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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金手指第21次重生了[娱乐圈]》作者：二月竹

文案：
姜白每到20岁都会死，第21次重生，某男团主唱出走，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出山参选。
所有人都说男团必丸，竟然选个不会唱歌，没文化的乡巴佬来顶替他们完美星星。
直到——
姜白新专正式亮相。
新专发行第二周狂卖上百万，席卷音乐榜。
参加综艺运动会，青年200米自由泳，赢了奥运冠军。
全明星破案密室真人秀，青年场场MVP。
国家珍宝文博探索节目，青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国际音乐交流会，青年21种语言串烧金曲，一夜火遍全球。
……
大家这才知道，青年是5年前从清北退学的天才少年。
姜白再爆出什么技能，大家都不惊讶了，直到年底颁奖礼，20岁最后一天，姜白明天又要重生，世界又要从头开始。
他看着台下望着他的顾徐，决定浪一晚：“好，我们在一起。”
网络再次瘫痪。
夭寿啦，国民男朋友和国民老公在一起了！
第二天。
睁眼。
笑容温柔的男人捏着他僵硬的脸颊，语气缱绻：“早安。”
姜白：“……”
完蛋。
这次没重生！

Ps:无逻辑无原型，主角金手指都是他努力而来，不是天降。1vs1。

内容标签： 娱乐圈 重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白，顾徐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男朋友他400岁！
立意：坚持不懈的努力，终将获得最美的回报。

vip作品简评
因为一次救人，姜白每到20岁都会死，到第21次重生，姜白决定结束被命运操纵的人生，他开始寻找结束重生的办法，因缘际会，他为了找到400多年前救的男人，成为一个男团的新成员，认识了一个叫顾徐的男人，相处中，他逐渐温暖了顾徐孤独的灵魂，最终也结束了他不断轮回重生的命运。本文细腻治愈，讲述了一个互相救赎的温暖故事，主角间的互动甜而美好，全文正能量，善良对待世界的人，终将被世界温柔以待。


第1章 001
　　他带着金手指第21次重生了[娱乐圈]
　　文/二月竹
　　【001】
　　2000年，6月1，天气晴朗，阳光灿烂的儿童节，姜白第21次重生了。
　　他掀开眼皮，不等老爸打他小屁屁，抢先“哇”一声哭得中气十足，姜朝文举起的手又落回去，回头惊喜和病床的蒋芸芬说：“老婆，儿子会哭了！”
　　姜朝文是体育老师，那手劲儿大的，一巴掌下来，屁股得开花！姜白松了口气。
　　初生的婴儿由于生理影响，大部分时间都要睡觉，姜白灵魂是成年人，也抵不住身体的困意，很快又睡着了。
　　姜白做了个特别长的梦。
　　梦里，是他经历的400多年，不断重复的400年。
　　姜白每到20岁都会死。
　　第一次是有人落水，他去救人，结果落水的人得救，他没上来。经过漫长的黑暗，姜白突然疼醒，睁眼就看到老爸猛打他屁股：“儿子，哭啊！快哭啊！”
　　姜白傻眼了，和他爸大眼瞪小眼，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吗？！
　　结果姜朝文见姜白黑黝黝的眼珠直勾勾望着他，愣是不哭，下手越来越用力：“儿子，你倒是快哭啊！”
　　靠着病床的蒋芸芬在后面加油助威：“姜朝文你没吃饭是不是！打那么轻！用力打！打到哭出来为止！”
　　啪！
　　响亮一声，姜白疼得“嗷呜”一声，眼泪花直接飚出来。
　　姜白彻底清醒。
　　没错了，是他亲爸亲妈。
　　他真的活了，重生到他刚出生的时候。
　　见姜白总算哭出来，姜朝文夫妇悬着的心落回去，姜朝文喜极而泣，胡茬下巴蹭着姜白娇嫩的小脸蛋：“我的乖儿子呦，总算哭了，心疼爸爸手打疼了是不？”
　　姜白：“……”不是，他屁股疼。
　　无论如何，再活过来姜白很开心，得来不易的重生，他特别珍惜，更加努力学习，10岁就跳级高考，成为最小大学生，还在全国房价没有飞涨时，哭闹着让姜朝文夫妻买了几套房，后来赚了几十倍。
　　一切是那么美好顺利，结果到20岁最后一天，姜白吃饭噎背过气。
　　再次睁眼，又是姜朝文一巴掌挥到他屁股上，姜朝文急得喉咙都在冒烟：“儿子，哭啊！快哭啊！”
　　姜白大惊：“什么情况？！”
　　他发出来是“呜呜”的呜咽声，姜朝文夫妇放心了。
　　再次重生，姜白打起十二万精神，20岁最后一天，他反锁在房间，哪儿都不去，什么都不吃，裹好被窝睡觉。
　　第二天睁眼——
　　姜朝文一巴掌挥到他屁股上，撕心裂肺喊：“儿子，哭啊！快哭啊！”
　　姜白嘴巴动了动：“……靠之。”
　　他文雅爆了句出粗，然后在姜朝文夫妇喜极而泣的笑声里睡着了。
　　……
　　就这样，姜白不断死，不断重生，到现在不多不少21次。
　　开始姜白其实挺爽的，重生一次，他就比其他人多出20年时间，在这些充沛的时光里，他有最年轻的大脑和身体，用最好的状态学习任何他想学的知识，真是和喝维他柠檬茶一样，爽到无极限。
　　只是持续21次，姜白逐渐麻木了。
　　他的时光在流动，全世界却在静止，不断循环往复2000——2020年的时光，他学会再多技能也毫无用处，因为他一到20就会死。
　　姜白曾在一次重生后进入国家相关机关，用他所学的知识改变世界发展进程，他也确实做到了，然而20岁一闭眼一睁眼，又是熟悉的拍屁股，他所有的努力汗水，一夜之间再次回到原地，世界还是2000年。
　　他看似很爽，实际却是困在一张无限循环的网中，被未知操控着他的命运。
　　这次——
　　他要自己决定命运，不再死在20岁，活一次完整的绚烂人生！
　　从漫长的梦里苏醒，婴儿床里的姜白睁开眼。
　　窗外。
　　太阳初升，温暖的阳光照进了病房。
　　*
　　2020年，7月22日，姜白拉着行李箱走进那栋别墅。
　　客厅没有人，很安静，助理郭平安和姜白说：“队长有访谈，季天拍戏去了，顾徐倒是没行程，不过鞋柜没看到他鞋，应该出去了。”郭平安四处看了看，声音还是放低了些，“队长和季天都挺好相处，顾徐……咳，脾气古怪，不好相处，得罪他可有得你受，除了工作，你私下最好不要过多和他接触。”
　　姜白20岁，白衬衫牛仔裤，身材偏瘦，高高的像一截水灵的青竹，气质干净，皮肤生得白皙透澈，像是刚打出来的奶油，大大的眼睛清澈黑亮，巴掌大的娃娃脸笑起来有对梨涡，唇角不笑也是微微上翘，周身充盈着清爽隽雅的学生气。
　　郭平安又补一句：“再说顾徐没念过几年书，和你也聊不到一起。”
　　姜白点头，笑容礼貌：“谢谢郭助理，我知道了。”
　　其实来之前，姜白已经简单了解过Oxygen男团的信息。
　　Oxygen，俗称氧气团，目前国内最红男团，共有四名成员。
　　队长蒋珈琛，22岁。
　　顾徐，20岁，主舞和颜值担当。
　　陆季天，17岁，团里老幺，可爱和演技担当。
　　还有就是，前主唱苏戈，20岁。
　　两个月前，Oxygen新专正在筹备，苏戈一声不吭神秘消失，只留下退团视频和解约合同，赔高额违约金也是干脆利落。
　　经济公司最后在三人团和加入新成员之间，选择了后者，搞了一场声势浩大全国海选，宣传词是要选出新时代最优质的明星偶像。
　　姜白在电视看到了广告。
　　电视里一闪而过苏戈的脸，不算清晰的记忆里，长得很像400年前，姜白救的那名落水男生。
　　姜白的不断重生源于那次救人，找到苏戈或许能有线索。然而苏戈消失得彻底，姜白用尽关系网都找不到他。
　　网上关于苏戈的离开有不少传闻。
　　传闻1，苏戈和某队友擦出爱的火花，公司棒打鸳鸯，逼他退团。
　　传闻2，苏戈进娱乐圈是为了追某队友，结果碰到某队友和女友激吻，苏戈泪洒当场，心碎成灰，黯然退场祝福他们。
　　传闻3，苏戈是双性人，怀了某队友的孩子退团养胎……
　　……
　　总之众说纷纭，高潮迭起，压迫的，爱情的，荒谬的，天马行空的，应有尽有，唯一不变的核心，和他的团有关。
　　姜白思索半日，放下锄头不再种树，出山参加海选，他要加入Oxygen，找出苏戈。
　　结果他刚到Oxygen所在的“STWorkes”公司门口，一个小老头突然冲上来问他想不想当明星，于是他什么都没开始做，莫名其妙就成为Oxygen新成员。
　　新专发行迫在眉睫，刚签完约，公司立即安排姜白入住宿舍。
　　郭平安告诉姜白房间在二楼尽头，曾经苏戈的房间。郭平安瞥着姜白拖着的超大行李箱，不乐意帮他搬上去，借口要去接陆季天下戏，没送姜白上楼，匆匆离开了。
　　姜白提着行李上楼，走到尽头有点无语，一左一右，都有房间。
　　宿舍没人，他只好选一间打开看。
　　姜白推开左边的门。
　　房间里窗帘拉着，一缕阳光从缝隙钻进来，在地板拖出一条细长的光线，空气里充斥着浓郁呛鼻的烟草味。
　　昏暗光线里，正对着门的地方，有猩红的光在闪烁。
　　姜白顿时僵在原地。
　　有人！
　　*
　　哗。
　　窗帘拉开，大片阳光照进来，姜白下意识遮住眼睛，适应了一下移开手，满地是散开的五线曲谱，像是下了一夜的雪，每张曲谱都被黑色记号笔划掉了，又像有人在雪地狠狠踩过无数遍，留下数不清的脚印。
　　飘窗上靠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纯黑衬衫，扣子开到第三颗，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胸膛，两条过分修长的大长腿包裹在牛仔裤里，随意搭在地上。
　　他咬着烟，淡淡看了姜白一眼，浓密的眼睫被光线染成淡金色，下颌线流畅利落，整个人白得都有些透明了，细长的睡凤眼微眯着，幽黑的瞳孔毫无起伏，艳丽又张扬的五官，沐浴在七月的阳光里，却也冷得像是一座冰雕。
　　男人拿开烟，唇色极淡的薄唇动了动：“对面。”
　　语调毫无起伏，像是一条无穷延伸的直线，连尾音都带着一股空洞。
　　姜白认出男人。
　　Oxygen主舞。
　　顾徐。
　　姜白将Oxygen目前所有能看到的视频都看了，苏戈和顾徐关系很淡漠，准确说顾徐对所有人都很淡漠，苏戈则是太阳一般的存在，对谁都阳光灿烂。
　　假如传言是真，顾徐会是某队友吗？
　　姜白抓紧时间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简洁得不像是当红大明星，一张床，一个沙发，一把吉他，一面塞满书和CD的书柜。
　　至少表面，没有任何和苏戈相关的东西。
　　姜白收回目光，很是坦诚说：“抱歉，郭助理说房间在二楼尽头，我没想到有两间房。”
　　按流程，郭平安应该带他到房间再离开，但郭平安偷懒不想上楼，这才导致姜白走错房间，这锅姜白不会背。
　　顾徐没理姜白，手指夹着烟转头，望着窗外。姜白不打扰他，“咔嚓”拉上门，拉着行李箱推开对面房间。
　　房间收拾得无比干净，一屋子的消毒液味道，姜白相信拿显微镜都找不到苏戈指纹的残留，姜白就没浪费时间找蛛丝马迹了，推开窗户通风，花两个小时整理好房间后，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蒋芸芬在搓麻将，背景音很是热闹：“胡了，清一色！”蒋芸芬赢了把大的，乐得不行，和姜白说，“到就好，妈现在运气正旺，要大杀四方，一会儿说！”
　　哐！
　　挂断电话。
　　姜白走到床边，握着手机躺下，他点开日历，7月22号，离12月31号还有162天。
　　被套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刚晒过山里太阳，盖着有阳光的气息，汹涌的困意袭来，姜白眼皮不断往下掉，渐渐沉入梦乡。
　　睡梦中有听到砸门的声音，动静还挺大，姜白卷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等再睡醒，窗外一片黑暗。
　　房间里静悄悄的，外面也静悄悄的，姜白打开床头灯，他抓过闹钟看时间，快十一点了。饿倒不饿，就是想去冲个澡。
　　他顶着一头黑色乱毛爬起来，拿着换洗衣服进卫生间。
　　卫生间不错，干湿分离，姜白脱掉衣服，咬着牙刷进浴室，顺手拧开水龙头，等半天，他含着一口泡沫仰头，眨眨眼。
　　额。
　　水呢？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啦，是温暖治愈，偶尔沙雕的小甜文～喜欢可以点下收藏呀～前三章都有开文小红包～


第2章 002
　　【002】
　　浴室淋浴坏了。
　　姜白咬着牙刷捣鼓了一会儿，发现是阀芯坏了，现在没有零件替换，他只好刷好牙穿回衣服，开门下楼。
　　楼下又黑又静，姜白下到楼梯口才发现客厅有人。
　　电视屏幕泛着幽幽蓝光，贞子正要从井里爬出来，沙发靠背露出半颗毛茸茸的头，那人戴着耳麦，偶尔喉咙里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嚼薯片。
　　Oxygen有篇访谈里说，团队老幺陆季天每天至少三包薯片。
　　陆季天才17岁，未成年一个，姜白直接将他排除在某队友之外，但陆季天和苏戈关系不错，或许他知道苏戈在哪儿。
　　姜白看了眼那颗后脑勺，没过去打扰他看贞子，默默在楼下转一圈，倒是有间卫生间，可惜没装沐浴。
　　姜白从卫生间出来，有些口渴就去厨房拿水，开冰箱时往里瞅了几眼，除了矿泉水和啤酒，其他什么都没有。
　　拿了瓶矿泉水回房间，他给郭平安打电话，郭平安“哎呦”一声：“对不住，我给忘了，那间房的淋浴之前就有点问题，我这就联系物业。”过几分钟电话过来，“明天物业会过来维修。”
　　哐。
　　郭平安挂断电话。
　　姜白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他捏着水瓶盘腿坐在床上，喝到见底，浑身还是哪哪都不舒服，他每天都要冲一次澡。等分针指到18，他起身出去。
　　对面的门缝透出光亮，顾徐没睡。
　　叩叩。
　　姜白曲起手指敲门，等了一会儿，屋内响起拖开椅子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门拉开，顾徐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后。
　　姜白扬起笑脸：“我浴室淋浴坏了，能借你浴室用用吗？”
　　顾徐幽深的黑眸看着姜白，“咚”，门毫不犹豫再次关上，差点撞到姜白鼻子，姜白摸摸鼻子，转身回房间。
　　实在不行，接水到浴室凑合擦。
　　他刚推开门，身后的门忽然又打开，顾徐声音响起：“半小时。”
　　姜白头也不回，冲回屋里拿换洗衣服，又火速跑进顾徐房间，唯恐他后悔。
　　顾徐房间格局和姜白那间差不多，进去时姜白瞥了眼地上，五线谱都不见了，露出光洁的地板。
　　咔。
　　关门声响起，姜白飞快收回视线，钻进卫生间。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姜白总算舒服了。
　　一顿澡冲完，二十分钟不到，姜白套好睡衣，收拾干净浴室，随便擦了下湿漉漉的黑发，开门出去。
　　外面有笔尖沙沙声，姜白顺着声音过去，顾徐盘腿坐地板上，旁边放在一把黑色吉他，他咬着笔帽，低头在五线谱上标记。
　　顾徐换了套衣服，现在穿着一件白色深V，低着头，弧度漂亮的脖颈线条一览无遗，黑发蓬松，散发着淡淡的橘子气息。
　　姜白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离开了。
　　顾徐忙完将近凌晨三点，他按按太阳穴，放下曲谱去洗澡。走到卫生间，冷不丁看见门上贴着张便条——
　　谢谢！
　　下面还画着张笑脸。
　　顾徐回忆半天，才想起来他借了浴室给新成员。
　　他鼻翼微动，撕下便条，团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推门进浴室，没几分钟，他又开门出来，蹲在垃圾桶面前，在堆满的纸业里翻出那个纸团，展开，皱皱巴巴的纸上，那张笑脸有点圆，微笑时眼尾微微上翘。
　　像极了——
　　新成员。
　　*
　　头一天睡得太多，姜白回去后睡不着，快三点才又睡着，第二天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姜白一看手机，十几个郭平安未接，两条短信——
　　“姜白你还没起？给物业开门。”
　　“物业进来了，你开下你房间的门。”
　　起床开门，侧身让物业去卫生间，姜白瞥到对面顾徐进房间，显然刚才是他下楼为物业开的门。姜白没来得及说谢谢，顾徐就关上了门。
　　姜白盯着对面的门看了会儿，转身回屋，物业在浴室工作，铺了满地的工具，不方便洗漱。姜白拿过牙刷和牙膏，挤了一截儿牙膏到牙刷上，咬着牙刷下楼。
　　昨晚到现在都没进食，姜白很饿，先掏出手机买食材，买好才去洗漱。超市在别墅附近，等姜白洗完出来，东西没多久也送到了。
　　姜白拿菜时玄关没看到鞋，他就只下了两碗面条，饿得厉害，他没做工序太复杂的，煎了两个鸡蛋和几片火腿，切了一点儿葱花，淋上香油就搞定，又随手拌了一碟开胃下面的小菜。
　　姜白端面条小菜放到餐桌，上楼敲顾徐的门。
　　这次门开得很快，顾徐下睑下方挂着两团明显的青乌，他没出声，静静看着姜白，姜白也知道打扰人睡觉天诛地灭。
　　不过醒都醒了，先吃碗面？他挠挠后脑勺：“我煮了面条，来一碗？”
　　顾徐嘴巴动了动：“不饿。”
　　要关门，忽然闻到一阵香气，是姜白身上传来的。
　　安静几秒，他问：“鸡蛋面？”
　　姜白想明星的访谈也不全是套话，至少顾徐说喜欢鸡蛋火腿面是真的，他回头，笑容腼腆：“鸡蛋火腿面。”
　　……
　　顾徐坐到姜白对面。
　　“谢谢。”
　　淡淡说完，他拿起筷子。
　　顾徐吃东西和他人一样安静，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两人沉默着吃完面，顾徐盯着姜白的空碗发了会儿呆，正要伸手收拾，门铃响了。
　　来人是郭平安。
　　他看到顾徐，先是惊讶，后笑得比窗外的太阳还热烈：“顾徐，今天没行程怎么起那么早？吃早餐没？我帮你叫一个？”
　　顾徐没理他，回去将碗扔进洗碗机，直接上楼。
　　郭平安习惯了，也依旧乐呵呵的，等顾徐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笑意才隐去几分，回头和姜白扯扯嘴角：“看，他就这种——”注意到餐桌摆着两个空碗，他倏地住口，话锋一转，“你和他相处得还不错？”
　　姜白好似没注意他刚才的话，抓抓脸皮点头：“还好。”
　　郭平安嗤笑一声，过了会儿到底没忍住，凉飕飕说：“对待漂亮的人，他脾气一向不同。就和苏戈一样。”
　　听到苏戈，姜白眼皮跳了跳，他递过一块刚切好的西瓜过去：“郭哥，苏戈还会回来吗？”
　　郭平安今年26，但他跟过那么多艺人，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喊他郭哥。
　　郭平安心理得到微妙的平衡，他刚从太阳地进屋，接过西瓜咬了口，多汁又香甜，他心情更舒畅了，他走到沙发坐下，先入为主以为姜白是担心苏戈回来抢回位置。
　　Oxygen的新成员，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要的香饽饽啊。姜白据说没学过音乐，也不会跳舞。这样的外行竟然就被老总选中了。要不是总裁夫人前段时间以近五十年龄生下第三胎，他真怀疑老总想潜规则姜白。
　　郭平安空出只手，拍拍姜白肩膀：“放心吧，别说他不回来，就算回来，公司还能让他二进宫？”郭平安摇头，“他资质是不错，不过嘛，多的是能顶替他的人，这不你就来了。”他咬口西瓜，是闲谈也是警告，“对公司而言，赚钱的是好员工，赚钱还听话，那才是最佳员工。曾经那个位置是苏戈，现在是你，未来嘛，咳，讲不清。”
　　他斜眼过去，姜白听得认真，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郭平安几口吃完西瓜，抽过纸巾胡乱擦擦手，这才进入正题：“明天去公司开会，你提前准备一下。”
　　*
　　姜白没什么好准备的。
　　睡觉前，他惯例搜苏戈的微博，最新一条还是停留在他宣布退出Oxygen，评论倒是涨了几万。姜白点开评论，发现热评第一换了。
　　【听说@顾徐哥哥新歌写好了，宝贝你快回来吧！只有你才能唱他的歌！呜呜！】
　　新歌？
　　姜白眼前闪过那铺满地的五线谱，他指尖戳了戳@顾徐，跳进顾徐的微博。一进去看到页面，姜白：“……”
　　粉丝4798万，关注0，简介无，微博，0。
　　还真是……顾徐风格。
　　姜白关掉微博，看了会儿书就睡觉了。
　　第二天，司机和郭平安过来接他们去公司，姜白终于见到另外两名成员。
　　黑西装的是蒋珈琛，棒球帽，粉卫衣和浅色牛仔裤的是陆季天。
　　陆季天这几天都在赶戏，没怎么睡觉，他飘一样上了保姆车。蒋珈琛特地等在门口，等姜白从别墅出来，温和和他打招呼：“你好，这两天忙着工作，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找个时间我们四个一起吃顿饭。”
　　蒋珈琛惯例说的客套话，没想到姜白却笑着说：“好啊，过几天我生日，请你们吃饭。”
　　蒋珈琛：“……好，我会转告他们。”
　　这时郭平安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喊他们：“快上车，一会儿来不及了。”
　　蒋珈琛弯腰上车，姜白四处看了看，没见顾徐。难道顾徐不去？姜白有些奇怪，他虽然不了解今天的开会主题，不过一个团体，总归是四个人一起行动吧？他又往后看了眼，这才钻上车。
　　保姆车很宽敞，陆季天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他拉低了帽檐，低头睡得正香，蒋珈琛坐到他旁边，翻着杂志看得认真。
　　姜白就去了第三排。
　　宿舍离公司不算太远，四十多分钟就到，不知道是谁走漏风声，Oxygen今天会到公司，天未亮，ST大门已经守着上百个粉丝。
　　一见熟悉的保姆车驶进来，本来还蹲着、站着、或坐着的粉丝全部蜂拥而上，围着保姆车敲窗户，此起彼伏的“哥哥”，“儿子”，“老公”。
　　传入耳朵最多的就是“顾徐”。
　　“好吵啊。”陆季天被吵醒，哑着嗓子开口。
　　蒋珈琛拍拍他肩：“正好到公司了，别睡了。”
　　郭平安回头递给他一罐咖啡：“喝点咖啡醒神。”
　　陆季天接过来正要打开，蒋珈琛突然抽过丢进垃圾桶，皱眉说：“郭助理你怎么回事，这不是我们代言的牌子。”
　　郭平安一怔，随即讪讪笑着说：“呦，可能是小杨买错吧，我待会儿说她。”
　　小杨是Oxygen的另一个助理。
　　陆季天小声嘀咕：“私下喝都不行嘛？这个牌子更好喝。”
　　蒋珈琛摇头：“不行。”
　　陆季天不说话了，他推高帽檐，伸着腰坐直，视线往后一扫，看到姜白，略微一停顿，姜白礼貌冲他笑笑，陆季天撇撇嘴，没说话又转回去。
　　保安过来开路，车总算艰难开到公司门口，门打开，蒋珈琛和陆季天先下去，外面的尖叫声更大了，等到姜白下车，粉丝以为他是顾徐，先是此起彼伏大喊“老公”，待看清是个陌生人，立即反应过来，是新来的新人。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Oxygen的唯粉多，团粉也不少，很多粉只认原来的四人团，之前STWorkes宣布要全国海选新成员，粉丝还团结一致抵制过一波，要等苏戈回来，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新成员还是来了。
　　“就这样？”人群里有粉丝吐槽，“比起苏戈差远了。”
　　刚刚涨潮一样涌来的粉丝犹如退潮一样，又退回原地。
　　姜白并不觉得尴尬，对几个好奇打量他的粉丝笑笑，跟上蒋珈琛和陆季天进了公司。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小红包~


第3章 003
　　【003】
　　会议室在五楼。
　　出电梯，姜白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顾徐。
　　顾徐白衬衫和黑西裤，手肘处挂着西装外套，穿得还挺正式的样子，懒洋洋靠着墙，低头玩着手机，嘴里今天没咬烟，咬着一根棒棒糖。
　　旁边站着个到他肩膀的小姑娘，戴着黑边圆框眼镜，脸蛋也圆圆的，身上挂着印着狮子图的红绿色保温杯，怀里抱着一大桶棒棒糖。
　　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照耀下特别好看。
　　陆季天从电梯出来，挺宽敞的过道不走，硬是挤开姜白往前走，高声喊顾徐：“哥哥哥！我也要根棒棒糖，花生味的！”
　　顾徐侧头望过来，眼神扫过陆季天，落到他身后的姜白身上，不过很快又移开了。
　　蒋珈琛最先出的电梯，这时走到顾徐旁边，停住笑着问他：“第一次上早间访谈的感觉如何？”
　　“还有还有，舒虹姐姐是不是超友好超漂亮？”陆季天也快步凑上前，小鹿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前最喜欢看她播新闻了！”
　　见陆季天过来，小姑娘低头在棒棒糖桶里费劲翻了翻，找出一根花生味的递给他。
　　陆季天立马笑出一对小虎牙：“小杨就是上道。”
　　顾徐“咔嚓”咬碎糖果，扯出棍子丢进垃圾桶，站直淡淡说：“还好。”
　　不知是回答谁，或是都回答了。
　　姜白心想难怪顾徐不在，原来是早上有工作，他走过去主动和顾徐打招呼：“顾徐，早上好。”
　　听到他出声，陆季天白他一眼，不等顾徐开口，他一把撕开棒棒糖塞嘴里，推着顾徐往会议室走，口齿不清说：“走走，哥，开会开会。”
　　陆季天不喜欢姜白，摆在脸上的。团内他和苏戈关系最好，现在姜白顶替了苏戈位置，他是一千万个不愿意。
　　而且在他看来，姜白就是个外来入侵者，没有跟他们从零开始奋斗，现在却来分享他们的胜利果实。他还听说姜白甚至不会唱歌跳舞，他更瞧不上了，唱歌跳舞是男团基本要求，连基本都不会，怎么好意思当男团？脸皮真是够厚的！
　　蒋珈琛抬脚，走几步想到还有个姜白，他停住说：“季天和苏戈关系好，还在闹情绪，你别放在心上。”
　　姜白当然不会计较，陆季天和苏戈关系越好，对他找到苏戈越有帮助，他唇角上翘：“我没放心上。”
　　蒋珈琛笑笑，迈开长腿追上陆季天他们。
　　姜白正要跟上，有道小心的声音喊他：“你是新成员吗？”
　　姜白偏头，是那个圆圆脸小姑娘，他眼眸漾开笑意：“是，我叫姜白，你好。”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杨园园，是顾哥助理，以后有事你也可以叫我！”
　　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小声说，“欢迎你加入Oxygen！”
　　刚在窗边，她目睹了楼下那一幕，她很喜欢苏戈，也希望苏戈还能回Oxygen，可她觉得这并不关姜白的事，都是公司的决定，姜白只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不应该承受这么大的恶意。
　　但她只是小小的助理，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姜白一句小小的安慰。
　　啊，还有这个！
　　想到什么，杨园园低头从棒棒糖桶里翻了一下，翻出一根棒棒糖，她递过去，笑得眼眸弯弯的：“欢迎礼物！花生味，超级甜！”
　　姜白眸底添了几分暖意，他接过棒棒糖，眨眨眼：“谢谢园园。”他穿的是连帽短袖，顺手将棒棒糖放进帽子。
　　*
　　去会议室要拐个弯。
　　姜白刚拐过去，就撞到一个人，还没抬头，就听见低沉慵懒的音色说：“早上好。”
　　莫名的，姜白想到听过的Oxygen的歌。
　　顾徐唱得不多，有几首甚至只唱了两三句，但就那两三句，从耳机钻进耳朵，轻易地，和歌手产生了共鸣。
　　比起苏戈的混声唱法，他更喜欢顾徐的挤卡唱法。
　　所谓混声就是用头声加胸声发音，是一种护嗓，延缓声带退化的科学唱法，而挤卡则是纯靠挤声带发音，这种唱法很耗损声带，歌唱生涯会极大缩短，然而却真实，更有爆发力，以及无与伦比的感染力。
　　简单说，混声是细水长流，挤卡是瞬间烧尽自己。
　　姜白抬头，顾徐已经走了，笔挺的衬衫下面，隐约可见两块漂亮的肩胛骨。
　　这个男人特地等他，就是为回他一句早上好？
　　姜白一路想着，推门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5个人，3个是Oxygen成员，1个是助理郭平安，还有一个身材微胖，五官温和的女人，四十多岁，是Oxygen经纪人黄荷，因为名字和母亲河黄河同音，Oxygen的粉丝都亲切称呼她黄妈妈。
　　Oxygen粉丝喜欢黄荷，不只是她对Oxygen的成员都很好，更重要是她一手挖掘了顾徐。
　　黄荷最近在谈项目，还是第一次看到姜白，她笑着和姜白招手：“姜白，这边坐。”
　　姜白走过去，礼貌和黄荷握手：“黄姐好。”陆季天坐的也是黄荷旁边的位置，他用行动表达了对姜白的抗拒，起身绕到隔着超宽长桌的另一边，一屁股坐到蒋珈琛旁边。
　　私下耍耍性子还可以，现在经纪人在，蒋珈琛小声说了陆季天几句，陆季天开始不满地反驳几句，最后蒋珈琛又说了句什么，他才不情不愿闭嘴。
　　想想不忿，还是瞪了姜白一眼。
　　这时又有人推门进来，郭平安往门口看了眼，赶紧点头哈腰：“张总您来了。”蒋珈琛也拉着陆季天起身，“张总。”
　　顾徐低头玩着手机，没有动。
　　他向来这样，张光义习惯了，他直接看向姜白，笑得一脸和善：“小姜这几天在我们Oxygen待得还习惯吗？”
　　这是ST的副总张光义，签约时姜白见过他，姜白礼貌点头：“挺好，谢谢张总关心。”
　　看不见的视线死角，张光义眼底闪过冷意，他这次本来是安排手下一个练习生进Oxygen，已经内定好了，结果海选还没开始，老总突然来公司，看到姜白，当场拍板定下他。
　　其实那个练习生进不进Oxygen无所谓，虽说Oxygen正当红，但ST家大业大，旗下知名演员爱豆多的是，然而姜白是老总钦定，那又不同了。
　　这两年，老总年龄上去，加上他夫人喜欢旅游，他就不太管公司的事，不是和夫人在旅游，就是在旅游的飞机上。于是张光义抓住机会扩充势力，公司逐渐分成两派，现在老总退掉他选的练习生，另选姜白，那和当众打他脸没区别。
　　张光义心里有气，面上却是笑容满面：“都是一家人，不用客套，都坐下吧。”
　　他走到会议室中间坐下，让后面的助理打开PPT：“今天喊你们来，主要聊一下新专情况。”
　　Oxygen这次新专主题是男孩到男人的蜕变，共有10首歌，主打歌之一是邀请国际知名作曲人写的舞曲，整首歌都充斥着浓烈的、性感的男性荷尔蒙。另一首主打是抒情歌，姜白注意到作曲人名字非常独特，翻译过来是“一只耳朵的橘子”。
　　“相信你们都知道，如今歌坛不景气，其他公司都不舍得花大价钱拍MV。”张光义笑，“但你们Oxygen是天团，要是也像其他组合歌手那样，随随便便录首歌就放到网上圈钱，那公司花大力气培养你们也就没了意义。公司讨论很久，下个月底之前录完歌，你们9月出国拍mv，顺便也拍套写真，充分利用资源嘛。”
　　陆季天插嘴：“什么写真？”
　　“专辑配套写真。”黄荷说，“你们出道两年都没拍过写真，这次趁势出本典藏写真，也算是给粉丝的三周年福利吧。”
　　陆季天又是高兴又是不爽，高兴的是他能公费出国旅游，还能拍一套帅气写真，不爽的是苏戈待了两年都没这待遇，姜白一来，又是出国拍MV，又是出典藏写真，真是什么便宜都让他占尽了。
　　想到蒋家琛说姜白是老总选的，指不定是老总亲戚，陆季天憋着团火气，苏戈突然离团，保不齐就是被逼走给姜白让位置！
　　陆季天攥紧拳头。
　　那边会议还在继续，蒋珈琛听完新歌试听demo带，问张光义：“张总，这次歌词份额还和以前一样吗？”
　　这话一出，张光义捏着钢笔，轻轻敲着光滑的桌面：“苏戈要是还在，那肯定一样，现在既然小姜他没学过唱歌，只能你们每人替他分担几句了。”
　　“不会唱歌当什么爱豆。”陆季天冷哼，声音不大不小。
　　黄荷脸色变了变，正要让陆季天安静点，姜白先开口了：“大家放心，我正在努力学习，一定不拖后腿。”
　　“你的存在就是拖……”
　　陆季天还要说，旁边飘来淡淡的一声：“安静点，你很吵。”
　　说话的是一直安静，仿佛局外人的顾徐，陆季天撇撇嘴，这次是真的彻底安静了。
　　没有陆季天打岔，接下来都进行得很顺利，后面又进来几个工作人员一起讨论，连午饭都是在会议吃的，直到华灯初上，终于散会。
　　众人刚要往外走，张光义转着的钢笔猛然停住，他笑着说：“难得今天人齐，小姜又是新来的，你们的伴舞团，调音师什么的通通叫上，今晚我请客，给小姜办个简单的欢迎会，谁都不许溜！”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唱歌跳舞姜大白。
　　姜大白：你们对金手指一无所知！
　　最后一波开文小红包~不要错过鸭～


第4章 004
　　【004】
　　姜白往外走的脚步微顿，停住微笑：“多谢张总。”
　　另一边，陆季天悄悄拉住蒋珈琛，凑过去小声说：“琛哥，你告诉张总我爸……”
　　蒋珈琛打断他：“你爸上个月病过，你妈上周病过，你家猫前天也绝育了，学校也没留作业。”
　　所有路堵死，陆季天噎住，他黑眼珠咕噜一转，又飞快捂住肚子：“哎呦，我肚子……”
　　“你不舒服就先去医院，检查完再过去。”蒋珈琛抬起胳膊夹住他脖子，“走，今天我出钱，给你检查个全套。”
　　“唉唉唉，琛哥琛哥，别啊。”陆季天费力挣扎着，余光瞥见慢吞吞起身的顾徐，急忙出声，“哥去我就去！”
　　顾徐从不参加饭局。
　　然而——
　　顾徐淡淡问：“哪家店。”
　　“……”绝望，陆季天很绝望。
　　很快，一行人晃晃荡荡跟着张光义去了一家主题餐厅。
　　张光义直接包了场。
　　意外，又不意外的是，餐厅大厅能K歌。
　　都是玩音乐的，一进门大家就起哄让张光义先来一首，张光义笑眯眯选了首女团舞曲，音乐一响，边跳边唱，虽然调跑了，跳得还像老年迪斯科，气氛却一下起来了。连陆季天都忘记他原本不想来，兴奋跳上台跟着一起跳，扭得比屏幕里的女团还性感。
　　很快大家都玩嗨，陆季天嚷嚷着要玩就来大的，分两队比唱歌，每次出一人唱同一首歌，由电脑软件评分，最后哪队输得多，请全公司一个月奶茶咖啡。
　　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玩，金额却是第一次这么大。ST总公司有上千名员工，一个月奶茶咖啡不是小数目，要小几十万。
　　蒋珈琛观察着张光义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没阻止。
　　陆季天和调音师剪刀石头布挑人，陆季天赢下第一轮，他毫不犹豫看向游离在众人之外的顾徐，嘴巴还没动，顾徐玩着手机，头都没抬：“不玩。”
　　陆季天失望一秒，又揽过蒋珈琛：“我选琛哥！”
　　接下来有输有赢，最后一轮只剩下郭平安和姜白，陆季天这才发现，哦，差点漏了这个讨厌鬼。
　　他绝对不要选他！
　　陆季天握拳凑到嘴边哈气，给自己打气：“我一定要赢！石头剪刀——布！”
　　陆季天赢了，他开心得破音：“哦也！我选郭助理！”
　　郭平安乐颠颠过去了。
　　剩下来的只有姜白。
　　气氛稍微冻了一下，现在全公司都传遍了，姜白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是老总在路上选中的幸运儿。
　　调音师尴尬扯着嘴角，事关几十万，他不想姜白加入他的队伍，沉默着半天不动嘴，大厅顿时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姜白。
　　突然顾徐说：“我参加，算我一个。”
　　调音师大喜：“我选顾哥！”
　　陆季天大悲：“哥，你刚不是说不玩嘛！”
　　顾徐神色淡淡的：“现在想玩了。”
　　陆季天：“……”
　　“现在怎么办？”郭平安问，“少一个人。”
　　“是多一个。”陆季天哼了声。“他根本不会唱歌。”
　　陆季天明晃晃说的姜白，完全不给姜白面子。
　　伴舞基本是比不过同期，无法出道的练习生，对半路杀出来的姜白是又慕又妒，不过他们不敢表现出来，现在陆季天当出头鸟，他们都乐得看戏，等着姜白难堪，齐刷刷的目光落在姜白身上。
　　姜白却像听不懂其中的嫌弃，他大大方方说：“是啊，我不太会，你们玩吧。谢谢啊，小季天。”他冲着陆季天眨眨眼，“这么替我着想。”
　　小、小季天？！
　　陆季天肺几乎要气炸了，这个讨厌鬼有比他大很多吗？竟敢喊他小季天！他冲上去要查姜白身份证：“你身份……唔！”没说完被蒋珈琛捂嘴拖走了。
　　张光义目光一沉。
　　他是想让姜白当众出个丑，让大家看看，这就是老总选中的优质偶像，想躲过？没那么便宜。
　　张光义放下茶杯，哈哈笑着说：“那可不行，今天小姜是主角，不参加算怎么回事。这样，我来凑个数，你们不用划拳，Oxygen4个人，刚好一边两个，我去季天那队，小姜你和顾徐他们一队。”
　　张光义发话，大家哪敢有意见，陆季天叫得最大声：“成！”
　　待会儿他一定要和姜白比，敢喊他小季天，虐死他！
　　*
　　比赛开始，陆季天紧盯对面，眼看轮到姜白出战，他立即跳出去：“我和他pk！”
　　陆季天大方让姜白选歌，姜白不推辞，低头划屏幕选歌。
　　窥屏的陆季天见他翻的全是老歌，他小学流行那种，心里不由打起鼓，这讨厌鬼看起来还在读书的样子啊……到底多大？不会真比他大五六七八九岁吧？
　　陆季天不乐意了，姜白凭什么比他大那么多啊，他绝对不要喊他哥！
　　姜白划半天，最后抬头和陆季天说：“还是你选吧，我太久没听歌，没什么印象。”
　　按照时间线，姜白熟悉的那些歌是十年前出的，然而他上一次听，还是三百多年。
　　他连歌名都很陌生。
　　陆季天：“……不会唱你和我比个毛啊！”他是想虐姜白，可是虐一个0分音痴，未免太没意思了！
　　“你先唱。”姜白认真脸，“我跟着你唱。”
　　这话一出，好多人没忍住“噗嗤”笑出来，张光义也笑了，他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甘醇回甜，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陆季天却觉得姜白是看不起他，听一遍就想赢他，是多看不起他？“自大狂！”他气呼呼点了首特难的快歌。
　　陆季天唱歌不算拔尖，但纯属在Oxygen队内比，放其他团，他当主唱绰绰有余，更别提他现在卯足儿劲儿要赢姜白，专注认真得像在上春晚，比他进录音棚发挥得还好。
　　最后一个音落下，屏幕燃起璀璨的烟花，软件打分99.2。
　　“不愧是我，完美！”陆季天吹了个口哨，他转头，挑衅着对着姜白扬起下巴，张扬又肆意，“到你了，新成员。”
　　想看姜白笑话的不只张光义，前奏响起，大厅前所未有的安静，屏幕闪烁，忽明忽暗的光线落在姜白脸上，他右手拿起话筒，左手跟着旋律，轻轻敲着他膝盖。
　　字幕滚动，直接开唱。
　　青年音色干净清透，每个音节都咬得无比准确，甚至听不见换气声。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全惊呆了，张光义喝一半的酒也含在嘴里，他不可置信望向姜白，怎么回事，他不是没学过唱歌？！
　　陆季天更直接：“卧槽！”
　　这时青年声音突然消失，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姜白已经放下话筒，轻轻抓着脸皮：“不好意思啊，忘记怎么唱了。”
　　这一场姜白输得毫无悬念。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还处在震惊之中。
　　听一遍能唱成这样？
　　张光义有些坐不住，难道他被老总涮了？姜白其实是私下培养的王牌？他按下心里动荡，不露声色说：“小姜唱得挺好嘛，真没学过唱歌？”
　　循环重生前，姜白是艺考生，学的音乐和跳舞。不过那是400多年前的事了，他这一世确实没学过。
　　他摇头：“没有。”
　　张光义观察着姜白的脸色，想分辨他话里的真假，望过去，姜白笑容腼腆，乌黑的眼睛又大又明亮，看不出什么。
　　众人心想，也许刚才是碰巧，陆季天正好挑了首适合姜白声线的歌。
　　陆季天却觉得有些奇怪，他挑的歌，难度他清楚，姜白要没学过怎么可能听一遍就音准那么准！他追问：“你念的什么专业？”既然不是音乐，或许是相关专业？
　　姜白：“没。”
　　陆季天皱眉：“说清楚点，没什么没。”
　　姜白：“没念书了。”
　　“没念书是什……”声音戛然而止，陆季天炸成鞭炮，“你毕业了？你到底多大！”
　　“20。”
　　陆季天缓冲几秒，搞半天就比他大三岁啊，他嘴角翘起，不多会儿又落下去，瞳孔蓦然瞪大：“你竟然跳级？！”
　　姜白眼睛弯了弯：“我几年前辍学了。”
　　大家都竖着耳朵听着，这话一出，全场惊恐，连正在唱歌的人都惊得唱劈叉了，什么！这姜白不只没学过音乐舞蹈，他还是个文盲？！
　　这样的人，是Oxygen新成员！
　　凭什么！
　　几十个人面面相觑，唯有顾徐，从始至终低头摆弄手机。
　　冷场几秒，蒋珈琛是最先动作的，他揽过傻眼的陆季天，扬着标准的笑容说：“比赛结束，我们队少赢一次，下个月公司咖啡奶茶我和季天请。”
　　众人赶紧借坡下驴，又笑闹起来，入座吃饭，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没过几分钟，ST的各种大群，小群，朋友圈就传遍了，Oxygen新成员不仅没专业技能，还是个不学无术的文盲。
　　总结，除去脸，姜白一无是处！
　　陆季天从姜白唱完歌就一直恹恹的，平时最闹腾的他今天安静得不像话，坐在角落，机械动着筷子。
　　热闹都是他们的，不属于他！
　　突然一杯加冰块的梅子酒递过来，陆季天最喜欢喝梅子酒，“谢谢。”他看都不看接过，一口喝见底。
　　紧接着又一杯递过来，陆季天再接，接连喝三杯，陆季天逐渐有些上头，他酒量差得令人发指，他迟钝晃着头，偏头和递酒的人说：“喝、喝不……”
　　略微模糊的视线里，姜白坐在他旁边，陆季天一下卡住了，立马坐得板正，绷着涨红的脸冷笑：“地方这么宽，你坐过来干嘛！”
　　姜白轻晃酒杯，里面的冰块发出“哗哗”的声音，姜白薄唇微扬：“哦，没什么，听说你酒量不好，我验证一下。”
　　什么？！敢说他酒量不好！
　　陆季天瞬间像头炸毛小狮子，头上的金毛都倒竖起来：“胡说！谣言！”他一把抢过姜白手里的杯子，仰头直接一口闷，喉结咕噜快速滑动着，明明脸皮都涨成烂番茄色，他还是得意望向姜白，大着舌头嘀咕，“讨厌鬼看清楚了没，我酒量不好？那全宇宙都没酒量好……嗝！”
　　他打了一个悠长的酒嗝。
　　姜白推过半个手臂高的玻璃酒壶，澄澈的梅子酒在暖色灯光下微微荡漾着：“喝完这壶，我就信。”
　　在场除了顾徐，全在吃吃喝喝，无人注意这个角落，等吃完饭，大家才发现陆季天醉得不省人事，软成一滩泥瘫在桌上。
　　姜白眼底流动着浅浅的光。
　　他是故意灌醉陆季天，回宿舍套点苏戈的线索。
　　有一期综艺，蒋珈琛曝陆季天喝醉和小孩一样乖，问什么答什么，银行卡密码都能问出来，陆季天跳脚反驳他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苏戈当时还在，笑着补充陆季天喝酒必断片，第二天问他什么都不记得。
　　吃完饭，张光义结好账就走了。不到十一点，大部分人都还没玩尽兴，商议着去续摊，黄荷摆手：“你们年轻人玩，我年纪大扛不住先回家了。”说着转头交待蒋珈琛，“你们别玩了，早点回宿舍休息，明天还要录歌。”
　　蒋珈琛点头：“知道。”等黄荷走远，他转身要去找陆季天，不料刚转身，姜白架着陆季天等在他身后，笑着问，“现在走吗？”
　　陆季天树袋熊一样挂在姜白身上，睡得很安静，蒋珈琛见状喊了顾徐和郭平安，迈腿往电梯走：“嗯，去停车场。”
　　进电梯时，死鱼一样的陆季天突然醒了，吵闹一小阵要去续摊，然后又呼呼大睡，陆季天闹的过程中，姜白被他撞到好几下，帽子里的东西掉出来，“咚”一声砸地上。
　　地板上，糖纸闪着晶亮的光。
　　是杨园园送姜白那根棒棒糖。
　　作者有话要说：　　国际*驰名双标*顾


第5章 005
　　【005】
　　姜白正要将陆季天塞给郭平安，弯腰去捡，这时一只手先一步捡起糖放回他帽子。
　　姜白偏头，对上顾徐平静的目光。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虽然人人都说顾徐淡漠，但此时在电梯的几人，会主动帮他的，只会是顾徐。
　　姜白刚要道谢，顾徐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眉峰不自觉蹙起，在1楼下了电梯：“有事，我晚点回去。”
　　郭平安问：“这么晚还去哪儿？要不我跟你……”
　　没说完顾徐走远了，电梯门也缓缓关上，郭平安摸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又生生咽回去，他今晚喝了点酒，胆子大不少，低声嘀咕：“想抓你们新闻的到处都是，要有什么被狗仔拍到，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小声，电梯里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蒋珈琛温和笑：“不用担心，顾徐做事有分寸。”
　　“咳，我知道。”郭平安扯着嘴角，“我是担心他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有我开车方便嘛。”
　　“我看郭哥更不安全。”姜白突然说。
　　郭平安没反应过来：“啊？”
　　姜白勾唇：“禁止酒驾。”
　　郭平安一愣，这才笑出声：“嘿嘿，不提我差点忘了，今天喝了几杯，那还真是我更不安全。”他一掌拍到脑门上。
　　后来郭平安又觉得有点不对味儿，总有种姜白在内涵他的感觉。
　　是错觉吗？
　　郭平安狐疑望过去，这时电梯到了停车场，姜白驾着陆季天出去，神色动作一切如常。
　　应该是他多想了。
　　郭平安晃晃略沉的头，蹒跚着跟出去。
　　大家都很累了，接下来一路安静。
　　回到宿舍，姜白第一个下车，在下面接住陆季天，郭平安倒是乐得清闲，就是有点担心陆季天185的身板，门那么大扇，姜白瘦得像片纸，搬得动陆季天上楼？
　　抬眼，不远处，姜白已经驾着陆季天快步走进别墅。
　　郭平安：“……”
　　陆季天房间在二楼左面第一间，门上贴着他的大头照。
　　姜白腾出手推开门，驾着陆季天进去直接丢床上。
　　没多会儿，门外传来蒋珈琛的声音：“要帮忙吗？”
　　姜白：“脱衣服我一个人能搞定。”
　　蒋珈琛点头：“那你忙完早点回房间休息，今天都累坏了。”他拉上门，脚步声走向对面，接着响起关门声。
　　姜白立即折身去锁门。
　　陆季天房间比起顾徐的简洁风，闹腾拥挤多了。
　　一个占据整面墙的手办柜，一个占了半面墙的超大电视，地毯散落着游戏手柄，游戏卡带，几乎没有地方落脚。床头挂着他自己的巨幅海报，衣帽间门大开着，琳琅满目的限量版球鞋摆得整整齐齐，衣服裤子就随意堆在地上。
　　姜白对陆季天的房间毫无参观兴趣，锁完门他回到床边，俯身拍拍陆季天肩膀：“醒醒。”
　　陆季天睡得死沉死沉的，毫无动静。
　　姜白索性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喂，快醒醒。”
　　陆季天疼得哼唧一声，他眼皮下面动了动，总算睁眼，瞳孔缓缓聚焦，他懵懂望着俯视着他的漂亮脸孔，呆呆问：“哥哥，你谁啊？”
　　“别管我是谁。”姜白言简意赅，“我问你，喝醉后的事记得吗？”
　　“回哥哥，没、没有。”陆季天乖顺无比，大着舌头说，“断片！记不住！”
　　“很好，第二个问题。”姜白眼里迸射出些许光芒，“苏戈在哪里？”
　　“苏、苏戈？”陆季天眼皮一下全睁开，他猛地弹起身，要不是姜白反应快避得及时，差点被他的头撞个结实。
　　陆季天跪座在床头，规规正正的，突然嘴巴一瘪，委委屈屈抱住姜白手臂哭出声：“哥哥，你知道苏戈哥去哪里了吗？天天找不到他了！呜呜！”
　　姜白：“……”他要知道还会在这儿听他哭？
　　手臂传来黏糊的触感，是陆季天鼻涕眼泪蹭的，姜白伸出食指推开陆季天额头：“不许哭，脏死了。”
　　余光发现床头有包湿巾，他飞速扯出好几张擦手臂。
　　“呜——”陆季天一秒噤声，不过眼睛还红彤彤的，他眼巴巴瞅着姜白擦手，又把湿巾丢进垃圾桶，不敢再哭。
　　姜白见暂时从陆季天这儿挖不到有用信息，他看眼时间：“好了，自己脱衣服上床睡觉，哥哥饿了，要下楼吃东西。会脱衣服吗？”
　　陆季节反应一小会儿，小鸡啄米点头，求表扬一样仰起脸：“会！”
　　“那还不脱？”
　　陆季天立马麻溜脱衣服裤子，脱到内裤时，姜白及时喊住他：“够了够了，这件留着。”
　　“哦！”陆季天钻进被窝，露出一对红红的眼睛，小小声说，“哥哥这样可以吗？”
　　“乖了。”姜白转身就走，“闭上眼睛睡觉，哥哥要关灯了。”
　　陆季天紧紧闭上眼：“嗯！闭上啦！”
　　“睡觉不许说话。”
　　陆季天伸出手，紧紧捂住嘴。
　　啪嗒。
　　房间陷入黑暗，随后“咚”一声，门关上了。
　　*
　　姜白是真饿，聚餐时他忙着灌醉陆季天，什么都没吃。
　　冰箱里有一小锅米饭，他拿出三个鸡蛋，一把小香葱，做黄金蛋炒饭。
　　鸡蛋只取蛋黄，打散后备用，然后烧热锅倒油，等油沁透锅又倒出油，姜白估计他现在的状态能吃两碗，就下了两碗米饭翻炒，用勺底压散米饭炒热后，迅速倒入打散的蛋液，快速将两者拌匀，再加大火炒得粒粒分明，放盐放胡椒粉，最后撒上碧绿的葱花装盘。
　　绿香葱和金黄饭粒相映生辉，清新明亮的色彩令人食指大动，袅袅冒出的热气泛着浓郁蛋香和米香，姜白肚子叫得更欢快了。
　　姜白有些后悔，应该炒三碗米饭的。
　　他端着蛋炒饭从厨房出来，盘子还没放下，“吱嘎”，玄关传来动静，顾徐提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进来。
　　四目相对，姜白一时怔了怔，顾徐看了眼他手里的炒饭，也很快收回视线，沉默往楼梯走。
　　姜白记得顾徐聚餐时也没怎么动筷子。
　　“顾徐。”
　　他喊他：“来一盘黄金蛋炒饭？”
　　……
　　吃饭时，顾徐一如既往沉默，饭厅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瓷盘的声音。
　　安静吃完饭，顾徐端盘子去厨房，姜白收拾桌子，顾徐带回来的黑色塑料袋放在桌脚，没有打结，姜白过去擦桌子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盆树。
　　翠绿的青叶窄而细长，顶端尖尖的。
　　是橘子树。
　　姜白在山里种有一片橘子林，对橘子树再熟悉不过。
　　只是这棵橘子树……
　　他眸子微微眯起。
　　厨房响起洗碗机工作的声音，顾徐出来就看见姜白半蹲在他的橘子树前，捏着树叶，凑得极近。
　　“你在干什么？”他语气难得波动，快步上前从姜白手里夺过橘子树，洁白袖口小心擦着姜白碰过的那片叶子。
　　姜白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愣了愣，他站直说：“不好意思，职业病。”
　　这棵橘子树的叶子虽然尚绿，叶尖却已经开始枯萎，并且叶子数量少得不正常，是一棵生病的树。
　　顾徐擦叶子动作一顿：“职业病？”
　　“我之前工作是种树。”姜白抓抓眼皮，“跟它们待了几年，看到生病的树就不自觉上手。”
　　顾徐目光落到姜白脸上，定格几秒，他缓缓收回视线，又低头擦叶子。
　　姜白嘴巴张了张，其实他有点想问顾徐，为什么那么宝贝这棵树，但他知道顾徐不会回答。
　　最后什么都没问，姜白扯扯衣角：“我先回房间了，晚安。”
　　没走多远，身后有道声音喊他：“姜白。”
　　男人嗓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明明不带任何情绪，听着却莫名有股蛊惑人心的味道。
　　姜白停住回头：“嗯？”
　　客厅灯光是温暖的奶黄光，染得顾徐五官柔和不少，他将橘子树搁到桌上，往前几步走到姜白面前：“手伸出来。”
　　姜白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摊开。
　　紧接着——
　　带有浅浅温度的东西落进姜白掌心。
　　橘色糖纸上面有一个圆嘟嘟，甜甜的大阳光橙。
　　顾徐淡淡说：“这个牌子，橘子味最好吃。”
　　顾徐只剩最后一根橘子味棒棒糖，这几个月他又开始整夜睡不着，睡前吃点橘子糖才能勉强眯一会儿。
　　让给姜白，也许是感谢那半盘蛋炒饭，也许是姜白会种树。
　　总之，他想给他。
　　顾徐提着橘子树回房，按照园丁的办法，给树放药和浇水。
　　目不转睛观察几分钟，树顶那片嫩绿的叶子晃悠着，晃悠着，最后还是脱离树梢，轻飘飘荡到他脚边。
　　叶子又掉一片。
　　顾徐脑海闪过园丁刚说的话：“这次真救不活了。”
　　救不活了。
　　他的橘子树。
　　顾徐垂着的手渐渐攥紧。
　　*
　　姜白很少吃糖，尤其在晚上。
　　洗完澡，他盘腿坐在床头，盯着棒棒糖半天，他撕开包装糖纸。
　　橘色糖果在灯光照耀下晶莹剔透，像是一颗漂亮宝石，姜白塞进嘴里，先是淡淡的酸味，紧接着清新的橙子甜味在舌尖散开。
　　漱完口，那股橙香还残留在嘴里，甜丝丝的，不是人工糖精的甜，是那种刚剥开的新鲜橘皮味。
　　的确很好吃。
　　姜白含着糖果，翻糖纸看了眼牌子，刚点开手机要搜索，蒋芸芬电话进来了。
　　蒋芸芬说到快十二点才挂，姜白忙碌一天，困得不行，全程都是蒋芸芬在说，他时不时附和几句，到后头，他直接睡过去，枕头边一直响着“嘟嘟”声。
　　第二天，嘟嘟声变成哐哐声。
　　开始姜白以为在做梦，拉过被子盖住头，到后面哐哐声越来越响亮，他睁眼一下掀开被子，弹起来坐直，放空盯着空气，几分钟后，他回头看了眼床头柜的时钟，北京时间，6点23。
　　他胡乱抓抓头发，脚塞进家居鞋，起身慢吞吞去开门。
　　吱——
　　陆季天正拍门，门冷不丁打开，他手扑了个空，他傻了一秒，抬头对上姜白的脸，他马上回神，瞬间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狮子，涨红着脸一字一句：“你凭什么脱我内、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老婆只能吃我送的糖。


第6章 006
　　【006】
　　姜白半梦半醒，听到这个问题觉得无聊，毫无回答欲望，直接甩上门，趿拉着鞋去洗漱。
　　门外，陆季天震惊瞪圆眼睛，这讨厌鬼是把他关在外面了？
　　陆季天又惊又气，手掌用力拍着门，疼得不行也不停下：“你出来！讨厌鬼，自大狂，快出来！这事没完！”
　　今早醒来，他全身光溜溜，内裤都飞了！要是顾徐，肯定丢他到床上完事，所以他直接跑去问蒋珈琛，结果蒋珈琛说是姜白。
　　其实换别人他也没那么大反应，偏是姜白！
　　这个讨厌鬼凭什么脱他内裤？他们一点点都不熟！而且姜白万一、万一拍他那什么照威胁他呢！
　　这不是没有可能！要是他的裸，照流出去，被编成什么肮脏龌龊小H文都会有人信，届时他形象会一落千丈，那他还怎么实现他的影帝梦？
　　陆季天脑袋轰一下炸开，脑海已经浮现他被网友抵制，刷屏#陆滥交滚出娱乐圈#的画面，刚还只是气愤，现在真有点怕。
　　他不信任姜白！
　　“姜白！你出来！”他咬碎牙，腿根都在颤，“快出来啊！”
　　姜白从卫生间出来，门几乎快被拍飞了，他拉过毛巾擦擦嘴角，洗了把冷水脸，总算清醒了。
　　他过去拉开门。
　　不等陆季天开口，他眼睛弯起来：“我离开你房间时，你内裤还在身上，之后我不了解。”
　　陆季天一堆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但又不想输掉气势，他梗着脖子说：“你说我就要信啊！”
　　姜白唇角弧度扩大：“不信你问我做什么？”
　　“……”陆季天噎住。
　　过几秒，他眼神乱飘，从嗓子眼挤出蚊子似的音量：“这个暂时不和你追究，你老实交代，昨晚你没拍、拍什么奇怪的照片吧？我光、光着……”
　　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清，他耳尖染上层绯色。
　　吱。
　　这时身后的门打开，陆季天秒噤声，他瞪着姜白无声威胁：“一会儿再说！”然后回头咧嘴笑，“哥早上好！”
　　顾徐平静说：“你自己脱的内裤。”
　　“唉？”陆季天笑容僵在嘴角。他哥都听到了？！！
　　姜白也意外看过去，顾徐是在帮他解释？
　　顾徐面无表情：“你半夜跑到我房间，非要表演奥特曼变身。”
　　陆季天：“……”
　　陆季天跑了。
　　顾徐从房间出来，没看姜白，抱着橘子树往楼下走。
　　快到楼梯口，姜白忽然喊住他：“顾徐。”
　　顾徐停住。
　　“多谢。”姜白抓抓眼皮。
　　走廊里一下安静下来。
　　窗外太阳渐渐升空，暖橘的光线穿过玻璃，淡淡落到顾徐眉梢，他低头看着叶尖微枯的树叶，薄唇抿成一条紧紧的线，片刻说：“不是特地帮你。”
　　“帮我？啊，你误会了，不是谢这个。”姜白舌尖扫过上颚，还有淡淡的橘子甜味，“橘子糖真的好吃。”
　　顾徐一愣：“哦。”他抬脚下楼。
　　刚下两阶楼梯，身后咚咚有人跟上，青年嗓音带着特有的朝气蓬勃，轻笑说：“现在是谢你帮我解围，顾徐，谢谢你。”
　　顾徐脚步一顿，还是淡淡的：“哦。”
　　姜白毫不介意他的冷淡，目光在他的橘子树停留几秒，又移开说：“我要做鸡蛋灌饼，来一个吗？”
　　顾徐舌尖清楚记得昨晚美味的蛋炒饭，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转头和姜白认真说：“两个。”
　　四目相对，姜白错愕两秒，眼尾渐渐上翘：“没问题。”
　　*
　　蒋珈琛和陆季天下来时，一楼飘香。
　　陆季天鼻翼翕动着，循着味道摸进饭厅，一看见桌上那盘金黄灌饼，双眸立即发亮，刚要冲过去大快朵颐，余光瞥见姜白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穿着印有格格巫的围裙。
　　围裙是有次Oxygen活动，赞助商送了他们几箱。不过他们都不会做饭，杨园园放在厨房柜子里，一直没人动过。
　　陆季天当即僵在原地，美味近在眼前，走几步便可以吃到，他两只腿却犹如灌满铅水，死活抬不动。
　　这美味灌饼是讨厌鬼做的？！
　　oh，no！
　　姜白见蒋珈琛和陆季天都在，随口问：“我自己做的，你们要不要吃点？”
　　“你们吃，我早上习惯喝咖啡。”蒋珈琛进厨房冲咖啡。
　　还真是讨厌鬼做的！陆季天艰难移开黏在灌饼上的目光，鼻子里“哼”了声：“我才不吃什么破饼。”转身走到沙发坐下，掏出手机狠狠戳着屏幕点外卖。
　　姜白也不问第二遍，放下粥去花园叫顾徐。
　　花园里，橘子树摆在向阳处，顾徐微躬着给它腰松土，树枝上还挂着一个药袋，姜白在后面静静看着，等顾徐察觉到有人回头，他才弯唇：“早餐好了。”
　　顾徐小幅度点头，又转头在花盆里薄薄撒上一层白沙，洗手跟着姜白进屋。
　　陆季天的外卖送得很快，然而大口嚼着三明治，他嘴里却什么味儿都没有，鼻子里全是灌饼诱人的香气。
　　他余光瞟着饭厅。
　　顾徐吃完，又拿了一个灌饼。
　　真那么好吃吗？陆季天吞咽着口水，无意识咬着三明治，差点咬到舌头。
　　他“嘶”一声，抓过酸奶吸了口，再也忍不住，剩下的三明治嫌弃扔进垃圾桶，跑到顾徐旁边拉开椅子坐下，盯着他手里的灌饼酸溜溜开口：“哥，你平时半个包子都嫌多，今天吃那么多，肚子不撑吗？”
　　顾徐：“嗯。”
　　“哥，真不行，少吃点，太撑胃不舒服。”
　　“不会。”
　　陆季天：“……”
　　离得近，灌饼香味不断钻进鼻孔，他肚子叫得更加欢快了，他脸纠结成一团，为什么偏偏是讨厌鬼做的灌饼……讨厌鬼做的灌饼怎么就那么香……
　　他忍半天没忍住，腾地起身。
　　哼，会做鸡蛋灌饼没多了不起，他不会，他可以买啊！
　　刚到玄关换好鞋，有人开门进来。
　　郭平安没想到陆季天在门后，见他穿戴整齐，乐得不行：“知道来接你们去录歌，连鞋都换好了啊！”
　　陆季天：“……”
　　*
　　ST有几个录音室，Oxygen的专用录音室在三楼。
　　新专第一次试录歌，张光义，黄荷，制片，策划和导演都到场。今天只是试录，本来策划和导演都不打算来，是张光义特意喊的他们。
　　策划和导演都是张光义想拉拢的顶尖人才，他目的很简单，昨天姜白是运气好，今天要唱的可是Oxygen主打，歌曲难度连大多数歌手都都很难驾驭，姜白没有专业基础，在另外三人衬托下，只会更显出他的业余。
　　姜白不行，那说明老总眼光已经不行了，以后跟他混，才有前途。
　　张光义嘴角微扬，他正着手推出新女团，首专会和Oxygen一前一后上市，只要他的团销量赢过Oxygen，明年董事会，老总地位可不会那么稳了。
　　黄荷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看到策划和导演也在，多少猜到点张光义打的算盘，她是老总那派，也是真想把Oxygen打造成亚洲第一天团。
　　姜白进收音室前，她悄悄拉过姜白，低声嘱咐他：“不要紧张，第一次录多多少少都会不适应，你别看顾徐他们几个现在这样淡定，第一次录歌也是状况百出。而且今天只是试录，主要是看看你目前的水平，老师好因材施教指导你。”
　　姜白：“知道黄姐。”
　　黄荷心里还是忐忑，但怕给姜白压力，她拍拍他肩：“嗯，加油！”
　　姜白走进收音室，顾徐，蒋珈琛和陆季天已经戴好耳麦。
　　以前Oxygen站位左一是蒋珈琛，左二是顾徐，右二是苏戈，右一是陆季天，无论录歌，活动，还是演唱会，他们都是按站位站。
　　现在姜白站苏戈的右二，陆季天不想和他站一起，硬是和蒋珈琛换位置，站到最左边。
　　姜白一进来，陆季天立即鼓起两腮，哼哼说：“这次分那么多句给我，打歌的时候得累死。真想苏戈哥，有他在，大部分都是他唱，我当个吉祥物就行！”
　　姜白低头看眼他分到的歌词，三句，两句单独，一句高潮合唱。
　　蒋珈琛刚要打圆场，顾徐已经开口：“公司花钱，不是请你当吉祥物。”
　　陆季天撇撇嘴，过几秒小声嘟囔：“哥，你胳膊肘怎么老是往外拐啊。”
　　顾徐：“胳膊内拐叫肘内翻，是病。”
　　陆季天：“……”
　　控制室的制作人见四人都到齐，隔着玻璃比了个手势，耳麦里就响起动听前奏。
　　是这次主打抒情曲，《年轮》。
　　开头三句是顾徐，蒋珈琛接唱五句到陆季天，由陆季天一直唱到高潮部分。
　　快到合唱，张光义，策划和导演不约而同看向姜白。
　　姜白安静站在中间，高潮部分的旋律响起，他长睫低垂，这次不再压制，发挥他真正的实力，纯正无杂质的音质从唇角溢出：“跟着月光的脚印，去寻找曾经遗忘的过往。”
　　短短一句，他充分配合另外三人。
　　尤其顾徐。
　　姜白声音由高降低，从强变弱，衬托出顾徐稳定和富有穿透力的声线，两人声音一个亮，一个暗，一个高，一个低，一个明亮清晰，一个低沉磁性，打出一个S++级的配合。
　　而他自己的音色清澈干净，给这句唱词增添了符合意境的空灵缥缈。
　　制作人听得猛拍手，面部神经抖动着，激动得不成样子：“太棒了！新人唱得太好了！”
　　策划和导演也震撼到。
　　策划感叹：“没想到新人加入，会有如此奇妙的化学反应，老总不愧老总，眼光一如既往毒辣！”
　　导演附和：“难怪业内都在说老总是无法逾越的高山，瞧瞧这眼光，胆识，我们确实难以追上。”说着偏头问，“张总，你认为这个新人如何？”
　　没想到姜白唱得如此好，张光义心里气得直骂娘，这次他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气归气，他面上仍是不显山不露水：“好，老总选的优质偶像嘛，哪能不好，哈哈。”
　　导演笑笑没接话，转回去继续听。
　　旁边的黄荷同样惊讶。
　　她看得出姜白学习能力强，未来可期，但这学习速度未免过于恐怖，姜白刚才的表现，完全不输苏戈。
　　或者说。
　　姜白比苏戈还出色。
　　苏戈音色好，技巧高，情感充沛，但他适合独唱，无法包容其他队友的声线，这也是Oxygen前两张专辑，合唱少的原因。
　　姜白却能很好弥补这个不足。
　　不知是他声线生来海纳百川，还是他对自己的声线应用自如，想高就高，想低则低。
　　黄荷眸光闪烁。
　　若是前者，那是老天赏饭吃。若是后者……
　　那姜白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写词，只能含泪瞎憋几句出来，以后也还会出现一点点吧，不过不重要，字数也不会多……大家可以忽略OJZ


