亲嘴。顾暖脑子一抽，不管三七二十一，遵从了内心的想法。

    韩杨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嘴巴上就被顾暖亲住了。

    韩杨怀疑顾暖的酒没醒。

    也是顾暖先一步开口，装作不小心地说：“哥，你相信意外吗？”

    韩杨刚睡醒，喉咙还是沙哑的：“什么？”

    顾暖心动大西洋，感叹韩杨的声音如此迷人，嘴上却不着调地说：“就是……你看过电视剧吗？比如《xxx》那部，里面的主角经常摔倒了，就不小心亲在一起了。”

    “……”韩杨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哥，我以前，以为那些都是骗人的，结果没想到是真的耶！”

    顾暖身上，永远都是拙劣又可爱的演技。

    一大清早，顾暖小鹿乱蹦，一个劲傻笑，魂都不在身上了。

    他主动去厨房煎蛋，这次直接煎糊了两个。为了避免顾暖继续浪费食物，韩杨接过他手中的锅铲，催促道：“去沙发上坐着。”

    顾暖还在回味早上亲嘴那味儿，摸着胸前挂着的钥匙，粘在韩杨身边闻薄荷信息素。他说什么都不肯去客厅，要陪着韩杨做这顿“早午餐”。

    “哥，你可以尽情地吩咐我。”此时此刻的顾暖，仿佛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韩杨耐不过他，就说：“你去冰箱拿两块牛排出来。”

    顾暖立刻拿过来。

    韩杨拿去解冻，说：“剥两颗蒜。”

    顾暖一口气剥了三颗。

    韩杨解冻完牛排，把它们放在平底锅里，说：“拿一下黑胡椒粉，就在柜子左边。”

    顾暖把白胡椒粉也一起拿过来了，妥妥地放到锅边。

    韩杨一回头，顾暖一个不当心，撞在他胸前。

    就如顾暖刚才说的意外，现下，厨房的窗户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刻。顾暖的眼眸是琥珀色的光，星星点点的，藏着无数个喜欢的心情。

    锅子里的牛排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可它再香也抵不过韩杨身上的薄荷信息素。

    顾暖想起了苏霂的话：一个表白的机会，一个契机。

    也许就是现在。

    顾暖恍惚，他撞进了满是薄荷味的梦中，仰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韩杨。

    “顾暖，牛排快好了，你先出去吧。”韩杨往后退了一步。

    顾暖紧跟着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韩杨。他垫起脚，红着脸亲了一下韩杨的嘴巴。

    “这、这次不是意外了。”顾暖离开了韩杨的唇，紧张到结巴。他轻轻地松了手，规规矩矩地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着能够心平气和说话的距离。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一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韩杨望着他。

    顾暖微声：“哥……”他努力地看着韩杨，整个人都好像要烧起来，他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咚咚咚地吵闹不停。

    “哥，我喜欢你。”

    顾暖是如此真诚：“你能不能……能不能和我交往？”他竖起四指，紧张地站直了身体，“我发誓！如果你和交往，我一定会对你很好，超级好，永远都很好！”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顾暖的身上。

    顾暖看到韩杨侧过身，没有看他的脸。他也看不到韩杨的表情，只觉得韩杨的背影看着十分落寞。

    他听到韩杨说：“抱歉。”
【49】

    时间不对，时机也不对。

    韩杨在把韩永年彻底关起来之前，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和顾暖在一起。哪怕他知道顾暖也喜欢他后，欣喜若狂。

    当年的场景过于恐怖，令韩杨无法真正往前踏出任何一步。

    他想说：抱歉，顾暖，能不能再等等我。等我解决了韩永年的问题，等我……

    但这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韩永年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韩杨虽然想好了办法，却不知道这个办法等真正实施起来后，能不能万无一失，韩永年是不是真的就会在那个地方安分地待到死。

    他需要一点时间去实践，他又怕这些时间让顾暖疏远了他。

    所以韩杨做了许多的小动作，例如故意住到离顾暖很近的出租房，例如把钥匙给顾暖，例如不管再忙再累都要陪顾暖去医院，让他明白自己一直在他身边……

    年少时，韩杨希望自己和顾暖的时间对等。而现在，他希望顾暖慢点长大，自己则能快点彻底独立，拥有可以保护顾暖的能力。

    除此之外，他的内心也充斥着诸多不切实际的奢望。

    他想和顾暖在一起，他想永远在顾暖身边。

    以最近的距离，以最亲密的方式。

    韩杨心中再次出现了那个声音——“如果韩永年能快点死掉就好了。”

    这种不成熟的想法，再一次占据了韩杨的内心。在顾暖对他表白的这一刻，尤为激烈。

    蓦地，他为自己感到羞愧，他其实与韩永年没有什么不同。

    暴戾是藏在骨子里的相似，韩杨总是在压抑自己，唯有在昨日将韩永年的脑袋按入水槽中时，他的心才平稳了一些。

    眼下的他，怎么配得上阳光下的顾暖。

    或许他的心一直都在“生病”，病因来自于自责与愧疚，来自于身上所流的血。

    相对无言之中，韩杨无数次地想要拥抱住顾暖，亲亲他的额头。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

    顾暖看着眼前不说话的韩杨，一颗心从炙热到冷却，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被喜欢的人拒绝后，会是这样的落寞。

    他羡慕苏霂的告白成功，也明白自己的告白从来都没有百分百的胜算。

    他明明……是有给自己打过预防针的。

    可当真实面对的时候，顾暖难过地连目光都不敢直视于韩杨。他的一颗心酸涩，拧巴，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但顾暖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也不想因为自己这没头没脑的告别令韩杨尴尬或受伤。

    他抿了抿唇，努力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他生硬地笑了笑，“不喜欢我又不是什么错，你不用道歉……我、我其实没想过能成功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了。”

    他越说越小声。

    韩杨僵持着身体，想朝顾暖走近一步。

    顾暖却讪讪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有些发抖，正在极力地克制自己快要哭出声的情绪，他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于是，顾暖故作镇定，拿出兜里的手机假装看信息：“我差点忘了，今天学校还有事。哥，我就不吃饭了。”

    顾暖眼眶微红，他拿起自己的双肩包就离开了出租房。出门前一个不当心，额头还撞到了门框上，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顾暖窘迫捂着额头，一声疼都没喊，冲出了门。额头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在电梯前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韩杨会跟出来看看他是不是撞疼了。

    可惜等了一会儿，韩杨并没有追出来。顾暖垂眸，觉得自己很傻。他狼狈地呼了口气，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随后，他按下了电梯按键。

    冬天的风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都有刺骨的冷感。

    顾暖揉着眼睛下了楼，坐在花坛边安安静静地掉眼泪。其实他今天一点事都没有，正好有大把的时间发呆和哭泣，来消磨被韩杨拒绝后的伤心。

    手机上，是顾远琛发来的信息：[我今天下班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你爸单位接他，晚上我们出去吃。]

    还不等顾暖回复，顾远琛又发来一句：[刚也问了韩杨，他说他有事要忙。你如果下午没事了，可以直接来我办公室等我，我给你买草莓蛋糕。]

    看到“韩杨”两个字，顾暖悲从中来，眼泪像冲了堤坝的洪水。

    他边哭边回复顾远琛，撒谎说：[我和苏霂约了吃饭，就不做电灯泡啦。]

    要是顶着这么一双哭红的眼睛去见顾远琛和季幕，肯定会被察觉到什么。

    顾暖不希望他们因为自己而对韩杨产生点小意见，他打算等自己冷静下来了，再打车回家。

    不凑巧的是，这副模样的顾暖被夏婓撞见了。

    顾暖也不知道夏婓为什么三天两头地往韩杨这跑，但撞见了就是撞见了，他也不能化身鸵鸟，把脑袋塞进地洞里躲起来。

    眼前的夏婓穿着一件巨长的绵大衣，手里拎着一锅鸡汤。他看到哭泣的顾暖，下巴都快惊得掉地上了。

    顾暖抬手抹眼泪，胡乱地擦了一袖子。

    “小暖！谁欺负你了？！”夏婓一口怒火上心头，“跟夏哥说，夏哥帮你！”

    顾暖说不出话来，眼睛还是一个劲地掉泪珠子，伤心坏了。

    夏婓气冲冲的，他最见不得美人掉眼泪。可转眼一想，这是韩杨住的小区，顾暖在这里哭，除了韩杨欺负了他，还能有谁能欺负他？

    顿时，夏婓手里的鸡汤千斤重，他不太想参与这对兄弟之间的感情事。他今天来这里，只是因为见韩杨太累了，自己老妈炖的鸡汤他又不想喝，就顺手拿来送人。

    谁知道会碰到这么一出。

    “到底怎么了？该不会是韩杨不给你开门吧？”夏婓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欺负”了，毕竟韩杨是把顾暖放在心尖上的，哪舍得真的欺负他。

    顾暖没吭声，不想告诉夏婓是自己表白被拒了，苦着脸想找个借口。

    没想到夏婓误以为自己猜对了。

    他想起自己早上给韩杨发消息，韩杨也没回，就立刻安慰顾暖：“说不定睡迷糊了，我不是有钥匙么，我去给你开门？”

    顾暖摇头，不忘提一句：“我也有钥匙了。”

    “那他是真不在啊？”夏婓没多想，他心疼哭得委委屈屈的顾暖，把手里的鸡汤递了过去，“拿去，是我妈炖的鸡汤，特别香。既然韩杨不在，我们就不给他那个臭愣子喝了。”

    顾暖不要他的鸡汤，微长的下睫毛挂着细微的泪珠：“我哥不是臭愣子。”

    夏婓抽了自己嘴巴子：“对对，你哥不是，我才是！走了，先送你回家。这大冬天的，在这哭不得冻感冒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车：“我今天开车来的，送你方便。”

    顾暖不想麻烦夏婓，可夏婓铁了心要送他。顾暖抵不住夏婓的热情，吸了吸鼻子，总觉得自己还不能回家，毕竟徐阿姨在家呢。

    “夏哥，要不你送我回学校吧，我还有点事。”

    “行，去哪都成。”

    顾暖用手背擦眼睛，一张脸被泪水浸的冰冰凉。他一边道谢，一边坐上了夏婓的车。

    而顾暖不知道，在他身后的一侧，韩杨只穿了室内的单衣，在那站了好久。


【50】

    当天晚上，已经回家了的顾暖给韩杨发信息。

    [明天爸和父亲都休假，他们一起陪我去医院。哥你拍戏累，好好休息吧，不用过来陪我了。]

    韩杨没回。

    顾暖以为他没看见，默默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

    末了，他怕韩杨又和上次一样自己先到医院，特地补充了一条发过去：[陪着去的人太多，王医生也会困扰的。]

    这次韩杨回了，一个字：[好。]

    顾暖看着这条回信，怔怔片刻，眼泪又忍不住下来了，闷在枕头上哭着自言自语：“太小气了，多回几个字不行吗？”

    哭到一半，苏霂给他打电话。

    顾暖本来不想接的，又怕苏霂有什么要紧事。

    结果电话那头的苏霂特别激动，不等顾暖说话，他就兴奋地说：“我看到梁撷长什么样了！今天我和他视频了，好帅啊！你都不敢相信，他长得这么帅，和明星一样！天啊，我真的捡到宝了。幸亏我软磨硬泡的，不然他还不愿意和我视频。他不是一直太忙没时间和我见面么，所以我今天稍稍伤心了一下下，真的就一下下，他直接问我要不要开视频了！这谁抵得住啊，他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一笑起来，我觉得春天都到了，万物复苏……”

    说了一大串，顾暖想应声捧个场，却打了个哭嗝，声音明显不对劲。

    苏霂顿了顿：“顾暖？”

    顾暖一开口，带着哭音，问苏霂：“有多帅啊？”

    “巨帅！太帅了！”苏霂一想不对，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不是，现在帅不帅不是重点，你怎么哭了？”

    他又一想，明天是顾暖去医院打针的日子。

    苏霂纳闷：“你不是说韩杨的安抚信息素对你很有效，打针都不疼了吗？怎么还哭成这样啊？”

    “……”

    “哎，别不说话啊，到底怎么了？”苏霂啰嗦是啰嗦了点，可他和顾暖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算是比较亲近的。

    顾暖也不会瞒着苏霂，难过地说：“他拒绝了我。”

    苏霂：“？”

    苏霂：“哈？”

    当晚，苏霂在心里怒骂了韩杨一百遍，嘴上还算温和：“韩杨真是有眼无珠，他可别是个瞎子吧！”

    “我哥不是瞎子。”

    “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要我说啊，你就不该软绵绵的。你们家帮过他这么多，以身相许来报恩他不会吗？”苏霂无条件站顾暖，气到口不择言。

    “你别这样说，我们家谁也没想着让哥报恩。”顾暖急了，“我哥听到会误会的！”

    “……”苏霂忍一时风平浪静，听着顾暖的哭音，他心也软了，“好了好了，我不瞎说了。你是真的被韩杨吃的死死的……俗话说得好，喜欢对方的感情多于对方喜欢自己的话，就肯定多委屈一些了。”

    现下，顾暖就是委屈的那个。

    “要不我们后天出去玩吧，我请你吃蛋糕？别想这件破事了。”苏霂为了让顾暖开心些，一直说些好玩的给顾暖听。

    他能说会道的，很快就让顾暖止住了哭声。

    隔着电话，苏霂费劲地“哄睡”顾暖后，自己反倒是越想越气，睡不着了。

    他的男朋友梁撷看他游戏账号大半夜还在线，从社交账号上发消息问他。

    梁撷：[怎么还不睡？]

    苏霂：[有一只笨狗欺负了我最好的朋友，我气死了。]

    既然顾暖不让他喊“疯狗”，那就喊“笨狗。”

    网络那头的梁撷皱了皱好看的眉头，打了一个问号。

    苏霂：[不是我夸啊，我朋友长得好，成绩又好，家里还有钱，但他一点富二代的臭脾气都没有。我爸妈不是在他家公司上班吗，就普通小职员那种。因为有点远亲的关系吧，老拍他家马屁……照理说，他应该会挺看不起我家这样的，可他就是对我很好，一点都不嫌弃我。]

    说起顾暖这个人，苏霂面上不夸，心里却是很喜欢。

    苏霂：[他啊，有个从小就喜欢的人。这家伙今天拒绝了他，真气死我了！这只笨狗知不知道我朋友有多优秀啊，知不知道我朋友有多少人追啊？气死我了！]

    顾暖都哭了！

    苏霂气愤地打字，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这些通通都发过去了。

    苏霂怔了怔，急急忙忙地开始按撤回。

    梁撷：[为什么要撤回？]

    虽然只是文字，但苏霂已经想到了梁撷那冷淡的语气，中间也许还夹杂着一丝微小的无奈。

    苏霂抓了抓脑袋：[我怕你觉得无聊。]

    梁撷：[不会。]

    苏霂忍不住抿起唇角：[你还不睡吗？我们视频吧。]

    梁撷拒绝道：[太晚了。]

    再说了，白天刚视频过。

    苏霂不好意思地说：[可我又想你了……视频不行吗？我真的好想去见你，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工作和我见面啊？]

    本来以为视频之后，可以不那么迫切了。但没想到梁撷帅过了头，苏霂更想见真人了。

    可对面却好像不是这样，梁撷迟迟没有回复。

    苏霂不在梁撷身边，自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尴尬地气氛逐渐升起，苏霂红着脸打字：[你是不是睡了？]

    [没。]

    [那个，我是第一次谈恋爱，如果提出了让你困扰的要求，你拒绝我就行。我这个人比较笨，C大也是我朋友给我补习我才够着分数线进来的。你要是拒绝一次我听不懂，你就拒绝我两次。我脸皮厚，没事的，嘿嘿。]

    半分钟后，梁撷回复：[你不笨。今天太晚了，明天视频吧。晚安。]

    苏霂因此失眠了，他觉得视频后，梁撷对他的态度似乎冷却了许多。

    他和梁撷在网上认识三年，也一起打了三年游戏，彼此互生情意。但先栽进去的，应该是苏霂。

    在现实生活中，苏霂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Omega，从家庭学习到长相，他都很平凡。虽然他平时嘴上潇洒爱放炮，可在感情上，苏霂真的非常单纯。自打确定自己对梁撷有了那种心思后，他整颗心都被梁撷填满了。

    他摸了摸自己最近有些吃胖了的脸，大半夜地开始跟着网络上的视频做瘦脸操，越做越清醒。

    他越想越多，甚至害怕他们已经“见光死”了。苏霂从小就羡慕顾暖长得好看，可长相这种东西，天生就是父母给的，他也不该去抱怨什么。

    他唉声叹气，躺在床上反省自己第一次恋爱是不是太粘人了？反省到一半，他一个鲤鱼打挺，猛拍一记自己的脑门。

    爱情果真耽误人，他刚还在忧心顾暖的，怎么先想起自己的事情来？

    结果，失眠的不止他一个。

    凌晨四点，苏霂收到了顾暖的消息。

    顾暖：[其实他会拒绝我，我是有心理准备的。]

    顾暖：[我不能因为他拒绝了我，就和他疏远了。]

    苏霂问：[那你要怎么办，装无事发生吗？后天学校要放春假了，马上就得过年，你们总要见面的。]

    对呀，快过年了。

    过了年，顾暖就19岁了。

    顾暖回他：[对，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无事发生。]

    苏霂脑壳大了，提不出什么有用的意见来。

    只见顾暖继续给他发了一句：[然后再追一次！]

    苏霂：靠？

    苏霂惊了：[顾暖，你什么恢复力？？]

    顾暖说的头头是道：[我先自己缓一缓，然后继续追他。不是有句话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况且事不过三，这才第一次。说不定多追两次，我哥就心动了。]

    反正韩杨目前也没对象，也没喜欢的人。

    苏霂佩服顾暖这份恒心，可有时候过于乐观也让人挺头痛的……

    苏霂叹气：[早点睡吧，再过几个小时，你就得起床去医院了。]


【51】

    顾暖失眠了半宿，快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以至于八点半季幕来喊他起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今天要去医院，你还熬夜？”季幕沉下脸，喊了全名，“顾暖，你怎么回事？”

    顾暖一听到家长喊全名，麻溜地起床，顶着黑眼圈说瞎话：“爸，你看错了，我没熬夜。”

    季幕：“……”

    季幕：“你先去照照镜子再说话？”

    顾远琛过来打圆场：“先去医院吧，一会儿回来让孩子补个觉。”说完，他沉声喊道，“顾暖，下次不许熬夜了。”

    第二次被家长喊全名的顾暖浑身的瞌睡都醒了，他赶紧刷牙洗脸换衣服，乖巧地坐上车。

    或许是因为晚上没睡好，今天这针打下去，差点没痛死顾暖。

    他哭成了泪人，内心感叹这两天他都快哭干了，等会回家要多喝点水补补。

    顾暖疼的发颤，一会在季幕怀里靠一会儿，一会去顾远琛怀里靠一会儿。幸亏季幕和顾远琛都在，两个人的安抚信息素即使没有韩杨给顾暖的有效，也好过没有。

    顾暖这会儿已经开始不争气地想念韩杨的安抚信息素了。

    他的眼眶湿润，一张脸依旧煞白。

    季幕心疼极了，抚着他的背脊：“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比之前的反应还严重些？”

    “我没事。”

    正在记录信息的小护士见了，直说：“今天你哥哥没一起来吗？他的安抚信息素对你很有效，下次再喊他过来吧，这样你可以少受点罪。”

    顾暖没吭声，心里真苦。

    季幕给他擦了眼泪，不免说道：“看来下次还是要让韩杨一起来，你们契合度应该还不错，他的安抚信息素比我和你父亲的好使。”

    顾暖一口回绝：“不用。”

    季幕也不傻：“小暖，你和韩杨怎么了？”

    顾暖哪会说实话，他抹着眼泪：“哥太忙了，我昨天去看他，发现他连睡眠都不够，黑眼圈也好深。就打个针而已，以前没有哥陪着，我不是也照样打吗？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这倒是个实话。

    可蓦地，顾暖深深呼了口气。

    季幕以为他疼得要命了，连忙问：“怎么了？”

    顾暖挂着泪珠子吸气，因为腺体上的不适疼晕了脑袋，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没有哥的日子太苦了，我想都不敢想。”

    季幕和顾远琛：“……”

    十分钟后，季幕拉着顾远琛走到休息室外的走廊上。

    季幕往里远远地瞅了一眼，忧心地对顾远琛说：“我觉得小暖喜欢韩杨。”他怕顾远琛没听懂，特意小声解释，“对Alpha那种喜欢。”

    顾远琛皱了皱眉。

    季幕压低了声音：“就是、就是我对你的那种。”

    “懂了。”

    季幕：“……你装的吗？”

    顾远琛轻咳了一下，心里舒坦。

    季幕难得烦心地说：“可我上次问过韩杨，他貌似没有这个意思。也说不准，但确实没应下来。”

    “你居然问过韩杨？”顾远琛顿了顿，“怎么不告诉我。”

    “他回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季幕说，“但你看小暖这样子，要是韩杨真没那个意思，可不能让他再陷下去了。不然……”

    不然，万一哪天韩杨恋爱了，顾暖哪承受得住。

    季幕左右还是心疼孩子，不想让顾暖掉眼泪。

    顾远琛算是知情人，可他当年答应过韩杨，不能把他的心思告诉季幕，所以顾远琛也一直装作不知情。面对着自己焦心的伴侣，顾远琛心痒难耐，差点就一股脑地全对季幕说了。

好在他忍住了。

    顾远琛抚住季幕的肩膀，稍稍捏了捏，安慰道：“放心吧，韩杨心里肯定也有数。再说了，孩子们都大了，有些事情我们少插手比较好。”

    “理是这个理。”季幕明白，“我就是担心……”

    他还想说什么，里头的顾暖已经自己走出来了。

    他红着眼眶，才哭完一场。看到走廊处亲密站着的两人，不免诧异：“爸，父亲，你们在医院也要这样发狗粮吗？”

    “……”

    “公共场合，注意一点吧。”

    顾暖作为一个失恋人士，苦口婆心地劝说家中的两位注意场合。

    很快，春节将至。

    韩杨接到了一个意外的角色，是一部由何云楚主演的古装剧中的男三号——一个寡言的黑衣剑客。

    原本的小演员因为恶劣的桃色新闻，要被替换，可替换的人选还没定。眼见着就要开机，何云楚在导演面前极力推荐了韩杨，才将这桩好事落到了韩杨头上。

    因此，要去隔壁市进组拍戏的韩杨不能回来过年了，就连除夕夜都没时间往返。毕竟这次的角色戏份不算少，也是韩杨这一年里份量最重的，他极其重视。

    ……

    可怜家中的顾暖一直见不到韩杨，快犯了相思病。

    碍于表白失败的事儿，他这阵子都没敢给韩杨发消息，憋屈得厉害。而一起得相思病的，还有男友去了国外过年，没时间和自己视频的苏霂。

    两人叹着气见面，大过年的，哭着脸一起吃了顿火锅。从某些角度来说，算是同病相怜。

    但苏霂毕竟是个顺利脱单的人，等到大年初七，对象一回国，他就“死灰复燃”了。连顾暖约他出去看电影都不去了，直说要重回爱情的怀抱。

    苏霂：[梁撷昨晚回国了，我要和他一起打游戏！你自己出去吧，抱歉抱歉，下次请你吃火锅！]

    顾暖：[见色忘义，重色轻友。请我吃三顿火锅！]

    苏霂：[嗯嗯！不说啦！我先和他语音打游戏啦！]

    这个“啦”字看的顾暖一阵鸡皮疙瘩。

    顾暖无聊地丢开了手机，心里想着韩杨，闷闷不乐起来。他下楼想去吃点水果，结果还没走下楼梯，就看到顾远琛正拿着叉子给看文件的季幕喂草莓。

    顾暖故意轻咳了一声，走近了，只见顾远琛又叉起一颗草莓，继续往季幕嘴边送，边送边问顾暖：“今天的草莓很甜，要不要给你榨果汁？”

    顾暖心情郁闷，觉得全世界除了自己，都在秀恩爱。

    他愁眉苦脸起身，重新上楼：“不用了，我去睡一会儿。”

    顾远琛担心地放下叉子：“这孩子怎么今天更没精神了？”

    季幕捏着手里的文件，微声叹气：“韩杨没回来过年，我看他是快得相思病了。这种事也不知道怎么劝，我和你还得装不知情……算了，先随他吧。”

    ……

    就在顾暖回房昏昏欲睡的时候，他收到了夏婓的消息。

    夏婓：[小朋友，想不想去看你哥？]

    顾暖：[！！]

    随后，他纠正夏婓：[夏哥，我都19了，不是小朋友。]

    夏婓：[好好好。哈哈，昨儿老梁回国，我们一碰面，我才知道这次的剧是我朋友导的。我后天要去现场探班，你想去我就带你一起过去。]

    顾暖正好闲在家里无事可做：[我去的！谢谢夏哥！夏哥你真的神通广大！]

    夏婓最喜欢被人拍马屁，高兴的同时，他也给顾暖提前打了招呼：[你过去了不一定能和韩杨搭上话，这两天正好都是他的戏份，忙着的。]

    顾暖没什么意见，他还担心韩杨不喜欢他过去探班。

    不说话也好，自己偷偷摸摸去看一眼就行。

    他的相思病得刻不容缓地治一治。
【52】

    当天一大早，夏婓照着顾暖给的地址，来别墅区接人。

    “不得了啊。”夏婓看着眼前的大别墅，啧声。

    他一直知道顾暖家有钱，但没想到是这种水平的有钱程度。由于顾暖平时一点富二代的架子都没有，他还以为只是普通做生意的人家。

    结果今天一看到他给自己的发的地址，夏婓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富人区。

    夏婓的车子做了登记，给里边打了电话通知才开进来的。

    一路上，他满是感叹：“我以前总觉得老梁家够有钱了，今天一看你家，这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他这便宜的小破车都显得寒碜了。

    顾暖不好意思地说：“过来接我挺麻烦的吧，谢谢夏哥。”

    “不麻烦。”是他自己坚持要来接的，还开了眼界，挺好。夏婓开着车，多问了一句，“哎小暖，你家做什么生意的？”

    “抑制剂一类的。”

    “抑制剂？有意思，说来听听。”

    “C国Omega目前吃的抑制剂药丸，大部分都是我家的。我听父亲说，公司这几年也在做信息素隔离剂了，和小瓶香水一样是便携式的。这样万一遇到突发状况的Omega，Alpha可以保持基本理智。”

    顾暖见夏婓有兴趣，随口说了几句公司的事儿，几乎都是从顾远琛和季幕的对话里听到的公开消息。

    他觉得车里热，把围巾拿了下来。

    夏婓应着声儿，似懂非懂，毕竟专业不对口。

    末了，他一个激灵，靠边停了车。

    “等等？！顾顾顾氏集团？？”

    “对，我哥没和你说过吗？”

    夏婓咋舌，捂着自己的心口，大口喘了个气：“什么？！原原原来你们是这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啊？？”

    “夏哥，你为什么要结巴？”顾暖被他逗笑了。

    “我我我结巴了吗？”

    开了几句玩笑，夏婓恢复了正常，他刚纯属逗顾暖的。可他是真没想到，韩杨居然是这个顾家的养子，真是不得了。

    夏婓心直口快：“我看你对你哥挺好的，你家里应该对韩杨也很好吧？他平时最挂念的就是你们了。”

    “嗯，爸和父亲都很喜欢哥。哥从小就优秀，又比我懂事多了。父亲本来想让他先去公司慢慢地学习起来，以后总要和我一起接手的。不过哥想演戏，拒绝了父亲。”顾暖不仅不嫉妒，还竖起一个大拇指，“我哥超棒的，特别有主见。”

    夏婓心里又“咯噔”一下。

    没想到韩杨就是传说中：如果不能演戏，就要回去和弟弟一起继承巨家业的有钱人。

    夏婓一时脑洞大开，差点没把自己呛着，随后他回归正题：“那，你家这么有钱，没想过帮韩杨一把？”

    “想啊，父亲和爸都想‘疯’了，可是哥不让。”

    夏婓震惊：“什么，他还不让？？”

    顾暖点头，在心里又给韩杨竖起一百个大拇指：“哥真的很努力，又厉害，什么都能做的很好。”

    驾驶座的夏婓瞬间无话可说：“……”

    拍戏的场地在隔壁市的郊区，是一片对外出租的竹林，分成好几块区域。

    剧组在这里租了其中的一个区域，连带着还有休息的木屋，设施齐全。

    很多工作人员为了方便会直接住在这里，而一些没有夜戏的演员会选择去竹林外的酒店补觉。

    剧组也给韩杨在酒店订了一间房，但韩杨这几天晚上都有戏份要拍，索性就住在这里了。他一向能吃苦，冷也不怕，经常一个睡袋就能和几个工作人员窝一宿。

    何云楚更是，作为主演，他几乎不回酒店。

    顾暖到时，正好是何云楚和韩杨的对手戏，是场打戏。韩杨为此提前练过一阵，没用替身。何云楚也一样，他不喜欢用替身。

    因为韩杨是第一次拍打戏的缘故，这场戏NG了好几次，不停地重拍。

    韩杨神色凝重，对何云楚说：“前辈抱歉。”

    “知道抱歉就别沉着脸，不然会把情绪带入戏里。韩杨，你等下挥剑的时候，注意要这只脚先蹬地，右手臂抬高一些。”他做了一遍示范。

    韩杨认真学习。

    “还有，你的角色对我是有忠诚之情的，这个感情你要把控好。”何云楚举了个例子，“养过狗吗？就是狗看主人的眼神，懂？”

    韩杨：“……好。”

    何云楚一进入工作时间，就是六亲不认的状态。

    他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想泡韩杨这回事儿，眼下只正儿八经地和韩杨讨论剧本，顺手指出了韩杨许多演戏时的缺点。

    韩杨看完何云楚的示范后，自己又练习了几遍，注意力十分集中，完全没看到跟着夏婓来围观的顾暖。

    夏婓抱肩：“你看他们俩，搭配在一起就是无敌工作狂，可怕可怕~”

    顾暖头一回近距离见明星，感叹道：“何云楚本人比电视剧里好看多了。”

    说是这么说，可顾暖的目光就没从韩杨身上移开过。

    一身墨衣的韩杨帅到顾暖一颗心狂跳，要不是夏婓叮嘱过，在这里不允许拍照，顾暖真想偷偷照下来设置成屏保。

    夏婓没和顾暖说几句就看到了老朋友，他朝那边挥了挥手：“小暖，我去叙旧几句。你是跟我一起过去，还是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看哥拍戏吧，夏哥你放心，我保证不打扰任何人。”

    “对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夏婓笑着伸手揉了一下顾暖的脑袋。

    顾暖没来得及躲开，理了理头发，有点不习惯。

    他转身继续看韩杨演戏，每次NG的时候，何云楚都会细心地教韩杨怎么改正。

    偶尔的，何云楚的手会拉着韩杨的手摆动作。也不知道他说了点什么，韩杨忽然笑了起来，低声对何云楚说了一句话。

    在旁人看来，何云楚和韩杨的关系很亲密。

    顾暖看愣了，他以前总觉得韩杨不会对外人笑，没想到今天他居然看到韩杨对何云楚笑了，还笑得这么温柔。

    即使知道嫉妒不对，可被韩杨冷落了多日的顾暖依旧忍不住难过起来。他本来是想等韩杨演完这场后打个招呼的，但现在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就没出声了。

    ——哥他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我？

    ——哥会有他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圈子，哥会喜欢上别人吗？

    诸多想法源源不断地在顾暖脑袋里窜出来，莫名心酸。

    顾暖怕被韩杨看到自己这副吃味的表情，背过身去。他瞧见边上有去洗手间的指路标识，想过去洗个脸先缓缓神。

    ……

    洗手间旁是一片空地，顾暖在里边对着镜子发呆。

    脑子里来来回回，总能想到韩杨拒绝他时的表情，对比起刚才韩杨对何云楚的笑容，真的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顾暖用力地用冷水搓脸，把脸颊都搓红了。

    他呼了口气，从厕所出来后也不急着往回走，反而在空地上找了个下坡路坐着，略微出神。他的围巾被落在了夏婓的车上，冷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这时，他的手机上收到了季幕的消息。

    [小暖，今晚我和你父亲要出去吃饭。你别在外玩太晚，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顾暖刚想回复，就听到不远处有两个人走过来。

    是两个工作人员，一人手里夹着一根烟，是来空地吹风歇口气的。

    其中一个说：“这两年很少有这样吃苦耐劳的新人了。”

    “你说韩杨？”

    “对，他这个演技和长相，不会‘默默无闻’的。”这人笑了笑，“再说了，何云楚主演的戏，没几部不火的。”

    何云楚这几年都不知道带火多少个配角了。

    顾暖没想偷听，可现在走出去，估摸着要吓到这两个工作人员。再者，他对他们谈论的话题有点好奇，确实是想听下去的。

    只听他们讨论的方向开始偏离，越来越八卦：“话说何云楚对韩杨也太关照了，简直手把手教学。”

    “是有点。”对方纳闷，他记得何云楚从出道以来就没隐瞒过自己的任何一段恋情，“何云楚是不是都谈的Alpha？”

    “好像是，反正圈里的Alpha最喜欢和Beta玩儿。你发现没，韩杨只要一出戏，就和片场所有的Omega们保持距离，连话都不怎么说，他是真的挺不喜欢Omega了。”

    而Beta没有Alpha之间针锋相对的信息素，也不会和Omega那样容易出状况，更没有标记的烦恼。彼此之间感情淡了基本好聚好散，没什么麻烦，不影响各自的事业。

    他笑了笑：“有些相处久了，还真结婚了，不过……也少嘛。”

    “少什么啊，之前我们组不是有个嘛！连契合度较好的Omega都不愿意交往，乖乖和个Beta领证去了，现在爱情事业双丰收呢。”

    两人笑出声，感叹Beta在圈里真是吃香。

    “日久生情最磨人，何云楚又长得好，我看韩杨是招架不住的。”

    顾暖越听越不对劲，眼睛瞪得像铜铃！

    完了完了，韩杨难不成真要做掉进米缸的老鼠？？

    “呸。”顾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哥才不是老鼠。”
【53】

    躲在后头的顾暖待不住了，好不容易熬到两个工作人员离开。他火速起身，急着回现场再去看看韩杨和何云楚的互动。

    他打算仔仔细细地瞅一瞅，看看他们俩到底是爱情还是友情！

    顾暖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没想到运气不好，撞到了一个人。那人手里还拎着两大袋外卖，全被顾暖撞倒在地。

    幸亏袋子扎得够严实，外卖一个没撒，不然全得报废。

    顾暖被撞晕乎了，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开始道歉，甚至主动要赔钱。

    “顾暖？！”对方却突然兴奋地喊道。

    顾暖一抬头，眉头一皱，忙不迭地后退两步：“学长？！”

    只见之前苦苦追求他的系草学长于熠，现在正穿着送餐员的外套，戴着电动车头盔，激动地笑开了花：“这也太巧了，我在这都能碰到你？”

    都说缘分天注定，于熠觉得顾暖和自己的缘分大概没尽。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顾暖记得这里不让外人进。

    “我在附近打工，经常来这送外卖，有个大明星特别喜欢吃我们家的烤鸡饭。我来的次数多了，大明星的经纪人说我可以直接送进来。”于熠典型的阳光男孩，一脸灿烂的笑容快闪瞎顾暖了。

    他拎整齐了两袋子外卖，认真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才说：“我今天脑子犯浑，不小心走错道儿，正要往回赶，就碰到你了。”说着，他难为情地低了低头，“我挺高兴的，顾暖，好久没见到你了。”

    怪令人想念的。

    顾暖纳闷：“确实好久不见了。”

    于熠一听，耳后红得更厉害了。

    其实顾暖误会了一点，那就是于熠并不是不追他了。而是平时追得过猛，花光了自己打工的积蓄。

    于熠家境不好，从高中开始，学费和生活费就都是他自己假期打工挣的。

    不过他自信足，觉得追人钱不是问题，多打两份工就行。他消失的这阵子，是鼓足了劲儿去做兼职了。

    就和顾暖锲而不舍地追韩杨一样，于熠是锲而不舍地追顾暖。

    两人彼此彼此，真要沟通起来，说不定还能互相分享经验。

    ……

    此时，拍摄现场。

    韩杨这场戏终于顺利过了，并且拍得很不错。

    何云楚和导演都是完美主义者，和这两个人一起工作，不管哪个配角都要吃点苦。有时候剧组里会有被强行塞进来的新人，算是投资方要捧的人。可因为演技不佳或态度傲慢，时常会被何云楚嫌弃得要死。

    不仅如此，何云楚还会“刻薄尖酸”地教会对方做人。

    然而，何云楚的严格要求，在韩杨这边偏偏成了最好的教导。

    韩杨在何云楚这学到了不少实用的东西，慢慢的，他对何云楚的态度也有所改变。两个人一来二去，算是成了朋友。

    何云楚特别欣赏韩杨，私下对经纪人说：“这人不适合和我谈恋爱，他说不定哪天就窜上天了，我压不住。”

    经纪人真是无语：“拜托，人家压根没看上你！”

    何云楚想把经纪人的嘴缝上。

    他看了一眼坐在休息椅上补妆的韩杨，觉得帅气的Alpha永远都那么的赏心悦目。他正想喊住韩杨聊两句，却被韩杨手边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拦住了口。

    韩杨看了一眼号码，沉下了面色。他匆匆走了一段路，避开了人群。

    何云楚没的看美人，无聊地喝了一口咖啡，托腮：“今天的盒饭吃什么？”

    经纪人：“红烧小排骨套餐。”

    何云楚抱怨：“这剧组怎么天天吃排骨，吃不腻吗？你帮我点个烤鸡饭，也帮几个新人和工作人员都点一份。”他特意说，“要送餐员挺帅的那家。”

    “早点了，这会儿差不多都该到了。”

    “你是越来越贴心了。”何云楚满意地翘起二郎腿，期待地说，“小帅哥怎么还不来呢，他是个Alpha呀。”

    “……你是不是人啊，连送餐员都想泡？”

    “怎么说话的，我只是欣赏帅哥，懂？”

    而另一边，韩杨接起了电话。

    是李村长打来的，他一口方言：“娃娃啊，你爸昨晚又翻墙跑了一次，摔着了腿。他那腿本来就不好，现在越发……”

    韩杨淡淡地问：“他还能走吗？”

    “走是能走的，就是越发跛了。”

    韩杨十分失望，但也觉得自己不该太心急：“知道了，医药费我会打到您卡上。”

    “不用不用，没花多少钱的。就是他现下赖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也不肯吃饭，嚷嚷着要见你，说见不着就饿死自己。俺是想着，你要是不忙……要不要回来瞅一眼？”李村长是担心韩永年这样折腾，能把自己折腾死了，“俺看他人也不咋行，这几年在牢里估摸着过得也不好。”

    说句难听的，他是在告诉韩杨，韩永年身体不好，也许没几年可活了。

    李村长是想着他们好歹父子一场。

    可韩杨却巴不得韩永年早点死。

    他面无表情地说：“他这种人怕死怕的不得了，您把饭放在他床头就行，饿了总会吃的。他的脚已经是旧疾了，治不好，您不用太操心。”韩杨望了一眼天色，快到中午了，“我就不回了，工作忙。”

    韩杨的话委婉，不知情的外人估摸着是听不出里头的意思的。可李村长听得懂，几次电话一打，他算是彻底听明白了，韩杨是在让自己不必多管闲事。

    把韩永年关在这偏远的小地方，是韩杨故意的，为的就是让韩永年自己把自己作死作废。都说年轻时坏事做多了，老了总有报应。没想到韩永年的报应，居然是他家当年硬逼着李俪生下来的韩杨。

    李村长摇摇头，心想着韩永年的报应来了，他也多管不了。

    “……那行吧。”李村长说，“其他也没啥事儿了。”

    “麻烦您了，一定要看好他。”

    “俺知道，那有什么事儿，俺再找你。”

    “钱要是不够，我会想办法凑。”

    李村长忙说：“你上次给的钱挺多了，村里好几个娃娃都没啥工作，你算是给了他们一份工作。娃娃啊，你在外赚钱也不容易，自己省着点花吧。”

    韩杨点头：“谢谢您。”

    李村长怕打扰韩杨工作，催促着挂了电话。

    韩杨握着手机的手往下垂，轻轻松了一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惫色。

    这几天，他早晨三点多就起来化妆拍戏，每次都要忙到中午才能喝上一口水，吃上一口饭。

    今天也是，他到现在一滴水都没喝过。

    韩杨头晕脑胀的，想去洗手间洗个脸。可走到那时，他才想到自己化了妆，不能洗脸。

    他习惯性地翻了一下手机，依然没有顾暖传来的消息。倒是有几条季幕传来的，无非就是问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如同一个普通的家长，季幕问的都是很平常的问题。

    韩杨只要一有空，每一条都会认真回复。

    自然的，他的手机里，也有季幕今早新传来的那一条：[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有什么事情，记得回家和我还有你顾叔商量。家里不差钱，要是那边有谁为难了你，一定要告诉我们。]

    季幕很少会发这种信息。

    韩杨知道季幕心思细腻，而顾家经过上次的事情不会不注意韩永年出狱的时间。韩杨想，季幕应该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他目前将韩永年的事情处理的滴水不漏，无需顾家费心，但他也没有要继续瞒着季幕和顾远琛的意思。

    于是，韩杨回复季幕：[等我的戏份杀青后，我会回家一趟，我有事要告诉您和顾叔。]发送完毕后，韩杨的指腹停留在信息列表中，名为[顾暖]的聊天框上。

    驻足半晌，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

    没走两步，居然听到不远处有顾暖的声音。

    他的身体僵持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出现了幻听。可这声音越来越近，不像是假的。

    韩杨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了顾暖。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顾暖身边的于熠。他记性好，没忘记于熠是谁，他记得顾暖曾经为了躲这个Alpha，甚至连宿舍楼都进不去。

    可现在，这两人竟然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
【54】

    阳光下，于熠笑得格外好看。他时不时地挠一下自己微红耳朵，一副腼腆大男孩的羞涩模样。

    于熠和顾暖年纪相仿，能说的话题自然也多。他刻意讨顾暖欢心，总会顺着顾暖感兴趣的事情说。

    所以，以为于熠已经对自己没心思了的顾暖，不再像之前那么抗拒和于熠说话。甚至，热心肠的顾暖还主动伸手，想帮于熠提一半的外卖。

    于熠哪能让顾暖帮他提：“不用，这一点都不重。顾暖，我以前觉得你挺高冷，今天才知道，你原来……”

    原来这么开朗又可爱。

    于熠更加喜欢顾暖了。

    顾暖不知道于熠的后半句话要说什么，还以为是对方对话痨的自己幻灭了，他十分理解地拍了拍于熠的手臂，安慰道：“学长，人不能只看表面的。”

    “当然！之前是我太肤浅了。”于熠被顾暖碰到了胳膊，心中小鹿乱蹦，快要蹦上天了。此时此刻，连他身体里的魂，都能立刻冲刺一百米夺冠。

    顾暖被他莫名其妙的紧张逗笑了：“学长，你也太有意思了。”

    ……

    这种看似融洽又般配的场景，让韩杨落寞的内心涌起了一股浓烈的反感与嫉妒。

    竹林中，他挺拔的身躯穿着修身的黑色长衫，迎面的寒风吹起他墨色的长发，夹带着一丝淡淡的薄荷清香。

    古装的剑客扮相为他的沉闷心情添加了几分阴郁。

    他望向顾暖，沉声：“顾暖。”

    和于熠正有说有笑的顾暖听到韩杨的声音，瞬间变了脸。

    顾暖脑袋里还存留着刚才听到的八卦，他一时慌张，窘迫地躲到了于熠身后，一副被抓包的表情。

    韩杨心中一紧，被顾暖的动作急的上前几步，站在了他们面前。

    以前他总对自己说，即使顾暖喜欢别人了，他也不该干涉，不该打扰。可真当他面对这个情况的时候，韩杨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被扼住了呼吸。

    他在嫉妒。

    韩杨的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仔细听去，充满了不安：“你躲他身后干什么？”

    顾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荒唐的行为，他纳闷地探出一个脑袋，一张口居然还在结巴：“我、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就算他来偷看被当事人抓住，也没必要躲到于熠身后去。

    他在韩杨的注视下，挪了挪步子。从于熠身后出来，尴尬地笑了声。

    于熠不清楚他们两人的关系，还以为是顾暖犯难了，他侧身想挡在顾暖身前。韩杨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想都没想伸手拉住了顾暖，往自己身前稍稍轻拽了一把。

    顾暖低着头，轻轻地碰到了韩杨的胸前，闻到了薄荷香。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韩杨逮到，因此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先说起。

    而且韩杨看上去不大高兴，貌似是生气了，就连信息素的味道闻着都不太对劲。

    顾暖直呼完蛋，误以为是韩杨不喜欢他来探班。也确实，谁会希望别人来自己的工作场地瞎晃悠。更何况，韩杨的工作比较特殊。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解释，却看到于熠猛地抓住了韩杨的手腕，气势汹汹地说：“放手！你没看到他在害怕吗？”

    顾暖脑袋里是一个大问号：害怕？

    于熠也是个Alpha，他不甘示弱地说：“你是演员吧，要是我们打起来，为难的可是你。”

    韩杨皱了皱眉，没说话。

    顾暖想拦下于熠，一张嘴，话还没说口，立马被于熠堵了回去。

    于熠一挥手，初生牛犊不怕虎：“顾暖你别怕，打架我不会输的！我好歹是体育部的，和这个小白脸打架，绰绰有余！”

    小……白……脸……

    “？”

    顾暖听到这个称呼差点“晕”过去，韩杨则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后槽牙，对于熠的第一印象实在是糟糕。

    话罢，于熠释放出了自己并非温和的信息素，挑衅了韩杨。

    这信息素里满是令Omega不适的气味，让顾暖一下子难受起来，瑟瑟地缩起了肩膀。他的腺体受过伤，对这类信息素格外敏感，很容易就会有不良反应。

    韩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冷声对这个傻乎乎的Alpha说：“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担心于熠听不懂，韩杨强忍着气愤解释，“顾暖会难受，快点收起来！”

    于熠没谈过恋爱，总忙着打工的他对Omega的接触也是少之又少，自然不知道这点。

    他开始以为韩杨是骗自己的，结果一转头，看到顾暖的脸色都发白了，才连忙收起了信息素，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顾暖，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平时除了我妈妈，没太和Omega相处过……”

    而顾暖已经被韩杨顺势抱进了怀里，轻声说：“慢慢呼吸。”他抚着顾暖的背脊，给了他一些安抚信息素。

    于熠紧张坏了，不知所措问顾暖：“你还好吗？要不、要不我也给你一点安抚信息……”

    韩杨心里憋着一口气，果断帮顾暖拒绝：“不需要。”他看着面色不佳的顾暖，对于熠的态度何止冷淡，简直到了厌恶的程度。

    于熠吃了瘪，对同为Alpha的韩杨也是没好气：“我问的顾暖，你回答个什么劲？”

    韩杨全当耳旁风，没搭理他。

    怀里的顾暖已经缓过了神，他软绵绵地呼了一口气，腿脚还是发麻，有些站不稳。他低声对于熠说：“学长，你误会了，这是我哥。”

    于熠：“？”

    于熠：“？？”

    韩杨：“……”

    下一秒。

    于熠规矩本分地站直了身体，从桀骜不驯的狼狗，快速转变成听话温顺的奶狗。他擦了擦手心的汗，毕恭毕敬地伸手说：“您好，我是顾暖的学长，我叫于熠，目前正在追求顾暖！请多指教！没想到您是顾暖的哥哥，不仅人长得帅气，还是位受人尊敬的演员，幸会！”

    这马屁拍的着实有点过了。

    顾暖的内心震惊：追什么？？你不是放弃了吗？？

    而韩杨听到他的自我介绍，心里简直能燃出一团火来。

    韩杨淡漠着态度，还是没有搭理于熠，他把双腿依旧无力的顾暖一把横抱起，惊得顾暖抱住了他的脖子：“哥？”

    “你站不稳，我带你去休息一会儿。”

    “不会打扰到你工作吗？”顾暖小心翼翼地问。

    韩杨回答：“不会。”

    顾暖往后看了看，看到愣在原地的于熠，不放心地说：“学长他……”

    韩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他有脚，自己会走。”

    “……好吧。”顾暖靠在韩杨怀里，“哥，你抱着我……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你现在走不了。”

    顾暖沮丧地想，也是，韩杨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那的。

    但伤心归伤心，这个怀抱好温暖，穿着古装的韩杨也好帅，顾暖心里冒气了花痴小泡泡，额头悄悄地蹭了蹭韩杨，贴紧了他。

    薄荷味的安抚信息素真的太好闻了。

    一路上，有几个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韩杨统统没在意，他把顾暖带去了何云楚的私人化妆间。