第7章 007
　　【007】
　　试录结束，四人尚未从收音室出来，张光义一声不吭先离开了，制片，策划和导演都没走，等姜白出来，三人围着他夸赞好一会儿才离开。
　　陆季天全程活在静止世界，其他人说话他全自动屏蔽。
　　他站姜白身后，直勾勾盯着姜白的背，像是要在上面盯出两个洞似的。
　　诡异。
　　太诡异了！
　　姜白这讨厌鬼，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
　　这次他敢肯定，姜白就是会唱歌，不管他到底学没学过吧，他就是会！还唱得巨、他、妈的好听！
　　陆季天心情一时极其复杂。
　　他讨厌姜白。
　　可……姜白唱歌是真……好听……还会做香喷喷的鸡蛋灌饼……
　　不。
　　不行！
　　他要抵抗住敌人的糖衣炮弹！不能背叛朋友！
　　陆季天疯狂摇头，苏戈哥对他那么好，他不能没义气，觉得姜白优秀！
　　下午安排是练舞，陆季天完全没心情，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和黄荷说下午请假，硬是拽着蒋珈琛翘掉训练。
　　他需要冷静冷静！
　　不多会儿，控制室内只剩郭平安，黄荷，姜白和顾徐。
　　快饭点，黄荷问他们要不要去吃饭，郭平安刚要答应，突然电话进来，他本来是笑着，结果对面说了什么，他脸“唰”一下苍白：“什么？爸又吐了！”他回头急急和黄荷说，“黄姐，我下午请个假成吗？我爸又犯病了。”
　　黄荷第一次知道郭平安父亲有病，听起来还挺严重的样子，她点头：“成，你快回去吧。”
　　她话音一落，郭平安连点头都等不及，打着电话跑远了。
　　黄荷又询问姜白和顾徐的意见：“食堂新来的师傅营养餐做得不错，要不要试试？”
　　黄荷是Oxygen的经纪人，姜白心想也许能问到点有用的信息，他笑得灿烂：“我没问题。”
　　顾徐敛唇：“我回宿舍，下午再来。”
　　转身快步离开。
　　黄荷目送他进电梯，轻叹一声，转头冲姜白笑：“走吧。”
　　顾徐回宿舍的原因，姜白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越来越疑惑，那棵橘子树究竟什么来历，为何顾徐如此宝贝，1小时休息时间，都要争分夺秒回去。
　　橘子树，会不会和苏戈有关？
　　吃饭时，他闲谈一样问黄荷：“黄姐，新专辑多久发行啊？”
　　黄荷在吃蛋羹，吞下去笑着说：“十月中旬吧，刚好赶年底各大颁奖礼。”
　　闻言姜白勺子停住，沉默着很久没开口，黄荷注意到，主动问：“担心销量不理想？”
　　姜白点头，捏紧饭勺很是紧张：“现在网上对我……”
　　他点到即止，黄荷却听明白了。
　　自从海选消息放出去，网上抵制新成员的浪潮一直未庭，昨天有人拍姜白的背影放上网，整整一晚，Oxygen广场全在刷屏辱骂姜白，还扬言要抵制Oxygen新专。
　　她放下饭勺，夹了片炖得酥软的牛肉放到姜白餐盘：“知道Oxygen第一张专辑前两个月的销量吗？”
　　姜白说：“8923。”
　　黄荷颇为意外：“了解那么清楚，比季天强。”忍不住打趣，“那鱼记性的小子，出道日都会说错。”
　　姜白坦诚说：“我看过Oxygen粉丝整理的数据,他们的粉丝很用心，全部数据都有。”
　　“是啊，她们是群很可爱的姑娘。”姜白是Oxygen新成员，了解Oxygen履历很正常，黄荷没多想，她笑容满面说，“有件事我都没告诉顾徐，我女儿也是他粉丝，还是后援会骨干，为了从我这里拿顾徐签名照，从60多考到快100，昨天还放话她下学期一定考进年级前十，条件是我要把顾徐养胖点，哈哈，顾徐不爱吃东西，我端龙肉在他面前也没用啊。”
　　姜白眼前闪过顾徐每次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一时哑然。
　　黄荷话锋一转：“既然看过资料，想必你也清楚他们闯出来是多么不易。像苏戈，第一辑宣传期，有次他连着七天没睡觉，喉咙唱出血都坚持不休息，其实当时台下都是凑热闹的路人，没人在意他们唱得如何。一路走来，粉丝是看着他们为了这个团有多拼命，所以目前不能接受你很正常，你不要担心，做好自己的事，给粉丝一个适应的时间。”
　　姜白点头，勺子戳着米饭，突然说了句：“苏戈对Oxygen感情很深。”
　　黄荷一怔，神色间闪过丝不自然，她几口吃完蛋羹，端起餐盘起身：“下午我有其他事，你吃完自己去练习室吧。”
　　不等姜白回应，匆匆走了。
　　姜白舀了勺米饭放嘴里，慢慢嚼着。
　　看来苏戈的离开，确有古怪。
　　或者准确点，苏戈不是离开，是消失。大数据互联网时代，全国大红的男团主唱竟然杳无踪迹，实在不科学。
　　苏戈他现在，究竟在哪儿？
　　*
　　下午练舞，姜白进去练习室，几个伴舞已经在训练。
　　这次主打舞曲的编舞特别难，他们跳半小时已是汗水淋漓。见姜白进来，伴舞全都没停，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一是忙着练习没时间浪费，二是多少有点看不上姜白。
　　他们都是多年练习生，差点摸到出道门槛，有实力有颜值，心里自有股傲气。
　　尤其姜白是老总钦点，却没有足以匹配的实力，他们更加不服，不愿意尊敬他。
　　姜白刚吃完饭，他没有马上加入，练习室没有凳子，墙角零星放有几个蒲团，他随便找个蒲团坐下，掏出手机刷苏戈微博。
　　刷完苏戈微博，他又退回搜带苏戈关键字的实时，万一有路人偶遇苏戈，也有点线索。
　　点开实时，姜白意外看到他自己名字。
　　他眉梢微挑。
　　是一个黄V，文盲新成员滚粗氧气团！
　　刚刚来自微博weibo.com
　　啊啊啊啊啊，竟然还是个文盲！我受不了了，这种小辣鸡凭什么取代我的星星！@ST官方微博滚出来啊，你们去哪儿捡的辣鸡啊！快让他滚啊啊啊啊啊啊！他永远无法代替我老婆@苏戈！//@戈戈是星星：好无语，现在什么人都能出道是吧？我家戈戈高考全省第八//@顾徐美图bot:八成是成绩太差，被开除……//@氧气团给姐冲鸭：什么，爆料是真的吗？那个新成员辍学没念书了？高中都没念完？有点窒息，他能理解老公写的歌吗？啊啊啊啊！宝贝快回来吧，气哭！新人给爷爬！//@小嘴巴爱八卦：额，收到一条爆料，氧气团新成员的，不会唱歌跳舞，还是文盲，高中辍学那种，不保真。
　　……
　　原博转发快十万，评论20万+。
　　姜白指尖划着屏幕，没发现有关苏戈的新消息，正要关微博，突然一个眼熟的名字被顶上来。
　　@顾徐：我初中辍学。
　　顾徐？
　　姜白一愣，下意识以为是高仿，点进页面一看，粉丝4800万，关注0，简介无，微博，1。
　　除粉丝数量比上次增加2万，发了第一条微博，其他一模一样。
　　本尊无误。
　　顾徐两年来第一条微博，是转发营销号自爆初中辍学。
　　虽然这在公司不是秘密，顾徐也没有立高学历，学霸人设，但公司对外宣传一直都是模糊他的学历。
　　姜白点开飞涨的评论想看评论，结果——
　　微博瘫痪了。
　　姜白：“……”
　　“练舞了。”突然头顶响起略带慵懒的声音。
　　姜白抬头，入目是刚刚导致微博瘫痪的某人。
　　顾徐淡定收好手机：“从基本功开始，还是直接学舞步？”
　　姜白：“……”
　　他什么时候来的？
　　姜白嘴巴微张：“直接学。”
　　400多年前，他读初中时，有舞蹈学校的老师来过家里，不过他更想考音乐学院，拒绝了。
　　停顿一秒。
　　他补充：“时间有点遥远，但我学过跳舞。”他眼尾微扬，“跳得也还不错。”
　　对于姜白会跳舞，顾徐好像并不惊讶，他脱掉T，里面是件军绿工字背心，阳光照耀着，他的肌肉散发着漂亮的光泽。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姜白忽然想到黄荷女儿想要顾徐长肉的愿望，其实……他吹了个口哨：“你其实挺有肉的。”
　　顾徐：“……哦。”
　　“顾徐哥！”这时练习室的门被推开，杨园园跑得通红的脸出现在门口，她焦急说，“张总让你和姜白哥去他办公室。”
　　*
　　顾徐的微博在网上引起了热议，不到半小时，各大网站，贴吧，论坛的搜索热一都是#顾徐学历#。
　　不过这种小事，ST公关部处理起来游刃有余，张光义叫顾徐和姜白到办公室，是为了新专，连蒋珈琛和陆季天也被紧急叫回来。
　　中午从录音室回来，张光义左思右想，改了他原本的计划。
　　本来姜白是外行，他推的女团还有和Oxygen一较高低的可能，然而早上见识过姜白真正的实力，无论姜白是否经过专业训练，他的团都失去了这次可能。
　　而他推出的新团只要打不过Oxygen新专销量，董事会那群暂时站他的老狐狸，见风使舵会比帆船还快。
　　他不能冒险毁掉好不容易拉拢的人脉，必须避免这次正面交锋，让Oxygen先发专！
　　办公室内，等秘书送完茶水出去，张光义笑着开口：“之前考虑到突发情况，公司才推后你们新专到十月中旬发。”
　　他睨姜白一眼，喉咙闷笑一声：“不过今天听过小姜试录嘛，发现是杞人忧天了。公司经过慎重讨论，决定按照原计划，九月初发行。”
　　作者有话要说：　　大白：我文盲，我装的。
　　小顾：我文盲，也装的。
　　感谢在2020-11-16 16:38:57~2020-11-21 17:1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轻歌 10瓶；月光色洋桔梗、每天都想暴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008
　　【008】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发行时间缩短一个半月，要在短短一个月内，录完10首歌，拍10个mv，以及配套写真，除非一天有48小时。
　　超负荷的工作强度，哪怕是顾徐，蒋珈琛和陆季天这样有经验，有实力的歌手都难以做到，更别提姜白这样初出茅庐的新手。
　　有天分又如何。
　　体力，理解力，实力缺一不可。
　　蒋珈琛眉头难得皱起来，他酝酿好说辞，和张光义说：“张总，一个月赶出专辑，时间是否太赶，质量无法保证？”
　　“没信心？”张光义笑眯眯的，“那这样，不去国外拍MV和写真，MV改棚拍，至于写真。”他尾音稍降。“可以发完专辑再单独拍嘛，晚点发行不要紧。这样一来，一个月的时间完全够用。”
　　“不行！”陆季天腾地站起来，语气激动，“New他们上半年出的新专破了我们的销量记录，我们现在拿这种质量去对打，那还打个屁啊！”
　　蒋珈琛疯狂给他使眼色：文明，文明！
　　陆季天却不管，都快被New赶超了，还文明个屁！
　　New是另一家公司的三人男团，当年和Oxygen一起出道，人数差不多，年龄相仿，经常被媒体拿来对比，渐渐双方粉丝都拿对方当对家。
　　其实无论从人气还是专辑销量，New之前都落后Oxygen一大截，是New所在的公司故意捆绑，营造了一种两个团势均力敌的假象。
　　但今年New新专开挂一样，发行第一周就席卷销量榜，到现在蝉联音乐榜20周，卖出530多万张，打破Oxygen2辑500万张的销量记录，并且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从捆绑，到名副其实。
　　陆季天受不得这委屈，卯足劲儿等着3辑再次夺回记录。结果现在张光义提出压缩他们专辑质量，和拿着残次武器上战场有何区别！
　　陆季天气得口不择言：“不如不出！”
　　“季天！”蒋珈琛压抑着火气，沉着脸呵斥他，“这是公司的决定，不准胡闹！”
　　“哼！”陆季天气呼呼的，走到落地窗前面背对他们，低头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明净的玻璃倒映出他通红的眼眶。
　　17岁的少年，骄傲气性，死都不愿服输。
　　他咬着牙，抬手胡乱擦了擦眼角，回头委屈瞪着姜白：“都怪你！要是换成苏戈哥，一个月我们也能办到！”
　　这次蒋珈琛没说话了。
　　沉默代表认同，只是他是队长，无法像陆季天直言不讳。
　　而顾徐坐在沙发一角，全程闭着眼，不知是不是睡着了，没发表任何意见。
　　张光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是故意挑唆他们怨恨姜白，一个团队要是离心，那根本走不远。虽然散掉可惜，但不为他用，散掉比留着更有价值。
　　等气氛僵到极点，他叹着气说：“你们心情我了解，这只是一个折中方案，要是你们一个月内能办到，MV和写真完全没问题啊。”
　　陆季天眸子骤亮：“我能办到！我们现在立马去录歌，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张光义叹气：“你们是团队，又不是solo，要其他人……”
　　陆季天迫不及待接话：“哥和琛哥都可以！”
　　“我知道他们行，不过嘛，你们不是三人团，是四人团。”张光义意有所指。
　　闻言陆季天攥紧手，紧闭的牙关硌得咔咔响。
　　问题关键，还是姜白。
　　他和顾徐，蒋珈琛除了两首主打，其他歌曲早听过无数遍，舞步也练得滚瓜烂熟，只有姜白全是从头开始，意味着他的难度是他们的双倍，甚至三倍，四倍，五倍。
　　可难道要这样放弃吗？
　　不！
　　他不甘心！也拒绝放弃！
　　Oxygen的3辑，要么不出，要么就是最好的！
　　既然姜白不会，那他一遍一遍教到他会，一个月不睡觉都行！
　　陆季天快步走到姜白面前，湿漉漉的眼睛喷着火，小声催促他：“你快说你能行啊！快啊！不然我们MV和写真全没了！”
　　“唉，季天你不要给小姜压力，实在办不到也不要勉强他。”张光义假惺惺说。“他肯定也不想拖你们后腿。”
　　沙发一角，顾徐突然掀开眼皮，刚要开口。
　　咔哒。
　　杯子落在桌面，发出轻微一声打断他，他望过去，姜白放下水杯，唇角微微翘着，笑容自信温暖。
　　“不勉强，我行。”
　　*
　　办公室没有秘密，不出一小时，姜白保证一个月内完成专辑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ST的各大练习室里，各部门的办公室里，认识姜白的，不认识姜白的，全在讨论姜白。
　　“他疯了，一定是疯了！”
　　“我看他不是疯，是仗着老总是后台，可劲儿作。”
　　“啧，我看这次Oxygen要被姜白拖死，真可惜，本来是要推成亚洲天团的预备团，现在，难咯。”
　　……
　　去往录音室的路上，尽管大家刻意降低交谈的音量，闲言碎语还是不时飘进姜白的耳朵里。
　　他嘴角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和看法。
　　他知道。
　　等再出录音室，这些流言通通会消失。
　　实力是打破流言蜚语的最佳利器。
　　……
　　第二天，张光义还在睡梦中，被床头的手机生生震醒。
　　他咒骂几声，抓过手机一看，是Oxygen三辑制作人的电话，他没好气接通：“大清早什么……什么！”他声音徒然拔高，眼睛瞪得铜铃一般，“你再说一遍，他们录完什么？”
　　制作人声音亢奋：“张总，他们通宵录完了歌，Oxygen太棒了，他们就是奇迹！他们一定会创造奇迹！”
　　啪。
　　手机从张光义手里滑落，掉到丝滑的被面上。
　　一夜录10首歌简单，难的是10首歌每一首都要达到出片标准，而且4个人，谁拉跨哪怕一个字，整首歌全部重来。
　　另外3人录习惯就算了，姜白除去试录，昨晚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录歌，结果一晚上，他就录好了10首歌？！
　　张光义不信。
　　他起床直奔公司，不是亲耳听到原声带，他绝不信姜白能做到！
　　然而——
　　“跟着月光的脚印，去寻找曾经遗忘的过往。”
　　姜白空灵的嗓音像在娓娓道来一个神秘唯美的故事。比之试录，他这次的演唱更加通透，饱含深情。
　　连修音师都用不上的完美演唱。
　　张光义冷脸听完原声带，回到办公室，他坐也不是，站也不舒服，抽了几根烟后，他拨通财务部的电话：“新女团的首专预算，追加两千万。”
　　*
　　通宵熬夜，陆季天却精神亢奋，丝毫不倦。
　　回宿舍的车上，他上扬的唇角就没落下来过：“一个晚上就录完歌，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拍MV和写真绰绰有余！”
　　没让陆季天没高兴太久，蒋珈琛立马泼了下一桶凉水：“舞蹈呢？”
　　陆季天顿时笑不出来了。
　　这次的舞步，尤其主打舞曲的魔鬼编舞，他练两个月才勉强不那么磕碜。他也算是Oxygen的第二舞王，都要用两个月，讨厌鬼他……
　　他瞄眼上车就安静坐在窗边的姜白。
　　姜白低着头，似在沉思什么。
　　他……是在担心舞蹈的事吧？
　　陆季天对姜白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姜白通宵熬夜录歌都很敬业，发挥还特稳定，没拖过后腿，反倒他急躁，唱错几次。
　　姜白他，并不是走后门的花架子。
　　陆季天犹豫又犹豫，深吸好几口气，终于咳嗽一声：“讨……喂！”
　　姜白没反应。
　　陆季天：“……”他脖子根染了层薄薄的绯色，“姜、白！”
　　姜白偏头，漆黑的眸子闪过疑惑：“你喊我？”
　　“对啊！除了你，车里还有第二个姜白吗！”陆季天脖子根的绯色越来越红，他手不自觉抓紧屁股下面的坐垫，“你不用担心，看在时间紧的份上，我会手把手教你！”
　　故意说得干巴巴。
　　姜白没听懂：“什么？”
　　陆季天简直怀疑姜白是故意装听不懂，他涨红着脸，大着嗓门喊：“我说跳舞！我会教你！你别愁眉苦脸一张苦瓜脸，难看死了！”
　　姜白这才明白陆季天的意思，他唇角勾起：“你误会了，我是在思考待会儿做面皮汤还是生煎包。录歌一晚上，饿得厉害。”
　　陆季天：“……”
　　“哈哈哈！”全程旁观的蒋珈琛终于笑出声，他好久没大笑过，憋得两边肩膀颤动得厉害。
　　就连帽子盖着脸假寐的顾徐，嘴角也微微扬起。
　　陆季天背过身不理姜白了。
　　讨厌鬼就是讨厌鬼，就不能同情！以后一点点的怜悯都不给他！
　　哼！
　　这么想着，陆季天却心情飞扬，嘴角咧到天边去。
　　还发了一条微博。
　　@陆季天就是陆季天！：早上七点的太阳真是明媚灿烂呦！快起床兄弟们！嗨起来！
　　发出去他就没再管，点开发现看有没有有趣的热搜。
　　下一秒。
　　他惊呼出声，去推顾徐：“卧槽！哥快醒醒，你的粉丝和黑子撕上热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白：跳舞不如恰生煎包。


第9章 009
　　【009】
　　顾徐是腥风血雨的体质，出道开始，一大批黑便孜孜不倦追着他黑，顾徐一有风吹草动，他们跑得比粉丝还快。
　　久而久之，顾徐的粉都调侃，其实顾徐的黑全是深柜，对顾徐是粉到深处自然黑，放出的所谓黑料，每条都反帮顾徐吸粉。
　　比如黑子追顾徐私生，半途顾徐买了八杯鲜榨橙汁，黑子全激动坏了，顾徐就一个人，八杯果汁，她们七个人，剩下七杯刚刚一人一杯！
　　以为顾徐给她们买了果汁，黑子外面排排站，翘首以盼等顾徐出来，决定半个月不黑顾徐。
　　结果——
　　顾徐目不斜视，提着硕大纸袋钻进保姆车，扬长而去。
　　那是他一人量。
　　黑子：“……”
　　当晚黑子在广场怒喷顾徐一夜，哭唧唧说哪天有人死在顾徐面前，顾徐都不会看他们一眼，因为顾徐是百分百纯冷血动物！
　　然后第二天，顾徐涨粉十几万。
　　黑子：“？？？”
　　又比如黑子发出偷拍顾徐的无修生图，嘲顾徐是角度美男，是背靠百万修图师的照骗，什么盛世美颜，撕漫男全是ST的营销。
　　然而那条生图微博被转发几十万条，评论全在嗷嗷叫：“老公求嫁！”“我的纸片人从此有了参照！”“大佬还有资源共享呗！拍得我家老公好帅！嗷嗷嗷！爱你！”
　　黑子：“？？？”
　　顾徐微博又涨粉几十万。
　　几次下来，顾徐的粉都不稀罕和黑子撕了，口号：“顾徐黑点皆萌点，气死黑子略略略[doge]”。
　　气得黑子意志消沉好一段时间，自暴自弃在微博发了200多G顾徐高清生图。
　　顾徐美图站bot：卧槽！大佬你来当我家站姐吧！200多G，比我库存还多！
　　黑子：“滚！”
　　黑子沮丧到无以复加，直到昨天顾徐自爆学历。
　　初中辍学啊！
　　多完美的槽点！
　　黑子满血原地复活，倾巢出动。
　　“呦呦呦，顾徐初中学历啊，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难怪老是冷脸没礼貌。”
　　“每次上节目都沉默，搞半天是肚里没货怕露怯啊。”
　　“哈哈，看来顾徐别的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
　　“没想到他竟然是文盲！平时装得可真他妈像，我看他唱歌屈才了，不如去演戏，保不准能拿影帝！”
　　不出半小时，几个常黑Oxygen和顾徐的营销号，突然冒出来的大批水军跟上联动，搞得顾徐超话广场被屠，这下Oxygen的粉和顾徐的粉怒了，也飞快组织控评洗广场。
　　粉黑大战就此打响。
　　两边你来我往，这边说“你哥文盲！你老公文盲！”，那边反驳“我哥音著协登记在册20首，出道三年包揽最佳金曲，最佳专辑，最佳组合，我哥20有房有车，年薪千万，狗黑子只能望着吠！”
　　互撕一夜，生生撕上微博热一和热二。
　　陆季天围观得热血沸腾：“哥，咱家粉太牛……”瞥到旁边安安静静的姜白，舌头卷了一下，变成，“太优秀了！整理几十页数据反驳，撕得漂亮！哥，你快看！”
　　顾徐毫无兴趣，他拉低帽檐：“不看。”
　　陆季天：“……”
　　他瘪瘪嘴，缩回位置闷头刷实时。
　　多有趣啊，他自己看！
　　咯吱。
　　真皮座椅发出细微动静，紧接着若有似无的淡香钻入陆季天鼻孔，像是神秘悠久寺庙里，燃着的那炉空灵高远的檀香。
　　是香水吗？
　　陆季天无意识偏头，就这样，撞进那双灿若星辰，深若深海的眼眸。
　　姜白手撑着靠背，探过上半身，凑到陆季天颈边浅笑说：“手机没电，撕多漂亮借我看看？”
　　*
　　顾徐粉丝甩出来的数据表格，确实够漂亮。
　　姜白往下拉好久都没到底，时间流淌，车开进小区，很快停到宿舍门口，门打开，蒋珈琛率先下去，然后顾徐也揭开帽子，推开车门下车。
　　陆季天迈出一只腿要下车，等半天，姜白也没还手机过来，他尚显稚嫩的脸孔变换几次表情，终于停留在一个他勉强满意的高帅表情，故作高冷偏头：“手机……”
　　快到八点，太阳明媚得厉害，大片金光穿过车窗，落在姜白侧脸，勾勒出一条利落温暖的弧线。
　　姜白微微低着头，手机屏幕看得认真，毫无还手机的自觉。
　　“还我”两个字堵在喉咙，陆季天看了姜白一会儿，嘴巴合上，鼻翼动了动。
　　“哼。”
　　细不可闻一声，陆季天头往后着靠着，迈出去的腿收回来。
　　安静等姜白看完。
　　“这是什么？”突然姜白递手机过来，指着屏幕里的图。
　　陆季天随便一瞥，霎时屁股和烧着一样。
　　他忘记身处车内，腾地起身，“咚！”头重重撞到车顶，他也顾不上疼，手忙脚乱抢回手机。
　　他手指用力戳着屏幕，想关掉微博，只是越急越关不上，还是姜白伸手，屏幕下方一划，再往上一拉关掉微博。
　　屏幕黑掉，陆季天总算松了口气。
　　想到什么，他又飞速抬头，对上姜白黑眸，他脸颊“唰”地臊得通红：“粉丝瞎画的同人图，什么都不是！”
　　姜白学过国画，虽没画过同人图，但大概知道意思，对原有作品进行二次创作的图片。
　　回想起评论里划到的同人图——
　　狭窄的卫生间里，男人嘴角叼着烟，裸着上半身，裤头解开了，拉链倒是拉着，露出色泽漂亮的腹肌，而他面前，是趴在洗手台的金毛少年，脸色酡红，目光迷离，粉色卫衣往上拉到一半，露出一截光洁细白的腰肢。
　　点到即止，引人遐想。
　　姜白恍然：“你和顾徐的同人图。”
　　“……”陆季天差点气晕。
　　他真不明白，他们也不炒CP，粉丝为什么会磕他和他哥CP，磕就磕吧，他还是下面那个！现在还被讨厌鬼看到了！
　　陆季天越想越憋屈，“你好烦！同人图都是假的知不知道！以后不借你手机了！”扔下一句，猛地跳下车，头也不回跑进别墅。
　　姜白不懂陆季天在气什么，那张同人图画得还挺不错啊。
　　姜白拿起包下车，路过花园，顾徐在给他的橘子树挂药袋。
　　树叶稀稀拉拉挂在枝头，光秃秃的，颜色亦不再翠绿，三分绿，七分枯黄。
　　最多。
　　能活半个月。
　　姜白脚步一顿，快步进了别墅。
　　*
　　姜白吃完早餐回房间，冲完澡出来，他给蒋芸芬打了个电话，让她挖一袋山里的湿土寄过来，然后闷头睡觉。
　　半梦半醒间。
　　咚、咚、哐、哐……
　　时不时有敲砸声传来。
　　姜白来宿舍第一天，梦中就是这动静。
　　姜白睁眼，月色从窗外洒进来，屋里像是铺了一层银霜，不开灯也能看清楚，他抓过闹钟，23点。
　　竟然睡了一整天。
　　跟着声音下楼，客厅没开灯，沙发旁那盏落地灯亮着，陆季天嘴里咔咔嚼着薯片，手用力拍着黑掉的电视机。
　　陆季天在看老港片《山村老尸》，女鬼楚人美刚出来，电视机闪了闪，黑屏了。
　　这台电视不知道是不是太老，之前也老是黑屏，只要拍几下，又恢复如常。所以一直没换新的。
　　今天不知道中什么邪，陆季天连拍十多分钟，屏幕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啊小老弟。”陆季天嚼着薯片吐槽，“高潮部分掉链子啊。”
　　“让我看看。”
　　背后突然冒出一道声音，陆季天吓了大跳，眼前闪现刚看过的楚人美画面，深蓝色的衣袍，黑色的长发，外翻的白眼，滴答滴答往外流着的乌血……
　　“……”嘴里薯片顿时不香了。
　　陆季天机械回头，看清来人瞬间放松，他大口大口喘气：“吓死我，差点……”猛地想起姜白应该是他敌人，他又板起脸，干巴巴哼哼，“你来干嘛？”
　　姜白晃晃刚翻到的扳手：“修电视。”
　　“？！”陆季天睁大眼，“你会？”
　　“一点点。”
　　姜白拨开挡道的陆季天，拔掉电线，拆开电视后壳鼓捣了一会儿，再插上电，电视一下就亮了。
　　屏幕里，深蓝色的长袍，黑色的长发，外翻的白眼，滴滴答答往外流着的乌血，嘴唇蠕动着喊：“小强，小强……”
　　姜白直起身：“好了，继续看吧。”
　　陆季天：“……”
　　真修好了……
　　而且讨厌鬼的动作，还无比干脆利落。
　　他怎么什么都会！
　　会做香喷喷的鸡蛋灌饼，还会修电视……
　　陆季天嘴里涩涩的，他咽下薯片，见姜白要回楼上，大脑还没反应，他先一步拽住姜白手臂：“喂！”
　　姜白回头，黑眸在昏暗光线里，也明亮似星辰：“？”
　　“你……”谢了啊卡在喉咙徘徊，陆季天支吾半天，到底说不出口，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你走路轻点，顾徐哥睡眠浅。”
　　姜白挑眉：“他没在。”
　　陆季天反驳：“他从不出去玩，大半夜怎么可能不在……”
　　吱。
　　玄关传来开门声，几秒后，顾徐抱着橘子树进来。
　　陆季天：“……”他偷瞄姜白，这讨厌鬼怎么知道的，难不成还会预知未来？！
　　他偷瞄时，顾徐几步过来，浅浅的光线笼罩到顾徐脸上，神色晦暗莫名。
　　顾徐目光穿过陆季天，直直望向姜白。
　　“姜白，你能救活它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同人图皆假。
　　二月：假如是你和大白呢？
　　小顾：真。
　　二月：……


第10章 010
　　【010】
　　顾徐找遍植物学家，树医，园林专家，以及只要和树沾一点边的各种学者专家，无一例外，全部判定这棵树死刑，只能再活半月。
　　可是无来由的，他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就算全世界都救不了他的树，但姜白却能。
　　姜白目光沉静，四目相对，他伸出双手，笑容温暖：“我能。”
　　三秒不到，橘子树完成交接，落到姜白手里。
　　旁边，陆季天惊呆了。
　　他最清楚顾徐多在意他的树。
　　Oxygen出道第一年住的还不是这套别墅，是一套两室两厅老房子，蒋珈琛和苏戈一间，陆季天和顾徐住一间。
　　那年冬天特冷，还一直没下雪。
　　有天凌晨，寒风刮得窗户砰砰响。
　　陆季天被吵醒，爬起来发现竟然下雪了。陆季天是南方孩子，看到雪瞬间清醒，又蹦又跳，光脚蹦下床，地板冰凉也挡不了他的激动，猛拍上床的栏杆：“哥，顾徐哥，快醒醒！下雪了！超级大！快起来看啊！”
　　毫无回应。
　　陆季天手往被子里一伸，冰得冻手。
　　再掀开被子一看，床上空无一人，顾徐不见了。
　　第二天才知道，顾徐是去看他的树。
　　专辑宣传期需要四处跑，今天在南方，明天或许就飞去了北方，宿舍几个月回一次，顾徐无法好好照料树，便送到郊区一个花圃寄养。
　　昨晚突然下雪，顾徐不放心，担心冻伤树，连夜赶去花圃看树。
　　那时他们还没配保姆车，凌晨地铁也停了，大雪夜打不到车，顾徐是步行三十多公里去的花圃。
　　那次过后，陆季天知道了，顾徐心里有两样最重要的东西。
　　一个是Oxygen，另一个，他的树。
　　陆季天曾试探着问过顾徐，这棵橘子树哪儿来的，从他们认识，顾徐身边就有这棵树了。当时顾徐并没有回他。
　　直到有一次被剪掉没播的节目，主持人问了个问题。
　　“你们收到最喜欢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顾徐回：“一棵树。”
　　而现在，顾徐把他最喜欢的生日礼物，他的宝贝树交给姜白！
　　unbelievable！
　　陆季天觉得这事比电视里的鬼片还灵异。他唰地回头，不可思议盯着姜白：“你还会种树？！”
　　姜白：“一点点。”
　　陆季天：“！！！”
　　电光火石间，陆季天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眼神四处乱飘：“你……你住在乡下？”
　　他问得突兀，姜白却回了他：“算是吧，山里。”
　　山里！
　　比他想象的更要落魄！
　　太过震惊，陆季天嘴张得老大。
　　他猜对了，姜白是穷人家孩子！根本不是老总亲戚！
　　难怪他高中辍学，家里没钱，可不是只能读完九年义务教育，难怪他唱歌不错，天天在山里喊麦，那高音能不洪亮，能不清澈吗！难怪他还会做香喷喷的鸡蛋灌饼，会修电视，会种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
　　姜白见陆季天一副灵魂脱壳的样子，拍拍他肩：“你没事吧？”
　　陆季天摇头，他心情忽然十分低落，也没兴致再看电影，他关掉电视，头几乎垂到地上，丧尸一样，有气无力上楼。
　　回到房间，他辗转反侧，死命闭紧眼睛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他这些天对姜白的冷嘲热讽。
　　睡不着睡不着！
　　最后陆季天翻起来，光着脚冲下楼，翻箱倒柜，总算翻到一包胖大海。
　　昨晚录一晚上歌，喝杯胖大海，嗓子会舒服点吧？
　　陆季天笨手笨脚泡好胖大海，捧着站在姜白门前，几次欲敲门都没敲下去，最后他心生一计，曲手轻轻叩门，然后放下胖大海蹬蹬蹬跑回房间，门虚掩着，乌黑发亮的眼睛悄悄观察着姜白的房门。
　　吱。
　　姜白拉门开，门外空无一人，正要关门，视线往下移，一杯胖大海冒着袅袅热气。
　　姜白眉梢一抬，没说什么，他弯身端起胖大海，喝一口才关上门。
　　黑暗里，陆季天嘴角疯狂上翘。
　　*
　　第二天早上，黄荷通知他们签证还有三天下来，这两天他们先练习跳舞。
　　姜白跟着人群没有特别突出，但也惊掉不少人眼球。
　　这次编舞难得他们都要哭了，姜白毫无基础竟然跟得上？
　　休息间歇，有个紫毛伴舞悄悄拉住陆季天问：“季天，你们回去是不是有练舞？”
　　陆季天一屁股坐到地上休息，拧开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一口气喝掉一瓶，他才回道：“没有啊，最近都累得虚脱了，谁回去还练啊。”
　　“那他学那么快？开挂都没他快。”紫毛吐吐舌头。
　　“他？”陆季天咀嚼半天，声音一下拔高，“你说讨厌鬼？”
　　紫毛吓一跳，私下说说还行，真让他明面找事，他可不敢，他赶紧去捂陆季天嘴巴：“嘘嘘，小声点。”
　　陆季天蹭了蹭，推开紫毛的手，他转头，望着另一头休息的姜白，心里也犯嘀咕。对啊，他之前没注意，现在紫毛一提，他才惊觉，对啊，姜白怎么学那么快！
　　一天很快过去，回宿舍的路上陆季天一直偷瞄姜白，姜白在打电话，好像是谁要来给他送东西。
　　又过一小时到宿舍，姜白刚下车，保安提着两个尼龙袋过来，说是他快递。
　　姜白道谢后提着进屋。
　　陆季天瞅着嘀咕：“什么东西啊，那么大包，看着也挺重。我去看看！”
　　正要追，蒋珈琛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是什么都和你无关，今天我发现你舞步有点问题，晚上我们一起再练练。”
　　“不是吧！”陆季天哀嚎一声，瞬间忘记姜白提着的袋子，跟在蒋珈琛身后讨价还价，“半小时？最多一小时，我真快散架了琛哥……”
　　两人声音越来越远，顾徐停在门口，盯着地上的黑色泥土。
　　是从尼龙袋里漏出来的。
　　二楼有间房亮起灯，盈盈的暖橘光一点点驱散黑暗的夜色，灯光从窗帘后透出来，一道身影倒映在窗帘上。
　　顾徐抬头。
　　那道身影越走越近，最后拉开窗帘，青年温润的脸出现在视野，他推开玻璃门出来，没注意到楼下隐在黑暗里的顾徐，动作温柔抱起阳台上的树，转身又进了房间。
　　但忙碌的身影还是投在半边玻璃上。
　　顾徐从兜里翻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淡橘色的糖果在黑暗里看起来黑漆漆的，他放进嘴里，先是酸，然后是甜。
　　顾徐身体后倾，倚着门框，静静看着二楼的身影。
　　“姜、白。”
　　他在心里无声念了一遍。


第11章 011
　　【011】
　　姜白忙到半夜，最后给全树的枝桠都仔细裹好透明薄膜，这才重新抱回阳台，摆在最通风的位置。
　　天空挂着一轮弯月，临近中秋，还缺两块，月亮就圆了。
　　温润月光照得姜白额头汗水晶亮，夜风袭来，扑在脸颊很是舒服。姜白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满足地甩了甩酸痛的双臂，正要转身回房间洗漱，忽然瞥见楼下似人影闪过。
　　只是等他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野猫吧。
　　姜白没在意，回房洗漱，在他关卫生间门瞬间，对门也同时响起开门声。
　　……
　　一夜过去，次日早上天未亮，杨园园来接姜白他们四人去公司。
　　郭平安的父亲似乎病得很重，他请了长假，暂时只有杨园园忙前忙后，黄荷问蒋珈琛需不需要再招两个助理，以Oxygen在公司的地位，只有2个助理本来就不合理，不过蒋珈琛凡事都听公司安排，公司不主动提，他也不会提。
　　现在黄荷问，蒋珈琛思考半晌，回头问顾徐：“顾徐你怎么想。”
　　顾徐一如既往没意见：“随意。”
　　“你呢？”蒋珈琛拍拍陆季天的头。
　　昨晚陆季天跟着蒋珈琛练舞练到快三点才睡觉，现在一副被掏空的虚弱样，他眼皮都睁不开，茫然问：“呃呃呃，什么？”
　　蒋珈琛耐心解释：“黄姐问我们需不需要再招一个助理，你想要吗？”
　　陆季天对助理也无所谓，他打着哈欠：“招不招都行，不过招就招靠谱的。”他艰难睁开眼皮，“别招来一个卖我们行程的，上次顾哥行程泄露，我老觉得是……”他猛地住声，没有说下去。
　　蒋珈琛点头，最后问的姜白：“姜白？”
　　姜白：“我习惯自己来，你们决定。”
　　蒋珈琛便转头和黄荷商量：“那等我们回国再看情况？现在招也来不及跟着出国。”
　　黄荷点头：“行，回来再说。”
　　旁边，听到姜白的话，陆季天瞌睡虫一下跑光，他瞄着姜白，和吃橘子突然吃到一瓣酸得掉牙的一样，心情酸酸涩涩的。
　　他觉得姜白真是太可怜了，做事竟然都成了一种习惯，难道是从出生就被家里要求干活？陆季天脑海飘过小小姜白穿着破烂，下地种菜的凄惨画面。
　　他揉揉发痒的鼻子，心想要不他以后对讨厌鬼好一点点？就从教他跳舞开始？
　　陆季天全然忘记昨天姜白跳得比他好，一进练习室，他主动走到姜白身后，背着手咳嗽一声：“喂。”
　　姜白脱掉外套回头：“叫我？”
　　“嗯。”陆季天眼神乱飘，“有不会舞步可以问我。我先声明，我没有对你好，只是现在我们是一个团队，你要出丑，我会跟着丢脸，迫不得已才教你。”
　　姜白眨眨眼，点头：“哦。”
　　陆季天抿紧唇不笑出声，心情愉快去一旁练舞，等着姜白来问他，结果等到下午，姜白都没出现。
　　“？？？”
　　陆季天转着脑袋打量一圈，才发现姜白根本没在练习室。
　　姜白去哪儿了？
　　*
　　姜白去消防通道了。
　　头两天是紧要关头，每隔两小时要给树灌一次药，姜白就把树带到公司，三楼到四楼的消防通道有个窗台，光照不错，是放树的最佳地。
　　姜白前几次来灌药都很安静，大家都走电梯，不会走消防通道，可是这次，他刚推开三楼的门，楼上隐约传来说话声。
　　一男一女。
　　接着说话声渐渐弱下去，姜白以为他们离开了，抬脚上了几阶楼梯，然后脚步一滞。
　　楼上有人在接吻。
　　男人背靠着墙，双手圈住女人的腰，女人抓着他领带，微微踮脚亲吻男人，窗外阳光洒在他们闭着的眼睑上。
　　两人吻得动情且投入。
　　那个男人，是蒋珈琛。
　　——
　　苏戈进娱乐圈是为了追某队友，结果碰到某队友和女友激吻，苏戈泪洒当场，心碎成灰，黯然退场祝福他们。
　　网上传闻闪过姜白脑海。
　　女友，激吻。
　　姜白眼眸微眯。
　　某队友，是蒋珈琛？
　　……
　　姜白退回去，在门后等着，等楼上传来关门声，他又再等一会儿，才重新上楼给树灌药。
　　比起昨天的萧索，今天的树叶枯得缓慢了一些。
　　看来黑土效果不错。
　　姜白五官线条都柔和不少，掏出手机记录好树的情况，见时间差不多，回练习室继续练舞。
　　练习室，姜白刚推开门，门后就钻出一大坨不明物体，仔细一看，是陆季天。
　　不等陆季天说话，姜白先开口：“第二节 有个舞步我不清楚，你教教我？”
　　陆季天瞬间忘记他蹲守姜白是要问他哪去了，立即眉开眼笑：“走走，包教包会！”说完发现他过于开心，赶紧敛了敛情绪，“哼，只教一遍，我时间宝贵着呢。”
　　姜白勾唇：“好，我会认真学。”
　　接下来陆季天硬是要跳三遍，每跳一遍都喋喋不休问：“有没有看清楚？我再跳慢点？这个动作很难，我拆分给你演示。”
　　其实姜白已经熟练这个舞了。
　　他看向练习室角落。
　　顾徐坐地上，头靠着墙，咬着棒棒糖，闭着眼睛休息，他左膝曲着，右腿随意搭着地板，在他左脚旁边，堆着层层叠叠的橘色糖纸。
　　前晚陆季天上楼后，顾徐给了他一个硬盘，说是答谢他治树的报酬。点开是顾徐录的舞蹈教程，看衣服场地，是他回公司录的，所以他才半夜从外面回来。
　　陆季天好奇他为何知道顾徐没在房间，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顾徐房间没光亮。这段时间，他发现顾徐房间的灯都是亮整晚。
　　要么他习惯开灯睡，要么，他失眠。
　　回忆起初次见面，顾徐黑暗的房间，眼下的青紫，姜白推断顾徐应该是患有严重失眠。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顾徐眼皮动了动，他睁眼看过去，见是姜白，他投过来一个疑惑的神色。
　　“？”
　　姜白点点嘴角。
　　顾徐脸上忽然出现一丝波动，立即抬手擦嘴角，他以为他睡熟流口水了。
　　他昨天只睡着两个小时，今天姜白在前面练舞，他看一会儿，没想到眼皮不时往下掉，困意席卷，他第一次睡得那么沉。
　　嘴角干燥，没流口水，也没其他东西，什么都没有。
　　顾徐动作一顿，手指僵在嘴边。
　　他耳朵越来越红，最后犹如充了血，像是两块剔透的血玉。
　　他刚刚下意识的行为，颇为幼稚。
　　顾徐有些懊恼，他手落回地上，微微曲着，垂眸不再看姜白。
　　姜白唇角微扬。
　　他其实是提醒顾徐睡觉咬着棒棒糖不好，没想到顾徐却误会了。不过也是这样，他发现顾徐其实也会害羞。
　　挺好，年轻人，就应该朝气蓬勃。
　　姜白收回视线，继续听陆季天的热情指导，并未打断他。
　　*
　　晚上从公司出来，风还残留着傍晚夕阳的温度，黄荷有项目要去谈，自己开车走了，只剩下姜白，顾徐，蒋珈琛，陆季天和杨园园。
　　刚上车，姜白突然开口：“今天请你们晚饭，想吃什么？”
　　顾徐第一个开口：“随意。”
　　杨园园第二个举手：“我都可以！
　　陆季天严肃思考中。
　　请他吃饭的人排着号呢，而且他今天还教了姜白跳舞，现在要是轻易答应，讨厌鬼误会他们关系很好怎么办？
　　不行，不能给讨厌鬼错觉，除非讨厌鬼郑重请他，那他勉勉强强，马马虎虎就——
　　“你生日是吧。”蒋珈琛噢了声，揉着眉心，“最近事多，我忘告诉他们了。”
　　生日？
　　顾徐抿了抿唇。
　　而杨园园和陆季天同时看向姜白。
　　姜白当然不是今天生日，他生日早过了，不过找个理由和这帮小朋友拉近拉近感情，方便打探苏戈的消息。
　　他毫无欺骗小朋友的羞愧感，笑容温和无害：“嗯，我生日。”
　　陆季天冲口而出：“我去！”
　　这不算他和姜白关系好，生日最大，他给生日面子！
　　蒋珈琛推荐了一家意大利菜，大家没意见，司机就拉他们去了位于市中心的餐厅。
　　到餐厅，陆季天看着菜单直发愁。
　　这也——太贵了！
　　一个饭后甜点要300，3X5=15，那么单独光饭后甜点就1500人民币了，加上前菜，主菜和饮料，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食，姜白这顿至少5000起步。
　　要是他出钱，陆季天完全不觉得贵，可是姜白请客啊！姜白那么穷，刚进公司又还没拿到工资，这顿饭保不齐会要他倾家荡产。
　　琛哥真是的，嘴就那么馋？非要人家请那么贵的意大利菜，自己又不是吃不起！陆季天怨念瞪着蒋珈琛。
　　蒋珈琛回头吓一大跳：“干嘛，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没，就觉得你有点烦。”
　　蒋珈琛：“……”
　　陆季天瘪嘴，收回目光放下菜单，什么都没点，只要了杯柠檬水，他决定了，一会儿抢蒋珈琛的吃，让他嘴馋！
　　菜上齐，吃到一半，姜白起身去厕所，刚解决，门外响起脚步声，有人进来，拧开水龙头洗手，随即熟悉声音响起。
　　是蒋珈琛，好像在讲电话。
　　姜白手落到把手，正要开门出去，蒋珈琛忽然说：“苏戈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大白：哪来的野猫？
　　小顾：你家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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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2
　　【012】
　　指尖抖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姜白听到有关苏戈的信息。
　　他侧脸贴着冰凉的门板，屏息听着外面动静。
　　门外，蒋珈琛扯出抽纸擦手：“嗯，在外面吃饭。”
　　“好。”
　　“一会儿见面说。嗯，老地方，你出来注意点。”
　　声音渐行渐远。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姜白推门出来，他走到洗手台，接了捧凉水扑到脸上，镜子里，水珠凝在他眉间。
　　漆黑深邃的眸底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是猎人迫不及待出击的讯号。
　　回到包间，又吃一阵，大家差不多都吃饱了，姜白叫服务员结账，结果服务员看向左边位置：“那位先生结过了。”
　　全桌人同时望向顾徐。
　　对上姜白视线，顾徐淡淡解释：“运费。”
　　他在垃圾桶看到了装土用的尼龙袋，上面贴着托运标签。
　　川西县。
　　他查过，是西南地区一个小县城，到首都飞行5个小时。
　　那两袋黑土，是人肉空运而来。
　　姜白心想顾徐挺细心，这都被他发现了。他眼眸弯起：“行。”
　　两人像在对暗号一样，其他几个皆一脸懵，陆季天有些酸，姜白和他哥，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他追问：“什么运费？几千块那么贵。”
　　顾徐没理他，拉开椅子往外走：“有事，先走了。”
　　蒋珈琛看眼时间，也跟着起身，拿过口罩和帽子戴好：“我也有点事要处理，你们早点回去。”他嘱咐陆季天，“尤其是你，不准出去玩，老实回宿舍练舞，我回去要检查。”
　　陆季天：“……哦。”他端起剩下的柠檬水，气鼓鼓一口喝到底。
　　等顾徐和蒋珈琛一前一后离开，姜白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和陆季天和杨园园说：“有点必需品要买，不用等我，我打车回去。”
　　语落快步离开包间，留下陆季天和杨园园大眼瞪小眼。
　　怎么都走了？！
　　姜白出去，蒋珈琛在等电梯，姜白没有过去，走消防楼梯。
　　楼梯间隐约有脚步声。
　　从栏杆缝隙，姜白看到熟悉的身影。
　　是顾徐。
　　他也走的消防楼梯。
　　姜白没出声，默默跟在后头。
　　餐厅在六楼，到二楼，顾徐压低帽檐，推门转了进去。姜白现在全身心是跟上蒋珈琛，没有分心其他，快步路过二楼。
　　姜白到一楼时，电梯还没到，等了一会儿，蒋珈琛从电梯出来，快步走出商场。
　　蒋珈琛没叫车，他去扫了一辆共享电动，姜白也扫了一辆，不远不近跟着，穿梭在霓虹灯闪烁的车流里。
　　蒋珈琛去的地方不远，左拐右拐几次，他停在一栋酒店门口。
　　熟门熟路进去，蒋珈琛拿房卡进了电梯。
　　电梯停在22层。
　　姜白没有继续跟，他扫眼酒店名，掏出手机鼓捣一会儿，黑进酒店系统，某次重生，他念的计算机，当了一把黑客。
　　入住名单里并没有苏戈，22楼的登记入住，也没有蒋珈琛。姜白很有耐心，22层目前有26个登记顾客，过滤一遍。
　　有一个和蒋珈琛对上。
　　宁姚，ST影视部女演员，也是白天在楼梯间和蒋珈琛接吻的女生。
　　原来是情侣约会，和苏戈无关。
　　姜白果断迈脚离开。
　　*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姜冲完澡躺到床上，还是不困。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苏戈和蒋珈琛。
　　一刷新，有视频剪辑，也有同人图。
　　姜白随意点开一个视频，是一个暗恋的故事，点开下一个，欢喜冤家，再点开……
　　嗯？
　　顾徐X苏戈？
　　姜白点开，接下来就是铺天盖地的相关视频，全是顾徐X苏戈。
　　划拉好一会儿不见底，数量多得夸张，热度同样高得一骑绝尘，每个视频点击量几乎都是百万起步。
　　姜白挑了几个来看，不得不说，质量远比蒋珈琛X苏戈的高。
　　尤其是一段用黑科技剪辑的意识流床戏，特别氛围和高级感。
　　叩叩。
　　姜白正看着顾徐扣住苏戈的手压到桌上，门外有人敲门。
　　姜白按住暂停，丢开手机去开门。
　　以为又是陆季天，打开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徐穿着黑t和牛仔裤，是他白天的装扮，应该是还没回过房间。
　　刚刚视频里的剪影一下和眼前的男人重叠。
　　咳咳。
　　姜白尴尬摸了摸鼻子。
　　以为顾徐是来看树，解释说：“树晚上不用灌药，我放在公司没带回来。”
　　顾徐：“嗯。”伸手到姜白面前，“生日快乐。”
　　灯光落在他掌心，里面是一枚圆圆的红鸡蛋。
　　姜白小时候生日，奶奶也会给他煮一个寓意吉祥的红鸡蛋，后来奶奶去世，他再没收到过红鸡蛋。
　　整整15年。
　　姜白轻拿起鸡蛋，刚煮好的鸡蛋滚烫无比。
　　冷不丁想到顾徐说的有事，难道是去买鸡蛋和染料？
　　本来无伤大雅的小谎言，姜白第一次有点过意不去，有种欺骗小朋友纯真感情的羞愧感。
　　他咳嗽一声：“我要说一件事，如果你还坚持，那我收下。”
　　顾徐望过来。
　　“咳。”姜白将红鸡蛋递到顾徐面前，“今天不是我生日。”
　　顾徐：“……”
　　安静几秒，他淡淡问：“你什么时候生日。”
　　“61。”
　　“？”
　　“上个月儿童节。”
　　顾徐转身回房：“那当补你的，61生日快乐。”
　　咔嚓。
　　开门又关门。
　　姜白唇角上扬，单手一捏，红鸡蛋破了壳，里面的红色比外面淡了一点，但还是红得像是一颗红宝石，姜白低头咬了口。
　　嗯，味道不错。
　　顾徐煮蛋，挺有一手。
　　*
　　次日蒋珈琛一下楼，就闻到浓郁的咖啡香味。
　　姜白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看到愣住的蒋珈琛，他微笑打招呼：“早。”
　　蒋珈琛视线却落到姜白手里的咖啡上，如果说顾徐是橘子控，陆季天是薯片控，那蒋珈琛就是资深咖啡控。
　　姜白这杯手冲咖啡，蒋珈琛闻着就心痒，他主动拉开姜白对面的椅子坐下，倒了杯水问：“你厨艺好像不错？”
　　姜白是故意泡的咖啡。
　　蒋珈琛昨天虽不是和苏戈见面，但他提到苏戈，也许有他的消息。
　　从蒋珈琛嘴里套消息，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姜白喝口咖啡，唇齿留香，回味甘醇，微微眯起眼睛：“学过一段时间，会一点点。”
　　“咖啡尤其泡得不错。”蒋珈琛暗示性极强地说。
　　不是他嘴馋，实在是姜白泡的咖啡太诱人。
　　姜白见鱼上钩，不疾不徐拉杆：“蒋队你也喜欢咖啡？”
　　“唉，你也喜欢？”
　　“还行。”姜白弯起嘴角，“我这次买的豆子不错，要不给你冲一杯试试？”
　　蒋珈琛等的就是这句话：“却之不恭。”
　　两人关系飞速亲近起来。
　　开始陆季天并无感觉，直到出国那天，他本来和姜白位置在一起，他正扭扭捏捏说坚决不和姜白临座，蒋珈琛一屁股坐到他位置，笑容满面：“刚好，我想和白白坐，你去我位置。”
　　白、白白？！
　　陆季天被差点被这称呼当场送走。之前他们上综艺节目，主持人也会用叠字称呼他们。
　　比如顾徐喊徐徐，喊他天天，苏戈喊苏苏，蒋珈琛喊琛琛。
　　但那是节目效果好不好！私下喊肉不肉麻啊！
　　白白……
　　恶！
　　陆季天抖了抖手臂的鸡皮疙瘩，转念一想，又感觉……
　　白白蜜汁符合姜白。
　　白得像块打光板一样，是挺白白的。
　　但由蒋珈琛喊出来，还是很奇怪，他们有很熟吗？
　　陆季天转身在另一边坐下，戳顾徐手臂：“哥，琛哥和讨厌鬼怎么那么熟了？”
　　顾徐正要塞耳塞，动作一顿，继续塞：“不知道。”
　　“你不是也和讨厌鬼很熟嘛，竟然不知道？”陆季天继续问。
　　顾徐没再接话，塞好耳塞，拉低帽檐，闭上眼休息。
　　陆季天不再吵了，他余光瞄了几眼隔壁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撇撇嘴。
　　哼。
　　他完全不羡慕他们和讨厌鬼关系好，他一丁点儿都不想和讨厌鬼关系好。
　　一个讨厌鬼，没什么了不起。
　　陆季天和空姐要了块薄毯，飞机起飞没多久，他已经裹紧睡得天昏地暗，一只脚还搭到顾徐腿上。
　　顾徐没推开陆季天。
　　忽然，他睁眼，望向隔着一个陆季天，一条过道的青年。
　　青年已经没在和蒋珈琛聊天了，他戴着耳机，安静看着书，头顶昏暗的光线落在他微翘的唇角，看起来时刻都在微笑的样子。
　　姜白。
　　为什么要故意接近蒋珈琛？
　　顾徐心底冒出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老婆老是看我和别人的同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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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013】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在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落地。
　　Oxygen在国内很红，国外却没有知名度，一行人出来，路人只以为是漂亮帅气的东方男人，看几眼就算了。
　　黄荷安排的车已经等在机场外面，他们一出机场直接上车去酒店，休息一晚再出发这次mv取景地，Civita di Bagnoregio。
　　Civita di Bagnoregio音译是白露里治奥，因为一部动漫，在东方有个浪漫的名字，天空之城。
　　在有雾的天气，这座曾遭遇过地震的城市像悬浮在空中，在飘渺雾气中若隐若现，神秘，古老，触目的苍凉。
　　特别适合拍摄《年轮》的mv。
　　等到酒店，才知道黄荷订的都是双人间。也就是今天，他们要两人一间房
　　黄荷递过房卡：“怎么住你们自己分配。”
　　第一时间冒出和姜白一间房的念头，陆季天有些慌乱。
　　有种背叛苏戈的愧疚感。
　　小孩13岁当练习生，13岁和苏戈认识，15岁一起出道，到现在认识4年，苏戈对他和亲哥一样好。
　　可他……好像一点点被讨厌鬼的糖衣炮弹诱惑住了。
　　他，开始不那么讨厌讨厌鬼。
　　这种感觉，他无法抵抗。
　　陆季天差点脱口而出他和姜白一间，最后关头，他硬生生别过头，抽过一张房卡，赌气一样：“反正我不和姜白一间。”
　　不等其他人开口，又快速补一句：“我和琛哥一间！”
　　飞机上两人相谈甚欢历历在目，他不和姜白一间，也不让蒋珈琛和姜白一间！
　　蒋珈琛有些遗憾，飞机上和姜白聊到咖啡历史意犹未尽，本想今晚继续，不过大家现在一个组合，以后机会还很多。他揉揉陆季天别扭的头，笑着说：“行。”
　　他们两人要住一间，那剩下只有姜白和顾徐。
　　姜白倒是没问题，不过他不确定顾徐是否愿意和他住一间，他转头问顾徐：“那你和我一间？”
　　要是顾徐不习惯和他住，他可以自掏腰包另开一间。
　　顾徐默默剥开糖纸，橘色糖果塞进嘴里，过于长的眼睫垂着，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他淡淡“嗯”了一声。
　　于是今晚的住宿就这么定下来，陆季天和蒋珈琛，姜白和顾徐。
　　放好行李，他们先去酒店餐厅吃了自助晚餐，这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回房后顾徐先去洗澡，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姜白拿着手机去沙发坐下，每天刷苏戈的微博和上班打卡一样。
　　苏戈微博依然停留在几个月前，点开评论来来回回还是那些。
　　只是突然多了他。
　　有人在骂姜白。
　　目前姜白姓名和正面照都没曝光，那人并不知道姜白真名，用的文盲指代。
　　戈戈是宇宙最亮的星星：呜呜，我有不好的预感，ST垃圾会炒文盲和老顾的cp！呜呜呜，戈戈你老公要被辣鸡小三抢走了，你还不回来看看吗？！
　　姜白眼皮一跳，他和顾徐cp？是顾徐和陆季天同人图，顾徐和苏戈视频剪辑那样？指尖点开回复，场面吵得非常热闹。
　　顾徐天天都会开心鸭：磕药姬能放过我老公吗？自诩正室要点脸可好？
　　等老公新歌等得天荒地老：哟，别说得我哥是你家苏戈的一样，纯同事关系，前队友都退团了，各自安好谢谢您嘞！
　　戈戈是宇宙最亮的星星：梦女别回谢谢，圈地自萌！
　　顾徐家的小棉棉：？？只准你骂无辜的人，别人骂你家戈戈就跳脚？
　　顾徐苏戈锁死！钥匙我吞了：@顾徐家的小棉棉说清楚，谁是无辜的人？那只文盲空降？现在就护着了？呵，是不是只要不是苏戈，顾徐和谁在一起你们都OK是吧？
　　戈戈是宇宙最亮的星星：她们现在完全被ST洗脑了，真好笑，顾徐那条微博一看就不是他自己发的，皮下肯定是公司，自家哥哥被当枪使，还上赶着去维护。
　　顾徐天天都会开心鸭：苏戈是同事，文盲也是同事，都别往我老公身上扯！我老公直男！马上和大美女拍mv！
　　爱麻辣烫爱顾徐：@顾徐天天都会开心鸭什么大美女拍mv？姐妹是内部消息？！
　　顾徐天天都会开心鸭：@爱麻辣烫爱顾徐，不算什么秘密，沈可宜行程表她工作室直接放微博的，飞罗马。
　　徐徐是最可爱的老公：沈可宜？？！去年颁奖礼坐徐徐旁边的女人？不要吧，她不是最爱发娱乐圈男人都爱她的通稿吗！徐徐和她临座一次，隔天她就发通稿说关系亲密。隔一条过道的亲密吗！呕吐，拒绝徐徐和她合作！
　　顾徐天天都会开心鸭：@徐徐是最可爱的老公，姐妹冷静，这不是徐徐决定的，他都听公司的决定，人在屋檐下没办法，我们支持徐徐就行了。
　　徐徐是最可爱的老公：@顾徐天天都会开心鸭，你是ST的？说得好像你什么都知道。
　　接下来，那个@顾徐天天都会开心鸭没再回复了。
　　……
　　这条评论下面的回复快破四位数，各种粉籍乱炖，cp粉坚持顾徐和苏戈是真的，顾徐唯粉坚持顾徐独美，团粉劝架都是一家人，还有一波就是diss姜白不配，不配加入Oxygen，亦不配和顾徐站一起。
　　不过数量最多还是cp粉。
　　吱。
　　这时斜对面卫生间门打开，顾徐擦着湿发出来，他上半身裸着，下身穿了条黑色宽松运动裤。
　　姜白刚好划到一条“用我10年没有xsh换顾徐和苏戈天天doi”的评论，突然疑惑。假如苏戈真是同性恋，喜欢Oxygen里的某个人。那这个男人，究竟是顾徐还是蒋珈琛？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蒋珈琛可能性大点，但粉丝磕顾徐和苏戈磕得如此真情实感，显然他们更加相配。
　　单身400多年的“老”男人姜白，各项技能都点满了，唯独情爱，他是一窍不通。
　　放下手机，他若有所思盯着顾徐。
　　顾徐正在擦湿发，强烈的视线令他无法忽视，他停住望过去：“看我做什么？”
　　姜白安静一瞬，开口问：“顾徐，你谈过恋爱吗？”
　　*
　　“……”顾徐继续擦着头发，“问这个做什么。”
　　姜白弯起嘴角，直白回答：“好奇。你这样的大明星，如果恋爱，对方一定很漂亮。”他没有指男人，也没有指女人。用了一个讨巧的对方。
　　“我们没熟到可以讨论这个问题。”顾徐淡淡回。
　　姜白却不觉得尴尬，他温和说：“那等我们熟一点，我再问。”
　　说完起身，拿起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
　　顾徐半晌没动，直到不远处响起水声，他才默默拿开毛巾。
　　薄唇吐出两个字。
　　“没有。”
　　姜白洗完澡出来，靠窗的那张床拱起一团，顾徐已经睡了，背着他露着黑色后脑勺。
　　应该是为了照顾他，顾徐关了房间灯，甚至他那边的床头灯也关了。现在房间里光线暗淡，只有姜白这边还亮着唯一一盏床头灯。
　　姜白睡觉时喜欢完全的黑暗和安静，这会让他睡眠质量相当好。可看着距离不远的顾徐，他并没有关掉唯一的灯，掀开被子安静躺下去。
　　很快，姜白睡着了。
　　房间里响起平缓的呼吸声，顾徐默默转身。
　　光线很暗，他并看不清姜白的脸。顾徐一直看着那团模糊的身影，渐渐的，眼皮往下掉。
　　久违的困意排山倒海而来，他听着姜白的呼吸声，也陷入了睡梦中。
　　*
　　翌日天未亮，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去天空之城。他们住的地方开车过去不算远，一小时左右就到。
　　薄薄的雾围绕在尚未苏醒的小城，像是动漫里那样，寂静又神秘。
　　身后传来动静，有两辆车停在后面。
　　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一个25、6岁的男人，身材微胖，讨好地冲着黄荷打招呼：“黄姐，早上好。”
　　黄荷微笑回应：“这次麻烦你们了小汪。”
　　汪景赶快摆手：“哪里的话，该我谢黄姐给我家可宜这个机会。”
　　他刚说完，一只高跟鞋从车里伸出来，随后一个女人提着厚重的裙摆下车。
　　沈可宜已经做好了造型，头发盘成麻花辫挽在身后，头顶戴着一个金色的皇冠。
　　复古的欧式宫廷裙华贵又漂亮，像从油画里走出的公主，是这次mv的女主角，新晋小花沈可宜。
　　四周的男性工作人员都看直了眼，陆季天也拽着蒋珈琛的手兴奋说：“琛哥快看，是沈可宜！前段时间她不是上热搜叫什么在逃公主，还真挺漂亮的。”
　　蒋珈琛瞥了一眼，兴趣不大：“一般吧。”
　　陆季天：“……”他又去顾徐那里找认同，“哥，你说她漂……”
　　顾徐径直走了。
　　陆季天：“……”
　　沈可宜微笑和黄荷打完招呼，视线看向走远的顾徐，弯唇笑笑，这才收回视线。
　　这支mv男主角是蒋珈琛。
　　故事是他饰演的将军和沈可宜饰演的公主相爱，然而生生被拆散，两人殉情，轮回后遗忘前世，又再次相遇相爱。
　　然后姜白，顾徐和陆季天三个只负责在城堡里摆造型，深情唱歌。
　　蒋珈琛和沈可宜演技不错，一天拍摄都很顺利，时间转眼到了晚上，吃完晚饭，再拍一段夜景就收工。
　　晚餐是外送的意大利面和可乐，沈可宜没跟ST公司的一起，回自己车上吃。
　　姜白在他们车前的长凳坐下，刚拆开叉子，蒋珈琛拿着意大利面在他旁边坐下，蒋珈琛还穿着厚重的军装，行动起来不是很方便，姜白顺手递过叉子：“给。”
　　蒋珈琛不推诿：“谢了。”
　　陆季天在旁边看得直撇嘴，懒得理他们，端着东西去旁边找黄荷，杨园园她们聊天去了。
　　现在顾徐在车里休息，四周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姜白和蒋珈琛。偶尔陆季天破锣嗓子一样的笑声飘过来。
　　姜白低头吃着面，见时机差不多，他停住叉子，抬头笑着说：“蒋队，听说我们团有个单独的微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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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014】
　　姜白进ST第一天，郭平安就拉他进了公司大群，但Oxygen单独的群，蒋珈琛到现在都没拉他。
　　陆季天节目里爆过，群是蒋珈琛建的。
　　蒋珈琛能当队长，不只他年龄在几人中最大，主要是他处事八面玲珑。
　　论理，这种高情商的人，在姜白成为Oxygen一员后，他会主动拉姜白进群。
　　然而却没有。
　　姜白大概猜得到原因。
　　那个群，苏戈的号还在，加他进去未免尴尬。
　　之所以只是号在，是因为陆季天喝醉那天，哭他找不到苏戈。如果苏戈还在用微信，陆季天不至于联系不上苏戈。
　　姜白并非想加群，苏戈不再登陆的号，于他没有意义。
　　他是想探一下蒋珈琛反应。
　　蒋珈琛和顾徐，他觉得蒋珈琛目前更像传闻里的队友。
　　蒋珈琛沉默了。
　　几秒后，他“噢”一声，掏出手机：“没错，有一个，我建的。不过是死群，大家都不说话。我重新建一个。”
　　他低头按着手机：“你手机号。”
　　姜白不动声色观察着蒋珈琛，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但表情有点失落。
　　他报出他手机号。
　　蒋珈琛输入添加好友，等姜白通过后，邀请他进群。
　　“J”邀请“川西树苗批发”加入群。
　　姜白进去扫了眼群成员。
　　加他一共四个。
　　另外三个，一个头像是陆季天高清壁纸，一个头像是Oxygen二辑封面。
　　还有一个——一盆眼熟的橘子树。
　　不用说，这看起来仿佛中老年挚爱实景风格的头像，是顾徐。
　　顺手添加顾徐。
　　姜白放下手机，叉子搅着面条，暂时没开口。
　　蒋珈琛也没声音，低头吃着东西。
　　姜白快吃完面条，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蒋珈琛新建的群。
　　群名还是他们几个id，“J”，“猛男陆”，“川西树苗批发”，“。”。
　　第一个冒头的是陆季天高清头像。
　　猛男陆：【这群什么玩意？！】
　　同时姜白加顾徐的好友通过，看着“。”，姜白备注时停顿一下，填了橘子。
　　然后回陆季天：【小季天晚上好^_^】
　　“噗！”不远处陆季天差点被可乐呛住，会叫他小季天的人……他回头，那个讨厌的男人果不其然在冲他眨眼。
　　他……是在卖萌？！
　　都20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陆季天转头戳着屏幕。
　　猛男陆：【你ID怎么回事，像批发东西的！还有你用的表情好土！】
　　川西树苗批发：【是啊，我以前是批发树苗^_^】
　　猛男陆：【……】
　　默默分享了几个表情包，陆季天鬼使神差点进川西树苗批发朋友圈，背景是一座山，那翠绿颜色，那茂盛程度，非深山老林不能用。
　　难道这就是讨厌鬼的家？
　　看起来荒无人烟……凄凄惨惨……
　　陆季天拇指和食指无意识扣着可乐罐，他盯着屏幕，等着姜白回他，然而屏幕黑下去姜白都没回，他只好回头瞄一眼，结果看到姜白在和蒋珈琛说话。
　　他撇嘴，放下手机。
　　过了会儿，又愤愤拿起手机。
　　将群名改成“四大猛男”。
　　*
　　晚上拍MV，突然出了事故。
　　沈可宜裙子勾破了。
　　夜晚光线比白天暗，教堂里陈旧物件多，她跑过时没注意，刺啦一声，小腿位置勾掉挺大一块纱。
　　导演赶紧喊过造型师问有没有处理办法。
　　造型师跑过去检查了一会儿，为难摇头：“这是专门订制的纱，替换一块拍出来会很明显。”
　　导演脸色唰地青了，气急败坏吼沈可宜：“沈可宜你耳朵聋了？提醒几遍那边有钩子，你偏往那边瞎走，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沈可宜脸皮瞬间涨得通红：“对不起导演，我没注意。”
　　汪景赶紧过去找导演道歉，低声赔着好话，导演对事不对人，声音越来越高：“和我道歉没用，这也不是浪费我一个人的时间。本来拍摄时间就紧张，明天还要去另一个地方取景，她现在道歉倒是轻松，可接下来怎么拍？总不能整个组为她一个人停摆，这烧的都是钱！”
　　训斥的话在教堂里回荡，全部工作人员都憋着气不敢出。
　　沈可宜站在原地，局促不安攥紧裙纱，她出道不久，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处理经验。
　　导演还在喋喋不休骂着，声音在诺大的空间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沈可宜心上。
　　她不想哭，却控制不住，眼眶酸涩发烫，觉得实在太丢脸。
　　她低头不想别人看见她哭，不断道歉：“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张导，让我试试吧。”突然，一道温和声音响起，“我看那块纱破得不算厉害，有办法能补救。”
　　脚步声渐进，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皮鞋。
　　啪嗒。
　　滚落的泪水落在手背。
　　朦胧中，沈可宜看到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男人问造型师要来剪刀和针线，剪刀利落剪开其余的纱，大小相同两条纱一叠，针线灵活穿梭，裙面那层纱转瞬变成六个精巧的蝴蝶结，露出里面的淡金色缎面。
　　比原设计的端庄优雅，添了几分灵动俏皮，像是在裙子上施了魔法。
　　“好了。”
　　男人起身离开，沈可宜慌忙抬头，视线里男人背影清瘦，是他，Oxygen的新成员，他叫——
　　“姜白真有你的啊。”导演一改之前的震怒，笑容满面问，“以前学过裁缝？”
　　姜白将剪刀针线还给造型师，一如既往的说辞：“一点点。”
　　“姜白？”
　　沈可宜小声重复了一遍，心跳的频率比往常快了那么一点。
　　插曲过去，拍摄加紧进行，到凌晨2点，总算拍完，陆季天早困得不行，回酒店路上一人占了第二排座位，躺着睡得歪七扭八。
　　蒋珈琛只好走到第三排和姜白，顾徐他们坐一起。
　　位置一下狭窄起来。
　　蒋珈琛眼睛都累得睁不开，他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头往外一歪便睡得死沉。
　　姜白坐中间，同样也很困，但头往哪边歪都不是。
　　右边蒋珈琛，坐边顾徐。
　　最后他往后仰，翻出眼罩戴上，直着睡着了。
　　车在黑夜里安静行驶着，睡着睡着，姜白头往右往下滑，快碰到蒋珈琛肩膀，突然，一只手从姜白背后穿过，微凉的手及时接住姜白微暖的脸颊，轻轻往上一抬，姜白转了方向，头往左直接靠到顾徐肩膀。
　　姜白一路睡得熟，到酒店被叫醒，他踩着棉花一样下车进房间，闭着眼睛洗完澡直接扑倒在床上。
　　迷糊间，好像听到有人说：“你的床在隔壁。”
　　姜白抓紧被子，没有理会直接裹着翻身。
　　顾徐看着被霸占的床，沉默几秒，他抓过包翻出烟，拿着去阳台，关好玻璃门，他懒懒靠到栏杆上，抽出支烟点燃。
　　突然回头瞅了眼，莫名其妙掐灭烟，若有所思看着姜白。
　　青年睡相不算好，卷着被子抱在怀里，一只脚伸出来，搭在被条上。
　　今天他在车内听到了姜白和蒋珈琛的对话。
　　看似姜白接近蒋珈琛是为了更快融入Oxygen，但他总感觉，姜白不像真来当明星。
　　他有其他目的。
　　像上次故意灌醉陆季天一样，他现在接近蒋珈琛，都是为了那个目的。
　　这时姜白翻了个身，双腿往下一蹬，堪堪盖他身上的被子掉到地上，睡衣蹭得卷起来露出一截腰肢，空调打得低，他似乎有点冷，手胡乱在床上摸着，半天没摸到被子，他嘟哝一声，却也不睁开眼，蜷缩着继续睡。
　　宁愿冷着。
　　顾徐：“……”
　　又等一会儿，见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他推门进去，捡起地上的棉被丢到另一床，然后提起那床的干净被子，轻轻盖到姜白身上。