    顾暖没看清门上贴的字，好奇地朝四周望了望。

    “这里不会有别人进来，你安心休息一会儿。”韩杨把顾暖放到软靠椅上，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顾暖，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暖心虚起来，总不能说自己是来偷看的。

    “……”

    见顾暖不回答，韩杨心中吃味。他的这点性子实在是不好，连他自己都无法忍受，略微变扭地问：“是那个追你的学长带你来的？”

    听到这里，聪明的顾暖猛然意识到韩杨是不是在吃醋？顾暖内心狂喜，可仔细一想，不对呀，韩杨明明拒绝了他，怎么可能会吃醋呢？

    顾暖捧着热水抿了一口，故意说：“学长带我来这里，不可以吗？”

    韩杨的手果真一顿，随后，他生硬地说：“……可以。”

    顾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心花怒放。

    他也不想“欲擒故纵”了，一把拉住了韩杨的手，一股脑地全招了：“我骗你的，是夏哥带我来的，凑巧在这里碰到了兼职送外卖的学长。”顾暖的耳朵红红的，不知道是方才在外面冻得，还是因为害羞，他的声音让人听着都觉得带着甜味，“哥，你别听学长胡说，他早就不追我了。你、你是知道的，我其实是……”

    我其实是喜欢你的。

    顾暖想继续说下去，却听到门从外边往里打开了。

    “咔哒”。

    顾暖起身躲到了韩杨身后。

    随即，何云楚手里拿着一盒烤鸡饭，一脸赶来看八卦的表情：“哟，在我的化妆间干什么呢？”

【55】

    “外头说你抱了个人进来，为了避免你闹出点桃色新闻坏了我的剧，我来看看哈。”何云楚嘴上美名其曰是为了剧来监督，心里却是期待着八卦，来关心一下韩杨的感情现状。

    韩杨回身解释，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前辈，这是我弟弟。他有些不舒服，我就擅自借用了你的化妆间。”

    何云楚听了，有被无聊到。

    当一份真挚的八卦放在他面前时，韩杨居然给他解释，这个八卦的另一位男主角是个弟弟？

    他进屋关上门，满嘴漫不经心的客套话：“没事，我不都说了吗，我的就是你的，化妆间你随便用。”不就一个破化妆间嘛，何云楚一点都不在意。

    如果是他的跑车和豪宅，那何云楚可就小气了。

    听着他们对话的顾暖安静地站着，韩杨让他坐下，他也不愿意。他没想到这间屋子是何云楚的私人化妆间，也没想到何云楚对韩杨的态度会这么亲切。

    连私人化妆间都可以让韩杨随便用……

    莫名吃起醋来的顾暖没和何云楚打招呼，倒是何云楚走近了，率先一步打量了他。

    “韩杨，你们家基因都是这么好吗？”何云楚感叹顾暖长得好看，啧啧声，“你弟弟要是出道了，得迷死多少人？”

    顾暖：“……”

    韩杨：“他不出道。”

    何云楚见顾暖不爱说话，以为韩杨一家都是冷脾气，也不在意，自来熟地问顾暖：“你是Omega？多大啦？”

    何云楚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自然也不会误会顾暖是个Beta。

    顾暖回答：“19岁了。”

    何云楚点头，感叹年轻就是好，他说：“外头太冷了，我进来吃个盒饭你们不介意吧？”

    韩杨：“不介意。”

    顾暖忙摆手：“这本来就是你的化妆间。”他的脚还是发软，在韩杨的示意下，他重新坐回了软靠椅上，对何云楚道谢，“谢谢你让我在这里休息。”

    “小朋友还挺懂礼貌的。”

    “我不是小朋友。”顾暖带着一点醋味，忍不住反驳对方，“我叫顾暖。”

    “好好~”何云楚应付小孩似得应付了两声，没细问顾暖的名字究竟是哪两个字，反正以后不常见。对于姓氏，何云楚更没多问，毕竟兄弟俩不同姓，是人家的家事，他管不着。

    何云楚对顾暖的态度算不上热情，也不冷淡，约莫过了半分钟，他好心问：“你们要吃烤鸡饭吗，我点了好多，都在外面放着。就是有点冷了，吃前得用微波炉叮一下。”

    韩杨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12点多了。他不是很饿，但他知道顾暖肯定一早上没吃东西了。等下顾暖还得吃药，必须要先垫垫肚子。

    韩杨说：“我去给你拿一份饭，你在这里等我。”

    顾暖不想和何云楚独处，可怜巴巴地抓住了韩杨的袖子：“哥，我不饿，我不吃。”

    一说完，顾暖的肚子开始抗议，“咕噜噜”地嚷着要吃饭。

    顾暖：“……”

    这简直是丢人丢到了家。

    顾暖石化了，何云楚差点没喷出一口饭来，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吃吧吃吧，别不好意思。”

    韩杨没有笑话顾暖，他半蹲下来，温声说：“你一会还要吃药，听话。”

    顾暖红透了脸，低下头，顺应了“命运”的洪流：“那、那我稍微吃点就行。”

    等韩杨一出门，化妆间里的气氛逐渐凝固，何云楚和顾暖谁也不说话。

    顾暖手里捧着的水不热了，他放下后搓了搓手，试图缓解尴尬的沉默。

    而何云楚为了保持身材，这种高热量的盒饭他一般吃几口就不吃了。眼下，他拿着手机，正在玩消消乐一类的游戏。

    他下午的戏还有半小时才开拍，这期间，何云楚偶尔会在自己的化妆间里玩会儿手机，好好放松一下。他无意间瞄了顾暖一眼，发现这个小朋友居然正襟危坐。

    何云楚自恋地以为是自己大明星的魅力无人可抵，让顾暖紧张了。

    好歹是韩杨的弟弟，何云楚不会过于高冷，他主动对顾暖说：“韩杨平时看着挺冷淡的，对你说话倒是轻轻柔柔的。他平时很宠你吧？”

    顾暖没想到何云楚又来搭话，点了点头。

    何云楚笑着说：“不过你哥这个人，要接触了才知道。他表面看着高冷、不爱搭理人，其实熟了之后，人挺好的。”

    “我知道。”

    见顾暖回话了，何云楚以为他喜欢聊韩杨的话题，继续说：“对了，韩杨厨艺很好啊。他是不是在家经常做饭？”

    顾暖怔了怔，抓住了重点：“哥给你做饭了吗？”

    “是啊，我到现在还在回味呢。”

    “……”

    “我前几天重感冒，吃什么都吃不出味儿来，特别想喝松子粥，想的都快疯了。外卖的全不对味，你知道吧，人生病的时候，就喜欢家的感觉。可我也不能让我妈千里迢迢地给我煮粥送过来吧？我妈在F市呢，离这里太远了。”

    想起这件事，何云楚一阵暖心，“韩杨知道后，就去酒店借厨房，给我煮了一锅松子粥。绝了啊，要不是怕胖，我都想一整锅喝了。”

    帅哥煮的粥，谁不羡慕？

    何云楚自从喝了那锅松子粥后，逢人便炫耀韩杨的手艺，可说来说去，他就只喝过这一锅粥。

    还是因为他指导了韩杨许多东西，韩杨才想着帮着煮粥报答一下。

    何云楚当着顾暖的面，对韩杨赞不绝口：“你哥人真得不错。”

    要不他对我没兴趣，我早追他了。

    这句话，何云楚没说出口，但写在了自己保养得当的脸上。

    顾暖看了看他，什么话都没接。他觉得何云楚隔着屏幕的时候就吸引人，现在见到真人，才发现这个人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

    再者，何云楚很优秀，是个成熟且事业有成的大人。而自己还是个学生，和韩杨也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压根聊不了工作的事情。

    他想起工作人员说的那句：“何云楚长得好，我看韩杨是扛不住的。”

    顿时，顾暖的心情失落到了极点。

    何云楚的这一番话，令顾暖拿着一盒烤鸡饭，食不知味。

    韩杨把自己盒饭里的小排骨夹给顾暖：“刚用微波炉的人多了点，我等了一会儿。”他过去的时候，烤鸡饭就剩一盒了。

    顾暖埋头扒饭，鼻尖上沾了一粒米。

    韩杨帮他拿掉：“我马上要去拍下一场，你可以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前辈人很好，他不会介意的。”

    顾暖不想听到关于何云楚的事情，也不想继续待在化妆间了。

    “唔。”他鼓着腮帮子吃韩杨夹给他的小排骨，没有吃烤鸡，“我得去找夏哥了，我们可能要早点回去。”

    韩杨心里想念顾暖许久，今天意外见到后，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顾暖。

    看着一个劲扒饭的顾暖，韩杨稍稍抬手，想揉一揉顾暖的脑袋，可他没忘记自己曾拒绝了顾暖。

    这种动作在此刻实在多余，他收回了手：“好，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两个人经过这一次，看似是恢复了往常的相处方式。

    谁也没提之前那次仓促的表白了。

    ……

    二十分钟后，说着要去找夏婓的顾暖再次出现在韩杨拍戏的现场。

    他刚的确去找夏婓了，问什么时候回去？没想到夏婓真的是棵娱乐圈交际草，不仅这儿的导演是他的朋友，连这儿的打光师都是他的旧相识。

    顾暖看他聊得火热，没好意思打扰，孤零零地又走到韩杨这边。

    他躲在工作人员身后，找了个不容易被注意的角落看韩杨拍戏。

    这一场戏，是何云楚受伤，韩杨抱着他去求医。他们配合得很好，一次就过了。导演喊“卡”后，何云楚赖在韩杨身上不下来，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引得片场阵阵笑声。

    有人开玩笑说：“楚老师，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后辈吗？”

    何云楚反问对方：“又帅又努力的后辈，你不喜欢吗？”

    大家知道何云楚爱开玩笑的性格，都没当回事儿：“楚老师眼光好啊~”

    唯独韩杨很不自在，何云楚见了，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梁总给的任务，让我们兄弟式营业，你忍一忍哈，别当场给我翻脸。这些在花絮里会给你加分的，你要是再不对着镜头笑一下，就去糊穿地心。”

    韩杨：“……”

    韩杨：“我不需要这些，之后我会和梁总说明。”说完，他放下了何云楚，一脸正气。

    何云楚倒是无所谓，补充道：“你和梁总说明的时候，不许赖我身上，不然我要的东西可就泡汤了。”

    他才不是无条件带韩杨的。

    可惜这些顾暖都不知道，他看到的全是韩杨和何云楚亲密的接触，想的也全是中午何云楚对他说的话。

    他想，何云楚一定喜欢韩杨。

    顾暖羡慕地看着何云楚，就在几年前，这个怀抱还只属于自己。现在，他和韩杨平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面都见不到几次。甚至于，自己的表白还被拒绝了。

    顾暖低头踢脚尖的小石头，给夏婓发了条信息后，径直去大门口，打了辆车回家了。

【56】

    路上，出租车司机开着八卦节目。

    电台的两位主持人正用轻松的语气聊一件娱乐圈的八卦，说的正是一个当红的Alpha艺人和一个Beta艺人领证了。

    男主持人夸张地说：“没想到近两年，越来越多Alpha艺人和Beta艺人领证，完全颠覆了以前的状况啊！信息素与契合度是一切的时代难道已经过去吗？”

    女主持人接话：“撇开信息素不说，优秀的人不管是哪种性别，站在一起赏心悦目就好啦。反正我们作为观众，也只能饱眼福而已嘛！”

    男主持人开玩笑道：“我这个Omega都羡慕Beta啦，他们没有特殊时期和信息素的困扰，在娱乐圈真得很吃香。”

    顾暖越听越糟心，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换个正经台。”

    司机换了个台，是个正经的新闻台。

    主持人正在用方正的腔调播报：“近期由婚姻登记数据显示，不少Alpha选择和Beta结为伴侣。而顾氏集团研发的新药，正好为许多被信息素与标记困扰的Alpha以及Omega们，都提供了自由的选择……”

    顾暖绝望地说：“师傅，把电台关了吧。”

    司机：“……”

    “听着糟心。”

    顾暖无力地坐在后座，鬼迷心窍地打开了何云楚的网络资料，第一眼就看到性别那一栏里写着男性Beta。

    顾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问司机：“师傅，如果你是Alpha，你会想和Beta结婚吗？”

    “我要是Alpha，当然要找Omega啦！”

    司机是个Beta，他特别羡慕Alpha与Omega之间的标记和羁绊了。不像Beta夫妻，吵架的时候都没个信息素做缓和剂。他和他老婆冷战三天了，谁也不服软。

    顾暖正想大力赞同，司机接着说，“但Beta的牵挂会少点吧，我听说Alpha和Omega一旦有了什么精神上的标记，那可真是很麻烦。听说有的长时间见不到对方，甚至还会抑郁！哎，当下社会，事业最要紧嘛！”

    这么一说，司机又庆幸起来自己和老婆都是Beta。

    顾暖代入了韩杨的职业考虑了一下，想到自己和他这半年里，确实是聚少离多，不禁默认了司机的说法。

    韩杨如果真要忙事业，确实不会考虑找个Omega……更何况，还是自己这种腺体出问题，时常状况不稳定的Omega。

    他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腺体，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顾暖早早地醒了。

    他洗漱完下楼，看到季幕正在吃早餐。

    “爸，父亲呢？”

    “他今天忙，起早去公司了。”季幕让徐阿姨给顾暖烤一份土司，热一杯牛奶，“我下班后会去一趟C区商场，你有需要买的吗？”

    “没有。”

    “烘焙坊新出的燕麦生巧不错。”

    徐阿姨把土司和牛奶端过来，顾暖心不在焉开始啃，含糊着说：“不用买我那份。”

    “有心事？”

    顾暖摇头。

    都说十几岁的人心事多，季幕猜这心事八成又是和韩杨有关。昨天顾暖一大早就出门了，还去了隔壁市，季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孩子准是去找韩杨了。

    按理说，年轻人的事情季幕还是少插手为妙，可看着自家这个傻孩子总闷闷不乐的也不是个办法。

    季幕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昨天去见韩杨了吧？他长得这么好看，在那边应该很受欢迎吧？有人追他吗？”

    “啪嗒”顾暖没拿稳土司。

    季幕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居然被他猜对了。

    顾暖重新拿起土司，往嘴里猛塞，掩饰地说：“我不清楚，我没问他。”

    季幕：“……”

    两人各怀心事地吃这顿早晨。

    半晌，季幕说：“下个月我们得去一趟D市。”

    顾暖叼着土司茫然地抬起头。

    季幕心情不错：“D市那位对腺体治疗非常有经验的老教授不是一直在国外静养吗？他这个月终于回国了，我已经打点好了，到时候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其实这样的场景对话，在这四年里，已经不下数次了。

    顾暖低着头，嘴里的土司似乎嚼不动了，干瘪无味，不知道是不是徐阿姨烤过头了。“爸。”他放下手里的土司，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咬着唇，忐忑地看了一眼季幕。

    “我还有十分钟就要去上班了，有话直说。”季幕向来直接。

    “……”

    “小暖？”

    顾暖这才垂下眼帘，轻声问：“如果一直治不好，要怎么办？”

    季幕没想到顾暖会问这个问题，连顾暖本人也没想过自己会问出口。或许，他心中的那一句“我不想治了”，早在之前，他就想说了。

    而他会有这个想法，并非一朝一夕产生，也并不是完全因为何云楚和韩杨。

    起初，顾暖和他们一样，期盼着自己能早点好。可以不用定期去医院做繁琐的治疗，打痛死人的腺体针，也不必让手臂上抽血的针眼一个接一个增加。

    四年时间里，他因为这个腺体吃过太多的苦。每一次治疗，每一次疼痛，都能让他想起当年被许鸣浩用信息素压迫的痛苦，被韩永年殴打和折磨时的绝望……

    为了不让家人为他伤心担忧，他假装忘记了，总是作出一副乐观的样子。

    甚至是在他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就能乖巧安慰自己的双亲说：“我一点都不疼啦，你们不要愁眉苦脸的呀。”

    可一到晚上，他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眼泪打湿了被子，湿漉漉的一角贴着他的脸颊，磨人的触感至今令他记忆深刻。

    当时他年纪小，懂得少，惶恐不安于自己的腺体是不是真的坏掉了，永远都好不了了。他要是没有了信息素，还算个Omega吗？

    他记得自己的同学中，有个信息素不协调的Omega，经常被别的同学拿来开玩笑。

    顾暖害怕自己也会被同学们嘲笑，他们会不会都不要和他玩了？

    年仅14岁的顾暖真的担心着许多事情，害怕着很多事情。

    他每天晚上都哭，可他藏得很好。

    唯有一次，他哭着抬起头时，看到了病房门口的韩杨。随着声控灯熄灭的一瞬，韩杨彻底跌入了黑暗中。那是顾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苦痛，会两倍三倍，甚至十倍地增加到韩杨身上。

    从那天起，顾暖晚上不再哭了，他强迫自己去忘记。

    ……

    如今，他在季幕的注视下，缓慢地开口：“爸，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话音落下时，顾暖苦笑了一下，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表情。

    也是季幕从未见过的表情。

    季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怔然地看着顾暖，在捕捉到顾暖眼底的落寞时，季幕下意识地偏过了脑袋，眼眶微红。餐桌下，季幕的一双手相互握紧，仔细看去，是有些微颤的。

    顾暖注意到了，所以他几次欲出声将那句“我不想治了”说出口，却又几次都将它重新咽下，囫囵藏起来。

    四年的时间中，季幕与顾远琛为了他的腺体，忙碌了多少，付出了多少，伤心了多少，顾暖不是不清楚。

    长久的沉默中，两人皆失去了吃早餐的心情。

    最后，是顾暖率先开口：“我随便说说的。”说完，他喝完了杯中的牛奶，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笑容，“爸，我吃饱了，先回房间打游戏了。”

    而在三个小时后，顾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季幕没有去上班，他打开了房门，看到顾暖正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

    “爸，你怎么没去上班？”看到季幕进来，顾暖连忙打起了精神。

    季幕走近了，坐到顾暖的床沿，伸手握住了顾暖的肩膀：“小暖。”

    “怎么了？”

    “我仔细想过了，刚才和你父亲也通了电话……”季幕的眼睛和顾暖一样，带着一抹淡淡的琥珀色，是顾暖不曾陌生的温柔，“我们的想法一致。”

    顾暖不解地抬起头，看着他。

    季幕的手心稍稍用了力，微声说：“小暖，腺体是Omega身体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如果能治好，我希望你可以再坚持一下。”

    他的眼眶发热，不免深吸了一口气。

    顾暖没想让季幕难过，他不知所措地去抹了季幕眼角的湿润：“我……”

    季幕按住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反复搓揉：“这位老教授在这一块真的颇有研究，我们再去一次。如果还是不行……不管你要做Omega还是Beta，我和你父亲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握紧了顾暖的手，想用力，又怕捏疼了顾暖。

    季幕轻声：“好吗？”

    顾暖鼻子酸涩，点了点头，倾身抱住了季幕，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爸爸。”

【57】

    顾暖的寒假结束了。

    新学期的课多得吓人，他忙到没时间回家，近两周一直住在宿舍中。幸亏现在他和同学们相熟不少，偶尔说笑着一起去上课，心情不会太糟糕。

    唯有一点让顾暖忧愁的是，他和韩杨因为各自的繁忙，压根没能再见上一面了。韩杨作为这部戏的男三，起码要四月中旬才能杀青。

    顾暖不免失意，忍不住地想念韩杨，没皮没脸地给韩杨发信息。

    韩杨则和以前一样，只要有空，都会立刻回复。

    偶尔的，他会给顾暖回一个电话，或是在信息里简单聊几句。有时是片场的一些琐碎，有时是剧组的盒饭，非常的单调无趣。

    顾暖却觉得津津有味，每次都希望韩杨多说一些。

    哪怕是一件极其微小的事情，只要事关韩杨，他就想知道。而韩杨吃小排骨盒饭的那天，他也会去食堂打一份小排骨，四舍五入是和韩杨一起吃饭了。

    结果他发现这个剧组天天吃小排骨套餐。

    顾暖扶着苏霂的肩膀诉苦：“我要吃吐了，真的……”

    最近正在省钱攒梁撷生日礼物的苏霂咽了口唾沫：“我真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不喜欢吃干嘛还点？浪费多不好啊。”

    顾暖把餐盘往前一推。

    苏霂竖起大拇指：“我最喜欢你们这些有钱人，不爱吃也点，分享你我他。”他帮顾暖解决了餐盘里的小排骨，满足地夸道，“不愧是C大食堂的小排骨，绝了。这味道，C市里哪个食堂比得上？”

    顾暖说：“我们家公司食堂的小排骨也挺好吃的，下次带你去吧。”

    “我吃过，我妈常带回家给我吃。”苏霂抹了抹嘴，“你也快生日了，今年想要什么？”

    “你不是在攒钱给梁撷买礼物吗？我的就算了，不然你连青菜都要吃不上了。”顾暖看着苏霂全素的餐盘，摇了摇头。

    苏霂挑眉：“少看不起我，我还找了份兼职呢，你们俩的礼物一个都少不了。”

    顾暖佩服苏霂这份干劲，起身去窗口给吃素吃瘦了一圈的苏霂打了一份酸菜鱼。付钱的时候，顾暖的手机收到了韩杨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开满屏幕的杏花，看的出来拍得很用心。

    韩杨：[山脚看到的。]

    这是表白被拒后，韩杨头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

    顾暖手一抖，一激动，给苏霂多打了一份狮子头和糖醋里脊。

    苏霂：“？”

    苏霂：“知道你心疼我，但我真吃不了这么多。”

    ……

    转眼四月，春日，顾暖身边的人纷纷开始谈恋爱，整个校园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而散发的尤为严重的，非苏霂莫属。

    他的网络男友梁撷已经被他磨着从一周一次视频，到一天一次视频。

    除了不见面，梁撷对苏霂简直是无微不至。

    苏霂喜欢什么，梁撷就送什么，丝毫不心疼钱。苏霂胃疼了，肚子饿了，口渴了，梁撷都会给他点宅急送。

    苏霂年纪小，更是头一回恋爱，看着比自己大五岁的梁撷，他也不懂自己一直嚷嚷着想见面算不算幼稚。

    好在梁撷长得帅，每次对着镜头稍稍笑一下，苏霂一定会被迷得七荤八素，什么都妥协了。

    他想，梁撷忙就忙吧，等忙完再见也好。

    因此，苏霂的这段网恋在他的稀里糊涂下，进展得非常不错。也是在爱情的滋润中，他打工更有劲儿了，没过多久就攒到了买两份礼物的钱。

    作为顾暖的发小，他妥当地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亲手递到顾暖手中：“生日快乐，打算怎么过？”

    今天苏霂没办法陪顾暖过生日了，他们系的答辩赛要做赛前准备，一个同学生病请假了，得由苏霂这个替补顶上去。

    顾暖抱着礼物道谢，然后叹气着说：“我父亲临时要去国外出差，我爸单位有要紧事得加班。我呢，满课，晚上到家也挺迟了。”他不打算回家了，今晚住宿舍。

    “啊，那韩杨呢？”

    “拍戏。”顾暖近两天都没收到韩杨的消息，发过去只说在忙，他懂事地没多打扰。

    苏霂踌躇着说：“那……要不我们俩晚上出去吃个夜宵？”

“不用了，你忙你的。”他举了举手里的礼物盒，“我收到不少礼物了，这个生日也过得挺开心。”

    当然，其中不乏于熠的那一份。

    顾暖再三推脱，于熠没办法了，放下就跑，八百头牛都追不回来。顾暖被迫收下，一打开于熠送的礼物盒，发现里面是一只白色的相机，还附赠一张小卡片。

    [我看你平时总拿着手机拍风景，就选了它，觉得很适合你，希望你喜欢。——你的朋友，于熠。]

    顾暖查了一下这只相机的价格，连忙跑去于熠的宿舍门口，还给了他。

    于熠再想送，顾暖已经跑出几百米远，同样是八百头牛都追不回来的程度。

    这只相机对顾暖来说不贵，可对家境不大好的于熠而言，是他几个月的生活费了。顾暖查过，这个相机的门店很远，看包装，于熠应该是网购，一周内可以退货。

    顾暖松了一口气，感觉今天格外忙碌，踩了一地的杏花花瓣。

    唯独令他伤心的，是今年韩杨没有给他发一句生日快乐。

    他一边上课一边等，等到傍晚还是没等到。他郁闷地盯着屏幕，真不敢相信，韩杨居然忘了自己的生日？

    真是掉进了米缸的老……Alpha。

    哎，不对。毕竟韩杨是真的忙，忙到连信息都没时间回了，忘了他的生日也正常。

    顾暖垂头丧气地走进便利店，打算随便买点晚饭应付一下。却在刚进店门的时候，收到韩杨的消息：[你在哪？]

    顾暖：[啊？]

    韩杨：[你在家里还是在学校？]

    顾暖：[我在学校，怎么了？]

    韩杨：[我来接你，你有时间吗？]

    顾暖惊了，以为自己看错了，仔仔细细地再看一遍。

    顾暖：“！”

    没错没错，一个字都没错！

    欣喜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他的心头：[哥你不是在拍戏吗？可以请假吗？你现在在哪？是快到了吗？]

    韩杨应该不方便打字，他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我在开车，大概要一个小时才到你校门口。你方便吗？”

    顾暖：[方便]

    他急的连最后的句号都没打上，飞奔回宿舍，洗澡换衣服。出门前，他想起苏霂送的礼物是一瓶男士香水，味道清新，是能给人带来好心情的气味。

    一般来说，香水在Alpha或者Omega之间并不流行，多数是Beta使用。苏霂知道好多人在背后议论顾暖为什么没有信息素，就买了一瓶价格较贵，味道又自然的香水送他。

    苏霂的礼物有心了，顾暖今天就给它喷上！

    他好几年没这么开心地期待过一个生日了。

    四月的天气还不算太热，顾暖穿着一件单衣，外边套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这在白天可能还好，到了晚上确实有点冷了。

    顾暖来不及回去换衣服，他看了看时间，韩杨大概快到了。

    几分钟后，校门口的停车带上，果然停下了一辆低调的小轿车。

    顾暖好奇地张望。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对他招了招手。顾暖皱眉，没看出这人是谁，直到他开口：“小朋友，过来啊！”

    顾暖：“……”

    怎么会是何云楚？

    顾暖来不及多想，驾驶座上的韩杨已经下车跑到了他面前：“我问前辈借的车，要先把他送回公寓，可能会耽搁一点时间。本来想早点结束的，现场出了点意外，我的那场戏重拍了几次……还好赶上了。”他看顾暖穿的单薄，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过去，“快上车吧，我订了餐厅。”

    韩杨本来是想赶回顾家别墅，和大家一起给顾暖庆生，没想到今天季幕和顾远琛都临时有事。他从季幕口中得知顾暖今天应该会是一个人，因此动了不少心思，拜托了不少人，才能提前拍完下午的戏。

    这其中，少不了何云楚的帮忙，更少不了他慷慨地借车给韩杨，韩杨才能从隔壁市如此顺利的在晚饭点之前赶回来。

    顾暖赌气地没接韩杨的外套：“我不冷。”看着一个劲朝自己挥手比心的何云楚，顾暖回头抓住了韩杨的胳膊，隐隐用力，“哥，我给你买辆车！”

    “？”

    “今天就去买！”

    这生日，顾暖不过了。


【58】

    说归说，韩杨连餐厅都订好了，哪能挑今天去买车。再者，韩杨这一年里都要在剧组里蹲活儿，要车没什么大用处。

    顾暖一声不吭地坐上车，不情不愿地对何云楚问了句好。

    等车门一关，何云楚摘下了墨镜和口罩，感叹：“没想到你是C大的啊，脑袋真好。我之前经常点外卖的送餐小哥也是C大的，真是太巧了。”

    顾暖轻轻地应了下，没说话了。

    第一次可能是无意，这第二次，何云楚算是看出来了——韩杨的这个漂亮弟弟，大概是不太喜欢他。

    何云楚略无语……

    他好心帮韩杨请了一天半的假，让韩杨能从隔壁市赶回来给顾暖过个生日，顾暖还不乐意了？上次也是，顾暖吃他买的盒饭，居然吃出了一脸苦情味。

    何云楚越想越不爽，心里嘀咕起来：“凭什么啊，这小子什么意思？”

    结果他一仰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坐在他后方的顾暖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韩杨。那眼神里的意思，演戏无数的“影帝”何云楚绝不会认错。

    他的内心一下子受到了猛烈的冲击：我靠，骨……科吗？

    过了好一阵，何云楚缓过了神，清了清喉咙：“那个，方便问问，你们为什么不同姓吗？”

    韩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既然何云楚主动问了他就如实回答：“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一起长大。”

    “邻居？远亲？竹马竹马？”何云楚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了。

    “是家人，你不懂的。”坐在后座的顾暖闷声接话，一如既往地对何云楚保持着距离。但凡顾暖不说话不笑的时候，那可真真是朵高岭之花，冰山美人。

    何云楚是个不示弱的人，他无缘无故被讨厌了，心里肯定不舒服。

    为此，他坏心眼地问：“韩杨，要不是我帮你和导演沟通，借车给你，你今天可就见不到你弟弟了。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不请我吃顿饭吗？”

    韩杨打心底地感谢他，说道：“我确实应该请前辈吃顿饭。”也好感谢何云楚之前对他的照顾，这两个月里，韩杨受益匪浅。

    何云楚笑了，眯起了自己的一双狐狸眼：“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怎么样？”

    韩杨果断回绝：“抱歉前辈，下次吧。”

    顾暖在心里用力点头，今天不行，今天肯定不行！

    哪知道何云楚玩起人来特别有经验，他见韩杨回绝得快，转头就问顾暖：“你上次还让你哥问我要签名呢，这次怎么都不邀请我给你庆生？”

    “……是我朋友喜欢你。”

    “那我也给你签名了，你拿着我的签名去送朋友，对方高兴吗？”

    顾暖如鲠在喉，他艰难地开口：“……高兴。”

    “我觉得我和你们一起过生日，韩杨也会高兴，毕竟我们今天的话都还没聊完。”在来的路上，何云楚和韩杨说了一路的演技问题，并无其他。

    顾暖不傻，他听出来何云楚是故意的。

    只是两人的心思不同，一个觉得对方讨厌自己要口头占几句便宜，一个觉得对方是在挑衅自己为了追韩杨。

    顾暖紧了紧后槽牙，哀怨朝韩杨望了一眼，苦下脸来。碍于这是何云楚的车，他没底气地说：“随便你。”

    如果韩杨答应何云楚一起去，这大概会是顾暖最难熬的一个生日。他着急地都快掉眼泪了，红着眼眶别过头，不说话了。

    何云楚乐了，看美人落泪是他平生最大的兴趣爱好。当他还想再欺负几句时，身侧的韩杨冷不丁地出声制止：“前辈。”他朝前靠边停车，“到了。”

    “这不是还没到吗？”

    韩杨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脸色隐隐不悦：“这里离餐厅很近，我和顾暖打车过去就行。麻烦前辈自己开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他下车，打开了后座的门，对顾暖说，“下车。”

    可怜顾暖还没反应过来，就愣愣地下车站到了韩杨身旁。

    韩杨把自己的外套给他套上，低着声音说：“今天生日，不要哭，知道吗？”

    顾暖被他温和的声音磨的耳朵发痒，乖乖地穿上了他的外套，没再拒绝了。

    原来韩杨知道他不高兴了。

    然而，事实证明，一时气恼做下的决定，大多数时候是错误的。

    这个路段很难打车，以至于餐厅预约的时间都快到了，他们还是没能打上车。约车软件上一直都是等待的字样，路上也没有出租车开过。

    “……”

    顾暖转身，头顶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韩杨的侧脸，是四月的春天。他朝韩杨靠近了一些，听到韩杨说：“抱歉，让你的生日变得糟糕了。”

    顾暖急忙摇头：“没有！一点都不糟糕！”他能在生日这天见到韩杨，已经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哪怕是一起站在这儿等车，顾暖都觉得不算浪费时间，只要和韩杨在一起，他就开心，心情立马变得轻盈起来。

    忽的，韩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韩杨接起，是何云楚打来的。

    貌似是知道这个路段不好打车，何云楚特地来嘲讽一下，顺带欠扁地问韩杨：“还要车吗？”

“不用。”

    “你打算让你弟弟那细胳膊细腿地站着吹冷风？真是个好哥哥啊。”

    “……”

    “韩杨，你别告诉我看不出来。这小子对我冷声冷气的，是把我当情敌了。”何云楚刚洗完澡，悠哉地站在阳台点了一根烟，“他眼里对你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你不至于那么蠢吧？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别搞这些生日不生日的，耽误人。还让我莫名其妙地被他讨厌了，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尴尬？”

    何云楚说来说去，重新扯到自己身上。

    韩杨握紧了手机。

    得不到回应，何云楚没什么兴趣多管闲事，他啧了一声：“我刚喊了个代驾，给你们把车开过去了，差不多也该到了。下次没钱没车就别犟，穷人就该有穷人应有的态度。”

    他挂了电话，把韩杨尴尬地丢在原地。

    顾暖见韩杨脸色不好，担忧地问：“哥，你有急事吗？”

    “没有。”韩杨回身，看到路灯下，顾暖的眼底是星星点点的光，全往他身上拥。顾暖对他的喜欢，已经到了旁人都能看出来的地步。

    韩杨一时动容，伸手握住了顾暖的手：“冷吗？”

    “不冷啊，都四月份了，而且你把外套给我了。”顾暖红了耳后，一紧张，容易实话实说。

    韩杨松手，反被顾暖握住：“……现在突然有点冷了！”他眨了眨眼睛，“哥，我手冷，可以握着吗？”

    韩杨还来不及回答，手机再次来了一通电话，是代驾打来的。

    顾暖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韩杨和代驾确认了具体地点，在车子到达的同时，顾暖也误会了。

    他看到韩杨熟练地上前打开了后座的门：“顾暖，先上车。”

    顾暖以为驾驶座上是何云楚，好半天不动。幸亏车子停在了可停区域，才没造成交通困扰。

    “顾暖？”

    “……”顾暖心里的醋瓶子打翻了。

    这开走的车都能开回来，他是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拉着韩杨的手往边上走了好些，悄声问：“哥，你喜欢他吗？”

    “什么？”

    顾暖看着灯光下映着微光的韩杨，突如其来的嫉妒心使他稀里糊涂地开口：“如果、如果你只是喜欢男性Beta，我也可以。”

    “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信息素，没办法被标记，Omega会有的一切问题，我都没有！我也不会粘人，更不会因为长时间见不到面，没有信息素安抚而抑郁。”

    顾暖的耳后很红，羞涩于自己说出的话语。他看着韩杨的眼睛，真诚地告诉韩杨：“我知道，我没有那边圈子里的人那么好看，但……大家都说我长得还不错。”

    如果C大学生的颜值满分是十分的话，顾暖怎么着也该有九点九分。

    “……”

    韩杨没想过顾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此卑微，如此小心翼翼。他的心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浑身微麻。一时之间，他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回答顾暖。

    顾暖见他不回答，脑子被风吹醒了几分，慌张地解释：“我不是在强迫你接受，我只是听说你不喜欢Omega接近你。所以我、我觉得如果你要是现在没有喜欢的人，要不要和我试着交往看看？”

    以一个Alpha和Beta的身份交往。

    说到最后，顾暖捏紧了自己的衣角，紧张不已：“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你才会喜欢我，可……”

    他想，事不过三。现在是第二次，不算犯规。

    可惜被拒绝过一次的顾暖根本没什么底气，他说出口后才怂了，害怕太快听到答案，也害怕韩杨的拒绝令人心碎。

    所以他自己先一步说出口，就会好些。

    “可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

    就像是于熠追求自己一样，只会让人觉得困扰。

    而如果韩杨确定是喜欢何云楚的，与何云楚两情相悦的话，顾暖就不该继续打扰。这点道理，顾暖是懂的。

    他抿了抿唇，侧过身把外套脱了下来。然后，他朝着车的位置看了一眼，小声说：“哥，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今天你和他去吃饭吧，我看着你们在一起，会忍不住妒忌他。我知道这样不对，但今天我真的不吃了……”

    前边有个公车站，顾暖可以坐车去别的站点，或许会好打车一些。

    “我是个成年人了，自己可以回去，你不用担心。”

    “……”

    韩杨没有接外套，顾暖强行塞到了他的手上，低着头，声音在抖，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你觉得欠着我，所以事事迁就我，但感情的事真的不用迁就……”他笑了笑，莫名狼狈，“我从来没觉得四年前是你的错。”

    顾暖揉了揉眼睛，转身往前走。

    好像这一走，他和韩杨真的就到此为止了。

    韩杨几乎想都没想，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没有喜欢别人。”

【59】

    四下无人的路边，路灯闪晃了一下。

    晃的顾暖眼睛疼。

    他微微启唇，被韩杨的这句话驻足。韩杨看着他，重复地说：“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顾暖。”

    顾暖不明白韩杨的意思，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得到了意外的答案，整个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怔然地动了动喉结，咽下一口空气。

    ……

    久等了的代驾落下副驾驶的车窗，从驾驶座探身，礼貌地问：“两位，你们还上车吗？”

    顾暖没在意代驾的问声，他被韩杨方才的那句话搅乱了心思，心神不宁地等韩杨的下一句话。他甚至没仔细去看一眼代驾，定定地站在韩杨面前。

    韩杨垂下眼帘，思虑着开口：“不去餐厅了，我们回家。”

    顾暖被他拉着上了车，这才反应过来开车的人是个陌生的代驾。

    “你是谁？”顾暖蒙了，脱口而出。

    代驾免费看了一出偶像剧，对着后座这两位长相不错的乘客平静地开口：“先生，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代驾，还赶着去接下一单，你们做好准备出发了吗？”

    顾暖语塞，是韩杨报了一个地址：“去这里。”

    ——顾家别墅。

    代驾一查定位，为难地说：“有点远啊，我把你们送到后，还要把车开回去还给车主。这一来一回的，费时和我接单的时候说法不一……”

    韩杨果断道：“我加钱。”

    代驾：“好嘞，请系好安全带！”

    顾暖先是一头雾水，随后猛地反应过来，何云楚和韩杨根本没有要约会吃饭。韩杨只是问何云楚借了车，其余什么都不会发生。

    顾暖想到这里，他一个大喘气，差点想把自己送走。

    要真是这样，他刚才到底一个人在误会个什么劲儿？还自作多情地表演了那么大一场离别戏码，几乎都要落泪了……

    这在韩杨眼里岂不是又好笑又多余？

    顾暖作为一个表白被拒的人，硬拉着韩杨强行误会，强行苦情……他深刻地反思后，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戏多？

    他僵硬地瞄了一眼面色镇定的韩杨，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韩杨抓着。

    顾暖小小地用力，想抽手，韩杨没放。于是，他艰难地笑了笑，别过脑袋。玻璃窗上，妥妥地映出一张丢脸丢到家的面孔。

    顾暖：……真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回到别墅时，里面一片漆黑，徐阿姨和小孟早已下班。

    韩杨按了指纹锁，和顾暖进到屋里，打开了灯。

    顾暖怕尴尬，主动说：“哥，你饿不饿啊？”

    “还好。”

    “哦哦，我也还好。”顾暖的手被松开了，还留着韩杨握过的余温。他自己搓揉了一下，鬼鬼祟祟朝楼梯处移动，准备开溜。

    韩杨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挡在了他的面前。

    顾暖往后退了半步，知道逃不过，主动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喜欢何云楚，要和他一起陪我过生日，所以刚才我有点生气……”

    韩杨介意的不是这件事：“何云楚是我工作上的前辈，平时比较关照我，但我们彼此都没有那种意思。”他停顿片刻，没有绕弯子，“可就算我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我再次拒绝你，你会怎么样？”

    会离开我，还是继续喜欢我？

    韩杨比顾暖高了不少，他挡住了顾暖的去路，莫名其妙地要在今天问出一个结果来。

    顾暖逃不开，只得硬着头皮站在韩杨面前。他的心里麻麻的，一丝一丝地疼。果然是这样，今晚，他会被韩杨拒绝第二次。

    韩杨很少这样不依不饶的：“顾暖，可以回答我吗？”

    顾暖抓紧自己的衣角，几次欲言又止。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了不被韩杨看到，他低着头。心想，拒绝就拒绝吧，怎么还让人回答这么难熬的问题……

    顾暖不想被韩杨看到自己要哭了，轻声且快速地给了一个答案，他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躲到房间里去：“你要是没有喜欢的人，也不那么烦我的话，我会想继续追你。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知道的，你、你别说了。”

    因为真的很喜欢，所以可以一次次厚着脸皮。

    这就是顾暖的答案。

    他说完了，用手稍稍地推了推韩杨：“我先上楼了。”

    韩杨不动，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暖望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在犯愁自己的表白，心里更酸楚了。

    大概韩杨是真的不希望自己追他吧？

    顾暖心中了然，也是，谁会喜欢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尾巴呢？他在韩杨眼里，或许永远就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而已。

    顾暖今日的勇气已然用完，他侧身想往楼上跑。

    韩杨忽的出声：“你不害怕吗？”

    “什么？”

    “韩永年。”

    顾暖很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如今再提起，他默默地怔住了。

    韩杨注意到他微小的变化，面色沉沉地别过头，喉咙里像是含了一块冰：“他出狱了。”

    “……”顾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显然有些害怕听到这个名字，慌张地说，“我、我不知道这些。”

    “他伤害过你，差点害死你，可我有着和他割不断的关系。”血缘是一根无形的枷锁，也是韩杨不幸的初始。

    韩杨本不想和顾暖提及这个问题，可面对顾暖炙热的感情，他没办法再逃避了。

    面对也是伤害，逃避更是伤害。

    既然如此，韩杨打算把挡在他们之间的问题拿出来。让顾暖清楚的了解到问题所在，也好过顾暖这样茫然若失的一次又一次受伤。

    他没办法再看顾暖如此委屈又憋屈地喜欢着自己，他应该给顾暖最好的，而不是去伤害顾暖的感情。

    现下的坦白压在韩杨心里多年，也许一说出口，就能毁了所有。

    “顾暖，我身上流着他的血。就算我强行否认了一切，这却是事实。”说到这里，他不禁失笑，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自责和悔恨，“要不是你们好心把我带回家，你也许根本不会经历四年前的事情。”

    “……”

    “顾暖，你一点都不恨我吗？”

    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声，七点二十分，距离顾暖的生日结束，还有四小时四十分。

    顾暖安静地站着，他望着眼前被过往的噩梦包围着的韩杨，不禁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问：“哥，你希望我恨你吗？”

    韩杨做不了应答，他无法替一个受害者回答这个问题。

    顾暖看着如同站在阴霾中的韩杨，第一次像个大人般冷静，他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淡然的。

    确实，当他面对“韩永年”这个名字时，他的内心第一时间是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没有人不会惧怕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东西，它存在于一个人记忆的深渊中，若是无法忘记，便会反复侵蚀。

    可当主动背下所有罪孽的韩杨站在自己面前时，顾暖只想放下所有不安和芥蒂，上前抱一抱他。

    抱一抱这个将自己困在迷雾中的韩杨。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韩杨身上是好闻的薄荷味，就连在如此的情况下，他都不忘给予顾暖安抚信息素。

    韩杨总害怕再次伤害到顾暖，以至于他把顾暖当做了玻璃柜里的洋娃娃。

    “哥，我已经长大了。”

    顾暖垫着脚，抱着韩杨，轻轻地拍他的背脊，“不是四年前的小孩子了，不会再轻而易举地被人伤害。你有没有想过，当初要不是你来仓库找到了我，我可能已经死了。”

    韩杨整个人一颤，他的内心无比惧怕这一种可能。

    顾暖感受到他的颤栗，立刻抱紧了他，努力地去抱暖这具微冷的身体：“是哥救了我！”

    “不，不是我……”

    “是你！”顾暖肯定地说，“从你离开韩永年身边起，你就是我们的家人了。他所做的一切错事，都不需要你来承担，也没人需要为他承担。哥，你必须意识到这一点，否则你会一直伤害你自己，也会伤害到关心你的人。这不是我想要的，一直都不是。”

    顾暖第一次亲口对韩杨说出这些话，大家对于四年前的意外总是避而不谈，久而久之，小问题也变成了大问题。顾暖知道韩杨有心结，却不知道韩杨的心病已经将自己拒之门外。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韩杨才拒绝了他的表白，那真得好可惜。

    明明他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韩杨的人。

    顾暖希望韩杨得到很多爱，也希望这份爱里，他是永远存在的。他想赶走韩杨身上的潮湿与阴暗，他想做韩杨的小太阳。

    他想了很多很多，哪怕不切实际，也一直幻想着，顾自欢喜着。

    “哥，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

    事不过三，第三次。

    可顾暖反悔了，什么事不过三，美好的事物不该局限于数字。

    顾暖抿起嘴角，松开了自己温暖的拥抱，：“你不要再继续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也不会去想了。”他挠了挠鼻尖，不好意思地说，“哥，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了，我会继续追你的。”

    在顾暖的笑容中，韩杨面色动容。

    顾暖抿了抿唇，提前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不过你别担心。等你……等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会自动退出的。你不用觉得我受委屈了，爱情嘛，大概都挺复杂的。”

    说完，顾暖终于跑上了楼，一鼓作气地朝韩杨挥了挥手：“晚安，早点休息。”

    他看着韩杨，依旧舍不得很快进房间。

    而在相对无言的片刻后，韩杨几步上了楼，捧着顾暖的脸吻了上去。


【60】

    若说顾暖之前的吻是不经意间的触碰和轻巧，那么韩杨的吻，则是热烈与赤诚。

    它们唯一的相同点，应是其中的心意。

    韩杨的臂膀有力，将顾暖拥入怀中，亲吻时的用力使得顾暖不得不贴靠在了墙面上。

    初次舌吻的顾暖并不懂得如何调整呼吸，他是柔软温热的，也是青涩生疏的。就连轻呼的鼻息都变得急促起来，在韩杨的引导下，彼此交融。

    顾暖是春日的一滩水，落进韩杨的怀里。

    他微微喘气，在韩杨离开他嘴唇的一刹那，绷紧了身体。

    韩杨亦然。

    压抑了多年的感情在此刻爆发，谁也不清楚是谁先开始纠缠的。潮湿的气氛打乱了本该有的节奏，顾暖抬眼，跌入他眼帘中的，是韩杨温柔且窒息的感情。

    像是烧化了冬天最后一捧雪的日光。

    而后，韩杨先是吻在他的眼角，随后是脸颊，最后才是嘴唇。顾暖的脸再次被韩杨捧着，促使他要踮起脚，才能仰头亲到韩杨。

    他赤着脚，踩在了韩杨的脚背上，一下又一下的接吻。

    “哥……”顾暖的声音软软的，一记戳在韩杨的心尖上。

    春日也不过如此吧。

    韩杨终于笑了，嘴角好看的弧度比之前他发给顾暖的杏花更招人喜欢。顾暖的睫毛微颤，心中酥麻，他不知不觉地开口，已然神魂颠倒。

    他说：“你这样做，我会误会的。”

    韩杨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与他厮磨，舍不得分开，低沉喑哑的嗓音在顾暖心里挠痒：“误会什么？”

    “误会你……也喜欢我。”顾暖的喉结上下一动，因为一个吻，他浑身都被薄荷信息素包围了，“误会你没有拒绝我。”

    ……

    “误会……这可能是我在做梦。”

    顾暖闭上眼睛，再睁开；又闭上，又睁开。反反复复。

    韩杨的吻却还在继续，吻到他都有些醒了。

    他听到韩杨短促焦急地表白，在他耳边：“我喜欢你。”

    像是害怕失去他一般，也像是刚刚才挣脱了内心的牢笼一般，韩杨迫不及待地抓住了顾暖，自私地张口：“我喜欢你，顾暖，我……非常非常的喜欢你。”

    犹如直视阳光，韩杨的世界一片空白，唯独剩下喜欢你、喜欢你。

    这句表白仿佛迟了半个世纪，可在顾暖心里，却莫名觉得，它似乎来得刚好。

    顾暖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价格不便宜，韩杨挑选的配置更是最好的。

    在12点之前，顾暖兴致勃勃地拆了礼物盒。他盘腿坐在韩杨的床上捣鼓新电脑，趁着韩杨去洗澡的时间里，安装了不少东西。

    等韩杨洗完澡出来，顾暖献宝似得拿起笔记本说：“哥，这款太好用了。你看这个程序，做作业太方便啦！”

    韩杨坐到他身边，毫不避讳地从后抱着他，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我看看。”

    顾暖在被他抱住的一时间，整个人如同被拎起后颈的小猫，一动都不敢动。清新的薄荷味包围了他，韩杨枕在他肩膀上的下巴不重，反而让顾暖顺势靠进了怀里。

    “……”