第15章 015
　　【015】
　　第二天继续天不亮起床赶清晨的雾景，几天过后，《年轮》的MV和其他几支慢歌MV一一拍完，剩下的舞曲拍摄，不需要女主角。
　　沈可宜工作完成，晚上飞机回国。
　　下午她请全体工作人员吃晚餐，结果到场，Oxygen4个没来，黄荷笑笑：“他们接下来还要拍写真，没空来。”
　　沈可宜眸色黯淡几分。
　　她清楚没空只是场面话，实际是黄荷不让他们来。
　　共进晚餐，黄荷担心她这边又出和顾徐的通稿，不得不说，黄荷的担心是正确的，汪景确实抱着这个心思。
　　公司现在给她走的路线就是和当红男明星捆绑炒暧昧。
　　演戏和男主角，广告和男模特，上次颁奖礼，她和顾徐邻座，公司也出了个通稿，效果竟然意外好，她隔天的超话排名上升20多位。
　　于是公司看中了顾徐的超大流量。
　　这次来拍Oxygen的MV，是汪景各种找关系争取，甚至零片酬出演，为的就是彻底捆住顾徐这个大血包。
　　公司的策略沈可宜是认可的，捆绑炒CP能有热度，比其他途径来得快多了。
　　不过今天。
　　她是真心想请姜白吃饭。
　　沈可宜颇为失落，既然姜白没来，她匆匆吃点水果，就出发去了机场。
　　……
　　黄荷其实有一半是实话，姜白他们几个，确实在去拍写真的路上。
　　夜晚教堂。
　　刚脱变的男人。
　　“这场景真够——”化妆师在给陆季天上眼妆，陆季天左眼闭着，右眼睁着，瞅着台本吐槽，“浮想联翩的！”
　　赶时间，车在路上他们就开始化妆，蒋珈琛已经做好造型，一身纯白西装包裹住他修长挺拔的身材，他对着镜子整理吹好的刘海，听见陆季天的话，他笑：“哪里浮想联翩？”
　　陆季天下意识瞄向左边。
　　不远处，姜白也在化妆。
　　他安静闭着眼，纯黑的西装衬托得他肤色更白，唇色更红，化妆师在他眼尾拉出一抹艳丽的红，温和干净的气质荡然无存，像极了，会露出森森白牙咬破你脖颈的，大妖孽。
　　而旁边的顾徐，同样黑西服，却浑身冷气，要不是他在看书，偶尔会翻动书页，简直和一尊雕塑一样。
　　冷而静止。
　　陆季天嘟哝：“黑色魔鬼，白色天使呗。”
　　蒋珈琛纳闷：“魔鬼天使有什么浮想联翩？”
　　“……”陆季天缓缓吐出几个字，“琛哥你真对得起你人设。”
　　蒋珈琛：“？”
　　陆季天：“老干部，男妈妈。”
　　蒋珈琛：“……”他失笑，“我真不觉得男魔鬼，男天使有什么浮想联翩。”他转身，背抵着桌子，笑着问对面的姜白，“姜白你说，男魔鬼男天使有什么好浮想联翩？”
　　黑色长睫动了动，姜白睁开眼，镜子里，蒋珈琛正笑着，姜白脑海闪过顾徐和苏戈的一个剪辑。
　　应该是某首歌的MV，顾徐黑衬衫，苏戈白衬衫，被粉丝剪成吸血鬼和神父，然后在午夜教堂里浮想联翩。
　　姜白面不改色：“我看过你们的同人，魔鬼和天使，是挺浮想联翩。”
　　他用的你们，没有指明，蒋珈琛还没反应过来，陆季天以为是说他，他从位置上跳起来，化妆师根本按不住，他涨红脸冲姜白喊：“你怎么又看我和哥的同人图！”
　　顾徐望过来：“什么同人图？”
　　陆季天简短解释了一下那张图，愤愤不平：“我真不理解，你和苏戈哥的CP那么火，粉丝磕我和你干嘛！”
　　蒋珈琛笑意淡了几分，不动声色和陆季天使眼色，偏偏陆季天是个虎的：“琛哥你眼睛疼啊，眨个不停。”
　　蒋珈琛：“……”
　　顾徐平静开口：“大概是知道我喜欢你。”
　　“？！”陆季天瞬间惊恐，“哥你什么意思！”
　　顾徐：“你理解的意思。”
　　只要顾徐想狗，没人狗得过他，陆季天闭嘴了，乖乖坐回位置化妆。
　　全程姜白都在围观，他静静琢磨着刚才蒋珈琛和顾徐的反应，再回神，不期然对上镜子里顾徐的视线。
　　漆黑，幽深。
　　像是一片深海。
　　捉摸不透，偏偏神秘吸引人。
　　顾徐望着他，问：“魔鬼和天使的同人图，谁和谁的？”
　　这个话题还没过去？
　　姜白随口一回：“你和蒋队。”
　　“哦。”顾徐淡淡点头，低头认真看书。
　　姜白瞄了一眼书皮。
　　写着——
　　树木医生手册。
　　一本为园林树木种植养护者答疑解惑的工具书！
　　姜白：“……”
　　*
　　两小时后，车停在教堂门口。
　　将近12点，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声，陆季天和蒋珈琛他们俩是白西装，在夜色里十分显眼。
　　摄影师让两人在教堂前面摆几个动作。
　　都是专业的，两人一下进入状态，拍几张，道具师小跑过去，递过两只白色博美狗给陆季天和蒋珈琛：“一会儿你俩抱狗。”
　　陆季天接过狗抱在怀里，好奇问：“什么叫我俩抱狗，哥和讨……姜白不是狗吗？”
　　“嗯。”道具师说，“他们是猫。”
　　猫？
　　开始陆季天没反应，过几秒，他一下拔高声音：“什么？猫！”
　　顾徐对猫过敏！
　　这事顾徐没告诉别人，陆季天是偶然发现的，苏戈有只布偶，有几次带到宿舍，隔天顾徐都会起疹子。
　　顾徐却从不提。
　　陆季天想跑去找苏戈，让他以后别带猫回宿舍，顾徐淡淡说：“你们要对橘子树过敏，我也不会搬走我的树。”
　　陆季天吐槽：“谁会对橘子树过敏啊！”
　　顾徐：“不知道。”
　　陆季天：“……”
　　后来苏戈开始养狗，便没再带布偶回宿舍，渐渐陆季天忘了这事，刚道具师一提，他突然想起来了。
　　他跑过去说：“能不能换啊。”
　　道具师一愣：“你不喜欢博美？”
　　陆季天摇头：“我说猫，哥他……”
　　“什么时候拍？”这时一道声音打断陆季天。
　　陆季天转头，顾徐抱着猫站他背后，碧眼黑猫，和顾徐的五官一样冷。顾徐淡淡说：“没事。”陆季天噎了一下，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说也没用。
　　顾徐一向这样，他决定的事，谁都无法改。
　　就像发着高烧，他也坚持在演唱会连蹦带跳三小时。
　　演唱会结束救护车都来了，他头也不回回宿舍，吃几片药倒床上睡觉。
　　拍摄时，站位从左到右，依次是蒋珈琛，陆季天，姜白和顾徐。
　　这是公司最新讨论出来的官方站位。
　　拍摄过程中，姜白偶尔会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清晨拍完，车送他们回酒店休息，一下车进房间，顾徐快速洗漱了一下，吞下几块药片，他呼吸有些不顺畅，不想吵到别人，他拉过被子盖着头，沉沉睡熟了。
　　翌日睡到中午，下午要继续拍MV，被黄荷电话吵醒，顾徐头重脚轻起身，看东西都有重影。
　　姜白从卫生间出来，见顾徐脸色不正常的红，某一次重生学过医，职业病发作，他快步上前摸他额头，烫得惊人。
　　他皱眉：“你烧得很严重，必须马上去医院。”
　　姜白刚洗完手，手凉凉的很舒服，顾徐眼睫颤了颤，轻轻扫过姜白的手背，嗓音又低又沉：“不用，我吃了药。”
　　姜白：“40度以上会……”
　　叩叩叩！
　　门外传来黄荷催促声：“顾徐，姜白，还没好？”
　　顾徐回：“马上。”
　　脚步声走远。
　　房间霎时安静，顾徐转身拿起外套，往卫生间走：“你先下去，我很快好。”
　　姜白面色凝重：“你要去拍MV？”
　　他也曾带病工作。
　　不过现在一支MV，他不觉得顾徐有坚持的必要，他拉住顾徐手臂：“我先送你去医院。”
　　顾徐并没有抽回手，他视线落在姜白抓着他的手上，然后一点点上移，最后定格在姜白脸上。
　　他轻轻扯着嘴角：“我厌恶医院。”
　　姜白“哦”一声，话锋一转：“不在医院，你就不坚持去拍MV对吧？”
　　没想到姜白重点是这个，顾徐一怔，没做出反应，姜白已经拨了黄荷电话，简短说明了情况，等对面说完，他挂掉电话回头，眼眸微弯：“黄姐让你好好休息，不要强撑，今天会先拍蒋队和小季天部分，明天我俩早点出发补拍。”
　　顾徐没想到姜白会留下，他沉默一会儿，点头。
　　“你先躺回去。”姜白拿起手机，“我出去一趟。”
　　顾徐躺回床上，只是没睡着，额头残留着姜白掌心的温度，记忆里，有点凉，贴在额头很舒服。
　　叩叩。
　　迷糊间，敲门声响起，顾徐以为姜白忘记带房卡，爬起来去开门。
　　门外是服务员，递过来一杯姜汤和一包药，用蹩脚的中文说着话。
　　顾徐听半天终于听明白，是一位姜先生叫他送来的，让他先吃药，姜先生有事要晚点回来。
　　“知道了。”顾徐回了句标准意大利语，接过姜汤，回到房间盯着姜汤看了会儿，先吞下药，然后一口喝完姜汤，倒回床上睡着了。
　　迷糊间，他感到额头有微凉的东西在动，空气也不再干得令他难以忍受，淡淡的橘子香很好闻。
　　睡梦里，顾徐拧紧的眉峰渐渐松动。
　　……
　　姜白买加湿器路过精油柜，脚步一转买了两瓶香橙精油。
　　他想顾徐那么喜欢橘子，加了香橙的喷雾，他应该能睡得舒服点，果然顾徐呼吸逐渐平稳。
　　姜白调好喷雾，坐到顾徐床边，床头放着一盆冰块，他夹起几块包进干净毛巾，轻轻擦着顾徐额头的虚汗。
　　冰块换了几轮，姜白再去探顾徐的额温，差不多正常了，姜白松口气，伸着懒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也有点困，出来也倒床上补眠。
　　伴着满室橘子清香，坠入梦中。
　　*
　　接下来半个月，他们辗转拍MV和写真，临近八月底，总算在最后时限拍完。后期制作不用他们管，还有三天能休息，黄荷问他们要不要留米兰玩几天。
　　陆季天第一个赞成：“要！”立即去拽顾徐，“哥，来都来了……”
　　眼巴巴望着，顾徐沉默一会儿：“嗯。”
　　蒋珈琛一向是随大流，大家留他留，大家走他走。
　　剩下只有姜白，陆季天咳嗽一声：“你要不要一起啊？”
　　姜白现在是Oxygen在哪儿他在哪儿，他弯眸：“行啊。”
　　陆季天松了口气，同时在心里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掏出手机，给苏戈微信留言。
　　猛男陆：【苏戈哥，对不起，我背叛你了！】
　　这事陆季天考虑半个月了。
　　顾徐过敏发烧，姜白冒着被公司骂的风险留下照顾他，在陆季天看来那是相当有义气。
　　一个会做鸡蛋灌饼。
　　会修电视。
　　会种树。
　　唱歌好听。
　　从山里走到大城市追梦的励志青年。
　　现在还如此讲义气！
　　他实在没理由再讨厌他，所以他决定，接受姜白，接受他加入Oxygen！
　　陆季天边走边打字，势要把他接受姜白的这一心理路程剖析给苏戈听。
　　结果嗡一下震动。
　　苏大帅回了一条：【？？？】
　　苏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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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16
　　【016】
　　“卧槽！”
　　陆季天冲旁边喊：“哥！苏戈哥诈尸了！他回我微……”
　　他以为他旁边是顾徐，结果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那里面似酝酿着风暴，闪烁着陆季天看不懂的光。
　　猝不及防。
　　就这么突然。
　　姜白得到了苏戈的消息。
　　不过他面上很平静，只弯唇笑道：“是吗。”
　　陆季天心“咯噔”一跳，也是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一个他忽略的问题。他是不是，不该在姜白面前，提他苏戈哥啊……
　　陆季天大脑没做出指令，音量键和电源键已经同时一按，直接关机。
　　“没有！”
　　陆季天此地无银三百两：“看错！”
　　姜白：“……”
　　他扯着唇角，笑得温和：“哦。”他喊住黄荷，“黄姐，我有点困，先回房间休息。”
　　黄荷点头：“行，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今天就和导演他们一起回国了，小杨会跟着你们，你们几个……”她主要嘱咐蒋珈琛，“放松归放松，千万别给我惹事，知道吗？”
　　蒋珈琛笑：“我会看好他们。”
　　黄荷又叮嘱杨园园几句，放心走了。
　　黄荷一离开，姜白立即回房间，他打开电脑，毫不迟疑、轻松盗到陆季天的微信，他并没有侵犯小朋友的隐私，直接点开苏戈的聊天框。
　　直接发过去。
　　猛男陆：【苏戈哥！你终于活了！】
　　模仿陆季天口气惟妙惟肖。
　　等了一会儿，苏大帅：【现在才回？】
　　猛男陆：【刚有点事！苏戈哥，你现在在哪儿？一直联系不上你，我都以为你！抛！弃我！了！】
　　姜白面不改色，又发出一个打滚卖萌的表情包。
　　苏大帅：【你先说说你背叛我什么。】
　　背叛？
　　姜白略一思索，大概猜到陆季天指的背叛是什么，挺暖心，没白给他修电视机，眉梢微抬：【我忘了。】
　　苏大帅立即发了张截图，是刚才和陆季天的聊天记录。
　　图里猛男陆在十分钟前发了条——【苏戈哥，对不起，我背叛你了！】
　　同时一条语音甩过来。
　　点开，男人声音清亮，带着笑意：【我猜猜看，是新来的哥哥太帅，所以你决定背叛你更帅的哥哥我，投入他的怀抱？】
　　猛男陆：【白哥帅到爆胎。】
　　苏戈大概懒得打字，持续发语音：【小白眼狼，喂你4年白喂了。还能有人比我帅？我不信。】
　　猛男陆：【老实说，真比你帅。】
　　苏大帅：【再见，不聊。】
　　猛男陆：【你还没说你在哪儿！】
　　苏大帅：【琉森。】
　　姜白早游遍全球，脑海立即浮现世界交通地图，线路出来，米兰到琉森要4小时左右，从米兰到苏黎世，再从苏黎世到卢塞恩火车站。
　　猛男陆：【我现在就在米兰耶！我去找你玩？】
　　苏大帅：【下次吧，我看会儿风景就走。】
　　猛男陆：【哥！你忍心不见我一面吗？！】
　　苏戈低低笑，背景里有车鸣笛的声音：【真有事，米兰过来要4、5个小时吧，你刚到我就走了，没劲儿。有事，回聊。】
　　苏戈下线了。
　　姜白毫不犹疑关上电脑，他抓过背包往外走。
　　哪怕1分钟的机会，他也要找到苏戈面谈！
　　门先一步打开，顾徐手上还拿着房卡，姜白第一次没打招呼，迈着长腿冲进电梯。
　　叮。
　　电梯门关上。
　　顾徐侧目望着电梯往下跳的数字，最后停到1。
　　与此同时。
　　他口袋震了震。
　　顾徐摸出手机，一条微信。
　　点开。
　　一张图和一句话。
　　苏大帅：【皮拉特斯雪山很美。】
　　*
　　四小时后，姜白走出卢塞恩火车站，傍晚过去，这个依山傍水的小镇陷入黑夜的宁静。
　　远处时不时有车灯闪烁。
　　鸣笛声此起彼伏。
　　姜白叫了辆出租车，用德语问司机镇上是不是有活动，司机也用德语回他：“今天在雪山有赛车，来了一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走。”
　　姜白想到苏戈语音里传来的鸣笛，根据分贝，苏戈离车队不远。
　　像是在山腰。
　　姜白决定赌一把。
　　上雪山顶。
　　时间不多，他必须争分夺秒。
　　他标准德语问：“你车多少钱。”
　　司机没明白：“嗯？”
　　姜白：“我买了。”
　　……
　　夜幕下，一场赛车比赛在雪山展开。
　　不是正式比赛，是几个车队私下邀约，他们封了东面上下车的公路。
　　表明是大家跑着玩玩。
　　实际是全球赛的摸底赛。
　　今晚参加比赛的十几个赛车手，皆是全球排得上号的选手。
　　几乎都是欧洲，北美洲，非洲人，唯一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亚洲人是日本人。
　　晚八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法拉利，兰博基尼，玛莎拉蒂，帕加尼，奔驰……
　　盘山公路上，价值上百万的名车遍地都是，穿着不同队服的选手在自己车里严阵以待，等着八点枪响。
　　倒数10。
　　9。
　　8。
　　7。
　　6。
　　……
　　3。
　　2。
　　“砰！”
　　一声悠扬枪声，数辆车如同离弦的箭，冲向了蜿蜒的公路。
　　……
　　虽是私人比赛，但来观战的不少，几乎每个路口都围着一批热情观众。
　　第一个路口，第二个路口的解说无比热情，高声实时转播赛况：“目前领先的是来自美国的奥斯卡，第一个弯道他超得特别漂亮，从内部压过澳大利亚的博瑞！紧接着是来自日本的宫崎，他开得很稳，不抢第二，也拦着第四，牢牢占据第三，这是他的策略吗？等着最后的八连发夹弯发力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发夹弯顾名思义就是道路弯曲得犹如发夹，持续的发夹弯曲折如羊肠，也叫羊肠弯。
　　雪山的八连发夹弯羊肠弯便是这次比赛关键。
　　虽说之后还有一段笔直下山公路，但现场每个人都清楚，赢八连发夹弯，就是赢比赛。
　　进入八连发夹弯，赛况立即白热化。
　　所有选手开始最后冲刺。
　　发夹弯的解说情绪空前高涨：“超了！超了！日本的宫崎他发力了！他在内弯处没有减速，贴着对方车身超过了澳大利亚的博瑞！他——”
　　这时第一个路口解说尖叫一声：“有一辆出租车上山了！危险！快拦住他！”
　　紧接着第二个路口解说：“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我是不是看到了一道风？”
　　第三个路口解说：“是一辆黑色出租车！”
　　……
　　发夹弯解说：“天啊天啊！我的眼睛出现了故障！车牌号XX65656的出租车超过了澳大利亚选手博瑞，他想干什么？他是来参加今天赛车的选手吗？等等，这应该是改装成出租车的赛车吧，他压着排水道过弯！他、他超过了日本宫崎！天啊！不可置信！他超过了宫崎！XX65656竟然在入弯处踩油门加速！我的上帝！我迫不及待想知道XX65656里是谁！目前拥有这样高超技巧的车手，我猜是美国的阿德莱德！”
　　第一个路口解说：“不不，这么不要命的跑法，更像是俄罗斯的米哈伊尔！”
　　第三路口解说：“我认为是非洲人！”
　　“不可思议！”发夹弯解说喊得声音都哑了，“XX65656第一个出了八连发夹弯！他赢了美国奥斯卡！出租车赢了法拉利拉斐尔！”
　　所有人都沸腾了。
　　激动等着这辆XX65656开到终点，无数人影奔向终点。
　　争先恐后想看XX65656主人的真面目。
　　然而岔路口，XX65656并没有驶向赛道最后一段下山公路。
　　姜白方向盘一转，从南边猛冲上雪山山顶。
　　他车速太快，守在岔路口的观众只看到一路火光带闪花的车转瞬即过。
　　不过还是有眼尖的人瞥到那么一眼：“他是黑头发！”
　　遥远的。
　　姜白看到公路尽头停着一辆车。
　　紧接着，一道高瘦身影从崖边走向车，他拉开车门，随后钻进去，从另一边的公路下山，车灯在黑夜里闪着橘色的光芒。
　　姜白薄唇紧抿，无论那人是否苏戈，他都必须追上去！
　　脚下用力一踩。
　　砰！
　　一声剧烈爆胎声在山间回响，车戛然而止。
　　车坏了。
　　姜白愣了短暂的一秒，打开车门往前跑。
　　没有车，他还有两条腿。
　　有腿，就有希望追到苏戈。
　　或许那人不是苏戈。
　　或许苏戈无法结束他不断重生的枷锁。
　　但他现在要跑，他必须得跑。
　　他要追上去。
　　有希望。
　　有一点点希望。
　　他都要追上去。
　　没有试过。
　　没资格说失败。
　　呼。
　　姜白胸膛急速起伏。
　　透支过度身体越来越沉重，四周的一切都好似出现重影，那道橘光在公路上闪烁，越来越远。
　　这时，姜白注意到公路旁有一条漆黑的石梯。
　　那是一条直通山脚的小道。
　　比起蜿蜒盘旋的公路，如果从小道下山，或许还有可能拦住那辆车。
　　姜白想都没想，直接冲进小道。
　　黑暗阻挡不了他前进的脚步。
　　蹬蹬蹬。
　　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间回响。
　　除去远处的车灯光亮，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越来越黑暗。
　　终于。
　　看到那道渐进的橘色光亮。
　　最后几个石梯，姜白一跃而下，冲进山脚出山的公路，喘着粗气站直，展开双臂迎接那道即将靠近的橘光。
　　滋！
　　刹车声响起。
　　橘灯照在青年被汗沁湿的黑发上，像是刚从湖里捞出来一样，甚至他的衣服都在往下滴着水。
　　车里的人愕然极了，车窗降下，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男人冒出头，用法语问青年：“你需要帮助吗？”
　　车内就年轻男人一人。
　　没有苏戈。
　　姜白抬起手背擦掉脸上的汗水，他唇角弯起，一如既往的温和，也用法语说道：“不用，谢谢。”
　　姜白让到路旁。
　　年轻男人再三确认姜白是否需要帮助，再次得到否定答案，他才升上车窗，启动车离开。
　　天地寂静辽阔。
　　姜白仰头看眼天空，一弯月亮挂在头顶，星星也很多，一闪一闪亮着。
　　至少。
　　确认了苏戈没有凭空消失，尚在地球。
　　希望还有。
　　姜白收回视线，甩着酸涩的双臂，慢慢往火车站走。
　　*
　　回到米兰是第二天清晨。
　　顾徐一夜未睡。
　　他坐在阳台椅子上，修长的指间夹着根刚点燃的烟。
　　姜白实在太过劳累，没注意阳台有人。
　　他甚至没力气洗漱。
　　包一甩，衣服一脱一扔，栽床上就睡得不省人事。
　　顾徐捻灭烟，在阳台散了会儿身上的烟草味，这才推门进来。
　　他关上阳台门，走到姜白床边捡起他的衣服，刚要搭到沙发上，几张皱巴的车票滑出来掉到地面。
　　顾徐捡起来。
　　扫一眼。
　　卢塞恩—苏黎世，苏黎世—米兰。
　　昨天下午。
　　陆季天说苏戈回了他微信。
　　苏戈在卢塞恩的皮拉特斯雪山。
　　昨天，姜白消失一个下午，一个晚上，口袋里揣回从卢塞恩回来的火车票。
　　一切都在说。
　　姜白的目的。
　　他灌醉陆季天，接近蒋珈琛的目的。
　　是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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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017】
　　姜白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
　　房间安静，没有开灯，窗外有细碎的光照进来。
　　他转动着眼球，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反应过来他是回到了酒店。
　　姜白掀开被子要起床，刚挺起腰——
　　“嘶。”
　　他倒抽一口气，浑身像是被拆掉重新组装过一样。
　　姜白干脆不动，靠着床头抓过电脑，开机登陆陆季天微信，苏戈没有再发信息了。倒是看到一条顾徐回陆季天的微信。
　　没点开就看到。
　　【不去。】
　　大概是陆季天邀顾徐去哪儿玩。
　　姜白退出微信，又登陆微博，苏戈微博依旧死寂。
　　姜白这次没看评论了，他关掉页面，合上笔记本丢到旁边，喉咙干得难受，他往茶几一瞅，还有几瓶水，艰难挪动腿下床，脚碰地，余光突然瞥到床头放有一杯牛奶。
　　姜白后知后觉看向旁边的床。
　　顾徐没在床上。
　　这杯牛奶，顾徐给他准备的？
　　姜白想想收回腿，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淡淡奶味，喝起来喉咙温润舒服，姜白放回杯子，正要起床。
　　咔。
　　门锁转了一下，有人推门进来。
　　紧接着门又关上。
　　浓郁的甜点香气越来越近。
　　姜白回头，看到顾徐提着几个纸袋进来，他扬唇打招呼：“回来了。”
　　“嗯。”顾徐语气淡淡的。
　　见姜白醒了，他打开灯，昏暗的房间瞬间光明。
　　顾徐将纸袋放在桌上，往外拿东西，西西里奶酪卷、提拉米苏，卡普里蛋糕、糖渍栗子、朗姆酒糕、炸糖球、糖霜条、蜂蜜糖球、蜂蜜杏仁夹、巧克力酥饼、曼多瓦酥饼、蜜桃饼、蜂蜜卷……
　　小小一张桌子，摆满意大利所有甜点。
　　姜白喜欢蜜桃饼。
　　蜜桃饼是意大利一款特色小甜点，有点像夹心饼干，两片饼干掏空，中间塞满奶酪或是果酱，然后用胭脂酒沁入染色，最后撒上一层绵软细白的砂糖，放几片薄荷叶点缀，就是一枚精致小巧的蜜桃，吃起来又软又香甜。
　　不过姜白喜欢蜜桃饼，倒不是喜欢它的口感，他不怎么吃甜食，单纯喜欢它好看。
　　“我能吃一个蜜桃饼吗？”他下床，往桌子那边走。
　　没想到——
　　“不能。”
　　男人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姜白一愣，他没想到顾徐会拒绝。不过也只是片刻，他弯眸：“行，我自己买。”他没想太多，拿起衣服去冲澡。
　　一天没洗澡，他现在浑身黏糊。
　　洗完澡出来，姜白身体轻盈不少，洗好澡，一天一夜未进食的肚子开始有反应，他拿过手机出门觅食。
　　走到门边，他想起什么，回头问顾徐：“我下楼买吃的，有要带的吗？”
　　顾徐并未动满桌甜品，他坐在沙发里，低头凝视着蜜桃饼，垂下的黑发在他高挺的鼻梁处映出一片朦胧的阴影，他半张脸隐在另一侧，看不到表情。
　　听到姜白问话，他总算有了反应：“不用。”
　　姜白隐隐觉得有点不对。
　　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点头：“好。”
　　咔。
　　带上门走远。
　　*
　　姜白在酒店附近随便吃了份面，路过一家水果店，他顺道进去挑了一袋水果。
　　回到酒店等电梯，碰到了刚回来的杨园园和陆季天，两人刚疯玩回来。陆季天和蒋珈琛和姜白他们住一层，不过离得有段距离，杨园园住他们楼下。
　　没看到蒋珈琛，姜白随口问：“蒋队呢？”
　　杨园园正要回答，陆季天抢先出声：“他今天没和我们一起！”
　　杨园园诧异看向陆季天，他不是很抗拒姜白吗？
　　陆季天脖子根染上一片浅红，他心虚地抓着下巴：“我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帅，别老盯着。”
　　杨园园闭嘴了。
　　她成为Oxygen助理一年多，陆季天脾气摸得还算七七八八。陆季天要是讨厌一个人，他嘴又贱又欠，人家站他面前，他照样视若无睹那种。
　　反之，他要喜欢一个人，就是现在对姜白这样，又乖又贴。
　　杨园园偷笑。
　　陆季天瞥见，臊得脸色涨红，该死，小杨肯定误会他喜欢姜白了！
　　小杨真可笑，他会喜欢姜白？
　　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喜欢顾徐，喜欢苏戈，喜欢黄荷，喜欢粉丝，喜欢蒋珈琛，喜欢老总副总，喜欢地球上所有喜欢他的人，唯独不会喜欢姜白！
　　他不过觉得，既然接受姜白加入Oxygen，那就不该还对姜白冷冰冰。
　　这才主动接他话。
　　仅此而已。
　　他绝没有喜欢姜白。
　　陆季天别过头，梗着脖子生闷气。
　　这时电梯停在杨园园那层，她道别出去了。电梯里只剩下姜白和陆季天。
　　姜白想着事，等到上一层，电梯门一开，他默不作声走出去。
　　刚走几步，身后响起一道闷闷的声音：“喂，明天我们去听歌剧，你要不要一起？”
　　姜白回头：“嗯？”
　　他没听清楚陆季天的话。
　　陆季天不得不涨红着脸重复一遍：“我说，明天我们全部要去听《奥泰罗》，你要不要一起！”
　　《奥泰罗》是作曲家威尔第根据莎士比亚《奥赛罗》改编的一部歌剧。
　　姜白以前听一次，非常不错。
　　他笑着点头：“好。”
　　陆季天眼睛飞速亮起来，他假咳一声：“说好了，明晚六点大厅集合，晚了我可不会等你！”说完光速跑向他和蒋珈琛的房间。
　　姜白也往房间走。
　　他掏出房卡进门，进去看到顾徐还是他离开时的姿势，但桌上甜点全没了。
　　这就吃完了？
　　姜白咂舌，看不出顾徐这么喜欢甜点。他吃光那么多蛋糕，还吃得下他买的东西吗？姜白过去，将袋子搁到桌上说：“刚买的，你自己拿。”
　　是一袋阳光橙。
　　姜白自己挑了一个剥开，清新的橘子皮味立马在空气中散开。
　　姜白走到垃圾桶旁边，方便丢橘子皮，刚要扔，突然发现垃圾桶满满当当。
　　顾徐买的蛋糕，全都原封不动在垃圾桶里。
　　与此同时，顾徐淡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
　　噔。
　　姜白脑海那根弦绷住了。
　　他知道哪不对了。
　　顾徐的态度不对劲。
　　顾徐对他疏离了。
　　因为疏离他，甚至拒绝了阳光橙。
　　*
　　姜白很茫然。
　　他想不通他哪里得罪了顾徐。
　　整晚，房间一夜沉默。
　　第二天姜白睡醒，顾徐已经没在房间了。
　　“……”
　　姜白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
　　虽然他没有交朋友的打算，也没觉得他和顾徐算是朋友。
　　但顾徐突然这样，他还是有些在意。
　　他以为晚上顾徐不会去听歌剧。
　　结果六点下楼出电梯，远远看到顾徐站在酒店大堂。
　　他一身简单白衬衫和西装裤，周围的人却都悄悄打量着他。
　　姜白没过去。
　　没搞清得罪顾徐的原因，他暂时不会主动接近顾徐。
　　因为他也很烦讨厌的人老在眼前晃。
　　他停住，仔细思考起来现在说有事无法去，陆季天会不会爆成鞭炮。
　　正想着，身后电梯打开，陆季天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陆季天在讲刚看到的段子，看见姜白就站在前面，他立即抛下蒋珈琛和杨园园冲过来，快到姜白面前，又刻意放缓脚步，当作不是很在意一样：“来得还挺早。”
　　见他笑得挺大的眼睛都快找不见，姜白吞回不去的话。
　　大不了，听歌剧他坐一个离顾徐最远的位置。
　　听歌剧的剧院离酒店不远，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他们没打车，走路过去。许久没有不戴口罩帽子，正大光明走在大街上，陆季天一路兴奋。
　　旁边一个褐色头发的男人不时往他们这边看。
　　陆季天瞬间敛起笑意，密切关注着男人，不会认出他们了吧？
　　这时男人突然走向他们。
　　陆季天心“咯噔”一跳，心想果然认出他们了，现在身边没有保镖，单杨园园一个女助理。他索性自己上前拦人：“私人行程，给我们一点……”
　　没说完，男人擦过他飞快跑到姜白面前，用不太标准的日语问：“你、你是日本人吗？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蒋珈琛他们听不懂日语，但知道是日语，见一个意大利人用日语和他们交流都很茫然。
　　唯独顾徐眸色沉了沉。
　　姜白用日语回男人：“中国人，不能。”
　　男人脸上是明显的惋惜，闷闷不乐离开了。
　　接下来不断有人上前搭讪。
　　有男有女，男的大多找姜白，女的大多找顾徐。
　　以前也有男生和姜白告白过，不过是学校里的小男生，而且也就两三个，像今天这样，也是头一次。
　　后面他不胜其扰，和杨园园要来个口罩戴上，总算消停。
　　*
　　到剧院，歌剧刚开始。
　　检票进去，剧场里灯已经关掉，杨园园买的票是中间第一排，姜白借着舞台上的光亮坐到最边上一个位置，紧接着旁边有人坐下，姜白没在意，安静观看表演。
　　表演渐渐进入高潮，到了奥泰罗人格转变的高潮，平静的音乐旋律转变为狂暴、诡异和邪恶，层层交织，剧场陷入一种压抑的氛围。
　　台上奥泰罗终于被反派依阿戈控制，对妻子的感情从爱到恨，从怀疑到震怒，精神临近崩溃。
　　“退出Oxygen。”突然，姜白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白侧目，一下撞进那双深邃神秘的眼睛。
　　光怪陆离的光线忽明忽暗，男人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晰。
　　唯独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姜白才发现坐他旁边的，是顾徐。
　　他以为听错了：“什么？”
　　顾徐平静说：“趁新专还没发行，你退出Oxygen。”
　　姜白还是没跟上顾徐的思路，怎么突然就让他退出Oxygen？
　　激昂的音乐回落，象征着奥泰罗彻底崩溃，曾经的英雄，选择自杀结束他悲惨的一生。
　　姜白问：“为什么。”
　　顾徐沉默了。
　　歌剧结束前一刻，他开口：“你不是真心加入我们。”
　　你是，为苏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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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017】
　　歌剧结束，全场灯光打开。
　　一瞬间，昏暗的剧场灯火通明，顾徐的脸在姜白视线里一点一点清晰，男人神色寡淡，漆黑的瞳仁里也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姜白长睫扑闪，眼底暗光涌动。
　　原来如此。
　　顾徐突如其来的疏离，是因为发现了他的目的。
　　是他表现太明显了吗？
　　究竟在哪里露出了马脚？
　　姜白思索着，眼眸却弯成好看的月牙：“没有啊，我是真心要加入你们。”
　　虽然被发现了，但没找出苏戈之前，抱歉，他无法承认。
　　顾徐看着青年纯良无害的笑颜，没再开口，直到陆季天在喊：“哥，你俩还傻坐着干嘛？走啊！”
　　顾徐收回视线，起身离席。
　　走几步，他突然回头。
　　此时他站着，姜白还坐着，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姜白视线里的光，逆着光的男人看着他，五官和神情都模糊了。
　　低沉的嗓音问。
　　“你有真正热爱过一样东西吗？为它拼搏，为它燃烧。”
　　问完，男人迈腿走远。
　　昏暗的视线再一次光明，姜白第一次被问住了。
　　他认真想了想。
　　热爱的东西。
　　他一时还真答不出来。
　　他攀过险峰，潜过深海，在遥远的边境，他曾在狂风暴雨里，独自守护着祖国的边缘，他也曾开着赛车，在蜿蜒的山道追求极限速度……
　　可问他热爱哪一样。
　　他确实答不上来。
　　每一样都爱，所以会去尝试，去挑战，却也没到热爱。
　　回去路上，姜白一路沉默，走在最后。
　　陆季天几次欲开口和他说话，瞄见他坚硬的棱角，又将话咽回去。
　　他猜测姜白大概是沉浸在刚才的歌剧中，为主角悲惨的遭遇而悲伤。
　　快走到酒店，陆季天黑眸骤然一亮，和顾徐他们说了声“买点东西，你们先回去”，拔脚就跑。
　　姜白走得慢，比他们晚一部电梯，等他出电梯，顾徐提着行李等在外面。
　　“……”姜白静默一秒，还是开口，“你要换房间？”
　　顾徐提着行李走进电梯，按了1，他没看姜白，低头在手机上订票：“回国。”
　　电梯门缓缓关上。
　　姜白挑眉，还不算太坏，在生气，但也没完全无视他。
　　姜白回到房间，冲完澡出来收拾脏衣服，抖一抖，两张纸片飞出来，掉到地毯上面。
　　姜白捡起来，凑近看了一眼，折得齐齐整整，棱角都贴得严丝合缝，强迫症似的折法，不像他折的。
　　打开一看，是两张火车票，卢塞恩—苏黎世，苏黎世—米兰。
　　压平整的票面隐约能看出曾经皱巴过的痕迹。
　　姜白不太爱收拾，票什么的都随手塞，皱巴痕迹是他塞的，那平整……
　　目光落到旁边，床铺铺得像客服整理过，姜白眼中闪过几丝光。
　　是顾徐。
　　顾徐看到了他的火车票。知道他去了琉森。
　　这就是他露出的马脚吗？
　　那这是不是说明，顾徐知道苏戈在琉森？所以顾徐猜到他去琉森是找苏戈。
　　难道顾徐，一直和苏戈有联系？
　　姜白加快了收衣服的速度。
　　半小时后，陆季天提着一袋蛋糕在姜白和顾徐的房间外徘徊。
　　手起手落几次，他才吁了口长气敲门。
　　他绝对不是特意给姜白买蛋糕，单纯看他那为歌剧愁眉苦脸的死样子心烦，据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才勉强去买几块蛋糕给他，免得一直对着他那副死样子。
　　当然了，他也不会让姜白得意，给蛋糕的理由都想好了，买给顾徐的，顺便分姜白两块三块，四块五块的。
　　咚咚。
　　敲几下，门从里面打开，陆季天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给哥买的蛋糕，你要吃……”看清里面的人，瞬间破功，瞳孔地震，“你谁啊？”
　　客房服务听不懂中文，用英语回：“您是找房间的客人吗？他们已经退房了。”
　　*
　　姜白最后一刻上了最后一班回国的飞机。
　　没有头等舱，经济舱的位置狭窄许多。
　　姜白上飞机就开始睡觉，迷糊间，空姐叫醒他，说给他免费升舱。
　　姜白睡得迷糊，半闭着眼睛跟着空姐去了头等舱。
　　坐下继续睡。
　　等他睡醒，飞机外已是白天，朝阳染红整片天空，像是一望无际的橙红色海洋，波澜壮阔。
　　空姐送来品种多样的早餐，姜白没什么胃口，吃一片面包，喝掉半杯牛奶，总算彻底清醒。
　　这才发觉不对劲。
　　头等舱售罄，哪来的免费升舱？
　　飞机在傍晚落地，他提着行李先下机，站在出口处，经济舱的乘客陆续出来，不多会儿，看到熟悉的身影。
　　人群中，顾徐简单白t和牛仔裤，戴着口罩。
　　顾徐也看到姜白，他很快收回视线，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陌生人一样。
　　姜白快步追上顾徐，并肩走在他旁边，夕阳照在廊桥的玻璃上，在他眼尾染上一抹灿烂的弧度：“顾徐。”他喊他，“谢谢你换位置给我。”
　　顾徐脚步不停，嗓音清淡：“我位置是经济舱。”
　　“好。”姜白也不纠缠这个话题，快走几步停在顾徐面前，“耽误你一分钟，有句话说。”
　　旁边的路很宽。
　　可以绕道。
　　顾徐沉默一瞬，停住了，却没看姜白，毫无波澜的黑眸看着前方。
　　姜白弯唇，掷地有声。
　　“我不会退出Oxyg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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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019】
　　姜白抬手看眼时间，一分钟只过去一半。
　　他又说：“时间还早，一起去超市买点食材？快一个月没回去，家里什么都没有。”
　　淡定得无事发生一样。
　　短暂的沉默后。
　　顾徐黑睫一抬，绕着姜白而过：“没空。”
　　姜白站在原地，没有去追，等顾徐走远了些，他拔脚往出口走，出去时，他走的另一个出口。
　　出机场在等车，突然有几辆轿车陆续停住，最先停住的一辆车门打开，几个女生飞快跳下来，尖叫着往里面冲。
　　她们要么手机拿着单反，要么脖子挂着单反。
　　紧接着后面的车也打开车门，陆陆续续的，大约有几十个女生的样子，跑得很急，跑得地面都在震动。
　　姜白眼皮一跳，隐约浮起一个预感，这些女孩是……
　　果不其然，机场里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
　　“啊啊啊老公你回来了！”
　　“啊啊！我爱你哥哥！”
　　“顾徐！顾徐！呜呜，我好想你！”
　　粉丝消息还真灵通。
　　姜白想。
　　昨天顾徐回国显然是临时决定，结果她们还是知道消息来接机了。
　　脑海闪过之前招助理，陆季天那句话“别招来一个卖我们行程的”，卖行程的……助理？郭平安？
　　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到姜白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去哪儿，他报出一个地址，又听见尖叫，他转头，隔着车窗望着外面。
　　刚还空旷的空地突然涌出来一大群人围着，尖叫声越来越近，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低头走了出来。
　　有相机几乎是怼在男人脸上拍照，超近距离的闪光灯闪得男人眼睛都快睁不开，突然他停住，抬起眼皮往前看过去。
　　不远处，一辆出租车缓缓滑远。
　　“大家让让！不要挤！”
　　Oxygen保姆车刚到，没停稳郭平安已经推门跳下来，双手拨开人群往里挤：“麻烦大家给顾徐让出条道。友好追星，不要伤害到他好吗？”
　　满头大汗挤到顾徐面前，郭平安护着他往保姆车走，顾徐淡淡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等上了车，郭平安坐在副驾驶，擦着汗回头问：“唉，姜白呢？蒋队不是说他和你一起回来，怎么就你一个……”
　　顾徐烦躁地拉低帽檐。
　　郭平安摸摸鼻子住了嘴，又转回身坐好，这时手机震了震，他摸出来，微信通知有转账。
　　点开。
　　一溜儿的，2000。
　　加起来将近40000。
　　……
　　姜白在一个大超市下的车，寄存好行李，他推了个推车进去。
　　他直接去生鲜区。
　　挑了几把新鲜蔬菜，一些牛肉和虾，转了一圈，其他没什么要买，他推着车去结账，路过卖零食的区域，他脚步一顿，手腕一拐，推车转了个方向。
　　结完账，他提着几袋食材零食出来，取了行李打车回宿舍。
　　到宿舍天色已经暗了，别墅伫立在黑暗里，姜白开门进去，玄关处却亮着一盏灯，姜白抬眸看了眼二楼。
　　楼道口，投射着一道浅浅的光。
　　姜白将行李和零食放在鞋柜旁，拎着食材径直去厨房。
　　做饭的声音响起，不多会儿，香气飘出来，姜白端着几盘菜出来，盛了两碗饭，然后上楼敲响对面的门。
　　“顾徐，吃饭。”
　　门内寂静一片，仿佛没人在。
　　紧接着姜白第二句：“你的树——”
　　吱。
　　门打开，顾徐眼尾隐隐抽动，他将近188，比姜白高5公分左右，俯视着他，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开口却是——
　　“我不饿。”
　　“我饿。”姜白眨了眨眼，“而且一个人吃饭不香。”
　　顾徐：“……”
　　几分钟后。
　　顾徐拉开饭桌椅子坐下，默不作声拿起筷子吃饭。
　　*
　　翌日一大早，陆季天和蒋珈琛也回来了。
　　陆季□□李都没来得及放，提着直接冲去拍姜白的房间门，薄唇抿得死紧，声音硬梆梆的：“你走为什么不打声招呼！”
　　姜白诚实说：“没顾上。”
　　陆季天鼻子瞬间发酸，他根本不在意这种事，以前有朋友出去玩漏喊他，他完全无所谓，可这个人是姜白，他不太行。
　　他觉得委屈。
　　他明明……那么喜欢姜白，还精心挑选了好多好多漂亮的蛋糕给他。
　　他走，却都不告诉他一声。
　　没控制住，眼底涌上久违的温热，眼眶都连带着红彤彤的，来势汹汹的质问成了笑话，陆季天肩膀跨下来，像一只可怜巴巴的金毛犬。
　　姜白一时哑然，想想，拍拍他头：“抱歉，下次会记住。”
　　陆季天没想到姜白会和他道歉，而且还……委屈烟消云散，他脖子根霎时红成一片，他猛地后退，说话都变得结巴：“你、谁准你摸我头了！”
　　姜白点头：“那下次不摸了。”
　　“……”陆季天噎住，顿了顿，他“嘁”一声，指尖用力抠着行李包的带子，“又没说不让你摸，我没那么小气，就是……你摸的时候得说一声……这是、是……”他绞尽脑汁想半天，黑眸骤亮，“这是礼貌！”
　　“陆季天。”
　　身后的门打开，凉成冰锥子的声音响起：“一大早你很吵。”
　　“哥！”陆季天立马换了目标，转身痛诉，“你也是！提前回国不告诉我，丢我和琛哥他们在酒店。”
　　顾徐目光扫过姜白，闪过他刚才拍陆季天头的画面，唇抿成一个不悦的弧线，声音寡淡：“嗯，和他一趟机回来。”
　　陆季天一下愣住，他看眼顾徐，又转头看姜白，喉结上下滚动好几轮，才不可置信瞪大眼。
　　什么！
　　他们俩约好一起回的？！
　　姜白不是才和蒋珈琛关系不错，转眼怎么又和他哥一条裤子了！
　　他正要追问，三人手机同时响了。
　　公司群发，通知他们下午回公司一趟。
　　*
　　下午两点，他们按时到公司。
　　会议室除了张光义，黄荷，一个穿polo衫的男人，还有12个青春靓丽的女生，看起来最大不过20。
　　蒋珈琛附耳和姜白小声介绍：“穿polo的是公司经纪人孙易，另外是他带的新女团，在我们后面一个月发专。”
　　姜白点头。
　　这时张光义见全员到齐，意味深长看眼姜白，才缓缓开口：“今天喊你们过来，是要说一下下月新综艺的事。”
　　陆季天踊跃发问：“什么新综艺？”
　　张光义笑：“男团女团谈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结尾修改了一句话，可以刷新看看哈~
　　解释一下，这几天更新字数都是2000左右，因为这周榜单要求字数是15000，我得卡一下字数入V，从下周4开始入V就会粗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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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020
　　【020】
　　这档恋爱综艺是张光义专为新女团量身打造的企划，和多家视频网站平台合作，全网联播。
　　为对抗老总，他要快速推出新女团赚钱，拉拢股东在董事会占据话语权。
　　而最快的推出方式，捆绑炒作，借助男明星流量短时间内增加曝光和讨论度。
　　节目第一期，他指定同公司的Oxygen做为嘉宾。
　　一来Oxygen粉丝多，流量大，二来Oxygen女友老婆粉居多，和女爱豆互动易掉粉。
　　这样既推出他的女团，也变相打压老总的Oxygen。
　　张光义对他一箭双雕的企划实在满意。
　　旁边黄荷脸色却相当难看。
　　她不看好这档恋爱综艺，她据理力争几天，都被张光义一一堵回来：“不过录一期，就当宣传他们新专辑。”
　　“肥水不流外人田，其他公司艺人都捆绑他们，自家公司不利用说不过去。”
　　“知道你担心什么，综艺而已，又不是真让他们谈恋爱。”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再有资历，还是得听张光义安排。
　　张光义无视黄荷，笑眯眯继续说：“你们准备一下，明天开录，为期半个月，第一期尽量在你们新专发行那周上线。”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这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两张椅子一前一后拉开，姜白和顾徐不约而同站起身。
　　顾徐诧异看了姜白一眼，很快他敛了敛唇角，抢先和张光义说：“我们不适合这类节目。”
　　张光义知道他会反对，笑眯眯说：“小顾啊，这只是宣传策略。”
　　顾徐：“我们不需要这样的宣传。”
　　张光义笑容消弱几分：“小顾啊，不过是一期节目，录制起来还轻松，观众看着乐呵，也对你们的专辑销量有好处嘛，先不要抗拒。”
　　“销量靠质量。”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说，“我对我们的新专有质量上的信心，您呢？张——”姜白眼眸微微弯起，“副总。”
　　副总两个字彻底触到张光义逆鳞，伪装的和善彻底撕破，他冷笑一声：“现在早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不然公司每年几亿的宣发费你以为是做慈善？”
　　姜白不卑不亢：“合适宣发是锦上添花，不适合，叫画蛇添足。”
　　旁边蒋珈琛听得脸色死白，他悄悄拉了拉姜白衣角，让他闭嘴别再得罪张光义。
　　姜白没理他，继续说：“我们新专是男孩到男人的蜕变，爱情只是其中之一，我认为更多是传达一种成长和成熟的魅力。”
　　张光义没想到小小一个新成员敢当众反驳他，他怒极反笑：“新成员很有想法嘛，这样。”他抽出一份企划丢到姜白面前，“这是公司的另一档运动综艺，全员男性，完全能体现你的成长和男性魅力，你就去这个节目宣传新专。其他人去新节目。”
　　企划封皮上写着几个大字，《挑战自我，运动无极限！》
　　蒋珈琛眉头都拧成了死结。
　　运动无极限是公司去年和央台合作，弘扬运动精神的宣传节目，嘉宾都是公司一些小明星，除了第一期央台请来奥运冠军助阵引起了几天讨论，后续网上没有任何波澜，收视率更是低得惨不忍睹。
　　是一个即将腰斩的节目，现在已经没明星愿意去参加，没曝光不说，还需要极强的体力，曾经参加的明星经常中途退出，实在录不下去。
　　蒋珈琛也不愿意参加恋爱节目，但权衡之下，恋爱节目比运动节目更适合他们，还不得罪张光义。
　　他拉开椅子起身：“张总，姜白他还是参加……”
　　“我和姜白一起参加。”这时，顾徐寡淡的声音响起，“运动综艺。”
　　张光义冷冷一笑：“行。”他看向蒋珈琛，“你是不是也去？”
　　蒋珈琛沉默一秒，摇头：“我录师妹她们的节目。”
　　张光义脸色这才缓和几分，又问陆季天：“小陆你想参加哪个？”
　　陆季天刚要开口，蒋珈琛就拉住他手，替他回答：“他和我一起。”
　　陆季天看眼蒋珈琛，当即要反驳，不过想到丢他一个人去录节目确实也不好，只好不情不愿合上嘴。
　　张光义再次笑容满面：“那就定下了，你们分两组录节目宣传。”
　　从会议室出来，姜白先去卫生间一趟，出来看到顾徐在外面站着。
　　姜白快步过去问：“在等我？”
　　顾徐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有微光若隐若现，开口问：“为什么抗议？”
　　姜白眉眼间镀了层温暖的笑意：“我在证明给你看。”
　　顾徐抬眉：“什么意思。”
　　“你说我不是真心加入。”姜白眨眼，“我在证明我的真心。”
　　他是为找苏戈才加入Oxygen，但他现在既然成为Oxygen其中一员，他会无条件维护Oxygen的利益。
　　这也是他对Oxygen的真心。
　　顾徐没说话，拔脚往前走，姜白没动，顾徐走了几步，又停住。
　　“不回去？”
　　“回。”姜白快步追上。
　　*
　　转眼到录节目那天。
　　郭平安和杨园园接蒋珈琛和陆季天去海滩，而黄荷带姜白和顾徐去市体育馆。
　　保姆车让蒋珈琛他们用，黄荷开的自己车过来接人。
　　司机也在蒋珈琛那边，顾徐主动当司机，黄荷坐副驾驶，姜白坐的后座。
　　路上黄荷不时瞅着后视镜里的姜白，几次欲言又止。
　　姜白注意到了，他说：“黄姐，我再睡一会儿，到了喊我。”掏出耳机戴上，闭目靠着靠背休息。
　　车又开一会儿，在红绿灯停住，黄荷这才开口：“顾徐，我有件事和你说。”
　　顾徐瞥着后视镜，才几分钟，姜白已经睡得歪七扭八。
　　他睡相怎么能那么差？
　　顾徐唇角微扬，漫不经心应了声：“嗯。”
　　“郭平安私下贩卖你的行程。”黄荷严肃道，“这次他是领导亲戚也没用，公司严禁这种行为，等招到合适的新助理，我就开掉他。”
　　这时绿灯亮，车继续前行。
　　顾徐嘴巴有点淡，他空出只手在口袋里摸出棒棒糖，单收撕开塞到嘴里，咬着说：“不用。”
　　黄荷没听明白：“不用招新助理？”
　　“不用开掉他。”顾徐声音淡到没有丝毫情绪，“我知道他卖我行程。”
　　黄荷惊讶：“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
　　黄荷：“……被粉丝堵在植物园一天一夜那次？”她不明白了，“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顾徐言简意赅：“他爸尿毒症需要钱。”
　　黄荷沉默了。
　　直到车停在体育馆门口，她才拍拍顾徐的肩：“这次要录一周，你们俩坚持坚持。累是累点，但也比去那破节目强，这次配置也还算不错，两个奥运冠军当教练。”
　　顾徐点头，没再说话了。
　　而这时姜白适时醒来，他揉着眼睛，取下耳机说：“到了啊。”
　　开门下车。
　　市体育馆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其他几个嘉宾也刚到，节目组几个工作人员在门口迎接他们。
　　人群中有一个尤为显眼的少年，身高过两米，皮肤白得在毒辣太阳底下也闪闪发光，像一只大白鲸。
　　姜白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哦。
　　原来是这个奥运冠军。
　　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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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021】
　　姜白体验过一次游泳运动员。
　　5岁进市队，8岁进省队，12岁进国家队。林京比他晚一年进国家队，当时林京10岁，不过身高已经170，背着双肩包，乖乖巧巧站在门口：“师哥好。”
　　声音奶且甜。
　　两人同宿舍三年，后来姜白主攻短距离自由泳，林京主攻中长距离，教练不同，林京也就换去了其他宿舍。
　　直到20岁快结束，姜白无缘参加奥运会退役回家，在电视机前看少年身披五星红旗，在国歌中走上最高领奖台，挺拔白亮，屏幕都白得反光。
　　从此林京有了个外号，中国大白鲸。
　　姜白眉梢一扬，他之后又重生了10次，算起来和林京有200年没这样面对面见过。
　　姜白吹的口哨又亮又有力量，门口那一排人都听见了，纷纷回头。
　　工作人员见是最后的嘉宾到了，其中有两名快步跑过来接他们。
　　林京看过来一秒，又飞快收回目光，和另一个也穿着国家队队服的男人先走进体育馆。
　　工作人员带姜白顾徐先去放行李，然后带他们去足球场集合。
　　球场有16个男人。
　　2个国家队运动员是助阵，剩下14个全是ST旗下艺人，现场和ST在团建差不多。
　　其中6个是《挑战自我》的固定主持人，另外8个和顾徐姜白一样，是这期节目的明星嘉宾，要么老糊咖，要么出道后毫无水花，被公司放弃的小新人，接不到工作，只好来《挑战自我》凑个人头。
　　姜白顶撞张光义被“发配”到《挑战自我》的小道，当天就传遍ST了。
　　见姜白来了，他们只是客套惯例打个招呼就算，然后有意无意往顾徐身边凑。
　　顾徐现在正当红，在他身边就能蹭镜头。
　　姜白看出他们的态度，并不介意，还主动让开顾徐身边的位置给他们。
　　顾徐：“……”
　　主持之一的张一旭是张光义那派的艺人，这次录节目，张光义有跟他特别交代，玉不琢不成器，姜白这个新人得“好好磨练磨练”。
　　张一旭笑得和蔼：“这次我们要分两队跟着奥运冠军训练，一周后比赛，我先问问你们平时运动吗？”
　　虽然用的是你们，转头先看顾徐：“小顾你平时运动吗？”
　　顾徐：“不。”
　　张一旭：“……倒是挺诚实。”他又一一问了其他几个人，这才笑着问姜白，小姜你平时爱不爱运动？”
　　姜白扬唇：“还行。”
　　“哦。”张一旭趁机问，“喜欢游泳吗？”顺道看了眼对面站得笔直的林京。
　　这期节目照旧是分成两队训练，一队是林京带领的游泳队，一队是田径奥运冠军赵建毅带领的田径队。
　　赵建毅脾气特温和，反之林京脾气特差，之前有次助阵，林京那队的队员哭跑好几个，20岁的哭了，30多的哭崩溃，40多的那个，直接哭跑，私下无一不吐槽林京是不折不扣大魔王。
　　这样脾气不好的大魔王，最好打磨姜白了。
　　姜白也不负张一旭所望：“还行。”
　　“会吗？”
　　“还行。”
　　张一旭故作神秘：“我们这次助阵教练有奥运冠军哟！”
　　他以为姜白会为在镜头前表演个心花怒放，主动说他要和林京一队。
　　结果姜白好像没听懂一样：“所以？”
　　张一旭：“……”他不得不扯着嘴角说完，“所以你要不要加入游泳队？”
　　姜白还是一脸认真：“是答应有节目效果，还是不答应更有效果？”
　　“哈哈。”另外几个主持人没忍住，笑出声，“小姜为拯救我们的收视率很卖力嘛！”
　　张一旭笑：“我个人意见，答应比较有。”
　　姜白：“好的，不答应。”
　　朱旭光：“！”
　　姜白：“开个玩笑，综艺效果。我答应。”
　　张一旭太阳穴惊得突突跳，唯恐姜白没同意。
　　*
　　队伍分成两队，6个主持人和10个明星嘉宾，每队各8个人。
　　姜白在游泳队，顾徐就被分到田径队
　　分在田径队伍的，肉眼可见是还算过得去的糊咖和新人，而游泳队，全是毫无翻身可能的糊咖和被公司完全放弃的新人。
　　游泳队表明笑嘻嘻，无所谓，其实心里恨死姜白。谁都知道，跟顾徐一队等于有镜头，跟姜白等于这期白录，更别提姜白得罪了张光义，保不齐到时他们所有镜头一剪没。
　　分完队伍，接下来游泳队和田径队要分开住宿和训练。
　　于是接下来去宿舍的路上，明显游泳队对姜白都有点爱搭不理，相熟的人彼此聊着天，看起来热热闹闹，实际不动声色将姜白隔离在外。
　　体育馆后面那栋老房子就是他们这一周要住的宿舍。
　　在二楼的八人间，左边尽头是田径队，右边尽头是游泳队，厕所和浴室是公用的，在中间。
　　见到这简陋的住宿条件，饶是糊咖，也不由小声抱怨：“这也不是生存节目，不至于住那么糟糕吧？”
　　这话是游泳队的糊咖说的，张一旭也在游泳队，闻言笑着拍了拍说话人的肩膀：“最后一期，坚持一下，来个完美收官。”
　　“最后一期？”有几个人惊讶出声。
　　“嗯。”张一旭笑容有些苦涩。
　　他接到《挑战自我》企划时，还以为是他翻身的机会，结果没想到，第一期0.4的收视率竟然就是高峰，后面查无此节目。
　　上个月接到通知，收视率不理想，投资商中途跑路，这期是最后一期录制。
　　其他人虽然无所谓，但面上却露出惋惜的神色，上前安慰张一旭，想着这样煽情的镜头，总该会留几个吧。
　　唯独姜白自顾自铺床。
　　张一旭看着姜白的背影，越发不满，到中午饭点去食堂吃饭，他故意在姜白去厕所时，喊上其他人去食堂。
　　姜白回来宿舍空无一人，唯有一个摄影跟拍跟着他，他也没意外，肚子叫得厉害，放下盆往外走。
　　来的途中他观察过四周，知道食堂在哪里。
　　到食堂，一进门，游泳队其他7名队友围成一桌热热闹闹吃饭，田径队的还没来。
　　而游泳队后面两桌，林京独自一人坐着一张桌子，闷不吭声低头吃饭。
　　游泳队的注意到姜白来了，但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喊他，假装没看到他。
　　姜白打好饭，往游泳队那边走。
　　那几人不约而同面露嫌弃，在跟拍摄像机过来时，又赶紧摆出欢迎的笑脸。
　　张一旭先出声：“小……”
　　没说完，姜白端着餐盘径直走过，张一旭诧异回头。
　　不是吧，他敢和大魔王坐？！
　　咚。
　　清脆一声，林京视线里，他对面落下一个餐盘。
　　同时餐厅门口响起越来越近的嬉闹声。
　　田径队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白，一个重新定义一点点和还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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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022
　　【022】
　　姜白餐盘里是一份豆腐萝卜，一份清炒时令蔬菜，还有一片只有游泳队食堂大师傅做的炸大猪排。
　　林京不能吃外面食物，这次录节目，大师傅也跟来做一日三餐。
　　林京喜好几乎没有，唯二是喜欢听姜白说历史故事，以及大师傅炸的大猪排。
　　不过姜白只当过一世运动员，林京唯二的喜好只存在那一世，现在喜好只有大师傅炸的大猪排。
　　在游泳队训练期间，运动员饮食有严格标准，大师傅每天炸的大猪排是限量供应，每个运动员只能吃一块。
　　林京养成习惯，后来不在训练时间，大猪排无限供应，他也只拿一块。
　　这次录节目，林京还是只打了一块大猪排。
　　现在他已经吃完了。
　　他盯着姜白的大猪排几秒，缓慢移开视线，继续吃他的小青菜。
　　姜白也喜欢大猪排，外脆里嫩，鲜香肉汁悉数锁在猪排里，咬一口，滚烫的肉汁爆出来，又烫又嫩。
　　不过每次林京都会眼巴巴望着他……盘子里的大猪排，不说话，下巴垫在桌面，一副很渴望的样子。
　　等姜白丢到他盘子里，林京会立马坐得笔直，眼睛笑成可爱的月牙：“谢谢师哥！我最喜欢师哥了！”
　　回忆完毕，姜白拿起筷子夹起大猪排，抬了几公分，突然开口：“林教练，我忘了我今天有点闹肚子，不能吃油腻，这块猪排劳你解决一下？不好浪费食物。”
　　游泳队那桌都竖着耳朵偷听这边的动静，听见姜白的话，张一旭极其不屑，等着姜白被林京训斥。
　　上次林京来，也有个新人不知天高地厚。
　　想蹭中国大白鲸的国民度，试图炒作点CP话题吃红利。
　　吃饭时老往林京桌上蹭，也和姜白一样，给人家打饭打菜端水果，结果林京毫不给面子，冷着脸一顿训斥，不许在训练里搞其他心思。
　　林京以为新人是想逃避训练，刻意贿赂他。
　　姜白这样的绣花草包，果然和新人一个思路，一个大男人，不琢磨提高自己业务能力，整天挖空心思想捆绑别人炒作
　　活该被骂！
　　张一旭耳朵竖得更高，等着姜白被林京黑脸训斥一顿。
　　然而半天没动静。
　　张一旭忍不住回头看去，刚好看见林京推过餐盘，一直沉默的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谢谢。”
　　“！”张一旭眼珠差点瞪出来。
　　姜白将大猪排放到林京餐盘后就不再说话，安静吃他的饭，夹着炖得软烂的萝卜刚吃几口，旁边有人坐下。
　　一身惹眼的红黄色的队服。
　　姜白侧目一看，顾徐餐盘是一勺米饭，一份笋干腊肉，还有一个橘子。
　　顾徐丝毫不觉得他坐在这儿有多突兀，拿着筷子快速吃饭。
　　西红柿炒鸡蛋配色的队服穿他身上也变得洋气好看起来，姜白很快收回目光，也埋头快速吃饭。
　　三个人在周围人一副见鬼的氛围中，安静吃完一顿诡异的饭。
　　*
　　第二天四点半，搁在枕头旁的小幅度震动，姜白调的闹钟响了。
　　姜白没有赖床，关掉震动，掀开被子起床。
　　他住的是靠窗的上铺，从上面悄无声息下来，把刚端盆从外进来的张一旭吓得不轻。
　　“哎呦！”张一旭抱着盆撞到门板上，发出“哐”一声，还陷在睡梦中的6个人都没被吵醒。“你……”昏暗光线里，见姜白穿戴整齐，张一旭脸色有些不自然，“小姜怎么起那么早？”
　　姜白端起脸盆牙缸，黑暗里似乎笑了一下：“没张哥早。”
　　说完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张一旭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姜白到底运气好起得早，还是知道……林京的训练习惯，四点四十必须起床整理好内务，四点五十准时操场集合跑操训练。
　　迟一分钟，100蛙跳，两分钟，200蛙跳，三分钟，400蛙跳……翻倍累加。
　　公共厕所里亮着一盏低瓦数小灯泡，姜白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人在洗漱了，哗啦的水流声。
　　男人高高瘦瘦，黑色背心，运动裤和人字拖，灯光落在他后背耸起的两块蝴蝶骨上，晕染成一个有点缱绻的色泽。
　　之前没注意，现在姜白才看见，顾徐左边的肩胛骨处纹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泰文。
　　翻译过来是——
　　奇迹。
　　顾徐刚洗完脸，眉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一身清爽的薄荷味，姜白放下洗脸盘，歪头和他打招呼：“早上好。”
　　顾徐淡淡点头，端起洗脸盘往后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望向水池台，姜白刚挤好牙膏，将牙刷塞进嘴里，右边脸颊鼓起来一块，配着他头顶翘起来那撮黑毛，去演高中校草完全没问题。
　　顾徐喊他：“姜白。”
　　姜白咬着牙刷回头，唇角沾着牙膏沫，吐字不是很清楚：“嗯？”
　　“以后不想吃炸猪排给我。”顾徐回想昨天食堂那幕，浓眉皱得很明显。
　　姜白一愣，他记得顾徐回答喜欢鸡蛋火腿面的访谈里，同时也提过他不喜欢炸物，原来是喜欢的吗？
　　姜白记下了，决定这几天去大师傅那偷师，回去天天给顾徐炸大猪排，现在9月初，距离年底重生只剩3个月，他要尽快从顾徐那儿挖到苏戈消息。
　　他点头。
　　“收到。”
　　洗完脸，姜白回宿舍整理床铺，四点五十整，和张一旭并排在操场集合跑操。
　　同时游泳队宿舍兵荒马乱，林京冷脸对裤管套手上，袜子不停往头上套的6人说：“迟到1分钟100蛙跳，翻倍累计。”
　　“啊！！！教练我们错了，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游泳队宿舍的哀嚎声飘到操场。
　　张一旭神色莫名，姜白眼睛弯弯的：“好险啊，差点被罚了。”
　　张一旭：“……”
　　跑完操吃完早餐，是去泳池训练，对面田径队训练完了，在观众席咬着冰棒，乐滋滋围观游泳队训练。
　　游泳队2人一组比200米，赢有午饭，输，看别人吃午饭。
　　张一旭目光从姜白身上一闪而过，在林京分组时，他假意和姜白小声商量：“要不你和我一组？”
　　闻言另外几个人暗自庆幸。
　　张一旭加入娱乐圈之前，在省游泳队待过，要不也不会派他主持《挑战自我》，虽说他现在不再年轻，但底子还在，他们这些菜鸡跟他一组，那还用比吗？直接宣布不吃午饭得了。
　　都幸灾乐祸等着姜白傻子入套。
　　姜白弯唇：“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大白：听说有人主动要求和我比200米自由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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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诸葛一龙穿进一本新武侠小说，成为一个即将倒闭小门派的掌门人。
　　既非主角，又非反派，连配角前十都排不上，只是文里两句话带过的背景板，第一句，穷困潦倒小门派，第二句，全门派死无葬身之地。
　　诸葛一龙：“？？？”
　　无人知道一个小门派悄然改变。
　　直到第一次武林大会，人气主播诸葛一龙带着他的摄影队伍走进赛场。
　　从此，天下第一是我，首富，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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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
　　【022】
　　比赛即将开始，姜白和张一旭站在相邻的两条赛道。
　　张一旭光速脱掉衣服，摆出标准的入水姿势，等着比赛开始的枪声。
　　姜白晚一步脱衣服。
　　他先脱掉T恤，白得通透的肌肤在明亮光线闪闪发光，平坦腹部露出六块条块分明、却又不会过分夸张的肌肉。
　　随后手指滑到裤沿，利落往下一拉，两条笔直长腿从运动裤里拉出来，暗红色泳裤衬得他双腿越发雪白，像是刚刚剥壳的春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春天的新鲜朝气，摄影师快速拉了个镜头。
　　围观的糊咖和新人酸得冒泡。
　　姜白虽是没内涵的花瓶，但这颜值和身材真是没话说，在遍地美人的娱乐圈，他也属于拔尖那种。
　　有个新人没忍住感叹：“姜白，你皮肤真好啊，脸上都瞧不见毛孔。”
　　明星上镜的所谓素颜，其实不知道涂了多少层粉底和遮瑕。
　　但姜白他亲眼目睹，童叟无欺真素颜，洗把脸完事，皮肤却比不少女明星还要细腻无暇。
　　等这个特写镜头播出，再花瓶也能吸一些纯看脸的颜粉吧。
　　有一个糊咖却很是瞧不上姜白的细皮嫩肉，他暗搓搓说了句：“游泳比的又不是谁皮肤好，运动讲的是实力，花里胡哨的花架子没用。”
　　他暗示姜白的六块腹肌是花架子，为上镜好看炼的，毫无实用性。
　　姜白充耳不闻，熟练拉伸着四肢。
　　砰！
　　泳池边枪声响起，张一旭率先跳入水中，姜白也跟着跳入水中，落后张一旭半米。
　　张一旭余光瞄着姜白，心里得意不已。
　　就这水平？
　　菜鸡。
　　冷笑一声，他故意放慢速度，想戏耍姜白一番，让姜白以为有赢的机会，最后再绝地反杀，这样比直接赢他痛快多了。
　　围观的人见张一旭速度慢下来，而姜白逐渐追上他，都在泳池边起哄：“老张，都说你老胳膊老腿了吧，还敢和年轻人比，你拿什么赢人家6块腹肌！”
　　“可不是，旭哥，姜白腿都快长到你胸口了，你那短腿，别在那儿丢人现眼了，干脆认输没那么丢脸。”
　　“呦呵，才几秒局势逆转，张哥你行不行啊！”
　　明着在嘲张一旭，搞点轻松的节目效果，实际他们心知肚明张一旭是故意，之前有一期，张一旭看不惯一个明星嘉宾，也是这样整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白亦看出张一旭意图。
　　他漆黑的瞳孔沉了沉光，一向温和的眉眼在水下凌厉成一道刀锋。
　　他虽不喜欢张一旭这种老油条，但比赛是件严肃的事，尊重对手是最基本的素养，开始他是要认真比一场。
　　结果张一旭把他那套阴暗的小心思搬到赛场。
　　那他就顺他的意——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见识，真正的大魔王。
　　姜白舒展开四肢，双臂激起浪花，轻松超过张一旭。
　　张一旭见姜白上套，暗喜不已，不远不近跟在姜白身后，偶尔兴致来了，超姜白半个身位玩玩，逗逗姜白，这种大局尽在他掌握的感觉，张一旭非常满意。
　　赛道长50米，来回游两趟，第二趟游过去，只剩最后50米时，张一旭开始收网，他眯眼盯着前方的姜白，双臂开始发力，逐渐超过姜白。
　　“超了超了！”泳池边有得意的声音在解说，“旭哥在最后终于发力了！不愧在省游泳队待过，看来这组是旭哥赢——”
　　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张一旭即将游到池边时，他身后猛然激起一阵水花，姜白双腿像是一个螺旋桨，不停地打起水，手先一步触到池边。
　　姜白这一套动作是在最后的一秒内完成，张一旭根本没发现，他摸到泳池，洋洋得意冒出水面，就见林京面无表情宣布——
　　“第一组，姜白胜。”
　　“？！”张一旭傻眼了，他先到，怎么就姜白赢了？他不可置信转头看姜白，姜白已经利落上岸，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池边的人也都惊呆了，没想到姜白竟然在最后一秒超过张一旭。
　　是眼花还是碰巧？
　　游泳馆内弥漫着诡异的安静，唯独林京若有所思看了眼姜白。
　　姜白刚上岸，一件浴袍落在他头顶，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穿上。”
　　姜白头从雪白的浴袍里冒出头，冷峻的眉眼瞬间变得温和，他弯起眼睛笑：“我不冷。”
　　顾徐知道他不冷，今天室外快40度，瞥到浴袍搭在姜白肩头，还露出一块白得晃眼的皮肤，他抬手自然拉上，淡淡开口：“专辑过几天发行，这周录完我们要开始跑宣传，你如果感冒会影响行程。”
　　这还是顾徐第一次那么多话。
　　姜白想想很有道理，忽热忽冷是很容易感冒，他低头随意拉好浴袍，系了个松松垮垮的结。
　　顾徐：“……”
　　安静几秒，他伸手解开姜白的浴袍带，修长的手指灵活穿插，瞬间系成一个严实漂亮的结扣。
　　而这一幕，被跟拍的摄影机完整录入画面。
　　*
　　下午林京又安排了一系列的基础力量训练，引体向上和高位机下拉训练，把这帮平时很少运动的明星折腾得够呛，一个个都叫苦不迭。
　　到晚上十二点回宿舍，他们累得虚脱，比起第一天夜聊到半夜，今天一句话没有，手都抬不动，索性也不去洗漱，直接倒床上就睡。
　　宿舍没开灯，姜白拿了套换洗衣服，借着窗外的月光端着脸盆去洗澡。
　　刚到公共浴室门口，里面隐约传来水声。
　　姜白停在门口。
　　他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人来洗澡，他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澡，昨天也是等其他人洗完，他才独自来冲澡。
　　姜白等差不多五分钟，浴室水声还不见停，他碰了碰汗津津的手腕，终于端着脸盆进去了。
　　公共浴室没有隔间，亮着低低的一盏灯泡。
　　昏暗光线里，隐约见到左边中间有个男人在冲澡，雾气弥漫看不清脸。
　　姜白扫视了一圈，往里走到尽头，挑了右边最后一根水管，他飞速脱掉衣服，拧开水龙头。
　　水温调得偏低。
　　温热的水落下来，打在皮肤上特别缓解疲劳，姜白逐渐忘记浴室里还有人，舒服往身上打泡沫和搓背，没注意到不远处水声已经停了。
　　顾徐洗完澡，穿上衣服刚要走，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白得发光的身影。
　　若有似无的雾气环绕，露出青年光洁挺拔的后背，乌黑的短发被水打湿，温顺贴在他耳后，露出一截曲线优美的天鹅颈。
　　水珠顺着他肩膀往下落。
　　顾徐忽然就想到白天泳池里的姜白。
　　像是一尾灵巧的白鱼，游刃有余在水里游动，每一下动作，都充满力量和美感。
　　那一刻，姜白美得让他的心口，怦然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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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024】
　　接下来几天都是高强度训练，除了姜白措置裕如，连张一旭这样的前运动员都累趴了，更别提其他几个真菜鸡。
　　到第六天下午，终于有一个叫黄垚垚的新人承受不住，揉着发肿的手臂坐地崩溃大哭。
　　“扛不住，这训练强度太大了，我不参加了！我退赛！”
　　他抹着泪，演得比上戏还逼真。
　　4分是真扛不住训练强度，3分是豁出去博一把，演一个综艺冲突，多分点镜头，反正《挑战自我》这期是最后一期，不怕得罪节目组。剩下3分，是他等着林京出言挽留他。
　　黄垚垚其实是林京迷弟，17岁的少年勇夺奥运第一块金牌时，他和国人一样都在电视前激动得又蹦又跳，又哭又笑。
　　这次来参加《挑战自我》，知道助阵教练是林京，黄垚垚还挺激动，被分到游泳队，也不像别人那么埋怨，镜头蹭不了，好歹也能和林京互动。
　　然而林京除去训练时间，其他时间根本不和他们有交流。
　　唯独一次。
　　是林京接受了姜白的炸猪排。
　　于是黄垚垚有样学样，今天午饭，特意打了满满一份红烧肉送去给林京。
　　理由也找得很漂亮：“谢谢林教练这几天的悉心照顾！”
　　结果林京黑脸端着餐盘离开了。
　　黄垚垚憋屈得不行，到下午练习蹲跳，他又累又气，索性爆发。
　　黄垚垚红肿着眼，悄悄偷瞄着林京，不料林京皱眉一秒，转身和其他人说：“接下来游泳馆。”
　　并不理会黄垚垚。
　　黄垚垚：“……”眼眶一酸，这次是百分百哭了。
　　这时候还是张一旭出来打圆场，拽着黄垚垚起来安慰几句，跟上大部队前往游泳馆。
　　*
　　游泳馆内，今天泳池和前几天不同，清澈水面浮着一块浮板。
　　姜白一看就懂了。
　　水上浮板。
　　以前在泳队，闲暇时他们会玩水上浮板。
　　顾名思义就是在水面放一块浮板，浮板上摆着几样东西，谁最快游到浮板，且能成功爬上去，就能第一个选东西。
　　他们那时是抢些零食和游戏卡带。
　　这次因为是综艺节目，为增加娱乐性，节目组设定是抢游泳装备，明天录制最后比赛，成员今天抢到的装备，明天比赛必须带上。
　　正常的是泳镜，泳帽，脚蹼，搞怪的有什么隔热手套，铁锅，安全帽，还有鱼篓子，以及一个巨大榴莲。
　　满泳池都是榴莲味。
　　“榴莲！”有成员脸色都变绿了，“要是游最后只剩榴莲，那带着榴莲怎么比赛啊！”
　　张一旭挪揄他：“你可以找个绳子捆在脚上，最多沉底，比扎身上强。”
　　“……我选择什么都不要行不行！”
　　张一旭：“不行。”
　　“死了死了。”又一个成员叫苦，“我游那么慢，好东西肯定早被你们抢完了，呜呜，羡慕小姜，手长脚长，还游得好，肯定能抢到泳帽泳镜。小姜，你要不要抢泳镜和泳帽？”
　　这话一出，无数道视线聚集到姜白身上。
　　姜白正在热身，见他们集体望过来，他勾唇笑笑：“抢。”
　　“小姜。”有成员阴阳怪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好歹我们同吃同住好几天，也算一家人了，给我们几把老骨头有个赢的机会呗，别什么好的都拿走。”
　　说话这人是个糊咖，出道5年依然查无此人，但要说老谈不上，他不过22岁，和蒋珈琛一般大。自称老骨头，不会让人觉得他自嘲，反而挺令人看不上。
　　22还是早上大太阳，自己不努力不拼搏，指望别人让？
　　你配吗？
　　姜白微微抬眸：“体育竞技，不谈友谊。”
　　那人闻言脸色不大好看。
　　他早上听到消息，以前最终赛招不到观众的尴尬被打破了，这次因为顾徐的加入，观众席已经申请满，甚至还出现黄牛行为，观众席第一排卖出上万的高价。
　　所以明天对于他们，是个难得曝光机会，他想多表现一下。
　　他拉过张一旭私下小声抱怨：“这姜白真不会做人，录个综艺搞那么正经干嘛。”
　　张一旭对姜白很不满。
　　只是和最开始不同，不是为张光义的吩咐，而是他嫉妒姜白。
　　他不是傻子，上次比赛后一琢磨，他回过味了。姜白根本不是草包！他他妈是在扮猪吃老虎！
　　姜白年轻条件好，游泳还比他强，张一旭心里不平衡极了，下定决心要在最终赛赢姜白。
　　他瞥眼泳池里的水道线，计上心头，附耳和旁边还在抱怨的人耳语一番。
　　那人一听，立即露出一个油腻的微妙笑容：“旭哥好主意啊，这下看他怎么嚣张！我们也有赢的机会。”
　　张一旭又去找黄尧尧，把他计划说了一遍，他是拉成员一起玩假装嬉闹，趁机推姜白去撞水道线。
　　砸到水道线的疼，砸过的人都知道。
　　黄尧尧开始有些犹豫：“旭哥，姜白怎么说也是Oxygen的成员，要真出事，我们会不会吃不了兜着走？”
　　“有张总在，你怕什么？”张一旭冷笑，“再说你不想在偶像面前表现一次？心甘情愿让姜白出风头？”
　　黄尧尧被说服了。
　　各怀鬼胎的几人一拍即合，浮板抢东西没正式开始前，他们在泳池边玩起推人落水游戏。
　　瞅准机会，几人嬉闹着挪向独自热身的姜白，快靠近姜白，张一旭使了个眼色，几人看准水道线位置，同时往姜白撞上去，张一旭还暗中用力推了一把姜白。
　　扑通，扑通，扑通。
　　几人相继掉进水里，砸起巨大的水花。
　　姜白被撞得眼前一闪，刚反应过来，腹部就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疼得他闷哼一声。
　　余光里，几个嬉闹着的身影爬上岸，还有人冲着他喊：“小姜对不住啊，不小心撞到你了。”
　　姜白沉默着没说话，游上岸，他若无其事披上浴巾，遮住了腹部的红肿。
　　张一旭几人见他没事人一样，接下来都恹恹的，到抢东西环节，果不其然姜白遥遥领先，拿到泳镜和泳帽。
　　张一旭铁青着脸，爬上浮板抓了个脚蹼，训练一结束，他立马默不作声离开游泳馆。
　　晚上姜白等所有成员回来，才端着盆去浴室洗澡。
　　这次浴室里没有水声。
　　姜白松了口气，进去随便挑个靠门水龙头站着，往上脱T恤，腹部还隐隐作痛，他动作稍微慢了点。
　　刚脱完衣服，门那边忽然响起脚步声。
　　姜白：“……”
　　又有人来？
　　端起盆刚要往最里面走，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
　　姜白心念一动，回头一看，果然是顾徐。
　　顾徐浑身清爽，是已经冲完澡了。他手里拿着瓶红花油，视线下移，落到姜白腹部，声音淡淡的：“自己能揉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大白：能。
　　小顾：不，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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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诸葛一龙穿进一本现代武侠小说，成为一个穷得快灭派的小门派掌门人，是文里两句话带过的炮灰。
　　第一句，病弱美人，第二句，身怀神秘武学秘籍，白天正派挑战，晚上反派偷袭，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诸葛一龙：“？？？”
　　这和砧板上的鱼有何区别？！
　　经历几晚惊心动魄的暗杀，诸葛一龙开始自救。
　　强身健体第一步，最重要，找个不黏人，武功高强的大腿。千挑万选，复盘情节，诸葛一龙选中了主角的美人叔叔，月下谪仙不苟言笑，年纪轻轻武功第一，再过一年走火入魔。
　　属实完美人选。
　　无人知道一个小门派悄然改变。
　　直到第一次武林大会，人气主播诸葛一龙带着他的团队走进赛场，将中国武术推广成为世界第四大运动。
　　以后世界第一是他，首富，还是他！
　　只是一年后，走火入魔的男人没有暴毙，直接提着他进房间。
　　“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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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
　　【025】
　　姜白能揉。
　　只是如此近距离和顾徐交流的机会, 他当然不会错过。
　　他眨眨眼：“今天训练手臂不太能抬起来，自己揉恐怕有点困难。”
　　顾徐垂眸旋开红花油的瓶盖，过长的眼睫在昏暗灯光下也拉出一小片阴影，他上前一步, 往掌心倒了点红花油, 将药品搁到旁边的架子上, 双手合拢用力搓热掌心, 然后覆到青年微红的腹部。
　　青年皮肤冰凉，腹部结实细腻，男人掌心像一团燃烧的火，落下去，姜白下意识抖了一下。
　　顾徐动作一顿，随即放轻力道：“会很疼, 忍着。”
　　“不是疼。”姜白弯唇，“就感觉很烫。”
　　顾徐：“……”
　　他抿紧唇：“哦。”
　　接着浴室里陷入沉默。
　　滴。
　　滴滴。
　　不知哪个水龙头没拧紧，偶尔会有水滴到地面的动静, 在又暗又静的浴室里，听起来尤为清晰。
　　腹部被恰到好处地揉着, 药油渗入皮肤，有些微的辣痛感。姜白却面色不变，他凝视着眼前低头不作声的男人, 主动说：“我受过很多伤，这个，小意思。”
　　顾徐有了点反应, 他抬头, 他没站直, 刚好平视着青年, 青年那双黑亮的瞳孔，在黑暗里依旧熠熠生辉。
　　“还有哪？”他低声问。
　　“这儿。”姜白指尖落到他胸口，斟酌了一下，换了个武器，“一把刀砍过来，离心脏还有几公分。”
　　当时是子弹。
　　一伙儿试图越境的毒贩被他察觉，和战友追击毒贩时他胸口中枪，那时他倒在雪地里，四肢僵硬到感觉不到疼。
　　他那时18岁。
　　黑暗袭来那秒，他有想过每到20重生的循环是否就此结束，直到一周后睁眼，第一眼看见医院的天花板。
　　他不会死。
　　命运决定他20会死，多不行，少，同样不行。
　　不过姜白觉得子弹稍微夸张，替换成刀。
　　但也足够骇人听闻。顾徐深邃的眼眸盯着姜白光滑的胸口，他哑着声音说：“看不出。”
　　“基因不错吧，我不留疤。”姜白指着他的手臂。“这里，曾经被掉下来的铁环砸过。”又指着左边下巴，“磕到石块，缺过条口子。”
　　接下来又分别指了几个地方。
　　顾徐安静听着，掌下那块皮肤渐渐温热，揉完，他问：“不疼吗？”
　　姜白：“今天还是以前？”
　　“全部。”
　　“分情况。”姜白眼尾微挑，“比如今天确实有点疼。”说到这儿，他想起一个问题，“你今天没在游泳馆，怎么知道我磕到了？”
　　“吃饭看到你揉过几次腹部。”顾徐没什么表情，“没实力的废物，做事往往差不多。”
　　姜白敏锐抓住关键字：“你碰到过？”
　　顾徐没回答，他指尖擦过青年平坦的腹部，收回手往外走：“明天比赛加油，我不希望我的队友输给一群阴沟老鼠。”
　　队友？姜白眼神闪烁：“你不生气了？”
　　顾徐脚步不停：“之前也没生气。”
　　“那——”姜白出声，“能帮我联系苏戈吗？我知道你能联系上他，我有事必须要见他。”
　　顾徐垂着的双手微微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了，药油的残温在掌心隐隐灼着皮肤，再开口，嗓音依旧淡到没有情绪：“明天你赢，可以。”
　　*
　　一夜过去，天未亮，市体育馆大门都还没开，门口已经热闹非凡，排着两条长长队伍，和开演唱会一样，大部分是女生，少量男生，拉着横幅，举着灯牌，无一例外都写着：顾徐爱你，顾徐加油。
　　不时有男生冲里面喊：“顾徐老公我爱你！”
　　引起一阵哄笑，现场越来越热闹。
　　还有粉丝在派发写着“顾徐加油”，“顾徐必胜”的脸贴和小徽章。
　　小徽章画的是顾徐的Q版，迈着腿跑步，做得特别可爱。
　　陆季天混在粉丝群里，戴着帽子口罩圆框大眼镜，熟练接了一份，见全是顾徐，他变成粗粗的男音问：“就哥、顾徐哥的？新成员没有？”
　　陆季天老大不乐意。
　　他和蒋珈琛的恋爱节目昨天录制完毕，听黄荷说今天顾徐姜白他们要搞运动锦标赛，他放弃睡懒觉的时间过来看热闹，碰到粉丝发应援物，他兴致勃勃过来领。
　　结果没姜白应援物！
　　陆季天失望得很明显。
　　发应援物的女生甜甜笑着解释：“我们是顾徐后援会的哦，你要新成员的应援物，要去他的后援会呢。”说着女生举起印章，“要盖一个顾徐加油的印章吗？”
　　姜白现在都没正式曝光，哪来的后援会，陆季天想着，和女生摇摇头，穿过人海去大门排队了。
　　因为观众都是冲着顾徐来的，节目组担心游泳馆那边没观众，特地安排田径队比赛在下午，还请顾徐过来游泳馆观战。
　　没等节目组去找顾徐，顾徐已经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排队进来当观众的粉丝发现他，瞬间爆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老公！”
　　“顾徐老公！！！”
　　“徐徐我爱你！！！！！”
　　“老公我爱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虎狼之词顾徐一向不予理会，今天他视线落在泳池边那道身影上，眉峰微微拢起，片刻回头说：“我不是你们老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帅死我了！”
　　再次引起一阵尖叫。
　　观众席骚动太大，下面泳池都听见了，几道艳羡的目光望过来，游泳队那几个新人糊咖酸得快掉牙了。
　　唯独姜白冲顾徐眨眨眼。
　　顾徐：“……”
　　紧接着大部分粉丝都进场了，指着第一排的顾徐又跳又跳，横幅拉得飞起。
　　陆季天夹在里面，在第五排找个位置坐下，他盯着顾徐的后脑勺，得意给他发了条短信：【哥，你猜我在哪儿？】
　　发出后，他看到顾徐摸出手机看了眼，随后毫无波澜回头。
　　“啊啊啊，顾徐在看我！”
　　“老公你录节目辛苦了！”
　　“宝贝我永远爱你！”
　　“老公你是最棒的！”
　　陆季天身边全在惊声尖叫，唯独他呆若木鸡，隔着眼镜和顾徐四目相对。
　　顾徐又转回去。
　　陆季天不服气，用力戳屏幕打字：【哥！你怎么知道我在游泳馆！是不是黄姐告诉你的？】
　　这次顾徐回复了：【靠智商。】
　　陆季天：【不可能！我伪装完美，你能一下发现我？】
　　顾徐：【你最显眼。】
　　【哪里？我不就一普通男高中生。盛世美颜都被口罩遮住了！】
　　【像潜在犯罪份子。】
　　陆季天：“……”
　　嘀！
　　正在这时，一声口哨，工作人员和摄影师推门而入，比赛即将开始。
　　*
　　节目组确认完毕八个机位，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冲观众席喊：“节目开始录制，禁止拍摄录像，麻烦大家关机，这也是为了顾徐，大家都爱他，乖乖听话好吗？”
　　“好！”粉丝声音洪亮激动，大部分都听话乖乖关机。
　　陆季天跟着关机。场内这时候特别安静，关完手机，他突然站起身，捏着手机冲着泳池大喊：“姜白加油！姜白必胜！”
　　粉丝都不知道姜白是谁，但陆季天这一嗓子，他们视线总算舍得从顾徐身上移到泳池。
　　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白T白运动裤的青年。
　　像块通透的白玉，安静站在第三赛道，等着比赛开始。
　　“啊！快看，原来他就是新成员！”观众席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怎么说？”
　　“下面那排人，只有他会是新成员吧。”
　　“为什么？那个金头发的颜值也不错呀。”
　　“算了吧，那金毛一看就是整的，山根都透明了。”
　　“那肯定不是他，我们Oxygen不要整容脸啦，黄妈妈说过。”
　　“对，他不是，我记得他好像叫什么黄三土，呸！黄垚垚！”
　　“原来新成员叫姜白呀，好合适的名字，他皮肤真的白得在发光一样。”
　　“哇，新成员颜值确实不错唉！”
　　“额，脸倒是还行，不知道身材……啊啊啊啊啊！六块腹肌！卧槽！顾徐老公我今天出轨10分钟，呜呜！舔完姜白腹肌我就回来！”
　　粉丝说完突感一道冰冷视线，她侧目看过去，便看到隔着三排的顾徐回头望着她的方向。
　　当即捂着嘴巴喊出声：“哇啊啊啊啊啊老公我出轨回来了！呜呜，老公的眼睛太太太好看了！”
　　……
　　姜白听见有人喊他，往观众席瞧了眼，奈何距离遥远，他只能看到万花丛中一颗包得严实的头。
　　不认识。
　　姜白收回视线，继续脱裤子，然后利落戴上泳帽和泳镜，走上起跳台。
　　观众席又是此起彼伏的狼嚎和口哨声，很明显是给脱掉衣服的姜白。
　　旁边几个起跳台上的成员羡慕瞅了姜白好几眼。昨天让姜白让他们的那个22岁“老骨头”酸溜溜感叹一句：“长得帅就是能当饭吃啊。”
　　姜白没什么反应，比赛三分钟后开始，他摆好起跳姿势，严阵以待。
　　他不耻身边这几个只会搞小动作的废物，却也尊重每一场比赛。
　　这是他曾经身为运动员而有的素养。
　　每一场比赛，无论大小，无论对手，都该值得认真对待。
　　姜白太过专注，以至于观众席响起口哨声和尖叫声，他滞后几秒才听见。
　　余光，一抹白影闪过。
　　姜白偏头，看到他旁边空着的起跳台走上一个人。
　　他短暂错愕。
　　林京？
　　林京利落脱掉浴袍，露出健美修长的身材，以及八块饱满漂亮的腹肌，观众席看到林京上场比赛，尖叫声和口哨不花力气一样，几乎掀翻游泳馆的屋顶。
　　林京察觉到姜白视线，转头迎上他的疑惑，干净澄澈的眼里是强烈的胜负欲。
　　“姜白，今天是我和你的比赛。”
　　*
　　看到这样的林京，姜白忽然想起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
　　林京是最后知道姜白退役的人。
　　那天他训练完，一如既往开心去找姜白听故事，门打开，门后是另一个师兄。
　　“姜白啊？刚走，你不知道吗？他申请退役了。”
　　林京追到大门，姜白提着行李包，在门口和保安告别，看到他，挑眉一笑：“来了。”
　　林京那时才过完17岁生日，他记不清上次哭是幼儿园被带到游泳那天，或是有次省里比赛他没发挥好，被教练训斥，总之他很长时间没哭过。
　　但他看见姜白冲着他笑，一下没忍住，眼泪啪地掉到地面：“骗子！你说过我们要一起拿世界冠军！一起为国争光！”
　　没想到林京第一句话是这个，姜白愣几秒，随后他眉眼温和得像是三月春光：“是啊，说好要为国争光。”
　　声音渐低，安静几秒，才重新开口：“我没这个时间了，加油，我等着你夺冠。”
　　他提起行李包转身，缓缓离开这个他待了8年的地方。
　　第一次。
　　开始厌倦这无穷无尽的重生。
　　如果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点，他也能像少年一样，踌躇满志，为国家，为信念而出征，带回荣耀的奖牌。
　　那一刻，林京明白了什么。
　　唯有死亡，会让一个战士无法继续战斗。
　　“师兄！”林京冲着他背影喊，“几个月后，你等着和奥运冠军比赛吧！”
　　没想到。
　　时隔200多年，他真等来了这场比赛。
　　姜白扬唇：“我接受你的挑战。”
　　张一旭难堪得恨不能没录这最后一期。
　　他站在林京旁边的赛道，林京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林京说，今天是他和姜白的比赛。
　　那他这个前游泳运动员算什么？
　　废物？
　　笑柄？
　　还是……
　　砰！
　　一声枪响打断张一旭的沉思，待他回神，游泳队那几个菜鸡要么戴着安全帽在半米内扑腾，要么还在起跳台绞尽脑汁绑着榴莲。
　　而姜白和林京，已经像两尾回归故乡的鱼，离他们十几米远，两条赛道同时激起一层接一层的水花。
　　林京是后半段发力型，在前面50米，他落后姜白半个身位，到100米，他忽然加速超过姜白。
　　连解说都傻眼了：“什么什么，我们的大白鲸是认真在和姜白比赛吗？不是娱乐？不是录节目？”
　　“没错，他使出了全力，他当现在是奥运赛场！漂亮！他超过姜白2米，3米！不可置信！我眼睛好像出现了故障！”
　　解说声音激昂起来：“姜白追上来了！最后50米，最后一圈，姜白竟然追上了林京！他超过了世界冠军，他像鱼一样，不！他就是鱼！你们看他的腿，犹如鱼尾巴一样！漂亮灵活！”
　　“旁边林京也是穷追不舍，他反超了，最后10米，不愧是我们的世界纪录保持者，林京再次超过姜白。”
　　“最后2米！比赛会就此结束吗？不！没有结束！”解说声音瞬间拔高好几个度，“姜白赢了！最后一刻，他在水中以一个完美的三百六十度转身，脚尖先0.1秒触壁！”
　　“我要冷静冷静，我刚刚好像是在看一场世界级比赛！”
　　……
　　游泳馆里鸦雀无声，唯有解说激动的回音在飘荡。
　　每个人。
　　节目组，嘉宾，观众，除去还在水里的姜白和林京，他们全以为出现了幻觉。
　　姜白。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明星。
　　再准确些，一个目前还算不上明星的新人。
　　他赢了林京。
　　赢了打破男子1500米世界记录的奥运冠军！
　　哪怕是200米，这也是节目效果吧？
　　是吧！
　　肯定是吧！
　　没错吧！
　　不然怎么可能！
　　直到观众席第一排响起掌声，以及陆季天一声忘记伪音的“卧槽！”观众席才回过神来，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呼声。
　　姜白脱下泳镜，偏头就对上林京的笑脸。
　　这个这一周一直板着脸的教练，这时总算露出一个17岁男孩的青涩笑容。
　　他主动向姜白伸出手：“恭喜，你赢了。”
　　姜白也伸手回握住，下一瞬，他突然隔着水道直接拥抱久违的少年，在少年惊诧的目光中，狡黠一笑：“承让，我主攻200米很多年。”
　　林京没有推开这个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拥抱。
　　他输了。
　　却并不生气。
　　他不惧怕失败，他年轻，他还有无数时间去打破这些失败。
　　他喜欢失败，因为是失败让胜利显得更珍贵。
　　“你愿意参加游泳队吗？”青年松开他时，林京诚恳问，“要是有国家队教练训练你，也许会实现我们国家在200米零金牌的突破。”
　　姜白笑着摇头：“我并不擅长游泳。”
　　林京追问：“那你擅长什么？”
　　姜白略一沉思，唇角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种树。”
　　*
　　泡在水里的两人越聊越投机，甚至忘记上岸，顾徐敛了敛唇，起身离开去更衣室换衣服，准备接下来的田径比赛。
　　顾徐一走，游泳馆的粉丝也跟着离开大半，姜白注意到观众席的动静，回头一看，见顾徐离开，他猛然想起正事，他和林京告别爬上岸，顾不上套衣服裤子，抓过一件浴袍匆匆系上，拔脚追了出去。
　　更衣室。
　　顾徐刚脱掉外套，突然响起敲门声，他正要重新套上，门外熟悉的声音响起。
　　“顾徐，是我。”
　　是姜白。
　　顾徐指尖一顿，随手将外套丢椅子上，光着上半身过去，打开了门。


第26章 026
　　【026】
　　姜白刚要敲第二下, 门开了。
　　逆着光，眼前一片耀眼的白，以及8块横平竖直的肌肉。位于腹前壁正中线两旁的两块骨骼肌上宽下窄，整齐划一得像是用切割机精准切割成8块。
　　还有……
　　略微饱满的胸大肌。
　　“……”
　　姜白没想到顾徐还没换好衣服, 他稍微挪开目光, 开口说：“我是来——”
　　蹬蹬蹬。
　　话没说完, 不远处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快点, 顾徐就在前面！”
　　“你确定吗？别跟错了。”
　　“绝对没错，我花钱和工作人员买的消息，在更衣室！”
　　几道兴奋说话声同时传来。
　　粉丝追来了？
　　姜白正要顺着声音侧头，突然顾徐勾住他系得松垮的浴带，往前一带，他就撞进一个泛着淡淡橘香气息的怀抱。
　　手不小心抵到一块柔软。
　　垂眸一瞧。
　　是那块略微饱满的胸大肌, 如他所想，软如棉。
　　咚。
　　身后咔嚓一声，门带上了。
　　很快, 渐近的脚步声在门外停留片刻，紧接着又走远了。
　　顾徐凝神听了会儿, 这才松开姜白的浴带，本就随意系的浴带被他稍显粗鲁地一勾，光荣散开了。
　　拢在姜白胸前的浴袍缓缓散开, 露出青年光滑紧致的身体，两条大长腿跟刚冒尖的水葱一样，又白又直。
　　更衣室没有其他人, 这次顾徐没有帮姜白系死结了, 他后退几步, 若无其事开始脱裤子：“找我什么事？”
　　姜白没在意松开的浴袍, 黑眸亮得惊人：“我赢了。”
　　顾徐扯开裤子，抓过旁边搁着的宽松黑色短裤，漫不经心“嗯”了声，往短裤里套他的长腿：“换好衣服给你苏戈的电话。”
　　“如果是我联系他，我想他不会接。”姜白想到上次的琉森，苏戈是真没时间等陆季天吗？他觉得不是。
　　他有个直觉，要是顾徐，苏戈会等。
　　他说：“还是得麻烦你联系他，约他出来见个面。”
　　顾徐套好短裤，没再说话，晃着他的8块腹肌走到姜白面前，长手擦过姜白腰畔，拿起他身后长桌上的手机。
　　拿过手机，顾徐解锁屏幕，直接拨通苏戈号码，按免提又丢回桌面，抓过上衣开始套。
　　姜白猛地回身，凝神屏息盯着接通的屏幕。
　　嘟、嘟、嘟……
　　单一、缓慢的音符在狭小的空间飘荡，姜白浑身线条都紧绷成一条直线，从顾徐的视角，能清楚看到姜白崩直的下颌线。
　　姜白他，第一次这么紧张。
　　顾徐手指不自觉用力，往下套上衣时，指尖划过他锁骨，弄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竟然会打电话给我？”
　　静谧的房间，苏戈无比惊诧的声音响起：“是我没睡醒，还是你没睡醒？”
　　顾徐没理会他的调侃：“现在在哪儿？”
　　“日本。”苏戈笑，“奈良看梅花鹿，这些小东西就是可爱，我有些流连忘返了。”
　　“什么时候回来。”
　　“喂，我说顾徐顾哥哥。”苏戈抗议说，“你能不能有点同事情，对我那么冷酷，说话和例行公事一样。怎么，完成任务啊。”
　　顾徐：“前同事。”
　　苏戈：“……”他低笑几声，“还气着呢？行行，我错。等你们新专发行，我抱一千张支持总行了吧？对了，新成员什么时候曝光啊，我等着看呢。”
　　听他提到自己，姜白黑睫颤了颤，顾徐语气更淡了：“不说挂了。”
　　别啊！
　　姜白心惊得一抖，转身下意识抓住顾徐的手臂，冲着他猛摇头。
　　手臂的掌心温暖干燥，却是为的苏戈。顾徐扯着一把领口，语气越发不耐：“要我怎么热情？”
　　苏戈“哈哈”笑：“不对劲，顾哥哥你今天太不对劲了，我感觉我现在要在你面前，你能撕碎我。我下个月回去，见一面吗？”
　　姜白手不自觉用力，顾徐手臂被捏起来一块，细长的眼微眯：“回来联系我。”说完他抽回手，摁掉通话。
　　“好了。”
　　姜白此刻的瞳仁比任何时候更要璀璨夺目，犹如装载了整条银河，总算，离希望迈进一大步。
　　姜白真诚说：“谢谢你。”
　　顾徐没什么表情：“等他回国联系我，我告诉你。”
　　姜白点头，为表达他的感谢，他跃跃欲试说：“下午比赛我帮你加油，我嗓子在山里训练过，信号不行，和对面山头联络全靠喊。”
　　顾徐没接话，他坐下套运动鞋，低着头，看不到他脸，他突然说：“你和林京之前认识？”
　　咯噔。姜白心跳陡然拔高，顾徐过于聪明，还是个细节控，难道他哪里露出了马脚？姜白猜测着，摇头：“录节目才认识。怎么这么问？”
　　“你拥抱他的姿势很熟练。”
　　“……”姜白噎住，这也能看出来？
　　以前游得畅快，他和林京都会互相抱一下表达喜悦，所以刚才比赛结束，他下意识像以往那般拥抱了林京。
　　顾徐观察力真是可怕得惊人。
　　姜白说了条可信的理由：“赢了想找人分享喜悦，当时就林教练在我身边。”
　　顾徐没再说话，他系好鞋带，见时间差不多，起身往外走，到门边，他手落在门把手上，却并没有往下按，停住说：“你换好衣服再出来。”
　　开门，关门，脚步声渐远。
　　姜白低头看了眼腹部：“……”
　　他的6块腹肌，有这么见不得人嘛？
　　*
　　下午一点整，田径队比赛正式开始。
　　比起早上的游泳馆，下午的跑道上可谓人山人海，围着里三层外三层，连体育馆旁边那座山的山头，都有粉丝拉着横幅，驾着望远镜翘首以待。
　　甚至还有爬树的。
　　节目组不得不临时借调上百名安保，确保现场不会拥挤和出现推拉踩踏。
　　姜白这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顾徐的人气。
　　之前在ST门口那次，和米兰回国机场那次，对比起来简直小打小闹。
　　尖叫声从顾徐站到赛道就没停过。
　　顾徐却像听不到一样，自若拉伸着四肢。
　　他要跑的是1500米。
　　下午的阳光热烈而耀眼，照在他长得过分的腿上，每动一下，尖叫声都能盖过主持人的话筒声。
　　张一旭不得不再次重复：“距离比赛还有一分钟，请参赛选手做好准备。”
　　……
　　10
　　9
　　8
　　……
　　3
　　2
　　砰！
　　枪声响起，8条赛道的明星嘉宾前后不一出发，顾徐像一道疾风，遥遥领先。
　　结果从开始已经明朗。
　　田径队和游泳队一样，除去顾徐，其他嘉宾参加的是综艺节目，目的只有一个，曝光，吃红利，翻身。
　　甚至有参赛者中途停下来，仿佛一个追星的粉丝，冲着顾徐的跑道大喊：“顾徐加油！顾徐你能赢！”
　　预想得到，到节目播出，这位参赛者的反差表现，会被当做一段笑料剪入镜头。
　　无人将这场1500当做一场严肃比赛，除了奔跑的顾徐，和等在终点的姜白。
　　姜白视线随着跑道上独自认真的身影移动，他眼眸弯起，履行他的承诺，同样认真为那名孤独的参赛者加油：“顾徐，加油！你是最棒的！”
　　姜白的声音嘹亮清晰，赛场外听得特别清楚，陆季天压低帽檐，小声感叹：“不愧在山里喊过麦。”
　　赛道上却只有呼啸的风声。
　　顾徐奔跑着，他只注视着前方，双腿越来越沉重，周遭的一切也逐渐变得模糊，前方好像出现小时候那道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明亮，最后，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青年张开双臂，冲着他喊：“顾徐，你可以，你是最棒的！”
　　“徐徐，你可以。”
　　“徐徐，你很棒。”
　　“加油，马上能抓到了。”
　　三道交叠的声音在脑海来回萦绕，顾徐大脑轰然一空，听不到，也看不到，只向着青年，拼劲全力奔向他。
　　“赢了！”
　　冲过终点线那刻，顾徐总算听到其他别的声音，张一旭拿着话筒激动宣布：“挑战自我田径1500米，第一名，顾徐！”
　　随后。
　　粉丝欢呼声此起彼伏。
　　顾徐转身，穿着白色运动服的青年眉梢都是笑意，他竖着拇指和他笑。
　　顾徐被青年夺目的笑容闪了一下。
　　双腿还在发软，他忽然快步过去，长手一捞，直接将青年带入怀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靠！老公你在干嘛！快松手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徐徐我不许！”
　　“老公我在这儿哇，你抱错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
　　观众席炸成醋的海洋。
　　姜白也愣住了，他还维持着竖着拇指的姿势，他眨眨眼，正要问顾徐是在干嘛，顾徐略带沙哑的嗓音就贴在他耳畔响起。
　　“你说的，赢了要找个人分享喜悦。”
　　呼出的气息喷得姜白有点痒。
　　姜白眨眨眼。
　　还真是他说的。
　　他想想，大方回抱住顾徐，微笑说：“你真棒！”
　　*
　　两队的比赛录制结束，最后轮到顾徐和姜白来参加《挑战自我》的任务，宣传新专辑。
　　张一旭拿着Oxygen新专在领奖台等着他们。
　　顾徐和姜白过来，另外两名主持人分别将两枚金牌挂到他们胸前，是两块用金箔纸包着的巧克力。
　　自从姜白和林京比赛获胜后，张一旭憋了一上午，一直等现在。
　　姜白小道他知道，公司内部早传遍了，没学过音乐，不会跳舞，说他新专把调音师逼得差点自闭。
　　会游泳如何。
　　男团是靠唱跳吃饭。
　　现场只有顾徐和姜白，要是两人跳一段，在顾徐对比下，姜白的业务能力简直无所遁形。
　　张一旭想到姜白在广大粉丝面前丢脸，乐得差点没管理住表情。
　　他笑着宣布：“两位Oxygen优质偶像同时拿下挑战自我锦标赛的冠军，怎能没有歌舞庆祝呢，大家想不想看两位跳一段？”
　　“要！！！！！”粉丝整齐划一。
　　这是张一旭自作主张加的表演环节，节目组也有些懵，不过张一旭是ST的艺人，他们以为是彩蛋。
　　“但是不许录屏哦。”张一旭笑，“就算悄悄录了，也要等明天专辑发行再上传能做到吗？”
　　粉丝：“能！！！”
　　“明天会买我们Oxygen的新专吗！”
　　“买！！！”
　　“好的。”张一旭铺垫完毕，笑眯眯说。“那我帮大家问问，我们顾徐和姜白愿不愿意来一段。”
　　他偏头，话是对两人说，视线却幸灾乐祸看着姜白：“两位愿意为我们粉丝提前偷跑一小段吗？”
　　顾徐没接话，姜白弯起唇：“顾徐刚跑完比赛，现在跳不太好？”
　　这话一出，张一旭脸色微变，观众席也反应过来，此起彼伏喊：“不唱不跳！让我宝贝好好休息啊啊啊啊啊！”
　　没想到姜白有这招，张一旭抿着唇，不爽到极点。这时姜白又说：“我倒是体力充沛，要不我跳一段？”
　　张一旭：“……”他心里打起鼓，难不成姜白又在扮猪吃老虎？不会吧，姜白非科班出身，
　　他迟疑几秒，开口：“也行吧。”
　　姜白和节目组说了几句，现场就响起这次新专的主打舞曲，《封印》的旋律。
　　男孩被魔法封印在象牙塔里，一直无法长大。
　　直到一天，男孩冲出紧闭的象牙塔，见识到外面辽阔广阔的天地，然后他结识万物，结识朋友，遇到恋人。
　　男孩再不愿回到那座封锁严实的象牙塔，他懂得何为责任，学会如何保护珍爱之人，享受象牙塔外的神秘奇妙。
　　打破魔法，封印解除。
　　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姜白身穿白色运动服，站在象征着胜利的领奖台上，闭着眼，随着平缓的旋律微微舞动，像是初生婴孩，懵懂触碰这个世界。
　　忽然。
　　旋律拔高，姜白脸色出现挣扎，他双臂环绕，被捆在严实封锁的象牙塔。
　　有一道声音告诉他。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外面的人很危险。
　　待在这儿。
　　就待在这座安全的象牙塔。
　　不要长大。
　　畏惧长大。
　　这时一声低沉嗓音唱到：“黑夜迷雾终将打破，是你的手，将我拽出那窒息的黑色牢笼。”
　　“啊啊啊啊啊啊！徐徐！”观众席沸腾了，是顾徐的声音。
　　然后姜白动作幅度突然增加，像是一只获得力量的猛虎，强而有力打破那个无形捆住他的牢笼。
　　滋啦。
　　修长指尖一拽，银色拉链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姜白利落脱掉外套，黑色V领T随着舞步晃动，性感的一字锁骨若隐若现。
　　紧接着一小段音乐戛然而止。
　　姜白也停住动作，转身，绅士弯腰向着观众席谢幕致礼。
　　“啊啊啊啊啊啊啊，姜白好帅啊！”观众席沸腾了，这次不再是叫顾徐，整齐喊着姜白名字。
　　“宝贝妈妈爱你！”
　　“我宣布我双担了！”
　　……
　　类似尖叫络绎不绝，张一旭死死捏着Oxygen新专，眼里充满不可置信，就姜白那流畅的舞蹈动作，谁他妈谣传他不会跳舞！
　　张一旭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让姜白秀了一把，他后槽牙气得咬出咔咔声，为找补，他故意夸顾徐：“我听说这次新专编舞全是顾徐，这段舞他编得实在太有意境了！我都沉醉在这段舞蹈里了，顾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没想到顾徐冷冷说：“这段不是原版舞。”
　　张一旭错愕不已：“不是原版，那是……”他闪过不好预感。
　　果不其然。
　　姜白捡起运动服拍拍，边穿边随意说：“我现场想了一段。谢谢喜欢。”
　　张一旭：“……”
　　*
　　录完节目，节目组去吃了顿庆功宴，吃完，郭平安来接顾徐姜白。
　　陆季天也在车上，他坐在后座啃着香蕉，见姜白他们上来，他犹豫了一下，默默坐到第三排，脖子往衣领缩，捧着香蕉小口小口咬着，隔着香蕉皮，不时偷瞄姜白。
　　姜白实在忽视不了，主动问他：“有事？”
　　陆季天瞬间来劲，两口吞完香蕉，凑上来问：“你学过游泳？”
　　姜白想到什么，挑眉问：“今天游泳馆帮我加油的是你？”
　　陆季天脸颊红了一层，嘴硬说：“什么叫帮你加油，我是去给我哥加油，顺便、顺便帮你加油！”
　　姜白也不和他争：“嗯，学过。”
　　这次他没有说一点点。
　　郭平安听到他们的对话，乐呵呵回头，也加入话题：“听说今天游泳，小姜你赢了奥运冠军？”
　　看到郭平安，姜白想到上次黄荷和顾徐的对话。
　　他眉峰不悦地皱拢。
　　今天见识过顾徐庞大的粉丝群，不难想象顾徐私人行程泄露，在没有安保的情况下，场面是何等危险。
　　姜白笑容敛去：“综艺效果。”
　　郭平安还在喋喋不休：“神奇啊，奥运冠军那么好说话？为了综艺效果愿意配合输？那节目组肯定给他不少出场费……”
　　“能安静点吗？”姜白平静说，“我想休息。”
　　郭平安一僵，讪讪转回去，不再开口。
　　一路无话回到宿舍，黄荷和蒋珈琛在客厅里说着话。
　　顾徐他们一进去，黄荷就起身笑道：“回来得刚好，我们正说到明天新专发布会的事。”她对后进来的姜白说，“尤其是小姜，明天第一次作为新成员亮相，紧张吗？”


第27章 027
　　【027】
　　“还行。”姜白回。
　　黄荷笑笑, 这段时间和姜白接触下来，她相信姜白说还行，那就是有把握。
　　她招呼三人到客厅坐下，交代了明天发布会的注意事项, 见时间差不多, 又坐一会儿回家。
　　走几步, 黄荷忽然想起件事, 停住回头问：“小姜，你有微博吗？”
　　姜白：“有。”
　　黄荷想了想：“还是另外注册个新账号吧，明天发布会要公布你的微博，官微也会关注艾特你，你原来的微博不太合适。”
　　姜白点头，掏出手机注册新账号。
　　黄荷又强调一遍：“明天十点发布会, 你们八点就得起来做造型，尤其是你。”她点名陆季天，“不许赖床。”
　　陆季天：“……”说得他还是小孩一样, 他瞄着姜白，咕哝着说, “我早不赖床了，都八百年前的事。
　　蒋珈琛立即笑着揭他老底：“八百年前？不对吧，前天录节目轮到你早起做早餐, 你几点起的？我提醒你一下？”
　　陆季天脖子根臊红了，生怕蒋珈琛曝光，从左边沙发猛扑到中间, 死死捂住蒋珈琛的嘴巴, 余光瞄着姜白, 嗓门提高了八个度：“我不会做饭, 早餐最后还是节目组买，起那么早摆拍干嘛。”
　　闻言黄荷脸色微变，她快步折回问：“买的早餐节目里会说明吗？”
　　蒋珈琛本来在和陆季天玩闹，听黄荷一问，顿时安静了，他拨开陆季天手，上下唇抿得紧绷。
　　陆季天刚要开口，蒋珈琛先说了：“不会，节目组给季天的人设是阳光暖男，我是腹黑深情，都会厨艺。”
　　黄荷：“……”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台本没有这段，我联系他们，这段绝对不能剪进去，我们团不搞立人设这种事。”
　　从Oxygen出道开始，老总给他们的定位就是和氧气一样，原本自然。立不属于自己的人设，叫什么原本。
　　她掏出手机要找节目组要说法。
　　刚拨号，蒋珈琛艰难说：“黄姐，没用。我和张总聊过，他说综艺节目观众就看个乐子，他们不会当真。让我们好好录，其他不用管。”
　　电话即将接通，黄荷用力握紧手机，最后一秒，她掐断电话。
　　蒋珈琛的话提醒了她，节目组是张光义组的，都是按他吩咐办事，找节目组没用。
　　她叹了口长长的气：“不尊重观众，迟早有一天，会被观众抛弃。”
　　黄荷摇头，拍拍蒋珈琛的肩膀，满脸乌云离开了。
　　黄荷一走，客厅瞬间安静。
　　连话多的陆季天都垂着头沉默，过几秒，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回房间，蒋珈琛揉揉脸颊，这才转身和顾徐说话：“我私下问过节目组，张总那边要求和你们录的运动综艺同天播出，看来这次我们是真得罪他了。”
　　“得罪他也比被他拖后腿强。”姜白收起手机，突然说。
　　蒋珈琛摇头，无奈说：“白白你刚入行不清楚规则，这个圈子捧你，你就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不捧你，任你再优秀，也不过闪现的流星。”
　　顾徐眸色猛沉，正欲开口，姜白声音先一步响起：“规则就是让人打破的，靠人捧或许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但优秀坚持的人，靠自己同样能攀越高峰。”
　　蒋珈琛一怔，本想说姜白想法幼稚，又觉得不太委婉，他换了个说法：“理想主义者。你还年轻，不了解现实的残酷。我今天说这些并非责怪你们之前顶撞张总，不过希望你们以后处事圆滑一些，我们是密不可分的团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Oxygen更好，只是有些时候，我无法不妥协。”
　　“抱歉，我不愿妥协。”姜白眉宇温和坚定，“像黄姐说的那样，选择权从来是在观众手里，你尊重他们，他们同样会反哺你。”
　　“现在市场如此。”见说不通姜白，蒋珈琛眉心拧得死劲，他烦躁揉着太阳穴，“观众喜欢恋爱综艺，俊男美女，还有男男女女间的勾心斗角。坦白说，你们浪费一周去运动综艺，对宣传我们新专毫无帮助，知道这次新专对我们意义多大吗？是苏戈离开后第一专，要是交不出漂亮的成绩，我们随时会被公司淘汰。张总没说错，空降就是和一起出道的队友不同，不会顾Oxygen死活。”
　　说完意识到他的话太过分，他烦闷抓抓头发：“抱歉，是我压力太大，说话语无伦次。”不等回答，他起身快步往楼上走，“我困了，你们慢慢聊。”
　　很快，客厅只剩下顾徐和姜白。
　　气氛有些糟糕，姜白觉得他该说点什么。正要转头找顾徐，头顶冷不丁落下一个陌生的温度。
　　顾徐很快收回手，在他身后说：“消除记忆。不好的话全部忘光。”
　　这是在哄小孩吗？
　　姜白忍俊不禁，他微微仰头，如此尴尬的视角，顾徐颜值依然撕漫。
　　帅成这样，确实能当饭吃。
　　姜白想着，突然说：“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要不要去看看你的树？”
　　花园里。
　　月色下，橘子树叶子全掉光了，不过仔细看，树枝上有冒出翠绿的嫩芽，像小钉子一样，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姜白仔细检查一遍，回头冲顾徐笑笑：“今天秋天，运气好你能吃到第一波橘子。”
　　也就是宣布，这棵橘子树救活了。
　　顾徐沉默一会儿，突然上前抱了姜白一下：“谢谢。”
　　很快松开，快得像是幻觉。
　　然后又说：“这棵树，没结过橘子。”
　　姜白：“……”
　　*
　　第二天八点，四人做好造型准时出发去发布会现场。
　　新专发布会地点在市中心五星级酒店，酒店前门已经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保安好不容易隔出一条道，他们的保姆车才得以进去，艰难在人海里龟速前进。
　　尖叫声却是不绝于耳。不时有人拍窗户。
　　杨园园一直盯着窗外，忽然她惊喜道：“咦！我看到白哥的横幅了！”她回头招呼姜白，“白哥你快看，你的粉丝！”
　　“什么什么？在哪儿，我看看。”陆季天本来歪着头在打瞌睡，听到姜白有粉丝，他立即睁开眼，探过上身，凑到杨园园旁边一齐往外看。
　　隔着茶色玻璃，翻涌的人群里，有几个人举着“大白宝贝出道快乐！妈妈永远支持你”的应援牌。
　　姜白有粉丝了！陆季天有些开心，他忍不住咧嘴，跟着横幅念出声：“大白宝贝……嗷！谁打我！”
　　头顶突如其来一个爆栗，痛得陆季天眼泪花都飚了出来，他泪眼朦胧回头，就看到顾徐慢条斯理收回手。
　　陆季天“嘶”“嘶”揉着头，委屈极了：“哥你干嘛打我？发型都乱了。”
　　顾徐淡淡说：“你不乱揉就不乱。”
　　“疼！”
　　“受着。”
　　陆季天：“……”他瘪着嘴，“老是对我凶。对姜……”他瞄着安静看着窗外的姜白，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一路龟速，保姆车总算开到酒店门口。
　　郭平安和保安护着4人进去，快进酒店时，郭平安回头往人群看了眼，离他最近的姜白注意到了。
　　姜白一路观察着郭平安，到休息室，郭平安掏出手机看了4次，笑着往外走：“去下卫生间。”
　　其他人都没反应，姜白等郭平安出去，说了句“去厕所”，也起身出去。
　　姜白不远不近跟着郭平安。
　　郭平安没发现有人跟着他，他快步走进楼梯间，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接通，他低声和对面说：“发布会快开始时在侧门等我，我带工作证过……”
　　手机忽然被抽走。
　　郭平安惊诧回头，就见姜白站在他身后，左手拇指和食指夹着他手机，右手食指一按，摁掉通话。
　　“喂喂？郭哥说话——”的女声戛然而止。
　　楼梯间诡异的安静。
　　窗外的阳光落在姜白光洁的脸庞，第一次毫无温度。“郭哥。”姜白眉毛一挑，“老是卖顾徐行程，不太好吧？”
　　郭平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脸色比抹了粉还白，他害怕地攥紧手，嘴角拼命抽动着想扯出笑容，显得五官都有些扭曲了：“什、什么卖行程，我不知道，你不好乱说。”
　　“那我们回拨验证一下吧。”姜白语气轻快，作势要拨电话。
　　“别！”郭平安这下腿都吓软了，他上前拽姜白手臂，脚下一滑，差点没跌地上，他怕别人听见，低声哀求姜白，“姜哥，我是真没别的办法，我爸尿毒症，每周都要钱，我走投无路才卖点行程换钱，我知道我大错特错，保证以后再不卖了，我发誓。”
　　姜白扫开郭平安的手，平静问：“所以？”
　　“求你别说出去。”郭平安哀求说，“我全家老小都指着我这份工作赚钱，我要是被开除，全家都活不下去了！”
　　姜白语气依旧平静：“所以？”
　　郭平安摸不准姜白什么意思，心里越发害怕，干得破皮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小声说：“姜哥，以后我全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是吗？”
　　郭平安眼睛一亮，以为有希望，他重重点头：“说到做到。”
　　“那好。”姜白唇角弯起，很是温和说，“主动辞职。”


第28章 028
　　【028】
　　姜白和郭平安一前一后回休息室。
　　郭平安脸色死白得明显, 回来后也比之前沉默，垂首站在旁边，也不敢坐下。
　　杨园园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他摇头说没事, 悄悄看了眼姜白，期望姜白会改变主意。
　　刚在楼梯间，姜白要他现在回来立即辞职。
　　可惜姜白并没在看他, 侧耳倾听黄荷确认流程。他最后一丝侥幸, 彻底熄灭，也是这时候才后知后觉。
　　原来这名看似温和无害的青年，是最不好惹。
　　磨蹭老长一段时间，郭平安终于艰难动着嘴：“黄姐，我有件事找你。”他看向黄荷，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家里事太多, 我要辞职。”
　　黄荷诧异不已, 不敢相信郭平安会主动辞职, 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相信。
　　黄荷迫不及待说：“行行，家里事最重要，我不留你了。今天现场也没什么事，你赶紧回公司办理离职吧，早点回家，别耽误家里事。”
　　郭平安：“……”
　　他夺门而去。
　　发布会开始。
　　按照站位，4人上台后, 顾徐站最右, 然后依次是姜白, 陆季天和蒋珈琛。
　　主持人请的央台一个名嘴，他站在顾徐旁边，先惯例让大家自我介绍。
　　这段重点是姜白。
　　顾徐简短介绍完，轮到姜白，他毫不怯场，举止大方说：“大家好，我是Oxygen新成员姜白，姜夔的姜，李白的白。”
　　主持人赶紧问：“还有呢？”
　　“20岁。”
　　“继续。”
　　姜白停顿了一下：“男性。”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笑声，主持人也笑得开心，直夸姜白特别适合参加综艺，以后要是转行，可以考虑主持行业，然后自然用官方说辞重新将姜白介绍一遍。
　　会场大屏幕同一时间公布姜白微博，@姜白的微博。
　　主持人趁热打铁：“大家可以关注我们新成员啊，有可能成为第一个粉哦。”
　　顾徐在主持人尚在介绍时，已经掏出手机登陆微博。
　　搜索关注，一气呵成。
　　成为@姜白的微博第一个粉丝。
　　他的关注也变成，1。
　　等主持人介绍完姜白，接下来是正式的新专发布，中间抽了几个幸运粉丝上来互动，一系列毫无新意的流程走完，终于到最后采访环节。
　　记者们摩拳擦掌。
　　第一个问题就特别尖锐：“新成员，您自我介绍说是姜夔的姜，李白的白。众所周知两位都是我国知名文学家，尤其李白，千古诗人，蓬莱文章建安骨。据我了解，您辍学对吧？”
　　蒋珈琛见势不对，充分发挥他八面玲珑美人的作用，微笑着抢话：“姓名和其他无关，像我名字里有个琛，释道琛大家知道是圆辩大师，我也没出家对吧？”
　　“别说，蒋队长你还真个地方和释大师像。”记者群里有一个和蒋珈琛熟悉的记者笑着接话。
　　蒋珈琛好奇问：“哪里？”
　　“辩。”
　　“哈哈哈。”
　　气氛一下欢乐海洋，又有记者问：“你们这次新专是男孩到男人的蜕变，我们都很好奇，有令Oxygen成长男人的女人出现吗？”
　　直白又劲爆，现场瞬间引爆。
　　陆季天轻松抛开问题：“学校不许早恋，你们别冤枉我违反校规啊。”
　　蒋珈琛眼神躲闪了一下，才笑着说：“我现在忙着事业，不考虑恋爱的事。”
　　姜白点头：“有。”
　　出乎意料的回答，全场爆炸，连向来状况外的顾徐都转过来看他，姜白温和一笑，补全说：“我妈。”
　　“……”记者们大失所望。
　　顾徐这才回头。
　　接下来是重头戏顾徐，记者全不眨眼盯着他，势要从他神色里扣出哪怕那么一点点肌肉走向，他们便能大做文章，编无数天花乱坠的桃色绯闻，完成今年kpi指标不是问题。
　　不料这次顾徐不是模版回答“没有”，他略一沉思，淡淡问：“只能是女人？”
　　“靠！”陆季天小小惊呼出声。
　　他惊恐万分抱住双臂，脑海想过上次聊到同人cp，顾徐说喜欢他。
　　不会吧！
　　难道是真心话？
　　陆季天背脊瞬间爬满密麻的鸡皮疙瘩。
　　记者更是兴奋得血液全往上涌，一副挖到大料的状态。
　　顾徐喜欢男人！
　　报道出去绝对爆炸！
　　“不是！男人也行！”记者难得异口同声。
　　顾徐：“我爸。”
　　陆季天：“……”
　　记者没放弃，不依不饶追问：“那你的理想型呢？是什么样子。”
　　这次顾徐沉默了，不过不是他们以为的不想回答，他是在认真想他的理想型。
　　想半天，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回：“没有。”
　　再次回归他的标准模版。
　　记者们大失所望，只好又把话筒对准还没成为老油条的新成员，姜白。
　　“姜白你呢，理想型什么样？”
　　问题一出，陆季天瞬间竖起耳朵。
　　姜白凝神想了想：“黑眼圈。”
　　“！”记者一脸震惊。
　　“黑白色。”
　　记者们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爱好挂树。”
　　这下记者们反应过来了：“熊猫？”
　　姜白弯眸：“没错，可爱型。”
　　*
　　发布会结束，新专正式上架。
　　蒋珈琛实时刷着销量数据，陆季天也激动凑过去看。
　　隔几分钟报一次数据。
　　“5万。”
　　“6万。”
　　“10。”
　　“20。”
　　“38。”
　　“45。”
　　“60！”
　　“67.2。”
　　“68.3？”
　　……
　　“70.1……”
　　后面销量涨势越来越慢，各个后援会，以及团购的大单相继下完，接下来只剩散粉，以及会买新歌的路人。
　　报到后面，陆季天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没声，他毫无心情再念。
　　黄荷脸色特别凝重。这销量是Oxygen的基本盘。
　　现在的销量，对其他男团是要开香槟庆祝的销量，对Oxygen而言，却是不好的预兆。
　　难道新专真到此为止了？
　　想到New截止目前为止的540万销量记录，黄荷一阵心慌。
　　蒋珈琛脸色更是黑成锅底，知道不该，却忍不住怪到姜白身上。
　　要是苏戈，销量绝不会是现在难看的曲线，宛如老人爬坡。
　　回到休息室，一片寂静。
　　顾徐打破僵局：“刚开始。”
　　“就是刚开始才不妙。”蒋珈琛语气硬得像块铁，“New新专发行一周破了200万。他们还没粉丝底盘。”
　　“所以你担心什么？”顾徐抬眸对上蒋珈琛，过长黑睫遮盖住他深眸里的情绪，“离一周还有七天。”
　　他看蒋珈琛不爽。
　　从昨晚开始。
　　蒋珈琛抿紧唇。
　　两个哥哥对上，陆季天嘴巴张了张，选择默默移到黄荷身边。
　　想想，他仗义拽了拽姜白，小声说：“过来。”
　　姜白：“？”
　　“小心殃及池鱼。”
　　休息室安静，再小声也听得清楚，因为陆季天的打岔，一触即发的严峻气氛瓦解冰消。
　　蒋珈琛深吸口气，冲着顾徐笑笑：“没错，是我过于焦虑了，你说得没错。”
　　黄荷这时上前打圆场：“你爸妈和季天爸妈已经到酒店了。你们收拾收拾也出发吧。”
　　蒋珈琛点头，伸手拍拍顾徐手臂，迈腿去更衣室换衣服。
　　陆季天听到他爸妈来了，欢呼一声也去换衣服。
　　唯独顾徐和姜白没动。
　　黄荷和姜白解释：“每次新专发布，我们大家庭都会私下聚餐。明年你也叫上你父母吧。”
　　说完离开休息室。
　　从头到尾，黄荷没提到顾徐，顾徐也没什么反应，他戴上棒球帽，略微压低往外走：“我先走了。”
　　姜白看着他背影，开口问：“你不去？”
　　顾徐打开门，淡淡“嗯”了声，脚步声渐渐走远。
　　休息室一下只剩姜白一人。他掏出手机，输入顾徐，父母，家庭几个关键字。
　　搜索。
　　页面刷新，说法不一。
　　【徐徐父母是神秘大佬，顾徐是某二代，大院长大的！】
　　【粉丝瞎吹，顾徐父母是普通公务员，他妈是我妈的同事，前几天才一起吃饭。】
　　【确定一起吃饭？没有诅咒楼上的意思，请问是鬼节一起吃香烛吗？】
　　……
　　姜白关掉页面登录微信，在猛男群里翻到猛男陆，申请好友。
　　猛男陆秒通过：【有事？】
　　伪装高冷。
　　姜白斟酌着输入：【聚会有多少人？】
　　猛男陆：【10个啊，固定的。我爸妈，琛哥爸妈，黄姐，郭平安，小杨，还有我，琛哥和苏某。】
　　【不对，今年没有苏某！不过加你也是10。】
　　【还不对，今年郭平安也没有了，是9！】
　　也就是顾徐从不去聚会。
　　姜白若有所思。随后回复猛男陆：【帮我转告黄姐一声，我有事不去。】
　　猛男陆：【？？？？？】
　　姜白没再回复，拿起外套走出去。


第29章 029
　　【029】
　　拥挤的人流全都堵在正门, 那边蒋珈琛和陆季天的保姆车刚开出去，大家以为全员在车里，全部追着车跑了。
　　等酒店门口的记者和人散得差不多, 顾徐低调从侧门离开。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没有叫车, 顺着街道往前走。
　　工作日中午, 路上没几个行人，九月的太阳不算灼热, 晒着倒也还是热得冒气。
　　顾徐却像一块行走在阳光下的冰雕，浑身冷得毫无温度。
　　他毫无目的往前走，走过一个十字路口, 有一家不算大的商场, 门可罗雀，十分冷清。
　　大小不一的广告牌堆里, 淹没着一家写着【鸡蛋火腿面】的牌子。
　　顾徐脚步一顿, 转个方向走进商场。
　　店内更冷清, 只有两个服务员在聊天：“桌面二维码点单。”
　　顾徐拿出手机点了份鸡蛋火腿面，这时有微信弹出来。
　　苏戈发了张图。
　　点开是几箱Oxygen刚发行的新专，同时苏戈发了条语音：“人没在国内，让朋友帮忙抱了一千张，能在国外买到你们专辑该多好。”
　　顾徐知道苏戈的意思。
　　他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嗯掉手机。
　　服务员端面过来, 开始没在意, 顾徐一摘下口罩, 她立即惊喜捂住嘴, 激动半天才想起顾徐的名字：“你是顾徐！”
　　顾徐淡淡颔首, 没有说话, 服务员又看顾徐好几眼，没有继续打扰他，转身快步出去，将营业中的牌子翻转，变成休息中。
　　顾徐吃完去付账，服务员脸红红地望着他：“一共23元。”
　　顾徐低头付完款，抬眸问：“要拍照吗？”
　　服务员还没反应过来：“啊？”随后瞳孔睁大，小鸡啄米般点头，“要！”
　　顾徐拍完照出来，顺手将那块休息中的牌子又翻回营业中。
　　顾徐搭着扶梯从五楼一层一层往下，到一楼大厅，摆着几个娃娃机。
　　顾徐走过，几秒后又退回来。
　　其中一个大抓机里是熊猫。
　　憨态可掬，萌萌可爱的熊猫。
　　大抓机抓一次2元。
　　顾徐转身去柜台兑换了25个币。
　　回来第一次，没中。
　　第二次，没中。
　　第三次……
　　……
　　25个游戏币用光，顾徐这次兑换200个币。
　　抓到第30次时，旁边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哥哥，这台机子抓力不好，你要换台机子就能抓上来了！”
　　顾徐转头，视线下移，是一个到他大腿的小女孩，扎着两小辫子，粉红的公主裙，粉雕玉琢的特别可爱，手里抱着两个旁边娃娃机的小娃娃。
　　顾徐眉眼温柔了几分，说话带着笑意：“哥哥只想要这个娃娃机里的东西。”
　　小女孩“奥”了声，继续站在旁边守着顾徐夹娃娃，一脸认真给他加油：“那哥哥加油！哥哥快甩爪子！”
　　一听就是资深抓娃娃专家。
　　终于，在第45次，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摇摇晃晃被夹进出口。
　　顾徐弯身拿出熊猫，其实毛质不是很细腻，有一点点硬，商店里20多块的质量。
　　夹到它，却花了225个游戏币，450块。
　　见顾徐没有再抓的意思，小女孩仰头看着他，大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不抓娃娃了吗？还有好多币呢！”
　　“嗯，不抓了。”顾徐捏了捏熊猫饱满的脸颊，蹲下平视着小女孩，将剩下的155个币全送给小女孩，“哥哥只要一个。”
　　*
　　姜白大采购回来，差不多快六点。
　　宿舍很安静，姜白看眼鞋柜，顾徐帆布鞋摆得一丝不苟。
　　他提着大袋小袋一头扎进厨房。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香味。
　　顾徐在睡觉，只是他并没有睡着，视线一直冻结在枕边的熊猫上面。
　　叩叩。
　　突然响起敲门声。
　　开始顾徐以为是听错了，以往聚会的日子，陆季天他们通常不回来。
　　过了会儿，敲门声消失，一道干净的声音在外询问：“顾徐你睡了吗？”
　　顾徐眼皮一跳。
　　打开门，他疑惑望着微笑的青年：“你没和他们去吃饭？”
　　“嗯，不太习惯聚餐。”姜白眨眼，“晚饭弄好了，你下来一起吃吧。”
　　顾徐刚吃过不久。
　　只是想到那句“一个人吃饭不香”，沉默一瞬，还是跟着姜白一起下楼。
　　饭桌上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炸猪大排，清蒸基围虾，黄金藕棒，玫瑰豉油鸡，香煎萝卜糕，白灼菜心。
　　以及一道凉菜，菠萝油条。小油条炸得酥脆，切成油条圈，放凉后，加切成小块的菠萝，加沙拉酱一起凉拌，最后撒上熟芝麻。
　　顾徐第一次见菠萝油条，他好奇夹起一块油条，吃完又夹一块，他一直吃菠萝油条，直到吃掉小半盘，这才停筷。
　　姜白见了，咬着虾含糊着说：“不用留给我，我不爱油条。”
　　顾徐默默再次动筷，将菠萝油条一扫空。吃完饭收拾，姜白见炸猪大排一块未动，有些疑惑，顾徐今天是被菠萝油条迷住了？喜欢的炸猪大排都不尝点？是味道不对吗？
　　姜白疑惑不已。
　　他第四次重生开始学做饭，迄今为止300多年，他对他的厨艺可说是相当自信。
　　这次他和大师傅学习炸猪排，也不算多难，不应该味道不对。
　　是油温过高，还是猪排没腌入味？
　　姜白陷入沉思。
　　顾徐端着盘子进厨房，就见姜白站在冰箱前面，低头凝重盯着手里的炸猪大排。
　　顾徐将盘子放进洗碗机，洗碗机开始嗡嗡清洗，姜白还维持着那个动作。
　　睹猪大排思林京？
　　顾徐不自觉皱眉，他上前抽过盘子，淡淡说：“没吃饱。”
　　然后姜白就看到顾徐面无表情吃光三块猪大排。
　　姜白疑惑一扫而空。
　　他弯眸：“还要吗？猪排有买多的量，我再炸。”
　　“不用。”顾徐转移话题，“那道油条的沙拉酱是什么牌子？”
　　“你喜欢？”姜白眼眸黑亮。
　　“味道很特别。”
　　“是我自己做的芝麻酱。”姜白打开冰箱，里面摆有两罐刚做好的芝麻酱，“想吃自己拿。”
　　顾徐：“……”
　　吃过晚饭两人各自回房间，顾徐撑得难受，休息到十一点才缓解不少。
　　他随意盘腿席地坐着，抱着吉他调音，调着调着，他扔开吉他，起身走到床边，抓过熊猫往外走。
　　走廊安静无比。
　　对门也安静无比。
　　熊猫商标牌没摘，有两条白线，顾徐将熊猫挂到门把手上面，转身回房。
　　回房躺床上，他毫无困意盯着天花板，过几分钟，他又翻身起床，开门把熊猫拿下来。
　　叩叩。
　　手指曲起敲了下门。
　　敲一次，门就拉开了。
　　姜白刚洗完澡，黑发半湿半干，他边擦着头，边问：“有事？”
　　顾徐递过熊猫：“给你。”
　　姜白视线下移，有些奇怪：“玩具？”
　　“抽奖抽的。”顾徐没什么表情，“我不喜欢这些，你要就给你。”
　　“抽奖？”姜白眨眨眼，空出只手接过熊猫，“那是只代表好运的熊猫啊，我要。谢谢。”
　　顾徐点头，再次转身回房。
　　“晚安。”姜白在他身后说。
　　这是很奇妙的感觉，在这孤独的一天，第一次有人和他说，晚安。
　　顾徐双手微微握紧。
　　嗓音低得有些缱绻。
　　“晚安，姜白。”
　　*
　　第二天的行程是早上电台宣传，下午回公司开会。
　　陆季天和蒋珈琛昨晚没回来，4人直接在电台碰面。
　　电台主持是个声音很甜的女生，说是电台，但其实全程直播，在电台外的大屏幕同时播放。
　　人山人海的粉丝守在外面。
　　4人先是戴着耳机和电台听众互动，宣传一下新专辑。
　　然后是主持人访问时间。
　　问题依旧老生常谈，问绯闻，问女朋友要求。
　　惯例答完，节目最后主持人要他们各自唱一首歌，结束今天的电台。
　　选歌方式是抽签。主持人选出Oxygen的四首歌，有新歌，也有老歌，分别写在四张色纸上，然后折成长条让4人抽。
　　陆季天最积极，第一个举手，他喜欢红色，抽了张红色纸，打开是这次主打曲《年轮》。
　　不等主持人喊开始，他已经闭眼清唱起来，引得电台大楼前的粉丝不停尖叫。
　　第二个是顾徐，他抽的橘色纸，打开写着另一首主打，《封印》。
　　《封印》是舞曲，顾徐问：“需要跳一段吗？”
　　屏幕上都能看出粉丝激动的嘴形在说：“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持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笑着点头：“今天到现场的粉丝大赚了有没有！顾徐独唱独舞，只有在我们电台才有哦。”
　　顾徐取下耳机，在不那么宽敞的小房间，利落跳了一段舞。
　　主持人看着蹭蹭涨的关注度，非常满意，把签递给姜白：“那么接下来到姜白，两张里有一张是舞曲，不知道他会不会抽到呢。”
　　两张纸一张红色，一张橘色。
　　陆季天盯着姜白的手，暗自期待他会抽红色那张。
　　结果姜白手擦过红纸，抽走橘色纸。
　　陆季天嘴角往下掉了好几个弧度。
　　“阳光灿烂的一天？”姜白看着陌生的名字，这不是新专的曲目。
　　“啊，竟然抽到我最喜欢的歌！”主持人惊喜说，“这首是Oxygen出道曲！超级好听，没想到是新成员抽到了，这太神奇了。”
　　“还有啊，我记得这首歌是顾徐和……”主持人猛地改口，“作曲是顾徐。”
　　此时电台大楼外，从姜白念出歌名后，现场火药味十足。
　　“啊啊啊啊啊，老公的神做曲！”
　　“不让他唱！不准他唱我家结婚曲！”
　　“别发疯行不行！什么时候我哥的曲子是你家结婚曲了？”
　　“不服憋着！顾徐作曲，苏戈主唱！就是他俩官宣结婚曲！”
　　……


第30章 030
　　【030】
　　电台大楼外吵闹成一片, 有几个粉丝情绪比较激动，还互相推搡起来。
　　现场工作人员见状赶紧上前制止，好不容易分开两拨人, 人群里又有人开始哭，工作人员有点招架不住，赶快将情况报告给上级。
　　电台内。
　　姜白听的第一首Oxygen的歌, 就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当时他觉得曲子好听, 原来是顾徐作曲。
　　他不太记得歌词，掏出手机搜出歌词快速浏览一遍, 冲着主持人点头示意, 表示他随时可以开唱。
　　主持人也万分期待姜白唱《阳光灿烂的一天》。
　　新成员唱Oxygen的出道曲，多么大的爆点。
　　她微笑着正要让姜白开始，玻璃后方的工作人员突然举起一块牌子，上面用记号笔写着：粉丝不同意，换歌！！！
　　主持人瞥眼屏幕, 见粉丝都在喊着什么，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而顾徐位置在主持人旁边，他同样看到牌上的内容。
　　黑眸一沉。
　　主持人应变能力超强，笑颜绽放说：“我发现清唱对你们而言都太简单了, 不如换首舞曲？又唱又跳才是我们的Oxygen呀！”
　　姜白不知外面情况, 主持人让换歌他眉梢微微抬了下，刚他抽到这首歌，主持人还挺高兴, 现在突然就要换歌？
　　他分神一两秒，并未多想, 哪首歌他都无所谓, 嘴巴刚动, “行”字还未出口，对面顾徐先嗓音清淡：“我写的歌，他想唱就唱。”
　　嗯？
　　姜白抬眸看着对面的顾徐，眼里写满疑问：“什么意思？”
　　陆季天同样茫然问顾徐：“哥，什么情况？”
　　蒋珈琛则脸色都吓得白了，拼命和顾徐使眼色，让他不要再乱说话。
　　主持人也傻眼，这是在干嘛？我的歌，他想唱就唱？
　　他是谁？
　　苏戈？
　　姜白？
　　主持人快速思考着，现在是转移话题还是顺水推舟制造爆点，她余光往外瞄，工作人员也写好纸条举起来。
　　“配合他继续！！！”同时还举起平板让主持人看。
　　收听率和市场占有率的曲线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飙涨。
　　主持人收回视线，微笑着问顾徐：“顾徐，你是希望姜白继续唱《阳光灿烂的一天》吗？”
　　顾徐无视蒋珈琛的使眼色，他视线移向屏幕，黑眸越发深沉。嗓音又轻又重：“我是明星，你们喜欢我的方式我无权干涉，但不要曲解我的歌。”
　　这下陆季天听明白了。
　　原来又是某些cp粉搞事。
　　《阳光灿烂的一天》因为顾徐作曲，苏戈主唱百分之九十的歌词，被他俩一个cp粉大手剪辑成大婚视频，播放量好像都快破千万了。
　　陆季天无比赞同顾徐引导一下粉丝。私下喜欢就算了，现在影响到他们工作算什么事。
　　见顾徐一意孤行，这下蒋珈琛彻底生气，第一次广播还在进行，他就冷声对顾徐说：“不要再说了。”
　　气氛降至冰点，唯独姜白云里雾里。
　　不了解状况，姜白选择静观其变，和主持人一样当个透明人。
　　顾徐充耳不闻，放缓语速强调说：“再说一遍，我写的歌，姜白想唱就唱。”
　　蒋珈琛攥紧拳头，抿紧唇不说话。陆季天“啪啪啪”鼓掌：“哥说得对！追星理智点多好，别影响我们正常工作。”
　　蒋珈琛这时候也没心情再去管陆季天，他取下耳机，离开麦对主持人歉意笑笑：“我去下洗手间。”
　　快步离开广播室。
　　姜白总算听明白始末，原来是粉丝在抵制他唱歌。
　　这时屏幕里，有些粉丝因为顾徐支持姜白，纷纷气得离场，有些还是边哭边走。
　　顾徐如此撑他，他不能拖后腿，姜白眉梢微微挑起，问主持人：“现在开始？”
　　主持人望着不断上升的收听率曲线，笑颜明媚：“好，欢迎我们的姜白，清唱一小段《阳光灿烂的一天》！”
　　这是首抒情励志歌。
　　姜白开始音量十分轻缓，像是天光刚刚破晓，万物即将复苏一样安静，然后音量逐渐往上推，太阳升起，照耀大地，天地间瞬间染上温暖的色彩。
　　温暖干净的声音从他唇边溢出。
　　屏幕上，渐渐有粉丝停住，回头惊讶望着电台实时直播。
　　灯光如昼的广播室内，青年坐姿端正，像一截青竹。
　　他微阖着眼，明亮的光落在浓密纤细的长睫上，仿佛落下一道星光，他双手按着耳麦，手背因为用力，青色脉管微微冒出。
　　下一瞬，饱满情绪在高潮处瞬间爆发，动情的声线令听者仿佛和他一同置身于那场震撼绚烂的日出。
　　天光破晓，大地复苏。
　　阳关灿烂的一天。
　　从此刻开始。
　　四处静得只剩姜白的歌声。
　　主持人听入了迷，甚至忘记此环节只需唱一小段，要叫姜白停下来。
　　还是姜白不记得最后一段，主动停下。他掀开眼皮，温和弯眸：“唱完了。”
　　大屏幕的歌声戛然而止。
　　完全入神的粉丝半天不见下一句，脱口而出：“怎么不唱了？还有一段啊！”
　　她们脸上流露出失望，眼角还挂着泪也不擦，低头掏出手机去买碟：“新专辑姜白唱词多吗？他唱歌也太好听了吧！卧槽，我刚刚真的不夸张，以为是哪来的天籁之音！”
　　“我也是我也是！呜呜，这是人类能有的声音吗！”
　　“而且他声音超干净，你发现没，完全听不见他换气。”
　　“发现了，他清唱竟然和cd一样，现场也太他妈稳了！”
　　“还有还有，他好帅啊，闭着眼睛唱歌的样子好性感，呜呜，我想亲他喉结！啊你买了几张碟！”
　　“5张。”
　　“唔，那我也5张吧，2张收藏，3张换着听！嘻嘻，还有5本高清写真可以舔。”
　　……
　　原本要离场的粉丝们，纷纷停住下单新专辑。
　　*
　　广播快结束，蒋珈琛才回来。
　　惯例宣传完毕新专辑，工作结束。
　　陆季天憋了半小时水，听到主持人宣布结束，他跳起来就冲出去放水：“我去下卫生间，你们等我！千万等我一起走！”
　　那模样逗得主持人都笑了，但还是由衷夸他们：“你们是我见过最敬业的团了。”
　　蒋珈琛刚要客套，却发现主持人是对着顾徐和姜白说。
　　他抿着嘴，装作没听到转过头。
　　瞪瞪瞪。
　　楼道里响起急促脚步声，蒋珈琛望过去，发现是电台的制片人。
　　这家电台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电台，宣传推广不是一般强，蒋珈琛想去搭下关系。
　　等制片人快走近，他笑脸上前，伸手说：“您好，我是O……”
　　“唉，你好。”没想到制片人看都没看他，伸手和他随便握了下，脚下生风擦过。
　　有什么急事吗？蒋珈琛疑惑回头，随后他瞳孔猛然一震。
　　只见制片人笑容满面走到姜白面前，握住姜白的手不撒手，热情说：“我们电台随时欢迎你、你们组合来宣传！报酬好谈，保证让你们满意。”
　　和对蒋珈琛的敷衍截然不同。
　　蒋珈琛手紧了紧。
　　顾徐在等电梯，余光瞥见制片紧握着姜白的手，他眉头微皱，手指用力按着电梯按钮，度秒如年，电梯终于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顾徐语速有些快：“姜白，走了。”
　　姜白也被制片握手握得难受，制片是出汗手，掌心全是汗水，还握那么久，简直黏糊得难受。
　　听到顾徐喊他，他立即使出个巧劲收回手，礼貌微笑：“工作事宜可以联系黄姐，期待下次合作。”
　　这时陆季天从卫生间回来，瞧见姜白进电梯，他远远着急喊：“哥，等我！”
　　不知道喊的顾徐还是姜白。
　　陆季天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往下降。
　　蒋珈琛独自站右边没说话。姜白和顾徐在左边，姜白低头在包里翻着什么，顾徐也没说话。
　　电梯内安静得窒息。
　　陆季天这才想起蒋珈琛和顾徐刚差点打起来，张开的嘴默默合上，掏出手机刷实时销量。
　　姜白找半天没找到湿巾，眉头不悦地皱起，早知他应该先去洗个手，不知道地下停车场有没有洗手间。
　　正烦着，一片湿巾从旁边递过来。
　　“谢了。”姜白接过撕开，扯出湿巾一边擦着手一边问顾徐，“你怎么知道我要用湿巾？”
　　顾徐声音寡淡：“猜的。”
　　姜白：“……”
　　他刚要说点什么，忽然陆季天“咦”了声，接着又“我勒个大槽”，飞快抬头报告：“哥哥们！牛逼！销量刚刚增加了50多万，现在马上160万！”
　　陆季天小鹿似的眼睛望着姜白，顿了顿，咳嗽一声说：“这次白白哥是大功臣。”
　　蒋珈琛狐疑望过来，伸手和陆季天要手机：“我看看。”
　　陆季天递过去，蒋珈琛看着不断跳的数字，彻底愣住。
　　短短一小时内，确实增加了50多万销量。
　　难道是……
　　他余光打量着仔细一根根擦手的姜白，一瞬间，竟然有点嫉妒他。
　　有的人。
　　生来就优秀到，望尘莫及。
　　嗡嗡嗡。
　　这时顾徐手机震动，摸出一看，淡定接通。
　　瞬间，张光义暴跳如雷的声音在电梯内回荡：“你，马上回公司！”
　　*
　　ST会议室，气压低得窒息。
　　张光义黑着脸，冲着顾徐发火：“这是第几次了？你几天不惹事不舒坦是吧？！没见过哪个明星嫌粉多，成天往外赶粉！”
　　顾徐没什么表情：“如果她们只是喜欢我和一个男人恋爱，我确实不需要这样的粉丝。”
　　“啧。”张光义冷笑，“你是不需要，顾大明星怕过什么。但培养你的公司需要，你们新专什么销量你看不见？公司投那么多钱，不是要捧废物！”
　　张光义嗓门越来越大，门外的3人都听见了，陆季天皱着脸，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打个岔，救救他哥，就听到优雅的叩门声。
　　叩叩。
　　姜白声音温和：“张副总。”
　　去他妈的张、副、总！张光义气得牙痒，他吼：“什么事？”
　　“我认为Oxygen是一个团队，您即然在讨论专辑的事，是否叫上我们一起比较合适？”
　　姜白温柔坚定的嗓音，穿透会议室那扇厚木门，清晰撞进顾徐耳里。
　　他心里那座冰山，蓦然塌掉一小块。
　　张光义笑容更冷：“行啊，赶着讨骂，你，你们Oxygen全进来！”
　　“唉，怎么一个两个全站外面？知道我要来，特地迎接我？”突然，一道陌生的，中气十足的男高音出现。
　　张光义神色一变，起身快步去开门，开门瞬间，他换上张笑脸：“杨总，今天怎么有空来公司？”
　　杨连城是个身材微胖的老头，他揽过陆季天往会议室走，笑眯眯说：“路过，顺便来打打卡，最重要看看我这些小家伙。”
　　他似是这时才注意到顾徐在里面，“呦”了声：“你这是和小顾在谈话？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的事。”张光义观察着杨连成的表情，“就他们专辑的事，唉。”他叹气，“小顾哪里都好，就是老给我惹事，我这头发愁他都快掉光了，今天我媒体界朋友又打电话问我，说顾徐在广播声明拒绝和苏戈绑定，是不是私下在谈恋爱。”
　　“哦？”杨连城松开陆季天，笑着拍了拍顾徐的肩，“还有这事？”
　　陆季天马上插嘴：“杨爷爷，这不关我哥的事，是那群不分场合的cp粉闹的，都影响我们工作了。”
　　面对杨连城，顾徐浑身冷气瞬间消失，他点头：“有。”
　　杨连城马上竖起大拇指，哈哈大笑：“那是对的嘛，苏戈又不在公司了。”
　　张光义在心里破口大骂，脸上却维持着僵硬的笑：“这样会流失很大一部分氪金粉，对我们新专影响很大，现在数据离预期实在相距甚远。””
　　“多少了？”
　　张光义赶紧拿过平板递给杨连城：“您自己看。”
　　张光义心里得意。他早上看过数据，刚过100万。
　　然而杨连城一看：“挺不错的嘛，才两天，都160多万了。”
　　什么？！张光义一听多出来60多万，一把夺过苹果，惊诧盯着数字，最后确定确实是168万。
　　张光义的伪装有些崩不住了，尤其看到那条高峰曲线是广播那段时间，他就有着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杨连城下一句话就是：“看来氪金粉丝是越来越多了嘛。不错不错，我年底能不能分到过年大红包，全靠我们Oxygen了。”
　　张光义气得不轻，他后面再待了一会儿，找个理由离开了。
　　他回到办公室，立马打了个电话：“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周男团女团节目播出之前，把热度必须炒起来！必须——”他咬牙切齿，“压死顾徐和姜白参加的综艺！”
　　*
　　另一边，杨连城带着4人去吃了顿丰盛的晚饭。
　　临别时，杨连城单独叫顾徐去他停车的地方，杨连城打开后备箱，笑容满面搬出里面的东西。
　　赫然是一盆挂满小橘子的橘子树。
　　除了会结小橘子，和顾徐那盆橘子树有八分相似。
　　顾徐瞬间明白。
　　今天杨连城不是路过公司，他是专程过来给他送树。
　　杨连城慈祥说：“这盆肯定比不上你原先那盆，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旧不去，新不来，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对不对？你那盆树活了十多年，也够本了，救不活你不要……”
　　“活了。”顾徐眼底亮起一簇若有若无的火苗，“姜白，救活它了。”
　　姜白他们在另一头等着顾徐，姜白往那边看了眼，只能看到顾徐和杨连城一直在说话。
　　第一次见顾徐那么听话。
　　姜白想着，旁边陆季天突然一声：“卧槽，这他妈什么阴间热搜！”