    顾暖傻眼了，以前他可从来不敢想这些动作会发生在自己和韩杨身上。他的心脏正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自己的喉咙，差点跳出来。

    美人出浴，美人出浴！

    顾暖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真是色令智昏。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回头朝韩杨脸颊上亲了一下。

    一不小心，发出了“啾”的一声。

    韩杨看向他。

    顾暖涨红了脸，磕巴：“我、我亲一下。不、不行吗？”

    韩杨笑了，主动吻了他，声音温温和和的：“当然行。”

    顾暖受不了了。

    他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许会和韩杨谈恋爱，却没想到真的确定关系后，韩杨会变成这副模样。平时的冷酷Alpha，怎么会变成如此温顺粘人的狗子？顾暖捂住自己跳个不停的心脏，抱起电脑就往门口走。

    他头也不回地说：“哥，晚安。”

    “顾暖。”

    韩杨喊住他。

    顾暖立马停下，红着脸转身：“干什么？”

    韩杨看了一眼时间，11点50分：“生日快乐。”他勾起嘴角，“差点就错过了。”

    这句差点错过，不知道是错过生日，还是错过这段初恋。

    顾暖觉得自己撑不住了，他故作镇定地说了一声谢谢，扶墙走出了韩杨的房间。当他顽强地走回自己房间后，顾暖扑在了床上，大喊一声：“哥太可爱了！”

    当晚，顾暖给高中毕业后，分散至五湖四海念大学的友人们发送了喜报——

    [各位亲爱的朋友，在四月这万物复苏的季节里，我，顾暖，终于和我的Alpha两情相悦了。]

    打出“我的Alpha”这几个字后，顾暖在床上打了三个滚，头发乱糟糟地翘起。

    第一个回复他的人必然是大半夜都在打游戏不睡觉的苏霂。

    苏霂：[你没事吧？现在都开始说胡话啦？]

    顾暖摇了摇食指：[你才说胡话。]

    苏霂乐了：[那是真的啊？韩杨终于开窍了吗？]

    顾暖回：[你都不知道我哥有多爱我。]

    苏霂：[谁问你这个了？]

    顾暖：[我哥真的好爱我，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才知道，他真的好爱我！]

    苏霂：[我没问你这个！！！]

    顾暖：[那你能问我一下吗？求你了，他说了好多遍喜欢我，我都高兴死了。]

    苏霂：[……我打游戏去了，梁撷还在等着我呢。]

    顾暖躺在床上傻笑，老半天地反应不过来。刚才韩杨的下巴就枕在他右边的肩膀上，韩杨的嘴巴就亲在他的嘴巴上！

    初尝恋爱的顾暖左右睡不着，躺下又起来，起来又躺下。

    最后居然还自己折腾饿了。

    他悄咪咪地下楼找吃的，看到韩杨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在黑夜犹如一轮月光。顾暖马不停蹄地下楼做了两份三明治，轻轻敲开了韩杨的房门。

    “哥，你饿不饿？”他把餐盘往前递了递。

    韩杨就算不饿，也没办法拒绝他。

    但顾暖的三明治实在是寒酸，两片面包中间只夹了几片西红柿。就这东西，连顾暖吃一口都皱眉。

    韩杨说：“今天没吃晚饭，是有点饿了。”他揉了揉顾暖的脑袋，“我去煮个面，等我一会儿。”

    “我陪你去，我可以给你打下手。”顾暖盯着韩杨的手，一把抓住，牵到了还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韩杨握紧了顾暖的手，顺势十指相扣。

    哪晓得这一扣，给顾暖魂都扣没了。以前就算牵手，也不至于十指相扣啊！

    今天的经历实在太新奇了，使得顾暖的脑袋红的像是蒸拿房里出来的一样，瞅一眼都有趣。

    “哥。”

    韩杨问：“怎么了？”

    “要不别煮面了。”

    “你不饿吗？”

    “我饿，可煮面是不是要两只手？我想和你一直这样牵着手，行吗？哥，我从来没和你这样牵过手。”他问的可怜巴巴，可怜到韩杨不忍拒绝。

    韩杨握紧了顾暖的手，心笑面不笑，一本正经地说：“一只手也可以煮面的，就是会煮的简单一点。”

    顾暖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忙不迭地说想见识一下。果不其然，韩杨给他煮了一个清水蛋花汤面，味道神奇般得还不错。顾暖用左手吃面，吃得津津有味。

    “慢点吃。”

    韩杨给他擦了擦嘴角，顾暖凑上去亲韩杨一下，然后红着脸继续吃面，忍不住了就再亲一下。如今，韩杨不会再拒绝他的小动作了。

    顾暖得了甜头，越亲越上瘾，像只偷了腥的猫，乐此不彼。



【61】

    直至凌晨，顾暖依然不愿意睡觉。是韩杨好声哄了多次，他才依依不舍地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拉着韩杨的手：“明天等我醒了，你还在吗？”

    “我下午要赶回去，你如果能在中午就醒，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吃个饭。”

    顾暖一听韩杨马上要和自己异地恋，不免安静下来。

    韩杨问：“怎么了？”

    顾暖用额头蹭了一下韩杨的手背，初恋的热潮冷静下来后，他看着面前这张曾经朝思暮想的面孔，忽然开始不安，他变得不想分开：“哥，等我醒了，我们还是恋人吗？”

    “当然。”韩杨皱了皱眉，无奈地笑道，“你在想什么？”

    顾暖就想了一件事，他直接告诉了韩杨：“我怕你一觉起来就反悔了，觉得没有那么喜欢我了……”短短的一句话，顾暖的语气显然底气不足。要不是韩杨这几年里的若即若离，他不至于如此。

    韩杨明白，他反手握紧了顾暖的手：“我不会反悔，也很喜欢你。”

    要他再说多少遍都可以，说到顾暖安心。

    或者。

    韩杨半蹲下身，额头靠近顾暖的额头：“你需要我怎么做吗？从现在开始，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暖没想过韩杨会这样说，他被韩杨的认真所打动，心里暖扑扑的：“那……我想要你每天都多喜欢我一点，一天比一天多。”

    韩杨怔然。

    顾暖的要求如此简单，可这句话，韩杨却不是第一次听到。

    十几年前，冬日。

    初到顾家的韩杨性格内向，不喜言语，韩永年对他的暴行令他每一晚都从噩梦中惊醒，惶恐难眠。为此，季幕给他安排了心理治疗，一开始是每周去，后面是半个月去一次，都选在不用上课的周末。

    每一次，顾暖都有陪同。

    并且，顾暖会在裤兜里事先揣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等韩杨从治疗室里一出来，他就剥开糖纸，把棒棒糖热切地递给韩杨。

    顾暖踮起脚尖摸韩杨的脑袋，学着季幕夸奖自己那般去夸奖韩杨：“哥哥好乖，我们要听医生姐姐的话，这样才可以快点好起来~”

    韩杨缩了缩脑袋，拿着棒棒糖，努力地点了一下头。他的内心是高兴，他好喜欢顾暖，可他笑不出来。

    身旁的季幕温声说：“小暖，不能这样摸哥哥的脑袋，不礼貌。”

    “对不起，哥哥。”顾暖马上道歉，亲昵地拉着韩杨的手晃呀晃。

    韩杨脸色一变，后悔刚才的退缩，他不能让顾暖因为自己挨训，于是连忙说：“不会，不要紧的。我、我的脑袋可以随便摸……”

    顾暖一听，神神气气地对季幕说：“爸爸，哥哥说他的脑袋是我的耶！”

    “他没有这样说，你的小耳朵到底在听什么？”季幕对顾暖真是又气又笑，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又伸手握住了韩杨的手，半弯下腰，尽量与韩杨平视，“韩杨，放松一点。我们现在都是你的家人了，对待家人不用这样紧张。”

    韩杨似懂非懂地听完季幕的话，迟疑地点了点头。

    可他还是没能明白家人的意义。

    新加入的家人，真的是家人吗？

    韩杨发现，自己来到顾家之后，季幕和顾远琛的注意力几乎有一半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因为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晚上睡不着，又缺乏和人正常交流的能力。他不正常，他在生病。

    可这样的他，却被留在了这座温暖的城堡中，享受着原本不属于他的一切。

    他还……抢走了原本该属于顾暖一半的关心。

    韩杨贪恋着这份来自于季幕和顾远琛的爱护，却总是满心的负罪感。为此，他的话更加少了，仿佛少说一个字，就能减少一分存在感。

    韩杨想：他得把季幕和顾远琛的爱都还给顾暖，顾暖这么好，顾暖和自己不一样，怎么可以缺失一半的爱。

    韩杨开始告诫自己。

    不是自己的就不可以拿，若是顾暖的东西，他更不该拿。

    他那么喜欢顾暖。

    然而，在某一天的晚上，顾暖因为韩杨多日的冷淡，嘟着嘴，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悄悄地潜入了韩杨的房间。

    韩杨吓了一跳，他不知道顾暖来他房间干嘛。

    “嘘！”顾暖抱着枕头爬上了韩杨的床，利索地钻进被窝，“会被爸爸发现的。”

    韩杨哑然，随后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听话地帮顾暖掖好了被子，怕他着凉。

    顾暖见韩杨给自己掖被子，心里的气一准儿消了，他招呼韩杨一起躺下：“你最近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韩杨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暖在被窝里抓住了韩杨的手，没脸没皮地说：“我那么喜欢你，你干嘛不不理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哥哥~”到最后的音调里，顾暖沾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

    “哥哥！”顾暖坐起身来，耷拉下小小的眉头，一脸委屈。

    韩杨握紧了手，在顾暖即将要哭出来之前，他忽然问顾暖：“你不会生气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压抑着许多不知名的愧疚与悉数不知名的感情。

    “嗯？”顾暖揉了揉眼睛，没听懂韩杨什么意思。

    “……我在这里，会分走他们对你的爱。”以前韩杨看到过班上有同学抱怨过自己的父母生二胎，分走了原本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

    强行掠夺是最令人厌恶的行为，当韩杨意识到自己正在做这样的事情后，他开始使自己与顾家“划清界限”。

    顾暖歪了歪脑袋，不是很理解这个问题。他努力地思考，使得他回答得很慢。

    慢到韩杨望着微亮的天花板，心脏跳得平稳又重声。人对于近在咫尺的答案，会有好奇，也会有惧怕。

    但他在害怕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半晌，他的手被顾暖握住了，小小的，暖暖的，顾暖总是在给他力量。

    他听到顾暖在短暂的深思熟虑后，理所当然地说：“那哥哥多爱我一点，不就好了吗？”他天真地问，“哥哥，你会爱我吗？会喜欢我吗？”

    顾暖的每一个字都在欢快的音尖上开花，芬芳扑鼻，令韩杨冰冷的心逐渐化雪。太阳会融化冬天，也会带韩杨走向春天。

    韩杨垂下眼帘，随后侧身望着顾暖许久。久到顾暖催他，他才缓缓地回以一个自然的微笑，在心中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温声且笃定地回答：“会。”

    顾暖开心极了，他一把抱住了韩杨，喜悦的声音如风一般穿过韩杨寂寞的心脏，拥抱它，温暖它。

    “哥哥，春天可能明天就会来了吧。”

    而今，他们都长大了，迎来过十几个春日。

    顾暖依旧在催促韩杨：“哥。”

    韩杨笑出了声，温热的气息在四月的春天代替他回答：“嗯，我每天都会爱你多一点。”

    顾暖的脸“噌”的通红，他方才明明用的是“每天喜欢多一点”，韩杨却用了“每天爱你多一点”。

    喜欢和爱，说一样，也很不一样。

    韩杨喜欢看顾暖高兴的模样，他主动说：“我们在一起这件事，等季叔和顾叔回来后，我们一起告诉他们吧。”

    顾暖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用力点头：“嗯！”末了，他问韩杨，“哥，等你的剧播出后，很多人就认识你了，我们是不是得偷偷恋爱了？”

    “我一开始就会告诉大家，我有恋人，不会有所隐瞒。”

    “那我到时候可以经常来找你吗？”

    顾暖怕韩杨觉得自己过于粘人，立刻解释：“也不是经常，偶尔的那种。”他现在不算Omega，不会和韩杨产生标记关系，他们就算一年见不到面都没关系。

    可顾暖哪熬得住这么久。

    韩杨不会再让顾暖不安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顾暖，这次换我来找你。我一有时间就会来见你，如果我没有时间，就想办法有时间。”

    其实韩杨会这么说，是有私心的。他不想让顾暖被人拍到，也不想让顾暖被圈内的人盯上。

    在他心里，顾暖长得好看，人又像个小太阳，简直是满分级别的优秀。

    韩杨表面看似淡然，内里实则小气死了，却聪明的小气在自己心里，一声不吭地装大方。



【62】

    顾暖一点都不知道韩杨的小心思，他扑到韩杨的怀里，感动地说：“哥，谈恋爱真的太好了。”

    韩杨抱着他，亲他的额头，似乎怎么都亲不够。

    “哥。”

    “嗯。”

    “哥~”

    顾暖被亲到满足后，什么都不慌了。安下心来的他总算有了点困意，赖在韩杨怀里说：“我最喜欢你了。”

    韩杨回应着：“我也是。”话罢，他让顾暖躺好，给他掖了被子，“好了，快睡吧，熬夜不好。”

    顾暖听着韩杨那令人舒服的音调，打了个哈欠：“你在剧组是不是经常熬夜？”

    “有时候会。”韩杨起身帮他把房间里的灯调成了睡眠模式，微弱的灯光里，韩杨的身影修长，落在了顾暖还未绵延的梦里。

    顾暖揉了揉眼睛，困倦地说：“太辛苦了，我不想你这么辛苦。希望你的剧可以快点播出，不要再这么辛苦了。”他反反复复地说着。

    顾暖之前听夏婓说过，等韩杨火了，就不用自己东奔西赶着等戏拍，而是戏等他。

    韩杨倒是很平常心：“做什么工作都辛苦，等空闲的时候好好休息就行。”

    顾暖觉得韩杨说的很有道理，他侧身，揪了揪韩杨的衣角，试图把韩杨拉进被窝里来。可惜韩杨纹丝不动，顾暖唯有作罢。

    但他心中暗暗发誓下次一定成功。

    而韩杨昨天是忙了一天才有时间赶回来见他的，现在也确实累了。

    顾暖察觉到韩杨的疲惫后，顿时自责：“谈恋爱让我太高兴了，差点忘了你已经很累了。”他连忙推了推韩杨，“快去睡觉吧。”

    而他眼底的星星总算是落到韩杨的手里，有了个落脚点。

    顾暖轻声笑了笑：“我也要睡了，明天中午我一定可以起床和你吃午饭的。”

    韩杨听着顾暖的声音，心中浸了一罐蜜糖。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他们确实该睡了。

    “中午见。”

    韩杨往房门走了两步，转身回来。

    顾暖不解，还没等他开口，就被韩杨俯身亲了一下：“晚安。”真希望快点到中午。

    离不开对方的人，表面是顾暖，实则是韩杨。

    八个小时后，十一点二十三分，顾暖睡到了自然醒。

    他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而是赤着脚，马不停蹄地去敲韩杨的房门，确认昨晚是不是一场梦。幸好韩杨早起了，已经有充足的精神来对付顾暖的恋爱情绪。

    “刚才我和季叔通过电话，他要下午才能回来，应该是和我碰不到面了。”韩杨让顾暖先去洗漱，“中午就我们两个吃，我给你做糖番茄。”

    话罢，韩杨伸手将顾暖一把横抱起。

    惊得顾暖忙不迭地抱住了韩杨的脖子，红着脸，明知故问：“哥？”

    “这个季节不要赤脚，容易感冒。”

    顾暖窃喜：“嗯！”

    要是以前，韩杨只会去顾暖房里给他拎出一双拖鞋来，如今居然直接抱进屋穿鞋。

    不愧是恋爱，不愧是男朋友！

    顾暖心里十只小鹿乱蹦，他偷偷地抿起嘴角笑，搂紧了韩杨。

    等到了自己房间，顾暖稳妥地穿上了鞋袜。韩杨看到他裤脚卷起了半边，蹲下来给他整理，问：“你这个月几号去医院？”

    上次韩杨没陪着去，顾暖在医院不知道掉了几斤眼泪。虽然顾暖没提起，但韩杨知道顾暖肯定遭罪了，这次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缺席。

    “可能要月底才去打针了。”

    “月底？”

    顾暖没有要隐瞒韩杨的意思，他把D市那位老教授的事情告诉了韩杨：“王医生说事先打针容易影响检查结果，让我从D市回来后再去医院。”“你们什么时候去D市，我一起去。”

    “不用了，D市好远啊，你来回不方便，有爸陪着我就行。而且这些检查我都做习惯了，没什么问题。”顾暖舍不得韩杨太奔波，让他放心，“我做好检查就给你打电话，把检查结果告诉你，和之前一样。”

    韩杨起身，还没站稳就被顾暖抱住了腰：“哥，月底我打针的时候，你陪我去好不好？没有你的信息素，打针都好痛的。”

    从昨晚开始，顾暖变成了个小粘人精，粘人的功力比以前增长了数倍。

    韩杨也不厌烦，温和地揉了揉顾暖贴在自己身上的脑袋：“肯定要陪你去。”他还是不放心，叮嘱道，“检查完后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如果我没接到应该是在忙，看到后会立刻回电。”

    另外，韩杨告诉顾暖：“这个月我的戏份就杀青了，到时候我会回家一趟，我有事要告诉季叔和顾叔。”

    顾暖以为是他们谈恋爱的事儿，心情大好。

    在他洗漱的时间里，韩杨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车票改晚了一小时。

    ……

    午饭是徐阿姨做的两菜一汤，以及韩杨做的一小盘糖番茄，都是顾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顾暖不怎么饿，他吃完糖番茄后，细嚼慢咽地吃了几口米饭，没吃多少菜。韩杨给顾暖挑鱼刺，顺带盛了一碗汤：“汤要热着喝。”

    顾暖听话地喝了半碗汤：“哥，你一会怎么回去？打车吗？”

    “我买了动车票，比打车回去快。”韩杨算过时间，别墅离动车站不远。

    徐阿姨做完饭去了超市买东西，别墅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距离韩杨去车站的时间还有两小时，顾暖看下午阳光不错，拉着韩杨去书房打游戏。

    落地窗外的阳光洒落，将书房的懒人沙发衬得绵软，是安逸的时光。

    “我当时想买懒人沙发，父亲还不让。说我坐着不好好看书，就知道睡觉。”顾暖靠在上面，久违地和韩杨打了两盘游戏，念念叨叨地说买沙发时的不容易。

    “你确实在这里睡着过好几次，大晚上起来赶作业。”

    那会儿顾暖才初一，正是长身体贪睡的时候。

    好在韩杨每次都会偷偷帮他做掉一半的作业，顾暖才没太吃苦头，懒人沙发也没被处理掉。

    韩杨手里的游戏局势不佳，他很久没玩了，手生，输了，躺倒在地上等回血时间。

    其实韩杨对游戏没什么兴趣，是因为顾暖偶尔会玩，他才陪着玩。可他不知道，顾暖当初玩游戏的初衷，想和韩杨多点共同话题。毕竟他们相差了四岁，少年时期能玩在一起的东西少之又少。

    待他出国后，更是忙到没时间玩游戏。以至于目前的游戏局里，完全是顾暖带他飞。

    韩杨很长时间没和顾暖打过游戏，自然不知道顾暖的技术突飞猛进。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苏霂对顾暖的“刻苦训练”。

    他轻靠下脑袋，温柔注视顾暖打游戏时认真的表情，夸道：“好厉害。”

    “这几年我可是三天两头的被苏霂拉着打游戏，技术都磨炼上去了。等你忙完了，我好好带你上等级。”

    顾暖被韩杨一夸就开心，好哄的不得了，他神采飞扬地帮韩杨扫清路线。一抬头，日光下，韩杨俊逸的脸庞勾人心魂。

    而游戏里靠顾暖一个人是没办法赢下这局的，队里除了不争气的韩杨，还有不争气的野队友。顾暖看着即将战败的局面，再看看眼前的帅哥，他果断放下了手机，倾身过去。

    这是一个漫长的吻，在洒落的阳光下变得炙热。

    经过和韩杨昨日的厮磨，顾暖学习能力快，已经完全懂得接吻时该如何换气，该如何缠绵。

    可惜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到三分钟，就被打断了。

    “咔嚓”——

    书房的门开了，随即，在单位整宿加班的季幕一脸疲惫且震惊地站在门前，他手里的工作文件统统掉在了地上。

    哗啦啦的，像是翻篇的书页。

    “？”

    季幕毫不犹豫地转身关上了书房的门，以为自己劳累过度，产生了幻觉。



【63】

    青天白日，做梦不切实际。

    季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揉着太阳穴，头疼地闭着眼睛。在他面前，顾暖和韩杨安份地站着，像是要等他缓过神来一般。

    可怜季幕这神一时半会是缓不过来了，他闷声结巴：“你、你们俩……”

    顾暖站直了身体，挺起了胸膛，一副愿意承担一切风雨，只为心爱的Alpha保驾护航的模样。

    季幕睁开眼睛，看到顾暖的表情，内心一言难尽。他深吸一口气，往沙发上靠去，头昏眼花的，大概饿晕的成分更多些。而后，他开口：“你们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韩杨颔首，从茶几上端过一杯热茶：“季叔，您先喝口水。”

    顾暖跟着说：“对，爸，你先喝口水缓缓。”

    季幕有气无力地接过茶杯，稍稍抿了一口。

    “爸，你缓过来了吗？”顾暖糯着声音问。

    季幕抬眼，匪夷所思地看向顾暖，仿佛在说：你觉得我缓的过来吗？通宵加班搞项目够刺激了，一回家，看到两个儿子突然亲在一起更刺激。

    就算季幕是赞同他们交往的，可这冲击力还是够大。

    本来季幕中午是没时间赶回来的，但他仔细算了算，发现自己和韩杨好久没见面了，怪想念的。好在手头的工作就剩下一些简单的了，能带回家做，他马不停蹄地开着车赶回了别墅。

    玄关口歇着两双鞋，大点的旧鞋是韩杨的，小些的新鞋是顾暖的。

    季幕看到韩杨的运动鞋后脚跟有些磨损了，连门都还没，进就在手机上下了个订单，给韩杨买了双新鞋。

    徐阿姨刚从超市回来，看到季幕，惊讶道：“先生，您不是说中午不回吗？”

    “想孩子了，回来看看。”

    “也是，大少爷好久没回了。他啊，现在和小少爷感情似乎越发好了，一直黏在一起，好的不得了！”

    “估计又是小暖闹着韩杨。”季幕摇了摇头，他还没吃饭，“徐姐，帮我弄点吃的吧，简单点就行，我太饿了。”

    “好，我现在就去。”

    季幕环顾四周，楼下客厅和花园里都没人。他一开始没想着去书房，反而是习惯性地去了顾暖的房间，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季幕打开了房门也没人。紧接着，他去了韩杨的房间，同样没人。

    季幕纳闷了，喊了两声，没人应他。

    别墅大，客房和活动室也多。季幕饿坏了，没力气一个个地方找，他手里还拿着工作资料，想着先去书房放下。

    哪知道一开门，简直令人震惊。

    他猛地关上了门，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屋里一阵骚动。

    几秒钟后，书房的门开了。

    是韩杨开的，他的耳朵通红，略微紧张地喊：“季叔。”

    随之，韩杨身后探出了个小脑袋，涨红了脸，羞嗒嗒地扯着韩杨的衣角：“嗨，爸。”只见顾暖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接吻时给蹭乱的。可想而知，这个吻有多激烈，给季幕的冲击有多大。

    季幕近乎“石化”了。

    顾暖怕季幕多想，“石上浇油”，鼓起勇气，果断点了一把火：“嗨，爸，我和哥谈恋爱了。”

    ……

    想到刚才尴尬的场面，季幕是茶也喝不下了。他放下茶杯，定睛看着顾暖，再瞥向韩杨。

    韩杨主动道：“季叔，我们是从昨晚开始决定交往的。”

    顾暖点头，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帮衬道：“我追的哥，是我追的。”

    季幕看着自己已然“护夫”心切的亲儿子，微微叹气，加上他饥肠辘辘，这会儿更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内心百感交集。

    “爸，你该不会不同意吧？”

    季幕的这口气叹的顾暖慌了，他拉住韩杨的手，被这段好不容易成功的感情吃得死死的。顾暖拧眉，不管不顾地说：“反正我只喜欢哥，我只和哥在一起。如果你不同意，我、我孤独终老！”

    不等季幕做何反应，韩杨懂事地制止了顾暖说这些话。他对季幕说：“季叔，我知道这件事太突然了。我和顾暖没打算瞒着您，原本是想等顾叔回来后，再一起来征求你们的同意。”

    “……”

    韩杨看着快“晕过去”的季幕，心中紧了紧，认真道：“我对顾暖是认真的，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他了。从今往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他，一心一意地爱他一个人。”

    莫名听到表白的顾暖猛然抬头，唯见韩杨颇有担当地握住了他的手，捏了捏，然后单方面对季幕跪下了。

    季幕差点没被吓得弹起：“？”

    这时，端着一碗汤面过来的徐阿姨见到这场面，吓到手抖。向来护短宠孩子的季幕居然让韩杨跪在地上？！她以为顾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把汤面放到了餐桌上，避嫌似得去了厨房。

    她想：听不见看不见，就是对自己这份工作最好的保护。

    “哥！”

    顾暖没想到韩杨会下跪，他一时激动，“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下。韩杨担心顾暖磕疼了，抽起沙发上的靠枕就往顾暖膝盖下垫。

    顾暖不要，膝盖痛死就痛死了，最重要的是要让这份感情得到家长的承认。他真心实意地苦着脸，眼泪都挂在睫毛上了，声泪俱下：“爸，你要是不同意我和哥交往，我会伤心死的！我也小时候就喜欢哥了，我和哥是两情相悦！”

    “……”

    韩杨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季叔，我知道自己这样做，辜负了您和顾叔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也明白自己还配不上顾暖，但我会努力，希望您能同意我和顾暖交往。我会永远对顾暖好，一辈子珍惜他。”

    “哥……”顾暖哽咽了，他没想到韩杨这么爱他。

    他发誓，如果季幕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就长跪不起！

    但现实貌似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等等！”季幕忍不住打断了他们，一脸莫名其妙，简直烦死他们两个了，“谁要拆散你们了？！”

    韩杨怔住，而顾暖的眼泪鼻涕已经稀里哗啦地流了一脸，全然和他清冷漂亮的长相不挂钩。

    季幕扶额。

    顾暖呜咽着开口：“那你干嘛这副表情，还不说话……”

    季幕无语：“我饿死了，我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吃过一口饭，没喝过一口水。”

    顾暖：“……”

    韩杨：“……”

    顾暖见缝插针，忙问：“爸，那、那你是不反对的？”

    季幕抱肩，先是看了看哭的可怜巴巴的顾暖，再是看了看一脸坚定跪着不起的韩杨，严肃地问：“韩杨，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们俩谈恋爱，确定不是小暖硬缠着你，你才心软的，对吗？”

    他其实内心已经明白了韩杨的心意，可耐不住还是要多问一句，才愿意彻底放心。

    韩杨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季幕一颗心松缓了下来，他起身：“你俩赶紧起，别演电视剧，我先去吃点东西。”待经过韩杨身边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随后拍了拍韩杨的肩膀，温和地说，“快起来吧，不然小暖要哭傻了。”

    话罢，季幕朝前往饭厅走去。背对着两个孩子，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

    今天的一碗汤面，季幕吃出了绝佳美味，不排除是徐阿姨手艺提升了。他边吃边给顾远琛发消息：[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顾远琛明明在开会，却秒回：[可以同时吗？]

    季幕：[那先说好消息，我们家的两个儿子互相谈恋爱了。坏消息是，小暖好像是个傻乎乎的恋爱脑。好在是和韩杨谈恋爱，不然我要担心死了。]

    顾远琛：[……]

    顾远琛抓住了重点：[恋爱脑应该不影响继承家业吧？]

    季幕故意回：[你都没影响，小暖应该也没影响的。]



【64】

    顾暖跪的时候没注意，现下觉得膝盖隐隐作痛。

    韩杨扶着他起来，让他慢慢坐到沙发上，卷起他的裤子，发现顾暖的膝盖磕红了。韩杨心疼极了，伸手给他轻柔：“疼吗？”

    “不疼。”顾暖胡乱地抹掉了眼泪，“不怎么疼。”

    韩杨抽了茶几上的纸巾给顾暖擤鼻涕。

    顾暖顺势拉住韩杨的手，睫毛颤下些许泪花：“哥，刚吓死我了。幸好爸没有不同意，我们应该让他先吃点东西再说的。”

    韩杨是打心底的高兴，他半蹲在顾暖面前，摸了摸他的脸颊，抹掉了不少湿漉漉的痕迹：“嗯。”他低下头，还是在意顾暖磕红的膝盖，“真不疼吗？”

    “哥你给我揉揉就好了，你一揉，什么都不疼了。”他好久没撒娇了，一撒起来没完没了。

    碍于季幕还在家里，顾暖不敢挂到韩杨身上讨亲。他苦闷地努了努嘴，一副小孩心性。

    倒是韩杨，看出了顾暖的心思，主动凑过去亲了顾暖。

    “哥。”顾暖幸福到冒泡泡，脸颊微红。

    韩杨无声笑道：“这样是不是更不疼了？”

    顾暖的心，有被狙击到。他忍不住了，环住韩杨的脖子正想凑上去狂亲，身后不适时宜地传来季幕的声音。

    季幕火速吃完了面，恢复了点气色：“韩杨，你跟我来一下书房，我有事问你。”

    顾暖刚冲出去的动作赶紧收了回来，整个人重心不稳朝沙发上倒去，傻乎乎地撞到了鼻子。他捂着脸，朝韩杨挥了挥手，意思是让他快去，不用管自己。

    季幕看着顾暖，无话可说。

    虽然顾暖的长相遗传了季幕的清冷，但性格大抵是像了顾远琛？说起来，顾远琛少年时期热情似火，往上长了几岁后才收敛了性子。

    想到这，季幕也不担心什么了。

    韩杨跟着季幕来到书房，一关上门，顾暖蹑手蹑脚地贴在门外偷听。

    在这个家里，韩杨和季幕都是最了解顾暖的人，他们默默地打开门。

    顾暖：“……”

    顾暖难为情地抓了抓脑袋，然后指尖戳着墙壁，委屈地问：“是我不能听的吗？原来我们家有这么多秘密的吗”

    季幕再次扶额：“……你进来吧。”

    其实季幕要问韩杨的，无非是韩永年的事情。

    既然韩杨已经和顾暖在一起了，说明心结也打开了些。关于韩永年的问题，季幕认为自己不必再装不知情。

    季幕不喜欢拖着，他觉得自己应该主动问一问。

    “你把韩永年送回山区了？”

    “是。我上次和您说过，等杀青后我要告诉您和顾叔一件事，就是关于韩永年。我花了点钱，把他‘关’在了那边，他的脚有旧疾，剩下的日子只能躺在床上。”

    韩杨全盘托出，没有隐瞒任何一点，“去年开始，我私下和李村长一直有联系。这次的事情由他帮忙，目前也得到了实践，确实没出什么岔子。”

    本来，他还想再等等，可顾暖的感情和他的感情，大抵都熬不住了。

    季幕思路较为清晰，听后，他问道：“你想过自己以后是要当明星这回事儿吗？万一有人曝光，很容易被扣上虐待生父的负面新闻。”

    韩杨当然考虑过：“山区封闭落后，里面的人很少能接触这一块。就算接触了，有媒体曝光，我也不担心。他靠强奸别人才有了我，小时候也没少虐待过我，村里多多少少双眼睛都是证据。有李村长在，不会有人颠倒黑白。”想必到时候，同情韩杨的人会更多。

    再者，当初季幕将韩杨接回家后，有带他去医院做验伤，也有带他去做心理治疗。这些检查和报告，以及证据记录，都由季幕收着。

    季幕对他的做法没有什么异议，也注意到了韩杨称呼生母李俪为“别人”这个称呼。

    不过，季幕明白韩杨并非厌恶李俪。因为……不再做韩杨的母亲，是李俪离开前的心愿，韩杨成全了她。

    韩杨在季幕眼里，始终是个善良的孩子，他从未想过绊住李俪。

    “你是都考虑周全了。”

    “是。”

    季幕微声，略微伤心：“你这傻孩子，没想过找我们帮忙吗？”

    韩杨摇头，然后他看向顾暖，抿起嘴角说：“我想试着用自己的能力去做这件事。”如果一直依靠季幕和顾远琛的力量去保护顾暖，那么韩杨大概永远都不配站到顾暖身边。

    他必须自己去完成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顾暖，也是为了对自己有一个交代。

    心结是自己打上的，哪怕中途有人帮忙，韩杨最终也必须得靠自己解开。

    顾暖怔然，握住了韩杨的手。

    四月中旬，风和丽日。

    顾暖和季幕已经到达了D市，刚下飞机的顾暖正在给韩杨发消息，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从他表情来看，应该是高兴的事儿。

    他们没有停留一刻，直接去了D市的中心医院。

    对于医院的消毒水味，顾暖并不陌生。在护士的陪同下，他做完了一整套和往前不太一样的检查流程。

    因为开了后门，顾暖的检查结果出得很快。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给顾暖看病的老教授平时压根不出山。这次他能给顾暖看病，也不知道季幕和顾远琛花了多少心思和财力。

    老教授拿着顾暖的资料端详，在看到年纪轻轻的顾暖时，他的面色和蔼了几分，问了顾暖几个问题，顾暖答得很快。

    这些基础的问题，顾暖已经对各个医生回答了不下数十遍。

    老教授温声：“19岁了呀。”

    “嗯。”顾暖四月刚满19岁。

    “有Alpha了吗？”

    这题顾暖会，他马上回答：“有！刚有的。”

    一旁的季幕无奈。

    老教授又问：“有和Alpha发生过关系吗？”

    顾暖差点没坐稳，在季幕的凝视下，顾暖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老教授平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倒也没关系，毕竟你年纪还小。”他这话说的顾暖和季幕一头雾水，半晌，他说，“知道Alpha信息素疗法吗？在国外已经有不少成功的案例了。”

    如果顾暖接受，他也许会是国内第一个接受治疗的案例。

    老教授指尖点了点顾暖的检查报告，沉思道：“你的情况靠普通的疗法，非常拖延时间。腺体好得越慢，对之后的复原度影响也越大。我个人是建议你接受Alpha信息素疗法，最好不要再过久的拖延了。”

    考虑到病患的意愿，老教授说，“我会把这种疗法的优缺点都告诉你，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做。”

    顾暖安静地听着，只见老教授让助手拿出两份资料，给他和季幕一人一份。

    “方法无非就是两种——”

    一种是针对没有Alpha的Omega，一种是针对有Alpha的Omega。



【65】

    老教授听顾暖说有Alpha，率先说了一种：“让你的Alpha过来，和你做个契合度检测。我们会根据你们的契合度，抽取Alpha的血液，提取他的信息素调和，给你做成针剂，在你的腺体上一月一针。如果见效快，你的腺体会有很大的几率复原。”

    费用老教授不提了，他相信顾家负担得起。

    不仅是顾暖，就连季幕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疗法，顾暖问：“那缺点呢？”

    “如果第一针后，你的腺体有所反应，则需要让这名Alpha尽快标记你。”

    顾暖睁大了眼睛，第一反应居然是欣喜。他朝季幕看了看，差点笑起来，眼底的意思仿佛在说：这算什么缺点？这是优点吧！

    季幕：“……”

    老教授觉得顾暖有趣，笑了两声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继续说：“标记后，你对这名Alpha的依赖会非常大。即使没有很高的契合度，你也可能会出现频繁的‘筑巢行为’。Alpha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陪伴你，最好每一天都不要离开你太久，不然会适得其反，对两个人都不好。”

    最重要的是，这次标记后，为了稳定腺体，哪怕后期两人不合，标记在三年内也不能去除，否则伤害的是Omega本身。

    顾暖知道Omega的筑巢行为，他曾经在生理课本中学习过。小部分Omega在被标记后，会在短暂的期间内，因为高契合度而离不开自己的Alpha，产生高度依赖。

    “时间呢，他需要陪我多久？”

    “这要看你的腺体恢复时间是多久了，兴许是一两个月，最久是一年，都说不准。”

    顾暖哑然。

    想到韩杨目前的职业，顾暖心里很清楚这个办法不适用于自己。在季幕开口前，顾暖焦急地先一步问：“请问另一种办法呢？”

    “用医院提供的信息素针剂，我们会根据你个人的情况，为你找到最适合的一种。这些都是Alpha匿名捐赠者提供的血液，不会产生额外的个人纠纷，你也无需被标记。”

    因为不知道患者腺体恢复的时间是多久，所以很可能会产生针剂数量不足的情况。到时候，用的可能就不是同一个Alpha的信息素针剂了。

    为此，医院不得不调弱这种信息素的存在感，不会令患者感到不适，或是让它影响到患者的正常生活。

    这是优点。

    而缺点，老教授说得简单明了。

    “时间久，效果慢，最短也需要打一年半。因为没有Alpha的标记帮你压着，你的适应过程会非常辛苦……我的意思是，每次注射都会是你之前打腺体针疼痛的三倍。”

    价格自然也是往上翻了五倍，更加昂贵，但效果肯定是比顾暖之前打的腺体针要好。

    老教授看顾暖一时之间无法回答，说：“调和的仪器要三个月后才到，如果你想好了，就提前联系我。我会根据你的情况，介时为你做第一次针剂调配。”

    ……

    出了中心医院，顾暖第一次没有主动联系韩杨，也没有告知韩杨问诊结果。面对韩杨发来的信息，顾暖只是发愣，随后收起了手机。

    在回家的飞机上，他心思不定，始终做不下决定来。

    “爸，要是哥来问你，你先不要告诉他。”

    季幕应声：“知道了。”

    到了C市，张叔已经在机场处等他们。顾暖闷声不吭地坐上车，脸色不大好。张叔以为他有些晕车，稍稍开了点窗。

    顾暖沮丧地从双肩包里拿出老教授给的资料反复阅读，希望在上面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但没有，老教授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

    顾暖心中清楚，如果他开口拜托韩杨，韩杨肯定不会拒绝他。

    可相对应的，按照韩杨目前的情况来说，顾暖会变成他的负担。

    顾暖不希望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会给韩杨造成压力，他默默地想象了一下比腺体针痛三倍的感觉是怎么样的，结果他一想到腺体针的痛，顿时起了一阵恶寒。

    顾暖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咬住下唇皱紧了眉。

    季幕见此，握住了他的手，心疼地捏了捏：“小暖，不着急。”话是这么说，季幕心里却是乱如麻。他的确舍不得顾暖吃苦，可要因此耽误了韩杨，季幕同样说不出口。

    记得离开中心医院前，护士好心提醒他们：“长期打这个针，不能次次都用麻药，最好是和自己的Alpha配合治疗。”

    顾暖低下头，郁闷地收起了手中的资料。由于顾暖没有及时回信息，韩杨的电话便打来了。

    顾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在接起电话的一瞬间，他像往常一般热情地和韩杨说起了话。他随口忽悠了几句检查结果，说是和之前一样，让韩杨不用太担心，具体情况要下次复诊再看。

    电话那头的韩杨连忙安慰顾暖：“腺体针我每次都会陪你去打，不要担心，一定会好的。”

    “嗯。”顾暖转移话题，“哥，你今天忙吗？拍的怎么样，有没有一次过啊？”

    “今天状态不错。”恋爱后的韩杨话变多了，他告诉顾暖，“我之前参演配角的那部电影，七月初要上映了。到时候会有点映，我们一起去看。”

    “好啊！”

    韩杨喜欢听顾暖雀跃的声音，会让他觉得整颗心都在清晰地跳动。

    他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一身黑衣戏服的他，即使在演戏时，都没露出过这么温柔的表情。

    何云楚的经纪人恰好路过，一愣，匆匆忙忙地去问何云楚：“今天剧组有什么好事吗？韩杨笑的这么……这么……”他形容不好，“反正笑得怪好看的。”

    何云楚正在补妆，哼声：“你这种单身狗不会懂的。”

    “说的好像你有对象似得。”经纪人往何云楚手里塞了一盒水果，“狗不会剥皮，你自己剥哈。”

    何云楚正在补唇色，没办法说话：“……”

    此时剧组正在拍夜戏，在同组演员不断NG的情况下，这个阶段没有戏的韩杨有了近乎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他躲在角落里，和顾暖说着今天剧组里发现的小事，将这短暂的时间捧手送给了顾暖。

    身后有人经过，韩杨往里走了点。

    “现在电影都还没上映，我已经私下接到不少新的试镜机会。多亏了公司和夏州禹导演的推荐，虽然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角色，但我会认真对待。顾暖，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不过我最近真的挺高兴的。”

    好像什么事儿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的努力也是积少成多，让他脚踏实地的前进着。

    顾暖安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的向上，他是他的见证者。

    “顾暖。”韩杨放低了声音，“再忙我都会想办法来见你。”

    “哥，你之后要是真的很忙……”

    “可我想见你，非常想。”

    这一句话被藏在顾暖的手机里，隔着400公里，落到顾暖微红的耳朵里。

    顷刻间，顾暖为自己刚才的种种烦恼而感到无语，明明韩杨为了梦想如此努力还不忘安慰他，自己却在害怕针有多疼这种小问题。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灯火阑珊的城市仿佛在车内变得无声，顾暖握了握自己的手，用力捏成一个拳头：“哥，你要加油！我是你的第一个粉丝，我永远支持你！”

    说完，顾暖鬼鬼祟祟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季幕，以及驾驶座的张叔。他捂着手机，缩到角落里，轻声且快速地说：“我也超级想你，想到晚上都睡不着。”

    张叔：“……咳。”

    季幕：“我们没聋。”

    顾暖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

    两人的体己话还没能再说上几句，现场就开始催促韩杨。顾暖隐约听到后，急忙和韩杨挂了电话。

    身旁的季幕将顾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心疼归心疼，可季幕确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成长。

    顾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莽撞了，或许，季幕已经猜到了顾暖的决定。

    果然，顾暖不到一会儿就彻底想通了，前后时间距离挂电话不超过十分钟。

    他的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活力：“爸，你说医院会不会有薄荷味的针剂给我用啊？”

    “……到时候问问吧。”

    季幕对此没有多言任何，他尊重顾暖的选择。孩子大了，季幕不会再像顾暖小时候那般替他做决定。

    不过季幕有叮嘱顾暖：“这件事你还是要告诉韩杨，你们之间现在是恋爱关系，不能在心里藏事儿，要多沟通。韩杨性子闷，你就多说点。”

    顾暖点头：“我会找机会和哥说的，反正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嘛。不过爸，哥不闷了，他现在话可多了。”说完，他嘚瑟地两手插兜，心情不错，“就是只对我一个人多呗。”

    “……”

    季幕：“出息了啊，也知道给我吃狗粮了。”话罢，他的目光落到了顾暖的后颈上，还是忍不住苦笑了下，“傻孩子。”


【66】

    四月底，韩杨的戏份终于杀青。

    在他陪顾暖去过医院后，公司马不停蹄地给他安排了新的工作和试镜。韩杨没什么怨言，和之前一样，东奔西走地忙碌着。唯一不同的是，他开始挤出时间，争分夺秒地去见顾暖。

    热恋期间的情侣总会有数不清的思念和动力。

    有时候，韩杨会和顾暖约在餐厅见面；有时候，韩杨会和顾暖一起回顾家别墅；也有时候，韩杨会去顾暖学校见他。

    顾暖现在不对外称自己有个哥哥了，他会对相熟的同学说自己谈恋爱了，和一个从小就喜欢的Alpha。

    偶尔的，他会用“我的Alpha”来形容韩杨。

    碍于韩杨的职业特殊，顾暖不会大肆宣传，更不会指名道姓。

    但“我的Alpha”这句话足够亲密，不用多说任何一句，大家便心知肚明。久而久之，C大高岭之花顾暖谈恋爱的消息也传遍了学校里大大小小的圈子。

    韩杨来找他，往往需要戴个口罩。不是因为韩杨是演员的关系，而是因为顾暖在学校很出名，算是个小小的名人吧。要是被发现他和自家哥哥恋爱了，怕是会更出名……

    毕竟，曾经的“炫哥狂魔”顾暖，早已把韩杨的模特杂志在本系内发扬光大，人手一本。

    ……

    这件事最伤心的还属于熠，他的初恋结束得异常之快，还是被韩杨亲手了结的。

    那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万里无云，于熠拎了一袋子草莓牛奶来顾暖宿舍门口等待。即使知道顾暖压根不会收下他送的牛奶，但他还是想来碰碰运气。

    此时，距离于熠上一次送相机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而韩杨和顾暖交往的时间，也恰好是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顾暖谈恋爱的消息传到近期勤于打工的于熠耳中。

    于熠在宿舍楼门口看到一个身材高挑，戴着黑色口罩的Alpha。这名Alpha正靠在于熠经常站着的位置，背靠着电线杆，漫不经心地等待着什么人。于熠走近了，通过信息素的气息，他认出了韩杨。

    这是韩杨在交往后，第一次来学校找顾暖。

    于熠不可能装看不到，他热情地打招呼，韩杨却装看不到。

    当然，于熠不在意这些细节，笑着问：“您是来找顾暖的吗？我正好也来找他，给他买了点草莓牛奶。”

    韩杨觉得他手里拎的牛奶碍眼，别过了脑袋，淡然开口：“以后不要给顾暖送牛奶了。”他补充，“包括别的东西。”

    于熠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暖私下和我说过，你人不错，所以我不希望你继续浪费自己的时间。”韩杨直接说，“别再追顾暖了。”

    “您可能对我有些误解？”

    韩杨打断了他：“顾暖有在交往的人了。”

    于熠愣住了。

    他不排除韩杨是讨厌自己，觉得自己配不上顾暖才这么说的。于熠整理了一下情绪，心想这可是未来的大舅子，再三叮嘱自己不能得罪了。

    “顾暖没有交往的人，您不必骗我。”于熠坦然道，“据我所知，他在学校里根本没有关系特别亲密的Alpha或者Beta。”

    “当然。”

    于熠松下一口气。

    可惜，韩杨压根没打算瞒着于熠：“顾暖当然不可能和学校里的Alpha或者Beta亲密，因为他正在和我交往。我和顾暖不是亲兄弟，没有血缘关系。”

    韩杨不打算多说什么了。

    他冷着脸看了看时间，转而朝前走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和方才对待于熠的态度截然不同。

迎面而来的，是一路跑来的顾暖。于熠被顾暖的笑容晃了眼，下意识地站到了路旁的信箱后边。

    唯见韩杨伸手抚去顾暖肩膀上的花瓣，声音温和：“怎么跑得这么急？”

    “知道你在等我，我就跑起来了。”

    顾暖喘着气，左右看了看，见人比较少后，一股脑地扑到了韩杨的怀里，格外依恋地抱紧了韩杨。于熠从未听过顾暖如此清脆的声音，充满了期待和爱慕，穿过了四月春日的杏花路，抖落一地花瓣。

    “我好想你，超级超级想你。”

    这一声语调，愣是傻子都听出来了，顾暖恋爱了。

    于熠失魂落魄地拎着一袋子草莓牛奶往回走，沿路经过一个垃圾箱，于熠站在它面前，想把它们都丢进去。

    可垃圾桶上贴着“垃圾分类，人人有责”的标语，于熠无奈，最终把草莓牛奶拎回了宿舍，分给了室友。

    一段从未开始过的初恋，让他彻底消失在了顾暖的世界里。

    而热恋中的顾暖压根没能注意到于熠的消失，毕竟顾暖连对方的号码和社交账号都没有。

    春日的细缝中，匆匆穿过一阵风。

    杨柳谢去，七月是夏日的季节，大家纷纷换上了短袖。

    韩杨的第一部电影《陌路》正式上映了。

    顾暖拿自己积蓄包下了市中心影院最大的三个厅，请系里的同学们明晚一起去观看。

    当所有人都以为顾暖是喜欢主演何云楚的时候，顾暖激动地拿着一张有全部演员姓名的海报，指着最最最下边的演员排名上说：“看到了吗？韩——杨——就这个名字，最后一排倒数第三个，韩杨——没看清楚我给你们一人发一个放大镜。”

    所有同学：“……看清楚了看清楚了。”

    顾暖早看过点映，兴奋地说：“他会在电影四十分钟后出现！”

    顾暖提前把票取了，一张一张发给同学们。他也特地留了四张票给苏霂，亲自给他送到家里。

    “这不是何云楚主演的吗？还是夏州禹导演的大作，我正打算买票去看，你就给我送来了。”苏霂心情不错地收下四张票，问“怎么给我四张？”