第31章 031
　　【031】
　　#令Oxygen心动的女人#
　　#顾徐公开得罪粉丝, 难道是为她们#
　　#Oxygen决裂竟是为她#
　　#顾徐不敢参加的综艺#
　　#陆季天被强吻#
　　#顾徐姜白深夜回国秘密#
　　……
　　前十热搜，张光义买了6条，陆季天气得要爆炸：“柴犬舔了一下我手背也叫强吻？吻他妈啊！”
　　“还有决他阴阳眼的裂啊！”
　　“气死我了！”
　　“为热度什么谣都造！”
　　“傻逼！”
　　闻言蒋珈琛脸也黑了, 他快速掏出手机点开第一个热搜，排第一是新综艺的预告片，评论已经骂转十万多条, 还有激动的粉丝去新女团的官微刷屏辱骂。
　　紧接着一波新女团的粉也下场维护自家爱豆, 但数量太少，直接被Oxygen的粉碾压。
　　蒋珈琛头疼起来。
　　张光义就是要这个效果，他利用Oxygen庞大的流量, 将新女团用黑红的营销方式推出来, 同时还能虐到新女团的粉固粉, 再过几周新女团出道专发行，她们粉丝会报复性消费。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全网营销号出动, 截图Oxygen过激粉丝言论，同情新女团的遭遇，最后暗戳戳宣传新女团的恋爱综艺。
　　“这太过分了！”陆季天咬着牙, “我去找杨爷爷，吸血不是这么吸的！谁还不是ST艺人了！”
　　陆季天气呼呼要往杨连城那边走, 蒋珈琛气归气，到底还是拉住陆季天：“季天，别去！”
　　“为什么？”陆季天炸得跳脚，“就这样当哑巴受欺负？”
　　蒋珈琛无奈说：“你去找杨总没用。这事他不方便插手。”
　　“杨爷爷是公司创始人，还怕张光义？”陆季天气得直呼其名, 眼见杨连城和顾徐说完话要上车, 他怕杨连城走了, 拨开蒋珈琛的手，“一会儿再说，我先去找杨……”
　　蒋珈琛却不松手，沉默几秒还是开口解释：“你不了解公司状况，这不只是杨总和张总的事，是两个派系的拉锯，现在拿我们炒作做有利推新团赚钱，董事会只会站张总，你去找杨总除了为难他，其他毫无用处。”
　　陆季天确实不知道这些，他一下懵了：“啊？派系？”
　　“张总投的几部电影去年都大爆，有一部还是年冠，现在看好他的股东比杨总多不少。”蒋珈琛知道陆季天听进去了，无法说太多，他勉强扯着嘴角：“胳膊拧不过大腿。往好了想，只要这次综艺收视讨论度爆了，对我们销量也有好处。”
　　陆季天眼睛有些红，不再用力挣手臂了，蒋珈琛知道他不会冲动了，这才松开他手。陆季天他垂着头，挺拔身姿在地面投出一个长长的阴影。
　　突然想到什么，他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姜白：“哥，你们的节目会爆吧？”
　　这是第一次他清楚喊姜白哥，姜白微怔，随即弯唇：“应该？”
　　“绝对！”陆季天上前一把抓起姜白的手，目光灼灼，“你和顾徐哥的比赛超级精……”
　　啪。
　　彩字没说完，陆季天的手被一掌拍开，疼得他呲牙咧嘴，抬头对上不知道何时归来的顾徐，他揉着泛红的手背抱怨道：“哥你辣手摧花啊！”
　　顾徐：“没见过你这样壮的花。”
　　姜白接话说：“凤尾丝兰算壮。”
　　陆季天见姜白在帮他说话，嘴角差点没裂到天上去，他好奇凑上前：“凤尾丝兰是什么花啊，听着怪好听。”
　　刚上来，又被顾徐一掌糊脸推开，顾徐面无表情说：“走吧。”
　　他们的车就停在旁边，顾徐拉开门，把还在试图往姜白身边凑的陆季天直接塞进车。随后顾徐也上车，坐到第二排，直接将陆季天困在里面出不来。
　　蒋珈琛和姜白随后上去坐的第三排，姜白坐好才在后面解释：“凤尾丝兰是百合科，属常绿灌木，花瓣乳白色，最高可以高达5米左右。”
　　“5米！”陆季天蹭的直起身，他反身跪在座位上，双手扒着靠背，眼光发亮盯着顾徐，清亮的眸子里全是星光，“我从没见过5米高的花，和树一样。”
　　接下来陆季天长在靠背一样，路上扒着靠背，眉飞色舞和姜白聊天。不过大多数时间姜白都是听他说，偶尔回几句。
　　最后是顾徐直接拽他下来，用胳膊夹着他脖颈不让动，车厢内总算安静下来。
　　*
　　回宿舍临近九点，姜白先去冲了个澡，
　　浑身清爽出来，他惯常披着浴袍，走几步，浴带系得松垮，几块雪白腹肌犹抱琵琶半遮面。
　　脑海忽然闪过那双修长劲瘦的手，一丝不苟将浴带系成死结。
　　姜白手往上抬，随手将浴带拉紧，系了个死结。端起牛奶走到书桌，他拉开椅子坐下，边小口啜着牛奶，边打开电脑。
　　先是登录微博，搜索到《挑战自我》的官微。
　　官微粉丝就几万，还都是僵尸粉，最新一条是今天发的最后一期预告。因为圈了顾徐姜白的微博，以往不破三位数的评论，第一次破万。
　　点开评论热一是顾徐的后援会。
　　姜白往下一拉，鼠标忽而停止，他眼眸微眯，确认几遍，热评第十确实是姜白全国后援会。他竟然有后援会了？
　　姜白看着加着各种爱心可爱表情的大白加油，大白必胜，唇角轻轻翘起。
　　不一会儿，他关掉评论，点开宣传视频。
　　半分钟后，姜白默不作声关掉视频。
　　非常差。
　　剪辑和后期毫无水平。
　　这样的质量，收视率可想而知。
　　姜白微微扬脖，一口喝完牛奶，将空掉的牛奶杯搁到旁边。
　　姜白费了一番力气，黑进电视台的保存节目的电脑。找到《挑战自我》的全片，随后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开始工作。
　　……
　　顾徐的梦里。
　　是此起彼伏的哭声，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温暖的手抱着自己，然后一点一点变冰凉。
　　很快，身体不断往下坠落。
　　温暖的手消失了。
　　黑暗空间唯独只有他，黑，冷，安静。
　　咔。
　　咔咔。
　　突然，一道遥远的声音打破永无止境的黑暗。
　　被子下的手不自觉用力抓紧床单，顾徐一下睁开眼，他猛地坐起身，皎洁的月色落在他额头，全是细密冰凉的虚汗。
　　顾徐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安静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飘窗，蹲下静静注视着月光下的橘子树，树梢的绿芽又冒出来不少，微微卷曲着，再过不久，就会长成一片健康的树叶。
　　顾徐忍不住抬手想去碰碰它，却又在快碰到它时停住。唯恐碰坏它。
　　顾徐静静看了几分钟，这才起身回床，走几步感觉有些口渴，往桌上瞄了眼，最后一瓶水被他昨晚喝掉了。
　　他往门口走，打开门正好出去，突然发现对面的门投出淡淡的光亮。
　　姜白还没睡。
　　顾徐眸色沉了沉，是失眠了吗？他抬脚走到对面，曲手轻声叩门。
　　安静的走廊敲门声再小也很清晰。
　　顾徐敲两下没反应就停住，也许姜白只是睡着没关灯。
　　他收回手下楼。
　　黑暗里，咔咔声越来越清晰，是唤醒他的那道动静。
　　顾徐即将落下的脚放轻了力道，悄无声息下楼梯，自动感应灯没有亮。
　　下到一楼楼梯口，不远处的厨房投出来一道不明显的微光。
　　咔咔声就是从厨房传来。
　　陆季天？
　　顾徐想着，几秒走到厨房门口，刚要进去，就看到冰箱的冷藏室大开着，熟悉身影蹲在前面，面前散落着无数零食包装袋。
　　“咔咔……”
　　有节奏嚼着巧克力豆。
　　顾徐认出背影，薄唇微微动了动，到底没出声，转身要回房间。
　　姜白两边脸颊塞得鼓起来，隐约听到身后有动静，他下意识转头，恰好顾徐抬脚要离开。
　　“#*$& #%？”他嘴里包着食物，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
　　顾徐唇角稍稍扬了扬：“你在说什么？”
　　姜白快速咽下巧克力豆，又将刚才的话复述一遍：“你是饿了来找吃的？”说着将手里零食递过去，“巧克力豆吃吗？”
　　姜白嘴角沾着残留的巧克力，顾徐盯着看了会儿，抽了张纸巾走到姜白面前，“不要。”他蹲下，抬手去擦姜白的唇角，“你这里沾了东西。”
　　厨房灯没有打开，只有冷藏室的光笼罩在两人头顶。
　　离得近，姜白甚至能闻到顾徐身上淡淡的橘子清香。
　　姜白一瞬间有点茫然。
　　顾徐服务那么好，还帮队友擦嘴的吗？
　　顾徐指腹若有似无碰到姜白的嘴唇，有点软，有点温，忍不住手下用力按了一下，他很快收回手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嗓音有一点点沉：“我是来喝水，你饿醒了？”
　　“不是。”姜白没在意刚才的小插曲，一手抓起零食包装袋，站起来冲着顾徐笑了笑，“有点事要通宵，吃点甜食补充体力。”
　　顾徐皱眉：“明天还有通告，你熬夜撑得住？”
　　姜白反问：“你经常熬夜，也撑得住吗？”
　　昏暗的光线下，顾徐眉间间都是倦色，眼窝下面有着两团小小的乌青。
　　顾徐稍微愣了下，这才说：“能。”
　　“我也能，不过……”姜白说着突然丢开巧克力豆，拉过顾徐的手。
　　姜白的手暖暖的，不像顾徐那样冰凉，顾徐低头看了眼，没有抽回手。
　　姜白把住他的脉，眨眨眼：“我把把脉。”
　　他把着脉，脸色秒变认真，纤长的眼睫在微弱的光里不时扇动，顾徐望着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得不再那么难熬。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在没开灯的厨房，一个看着手，一个望着他。
　　一分钟不到，姜白松手，正要开口，顾徐先问：“你之前到底什么工作？”
　　会种树。
　　会唱跳。
　　会做饭。
　　会游泳。
　　挨过刀，打过架。
　　现在还会把脉。
　　“……”姜白嘴巴张了张，“我是一名自由职业者，什么都会一点点。”
　　他避开顾徐的目光，转移话题说：“你脉象很平稳，身体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最近发新专压力大。”他一语双关，“凡事看开些，不要把自己困住。”
　　虽然不知道顾徐经历过什么，但他想应该是很悲伤很难过的事。所以第一次见面，顾徐才会沐浴在盛夏的阳光里，也显得那么寂寥和悲伤。
　　……
　　回到房间，姜白加班加点，总算在黎明前重新做好《挑战自我》的剪辑和后期，点击保存，他退出电视台后台，又将官微的预告重新剪辑，配上bgm发到几个流量巨大的短视频软件。
　　做完一切，姜白看眼时间，六点，离出发工作还有两个小时。还能睡两小时！姜白满意关上电脑，扑到床上秒睡。
　　他和顾徐吹了一个小小的牛。
　　他其实不能熬夜，除了不知道哪一次重生做的黑客，他其余几百年，都是早睡早起的养生老男人一枚。
　　*
　　时间在紧锣密鼓的行程里匆匆过去，转眼到周末，《挑战自我》晚八点播出。
　　张光义策划的新综艺也八点准时全网播出。
　　因为那波阴间热搜，新综艺《男团女团》热度确实是有了。从白天就不断有粉丝刷屏抵制，骂得飞起。
　　张光义嫌热度还不够，让人抠几个蒋珈琛，陆季天和女团人工糖的动图，营销号齐发，职粉下场带节奏，又买了五六个热搜挂着，而《挑战自我》全靠顾徐的粉丝在转发。
　　战场都在微博，完全无人知道在流量最大的短视频网站，姜白剪辑的《挑战自我》预告片，点赞早已破了百万。
　　晚上八点，陆季天抱着三台笔记本去客厅。
　　电视和两台笔记本锁定央台《挑战自我》，一台打开《男团女团》，虽然嫌弃新综艺，好歹也有在宣传他们新专，支持一台机子！
　　陆季天撕开薯片，聚精会神盯着电视屏幕，等着姜白赢了林京那一场200米自由泳比赛。
　　同时，张光义和几个ST工作人员在观测《男团女团》收视率。
　　开始，《男团女团》收视率惊人的高，达到了2.6，比一些老牌综艺还高。张光义满意无比，笑得眼睛都眯成直线，只是十分钟后，他笑意渐渐淡了。
　　曲线直线下跌。
　　2.3
　　2
　　1.534
　　1.025
　　0.678
　　0.426
　　……
　　到节目结束，直接跌到0.122。
　　办公室里气压低到几名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这次的新综艺收视，连用滑铁卢形容都是贴金，直接可以下架的水平。
　　张光义脸色沉得可怕。
　　半天，他冷笑一声：“什么大热男团，就是一群废物！连收视率都带不起的废物！”
　　“张、张总！”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惊喜说，“这档扑了，另一档活了！”
　　张光义拉着脸：“什么？”
　　工作人员赶紧抱着电脑跑到张光义面前，指着今晚野榜曲线给他看。
　　“也是Oxygen的《挑战自我》，均2.89收视率，最高峰4.12！”
　　工作人员激动得不行，这是怎样可怕的收视率啊，连国内最强王牌综艺，最高也才3！
　　张光义盯着那条漂亮到像是奇迹的曲线，良久沉默。
　　工作人员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在高兴，谁都知道《挑战自我》从播出到现在都是个废物，现在最后一期竟然收视奇迹，多么牛逼！
　　他赶紧讨好和张光义说：“张总您太厉害了！太有眼光了！《挑战自我》这一期简直是神收官！收视率直接全国第一！”
　　张光义转头看着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被他盯得毛毛的，浑身冒着寒气，正要开口问什么事，张光义就歇斯底里砸掉笔记本，怒吼了一声：“通通他妈地滚出去！”
　　……
　　翌日，张一旭接到《挑战自我》制片人的电话。制片人在电话里兴高采烈：“老张，大喜事啊，有赞助商愿意赞助我们的节目，搞个第二季，不用停播了！”
　　张一旭一听瞌睡全无，他惊喜爬起床：“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制片人大笑，“不过人家有个要求，你们都是ST的，应该不难办。”
　　张一旭沉浸在狂喜里，完全没发现不对：“您说您说，任何要求我们都办到。”
　　“就一个，姜白加入。”
　　张一旭笑容瞬间僵住。


第32章 032
　　【032】
　　电视台。
　　姜白录采访间歇, 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未出声询问，对面先小心翼翼，略带讨好地说：“姜白, 下午好, 我是《挑战自我》的张一旭, 还记得我吗？”
　　姜白微微抬眸：“记得。”
　　电话里都能听到张一旭松了口气, 他问：“晚上有空见个面吗？我请你吃饭。”
　　“没有。”
　　张一旭：“明天呢？”
　　“没有。”
　　张一旭咬牙：“后天怎么样？”
　　“没有。”
　　张一旭：“……”他深深吸口气, “能占用你半小时吗？电话说也行。”
　　姜白抬手看眼时间：“三分钟。”
　　“……”张一旭艰难开口，“有投资方愿意投资《挑战自我》第二季，不过有要求，要你成为常驻。你游泳和跳舞那两段, 是两段收视高峰。”
　　姜白眼睛都不眨：“我拒绝。”
　　张一旭以为姜白至少看在同公司面上会考虑考虑，没想到他拒绝得那么干脆，他急得脱口而出：“这个节目是我最后……很多人的心血, 你只要抽点时间录几期就行，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姜白语气平淡：“还剩一分钟。”
　　见姜白油盐不进, 张一旭急得直冒着冷汗，时间越紧急，他脑子越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最后几秒，他急得口水四溅：“《挑战自我》是公司项目, 你参加也是给公司创收, 何乐而不为呢？”
　　“不与小人为伍。”姜白语气徒然降至冰点, “以后别打我电话, 不熟。”
　　啪。
　　利落挂掉电话。
　　他声音不大, 在嘈杂后台几乎能忽略，顾徐却往他这边看了眼。
　　姜白将手机放回包里，感觉到无法忽视的视线，他抬眸，恰好对上顾徐探寻的目光。
　　“……”又被看出来了？姜白抓抓下巴，简短说，“张一旭找我帮忙，我拒绝了。”
　　这时节目组在台下提醒：“五分钟后开始下半场，有去卫生间的赶快去了。”
　　姜白想去洗把脸，他礼貌性问顾徐：“去卫生间吗？”问完感觉有点像小学生，上厕所还得喊上小伙伴，他又摆手，“算了，我……”
　　没想到顾徐起身，率先往外走：“走吧。”
　　姜白：“……”还真要去厕所？
　　他快步跟上顾徐。
　　到卫生间，姜白手伸到水龙头底下，等了会儿还是没感应出水，他晃了晃手，还是没出水。
　　坏了？
　　想着他打算换水池，手刚要动，突然一只手抓住他手，往上移靠近水龙头，哗啦，凉水喷了出来。
　　“……”姜白侧目，发现顾徐还站在旁边，他有些惊讶，“这么快？”
　　“还没去，先洗手。”顾徐说完，视线扫过姜白没抽离的手，松开搓了搓手，这才收回抽纸擦干，不疾不徐进了隔间。
　　姜白没注意这个小插曲，他接起水洗了把脸，冲着隔间喊了声“先走了”，然后走了走去。
　　出厕所时隔壁女厕也出来个人，姜白刚走几步，就听见惊喜的声音喊：“姜白？”
　　*
　　姜白回头，一个娇美的女人小跑过来，笑容甜美和他打招呼：“没想到能在电视台见到你！啊。”她轻呼一声，“你们新专辑发了，是来录音乐之声吧。”
　　姜白看着女人，半晌吐出几个字：“抱歉，你是？”
　　“……”沈可宜当场瞳孔地震，她笑容凝固了几秒，眼底闪过几分失望，只是她很快又开心起来，自我介绍说，“沈可宜，你们这次专辑的MV女主。”
　　姜白回忆了一会儿，终于将那个身穿复古裙的公主和沈可宜联系起来，他抱歉笑笑：“不好意思，我不太认人。”
　　“没关系。”沈可宜倒是不介意，还贴心找了个理由，“我今天化淡妆，看起来是不太一样，认不出正常。”
　　紧接着，她脸颊染过淡淡绯色：“本来我想通过黄姐邀请你们的，现在遇见你可太巧了。”她抬眸，星眸期待看着姜白，“周末我电影上映，我请你、你们看首映。”
　　女人现在的样子太过像当时红着脸，请求和姜白交往的小男生，姜白一瞬间有些不知如何回绝。
　　男人直接拒绝也不怕对方丢面子。但蒋芸芬从小耳提面命，女孩是水做的，要温柔对待。
　　姜白犯难了。
　　接受，他肯定不会接受。命都快没了，他不考虑其他事。可不接受，他得想个不令沈可宜难堪的说辞。
　　这方面，他是真没经验。
　　这时前方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好。”
　　姜白眼皮猛跳，视野里看到顾徐站在不远处，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顾徐走过来和沈可宜微微颔首，随即直接拿出手机订电影票：“我们会包场支持沈小姐电影。”
　　沈可宜明媚的脸色瞬间褪色，她、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单独和姜白看电影。
　　沈可宜难掩失望，她偷瞄着姜白，见他微微松口气舒眉，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果然不该强人所难。
　　真可惜，那么优秀的男人呢。
　　不过没缘分就是没缘分，不知道将来哪位有福气的姐妹，能抓住姜白这样的好男人。
　　沈可宜瞬间斩掉她刚萌芽的情思，她现在还年轻，继续努力奋斗吧！未来，一定有同样好的男人等着她！
　　沈可宜再次抬头，已然不是刚才的小女儿情态，她款款大方说：“谢谢，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呀。”她歪头机灵眨眨眼，“虽然说出来有点商业客套的意思，不过我买了你们500张新专，听完确实很好听，这笔钱花得超值。希望我的电影能给你们同一个感觉。”
　　沈可宜还有节目要录，说完很快离开了。
　　姜白目送她消失，眼眸微挑：“很有趣的小女孩。”
　　“喊人小女孩，你很老吗？”顾徐突然开口。
　　“……”姜白笑意冻结，能不能别这么会抓重点？！姜白收回视线，温和着一字一句说，“外表年轻，心，有一点点老。”
　　他自然摸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问顾徐：“支付宝多少？我微信没钱。”
　　顾徐知道姜白是要把电影包场钱给他，他薄唇敛了敛，声线特别沉：“请你看。”
　　姜白被顾徐真去看电影转移了注意力，没注意到主语是“你”，回忆一下刚才顾徐和沈可宜站一起的养眼画面，颇有些八卦问：“你是不是——”
　　“不是。”不等姜白说完，顾徐就淡淡打断他，“走吧，访谈快开始了。”
　　“哦。”姜白也不再追问，跟顾徐并肩回演播厅，完成今天的访谈。
　　刚到演播厅，顾徐电话响了。
　　来电。
　　苏戈。
　　*
　　苏戈提前回国，后天下午五点落地，约顾徐出去吃饭。
　　姜白双眼不眨，紧紧盯着顾徐握着的手机，顾徐沉默几秒，薄唇才不悦吐出几个字：“我要带个朋友。”
　　“行啊。”苏戈爽快说，顿了顿，他声音低了些，轻笑一声，“不过这朋友不能是蒋队和季天。”
　　“不是他们。”顾徐瞥着黑眸亮得夺目的姜白，天气闷热，他有些烦躁，“你粉丝。”
　　粉丝？
　　姜白眨眼，谁是谁粉丝？
　　苏戈也很是诧异：“粉丝？别啊顾哥哥，你知道我没脸见他们。”
　　“他不一样。”顾徐耐心彻底消失，“行不行给句话，忙。”
　　苏戈叹了口气，笑了：“顾哥哥发话，那必须行，后天八点，老地方见。”
　　顾徐挂了电话，面无表情说：“好了。”说完往演播厅走，却被姜白拉住，姜白拽着顾徐手臂，一双地震的黑眸还没恢复过来，“谁告诉你我是苏戈粉丝？”
　　顾徐：“……”下颌线顿时崩得没那么紧了，“不是粉丝找他做什么？”
　　“有件重要大事找他核实啊。”姜白说完，弯唇补充，“不过这是不能说的秘密，恕不相告了。”
　　顾徐目光闪烁了一下：“走了。”
　　没抽手，直接拖着姜白一起向前。
　　两小时后，访谈结束。
　　摄影机刚关上，黄荷就快步跑上台，欣喜告诉他们喜悦：“刚运营部通知我，说今天销量暴涨了180多万，现在才两周，销量累计已经破300多万了，按这个趋势，打破销量榜完全不难。”
　　“卧槽。”陆季天目瞪口呆，“4.3的节目宣传效果那么牛吗？！”
　　他们都知道昨天《挑战自我》的收视率了，早上刚上车，杨园园就乐滋滋告诉他们这个收视奇迹。
　　“我追综艺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高的收视率！”
　　黄荷赞赏看着姜白：“这个数据我也完全没想到，听运营的人说，小姜那段舞蹈反响特别热烈，微信实时搜索oxygen姜白的指数破了千万。”黄荷特别感慨，“我早说用心做的节目，观众一定会感受到。”
　　闻言蒋珈琛脸色猛然一变，黄荷注意到，拍拍他肩：“别多想，那天那个情况，你做得算不错了。”
　　蒋珈琛抿紧唇没回答。
　　这时黄荷话锋又一转：“对了，有人来应聘助理了，我看着不错，挺靠谱老实，现在停车场等着，你们过去看看，要是没问题，先招一个进来，这段时间都是小杨一个人跑，扛不住。”
　　于是一行人去停车场，远远看见杨园园在和一个高大的女孩说话。
　　新助理将近175，体重140，看起来有些壮，她笑容特别腼腆，摸着头，不太好意思：“我体校毕业，叫黄晶晶，今年23，轻活重活都能干，通宵也扛得住，练过一点儿散打。”
　　一听，陆季天眼睛都亮了，散打！他回头冲黄荷说：“就她吧！”
　　黄荷又询问了其他人的意见，顾徐和姜白两人无所谓，蒋珈琛认真看过黄晶晶简历，也同意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
　　黄荷请他们去吃饭，席间提到代言的事，姜白满心思考着后天见苏戈的事，没怎么在意。
　　姜白掐着秒数着时间，终于后天到了。下午跑完最后一个通告，顾徐带着姜白去了老地方。
　　一间很普通的苍蝇馆子，在破旧的老胡同里，到处写着拆的字样，里面的住户也搬得差不多了，只有尽头的小店还亮着一盏明亮的灯。
　　店主是一对三十多的夫妻，见顾徐他们进来也不惊讶，笑着说：“苏先生昨天打电话预订了，今天我们不接待其他客人，楼上包间给你们留着呢。你们先上去，我去泡壶茶和拿小点心，马上送上去。”
　　顾徐应该和他们很熟，微微点头，带着姜白出门拐弯上楼。
　　原来店里没有楼梯，要从旁边的公共楼梯走。
　　快到八点，天色降下来，天空已经黑了一层，黑漆漆的楼道只亮着一盏橘色灯泡，瓦数低，暗得和没有差不多，根本无法看清路，楼梯还特别窄和陡，只能容纳一个人走。
　　姜白走在后面，顾徐高大的背影完全遮住了头顶的暖色灯光，姜白视野不清，好几步差点踩空，他不得不出声说：“我看不清，借你衣角拉一把。”
　　手伸上前要抓衣服，突然就被只微凉的手握住，顾徐淡淡的声音传来：“我拉你。”
　　有一瞬间，姜白觉得两个大男人手牵手上楼有点奇怪。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顾徐握着那只仿佛火炉一样的手，微凉的掌心都跟着有了温度。
　　头顶的光线昏暗，两侧的墙壁掉了石灰，不知哪家的熊孩子乱画，在墙上写着歪七扭八的数字和文字，还画着一副粗糙的简笔画，是两个小人在小房子前面牵着手。
　　原来牵手，是这样的温暖。
　　顾徐不自觉用力握紧掌心的火炉，嘴角微微上扬。
　　二楼很快到了，一梯两户，左边那扇防盗门大开着，走进去，打通的房间分成了一个客厅和四个小房间，客厅里是一张大圆桌，四个小房间里摆着麻将机和一张稍小一些的方桌。
　　姜白不是第一次来这样的苍蝇馆子吃饭，但他很好奇，顾徐和苏戈为何叫这里是老地方。
　　他俩怎么看，都不像是吃苍蝇馆子的人。
　　等茶和小点心送来，姜白更好奇了，这家苍蝇馆子的味道实在平平无奇，顾徐更没理由常来光顾。
　　姜白正要问，顾徐先开口解释：“这里蛋炒饭好吃。”
　　这时楼道里响起渐进的脚步声，姜白几乎是反射性望向门口，心跳陡然加快。
　　很快，脚步声路过二楼，往三楼去了。
　　不是苏戈。
　　姜白很失望，他收回视线，撕开一次性碗筷的包装，倒茶水低头烫碗和筷子，接顾徐的话说：“那我待会儿也要一份蛋炒饭。”
　　吱。
　　包间门突然被推开，一道带笑的男声说：“几个月没来，我给记成在四楼了。”
　　意识到包间里有个陌生人，来人一愣，随即灿烂挥手打招呼：“粉丝你好，我是苏戈。”


第33章 033
　　【033】
　　听到苏戈二字, 姜白腾地抬头。
　　四目相对，他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了苏戈，和镜头里差距不大, 或者说真人比上镜还更英俊一些。
　　比起顾徐刀削一样的冰雕五官, 苏戈和他性格一样，五官轮廓都很柔和, 眼睛不说话亦在笑。
　　来见朋友, 苏戈穿得比较随意，白红条纹v领衫，直筒破洞浅色牛仔裤，一双白色帆布鞋。
　　姜白抬头，对上他的脸，苏戈短暂愣了一下, 非常惊讶：“是你。”
　　姜白的心猛烈动了几下, 差点没抓紧筷子, 磕到碗碟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咚。
　　苏戈认识他？
　　难道他也有400多年前的记忆？！
　　这个认知让姜白有几分激动, 甚至嗓音都有些颤：“你认识我？”
　　顾徐瞥姜白一眼，拉开椅子起身：“我去催上菜。”
　　侧肩而过时，苏戈悄悄和他使着眼色：“什么情况？”
　　顾徐没理他, 一掌把他拍进屋, 快步消失在楼道里。
　　苏戈：“……”
　　房间霎时安静。
　　苏戈深吸口气，收起惊讶, 他走到桌边停顿片刻，视线在两侧椅子扫过一遍, 最后在姜白这侧左边坐下, 笑着解释：“我听了你们的专辑, 你很有特色，看一次就能记住。”
　　原来是这样的认识，姜白涌上浓浓的失望，他追问：“我们以前见过，你真没印象？”
　　“你真是我粉丝？去过见面会和演唱会？”苏戈眼睛微微瞪大。
　　姜白：“……”他默默放下筷子，另倒一杯茶，一口喝见底，心底的浮躁略微散了一点儿，因为失望，他声音有点轻，“我买的山顶位置。”
　　苏戈过了会儿才“噢”了声，到底不熟悉，有些尴尬，他摸摸头，突然拉开椅子：“我去看看老顾催菜。”
　　姜白目送着他走远，用力握紧了杯子。
　　苏戈蹬蹬蹬下楼，还剩几个台阶，他突然停住，前方有腥红的小点在黑暗里闪烁。
　　昏暗光线里，只能看到一道颀长寂寂寥的身影静静靠着灰扑扑的楼道墙壁。
　　顾徐微仰着头，望着不远处墙壁上大大的“拆”。
　　“真怀念12栋3单元301号的馄饨。”他左边冒出一道感叹，“当时我们大晚上收工回来，她家老在那个点煮馄饨，啧，香得不行。”苏戈越说越来劲，肩膀撞了撞顾徐，“房东家女儿还记得不？见谁都特凶，唯独见到你温柔得不行，也不知道她现在结婚没有。”
　　顾徐摁灭烟，站直回头望了眼楼道，并没接苏戈话茬，淡淡问：“现在上菜？”
　　苏戈跟着他视线往上移了一下，眼里闪过几分不可思议，他凑过去：“老实交代，你欠人钱了？对他那么好。”
　　顾徐没什么表情：“与你无关。”
　　“还生气呢？”苏戈叹了口气，“得，我今天大出血请客行吧，你和你的债主随便点。”
　　顾徐缓缓吐出几个字：“人均60，大出血？”
　　苏戈：“……小出血！”
　　顾徐没再理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他没给姜白备注，还是【川西树苗批发】。
　　指尖微顿，顾徐点击备注，输入，债主。
　　【除了蛋炒饭还要什么？】
　　债主过了会儿才回：【不用。】
　　心情明显很不好。
　　顾徐点完单出来，苏戈还在楼道口等他，他皱眉问：“你和他说什么了？”
　　苏戈莫名其妙：“没什么啊，他说我们之前见过，我问他哪里，他说演唱会山顶。”他食指点着太阳穴，突然问，“他真是我粉丝吗？”
　　顾徐看过来，并没有回他，他就继续说：“他怎么看都不像我粉丝，应该说，他不像任何人的粉丝。”
　　这次顾徐总算开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戈想搭顾徐的肩膀，他183，比顾徐矮5公分，这样操作有点困难，他抱怨道，“你这长得也太快了，三年前我还比你高。”
　　顾徐：“你也知道是三年前。”
　　说完顾徐迈开长腿上楼，苏戈赶紧追上去：“等等我！怕黑！”
　　*
　　两人回到包间，姜白已经把三人的碗筷都烫好了。
　　这次苏戈坐的顾徐那侧，绕过顾徐坐到他左边位置。
　　姜白若有所思瞥了眼，旋即收回目光。
　　点完单，老板上菜神速，三盘黄金蛋炒饭，三碟清香爽口的凉菜，一碟自家腌制的香肠，还有一份清甜南瓜汤。
　　“久违的味道！”苏戈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大快朵颐，“香。”
　　姜白还在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吃得有点心不在焉，筷子轻轻戳着蛋炒饭。
　　他有一个想法，他打算带苏戈回到那个湖场景重现，看看会有什么效果。
　　但如何让苏戈同意是个问题。时间如此紧急，干脆直接一点，打晕他带走？
　　“姜白。”
　　沉思时，有人喊他，姜白下意识抬头：“到！”
　　对上顾徐幽深的视线，姜白莫名有点心虚，不会看出来他的想法吧？他唇边浮起浅浅的梨涡：“什么事？”
　　顾徐推那盘凉拌三鲜到姜白面前：“这个下饭。”
　　“噗！”苏戈在喝南瓜汤，见状差点喷出来。这还是那个他耍赖说不吃饭，就真一天一夜没喊他吃饭的顾徐吗？！
　　姜白“噢”了声，夹了一筷子三鲜，终于开始认真吃饭，味道还行，但不至于让顾徐经常来：“你们常来这儿吃饭？”
　　苏戈盯着姜白的唇形刚要回答，顾徐就开口说：“以前住这儿附近。”
　　“！”苏戈一脸世界末日的震惊，这还是上访谈，创下一句话没说纪录的顾徐吗？
　　这下姜白理解了，原来吃的是情怀，他又看向苏戈，弯眸笑：“偶像你家也住这附近啊？”
　　“噗……”苏戈又呛了一次，他索性放下汤碗，摆手说，“别喊我偶像，我退圈了，你和老顾一样喊我苏戈就行。我之前蹭过老顾一段时间的房子住，所以也常来这儿吃饭。”
　　姜白点头，又低头吃饭，他有了决定。待会儿吃完饭，直接和苏戈明说。
　　顾徐的朋友，他还是别那么粗暴。
　　吃完饭，三人下楼，苏戈要去结帐，结果顾徐淡淡说：“付了。”
　　“知道你付。”苏戈笑，“我就说说，显得我大方。”
　　路灯拉长了三人背影，苏戈走在最左边。
　　走到巷口，偏远的老区路上连一辆车都没有，苏戈正要打电话叫车，突然姜白开口：“苏戈，能帮个忙吗？”
　　姜白没有避开顾徐，满脸真诚：“麻烦你跳个水。”
　　*
　　那个湖在市中心的河滨公园。
　　400多年前，姜白就读的中央音乐学院在河滨公园附近，他想不起来那天为何路过河滨公园。
　　只记得那天是12月31号，特别冷，冷得恨不得穿三条棉裤。
　　然后有人惊呼——
　　“救人啊！有人跳水了！”
　　随后，“砰”，巨大一声水声，他想都没想，边脱大衣边飞快跑到湖边，甩开鞋跳下湖救人。
　　湖里的水更冷，冻得他四肢都快不能动作了。
　　模糊的水里，他看到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顾不上其他，他用最后的力气将男人推上岸，而自己像失去重力一样，不断往下坠，再没有知觉。
　　那张脸他记得还算清楚，是苏戈。
　　苏戈走在姜白左侧，从下车后，两人都沉默着没说话。
　　快到湖边，姜白脚步忽然慢下来，落后苏戈几步，苏戈想着事情没注意到，继续往前走。
　　姜白弯腰在树丛旁捡了粒小石子，在掌心掂了掂，利落抛向苏戈左边。
　　啪！
　　清脆一声，在寂静的河滨公园尤为清晰。
　　姜白停住，没往前走。
　　好一会儿，苏戈才回头，有些抱歉：“我刚在想事情，你喊我？”
　　姜白摇头：“我刚丢了粒石子。”在苏戈脸上出现疑惑时，他平静说完最后一句话，“你左边。”
　　苏戈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你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突然退团，突然人间蒸发的原因吧。”姜白抬手指着自己的左耳，“你左耳失聪。”
　　苏戈没承认也没否认，两人对视几秒，他挠着后脑勺：“我演技还真差，竟然被你看出来了。”
　　“顾徐也看知道。”姜白平静说，“只是他知道你不愿别人发现，他就装作不知道。”
　　苏戈怔了一下，才轻声问：“是他告诉你？”
　　姜白小幅度摇头：“无论座位还是走路，你有意无意都选的左边，我说话时，还盯着我唇形。”
　　“那你怎么说顾徐也知道？”
　　这下姜白倒是犯难了，想想找了个很合理的理由：“他聪明。”
　　苏戈沉默了。
　　一直偷着藏着的秘密，他本以为会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绝不告诉任何人，他生性骄傲，他绝不接受别人同情的目光和安慰。
　　现在被姜白一脸平静说出来，他却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压在心头那块大石头，轰然碎裂。
　　刚开始只是短暂性耳鸣，那段时间他忙着跑通告，兴奋着即将实现他的梦想，完全没在意，到快发行三专，他拿着其中一首歌的Demo带，什么也听不见，他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悄悄去检查，医生说这是药物性耳聋，早期来还有得治，现在他的听细胞发生变性坏死，没得救。
　　一个失聪的歌手。
　　苏戈在房间里蜷缩一夜，第二天清早，他拨出拖进黑名单的，几年没联系的号码：“爸，我回家。但有个要求，两年内，不要让任何人查到我的踪迹。”
　　人的爱很长，也会很短。
　　两年后，他的粉丝或许还会记得他，但永远不会有人在意，这个曾经轻狂骄傲的歌手，他的右耳，失聪了。
　　第二天，他留下退团宣言和违约金，掐断一切网络，飞到意大利每天发呆。
　　直到听到顾徐他们到意大利的消息，他才第一次，短暂开了手机。
　　姜白静静听着，心想难怪他完全查不到苏戈的踪迹，原来是被他爸抹了。
　　苏戈打开话匣子：“其实我没想那么快回来，只是一个人太寂寞了。有点想小巷子的蛋炒饭，还有巷口那盏路灯。你知道吗？我和顾徐分过两块钱一个的烤红薯，当时我们一天没吃饭，翻遍口袋也就两块钱，烤红薯五块一个，还是老板见我长得帅，才同意便宜卖我们一个。”
　　姜白淡淡看苏戈一眼，苏戈眼底薄冰渐渐融化，他笑得有些开心：“老实说，我从没吃过那么难吃的烤红薯，但那时觉得特别开心，尤其吃完抢顾徐那半，特香。”
　　姜白眉梢一抬：“他不吃？”
　　“没吃，让我了。”苏戈说完彻底笑开，“然后把我揍了一顿，货真价实趴了三天，揍得真狠。”
　　揍人的顾徐？姜白有些想象无能，不过倒是比他现在的样子有人气一点。姜白不自觉追问：“他以前难道是不良少年？”
　　“不算吧。”苏戈摸着下巴回忆，“但是不良少年怕他是真的，也不知道揍了别人多少次，见到他溜得比兔子还快。”
　　说话间，两人到了湖边。
　　月色下，湖面倒映着天上的月亮，水波粼粼，四周偶尔会有动物的鸣声。
　　姜白停住脚步，回头对苏戈说：“现在跳吧，放心，保准不会有事。”
　　为了这一天，这一次重生，姜白每周会去水库守着救人。
　　有不听标语非要下水的学生，有意外掉水的孩童，有遭遇家暴，想要轻生的女人……
　　各种各样的原因，各种各样的人，他一共救了上百名。
　　积累了相当丰厚的实战经验，娴熟应对各种情况，不会再像400多年前那样，救了别人，自己却再也上不来。
　　苏戈望着湖面有些忍俊不禁，如果不是顾徐听完姜白的话还是那副冰块脸，他差点以为姜白是在开玩笑。
　　答应姜白的原因也很简单，顾徐身上多了些生气，他看得出是因为姜白。
　　好兄弟的朋友，那就是他朋友，跳个水而已，没什么——
　　扑通。
　　苏戈跳进湖里，牙齿还是打着颤，晚上的水真透心凉。
　　他会游泳，回头问姜白：“接下来怎么做？”
　　姜白脱掉鞋：“往下沉。”
　　苏戈：“……”他放松身体，逐渐被涌来的湖水淹没。
　　扑通！
　　又一声落水声，姜白跳进了水里，他循着苏戈的方向游去，如同400多年前的那一天，拖住往下坠的年轻男人，带着他往上游。
　　斑驳的水面落下陆离的光，姜白屏住呼吸，大脑一瞬间空白一片。
　　冲破这片水。
　　会是另外的场景吗？
　　比如，重回400多年，又比如，另一个不会再循环的世界？
　　陆离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姜白心跳如雷。
　　他紧张闭上眼。
　　哗啦。
　　他拖着苏戈破水而出。
　　期待着，缓缓睁开眼。
　　四周传来不知名的鸣叫，因为他们的打扰，月光在水面被扭曲成奇怪的形状，随着水流晃动。
　　而岸上，他的运动鞋一只摆放整齐，一只侧歪着。
　　一切照常，什么都没变。


第34章 034
　　【034】
　　姜白的心瞬间比湖水还要凉。
　　他沉默几秒, 拖着苏戈回到岸上。苏戈一到岸就飞快脱下他的条纹衫拧水，又光速套回去，他往后撸了把湿漉漉的短发, 回头：“你——”
　　他秒噤声。
　　不远处，姜白坐在湖岸边的石阶上, 背对着他, 清瘦挺拔的背影在湖水月色下像是一抹孤魂, 凄美冷清。
　　苏戈想了想，正要说些什么，姜白先开口了：“今天谢谢了，你回去吧，我坐一会儿也就走了。”
　　苏戈下意识问：“你回哪儿？”
　　不怪他大惊小怪。从在小店见到姜白, 他就感觉姜白有种无法言喻的神秘, 以至于他完全不相信姜白会是他的粉丝。
　　姜白似乎轻笑了一声，苏戈听得不真切，随后姜白回头, 眼角眉梢挂满笑意：“当然是宿舍。”
　　苏戈还是不放心, 他试探着问：“半夜不好打车, 我们一起？我车就在附近。”
　　“不用。”姜白平静拒绝了苏戈, “我有些事需要想想。”
　　说完不再理他, 转头凝望着再次恢复平静的湖面。
　　“行, 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苏戈捡起他包往前走, 频频回头, 见姜白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路过树丛, 他一闪身挤了进去。
　　他怎么可能走！
　　姜白现在的状态, 他怀疑他会自己跳湖。
　　苏戈藏在树丛里，一秒也不敢松懈地紧盯着湖边的动静，要真有情况，他好立即冲去救人。
　　还好事实证明什么都没发生。
　　几分钟后，姜白动了，他一丝不苟套好鞋，起身往回走，无比正常。
　　苏戈目送着姜白走远，这才彻底放心，随后他拉开包的拉链，掏出手机给顾徐打电话。响了很久，对面才接。
　　苏戈从树丛出来，手机夹到左肩偏头压着，边搓着凉飕飕的手臂，边说话：“老顾，刚才发生什么你绝对想不到。”
　　顾徐：“什么？”
　　“我跳水里，姜白让我往下沉，然后救我上来。老实说，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往后应该也听不到。”
　　“你沉了吗？”
　　“……沉了。”
　　顾徐沉默几秒：“他现在哪儿？”
　　“回宿舍了吧。”苏戈的手没那么凉了，扬手抽出手机，头刚要正回去，他脚步逐渐慢下来，最后顿住。
　　脑海闪过姜白的话。
　　“顾徐也知道，只是他知道你不愿别人发现，他就装作不知道。”
　　苏戈握紧手机，他深深吸了口气，薄唇艰难张开：“老顾，你。”
　　戛然而止。
　　顾徐耐心等半晌，苏戈还是没声音，他才“嗯”了声。
　　“你……”苏戈闭上眼，复又睁开，语气故作轻松，“你还生我气吗？我今天可是看在你的面上，姜白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是不知道晚上的湖水有多凉，我这可是拿命换取原谅。”
　　最后一刻，他还是选择不问。
　　顾徐知不知道，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顾徐说：“嗯。”
　　“嗯是生还是不生？”
　　“后者。”
　　苏戈眼眶瞬间湿润，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停到他面前，苏戈又将眼泪压回去，勾唇笑：“成，今天这水没白跳，我回酒店了，以后我不消失了，有事随时联系，不管我在哪儿。”最后一句，他宣誓一样认真，“我都会回来。”
　　*
　　离开河滨公园，姜白不知不觉走到音乐学院，400多年没来，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
　　什么都没变，唯一变的，只有他。
　　年轻的躯壳里，住着一个400多岁的灵魂。
　　半夜的学校门口寂静空旷，只有姜白一个人，他站太久，浑身还极其狼狈，保安室的门打开，一个老保安探出头，警惕地冲着他喊：“你找谁？”
　　姜白如梦初醒般，他缓缓摇头，一语不发，转身离开。
　　他谁都不找。
　　里面的人，谁都不再认识他。
　　姜白不喝酒，也就春节家族聚会，他会象征性抿一两口，今天路过便利店，他却进去买了几瓶酒。
　　尚存一丝儿理智，付款时他垂着头，免得被认出来，收银员见他衣服裤子都在滴水，巴不得他赶紧走人，飞速扫码收款。
　　姜白提着酒走出便利店，他顺着路慢慢往前走，终于到凌晨三点，走到宿舍门口。
　　一楼客厅，窗纱后伫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顾徐见姜白走进花园，这才折身上楼回房间。
　　吱。
　　姜白开门进去，玄关处亮着一盏灯，他往黑漆漆的客厅里看了眼，无比安静。也是，谁会等他。
　　收回视线，慢慢上楼。
　　姜白回到房间，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一将塑料袋里的酒拿出来，五花八门，5 瓶装，5罐装，果酒，啤酒，白酒，什么牌子都有，并着列成一排。
　　姜白先拿起一罐啤酒，有些粗鲁地揪开铁环，仰头“咕噜”“咕噜”往下灌，味道苦涩，喝得他想吐，但他还是硬生生咽进喉管。
　　第一罐。
　　第二罐。
　　第三罐。
　　……
　　第五罐啤酒喝光，他脸色已经是不正常的酡红，头脑却无比清醒，他单手捏着铁皮罐，咔、咔、咔……
　　细微声里，铁皮罐逐渐变得扁平。
　　砰！
　　姜白往前一扔，磕到桌腿，铁皮又悄无声息掉到地毯上面。姜白又随便抓了瓶酒，没有启瓶器，他愣是用手强力掰开瓶盖，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也毫无知觉，继续往喉咙里灌着苦涩辛辣的液体。
　　视野越来越朦胧，姜白头也越来越重，眼前的酒瓶开始出现重影，他丢开喝空的酒瓶，想要再拿一瓶，可是抓了几次都扑空。
　　“不听话，不要你了。”他嘟囔着，咚一声，侧身倒地上蜷缩着，闭眼双手抱胸乖乖睡觉。
　　过了会儿，他呼吸渐渐急促，有些不顺畅，仿佛全身扎满密码的细针，大脑也难受极了，有两根筋不相上下拉扯着，疼得他脑海白茫茫一片，实在难受得厉害，他松开手在四周胡乱摸着，半晌终于摸到手机。
　　他没睁眼，解锁播出一串号码。
　　嘟、嘟、嘟……
　　单调重复的忙音在安静空间回响，久久没有回应，终于最后一秒，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臭小子，深更半夜不睡觉，没有重要的事，老娘……”
　　“妈，我难受。”姜白嘟哝着，用脸颊轻轻碰着手机屏幕。
　　蒋芸芬一下清醒了，她声音突变：“儿子你出什么事了，啊，妈在！”
　　“不知道。”姜白迟钝地摇头。
　　“臭小子，你要吓死你妈啊。”蒋芸芬急得要命，声音都在抖，“你现在在哪儿？周围有人吗？”
　　“在哪儿？”姜白重复着，他困难抬起另一手，这才推开眼皮，呆滞地看了一圈，他打了个悠长的酒嗝，“嗝……房间。”
　　“在房间啊。”蒋芸芬松口气，随即她声音拔高，“臭小子你这是喝酒了？你不会喝酒乱喝什么！现在知道难受了？”声音又温柔起来，“房间有牛奶吗？喝点会舒服。”
　　闻言姜白爬起来，模糊视野寻找着像牛奶的物体，很快，他爬向茶几，上面有盒盒装纯牛奶，他费劲插好吸管，喝了好久才喝光，他对着电话说：“喝了。”
　　“乖。把臭烘烘的衣服脱了，换套干净睡衣。”蒋芸芬远程指导。
　　这下姜白脸颊挤成一团，每颗细胞都在呐喊“不愿意”，他鼓起脸，有些赌气：“还没洗澡，我不换！”
　　“我的小祖宗，你现在可千万不能洗澡！”蒋芸芬声音大得差点把姜白震麻，“听清楚没有，酒醒之前不能洗澡！”
　　姜白揉揉耳朵：“哦哦。”
　　“还有这事没你发言的权利，快把你的臭衣服换了！隔着电话都能闻到一股酒臭味。臭小子，不知道喝多少成这副鬼德行。”
　　姜白不情不愿换了套睡衣，不过扣子打着旋儿，他半天扣不好，他委屈和扣子做着斗争，“妈，我扣不好。”
　　蒋芸芬：“……”谁能知道，她家完美优秀的儿子，喝醉了竟然是这样，她没忍住笑出声。
　　姜白一听她笑，更委屈了：“妈，你笑我！”
　　“笑你怎么了？明天你醒了，我还要笑。”见姜白没什么事，蒋芸芬彻底放了心，哈欠连天说，“现在马上躺床上去。”
　　姜白掀开被子马上钻进去，乖巧说：“进被子了。”
　　“嗯，闭上眼睛睡觉。”
　　“闭了！”
　　“很好，挂了吧。”蒋芸芬挂了电话。
　　没几分钟，电话又进来，蒋芸芬闭着眼睛接起，对面说：“妈，你还没唱摇篮曲。”
　　蒋芸芬：“……”忍住沸腾的血液，她再起坐起来，披着衣服，睁不开眼睛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一曲唱完，对面安静无比，蒋芸芬放了心，挂掉电话，倒回柔软的枕头准备睡觉，结果头刚沾到枕头，电话又响了。
　　“妈……”
　　“臭小子！再不睡觉！老娘明天飞过去揭了你皮！”
　　姜白默默挂断电话。
　　拨他爸的。
　　很机智，关机。
　　姜白往左翻了一下，往右翻了一下，再往左翻，睁眼，对上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摆在枕头边，十分惬意。
　　姜白瞪着他几秒，突然特别生气，他一咕噜爬起来，拖鞋也不穿，光脚蹬蹬蹬跑出去，拉开门，抬手敲对面门。
　　咚，咚……
　　第二下，门拉开，顾徐见姜白脸颊红得像是涂了番茄酱一样，一副很生气的样子瞪着他，正要问，姜白突然冲过来将熊猫用力塞到他怀里，嘴巴耷拉着，委屈无比：“还你，我不要了！这不是好运熊猫！”
　　说完转身即走。
　　顾徐还未作出反应，姜白忽然又转身，冲过来一把连熊猫带人抱住，头埋在一团柔软的地方，闷声说：“对不起，是我乱撒气，你是一只好熊猫。”
　　顾徐眼里难得闪过疑惑，想推开姜白问清楚发生什么事，手刚抬起来，他瞳孔猛然动了下，手就这么僵在空中。
　　胸口处，传来湿意。
　　姜白，在哭。


第35章 035
　　【035】
　　片刻, 顾徐手缓缓落下，像片轻盈的雪花，落在姜白微微起伏的背脊, 轻轻地，温柔地, 拍着。
　　胸口湿得越来越厉害, 像塞进了一个水龙头, 还是个带酒味的水龙头，时不时打个酒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逐渐。
　　起伏的背脊恢复平静，胸前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平缓均匀的呼吸声。
　　姜白睡着了。
　　顾徐看眼对面打开的门, 垂眸看了看怀里毛茸茸的头, 拦腰将他抱起，并没有送他回房间，转身往里走, 走到床边, 将姜白轻轻放下去, 姜白搂着他不愿意放, 顾徐想想, 将熊猫放进他怀里, 姜白有了东西，就松开顾徐的腰, 转而紧紧抱着熊猫蜷缩着, 睡得死沉。
　　顾徐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抬脚去卫生间, 从抽屉翻出一块干净的新毛巾, 热水香皂搓洗几遍，拧干拿出来，蹲在床头，仔细给姜白擦脸。
　　温热的毛巾特别舒服，姜白睡梦中也本能蹭了蹭，顾徐见他这个样子，眼底迸发出笑意，来回几次，终于给姜白擦干净脸和他脚底板，最后给姜白盖好被子，他才关掉灯，悄无声息离开房间。
　　顾徐刚进姜白房间，差点被浓郁的酒味熏出来，他呛得咳嗽几声，捂着鼻子往里走，案发现场可谓是一片狼藉。
　　东倒西歪的酒罐酒瓶，满地乱扔的湿衣服。尤其那张床，乱得像是十万只二哈刚从上面碾过。
　　顾徐：“……”几秒后，他认命松开手，开始收拾残局。
　　*
　　姜白做了一个冗长沉重的梦。
　　梦里走马灯花一样不断闪现他轮回的这400多年。最后一次，他扑通跳下水，铺天盖地的水流涌向他，纷纷灌入他的耳朵，鼻子，嘴巴……
　　紧接着他四肢无法再动弹，像有条铁链捆着他，无论他怎么想挣扎，怎么挣扎，四肢犹如不是他的一样，毫无动静，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远的水面，陷入绝望，永远永远地，永无止境地，沉入冰冷的湖底。
　　眼睛缓缓合上，黑暗袭来，又是一个轮回。
　　不！
　　他不要再继续被支配的人生！
　　他的生命，他自己做主！
　　睁眼。
　　睁开眼！
　　姜白咬着牙，用力睁开几万斤重的眼皮，映入的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
　　姜白：“……”
　　又……
　　这次他放弃了，复合上眼，绝望等着姜朝文的一巴掌。
　　然而等许久，无事发生，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一个人？
　　姜白猛地睁眼，掀开被子，长手长脚，不是婴儿。
　　这里不是医院！
　　那是……
　　姜白环顾这四周，在看到占了整面墙壁的书柜时，他眼里浮起犹豫，有一点点眼熟，是……顾徐房间？
　　一旦想到顾徐，昨晚狼狈的记忆争先恐后涌入姜白脑海。
　　比喝醉断片更恐怖的是什么？
　　答，醒来一切都记得无比清晰。
　　姜白神情从疑惑到恍然，再恍然到惊讶，最后，尴尬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他……他再不喝酒了！
　　姜白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发现旁边放着一双竹质家居鞋，姜白耳垂红得快滴血，默默穿上鞋。
　　窗外阳光正好，早上七八点，连空气都泛着甜，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顾徐。
　　姜白无比汗颜，他昨天抢了人家的床，难道顾徐去客厅睡了？
　　想着姜白开门出去，蹬蹬跑下楼，客厅里蒋珈琛在喝咖啡，顾徐和陆季天不在，经过上次综艺事件，蒋珈琛很久没和姜白说话了。
　　见姜白好像在找谁，他主动开口：“今天没行程，他们俩都没起。”
　　“哦。”姜白满脑子想着顾徐去哪儿了，说了句“谢了”，打算回楼上再找找，刚转身，蒋珈琛声音又传来。
　　“对不起。”
　　姜白现在脑子还不是很灵光，他回头，疑惑地“嗯？”了声。
　　蒋珈琛捏紧杯子的把手，他对上姜白毫无杂质的黑眸，抿了抿唇说：“我之前说话太过分了，对不起。”
　　姜白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蒋珈琛说的什么：“你直接说出来，比藏在心里强。再者。”他弯眸，“我不介意。”
　　不在意，所以不介意。
　　可听在蒋珈琛耳里，他更加无地自容了，他目送姜白消失在楼梯口，放下咖啡杯，无比后悔地抓了抓后脖颈。
　　姜白回到顾徐房间又找了一圈，连床底都找了，还是没看到顾徐，难道是昨晚就出门了？姜白郁闷地趿拉着拖鞋，拧开自己的房间门进去。
　　昨天没洗澡，他打算先洗个澡再收拾狼狈的房间，结果刚进去，房间干净整洁，还弥漫着清新的橘子气息。
　　姜白愣住，他快步进去，然后——
　　“你怎么……”
　　他瞳孔山崩海啸望着他的床，手不自觉指着那团白花花的物体。
　　顾徐刚睡着一会儿，听见姜白声音，也只是懒懒掀开眼皮看他一眼，扯了扯腰间的被条，继续睡觉，胸膛那一块和两条大长腿暴露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白光。
　　姜白见过顾徐没穿衣服的样子。
　　但那是洗澡。
　　现在……
　　就腰间那小小一块被条遮住的地方，基本也能判断出也没穿内裤。
　　姜白默默补完最后四个字：“不穿衣服。”
　　*
　　顾徐睡到傍晚才醒，房间里很安静，窗外还残留着夕阳的余晖。
　　他回房换了套衣服下楼，客厅里也没人，饭桌上摆着一桌罩着菜盖子的饭菜。
　　顾徐眸色暗了暗，他在一楼找了一圈，没发现姜白，掏出手机给姜白发语音，拨出一秒，他视线穿过落地窗，定格在外面的青年。
　　青年蹲在花坛边，认真拿小铲子翻着土，然后往里丢着什么。
　　找到人，顾徐正要关掉语音，姜白已经摸出手机。
　　姜白看眼屏幕，犹豫了一下，放下小铲子起身，接通语音：“你醒了？我做好饭了，你……”他边说边转身，措不及防对上一扇落地窗之隔的男人。
　　而男人，也在看着他。
　　姜白一下住声，尴尬着和顾徐四目相对，他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用力，“那什么……”他说话艰难，“昨晚……抢了你床真不好意思。”
　　顾徐没什么表情，低沉没睡醒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有些撩人的暧昧：“没关系，我也睡了你床。”
　　姜白：“……应该的。”沉默一瞬，“昨晚我醉得厉害，做了些不合适的举动，你不要在意。”
　　“嗯。”顾徐点头，“进来吧，饿了。”
　　正要挂，姜白又喊住他：“等等，还有件事想问。”
　　顾徐动作停止，等着他。
　　姜白直直望进他眼底，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不问我昨天为什么让苏戈跳水吗？”
　　一个人藏着一个秘密，真的很疲倦。如果这个人是顾徐，也许他可以告诉他？
　　顾徐看着他：“那是你的秘密。”
　　姜白心底刚浮起来的念头亮了一下，然后飞速飞灰湮灭，几百年来还像愣头青一样冲动，差点又说出来了。
　　在某一世，他曾告诉过一个他以为是好朋友的人。
　　结果转眼那人跑去找校长，说他有精神病，有臆想症，是个不正常的疯子，然后他保研的名额，变成了那个所谓的好朋友。
　　秘密之所以叫秘密，那是只有一个人知道，才永远不会传出去。
　　姜白弯起眼睛，点头：“对，我的秘密。”他没有再提，“现在开饭？他俩都出门了，今晚只有我俩。”
　　吃饭时，姜白一直沉默，夹菜吃饭和机器一样，标准机械，一夜之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全部生气。
　　顾徐沉默着，等吃完饭，他开口：“今晚首映，几点出发。”
　　姜白反应半天才想起今天周末，沈可宜电影上映。他微愣：“可他们都不在。”他说的是蒋珈琛和陆季天。
　　“没算他们。”顾徐淡淡说，“步行到电影院10分钟，十一点四十出发？”
　　姜白没意见，他现在就是一具苍白的躯壳，做什么，不做什么，似乎都没有任何意义。
　　收拾完厨房，两人各自回房间，到十一点四十，才一起出了宿舍。
　　刚走出小区，姜白就发现有人跟着他们。有三个人，裹得很严实，全拿着相机。
　　粉丝？
　　记者？
　　姜白想着，正要提醒顾徐，顾徐先一步一把牵起他手：“跑！”带着姜白，迎着晚风在无人的街道向前猛跑。
　　身后的几个记者知道暴露了，也不再掩饰：“跑了，快追！”
　　急促错杂的脚步声在街道回荡，跑了一会儿，姜白偏头和顾徐说：“其实不用跑，我学过计算机，拍到也没什么，我有办法清空他们内存。”
　　顾徐没看他：“学过一点点？”
　　姜白嘴巴微张，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了下：“没，我很精通。”
　　到底顾徐还是没松开姜白的手，直到电影院才松开。
　　落后他们好大一截的记者实在追不上，停在路边撑着树大口大口喘粗气。
　　“艹、他、他们是有四条腿吗？”其中一个抱怨，“跑得比他妈车还快！”
　　“官、官方数据。”另一个记者接话，“顾徐、徐他腿长117。”
　　“靠，难怪腿到我胸口了。”
　　“哎，你们看清没？和他一起的是谁啊？帽子口罩戴着，我没认出来，就感觉挺高挺瘦。”
　　“我也眼生，不像是陆季天，蒋珈琛好像没那么瘦，或许是Oxygen新成员？”
　　“拉倒吧，男人会和男人一起看电影午夜场？”先开口的记者说，“肯定是女人，走，多喊几个人来，今晚我真不信了，堵他们在电影院里，还能拍不到正脸？只要拍到脸，今年只等着拿年终奖吧！”


第36章 036
　　【036】
　　电影院地理位置不算好, 旁边有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最近没上映大片，除了卖零食的柜台有个员工, 大厅只有一对情侣在取票机拿票。
　　顾徐走到另一个取票机，他包的8号厅有150个座位, 取票机不停往外吐票, 差不多吐了几十张, 这时旁边的情侣取完票，女生挽着男生手臂撒娇：“我要大份薯条和冰可乐。”
　　男生逗她：“早上你不是说要减肥？”
　　女生笑嘻嘻说：“吃完这顿就减！”
　　两人边说边走到卖品柜，男生给女生买了一大桶薯条，一杯大可乐，还额外买了桶爆米花, 女生笑得特别开心。
　　顾徐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垂头一直沉默的姜白, 薄唇动了动：“薯条可乐爆米花要吗？”
　　姜白脑子嗡嗡的，只听到一道很远的声音飘过来，他延迟了几秒才抬头, 黑眸有些疑惑：“什么？”
　　顾徐又问一遍：“薯条可乐爆米花要吗？”
　　姜白摇头：“不吃那些, 你买你自己的吧。”
　　顾徐也对零食没兴趣, 电影快开场，两人去检票，检票口也只有一个检票员, 见是两个男人, 他低头瞄了眼电影票——
　　《热恋三百六十天》。
　　他以一种心照不宣的目光撕掉票根, 微笑说：“左转直走就是8号厅。”
　　包场的厅黑暗安静, 离0点还有5分钟, 就他们两个人, 影院连广告都懒得放，顾徐打量一圈，工作人员都没在。
　　他点开手机灯，在前面带路。
　　漆黑的通道只有一束微光，顾徐在前面走着，突然感觉衣角被拉住，他回头，姜白对他笑笑：“太安静了，拽着点什么才有实感。”
　　顾徐敛了敛眉，没说什么，同时脚步慢下来。
　　全场随便坐，顾徐挑了靠出口的位置，两人刚坐下，电影荧幕亮了起来，姜白这才松开顾徐的衣角。
　　同时，被甩开的三个记者进了电影院，其中一个直奔柜台问工作人员：“刚有两个戴帽子口罩的人买的哪场电影？”
　　工作人员见他行为举止奇怪，白他一眼：“不知道。”
　　这时，在大厅检查最新电影易拉宝的记者连连喊：“老汪老汪快过来！”
　　老汪就是柜台问话的记者，一听同事那激动的声音，他赶紧过去，一瞧电影易拉宝，老汪乐了，这不是巧了嘛，顾徐绯闻女友沈可宜！再一看上映日期，今天。
　　看来顾徐是和沈可宜来看沈可宜的电影首映！真爱啊这是！老汪拍拍喊他的记者：“小李，赶紧买两张零点场的票，要是拍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乖乖，今年躺着数钱。”
　　“得嘞。”小李跑去柜台买票，几秒后，他哭丧着脸回来，“包场没票。”
　　“艹，这些大明星就是他妈有钱。”老汪咒骂一声，他动了动脑筋，和另一个记者说，“你在这儿等着大于他们，我和小李买其他场次票进去，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混进他们的厅。”
　　小李光速买了其他电影的票，跟着老汪检票进去。
　　检票员见又是两个男人一起，他笑得意味深长：“4号厅，直走到尽头。”
　　小李和老汪冲进去，老汪问小李：“他们几号厅？”
　　“8。”
　　两人到处找8号厅，几分钟后，两人找到了8号厅。
　　8号厅的门关着，一个工作人员靠着墙在玩手机，老汪和小李若无其事过去，刚要推开门。
　　工作人员声音从旁边传来：“票。”
　　老汪直接递过两张粉红色票子，笑着说：“通融一下，我们就想看偶像首映，待过道就行，保证不打扰包场的顾客。”
　　工作人员没回话，但抽走了两张粉票子。
　　老汪和小李使着眼色，小李赶紧悄无声息推开门。
　　*
　　电影刚开场，顾徐就失去兴趣，他视线从荧幕转到旁边，淡淡光亮下，姜白也没看屏幕，低头看着他的手。
　　顾徐顺着他视线低头，忽明忽暗的光亮下，隐约看到姜白虎口处有一条小小的口子。
　　“好像是拉扣刮的。”姜白突然开口，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不过没什么，我这样的体质，留多少伤口都不需要担心，反正它们全会消失，像没存在过。”
　　有一瞬间，顾徐觉得姜白又哭了。
　　不流眼泪，却比嚎啕大哭看起来更加悲伤。
　　“你知道金盏花吗？”姜白像在和顾徐说，又像在自言自语，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它夏天和秋天开花，可我今天把它种在了土里，我想它冬天开花，想在年底前，再看它开一次花。”
　　顾徐沉默着，突然拉过姜白的手，不等他反应，猛地掰开他的拇指和食指，姜白虎口愈合的伤口再次沁出点点猩红。
　　“嘶！”姜白疼得瞬间回神，他毫无生气的五官瞬间拧成一团，总算鲜活起来，他猛地抽回手，有些生气，“你做什么？！”
　　顾徐：“疼？”
　　姜白疼得什么都无法想了，他吐槽说：“这是肉，你说疼不疼？”
　　他低头，肉疼吹着又裂大一些的虎口，心戚戚地想，果然不是自己的肉不会心疼，顾徐这是下了死劲啊！
　　黑暗中，顾徐淡淡说：“疼就是它存在过的证明。”
　　姜白吹着虎口的动作一顿，他缓缓偏头，顾徐又转过脸去看电影了，电影好像演到男女主在吵架，影厅里热闹得不行，可荧光下的男人还是那副淡漠无温度的脸，和周遭格格不入。
　　姜白忽然明白顾徐重新弄裂他伤口的原因。
　　“安慰就安慰……”姜白嘟哝，“弄那么粗暴。”过一会儿，他弯起唇角，“不过谢了，疼是疼了点，效果不错。”
　　顾徐没回，嘴角扬了一下。
　　远处的黑暗过道，一只单反悄悄收回去。
　　老汪趴在地上，满意翻着顾徐握着“沈可宜”的手的几张抓拍，笑得眼睛都没了。
　　*
　　电影演到三分之一。
　　姜白没忍住：“走吗？”
　　顾徐二话没说，起身往出口走，姜白马上跟上。两人是从另一侧门离开，等老汪他们发现，顾徐和姜白早走了，老汪气死，赶紧给外面的记者打电话：“大于，他们跑了，堵到他们没？”
　　大于“啊”了一声：“什么时候出来的？没看到。”
　　老汪：“……艹，你们几个眼睛都他妈白长！老子没拍到沈可宜正脸！”
　　大于嘿嘿一笑：“别气嘛，汪哥，拍不到沈可宜，还有其他新闻啊，我刚刚收到一条顾徐的独家猛料，保准咱们能发财。”
　　“说来听听。”
　　“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去车里等着，你们赶紧出来。”
　　……
　　便利店内。
　　姜白坐在长桌前，远远看见那些记者的车开走，他以为顾徐在他旁边，出声问：“他们怎么突然撤了？难道发现我们走了？”
　　半天没等到回应。
　　姜白偏头，这才发现顾徐没在，他等了一会儿，顾徐回来了，他将便利袋袋子放到桌上，在旁边坐下，姜白随口一问：“你买什么？”
　　“生理盐水，棉签，创可贴。”顾徐一一将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他旋开生理盐水的瓶盖，棉签伸进去悉数浸泡，然后转身伸出空着的手，对姜白说：“手伸出来。”
　　姜白没想到顾徐还记着他的伤口，他愣愣将手递过去。
　　顾徐轻轻握住他手，微低着头，长睫在眼下投下小小一方阴影，戴着严实的口罩，依然能看到他笔挺的鼻梁，他专注给姜处理伤口，来回消毒三次，他才撕开创可贴，动作娴熟给姜白贴上。
　　创可贴里有药，开始姜白有些疼，渐渐痛感消失，凉丝丝的特别舒服。姜白等顾徐收拾完残局，凑过去问：“你处理伤口挺熟练啊，学过？”
　　顾徐：“熟能生巧。”
　　顾徐这样一接，姜白忽然想起苏戈说他揍得不良少年绕道走，他不由好奇：“你以前经常打架？”
　　顾徐看他一眼：“我像暴力狂？”
　　“不像。”
　　顾徐看眼时间，快一点了，他将垃圾包好丢进垃圾桶，起身说：“走了，困。”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姜白默默跟上。
　　一路无话，回到宿舍两人各自回了房间，折腾一天，姜白也困了，他快速冲了个澡，没穿睡衣，腰间围着浴巾出来，闭着眼睛摸到床，直接倒下去。
　　朦胧中，他扯掉浴巾扔出去，脸习惯性地埋进松软羽绒枕，像是闯进一片橘子林，橘子清香不断钻入他鼻腔。
　　橘子？
　　姜白鼻翼动了动，猛嗅了一下，然后惊得睁开眼，他盯着羽绒枕半天，眼前缓缓闪过早上的画面。
　　早上——
　　顾徐就在这个位置裸睡！
　　姜白皮肤顿时被烫到一样，他四肢并用从床上翻起来，一脚踩到地毯上面，扯过被子裹在身上，无比严实。
　　过几秒，又想到，这被子也是顾徐裸着盖过，他皮肤亲密接触过……
　　“……”姜白不再挣扎了，像个粽子一样栽回床上，他小声嘀咕，“算了，都是男人……”
　　说完默默伸手在地上摸索半天，将浴巾又重新扯回被子里。
　　*
　　姜白这觉睡得很踏实，一夜无梦到天明。
　　翌日他八点才醒，天气依然很好，温暖的光线铺满房间，姜白洗漱完下楼，意外发现顾徐已经起了。
　　顾徐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出来，见姜白直勾勾看着他，淡淡解释：“我会做饭。”顿了顿，“一点点。”
　　顾徐这个一点点是货真价实的一点点，姜白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他干脆端起杯子喝牛奶。
　　砰！
　　这时大门被撞开，陆季天火急火燎冲进屋，直往楼上冲，余光瞥见饭厅还岁月静好吃早餐的两人，他生生刹住车，几步跑进饭厅，嘴里和喷火一样问顾徐：“哥，你怎么一直关机！”
　　顾徐眼皮都没抬：“没充电。”
　　“热搜都爆了，你手机竟然没充……不对，这不重要。”陆季天一巴掌拍到脑门上，随后凑过来一脸贱兮兮的笑容，八卦问，“哥，昨晚和你电影院午，夜，激，情的神秘女人是谁啊？”
　　“噗！”
　　姜白没控制住，一口牛奶喷了出来。


第37章 037
　　【037】
　　#顾徐恋爱#
　　#顾徐, 神秘女人#
　　#顾徐执手的温柔#
　　#顾徐电影院#
　　#顾徐沈可宜#
　　#你和我老公是真的吗QAQ#
　　……
　　从营销号爆出那张模糊的“执手”照，带顾徐的热搜几乎屠版，中途微博还崩溃过两波。沈可宜的微博也沦陷了, 全在刷屏问：【你和我老公是真的吗？QAQ】
　　那张“执手”照光线昏暗，顾徐侧颜对着镜头, 戴着口罩也能认出他的睡凤眼和优越的鼻梁, 他的同伴只隐约看到帽沿, 但背景的大荧幕女主角却无比清晰。
　　正是沈可宜。
　　照片刚爆出来时，营销号其实没往沈可宜的那边引导，是沈可宜的团队闻风而动，赶紧趁热打铁，主动花钱把#顾徐沈可宜#买上热搜, 新电影上映，这热度简直是天降大饼, 免费送上门，不要白不要。
　　沈可宜团队的人都知道，昨晚沈可宜和他们一起包场看首映, 绝不可能是“执手”照的女主角。
　　沈可宜那边不澄清, 间接增添了热搜的真实性, 开始还信誓旦旦顾徐没有恋爱的粉丝，这下动摇了，哭唧唧跑去沈可宜微博刷屏要个结果。
　　再于是, #你和我老公是真的吗QAQ#也爆了。
　　……
　　Oxygen宿舍里一片沉默。
　　陆季天手臂沾满牛奶, 他不可置信低头, 半天才响起抽出几张纸猛擦手臂, 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哝：“你还吐奶啊……”
　　换别人他早发飙了, 姜白就……忍了吧！
　　姜白亦很抱歉, 但他刚才实在忍不住，他扯扯嘴角：“因为这个神秘女人，是我。”
　　陆季天猛地抬头，大脑过滤几遍刚才的话，他才挤出一声：“啊？”
　　姜白拿过手机，拉大那张执手照，指着里面那小小一截儿帽沿：“他是我。”
　　“噗！”这次换陆季天被口水呛住，“是你和我哥在电影院午、夜、激、情？！”
　　姜白：“……”一瞬间，他想给陆季天来个锁喉。
　　从头到尾顾徐都没搭话，有照片流出去他不意外，但把姜白误会成其他女人，他很是不爽。
　　他低头按着手机，几秒后第二条微博出炉。
　　@姜白的微博，是他。
　　简短有力，两个字。
　　黄荷也在这时赶到宿舍，她开门急匆匆跑进来，看到顾徐人在饭厅，她悬着的心落回去一半，也不休息一下，喘着气问：“顾徐，昨晚怎、怎么回事？”
　　顾徐举起手机：“解释了。”
　　顾徐的微博评论几分钟飙到上万。
　　徐徐是最可爱的老公：呜呜呜，老公你终于辟谣了！
　　别吵，顾徐在我被窝里：宝贝最爱你啦！不信谣不传谣！
　　顾徐和苏戈锁了：为什么和姜白去看电影首映？
　　顾徐和姜白锁死：@顾徐和苏戈锁了，我老公和他男朋友去看电影关你p事？
　　顾徐和苏戈锁了：呵呵。
　　大白白是块奶油蛋糕：@顾徐和苏戈锁死，略略略，我男朋友就是人见人爱，气死你咯。
　　白白的游泳裤：嘻嘻，谢谢老公关心我男朋友，爱你们呦！一定相亲相爱！
　　顾徐的橘子糖：老公你好喜欢大白白哦，两条微博都是为他发的，羡慕大白白QAQ
　　顾徐老公在我怀里：哈哈哈哈，@顾徐的橘子糖，集美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嗷嗷，老公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大白白我爱你！
　　让暴富都随风：只有我好奇两个男人包午、夜场吗？！路人！纯路人！看帅哥太帅才几进来的！
　　OXygen的妹妹团：@让暴富都随风，两个男人为什么不可以包午、夜场哦，两个男人还能躺一张床呢！
　　让暴富都随风：……
　　……
　　同时沈可宜那边见热度蹭够了，接到黄荷电话，无比爽快发出申明。
　　沈可宜工作室：宝宝们不要误会呀，昨晚可可和我们一起看新电影哦，看完可可还特别大方请我们吃海底捞呢。
　　配图。
　　沈可宜和团队在海底捞包场，背景写的是新电影大卖。
　　又宣传一次新电影。
　　*
　　既然是乌龙绯闻，两边都发了解释，尽管有一些网友还是不信，认为姜白是个挡箭牌，但黄荷知道没这回事，心是彻底落地。
　　她拍着胸脯说：“我再强调一遍，你们除去黄赌毒，恋爱也千万不能沾。有本事藏得死死的，那我不管，但要是爆出来，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我都保不住你们。”
　　蒋珈琛下楼，恰好听见这句话。他脚步一顿，才走过去喊：“黄姐。”
　　“嗯。”黄荷点头，继续说，“阿琛我是完全不担心，顾徐我勉强不担心，小姜嘛……”她别过头，“哦对了，小姜你谈过恋爱没有？”
　　这一问，两道视线先后落在姜白身上，姜白僵硬。
　　400多年的老处男，说出来怪丢人的。
　　幸好。
　　没把秘密告诉顾徐，他现在还能伪装20岁的小鲜肉。
　　姜白再次庆幸昨天的及时刹车，他弯起眼眸，很是云淡风轻：“没有。”
　　两道视线收了回去。
　　黄荷满意点头，转而点了点正在吃瓜的陆季天：“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
　　“关我什么事？！”陆季天吐掉西瓜籽，嘴巴被西瓜汁染得有点红，“我只喜欢读书！”
　　咚。
　　黄荷敲了一下他大脑门：“我看你是喜欢游戏。新女团的南瑞珠，你和她双排了吧？”
　　“双排怎么了？她技术好，我抱大腿不行吗？”陆季天郁闷极了，“我哥也去看张可宜电影首映啊。”
　　“什么张可宜，人家姓沈，哦对。”黄荷这才想起来，她问顾徐，“你们怎么想到去看沈可宜首映？”
　　顾徐：“她买了500张新专。”
　　嗡。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有短信进来。
　　顾徐拿起看了眼，瞳孔猛然缩了一下。随即他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边。
　　点开，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顾皓义】。
　　嗡。
　　又一条短信进来，【顾大明星，对这个名字耳熟吧？】
　　顾徐回复：【你是谁。】
　　嗡。
　　短信秒回：【我是谁？呵呵，十多年不见，好儿子你就不记得你爸了？我是被你打断腿的爸爸啊。】
　　顾徐面色不变：【不用故弄玄虚，有话直说。】
　　对方发过来一句：【哈哈，不愧是我们顾大明星，就是淡定。行，今晚八点，到这儿来找我，我有点照片和视频想卖给你，放心，良心价，都是自己人。否则今天放网上的，就不是什么执手照了。】
　　随后发来一个地址。
　　顾徐记下地址，然后面无表情将手机放回包里，走回了饭厅。
　　饭厅话题已经进行到下一个。
　　黄荷接到一个新企划的邀约，几大一线卫视联手打造的新型综艺，直播密室破案真人秀。
　　这个节目邀请明星多达上百人，实行淘汰制。
　　假如第一个密室全军覆没，那这个节目第一季收官，反之成功破案的明星，升级进入下一个密室，只要你够牛，节目永远不结束。
　　黄荷一看这个企划就知道会大火特火，破案，直播，明星真人秀，无剧本，随时收官的紧张感，没有任何理由会扑。
　　而且几大一线卫视同时在黄金时段播出，提升的国民度，花几亿，甚至几十亿营销费能不一定能办到。
　　黄荷十分心动，难得这次张光义也和她意见一致。
　　其实张光义推荐的是公司明星，但人家卫视不要，只要Oxygen，爱来不来。最后张光义折中了一下，把他推的新女团的主推3人和Oxygen打包拿去和卫视谈，并且新女团3人零片酬出演。
　　卫视心想反正不要钱，凑个人头也行，反正刚开始是有100个明星参加，谁留下凭的是智商和本事，便同意了。
　　陆季天一听是直播密室逃脱，特别感兴趣，他问姜白：“哥你玩过密室逃脱吗？”
　　400多年前，姜白念高中时，密室逃脱火过一阵子，各种大大小小的密室如雨后春笋冒出来，不过那时他忙着艺考，没时间去玩。
　　姜白摇头：“没玩过。”
　　陆季天一听，眼睛都亮了，可算有姜白不会的东西了，他自信满满：“没事，跟着我，保你无痛通关。”
　　姜白：“哦。”
　　蒋珈琛翻着企划，问黄荷：“黄姐，这综艺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一周。”黄荷回，“我这周会将你们的行程重新调整，优先直播密室。”她笑，“这个节目曝光度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你们几个小子争点气，别给我第一个密室就淘汰，好歹撑到第二个。”
　　“放心，有我在。绝对带领全队势如破竹！”陆季天握拳。
　　饭厅鸦雀无声。
　　一个出道日期记错，喝酒断片的记忆黑洞。
　　指望他势如破竹？黄荷拍拍他肩膀：“乖啦，你有这份心，我们就很安慰了。”
　　陆季天：“……”
　　姜白全程都没听他们说，全神贯注观察着顾徐。从顾徐收到短信开始，他就沉默得不对劲。
　　顾徐是话少，但只要谈到Oxygen的工作，他绝对是最认真的一个。
　　今天不像他的作风。
　　他肯定有事。
　　而且还得是件大事。
　　姜白想着，接下来一天额外注意顾徐，然而顾徐一切表现如常——待在房间不出来。
　　是他多想了？姜白摇头，正要打开门回房间。
　　吱。
　　对面的门打开，顾徐穿着一身运动装出来。
　　看到他，顾徐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关上门往楼梯口走。
　　姜白进到房间，站在阳台往下看，不一会儿，顾徐身影出现在花园，随后出了别墅。
　　跟，还是不跟？
　　姜白思考一秒，抓过外套飞奔下楼。
　　跟！


第38章 038
　　【038】
　　晚八点, 一中高年级还在上晚自习，两层楼的灯光让整个学校不至于太黑暗。
　　老汪和大于蹲在塑胶跑道上聊着天，嘴里的烟火忽红忽暗。
　　远远的。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近。
　　老汪抬手看眼时间, 不早不晚，刚刚好，八点。
　　老汪丢掉烟，起身用脚尖碾着烟蒂, 碾碎后抬头抬手和顾徐打招呼：“嘿，顾大明星挺准时。”
　　大于也站起身, 吐掉嘴里的烟打量着顾徐，顾徐戴着口罩和帽子，他视线下移，看到那双标志性长腿，咂咂嘴, 偏头和老汪说：“汪哥没错, 这腿到你胸口了, 是顾徐！”
　　老汪：“……闭嘴。”
　　顾徐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东西。”
　　老汪：“……”他觉得顾徐像在骂他, 但又挺正常，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先是点开张照片递到顾徐面前晃晃。“这张照片里的人, 你还记得吧？”
　　姜白猫着腰蹲在垃圾桶后面，离顾徐他们大概有十几米左右的距离。
　　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但他认出举手机和顾徐说话的男人是昨天跟踪他们的记者。
　　见老汪在展示相片之类的东西，姜白摸出手机，捣鼓了一下, 同步上老汪的手机数据。
　　屏幕上, 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个小男孩, 站在一个建筑物门口。
　　年轻男人儒雅清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年轻女人温婉娴静，披肩的黑色长发。
　　两人面前站着一小男孩，很白很瘦，睡凤眼高鼻梁，夏天穿的短裤，露出两条又白又细直的腿，完全是缩小版的顾徐。
　　这是顾徐的全家福吗？
　　姜白回忆着顾徐神秘的家庭传闻，突然，他眼睛半眯，拇指食指并拢，拉大了老照片的背景。
　　在女人肩膀后面，隐约能看到三个露出来烫金大字——福利院。
　　福利院？
　　孤儿院？
　　姜白隐约闪过一个念头，他抬头远远望去，没有照明的足球场，像是一张沉睡的巨口，吞噬了白日的光明欢声，现在黑暗寂静。
　　顾徐离姜白太过遥远，他无法看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侧影。
　　姜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随即手机切了画面。
　　这次不是照片，而是一小段视频。
　　姜白将音量降低。
　　视频里，是刚才照片里的年轻男人，日期显示是前年的新闻报道。
　　岁月在男人眼角添了几条皱纹，依然清俊儒雅。
　　唯一不同，他残废了。
　　他的书法作品获奖，在轮椅上接受记者的采访。
　　记者问他：“顾老师，听说您之前当过校长是吗？”
　　顾皓义微微笑着：“是。”
　　记者又问：“您是在双腿受伤后离开热爱的教育行业，回到家乡吗？”
　　“是。”
　　记者感叹：“太可惜了，您这样优秀的老师离开教育行业，是多么大的损失啊。我方便问问，您腿是如何受的伤吗？”
　　顾皓义低头看眼膝盖，才缓缓笑着摇头：“时间太久，忘了。”
　　姜白飞快查了一下顾皓义简历，任职过的学校，就是他站着的这个一中。
　　……
　　老汪掐断视频，似笑非笑望着面前平静的男人：“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我们约你到一中见面，你清楚原因吧。”
　　“顾校长和他老婆在2009年收养了一个孤儿，两个月后，那个孤儿和他发生矛盾，打伤他腿离开顾家，从此消失无踪，直到2017年，成为Oxygen一员出道。”
　　“顾校长真可怜啊，多善良的人，竟然收养了一个白眼狼。”
　　“你说，我如果曝光这张照片和视频，这出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泄露出去，你还能粉丝拥戴，每天耍耍帅就日进斗金吗？”
　　“不二价，3000万。”
　　“你好好考虑，以你的名气流量，赚3000万不过一两年的事。”
　　“没错。”大于在旁边插嘴，“3000万对你这样的大明星根本是毛毛雨，破财免灾，值得很。”
　　顾徐平静听完：“昨天短信你俩谁发的？”
　　他语气毫无波澜，像在听别人的事一样，弄得老汪猜不透他的态度，老汪舔舔嘴：“我——啊！”
　　没说完，一拳迎面挥到老汪面门。这个动作发生得太快，老汪大于还没反应过来，老汪已经被顾徐死死按在跑道上。
　　顾徐面无表情，一手揪紧老汪衣领，右腿曲起顶在老汪胃部，每一拳下去都不见伤，却疼得老汪叫都叫不出来。
　　大于愣半天，才想起来冲上去拉人：“艹！你他妈竟然打人！难怪是没人要的野种！”
　　顾徐充耳不闻，不动如山，他黑眸闪烁着嗜血的光，只盯着老汪猛揍。
　　大于急得跺脚，见拉不开顾徐，他立即握拳要打顾徐。
　　顾徐不闪不避，眼里只有老汪，脑海也唯有一个念头，打死他！
　　就在大于拳头即将挥到顾徐脸上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拳头被一个温暖掌心接住。
　　大于转头，刚看到一道高瘦身影，就被利落一脚踹翻倒地，在跑道连滚几圈滚进绿茵地，疼得眼花缭乱，大于捂着肚子“哼唧”起来。
　　下一秒，一道温和声音响起：“你这只没素质的野狗，干嘛乱咬人？”
　　*
　　姜白加入了战斗。
　　顾徐在跑道揍老汪，他在绿茵地扁大于，两人都特有技巧，揍人不留痕迹，却疼得他们哭爹喊娘。
　　老汪从开始就发不出声音，大于倒是勉强能说话，他声音都求哑了：“爷爷们，我们错了，照片视频我马上删除，绝对不会曝光，求求，别打，别打，遭不住了……”
　　姜白没搭理，一想到老汪大于窥探顾徐隐私威胁他，还骂他野种孤儿，他就止不住愤怒，下手越来越重。
　　直到远处闪起电筒灯光，保安声音越来越近：“谁在足球场打架？兔崽子们，一天天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成天打架斗殴！还不快住手！”
　　姜白这才丢开大于跑路，跑几步发现顾徐没跟上，他又折回去拉他：“来人了，走！”
　　顾徐这才住手，随即附身在老汪耳畔，冰冷低语：“当我爸，你不配。”
　　眼见保安大叔快来抓人了，姜白拽起顾徐就往前猛冲。
　　保安大叔见地上两个无法动，跑不了，没管，闪着电筒，一心一意在后面狂追姜白和顾徐，声音洪亮：“两个小兔崽子，别跑嘿！”
　　保安大叔持之以恒，气都快踹不匀还尽职追着他们：“站、站住……”
　　姜白心想这样跑下去不行，他视线一晃，最后落在不远处高墙上，二话不说，拽着顾徐冲到墙角，松开他手说：“翻！”
　　两人同时动作麻利攀上高墙，眨眼间□□而过，追上来的保安大叔只来得及看到两道颀长的背影。
　　翻越高墙，是隔壁初中的后院篮球场，刚落地，姜白还是下意识抓起顾徐的手往前跑，顾徐低头看眼两人交握的手，默默用力握紧。
　　跑了会儿，姜白没听见脚步声，他回头检查，见保安大叔终于没再翻、墙追来，他松了口气，脚步渐慢，停在篮球场里。
　　一旦停下，姜白才发现他现在四肢和灌满铅一样，尤其是手背，酸痛得厉害，他松开顾徐的手，一把取下口罩说：“跑不动了，休息会儿。”说完也不管篮球场的地脏不脏，直接后仰躺在地面。
　　顾徐俯视着姜白，只见青年微阖着双眼，脸颊因为过度运动，泛着明显的红晕，胸膛剧烈起伏着。
　　顾徐眼底的血红渐渐褪去，紧接着，他也扯掉口罩在姜白旁边躺下，肩膀挨着青年的肩膀，感受那一点点，他渴望已久温度。
　　安静的篮球场，两人呼吸声彼此交缠，谁都没有打破沉默。
　　过了会儿，两人突然同时偏头，一个往左，一个向右。
　　四目相对，异口同声。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然后两人同时一怔，随后又一起笑出声，笑了会儿，姜白先开口：“我先说，我没有要窥探你的隐私，只是你白天太不对劲，我不放心所以跟来看看。”
　　顾徐却不在意姜白跟踪他，他深邃不见底的眸底，涌动着莫名的情绪：“为什么帮我？不怕我是东郭先生里的那匹狼吗？”
　　“你不是。”姜白眉稍一抬，“这点看人的本事，我还是有。”
　　顾徐沉默了。
　　他转过头，望着璀璨的星空。
　　姜白也没再出声，双手枕在脑后，渐渐陷入睡梦里，不知过去多久，旁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顾皓义的腿，是他自己摔断的。”
　　姜白掀开眼皮，偏头望着顾徐，顾徐没看他，长睫在月光下偶尔动一下。
　　顾徐闭上眼，回到11年前那天。
　　那天体育老师有事，提前半小时下课，他回到家，想先回房间放书包，结果到门口，房间门虚掩着，屋里时不时传出奇怪的动静。
　　他很疑惑，上前将门推开一条缝，然后看到他一生都忘不了的画面——
　　顾皓义全身赤、裸，侧身躺在他的小床上，床板吱呀吱呀响着，他闭着眼压抑着喘息，嘴角不时动情溢出：“顾徐、顾徐、顾徐……”
　　咚。
　　顾徐手里咚书包掉到地上，床上的男人惊恐睁开眼，看到门口站着顾徐，顾皓义脸色瞬间从红到白，他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套衣服：“你听叔叔解释……”
　　顾徐转身就跑。
　　小小年纪的他不懂是什么，只生理性觉得刚刚的场景反胃，顾徐想吐，很想吐，他胃里都冒着酸水，不顾一切冲下楼，打开门往前跑着。
　　身后，远远传来顾皓义焦急的呼喊：“顾徐，叔叔错了，别跑，顾徐……啊！”
　　一声惨叫，再无声音。
　　那年。
　　顾徐9岁。
　　……
　　姜白目瞪口呆听完，他完全没想到，视频里众人尊敬的大书法家，竟然是个恋、童、癖！
　　几秒后。
　　他咬着牙：“老畜牲！”


第39章 039
　　【039】
　　顾徐没有接姜白的话, 他坐起来，望着漆黑的前方，继续道来后面的故事——
　　救护车拉走顾皓义后, 顾徐躲在树后面，直到周围居民全部散开，天色全暗，他才跑回顾家想带走他的橘子树。
　　顾家大门锁着, 顾徐费劲翻过院子，才从后门跑进去。橘子树在他房间的书桌上, 顾徐进去路过那张杂乱的小床，淡淡的腥味飘进他鼻腔。
　　顾徐差点又吐了，他抱起他的橘子树转身就跑。刚下到一楼的楼梯口，咔，玄关传来开门的动静, 顾徐立即抱着树躲进了楼梯旁边的小小杂物间。
　　哐哐哐。
　　女人没有换鞋, 高跟鞋走得飞快, 她走进客厅, 怔怔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神色间流露出不解和悲伤。
　　砰！
　　很快，她将手提包用力砸到结婚照上, 然后皮包弹回掉到地上。而相框晃悠好几下，最终还是没有掉下来。
　　女人再装不下去, 坐下“呜呜呜”地趴在茶几上痛苦出声。
　　客厅飘荡着女人尖利凄惨的哭声，顾徐隔着门缝看着女人，犹豫几秒, 他抱着橘子树准备出去。
　　突然一阵突兀铃声打破女人的哭声, 她哭声渐渐弱下去, 抬头擦擦脸，站起来捡起皮包打开，拿出手机。
　　她盯着来电愣很久，才颤抖着接通。
　　“顾夫人吗？”安静的客厅，福利院院长的声音响起，“我听人说顾校长从二楼摔下去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死死咬着唇，难捱的沉默里，她到底还是决定维护她的家庭，她松开唇，缓慢说：“下午我和顾校长回家，碰到顾徐在我们卧室翻抽屉，手里拿着我的项链。”
　　“顾校长很惊讶，上前询问了他几句，没想到顾徐推开顾校长就往外跑，顾校长追出去，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到顾校长一声惨叫，等我出去，顾徐已经不见了，顾校长他……倒在了血泊里。”
　　顾徐的脚步，在听到女人的话时止住了。他抱紧怀里的树，雪白的小脸逐渐变得麻木。
　　客厅里还飘荡着院长的声音：“不会吧，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顾徐是我们院里最懂事的孩子……”
　　声音渐渐模糊，女人上楼去收拾顾皓义住院的物品。等脚步声彻底消失，顾徐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夜又沉又黑，街道两旁亮着万家灯火，温暖的饭菜香和欢声笑语从一张张窗户里飘出来。
　　没有尽头的前方却像是张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不知道通向何处。
　　蹬蹬蹬。
　　无人街道上，一个小人抱紧他的树，朝着那张血盆大口奋力奔跑，再也没有回头。
　　……
　　顾徐平静说完，忽然，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他。
　　青年刚刚揍过人，跑过步，翻过墙，身上有着淡淡的汗味，并不算什么美妙的味道，顾徐却忍不住用力嗅了一口，这是令人安心温暖的味道。
　　他嘴角微微勾起：“觉得我可怜？”
　　“不是。”姜白声音很轻，“我只是，想抱抱你。”
　　顾徐晃神片刻，猛地反手扣住青年的腰，像是要汲取掉他身上的所有温暖，将姜白紧紧抱进怀里。
　　“嘿！谁在篮球场搂搂抱抱！”
　　这时乱闪的电筒光射过来，初中部的保安大叔操着一口四□□通话喊：“瓜娃子些！搂着舒服还不愿意放嗦，快松开！”
　　这次顾徐反应比姜白迅速，手往下移紧紧握住他手，起身拔腿往校门口跑。
　　“哎哎哎！瓜娃子些，跑慢点别摔着……”
　　保安大叔声音被远远甩到身后。
　　*
　　两人跑出学校，姜白才想起口罩掉在篮球场，他现在知名度还不算高，不戴口罩关系不大，但顾徐要敢在街上露脸，那得被扒掉几层皮。
　　他见对面有个便利店，脱下外套丢顾徐头上：“等着，我去买口罩。”
　　顾徐视野一下昏暗，什么都看不清，可外套上有姜白熟悉的气息，他没舍得动，就这样一动不动等姜白回来。
　　姜白很快回来，见顾徐还是他离开那样，不免愣了一下，但他也没问，从衣服缝隙递口罩进去，手腕处挂着的黑塑料袋在顾徐视线里一闪而过。
　　顾徐戴好口罩才拿开外套，姜白没问他要回，他就挂在自己胳膊上。姜白低头从口袋摸出无线耳机，他先取出右耳递给顾徐：“戴上。”才拿出左耳塞进他自己耳朵。
　　顾徐正要问听什么，耳机里老汪半死不活的声音传来：“艹！什么破诊所，老子浑身都疼，竟然他妈找不到一处瘀伤！”
　　“汪哥，我也是。”紧接着是大于疼得一抽一抽的声音，“顾徐和那小子绝对是练家子，专往不留痕的地方招呼，艹！白挨了。”
　　“不会白挨。”老汪冷笑，“既然顾徐舍不得这3000万，咱们连夜去一趟顾皓义老家，明天现场直播爆顾徐的真面目，老子看顾徐以后怎么横！”
　　……
　　后面老汪和大于都在聊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老汪还在微博发了条预告。【绝对顶流，当红一线男星G某，不为人知的过去，明晚八点，玩转八卦直播号准时直播。】
　　姜白抽空听着，手指继续在手机上疯狂飞舞。飞着飞着，旁边的注视越来越无法忽视，他速度稍微慢下来，转头对上顾徐的目光，他解释说：“我在找证据。”
　　顾徐：“什么证据？”
　　姜白眼里闪烁着晶亮的光：“老畜牲就算断腿也断不了他的龌龊，他电脑肯定藏有东西。我会找出来，曝光他的真面目。”
　　嘀嘀嘀！
　　刚说完，姜白手机叫了好几下，他赶紧低头点开破解的文件夹，越看，姜白眉头拧得越紧。片刻，他压不住波涛汹涌的反胃恩，递手机给顾徐：“拿着，我得去吐一会儿。”
　　说完他飞速冲到街边，蹲着不停干呕。
　　顾徐接过手机，破解的加密文件高达上千G，全是高清无，码的幼童小视频和照片，以及顾皓义拍的一些他自己的恶心照片。
　　顾徐眸色沉得厉害，等姜白干呕回来，他说：“我联系律师，看看这种情况能否入罪。”
　　“不用。”姜白按着不舒服的胃，声音有些虚弱，“我学过法律，目前国内对儿童色情制品的管控很薄弱，而且顾皓义是持有浏览，没有销售传播，并不违法。”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们可以让他社会性死亡。”
　　*
　　老汪那条预告微博一发，网上纷纷猜测起G姓男星是谁。
　　因为加了顶流和当红等字眼，第二天不到八点，玩转直播的直播号人流量就破了百万。
　　老汪那叫一个满意，他笑容满面和顾皓义说：“顾校长，您准备好了吗？”
　　顾皓义私下一直在找顾徐，失去两条腿的痛苦，他每日每夜都在怨恨顾徐。他万万没想到，顾徐竟然成为了明星。
　　直到昨天这个记者找上门，他才知道原来他爱入骨，狠入血的宝贝顾徐，现在是大明星。
　　难怪始终找不到他。
　　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11年未见的顾徐，顾皓义发现顾徐长大了，不再有幼儿的稚嫩和纤细，他变成了一个比他还高，比他挺拔的成年人。
　　顾皓义瞬间气得发抖。顾徐凭什么长大？凭什么取代9岁的顾徐？毁掉他双腿不算，现在还长大了！
　　他要报仇！不能让顾徐活得那么舒服，他一定要毁掉他，让他被万人唾骂！
　　顾皓义按住颤抖不已的双手，眼里迸发出疯狂的光芒，随后，他对着老汪礼貌微笑：“准备好了。”
　　此时挂在墙上的时钟叫了一声，八点到了。
　　老汪迫不及待点开直播间，摄像头对准自己，和涨到五百万的在线观众打招呼：“衣食父母们晚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玩转八卦直播，今天我们嘉宾就是顾皓义顾先生。来，镜头给到顾先生，让我们顾先生告诉大家，他是谁的父亲，他又是为何坐在轮椅上和大家见面。”
　　顾皓义对着镜头，露出一贯伪装的儒雅：“晚上好，我是顾——”
　　滋。一声刺耳的电流声从屏幕飘出来，直播画面定格在顾皓义虚伪的笑脸上，随即屏幕全黑，再亮起，是一个私密的文件夹。
　　老汪蹲到电脑前，想将画面调回直播，软件却完全点不动，他纳闷道：“什么情况！卡机了？”
　　顾皓义则惊恐望着熟悉的文件夹，脸上瞬间血色全无，见鼠标移动，即将点开他见不得光的秘密，他惊叫一声：“不要点！”
　　然而鼠标并不会听他的话。
　　姜白轻松双击，打码处理过的小视频和图片，以及顾皓义的高清无，码正脸，身体打码的图同时出现在五百万人流量的直播间里。
　　姜白在顾徐的注视下，毫无压力对着话筒开麦，伪成懵懂天真的童音解说道。
　　“哥哥姐姐们晚上好，现在出现在画面里的男人，他叫顾皓义，曾经是一个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校长，也是一个，裹着人皮的恋、童、癖。”
　　评论瞬间刷屏。


第40章 040
　　【040】
　　【卧槽！恋、童、癖！辣鸡给爷死！】
　　【？？？这是P图还是？】
　　【只有我注意到这畜生是校长吗？草草草！】
　　【他有词条！顾皓义, 1975年生！2009年之前曾经是首一中校长！卧槽！他还拿过书法大奖，开书法培训班！靠靠，开的是幼儿培训班！】
　　【天啊，担心小朋友！】
　　【我知道他！上过我们地方台的采访, 啊, 好恶心啊！长得一副人样, 做的却是阴间事！】
　　【艹！我侄子就在他培训班学书法！我打电话问问！】
　　【同城，已报警！】
　　【名校校长是恋、童、癖也太魔幻了！官方没通报之前, 我暂时不发表意见。】
　　【什么鬼, 今天不是爆料顶流男明星吗？】
　　【细思极恐！顶流当红男明星应该是20左右吧, 不会是这老变态的儿子吧？】
　　【他家庭关系有妻子，没有子女。】
　　【不对啊, 刚老汪不是说顾皓义有儿子？】
　　【没有冒犯的意思, 20岁顶流我第一个想到顾徐。】
　　【别说, 顾徐整天一副死人脸, 不会是从小被玩坏了吧。求个资源！】
　　【有些辣鸡和老畜生一样恶心, 举报了。】
　　……
　　短短十分钟, 直播间在线人数飙涨几十万，高达600多万。
　　姜白利落将辣鸡发言的ID全部踢出直播间，一边继续配音：“他隐藏得很隐秘, 大家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我想告诉大家他的真面目, 可所有人都尊敬他, 崇拜他，没有人相信我。哥哥姐姐, 救救我, 救救我们。】
　　他说完关掉麦, 全神贯注观测网上热度。
　　直播间这边在线观众持续增加，但流量很大的微博却没什么动静，很明显是有人在不停压热度，不想让话题冲上去。
　　顾皓义是一类人的代表，这样的群体隐藏在所有人身边，受害者也不会止步于顾徐，有无数他不认识、不知道的儿童，遭遇着更为可怕的伤害。
　　他们压，他就偏要爆！
　　让更多人关注到这件事，让那些隐匿在黑暗的老鼠心惊胆战。姜白神色前所未有认真，他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接下来的步骤。
　　顾徐猜到姜白的想法，他收回视线，掏出手机。
　　几分钟后，他递手机给姜白：“你看要不要加上其他内容，没问题我发了。”
　　瞟一眼，姜白瞳孔蓦然瞪大。
　　顾徐竟然将11年前发生的事写成了长微博！
　　他清楚以顾徐强大的流量，公开过去热度绝对会上去，但他没开口。因为这意味着，顾徐的隐私将成为所有人谈资。
　　这样对顾徐，实在太残忍。
　　姜白果断将手机推回去：“我有其他办法，不需要你出面。”
　　顾徐没有漏掉姜白的每一个表情，看到他在担心他，顾徐嘴角轻轻勾起。
　　他扬手，在姜白头顶拍了一下：“这是最快的办法。”
　　手指有力落下，长微博发出。
　　*
　　ST所有对外公布的电话都被打爆了，杨连城和黄荷的私人电话也被打爆了，无数家媒体争先恐后要采访顾徐。
　　就在顾徐长微博发表后，半小时冲上热一，大爆特爆，引起上亿网民的高度关注，同时顾徐的私信不断暴增。
　　有媒体的邀约，粉丝的安慰，辣鸡的冷嘲热讽。以及意外又不意外的，许多受过伤害的孩子主动私信顾徐，倾诉他们的故事。
　　那些孩子多数已经长大成人，但那段黑暗记忆，永远埋藏在他们心底，没有一刻忘记。他们认为那是他们的错和污点，不敢和任何人吐露，独自一人承受折磨。
　　顾徐和姜白商量后，两人征得当事人同意，决定模糊地点和人名，将这些触目惊心，不为人知的真实过往在顾徐微博公布，引起更大的关注度。
　　杨连城和黄荷赶到了Oxygen宿舍，杨连城得知顾徐姜白的计划，他表示大力的支持，他欣慰表示：“这就是偶像的意义嘛，希望和光明。”
　　当天晚上，上亿网民不断刷新顾徐的微博，儿童安全获得了空前的关注度。
　　第二天，好消息纷纷传来。
　　警局网络安全总队连夜破获几个传播、出售儿童色情影像资源的暗网。
　　各大官媒也相继跟上，专题报道儿童性侵教育的问题。
　　而顾皓义的幼儿书法培训班连夜倒闭，家长上门堵着退款辱骂。
　　当地居民还自发聚集在他家门口，扔臭鸡蛋烂菜叶，还有悄悄弄坏他家电线，关他家水阀。
　　顾皓义老婆躲在屋里，打电话去物业和居委会投诉，结果物业和居委会直接关机。
　　而警察专门成立小组调查顾皓义，排查他是否有过除浏览儿童色情外的其他行为。
　　这一查，还真有家长举报，顾皓义有过猥亵书法培训班学生的行为。
　　警察立马上门抓人。
　　顾家外面围着密麻的人群，顾皓义自己推着轮椅出来，全程缩着头，生怕别人看到他脸。
　　没几步，警察就掰正他头，厉声训斥：“现在怕丢人了，做的时候怎么不怕？抬头！”
　　顾皓义不得不抬头，曾经尊敬他，敬仰他的目光，如今变成成千上万把鄙夷，唾弃的利刃，用力扎到他身上每一寸皮肤。
　　顾皓义无法承受这巨大的落差，他崩溃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不断哭喊着要见顾徐，但没人理他，他只能边哭着，边自己转着轮椅，通向四面铁窗的警车。
　　*
　　傍晚，想采访顾徐的媒体，除了老汪公司，其余全接到ST回复，明天ST会开一个保护儿童为主题的发布会，欢迎各大媒体参加。
　　老汪公司的老板傻眼了，四处找关系人脉打听，终于搭上黄荷的线，得知他们不受邀的原因，是老汪和大于得罪了顾徐。
　　老汪的老板当即开掉老汪和大于，这才得到一个采访名额。
　　同时，Oxygen新专销量一天内暴涨，发行不到一个月，销量突破500万，打破NEW的销量记录，重回冠军宝座。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顾徐。
　　现在网上谈论他身世的帖子铺天盖地，大家都在猜他父母的身份，他为什么成为孤儿，他逃离顾家后，一个9岁的孩童是如何生存，又是如何成为ST的练习生。
　　顾徐的过去，成为另一个热点，一遍一遍被议论猜测。
　　顾徐没下楼吃晚饭，陆季天敲了几次门，房间里都没回应。蒋珈琛叹气，示意陆季天回房间，让顾徐自己静一静。
　　天色渐渐暗下来，姜白忙了好一会儿，总算绑好草垛子，他横着拎进屋，将草垛子放在餐桌，脱掉外套进厨房。
　　打开冰箱，他拿出黑塑料袋，里面是又黄又大的橘子。
　　姜白洗净手，开始处理橘子，橘络能清火，他没撕掉，用竹签串好橘子瓣整齐摆到盘里。
　　接着开始熬糖。
　　老冰糖加水按比例放进锅里熬至金黄，然后他一次两串给橘子裹糖衣，放到菜板冷却。
　　如此过去半小时，姜白端着菜板出去，将冷却好的冰糖橘子一一斜插进草剁子里。
　　灯光下，冰糖橘子晶莹剔透，像是一棵结满橘子的树，姜白来回检查几遍才举着上楼。
　　还有四五个台阶到二楼，头顶响起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姜白抬头，就看到停在楼梯口的男人。
　　男人意外看着那满树冰糖橘子，眸底掀起浅浅的涟漪。
　　姜白见是顾徐，眼里瞬间浮起笑意，他微仰着头，对他说：“你的树不会结果子，我的会。”他举起冰糖橘子双手递上去，“送你。”
　　香甜气息不断钻进鼻腔，短暂沉默后，顾徐接过这棵独特的橘子树，声音很轻：“我要去个地方，一起吗？”
　　……
　　顾徐带姜白去的地方，是河滨公园。
　　姜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以为顾徐发现他不断重生的秘密。结果下一秒，顾徐淡淡说：“以前这里是居民区。”
　　姜白没明白：“什么？”
　　“我家住那儿。”顾徐视线看向前方，眉目间隐隐露出笑意，“205弄，6单元，202室。”
　　姜白一下反应过来，顾徐带他到河滨公园的原因。
　　他飞快转头看顾徐，顾徐也转头看着他：“我爸妈去世后，家里没有亲戚，街道办的阿姨就送我去了福利院。”
　　“你……”姜白迟疑一秒，还是问，“你当时几岁？”
　　“6岁。”顾徐看眼姜白，视线下移到他的胯骨，“大概你胯骨的位置。”
　　姜白：“……也不用这么详细。”他视线飘忽，“那你是在福利院待了3年？”他记得顾徐是9岁被顾皓义领养。
　　顾徐小幅度点了点头，他在长椅子坐下，头往后靠着椅背，是难得放松的状态：“福利院每周都会有夫妇来领养小孩，不过没人看中我。”
　　姜白眨眼反应几秒：“你在开玩笑？”
　　就照片里顾徐那小正太样，想也都知道是被抢着收养那种。不过顾徐和他开玩笑，倒是颇令他意外，有种顾徐拿他当朋友的感觉。
　　顾徐唇角微微翘起：“被领养后要改名换姓，我不愿意。到9岁，有一天院长叫我到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一对年轻夫妇，男人介绍他姓顾，还说他妻子和我妈一样是音乐老师，她也会每天给我弹钢琴，问我愿不愿意成为他们家里的一员。”
　　这个男人，显然就是顾皓义。
　　“他从开始就是处心积虑诱惑你。”姜白脸色沉下去，心里涌上后怕，幸好顾徐及时发现顾皓义的真面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他看我的目光让我很不舒服。”顾徐声音低了下去，“但我没能抵抗住诱惑，我很想、很想再听妈妈弹一次钢琴。”
　　姜白沉默很久，才轻声问：“我有一个问题，你不想回答就不要回答。你……爸妈怎么去世的？”
　　“没有不想回答。”顾徐回得很快，“你见过我肩胛骨的纹身吧。”
　　姜白：“……”他低咳一声，“不小心瞥到过一次。”
　　顾徐说：“他们说我是奇迹。是那场地震里，唯一活下来的奇迹。”


第41章 041
　　【041】
　　“其实我不是什么奇迹。”
　　顾徐抬手盖住眼睛, 视野一下陷入无穷尽的黑暗，像回到那个带走他所有的废墟。
　　他很低地笑了一声：“是我爸妈，他们四只手托着我不停往上爬, 我才得以爬出废墟, 等到救援。”
　　上一秒, 还托着他的温度, 还温柔鼓励着他的话语, 等他爬到那唯一的裂缝时, 却永远、永远地消失了。
　　“徐徐, 不要回头, 向前走，向着有光的地方。”
　　这是妈妈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可他看不见光亮, 就像现在, 他的世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你是。”
　　忽然, 一道声音从黑暗传来。
　　顾徐挪开手, 细碎的灯光穿过他的指缝，撕开无穷无尽的黑暗。渐渐的，青年熟悉的脸庞取代灯光，占据他所有视野。
　　月色落在的姜白眼底, 温柔得像是瞬间绽放的莲花瓣, 他声音似乎都带着温度，轻而易举，温暖了这黑色的夜：“你现在坐在这儿, 就是你爸妈期望的奇迹。”
　　顾徐脑海轰地变得空白。
　　两人一个坐在长椅上, 一个站在长椅前, 就这么静静对望着。
　　时间被风吹走, 夜逐渐深了，微凉的气息扑在脸上，顾徐忽然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眼睫往下垂了垂，他的神情隐在昏暗光线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好似在想着什么，坚硬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温和。
　　姜白没再出声打扰他，抬脚在顾徐旁边坐下。
　　远处高楼的灯火此起彼伏熄灭，这座城市开始陷入睡眠，唯有长椅后面两盏路灯，还孜孜不倦向四周发出橘色的光线，在地面投下两人有些距离的影子。
　　顾徐突然开口：“你也是奇迹。”
　　“啊？”姜白偏头望过去。
　　“你是那些受害者的奇迹。”顾徐眼底闪过几丝笑意，“不过非法入侵他人电脑违法，以后别做了。”
　　姜白愣了几秒，随后他也温和弯起唇角：“希望没有下一次。”
　　在这简短的对话里，困扰姜白几天的消沉，突然很神奇地消失了。他心底再度升起蓬勃的，昂扬的斗志。
　　现在离12月31号还有70多天，他不过失败一次，远远没有结束。至少得等12月31号那天同一时刻再跳一次，才能知道最后的结果。
　　在那之前，在这70多天里，他不要沉溺在消沉里，他要活得精彩，活得有意义。
　　像虎口那条伤口，它会愈合，会消失，但它同样痛过，存在过。他所做的每件事也如此，就算时光会不断轮回重启，但现在，它们实实在在存在着，有着各种意义。
　　姜白浑身都轻松了，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他的轻松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顾徐见状，伸了个腰，淡淡说：“夜深了，回去吧。”
　　姜白点头，两人起身往公园门口走。
　　路灯拉长了两人并肩的影子，逐渐地，越挨越近，到两人走远，重叠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叠影。
　　*
　　第二天，陆季天开冰箱拿牛奶，刚打开，被里面的金色差点闪瞎眼睛，他眯着双眼凑上去，才发现是用保鲜袋分别装着的冰糖葫芦，足足占了半个保鲜室。
　　“橘子做的冰糖葫芦？”陆季天好奇瞅着，见怪诱人的，他抽一根出来，打算尝一根。
　　还没捏过两秒，突然掌心一轻，东西被抽走了。
　　陆季天纳闷回头，就看到顾徐站他身后，他先是吐槽：“哥你抢我冰糖葫芦干嘛……”他反应过来什么，惊喜说，“哥你没事了？”
　　“我一直没事。”顾徐淡淡说着，拨开陆季天，把冰糖橘子重放回原处，转身挑眉说，“还有这是我的东西，别动。”
　　陆季天其实猜到是顾徐的糖果，凡事和橘子沾点边的东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他的。不过一根冰糖葫芦，竟然不给他？！
　　陆季天吐槽：“哥你变小气了，以前花你十几万买鞋，你都随我刷。”
　　顾徐疑惑：“有这种事？”
　　“就我16生日那次。”陆季天笑嘻嘻说，“那双绝版飞火轮鞋。”
　　顾徐：“哦，我以后改。”
　　陆季天随口一嘴：“改什么，要存钱娶媳妇啊？”
　　顾徐没回他，陆季天疑惑抓抓脸皮，拿了牛奶面包去饭厅，刚转身，身后响起顾徐的回答。
　　“是吧。”
　　下午两点，ST在五星酒店宴会厅召开儿童保护发布会，会上会宣布一个消息，ST今年的S  级投资，将是一部真实儿童性侵案改编的电影，想持久，且大范围引起整个社会对儿童性侵的关注，电影是最好的传播媒介。
　　杨连城昨晚连夜开的会，半小时，全票通过这个策划。
　　发布会现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张光义被安排在最边角的位置，他心里虽气愤，觉得丢脸，却又不能表露出来，只好沉默着坐下。
　　他的新企划砸穿底盘，董事会对他颇有不满，加上Oxygen新专大爆，他拉拢的一些小股东，又倒向了杨连城。
　　等电影企划一宣布，全场更是沸腾，媒体直夸杨连城有社会责任感，是行业标杆之类的，张光义听得是又慕又妒，气得心梗疼。
　　杨连城笑眯眯摆手：“这事功劳不在我，老实说，开始我真没想到改编电影这事，是我们公司一位极其优秀的员工给我的建议。”
　　记者们七嘴八舌问：“谁？”
　　张光义斜了眼杨连城旁边的姜白，有不好的预感闪过，他默念，不是姜白，绝对不是姜白，不能是姜白，不……
　　“姜白。”杨连城的声音无情打破张光义的幻想，“也是我们Oxygen的新成员。”
　　杨连城感慨说：“我很汗颜啊，这么一件我该做，我们这个行业早该做的事情，是一个20岁的小娃娃先提出来。”
　　姜白有些口渴，正在喝水，冷不丁听到20岁的小娃娃，他手一抖，他可比在场所有人……都大。
　　“怎么了？”顾徐转头问他。
　　姜白咽下水，拧上瓶盖说：“没，喝太急。”
　　顾徐淡淡看他一眼，突然说：“你对年龄很敏感。”
　　姜白：“……”就抖了一下，这也能看出来？
　　顾徐也没追问，他转过身，继续听发布会。姜白觉得放着不解释不太好，斟酌了一下，凑过去小声说：“我测过心理年龄，420岁。”
　　顾徐：“你实际年龄的21倍？”
　　姜白：“……嗯。”
　　两人在上面交头接耳，很快被眼尖的记者逮到，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发布会下午五点结束，结束后杨连城要请大家吃饭，张光义气都气饱了，哪里还会跟着去受气，随便找了个理由走了。
　　席间杨连城大方开了几瓶茅台，姜白开始只想沾点意思一下，但茅台实在好喝，他没忍住，连喝两杯，到吃完饭，他走路已经有些飘了。
　　他头重得厉害，看东西开始叠影，他和黄荷说了声，起身去卫生间洗脸，问了服务员位置，他顺着走廊慢慢朝前走。
　　好不容易找到卫生间，到门口，他已经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单手撑着墙，阖眼静静休息了一会儿，才掀开眼皮进去。
　　卫生间有两个洗手台，其中一个有男人在用，姜白脚步虚浮着走到空着的另一个，镜子里，他白得通透的脸此时透着粉红，漆黑的眼眸也像是含着水，像两泓多情的秋水，嘴巴沁过酒，也红润着泛着淡淡的光泽。
　　姜白忽然转头，他眼睛微微眯起，不悦望着旁边的男人：“看什么？”
　　语气很凶。
　　他脑子不太清明，但他知道，从他进来，那个男人一直盯着他看。那目光，让他非常不舒服。
　　被他吼的男人倒是没生气，他往前倾了倾，手指从流理台划过，抬起很是暧昧地捏了捏姜白的脸颊：“看你好看。”
　　男人口里有股浓郁的烟草味，离得近，一下全冲进姜白脑门，混合男人身上的香水味，姜白差点要吐了。
　　姜白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样，抓住男人咸猪手往后用力一拧，膝盖快速攻向男人的腰，转身迅速将他扑倒在地。
　　咚！
　　重重落地，男人霎时痛得眼冒金星，右边脸颊被姜白死死按着，紧贴着地板，知道是遇到高手了，他赶紧求饶，艰难蠕动着嘴巴：“哥，大哥，我、我错了……你松……松……”
　　姜白脑子像是烧着成千上万把火，根本听不清男人在说什么，只觉得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叫，他一巴掌拍下去，发出响亮一声，也不知拍的哪里，他皱眉说：“闭嘴，你太吵了。”
　　男人左脸迅速肿起来，疼得眼泪花都飚出来，但他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身上这个暴力狂不高兴，又甩他一巴掌。
　　救命啊！
　　男人动弹不得，泪眼婆娑望着门口，期盼着来个人救他。
　　终于，一阵渐近的脚步声，随后一双长得看不见头的腿出现在他视野，男人激动极了，顾不得姜白的警告，挣扎着，向门口爬去，激动着、哑着嗓子喊：“救、救命！”
　　姜白差点睡着，男人一动，他又醒了，他不耐烦睁开眼皮，就看到一道熟悉的影子站在门口。
　　姜白眼眸瞬间亮起来，惊喜喊：“是你！”
　　手下力量一卸，被他按着的男人感到身上一松，赶紧用力往上一掀，姜白没留神就被男人掀翻在地，额头磕到地板，疼得他双眸立即蒙上层氤氲的雾气。
　　男人终于爬起来，他回头冲着姜白愤愤骂道：“你等着，我马上去叫人！我……”
　　没说完，男人被一股强力扔到墙上，一股热流从他鼻子里涌出来，男人根本顾不上疼，尖叫一声：“我刚做的鼻子！”


第42章 042
　　【042】
　　男人痛心疾首捂着鼻子, 鲜血不停从他指缝流出来，他气愤抬头，就见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扶起那朵暴力花, 冷冷睨着他：“滚。”
　　男人嗓音寡淡, 听着却不寒而栗, 比起刚刚那朵暴力花还更可怕, 男人捂着鼻子, 根本不敢和顾徐对视, 爬起来一溜儿烟跑了。
　　姜白额头破了皮, 不算严重, 但还是沁出了几颗血珠，姜白特别委屈, 但想到男儿流血不流泪, 他又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
　　顾徐拉姜白到洗手台，他抽了张纸, 浸湿轻轻沾着姜白额头的伤口。
　　姜白乖乖站着让他处理, 又黑又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顾徐。
　　顾徐奇怪：“看什么？”
　　“看你好看。”
　　顾徐：“……”隐约嗅到一股酒气，他了然，“又喝醉。”
　　“没有。”姜白不太高兴，“我没醉。”
　　顾徐没和他争, 继续处理伤口：“你打人做什么？”
　　一提起这个, 姜白特别生气：“他看我！”
　　顾徐：“……”
　　“他还捏我。”姜白抬手模仿刚刚男人捏他脸颊的动作，下手没有轻重，揪得他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顾徐及时拉开他肆虐自己的手, 眸色黑沉：“他还做什么了？”
　　“没了。”姜白摇头, 他完全不想提那个男人, 眼睛亮亮望着顾徐, “哥哥，你叫什么啊？”
　　也没想到，姜白喝醉酒会这样。
　　顾徐指腹轻轻按着他伤口：“不记得哥哥名字？”
　　姜白有些不好意思，他抓抓耳朵：“想不起来，不过我认识你。”他强调，“我肯定认识你。”
　　“慢慢想。”顾徐见姜白额头不再流血，他视线下移，定格在姜白脸颊，静默片刻，伸手轻轻捏了捏。
　　姜白果真慢慢在想，隔得极近，顾徐能清楚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眼睫毛，长且密，跟着他思考的频率，微微闪动着，像是一对小翅膀。
　　这时远处传来说话声。
　　鼻子男声音尤其清晰：“你们安保太差了！好歹五星酒店，什么人都能进来，我这鼻子花了好几十万，过几天我还有工作，现在全塌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另一道男声响起，应该是酒店经理：“您别着急，我们核实完情况，马上帮您处理。”
　　“核实什么？难道那两暴力狂打完人，还敢原地待着不动？”
　　……
　　姜白没什么反应，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脚步声越来越近。
　　要被发现，明天肯定会爆出奇怪的新闻，顾徐思索两秒，拉着姜白进了最近一间隔间。
　　锁上门，两个180往上的高大男生瞬间让狭小的空间更加狭窄，顾徐双手搭在姜白腰上，姜白几乎是挤在他怀里。
　　好闻的橘子清香扑面而来。
　　姜白眨眨眼。
　　橘子？
　　顾徐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刚进隔间，就有几个人进来了，他头微低，附耳在姜白耳畔气音说：“别出声。”
　　温热气息弄得姜白脖子有点痒，他在顾徐怀里扭了扭，嘴唇动动，无声问：“哥哥，那我想说话怎么办？”
　　顾徐嘴角微微勾了勾：“像我这样，小点声。”
　　姜白重重点头。
　　门外。
　　鼻子男第一个开口：“看吧，早人去楼空了。”又说，“这面墙是第一案发现场，这就是我的血，证明我没捏造，我来你们酒店消费出这种意外，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您稍安勿躁。”脚步声向着隔间靠近，经理在外礼貌询问，“抱歉打扰，请问里面有人吗？”
　　顾徐正要变音回答，忽然一阵酒香袭来，姜白双手抓着他肩膀，整个人凑近他，踮脚凑到他耳畔小声说：“我想到了。”
　　橘子。
　　顾徐！
　　滚烫的唇擦过微凉的耳垂，得意又克制着小声喊：“顾徐哥哥。”
　　砰砰。
　　经理开始敲门，语气逐渐严肃：“有人吗？再不回答我进去了。”
　　顾徐听不见。
　　耳畔只有青年那声软甜的，顾徐哥哥。
　　有异样的感觉在心底发酵，控制不住，想将这人藏起来。
　　只有他。
　　唯有他可以看见。
　　顾徐手下不自觉用力，扣得姜白的腰有点疼，姜白困惑看他一眼，忽然，一道粗旷的男音从姜白喉咙发出，又凶又不耐烦：“烦不烦！有人！”
　　敲门声戛然而止，鼻子男声音又响起：“这声音太难听，不是他们。”
　　经理在外面道歉：“不好意思打扰您。您继续。”
　　脚步声走远。
　　赶走坏人，姜白很是得意，求夸奖一样微仰着头，水润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顾徐一眨不眨，小小声喊：“顾徐哥哥，顾徐哥哥。”
　　顾徐喉结上下滑动着，过会儿。他低头，嗓音低哑：“什么事？”
　　“我把坏人赶跑啦。”姜白哄小孩一样，轻轻地、轻轻地拍着顾徐起伏的胸膛，他以为他刚刚是在害怕，认真，小声说，“别害怕，白白保护你！”
　　心底蓦然软得不成样子。
　　顾徐抬手，想碰碰姜白的脸，忽然，姜白脸色一变，他紧张兮兮想要说什么，然后——
　　“哇！”
　　嘴巴一张，悉数吐到顾徐胸前，以及他刚抬起的手上。
　　姜白特别委屈，他不可置信看着狼藉的衣服，嘴巴一瘪，竟是要哭了：“哥哥，我不要穿脏衣服！”
　　顾徐：“……”
　　*
　　一夜无梦，姜白醒来头巨痛，他盯着熟悉的天花板放空好大会儿，才支着胳膊爬起来。
　　凭感觉将脚塞进拖鞋，机械一样走到卫生间，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嘴里，拇指按下刷牙键，自动牙刷“嗡嗡嗡”动起来。
　　姜白还是没醒，呆滞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着。
　　刷到一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清醒了，瞳孔瞪得比铜铃大。
　　这睡衣……谁的！
　　他身上是一套深蓝真丝睡衣，丝滑，舒服，贴肤。大一个尺码，还有淡淡的橘子香。
　　橘子香？
　　姜白咬住牙刷。
　　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
　　他又喝醉了。
　　醉还不算，还吐人家顾徐一身秽物。
　　最后顾徐背他回家换衣服，他还死活不换他自己的衣服，复读机一样重复：“我要顾徐哥哥的衣服！我要顾徐哥哥的衣服！我要顾徐哥哥的衣服！”
　　姜白：“……”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迫切，强烈，无比希望他能原地重生。
　　他发誓，真再不碰酒了！
　　姜白速度刷完牙，跑回房间换衣服，将顾徐的睡衣洗得干干净净。用烘干机烘好之后，又熨烫一遍，这才叠好去还顾徐。
　　顾徐房间门关着，姜白不知道他醒了没有，不敢贸然敲门。
　　昨晚折腾别人一晚，现在没醒的可能性相当高。姜白想想，将睡衣拿回房间，下楼做早餐。
　　鸡蛋火腿面，炸猪排，菠萝油条，但凡顾徐喜欢的，他通通都做了。
　　终于，快九点时楼上响起脚步声，姜白紧张看向楼道口。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抱歉，保证没下次！】
　　【对不起，昨晚吐你一身。】
　　以及，叫你顾徐哥哥的事，务必忘光。
　　最后一句，姜白最想说。
　　“这都给我做的？”然而楼上下来的不是顾徐，陆季天瞧着一桌子美食，几步并作一步奔过来，三分惊讶，七分开心，“哇。太丰盛了！”
　　他拿过筷子就要大快朵颐，姜白手快截住：“厨房有剩自己去拿，不是你的。”
　　陆季天眨眨眼：“你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
　　“也不是我。”
　　“？？”陆季天疑惑了，“现在宿舍就你和我，不是我俩，你有客人？”
　　姜白也疑惑了：“顾徐没在？”
　　“他早上就和琛哥去公司了。”陆季天拉开椅子坐下，看眼琳琅满目的美食。他放下筷子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好像是录密室真人秀的事，黄姐叫他们去公司商量。”
　　顿了顿，怕姜白误会他们排挤他，陆季天赶紧解释：“不是不叫你，是我哥说你昨天宿醉，别吵你。反正不是大事，你看我都懒得去。”
　　姜白摸摸鼻子：“哦。”
　　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陆季天眼里有几分疑惑，他试探着问：“这一桌，给我哥做的？”
　　姜白有气无力点头。
　　陆季天顿时五味杂陈，尤其有点酸，姜白和顾徐的关系，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突飞猛进到他不知道高度。
　　*
　　顾徐和蒋珈琛傍晚才回来。
　　一进宿舍，蒋珈琛就叫姜白和陆季天到客厅开小会。
　　姜白到客厅，顾徐坐单人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他观察了一会儿，见顾徐对他没什么反应，悬挂整天的心稍稍落地。
　　毫不夸张，喊顾徐哥哥这件事，是他400多年里干过最愚蠢的事。
　　他脑子烧坏了才喊顾徐哥哥，他那些表哥堂哥，都没这待遇。
　　没办法，重生那么多次，他实在无法对几个光屁股还冒着鼻涕泡的小屁孩喊哥。
　　蒋珈琛开会的内容很简单。
　　过几天他们要开始录密室真人秀，到时会分队伍，公司的意思是，他们最好打散开来，不要捆在一根藤上，免得第一个密室就全军覆没。
　　蒋珈琛也是稳妥派，认为打散开来最佳，但经过最近的事，他没有马上答应，想大家商议后再做决定。
　　顾徐意见很简单：“一起。”
　　陆季天马上跟上：“我和哥的意见一样，你们不跟我一组我不放心！”
　　蒋珈琛认真记下，最后他问姜白：“白白，你什么想法？”
　　姜白：“我和顾徐一个意见。”
　　陆季天不服了，小声嘟囔：“我的意见也是一起啊。”
　　蒋珈琛这次多问了个姜白一个问题：“理由。”他想听姜白分析两种分法的利弊。
　　不料姜白就一句话：“很简单，Oxygen是一个团体。”


第43章 043
　　【043】
　　转眼几天过去, 真人破案密室直播秀正式开始。
　　这个项目，几大电视台筹备整一年，为了让观众有身临其境的沉浸式体验, 重金搭建了几个场地, 还有真人NPC。
　　第一期是比较简单杀人案, 录制地点是一栋即将拆迁，六层高老楼。
　　死者是名高中生, 出事时间是昨晚，他下晚自习的时间是九点，他爸妈等到十一点还不见他回来，打他电话也无人接听, 于是出门找他, 结果发现他躺在四楼的楼道里。
　　老区改造搬迁, 大多数住户接二连三搬走，四楼住户已经全搬空了。
　　现在住户只剩下五户。
　　一楼是一家三口，不过不是父母孩子, 而是奶奶, 妈妈, 一个念高中的儿子。
　　二楼是一对年轻情侣。
　　三楼有两户, 一户是独居的中年男人，还有一户是死者父母。
　　四楼五楼搬空，六楼有一户，是个老爷爷。
　　加上当天守夜的保安, 共有10人, 凶手就在其中。
　　早上八点, 老楼前面的空地站着星光熠熠的上百名明星, 只要进入大门, 他们就会被关在楼里，直到抓住凶手，才能从里面出来。
　　限制时间是8小时，8小时内，他们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食物和水供应。如果8小时后无人破案，那节目结束。
　　节目组宣布完规则后开始分组，100名明星，自由组合，10人一组分成10组。
　　Oxygen4人毫无疑问同一组，现在他们正当红，又因为关注儿童还挂在热搜上，其他嘉宾各有不同考量，有想蹭热度和他们组队的，也有想避其锋芒，避开他们组的。
　　最后，姜白他们组另外6名成员订下来，1个是ST新女团的成员南瑞珠，另外5个是演员。
　　分组完毕，节目居民楼大门打开，直播正式开始。
　　弹幕不断弹出来。
　　【啊啊，幸福到昏厥！依依和顾徐一组！我男女神同框了！】
　　【Oxygen在一组太完美了！嗷嗷嗷，顾徐姜白陆季天蒋珈琛冲鸭！】
　　【Oxygen这组文盲队吧，第一期准淘汰。顾徐初中辍学（我知道他小时候经历悲惨，没读书情有可原，我只是说事实，杠我也是我对），姜白高中辍学，陆还在念高中，蒋稍微好点，读过大学，不过也就普通音乐学院，其他几个更别提，孙依依上其他综艺，二元一次方程都不会解，南瑞珠……额，太妹一个。演员倒是不了解，不过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NEW的粉丝是不是输不起啊？销量被打破跑来这里找存在感，这节目有你家NEW吗？ky还装理中客。】
　　【难道这节目规定NEW粉丝不准看？我作为观众发表意见不行哦，你家就全队文盲啊，我家NEW1个985，一个211，一个中央音乐学院，略略略。】
　　【嘻嘻，有文化的NEW参加国家珍宝文博，导师全学术界大拿，没文化的Oxygen只能参加综艺真人秀，差距不是一般般啦。】
　　【啊！我超级喜欢看珍宝文博！有个导师是清北院士顾临清，国内最年轻院士之一，超帅超牛！】
　　【顾临清也是NEW的偶像！我家小北参加珍宝文博就是为了他，我也超爱顾临清，希望国家大大多把国家队放出来！呜呜！】
　　【建议大家屏蔽NEW，他家粉输不起只会撒泼。学历不高，实绩也吊打你家，不服憋着。】
　　……
　　评论吵得火热，节目也进行火热。
　　十组嘉宾正式进入居民楼，分开寻找线索。
　　*
　　很多组首选去死者家调查，直奔三楼，蒋珈琛同样打算去三楼，结果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先找保安。”
　　说话的是顾徐和姜白。
　　弹幕瞬间炸裂。
　　【靠！这默契，嘤嘤嘤，逼我磕CP！】
　　【这对叫文盲CP？初中辍学和高中辍学，果然绝配，哈哈，你们Oxygen粉丝是真不挑。】
　　【黑子滚！】
　　……
　　陆季天各自看两人一眼，赶紧举手：“我也认为先找保安！”
　　剩下几个嘉宾又是另外想法，有想去三楼，也有想去四楼案发现场，蒋珈琛思考几秒，决定兵分三路，顾徐姜白找保安，其余四人一组分别去三楼和四楼，一会儿回到原地汇合。
　　陆季天被安排跟蒋珈琛三楼，陆季天瞪大眼：“我为什么跟你一起？我也要去找保安！”
　　弹幕飘过。
　　【天天认命吧，那是顾徐和姜白的世界，你插不进去呀！】
　　【天天乖，跟你琛哥走吧，让他们谈恋爱！让他们谈！信女愿意每天少喝一杯奶茶QAQ】
　　【ST辣鸡！炒尼玛CP！顾徐渣男！转黑！】
　　【蒋珈琛SB，这么积极当老鸨怎么自己不去卖，看清楚，顾徐根本不care姜黑黑好吗，带着你家姜黑黑滚！顾徐永远是苏戈的！】
　　【疯子又来了，打个广告，欢迎大家入股小顾大白CP，没有最甜，只有更甜！PS，我家白白不黑！】
　　……
　　蒋珈琛看不见弹幕，他带走陆季天的原因很简单，少给顾徐姜白添乱。蒋珈琛心里门清，他们组，顾徐和姜白是智商担当，而陆季天，拖后腿大王。
　　陆季天无反对权，被蒋珈琛武力拖走。
　　保安住在一楼旁边的小房间里，门紧紧关着，有一组嘉宾也是先找保安问话，好声好气说半天，保安就是不开门：“这片警察我全认识，没见过你们，滚滚滚！”
　　真人NPC都有性格设定。而嘉宾无设定，自有发挥，这组嘉宾就声称他们是警察，认为警察查案方便，结果吃了闭门羹，他们只好换其他地方。
　　姜白刚要上前敲门，顾徐长手将他格到身后，他自己上前敲门。听保安说话，他此时有喝酒，且脾气暴躁。
　　叩叩。
　　顾徐敲门。
　　几乎是同时，里面传来一声粗嗓门：“又谁啊？！”
　　顾徐淡淡说：“外卖。”
　　随即，房间里响起椅子拖地的声音。
　　吱呀。
　　门打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东西递我……”
　　哐！
　　没说完，姜白从后一脚踹开门，弯腰灵活从顾徐手臂下钻进去，眨眼间将保安反手扣背压在墙上。
　　保安吓傻了，声音瞬间小不少：“你、你们到底是谁？”
　　弹幕全被姜白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秀到了。
　　【卧槽！帅啊！】
　　【刚发生了什么！我没眨眼啊！】
　　【尼玛这男的叫什么，一看就是练过的。】
　　【这是我家大白白，会唱歌会跳舞会游泳，全能爱豆，欢迎入坑！】
　　【只有我注意到老公在白白打架时，眉宇间的那一抹无奈和宠溺嘛？呜呜，神仙爱情。】
　　……
　　姜白死死按着保安，凑到他耳边温和说：“别紧张，我们只是问几个问题，不会伤害你。”
　　保安咬死牙：“你们不要乱来，我报警……”他没说完，身上力道徒然消失，他立即退回墙角，举起椅子大喊，“你们别过来！”
　　被顾徐突然拉回去的姜白：“……”他用眼神询问顾徐干嘛。
　　顾徐没看他，冲着保安淡淡说：“再不说，我下手比他还重。”
　　姜白其实没下重手，毕竟这只是综艺，保安是演员在扮演。
　　但现在是沉浸式演出，保安演员会思维散发，想象他是被姜白狠揍了一顿，再来一个比姜白下手还重的，他可承受不住。
　　保安终于叙述那晚的事。
　　晚上九点半，死者下晚自习回来，死者是个乖孩子，碰到保安还和他打了招呼，这时二楼那对无业游民小情侣也回来了。
　　“啧，边走边摸，三楼那个单身汉下楼倒垃圾被他们撞到，垃圾洒了一地，破口大骂他们有伤风化。”保安回忆着，“后来三人在楼梯口吵起来，死者还去劝了架。”
　　保安压低声音：“我怀疑是小情侣的男人杀了死者，我们这栋楼就死者家和六楼老头是自家房子，拆迁分了好几百万，当时死者去劝架，小情侣里那男的，眼睛盯着死者新买的表，都绿了，好几千块呢。”
　　从保安小房间出来，斜对面的门开了，一个男孩拎着垃圾出来，看到顾徐姜白，男孩眼睛瞬间亮了。
　　“你是姜白吗？！”男孩放下垃圾袋，几步并作一步冲到姜白面前，一把握住他手，“你在《挑战自我》游赢了林京，好厉害啊！我超崇拜你！”
　　弹幕一下笑疯了。
　　【哈哈哈，这还和现实联动啊！】
　　【卧槽，笑死，这节目效果拉满了！】
　　【呦，小迷弟出现，修罗场修罗场！】
　　【顾徐！有人抓你老婆的手！】
　　……
　　姜白注意到男孩手背有几处淤青，男孩顺着姜白视线一看，猛地收回手。
　　这时男孩家里又走出一个女人，女人本来笑着，瞧见男孩和顾徐姜白站一起，她神色一变，立即紧张跑过来，拉过男孩小声训斥说：“这几天不太平，别和陌生人说话。”
　　男孩乖巧说：“妈妈，他们不是陌生人，是姜白和顾徐，有名的大明星。”
　　饰演妈妈的NPC显然不认识明星，她推着男孩往家里走：“什么明星不明星，回屋做作业去。”
　　砰。
　　门又关上。
　　姜白张嘴欲说话，突然一张湿纸巾伸过来。
　　姜白看过去：“？”
　　顾徐淡淡说：“擦手，那小孩提过垃圾。”
　　姜白低头看了眼他手掌，他没发现脏，不过顾徐的话也有道理，他接过湿巾撕开，擦了擦去垃圾桶丢垃圾。
　　丢完，蒋珈琛，陆季天他们和另一小组一前一后回来。
　　带回来的消息都很有意思。