    顾暖拿出海报，在韩杨的名字下用水笔画了一条杠：“我哥在里面也演了，不过是配角。两张票给你爸妈，另外两张，你找个人一起去。”

    苏霂眯起眼，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了韩杨的名字，纳闷地说：“我不是和你去吗？”

    “你要是愿意坐在我和我哥身边，那也行……”

    苏霂一口回绝：“我自己去就行，谢谢。”

    再说了，苏霂爸妈也去，他不算落单。

    然而，韩杨第一部电影上映，顾远琛和季幕肯定坐不住，一个给全公司买了电影票当本周员工福利，一个给全单位买了票请客。

    苏霂的爸妈根本不需要苏霂手里的那两张票。

    再加上大家买的场次不同，苏霂是真落单了。他打算把自己爸妈的两张票送给同学，剩下两张……

    苏霂想了好久，忐忑之余，他给梁撷发了一条信息：[我朋友的哥哥演电影了，他送了我两张票，就在明晚八点。你有空吗？是夏州禹导演的电影，你上次不是说你挺喜欢看他导的电影吗？]

    半小时后，梁撷回复：[抱歉，我没有时间。]

    这是梁撷第无数次拒绝苏霂的邀约了。

    苏霂垂头丧气地回：[好吧，那我看了之后告诉你怎么样。]

    梁撷：[好。]

    梁撷：[抱歉。]

    苏霂：[没关系，等你忙完了我们再一起看电影。]

【67】

    客厅，今晚留下来吃饭的顾暖正在陪苏霂的妈妈苏玲唠嗑。

    苏玲拉着顾暖的手，一口一个夸，直说顾暖长得好看，还说他和韩杨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反正什么好话都用上了。

    苏霂的爸爸在厨房做菜，听不下去了：“你还是过来帮我择菜吧，可别把人小暖说烦咯！”

    “怎么会，小暖脾气好。哪像你们父子俩，没说几句就跑了，不经说。”

    苏玲虽然爱拍顾家马屁，但她心思不坏，对顾暖也是打小好：“对了，小暖啊，你身边要是有什么条件好点的Alpha，也给我们家苏霂介绍介绍。他呀，天天就知道打游戏，对眼睛不好，要是谈了恋爱多出去走动走动……”

    她叨叨地说着，被苏霂无情地打断：“妈，你把顾暖当媒婆吗？”他拉走顾暖，关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苏霂不小心关重了。

    门外，苏玲生气道：“你这孩子，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苏霂：“……”

    他懊恼地说：“这破门。”

    顾暖诧异，他现在才知道，苏霂谈恋爱压根没告诉自己爸妈。

    苏霂知道顾暖在想什么，看着他，憋屈地说：“你以为我家像你家那么开明吗？我爸妈古板得很，又爱管我。我现在和梁撷都见不到面，我怎么告诉我爸妈啊。他们肯定会觉得网恋不靠谱，说了也挨骂……”

    而网恋确实大多数都不靠谱，万一碰到个骗子，苏霂可就倒大霉了。

    顾暖打心底的对梁撷抱有怀疑态度，生怕苏霂被骗：“他怎么回事，为什么总不和你见面？”

    苏霂躺到自己床上，愁眉苦脸地说：“我刚才邀请他一起去看电影，他又说没空。你看着吧，等明天，肯定有什么礼物要送到我手上。我跟他谈恋爱哪是想要他的礼物啊……”

    苏霂房里，大大小小的放着不少价格昂贵的游戏手办，都是梁撷送的。

    梁撷拒绝一次苏霂的邀约，就会送苏霂一个礼物。

    以前是手办，现在是名牌手表，或者其他。

    苏霂从小就是个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零花钱有限，买什么东西都要省吃俭用。现在突然和一只取款机恋爱，他非常不适应。说实话，他一开始收到这些礼物时，简直开心得要命，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没收到过来自于男朋友的礼物。

    可久而久之，他开始抵触收礼物了。因为每一个礼物，都是梁撷对他的一次拒绝。

    顾暖见苏霂伤心，说不出重话，转而安慰他：“或许梁撷明晚真的有事要忙，下次再约了试试？不过你们见面，你最好提前给我发个定位，隔20分钟给我发个消息。”

    “没机会发，只要见我，他都忙。”苏霂赌气地说。

    他越来越不能满足于视频和网聊，他想见梁撷，非常想。这种愿望，在看到顾暖陷入甜蜜的恋爱后，越发强烈了。

    他好羡慕顾暖，因为韩杨不管工作多忙，都会挤出时间赶来见顾暖。

    苏霂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沮丧地说：“我也不是要干什么，我就是想见一见他。他要是觉得不方便，我远远地看他一眼都行。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

    是不是压根就不想和自己好好谈恋爱。

    苏霂气急道：“哪有同城恋爱了快一年都见不上的！”

    顾暖给他拍背顺气，帮他出了个注意：“其实你想见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苏霂一个鲤鱼打挺：“什么办法？”

    “我觉得他一直拖着不和你见面，肯定有什么理由。”顾暖说，“这样，你先告诉他，说你后天要去外省答辩比赛，不可缺席。”

    苏霂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然后，顾暖让苏霂给梁撷发了这么一条语气特别委屈的消息：[我们这个月能一起约个时间看电影吗？你该不会又是一整个月都忙吧，你已经拒绝我很多次了……]

    发送完毕后，顾暖不敢保证地说：“如果他说只有后天有空，那估计不是真得忙。”

    果不其然，梁撷歉意道：[我这个月只有后天有空，对不起。]

    苏霂心里“咯噔”一声，委屈死了：“算了，不见了，反正他也不想见我！”

    顾暖却觉得不行：“不行，太奇怪了。你们可是恋爱关系，又不是真的只是在网恋，他凭什么不见你又拖着你。”

    他低头捣鼓手机，然后发给苏霂两张电影票的二维码：“你给他其中一个取票码，就说是给他买的电影票，希望他可以去看一下这场电影，方便你们之后讨论观后感。你不是说他很喜欢夏州禹导演的电影吗？既然后天有空，应该是可以去的。”

    苏霂一点就通，明白了顾暖的意思。

    “顾暖，你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我哥上个月回家，我帮他对台词的时候，有这个剧情。”顾暖握住苏霂的手，“你先照着我说的做，有空我给你说说我哥演技有多好，对台词的时候，我都陷进去了！”

    “……”苏霂咽了口唾沫，“行，我要是真见到了梁撷，我天天找你要狗粮吃，让你说个够！”

    顾暖欣喜，一个劲地让他放心：“这个影厅除了最前排的两个残疾人专用座位不允许我购买，其余的我全买了。到时候，整个影厅估计就你们俩。”

    “顾暖……”

    苏霂太感动了，顾暖居然愿意为他花这么多钱：“这、这也太让你破费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爷爷上个月回国，给了我十万块零花钱，让我想包几个影厅就包几个。”

    苏霂瞬间没话说。

    而在苏霂把取票码发给梁撷时，C市市中心的一套高级公寓内，一个相貌清冷俊逸的Alpha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地点开了手机上的二维码。

    紧接着，他的手机弹出一条来自于[苏霂]的消息。

    苏霂：[票我已经买啦，看完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紧接着，苏霂特意说：[如果你没时间去，要和我说哦，我把票送给别人，不然就浪费了。]

    梁撷蹙了蹙眉，把刚打出的拒绝删掉。反反复复的，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门外，保姆张姐礼貌地说：“梁先生，梁总来看您了。”

    在得到他的应许后，张姐打开了房门，帮梁撷开了灯。她走近了，一双手握住了梁撷所坐的轮椅推手：“我推您去客厅。”

    梁撷手中拿着手机，沉默地点了点头。

    客厅里，所谓的梁总，正是韩杨所签公司的老板——老梁。他看到梁撷，眉头挑了挑，霸总口音：“哥哥我忙里抽空来看你，你怎么冷着张脸？”

    梁撷听了，沉声喊了老梁本名：“梁采采，你找我有事吗？”

【68】

    “你别喊我这破名字！”老梁一秒破功，“真不知道当年妈发什么疯，给我取个这样的名字……”

    梁撷就幸运多了，名字没有叠字，也没有可可爱爱。

    老梁喝了一口桌上的热咖啡，就着梁撷刚才的话说：“你小子，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没事你们一般都不找我。”梁撷拆台，毫不客气地说。

    老梁愣了愣，很快讪笑着打哈哈：“我这两年刚从爸手里接管了公司，这不忙着吗？是我的错，以后啊，我常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起身走到梁撷面前，放到他手中，“妈让我转交给你的，她忙，昨天刚下飞机不到一小时，又飞国外了。爸那个人你也知道，对我们都不关心，不然妈当初也不会和他离婚。”

    梁撷的表情十分淡然，像是在听别人家的事情。

    看着梁撷无动于衷的样子，老梁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梁和梁撷是异卵双胞胎，都随母姓。老梁像父亲，梁撷像母亲，但他们都是Alpha。

    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的登山事故，让梁撷伤了腿，再也没能站起来。然而，他的残疾并没能让忙碌的母亲多关心他，而是令她对这个残疾了的儿子倍感失望，显少来看他，他的父亲更是常年见不到人。

    反倒是他的这个双胞胎哥哥梁采采，还会时不时地关心一下他，却也不频繁。

    “这个医生挺有名的，你去试试呗。我这阵子有空，说不定可以陪你去。”老梁特地把后头的时间空了出来。

    只是梁撷想要恢复正常怕是很难了……他也许这一辈子都离不开轮椅。

    公寓书房的玻璃柜里，放着不少摄影奖的一等奖奖杯，现在全用幕布遮了起来，梁撷也未曾再进过那间书房。

    老梁看梁撷一声不吭，再次说道：“妈她……她其实挺关心你的，就是忙。这个医生，是她今年好不容易找到的……”

    梁撷平静地打断了他：“去年她就给过我这张名片，还是她的秘书硬塞给她，她才抽空来了一趟。”

    老梁一时哑语。

    “这个医生那我去过了，他提议的手术风险很大，成功了也不能长时间站立，仍旧需要借助拐杖，失败了却说不定会就此瘫痪。”

    还不如现在。

    梁撷还是将名片收下了，这次他没喊老梁本名：“哥，谢谢你来看我。我有点累了，下次再聊。”他的轮椅是电动的，不需要张姐的帮忙，他也能回房去。

    张姐和老梁面面相觑。

    老梁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低声骂道：“这都什么事儿啊……”他指的是自己那个对梁撷压根不上心的母亲。

    张姐尴尬地站在一旁：“梁总，您还留下来吃饭吗？”

    “不吃了，吃个屁。”老梁转身就走。

    房间内，梁撷靠在轮椅靠背上，默默出神。他的话很少，态度亦是冷淡，想和他说话的人少之又少。

    唯有在网络的另一端，有个叽叽喳喳的声音总是缠着他，充满着朝气。不管自己坏脾气的冷落对方几次，苏霂都不会生气。

    而现在，梁撷舍不得欺负苏霂了。

    手机的屏幕亮了，依旧是苏霂发来的消息：[我朋友回家了，我们今晚视频吗？我今天在学校发生了好多有趣的事情，我给你说呀？你要是不想视频，我们可以边打游戏边语音？]

    梁撷看着这条思念塞满了屏幕的消息，微微抿起嘴角：[好。]

    发送完毕后，梁撷打开了电影购票网，在苏霂给他订的那场电影的影厅中，选择了最前排的残疾人座椅之一。

    梁撷：[电影我会去看的，谢谢你给我买票，我很高兴。]

    次日晚上八点。

    顾暖和韩杨早早地检票进影厅，坐在最后排的情侣座上。他们两个没有去顾暖包下的影厅，反而买了别的影厅的票，这样不会遇到熟人。

    电影开播前，顾暖接了一个季幕打来的电话。顾暖拿着手机出去接听，约莫说了十几分钟的样子。等他挂了电话后，电影已经开始了。他赶紧去座位上坐好，手臂贴着韩杨，不一会儿就靠了过去……

    影片由何云楚主演，却由韩杨带动了非常小的一部分票房。

    看着荧幕上神采飞扬的何云楚，顾暖无聊地打哈欠。这部电影不是他喜欢的题材，主角更不是他喜欢的演员。前四十分钟，顾暖差点睡过去。

    等到了韩杨出场，顾暖的瞌睡全飞了，瞬间精神百倍。

    韩杨出场加起来一共不到三分钟，顾暖目不转睛，一秒钟的影像都没落下。“哥，你演变态演得真好！”顾暖揣着韩杨的胳膊，下巴甜蜜地搁在韩杨的肩膀上，由衷地夸了好多遍。

    韩杨听不下去了：“能不能换个措辞？”

    “嗯？”

    韩杨直接用手拖着顾暖的后脑勺，往自己身前轻轻一推，在电影院黑漆漆的环境中，深吻了顾暖。

    “再说下去真成变态了。”韩杨满意地松开了顾暖。

    影厅没多少人，唯有的几个也坐得很前边，与他们相隔甚远，顾暖却被吻得十分紧张，满脸通红。再看韩杨，他已经一本正经地坐好，仿佛一点事情都没发生般，安然地观看电影。

    顾暖的屁股算是抹了油，怎么都坐不住了。

    他听说电影院的监控都是高清夜间摄像头……

    他老老实实地坐正了，和韩杨保持着友好的距离。直到韩杨凑过来，握住顾暖的手，十指相扣，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坐太远了。”

    顾暖趴到他耳边小声：“电影院的监控都很清楚的！”

    韩杨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调说：“你很在意吗？”

    “我？我不啊。”顾暖嘴硬，耳朵发烫，“我、我这不是怕你在意么……”

    “我一点都不在意。”韩杨探过身去，“我们十天没见面了。”

    “……”

    电影荧幕的光落下来，投映在韩杨的眼底。韩杨转过脑袋，眼底的光就有了顾暖。

    顾暖揪了揪韩杨的衣角，心动地说：“哥，要不我们不看电影了吧。”反正他们两个已经看过一遍了，韩杨的镜头也都放完了。

    六月的夜晚是清凉的风，他们在电影院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接吻。

    顾暖垫着脚，企图和韩杨齐平。一次次的磨合中，顾暖变得会接吻起来。从一开始的像小狗舔舐，到如今的厮磨缠绵，顾暖的鼻子蹭了蹭韩杨的，绵软出声：“哥……”

    他蹭了一身薄荷味的信息素。

    韩杨搂紧了他的腰，让他贴靠在自己怀里，吮咬他的唇。

    两人喘着气，额前出了一层薄汗，像是偷尝了蜜果的少年。

    韩杨身上的薄荷香彻底包围了顾暖，他哑着声音问：“热吗？”

    顾暖摇头，被亲到浑身发烫，他窝进韩杨怀里，恋恋不舍地说：“我今晚不想回宿舍，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明早还有考试，八点。”

    “这个考试早得不合理……”顾暖胡说八道着抱怨，用手背抹额头的薄汗，“我可以六点半起床，天暖和了，我起得来！哥，我不想和你分开。”

    韩杨不再像以前那样拒绝他了，他们一起回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临到门前，顾暖一个跨步跑到前面：“等一下！”

    韩杨驻足，不明白他要干什么。顾暖嘚瑟地笑了笑，从衣服出抽出一根挂绳，上面吊着一把钥匙：“我有钥匙，我来开门！”

    韩杨忍俊不禁，伸手揉顾暖的脑袋：“好，你来开。”不过，他说，“顾暖，这钥匙挂着太丑了，拿下来吧。”

    “我不，我睡觉才拿下来。”这把钥匙对顾暖意义非凡，他开了门，又把它小心地藏回衣服里。

    藏宝贝似得护着。

    韩杨说不动他，寻思着换个指纹锁算了。

    进了屋，顾暖先去冲凉，他换了一身韩杨的睡衣。因为睡裤太长太大了，顾暖卷了好几卷，他拽着裤腰，像个要下地插秧的农家小伙。

    顾暖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玩了会儿手机，后洗的韩杨才从浴室出来。他叽叽喳喳提起裤子，围着韩杨转，一手举着吹风机给韩杨吹头发，越吹越乱。

    “哥，我下次要在这里准备一套睡衣。”

    “嗯。”

    “哥，我给你吹头发舒服吗？”

    “舒服。”

    “哥，你被子上还有一点薄荷信息素的味道，太好闻啦。”

    “是吗？”

    “哥……”

    顾暖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提着自己往下掉的睡裤：“我能不能不穿裤子，它一直往下掉。”说完，顾暖不小心松手，白花花的两条大腿连着腿根，在韩杨眼前晃，甚至能看到顾暖的一丁点内裤边角。

    韩杨怔了怔，耳后一红，一把提起他的裤子，拽紧了：“不行。”
【69】

    顾暖觉得韩杨的睡衣够长，他不穿睡裤也没关系。

    韩杨让他自己拽紧裤子，起身去衣柜前，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条有抽绳的运动裤。他把裤子丢给顾暖：“换这条。”

    “这么热的天，我非得穿个裤子睡觉吗？”

    “对。”

    顾暖无话可说，一松手，白花花的腿又在韩杨眼前晃。韩杨背过身，耳朵更红了。

    “顾暖，快穿上！”

    顾暖不傻，被韩杨这一吼，他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匆匆忙忙地抓起运动裤往腿上套。

    扒拉到一半，他被裤子绊住了，差点跌在床上，丢脸程度不亚于上课迟到被教授抓包。

    韩杨听到声响，忙不迭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顾暖撅起的屁股。白色的内裤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红彤彤的草莓图案。

    韩杨：“……”

    顾暖差点忘了这茬，一把捂住了屁股：“不是我自己买的！是爷爷！他上次回国玩网购买错了！因为有个草莓图案他就非要送给我……前阵子一直下雨，我晒在宿舍的内裤都没干，我不得已才带了这条过来！”

    一激动，顾暖说漏了嘴，他是早打算好今晚住韩杨这儿。

    韩杨：“……”

    顾暖喉结上下一动，不管了，只顾着解释草莓图案的问题：“哥，你相信我！真不是我自己买的内裤！这一点都不适合我，我怎么可能会买！”

    他都是一个大人了，绝对不会穿这种内裤的！

    两人面面相觑，韩杨即便心里觉得合适，嘴上一时也说不出口。他僵硬着转过身去，满脑子都是顾暖的草莓屁股，挥之不去……

    韩杨连声催促了两次：“你快穿裤子！”

    顾暖红着脸抓裤子，总算套上了，依旧松松垮垮的，但比刚才那条好很多。

    他呼了口气：“穿好了。”

    韩杨走过去，利索地帮他抽紧了绳子，系上。见顾暖满脸通红还耷拉着眉头，韩杨顿了顿，以为顾暖很介意，便实话实说：“没有不适合。”

    真要再说一句实话，那就是非常适合，很可爱。

    “别说了，求你了。”顾暖绝望地说。

    韩杨揽住他的腰往怀里带，闷声：“生气了？”

    “是这个运动裤不舒服。”顾暖撒谎，恼羞成怒地补充，“我下次再也不要爷爷买的东西了。”

    韩杨被他逗笑了，不提内裤的事情了：“我再给你找一条舒服点的运动裤。”

    “不用了。”顾暖瞄到铺在地上的垫被，转移话题，试图缓解尴尬，“哥，你今晚要睡地上吗？”

    “嗯。”

    顾暖想和韩杨一起睡，可他担心自己一张口就要被拒绝，磨磨蹭蹭地拽着韩杨不松手。

    “裤子要是真不舒服。”韩杨抱着顾暖，就像抱着一个小朋友，说话都要哄着。他误以为是顾暖不喜欢这条运动裤，“我再给你找一条。”

    韩杨不想在今晚闯祸。

    今非昔比，现下他对顾暖做什么，顾暖都不会拒绝他。可韩杨得把持住，不然……不然对不起季幕和顾远琛？韩杨的内心徘徊苦恼，眼前的顾暖却一点不安分。

    “哥。”

    顾暖灵机一动，一双手环住韩杨的脖子，说出来的话惊天动地：“你要是想我穿着裤子，那你今晚得和我一起睡床上。”

    “？”

    “不然我可要裤子脱了。”

    “……”

    顾暖一把抓住运动裤，故意挤眉弄眼地说：“哥，我脱裤子了！”

    韩杨猛地按住了他的手。

    见得逞了一半，顾暖拉长了音调：“我要脱裤子了——”可他的一双手却怎么也不挣脱韩杨的手。

好在韩杨看着顾暖长大，没一会儿就知道顾暖的心思了。

    一山总比一山高。

    韩杨这会儿也不急了，他松了手，淡定地看着顾暖，眼底染上一丝笑意：“你脱。”

    顾暖的手指往前捏住了抽绳，嘀咕着说：“真的脱了啊。”

    “嗯，脱。”

    “……稍微拦一下我不行吗？”顾暖喉结上下一动，下不了台了。他又不是傻，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草莓屁股再次暴露在韩杨眼前。

    韩杨说：“不拦。”不仅如此，韩杨还亲切地问他，“需要我帮忙吗？”

    顾暖抽了抽嘴角，威胁失败。虽然他看着没脸没皮的，但其实还是挺容易害羞的。特别是在那些，没有经验的事情上……

    韩杨看他有趣，故意伸手，慢吞吞地拉开了顾暖这条运动裤上的抽绳：“怎么了，不脱吗？不是热吗？”

    顾暖一秒钻进了被窝：“睡吧，晚安！”

    当晚，韩杨如愿睡在地上。

    顾暖侧身，哀怨地看着他，控诉他：“你现在好会欺负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变了。”韩杨坦荡地承认。

    说实话，顾暖还挺喜欢这样的韩杨。他抱着枕头，下巴枕在垒起的枕头上：“哥，你困了吗？”

    “还好，你明早不是六点半就要起吗？快睡吧。”

    顾暖的脑袋清醒，毫无睡意，他想到了今晚季幕给他的打的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喊：“哥，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嗯？”

    “你保证不和我生气，我就说。”

    韩杨笑了：“我怎么会对你生气？”

    顾暖再三提醒韩杨，让他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然后顾暖才说：“你还记得，我之前和爸爸去D市吗？”

    “记得。”韩杨以为是有什么问题，紧张道，“怎么了？检查出问题了吗？”

    顾暖把脑袋埋在枕头，摇头，轻声说：“我下周要再去一次。”

    韩杨坐起身来。

    唯见顾暖一双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好似沾染了波光粼粼：“哥，你听过说Alpha信息素疗法吗？”他从自己放在床边的双肩包里拿出一份已经被他翻阅到皱巴巴的资料，递给韩杨，“如果你没听说过，可以看看这个。”

    韩杨迅速接过，打开了最亮的灯，急忙翻阅起来。

    对比起上次老教授的讲解，资料上的描述字数多，更为详细。好在韩杨阅读能力强，没多久就看完了。他甚至没让顾暖解释，着重地将资料上针对有Alpha的Omega的疗法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

    这个方法无非就是让他做好放弃今年任何工作行程的准备。

    韩杨觉得小事一桩，在他心里，什么都比不上顾暖重要。就是和公司所签的合约这方面，不知道要怎么和老梁沟通，关键时刻，也许需要请顾远琛出面调解了。

    随后，韩杨粗略地看完了第二种，大致地将优缺点都过了一遍，也算了解了一下。

    他合上了资料，再看床上的顾暖，只见他正襟危坐，一副局促的模样。

    韩杨想到了资料上写着的“标记”二字，以为顾暖是紧张了。韩杨坐到床边，握住了顾暖的手，发现他的手微凉。

    顾暖被韩杨拥进怀里，淡淡的薄荷香令顾暖放松下来，他伸手回抱住韩杨：“哥，我也许真的可以变回Omega了。”

    韩杨是由衷的高兴，他抱紧了顾暖，仿佛苦尽甘来。他抚了抚顾暖的背脊，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派上大用场的时候，他听到顾暖这样告诉他。

    “我选了后者。”

    ——他人的Alpha信息素。

    韩杨蓦地松开了手，脸上的笑意逐渐失去温度。取而代之的，是韩杨不能理解的诧异与气愤，他微微皱紧了眉头，再三确认后，声音喑哑：“你在说什么？”

【70】

    明明他就在眼前，顾暖却要选择别人的信息素？况且，资料上明确地写着后者的缺点是患者需承受更大的痛苦。顾暖连打腺体针都能哭成泪人，这种信息素针剂岂不是会要了他的命？

    韩杨否了顾暖的话，沉下脸说：“你有Alpha，应该选第一种。”

    顾暖很久没见过这样的韩杨了，他忐忑地解释：“治疗的时间不确定，要看我腺体的恢复程度。万一要很久，会耽误你的工作。”

    顾暖的声音越说越轻：“我考虑过了，用医院提供的Alpha信息素不是不行，而且它被处理过，不会影响我的生活，也不会有明显的信息素气味。”他揪了揪韩杨的衣角，“哥，你说好不生气的……”

    韩杨听不进去。

    他按住了顾暖的手，迫使顾暖松了手。

    顾暖可以感受的到，韩杨正在压抑住自己信息素中的恼怒。他也知道，一旦和韩杨说了这件事后，韩杨必然是这种反应。股阿奴按做好了准备的，耐心地说：“让你配合我治疗太麻烦了，我和爸讨论过……”

    韩杨捏住他的肩膀，打断了他：“我不觉得麻烦。”

    顾暖忙说：“哥，你先听我说完。”

    韩杨努力地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面色沉沉。

    顾暖垂下眼帘，把手搭在韩杨的手臂上：“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浪费了这一整年的努力。你的电影已经上映了，不久后电视剧也会接连开播。马上，你就会得到很多机会。我私下问过夏哥，知道这个圈子是不等人的，机遇有时候到了，就得抓住。既然现在我有第二个选择，那我就选第二个。”

    这也是顾暖的机遇。

    良久的沉默中，顾暖以为自己说服了韩杨。

    正当他打算结束这个沉闷的话题时，韩杨开口了。

    “我不要什么机遇，如果不能守着你，我做什么都毫无意义。”

    韩杨握紧了拳头，周身寒冷。

    令顾暖不安的自己有错，令顾暖退步的自己也有错。顾暖可以自私一点也没关系，可为什么，顾暖总是在为他着想。

    对比起顾暖即将用他人的信息素这一点来说，会比腺体针更痛这一点更令韩杨窒息。

    他怎么舍得顾暖痛？

    韩杨焦虑地抹了一把脸，出声：“如果我真的是想在这个圈子里要点什么，我为什么不直接向顾叔讨要？顾氏集团难道还捧不红一个演员吗？我甚至可以不用签公司，我甚至可以不用做任何努力，听任何人的话！”

    一步登天的机会，韩杨不是没有。

    他的面前有太多的台阶可走，他一次次地放弃，就是因为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名气或是钱财。

    拒绝顾家的帮忙，拒绝公司安排的选秀节目，拒绝与何云楚的炒作绑定。他老老实实地演戏，不想节外生枝，不想参与任何八卦纠纷。每一个角色他都认真对待，抛开自身，变成角色中的某一人。

    反复如此，所有人都觉得韩杨心中有个影帝梦，实则他只是想让顾暖开心罢了……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顾暖初中时候对韩杨的一句赞许。

    韩杨想看到满面惊喜，用力鼓掌的顾暖；想听顾暖说一句：“哥哥好棒！我最喜欢哥哥了！”；他也想捧起顾暖心中那些犹若浸满银河的星星。

    戏后落幕，顾暖是他的一切。

    他望向顾暖，不禁大声道：“顾暖，你应该选择我！”

    ……

    夜空深邃，韩杨此刻的信息素让顾暖微瑟。

    “哥。”顾暖坐在床沿，张开了手臂，“我们不要吵架，先抱一抱吧。”

    韩杨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控的情绪，他茫然若失，顿时失了声。

    “哥。”顾暖再次喊他。

    韩杨收起了满背的刺，乖巧又顺从地跪在地上，将脑袋抵到了顾暖的胸膛上。顾暖揉了揉他的头发，抱着他，他也拥住了顾暖。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低迷：“对不起，说好了不生气的，我错了……”他恳求道，“但是顾暖，拜托你，选择我。”

    拜托你。

    顾暖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是摸着韩杨的脑袋，像在摸一只受伤颓废的大狗。顾暖嗅了嗅空气中不稳定的薄荷信息素，没有过于恐惧，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韩杨的信息素，能够应对自如。

    “哥，做演员不是你的梦想吗？”

    韩杨摇头。

    顾暖后知后觉地问：“那你……是因为我，才做的演员？”

    “是，因为你喜欢。”

    “……”

    韩杨抬起头，从未有过的无助。他凑上去吻顾暖，不安的情绪被放大后，韩杨变得不再沉稳。恋爱真是个令人头昏脑涨的东西，韩杨讨厌自己的变化，却不可抑制地顺着变化前行。

    “你初中的时候，让我去尝试话剧。我对此毫无兴趣，可我不想让你失望，我就去了。”韩杨的指尖抚过顾暖的眼角，“当时你在台下，满眼都是光。我看着喜欢，就想着……”

    他是贪得无厌，飞蛾扑火，却不甘心被灼死于灯芯，他用翅膀围住了那一盏灯。

    韩杨咬紧了牙，稍后才松开：“……就想着，要是你能一直这样看着我就好了。”

    顾暖动容，一双眼眸闪烁着微光，连睫毛都开始颤动。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韩杨是第一次说。

    “所以我骗你，说做演员是我的梦想。”韩杨只是想永远留住顾暖罢了。

    哪怕不会一辈子在一起，哪怕顾暖终有一天长大和他分别。韩杨曾经一直想着，如果他能站在舞台上，站在荧幕中，顾暖是不是就能一直注视着他？

    现在，他们两情相悦了，韩杨却变得更加渴望顾暖。

    他没有梦想，就算有，他的梦想也只有顾暖。

    从年少到如今，顾暖是他的一个梦。

    韩杨不知道说出这些后，顾暖是否会对他失望。

    可顾暖便是顾暖，是个永远都不会令韩杨觉得冬日无法度过的小太阳。

    只见顾暖捧起韩杨伤心失意的脸，凑上去，开开心心地“啾”了一下。他的眼底依旧是不灭的光，占满了他琥珀色的眼眸，牵动着韩杨频频失落的心。

    “哥，你也太喜欢我了吧！”顾暖感动地都要哭了，他笑着说，“我好高兴。”

    他搂住了韩杨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真的哭了。

    “哥，对不起，我都没发现。我应该早点发现的，这样你就不会寂寞这么久了。”他也开始认错，后悔自己没有一开始就同韩杨说这件事，“我不选第二种办法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别人的信息素。除了你的信息素，我谁的都不要。我也怕疼，如果没有你，我肯定会哭死。”

    韩杨怔然，猛地抱紧了他。

    顾暖哽咽地说：“我撒谎了，我最怕疼了。”

    “是，你最怕疼了。”韩杨吻他的耳侧，眼眶微热，整颗心都被顾暖填满了。他重复着说，“你最怕疼了，所以不能没有我。”

    顾暖用力点头：“我要哥标记我，陪着我治疗。我要做你的Omega，和你永远在一起。”

    他一哭就停不下来，小孩一样地赖着韩杨。

    韩杨给他抹眼泪，抿起嘴角，真挚地回答他：“我永远都是你的Alpha。”

    顾暖点头都点累了。

    在韩杨亲了他无数次后，顾暖感动之余，担忧地说：“可是哥，你连我的屁股都不敢看……你这么害羞，真的能标记我吗？反正我这边是没什么问题的。”

    韩杨：“？”

    顾暖红着脸提醒他，要完成彻底标记，可不仅仅是咬一口就行的问题。生理课上都教过，顾暖是生怕韩杨不记得了。

    况且……

    顾暖看了看地上铺着的床垫，他们至今还分床睡耶。

    顾暖哀怨地瞅了一眼韩杨，指了指它们：“你自己都说是我的Alpha了，今晚还睡地上吗？”

    这回韩杨毫不犹豫，一把搂过顾暖，和他滚到了床上，让顾暖窝在他的怀里。他坦然了，拽下了顾暖穿着的运动裤：“穿着不舒服了就别穿了，草莓内裤很适合你。”

【71】

    “不适合！一点都不适合！把裤子还给我！”顾暖惊声，慌忙去抢被韩杨拽下的运动裤，“你自己给我的，你还想拿回去？”

    “现在不给了。”

    为了向顾暖证明自己不害羞，韩杨压根没想把裤子再给顾暖。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去找这条裤子。

    顾暖是说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他后悔地在韩杨怀里红透了脸，装可怜道：“哥，我错了我错了，真的错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条可怜的运动裤被韩杨捏的皱巴巴的，一挥手丢在地上。

    顾暖倏地下床着去捡，一弯腰，草莓屁股横空出世。他一手捡裤子，一手捂屁股，被韩杨欺负的眼泪汪汪，控诉说：“你刚还深情表白，现在就欺负人！你变脸和翻书一样快！”

    “嗯。”韩杨大大方方地承认。

    顾暖：“……”

    顾暖：“你变了。”

    韩杨根本不想否认，他心情不错：“确实，我从你的哥哥变成你男朋友了，再过不久就是你的Alpha。”正儿八经有标记的那种。

    照平时，顾暖这运动裤脱了就脱了。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穿的可是幼稚的草莓内裤。这搁谁身上受得了？他最不喜欢韩杨把他当小朋友看了，要知道，不久后，他们可就是标记关系了，他穿这么可爱的内裤简直不合理！

    怎么说也得穿个性感的！

    顾暖“骂骂咧咧”地套裤子：“我回去就丢掉它，我再也不要看到这种内裤了！爷爷以后网购错的东西别想塞给我，太欺负人了……”

    “我觉得好看。”

    “不好看！”

    “好看，我很喜欢。”

    顾暖没气了，别扭地说：“……那、那算了，先不丢。”

    韩杨忍俊不禁，看到委屈巴巴的顾暖依旧是心头绵软。他坐在床上张开手臂，神情变得温柔起来：“不逗你了，明天还要考试，过来睡觉。”

    “无所谓啊，反正我每次都考得很好……”

    顾暖吸了吸鼻子，大概被韩杨帅昏了头。他站在原地，当着韩杨的面，在把裤子的腰绳上系了个死结，然后安安稳稳地睡到了韩杨的怀里。

    韩杨亲了亲他的额头，顾自说：“不急。”

    “？”

    “我们一天一步，等到了标记那天，谁也不害羞。”今天嘛，就先从躺在一起睡觉开始。

    韩杨搂着他，鼻尖蹭着顾暖的鼻尖：“快睡吧。”

    顾暖内心直喊救命，今晚他还能睡得着，他就不姓顾了。

    如果顾暖还像小学时写日记，那他肯定有一篇日记的标题是：《我的哥哥以前是个正人君子，现在是个变态。》

    备注：他还真演了个变态！！！

    三个感叹号，以示愤怒。

    次日清晨，韩杨起早做了早餐，给困倦的顾暖半喂半送地吃下后，用剪刀剪开了他运动裤上的死结，才成功地出门打车，送顾暖去了学校。

    顾暖处于期末，不仅早上有一场考试，下午也有。

    韩杨去了一趟公司，处理完一些事情后，他在下午三点左右到达了C大，并在校内的一间咖啡屋里等顾暖。

    期间，不少学生来搭讪，韩杨面无表情，逐一礼貌拒绝。

    拒绝理由简单：“不好意思，我有Omega了。”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说，“我的Omega是顾暖，你们学校那朵高岭之花。”

    好在韩杨还存留几分理智，不至于如此白目地炫耀。

    近期开始在咖啡屋打工的于熠沉着脸，给他端来一杯拿铁。

    韩杨装不认识他：“谢谢。”

    于熠同样没说话，他往后厨走去，没几分钟又折回来：“没想到又在学校碰到你了。”

    韩杨没理他。

    于熠自说自话地坐到他对面：“你的电影我去看了。”他对明星不太感兴趣，只是听说顾暖在宣传这部电影，就自己悄悄地去贡献了一张票。

    韩杨安安静静地喝了一口咖啡，无动于衷。

    “你演得很不错，相信以后会发展得很不错。”于熠别扭地抓了抓脑袋，吃力地说了几句客套话。

    不过说实话，韩杨在电影里化了妆，比较阴郁且病态美。眼下一身打扮干净帅气，很少会有人将他和电影里的变态联系在一起。再者，韩杨压根还没什么名气，几乎没有陌生人可以认出他是个演员。

    韩杨逐而抬起头，平淡道：“不用和我硬搭话，我们并不熟。”

    “……”

于熠被韩杨一说，顿时下不了台，索性把话直说了：“我、我前两天看到何云楚的一个八卦消息，也不是我刻意去看的，是我同学们在聊……那个八卦上说，他和同剧组的一个小配角搞暧昧。”

    他越说越混乱，不知该如何开口。

    韩杨却知道那条八卦，顾暖也知道。而这个八卦全部的来源，是出于一张抓拍的照片。

    照片中，何云楚拉着一个黑衣男配，侧身贴近了，笑着不知在说什么。男配背对镜头，看不到脸，他的身姿修长，正是韩杨本人，于熠也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这张照片看似暧昧，但只有韩杨听得到何云楚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要是等会那场感情戏，你又像上次那样NG，我说不定真的要宰了你。反正就一个苦哈哈的拥抱戏，演完你就被我捅死了，可以杀青了！你暂时把我想象成顾暖行不行？？”

    何云楚是个专业的演员，为了避免自己又被媒体造谣说是欺负新人，他只能用最温柔的表情，最小声的音调，说着最杀气腾腾的话。

    韩杨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斩钉截铁的：“不行，顾暖根本不会“杀”我。”

    何云楚：“……”

    韩杨：“前辈你放心，我会一次过的。”

    ……

    于熠见韩杨的眉头皱了皱，以为真是如此。他不了解娱乐圈的种种，一时气恼：“你既然和顾暖认识这么久，就该知道顾暖在我们学校有多受欢迎，人有多好！你和顾暖交往就该好好交往！娱乐圈诱惑多，你也不能动摇啊，那个何云楚有顾暖一点点好吗？！既然顾暖选择了你，我肯定是不能再继续追求他了。可如果你让他掉眼泪了，背叛了他！我是绝对不会……”

    还没说完，韩杨手中的咖啡蓦然放到了桌上，发出沉甸甸地碰撞声。他仓促地打断了于熠，只用了短短一秒，便让于熠戛然而止。

    “我和顾暖的事情，和你无关。”

    于熠这份多余的关心，在韩杨眼里实属厌烦。

    光是他曾经追求过顾暖，就已经让韩杨够不爽的了。

    韩杨冷漠地看着于熠，眼底带着深深的不悦。他可以去体谅于熠对顾暖的关心，可他无法理解于熠脱口而出的“背叛”二字。

    这就像是踩在了韩杨的雷区上方。

    “你算是顾暖的谁，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我……”

    “一张照片能够断定什么？你什么都不了解。”韩杨不想听于熠再说任何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在爱情中都有可能会背叛顾暖，唯有他不会。

    于熠不了解情况的多言多语，令韩杨心生厌烦。

    “上班时间，还是不要摸鱼得好。”他起身离开咖啡厅，一杯咖啡只喝了一小口。

    七月的天气已经开始闷热，韩杨在顾暖的教学楼一楼大厅等待。半小时后，顾暖用短跑第一名的速度冲到了韩杨面前。

    他额头冒着一层薄汗：“哥，你不是说在咖啡屋等我吗？怎么来这了？”

    “那家的咖啡不好喝，近期不要去了。”韩杨擦了擦他的额头，笑道，“我想快点见到你，就来这里等你，不好吗？”

    “当然好啊！”

    顾暖幸福地牵住韩杨的手，也不怕热，和韩杨亲密地走在一起：“我最近都没时间去买咖啡，没几天就要放暑假啦。不过它家怎么突然变难喝了？”

    就是因为好喝，顾暖才推荐韩杨去那儿等自己的。

    韩杨没多说什么，只回答：“对，变难喝了。”

    “那就不去了。”顾暖没放在心上，一家咖啡店而已。他拉着韩杨的手，开心地说，“我们现在就回家吧。正好爸和父亲今天都调休，让我们回去吃晚饭。”

    顾暖今早就把韩杨要和他一起去配合治疗的事情告诉了季幕，季幕是又欣喜又愧疚，久久地说不出话来。末了，他让顾暖好好谢谢韩杨，也允诺一定不会让韩杨的演绎生涯泡汤。

    顾暖觉得季幕太见外了：“爸，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哥会不高兴的。”

    季幕恍然大悟，失笑：“是我糊涂了。”

    “而且哥说了，他是我的Alpha，为我做的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演员嘛，哥说得对，晚一年就晚一年，反正我们家有钱，什么人捧不红？”

    季幕算是听出来了，韩杨为了让顾暖毫无负担地接受自己的信息素，连一向不愿意接受的自家资助都松口了。

    季幕忍不住对顾暖夸道：“好样的，儿子。”

    顾氏集团，总算可以在娱乐圈大展身手了。

    与此同时，一家影院中。

    苏霂坐在四下漆黑的位置上，落寞地拿着手中被检过的一张电影票。

    他揉了揉眼睛，鼻子酸涩，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72】

    荧幕上，电影已经结束了。

    梁撷没有来。

    苏霂他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影厅，起身离开。

    ……

    苏霂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他的眼眶微红，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或许顾暖说的对，网恋的确不靠谱，对方也大概是真的没兴趣和他见面。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是个非常普通的Omega，长相一般，信息素一般，连钱也没几个。除了他的学历不错外，他几乎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而这个学历，还是靠顾暖长期给他补习，才勉强考上的。

    他的同学们曾对刚吃了抑制剂药丸的苏霂开过玩笑说：“你要是没有信息素，还真的挺像个Beta的。”言外之意就是普通，不起眼。

    苏霂其实从很早以前就接受了自己是个过于普通的Omega，毕竟在他身边有个超级优秀的Omega朋友做对比。

    “……”苏霂用力擦干了眼泪，打算在今晚和梁撷摊牌，告诉对方自己真正的想法。如果还是不能和正常的情侣一样交往，苏霂决定分手了。

    他再普通，也不能被人当做是无聊时的消遣。

    九点零一分，苏霂走出洗手间，没想到往日热闹的影院大厅今天居然寥寥几人。

    他快步向大门走去，打算坐电梯下楼。却在经过购票吧台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请帮我购买时间最近的《陌路》电影票，要残疾人专座。”

    工作人员看着眼前这个摔的一身泥且狼狈不堪的Alpha，关心地说：“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谢谢。”梁撷手上的绷带有些湿了，是外面那场仓促的大雨淋湿的。

    保姆张姐跟在他身侧，身上也有些尴尬，她抹了抹额头的汗，好声劝道：“梁先生，今天不如先回家吧。您这样也没办法好好看电影，明天我再陪您过来。您看啊，医生刚给您包扎好，嘱咐过今天要好好休息的。”

    梁撷执意要看今天这场，他担心今晚苏霂要是知道他没来看，会对他更加失望。

    “张姐，你先回吧。”梁撷付了钱，取了票，是在七分钟后的一场。

    可张姐哪能回去？她是梁撷那位冷心肠的母亲，花了高薪聘请来的，“照顾”好梁撷是她本职內的工作。

    她真是不明白，一向闭门不出的梁撷今天发什么疯，偏偏要在这种下雨天出来看电影。一路上不仅轮椅难前行，梁撷还不凑巧地在下出租车的时候被石子拌到，摔倒在地。他磕伤了手臂，留了不少血。

    张姐和出租车司机是马不停蹄地将他送去医院，好在伤势不重，只错过了一场电影的时间。

    她欲言又止，面露难色，心里不止一遍地埋怨起梁撷。

    ——“一个瘸子来看什么电影，给人添麻烦。”

    可她又不能说出口，只得认命地抱着她的职业操守，装出一副好脾气，在大厅等梁撷看完这场电影。

    期间她还不能离场，万一梁撷有点什么事儿，她不好交代。

    电影院内的工作人员和同事打了个招呼，过来了两个人帮助梁撷检票进影厅。

    正当梁撷要开口道谢时，他身后，传来了一声苏霂微微小的声音。

    “梁撷？”

    顷刻间，梁撷的身体僵硬，在炎炎夏日中跌入寒冷的深谷。

    苏霂见梁撷没有吭声，着急起来，不禁上前两步。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看得很清楚，他不会认错梁撷的。

    这就是梁撷！

    他看到梁撷一身的泥泞，他看到梁撷手臂受了伤，他看到梁撷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他也看到了梁撷是坐在轮椅上的。

    苏霂张了张口，怔愣在原地。像是诧异，也像是不知所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着，眼眶湿润地看着梁撷。

    在短暂的沉默后，是梁撷先回身的，他终于在真实的世界中面对了苏霂。

    梁撷清冷俊逸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是整理了半个世纪长的情绪，他淡然开口：“失望了吗？”话音末尾，不可抑制地抖落一个音节，是颤抖着的。

    C市这场雨下得很大。

顾家别墅中，一家人吃完了饭，和乐融融地坐在沙发上谈天。

    徐阿姨端来一大盆切好的脆桃：“今年老张他哥嫂又从老家给他寄了几箱，他一早就往这送来两箱。”

    顾暖对张叔家的脆桃那是念念不忘，还记得去年吃脆桃的时候，韩杨才刚回国，如今都成自己男朋友了。

    顾暖坐在顾远琛身边，还不等自己动手，顾远琛用牙签插起一块脆桃，习惯性地往顾暖手里递。顾暖习惯性地接住，刚想往下咬，就想到了韩杨比他还爱吃这个脆桃。

    于是，他直接往韩杨那递：“哥，这块大！”

    顾远琛：“？”

    季幕见状迅速地插起一块，塞到顾远琛手里，好心安慰他：“这块也大，给你吃。”言外之意：别伤心了，你又不是没经历过热恋期。

    顾远琛沉默地看了韩杨一眼，使得韩杨拿着桃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顾暖专心地低头挑第二瓣脆桃，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流。只见他插起第二块，抬起头就给了顾远琛：“父亲，出差辛苦了。”

    顾远琛的心瞬间甜了，他和顾暖一样好哄，非常好哄。

    这点，季幕深有体会。

    吃着甜滋滋的脆桃，顾远琛主动问韩杨：“你下午去公司打过招呼了吧？”

    “嗯，后续的工作忙完这半个月，也差不多收尾了。”恰好，抽血后，调配针剂的时间需要半个月。

    顾远琛笑道：“你们公司的梁总想和我长期合作。”他解释道，“我们公司的信息素隔离剂明年不是要准备上市了吗？他消息灵通，开口提议让你来当代言人，好过你空档一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真没想到啊，他居然是梁氏集团董事长的外孙之一，不过他这性子，倒是和素来严谨话少的梁家人不大一样，真是稀奇。”

    “以前听梁学长偶尔提起过几句，说是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回自己父亲那居住了。反倒是他的双胞胎弟弟，一直随母亲住在梁家，当做继承人之一来培养。可惜后来出了意外，摔伤了腿。”

    其余的，韩杨没有多说。

    顾远琛对梁家的家事不感兴趣，毕竟自家和梁氏集团也显少有交集。他是为了让韩杨可以安心陪顾暖治疗，所以才特地亲自出面和老梁见了见。

    顾远琛对老梁这种有想法的年轻人很欣赏，同时，因为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是想让韩杨之后能够走红，所以相谈甚欢。

    况且韩杨目前的身价不贵，对顾远琛来说，代言费简直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一笔钱。还能让韩杨不至于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他何乐而不为呢？

    “韩杨，你觉得怎么样？”

    信息素隔离剂作为这个社会的必需品，换成给谁代言都是一块大肥肉。原先的韩杨或许会拒绝这份天降的福利，但现在他不会了。

    “谢谢您，顾叔。”他握住了顾暖的手，温声说，“接下来一年，我们要一起加油了。”

    努力把腺体治好，努力让家人放心。

    顾暖笑得格外开心，他从未觉得治疗腺体会是如此愉快的一件事，好像心中的恐惧都被驱散了，他点头：“嗯！”

    顾暖瞄了一眼落地窗外，夏日急躁的雨忽然变小了。

    ……

    雨声逐渐消失，大地被洗涤得格外干净。

    晚上九点，雨后的城市透出一股青草与水泥混合的气息。

    影院里，梁撷低下头，没有再看苏霂一眼。自从他站不起来后，很多人都离开了他，苏霂大概也会这样。

    梁撷不愿意和苏霂见面，就是怕这种情形会再次发生。他习惯了苏霂的存在，也喜欢苏霂的存在。当初知道苏霂喜欢自己后，梁撷一夜无眠，又高兴又害怕。

    高兴的是他们的两情相悦，害怕的是今天的沉默。

    结束了。

    他想。

    随后，他轻声对张姐说：“回去吧。”

    张姐一头雾水，但她确实想快点回家，换掉这一身脏衣服。她看了苏霂一眼，没多停留目光。在她照顾梁撷三年时间中，这种来了又走的人，她见多了。有梁撷以前的同学，有梁撷以前的朋友，也有梁撷那些虚情假意的亲戚。