第44章 044
　　【043】
　　三楼的独居男人, 笃定是六楼老头杀死死者。
　　老头养着一只猫，死者老欺负他猫，有次独居男人撞见死者拔猫的毛玩, 老头和死者争吵, 死者扬言下次趁老头不在家, 要烫死老头的猫，老头气得差点心脏病发。
　　死者父母则咬定是保安动的手。保安有前科, 以前抢劫坐过牢，肯定是看中他儿子的新表，抢劫不成杀了人。
　　而六楼的老头，觉得死者是自己摔死的。“他那种坏到心的坏小孩。”老头摇头感叹, “报应哦。”
　　姜白看眼时间, 过去20分钟, 他说：“去案发现场看看。”
　　案发现场在四楼，老楼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
　　顾徐和蒋珈琛走最前面, 姜白, 陆季天走在最后, 突然二楼冲下来一个人, 直直往顾徐那边扑。
　　顾徐闪得很快，退后一步，顺手抓住姜白手臂一起往旁边退，将姜白半抱在怀里, 半路冒出来的女人就撞进陆季天怀里。
　　弹幕直接核、爆。
　　【抱了抱了！卧槽！我老公抱他男朋友的动作也太熟练了！】
　　【抱习惯当然熟练了。我们家基操。】
　　【什么什么？之前也抱过？我错过了什么！】
　　【集美没看《挑战自我》吗？我们家的跑道拥抱超甜！还有太太画了绝美图呢！】
　　【要看要看, 集美来个关键字！】
　　【在全世界面前拥抱你！】
　　……
　　穿露脐装超短裙的女人没达成目的, 她颇为哀怨瞪顾徐一眼, 这才抓紧陆季天的衣服, 抛了个媚眼：“小帅哥，今年几岁了？”
　　“什么鬼！”陆季天脸色都绿了，他想推开女人。
　　然而女人力气奇大，死赖在陆季天怀里不挪，嗲嗲说，“你们不是来查凶手吗？我知道呀，问我不就行了。”
　　陆季天还在往外推女人，后面的南瑞珠忍不住爆笑，揶揄他：“为了我们组早点出去，陆季天你就贡献下身体呗。”
　　“我要贡献也是贡献智商！”陆季天余光瞄着不远处姜白，见姜白饶有兴致看着这边，他手下越来越用力，“你这女人怎么回事！男女授受不亲，你……”
　　扮演不良女人的演员见差不多了，顺势从陆季天怀里出去，离开时抬手，娇笑掐了一把陆季天的脸颊：“嘿，小帅哥，天黑在这栋楼乱走可要小心哟，有变态的。”
　　“你说谁变态！”一道激动的声音响起。
　　一个中年男人提着兜土豆从楼上下来，他中等身材，肤色黑黄，着装一丝不苟，连折痕都没有，他情绪激动指着女人，“你们这些随时随地搂搂抱抱的年轻人才是变态！”
　　“你倒是想搂搂抱抱呢。”女人嗤之以鼻，“有女人给你抱吗？”
　　中年男人气得眼睛通红，嘴笨又说不出话，半晌才哆哆嗦嗦说：“好、好男不跟女斗！”
　　拨开人群下楼了。
　　女人做个鬼脸，突然转身靠近姜白和顾徐，神秘兮兮说：“他就是凶手哦。那晚我看见了，他狠狠打了那小子一巴掌，两个人追打着一路往楼上冲。”
　　说完，她冲着顾徐抛了个飞吻：“大帅哥，要走累了，欢迎到我家休息，要是你，我免费提供水和食物哦。”
　　转身扭着腰肢走进黑暗里。
　　顾徐没什么表情，他放开姜白，突然问：“渴吗？”
　　姜白眨眨眼，他看眼女人的背影，又转头看顾徐：“我是有点渴，但也不用你……牺牲色相。”
　　最后几个字，姜白盖着麦说得小声。
　　顾徐：“……”他抬手自然在姜白弹了一个爆栗，“我下去一趟。”
　　再确认一件事，就能出去喝水。
　　姜白侧身让顾徐下楼，众人继续往四楼走，走着走着，有个男演员突然感叹一句：“好难啊，也没有监控，这怎么找得出凶手？几个npc还演得特好，根本看不出破绽！”
　　“就是，这案件听起来简单，也没什么复杂的设计，但其实什么都不提供，只能听这些npc的一面之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该信谁都不知道。看起来每个住户都像凶手。”一个清秀的男演员接话，担心问，“我们不会等到8小时直接出局吧？”
　　“江尤，都说让你和我一组，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随时可能被淘汰。”几道脚步声响起，几个男生从楼上下来。
　　江尤脸色顿时有些古怪，他往姜白那边靠了靠，悄悄拉住姜白的衣角，手都有些抖。
　　说话的男人叫杜宇翔，是圈内有名星二代，喂了无数资源都火不起来，但他有爹。他爹是喻户晓的老牌影星，娱乐圈人脉深厚。
　　杜宇翔男女通吃，有次和江尤合作一部剧，他看上了江尤，暗示好几次，江尤装傻充愣当没听懂。
　　后来杀青宴，杜宇翔故意找人灌江尤酒，江尤小门小户的艺人，得罪不起这些圈内大佬，但他聪明，只要有点醉了，他就假装尿急跑卫生间抠喉咙，全部吐出来，最后结束江尤都没醉，气得杜宇翔半死，然后电视剧播出，他找关系删掉江尤拍的所有戏份。
　　江尤认栽，心想只要以后不碰到杜宇翔就行，结果没想到，今天又碰到了。
　　江尤当然不敢跟杜宇翔一组，他挑半天，选中顾徐和姜白。
　　杜宇翔爱面子，接受不了别人比他红，抢他风头，所以他绝不会和顾徐姜白一组。
　　没想到，还是在这里碰到了杜宇翔。
　　江尤很怕，他没靠山，自己于是十八线小演员，连个粉丝都没有，根本得罪不起杜宇翔。
　　有时候他也想过要不闭上眼，就当被狗啃一口。
　　可想想他就吐了。
　　他是真怕杜宇翔会乱来，现在镜头里不会动他，要是镜头看不到的地方……
　　江尤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他死死抓着姜白衣角，不停往姜白身边靠。
　　姜白注意到江尤的异常，他看眼江尤，见他惊恐瞄着杜宇翔，他若有所思，并没有推开江尤。
　　等不到回答，杜宇翔很是不耐烦，他视线跟着江尤移动，忽然，他眼睛前所未有发亮。
　　一动不动，看着昏暗光线里，依然漂亮到无法忽视的男人。
　　杜宇翔见过的美人不少，可气质通透，干净到高贵不可攀成这样，他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旁边的江尤顿时不够看了，杜宇翔马上对江尤失去兴趣。
　　他像打量猎物一样看着姜白，这个男人好像是什么破烂男团的，叫、叫什么来着？
　　杜宇翔想着，大美人看过来了，他大喜，正要开口介绍他爸是谁，随即对上一道漠然的，打量垃圾的目光。
　　垃圾？！
　　杜宇翔不可置信想再确认一遍，结果没错，姜白确实是打量垃圾一样看着他。
　　姜白觉得再多看垃圾一眼会反胃，他转头，眼里寒冰消融，温和拍拍江尤的肩：“上楼吧。”
　　那一瞬间，江尤差点很没骨气哭出来。
　　不是他矫情，他17岁入行，现在25岁，8年不算长也不算短，圈子里的人和事，也算管中窥豹。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需要时伸出援手。
　　江尤低头，掩盖住他通红的双眸，轻轻“嗯”了声。
　　杜宇翔彻底被无视是第一次，他看着姜白的背影，又是喜欢又是生气。
　　两种极端的情绪碰撞，他突然□□味十足地挑衅：“喂，前面那组，打个赌，看我们哪一组先破案，输的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姜白脚步停住，他回头，眼睛微微眯起来：“任何要求？”
　　杜宇翔他们组有两个娱乐圈有名的高材生，差不多已经推敲出来了凶手，他胸有成竹勾唇：“没错，任何要求。”
　　“行。”姜白很干脆，他礼貌咨询他们组员的意见，“这个要求能让我提吗？”
　　众人皆愣，他还没赢就开始想要求了？未免有点早？
　　尽管如此，他们组的人都没意见。
　　杜宇翔笑意完全藏不住了，原来是个草包美人啊，漂亮是漂亮，完全没大脑，这样一激就上套，也太好拿捏了。
　　杜宇翔已经想好要求，等节目录完，要姜白跟他出去玩一晚。
　　至于玩什么，到时候再说。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杜宇翔的臆想——
　　“那你和你们组的组员演一段肉包子打狗吧。”
　　姜白居高临下睨着杜宇翔，薄唇缓缓吐出三个字：“你演狗。”
　　杜宇翔还没反应过来，姜白抬起手，手指落在手表旁的黑色按钮。
　　这是节目组发的道具，要是发现凶手，就可以按下按钮提醒节目组。
　　轻轻一按。
　　嘀。
　　嘀。
　　两声悠长的鸣笛，同时在一楼和楼梯间响起。


第45章 045
　　【045】
　　直播间屏幕瞬间刷满问号感叹号。
　　【我就抠了一秒的脚, 发生了什么？！】
　　【是有两个嘉宾同时发现凶手吗？】
　　【谁和谁啊。】
　　【无所谓咯，反正不会是Oxygen文盲团。】
　　……
　　同时，广播里传出：“请蒋珈琛队伍到楼前空地集合, 其他组继续。”
　　空地此时已经摆上几张圆桌, 摆满食物和矿泉水，姜白他们到时，除了主持人康瑞年和顾徐, 只有镜头后面的一排工作人员，没有其他明星嘉宾。
　　姜白并不觉得奇怪，从顾徐下楼, 他就知道顾徐猜到了凶手。其他人全很莫名，陆季天嘴快先问：“哥，另一个是你按的？”
　　顾徐没什么表情，淡淡点头。
　　康瑞年见他们组人到齐, 热络招呼他们坐下，却没让他们喝水拿食物，找出凶手, 游戏才真正结束, 现在他们还属于游戏中。
　　康瑞年说：“现在你们组有两个人按键, 但每队只有一次回答机会，答对，全队通关，答错，全队淘汰。现在给你们十分钟做最后讨论，十分钟后统一答案告诉我。”
　　蒋珈琛点头, 他位置在顾徐旁边, 他先问的顾徐：“你想的凶手是谁？
　　顾徐：“一楼单身母亲。”
　　除姜白以外的队友齐刷刷看向顾徐, 陆季天又是第一个出声：“哥，不应该吧，谁都可能是凶手，一楼不可能啊。”
　　南瑞珠也附和：“对对，这栋楼的住户都很奇怪，互相说对方坏话，但一楼完全没人提，说明他们人缘非常好。”
　　孙依依摸摸鼻子，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只会说没用废话，干脆沉默，不打扰队友。
　　另外四个演员也没发言，只神色都流露出不赞同，有一个男的还悄悄在翻白眼，对顾徐的推测不屑一顾。
　　姜白注意到，不悦地皱了皱眉。
　　江尤坐的姜白旁边，他偏头问姜白：“姜白，你想的是谁？”
　　见陌生男人和姜白说话，顾徐往这边看过来，姜白对上他视线，立即冲他眨眨眼，这才回江尤：“我和顾徐一个推测。”
　　蒋珈琛坐的姜白对面，听见姜白答案，他点点头，认真问他：“说说理由。”
　　姜白说：“破局关键是江尤那句话。”
　　江尤瞪大眼，很是惊喜：“我？”
　　姜白：“你之前说‘只能听这些npc一面之词’，就是这局核心，线索在npc的话里。有人说真话，有人假话，有人真假参半。”
　　“啊！我明白了！”孙依依惊喜说，“用排除法，死者父母肯定说的真话！”
　　姜白赞许点头，孙依依得到认同，她有些小骄傲，腰板挺得笔直，随后又感觉其实是拾人牙慧，没啥好骄傲，她赶紧抱着南瑞珠胳膊，藏起红彤彤的脸。
　　姜白继续说：“从死者父母可知，死者不是乖小孩，保安在说谎，六楼住户说的真话，六楼住户认定死者是坏小孩，因为死者虐他的猫，那么三楼独居男人说的话也是真的，死者扬言要烫六楼的猫，人品有问题，还抽烟。”
　　陆季天听得糊涂，举手提问：“死者父母说过死者不乖吗？我不记得。”
　　姜白：“没说。”
　　陆季天：“……”他更糊涂了，“那怎么确定他不乖？”
　　姜白解释：“死者九点下晚自习，从学校回家是半小时，他父母却等到十一点才找他，说明对死者晚归习以为常，死者经常在外玩至深夜回家。”
　　陆季天嘴巴微微张大：“原来是这样推……那死者父母说保安坐过牢，看中他儿子新表是真话，反推就是保安说二楼情侣男看中死者新表是假话。”
　　“不错。”时间过去几分钟，姜白语速快了些，“二楼女人也在说谎，她说三楼独居男人没有伴侣，一个独居中年男人衣服干净整洁，没有一条折痕，明显有人帮他精心熨烫。”
　　蒋珈琛发出疑问：“男人如果有洁癖说得通，不一定要别人帮忙。”
　　“他提的土豆新鲜有泥，他不会是洁癖。”姜白看向顾徐，“顾徐下楼，就是最后确认他是去一楼单身母亲家里。”
　　顾徐本来沉默，听到姜白喊他，他飞快点了点头。
　　陆季天提出另一个可能性：“不一定是单身母亲吧，万一他是同性恋呢？伴侣是保安，保安给他打理生活，他给保安送土豆。”
　　他提得认真，结果被南瑞珠疯狂吐槽：“你没好好听吧，独居男人的伴侣爱干净，保安酗酒又邋遢，他像爱干净的人？”
　　陆季天选择闭嘴。
　　“可是也不对，独居男和单身母亲在一起很正常吧。”南瑞珠分析说，“这并不能说明单身母亲是凶手啊。目前和死者有矛盾的，一是保安，他看中死者的表，二是六楼爷爷，虐猫之仇。”
　　“她有。”姜白举起手，翻过展示他的手背，“她儿子手背有几处淤青，他很听母亲话，母亲同样爱护他，家庭关系和睦，不会是家暴，他和死者同样是高中生，加上死者虐猫欺负老人推断，合理推断他曾被死者肢体暴力。”
　　“这么一说还真是！”陆季天频频点头，“虐猫的人就是心理变态，从欺负弱小获得满足感！这小孩简直是他的完美霸陵对象！”
　　“还有一点。”姜白解释。“死者和一楼小孩既是同学，又是邻居，他刚死，小孩心情却很轻松，甚至高兴，说明死者的死对他是好消息。”
　　“这全是你的推测，你有证据吗？”之前翻顾徐白眼的演员出声说，“我看我们还是回去继续查，不要轻易下结论，现在半小时不到，说错被淘汰了多冤枉。”
　　说来说去，他就是怕被淘汰，少了上镜机会。
　　姜白没理他，继续说他的依据：“凶手在他们10人里，小孩独自出来倒垃圾，单身母亲并不担心，看到我们在外面，她反而很紧张，说明她知道他们10人里，其他人不是凶手，不会伤害她儿子，而我们外来人，却很危险。”
　　那个演员还不服，此时时间还剩下两分钟，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这样说，小孩奶奶也可能是凶手，你们凭什么断定就是母亲。”
　　这次换顾徐出声：“开场有角色介绍，奶奶半身不遂，怎么跑四楼杀人。”
　　一句话，堵得演员脸色一会白一会红，这是在明晃晃嘲讽他录节目不认真。演员别过头，半天没说话。
　　姜白向着顾徐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说得好，顾徐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他发现，姜白老说他心理年龄大，其实心性和他喝醉了一样，像个小孩，可爱的小孩。
　　姜白最后又多说了一个推论：“以及五户住户加保安，包括死者父母在内，所有人都被笃定是凶手，唯独没有一楼。如果我没错，除去死者父母是真因为保安坐过牢，怀疑他，其他住户的说辞都是为诱导我们，给一楼打掩护。”
　　最后一句说完，十分钟时间到，蒋珈琛有了决定，他起身说：“现在投票决定最后的答案，我们Oxygen四票一楼单身母亲。”
　　南瑞珠，孙依依和江尤紧接着举手：“我也投单身母亲。”
　　最后投下来，票数9比1，那个演员还嘴硬不认可，蒋珈琛没管他，将一楼单身母亲报给康瑞年，康瑞年笑眯眯的：“确定不改了？”
　　蒋珈琛无比肯定：“我相信我的队友。”
　　“好。”康瑞年点头，随即他不可思议笑了一声，“真的，要不是我全程参与剧本，知道工作人员就三个，我简直怀疑姜白也是我们一员了。恭喜，你们组第一个通关成功，可以享受美食和水了，凶手的确是一楼单亲母亲。第一期密室主题，就是校园暴力。观众朋友想了解具体背景设定，可以点开屏幕下方的链接阅读。”
　　结果一出来，评论刷疯了。
　　【啊啊啊，我徐和我白，高智商夫夫！】
　　【半小时不到就通关了？这密室也不难嘛。】
　　【无语，这节目不是号称无剧本吗？结果他妈这叫没有剧本？Oxygen肯定看过剧本，爷吐了！】
　　【酸鸡气死咯。】
　　【爷爷犯得着酸？也就你家抱着这破综艺舔，走了走了，看珍宝文博去了。辣鸡综艺没意思。】
　　【哇，竟然是讲校园暴力的唉，好难得！感觉挺有意义，期待下一期呀！】
　　【我也迫不及待想看下一期了！期待期待！】
　　……
　　同时，一瓶水递到姜白面前，姜白说那么久，确实口干，他看眼顾徐，眼眸弯了弯：“谢了。”接过正要拧，结果瓶盖轻易揭开。
　　顾徐已经提前拧过。
　　*
　　接下来陆续有嘉宾按键，最后成功通关嘉宾有五组，杜宇翔的组赫然在列，他脸色却臭得不行，想假装无事发生。
　　姜白要开口，江尤忽然拉住他手臂，小声说：“算了，他有后台。”江尤露出感激的笑，“你刚才那样帮我，足够了。”
　　姜白突然说：“我也有后台。”
　　江尤愣住：“谁？”
　　“我自己。”
　　姜白说完，借过康瑞年的话筒，声音清晰传遍整个直播间：“接下来请大家欣赏第一期彩蛋，由杜宇翔队长领衔主演，肉包子打狗。”
　　直播间越来越少的弹幕，因为姜白的发言瞬间暴涨。
　　【我靠！来了来了来了！我也看杜宇翔不爽，什么人啊，全程一副鼻孔看人的嘴脸，哪来的优越感。】
　　【姜白真初生牛犊不怕虎，杜宇翔他爸可是京圈大佬，他一个小爱豆惹不起的。】
　　【看热闹呗，关我P事。】
　　【这节目刺激！i了i了！】
　　【姜黑黑不负文盲称号，直播节目公然整嘉宾，真他妈没素质。】
　　【黑子还没走呢，这么关心你白爹爹，新专欢迎买一张支持哦！】
　　……
　　杜宇翔脸直接黑成锅底，他死死瞪着姜白，试图用眼神威胁他：知道我爸谁吗？敢得罪我，没你好果子吃！
　　姜白不为所动。
　　当着几千万观众，杜宇翔不敢露出真面目，他在心里记下这笔仇，深吸口气，佯装轻松说：“哈哈，是啊，我和姜白打赌输了，愿赌服输，表演一段无实物的肉包子打狗，希望大家喜欢哟！还有后期，记得给我P个包子哈！”
　　说完特油腻地挤了个眼睛。
　　弹幕顿时呕吐一片。
　　陆季天也“呕”了一声，转头和旁边不知道事情始末的顾徐吐槽：“哥，这男人特烦，莫名其妙针对我们，看人的眼神也特恶心，把我们组叫江尤那演员吓得不轻，直往姜白哥后面躲。”
　　刚杜宇翔看姜白时，顾徐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现陆季天这么一说，他就猜到杜宇翔是什么货色。
　　顾徐眸色一沉。
　　杜宇翔和他同组演员交代完，蹲在地上，双手举至胸前假装是爪子，等别人扔空气砸他，他再随便跑几步完事。
　　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不叫出声，谁知道你是狗。”


第46章 046
　　【046】
　　谁在骂他？！
　　声音是从杜宇翔斜后方传来, 他火冒三丈回头，不远处的男人20出头的样子，五官轮廓利落凌厉得像用刀精心雕刻过一样, 站在众多明星里依然鹤立鸡群，气质冷得像座冰山, 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寒得杜宇翔脊背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他知道这个男人。
　　顾徐。
　　顶级流量, 有庞大粉丝群。
　　是他不能明着得罪的人。
　　现在他非但不该生气, 还要表现他的大度，等节目结束再买个热搜卖惨，还能蹭点讨论度和路人好感度。
　　杜宇翔做了判断，他和顾徐笑笑：“差点忘了，谢谢兄弟提醒。”说完按捺住心头不爽, 转头冲着镜头, 刻意搞怪地叫了几声——
　　“汪。”
　　“汪汪！”
　　“汪汪汪！！”
　　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狗叫得不错！】
　　【杜油腻这几声是真的有层次有演技, 绝对是狗在叫！】
　　【顾徐和杜宇翔有过节吗？好明显在针对他。】
　　【顾徐没说错啊, 杜宇翔随便摆个动作，不叫谁知道他演的是狗, 业务能力太差, 真是电影学院毕业么？】
　　【初中文盲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牛逼，耍大牌欺负小透明都能洗成好心提醒, 在下佩服佩服。】
　　【别仗糊卖惨，节目开始, 杜宇翔每五分钟必提一次他爹的名字, 不知道还以为他爹来参加节目呢, 还小透明被欺负, 谁欺负谁可不一定。】
　　【演只狗都不会，这种也配叫演员？有爹真是了不起。】
　　【如果这种叫耍大牌，拜托我家徐徐多耍耍，毕竟狗太多啦。】
　　……
　　“哥你在干嘛？”
　　全场看热闹，唯独姜白低头按着手机，陆季天好奇凑过去，没看清，姜白已经收起手机，温和笑笑：“看时间。”
　　时间？陆季天疑惑抓抓下巴，他刚瞥到一眼，怎么感觉页面，像微博啊……
　　与此同时，微博的热搜前二十全是社会新闻，儿童安全，儿童性教育相关，和娱乐沾边的就两条，第二的#破案密室校园暴力主题#，还有第六的，#顾徐姜白双ace#。
　　等节目结束，杜宇翔的团队去买热搜时，对面一句话挂了电话：“今天后台程序被攻击了，买不了。”
　　杜宇翔：“……”
　　*
　　第一期直播开门红，Oxygen又大出风头，各路搜索指数飞涨，吃饭路上，黄荷不断接到合作电话，直到餐厅都没停，黄荷索性关机。
　　“连电影邀约都来了。”点完菜，黄荷笑着说。
　　陆季天听到电影眼睛都亮了，他目前为止只接过电视剧，做梦都在想拍电影，他跑到黄荷那头坐下，眼巴巴问：“什么电影？”
　　黄荷摇头：“没说，单说手头有个特别适合顾徐和小姜的本子，问我们有没有意愿。”
　　“只问他俩啊。”陆季天颇为失落，但又很快雀跃起来，有人找姜白合作是好事啊，说明姜白正在被逐渐认可！
　　他立即抬头问对面的姜白：“哥，你对拍戏有兴趣不？”他现在喊姜白为哥相当顺口。
　　姜白摇头：“不会。”
　　演戏姜白是真没学过。
　　陆季天又偏头问旁边的顾徐：“哥，你呢？”
　　顾徐低头刷着手机：“没兴趣。”
　　“你老这样说，出道就有偶像剧找你你也不接。”陆季天说着，探头去看顾徐屏幕，“什么这么专注……咦？”他声音徒然拔高，“这画得好像姜白哥。”
　　听到自己名字，姜白掀开眼皮：“我？”
　　顾徐淡淡应了声，手机递过去，平静说：“粉丝给你画的。”
　　“那是——”陆季天卡住，欲言又止。
　　姜白接过手机，屏幕里是一对相拥的男人，背景是跑道，只有背影的男人黑发被汗打湿了，运动服后背有一个火红的1号，一双腿又直又长。
　　姜白记得，上次《挑战自我》田径赛，顾徐就是1号选手。
　　那另一个……
　　他认真看着被顾徐紧紧抱住的黑色休闲装青年，娃娃脸，又大又亮的黑瞳。
　　嗯，没错，是他。
　　姜白点评：“画得不错，人物特点抓得很精髓。”
　　陆季天傻眼了，他还以为姜白会生气呢，他很是不可思议，赶紧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姜白将手机还回去，唇角是温和的弧度，“同人图，你科普过。”
　　“你不介意？”陆季天追问。
　　姜白：“不介意。”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他是第一次被画同人图。他掏出手机，一边搜索一边问顾徐：“你哪儿看的？有关键字吗？”
　　顾徐：“顾徐姜白超话。”
　　姜白是第二次登他的新微博，上一次是注册，这次登陆，这才发现他新注册的号，微博粉丝已经涨到了500多万。
　　不过姜白并不关心，他点进超话，真有不少粉丝画的图，有他自己的，也有和顾徐的，姜白看得津津有味，突然，他看到一个全是字的长图。
　　姜白顺手点开大图——
　　录完节目，姜白回到房间，推门进去刚要开灯，黑暗中忽然袭来男人熟悉的气息，尚未做出反应，男人已然关上门，房间里陷入完全的黑暗。
　　男人将姜白推到门板上，双臂将他牢牢圈在怀中，男人腾出一只手下移，微凉手指在姜白纤细的腰肢游走，一寸一寸放着火。
　　“宝宝。”顾徐低头，轻轻啮咬姜白的耳垂，“今天你在台上多看了蒋珈琛一眼，我要惩罚你。”
　　姜白眸底瞬间泛起一层水雾，他嘤咛一声，双腿灵活抬起，圈住顾徐强劲有力的公狗腰，声音又媚又惑：“来啊，惩罚我啊。”
　　……
　　以下省略八千字。
　　姜白关掉图片，八千字，这个惩罚，似乎过于长。
　　400多年来，第一次成为小H文主角之一，这感觉……也挺奇妙。姜白想着，“吱”，身旁响起椅子拖地的声音，他惯性偏头，就看到小H文另一个主角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面色平静说：“陆季天太吵。”
　　陆季天：“？？！”
　　姜白想到文里的描述，视线往顾徐的腰瞥了眼，公狗腰？他第一次听说。
　　顾徐注意到：“看什么？”
　　“你的腰。”姜白很诚实，“你粉丝说你是公狗腰。”
　　顾徐：“……”
　　服务员端菜进来，顾徐拿起筷子搁到姜白盘子上，才淡淡说了句：“少看不健康的东西。”
　　姜白：“……哦。”
　　虽然不明白，公狗腰为什么属于不健康的东西。
　　*
　　一顿饭吃完快八点多，黄荷今天心情好，喝了几瓶啤酒，微醺，这次姜白牢记教训，滴酒未沾。
　　陆季天就不行了，黄荷一松口他能喝酒，那是连喝好几罐，直接醉成一滩泥。喝醉后他又开始了，抱着顾徐死活不放，哭着喊着要一起组队拯救世界，赶走侵略地球的怪兽。
　　顾徐被他闹得烦，服务员来结账时，他拎着陆季天先下楼，在停车场等。
　　结完账，黄晶晶和杨圆圆扶着黄荷走在前面，姜白和蒋珈琛走在后面。
　　这时另一个包间的门打开，几个男人说笑着走出来，黄荷本来靠着杨圆圆休息，无意看到那群人，她眼前一亮，松开抓着杨圆圆的手，快步跑上去打招呼：“王制片，好久不见。”
　　王伟伦停住，他打量了一下黄荷，犹豫问：“你是？”
　　“我叫黄荷，Oxygen的经纪人。”黄荷摸出名片递过去，她礼貌笑着，“之前拜访过您几次，可惜时间不凑巧，您都没在，今天真是巧了。”她回头，小幅度摆手让蒋珈琛几个赶紧过来，“阿琛小姜，快过来和王制片打个招呼。”
　　王伟伦是《珍宝文博》的总制片。
　　黄荷一直计划让Oxygen上一次《珍宝文博》。
　　《珍宝文博》收视率不佳，却是官方推的节目，团队顶尖，请的嘉宾都是业内顶级大佬，上节目不仅能提升形象，更重要是拓展人脉。
　　Oxygen现在商业邀约很多，官方那边却没什么资源，唯一一次官方邀请，就是出道那年横空爆红，参加过一次春晚，并且还是和其他明星集体唱歌，不超过三分钟。
　　只是黄荷几次去找王伟伦都碰壁。
　　王伟伦脸色微妙变了。
　　他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女人是来找过他几次，他当时在办公室，让助理找借口拦住了她。不为别的。
　　NEW的小北是他新宠，正爱不释手着，提什么给什么，前段时间工作人员和他推荐过Oxygen，结果小孩一听急眼了，嚷嚷Oxygen是他们对家，不要他们上节目，哭得眼睛老肿，把他心疼得少抽了两只烟，隔天将推荐的工作人员骂得狗血淋头。
　　Oxygen同时被他划进黑名单，禁止邀请。
　　姜白刚过来，就听到王伟伦在笑，虽是笑着，语气却不太客气：“不好意思啊黄小姐，我们节目和其他节目不一样，不需要关注度和流量，至少嘛。”他吐字清晰，“也得是大学毕业的水平，不适合你的艺人。”
　　闻言黄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欲想发飙，想想对方得罪不起又忍下来。
　　王伟伦随手将黄荷名片丢在地上，转身和同行的人继续说说笑笑往前。没走几步，肩膀猛地被人扣住，力度之大，王伟伦有种他骨头碎掉的错觉。
　　路是走不动了，他倒抽着凉气回头，就看见一个挺拔的青年，手按着他肩膀，眼睛笑得弯弯的：“走廊禁止乱丢东西。”
　　随即声音徒然降低八个度，又寒又冰。
　　“捡起来。”


第47章 047
　　【047】
　　其他人并不知道姜白力气重, 在别人看来，姜白只是搭了只手在王伟伦肩膀。其中一个人还开玩笑说了句：“老王，乱丢垃圾不可取, 看，被人抓住了吧。”
　　王伟伦爱面子，也不可能主动说他被一个年轻男人压制, 单手就压得他动弹不得，疼得要死, 不得不哑巴吃黄莲, 当做只是普通的搭肩。
　　他脸色变几变, 最后勉强扯出笑容说：“这不是聊着天没注意，手一松就掉出去了, 没丢。”他憋着一肚子气, 尽量心平气和, “年轻人, 我这就捡起来。”
　　姜白扣着王伟伦肩膀，不着痕迹一推, 王伟伦就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扑跪到黄荷面前，电光火石间，他发挥出他有史以来最强的平衡力, 才堪堪稳住。
　　一切发生过快, 黄荷大脑有些没转过来, 甚至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了, 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王伟伦弯腰去捡名片。
　　指尖擦过大理石地面, 王伟伦脸沉得厉害, 他一把抓起名片, 捏得咔咔作响，深吸一口气，随后他站起来，转身深深看了姜白一眼，皮笑肉不笑：“年轻人，你叫什么？”
　　姜白不卑不亢：“姜白。”
　　“好，我记住你了。”王伟伦意味深长说了声，面部肌肉不着痕迹抖动几下，鼻子里“哼”了声，一甩手，擦过姜白，跟着他同行的人说笑着，若无其事走进电梯。
　　很快电梯门合拢，走廊归于平静。
　　走廊只剩下姜白他们几个。蒋珈琛看眼姜白，欲张嘴说点什么，想想，到底只是说：“走吧，别让顾徐他们等太久。”
　　黄荷到车上酒劲才下去，她越想越不对劲。
　　她坐的副驾驶位，喝了几口茶，她盖好保温杯，转头去问蒋珈琛：“阿琛，王制片走的时候，你看见他脸色没？我怎么记得挺白？”
　　“嗯。”蒋珈琛如实答，“很生气。”
　　杨园园怕黄荷怪姜白得罪人，闻言她赶紧插话：“堂堂制片不至于那么小气吧，而且是他自己乱丢东西，姜白哥提醒他而已。”
　　黄晶晶默不作声，她学过功夫，知道王伟伦脸色不是气白的，纯属疼的。她悄悄瞥眼姜白。这哥，强啊！
　　陆季天闹腾一会儿，现在睡得死沉，老老实实躺在第三排，顾徐坐旁边，他有些累，抵着座椅阖眼假寐。
　　迷糊中听到姜白名字，他掀开眼皮，望向第二排冒出的半个黑毛头顶：“什么事？”
　　“小事。”姜白飞快回头。
　　椅背挡住了姜白半张脸，只能看得到他一双乌黑的眼睛，车厢内光线昏暗，他的瞳孔却亮过星尘，在黑暗里熠熠生辉：“有人乱扔东西，我提醒他捡起来。”
　　“唉。”黄荷叹气，“他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顿了顿，她又笑出声，“不过老实说，今天我特别开心。”仗着酒性，她索性放飞，尽情吐槽，“老娘忍他好久了，公私不分的老东西！当谁不知道他们那些弯弯绕绕，节目好是好，可惜人不咋样，反正不让咱们上节目，是他们的损失，不上了！”
　　这是黄荷第一次自称老娘，蒋珈琛和杨园园听得一愣一愣的，过几秒，杨园园捂嘴笑，她坐在姜白旁边，她拉了拉姜白的袖口，姜白偏头，温和看着她：“怎么了？”
　　杨园园左右看看，见黄荷在拉着蒋珈琛吐苦水，大骂特骂王伟伦，没注意这边，她立即凑到姜白耳边，飞快小声说：“姜白哥，有你在真好。”
　　今天王伟伦当面奚落Oxygen没文化，丢掉黄荷名片时，杨园园委屈得要命。
　　她想反驳，顾徐才不是文盲，顾徐在看好多她连书名都看不懂的书，他出国工作从来不需要翻译，除了没有那纸学历，顾徐什么都懂，可她没有勇气，成人的世界，她清楚知道，对面的人她惹不起，得罪不起。
　　这时候，姜白却站出来了。
　　杨园园鼻子发酸，她觉得如果真存在奥特曼和超人，那皮套之下，一定是姜白这样。
　　姜白没明白杨园园突如其来的感慨，他弯起唇角，很是温柔拍拍小姑娘的头：“这时候才发现好像有点晚？”
　　杨园园其实也19了，不过姜白眼里，还是天真可爱小姑娘，他拍她头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慈祥。
　　看在顾徐眼里，却不是这么回事。
　　姜白对每个人都亲近，都好。这个认知，让他非常、极其不爽，心底有道强烈的声音，在叫嚣，在咆哮。
　　他要成为姜白特别的，唯一的存在。
　　顾徐闭上眼，掩盖住眼底浓烈疯狂的情绪，手下逐渐用力。
　　“嗷！”
　　下一瞬，车厢里响起杀猪般的嚎叫，陆季天在疼痛中短暂清醒了那么一下，两只眼睛直接飚出泪花：“手手手！哥，要断了，要碎了，你下手轻点……”
　　*
　　接下来几天，Oxygen行程都是跑签售会。
　　比起之前活动，这次叫姜白的声音明显多出无数倍，连凑热闹的大爷大妈偶尔也会发出几声惊叹。
　　“我知道他！会游泳，叫什么白的，真人比电视里头还俊！”
　　“你没看那破案节目吧，他叫姜白，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脑袋瓜还聪明，唉，人家爸妈到底怎么生的，羡慕哟，我要有这样一儿子，天天笑着醒！”
　　“他们在做什么？这么多人排队。”
　　“卖东西吧。”
　　“能合照？”
　　在排队的粉丝听见，赶紧热心安利：“买专辑就可以签名合照，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姐姐们要不买一张？”
　　被喊姐姐的几个阿姨很高兴，还真跟着排起队，兴致勃勃和粉丝各种打听以后要怎么见姜白，怎么支持他。
　　……
　　“请问，我能、能握握您的手吗？”姜白签好名递过去，桌对面的小女孩小声提出请求，她眼睛大而明亮，却没有聚焦，空洞望着姜白的方向。
　　小女孩十一二岁的样子，旁边站着一个妇人。
　　妇人没料到女儿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她局促摆着手，慌张解释：“她每天都听电台，有一次听到你唱《阳光灿烂的一天》，她特别喜欢，要我买了你们的所有专辑，她就想亲眼……”妇人咬着唇，很艰难改字，“亲自看看你。”
　　前段时间，意外发生后，一直不愿出门的女儿，忽然在房里喊她：“妈妈。”
　　她跑进去，就见女儿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却还是向往着望着外面明媚的蓝天：“妈妈，能带我出去晒晒太阳吗？”
　　手机里，正循环播放一首歌，干净温暖的声音吟唱着：“就算抓不住，也要去感受，这阳光灿烂的一天。”
　　她看不到。
　　也想用手，触碰一下阳光的温度。
　　……
　　姜白心蓦然一动，随后他眼眸弯起，主动伸手牵起小女孩的手，收回来，指引着她触碰他的眉毛：“这是眉毛。”眼睛，“这是眼睛。”鼻子，“这是鼻子。”最后落到嘴边，他弯起轻轻的弧度，“这是嘴巴。看清楚了吗？”
　　妇人惊呆了，随即，她死死捂住嘴，小声抽泣。
　　排队的队伍也骚动起来，后面粉丝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事，只看到姜白抓着一个女孩的手去碰他的脸。
　　女孩触碰到温暖的皮肤，她眼底浮起浅浅的水光，她重重点头，认真说：“看清楚了，姜白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和你的声音，一样好看。”她收回手，眨着眼睛问，“顾徐哥哥在你旁边吗？”
　　“我在。”顾徐主动出声，他和对面的粉丝抱歉点头，示意她稍等一会儿，转头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循着声音望过去，她什么也看不见，又什么都看不见，她说：“我听妈妈说，歌是顾徐哥哥写的。”她眨眨眼，笑容纯真可爱，“顾徐哥哥肯定能抓住太阳。”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天选之子！”
　　“老公我也要！”
　　“我要魂穿小妹妹！呜呜呜。”
　　“柠檬树下你和我！”
　　转瞬间，现场炸开锅，只见签售台上，顾徐越过长桌，无比温柔给了小女孩一个拥抱。
　　所有人都只看见这个拥抱，唯有小女孩，她听到男人在她耳边轻声微笑：“哥哥已经抓到了太阳，你一定也会。”
　　*
　　签售会结束，不停歇签了一天，姜白却精神奕奕，回到宿舍，吃完晚饭他立即跑回房，搜索《阳光灿烂的一天》。
　　今天之前，他听过这首歌，也唱过这首歌。
　　但对他而言，也仅仅是首歌。
　　稍微有点不同，大概是顾徐写的歌，其他，并无特别之处。
　　可今天，不得不说他震撼了，他从未想过，他随便唱的一首歌，竟然给一个失去光明的小女孩，带去了力量。
　　这令他非常好奇。
　　搜到歌，没开会员只能试听几秒，姜白马上充值会员，这才能听完整版，他点开，温柔的嗓音飘出来。
　　这是苏戈主唱的版本，大部分都是他在唱，顾徐只唱有一句，“就算抓不住，也要去感受，这阳光灿烂的一天”。
　　男人嗓音低沉黯哑，给这首歌又添了一笔浓浓的色彩，一句词，唱出了一个故事。
　　姜白突发奇想，如果这首歌，全由顾徐唱会怎样？有顾徐单独唱的版本吗？姜白关掉音乐播放器，在网络搜索。
　　然而没有。
　　蒋珈琛倒是有独唱过一次，姜白没兴趣点开。
　　他只想听顾徐的独唱版本。
　　越想，姜白越好奇。
　　心底冒出只猫爪子，有一下，没一下挠着他的心。
　　抓心绕肝的难受。
　　姜白喝了盒牛奶冷静，半小时后，冷静失败，他抓起手机，跳下床往楼下冲。
　　楼下。
　　蒋珈琛开冰箱拿东西，一打开，还是被里面的金灿灿闪瞎眼，他拿出一个苹果，关上冰箱出去。
　　客厅里顾徐靠着沙发在看书。
　　蒋珈琛啃着苹果，路过客厅，没忍住问了句：“老顾，冰箱里的冰糖葫芦你吃不吃啊，不吃丢了吧，放好多天了。”
　　“不吃。”顾徐淡淡说，“也不丢。新冰箱一会儿送来。”
　　蒋珈琛：“……”他咽下苹果，“我没怪你占冰箱，我是怕东西坏了。”
　　“知道。”顾徐说，“是放我房间安全。”
　　蒋珈琛：“……”
　　他觉得，顾徐控橘子的程度，已经是他控咖啡的一千倍。
　　蒋珈琛摇摇头，啃着苹果上楼了。
　　刚上到拐角处，一道飞影从他旁边擦过，快得像在飞。
　　姜白蹬蹬蹬跑下楼，几步冲进客厅，气还没喘匀，他双眼发光问沙发上的顾徐：“顾徐，《阳光灿烂的一天》，有你独唱版吗？”


第48章 048
　　【048】
　　顾徐从书里抬头：“没有。”
　　姜白神色间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是没想过这个答案，但人在极度渴望时，总会抱着点微弱的希望。
　　他“哦”了声, 转身上楼回房间。
　　刚迈脚，身后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男人合上书起身：“不过可以现在唱。”
　　……
　　一楼有间平时供他们练习的练习室, 姜白从没去过，跟在顾徐身后第一次进去, 姜白才知道里面摆有一架钢琴。
　　他眉梢一抬：“施坦威, 好牌子。”
　　顾徐见姜白一眼认出牌子，就知道姜白也会弹钢琴，他问：“你先来一首？”
　　姜白摇头, 他几乎是按着顾徐坐下：“钢琴随时可以弹, 现在重点是你唱歌。”
　　瞬间, 青年指间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顾徐身上，青年身上还有股很淡很淡的牛奶味。
　　顾徐顺从坐下, 他稳了稳心神, 打开琴盖, 随即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到琴键上，熟悉的触感一下让他忘记周围的事物, 只能感知到肩膀的地方, 那抹想要独享的温度。
　　顾徐微微阖眼, 熟悉的旋律从琴键里溢出。
　　钢琴独奏, 《阳光灿烂的一天》。
　　比起原曲几种乐器的巧妙碰撞, 单独的钢琴少了几分活泼, 多了几分厚重感。
　　优美的旋律在安静的房间回荡, 撞击着姜白的耳膜。
　　随即，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他每一个调，每一个字，都没有运用他学过的技巧，他用着最原始的声音，像是在娓娓述说着一个故事。
　　一个温暖的，向往着阳光的故事。
　　——
　　寂静的废墟里，从远处传来温柔的呼喊。
　　我睁开眼，被温暖的手掌托起。
　　一丝光线，拨开锋利的残垣。
　　有两道声音高喊。
　　向前走，那是太阳。
　　我伸出双手，追着光，拨开黑暗的裂缝。
　　就算抓不住。
　　也要去感受，这阳光灿烂的一天。
　　……
　　充斥着浓烈感情的嗓音随着音调的回落，逐渐低下去。
　　一曲毕，房间重归于安静，只有两道浅浅的呼吸声。
　　姜白站在钢琴旁边，静静看着男人温柔的侧脸。
　　他想，没有错，顾徐唱这首歌，果然更能触动心弦。
　　这是顾徐写给父母的歌，只有他知道，歌词里，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那份浓烈的爱和希望，是其他人所无法感触的重量。
　　顾徐胸膛微微起伏着，过几秒，他眼睫动了动，掀开眼帘，转头看姜白。
　　姜白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他的瞳孔里倒映着他，他的眼底，也只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
　　时间似乎短暂地静止了一下，姜白什么都听不见，脑袋也空白一片。
　　只能看到那双深邃的，摸不清清晰的黑眸。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姜白将它归于被顾徐的原唱震撼住了。
　　他吁了口气，真诚说：“非常好听。”
　　假如他在不认识顾徐时听到他的歌声，大概也会买几张支持。
　　顾徐嘴角勾了一下：“还听吗？”
　　姜白点头，他想想摸出手机问：“可不可以录音频？”
　　顾徐不置可否，只淡淡说：“不要外传。”
　　姜白立即点开录音：“没问题。”
　　十分钟后，姜白心满意足回房间。
　　他认真做了后期，循环几遍却觉得原汁原味更有意境，他毫不犹豫删掉后期过的歌曲，只保留原录音。
　　掀开被子上床，他躺好后登陆微信，找到【橘子】发音频过去：“发给你不算外传吧？”
　　橘子没有回。
　　姜白望着屏幕等了会儿，对面依然没有动静，他就关掉手机睡觉了。
　　顾徐洗完澡出来才看到微信，他盯着那个外字看了很久，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光。
　　他回了一个字。
　　“嗯。”
　　他们之间，不算外。
　　*
　　第二□□程是录直播密室秀。
　　上次直播破案密室收视口碑双丰收，这次一开播，最初收视率就是2.5起步。
　　这次第二期，是一个占地一千平的古老别墅，有四层，没有真人npc，嘉宾进入别墅后，需要自己找到唯一的出口，游戏时间是两小时，两小时后若无法出来，挑战失败。
　　节目组根据第一期的通关情况，共设置有五扇门，每扇门进去的路线都不同，当然最后的出口只有唯一一个。
　　节目开始，五组嘉宾在别墅前面的花园集合，配合着乌云密布的天气，主持人康瑞年开始介绍故事背景。
　　这栋别墅是100年前的一个富商所有，后来发生战争，他全家都消失了，传说他的别墅里藏着他毕生的积蓄，引得无数人来寻宝，但无一例外，进去后没有人再出来。
　　而今天的五组嘉宾，就是来寻宝的盗贼。
　　“偷东西是很不好的行为啊。”杜宇翔插嘴，自以为很幽默，“我们组能不能申请不寻宝，只通关？”
　　弹幕一排问号和“煞笔”飘过。
　　康瑞年是控场老手，心里虽然鄙视杜宇翔是个智障，面上还是乐呵呵说：“我们节目组没这么有钱真藏金银财宝在里面，要有，也只是不值钱的小玩意。”
　　康瑞年说完招呼各组派一个成员出来抽签，数字几就是几号门。
　　这时姜白他们组有人发问：“康老师，每扇门的难易程度一样吗？”
　　他是上次翻顾徐白眼那个男演员，叫冯子易。
　　康瑞年笑：“那肯定不一样。”
　　杜宇翔见缝就插话：“是从1—5递增难度吗？”
　　康瑞年神秘眨眼：“这就要你们进去后才知道了。”
　　“我们组谁去抽？”冯子易马上回头问蒋珈琛。
　　蒋珈琛回：“这个无所谓，你们谁想抽？”
　　“我！”
　　“我！”
　　冯子易和陆季天同时举手。
　　冯子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Oxygen是一个组合，会殉私让陆季天去抽签，他抢先说：“我运气不错，让我去吧。”
　　陆季天本来没打算争，抽签又不是什么香饽饽，但听冯子易这话，他很不乐意，难道他运气有很差？
　　他笑出一排闪亮大白牙：“我运气也好，他们都知道。”
　　“我作证。”南瑞珠说，“陆季天是真的欧皇，每次打游戏都能苟赢。”
　　陆季天：“……这不用说出来。”
　　弹幕顿时“哈哈哈”一片。
　　冯子易没再接话，不过脸色不太好。蒋珈琛直接说：“你们剪刀石头布，谁赢谁抽。”
　　陆季天没意见，冯子易磨蹭半天，这才出列。
　　一轮下来，陆季天石头赢了冯子易剪刀，冯子易默默回去，陆季天去抽签。
　　签条放在一个透明杯子里，大小颜色都一个样，还挂着一把钥匙，每组抽完，同时打开。
　　陆季天看眼纸条上的5，拔下钥匙回头晃晃：“琛哥，我抽到5号门！”
　　冯子易一听，非常不爽低声嘟哝一句：“不让去非去，现在抽到最难的满意了，早知道不该进这组，真烦。”
　　他站在姜白后面，姜白一字不落全听见，姜白拧开瓶盖，浅浅喝了口水，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
　　5号门在西南那边，从一个破旧的小院子进去。
　　道具组非常用心，场景里的每件物件都极具历史感。
　　一只玛丽珍红色漆皮鞋，一个被踩碎的双面镜。
　　姜白走进院子，认真观察着四周，他捡起红色小皮鞋和双面镜，比划着鞋底，大约16厘米左右，他又翻过双面镜，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气质典雅高贵。冯子易走在最前面，节目从他们进院子开始计时，他争分夺秒想快点进别墅，回头看见姜白还在后面左顾右盼，他倒是没开口抱怨，只是把不高兴摆在脸上。
　　过了会儿姜白跟上，他才冒出句：“别在外面浪费时间了，其他嘉宾现在肯定都进去了。”
　　他催促蒋珈琛：“队长快开门了！”
　　蒋珈琛将钥匙插进去，转动钥匙，推门走了进去。
　　轰隆轰隆。
　　节目组准备的巨雷声响起，跨进大门，映入眼帘是条长长的回廊，两侧斑驳墙皮在微弱的光线下露出狰狞的痕迹。
　　半人高的挂钟歪歪扭扭挂在左边的墙面，滴答滴答转动着。
　　时间显示下午2点，26分。
　　挂钟旁边有个小房间，用生锈的大锁锁着。
　　孙依依咽咽口水，默默抓紧南瑞珠的手臂，紧紧贴着她。
　　南瑞珠胆子大，但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也默默往姜白旁边挪，大气都不敢出。
　　咔嚓。
　　走最后的顾徐进来，身后大门彻底关上。
　　本来还有点光线的长廊，瞬间降低几个度，几缕光线从满是灰尘的窗户透进来，只勉强能看清楚路。
　　“啊！”这时南瑞珠冷不丁发出声痛呼。
　　冯子易吓了大跳，冯子易飞快往顾徐那边退了退，紧张问：“什么事什么事？”
　　“依依………”南瑞珠呲牙咧嘴问，“你掐我在干嘛？”
　　孙依依几乎是贴在南瑞珠身上，她不好意思说：“没注意，我、我有点害怕。”
　　“搞什么啊。”冯子易听清楚来龙去脉，抱怨了一句，“别乱吓人好吧。”
　　孙依依脸烧通红，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陆季天看冯子易特别不顺眼，他“哼”了声：“人家女孩子害怕又不是故意的，你不也退得比谁都快。”
　　几道目光看过去，冯子易臊得脸通红，不过光线太暗看不出来，他咬着牙，转头问顾徐：“接下来怎么走？”
　　顾徐面无表情，直接忽略他，转身在四周寻找线索。
　　冯子易讨了个没趣，他撇撇嘴，干脆自己往走廊那边走。
　　过了会儿，远远传来他的惊叫声：“前面是死路！有堵墙堵死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第49章 049
　　【049】
　　蒋珈琛率先上前查看, 陆季天和南瑞珠几个也相继跟上。
　　顾徐和姜白却没有动。
　　姜白走到门前，掂起锁快速扫了两眼，第一眼，是一把老铜锁, 第二眼, 锁芯是弹簧片。
　　他放下锁，转头和顾徐说：“钥匙应该是一块宽约0.5厘米, 长6厘米左右的铁片。”
　　顾徐点头, 他打量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挂钟上。回廊里, 唯一物件只有挂钟。
　　姜白也注意到，两人同时走向挂钟, 此时挂钟还在嘀嗒响着。
　　顾徐说：“还记得我们进门的时间吗？”
　　姜白挑眉：“2点26。”
　　而现在挂钟的时间, 依然定格在2点26。秒针不停歇在转动, 时针和分针却没动。
　　两人对视一眼, 顾徐上前利落打开挂钟的玻璃, 取出时针分针递给姜白。
　　姜白用手指量了一下尺寸, 分针长约6厘米，宽0.5厘米, 而分针有个不明显的凹槽，姜白将时针按进去，咔, 清脆一声，合成一把钥匙。
　　而此时陆季天他们刚走到回廊尽头, 被高墙拦住, 大家都在讨论是否有机关可以分开这堵墙。
　　陆季天没听到姜白声音, 他四处张望, 这才发现姜白和顾徐还留在原地。
　　陆季天赶紧跑回去，人未至声先到：“哥哥们，你们怎么不走？”
　　姜白走回小门前，掂起锁将钥匙平行插进去，稍微一用力，又是清脆“咔”一声，大锁打开。
　　姜白冲刚到的陆季天眨眨眼：“从这儿走。”
　　取下锁，推开门，里面赫然是一条上楼的木楼梯。
　　陆季天：“……”
　　弹幕直接井喷。
　　【没记错，节目开始才三分钟？】
　　【啊啊啊，集美们！把顾徐姜白牛逼打在公屏上啊啊啊啊！帅死我了！】
　　【ACE夫夫给我冲！】
　　【顾徐姜白牛逼！！】
　　【无语子，节目组为了捧姜白顾徐也太明目张胆了！直接给剧本啊！】
　　【拼个钥匙不至于就给剧本吧，也没多难。】
　　【啊啊啊我宣布顾徐是我老公，姜白是我男朋友！反驳无效呜呜呜！】
　　……
　　前行的众人又倒回来，看到通向二楼的楼梯，南瑞珠脱口而出：“跟着顾徐哥和姜白哥有肉吃！”
　　孙依依附和：“有肉吃！”
　　冯子易站在最后，他悄悄打量着顾徐和姜白，心理活动无比丰富。
　　他不相信顾徐姜白那么聪明，一个靠脸出位的男团，能有多少内涵。唯一可能是节目组私下有给顾徐姜白剧本，他们走个流程。
　　冯子易嗤之以鼻，红就是好啊，全部人当傻瓜给他们陪衬。
　　不过转念一想，顾徐姜白知道剧本对他也有好处，接下来他只需要跟着他们，配合他们演戏就能无痛通关了。
　　冯子易暗自窃喜起来，看来还是没选错队伍。
　　冯子易快速挤到姜白身边。
　　顾徐和姜白，姜白明显脾气不错好说话，他选跟着姜白。
　　姜白注意到，并没说什么，带头走上楼梯。
　　木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晃动，泛起一层接一层飞灰。没有照明，楼梯间光线灰暗，几乎看不清路，担心踩空，姜白放缓了速度。
　　刚要继续上楼，黑暗里，一只干燥微凉的手拉住他的手，其他人看不见，摄像头也没拍到。
　　男人熟悉的嗓音低沉：“我走前面。”
　　随后一阵淡淡的橘子清香擦过姜白，那只拉着他的手却也没松开。
　　顾徐走在前面，模糊的五官看不清他的神情，姜白莫名就想到上次去苍蝇馆子吃饭。
　　也是这样又窄又暗的楼梯，他看不清路，抓着顾徐的衣角上楼，姜白倒也没反应过来两个大男人手牵手有哪里不对，由男人牵着他上楼。
　　到二楼，走廊两边有两扇窗户，有光照进来，总算没那么黑，顾徐这才松开姜白的手。
　　*
　　二楼有六间房，两间打开，四间关着。开着的有一间是卫生间，面积不大。
　　顾徐和姜白先进去，陆季天刚要跟上，被冯子易抢先一个跨步，冯子易就先进去了。
　　冯子易也将近180，三个180加的成年男人一进去，卫生间瞬间变得狭窄起来。
　　陆季天就不好再进去了，只好站在外面，蒋珈琛他们陆续到了二楼，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冲里面说：“老顾，我去另一间开着的房间看看有没有线索。”
　　顾徐回了声：“哦。”
　　蒋珈琛抓过陆季天就走，南瑞珠和孙依依也跟上，剩下还有三个演员，他们见卫生间进不去，也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走进靠窗户的那间房间。
　　咔嚓。
　　最后一个人进去，门瞬间关上。刚刚热闹了短暂时光的走廊，再次恢复死寂。
　　与此同时卫生间里，顾徐翻着抽屉，很快，他在第三排抽屉翻到一个老式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橘色光射出来，能用。
　　顾徐关上，转身塞进姜白手里：“拿着。”然后继续找线索。
　　冯子易有些眼热，刚爬楼梯他踩空好几次，磕到了膝盖，接下来时间越来越晚，光线会越来越暗，有一个手电筒简直是神物。
　　他撇撇嘴，抢着去翻另一边的柜子，想找到第二个手电筒，然而空空如也。
　　冯子易脸色不太好，干脆说：“太挤了，我去外面等你们。”说完走了出去。
　　顾徐和姜白都没搭理他，姜白检查着洗漱用具。
　　三个水杯，三把牙刷。
　　顾徐则在观察镜子，过两秒，他指着镜子中心位置说：“姜白，开手电筒照一下这个位置。”
　　姜白过来，打开手电筒照到他指的位置，瞬间电筒光折射到天花板。
　　顾徐抬头看了看，说：“那块天花板可以移动。”
　　层高有三米左右，他伸手够不到。顾徐扫视一圈，没发现可以踩的东西，他回头对姜白说：“我抱你。”
　　姜白下意识问：“为什么不是我抱你？”
　　弹幕瞬间疯了。
　　【宝贝们！你们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顾徐你不抱他不是男人！】
　　【白白让他抱！让他抱啊啊啊！】
　　【顾徐只爱苏戈！姜黑黑滚粗！】
　　【我觉得他们对话很正常啊，弹幕在发什么疯额……】
　　……
　　不对。
　　姜白说完忽然发觉有些歧义。抱，似乎有另一个意思。那篇小H文里，顾徐惩罚姜白，就是抱他两天两夜，抱了八千字。
　　姜白停顿片刻，详细完整说：“我也可以抱你去够天花板。”
　　顾徐看眼姜白：“你高兴就好。”
　　姜白：“……”
　　他放下手电筒，走到那块天花板下面，他目测了一下高度，视线下移到顾徐腰间。他问：“怕痒吗？抱腰应该就能碰到天花板。”
　　顾徐：“还行。”
　　这个回答也就是不怕，姜白放了心，他微微叉开双脚，底盘稳住去搂顾徐的腰。
　　这一搂，姜白明白为何说顾徐是公狗腰了，毫无赘肉，小腹平坦，结实又紧致，线条流畅性感。
　　姜白稍微分神了一下，很快又回笼心神，专注想把顾徐抱起来。
　　他力气大，本以为很轻松，但是刚把顾徐抱得脚离地，姜白身体就晃了一下，顾徐脚又回原地。
　　姜白：“……”他摸摸鼻子，“你还挺有重量。”
　　顾徐：“骨架重。”他问，“换？”
　　姜白：“换。”他不喜欢逞强，既然抱不动顾徐，那就换第二方案。
　　顾徐抱姜白十分轻松，姜白骨架小，腰也细得顾徐一只手几乎就能搂住。
　　紧搂着姜白的腰，顾徐微仰着头往上看，昏暗光线里，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青年依然精致美好，他神色专注，三下五除二移开天花板，伸手进去摸索。
　　很快，姜白触碰到一抹冰凉，他眼眸一亮，摸出那个东西。
　　闪着金光。
　　姜白低头说：“是钥匙。”
　　顾徐对上青年的清亮的眼睛，淡淡说：“再找找，或许有其他东西。”
　　姜白之前没玩过密室逃生，不过听同学提过，一般一个房间就一个线索，到下一个密室才有新的线索，但顾徐这么说，他还是重新抬头，认真去翻第二遍。
　　他再次低头：“没了。”
　　“再找找。”
　　“真没。”
　　“左边？”
　　“没有，右边也没有。”
　　顾徐这才没再说话，他缓缓放下姜白，姜白刚落地，冯子易跑进来说：“不好了，他们不见了。”
　　走到靠窗户那间房，顾徐试着拧门把手，纹丝不动，姜白递钥匙给他，他试了一下，摇头：“不是。”
　　冯子易在旁边冷眼旁观，思索他现在是否该演出惊恐，配合队友突然消失的恐怖氛围。
　　想想，他决定不配合。
　　他要演出害怕，岂非衬托顾徐姜白处变不惊，遇事淡定从容？
　　他没那么傻。
　　既然钥匙不是打开这间房，姜白拿着钥匙去试其他房间，试到第三间房，钥匙能拧动了。
　　推开门，是间很大的卧室。
　　一段圣诞纯音乐飘出来，在安静的空间显得特别突兀和诡异。
　　冯子易虽然知道有剧本，但身临其境，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他默默吞咽几次口水，下意识想去抓姜白的手：“姜白，哪来的音乐啊？”
　　姜白飞快收手，迈腿走进房间。
　　粉蓝色的公主房，窗帘和床铺都是粉嫩的颜色，铺着毛茸茸的羊毛地毯，墙角堆满布偶，有两只一模一样的洋娃娃，其他全是不同的动物。
　　书桌上，有一枚水晶球，雪花纷飞，圣诞老师驾着驯鹿，背着两袋身礼物停在一栋别墅前面。
　　赫然就是这栋别墅。
　　音乐，就是水晶球发出来的。
　　冯子易见姜白进去了，也抢在顾徐面前进去，他不敢走在最后。
　　结果他刚进去，身后咔一声。
　　门关上了。
　　而顾徐还未进来。


第50章 050
　　【050】
　　冯子易吓得不轻, 回头一看，见原来是门关上了，他轻拍着胸口, 退回去开门, 想放顾徐进来。
　　然而拧半天, 门锁纹丝不动。
　　冯子易心咯噔一跳，他皱眉使劲拧好几下, 依然没反应, 他很快意识到是遇到蒋珈琛他们一样的情况, 他和姜白被反锁在门里了。
　　他突然有点担忧。
　　按他的推想，姜白和顾徐他们知道剧本, 所以他跟着他们一起行动很稳妥，可是现在他们两人分开了, 他跟着姜白，到底稳不稳？
　　万一稳的是顾徐, 不是姜白怎么办？
　　冯子易正乱七八糟想着，他头顶的传来一声广播：“蒋珈琛组，孙依依、林易祥、何景退出。”
　　林易祥和何景是他们队伍另外两个队员。
　　冯子易赶紧转头问姜白：“他们怎么退出了？”
　　根据节目规则，中途不想继续游戏的嘉宾, 可以按手表的按钮叫停，会有工作人员来带他们出去。
　　可是谁会主动退出呢，现在节目这么火, 这么大的流量。
　　姜白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半新不旧的笔记本，他拿出来, 这一次倒是回冯子易了：“不知道。”
　　冯子易：“……”
　　房间持续响着圣诞曲, 然而这样的氛围里, 并没有圣诞节的欢乐气氛，反而听得人心里越来越发毛。
　　冯子易双腿有些发软，他担心姜白下一秒也消失不见，赶紧飞快窜进屋，站姜白旁边才稍微安了心。
　　姜白没理他，翻开笔记本，扉页写着一串圆圆的英文，冯子易凑过来看了眼，他只能勉强认出前面是一个人名，他瞟着姜白，姜白知道剧本，估计这日记本就是出去的线索。他念出来：“玛利亚——”
　　剩下的他等姜白接，然而姜白薄唇抿着，继续翻开下一页。
　　“有没有搞错，又英语！”冯子易没忍住，抱怨了一声。
　　他认为节目组智商不行，既然要炒姜白高智商人设，最基础也该了解一下姜白的学历吧，他没去特意了解，都知道Oxygen平均学历高中，姜白能看懂英文就离谱……
　　做得这么明显，当观众是傻子吗？
　　冯子易的大惊小怪吵到了姜白，他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嘘”了声，静静浏览着写得不太利索的日记。
　　11月2号。
　　玛利亚：呜，我真的好讨厌红色。
　　11月3号。
　　玛利亚：睡觉的时候被天上掉的水吵醒了，我问妈妈，妈妈说那是天空流的眼泪。
　　11月4号。
　　玛利亚：爸爸今天又没有回家，但是送了我一个礼物哦，亮着会下雪，不亮就下雨，好有趣呀。
　　11月5号。
　　玛利亚：我好想爸爸呀。
　　……
　　12月24号。
　　玛利亚：开心！妈妈说明天爸爸就回来了，会给玛利亚带一只大大的，巨大的火鸡！
　　姜白抬眸看了眼对面的公主床，视线上移，是石雕的一朵玫瑰花。
　　“找到线索没有？”冯子易往姜白身边靠了靠，水晶球还在响着，他听得浑身爬满鸡皮疙瘩，他连咽好几次口水，恨不得立即关掉这该死的音乐。
　　姜白快速瞥了水晶球一眼：“没有。”
　　冯子易注意到，他瞄向水晶球，心思活络起来，难道关上音乐就能打开门？
　　冯子易涌上一阵激动，他用手臂隔开姜白，生怕姜白抢走他表现的机会，飞快抓起水晶球，摸到开关用力关上。
　　音乐戛然而止。
　　随即，轰隆一声，整个房间开始摇晃。
　　“开了！”冯子易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他放开水晶球，“我就猜到要从音乐入手……”
　　哗啦！
　　他话说一半，无数注水从屋顶隐秘的喷头里喷下来，像是下起倾盆大雨，同时房间配合着左右晃动，布偶，床铺，书桌，全都摇晃起来，不过幅度不是很大。
　　关掉音乐并非打开门，而是触动机关。
　　姜白眼疾手快先将水晶球举起，然后背抵着墙，拉过窗帘遮在头顶，也挡住水晶球。
　　“……”冯子易没准备，被淋得个透心凉，身体也跟着晃动的房间，咚一下撞到桌子，瞬间疼得他飙泪。
　　弹幕也傻了。
　　【卧槽，玩这么大！】
　　【啊，白白小心啊！】
　　【顾徐快来救你老婆啊啊啊啊啊！】
　　【我肮脏，我下贱，我承认我馋白白湿身QAQ】
　　【冯子易真他妈猪队友！】
　　……
　　屋顶喷水不停，很快积水没过冯子易和姜白脚踝。
　　姜白有窗帘遮挡没太过狼狈，冯子易则淋成一个狼狈落汤鸡，他急得不行，勉强抓住书桌的一角，不停冲姜白嚷嚷：“你快让它停啊！”
　　“你还没有找到线索吗？”
　　“我扛不住了，你快打开门啊！”
　　姜白回答言简意赅：“办不到，没线索，打不开。”
　　就在两人说话间，水已经积到他们膝盖，冯子易咬着牙，他懂这种套路，不到危机时刻体现不出能力，姜白肯定是等到最后一刻才会发力。
　　他不能慌，能等就能赢。
　　然而水位线越来越高，即将到他胸口，而姜白那边，刚到腰线，姜白也没任何行动。
　　冯子易这下有些动摇了，难不成姜白真没看过剧本？他试探着问：“你真没办法？”
　　姜白弯起嘴角：“有办法，也不会和你一起泡这儿不是？”
　　冯子易：“……”
　　眼瞅着水淹到他下巴，全然陌生的死亡恐惧逼近，冯子易终于扛不住，他拼命按手表求救：“让我出去，我退出！我不参加了，我要退出！”
　　头顶的喷头立即停止喷水，摇晃的水面也渐渐平稳。门那边的天花板挪开一块，康瑞年往下探出头，招呼冯子易过去。
　　冯子易赶紧贴着墙过去，楼上还有两名工作人员，各自抓冯子易的一只手，将他提上去。
　　冯子易迫不及待爬上去，这破节目玩命，他不要参加了！根本没管还泡在水里的姜白，还是康瑞年主动问姜白：“姜白，你要放弃吗？”
　　姜白不等机关再次启动，拇指按下水晶球的开关。
　　欢乐的圣诞曲再次响起，而没到他胸口的水，随着打开的排水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走。
　　姜白拿出水晶球，冲着康瑞年笑笑：“我暂时还能应付。”
　　康瑞年意料之中一笑，冯子易本来要走，现在见屋里的水退下去，他脑袋再不灵光，也反应过来姜白早知道怎么关掉机关，他是故意等他主动退赛！
　　冯子易顿时又气又怕，气他轻易中姜白的圈套，怕的是，姜白竟然挑这种时候套路他，难道他坚持不退节目，姜白要跟着他一起被水淹没？
　　冯子易脊背瞬间爬上蚀骨的凉意。
　　他偷偷再往下面房间看了一眼，水已经尽数退光，青年好似刚才无事发生，继续查找线索，弯弯的眉眼，不笑也微微上扬的嘴角，看起来比绵羊更要温和无害。
　　可怕。
　　姜白真他妈……可怕……
　　冯子易忍不住一阵后怕，他甚至不敢再看姜白，不等康瑞年带路，他拔腿就溜，再没回头。
　　砰！
　　与此同时，厚厚的门板一声巨响，轰然倒地。
　　康瑞年还趴在天花板上方，不知道发生什么，他往下探过头，就看到一道挺拔的熟悉身影走进房间。康瑞年噎了一下，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顾徐，你破坏道具。”
　　*
　　顾徐淡淡回他：“规则没有提不可破坏道具。”
　　康瑞年：“……还真没有。”他笑笑缩回头，重新盖上天花板，“走了，祝你们接下来好运。”
　　房间防水做得好，顾徐并不知道房间差点被水淹没，他听到广播通告冯子易退赛，担心房间里有奇怪的东西，就踹门了。
　　走近看到姜白身上湿了一半，工装裤防水没什么事，黑色帆布鞋湿了个彻底，圆领T也湿透了，衣领因为重力往下掉了些许，露出他漂亮的锁骨和一块雪白的皮肤。
　　顾徐不着痕迹挡住摄像头，问姜白：“刚才出了什么事？”
　　姜白几句话说明情况，也没问顾徐怎么踹门，换成他被挡在外面，他也会选择踹门。姜白自然拉住顾徐的手臂走到床边，示意他看头顶那朵玫瑰花雕。
　　“日记写玛利亚睡觉有水落到脸上。”姜白说，“就是这个位置，你试试能不能打开，我先拧一下水。”
　　姜白揪起衣角，用力一拧成麻花，接连不断的水掉进地毯，来回两次，衣服总算轻盈，也不再紧紧贴着身体，这时顾徐声音也传来：“打开了。”
　　玫瑰花雕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堪堪能容纳两个人。
　　顾徐利落先爬上去，然后伸手去接姜白：“手。”
　　姜白立即踩上床，手刚递给顾徐，顾徐就轻松把他拉了上去。姜白：“……”是他太轻，还是顾徐力气大？
　　通道漆黑不见五指，姜白上去什么都看不清，狭窄的空间里，他几乎是贴在顾徐身上。
　　顾徐身体不像以往那样冷，但也算不上多温热，只是姜白刚刚泡过水，身上凉，现在贴着顾徐，觉得他像火炉一样，贴着很暖和。
　　姜白无意识往他那边贴过去，嘴里说着话：“稍等，我开下手电筒照亮，看不清环境。”
　　手电筒被姜白塞在膝盖的口袋里，他艰难伸手往下摸索：“你稍微侧一下，我——”声音戛然而止。
　　姜白猛地缩回手，手指间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他瞳孔蓦然睁大。
　　他刚刚是不是摸到了……
　　此时屏幕全黑，观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两道浅浅的呼吸声，随即，姜白低低咳了一声，嗓音颇有些僵硬：“不好意思，刚刚对不起啊。”