    他们在知道梁撷不再作为继承人候选之一后，纷纷转身离开。

    她推动梁撷的轮椅，从苏霂身边经过。

    一阵风是轻巧的，苏霂的声音非常好听：“梁撷，你等一下！”

【73】

    张姐驻足，梁撷声音微颤，催促道：“走！”

    他不愿意听到苏霂的责备与质问，更不愿意看到苏霂厌恶与不屑的表情。他是骗了苏霂，可他也是真心喜欢苏霂。

    他清楚自己不配恋爱，也不配拥有苏霂这样好的人，所以当初他是想拒绝苏霂的。可他舍不得，他多害怕自己拒绝后，就和苏霂形同陌路了。

    梁撷的身躯发抖，明明是夏日，他却觉得手脚冰冷。

    “走！”他再次道。

    他着急的甚至忘了自己的轮椅是智能电动的，无需张姐帮忙他也能离开。也或许，梁撷潜意识中，还在期待着什么不切实际的愿望。

    张姐不得不继续前行。

    苏霂急了，上前拉住了张姐，又觉得不合适，慌忙松开：“抱歉！”紧接着，他对梁撷说，“你别走啊！你、你等我一下行吗？”说着，他跑去购票吧台，侧身指着梁撷对工作人员说，“他身边的位置还在吗？”

    工作人员回道：“有的。但是先生，这是残疾人专座，您需要出示一下证件，而且这场电影已经开场十分钟了。”

    “我没有证件……那要一个离他最近的位置吧。”苏霂怕梁撷走了，几次回头盯着。

    好在梁撷没继续坚持要离开。

    苏霂付了钱拿了票，走到梁撷面前，把票用两指捏在手里，红着脸，举着说：“梁撷你好，我是苏霂。今天是我不对，我诓你来的，对不起！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生气，和我一起看场电影吧！”

    梁撷不懂苏霂要干什么。

    苏霂咬了咬牙，一鼓作气：“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你能不能说句话！”

    梁撷不敢相信地看向苏霂，一张口，声音喑哑：“约、约会？”

    “谈恋爱后一起看电影，不就是约会吗？”苏霂嘀咕，挺不好意思的。他瞅一眼梁撷帅气的脸庞都害臊，心脏“砰砰”直跳。

    他见到梁撷太兴奋了，缓过劲后才关心地盯着梁撷的手臂：“手没事吧？”

    “没事，只是小擦伤。”梁撷木讷，老半天没应下来，“你……”

    苏霂以为梁撷不愿意，小心翼翼地说：“不想看的话，能不能坐着聊一会天呢？二十分……十分钟？你看我们俩都出来了，我请你喝个饮料吧。”

    梁撷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五分钟？”

    “……”

    苏霂被他看得尴尬，以为是见光死了，不禁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讪笑了两声，解释说：“我这个人比较上镜，视频里可能会比本人好看点。就、就和你这种帅哥不太一样吧，你本人更好看，哈哈。”

    笑完他自己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梁撷听着苏霂一如既往充满活力的声音，没受伤的手也攥紧着一张电影票。

    苏霂抓了抓脑袋，把手中的电影票收到了口袋中，微声失落道：“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梁撷闭了闭眼：“你不介意我这样吗？”

    “不介意！”苏霂回答得很快很坚定，他的眼眶依旧有些干涩，方才哭了好一阵，眼下在知道梁撷不是对自己见光死后，他异常欣喜，就差在梁撷面前捧上自己的一颗真心了，“我非常非常高兴可以见到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见你……”

    苏霂笑了起来，有颗小虎牙。在大家眼中普通的他，此时此刻，在梁撷眼中成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碍于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没有看下一场电影。

    梁撷打了车送苏霂回家，两人一起坐在后座。

    等到了苏霂家小区门口，苏霂依依不舍地道别。他是再三询问，让梁撷保证：“你以后不可以不见我，如果你不方便出门，我可以来你家找你，我还会给你带好吃的。反正，我就是想见你。”

    梁撷不免抿起嘴角，笑着保证，并把自己的住址发给了苏霂。

    苏霂定睛一瞧：靠，这不是那个市中心那个贼高级的公寓楼吗？？

    他记得顾暖十八岁生日那年，季幕和顾远琛给他送的生日礼物就是这里的一层公寓。苏霂抹了抹额角的虚汗，觉得身边处处都是有钱人。

    “第一次过来要提前和我说，我让张姐带你去录脸和录指纹，不然以后来去不方便。”

    “行！”

    苏霂激动死了，扭捏地不肯下车，最后还是在司机的催促下，他才打开了车门。半晌，他回过身来，红着脸，快速地凑过去亲了一下梁撷的脸。

    然后他故作淡定地下了车，结巴的说：“下，下下下次见，到家了和我说说……说一声！”

    梁撷愣了，连声：“啊，好、好。”

    都结巴。

    当晚，苏霂通过电话，再三感谢顾暖。

    并对顾暖豪迈地说：“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每天向我秀1-2小时恩爱，对我尽情撒狗粮，我都愿意受着！”

    顾暖还挺为难，婉拒：“有空吧。”

    “你怎么了？”

    “我接下来每天都会和我哥在一起，没时间和你说这些了。”顾暖正躺在韩杨床上翻一本书，浴室里传来韩杨洗澡的流水声。他幸福地说，“你要是真的很想听，那现在抽空说几分钟也不是不可以。”

    苏霂逃命似得挂了电话。

    顾暖是故意逗苏霂的，他忍不住笑出声，恰好被洗完澡的韩杨看到。

    “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

    “是苏霂，他见到他那个网恋男友了。”顾暖收起书，在韩杨的床上打个滚，趴着单手托腮，“之前我还以为他遇到了一个骗子，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那个梁撷，就是苏霂的男友，他腿脚不太好，一直没敢和苏霂见面。”

    也许是苏霂没说明白，顾暖对腿脚不好的理解是可能暂时有伤。

    而听到梁撷这个名字的韩杨突然一愣，问：“梁撷？是‘愿君多采撷’的‘撷’吗？”

    “你怎么知道？”

    “有照片吗？”

    顾暖坐起身，把上次苏霂发的视频截图翻了出来，其间略过了无数条苏霂夸赞梁撷帅气的感叹号，他拿给韩杨看：“哥，你认识他？”

    韩杨非常确定地说：“他是老梁的双胞胎弟弟。”

    顾暖竖起了耳朵。

    韩杨伸手一揉顾暖的脑袋：“这世界挺小的。不过也好，省的苏霂天天找你。”

    “你怎么连苏霂的醋都要吃？”顾暖钻到韩杨怀里，“从小到大都这样。”

    韩杨没有细说：“没有，我和他不熟，不吃他的醋。”

    但如果顾暖当初稍微仔细一点，就会发现是苏霂不好。这家伙因为幼年时推倒了顾暖，差点被韩杨打一顿后，一直“记恨”在心。

    他知道韩杨在意顾暖，讨厌自己，就动不动地牵一牵顾暖的小手，亲一亲顾暖的小脸，完事了还对韩杨嘚瑟地笑一下。

    仿佛在向韩杨挑衅：“你可以吗？你不行对不对？”

    甚至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连爱情是什么都还不太明白的苏霂，特地去顾家，找准了顾暖去洗手间的机会，故意给韩杨说：“你知道两个Omega的爱情有多奇妙吗？”

    真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苏霂小时候狂得很！

    大他四岁的韩杨听完后，一言不发，只当即收走了徐阿姨端给苏霂的蛋糕，一口都没给苏霂吃。

    这种找死般的破事，一直到苏霂和顾暖上了初一，去了两个学校后才就此消停。

    每每想到这些往事的韩杨，总忍不住皱眉。

    对于他来说，真得很糟糕啊——苏霂这个人。
【74】

    调配针剂的半个月过得飞速。

    七月暑期，顾暖在家人的陪同下，再次来到了D市。老教授对顾暖已经颇为熟悉，幽默地夸奖顾暖的Alpha帅气，好看，和顾暖是天生一对。

    顾暖临到打针前，居然因此笑得合不拢嘴，难为情地说：“还好还好，很多人都这么说，您和您家先生也很般配啊。”他指的是老教授放在桌上的合照。

    “那是~他年轻的时候可是医学院校草。”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莫名投缘。

    护士：“……”

    护士提醒：“教授，时间到了，该进信息素隔离室了。”

    老教授：“走，边走边聊！”

    顾暖：“走，边走边聊！”

    韩杨/季幕/顾远琛：“……”

    可缘分归缘分是一码事，打针疼就是另一回事了。

    顾暖的第一针需要在信息素隔离室中注射，除了Beta性别的医护人员，没人可以陪着顾暖进来。老教授刚才和顾暖聊这么多，无非是想要他尽量放松些。

    他温和道：“虽然有点疼，但十分钟后，我们就让你Alpha进来了。他的安抚信息素可以缓解你的疼痛，很有效的哦。只是第一针还是要观察一下初步的适应度，你要忍耐住。”

    “没事，我不太怕疼。”

    顾暖闭上眼睛，眼不见针为净，一副淡定模样。

    护士拿过酒精棉，感叹道：“没想到你还挺冷静的，我之前跟着教授在国外，看过不少Omega还没进隔离室呢，就哭的梨花带雨。”

    “我常年打腺体针，习惯了。三倍疼还行吧，反正就这一次。”从第二次开始，就都能由韩杨陪同了。

    护士听了，赞许地开始实施第一针。

    没想到，等针一扎进去，顾暖瞬间泪流满面：“救命，我没了。”

    ……

    十分钟一到，韩杨是第一个冲进隔离室的人。

    他用准备好的外套裹住了在休息榻上的顾暖，唯见顾暖整张脸都哭湿了，瑟瑟发抖着缩成一团。他额前的头发几乎可以拧出水来，整张脸惨白到不能看，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什么不怕疼，都是说大话。

    韩杨紧张地将连话都说不了的顾暖抱入怀中，在护士的指导下，阶段性地放出安抚信息素给顾暖，缓解顾暖腺体的疼痛。

    约莫五六分钟过去，顾暖紧绷的身体稍稍松缓了一下，他本能地揪住了韩杨的衣服，开始小口的呼气。

    韩杨抚着他的背，动作极其小心，心疼道：“不要急，慢慢呼吸。”

    顾暖没有回应他的力气。

    老教授拿着小型仪器再次检查了顾暖的腺体，确认数值无误后，安下心来：“好在他选了你来配合他治疗，这孩子是真不耐疼。刚才已经给他打过一支微量的止痛剂了，接下来需要你的细心照顾。”

    他示意护士们和自己一起出去，“这里关上门后，就和外界隔离了，你可以尽量多的给予他安抚信息素。半小时后，如果他回过神来了，记得给他喂点水。”

    门外，顾远琛和季幕焦急地站着。

    见老教授一出来，他们立刻围了上去。

    “教授，我们小暖没事吧？适应度还行吗？”

    “适应度不错，一切都很顺利。“

    季幕仍旧握紧了自己的一双手：“教授，请问在这之后，小暖的腺体要多久后才会有所反应？”

    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递给他们一份注意事项：“从明天开始，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别让他出门了。家中除了韩杨以外，一周内不要有别的Alpha或Omega出现。如果你们实在想去看他，要记得吃强效抑制剂，将自己的信息素收起来，但这周尽量还是不要去了。”

    “谢谢您，教授。”季幕和顾远琛一同道谢。

    老教授倒是坦然：“谢什么，你们花了那么一大笔钱支持了我先生那不成器的研究项目，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再说了，过不了几年，Alpha信息素疗法也会在国内推广开，他这是趁早捡了个大便宜。

    “接下来的一小时，就让他们在隔离室中休息一会儿。”

    而说是休息，韩杨和顾暖没有一个是舒坦的。

    第一针难熬，头十分钟已经快要了顾暖的命，接下来韩杨的安抚信息素再猛烈，也没法让顾暖一下子回过神来。

    好在顾暖慢慢地能睁开眼睛了，他的眼神有些发虚，没办法自己坐着，只能靠在韩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额头蹭着韩杨，浑浑噩噩地告诉韩杨，自己已经听得清了。

    韩杨拿起一旁护士准备好的温水，小心地抵到顾暖干涩的唇边：“小暖，喝点水。”

    顾暖吃力地低头，喝了一口就喝不动了。他微微地咳嗽起来，又觉得喉咙发涩，一阵苦味，他难受地拧着眉头，好半天才说：“渴……”

    韩杨没有犹豫，他喝了一口温水，用亲吻的方式喂给了顾暖。

    顾暖的神智还没特别清楚，下意识地跟着去吮吸韩杨的唇。温度适宜的水缓解了顾暖喉咙里的干燥，带着微甜。顾暖微微张嘴，红热的舌头轻触韩杨的下唇，似乎在说还要。

    韩杨喝第二口，轻扣住他的后脑勺，一点一点喂进去。顾暖喝得一身汗，在空调的冷风下不禁发抖，韩杨拉紧了裹着顾暖的外套，揉着他的耳朵：“还喝吗？”

    “嗯。”顾暖小声，直到喝完了一整杯水，他才好些。

    他揉了揉眼睛，这才真的看清了韩杨。

    “哥。”顾暖总算缓过来了，带着哭音告状，“我差点人没了，太疼了，疼死我了……”他疲惫地伸手抱住了韩杨，末了还小狗似得嗅了嗅，嘀咕一句：“你的信息素今天怎么特别好闻。”

    韩杨亲了亲他的额头：“现在还那么疼吗？”

    “比刚才好多了。”顾暖再次闭上眼睛，没力气说话似得低吟，“哥，我睡一会儿，你别走……”

    “不走，我抱着你睡。”

    话音刚落，顾暖已经晕睡过去，手还拽紧着韩杨的衣服，生怕他趁自己睡着了走开。

    为了不吵醒他，顾远琛特地安排了较为舒适的车辆来接他们回C市。顾暖在车内也能安稳地睡在床榻上，被韩杨温柔地握着手。只是半路的时候，顾暖突然醒了，不安分地爬起来，自己都毫无意识地赖到了韩杨身上，要抱。

    季幕和顾远琛都在车内，顾暖却只注意到韩杨一个人，寻着他的信息素，旁若无人。

    韩杨碍于顾暖还卷着一床被子，没立即抱住他。

    没想到顾暖当即掉下了眼泪，哭哭啼啼地委屈上了：“你说过抱着我睡的，你说话不算话，你……你太坏了！”

    韩杨忙不迭地开口：“是我不好，我错了。”

    季幕和顾远琛：“……”

    老教授叮嘱过，打了针剂后，顾暖会开始变得特别依赖韩杨，性格也会稍稍有点改变，需要韩杨拥有比往前一百倍的耐心来对待他。

    为此，韩杨好声哄他，一把将他抱坐起来，哄小孩地在他耳边说话。

    “小暖，我不走，不要哭。”

    “哥……”

    “在。”

    “我想哥抱着我。”他迷迷糊糊地哽咽。

    韩杨亲亲顾暖，温声：“这次抱着了，真的抱着了。”

    顾暖终于舒服了，他嗅着韩杨身上的信息素，很快再次入睡。

    一旁的季幕看着这一幕，不免松了一口气，他上前摸了摸顾暖的额头和脸颊，调高了车内的温度。

【75】

    等顾暖睡醒，已经是次日早晨九点，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周遭的坏境却是说陌生也不陌生，说熟悉又觉得没那么熟悉。

    他这一晚是真的睡够了，伸了个懒腰后才想起来——这个装修精致的房间，不就是他在市中心的那套公寓吗？他记得这套公寓是他十八岁的成年礼，季幕和顾远琛挑了好久。

    还不等他纳闷，韩杨推开了房门：“醒了？”

    “哥！”顾暖的心情转瞬愉悦，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韩杨比昨天的韩杨更好看了，更迷人了！

    难道是因为打了针剂的关系吗？

    顾暖一个箭步冲到韩杨怀里，往他的脸上亲了两口，粘着他问：“我们怎么在这儿？”

    “教授说你这周不能和其余Alpha还有Omega接触，所以季叔让我们来这里住一阵子。”

    由于韩杨不能离开顾暖过久，季幕连夜为他们打包了家里的衣物送来，连韩杨出租屋的都没放过，可说是仔细到一条内裤都没落下的程度，毕竟顾暖之后可能会有“筑巢行为”。

    并且，季幕贴心把徐阿姨也一同送来了。

    新找的保姆不如徐阿姨了解他们，也方便照顾两人这阵子的饮食。

    这间公寓六室四厅，面积较大，隔音较好，复层式。徐阿姨为了不打扰他们，近期住在公寓楼下的一层，顾家也买下了。

    顾暖昨天一身的汗，自己都嫌自己是臭的。可韩杨倒不觉得，他昨晚甚至能抱着顾暖睡一晚。要说顾暖身上有味道，那应该是他留下的薄荷信息素味。

    顾暖好好地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赤着脚。还没等他走两步，就被韩杨抱去床上坐着，穿袜子和拖鞋。

    他坐在床沿，抬起脚丫子，左右摇摆两下，故意不要脸地说：“哥，你得帮自己的Omega穿鞋，还不能说他是个小朋友。”

    “是是，我的Omega是个大朋友。”韩杨宠着他，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脚踝，“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不太饿，不过煎蛋三明治还是想吃的，最好有番茄。”顾暖是番茄的忠实爱好者。

    他摸了摸自己和以往一样毫无感觉的腺体，不好意思地问韩杨：“你有问那位教授吗，我的腺体大概什么时候才有反应？”

    “一个月内。”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最后一天。

    顾暖纳闷：“那不是这个月都不能出门了？”还好是暑假了，也还好有韩杨陪着他。

    韩杨笑着说：“过了这周敏感期，季叔和顾叔就能过来看你了。等会儿吃完早饭，记得和他们打个电话。”

    ……

    徐阿姨正在楼下熟悉公寓的环境，趁着韩杨去厨房帮顾暖做早餐的时间，她对着顾暖连连啧声，夸道：“小少爷，这该不会是你们的婚房吧？真气派，装修得真真好呀，比家里头的别墅看着都舒坦。”

    “徐阿姨，你说什么婚房啊？我们还没要结婚呢……”

    “你这孩子，你们这不早晚要结婚的嘛！害羞什么，先生和顾总是巴不得你们立刻、马上、火速领证。我看大少爷也是爱你爱得不得了，眼里头都甜蜜蜜的。他从小性子就冷，也就看到你时才这样。”

    顾暖听了心情大好，他轻咳两声，怪难为情的。他抱肩，和徐阿姨一起漫步在偌大的公寓中，观赏每一处装修。

    “是，这公寓做婚房的确不错！”

    “那必须！这婚房够赞！”徐阿姨竖起大拇指，为房点赞。

    “但是吧，我觉得这屋子还是太大了点，我想要小些的。”顾暖摸着下巴，想了想，“哥那间出租房虽然小，却住着挺好的，走哪都和哥挤在一起……”

    他的脑子里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不禁美滋滋地笑出了声。

    这时，韩杨端着三明治和牛奶从厨房出来，在这个屋子的另一端，老远地喊了他：“顾暖？过来吃早餐。”

    顾暖麻溜地跑过去，嚷嚷道：“哥，这房子确实大了，吃个早餐还得先跑个步！”

    婚房还是小一点吧！

    想着，他直接开口：“哥，我们的婚房还是……啊！”

    结果后一句话还没和韩杨说完，顾暖的腺体突然抽痛了起来。不是那种剧烈地痛，而且绵密又轻微的痛，只停留了几秒钟后，顾暖和韩杨仿佛都听到了——

    “啵~啵~啾~”这三个音调。

    顷刻间，多年未曾出现过的草莓信息素铺天盖地而来。

    顾暖的腺体奇迹般地在第一天就出现了反应。

    隔了这些年，一直沉睡着的信息素仿佛失了控，它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迅速占据了整个饭厅。

    顾暖满面潮红，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地看着韩杨：“哥……”他对自己的信息素并不陌生，可长久以来没有信息素的他，一时间无法控制也无法收拢。

    并且，他此刻的信息素似乎不太寻常，身为Alpha的韩杨却在第一时间就知晓了这是Omega发热期的信息素。

    韩杨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横抱起了腿脚发软的顾暖。

    顾暖惊慌失措地说：“我没办法把它们收起来……哥，我是不是很奇怪？”这个信息素好像不是他的了。

    “这是每个Omega都会有的时期，他们都没办法收起来。”韩杨沉声且温柔，“你一点都不奇怪。”

    “可是……”

    “顾暖，很好闻。”

    “……”

    “我非常喜欢。”

    顾暖心中的不安消失了，他听话地点头，隐隐约约地明白即将发生的事情，也迷迷糊糊地不懂着自己接下来究竟会变成怎么样。

    韩杨快步往楼上走，出声叮嘱：“徐阿姨，麻烦你先煮一些松子粥，用保温盒装起来。今天不要上楼，有事我会下来和你说。”

    “哎哎，好。”徐阿姨明白，她立刻奔去厨房准备。

    松子粥得小火慢炖，炖透了才好。

    而被韩杨一路抱进卧室的顾暖已经脸颊发烫，身体绵软失力。

    他的第一次发热期来得并不猛烈。

    中心医院的护士给韩杨叮嘱过：“因为顾暖的信息素还不完善的原因，他第一次发热期的信息素并不会特别吸引Alpha，使其失去理智。而且他也不会和别的Omega一样，产生太多的本能行为，神智也会较为清楚害羞。你作为他的Alpha要主动点，尽量温和地去引导他完成这次标记。”

    顾暖被韩杨轻轻地放到床上，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韩杨吻住了。

    =====

    删减部分见作话

    =====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顾暖的草莓信息素开始往回收拢，漫长的发热期终于结束了。

    韩杨的理智也渐渐清晰，他松了口，轻抚顾暖脖颈上的伤口。

    薄荷味的安抚信息素给顾暖带来片刻的舒缓，顾暖皱着眉，靠在韩杨的怀里，以一种毫无尊严却又依赖的姿态去接受韩杨给予的所有。



【76】

    下午两点左右，顾暖坐在床上，抱着被子，一口接不上一口地吃韩杨喂过来的松子粥，饿得不行。

    “当心烫。”韩杨非要吹温了才送到顾暖嘴边。

    顾暖饿疯了，等不及吃，巴巴地盯着韩杨手里的勺子：“哥，别吹了，赶紧的！”

    “会烫着你。”

    “烫几下没关系的。”顾暖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噜噜地喊。

    还好徐阿姨贴心，切了点脆桃送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顾暖爱吃的草莓布丁，这才缓解了顾暖一下子喝不着粥的饥饿。

    得亏徐阿姨是个Beta，闻不着这满屋子浓郁的信息素味儿。

    毕竟今天的草莓和薄荷都不对味，是发热期过后的余温。

    她满脸笑意：“我下去择菜，晚上做几个你们爱吃的小炒。”不仅如此，她还特地煮了红豆饭，欢天喜地地给季幕汇报了进度和情况，季幕又欢天喜地地告诉了顾远琛。

    当天，顾远琛给全公司都发了福利红包，问就是家里有喜事，顾总心情好。

    ……

    待徐阿姨一关上门，顾暖兴高采烈地拆了布丁的包装，几口干掉一整个。

    这几个小时的折腾里，顾暖可没少受罪。他现在吃的开心归开心，身上却是哪哪都酸疼，后颈上的标记还没结痂，这会儿更是隐隐刺痛。

    韩杨虽然给他上下都涂了药，但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看着已经开始吃桃子的顾暖，韩杨索性把整碗粥都用勺子慢慢地搅着，让它降下温来。

    “哥，你得吹吹这个粥。”顾暖塞了满嘴的脆桃，像只努力咀嚼的小仓鼠。他翘起的头发乱糟糟的，被韩杨理了理。

    “你吃慢点。”韩杨无奈。

    顾暖应付着答应，睫毛还带着些许哭过后的水花：“停了药后，真是吃什么都好吃。”他给韩杨嘴里也塞了好几块脆桃，不一会儿，一盘子脆桃只剩下了最后一块。

    顾暖依然把它给了韩杨，他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开始等韩杨手里的那碗粥，“哥，你吹吹它。”

    韩杨照做，顾暖迫不及待地凑过去和他一起吹，没吹几下，毫无意外地亲到了一起。

    轻轻地啾了几声。

    顾暖满嘴的桃子甜味，急促地用鼻尖去蹭韩杨的鼻尖。末了，他红着脸分开，手指捏着韩杨的衣角玩儿。眼前的顾暖现在看着还算正常，和平时无异样，也只有韩杨才见识到了顾暖刚才那副又哭又闹的模样。

    老教授说得没错，被标记后的顾暖粘人的不得了。

    压根不能离开韩杨十五分钟以上，连韩杨去洗个澡，顾暖都能在床上哭成泪人。

    明明韩杨已经释放了足够的安抚信息素给他，可顾暖就是很容易变得没有安全感。医院给的资料上有说明，这是Omega的腺体在恢复期间急需源源不断浓烈的Alpha信息素导致的。直到顾暖痊愈之前，他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少则一二月，多则一年。

    韩杨低着头给粥呼气，想着等会儿要给季幕打个电话。顾暖这情况，要是恢复慢，大概率是要休学一年，不然韩杨总不能抱着他去上课吧？

    正出神，他听顾暖喊了声：“哥？”

    “粥可以吃了。”韩杨收拢了思绪，怕顾暖着急，把粥递过去让他自己吃。

    “你不喂我吗？”顾暖诧异，扭扭捏捏地耷拉下眉头，“我以为哥会喂我……”

    韩杨立马说：“我喂！”

    顾暖今天吃得特别满足，要不是他屁股疼，他现在就想起来伸个懒腰，在公寓里遛弯消食。迫于无奈，他只能靠在韩杨怀里，用唠嗑来消化自己胃里的食物。

    他很少有机会可以和韩杨没有任何目的与计划的躺在床上闲聊，平时总是聚少离多，每次见面都是争分夺秒地亲热和说体己话。哪像现在，顾暖连系里哪个同学爱吃辣，哪个同学不爱吃辣都唠进韩杨耳朵里了。

    韩杨耐心地听他说话，时不时给他喂点水，担心他话太多，说渴了。

    顾暖感动地说：“哥，我好幸福啊，我觉得晚上我可以吃三碗饭。”

    “会消化不良。”

    韩杨的语气听似淡然，嘴角倒是勾起了笑意，他侧身抱着顾暖，和小时候一样，他们面对面，看着彼此。

    下午的时间走得很慢，韩杨可以一直温柔地看着顾暖。

    这是他的Omega，他的顾暖。

    以后谁也抢不走了。

    韩杨摸了摸顾暖微热的耳垂，捻在指腹间，沉声说：“我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顾暖大方地搂住了韩杨，猛亲两口，不害臊地说：“你都把我屁股弄疼了，怎么还觉得是梦？”他把脸埋到韩杨的胸口，以前从不敢想会有这样一天，顾暖深吸一口气，感动之余，“哥，我的屁股什么时候会好啊，明天吗？”

    韩杨的手臂僵了一下。

    顾暖以为他手麻了，给他揉揉捏捏再亲亲。

    韩杨满是歉意地说：“我帮你再涂点药。”

    当天晚上，顾暖十分感谢现代医学的伟大。中午还屁股疼到起不了床的他，眼下已经可以活蹦乱跳地下楼吃晚饭了。当然，他不能跳的太用力，只能小小的活蹦乱跳。

    徐阿姨已经走了，一桌子热菜才刚端上桌没多久。因为顾暖午饭吃得晚，所以她煮饭也晚了不少时间。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九点的样子了。

    韩杨给顾暖夹菜，再三叮嘱：“绝对不可以吃三碗饭。”结果一打开电饭锅，徐阿姨煮了一整锅的红豆饭，甜蜜的香味直窜顾暖的鼻子。

    韩杨一回头，发现顾暖正咬着饭勺咽口水。

    他想，可能老教授还忘记了一点吧，那就是恢复期的Omega食量大到惊人……

    这才距离刚才多少时间，顾暖就饿了。

    韩杨受不了顾暖那可怜的目光，没办法地妥协：“只能吃一碗半。”他给顾暖盛了饭，端到面前，不断地给他夹蔬菜，偶尔才夹几片肉，就是怕顾暖不消化。

    顾暖也给韩杨夹菜，夹的都是肉：“哥，红豆饭好好吃，你也多吃点。”

    韩杨简单地扒了几口饭，全身心地照顾顾暖吃饭。

    蓦地，他的手机响了，是何云楚打来的。

    “……”韩杨不记得自己有落下什么工作。

    他知道顾暖不太喜欢何云楚，怕影响到顾暖吃饭，韩杨直接挂断了电话，以发信息的方式回复给了何云楚：[前辈，我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有事吗？]

    何云楚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戴着口罩“比耶”的自拍。韩杨一头雾水，没兴趣看他莫名其妙的自拍照。正想收起，却见到照片里还有一个人的身影——于熠。

    里面的于熠正捧着几个酒瓶，失魂落魄地坐在餐桌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然没有一个系草该有的形象。

    韩杨：[不认识。]

    何云楚：[这可是C大附近的大排档，他喝醉了，满口喊着顾暖的名字，你确定你不认识？]

    韩杨：“……”

    他和顾暖说：“我去接个工作电话。”

    顾暖忙着吃饭，乖巧点头：“你要快点回来，不许超过十分钟。”

    “好。”

    韩杨找了一间书房，关上门，打通了何云楚的电话：“前辈，他是顾暖的学长，以前追过顾暖，现在已经和顾暖没关系了。如果方便的话，前辈可以把具体位置发给我吗？”

    “你想来堵他的嘴啊？”

    “他这样会给顾暖添麻烦。”韩杨说，“前辈，麻烦把地址发给我，我让人去处理一下。”

    “远水救不了近火，怎么一碰到顾暖的事情你就和二愣子似得，还雇人来处理……你才拿多少片酬，还是省省钱吧，怎么不求我帮忙呢？”

    “好，求你。”

    “……”

    何云楚嘴上溜着话，实际已经让经纪人帮忙一起把于熠带上了车。他向韩杨问了点于熠的个人情况，可惜韩杨知道的并不多。

    何云楚果断挂了电话，坐在私家车的后座，朝一旁喝得神志不清的于熠啧啧声。

    “你小子就谢谢我吧，不然韩杨那小家子气的，都能杀了你灭口。”

    要不是他突发奇想地想吃这边的夜宵，要不是他记得于熠这张俊俏的小脸，何云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多管闲事的。

    不过其实最巧的，还属他听到了于熠喊顾暖的名字。

    何云楚就想着问问韩杨，没想到还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真的是韩杨家的那个顾暖。何云楚心想：也对，顾暖那漂亮脸蛋，几个Alpha不心动？俗人，都是俗人！

    而等挂了电话的韩杨回到饭厅时，顾暖早不在那了。

    餐桌上，顾暖的碗里是吃了一半的红豆饭。韩杨着急了，喊了顾暖几声，楼下并无回应。他几步上楼，打开了主卧的门，也不见顾暖。

    “顾暖！”

    他挨个开房门喊人，最后终于在一个收纳室中，他找到了那个钻到他衣服堆里，正拼了命偷他内裤的顾暖。


    【77】

    顾暖惊得一回头，把韩杨的几条内裤一股脑地塞到了自己背后，脑袋上还顶着一条。

    韩杨：“顾暖，你在干什么？？”

    顾暖被韩杨的声音吓到，连连地往后缩了缩，保护好手里的东西。

    韩杨赶紧上前，把他脑袋上的内裤拿了下来。顾暖见状，一把拽住这条内裤，攥在手心里，一声不吭地抱紧了，搞得好像是韩杨要抢他的东西一样。

    懵了的韩杨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问顾暖，顾暖也不吭声。他只得先去收拾洒落在一旁的内裤，哪晓得顾暖居然一脚踩住韩杨要捡的那条。

    他满脸‘凶巴巴’，像是不认识韩杨了一般，执拗地说：“我的！”

    “顾暖？你……”韩杨想到了资料上画了红线的：Omega筑巢行为。

    顾暖闻声，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抓起这些内裤和衣服就往屋外跑，路上还掉一条。韩杨跟着跑，帮他捡起来递过去。顾暖这才愿意看他一眼，结果一拿到内裤，还是麻溜地跑了。

    韩杨：“顾暖！”

    韩杨连忙跟过去，只见顾暖打开了主卧最大的衣橱柜子，把内裤都放了进去，杂乱不堪地铺在里面，和韩杨的一些衣服一起，垒成一堆小山似得形状。看这数量，顾暖明显不是第一次偷了。

    可他们今天中午才完成的标记，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顾暖到底什么时候偷拿的？

    韩杨仔细一想，今天帮顾暖清理完后，他去浴室洗了个澡，正好十五分钟。

    按资料上的解释来说，这应该就是顾暖接下来会频繁出现的筑巢行为，所以他没有阻止顾暖。而是在一旁陪着顾暖搭建“巢穴”，与此同时，他还释放了一些安抚信息素，试图让顾暖不要太抵触他的接近。

    顾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堆衣服，从收纳室一次又一次地来回奔波，转挑韩杨贴身的衣物拿。期间，他还不许韩杨帮忙，生怕韩杨会把这些抢回去。

    时不时的，顾暖还会把方才拿来的外套从衣柜里揪出来，淘汰掉。

    前前后后二十几分钟，顾暖终于弄得差不多了。他呼了一口气，爬进了全是韩杨衣物的衣橱里，心满意足地窝在里面，顺手还关上了衣橱的门。

    “顾暖，这样不透气。”韩杨喊他，想拉开衣橱的门，怕顾暖闷着。

    可惜顾暖不愿意，在自认为安全的环境下，他轻声说：“这些都是我的，你不许抢。”

    “不抢。”

    “骗人。”顾暖拉开一条缝，警惕地说，“你肯定想抢回去。”说完，迅速关上。

    没想到刚标记完不到一天，两人因为几条内裤陷入了僵局。韩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时期的顾暖，只好临时抱佛脚，向顾远琛求助。

    可碍于季幕没有出现过筑巢行为，顾远琛也没有经验。

    他担心着问韩杨：“那小暖现在在干什么？”

    韩杨顿了顿，回答：“他躲进了衣橱里，不肯出来。”

    “小暖不是最听你的话了吗？”顾远琛不解。

    “顾叔，我怀疑他现在根本不认识我。”

    “……”

    韩杨一时没有办法，回答道：“我看资料上说，当他出现这种行为的时候，其实都是无意识的本能行为，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和他沟通。”他没告诉顾远琛，衣柜里全是他的内裤，他连今晚换洗的都没了。

    无奈之下，韩杨挂断了电话，坐在衣橱门外的地上，拿起一本从医院带回来的相关资料书翻看，默默地边找办法，边陪着顾暖。

    而衣橱内的顾暖几次打开一条门缝，偷看韩杨。他见韩杨不走，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对韩杨说：“我今晚要睡这里，你走开。”

    “……”

    “快点走开！”

    “小暖，里面太窄了，你会睡不舒服的。把它们放到床上，在床上睡好吗？”韩杨合上书，温声说。

    顾暖“唰”地关上了衣橱门。

    实属油盐不进。

    韩杨：“……”

    他再次翻开书，书上说：对于筑巢期间的Omega，要哄，使劲哄。

    韩杨再次合上书：“顾暖，出来刷个牙再睡吧？刷牙之前还可以吃个布丁，蛋糕也可以吃。”

    顾暖不出声，不理他。

    一分钟后，迫于无奈地韩杨颇有礼貌地敲了敲衣橱门，换了个办法。这个办法也是书上写的，但要不是不得已，韩杨实在不想用它……

    他对着紧闭的衣橱门说：“我再给你一条内裤，你要吗？”

    果不其然，里头的顾暖受到了言语诱惑，稍稍拉开了一条门缝，他的一双眼睛定定地瞅着韩杨：“要！”

    所有衣物里，韩杨的内裤最好闻，残留的信息素最浓。特殊时期，顾暖只想筑巢，连本尊都不要了。

    韩杨见有效，便试着商量：“那你要去床上睡。”

    顾暖“唰”地关上了衣橱门。

    韩杨连忙说：“我可以给你……我身上穿的这条。”

    顾暖“唰”地拉开了衣橱门，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韩杨耐着性子和他协商：“我们把衣服都放到床上去，你去床上睡，我就给你。”

    顾暖不大愿意，他总觉得韩杨会把他的窝都端走。

    韩杨见他犹豫，慢条斯理地当着顾暖的面把睡裤脱了，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内裤，什么都不穿地重新套上了睡裤。

    他把内裤在顾暖面前晃了一下：“不骗你。”

    顾暖见机要抢，韩杨立刻收回了手：“不可以耍赖。”说这句话的时候，韩杨仿佛手握内裤的生死大权。他起身，指了指身后的床，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去床上睡。”

    于是，顾暖不得不妥协了。他忐忑地看着韩杨搬运他辛苦搭建的“巢”，紧张地跟在韩杨身后，眼泪汪汪地像个小可怜：“真的不抢走吗？求求你不要抢走，我会听话的。”

    “真的听话？”

    顾暖用力点点头。

    韩杨摸了摸他的脑袋，摸得顾暖很舒服。

    “好，我不抢走。”

    “真的吗？不许骗我。”

    “不骗你。”韩杨凑过去，亲亲顾暖。

    顾暖嗅着他身上的信息素，自己身上的草莓味儿也很浓郁。他揉着眼睛和韩杨一起捧着衣服堆到床上，内裤都放最上边。完成这一些列行为后，韩杨和他一起躺在上面，问他：“我是不是没骗你？”

    顾暖小小地点头，对韩杨多了不少信任。

    韩杨说：“以后就在床上行吗？我会帮你的。”

    顾暖没答应，他抿了抿唇，伸手：“我的，给我。”他满心惦记着韩杨要给他的那一条。

    韩杨失笑，把内裤给了他。随后，韩杨轻拽过顾暖，让他闻到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并且，韩杨巧妙地揉着顾暖的耳朵，告诉他：“要什么内裤，最大的窝不是在这吗？”

    顾暖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韩杨的怀里，抱着那条内裤，蹭了蹭韩杨，乖得不像话：“嗯~”


    【78】

    与此同时，顾远琛厚着脸皮，问了好几个自己大学期间认识的Alpha朋友后，才问到了一位家中的Omega经常会有筑巢行为的Alpha。

    那位Alpha一说起筑巢行为，满脸幸福：“这有什么难办的？这种时期哄好了，以后生活都比别人家美满一百倍。”

    顾远琛问：“那要是哄不好呢？比如他一直躲在衣橱里不肯出来，也不让自己的Alpha靠近。”

    对面为难了：“远琛，你现在……这么没有魅力的吗？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儿，季幕不是迷你迷的不得了？是他先追你的吧？我们整个系都记得，这才过去几年你就不行了？不是吧你……你是不是当总裁累着了？”

    “不是我和季幕！”顾远琛又不能实话实说，毕竟这算是顾暖的隐私。

    朋友斩钉截铁道：“我不信。”

    “……真不是我和季幕！是、是我朋友。”

    朋友觉得顾远琛在无中生“友”，更加无语了：“这有什么好丢脸的？Omega会有筑巢行为说明他和他的Alpha很般配，多少人想有还没呢。”

    顾远琛轻咳一声，解释不动了，为了顾暖，他硬着头皮问：“你家Omega筑巢时……还认得你吗？”

    “第一次时肯定是不认得的，毕竟会出现这种行为，主要是因为Omega的腺体阶段性地渴望Alpha的信息素嘛~他会变得比较敏感认生。所以你得慢慢接近，就和养小兔子一样，和他熟了就行。”电话里头传来一声笑，这位Alpha已然沉浸在自家Omega的甜蜜中，“然后啊，就能搂在怀里哄了呗。”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还是没说到点上。

    “……那你怎么哄的？”

    “主要是靠我这一身Alpha的魅力！”

    顾远琛果断把电话挂了，下个月的同学聚会他也不想去了。

    结果这时，他收到了韩杨发来的短信：[顾叔，已经解决了。]

    顾远琛忙问：[怎么解决的？]散发你Alpha的魅力？不是吧？

    韩杨回：[抱歉顾叔，不是很方便回答您。]

    而在一小时后，恢复清醒的顾暖呆若木鸡坐在韩杨面前，抱着内裤石化了。

    “哥。”

    “怎么？”

    “不管你信不信，这……这真不是我干的。”顾暖猛地丢开手里的内裤，却没想到自己裤兜里还塞着一条。

    他一脸生无可恋，涨红了脸，对韩杨解释：“我不是变态，我不是！”

    韩杨根本没觉得他是变态，甚至还觉得顾暖的筑巢行为非常可爱，很想再见识一次。

    于是，他如实说：“顾暖，我觉得你筑巢时很可爱。”

    “偷内裤还有可爱的吗？？”顾暖欲哭无泪，觉得韩杨比自己更像个变态。

    韩杨毫无否认的意思：“当然。”

    “你来偷我内裤试试，你看看你可不可爱！”

    “偷这个字不大妥当，我想要你的内裤，可以直接拿，也可以直接脱。况且，我不是没演过变态，你之前总那样喊我。”韩杨越看顾暖越喜欢，忍不住逗逗顾暖。他话里带着笑，很少有这么“流氓”的时候。

    顾暖：“……”

    顾暖是越来越说不过韩杨了，他看着韩杨那回味无穷的眼神，更绝望了。

    看来他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因为就是他干的。虽然当即无意识，可现下他可没失忆，脑子里全是一帧一帧的偷内裤回忆录。

    他完了，他没了。

    别人的筑巢行为都是挑自己Alpha的外套拿，怎么就他专挑内裤拿？？

    顾暖满眼泪花，吸着鼻子看着韩杨，委屈地先一步出声：“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自己。你去打电话打的太久了……我突然好难过，就这样做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很介意自己偷内裤的事情。

    韩杨是点到为止，他不逗顾暖了：“抱歉，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不哭了，刚才我和你开玩笑的，是我不好，我没有分寸。”

    “不是，也不是……”顾暖不是要韩杨道歉，他只是介意自己做的这件事。

    只听韩杨说：“但你的行为是属于腺体恢复期的正常举动，不要感到羞愧。我的内裤你要多少就拿多少，都是你的。”

    他说了，“偷”这个字不妥当，拿自己的东西，怎么可以说是偷？

    韩杨勾起嘴角，敞开了自己的怀抱：“小暖，连我都是你的。”

    顾暖喜欢听韩杨喊自己“小暖”，很偶尔地喊，就会有很偶尔的惊喜。他被韩杨的情话哄的一头栽进了韩杨的怀里，脸红到抬不起头来：“哥，那你能不能暂时把这件事给忘了？”

    韩杨觉得这可能有点困难，他还在回味呢。

    顾暖小小声地撒娇：“哥，我会买好多好多新的内裤还给你的，你快把这件事忘了吧，求求你了。好不好，好不好嘛？”

    韩杨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内心已是海啸袭过。

    顾暖睡后，韩杨拿出手机搜索——

    [Omega的筑巢行为都这么可爱吗？]

    [Omega筑巢时候喜欢躲在衣橱里吗？]

    [Omega筑巢的阶段性是如何的？为什么清醒后特别会撒娇？]

    [Omega筑巢时，可以多亲他几次吗？]

    [Omega什么时候才能第二次筑巢？]

    [因为腺体问题才出现筑巢行为的Omega，等腺体恢复之后，还会有筑巢行为吗？]

    等等等，手机都嫌他烦。

    如韩杨所愿，标记后的第一周内，顾暖频频出现筑巢行为，动不动就在床上搭窝，捧着韩杨的内裤撒欢，小兔子般撅屁股，抱着一堆韩杨的内裤和衣服蹭来蹭去，连撒娇的功力都渐长。

    幸亏韩杨已经和他混熟了，稍稍一揉他的脑袋，顾暖就能从自己搭好的“巢”中钻到了韩杨的怀里，呼呼地在韩杨的颈窝蹭。

    每每这种时候，顾暖身上的草莓味总是十分浓烈，宛如草莓成熟待人采摘的甜味，勾的韩杨心里发痒，再也忍不住了。

    因为Omega筑巢完成的同时，还有另一种意味——邀请他看中的Alpha来自己辛苦搭建的“巢”中滚一滚。

    至于是怎么“滚”的，顾暖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清楚了。缠绵后的余味再足，也抵不过顾暖的眼泪直下三千尺。

    他捂着屁股喊疼，哭到结巴：“我、我知道，这是有助于腺体恢复的事情，不是哥的错。可我的屁股真得好累，我的屁股要累死了，我、我这几天吃那么多还瘦了……”说完，他喘了一大口气，手里还攥着韩杨的一条内裤，忘了松手。

    韩杨理亏，给顾暖揉腰，自责地不行，甚至打算从今晚开始睡地板。

    使得顾暖反过来开始心疼韩杨，他红着眼眶说：“哥，我骗你的，一点都不疼了。”他擦掉眼泪，赶紧嘟囔着转移话题，“你最近别让徐阿姨买草莓味的布丁了，我觉得我自己都成一个草莓了，味儿好浓。”

    “我很喜欢。”韩杨捧着他的脸抹眼泪。

    顾暖心里酥酥麻麻的，忍不住破涕为笑：“那好吧，但我真不想吃草莓味的布丁了，你都吃不腻吗？”

    “不腻。”韩杨连草莓牛奶都喝不腻，世界上就没有他能吃腻的草莓，包括眼前这颗。

    说着，他低头啄了一口顾暖的手，真挚地重复：“我真得很喜欢。”


    就这样，顾暖被韩杨真心实意的甜言蜜语哄的连屁股疼都顾不上了，自己傻傻地扑了上去……

    第二周，筑巢行为稍有收敛，腺体恢复速度着实迅猛。

    韩杨意犹未尽，顾暖苦头吃尽。

    而季幕和顾远琛也终于可以过来看顾暖了，同行的还有一直很担心顾暖的苏霂。
    【79】

    苏霂这人，来就来吧，还拎了不少礼。

    首先就是一个不便宜的大果篮，这种东西……必然是他妈妈苏玲买的。其次就是苏霂自己准备的几大袋奶茶炸鸡和薯片，以及不少游戏卡和漫画书。全是宅人居家必备，不可或缺的生活良品。

    可惜现阶段的顾暖，哪还有时间看漫画打游戏。

    也不能说是他在应对韩杨，切合实际一点，是他压根离不开韩杨。

    他的粘人行为今天才稍稍好一点，早晨刚起的时候，韩杨刻意走开了十五分钟，顾暖也没感到不适应，更没有突然出现筑巢行为。

    只是心里会有点小小的失落感倒是真的。

    ……

    顾暖感觉自己好久没见过苏霂了，恍惚地握着苏霂的手，双腿抖了抖。

    苏霂压根没察觉他腿，关心地问：“你身体怎么了，腺体恢复的还可以吧？”苏霂总觉得顾暖的治疗过程不会如说的那么简单，叹气道，“你的腺体让你吃太多苦了，幸亏这次是真得会好。顾暖，居家治疗很辛苦吗？我看你都瘦了。”

    “……还行。”就是治疗过程有点色，不知道怎么开口说。

    顾暖犹豫着问：“我瘦很多吗？”

    “没，但确实有点瘦了。”苏霂边说边从塑料袋里拿炸鸡出来，让顾暖趁热吃，“这家炸鸡店特别火，我等了两小时才买到。好吃吧？好吃我下次还给你买，我最近在便利店打工挺顺利的，老板还给我加了点薪水，不用和我客气。”

    他算是大方，不和韩杨计较什么，也给韩杨带了一份。

    不过，韩杨还在楼下客厅和季幕还有顾远琛说话，暂时吃不上热乎的炸鸡。

    顾暖和苏霂就在楼上小客厅聊天。

    卧室里韩杨的信息素味儿太浓了，苏霂没法进去。顾暖忍着后面的不适，坚强地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吃苏霂递过来的炸鸡，喝苏霂插上吸管的奶茶，享受苏霂给他捏肩。

    苏霂一愣：“我是你的仆人吗？”

    “下次你被标记了，我也这样伺候你。”顾暖有气无力地吸着奶茶，连回嘴都回不动几句。

    苏霂听了，来劲了。他朝楼下瞄了两眼，鬼鬼祟祟地凑到顾暖耳边问：“被标记是什么感觉？舒服吗？Alpha那里成结后真的会变得巨大吗？？”

    “噗。”

    顾暖一口奶茶喷出来，惹得苏霂倒退好几步，一脸嫌弃：“顾暖你干什么！脏兮兮的！”

    “苏霂你什么毛病？”顾暖咳了两声，差点别呛着自己。

    苏霂坐下，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好奇嘛，毕竟我现在也是有Alpha的人了……”说着，他趁着顾暖喝完一杯奶茶后，给他拿了第二杯，讨好似得地问，“前辈，那标记到底是怎么样的啊？”

    前辈？

    顾暖被这一声“前辈”喊得心情大好，直接朝苏霂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地在苏霂耳边说：“其实还不错。”

    苏霂心动太平洋，激动地问：“前辈，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顾暖俨然一副前辈的姿态，“我知无不言。”

    苏霂左看右看，最后快速地在顾暖耳边问：“Alpha的那里，真的是我们的十倍大吗？”

    顾暖：“……”

    顾暖：“你走，你别来了。”

    苏霂才不走：“难道韩杨的很小？”

    “……Alpha怎么可能比我们大十倍？！人类的器官怎么可能大到那么离谱，那么夸张！”顾暖一会儿要从网上下单几本初中生理书，全邮寄到苏霂家里去。

    苏霂见顾暖这夸张的表情，忍不住捧腹大笑，他是故意逗顾暖的。太久没见了，一见面他就使坏。好在韩杨这会儿在楼下，不然说不定又会想揍苏霂一顿。

    顾暖气的轻踹苏霂，结果拉着自己的腰，酸疼到眼泪汪汪。

    他这几天哭习惯了，眼泪立马滚圆地往下掉。

    可把苏霂吓着了。

    苏霂不敢闹他了，连连抽了纸巾，捧着顾暖的脸给他擦眼泪：“怎么说几句还哭呢？你快给我把眼泪收起来，不然韩杨看到不得打死我！”

    “不是被你说哭的。”

    “你就嘴硬吧哈哈哈笑死我了，怎么真哭了我的天。”苏霂仔仔细细地给顾暖擦脸，还没擦几下，韩杨突然上来。

    气氛瞬间凝固。

    苏霂摸着顾暖脸颊的手僵住了，如果有一个机会让苏霂重来，苏霂一定会选择让顾暖自己擦眼泪！

    他咽了口唾沫，怂了。在冷漠的Alpha面前，他解释说：“我们两个Omega……”

    还没说完，韩杨直截了当：“你可以去找别的Omega。”

    苏霂抽搐了一下嘴角，他其实是想说：我们两个Omega能有什么暧昧，求您别吃醋。

    他大概是忘了自己小时候说过什么话，让韩杨如此印象深刻。

    好在顾暖打圆场，拿着苏霂买的奶茶往韩杨手里塞：“哥，苏霂给你也买了。这个超好喝，炸鸡也好吃。”说着，他看到苏霂手边还放着一袋子没开封的炸鸡和奶茶，忙着送客，“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还要去哪吗？”

    苏霂感谢顾暖救场，忙说：“哦哦对，我还有事儿呢！”

    韩杨：“……”

    韩杨这个醋王哪管苏霂有没有事，他冷冷出声，传话道：“季叔说让你留下一起吃晚饭。”

    “那真是太不巧了！我晚上居然有约了。”苏霂就差笑出声，对顾暖说，“梁撷和你住一个公寓楼，我给他也带了一份奶茶和炸鸡。”

    说到梁撷，苏霂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小地撒了一把狗粮：“其实我这阵子总来这里。”

    顾暖惊讶道：“梁撷也住这里？”

    “就在20楼，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苏霂迫不及待地告辞，顺道还对冷着脸的韩杨说，“你知道梁撷吗，我的Alpha，贼帅贼有范儿。”

    言外之意：我有Alpha了，你别总吃我的醋！

    韩杨微微挑眉，他可没忘了这茬：“……知道。”

    碍于顾暖不方便，是韩杨送苏霂到门口的。苏霂只想快点离开韩杨的视线，免得这人哪根筋不对劲，又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结果，苏霂还没换好鞋，突然听到韩杨喊他：“苏霂。”

    “？”

    “梁家比较复杂，你自己多注意点。”韩杨沉声，算是好意提醒。

    苏霂没听懂：“什么意思？你和梁撷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认识他哥。总之你多小心，特别是梁撷的母亲。其余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韩杨举了举手里的奶茶，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些松缓下来，“谢了，以后有空多来找顾暖玩，他今天见到你挺开心的。”

    等苏霂一走，韩杨把手里一口没喝的奶茶放到了冰箱，想着一会儿顾暖可以喝。

    厨房里，季幕和顾远琛正在商量着晚上要做哪些菜。徐阿姨家里有事，请了两天假，今天这顿饭，两人无论如何都要给孩子们做了。

    顾暖靠在厨房的门边，和小时候一样快乐地当电灯泡，插嘴道：“要红烧小排骨。”

    季幕被他吓了一跳：“你过来能不能出点声？”

    顾暖嘿嘿一笑，继续点菜：“还要哥喜欢吃的卤牛肉。”

    顾远琛否了他的点菜：“这都几点了，卤牛肉来不及做了。”

    “来得及，我今晚卤好了，明天他们就能吃了。”季幕已经着手开始处理牛肉，满是笑容地说，“明天韩杨的一部电视剧不是要开播了吗？正好给你们卤一些，切片当零食吃，边吃边看。”

    韩杨恰好走过来：“季叔，我那只是个小配角。”

    “配角也是电视剧的一部分，都一样重要。”顾远琛接话，乐呵呵地给季幕打下手，顺道从购物袋里拿出两个番茄，“小暖，我给你做点糖番茄吧，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顾暖连连摇头，一百个拒绝，顾远琛做的糖番茄是世界上最难吃的糖番茄，顾暖小时候早领教过了。

    看着蠢蠢欲动的顾远琛，顾暖急忙拉过韩杨的手，把他往厨房里推，边推边说：“哥，快去拯救我的番茄！”


    【80】

    暑假的两个月时间飞逝，在开学前期，韩杨和季幕陪同顾暖去D市做腺体常规检查，注射第二支针剂，季幕已经做好了要给顾暖处理休学问题的准备。

    顾暖在飞机上没什么睡意，捧着平板来来回回地看韩杨做配角的电视剧，且只看韩杨的片段。整部剧里，韩杨出镜的时间不多，顾暖花钱请人给自己做了个韩杨的cut合集。

    “这个合集只有半个小时，真是太短了。”顾暖抱怨道，“我都看不够！”

    韩杨平淡道：“小配角都这样，整部剧能出境半小时算不错了。”

    “真希望你和何云楚演的那部戏能早点开播，那部你的戏份不少，对吧？”顾暖寻思着拍了这么久，总不至于只有半小时。

    韩杨点头，那部戏算是他出道以来的重头戏了，好歹男三。

    顾暖关了平板，脑袋一歪，很自然地就靠到了韩杨的肩头：“我昨天看到网上都有你的个人资料了。”

    “公司放上去的。”

    伴侣那一栏打了勾，写着有Omega未婚夫，还标注了是竹马竹马，十分恩爱。对此，顾暖十分高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还截图发苏霂看了看。

    而韩杨看到的时候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伴侣一栏会有这么多字。打电话一问才知道，是老梁特意吩咐的。

    问就是——“顾总的儿子，咱能怠慢吗？”

    韩杨：“……”

    老梁在电话里豪声说：“你小子瞒我和夏婓瞒得够严实啊，你要是早说你和顾家是这关系，我早给你安排十个经纪人一百辆保姆车了！直接砸钱给你大IP男主整上，还历练个什么劲儿啊！何云楚那臭小子还说你穷，让我给你多发点钱，我看他是神志不清！”

    “学长，你过于夸张了。”

    “韩杨，你放心！你想什么时候复工就什么时候复工，这边不急。你安心陪顾家小公子治疗，以后啊，等你们结婚了，我包大红包！”老梁自说自话。

    韩杨：“……”

    顾家小公子的称呼实在是让韩杨头大。

    其实他就是怕别人的这些过激反应，才一直没提自己和顾家的关系，总把自己的家庭状况三言两语带过。

    ……

    想到这里，韩杨不禁叹了一口气。可一转头，顾暖还在笑眯眯地看昨天截图下来的资料，对着伴侣那一栏，放大缩小，缩小又放大。

    好吧，顾家的小公子确实很满意。

    等到了医院，韩杨和季幕坐在等待区，顾暖跟着护士进了检查室，照例抽血和用仪器检测腺体。

    冰凉的液体被护士熟练地抹到他的后颈上，明明已经愈合的伤口隐隐刺痛。顾暖闭着眼睛忍耐，熬过了这十几分钟的过程。

    Omega的腺体非常敏感且脆弱，每一次腺体检测后，顾暖整个人都会晕乎一阵。幸亏现在有韩杨陪同，等顾暖一走出检查室，他就被韩杨拦腰抱起。

    韩杨直接道：“你走不稳，我抱着你。”

    顾暖瞅了一眼身旁同行的季幕，假惺惺地说：“哥你别这样，让爸看见怪不好意思的！”他说是这么说，一双手却搂住了韩杨的脖子，满脸的笑意，怎么都不放手。

    季幕无语中带着一点无奈。

    三人在医院稍稍等了片刻，很快，就有护士来找他们，带他们去了老教授的会诊室。顾暖在韩杨耳边感叹：“这检查结果是越来越快了，现代科技真发达。”

    韩杨停顿了一下，深思熟虑道：“应该是顾叔和季叔的钱比较‘发达’。”

    钱到位，一切好说。

    韩杨怀里的顾家小公子从小就被养的朴实无华，连炫富都不会，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韩杨看着怀里天真懵懂的顾暖，心想之后顾远琛大概是要多花点心思和时间，去历练一下顾暖。

    否则，应该没有人能安心地把顾家的家业放到顾暖手上。

    想到这里，韩杨提前心疼上了，毕竟顾远琛一旦严格起来，可是一点都不知道“溺爱”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就拿顾暖小时候爱吃糖蛀牙的小事来说，连季幕和韩杨都没办法解决，顾远琛三言两语地就把顾暖给整顿好了。

    从此以后，顾暖一周只能吃三次糖，一次一颗，不敢多吃。

    当时，九岁的小顾暖非常委屈：“父亲会生气啊，他一生气，都不说话啦！好可怕，眉毛会这样斜上去！”

    然后，小顾暖会跑到季幕面前，真挚地问：“爸爸，你怎么会和老虎结婚啊？”

    季幕差点没笑岔气，他揉了揉顾暖的脸：“因为我不吃糖。”

    “可你喝草莓奶昔都喝全糖的耶，我每次都是半糖！父亲上次还给我买了无糖的，我都要生气了！”顾暖越来越觉得顾远琛偏心。

    可也没办法啊，因为年纪小小的顾暖知道，作为大人的季幕没有蛀牙，所以他可以喝全糖的草莓奶昔，也不会遇到变成老虎的顾远琛。

    而自己不行。

    小朋友容易长蛀牙，小朋友也容易伤心。

    因此，在家长那没捞着好处，失落万分的顾暖只能从韩杨身上找存在感：“哥哥，你有蛀牙吗？你张嘴给我看看。”

    韩杨从小没什么糖吃，但他不想顾暖难过，就撒了个小谎：“以前有过，后面不吃……额，后面少吃糖，就长好了。”

    “哦……那现在、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不能吃糖。”顾暖伤心到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大他四岁的韩杨看不下去了，当天晚上，他壮着胆子，偷偷藏一颗糖给顾暖。

    顾暖感动极了，那一瞬间，他觉得韩杨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可他也怕老虎，他不敢吃，留着眼泪看着糖。于是，韩杨在半夜的时候，悄悄地准备一份糖番茄，送到顾暖房间里。番茄上的白砂糖早融化了，不算糖果。

    顾暖兴奋极了，抱着韩杨的脸“啾啾”两口，心满意足地吃掉了一整盘糖番茄。然后在韩杨的监督下，乖乖地漱口刷牙，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秘密，让年幼的顾暖熬过了艰难地‘戒糖期’。

    如今，韩杨就是他的糖，他每天都在糖罐子里生活。

    顾暖腺体上的不适已经好多了，他自己走着去会诊室，没让韩杨抱着了。

    会诊室中，老教授已经把顾暖的检查报告都轮番看过一遍。他一见到顾暖，立马笑了起来：“有好消息了。”

    三个人一头雾水。

    老教授把检查报告放到桌上，让顾暖过来，用小型仪器再次给他测了腺体数值。确认无误后，他才慢悠悠地对着季幕先开了口：“你之前不是打电话给我，问我需不需要让顾暖休学一年吗？”他不等季幕回话，说，“不用休学了，韩杨也不用停下自己的工作。你们两个的信息素契合度估计很不错，治疗效果简直飞速。我是真没想到，顾暖你居然会是这些不多的病例中，恢复速度最快的。”

    他开了一点药，让护士去拿。

    面对着目瞪口呆的顾暖，老教授温声说：“你的腺体，不出意外，估计下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

    季幕：“？”

    韩杨：“？”

    顾暖猛地一抬头：“啊？这么快？！”

    不是吧！不是说像他这种棘手的情况，可能需要一年吗？？他记得自己的腺体不是很好对付啊？他都做好休学一年和韩杨快乐同居的打算了！

    顾暖对于自己和韩杨的同居甜蜜生活是意犹未尽，真得意犹未尽。

    可一想到自己那遭罪的屁股，他心虚地瞅了韩杨一眼。

    顾暖：“……”

    他算是看明白了，韩杨比他还意犹未尽呢！

    【81】

    “不用休学一年也好，你父亲说你资质太嫩，打算让你从今年的各个假期开始，跟着他去公司里学习，早些准备起来。”

    回去的路上，季幕算是松了一口气：“商场就是战场，晚一年就少一年的经验。你都不知道你父亲之前多着急，就怕你到时候处事能力不佳，被公司里的老狐狸们压一头。”

    顾暖不说话的时候，一副清冷模样，不食人间烟火。

    空姐给他送来一杯果汁，正在暗暗欣赏顾暖这朵高岭之花时，只听顾暖开口，幼稚地说：“父亲肯定是想早点退休，和你过二人世界，别以为我不知道。”

    说完，他小小地“哼”了一声：“爷爷那时候也是等父亲大四了，才让他去公司实习的。”

    不过说归说，顾暖并不反感提早去自家公司上班。

    毕竟，他心里还打着个小算盘。

    等他当小总裁了，他卡里的零花钱肯定会暴涨，到时候他要先给韩杨买一辆豪车，让韩杨天天开着去剧组，闪瞎何云楚，谁叫何云楚那时候看不起韩杨没车的？

    然后，他要给自己买一辆贼拉风的跑车，隔三差五地穿着一身西装去韩杨剧组探班，尽显豪门姿态，给韩杨撑腰。

    肯定贼拉风！

    而这些浮夸的画风，都是苏霂这几天给他发的“霸总x娱乐圈”人设的里的桥段。苏霂上班无聊的时候老摸鱼，打游戏太过明显，他就看，看完还热情地分享给顾暖。

    从小被教育不许炫富的顾暖，此时此刻，暗暗地笑出了声。

    空姐手一抖，心中直喊可爱，反差萌有时候真要人命。

    是韩杨稳当地拿过了空姐手中的果汁，冷淡道：“谢谢。”话罢，他顺手帮顾暖理了理翘起的乱发，以示身份，“小暖，你的果汁。”

    顾暖一秒变身小可爱，接过韩杨手里的果汁：“谢谢哥。”

    ……

    不过，腺体痊愈，就意味着韩杨和顾暖都要开始各忙各的了。

    同居上瘾的两人自然舍不得分开。

    回到C市后，顾暖一声不吭地坐在公寓沙发上，满脑子思考着要给韩杨买哪辆车，买哪套房，包哪个餐厅，求婚用多大的钻戒。想的他好累，没时间说话。

    韩杨却误会了，率先走过来，揉了揉顾暖的脑袋：“这一年我不工作了，虽然你的腺体已经好了，但我会陪着你去上学，陪着你去实习，在你想要见我的时候，我会立刻出现。好吗？”

    顾暖看着韩杨，脑子里还全是各类豪车豪宅的画面，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啊？”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出去吃晚饭。”

    为了让顾暖开心些，韩杨带顾暖去了他们以前经常去的一家火锅店，尽情地大吃了一顿，吃完还去看了一场电影。

    全程，顾暖的信息素没有错乱过一次。

    两人闭口不提在医院的事情，直到韩杨在电影院门口，被一个“小粉丝”认出来。

    顾暖正好去洗手间，韩杨在休息区等他。等顾暖出来的时候，韩杨刚好被一个女生喊住。女生惊讶地看着韩杨，再三确认，才礼貌的开口：“请问你是《风声之中》这部剧中演‘小天’的韩杨吗？”

    顾暖驻足，没立刻走上前。

    只见女生特别兴奋，却也不是狂热粉：“你演的‘小天’真的特别帅，我和我朋友都觉得你演得特别好。对了对了，之前《陌路》里那个跟踪狂也是你演的，对吗？我也去看了，虽然这两部里你都是小配角，可我觉得你特别帅呀！”

    女生大概是第一次偶遇明星，红着脸问能不能合影，能不能签名。

    韩杨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却能被人认出来，实在是不容易。他再三对女生的鼓励道谢，平淡的脸上显少地露出了对陌生人本不会有的笑容，看的顾暖微微出神。

    韩杨认真地给女生签了名，但合影的时候，他看着女生举起的手机，犹豫了。

    因为……

    这种自拍式的合照，他和顾暖都没有。顾暖作为他的头号粉丝，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吃醋。

    正当韩杨想要开口拒绝的时候，顾暖跑了过来，对女生说：“我帮你们拍合照吧。”

    女生怔了怔，还没说话，就听顾暖说：“我也是他的粉丝，我也觉得‘小天’演得特别好！”顾暖为了证明自己的粉丝身份，特地朝韩杨用力地比了一个“心”：“哥哥你好帅，一会也给我签个名吧！”

    韩杨：“……”

    同为粉丝，女生放下了戒备心。再者，顾暖长得很好看，又是男性Omega。女生作为一个普通的Beta，瞬间红透了脸，他怎么觉得顾暖比韩杨还吸引人呢？

    一张合照拍得很是用心，顾暖故意挑了女生好看的角度去拍，一张就过。女生很感谢顾暖，离开前，她不忘对韩杨说：“加油！你一定会红的！”

    到时候，这张合照就是她的传家宝！

    说完，她扭扭捏捏地想问顾暖要个联系方式。顾暖一改在韩杨面前的小孩模样，温和且礼貌地拒绝了女生：“抱歉，我已经有Alpha了。”

    韩杨抿起嘴角，微微地侧过了身，心里很舒坦。

    出了电影院，顾暖嘴馋，想喝奶茶，韩杨在手机上点了最近门店的单。

    “哥，我要加布丁，奶盖不分装，千万不要珍珠。”

    “嗯，我知道。”

    “哥，我又想喝奥利奥的，又想喝豆乳的。”

    “都点了。”

    “哥，我们顺路再买些蛋糕回去吧？我要买好多口味的，今晚吃不完明天也能吃。”

    “好，都买。”

    走去奶茶店的路上，韩杨主动牵了顾暖的手，十指相扣。顾暖往他身边靠近了些，突然停住了脚步，用额头蹭韩杨的手臂撒娇：“哥。”

    九点的夏日夜空，已经有了数不尽的繁星。

    韩杨伸手把顾暖微长的头发夹到耳后，指腹抚过顾暖微热的脸颊。他稍稍弯了腰，把顾暖拉入怀中，下巴枕着顾暖的肩膀：“怎么了？”

    “这一年……你别陪着我了，你去工作吧。不过，你能不能把你的出租屋退了呀，就住我们现在这间公寓好不好？我也从学校搬出来，不住校了。”顾暖抱紧了他，猛吸一口薄荷香，小猫似得抓着韩杨背后的衣服，揪起一小堆皱巴巴的痕迹，“我想看你变成大明星，比何云楚还红的那种，然后……”

    韩杨不解：“然后？”

    顾暖忽然“嘿嘿”一笑，坏心眼地说：“然后你就嫁入豪门了啊！我以后可是小顾总，等父亲退休了，我就是大顾总，我会有好多好多钱！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

    这么一想，别提多爽了。顾暖巴不得现在就做自家的小顾总，给韩杨办个惊天动地的婚礼。

    为此，他们之间为了各自事业的小小分别，都是理所应当的。

    韩杨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似乎意识到一点，自己从头至尾的误会了顾暖的想法。这家伙根本没有伤心落泪，而是心里打着别的算盘。

    韩杨再一次意识到，顾暖的粘人在于表面，而自己的粘人则是内里。

    正好互补了，强力胶都没他俩恩爱。

    “哥，我们一起努力吧。”顾暖踮起脚，亲了韩杨的嘴角，“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你也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们都不要浪费时间。”

    顾暖笑起来，和夏日燥热的风一起，变成了甜蜜的草莓味：“刚才那个粉丝找你签名的时候，你笑得很好看，我希望哥能一直有这样的笑容。当然啦，最最最好看的笑容只能对我一个人有哦！”

    韩杨眼眸明亮，如夜空中遥远的繁星一点。

    顾暖揪着韩杨的衣服说：“哥，作为一个未来的总裁，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最好现在快点答应我，然后亲亲我。”

    “……一个总裁，问人要亲亲？”听着着实不合理。

    顾暖狡辩一句：“世界上会有各色各样的总裁，你提前习惯一下。”

    韩杨的身躯炙热，连掌心都是烫人的。顾暖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就走进他的心里。韩杨低头，捧着顾暖的脸，吻了下去。可说是吻，却也只是轻轻地嘬了一口：“知道了，小顾总。”  



  【82】

    天色已晚，韩杨沿路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公寓楼。

    下车时，恰好碰到了神色匆匆的苏霂。

    因为彼此之间有些距离，天色又暗，着急的苏霂先一步进了公寓楼电梯，并没有注意到拎着好几盒子蛋糕和奶茶，像个外卖员般的顾暖和韩杨。

    “苏霂这么晚过来，是去梁撷家吗？”顾暖不放心，想跟上去看看。

    韩杨拦住了他：“你先发个消息问问。”

    万一是对方的私事，可就唐突了。

    而心急如焚的苏霂压根没心思看一眼手机消息，他慌忙地上了20楼。

    电梯门一开，正对着梁撷公寓的大门。

    苏霂解了指纹锁，连鞋都来不及换，直接跑了进去，一把打开梁撷书房的门。

    书房的一侧，梁撷整个人跌倒在地，轮椅也因为他身体的重力，侧翻在一旁。周遭还有不少摔在地上的奖杯和证书，以及一本摄影集。

    苏霂上去扶他，眼泪一冲动，全挂了下来：“梁撷你没事吧！”

    梁撷摆了摆手，他已经习惯这种摔跤了。即使苏霂不过来，他也可以慢慢地靠自己摆脱困境，只是需要较多的时间而已。

    他在苏霂费力地搀扶下，好不容易坐上了一旁的休息椅，额角早已出了一层薄汗，微微喘着气。

    苏霂蹲下来，给他揉手肘和腿，心疼地问：“哪摔疼了吗？这疼吗？”

    梁撷的喉咙沙哑：“不疼。”

    “都摔成这样了！”苏霂不小心大声了，转而压低了声音，“怎么、怎么就不疼了？”

    梁撷见此，慢慢地握住了苏霂的手，面对苏霂迫切的关心，他的神色中有一丝窘迫，他不由地岔开了话：“怎么真过来了，不是都说了没事吗？一会儿等张姐回来了，她会帮我的。”

    “张姐家里有急事才请假，没个一天回不来，她、她怎么都不和你说清楚呀。”

    就在十五分钟以前，苏霂在打工的便利店换班，稍作休息时，他和梁撷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梁撷不知道在干什么，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无数东西落地的声音传入了苏霂的耳中。

    “梁撷！梁撷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没事。你别担心，先挂了。”梁撷的声音明显不对劲，像是摔懵了。他为了不让苏霂担心，当即挂断了电话。

    苏霂再打过去，梁撷没接了。

    他担心坏了，连忙给张姐打电话，这才知道张姐并不在公寓，要明早回。

    ……

    眼下，苏霂正红着眼眶，小心地卷起梁撷的裤子。当他看到梁撷磕红的膝盖时，他心疼坏了，轻轻地给梁撷呼气：“你还骗我说自己起得来……幸亏我打工的地方离这里近，跑过来十分钟就好了，不然你是打算在地上过夜吗？”

    苏霂一张嘴说话不好听，传到了梁撷耳里却是笨拙的关心，“真不疼吗？你这都红了，还不如摔我呢！我皮糙肉厚的，可结实了。”

    “怎么能摔你？”梁撷看他呼气的样子，眸子里的光都是温和的，“苏霂，我真得不疼，谢谢你担心我。”

    “你是我男朋友，我担心你是应该的呀。”

    苏霂红了耳后，忽然越想越多，觉得梁撷今天一个人在家铁定是吃苦了，还不肯告诉他：“那、那张姐不在，你今天是不是连晚饭都没的吃了？”

    梁撷不禁笑了起来，遇到苏霂后，他脾气好了许多，耐心道：“有专门过来做饭的钟点工，不担心这些。”他摸了摸苏霂的脸，看着这一地的东西没作声响。

    苏霂见机要收拾，被梁撷拉住了手：“不用，明天让张姐收拾就行。”

    苏霂也怕给他收拾错了，点头，被梁撷握着的地方微微发烫。

    自从上次他主动亲了梁撷的脸颊一口后，他们就没有别的进展了。虽然他们现在经常见面，但彼此之间做过最暧昧的动作，恐怕也只有牵手。

    苏霂在顾暖面前还能开开“黄腔”，可到了梁撷面前，他就是只纯良的小白兔，不敢瞎动弹。

    随后，苏霂摆正了轮椅，让梁撷坐上去，一同去了主卧。

    他娴熟地从梁撷房间的柜子里拿出了医药箱，给梁撷磕碰到的地方抹药膏，有一句没一句地同梁撷说话：“你之前不是不太去书房吗？是要做什么吗，我帮你吧。”

    梁撷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半蹲在地上的苏霂，微微地垂下了眼眸。

    苏霂傻傻地抬头：“梁撷？”

    好半天的，梁撷才开口：“你昨天说过，想看我以前出的摄影集。我的腿出事后，这些书几乎都被我丢了，就书房还剩下一本。”

    就这一本，还是梁采采留下的。

    梁撷是想把它找出来送给苏霂，但眼下，那本也摔折了，送出去反倒叫人笑话。

    苏霂怔怔，立马跑去了书房，没一分钟就折回来了。他捧着摄影集，像捧着个宝贝，高兴地说：“是这本对吧？”他翻了几页，眼底有光，他是由衷地夸奖道，“拍得真好啊，这都能拿去参赛了吧？梁撷，你真得太厉害了，什么都会，什么都好！”

    苏霂想，要是梁撷的腿没受伤，这么优秀的Alpha，是怎么都轮不到自己的。

    所以他万分珍惜梁撷，事事都围着梁撷转。

    苏霂问：“梁撷，这本摄影集……可以送给我吗？”

    梁撷看向了苏霂，素来冷漠的脸上，似乎多了点动容。不过他没有表现的很明显，或许是久违的羞涩，亦或许是心中的悸动。

    他动了动唇。

    苏霂却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一个很不要脸的请求，改口道：“书店应该也有卖吧？我现在知道你的笔名了，我可以自己去买。我最近打工攒了好多零花钱，下次过来给你带蛋糕。”

    看着苏霂眼中那份真挚的感情，梁撷的一颗心变得柔软，他的声音沉沉的，很好听：“本来就是想送你的，你不嫌弃就好。”

    苏霂哪会嫌弃，他开心得要命，甚至还让梁撷给他签名。

    梁撷：“……”

    苏霂认真地说：“这对我来说可是无价之宝，快签快签。”

    梁撷总是拿他没办法。

    顾暖是在到家半小时后，才收到了苏霂的回复。

    此时韩杨正在浴室洗澡，顾暖闲着没事，给苏霂打电话，这才得知苏霂今晚要留宿在梁撷家里。

    “你们该不会……”

    “你别瞎说！他家保姆请假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才留宿的。我、我睡地上的！”

    “什么，他家连个客房都没有吗？”

    “……睡客房多没劲。”苏霂突然小声起来，不知躲到了哪个角落里和他说悄悄话，“我好不容易留宿，当然要睡他房里！你不懂，我睡地上，他估计还得心疼，这叫——欲擒故纵！”

    顾暖早就全垒了，对苏霂的欲擒故纵根本不感兴趣，淡淡道：“哦好吧，本来还想请你帮忙看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比我们大十倍的Alpha。”

    “……你故意的是吧？”

    顾暖笑得不行：“苏霂，你来拿点蛋糕吧，我买了好多。有你超喜欢的那家蛋糕店的，不过我哥挑了好多草莓味的，你介意吗？”

    回来的路上，顾暖路过两家蛋糕店，他忍不住都买了。主要是不差钱，韩杨不仅没拦着，甚至还主动挑口味。

    其中一家蛋糕店的价格不便宜，苏霂每次都是去顾暖家玩才能吃上，自己平时压根舍不得买。自然的，他给梁撷带蛋糕也都带的普通价格那些。

    一听到有这家店的蛋糕吃，苏霂马不停蹄地出现在了顾暖家的公寓中。

    等韩杨洗完澡一出来，卧室里哪还有顾暖的半点身影。

    得亏韩杨有先见之明，把浴袍换成了平时的睡衣。下了楼，果然，顾暖和苏霂正在激烈地瓜分一桌子的切片蛋糕。

    顾暖念念叨叨：“芝士的给我，草莓的给你；薄荷的给我，草莓的给你；巧克力的也给我，草莓的给你……”

    苏霂惊声，吵吵闹闹的：“靠，你也给我几个不是草莓的吧！”

    顾暖只好忍痛割爱，分了几个其余口味的蛋糕给苏霂，纳闷着问：“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吃草莓味的吗？”

    “那是因为你家老买草莓味的蛋糕，基本不买别的口味啊。”苏霂可以闻到顾暖身上的草莓信息素，甜得腻人，他都想跑了，“顾暖，你适当地吃点抑制剂吧，你太腻了。”

    “会吗？我哥说我超好闻。”

    “韩杨鼻子一准儿有毛病。”

    “梁撷鼻子才有毛病！你闻闻你身上的葡萄味，酸死了！”

    “你这是人身攻击！我看是韩杨鼻子最有毛……”

    还没说完，站在楼梯处的韩杨轻轻地咳了一声，苏霂石化了。

    苏霂赶紧收拾东西跑路，拎起一盒子草莓味蛋糕大步走到了玄关处：“谢了，我下次请你吃饭！”

    溜了溜了。

    走前，苏霂为了和韩杨下次好相见，违心道：“韩杨，你的鼻子一点毛病都没有！”

    “砰——”门关上了。

    顾暖欲言又止：“苏霂，你把别的口味落下……了。”

    一时间，公寓内鸦雀无声。

    顾暖慢慢地转过身，看到韩杨有条不紊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自己面前。顾暖一头雾水，却被韩杨逼近，靠到背后的墙上。

    韩杨一手压在他墙上，一手抚住了顾暖的脸颊。

    就这架势，不接个吻都算对不起背后这面墙。顾暖乖乖地闭眼，嘟起嘴。等了老半天也不见韩杨吻他，他纳闷地睁开眼睛。

    唯见韩杨挑着眉，一脸不爽地开口：“小顾总。”

    “……”

    “我的草莓蛋糕，你是一块都没给我留吗？”

    桌子上的蛋糕什么口味都有，就是没有草莓味的。

    顾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今晚又完了。
    【83】

    九月，C大开学。

    是个人都想不到，顾暖这么多年都没能治好的腺体，居然能如此迅速地就恢复了。

    所以当顾暖开始和别的Omega一样，散发着迷人的信息素时，他们系所有的同学都是：“靠！是草莓味儿！高岭之花是少见的草莓味啊啊啊啊啊！”

    追顾暖的人因此暴增。

    正当这些Alpha和Beta们蠢蠢欲动时，顾暖毫不遮掩地露出了自己后颈上的标记。

    众人：“是谁！！是哪个混蛋Alpha标记了高岭之花！！”

    于熠：“呜呜呜呜。”

    临近初秋的C大，几乎遍地都是心碎的声音。

    与此同时，韩杨的多部电视剧开播。虽然都是小配角，但积少成多，他的名字很快出现在了网络搜索中。

    公司给韩杨申请的公开账号中，粉丝也从几个，变成了几千个。现下，随着电视剧一部接一部的播出，韩杨的账号中，粉丝数量到达了几万个。

    夏婓特地找韩杨小聚，约在他们最爱的路边摊碰杯：“现在就等年底了，等你和何云楚一起演的电视剧播出后，你估摸着不会再默默无闻。”他给韩杨倒酒，“我之前在准备的那部电影你还记得么？”

    “记得，你说要找我当配角。”

    “本来都是和老梁打过招呼的，可他自打知道你是顾家的人后，说什么也要我给你把主角安排上。我这边是没什么意见，对你的演技也算放心，就看你愿不愿意演了。”

    韩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夏婓瞅了一眼乖乖坐在韩杨身边吃烧烤不插话的顾暖，对着韩杨摇了摇头：“有床戏啊，能拍不？”

    顾暖吃完了一串烤豆角，抢答：“当然能拍啊，我哥可是专业演员。夏哥，我不会把工作和生活弄混的，你太小看我了。”

    “那之前是谁吃何云楚的醋来着？”

    顾暖埋头啃玉米，小小声：“我不知道。”

    夏婓笑出声：“小暖啊，你是不知道韩杨多绝。他为了你，有吻戏和床戏的都不接，最能爆火的偶像剧男主全被他打了叉。”

    夏婓正打算大说一番时，韩杨给他倒满了酒。

    “学长，喝酒。”

    夏婓及时住口了，总得给韩杨在顾暖面前留点面子。

    他抬了抬酒杯：“放心放心，老梁特地给我打过招呼，到时候尽量用借位拍法，反正我这部电影也不是感情为主。”话罢，他感叹着说，“这日子过得也真快啊，一眨眼你俩都成了。”

    韩杨和夏婓碰了杯，一饮而尽，然后给身旁的顾暖倒了一杯果汁。

    夏婓啧啧声：“现在真不一样了，出来喝个酒还带家属，真是羡煞旁人啊。”

    “夏哥，明明是你让哥带我一起来的。”顾暖小口喝果汁，特别想喝酒，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酒瓶子，小小声说，“哥，我想……”

    韩杨往顾暖的餐盘里放了一串烤培根卷小番茄，打断了他：“趁热吃。”

    顾暖憋屈地拿起来啃，忽然眼前一亮，被它吸引了注意力：“哥，这个好好吃！”顾暖一口下去，烤热的小番茄在口中爆浆，酸甜的口感中和了培根腻人的肉香，回味无穷。

    顾暖接连着吃了两串，满足了片刻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到酒瓶上。

    他再次开口：“哥，我想……”

    韩杨新点的烤培根卷小番茄还没上，他出声：“不许喝。”

    顾暖用指尖戳了戳烤盘里的竹签，不大高兴。

    夏婓最见不得漂亮的人受委屈，忙问：“小暖这是酒精过敏？”

    “不是。”

    “那你不让他喝干嘛？他都多大了，你怎么和个老古董似得管着他。”夏婓说着，就要给顾暖倒酒。

    韩杨一把按住了夏婓的手，好言相劝：“我不想当你父亲。”他这一句话说的夏婓一头雾水，还没发问，老梁的一个电话打断了他们。

    考虑到这个电话确实是工作方面的，又要接听很久，韩杨嫌摊位这边太吵，换了个清静的地方。

    离开餐桌前，韩杨再三嘱咐：“不要给顾暖喝酒，不然你会后悔。”

    夏婓要是能听韩杨的，猪都能上树。

    趁着韩杨一走，夏婓赶紧给顾暖倒了一小杯酒：“赶紧尝尝味儿，虽然这酒烈，但就一小杯，夏哥罩着你，别怕！现在的Alpha，哪有不让Omega喝酒的，他以为自己活在哪个年代？还搞Alpha霸权呢？”

    “不是的，夏哥你误会我哥了。”顾暖犹豫地看着酒杯，“哥说我喝了酒会发酒疯。”

    “就这一点，你能耍什么酒疯？”

    “我就是不知道自己会发什么酒疯，哥没告诉我……”

    夏婓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推，语重心长：“小暖，就算你耍点酒疯，在我面前有什么关系？真见外……没事，喝吧，夏哥一会儿铁定帮你说话，不让你哥说你，一句都不让。”

    作为韩杨的学长，夏婓这点面子自然是有的。

    顾暖也不记得自己发酒疯的时候会干什么，他低头嗅了嗅酒杯，心动地咽了口唾沫：“夏哥，那我、那我就喝一点点。”

    “喝！”夏婓拍着胸脯，几杯酒下肚，也有点上头了，说话没个分寸，“有夏哥在，谁也别想说你一句不是！就算有，今天这人他也没了！”

    也不知道韩杨打了多久的电话，等他挂了电话回来。

    眼前的这一幕，令他不知该作何言语。

    此时此刻，顾暖正双颊微红，一只手抓着夏婓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另一只手摸夏婓的脑袋，神志不清地说：“乖、乖儿子，你给爸爸倒酒！给爸爸满上！爸爸今天要和你，好、好好地谈一谈你的成绩问题！”

    夏婓被吓着了，如同一只受惊的土拨鼠。

    顾暖打了个酒嗝，严肃道：“儿、儿子，你怎么了？你不认识爸爸了？你今晚的家庭作、作业，不是要给我洗脚吗？”

    “洗洗洗……脚？”

    “儿子，你、你说话不、不利索！”

    “那、那个，小暖，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闭嘴！”顾暖突然吼道，猛拍一下桌子，桌面上的酒瓶丁零当啷。

    “……”

    “我是长辈，长辈啊你懂不懂？！你怎么、怎么喊我名字呢？？”

    “小暖，你冷静点，你就喝了这么一点酒你怎么……”

    “都说了让你闭嘴！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就这么让爸爸难过吗？”顾暖一把抓住了夏婓的衣领，泪流满面，仿佛真的花了二十几年养了一个不孝子，失望且伤心地吼道，“你太不孝顺了！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我……呜呜呜……”

    周遭摊位上的人纷纷投来吃瓜的目光。

    韩杨不得不上前一把抱起了顾暖，碍于顾暖瞎动弹，韩杨只能把他抗在了肩上：“学长，我们先回了，有事电话联系。”末了，他还对夏婓说，“……下次，千万别给顾暖喝酒了，算我求你。”

    夏婓疯狂点头，摸着自己的惊魂未定的小心脏，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原、原来，小暖的酒疯，这、这么野啊。真是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说完，他摸了摸额角的汗，发誓再也没有下回了。

    韩杨：“……”
    【84】

    次日早晨。

    酒醒后的顾暖满屋子地追着韩杨要手机，红着眼眶抱着韩杨不肯撒手。

    “哥，求求你了，把视频删了吧。”他吸着鼻子，丢脸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我再也不喝酒了，我再也不喝了！”

    韩杨的手机里正在回放昨晚的画面——他们回到公寓后，耍酒疯的顾暖一口一个“乖儿子”喊着韩杨，还满地打滚逼着韩杨喊自己“爸爸”。

    如果韩杨不喊，他就威胁韩杨：“我要站到枕头上跳舞了！”

    当即的韩杨脑子一顿，没明白过来这算哪门子威胁，他应声：“好，你跳。”

    于是，脑子发昏的顾暖立刻站到枕头上，大喊一声：“Music！”然后，他兴奋且快乐地跳起幼儿园学的小兔子舞，一蹦一个可爱笑脸，一扭一个小兔子屁股。

    这就是未来顾氏集团的继承人。

    顾远琛如果看到这个视频，怕不是要把顾暖逐出顾家。

    不过碍于顾远琛对顾暖的宠爱程度，他应该会先问韩杨拷贝一份这个视频，再把顾暖赶出家门一分钟，仅此一分钟。

    ……

    韩杨关掉了手机中反复播放着的视频，一本正经地回身：“这是我第二次当你儿子了，小顾总。”

    说是这么说，但韩杨满脑子都是顾暖的小兔子舞，怎么都看不够。

    毕竟他们认识的时候，顾暖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压根没在韩杨面前跳过这一段。如此珍贵的影像，韩杨怎么舍得删除，他打算当传家宝珍藏。

    “我错了，哥我错了！”

    “我觉得你没有错。”

    “哥，删了吧……”

    “不删。”

    顾暖丢脸死了，他为了删掉这个视频，不择手段。他突然灵机一动，想了个馊主意，特别真诚地说：“哥，你如果能删掉这个视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

    韩杨举着手机的手往回缩了缩，稍稍放松下来。

    “什么都可以？”

    “当然！”顾暖循循善诱，顾不得其他了，“你、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穿之前那条草莓内裤吗？我穿，我现在就穿好不好？”

    “那条内裤并不在这个公寓里。”韩杨不傻。

    “那我现在就买，让外卖小哥送来，成吗？”

    韩杨考虑了一下，计较起得失来：“你就穿一次草莓内裤？”

    “那、那不然呢？”

    “就穿一次还让我删视频，是我亏了，不成。”醉酒的顾暖跳小兔子舞多可爱，比内裤的诱惑力大多了。韩杨可不像顾暖似得会筑巢，不会扒着一条内裤舍不得放。

    顾暖满面愁苦，努力地和韩杨谈条件，谈着谈着就去抢手机，愣是抢不着。反复如此，一个早上也就这么过去了。

    所谓心诚则灵，顾暖的坚持不懈大概感动了韩杨。

    韩杨假装妥协，拉长了语调：“除非——”

    “你说！”

    “你每天都穿草莓内裤。”

    “？”

    韩杨说白了就是不想删视频，如果真要删，那也得一年份的草莓内裤才行，这才是等价交换。

    本以为顾暖会拒绝，没想到在沉默了将近十分钟后，顾暖居然在莫名的羞耻中，缓缓地点头答应了。

    当天早上，韩杨在网上迫不及待地下单了各色各样的，不同款式的草莓内裤。有可爱的，也有性感的，他真得帮顾暖买了一年份的新内裤。

    当初不敢看不敢做的事情，在爱情的滋润下，他现在都敢了。

    顾暖欲哭无泪，自己作的死，自己承担后果。

    可惜，内裤风波还未完全飞起，两人就被各自的忙碌困住。   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他们重新开始了聚少离多的感情生活，草莓内裤成了偶尔小聚时的情调。

    韩杨继续开始跑行程，和之前不同的是，这回他有了单独的经纪人，也有了独配的保姆车。要不是韩杨一再拒绝，老梁简直要给他准备巨星待遇，档次比何云楚的还高几倍。

    同公司的何云楚偶尔从剧组回一趟公司，见到这阵仗，不禁纳闷，还以为老梁是吃了什么过期药，整这一套？

    蓦地，何云楚想到了什么，急急地喊住了正要离开公司的韩杨。他扯着韩杨走到公司的监控盲区，一脸惊慌失色：“你该不会……那个了吧？”

    “哪个？”

    “就、就梁总不是一直都只喜欢Omega吗？”

    何云楚咋舌，想象不到两个高大强壮的Alpha要怎么激情暧昧，互抛媚眼。更何况，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韩杨和顾暖是在谈恋爱的。

    何云楚虽然有过多段感情，但他平生最恨出轨。他看着韩杨，忽然想明白了一切，啧啧两声：“你们Alpha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末了他补充，“于熠暂且除外。”

    他心想，韩杨出轨这事儿还不能让于熠知道，不然这货准屁颠屁颠跑回去追求顾暖。

    何云楚沉下心来，正要开口，被韩杨打断：“前辈，误会了。”

    至于误会了什么，韩杨现下赶时间，当面是说不清了。无奈之下，韩杨在坐上保姆车之后，同何云楚通了电话解释自己和老梁十分清白。

    当一个富二代不想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后，周遭的一切都是震耳欲聋的，例如何云楚此时此刻地狂吼声——“你TM说什么？！你说你是哪家的儿子？！”

    韩杨纠正：“前辈，是养子。”

    “请问有区别吗？”

    “有一点。”

    “哎我说你、你是不是平时都不看新闻的呀？？”

    C市谁不知道顾家？谁不知道顾家藏两个儿子跟藏两个宝贝似得？谁不知道顾远琛每次接受采访，说起两个儿子都是一脸骄傲？谁不知道顾远琛比起小儿子，更喜欢在记者面前夸奖自己懂事的大儿子？

    就这还有区别？

    何云楚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之后，呸呸两声挂了电话。挂完他才想起来，那个讨厌自己的小屁孩顾暖……姓顾。

    他硬生生地咽了口唾沫，心想应该没这么巧吧？这两兄弟总不至于内部消化吧？说不定顾暖只是顾家的亲戚？

    等他一扭头，经纪人正乐呵呵地端着两杯咖啡朝他走来，满面春光地给他送温暖：“我给你看个新闻，你肯定会高兴！”

    何云楚打了个哆嗦：“我今天受不起任何刺激，你别搞些有的没的。”

    “不搞，你看看，你绝对会吓一跳！”

    经纪人把自己的手机强行塞到何云楚手里，屏幕上是一则顾氏集团的新闻，以及那个显眼的标记“顾氏集团继承人顾暖首次现身慈善晚会”。

    而画面中，顾暖穿着深色西装，不苟言笑的照片，正大大方方地放在版面最上方。

    清冷美人，高岭之花——顾氏集团的小顾总。

    ……

    缺心眼的经纪人心满意足地一笑，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悠然道：“你这是认识了大人物啊，云楚，以后你又多个靠山！我都听说了，顾氏集团和我们公司有合作，要挑韩杨当一个产品的代言人。你要知道，他们公司从不找明星代言人，等开了这条先河，以后咱也有机会！”

    “……”

    “韩杨那小子就是幸运，居然和小顾总是恋爱关系。不过你放心，我嘴巴严实，肯定不说漏嘴闯祸。哎，还好你平时够照顾韩杨，就是嘴巴毒了点，你上次是不是还差点把小顾总气哭啦？幸亏小顾总人长得好，脾气也好……”

    经纪人一口一个小顾总，连顾暖的名字都不喊了。

    何云楚头疼，扶着墙：“别说了，你让我静静成吗？”

    还送温暖，送个屁温暖，雪上加霜还差不多。

    等这爱吃醋的小顾总继承了家业，自己不吃点亏就不错了。


    【85】

    另一边，韩杨刚到工作地，就收到了顾暖发来的消息。

    顾暖：[滴滴滴！呼叫哥！呼叫哥！]

    韩杨忍不住笑着回复：[到。]

    顾暖发来一个困唧唧的表情包：[昨天的慈善晚会太累了，我回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终于舒服了。哥，你是不是半夜回来过？我闻到我身上有薄荷味，好好闻。]

    韩杨：[知道你回家了，我也回了一趟。不过看你睡得很香，不想吵醒你。]

    顾暖幸福的在床上转了一圈，裹紧了被子，上面全是薄荷信息素，昨晚韩杨应该是抱着他小睡了一会儿。他猛吸两口，但他不告诉韩杨自己正在亲被子。

    顾暖：[哥，下次喊醒我吧。太不公平了，你都见到我了，我却没能见到你。]他只能抱着残留的薄荷信息素嗦嗦味儿，可怜死了。

    韩杨回得很快，嘴角始终带着甜蜜的笑意：[好，如果你下次不这么累的话。]

    他身旁的经纪人陆源较为细心，问：“是小顾总吗？”

    “嗯。”韩杨心情不错，语调上扬。

    “你们感情真好。”陆源是个微胖的男性Beta，说话慢吞吞的，做事倒是很细致。他递给韩杨一瓶水，说，“我今早看到新闻了，小顾总昨晚真是惊艳到大家了。他平时每次来找你，看着特会撒娇，没想到昨天穿上正装后，真有点厉害，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

    “顾暖只要想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陆源点头，赞同道：“小顾总看着就很聪明。”

    韩杨今天一早就有看慈善晚会的报道，并把媒体抓拍到的顾暖的照片，一一保存。因为这些照片都过于好看，韩杨甚至想打印出来，用相框裱起来挂在家中。

    自然的，这次成功的亮相，是顾暖首次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也算是顾远琛对外公布了自己的继承人。

    本来顾远琛是不打算在顾暖上大学期间就公开他的长相，但由于顾暖进了公司，之后多多少少会跟着出席一些场合，被媒体拍到。

    与其那样，不如找个正式的场合，先一步公开。

    省的之后一些媒体写些有的没的做猜测。

    毕竟有一年，顾远琛难得抽空，带着还在念高中的顾暖去商场买蛋糕看电影时，居然被无良媒体拍到背影，写成是顾远琛在外找了个小三。

    这让看到此条新闻的季幕足足气了好几天。

    他气的不是别的，而是：“我们小暖这么天真可爱，就算是背影看着都善良，哪里像无良小三了？真是乱写，一通乱写！”

    气过一阵后，他拿着手机走到顾远琛面前问：“哪家媒体写的？”

    顾远琛安慰道：“我已经让人警告他们了。”

    “算了，这些媒体不就是爱乱写？反正你也澄清过了。”季幕一旦气完了，对待任何自家之外的事，永远是一副淡然的语气。

    顾远琛纳闷，不明白季幕什么意思。

    唯见季幕盯着屏幕，微微皱了皱眉头，说：“你问这家媒体要一下你和小暖这张背影照的高清图，拍得挺好的，我可以印了放去我们的家庭相册里。”

    顾远琛：“……”

    时间一眨眼，临近年底。

    韩杨今年下半年的行程很满，光是进组就进了两个，一个电影一个电视剧。顾氏集团的信息素隔离剂也在筹备上市中，韩杨拍了宣传照和广告。

    现场拍摄时，顾总带着自家正在实习的小顾总顾暖一同来探班，给所有工作人员买了咖啡和蛋糕。

    这一举动，让不少人都知道了韩杨和顾家的关系不一般。

    但至于怎么个不一般，碍于韩杨个人比较低调，并未公开。也就少许知情人士才心知肚明，这个韩杨，不仅是顾家的养子，现在还是顾家小少爷顾暖的准未婚夫。

    身份了不得，压根不能得罪。

    当然，娱乐圈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也有不少人私下捕风捉影，说韩杨这个演艺圈底层的打工小伙，是攀上了顾家的高枝，和小顾总谈起了恋爱，所以才拿到了这次代言的机会。

    可惜，顾暖来到片场后，并未满足这群吃瓜群众。他一直安静地跟在顾远琛身旁，与韩杨保持着友好且陌生的距离。

    并且，顾暖因为过于貌美高冷，看着不好接近。

    这使得不少人讪讪而归，觉得韩杨和顾暖的恋爱关系毫无根据，实属造谣。

    工作人员在拿咖啡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顾暖的西装，连忙道歉。

    顾暖微微垂眸，目光淡漠：“没关系。”

    片场不少人咽了口唾沫，这小顾总的声音真真是好听啊，就是看着性情冷淡，不爱说话，不愧是高高在上的顾家小少爷！

    但谁也不知道的是，顾暖只是在发呆，他满脑子都是：“父亲怎么还不走？我好想和哥抱抱啊！”

    ……

    如顾暖所愿，顾远琛真得很忙，他一会儿还要去机场直接出差。所以顾远琛没在片场待很久，吩咐了顾暖几句后，率先离开了。

    倒是如今的小顾总，一身浅色西装，面色淡然地在片场稍作停留。看似高冷的他，装模作样的在韩杨并不知情地情况下，鬼鬼祟祟地进了韩杨的个人休息室。

    他的助手小徐懂事地为他打掩护，并对顾远琛谎报：[顾总，小顾总已经回公司了。]

    面对顾暖的小把戏，顾远琛气笑了：“今早说得好好的，来给韩杨探次班，他就安心回公司开会。这会儿怕是舍不得走了……”他和自己的秘书陈远叹气道，“看来我退休还早，国外那套度假别墅买早了。”

    “小别胜新婚，小顾总最近够努力了。顾总，您难道忘了吗，您以前和季先生比这还……”陈远说了一半，在顾远琛的目光下，他尴尬且不失礼貌地笑着换了话，“别墅早买晚买都一样。”

    而在片场。

    不少工作人员趁着顾远琛一走，纷纷窃窃私语——

    “这就是顾家的小少爷顾暖啊？这些年以来，顾总把他藏的真是密不透风，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顾暖长什么样儿。”

    “听说是朵高岭之花，在公司除了工作方面的事情，压根不和人说话。不过工作能力倒是挺强的。”为了增加八卦的真实性，他补充，“我姐在那边上班，她和我说的。”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和凡人说话干嘛！”

    “……你怎么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叛变了呢？”

    “何止叛变呀，要是他还没被人标记，我铁定追着他跑~”

    “得了吧，他能看上你？关门放狗还差不多。”

    “不过到底是哪个Alpha这么幸运……你们看到他后颈的标记了吗？咬得可真深啊。”

    等等等。

    韩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故意轻咳了一声，几个Beta工作人员尴尬地散开。韩杨拿着咖啡小小地抿了一口，皱起了眉。

    他以前总觉得顾暖长得太招人喜欢了，生怕他在公司会有有诸多追求者。眼下听来，顾暖在公司里，大概是真的摆起了小顾总的架子，谁也接近不了。

    就连韩杨也是，他们一个月没碰到面了，平时基本靠视频电话和发信息续命。

    “叮——”

    韩杨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顾暖发来的消息：[速来休息室！！！速来！！速来！！]

    紧接着，韩杨又收到一条：[哥，你悄悄地来。父亲为了让我别影响到你的事业，现在还不让我们公开……万一被他知道我偷偷摸摸和你见面，他肯定要说我不懂事！]

    “叮——”

    韩杨来不及回复，就又是一条。

    顾暖哭诉：[哥，我想想都要流眼泪了！我们比牛郎织女还惨，人家还有鹊桥，我们连头牛都没有……]

    韩杨：“。”

    韩杨：[马上到，不要哭。]

    韩杨：[我跑着来。]
    【86】

    韩杨放下咖啡杯，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真的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了自己的休息室。一到门外，果然，他看到了顾暖的助手小徐。

    小徐是个稳重的Beta女性，比顾暖大不了几岁。她专业地侧身站到一边，为韩杨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并摆出了一个“请”的动作：“韩先生，小顾总在里面等您。”

    “谢谢。”

    韩杨进去后，见到了西装笔挺的顾暖。

    “您好，小顾总。”韩杨不禁勾起了嘴角。

    顾暖正翘着二郎腿，优雅地坐在休息椅上，拿着平板，稍稍低头查看工作文件。他在听到韩杨的声音时，从容不迫地抬眼，微声道：“关门。”

    这模样，仿佛刚才那些消息不是他发的。

    韩杨听话地关上门，顺便上了锁。

    下一秒，顾暖放下平板，以百米冲刺地速度，扑到了韩杨身上：“哥！”

    蹭蹭，亲亲，还撒娇。

    “父亲给了我好多工作！”顾暖气不打一处来，抱着韩杨不肯撒手，小狗一样嗅着韩杨身上的薄荷信息素，头发都在韩杨胸前蹭乱了。

    他一见到韩杨语气都软了不少：“我要被工作文件淹没了，我好惨，我太可怜了。哥，只能你抱抱我，我才能好了。”

    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嗅着韩杨，呼吸炽热。明明是吃了抑制剂才来的，可他身上的草莓信息素在一碰到韩杨的瞬间，就乱了。身为标记关系，顾暖在韩杨面前能够柔软的像一滩蜜糖水。

    他仰头，和韩杨接吻，彼此的唇温热，缠绵之余，韩杨吮咬了他一口，力道不重，却足以将顾暖的魂都吮走。

    “哥。”顾暖的声音绵软，站不稳地靠在韩杨怀里，啄着韩杨的下巴。

    韩杨一手托着顾暖的屁股，让他两只脚缠在自己身上，抱起他掂了掂：“轻了，最近没好好吃饭？”

    顾暖幼稚又憋屈地说：“因为我得了相思病。”

    韩杨被他逗笑了，吻了他，抱着他坐到了休息椅上，夸道：“顾暖，你穿西装的样子很好看。”

    “你又不是第一次看到。”

    顾暖被夸了，心情逐渐变好，“哥，有话我们打电话的时候说，你现在赶紧多亲亲我，我马上就要回公司了。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要是被父亲知道我迟到了，他得说我好多遍！哎，这些会议是真得很无聊，可我又不能开小差，必须认真听，还要交方案给父亲。父亲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一些，这样以后才好管理……”

    顾暖说是让韩杨抓紧时间亲他，可他一直喋喋不休的，韩杨实在是找不到机会下口。

    再者，唠叨的顾暖怕是在公司憋坏了。现在一见到韩杨，打开了的话匣子哪还关得住。让一个话痨整日不说话装高冷，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韩杨不打断他，揉着他的耳朵，认真地听顾暖发牢骚。

    “你都不知道父亲现在多严格，他还不许我在公司笑，说我一笑就傻乎乎的，会被人看轻……”

    顾暖模仿顾远琛严肃起来的表情，横着眉：“父亲就这个表情看着我，对我说‘小暖，商场如战场，第一印象就被人看轻，对后续都会不利。’。幸亏我不说话的时候看着不好惹，不然这日子怎么过呀。”

    “你听顾叔的，他是为你好。坚持一下，听话。”韩杨温声说。

    顾暖努了努嘴，垂下眼眸，微长的睫毛一颤，情绪变化的速度如翻书：“哥，你知道吗，我实习……没有工资的。”

    还有比这更惨的吗？

    当天晚上十点，顾暖还在公司加班。

    白天和韩杨温存过后的他，眼下精力充沛，干到半夜都无所谓。

    他的助理小徐敲门进来，把手中做好的文件资料放到桌上：“小顾总，时间不早了，剩下的您明天继续吧？”

    “不用，我快做完了。小徐你先回去吧，刚才的文件麻烦你了，谢谢你帮忙。”顾暖拿过这些文件，一一翻看，灯光下，他认真思索模样和严谨的工作态度，俨然是个翻版的顾远琛，却比顾远琛养眼太多。

    小徐每天欣赏美色，还拿着高薪，自然没什么不乐意。况且，顾暖这个小领导实在是有意思，看着高冷，实则非常好相处。

    她心满意足地笑道：“都是我应该做的。”话罢，她帮忙理了一下文件才下班。

    空荡荡的公司空亮着灯，加班的员工所剩无几，到11点的时候，大概就只剩下顾暖一个人了。

    这时，顾暖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他的银行卡进账了一笔可观的数字。

    顾暖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哪知道在半分钟后，顾远琛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想要工资，可以直接和我说。没必要找韩杨告状，韩杨再找你爸告状。但是顾暖，以你目前的工作能力，我觉得谈高薪尚早，所以这是我给你的零花钱。你要再接再厉。]

    顾暖一个激灵，歪了重点，迅速回复顾远琛：[哥不可能告状！绝对是爸自己问的，你怎么可以赖哥身上？]

    顾远琛不愧也姓顾，他遇到这种事情，同样歪了重点：[不然赖你爸身上？]

    顾暖：[你就是偏心爸爸，我不和你说了，我还在加班。]

    这回换顾远琛直接一个电话甩过来：“怎么还在加班，这都几点了？赶紧回家睡觉，工作做不完就放一放，你还在学习阶段，凡事慢慢来就行。”

    “没关系，我想快点独当一面。我早就听陈叔叔说了，你都在国外买别墅了。”

    “陈远这个大嘴巴……”

    顾暖贴心地说：“父亲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事实证明，恋爱脑并不影响继承家业。顾暖的工作能力和学习能力都很不错，顾远琛微微呼了一口气，语气温和下来，欣慰道：“好了，赶紧回家，听话。让司机送你，公司的车你不熟悉，别自己开了。你爸今天估计会在单位留宿，你回家就自己一个人，路上注意安全。”

    顾暖的心思还在桌上的工作文件上：“父亲，我今晚不打算回家了，做完这些我直接就在这里睡了。”

    顾远琛给顾暖安排的办公室中，有一个休息室，样样齐全，如同一个小型的单身公寓。

    真是高级加班狗必备良居。

    另外，他还打着一个小算盘：“父亲，那个……”

    “怎么？”

    “如果我这次把你给我的项目做好了，你能不能先预支一笔工资给我。”

    “做的好，当然可以。”顾远琛问，“我刚给你打的零花钱不够用吗？你要买什么？”这笔零花钱的数字可不小。

    “我、我想给哥买辆车。”

    顾暖已经看好买哪辆了，但他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也不够，还差点。

    “……”

    “父亲？”

    “你爸早看好车了，打算过年的时候送给韩杨，你也有一辆。”

    顾暖一听，急了：“不行！哥的车我来送，必须我送！我的车……那就你们送吧。”他分得清清楚楚，“我要是这个项目做好了，你就得给我发工资，我预估过了，这个项目要是做好了可赚钱了！”

    顾远琛拿他没办法：“知道了，前提是你做得不错。”

    话是这么说，但依照顾远琛的性格，到时候一定会发一笔可观的工资给顾暖。毕竟孩子要努力，他作为家长，能不支持吗？

    顾暖放心地挂了电话后，高兴地发了一个社交圈的状态：[冲！]

    顾远琛火速点赞，并评论：[早点休息，休息室的储物柜里有新的毯子，你爸给你买的。]

    顾暖回复顾远琛：[谢谢爸爸和父亲=3=]

    二十分钟后，韩杨给他发消息：[我在公司楼下，给你带了奶茶。我没有门禁卡上不来，你下来取一下，我还要回片场。]

    顾暖：“！”

    他顿时心花怒放，毫不犹豫地踏着小碎步，奔向电梯。反正现在公司没人，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笑得和朵花儿似得也没人管他。

    却没想到，他会在半路遇到一个因为东西落在公司，半夜回来取的员工。

    顾暖慢慢收敛了自己的笑容，欢快的姿势僵硬地顿在原地。随后，在尴尬的气氛中，他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一声不吭地走进了电梯。他朝那位员工看了一眼，淡淡道：“不下去吗？”

    员工磕磕巴巴地摇头：“我……我等下再走。您先请、先请。”

    “嗯。”顾暖冷静地关上了电梯，装逼如旧。

    待电梯门一关上，员工抽了自己一巴掌：“我是在做梦吗？”

    小顾总……这么可爱吗？？

    【87】

    12月，何云楚主演的古装剧《踏雪剑》顺利播出。

    时隔三年，何云楚第二次出演古装剧。

    剧中的他英姿飒爽，柔中带刚，一身白衣似是雪中仙。这俊美的长相和精湛的演技，在开播当晚，瞬间将收视率推上了当日顶峰。

    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都为《踏雪剑》贡献了热度，其中，自然少不了剧中男三的头号粉丝顾暖。

    顾远琛和季幕特地调整了工作时间，将这一天空闲出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去餐厅吃了晚餐，逛了商业街。

    顾暖怕韩杨半夜拍戏冷，给他买了一件白色长款羽绒衣；季幕担心韩杨在剧组吃不好，给他买了一些营养液；顾远琛觉得韩杨穿着过于朴素，给他买了一块价格昂贵的名表。

    顾暖赖在柜台不走，嘟囔着伸手：“父亲，我也要。”

    柜姐哪能放过这条大肥鱼，她立刻向顾暖推荐了几款手表。

    顾暖都不喜欢，他指了指韩杨：“我要和他同款，最好是情侣款。”

    于是，顾暖和韩杨的第一款情侣手表，是敲了顾远琛的竹杠得来的。顾远琛叹气，咽不下这口自己花钱买的狗粮，所以他给季幕和自己也买了一对情侣手表。

    最后回到别墅，一家人在开了暖气的客厅一起守着大屏幕，等播。

    第一天，《踏雪剑》只播放两集。

    没有韩杨。

    第二天，《踏雪剑》放到了第四集。

    还是没有韩杨。

    第三天，《踏雪剑》依然没有韩杨。

    顾远琛对武侠剧没什么兴趣，佯装客气：“咳，我这人没什么耐心，要不等完结再看吧。”

    季幕和顾远琛不一样，他坚持到了第四天，直接说：“我工作太忙，也等完结再看吧。”

    只有顾暖，就算加班都坚持追剧，可谓挑灯夜“追 ”。

    并且，他还是个话痨，一边同苏霂吐槽没有韩杨快看不下去了，一边不由自主地扯着苏霂讨论剧情，完全被剧情带进去了。

    连平日里和自己关系非常一般的何云楚，如今在剧中，也成了顾暖的“心头肉”，越看越顺眼：“白慕雪的身世太可怜了，到底怎么样才能做到这么坚强又善良啊，哎，我们小白。”

    他口中的“白慕雪”正是何云楚饰演的主角。

    韩杨：“……”

    顾暖嘴硬地纠正：“哥，我指的是小白，不是何云楚。演员行为，绝不能上升到角色。”

    韩杨听他胡扯，往他嘴里塞了一小颗草莓：“我希望你会更喜欢墨冉。”

    墨冉是韩杨在剧中的角色名，可惜还未出场。

    追到第八天的时候，顾暖得了空，公司和学校都休息，他久违地邀请了苏霂来家中玩。

    苏霂自从兼职后，手工宽裕不少，来的时候又带了不少吃的。顾暖留他吃了个晚饭，美名其曰：“你在我家玩得迟些，然后和梁撷说太晚了，自己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他肯定会让你留宿。”

    “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和我想一块儿去了。”苏霂和顾暖碰拳，拿着果汁干杯。

    一旁的韩杨：“……”

    顾暖这些小套路，他不知道吃了多少。

    饭后，顾暖和苏霂坐在沙发上准点追剧，一人抱着一盘车厘子。

    顾暖看着屏幕上的白慕雪，再次感叹：“没想到何云楚演技这么好。”

    苏霂本来就是何云楚的粉丝，嚼着车厘子哼哼声：“上次《陌路》你是白看的吗？”

    “那个题材我不感兴趣。”顾暖心虚。

    上次的电影《陌路》因为韩杨出场时间不多，顾暖压根就没多放心思在何云楚身上，全程等韩杨出现，等得焦心。


    现在这部可不能这样了，知道韩杨后期镜头多，顾暖将剧情看得十分仔细。不过他实在等不及了，对着刚从厨房出来的韩杨问：“哥，你到底在第几集？你确定你出演了这部电视剧吗？”

    韩杨还真没关心这个，他的公开社交号上的宣传都是公司代为管理。他把一盘洗干净的草莓放到茶几上，拿起一旁的手机查看了：“可能是在第二十集。”

    苏霂伸手抓草莓，毫不客气地大口赛嘴里：“这剧一共就四十集！”

    顾暖仔细一想，满脸的担忧：“哥，你的戏份该不会被剪没了吧？”

    “应该不会。”韩杨补充道，“不至于。”

    幸好，导演没剪太多。

    到了第十天，韩杨的人气开始暴增。

    《踏雪剑》没有明确的cp，韩杨作为男三，属于默默在身后守护主角的一员，令广大剧粉无限心疼。

    而这份心疼很快就衍生到了现实生活中，韩杨的粉丝越来越多，多到顾暖才离开手机一会儿，屏幕上的数字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与此同时，韩杨的另一部戏上线热播，以及他代言的信息素隔离剂也在各个市中心的大屏幕上拉开了宣传序幕。

    他的经纪人陆源同公司内的工作人员开了小会，趁着这个好风头，安排联系了几家媒体，给韩杨做了专访，立了性格淡漠却对伴侣衷情的“人设”。

    韩杨没有反对，因为他确实可以做到这个“人设”终身不塌。

    12月是个特殊的月份，它让韩杨从默默无闻的小透明，逐渐通往了变成家喻户晓的明星之路。

    也因此，人气飙升后的韩杨接到了第一部男主戏，是悬疑题材。

    这件事最高兴的还属顾暖，可惜他被自己初次参与的项目绊住了脚，没能在得到好消息的当天去为韩杨庆祝。

    还是隔日，韩杨得空来的公司。

    “我来等你下班。”韩杨问陆源借了车。

    深夜10点，一个初红的演员，和一个忙碌于加班的企业继承人，在寒风瑟瑟中，交换手中的“信物”。

    韩杨给了顾暖一杯热奶茶，顾暖给了韩杨一粒草莓。

    韩杨：“？”

    今晚的韩杨穿上了顾暖给他买的白色羽绒服，俊逸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不解：“一粒草莓？”

    他的声音沙哑，很是好听。

    工作忙到晕眩的顾暖是神志不清，见色起意。他俩又有两周时间没见过面了，顾暖“擦了擦”心里的哈喇子，说：“哥，下边冷，上去等吧。”

    他突然揪住了韩杨的衣袖就往回走，爽快地刷了门禁卡，领着韩杨一路进了电梯。确定韩杨跑不了后，他才安心松手：“草莓就剩下一颗了。”他瞅了瞅韩杨那张好看的脸，喝了一口热奶茶，心中美满道，“你穿这件羽绒衣，真好看。”

    他指了指韩杨手里的草莓：“今天的草莓超级甜，你吃呀。”

    得亏最后这个大，送人也不寒碜。

    韩杨失笑，拿着草莓两口塞进了嘴里。紧接着，顾暖喝了一半的奶茶就递了过来。韩杨顺势喝了一口，推回给顾暖：“加了两份你喜欢的布丁。”

    顾暖抿起唇，和韩杨手牵手。

    韩杨说：“我的手太冰了。”

    “我就喜欢冰一点的。”顾暖捏紧了韩杨的手，小心地搓揉两下，心疼地说，“你干嘛不在车里等我，外边多冷啊。”

    “不冷。”

    韩杨笑起来，被顾暖握着的手一直暖到心尖上：“想早点看到你。”

    早一秒也是早，晚一秒都等不了。

    顾暖的个人办公室开着温度适宜的暖气，连同着内里的休息室中也是温暖的。

    他喝完了奶茶，从休息室的柜子里拿出一床尺寸特别大的厚毯子，费力地往床上堆。

    韩杨过去帮忙：“你不和我回公寓吗？”

    顾暖让韩杨歇着，他自己来就行：“我还有好多工作没做，一来一回的浪费时间，今晚睡这儿方便。”

    “……嗯。”

    哪知道下一句，顾暖是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后才说的：“哥，我们盖一个被子应该够吧？”他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紧接着把室内的温度往上调整了几度，生怕晚上冻着韩杨。

    韩杨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要我一起睡这儿？”

    “我是想着……反正你明天下午才有工作，就睡这吧。”他抱着一个新枕头，犹豫地问，“你不想吗？”

    韩杨求之不得。

    可还不等韩杨开口，顾暖率先走过去，扒拉着韩杨的手臂，踮起脚，在韩杨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韩杨整个人都凝固了，随后急急一句：“真的？”

    顾暖红着脸点头。


    【88】

    不等韩杨再说什么，顾暖挠了挠鼻尖：“我……我去放枕头。”

    韩杨紧跟着：“我……我帮你。”

    “你不许学我说话！”顾暖把枕头塞撞到了韩杨手里。

    “没学。”韩杨诚然，“只是觉得很高兴。”

    这话莫名听得顾暖又红透了脸，连着耳朵一直红到脖子。

    顾暖白天要去学校上课，晚上要来公司加班，他是争分夺秒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和韩杨相处的机会：“哥，你累了一天，先洗洗睡吧，我再忙一会儿就过来了。你放心，我定了七点半的闹钟，明天会在大家上班之前喊醒你。”

    顾氏集团上班时间为九点，韩杨睡眠浅而短，要是不熬夜，正常作息，基本睡不过八点。

    再者，顾暖不愧是顾家的继承人，把公司当家的本领一点都不比他父亲和他爷爷差。他弯腰整理床铺，拍了两下被单，动作一气呵成：“哥，这个床超级舒服。”

    韩杨在后看着他，心里发痒。

    此时的顾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里边纯白色的衬衫一颗纽扣都没开，领带也规规矩矩地打在胸前。就这副打扮，撅着屁股在床上铺枕被的模样，别提有多禁欲。

    韩杨不由地走上前，从后伸手，拽过顾暖的手，将他拉回正面，鼻尖碰着鼻尖。两人重心不稳地倒在床上，是韩杨先深吻了他，顾暖才得以做出回应。

    冬日中滚烫的吻胜过千言万语，也胜过任何暖气调节的温度。

    顾暖的领带被蹭乱了，白色的衬衫也因此解开了最上边的两颗，露出偏白的肌肤。

    实习后每天都按时服用抑制剂的顾暖总能被韩杨打破自身信息素的平衡，他亲昵地蹭着韩杨的掌心，数不清的暧昧气息由此散发，勾引着蠢蠢欲动的情愫。

    “……”

    “小暖，你还有多少工作？”

    “还有一点，其余的……放到明天做也行。”一旦碰到韩杨，顾暖会变得没有原则。

    “好。”韩杨沉住气，是个做大事的人，他慢慢地替顾暖系上了纽扣，“一个小时够吗？”

    “够。”

    半晌，顾暖说：“要不，半、半个小时就行了。”

    韩杨凑过去亲了他的嘴角，微声：“嗯，我先去洗澡。”

    顺便，韩杨的手自然地摸了一把顾暖的屁股，回想起了顾暖方才的那句悄悄话——“哥，我里面穿了……你上次给我买的草莓丁字裤。”

    “？？”

    “你不是给我买了好多吗，我每天都穿不一样的，今天刚好是这一条。”

    所以韩杨来得刚刚好，顾暖总要同他显摆一下自己有多么信守承诺。

    韩杨一时间高兴地说不出话来。

    只剩下顾暖难为情地说：“我答应了你穿一年，那就肯定会穿满一年。哥，如果我醉酒的那个视频你有备份，也要删掉，知道吗？”

    听到这里，就算是刻在脑子里的备份，韩杨也准备删了。

    顾暖都这么听话了，那他韩杨更得说到做到。

    然而，禁欲西装+草莓丁字裤，必然又是一个如果被顾远琛知道了，就会把顾暖赶出顾氏集团的神秘搭配。

    长夜漫漫，办公室很快就拉灯了。

    ……

    接下来的日子，顾暖和韩杨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异地恋时光。

    韩杨去H国拍戏，顾暖留在C国一边准备期末考试，一边奋战公司项目，各自都忙的不可开交。

    顾暖因此瘦了一圈，使得季幕不得不和顾远琛好好谈谈。

    “我觉得还是让小暖大学毕业后，再去公司。”季幕亲自在厨房准备晚餐，顿了鸡汤，还做了红烧小排骨和炖牛腩，一脸心烦意乱地说，“C大本来就比别的大学要忙碌，他每天都两头跑，能不瘦吗？”

    顾远琛是吃了哑巴亏，他给顾暖的工作远远没有这么多。是顾暖自己拼得要命，起早摸黑地赚工资。

    他讨好般地给季幕递盘子：“他想给韩杨买辆车，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这些年的零花钱怎么不能买车了？”

    “几十万的车，说不定还看不上了。”

    季幕愣了，他原本想给两孩子买的，也就是几十万的车。毕竟在季幕心里，像顾暖这个年纪，代步用的车，没必要太夸张。

    顾远琛一眼就看透了季幕想的，他清咳了一声，委婉道：“孩子大了，要面子。再说了，小暖一没伸手问我们要钱，二没直接让我们送他多少钱的车。他只是想自己赚钱给韩杨买辆好点的，当做是祝贺他第一次演男主的礼物。”

    季幕不吭声了。

    顾远琛擦了擦手，给季幕捏肩，继续说：“韩杨这孩子，因为原生家庭的关系，从小就不愿意过生日。小暖难得找个由头送辆好车给他，我们就不要多管了。”

    “我不是不愿意他买辆好些的车送韩杨……”

    “我知道，你是心疼小暖太辛苦了。”顾远琛心里都知道，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季幕稍稍抬个眼，他都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小暖现在的努力，以后都会是保护他的羽翼。况且，他自己想努力是好事，我们应该支持。”

    当然，顾远琛也说：“他的工作我会调节，之后不会再让他这样过度加班。”

    季幕低头，被顾远琛说服了，他颤了颤微长的睫毛：“知道了。”

    顾远琛笑着亲了亲他：“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

    “好，没生气。”顾远琛说着，又搂着他亲了一下，“你生不生气都好，我都喜欢。”

    这下子可把季幕亲笑了：“知道了~”

    没想到，饿坏了的顾暖刚跑厨房催饭吃，就撞见这样一幕。他“哎哟哎哟”两声，捂住眼睛，和小时候那臭屁样子压根没变。

    “我被狗粮闪瞎了，啊，我瞎了！”

    顾暖觉得自己真是命苦，不仅和韩杨相隔两地，在家还要当电灯泡。虽然这电灯泡吧，他从小就在做，其实也习惯了。

    他想，熬一熬，等过年了，韩杨总要回来休息几天。到那时候，他给韩杨的新年礼物也就准备好了。

    谁知道，韩杨这部剧出了点意外，有一段剧情要趁着H国的冬景抓紧拍摄。这期间，恰好赶上国内除夕。

    顾暖耐不住寂寞，却又抛不下家中的两位老父亲，扭扭捏捏地待在家里过春节，走亲戚。每天都耷拉着眉头，相思病犯得简直快昭告天下了。

    就连季幕送他的新年礼物，他都提不起劲来，垂头丧气地靠在自家沙发上唉声叹气。

    季幕无奈地对顾远琛说：“韩杨不回来过年，就算我给小暖买了跑车，他都不开心。”

    顾远琛同样无奈地指了指茶几上的奶茶：“今早小暖看个八卦新闻，上头说韩杨去H国拍戏，一个粉丝都没跟去，气的他连奶茶都没喝。”

    “他气这干什么？”

    “因为别的主演都跟去了好多粉丝，就我们家韩杨没有。”

    季幕一听，也生气了。

    顾远琛后悔说这件事了。

    随后，季幕幽幽然道：“他们现在是标记关系，分开久了确实不好……”

    毕竟奶茶都不喝了，事儿真是大了。

    但让顾暖一个人去H国，季幕又不放心。韩杨那么忙，万一没时间搭理顾暖，顾暖岂不是落单了，总得有人陪着去。

    而当苏霂一家喜气洋洋地来给顾家拜年时，已经是春节的尾声了。苏霂和顾暖作为正值青春的大学生，距离寒假结束，还有一半的时间。

    今天恰好是顾暖提韩杨那辆新车的日子，苏霂拎着拜年的礼盒，看着别墅前院里停着的两辆新车，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他扯了扯苏玲的衣袖：“妈，左边那辆跑车是我家一套房的价格了吧？”

    苏玲推了一把他的胳膊：“什么一套，两套都不是问题。你这孩子，快擦擦你的哈喇子，别给人小暖看到咯！”

    苏霂赶紧擦嘴，得了，哪来的哈喇子。

    苏霂的爸爸哈哈大笑：“你妈逗你玩呢，这你也信？”

    苏霂：“……能成熟一点吗？”

    苏玲也笑得开心，末了，她压低声音补充：“咱家房子都还在还贷，你可别想着买车哈，妈真没没钱给你买。”

    “不用，我有我的自行车。”这是苏霂最后的坚强。

    话音刚落，老远的，顾暖从屋里走出来迎接他们：“苏叔，苏姨，快进来吧，我爸刚准备好茶点。”说着，他上前拉过苏霂，往自己屋里奔。

    苏霂还想在客厅品尝季幕做的茶点，一个劲地说：“你干嘛，你干嘛？”

    顾暖关上房门：“亲戚都走完了吧？”

    “对啊，你家最后一户，不每年都是这样吗？”为了不将马屁表现的那么马屁，苏家特地赶在末尾来给顾家拜年。

    “作业写完了吧？”

    “你疯了吗，我哪来的作业？”苏霂说，“你有屁快放。”

    顾暖握住了他的手：“你想不想去H国追星……呸，不是。”他重新组织语言，“你想不想去H国旅游？我出钱，吃住行都包！”

    【89】

    苏霂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苏玲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行李箱，欢快地将他送上了顾家司机的车：“小暖真是记挂着你，连去旅游都要带上你。”

    “什么啊，明明就是他想去找……”

    苏霂才说一半，顾暖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苏姨，我和苏霂从小就是好朋友，以后有什么好事儿我都想着他！”

    苏霂内心狂吼：追韩杨对我来说能算什么好事儿！！

    “哎好的好的。”苏玲笑得简直合不拢嘴，对顾暖是怎么看就怎么喜欢，她叮嘱苏霂，“好在之前给你办了护照，这回总算派上用场了。去了H国后，你要好好照顾小暖。”

    “我第一次去，他照顾我还差不多。”苏霂懒得吐槽，拿着手机给梁撷发消息。

    苏玲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她心中吐槽：人顾家出钱带你出国旅游，你一句客套话都不会说！

    她瞄了一眼苏霂的手机，看也看不清上头在聊什么：“天天拿着个手机，你该不会在谈恋爱了吧？”

    苏霂：“……”

    苏玲一想不对，照平时，苏霂早蹦起三尺高，嚷嚷着没谈了。今天这莫名其妙的沉默，令苏玲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还想问什么，是机灵的顾暖先一步开口：“苏姨，我们得赶紧去机场了！拜拜！”

    顾暖对张叔说：“张叔，快开车。”

    张叔立刻帮忙关上了车窗。

    等车开得差不多远了，顾暖才问苏霂：“你是打算一直瞒着苏姨吗？”

    苏霂回消息的手顿了顿，稍有心烦地说：“如果让她知道了，为难的是梁撷。等我……等我经济独立了再说吧。”

    碍于梁撷这双腿的关系，顾暖很多话也不好多问，免得苏霂多想。

    去机场的路不算远，张叔很快就把他们两个送到了，他卖力地帮顾暖和苏霂从后备箱拿行李：“小少爷，您到了那边，一切注意安全。您过去后，韩老先生的人会在机场接应您。”

    张叔口中的“韩老先生”正是顾暖的外公韩森。苏霂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顾暖的外公是H国人，并且和季幕还不同姓。

    “知道，我和外公联系过了。”

    张叔走后，苏霂忍不住问：“顾暖，原来你爸是H国人啊？”

    “不是，我爸只是从小在那长大。不过我外公倒是真的H国人，他算是我爸的养父，没有血缘关系。”

    顾暖对上一辈的事情不太了解，只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会跟着季幕和顾远琛，去H国探望外公韩森。

    后来由于种种自身的原因，顾暖很久没去过H国了，倒是韩森偶尔会来C国看他，还回回都给他买礼物，每一次的礼物都贵得出奇。

    “我外公是个特别好的人，我每次看到他，他都笑呵呵的。苏霂，你放心吧，我们住他那肯定比住酒店舒服。”

    顾暖从小就很喜欢这个对他过度宠爱的外公。

    而在他的描述下，韩森在苏霂脑中，立马成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形象。

    苏霂点头：“我住哪都行。”

    上飞机前，苏霂接了一个梁撷的电话。

    梁撷的话不多，无非就是问一问苏霂的飞机有无晚点，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苏霂脚尖踢着地面：“这些话，你昨天都说好几遍了。”

    梁撷握了握手机：“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嗯。”

    “我昨天往你包里塞了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出去玩想买什么就买吧，别省着花。”梁撷犹豫了老半天，压低了声音，“早点回来，我会想你。”

    “……”

    “苏霂？”

    “知道了！我、我也会想你啊。”苏霂不由地抿起嘴角，挂了电话。他趁着顾暖去洗手间的时候，翻出了包里的那张卡，左看右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背包里的隔层中，没打算用它。

    合上隔层拉链的时候，苏霂心里小小的嘀咕了一句：怎么老给我钱，我才不要钱。

    他说：“别的方面主动点该多好。”

    不同于顾暖甜蜜美满的感情，苏霂这恋爱谈得总是不得要领。

    他和梁撷的恋爱方式比任何人都清纯，每天能见面拉个小手亲个脸颊就算菩萨显灵，还基本是苏霂主动的。苏霂要不主动，梁撷压根不会做什么，就算做了什么，也就是很偶尔地握一握苏霂的手，说上几句不算情话的情话。

    苏霂说是胆大，其实心思也敏感。每次都是他主动，让他有一种梁撷不大愿意和他亲密的错觉。

    这回他能答应和顾暖一起去H国一周，也是想给自己这郁闷的心情放个假。

    梁撷全然不知，但能感觉到苏霂有心事。

    自然的，顾暖比梁撷认识苏霂的时间久，了解也更深。往往苏霂话少了，那必然是心里有事儿。

    顾暖一猜就猜准了是关于梁撷的事情，他一路上时不时地同苏霂聊感情问题，问一半藏一半，搞得苏霂最后烦了。

    “顾暖，你就是八卦。”

    “我没有。”

    “你有。”

    “我是关心你！”顾暖义正言辞，“我可是你的前辈，你不告诉我？”

    “……”

    “我可是把我哥妥妥地拿下了！”

    “……”

    “不说拉倒。”

    苏霂输了，都是两情相悦，怎么他的进展偏偏就慢了个好几步。没办法，苏霂只得老老实实地和顾暖吐了一次苦水。

    顾暖一听完，诧异到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顾暖，你把嘴合上，别浪费你的长相。”像个傻子似得……

    顾暖不能理解地看着苏霂：“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你是不是忘了一点？”他说，“梁撷的腿不方便，你还想他怎么主动啊？他是能追着你跑还是抱着你走？该主动的人不是你吗？”

    “啊？”

    “他不亲，你亲他啊，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梁撷绝对跑不了，如果真要跑，你就把他的轮椅腿给卡住，看他怎么跑。”

    这霸道的提点，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霂现在就想让飞机掉头回C国，然而顾暖好不容易抓了个“壮丁”和他一起来H国为韩杨应援，他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放苏霂回国呢？

    下午四点左右，飞机抵达H国。

    来接他们的人一共有两个，都是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男性Alpha，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面色严肃，对着顾暖微微鞠躬：“少爷！”

    顾暖上前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拥抱：“严哥，叙哥，好久不见啊！你们有想我吗？”

    张严面无表情地说：“想了！”

    张叙面无表情地说：“非常想！”

    苏霂：“？”

    苏霂在上车前，拉着顾暖小声说：“你外公找来的人怎么看着这么奇怪啊？”

    “会吗？”顾暖是习惯了。

    苏霂猛点头：“会啊！”

    顾暖让苏霂放心：“他们是我外公以前资助的学生，长大了就在我外公这边工作了。小时候还经常带我一起玩，人特别好，你别担心。”

    “哦哦。”

    但等苏霂到了韩森的别墅时，他才知道了，什么叫做“羊”入虎口。只见别墅金碧辉煌的大门一打开，两排黑衣侍从和女佣齐刷刷地鞠躬，高声喊道：“欢迎少爷回家！”

    那气势简直让苏霂开了眼界，稍稍地躲到了顾暖身后，探头探脑地瞧。

    而顾暖的外公韩森，提前半小时就在别墅前院等着了。他起身，身姿挺拔健壮，一米九的个子让他这个Beta根本不逊色于任何Alpha，也看不出他已是花甲之年。

    等他回身，迎面朝顾暖走来时，苏霂更是心惊胆战。因为韩森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神情样貌更是不苟言笑，让人一见面就能退避三舍。

    聪明如苏霂，立马就猜到了韩森是在哪条道上混的了。

    苏霂干咽下一口唾沫，小声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外公是不是道上混的？”

    “好像是吧。”

    “？”

    苏霂：“你不早说？！”

    顾暖纳闷：“不重要啊，我们只是借住在这儿。”又不是跟着韩森去做生意。





90 .“韩杨的小粉丝。”

唯见韩森本来阴沉冷漠的脸，在见到顾暖的一瞬间，忽然变得和蔼。他上前，一把抱起了顾暖，让他和小时候一样，坐在了自己宽大的肩头上，掂了掂，一口流利的C国语言：“怎么瘦了？顾家连顿饱饭都吃不起吗？”

“外公，我一直就这样，您又不是不知道。”顾暖拍了拍韩森的肩膀，无奈地说，“您快放我下来，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我们小暖也长大了。”韩森顺着顾暖的话说，笑着把他放下，摸了摸他的脑袋，“早猜到了你要来，提前半个月就让人收拾了你的房间。”

“您怎么知道我要来？”顾暖明知故问。

韩森笑道：“前阵子，韩杨那孩子来看过我几次。他和以前一样，还是个稳重的性子。他在这边拍戏，我就猜到了你熬不住，会跑过来。你呀，和你爸爸年轻时一样，满脑子都是爱情。”

       

说起来，韩杨同韩森一样姓韩，徒增了几分亲切感。

“哥都没跟我说来看您了。”顾暖理着自己被摸乱的头发，笑着拉过苏霂的手，“外公，这是我朋友。”

韩森淡淡地看了一眼苏霂，语气不算亲近，倒也不算冷漠：“知道，你爸和我打过招呼，是叫苏霂对吧？”

他对待外人的这点态度，倒是和季幕十分相似。

苏霂连忙鞠躬，战战兢兢地说：“韩老先生您好，我是顾暖的朋友苏霂，这一周要叨唠您了。”

“没事，不叨唠。”话是对苏霂说的，但韩森满眼都是顾暖，他轻抚顾暖的肩膀，高兴道，“小暖，快和你朋友进屋吧，外头冷。”

韩家的别墅比顾家的还要大，还要气派。

苏霂是目瞪口呆，面对着满屋子的保镖和女佣，他紧紧地跟在顾暖身后，大气不敢喘。顾暖看出了苏霂的不自在，和韩森没说几句，就带着苏霂去了客房。

苏霂抱着顾暖的胳膊，怎么都不撒手：“我要和你睡一个屋。”

“啊？那我哥来了怎么办？”

“韩杨来了我也和你睡一个屋，我不要自己一个人睡！”

       

“苏霂，这里很安全。那么多保镖，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苏霂怂了：“可不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害怕嘛……你外公家太夸张了！夸张到和小时候看的偶像剧一样！”

       

可惜顾暖从小不看偶像剧。

       

没办法，顾暖为了安抚苏霂这颗没见过世面的小心脏，让佣人帮忙把两人的行李都送到了一间主卧中。

这间卧室里放着很多顾暖幼年时期来H国过暑假时买的玩具和图书，还有一些他和韩森的合照。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大概还以为顾暖真的是久违地回了自己家。

       

在顾暖从行李箱里拿衣物出来时，苏霂麻溜地关上门，终于放下了戒备心，一头栽到了床上大喘气。

       

他说：“顾暖，你外公这儿的人，C国语都学得这么好啊？”从刚才开始，任何一个佣人都能和他们交谈自如，毫无障碍。

然而说起这个，顾暖乐了：“因为我小时候和外公赌气，说他这边的人不会说C国语，我听不懂，我不要来玩了。他一着急，从那时候起，就会给大家定期做语言培训。虽然现在我的H国语学得挺好的，可外公貌似还在继续这样做。”

“……”

       

“怎么了？”

苏霂羡慕道：“你可真是备受宠爱。”

“你家里人也很宠你啊。”只是方式不一样。

顾暖这边因为有钱，自然也就夸张些。

       

理东西理到一半，苏霂突然想到两人就这么迅速地来了H国，什么攻略都没做，这是要怎么开始旅行呢？还不等他开口问，顾暖在手机上默默地发了他一份旅行攻略。

苏霂迫不及待地打开，随后越看越困惑。

“顾暖，我们这么多天，只去逛一个景点就算了，但为什么……连吃喝的地方都要围着这个景点转啊？”他查了查这个景点的票价，不便宜，顾暖需要带他去这里玩这么多天吗？

顾暖心虚地不敢开口。

苏霂察觉不对，挑了挑眉，拿出手机一搜索。得了，这个景点不就是韩杨目前正在拍戏的地方吗？

顾暖对天发誓：“你相信我，这个景点附近我小时候经常去。那边吃的玩的都挺多的，你不是很喜欢吃烤牛肉吗？这附近光是不同特色的烤牛肉就有十几家，我带你一家一家吃，我付钱，我请客！”

贫穷如苏霂，一听到免费吃十几顿烤牛肉，他啥脾气都没了。

可就在苏霂以为美好的旅行生活即将拉开序幕的时候，顾暖在第二天的凌晨两点，喊他起了床。

       

苏霂：“？？？”

顾暖一边穿袜子，一边套衣服：“快，我们要出发了。”说着，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韩杨送他的单反。

三月的天气，H国的气温已经回暖，大清早起床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顾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外加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外套。

苏霂就老实多了，一身长棉袄裹住了单薄的自己：“大哥，现在还是冬末春初。”

       

顾暖不以为然：“我一会要背着单反人挤人，衣服穿多了不方便。没事，我不冷。”结果他刚踏出别墅两三步，就灰溜溜地回来套了一件厚棉袄。

去拍摄现场的路，是由昨天去机场接他俩的张严和张叙两兄弟开车陪同的。

       

张叙开车，张严坐在副驾驶礼貌地问：“少爷，您如果真的想见大少爷，为什么不让韩先生帮您打点一下。”在H国，韩森的外孙想见个小明星，那简直是小菜一碟。更何况，这个明星还是他们自家人……

就算顾暖打个电话让韩杨过来都行。

只是顾暖可不仅仅是想见见那么简单，他转弯抹角地说：“我就是想看看哥工作的时候，还想给他拍点照。”

韩杨现在还没火遍大江南北，肯定比不过剧组别的人气主演。这次拍戏的过程中，谁都有粉丝跟来H国，就韩杨没有。

       

这搁顾暖身上，他可受不了。

       

所以……

顾暖在堵车停车的时候，拿出四个黑色口罩，一人一个，说明了真正的目的：“从现在开始，我们都是哥的粉丝，我就是那个什么‘站哥’，给明星拍照的那个人，你们是跟我一起来的小粉丝，记住了啊，别露馅。”说着，他又拿出四根应援棒，上面都写着“韩杨我爱你！”，他说，“一会儿等哥从拍摄点出来上保姆车了，我们就使劲喊！声音必须盖过别家粉丝，知道吗？”

其余三人：“……”

顾暖胸有成竹地说：“我都上网查过了，不添乱又热情懂事的粉丝，最能给明星增加路人缘。”所以他就问韩森借了两个人，不多不少，嗓门大就行。

顾暖不放心地多问一句：“早饭都吃了吧？吃饱的吧？”

张严和张叙：“吃饱了。”

“那到时候你们就跟着我喊，口号我想好了，就喊——‘韩杨韩杨！绝世帅哥！韩杨韩杨！举世无双！’记住了吗？”顾暖特别兴奋，完全一副小孩样。

张严和张叙是老实人，打小就听顾暖的话：“记住了。”

       

虽然有点丢脸，但他们还是死死记在心里。

“行，那你们现在念一遍，我听听对不对。”

于是，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在顾暖的带动下，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一本正经地喊道：“韩杨韩杨！绝世帅哥！韩杨韩杨！举世无双！”

苏霂心想：杀了我吧……

他的内心十分抗拒，看着这不堪入目的肉麻应援棒，苏霂头都大了。而且这么土的口号，追星界八百年都没用过了……

苏霂不知道该不该捅破这层纸，张口半天，最后说了句：“你还是真是来追星的啊。”

“那当然！”

       

    【91】

    好事多磨，车子一路堵到景区外围，前面居然不放行了。

    张严下车问了问，才知道是有车辆事故。

    他急急地往回赶，告诉顾暖：“少爷，看来只能绕行去景点后门那进去了。您放心，开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可顾暖早就查过路线和时间，如果现在绕行，从后门进去，顾暖大概在检票后，还要步行二三十分钟，才能到达韩杨拍戏的目的地。

    他看了看时间，这可不得了。

    听说和韩杨一起主演的另一位演员可红了，有不少死忠粉跟来这边。如果顾暖去晚了，压根就挤不进前排拍照了。

    就在他着急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办法。

    说起来也是巧，偏偏就有那么一堵墙，偏偏就有那么一个大小合适的通道。

    顾暖当即下车，拎着自己的装备：“叙哥，你找个地方停车，我们从那进去，走个十五分钟就到了。”

    苏霂没找到可以过去的地方，傻傻地问了一句：“哪？”

    顾暖准确地指了一个位置，说：“那。”

    苏霂左看右看，还是没找着地方，傻傻地问：“到底哪？”

    还是张严迟疑了片刻，礼貌地问：“少爷，你说的，那是个……狗洞？”

    凌晨四点的一阵风，是寒风瑟瑟。

    苏霂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苦口婆心：“顾暖，你可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啊！你、你钻狗洞？你对得起辛苦培养你的顾叔和季叔吗？”

    一旁的张叙也是小心翼翼地提醒：“少爷，这不太妥当……”

    心急如焚的顾暖感受到了大家对狗洞的抵触，可他为了早点见到韩杨，给韩杨撑面子，是真的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反正这是在H国，压根不会有狗仔拍他，也不会有人认得自己是顾氏集团的小顾总。

    顾暖深思熟虑后，对他们说：“那这样……”

    三个人认真听他说话。

    顾暖说：“我钻这个狗洞进去，你们从后面进去。到时候，我们就在这里汇合。”顾暖拿出一张景区地图，在韩杨拍摄地画了个圈，“我先进去后，会去占位置。不过……等你们到了，估计也挤不进来了。反正一切听我口号，当我举起手中的应援棒时，你们就挥起来，然后大喊口号！”

    而他，则要边喊边用他的宝贝单反拍照。

    三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今天的智商回归了幼儿时期。

    话罢，顾暖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率先弯腰往狗洞里钻。

    “咔嚓——”

    苏霂不由自主地拍下了这一幕，然后对着面面相觑的张家两兄弟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手机它……自己想拍。”

    张严和张叙是异口同声：“删掉。”

    苏霂：“……”

    他们再次重复，神情严肃：“请您删掉对少爷不利的东西。”

    苏霂不敢反抗，在删之前，偷偷摸摸地备份了。他收起手机，陪着笑脸：“两位大哥，那我们是从后门去吗？”

    张叙压根没想从后门走了，他说：“我们跟着小少爷一起钻狗洞，您要去后门的话，这是车钥匙。”

    苏霂：“……”

    靠。

    苏霂哪敢开他们的车，他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顾暖钻了狗洞。好在没有人拍下来，不然他哪还有脸面去见梁撷。

    经过千辛万苦，顾暖终于带着三个“韩杨的粉丝”顺利抵达拍摄点门口。隔着一堵墙，一扇门，里面时不时地传来导演喊“卡”的声音。

    门外有几个保安，用安全带拦了一条道儿，专门给演员进出。

    安全带之外已经围了不少粉丝，幸亏张严和张叙两人块头大，轻轻松松地就为顾暖敞开了一个位置。四个人不是Alpha就是Omega，就算都戴着口罩，在一群Beta粉丝中，也尤为突出。

    特别是顾暖和苏霂身上的信息素味，简直可以开个水果店。

    张家两兄弟在韩森再三的叮嘱中，为了不影响到顾暖，一早就注射了强效抑制剂，身上并无明显的信息素气息。

    苏霂虽然喜欢追星，但追到拍摄地来还是头一回。

    他问顾暖：“韩杨快出来了吗？”

    “快了，他昨晚是夜戏，这都早上五点多了，该回去补觉了。”顾暖通过电话，可是对韩杨的行程了如指掌。

    苏霂打了个哈欠：“哎，好困，那我们现在是在这干等吗？”

    他身边一个Beta听了，十分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乡巴佬。再者，他看到苏霂手中的应援棒，就更加确定他们是乡巴佬了。

    他问：“你们是韩杨的粉丝？”

    苏霂还以为这个Beta是H国人，一听同语言，他立刻“回敬”：“你猜啊。”

    “……你应援棒上都写了。”

    “那你问个屁？”

    Beta相当无语：“你家哥哥挺糊啊，这么多天，就来了你们几个。”

    苏霂最受不了他人挑衅，三言两语就被激发了斗志。他不搭理Beta了，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应援棒挥舞。哪怕他不喜欢韩杨，也不许这些小屁粉丝羞辱韩杨。

    顾暖被苏霂的举动吓到，拉了拉他的手，低声：“我哥……额，韩杨还没出来呢。”

    “没事，我喜欢举着，我为我家哥哥激情打call。”

    “……”

    这时，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是一个戴着口罩的Alpha，淡淡的薰衣草香。顾暖一眼就认出了不是韩杨，而身边的粉丝都和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顾暖懂了，这是这部剧的另一个主演——丘子铭。

    丘子铭习以为常地朝粉丝们挥了挥手，惹得全场气氛炸裂，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狂喊“子铭哥哥，妈妈爱你！！妈妈的妈妈也爱你的！！”的声音。

    丘子铭没回头，快速地坐上了去酒店的保姆车。从昨晚开始到现在，整个剧组都为了几场夜戏，熬了一晚上。现下得空，导演赶紧让两个主演先回酒店补补觉。

    所以紧接着，在丘子铭之后出来的，则是顾暖心心念念的韩杨。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衣，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双眸满是疲惫。他像是习惯了自己没有粉丝一样，微微低着头，快步朝保姆车走去。

    身旁的陆源给他拿着一件棉衣外套，轻声问他要不要套上。

    韩杨不冷，摆了摆手。

    谁知还没走几步，突然的，惊天动地的——“韩杨韩杨！绝世帅哥！韩杨韩杨！举世无双！”

    陆源虎躯一震。

    韩杨：“……”

    他一抬头，只见不远处四个高高矮矮的人戴着口罩，疯狂地举着应援棒为他打call。周遭所有粉丝都像是被这吼叫式的打call吓到了，纷纷反省是自己嗓门小了，没给自家哥哥撑场面。就连保姆车里的丘子铭，都好奇地探出了脑袋张望，随后朝韩杨竖起个大拇指。

    韩杨瞅着那四个人，感到了略微的头疼。

    陆源傻乎乎地笑道：“咱们也有粉丝跟来啦！还挺热情，一大早地给人打气打的十足！”

    话罢，又是一阵嘹亮的——“韩杨韩杨！绝世帅哥！韩杨韩杨！举世无双！”

    而站在最前面的人，拿着一台单反，边喊边拍。就他那手抖的程度，韩杨都可以想象的到，他的照片会糊成什么样。

    韩杨：“。”

    陆源怕韩杨累着：“赶紧上保姆车吧，不然丘子铭该等急了，你俩今天都累着了。”

    韩杨点头，没吭声，径直上了保姆车。

    顾暖觉得自己伪装得真好，韩杨压根没认出他。

    早晨的太阳出来了，顾暖抹了抹额前的汗，觉得有点热，他脱了棉衣外套，扯掉了口罩。张严机灵地帮他拿着，张叙给他递了纸巾，顺道帮顾暖背着单反拎着一袋子应援棒。

    苏霂歇菜了，哑着嗓子说：“我想吃烤牛肉。”

    顾暖想先去洗手间洗个脸，苏霂懒得动，张家两兄弟不好陪同就站在原地等。顾暖索性说：“前边那家牛肉店应该还不错，不过我们来太早了，先去他们家吃碗牛肉面吧。你们去那边等我就行，帮我点一碗，不要加香菜。”

    “是，少爷。”

    顾暖一路小跑着去景区的厕所，才跑一半，就被一个穿着黑衣戴着黑口罩的人一把抓进了胡同巷子里。

    顾暖刚想喊救命，定睛一看，是戴着口罩的韩杨。

    唯见韩杨黑着脸，半拉下了口罩。

    顾暖动了动唇，还没说话，就被韩杨压在石墙上狠狠地吻住了。

    带着薄荷香的吻急促、激烈，吮咬的顾暖嘴唇微微疼，却又舍不得分开。韩杨吻了很久，久到分开时，两人都喘着气。

    同往常一样，韩杨的声音过分好听，鼻息落在顾暖滚烫的脸颊上，语调低沉沙哑：“我想死你了，你想不想我？”

    【92】

    苏霂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顾暖只是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回来时居然还要戴着一个全新的口罩。

    “顾暖，你的面都坨了，还戴着口罩干嘛？赶紧过来吃！”苏霂单点了一大盘卤牛肉片，是张严负责买单的。

    苏霂重新给顾暖点了一汤碗，往他面前的空碗中夹了一大筷子牛肉：“你真墨迹，我都吃第二碗了。面马上就好，你先吃点牛肉垫垫肚子。这家卤牛肉特别好吃，我都吃好几筷子了！”

    顾暖盯着眼前的牛肉，没好意思拿下口罩，支支吾吾地说：“我不饿。”

    “你早上才吃了两口包子，怎么可能会不……”话说到一半，苏霂敏锐地嗅到了顾暖身上那浓烈的薄荷香，包裹着他自身的草莓信息素。

    顿时，苏霂夹到半空中的牛肉重新掉回了餐盘里，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顾暖。

    仔细瞧去，就能发现顾暖的耳朵已经是红到充血的程度，身上的草莓信息素开始变得越发好闻。虽然还不到能够引诱Alpha的程度，但的的确确十分吸引人。

    张家的两兄弟也感觉到了，他们不好意思地侧过了身，两颊微红。

    苏霂像个家长似得放下筷子，撂下脸：“老实交代！干嘛去了？”

    顾暖拿不下口罩了，他的嘴巴都被亲肿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一双眼睛微颤了一下睫毛，羞涩道：“我和哥见了见，就……几分钟。”

    “几分钟这面能坨？”

    “可能……这个手擀面坨的比一般的面要快吧？”

    苏霂无语，从包里拿出一包抑制剂药丸：“出门在外，还是吃一颗比较放心。”

    “吃过了，哥随身有带……”

    “他一个Alpha随身带Omega抑制剂？？”这TMD的是时刻等着顾暖过来是吧？

    就在刚才，景区清晨无人的一条小巷子中，顾暖被韩杨吻到腿脚发软，嘴唇红润。他眼含氤氲地看着韩杨，一双手紧紧地揪着韩杨后背的衣服，糯着声音喊：“哥。”

    韩杨被这一声“哥”招惹得无法平静，不由分说地再次吻住他，从轻碰到占有，从克制到疯狂。短短几分钟，他们厮磨着彼此的气息，交换着彼此的信息素，将冬末春初的一点阳光都尽收唇间。

    尝出了一丁点的甜味。

    韩杨抱紧了他，吻着他的耳侧，沉声，再次问：“你想不想我？”

    顾暖是被亲傻了，久违的薄荷信息素将他拥绕，他是一颗被薄荷浸泡的草莓，没有一丝酒味，却在自己晕晕乎乎的大脑里品出了醉意。

    他看着韩杨，愣是说不出一句话。然而，满眼的情意绵绵出卖了他的木讷。

    韩杨像是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整颗心燥热不已。

    可哪怕顾暖没有回应，韩杨都不断地和他诉说着毫无脸面可言的情话，带着一些示弱的味道：“小暖，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我恨不得一刻都不休息，立刻拍完这几场戏，回国去找你。”

    顾暖的脸颊蹭着韩杨的肩膀，他闭了闭眼睛，总算缓过劲儿来了。

    他说：“哥，我也想你。你回不来，我就来找你了。”

    韩杨由心地露出一个笑来。

    顾暖轻轻地怕了拍韩杨的背，两人稍稍分开了一些，正好能让顾暖在韩杨怀里仰头看着韩杨：“哥，那你见到我高不高兴？”

    “你觉得我高兴吗？”

    “我觉得你非常非常高兴！”顾暖亲他的嘴角，“因为我也高兴。”

    早晨的阳光从树影斑驳中落下，打湿了顾暖微翘的发梢，也将顾暖琥珀色的瞳仁映衬得格外好看。清风微拂，还带着浅淡的花香，也许是早开的杏花，也许是景区商贩挂在外头的香包。

    顾暖踮起脚，一双手搂着韩杨的脖子，让韩杨稍稍弯腰，两人再次拥吻。

    足足吻了十几分钟，才是作罢。

    顾暖得意地说：“我现在接吻水平可好了。”

    韩杨亲自检验过，满足地抱着他，赞许他：“的确很好。”

    短短的二十分钟内，他们光是接吻了，连体己话都没能说几句。

    这使得在小巷子口望风的经纪人陆源苦不堪言，他几次发出“喵喵”的叫声，才让韩杨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

    顾暖从韩杨的怀里探出个脑袋，满脸通红，是被亲红的：“哥，好像有人假扮猫咪？是狗仔吗，你现在已经有狗仔跟你了吗？好厉害！哥，你是大明星，超级大明星！”末了，顾暖还不忘拍个马屁。

    韩杨哭笑不得：“是陆源。”

    顾暖怔然：“啊，好吧。”

    此刻，韩杨已经是两个晚上没合过眼了。要不是顾暖的出现，他现在应该在酒店补觉。可顾暖一出现，韩杨压根就不想补觉了。

    他做好了用休息的时间陪同顾暖四处逛逛走走的准备，却被陆源强烈阻止。陆源只给了他二十分钟，时间一到，韩杨必须跟着陆源回酒店补觉。

    照陆源的话来说：“你要是因为不休不眠的关系晕过去，最心疼的还不是小顾总？”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

    疲惫的韩杨没有多做反驳，却在心里暗暗地发誓，要在这二十分钟内，亲顾暖亲个够。

    不然，他一会儿铁定睡不着。

    好在他真得亲了个够。

    可怜的陆源不想学猫叫了，压着声音喊：“好了没有？”他刚才已经在韩杨的吩咐下，用韩杨的手机给张家两兄弟发了消息通知——[顾暖将消失半小时，勿打扰。]

    现下，陆源急得一头冷汗。

    随着时间，景区的游客越来越多。韩杨即便还不算大红大紫，也该注意一点。

    陆源叹气，本以为韩杨还要再磨蹭，却没想到时间一到，韩杨居然听话地从小巷子里出来了。

    一如下保姆车时的打扮，韩杨带着墨镜和口罩，脑袋上压着一顶黑帽子，妥妥的全副武装。最神奇的是他身旁的顾暖，也仿佛自己是个明星似得，带着一个口罩。

    陆源定睛一看，这个口罩是刚才韩杨问自己要的新口罩。

    再看这小顾总，大概是已经脸红到不能看了，必须要戴个口罩遮一遮才行。唯见他小力地推了推韩杨：“哥，你快回去补觉吧。明天、明天我还来给你打call。”

    “嗓子都要喊哑了。”

    “不哑。”顾暖自信地问，“哥，你觉得我们的口号响亮吗？你喜欢吗？我想了好久，参照了好多网上的追星资料。我发现这个最有气势，和高中运动会喊得一样有气势！”

    顾暖真是吃了没追过星的亏。

    “嗯，你想的口号很响亮，我很喜欢。”韩杨哪怕遮住了脸，依然挡不住满腔宠溺，他揉了揉顾暖的头发，“明天你和苏霂出去玩吧，后天晚上我有时间，我来找你。”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暖脑袋一歪，觉得韩杨很多时候都骗过自己。他舍不得地拉着韩杨的手，看了看焦急的陆源，再看了看已经瞧不见表情的韩杨。

    他默默地勾住韩杨的小手指，顾不得还有陆源在场，一双眼睛落满了光，幼稚的不得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骗人就是小狗。”

    韩杨忍俊不禁，声音温温和和的，如春日一阵风，连陆源都听得一颗心酥麻了。

    一直同外人礼貌且生疏的韩杨，也只会在顾暖面前，才有这样温柔的声音。

    韩杨笑着说：“嗯，我不做小狗。”

    他还说：“我得做我们小暖最喜欢的哥哥。”

    ……

    此刻，顾暖坐在苏霂面前，终于摘下了自己的口罩。

    苏霂看到他微肿的嘴唇，下巴都要掉桌上了，止不住一句：“这、这怎么做到的？你们亲个嘴还能亲肿了？？韩杨可真虎啊……”要是梁撷也把他给亲肿，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苏霂内心“呸呸呸”三声，害臊地扇了扇自己的脸。

    而在座的张家两兄弟看到顾暖这副幸福的模样，一个比一个沉默。最后，他俩用透气的借口，站到了店门口的一侧，安静地等着吃面的顾暖。

    顾暖大概是因为嘴巴被亲肿了的缘故，吃得很慢。

    在门外等了许久的张严终于忍不住对张叙小声地开口：“韩杨他……”

    张叙纠正他：“韩老先生说过很多次，要称呼他为大少爷。”

    “……”

    张严再次开口：“大少爷他……真好命。”

    张叙回身看了一眼顾暖，失恋了千百回，他低头，笑道：“确实。”

    【93】

    连着两天，顾暖和苏霂好好地玩了玩。顾暖带苏霂去了很多他觉得有意思的地方，还给苏霂说了很多他和韩杨在H国的儿时回忆。

    苏霂咬着手里的冰淇淋，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张严和张叙一直陪同他们游玩，手里拎着不少购物袋，都是顾暖和苏霂给家里人带的伴手礼。

    一开始，张严让苏霂把手里的袋子给他时，苏霂还不敢。

    张严解释道：“苏先生，这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就是帮我们提东西？”苏霂看他很坚持，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你们保镖还帮忙拎包的么？”

    张严一本正经地说：“为少爷和少爷的朋友拎包是我的荣幸。”

    听着不像开玩笑。

    苏霂尬笑两声，去厕所的时候，他拉着顾暖小声说：“你能不能让他们俩回去啊，别老跟着我们。”

    “我外公在这里对家多，有他们跟着安全些，不会有危险。”顾暖随口忽悠他一句，省的苏霂老赶张严和张叙。这两人要是不跟着自己，就照韩森这严谨多疑的性子，怕是要在家里吃不下睡不好了。

    苏霂心里“咯噔”一声：“危危危险？！”他咽了口唾沫，“什么危险，难不成还会有电影里的枪战？”

    顾暖骗他：“没准。”

    苏霂张大了嘴巴，什么都不问了。他规规矩矩，安安分分地和张家两兄弟走一起，离开三步就往回走一步，生怕落单了。

    时不时的，他还给梁撷发一条消息：[你经历过枪战吗？]

    梁撷：[？]

    梁撷：[你在哪？]

    梁撷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二话不说：“你在哪？我哥在H国出差，我让他过去接你，送你回国。”

    苏霂没想到梁撷会打电话过来，红着脸听对方为自己着急的声音，心动地不得了：“没有没有，我没什么事！我和你开玩笑的，真的！”

    梁撷：“……苏霂，别吓我，我会很担心你。”

    苏霂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被梁撷的一句“担心”哄的服服帖帖的，他扭捏地抿起嘴角：“我倒是不担心你，我、我就是想你……”

    想回去卡你的轮椅腿。

    ……

    等挂了电话，苏霂一回身。顾暖和张家两兄弟正一人捧着一包爆米花，看戏般地看着他。末了，顾暖鼓掌：“甜！真甜！回去就卡轮椅腿！”

    张家两兄弟由着他胡闹，跟着一起鼓掌。

    苏霂内心一阵脏话，开口直接道：“我看你们真是要把顾暖宠上天了！”话罢，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极其玛丽苏的台词。可仔细想想，这句话落在顾暖身上，也没什么毛病……

    晚上一到家，苏霂洗漱完倒头就睡，再好的精力都输给了旅行的热情和“枪战”的心惊胆战。

    顾暖没什么睡意，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把前天拍的照片导了进去。他这才发现，每一张照片都被他拍糊了。

    仅剩的一张清楚的，还是韩杨朝他们看过来的动作。

    顾暖放大了，仔仔细细一看，发现照片上，韩杨的眼底带着无奈与欣喜。而他眼中的影子，正是拿着单反的自己。

    顾暖原以为自己伪装得够好了，没想到还是被韩杨一眼识破。

    他并没有恼火，反而觉得心里泛起一阵甜。

    他想：哥得多喜欢我啊，一眼就认出了我。

    电脑右上角的时间显示着晚上11：00，顾暖鬼鬼祟祟地合上了屏幕。他抱起自己的外套，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回头看了一眼在床上睡得和死猪一样沉的苏霂，轻轻关上。

    门外，一个佣人像是等候许久了，见到他出来，佣人礼貌道：“少爷，大少爷的卧室已经收拾好了。”

    “好，辛苦你了。”顾暖快步下了楼，走到了别墅前院。

    夜晚的风还透着刺骨的冷，与深冬无异，别墅的大门始终紧闭。一个保镖几次询问顾暖，顾暖都回答：“我不冷。”

    最后，在他的喷嚏声中，保镖让佣人赶紧拿来了几个取暖器，轮番放在别墅前院中，对着顾暖输送暖气。

    “少爷，H国比C国的天气寒冷，您要做好保暖。”

    顾暖乖乖点头，棉袄之下的居家服还是前两年来H国玩耍时候买的草莓连帽衣。他脑袋上的头发刚洗过没多久，柔顺地贴在他的额前，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十分明亮，脸颊泛着微微的红晕，大概是被刚才的冷风吹的。

    就这副模样，哪是什么大集团的小总裁，分明就是一个懂事乖巧的小朋友。

    保镖见此，心中柔软，故意站到顾暖身前的一处风口，挡住了时有时无的夜风。

    十二点三十分钟。

    顾暖抱膝坐在前院的椅子上，寂寞地盯着大门看。他可怜巴巴地拿着手机，对着韩杨上一条消息反复地看，看到最后，他揉了揉眼睛，约莫是等困了。

    保镖连忙道：“少爷，您去休息吧。”

    顾暖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别墅的大门却缓缓打开了，开入的是一辆韩森平日里最常用的车子。

    但司机却不是韩森，是张严。

    同时，后座下来的人，是韩杨。

    顾暖什么都不顾了，放下手机就冲了过去，一下子扑到了韩杨的怀里，欢快地喊他：“哥，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韩杨看了眼他身上的棉袄，和前边放着的一排取暖器，微声问：“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可能要一点才能到。”

    “那你早了半小时，我好开心。”顾暖笑道，“还好让严哥去接你了，不然我们要晚半个小时才能见到。”

    韩杨揉他的脑袋：“几点出来等我的？”

    “就刚刚。”

    “骗人会变成小狗。”

    顾暖在他怀里一歪脑袋，故意装可爱：“汪汪。”

    韩杨一口血槽空了，就连周围的人也没办法“幸免于难”，纷纷在心中默念可爱。没办法，韩森这一整个别墅里的人，基本都是顾暖的小粉丝，他们看着顾暖长大，知道顾暖有多招人喜欢。

    可惜，他们心中可称世界第一可爱的顾暖，却被韩杨这小子捡了便宜。

    现下，顾暖抱紧韩杨，撒娇着说：“我等的开心，我就要等你。”他拉住韩杨的手，大步往屋里走，“哥，你快进来，外面冷。我让她们收拾了你的卧室，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快回房间吧！”

    开了荤的顾暖虽然偶尔害羞，但胆子是一天比一天大。

    韩杨几次轻扯他的手，稍有顾忌：“要是被外公看到……”

    “外公昨天还说要提前给我们送婚房，让我们在C国和H国各挑一套别墅。”他得意地说，“他可比我猴急多了。”

    韩杨：“……”

    韩杨：“顾暖，我们不能收。要收也只能……”韩杨想说的是，这礼物太贵重了，如果非要收，那也只能收一套。不然他们两个人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住得过来吗？

    没想到这个点，韩森压根还没睡。他碰巧听到韩杨的话，不禁沉下了脸。

    韩森刚才只是在书房看了会儿书，现在正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轻轻咳了一声，语气不佳：“怎么，当了明星赚了很多？是看不上这点小礼物了？”

    【94】

    韩杨不得已，在顾暖来到H国的第七天，抽空和他们去看了一套别墅。

    那天晚上，为了让韩森消消气，他和顾暖答应收下韩森的三套婚房。这已经不是两套的问题了，它现在变成了三套……

    为此，季幕特意打来电话。

    韩森对着季幕，那是话中带歪理：“等以后，我的财产那都是你和小暖的。现在他收几套婚房怎么就收不得了？我们小暖怎么就不配收三套婚房了？”

    “父亲，您送太多了。”季幕委婉地说，“他们也住不过来。”

    “住不过来就放着看，小暖都没拒绝我，你和韩杨上赶着凑热闹。”韩森这人看着是不老，但心思终归是随着岁月，逐渐变得顽固起来，“我还想说说你和顾远琛，老是给孩子穷养。你看看我们小暖，全身上下的穿着加起来才几个钱，哪有富二代的样子。这么大个人了，连辆跑车都没有？谁家小孩不是刚成年就买车了？幸亏我已经给他看好了……”

    “跑车我已经给他买了，您别买了。”季幕果断地说，“父亲，有一点需要纠正您，不是每家小孩都有跑车。”

    这种道理，韩森以前也穷过苦过，分明是知道的。但为了再给小暖送一辆跑车，他张口闭口尽是瞎说。

    这让季幕有些无奈，都说“隔代亲”，韩森这是“亲”到无法无天了。

    “……”

    韩森顿了顿，不甘心地问：“你给他买的是多少钱的？我要给他买的可是……”

    季幕再次打断韩森：“父亲！”

    韩森没办法，不情不愿地妥协了：“那以后，小暖要是想换车了，必须由我来买。”

    季幕劝不动了：“……”

    等他挂了电话，在一旁的顾远琛才敢出声。

    “一个敢送，一个也敢收。”顾远琛是一句玩笑话，他握住季幕的手，“你也别太拦着父亲了，他好不容易能有个由头给小暖送送东西。”要搁以前，顾暖肯定不要，自己就会拒绝。

    毕竟，在季幕和顾远琛的教导下，顾暖身上一点富二代的坏毛病都没有，有的全是富二代里面的优点。

    从小到大，顾暖光是和顾远琛他们一起做慈善活动，就认真参与了无数次。不管是外公给的跑车豪宅的钱，还是爷爷给的银行卡，他经常会在季幕和顾远琛的引导下，拿去捐助贫困山区的学生。

    而说起来，韩杨是他第一个主动要求去救助，也主动带回家的被救助者。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的误打误撞，倒是成全了顾暖他自己的爱情。

    ……

    三月，韩杨终于回国。

    顾远琛恰好出差回来，和韩杨一同在机场坐了自家司机的车回家。

    等他们一进顾家别墅，就看到了前院停着一辆崭新的车。后视镜上还绑着一条红丝带，而顾暖正站在车前，和徐阿姨一起拉开了一张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恭喜哥喜提新车”。

    顾远琛：“。”

    韩杨愣住了。

    季幕从屋内走出来，拿着相机拍下了这一幕，然后把顾远琛和韩杨的表情也拍了进去。他的家庭相册，又多了两张照片。

    为此，顾远琛是欲言又止。

    季幕见了，无可奈何地摊手：“我阻止过小暖了，没用。”

    顾暖可不管顾远琛所谓的尴尬，他冲过去握住了韩杨的手，讨好地说：“哥，这辆车我挑了好久，你喜欢吗？”

    韩杨哪会不喜欢，他甚至都没仔细看那辆车，只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顾暖的脸，他就笑了：“非常喜欢。”

    顾暖暗暗握拳：“那你记得开去剧组。”

    韩杨不解。

    顾暖直白地说：“听说你和何云楚又要合作了，记得开过去，闪瞎他！”谁让他老说你没车！

    韩杨问：“听说？”

    “是夏哥告诉我的，他之前不知道怎么回事，好久不和我联系。最近我们的关系又恢复了，是我上次喝醉的时候……对他做了什么吗？”

    要真做了什么，顾暖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他酒后是什么也不记得，如果冲撞了夏婓，顾暖是要去道歉的。

    韩杨听了，沉默了片刻，说：“那天……”

    “嗯？”

    “你认他做了儿子。”

    “……”

    进了屋，餐桌上放着季幕珍藏多年的红酒。小孟给他们一人倒了小半杯，整齐地放在餐具边。

    季幕笑道：“现在小暖也长大了，稍微喝点酒没关系。”

    顾暖却推开了酒杯，讪笑了一声：“我不喝，我真的不喝。”

    季幕纳闷，他还记得之前顾暖在跟着他去酒窖的时候，对这些红酒充满兴趣。只是当时的顾暖才17岁，季幕没打算让他在成年前喝酒。

    如今，顾暖居然一口都不碰，甚至拿来了一瓶葡萄汁，以果汁代酒，喝得够豪爽，愣是喝出了酒的滋味。

    可顾暖越是表现的不在意这瓶酒，心里就越是牵挂。

    当晚，在顾家别墅还处于和韩杨分房睡的顾暖，趁着大家都入睡的半夜，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厨房，倒了一杯葡萄酒，细细品味。

    既然他喝醉就认儿子，那他就在没人的时候喝酒不就行了吗？

    他幽幽然地抿了一口葡萄酒，装模作样地点头：“嗯~不错。”

    顾暖心中美滋滋，喝起酒来也是接连一杯杯。

    末了，醉酒的顾暖大摇大摆地敲开了顾远琛和季幕的房门，脑子不清醒地盯着眼前给他开门的季幕。

    季幕嗅到了一股酒味，正要开口。

    顾暖一把按住了季幕的脑袋，边摸边说：“乖、乖儿子，来！喊爸爸。”

    “？”

    “不孝子，快喊我爸爸！”

    季幕犹如五雷轰顶，他不知道自己的教育哪里出了问题。面对着一嘴酒气，执着地要自己喊“爸爸”的顾暖，季幕狠狠地抽出了手。

    “砰——”

    季幕关上了房门，将顾暖拒之在外。

    然后，在顾远琛依然震惊的表情下，季幕心慌不已地背靠着房门，默念：“这应该是个梦。”

    顾远琛：“……不是梦，小暖他、他还在敲门。”

    门外，嚣张的顾暖边敲门边喊：“乖儿子，给爸爸——开门！！你再不开门我要炸了这扇门！炸了！炸了它！”

    好在韩杨在家，他听到声响后，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迅速冲出房门，不由分说地扛起顾暖，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并在一个小时内，韩杨较为有经验地让顾暖安静入睡，算是收拾了顾暖醉酒的残局。

    与此同时，疲惫的季幕躺在床上，开始彻夜反思自己对孩子们的教育问题。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在顾家，酒这种东西，很少再能上桌了。

    隔天早上，顾暖迷迷糊糊地起床，再迷迷糊糊地嗅到了自己嘴里的酒味。他怔怔地坐在床上，看到从内卫出来的韩杨。

    “哥，你怎么大早上的洗澡，昨晚不是刚洗过？”

    “你也去洗一个。”韩杨给他准备好了换洗的衣物，“然后去给季叔道个歉。”

    “……”

    “怎么了？”

    “我、我干了什么吗？”他完全不记得了。

    韩杨慢慢道：“你喝醉酒，除了认儿子，也没别的事了。”

    顾暖怂了。

    可等他洗完澡，硬着头皮去找季幕时，韩杨的一个电话，让两人都止住了脚步。

    电话的那一头信号不好，“滋滋滋”地传来一阵电流声，李村长的语气急促，催促着韩杨回来一趟：“娃娃，你爸没了。”


    【95】

    韩永年死在一个雨夜，他拄着拐杖，拖曳着步伐，一棍子打晕了看管他的人。他是一路颠簸地翻山越岭，想靠他的一双废腿走出山区。

    他是什么心思，没人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他想要去报复韩杨，他想要拉着韩杨一起死。

    结果在下山坡的时候，他直接滚了下去，脑袋撞到了石头，直接把命撞没了。说来也巧，他出事的这条路，正是当年李俪遭他侮辱的那一条路。

    也同样是在深夜，也同样是四下无人。

    李村长和韩杨说着这些的时候，声音沙哑，显然是为了找韩永年而忙活了一晚上。

    他好声劝道：“娃娃，人也死了，你回来给你爸上个香。他是好是歹，都……都下地狱去了。”

    虽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但李村长始终有着山村中保守的思想：“就莫说原谅他咯，娃娃啊，你就当是给自个儿积善，上个香，磕两个头，断了这一世的父子情，好生送他上路了。”

    可韩杨同韩永年没有感情，如果非要说有，那也只能是恐惧与憎恨。

    韩杨没有应声，许久，他回答：“我工作忙，没时间回来。韩永年葬礼的所有费用，我会一并打到您卡上。”

    “娃娃啊，你……”

    “辛苦您。”

    韩杨挂了电话。

    顾暖不由自主地上前，抓握住了韩杨的手，紧张起来。韩杨立刻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反手捏住了顾暖的手，稍稍用力，掌心冰凉。

    韩杨说：“我没事。”

    这件事，韩杨当即就告诉了季幕与顾远琛。

    季幕知道韩杨并不想回去，可他也明白，如果不回去，在很多事情上始终是不妥当的。

    他想了想：“我带几个人过去一趟吧，把这件事处理一下。虽说那边落后，消息不通，可能没几个人知道你当了明星，但以后呢？”

    “季叔，我不怕这些。”

    “知道你不怕。”季幕拍了拍韩杨的肩膀，沉思了一会儿，继续道，“韩杨，即便我们手里有他曾经虐待过你的证据，可凡事还是要有个准备。谁知道以后，某些媒体会怎么写你？怎么造谣你？或是……怎么让你重新回忆起那些应该抛掉的旧事？”

    事情一旦开始发酵，总会有一定的伤害。

    不是舆论的伤害，也不是网络上恶言相向的伤害，而是韩杨自身心中阴影的伤害。

    季幕不希望有朝一日，八卦新闻铺天盖地地将韩杨幼年时期的伤痛挖出来消费。他希望以韩永年的死亡为截点，让过去永远成为过去。

    “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和你顾叔，我们会处理妥当，你不必再管。”

    “季叔……”

    季幕打断了他，由衷地说：“韩杨，我真的很希望，你能试着依赖我们一次。”

    这一句话，抵过诸多的言语。

    因此，韩杨的一颗心恍惚，哽在喉咙里的话，反复咽下。季幕的话说到这个份上，韩杨要是再拒绝，便是伤人了。

    他沉默了许久，季幕便等了他许久，最后，韩杨问他：“您打算怎么处理？”

    “你不必问，也不要再管。”季幕却没告诉他，他只回答，“韩永年已经死了，从现在开始，你的噩梦结束了。”

    韩杨微怔，随后轻轻地低下了头。

    原来这些年，季幕一直知道很多事情。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韩杨接到了李村长打给他的最后一个电话。

    在电话的那头，李村长唉声叹气：“娃娃啊，你遇到了个好人家，这是你的福气。他们愿意为了你花大钱，愿意为了你操心，你要珍惜。往后，就不要再同俺们这儿联系了，俺们这也当没有你这个人。你就当自己、不是俺们这出去的吧！你爸的骨灰，他们带走了，带去哪……俺不知道。你好好过吧……”

    话罢，李村长默默地挂了电话。

    韩杨一时之间无法反应，他忍不住问了季幕。季幕见他实在想知道，说了一半，藏了一半，他轻描淡写道：“花了点封口费，还给他们安排了工作。大家都是老实人，这两年也帮衬着你，我不会亏待他们的。”

    季幕笑道：“放心吧。”

    然而，正如季幕所说的，韩永年的离世，犹如韩杨一场噩梦的终结。

    他在午夜梦回时醒来，这一次，不是吓醒的。

    他是自然地睁开了眼睛，内心平静如水，却又像是藏着什么波涛汹涌的情绪，压抑在伪装的沉默之中，日益增多。

    茫然间——

    他梦到三岁时，韩永年因为生气把他捆在院子里一天一夜；他梦到四岁时，韩永年一脚把他揣进生硬的柴火堆里；他梦到五岁时，韩永年粗鲁地压着他的脑袋进水缸；他梦到六岁时，韩永年拿着破碎的酒瓶子，戳在他的脖颈口，面目狰狞地说：“收起你的信息素，你个恶心东西，你和你妈那个婊子一样让人恶心！”

    可那时候的他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韩永年讨厌的人，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或许，她和他一样，只是个可怜虫。

    七岁，韩杨终于见到了李俪。

    李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感情，如果说有，也只是深深的距离感和莫名的厌恶。她说：“谁都说你是我的责任，可你凭什么是我的责任？当年他们谁都逼着我生下你，现在他们谁都不要你。”

    她说：“你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孩子。”

    那不是她自愿的，当年所有人都在强迫她。强迫她屈服，强迫她接受，强迫他放弃自我。最后她终于鼓起勇气跑了，跑得远远的。

    可血缘就是那么奇怪的东西，逃离山区后的前两年，她总会在半夜梦到在襁褓中的韩杨，皱着一张可怜的小脸“哇哇”地哭着，和她一样没有容身之所。

    她表面对韩杨厌恶至极，恶言相向。可她又会在深夜的时候，独自坐在窗口，捂面哭泣。甚至，她想跳下去，一了百了这荒诞的人生。

    谁都不容易。

    韩杨无数次的，在深夜见过这般的李俪。

    谁都不想活，谁都死不了。

    忽的，今夜有一双手从后面拥住了韩杨，带着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韩杨挣扎着从梦魇中再度醒来，发现抱着自己的是半寐半醒的顾暖。

    顾暖的脸颊贴着韩杨的背脊，一如既往地蹭了蹭：“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六月的夜晚，还不算过于炎热。

    公寓主卧中的窗户开了一小半，清凉的风拂过韩杨阴郁俊朗的面孔，也吹醒了打着哈欠的顾暖。

    “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顾暖见此，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亲了他的唇角：“骗人会变成小狗。”淡淡的草莓香围绕着韩杨，令韩杨瞬间将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下来，这是顾暖的安抚信息素。

    韩杨没想到，曾经连腺体都无法正常使用的顾暖，如今竟然已经学会释放安抚信息素给自己了。

    他默然不语，顾暖却笑着说：“我昨天才发现，自己居然有安抚信息素了。哥，我的安抚信息素好闻吗？以后你要是心情不好，或者有心事的时候，你就告诉我，我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

    “对呀。”顾暖认真地说，“我现在是你的伴侣，我们要共度一生的，所以你不要对我撒谎。你这阵子晚上总是醒，是做噩梦了吗？”

    韩杨不动，他沉默地贴近了顾暖一些。半晌后，韩杨答非所问，语气轻微：“小暖，你的安抚信息素很好闻。”

    顾暖也不着急，他靠在床背上，让韩杨在他的怀里找了一个舒适的资格躺下。以前都是韩杨抱着他，今天是他抱着韩杨。

    很难得的场景。

    顾暖轻轻地抚着韩杨的脑袋，声音温柔：“早点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好像这一刻，顾暖才是一直照顾着韩杨的哥哥。

    韩杨动了动唇。

    顾暖就低头亲了亲他的唇。

    韩杨的睫毛微颤，他转身把脑袋埋到了顾暖的怀里，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的姿态，贪恋地嗅着顾暖身上的草莓信息素，寻求着想要的安抚。

    顾暖放任他的索求。

    这种状态直到半小时后，韩杨才有所收敛，他的语速很慢，声音喑哑：“我……最近总是梦到小时候的事情，梦到韩永年，梦到李俪。”

    距离韩永年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这是韩杨第一次，在韩永年死后，提起他的名字。

    “我梦到他把我的脑袋按到冬天的水缸里，太冷了，我无法呼吸。我也梦到他对我拳打脚踢，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很容易就记起那种疼痛，是足以把人撕裂的程度。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不知道……”

    是奶奶拼死相互，还是自己命贱如草芥般顽强？

    顾暖听着，不禁拥紧了他，轻轻地拍摸着他的背脊，他发现韩杨瘦了：“哥，别害怕，都过去了。”

    韩杨点头，他是冷静的，他毫无情绪地诉说着过往，像是要把内心深处的自己一同交给顾暖：“李俪她讨厌我，可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她只是在讨厌她自己吧……讨厌她自己曾妥协过一切，生下了我。”

    无尽的苦难中，他们母子曾在地狱徘徊。

    所以李俪才会半夜独自坐在窗台，望着一轮空虚的月，几次欲将自己投入地狱，至少不必再迷茫了。

    “……韩永年死了，我居然连畅快的心情都没有。”

    “哥。”

    “我明明那么憎恨他，可我在得知他的死讯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

    ——满脑子想的，都是不会再有人打我了。

    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中。哪怕韩杨已经长大了，哪怕韩杨很少再做梦了。

    他终于死了。

    终于死了。

    这一刻，韩杨犹如死灰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人间的颜色。在顾暖的安抚中，韩杨身躯微颤：“再也不会有人打我了……他终于死了，终于死了。”

    也终于，韩杨和个小孩般哭出了声音，嘶哑的，压抑的，直至放声大哭。

    “他终于死了……”他不断地重复中，蜷缩在一起，任由顾暖安慰他，抱紧他。最后，韩杨泪流满面，面对着顾暖，用手轻抚顾暖后颈的标记，落着泪，“也不会再有人可以伤害你。”

    迟了三个月，韩杨心中的枷锁，彻底脱落。

    顾暖点头，吻去了他的眼泪：“冬天过去了。哥，现在有我呢，我以后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发誓，我保证。”他真的在发誓，在保证，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泪，真诚地亲吻了韩杨，“我会爱你一辈子。”

    一颗心的春天，是从一阵风开始的，吹化了寒冰后，发出第一片嫩芽，这个春天就算活了。

    终于活了。

    【96】

    次日早晨，待顾暖醒来时，韩杨已经不在床上了。

    顾暖一个激灵，连忙起床，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就下楼找人，哪哪都没人。

    直到他走到餐厅，他才看到韩杨正系着围裙，端着一盘糖番茄从厨房里走出来。再看餐桌上，已经放着两碗松子粥和一盘培根煎蛋，以及一盘煎带鱼。

    “……哥。”顾暖心里还担心着昨夜泣不成声的韩杨，一张口就把话哑在了喉咙里，忐忑地握起了手。

    反倒是韩杨，一如常态，好像昨夜只是一个悲伤的梦罢了。

    梦醒了，生活便开始了。

    聪明的顾暖见到这副模样的韩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转口说：“哥，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松子粥了！”他第一句就是捧场，下一句打算把韩杨的厨艺夸上天。

    哪知道心里预备的马屁话还没出口，就被韩杨打断了。

    韩杨的语气略微不佳：“你的鞋呢？”

    顾暖一低头，光溜溜的脚丫子格外招骂。

    韩杨无奈地放下餐盘，上前将他一把抱起，吓得顾暖搂住他的脖子就习惯性地往上凑。韩杨抱着他上楼，进卧室，让他乖乖站好，穿拖鞋。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说了几次了，不要赤脚。”韩杨微皱起眉头，竟然在顾暖面前有些脾气了。

    顾暖却很高兴，他看到韩杨有了情绪，语气变得特别乖，一只手故意扒拉着韩杨的衣角：“我错了。”

    韩杨望向他。

    唯见顾暖抿起嘴角，狡辩地说：“但你不能说我，因为我的脚比我还想见你。它没控制住，自己跑下来了，鞋它没跟上。”

    这理由牵强的不得了，使得假装生气的韩杨没忍住，被他逗笑了，还想亲他。

    顾暖难为情地捂住了嘴：“我还没刷牙！”

    “以前也不是没亲过。”

    “那是我早晨半梦半醒的时候……”顾暖耳朵一热，推开韩杨，三步一回头地进洗手间，“等我三分钟！就在这等！”

    实则顾暖刷牙洗脸只用了两分钟。

    迫不及待地早安吻。

    这一顿早饭吃得满足，顾暖几口干掉一盘糖番茄。眼前的粥被韩杨端过去，轻轻地拿着勺搅拌，等再回到顾暖手里时，已经不烫了。

    “你上次是不是给何云楚也做了松子粥？他还和我显摆，其实我都不知道喝过多少回了。”顾暖小心眼地提一嘴。

    他什么都挺大方，唯独韩杨这儿，顾暖会变得格外小气。

    韩杨会意：“不会再有下次。”

    顾暖心中窃喜，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又不是这个意思。”说完，他美滋滋地开始喝粥，脚丫子在桌下晃，随后甩掉了拖鞋，一脚搭在韩杨的脚背上腻歪。

    韩杨任由他的小动作，给他擦了擦嘴角：“好吃吗？”

    “比徐阿姨煮的还好吃。”顾暖竖起一个大拇指。

    而昨晚的事情，两人都未再提起。就和季幕说的那般，噩梦已经结束了。

    韩杨微抿起嘴角，夹了一筷子培根到顾暖的碗里：“慢点吃。”

    “好吃才吃得快。”

    “会噎着。”

    “谁喝粥会被噎着啊？”

    “……”确实。

    韩杨说不过顾暖，却还是担心他吃快了，或是吃撑了。他开始帮顾暖挑带鱼两侧的刺，动作不算快，刚够顾暖一勺一口的喝粥。

    “哥，你自己也吃。”顾暖把餐盘里的煎蛋夹给韩杨，“你的粥都要冷了。”

    “早上起得早，太饿了，就先喝了一碗。”韩杨耐心地去鱼刺，用筷子把肉取下来，放到顾暖碗里。他重复着几个简单枯燥的动作，丝毫没有厌烦。

    看着细心挑刺的韩杨，顾暖既觉得幸福，又颇为失落着问：“我们是不是又要各自开始忙了？”

    “下周四的飞机，我要去国外拍两个月的戏，不过这几天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韩杨的行程，随着他的名气越来越满。接到的剧本质量也不断上升，因为他不接过于直白的感情戏，所以陆源给他挑的都是一些偏正剧类型的，再一同交到韩杨手里，让韩杨挑选。

    说实话，要不是顾家的关系，韩杨还远远没有自己挑戏的资格。因此，韩杨非常认真地对待自己每一个工作。

    顾暖嘟囔道：“我这次暑假要跟父亲去W国出差半个月，回来后，还要和他一起参加各种会议，肯定会忙的连轴转。”他沮丧地低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粥，“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们可能都见不到了。”

    作为一个学校公司两头都要兼顾的小顾总，顾暖也是十分忙碌。

    然而顾暖的伤心沮丧往往不到几分钟，就会烟消云散。

    他是一个特别会自我消化的人，他甚至在这伤心的几分钟里，给自己拟订了一套学习计划。

    按他的想法来说，只要进步得快，就能变得和顾远琛一样，能够在高强度的工作时间里，变着法地挤出谈恋爱的时间来。

    毕竟，顾暖从小耳融目染，就差在身上贴上“电灯泡”这三个大字。

    两人吃了早餐，一起去超市购物。韩杨戴着墨镜和口罩，顾暖也带着一个口罩。在韩杨下周四飞国外之前，他们还有几天懒散的休息时间。

    本来吧，顾暖是没有休息日的。

    但最近韩杨的状态不好，顾远琛也是看在眼里。不等顾暖来拜托他，他就主动给顾暖放了几天假，美名其曰“预支的调休，以后要还。”

    顾暖的内心：真是“一毛不拔”的老父亲。

    正当他在心里吐槽顾远琛时，韩杨突然说：“我们晚上回家吃饭吧。”

    一般在这种时候说的家，必然是有顾远琛和季幕的别墅，是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家。

    韩杨一手推着车，一手牵着顾暖的手：“好吗？”

    “好啊！爸昨天还跟我打电话说呢，他补看了《踏雪剑》，说是看到你被杀的那一集，他还看哭了。你今天要是亲自上门去看看他，他肯定会很高兴。”

    顾暖一边说，一边往购物车里丢零食。

    堂堂顾氏集团小顾总，买的尽是些汽水薯片和巧克力，顺带还有几根薄荷味棒棒糖。

    韩杨见了，往购物车里补了几根草莓味的。

    当经过生活区时，顾暖说：“哥，你等我一下。我买一双质量好点，不容易断的筷子送苏霂。”

    “筷子？”

    顾暖仔细地挑选了一双较为牢固的筷子放到了购物车中：“卡轮椅腿用的，具体不太方便说。”

    可韩杨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大概又是顾暖在帮着苏霂出主意去对付梁撷。于是，韩杨不嫌事大地拿了一双不锈钢的筷子递给顾暖：“我也送他一双结实的。”

    “哥，真不愧是你！”

    与此同时，正在梁撷家里试图“霸王硬上弓”的苏霂忽然打了喷嚏。

    梁撷的喉结一动，干咽一口唾沫，小心讨好：“苏霂，我这次真的不跑了，你、你别再动我的轮椅了。”

    苏霂眉头一紧，说起这个……

    梁撷的轮椅都是电动的，根本卡不了轮椅腿！

    顾暖这个江湖骗子，还好苏霂聪明了一回，他直接把这个轮椅折叠咯！卡什么腿儿，直接让梁撷没的轮椅坐不就好了？

    哪都跑不了，想亲就亲上了，真够方便的。

    ……

    下午两点左右，韩杨开着顾暖送他的车，和顾暖一起回到了顾家的别墅。

    今天是季幕的休息日，他正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一杯茶，身旁的顾远琛拿着平板看工作资料，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诸多都是聊些等之后空闲了，要去哪里度假，要去哪里吃当地的特产，要给孩子们带什么伴手礼。

    最后，季幕说：“要不带着小暖和韩杨一起去吧？”

    “年轻人要忙事业，可不能打扰他们。再说了，他们小年轻有小年轻的玩法，和我们老年人一起去旅游多不方便啊。”顾远琛坚决反对，为了让季幕打消这个念头，连“老年人”三个字都脱口而出。

    季幕：“……”

    顾远琛悠哉地跷起个二郎腿，张口吃了一颗季幕送过来的樱桃，心情不错。他最近对顾暖在公司的表现十分满意，他也相信自己是离退休不远了。

    徐阿姨从厨房出来，把刚做好的烘焙点心一同放到了茶几上。

    恰好是韩杨喜欢吃的草莓挞，可惜这个月份没有好吃的新鲜草莓，所以徐阿姨用了草莓酱代替果肉。季幕刚要提一句韩杨喜欢吃，别墅的大门便随着一道声响，打开了。

    季幕纳闷，也没听两个孩子说今天要回来？

    他起身迎出去，一打开内屋的门，外头的阳光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听到一声沉稳的——“爸，我和小暖今晚在家吃饭。”

    季幕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一个恍神，就看到了韩杨牵着顾暖的手，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前。眼前的韩杨，成长了，蜕变了。

    阳光之下，他身上那副沉重的壳终于看不到了。

    顾暖也是一愣，但他反应最快，声音响亮：“爸，我们今晚住这儿。”

    韩杨顺着顾暖的话应声，今天笑得格外开朗好看：“爸，父亲也在家吗？”

    季幕动了动唇，随后，他那双清冷的眼眸忍不住湿润了。他低头，用力握住了韩杨的手，那么温暖，和小时候那双总是冰冰凉的小手再也不一样了。他是由衷地为韩杨高兴，深吸一口气，微红着眼眶抬头，好好地对着孩子露出了一个笑容：“在呢，他刚还念叨你们。快进屋吧，今晚家里做些好吃的。”

    韩杨看向季幕那双抚按在自己手上的手，它是在微颤着的。

    韩杨见此，反手握紧了，不轻不重地按了按，让季幕安下心来。

    季幕点头，拉着韩杨进了屋。顾暖紧随其后，高兴地朝里喊：“父亲，我们回家啦！”

    门外，阳光将前院的花房照得生气勃勃，是一年夏的?初始。

    而后，他们也将幸福地渡过剩下的，春秋冬夏。

    正文完。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