第51章 051
　　【051】
　　狭窄的空间, 顾徐声音一如既往寡淡：“没事。”
　　说话间的温热气息清晰喷在姜白耳后，尽管姜白一再安慰自己，这是意外, 再说男人间偶尔碰到那东西, 也是寻常事，他念中学时，也在厕所撞见男生互相展示攀比, 但姜白还是不自在。
　　他是第一次碰到别人，那处稍硬的东西, 很是陌生的感觉，好似在他指尖点了火，燃得他掌心发烫。
　　等等。
　　稍硬？
　　姜白一下哑然, 不是, 在这么个狭窄拥挤的通道里，顾徐他竟然……那么精神吗？！
　　姜白偶尔也会有那么点冲动, 不过他一向寡欲, 大部分时间是冲个凉水澡解决, 少部分时间，精力过于旺盛就去看书。
　　书中自有黄金屋, 书中自有浩瀚的宇宙, 看着看着，他就冷静了。
　　姜白分析几秒，将顾徐的反应，归结为年轻男人的热血。
　　20岁的年纪, 如此狭窄拥堵的地方, 不小心磕一下, 碰一下, 蹭出反应确实也正常，这是男人生理结构决定的。
　　这么想着，姜白体贴不再去够手电筒，给顾徐一个黑暗的环境，避免他尴尬。
　　同时他绷直身体往后缩，免得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只是通道统共这么点地方，他动一下，背部已经抵到隔离板，根本没用，两人依旧近距离贴着，近到他能听到男人低沉的气音，黑暗加持，顾徐的声线显得更加磁性性感，有点像在喘息。
　　姜白飞快拔掉他的麦，另一只手则伸到顾徐胸前一通乱摸，总算找到顾徐衣领别着的麦，他死死按住。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勉强能看到一丁点儿影子，姜白凭方向感凑过去，在顾徐耳畔小声提醒：“你注意点，有镜头。”
　　顾徐似乎笑了一下，胸腔一阵鼓噪，他气音“嗯”了声，手往下伸到姜白膝盖，利落从里面抽出手电筒。
　　开关一按。
　　橘黄光亮瞬间驱散黑暗。
　　眼前人的样貌渐渐清晰。
　　屏幕经过短暂的黑屏，终于再次恢复画面。评论静止0.1秒，瞬间满屏粉红色。
　　【嗷嗷，我圆满了！！！我CP又抱了！】
　　【尼玛，老娘不缺流量！把刚刚黑屏的30秒放出来！】
　　【只有我在意，刚刚白白在对不起什么吗？呜呜，想知道。】
　　【Oxygen好恶心啊，为了吸粉，节目公然卖腐！举报了！】
　　【NEW粉丝真狗皮膏药，说不看现在还在看。】
　　【我乐意！我就要看文盲卖腐团出丑！】
　　【嘻嘻，看我CP撒糖心情美丽，不和疯狗计较。】
　　……
　　有了光，姜白先是诧异顾徐竟然敢照亮，继而才发现他现在的姿势，像在搂着顾徐。
　　而他和顾徐离得实在太近，一顿细微的摩擦，他清晰感觉到，刚才碰到的地方的热度，视线撞到顾徐毫无波澜的脸，姜白都来不及思考，脑海先冒出一个疑惑，顾徐他……解决时也这副冰山脸？
　　“我先走。”这时顾徐淡淡的嗓音响起，“你跟好。”
　　随即他微微侧身，左手举着手电筒，匍匐着往前进。
　　姜白“哦”了声，默默跟在后面。
　　通道长约10多米，爬到尽头，是一个向下洞口，顾徐举着手电筒往里晃了晃，是条滑道，黑漆漆不见底。
　　顾徐从口袋摸出一根橘子棒棒糖，往里丢进去，半晌，没有回音。
　　他转头问姜白：“下去还是折回重新找路？”
　　姜白说：“回去太浪费时间了，下去吧。”
　　顾徐点头，他将手电筒递给姜白：“我先下去，要是安全，我会想办法发出声音，你听到声音再下来。”
　　姜白却摇头：“一起，要下面真是死路，我们就一起淘汰。”说着姜白转了个反向，不等顾徐回复，攥着手电筒率先滑了下去。
　　顾徐眸色微微闪烁，看着那抹光亮滑远，心跟着动了一下，也跟着滑下去。
　　*
　　滑行途中光线晃得眼疼，姜白索性关掉电筒，滑道顿时陷入黑暗，只能听到衣料摩挲滑道的沙沙声。
　　不知道滑行多久，前方隐约出现光亮，随即光亮越来越清晰，紧接着姜白“唰”一声，掉进一片柔软的地方。
　　视野还未适应光明，顾徐也滑出来，眼见要撞到姜白，他双手往地面一撑，插进细腻的白沙地里，还是轻轻碰到姜白的后背。
　　姜白知道身后是顾徐，他十分放心，并未回头，仔细观察着四周。
　　这一观察，看到了对面试图攀爬的杜宇翔。
　　杜宇翔他们组也有嘉宾退出，此刻还剩5名嘉宾，两男三女。一男两女的站在沙地里等着，杜宇翔和一个女嘉宾在爬墙。
　　原来此处是间圆柱体密室，除去两条滑道口，只有顶部有一扇窗户能出去，窗户离沙地约有十米左右，有凹凸的砖块可供攀爬。
　　很快，杜宇翔和那个女嘉宾先后失败，刚离地一两米就再次掉下来。
　　杜宇翔衣领上沾有不少白沙，看来是爬过不少次都没成功，站沙地的男人哀嚎一声：“这太难了，没有攀岩经验根本不上去，现在后退不行，前进也不行，要怎么通关啊！”
　　这时有女嘉宾注意到后面的动静，她回头一看，顿时惊喜出声：“有其他嘉宾来了！”
　　杜宇翔立即回头一看，好家伙，两仇人！他拍掉手指缝的细沙，笑得阴阳怪气：“不会吧，你们组竟然只剩你们俩了？”
　　他以为节目中，顾徐姜白不至于敢无视他，不料顾徐姜白出奇一致，站起来走到窗下面观察，还真就无视了他。
　　杜宇翔：“……”
　　艹！
　　他在心里愤愤骂了一声。
　　姜白询问先出声的女嘉宾情况，女嘉宾告诉他，他们是从另一条滑道下来，爬了将近20分钟，始终上不去窗户。
　　姜白有一世攀过险峰，十几米高度对他而言，是闭眼就能攀的程度，他转头和顾徐说：“我先上去，看看有没有绳子之类的工具。”
　　顾徐手刚碰到墙，听到姜白的话，他不露痕迹收回来：“好。”
　　旁边几个嘉宾听到姜白的话，纷纷围过来问他：“你能爬上去？”
　　姜白笑笑：“我学过一点点攀岩，应该没问题。”
　　“我能和你们结盟吗？”和杜宇翔一起攀墙的女嘉宾红着脸，“我试过了，实在爬不上去。”
　　姜白点头：“可以。”
　　另外几人见姜白如此好说话，纷纷要和他们组结盟，姜白全同意了，杜宇翔脸皮厚，也凑上来要结盟，结果姜白无视他转身，动作利落攀墙，短短几秒就离地好几米。
　　杜宇翔：“……”
　　弹幕笑成一片。
　　【哈哈，我白的嫌弃简直溢出屏幕。】
　　【你们有没有发现白白好全能啊，什么都会。】
　　【举手！有！】
　　【老实说，白白除了学历几乎没有短板吧。】
　　【呵，终于承认你哥是文盲了？】
　　【他是我老公的男朋友谢谢。】
　　……
　　几条弹幕的时间，姜白轻松爬进窗户，是一间小房间，旁边立有一个布满灰的木柜，他拉开柜门，里面果然有一根拇指粗的长绳。
　　姜白拿出绳子在屋内转了一圈，没发现可固定绳子的地方，他就在腰上缠上几圈，走到窗户丢下去：“女士优先。”
　　想先拉顾徐，但想到之前他抱顾徐够天花板都吃力，他决定先拉女嘉宾，多几个帮手一起拉顾徐。
　　来回几次，除杜宇翔外，其他人都上来了，姜白立即解开绳子，和顾徐往外走，杜宇翔组的几个嘉宾下意识跟在他们后头，到门口才想起杜宇翔还在下面，不得已他们几个又折回去拉杜宇翔。
　　姜白和顾徐走出房间，外面是一片空旷的空中花园，是到达了屋顶，房间左右两边都有楼梯口，花园尽头是间大开着的房间。
　　两人往房间刚走几步，左边楼梯口传来几道脚步声，陆季天熟悉的声音响起：“琛哥，这里没有门，能出去！”
　　陆季天跑出楼道口，一眼瞧见姜白和顾徐，他眼睛瞬间发亮：“哥，原来你们在这里！我担心死你们了！”
　　话是冲着顾徐喊，脚步却诚实冲向姜白。
　　顾徐长臂一捞，扣住陆季天的左手，直接把陆季天拽到他旁边老实待着，这时蒋珈琛，江尤和南瑞珠先后从楼梯口出来。
　　看到姜白，江尤也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欣喜溢于言表。
　　顾徐不悦地皱了一下眉。
　　紧接着杜宇翔他们组从后面房间鱼贯而出，杜宇翔出来，见姜白他们组其实还剩6个人，心里更不痛快了。
　　很快其他组的嘉宾也相继到达空中花园。
　　50名嘉宾进来，现在还剩15名。
　　此时距离节目开始已经过去一小时五十分，只剩十分钟游戏结束，显然最终出口就是花园尽头那间房。
　　杜宇翔抢先跑进去，房间大约五十平左右，对面果真有一扇紧闭的门，杜宇翔使出全身力气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这时其他嘉宾也进入房间，杜宇翔摊开勒得通红的手掌，说了句废话：“应该要找到机关才能开门。”
　　没人理他，大家都散开找线索。
　　房间中间有一架钢琴，地上散落着曲谱。南瑞珠捡起一张，念出曲谱：“D小调安魂曲？”
　　“这张也是D小调安魂曲。”
　　“我这张也是。”
　　现在所有嘉宾都是同盟，大家主动交换着情报，蒋珈琛打开钢琴按了一下，能弹。他思忖片刻，回头问姜白：“最后的关卡会不会是弹D小调安魂曲？”
　　姜白：“估计是。”
　　“那先试试。”蒋珈琛问，“谁会钢琴？”
　　蒋珈琛这样问，明显他不知道顾徐会。姜白非常诧异，他侧目看向顾徐，难道其他人不知道他会钢琴？
　　杜宇翔故意说：“这里只有你们Oxygen和她。”下巴努向南瑞珠，“是歌手，你们竟然不会钢琴吗？”
　　南瑞珠一阵无语：“是歌手就必须会钢琴吗？我学的扬琴。”
　　陆季天更没好声气：“我们是歌手不是钢琴家。”
　　杜宇翔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主要目的是想挖苦姜白和顾徐，他瞄眼时间：“唉，只有8分钟了，看来这次我们要全军覆没了。”语气特别欠扁。“早知道我应该学钢琴……”
　　没说完。
　　“我会。”
　　清朗的声音响起，姜白收回在顾徐身上的视线，主动走到钢琴前坐下。
　　杜宇翔笑容顿时凝固在嘴角，面部每一根神经都在跳。
　　姜白不需要曲谱，他指尖在琴键上滑过，紧接着手指熟练落下。
　　似悲叹，似悲鸣的音符响起。
　　陆季天也刚知道姜白还会弹钢琴，他先是惊诧，随后心里酸胀着难受，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姜白得卖好几年的树苗，才赚够钱学钢琴吧……
　　安魂曲就在陆季天悲伤的思绪里结束了，众人齐齐望向紧闭的出口，半分钟过去，门毫无反应。
　　“难道我们想错了？”蒋珈琛皱眉，他环顾四周，“但房间里确实没有其他东西。”
　　姜白同样陷入沉思。
　　他肯定弹奏D小调安魂曲是开启出口的条件，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他阖上眼，快速过滤所有线索。
　　院子里的红色小皮鞋，装有女人相片的镜子，三把牙刷，三个水杯，两只一模一样的布娃娃，玛利亚的日记，她不喜欢红色……
　　旁边杜宇翔见姜白并没有启动机关，又开始火上浇油：“只有四分钟，看来会弹钢琴也没用。”
　　姜白充耳不闻，继续思考着，一定有细节被他疏忽了。
　　红色小皮鞋。
　　两只相同的洋娃娃。
　　玛利亚不喜欢红色。
　　三秒后。
　　姜白眼皮动了动，随后他掀开眼帘，薄唇翕动：“启动条件是，四手联弹。”


第52章 052
　　【052】
　　“你说四手联弹就四手联弹, 理由？”
　　“可除了你，没人会钢琴了。”
　　“我会一点电子琴，可以吗？”
　　同一时间, 杜宇翔，蒋珈琛和江尤先后发话。
　　姜白直接忽略杜宇翔，问江尤：“学过高抬指吗？”
　　江尤摇头：“没, 不过我可以试试。”
　　江尤一是想表现, 争取镜头, 二是想通关游戏, 有下一次录节目的机会，三, 他想和姜白四手联弹。
　　想到和姜白并肩联弹，一起破解最后的机关，他心底冒出由衷的欣喜, 像是春天拔芽的柳条, 蓬勃生长着。
　　蒋珈琛思忖着，同是键盘乐器，电子琴和钢琴虽有不同, 但好歹有相通之处，指法类似, 总比什么都不做，干站着等游戏结束，全部团灭强。
　　他点头：“那让他试试？”
　　其他嘉宾也纷纷附和：“对对, 死马当活马医。”
　　没人搭理杜宇翔，他忍不住加大音量：“他说的又不一定是正确答案, 理由都不给, 错了怎么办？”
　　“搞笑, 你是我们组的吗？我哥凭什么跟你解释。”陆季天惟妙惟肖模仿杜宇翔的阴阳怪气，“这么自信，用你自己的办法出去呗，千万别蹭我们的错误答案。”
　　杜宇翔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拉帮结派的自己人全淘汰了，现在没嘉宾搭理他，他拉下脸不再说话，心里却不断在咒骂，诅咒所有嘉宾通关失败。
　　反正他有他爸的资源，这个节目停播，对他毫无影响。
　　时间只剩三分钟，姜白其实已经知道答案。
　　江尤的试试不会成功。
　　弹钢琴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要懂得控制音量，钢琴的琴键也比较沉重，手指需要力气和爆发力，江尤身形小，力气小，还没学过高抬指，光会指法没用。
　　再者，钢琴谱和电子琴谱不同，江尤连曲谱都看不懂，要他配合四手联弹，相当于提前宣告通关失败。
　　姜白快速思考着其他办法。密室不会只有一个通关办法和结局，他要再想其他方案。
　　其实最快方案就是叫顾徐。姜白肯定，他开口，顾徐会答应，但他不想。他大概猜到顾徐为何不提他会钢琴的事。
　　他的钢琴，是他妈妈教的。
　　这时，姜白眼睫一颤，有东西掉到他睫毛上，同时南瑞珠惊呼一声：“卧……你们快看，天花板裂了！”
　　纷扬的泡沫石膏道具从天花板落下来，砸到身上不疼，但迫在眉睫的紧张气氛营造得十足，房间光线昏暗，墙灰弥漫，连弹幕都跟着紧张起来。
　　【我靠，房子不会真塌吧！】
　　【还磨叽什么呢！快让江尤一起弹啊！】
　　【呜呜，白白快说话，你不说话我害怕。】
　　【啊啊啊，顾徐你快想办法啊！！！！！快救老婆！】
　　【我也发现姜白给我安全感，他说话我就稳，他沉默我心都跟着天花板在抖！】
　　……
　　密室现场，时间进入倒计时，江尤的喜悦连他头发丝都感觉到了，十分飘逸，他抬脚刚要走向姜白，他耳畔响起男人淡淡的嗓音：“你不合适。”
　　随即一道挺拔的身影在纷飞的泡沫碎屑里，从容落座姜白身旁。
　　所有嘉宾都茫然了，他怎么去了？
　　熟悉的橘子气息笼罩，姜白也诧异转头，微怔看着顾徐。
　　顾徐额角垂下几缕黑发，看不清表情，他低声问：“准备好了？”
　　姜白瞬间收回视线，嘴角不由自主勾起弧度：“嗯。”他双手再次抬起搁在琴键，紧接着顾徐的手也落下来。
　　四只修长剔透的手，没有多余交流，不用曲谱，默契同时按下琴键。
　　陆季天嘴巴张成“O”型，不过他又很快合上嘴。
　　他是这样想的，他和顾徐关系最亲密，要是暴露他不知道顾徐会钢琴的事，那也太丢面子了！
　　江尤耳畔还回荡着男人的声音。
　　是陈述，也是警告。
　　他抬眸，怔怔望着前方并肩而坐的两个背影，泡沫板乱飞，像是将两人隔绝到另一个只有他们空间，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是他永远触碰不到的海市蜃楼。
　　江尤心蓦然一揪。
　　抬起的脚步落回原地。
　　联弹在继续。
　　阴郁的音符似是在低泣，是人们面对死亡时的恐惧与无助，浓厚的乌云弥漫在空中。
　　渐渐，音符平稳，像是有人轻哼着摇篮曲，抚慰人们的心灵，让他们不再痛苦，不再害怕，破碎的灵魂被两双温柔的手托起，送往安宁的，没有战争的，幸福的天堂。
　　灰暗天空终于被拨开，象征着光明的太阳再次普照。
　　最后一弹，姜白和顾徐同时按下黑白琴键，完美收尾。
　　优美的音律消失，颤动着的天花板逐渐恢复平静，乱飞的泡沫板晃着飘到地面，所有嘉宾，以及观众都紧张盯向紧闭的房门。
　　轰。
　　戛然一声，紧闭的门从中间缓缓打开。
　　光亮照进灰暗的房间，康瑞年怀里抱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洋娃娃，微笑着对屋里的嘉宾说。
　　“恭喜通关！”
　　*
　　杜宇翔又是第一个冲出去的，嘉宾们也都紧随其后，姜白松了口气，全身心投入到游戏里，还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收回手正要起身，顾徐突然说：“别动。”
　　姜白当真没动了，他偏头：“怎么了？”
　　一只手伸向姜白眼前，姜白下意识闭眼，长睫轻颤。黑暗里，姜白感觉微暖的手指从他眼睫掠过，然后顾徐说：“好了。”
　　姜白掀开眼皮，恰好看到一粒泡沫飘在空中。
　　他的眼睫，刚刚沾着泡沫。
　　姜白眨眼：“我都没发现。”
　　这时陆季天在外面喊：“哥，你们还在里面做什么？快出来了。”
　　顾徐合上琴盖：“走吧。”
　　姜白点头，起身跟上。
　　两人出去，康瑞年迫不及待走到姜白面前，他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直接问姜白：“四手联弹是我们的隐藏彩蛋，你怎么发现的？”
　　老实说，康瑞年他们设计这个密室时，确实没想到有嘉宾能猜到四手联弹，那架钢琴只要挪动到墙边，门就会打开。
　　姜白猜到四手联弹，他们是万万没想到。
　　姜白解释：“我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只女童的红色皮鞋，还有女主人的镜子，卫生间的洗漱用品也是三套，可屋里全无男主人生活过的痕迹，加上玛利亚的日记说她父亲很久未归，男主人极有可能早在战乱中去世。”
　　康瑞年问：“战乱？”
　　“对。”姜白说，“100年前，差不多是第一次世界大战。”
　　康瑞年继续问：“说得通，但这和你推测四手联弹有什么关联。”
　　“男主人没在，家里却有三口人，玛利亚讨厌红色，说明她不是那只红皮鞋的小主人。”姜白视线下移，看向康瑞年怀里的洋娃娃，“以及玛利亚的玩偶只有洋娃娃是两只，其他都是一只，显然她不是会买两个同样玩偶的女孩，故而另一只洋娃娃，属于另一个喜欢红色的女孩。”
　　康瑞年眼里全是赞许：“你推测全对，我们隐藏线里，玛利亚确实有个姐姐。”
　　“安魂曲是为她们父亲而弹，所以我猜，姐妹俩会四手联弹。”姜白眼眸微弯，“不过我并没有百分百把握，还要多谢队友的信任和配合。”
　　不动声色给了杜宇翔一记响亮耳光，有几个嘉宾都瞄着杜宇翔，杜宇翔再会装傻充愣，这次也没脸发言了。
　　他紧闭着嘴站在最角落，脸色无比惨白。
　　弹幕再次刷满屏幕。
　　【我开始相信节目有剧本了！否则姜白就是个bug！】
　　【啊啊，四手联弹务必来一版高清！摄影师听到我的呼唤了吗！我给你加鸡腿啊！】
　　【杜宇翔脸皮真他妈厚，又蹭着我老公和男朋友通关。】
　　【我老公会弹钢琴！呜呜，我才知道！老公你太优秀了，呜呜呜】
　　【继胜利拥抱之后，我们家又迎来了四手联弹！嗷嗷，正主亲自发粮太幸福了。】
　　【演剧本给你们看而已，看你们没见过市面的样子呦，也是，文盲靠虚假高智商人设吸的粉，可不全是智障粉。】
　　【屏蔽NEW家的粉吧，污染弹幕。】
　　……
　　第二期节目完美落幕，收视率又冲了新高，康瑞年热情邀请Oxygen和节目组一起聚餐，蒋珈琛刚要答应，黄荷一个电话把他们紧急叫回公司。
　　有代言上门了。
　　*
　　前段时间黄荷已经接到一个蓝血品牌邀请，本来这几天就要敲定签合同，突然政府也抛来橄榄枝，邀请Oxygen做公益大使。
　　而Oxygen接下来几个月，只能空出一个代言的行程。
　　“一个能提升你们商业价值。”黄荷说，“一个能树立健康形象，评估下来，两个代言都不错，我想先听听你们的看法。”
　　停顿两秒，她补充：“以及蓝血品牌有很丰厚的代言费，公益大使是无偿，公司这边，其实更倾向蓝血品牌。”
　　“我没意见。”陆季天第一个表态，“哥选什么，我跟着走就是。”
　　黄荷笑着问：“哪个哥？”
　　“……”陆季天后脖颈顿时红成一片，他余光瞄着姜白，小声嘟哝，“还能谁，我顾哥呗。”
　　蒋珈琛一直没说话，黄荷问他：“你呢阿琛，怎么想？”
　　蒋珈琛思忖半天：“蓝血代言。”
　　黄荷视线挪向顾徐和姜白：“你俩什么想法？”
　　“公益大使。”顾徐分析道，“蓝血代言随时能谈。”
　　姜白也是同样看法，以Oxygen现在的曝光度，完全不缺蓝血，反而是公益项目，可遇不可求。
　　黄荷也认同：“的确，这次官方找上门，还是你们上次为儿童安全发声，才得来的机遇。好不容易搭上主流，还是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黄荷起身：“那现在3比1，1票待定……”
　　“我怎么成待定了。”陆季天不满嚷嚷，“哥哥们选公益大使，那我也是选公益大使啊，是4票！”
　　“好好好，4票。”黄荷笑着摇头，“我现在去和公司说，你们录了一下午节目，回去好好休息。”
　　等黄荷出去，陆季天立即活络，怂恿顾徐姜白他们去电玩城玩，这时蒋珈琛拉开椅子：“我有点事，你们去玩吧。”
　　蒋珈琛知道他不该生气，团队有四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法，这很正常。他并非一定要蓝血代言，两个代言都很好，他只是倾向于蓝血，最后决定公益大使，他也认为挺好。
　　只是……
　　他有一种自卑感和孤独感。
　　Oxygen里，他一直是最不出彩的一个，粉丝量也垫底，就连队长，公司开始也是属意的顾徐，是顾徐拒绝，才轮到他。
　　他其实很嫉妒顾徐，任何场合，顾徐就算一言不发，也永远是众人焦点，稍微说句话，就能引得粉丝疯狂。
　　有段时间，他甚至萌生过退圈的念头。他觉得他不适合吃这碗饭。
　　直到在公司年会认识宁姚。
　　宁姚是影视部的演员，样貌身材不错，不过在星光闪耀的ST，也算不上出色，加上演技普普通通，出道三年，还在偶像剧里打转，演女主的闺蜜之类的角色，女二号都够不上。
　　那天年会，他喝了几杯酒，心情很烦，在阳台吹冷风，没想到宁姚也跟出来，两人就在阳台聊了一晚上，相谈甚欢，分别时交换了微信。
　　一来二去，两人聊成男女朋友。
　　蒋珈琛清楚他现阶段不该恋爱，可他实在太需要宁姚，证明他还是被人需要的。
　　离开会议室，蒋珈琛给宁姚发信息：“今晚有空吗？”
　　宁姚很快回复：“有啊！老地方见吗？”
　　蒋珈琛回：“好。”
　　*
　　另一边，顾徐和姜白都没被陆季天说动，直接回宿舍休息。当晚，他们就接到黄荷电话，公益大使确定了，因为要赶在元旦播，他们明天就要开始拍广告。
　　和之前广告不同，他们要分开拍四个主题。
　　蒋珈琛是独居老人主题，陆季天是环境保护主题，顾徐是动物保护主题，姜白是弱势群体主题。
　　广告剧本由政府那边提供。
　　姜白看了他的剧本，他要饰演一名福利院义工，在跨年夜，为福利院的孤儿和老人准备一场表演。
　　“哥你这个也太爽了吧。”陆季天倒进沙发哀嚎。“唱唱歌跳跳舞就行，我的要翻山越岭。”
　　姜白无所谓：“那我们交换。”
　　陆季天立马翻身坐起，他打量着姜白清瘦的背影，嘟囔着：“算了吧，你还是少辛苦点，多吃点。”
　　他又凑过去看顾徐的剧本，同样简单，顾徐扮演一个宠物医生，无意间撞破一个珍稀动物走私案，配合警察将歹徒一网打尽的故事。
　　“那哥你要穿白大褂吧。”陆季天想了一下，“还得配一副金丝边眼镜。”
　　顾徐没理他。
　　结果第二天，造型师还真给顾徐弄了白大褂，金丝边眼镜的造型，杨园园竖起拇指：“顾徐哥，你这造型，完美代入小说里的斯文败类！”顿了顿，她咧开嘴，凑过去问，“顾徐哥，你真不考虑接戏啊？”
　　广告还有十分钟，顾徐继续翻着剧本：“不考虑。”
　　杨园园有些失望，她正畅想着某天顾徐能接一部偶像剧，顾徐突然又开口：“姜白是晚上开拍？”
　　“嗯。”杨园园点头，“白天我在这边拍完，晚上就过去姜白哥那边。我得找黄荷姐说一声，尽快再招一个助理，遇到你们分开拍摄，我和晶晶忙不开。”
　　顾徐淡淡说：“结束后我送你过去。”
　　今天司机也不够分，顾徐是自己开车到的拍摄场地，杨园园还在想招助理的事，机械点头：“好。”过几分钟，她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是——
　　要去探姜白的班？
　　……
　　姜白拍摄地点在郊区的福利院，政府直接联系的，几栋三层楼房，还有一个操场，面积还挺宽敞，操场里有一棵桂花树，临近中秋，桂花树开了，满操场都是桂花香。
　　工作人员在桂花树上绑了许多灯带，还在树下堆满礼品盒。又在树前面搭了一个舞台，摆着几十张椅子。
　　姜白提前到了福利院。
　　虽然剧组有准备给福利院的礼物，他自己也还是准备一份礼，问过工作人员地址后，他独自去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60多岁，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听到姜白要给福利院捐图书馆和体育馆，她开心得不行，热情拉着姜白开始介绍他们福利院的历史。
　　姜白听得认真，院长翻着相册，翻到其中一张照片时，姜白眼睛一亮，他指着图片里远离人群的小男孩说：“他是你们福利院的孩子？”
　　“是啊。”院子笑眯眯说，“福利院的每个孩子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他是06年被送来的孩子，叫顾徐，怎么，您知道他？”
　　院长并不知道当年的孤儿顾徐，现在已经是星光闪耀的大明星。
　　姜白点头：“他是我朋友。”
　　“你们是朋友？”院长惊喜道，“那孩子现在还好吗？之前……出了一点事，我去收养他的人家想接他回来，结果说他跑了，十多年了，每次一想到这事，我都睡不好。”
　　“他现在很好。”姜白想想，又改口，“大概很好。”
　　“那就好。”院长宽慰几分，“他是个好孩子啊。”
　　提到顾徐，院长打开了话匣子：“我从没见过他那样懂事的小孩。很多夫妇来福利院，第一眼都想收养他，最后却都改了主意。开始我以为是顾徐不听话，后来才知道，其他小孩想被领养走，就合起伙来排挤顾徐，还往他床上倒凉水，划破他的书包。顾徐也不和他们争，有人要收养他就藏进阁楼里，等那些人离开才出来，我问他，为什么要把机会让给其他小朋友，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姜白摇头：“不知道。”
　　院长感叹着：“他才6岁啊，他竟然说其他小朋友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而他有过爸爸妈妈，就不抢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了。”
　　姜白愣住了，原来当年顾徐不只是不想改姓，他还因为同情其他小朋友，所以才待到9岁，遇到顾皓义那个人渣。
　　一时间，他心底冒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有点酸。
　　有点心疼。
　　院长还在说，忽然想到什么，她狐疑打量姜白好几眼，紧接着起身，快速跑到柜子前，翻出一个笔记本。
　　院长拿过来递给姜白，激动说：“这个匿名捐款的好心人，是不是就是顾徐？”
　　姜白翻开，是一本捐款记录，从2017年开始，每个月都有捐款，固定十万，捐赠人姓名，奇迹。


第53章 053
　　【053】
　　2017年是Oxygen出道的年份, 加上留名，姜白瞬间就确定这个捐赠人是顾徐。
　　他眼眸弯了弯，对上院长殷切的视线, 却没有揭开顾徐的秘密，只是笑着说：“我不清楚。”
　　院长有些失望，她笑着摇头：“抱歉抱歉，你和顾徐是朋友，又要捐图书馆和体育馆，我就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 收起笔记本, 继续和姜白聊别的话题。
　　聊到晚饭点，院长请姜白去吃食堂。
　　福利院有上百名小朋友，有出生被遗弃的，有身体有残缺疾病被丢弃的, 还有被拐卖的小孩，解救出来后一直没有家人认领, 就送来了福利院。
　　小朋友们有序排着队, 见院长奶奶带着个陌生大哥哥, 他们有的有些害怕，有的很害羞，缩在小伙伴背后，悄悄望着姜白, 也有胆大的, 扑闪着大眼睛瞧着姜白。
　　院长要直接领姜白去前面打饭，姜白笑着摇头, 排到小朋友后面, 院长一愣, 随后也笑着排队。
　　福利院晚饭标准是两菜一汤一水果，姜白打了咸肉蒸腐竹，炒青菜，还有一碗萝卜汤，水果是挺小的苹果，有小朋友想拿两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饭菜味道不差，也算不上好，能吃出来食材不是很新鲜，周围小朋友却都吃得有滋有味。
　　姜白筷子落下来。
　　院长看眼，解释说：“现在条件比以前好多了，前些年周末才能吃肉，水果也是一周发一次。还有宿舍，这几年政府拨款，加上好心人捐款，宿舍通通翻修过，我给你看的那个匿名好心人，前年捐了几百台空调，这些孩子晚上也不再会冻醒了。”
　　姜白沉默良久，低头默默吃饭，等吃完，他和院长说：“以后水果我来供应，他们能吃多少拿多少。”
　　院长连连摆手：“您今天捐够多了，现在孩子们每天一个水果，您别看个头小，都挺新鲜，您就别再破费了。”
　　姜白：“不破费，我自己种的。”
　　院长一下没反应过来，今天来拍公益广告的不是明星吗，怎么还自己种水果了？再者，一棵树的产量不够啊。
　　姜白看出院长疑惑，他笑着说：“管够，我种的果树，有几座山。”
　　……
　　夜幕逐渐拉下来，快到拍摄时间，操场的照明打开，桂花树上的灯带也打开，瞬间橘色的光亮在桂花树上闪烁着，像是聚集了满树萤火虫。
　　院长刚安排小朋友坐好，她女儿就来接她了，院长家离福利院较远，副院长和工作人员一再劝说，院长才同意先回家。
　　取车路上，院长女儿回头往操场看了好几眼，问院长：“妈，有剧组来你们这儿拍戏？”
　　院长立即不乐意了：“那些拍戏的我怎么会让他们进来，人家这是拍公益广告，为孤儿做宣传。”
　　院长女儿笑，挽住院长胳膊：“我知道您不喜欢那些拿福利院当噱头的人，这不顺口一问。”
　　“照我说啊，你们电视台就该多请这样的明星做节目，给福利院捐了图书馆和体育馆呢。”院长念叨，“还捐水果。”
　　院长女儿不以为然：“捐这么多，八成是要拿去宣传树立形象。圈子里这种人很多。”
　　院长却摇头：“我看不像，人家要求匿名，这事就我知道，你是第二个。”
　　院长女儿怔住，她又回头瞧了眼，见青年蹲在几个小孩面前耐心给他们喂饭，她若有所思。
　　取完车，院长坐副驾驶，车刚驶出福利院，一辆黑色的车迎面开过，车窗关着，院长见号牌没见过，她叫她女儿停住，降下车窗往后瞅。
　　那辆车很快停在福利院门口，随后驾驶室车门打开，一个挺高的年轻男人下车，穿着纯黑外套和浅色牛仔裤，从院长视野只能看到男人的侧脸。
　　“妈，看谁呢？”女儿在旁边问。
　　这时一个女孩又从车上下来，跟上男人走进福利院。
　　院长盯着男人背影，眼里闪烁着几分迷惑，片刻，她收回视线，重新升上车窗，转头和女儿笑笑：“今天和捐款人聊了点以前的事，有些感慨，刚还以为看到……没事，走吧。”
　　*
　　杨园园挂上工作牌，去门卫处登记完毕，领着顾徐去操场。
　　距离遥远，前方闪动着影影绰绰的人影，笑声远远飘来。在众多笑声里，顾徐神奇辨认出姜白的声音。
　　干净，温柔。
　　顾徐眼底浮上温度，快步到操场，他没同杨园园上前，自己站在桂花树后面，静静望着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青年。
　　灯光落在青年微笑的眉眼，像是装走了全宇宙的星光。
　　台上看不到台下，顾徐就这么站了两个小时，也不觉得无聊，看姜白不断满足小朋友的各种愿望，连小跳蛙都跳了。
　　轮到最后一位小朋友上台，她脸颊红成了小苹果，她不好意思说出她的跨年愿望，她冲着姜白招招手。
　　姜白放下吉他，半蹲到小女孩面前，笑着把耳朵送过去，小女孩扒着他肩膀，凑到他耳畔说了小半天。
　　等小女孩说完，姜白露出忍俊不禁，然后点点头，随后，他左脸支过去，小女孩就“吧唧”清脆一声，亲了姜白一口。
　　拍摄接近尾声，马上到小朋友的睡觉时间，姜白又唱了一首摇篮曲，小朋友们就抱着礼物，在副院长和老师的带领下回宿舍。
　　这边，导演也喊了卡，姜白这才放下吉他，按着酸痛的手臂往下走，刚下台子，看到杨园园在帮忙收拾椅子，他弯起唇角问：“什么时候来的？”
　　杨园园麻利叠着椅子，抬头眨眨眼：“七点左右，顾徐哥和我一道来的。”
　　顾徐也来了？故地重游吗？姜白四处瞧了瞧，没发现顾徐身影，他就和杨园园打了声招呼，张望着往前找人。
　　快步走过桂花树，过几秒，他又倒回来，歪头往里一瞅，就看到了树下伫立的男人，姜白眼眸瞬亮，他快步过去：“原来你在这儿。”
　　顾徐视线落在姜白左边的脸颊。他目光太过强烈，姜白下意识抬手蹭了蹭左脸，有些莫名：“沾东西了？”
　　顾徐眸色深了几分，随后他收回目光，嗓音像被碾过又重新拼起来，听起来有些无精打采：“没有。”
　　听到脸上没沾东西，姜白收回手，他见顾徐不太开心的样子，心想顾徐是不是重回故地，想起了以前不太愉快的记忆。
　　他思忖几秒，跟顾徐说了声“等我几分钟”，扭身往后跑。
　　工作人员已经收好器材和椅子，搬着往停车处走，姜白扫了一眼，很快发现目标，他几步并作一步跑过去。
　　姜白和工作人员借到吉他，立即跑回桂花树。还有几天就进入十月份，晚上已经有些凉了，姜白跑得急，一来一回额头竟也冒出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张嘴正要说话。
　　咔！
　　操场的照明冷不丁被关掉了，只剩下桂花树上的灯串因为用的电池，还一闪一闪亮着。
　　姜白拍了拍吉他，继续刚才要说的话：“就当今天是真的跨年夜，我也送你一个跨年愿望，想听什么？”
　　闪烁的橘色光芒落在青年脸上，温柔耀眼。
　　顾徐脑海里又闪过小女孩亲吻他脸颊的模样，生平第一次，嫉妒一个小女孩，只因她如此轻易，就触碰到他梦寐以求的梦。
　　对姜白有了异样的悸动，是在那所中学的篮球场，青年给他的温暖拥抱。
　　在他跑出顾皓易家，冲进永无止境的黑暗时，他就幻想着会有一个人拥抱他，时隔11年，他等到了。
　　那一刻，他几乎想将青年深深搂进他的骨血，刻入他的灵魂，不让任何人夺走他。
　　姜白。
　　姜白。
　　他在心底一遍接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这个吝啬的世界，终于在漫长的岁月里，舍得照给他一束光。
　　耀眼，温暖。
　　他叫姜白。
　　*
　　顾徐很想抽烟，烦躁时，除了橘子糖，唯有烟才能让他冷静。
　　他的愿望只有一个，他想亲姜白，想拥抱姜白。
　　然而他不是懵懂的小孩，没有任性的资格。姜白是天上的光，他忍不住想靠近他，却又不舍得靠近他。
　　唯恐离太近，梦会醒来，带走他唯一的光。
　　顾徐嗓音低沉：“你定。”
　　“行。”姜白眨眼，“那唱一首我最喜欢的日文歌。”
　　他知道顾徐懂日语。
　　顾徐：“好。”
　　姜白低头，调了一下琴弦，随即优美的旋律在桂花树下响起。
　　短暂纯音律过去，青年薄唇微微启开。
　　——
　　在那苍茫大洋的彼岸，现在有人在忍受着苦痛。
　　就像仍不会飞的雏鸟般。
　　我感叹自己的力量薄弱无能。
　　悲伤啊，赶快化作羽翼吧。伤痕啊，赶快变成罗盘吧。
　　在梦想尚未到来之前，昨日我徒然颤抖地等待。
　　明日我将前往龙的足底，攀上悬崖，高喊道，出发吧！
　　骑在银龙的背上，飞去生命的沙漠，穿过雨云的漩涡。
　　……
　　青年声音渐渐高昂，他抬头，认真望着顾徐，双眸里闪烁着星光，他继续吟唱：
　　“即使一再失去，一无所有，人依旧依赖他人的援手。
　　之所有拥有柔软的皮肤，是为了倾听他人的痛苦。
　　即使我的翅膀还只是黄色小鸡的程度。
　　即使我的爪子像树芽般还不够牢靠。
　　明日，我将前往龙的足底，攀上悬崖，高喊道，出发吧！
　　骑在银龙的背上！”
　　……
　　最后一个音符唱完，姜白松开拨弦的手，张开双臂，隔着吉他猝不及防抱了一下顾徐。
　　像对所有福利院小孩那样，在顾徐耳畔温声说：“谢谢你，在最美好的一天，降临在这个世界。”


第54章 054
　　【054】
　　从福利院回来, 已经将近十二点，一楼没亮灯，黑暗中，窗边腥红的点忽明忽暗。
　　Oxygen里除了顾徐, 其他人都不抽烟, 姜白看眼旁边的顾徐，打开了客厅的灯。
　　窗户边立着一个男人, 延迟几秒, 他才回头，看到顾徐和姜白, 蒋珈琛眼里闪过几分慌乱。他摁灭烟，颇有些手忙脚乱，他解释说：“还以为你们今晚不回来了。”
　　姜白视线扫过塞得满满当当的烟灰缸。
　　他刚才关门动静并不小，蒋珈琛却也没注意到。
　　也许是碰到什么烦心事了, 姜白并未多想，他打过招呼, 就上楼回房间。
　　等姜白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顾徐刚要走。蒋珈琛忽然喊他：“顾徐。”
　　顾徐停住, 蒋珈琛嘴巴张了张, 半晌, 他艰难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今天拍摄辛苦了，好好休息, 晚安。”
　　顾徐沉默几秒, 到底没说什么，脚步声远去, 回了房间。
　　客厅又剩下蒋珈琛一人, 他嘴巴泛着苦味, 重新拿起烟灰缸还剩半截的烟，点燃想放进嘴里，伸到一半，又死死摁进烟灰缸。
　　他烦闷地抓着头发，颓废倒进沙发里。
　　怎么办。
　　脑海只剩下三个字不断回旋，宁姚怀孕了。
　　今天拍摄完刚收工，宁姚突然给他发了一张照片，验孕棒两条杠，问他怎么办。
　　蒋珈琛没想到宁姚会怀孕，每次安全措施他都做得很好。
　　可宁姚说她测了几次，全是两条杠。
　　再过两天是国庆节和中秋节双假期，公司给他们放了七天假，蒋珈琛打算带宁姚去医院最后检查一次。
　　要没怀上就没事。要怀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无法想象他私下恋爱被公司知道，他和宁姚后果会如何。
　　他不是顾徐，没有庞大的人气和流量，能和公司叫板，也不是陆季天，家境好，被所有人宠着，允许犯错。
　　还有姜白……姜白就不会犯错。
　　蒋珈琛脑海乱成一团，无力闭上眼。
　　……
　　姜白回到房间先洗了个澡，浑身清爽出来，本来想给蒋芸芬打个电话，看眼时间放弃了，他有些口渴，屋子里转了圈没找到水和牛奶，他抓了件外套披上，开门打算下楼。
　　结果刚打开，对面门也开了，姜白先问：“你也要下楼？”
　　顾徐不置可否，淡淡说：“这么晚你还不睡。”
　　姜白走出房间带上门：“马上睡了，口渴下楼喝杯水。”
　　正要往楼梯口走，顾徐说：“我房间有。”
　　顾徐说完转身往里走，房间门还开着，姜白也就跟了进去。
　　顾徐房间摆设和以前一样，只是在书柜旁边多了个双开门冰箱，极其不协调和突兀。
　　姜白一时哑然，脑海突然冒出一句，正常人谁买这么大冰箱放卧室……
　　顾徐显然也是刚洗完澡，黑发半湿着，穿着一套宽松的运动服，他说了声：“冰箱里自己拿。”就坐回沙发上写歌。
　　“哦。”姜白应了声，走在冰箱拉开保鲜室的门，一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橘子糖葫芦和矿泉水。
　　橘子糖葫芦全用保鲜袋封好，姜白拿了瓶水，视线扫过橘子糖葫芦，他鼻翼微微动了动。
　　他手拧着瓶盖，肩膀抵着冰箱门关上，他没有马上回房间，喝了几口水润喉咙，他出声打破安静：“你不喜欢橘子糖葫芦吗？”
　　他记得他做了多少糖葫芦，刚刚大略扫了一眼，应该一串都没少。
　　也就是过去这么多天，顾徐一串没吃。
　　这个发现令姜白有些挫败。
　　他是第一次做橘子冰糖葫芦，以前都做的山楂和草莓，但步骤一样，不至于一串都不想吃吧？
　　笔尖停住，下一秒又继续在曲谱沙沙写着，顾徐声音听不出情绪：“这几天戒糖。”
　　姜白分明记得顾徐上次在密室，口袋里还装着棒棒糖，怎么看也不是在戒糖的样子。
　　这是不想吃他的橘子糖果，特意找个理由让他脸上过得去？
　　还挺贴心。
　　姜白又喝了几口水，见顾徐在忙，他也没打扰他，悄无声息离开了，只是离开前，他视线扫过顾徐床头只熊猫玩偶。
　　上次他喝醉，把这只玩偶还给了顾徐。
　　其实……有点想要回来。
　　姜白想着，却也不好意思开口。他一个四百多岁的人，因为喝醉酒赌气，把人家礼物还回去，现在要他开口要回来。
　　他还真无法开口。
　　姜白惋惜看了眼熊猫，无声将门关上了。
　　门关上瞬间，顾徐手停止，沙沙声消失，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他放下笔起身，走到冰箱前面打开，拿出一根橘子糖葫芦。
　　灯光照着，橘子糖葫芦晶莹剔透，金黄的糖衣包着橘色的果肉，像串了好几弯月亮在竹签子上。
　　顾徐看了很久，才缓缓剥开，很是小心地咬了一口。
　　咔嚓。
　　糖衣碎掉，酸酸甜甜的橘子气息在嘴里弥漫。
　　顾徐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他是在戒糖。
　　想要戒掉姜白这颗，他得不到的糖。可似乎，越想戒，越戒不掉。
　　这一夜，顾徐睡得很安稳。
　　梦里又回到那个黑暗的废墟，他拼命往上爬，碎石块不断砸到他脸颊，眼睛，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看见一丝儿光亮。
　　他费力推开最后的残垣断壁，这次，不再只有太阳，有一个人，他向他伸出手，眼眸弯弯的，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青年握住他的手，对他说。
　　“顾徐，我们回家。”
　　*
　　次日清晨，黄荷的夺命连环Call就来了，说十分钟后到，要带他们去电视台。
　　黄荷特别激动，电话里没说清，等接到姜白顾徐他们，他们在车里才知道原委。
　　原来早上有央台总部的工作人员联系黄荷，邀请Oxygen合作。
　　陆季天昨天最晚回来，他的广告拍到凌晨三点才结束，到现在只睡了四个小时，他眯着眼，睡意朦胧说：“要合作什么啊？”
　　黄荷摇头：“没提，只让我们十点过去面谈。”
　　“十点！”陆季天瞬间清醒，他哀嚎一声，“黄姐，现在才七点啊！还有三个小时！”
　　黄荷笑：“早点到，给对方一个好印象，听那工作人员的语气，好像是个大领导，这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陆季天虽然爱耍小脾气，大事上还是拎得清，听黄荷这么说，他就安静了。
　　蒋珈琛想着宁姚怀孕的事，今天也意外沉默，一路安静到了央台总部大楼。
　　50多层，特别壮观。
　　不到八点，已经有不少人来上班了，没有央台证件无法进去，黄荷就给联系她的工作人员打了电话。
　　对面的人听到他们现在就到了，很是惊讶，但还是很快出来接他们。
　　沈涛是第一次见Oxygen，他对流量明星都不太了解，他打量了他们一圈，领他们去了会客室：“你们先在这儿休息，等十点我来叫你们。”
　　黄荷喊住他：“沈秘书。”她压低声音，“方便透漏下是哪位领导找我们合作吗？我心里好有个底。”
　　沈涛笑笑：“这我可不好说，反正待会儿你就见到了。”
　　沈涛说完就出去了。
　　黄荷见他这样神秘，颇有些忐忑。
　　沈涛她知道，是央台秘书处一把手，所以沈涛联系她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新型诈骗。
　　ST和央台有合作，不过只是综艺台。沈涛这级别的，主动联系她要合作是第一次。
　　黄荷在顾徐旁边的沙发坐下，怎么想都想不通，她转头问顾徐：“顾徐，我这心里跳得厉害，总觉得这事有点古怪。”
　　顾徐低头在发信息，闻言也没抬头：“古不古怪，一会儿就知道。”
　　“也是。”黄荷点头，她拍着心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着急也没用。”
　　顾徐输入信息发过去，对面秒回：“最近预约都满了，要是你确定来，我可以空出今晚八点。”
　　今天晚上没有行程，顾徐回复：“我八点过去。”
　　刚回复完，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姜白？”不是很确定的声音。
　　顾徐条件发射抬头，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
　　王伟伦刚走过会客室，隔着玻璃觉得沙发上的青年眼熟，他以为眼花就进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姜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王伟伦的冷意直接摆在脸上：“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姜白本来在喝水，见状他放下水杯，平静打招呼：“王制片。”
　　陆季天和顾徐一样，并没见过王伟伦，他扯了扯蒋珈琛，小声问：“这来者不善的老头谁啊？”
　　蒋珈琛也如临大敌，小声回陆季天：“《珍宝文博》的总制片。”
　　顾徐在旁边听到了。《珍宝文博》的事，黄荷和他提过一次。
　　王伟伦什么德行，他也知道。
　　顾徐起身，直接走到中间，隔开王伟伦看姜白的视线，声音寡淡：“我们的事，没有和你交代的必要。”
　　王伟伦是第二次被人当面甩脸色，他脸一下拉下来：“你又是……”
　　没等王伟伦说完，黄荷赶紧过来拉开顾徐，陪着笑脸说：“王制片您这么早就来上班啊，真是勤快，难怪节目做得那么好。”
　　黄荷悄悄推着顾徐，让他走开。
　　顾徐一动不动。
　　“他也是你们团的？”王伟伦冷笑一声，“果然是大明星啊，脾气都挺大。”
　　听他这么说，黄荷急得不行，生怕今天的合作落空，她正要找点话打破一触即发的气氛，这时会客室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随后，一道女声响起，有人在笑：“咦，你们竟然来这么早。”


第55章 055
　　【055】
　　来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 黄荷不认识。倒是王伟伦立即堆着笑脸，转身打招呼：“台长，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台里？”
　　黄荷听到王伟伦喊台长，立马反应过来, 这是央台唯一的女台长, 谢国韵！
　　副部级！
　　谢国韵回了王伟伦一句：“来找他们。”说着她走进会客室，走在姜白面前伸出手, “你好, 又见面了。”
　　王伟伦差点没站稳，什么, 姜白认识谢国韵？！他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黄荷，蒋珈琛和陆季天也不约而同望着姜白，惊讶不已。
　　比起他们，姜白十分淡定, 他起身礼貌回握住谢国韵的手：“您好。”
　　谢国韵打量着眼前的青年，毫不怯场, 神色泰然, 她点点头, 笑着说：“准确说是我见过你, 昨天你忙着给小朋友喂饭, 应该没看到我。”
　　姜白想了两秒：“您是窦院长的女儿？”
　　“很聪明啊小伙子。”谢国韵越来越满意，“不愧连过两个密室真人秀。”
　　黄荷终于找到插话机会, 她赶紧上前, 不失时机推销Oxygen：“您看过我们团的节目？”
　　“看了。”谢国韵是昨晚回家后，特意搜索了姜白的相关视频, 一个是挑战自我, 一个是密室真人秀, 除了姜白，她对顾徐也有极大的好感。
　　刚刚其实她早就到了门口，听到顾徐和王伟伦对话，她更确定，这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的青年明星。
　　央台在面向年轻人这块，总是比不上地方卫视。
　　台里讨论过无数次，下面也推给她不少年轻人追捧的偶像明星。
　　就王伟伦，也给她推过一个叫NEW的团体。结果她调查过后，直接否掉。
　　宁缺毋滥，是她一贯准则。
　　所以昨天她母亲说了姜白匿名捐款那件事，她就动了念头，在看过挑战自我和密室破案后，她就决定叫他们过来，见见面，谈一谈，她再观察一下。
　　不过经过刚才，她想已经没有观察的必要，她亲切问：“11月台里和国外有个音乐交流会，我想邀请你们去表演，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安排？”
　　闻言王伟伦气得差点心肌梗塞，那个国际音乐交流会，他动用了好多关系想把NEW插进去，结果都没回音，现在谢国韵竟然要邀请Oxygen！
　　换以往，王伟伦顶多哄哄小情儿，再给他安排其他资源，不至于耿耿于怀。然而现在他和姜白顾徐结下梁子，这个大出风头的项目给他们，他是不爽到极点。
　　天降巨饼，黄荷也傻了，这种国家层面上的交流会，向来是体制内的歌手，轮不上流行歌手，现在谢台长竟然主动邀请他们！
　　黄荷激动坏了，Oxygen其实11月行程早排得满满当当，但能参加国际音乐交流会，除了是官方资源，还能和国外音乐人交流，对Oxygen打开国际市场是相当大的助力，她抠都要把行程抠出来。
　　“有些安排。”黄荷组织着用词，“但您开口，我们一定把时间让出来。”
　　谢国韵笑：“那就合作愉快。”说着她话锋一转，“也不白让你们为音乐会让出时间，这样，你们看台里有什么想参加的节目，访谈，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黄荷想循序渐进，担心要资源怕谢国韵反感，她拒绝说：“不……”
　　“那就麻烦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黄荷，彬彬有礼说，“我们很喜欢贵台的《珍宝文博》。”
　　突然被点名，王伟伦手攥得死紧，他望过去，恰好对上姜白的视线。
　　清亮的眼眸，又黑又深邃，满满都是……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王伟伦咬着牙，他绝不妥协，台长如何？他的节目由他做主！
　　谢国韵一听，更笑了：“这不是巧了，这个节目就是王制片的节目。”她回头，“王制片你听到了，你尽快安排一下？”
　　王伟伦挤出笑：“台长，我倒是想安排他们进去，不过这一季嘉宾都排满了，下一季要等后年。”
　　其实《珍宝文博》没排满，他是故意推脱，等后年，谢国韵是否记得Oxygen都是问题，他自然不用再安排他们上节目。
　　没想到谢国韵却说：“换掉一些常在的嘉宾吧。”她状似无意提起，“有个叫NEW的团体，上过好几次，收视率也是垫底，就下一期，换姜白顾徐他们录，听清楚了吗？”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不容置喙。
　　提到NEW，王伟伦是冷汗直流，暗想谢国韵是不是在敲打他，哪里还敢反对，连连点头：“没问题。”他赶紧问黄荷，“国庆节收假要录一期，不知道黄小姐这边有没有时间？”
　　没有黄荷也会说有，她开始被姜白的大胆吓到了，现在见王伟伦这狗腿样，她心里畅快无比，她故意说：“王制片放心，《珍宝文博》是弘扬我国历史，向观众科普古董的优秀节目，我们Oxygen一定有时间。”
　　王伟伦恨得咬碎后槽牙，脸上却不得不堆着笑：“行，合作愉快。”
　　参加吧，反正闹笑话当小丑的，只会是没文化的文盲。
　　《珍宝文博》有一个盲猜文物的环节，算是节目稍微有点娱乐性的地方。
　　谁有丰厚的文化底蕴，谁出彩，谁肚子里没货，谁是尴尬。
　　这样一想，王伟伦竟然无比期待起姜白顾徐去录节目。
　　届时两个文盲上台，丢的已经不止他们自己的脸，还有推荐他们的谢国韵。
　　王伟伦脸色再次恢复红润。
　　*
　　离开电视台，除了顾徐和姜白，其他人都没消化过来早上接连而来的大饼。
　　尤其蒋珈琛。
　　宁姚怀孕和国际音乐交流会接踵而来。他的心情在害怕和开心之间来回激烈碰撞。
　　他完全不敢深想，如果在这个节骨眼爆出宁姚怀孕的事，他是否会害死整个团。
　　整个下午跑行程，蒋珈琛都心不在焉，等他回神，已经是回宿舍的路上，而保姆车里，没有顾徐的身影。
　　蒋珈琛稳了稳心神，他下意识问姜白：“白白，老顾人呢？”
　　姜白摇头，他也不知道顾徐去哪儿，吃完饭，顾徐说有事就走了。
　　不过看顾徐神色，应该是件不错的事。
　　姜白想着，又低头去看机票了。
　　今年国庆和中秋一起放假，这几个月出新专忙坏了，黄荷特意给他们空出七天假期休息，姜白打算回一趟老家。
　　一来他外公喜欢热闹，每年小辈无论多忙，都会在中秋回去陪老人家过节。二来是福利院水果供应的事，他要亲自回去交代。
　　陆季天在玩着手机，余光却不时瞄着姜白，见他在看机票，陆季天问：“哥，你国庆回家啊？”
　　姜白选好航班，随便应了一声：“嗯。”
　　陆季天瞎按着屏幕，小人惨叫一声也没管，眼神四处乱飘：“听说川西那边风景特别棒，山清水秀，气候宜人！”
　　“嗯。”
　　陆季天暗示性极强地说：“我还没去过。”
　　“嗯。”
　　“哥……”陆季天眼巴巴望着姜白，只差没把“干脆我去你家过节”直白说出口。
　　姜白没再接话，他已经到了付款页面，却迟迟没有付款，他想到什么，又关掉了页面。
　　*
　　与此同时，顾徐到了熟悉的刺青店。
　　破旧的老街道，不到八点，许多店铺已经关门，只有几个卖烤串的小店和一家成人用品店，一个小卖部还开着，小卖部往里走，有一块写着“刺青”的牌子，木门开着，有一个楼梯上去。
　　顾徐压低帽檐，弯身从低矮的门里进去，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门敞开着，一个莫西干发型的年轻男人在收拾着柜台，听到动静，男人没抬头：“今天不接单，欢迎下次光临。”
　　顾徐撩开印着招财猫的门帘直接进去，男人“啧”一声放下抹布，抬头见是顾徐，他又笑起来：“是你啊。”看眼时间，挑眉，“不容易，竟然早来十分钟。”
　　顾徐没理他的揶揄，熟门熟路往里面的房间走：“开始吧。”
　　男人习惯了顾徐的冷漠，他关上门，先去仔细洗干净手，然后才往里走，问顾徐说：“这次纹哪儿？”
　　顾徐脱下外套，背对着门，他迷彩T下面的蝴蝶骨隐隐凸出来，他声音又低又淡：“肩胛骨。”
　　男人怔了一下，一边往外拿工具，一边说：“你左边肩胛骨不是纹了？要洗？肩胛骨肉薄，除了纹起来比其他地方痛，洗也会更痛。”
　　“右边。”
　　男人嘴巴微张，半晌才吐出几个字：“顾哥就是牛逼，直接纹一对翅膀出来。”他问，“这次纹什么？”
　　顾徐脱掉T，露出精瘦的上身。
　　“Jiangbai。”
　　姜白。
　　*
　　姜白回到宿舍，不到九点，他一回房间就给蒋芸芬电话。
　　这时间，不到蒋芸芬睡觉时间。
　　结果一接通，欢声笑语一片，尤其蒋芸芬的笑声最为突出：“杠上开花！双倍！”
　　姜白：“……”
　　蒋芸芬收完钱说：“你们先打着，我家大明星的电话，这里吵得我都听不清。”
　　椅子拖地的动静，姜白耐心等着，大概半分钟，蒋芸芬应该是回到楼上房间，周围安静下来。
　　蒋芸芬声音又响起：“乖儿子，你回来的机票买好没？”
　　“还没。”
　　“什么！”蒋芸芬声音瞬间拔高，“你外公前几天可就开始催了，说今年一个不许少。”
　　姜白握着手机倒到床上，嘴角从开始就没下来过：“还没买，又不是不买。”
　　蒋芸芬知道姜白在逗她，笑着骂了一声“臭小子”，这才说：“你外公也是，死活要待在老家，不愿意到市里，市里有花灯会多热闹喜庆啊。”她絮絮说半天，才想起来问姜白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子，找妈什么事？”
　　“妈。”姜白眼睛清亮，“今年中秋，我想带一个人回家。”


第56章 056
　　【056】
　　这时楼下花园传来动静, 有车开进来，这个时间点，是顾徐回来了？
　　姜白想着握着手机, 左手胳膊撑着枕头起来, 脚塞进家居鞋里, 快步走到阳台, 往下一瞧，顾徐刚停好车从车里下来。
　　手机里同时传来蒋芸芬激动的声音：“带人回家！女的？！”
　　姜白：“朋友，男性。”
　　蒋芸芬有些失望，语气一下丧下去：“你倒是也带个女朋友回家啊，你大表哥二表哥，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说你老妈我那么开明, 又不阻止你早恋，你怎么20还是个光棍？也是奇怪, 我儿子要模样有模样, 要人品有人品, 要学识有学识，要钱有钱, 那些小姑娘怎么都不识宝。”
　　蒋芸芬一通抱怨。
　　姜白没有揭穿她, 蒋芸芬的开明，是他重生之后的事。
　　在他还未重生的第一世, 初中有小女生往他书包塞情书, 回家被蒋芸芬瞧见，蒋芸芬给他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品德教育, 中心思想就一个,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谈恋爱是毕业后的事。
　　到高中，有胆大的女生早上骑单车来楼下喊他上学，蒋芸芬又是一顿苦口婆心，中心思想是爱情诚可贵，高考价更高。
　　姜白自己也没想过谈恋爱，那时候一门心思学习，蒋芸芬不许他恋爱，他正好用来委婉拒绝喜欢他的女生。
　　然而等他重生后，随着他考大学的年纪越来越小，蒋芸芬的态度跟着转变了。
　　按蒋芸芬话说，那就是我儿子事业有成，是该成家立业了。
　　蒋芸芬说辞来来回回都是那一套，几百年来没变过，姜白听得是倒背如流，今天也是如此，他也不反驳蒋芸芬，安静听蒋芸芬念叨。
　　果然蒋芸芬念了差不多十多分钟，心里舒坦了，她想到还有牌桌，最后嘱咐姜白早点订机票就挂了电话。
　　姜白拿着手机走到门口，打开门，对面门缝透出光，顾徐已经回房间了。
　　姜白没关门，他走到顾徐门前，曲手敲门。
　　叩叩。
　　等了一会儿，屋内才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灯光下顾徐脸色比以往都要白，连唇色都几乎看不出血色。
　　姜白愣住，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顾徐摇头，他淡淡问：“有事？”
　　连嗓音都有些虚弱，姜白不太相信顾徐没事，不过顾徐不说，他不好刨根问底，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国庆中秋休假七天你有计划吗？”
　　顾徐回很快：“待宿舍。”
　　意料之中的答案，姜白问：“那要不要跟我回我家？”
　　姜白没把握顾徐会答应，只是他不想到丢顾徐一个人在宿舍过中秋，这让他心里不舒服。
　　虽然他无法代替顾徐的家人，但他想力所能及给顾徐一点儿温暖，哪怕一点点也行。
　　顾徐静静看姜白几秒，才回：“好。”
　　姜白立即拿起手机订机票，输身份证时他问顾徐身份证，顾徐报出一串数字。
　　姜白输好下单，订了10月1号早上回家的机票。操作完毕，他随口说了一句：“原来你比我小一个月，那你得喊我哥。”
　　没想到顾徐却说：“身份证写错了，我比你大几个月。”
　　“？”姜白眨眼，“你比我大？”
　　顾徐说：“12月31号我21。”
　　听到熟悉的12月31号，姜白短暂错愕了几秒。他死的那天是顾徐21岁生日吗？
　　姜白正琢磨着，突然有道声音徐徐打断他。
　　“所以，是你该喊我哥。”
　　姜白瞬间回神，“晚安。”他捏着手机，头不回地跑回房间。
　　要他喊顾徐哥，别开玩笑了！
　　顾徐看着青年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冷不丁扯到胸口，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脸色也更白了。
　　顾徐手抓紧门沿，微微喘了几秒，关门回了房间。
　　*
　　接下来两天都在紧锣密鼓跑行程，到9月30号的晚上，姜白他们总算可以休息。
　　保姆车里，大家累得都不想说话，陆季天更是上车就埋头睡得天昏地暗，姜白微阖着眼，也打着盹儿。
　　这时车路过一商场，顾徐看了眼，忽然让司机停车。
　　其他人睡得熟，只有姜白醒了，他睡眼朦胧望着顾徐，嘟哝问：“你又去哪儿？”
　　特别小声，顾徐却听见了。他戴好口罩和棒球帽，声音压得很低：“买礼物。”
　　礼物？
　　姜白眼球迟钝地转着，待顾徐下车关上车门，他瞳孔终于聚焦。
　　礼物！
　　顾徐是要买给他家人的礼物！
　　顾徐刚到商场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声音：“喂，等等我。”
　　顾徐停住，没一会儿，全副武装的姜白追上来。
　　最近姜白人气大涨，再不是不戴口罩就可以随便出街的小透明了。
　　他现在戴着口罩，帽子，还戴了幅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
　　奶白色卫衣，蓝色直筒牛仔裤，米色帆布鞋，背着黑色双肩包，看起来像刚放学的高中生。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华灯初上，大家吃完饭出来逛街看电影，尽管两人都做了不同程度的伪装，但他们外形实在过于显眼，还是频频引得路人侧目，有几个女生还相互推攘着，蠢蠢欲动想来要微信。
　　眼看真有女生打算过来，顾徐直接拉起姜白的手，声音没什么起伏：“走。”
　　姜白没在意，他跟在顾徐旁边，低声说：“你是不是给我家人买礼物？”
　　顾徐：“嗯。”
　　姜白嘴巴微微张开，过了会儿才说：“但是我家……人有一点点多。”
　　倒不是担心顾徐买礼物破产，而是礼物太多，行李放不下。
　　顾徐眉梢微抬一下，姜白的一点点，应该不是小数目：“多少？”
　　“没仔细数过。”姜白想了想，“每次团圆饭，十桌左右？”
　　顾徐脚步一滞。
　　下一秒，耳畔响起青年细碎的笑声，姜白咳嗽一声：“逗你的，也就五桌。而且你就买我外公的礼物吧，其他人不用买。”
　　顾徐问：“你爸妈喜欢什么？”
　　见他一定要买，姜白也不拦着，送礼物好，有烟火气。
　　姜白想了想：“我妈喜欢麻将，我爸喜欢车。”他顿了下，歪头看着顾徐，有些打趣的意思，“你不会要送我爸一辆车吧？”
　　口罩下面，顾徐似乎笑了一下，没说送，也没说不送。
　　最后顾徐挑的礼物都不算贵重，给姜白外公买了血糖仪，姜白爸爸买的剃须刀，姜白妈妈买的一个金手镯。
　　游戏机和玩偶也买了一些，要给小朋友。
　　姜白见数量不算太多，就没阻止他，等两人出商场，两只手都提满袋子。
　　“你好。”刚走出商场，有个年轻女人快步拦住他们，她打量着顾徐，虽然只能看到一双眼睛，但她心还是紧张得扑通乱跳，“请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微信号吗？”
　　姜白心想顾徐声音辨识度那么高，不方便回答，他抢先伪音说：“他有女朋友。”
　　姜白伪的是少年音，搭配他现在的形象，女人又改了主意，她问：“那你呢？方便交换微信吗？”
　　这次姜白还没拒绝，顾徐先冷冷说：“他还小，不谈恋爱。”
　　瞬间冻得女人发凉，她讪讪收回手机：“打扰了。”转身走几步，总觉得男人淡漠的声线有点熟悉，似乎身高也……
　　女人倏地回头，想再多看几眼，结果茫茫人海，早不见刚才的青年和男人。
　　叫到车后，姜白先钻进后座，顾徐将东西放到后备箱才进来。
　　出租车启动，窗外闪烁的霓虹灯牌不断后退，姜白转头盯在外面，似乎在想着什么。
　　两人都没说话，车内一度很安静，连司机想唠嗑，都没机会开口。
　　快到宿舍，姜白终于有了动作，他转头，眼里闪烁着认真的光：“我身份证的年龄，也不是很对。”
　　他不太计较一些事，但说他年龄小，他还真是……有点点在意。
　　顾徐也看着他，深邃的黑眸看不出情绪，几秒后，他说：“你对年龄真的很敏感。”
　　姜白：“……”
　　嘴巴张了张，说多错多，还是不说了。
　　“艹！”突然，司机骂了一声，随即紧急刹车声响起，出于惯性，姜白一头撞到驾驶座的椅背上面。
　　司机停稳车，先降下车窗骂不看红灯跑远男生：“没长眼睛啊！”然后回头问，“对不住，有没有碰到哪儿？”
　　“没事。”姜白说。
　　司机听到他没事，转回去继续开车。
　　车背软，姜白额头倒是没事，但是撞到眼镜，往里一戳，好像戳到了鼻梁，有点火辣辣的疼。
　　车内光线昏暗，姜白心想反正马上到宿舍，不急于一时，打算回宿舍再检查有没有破皮。
　　这时一阵熟悉的橘子气息靠近，姜白还没反应，顾徐就靠过来，动作温柔取下他的镜框。
　　姜白顿时被困在狭窄的空间里，后脑勺抵着车窗，忽明忽暗的车灯光照进车内，男人的脸也一下清晰一下模糊。
　　顾徐指腹轻轻检查着姜白鼻梁，眉毛无意识皱起：“破皮了。”
　　说话间的温热气息，扑到姜白脸上。
　　他望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也望进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温柔。
　　他在里面看到了温柔。
　　姜白脑海突然空白一片，总觉得是他看错了。顾不应该用这种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正想着，忽然鼻梁一凉，顾徐帮他贴好创可贴，退了回去：“回去记得消毒。”
　　刚刚那片刻的温柔，像是突如其来的一阵风，转瞬消失了。
　　果然是看错吧？
　　姜白指尖落在创可贴上，忽略掉心底冒起的异样，点头：“好。”


第57章 057
　　【057】
　　第二天是十点半的飞机, 姜白没等六点闹钟叫，就顶着一双熊猫眼爬起来。
　　他闭着眼洗漱完毕去喊顾徐，却发现顾徐已经在楼下等着出发了。
　　姜白：“……”
　　蒋珈琛房门紧闭, 不知是昨晚出去没回来还是没起床。
　　陆季天数着日子放假, 破天荒没赖床, 一大早拎着行李冲下楼, 风一样穿过客厅，几秒后又倒回来，瞠目结舌看着顾徐脚边的行李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哥，你要出远门？”
　　刚开始，陆季天也邀请过顾徐回他家过节, 只是顾徐次次拒绝。
　　现在他竟然要出远门？
　　陆季天来回揉了几遍眼睛。
　　顾徐在回苏戈信息，没抬头：“嗯。”
　　苏戈在微信说他晚上的飞机回国, 要不要一起过中秋。
　　顾徐三字回绝, 在苏戈微信正在输入中时, 陆季天几个箭步冲进客厅，神奇地看着两个28寸的行李箱：“哥, 你这是去哪儿？那么多行李。”
　　楼梯口响起脚步声, 顾徐眼皮动了动，淡淡说：“川西。”
　　陆季天觉得川西两个字特别耳熟, 在姜白身影出现在一楼时, 他想起来了。
　　川西是姜白的家乡！
　　陆季天再迟钝，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顾徐是跟姜白回家过中秋。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边是他邀请顾徐那么多次, 顾徐都没去他家, 一边是他想起姜白家乡玩，姜白却只邀请了顾徐。
　　大家都一个团，这不是搞差别待遇嘛！陆季天不开心嘟囔：“哥，你们这太没义气了，一起玩不带上我。”
　　顾徐双标不是一次两次，他毫无波动，倒是姜白问了句：“你中秋不是要回家吃团圆饭？”
　　陆季天撇嘴：“每年都吃，少吃一顿又没关系。”
　　正说着，有电话进来，接通是他妈妈问他几点到，帝王蟹随时准备下锅。
　　“……”陆季天咽了咽口水，觉得这顿还是得吃，他和姜白顾徐挥挥手，提着行李箱就往外跑，边跑还边说，“等我快到再下锅！”
　　砰！
　　大门随着他声音一齐关上。
　　姜白收回视线，他鼻梁的创可贴揭掉了，现在鼻梁骨有一条小小的口子，眼角处也有些红，眼睛下面也挂着两团显眼的乌青色，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蔫。
　　顾徐问他：“没睡好？”
　　姜白点头：“有点失眠。”没继续说下去，他就背了个包，瞥眼顾徐的两大箱行李，他拉过其中一个行李箱，“走吧，出租车到门口了。”
　　没走几步，行李箱就被顾徐拿了回去，肩上也一轻，顾徐把姜白的背包挂到行李箱上面，直接拉着出去了。
　　姜白心想他只是没睡好，不是没力气，不过顾徐这么积极当苦力，他倒也不介意。
　　出租车等在外面，是个上了年纪的男性司机，两人就都没戴口罩。
　　姜白晚上失眠，上车倒是没一会儿就困了，闭着眼假寐。
　　司机果然不认识他们，车驶上机场大道，他问了句：“小伙子回家过中秋节啊？”
　　顾徐淡淡应了声，司机马上打开话匣子：“回家好啊，和家人吃顿热乎饭比什么都强。”
　　司机接下来又说了几句，不过顾徐都没再回，车内又安静下来。
　　顾徐转头，视线落在睡着的青年身上，大概是早上还没睡醒，竟然穿了件短袖就出来了，他脱下外套，轻轻披到他身上。
　　*
　　姜白是被顾徐叫醒的，他疲倦掀开眼皮，往外看了看，发现到了机场。
　　正要下车，顾徐点点嘴边，他下意识抬手擦嘴角，擦半天什么也没有，才反应过来顾徐是提醒他戴口罩。
　　姜白又在包里摸半天，掏出口罩随便戴上，也不管他睡得有点乱的头发，打开车门上车。
　　全程是顾徐取票，顾徐托运，姜白半睁着眼睛，就尾巴一样，毫无灵魂跟在顾徐身后，直到安检完进去，姜白还是没清醒。
　　他们买票买得晚，没有商务舱，遇到国庆，平时坐不满的经济舱也坐得满满当当，他们位置在挺后面，一路过去，小孩的吵闹声络绎不绝。
　　好不容易到位置，一个挺胖的中年男人在靠过道的位置坐着，看见顾徐和姜白来了，他赶紧起来让道，他个子还高，快和顾徐差不多了，站起来仿佛一扇防盗门。
　　姜白感觉男人起来的一瞬间，飞机都颤了一下。
　　顾徐让姜白坐靠窗的位置，他自己坐在中间。随后中年男人也坐回位置，尽管他很努力地压缩他的体积，但他实在太胖，手臂不可避免还是影响到顾徐。
　　“对不起啊。”中年男人道歉。
　　顾徐摇头，并没有在意。倒是姜白有些在意，他和顾徐说：“我们换个位置。”
　　中间被挤得只有那么点空间，换个女生坐着也会不舒服，他好歹比顾徐矮一点，骨架小点，应该他坐中间比较合理。
　　顾徐却直接将要来的薄毯盖到姜白头上，随后他淡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睡吧。”
　　姜白嘴巴微微张开，最后放弃说服顾徐，他现在脸上盖着薄毯，视野一片昏暗，像昨晚一样，他盯着天花板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灯，一会儿是男人眼底的温柔。
　　不过这次，姜白倒是没再失眠，他眼皮渐渐掉下来，在飞机开始滑行之前，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飞机也是在滑行，不过已经到了另一个机场滑行。
　　广播里是空姐甜美的声音，播报川西的地表温度是21，在下雨。
　　不冷，但穿短袖还是有点凉，尤其还在下雨。
　　背包没有托运，等飞机停稳，外面的中间男人离开后，姜白从行李架取出背包，拉开拉链翻了半天，懵了。
　　一水儿的短袖。
　　姜白：“……”
　　他昨天是真不在状态，收拾行李收拾了个寂寞。
　　算了。
　　姜白重新拉上背包，随意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刚要出去，顾徐丢了一件薄外套在他怀里：“穿我的。”
　　姜白想问我穿你的，那你不冷？结果抬头看见人家顾徐里面是件长袖衬衫，他又将话咽了回去，默默穿上外套。
　　不穿不知道，一穿姜白才发现顾徐的衣服整整大了一个号。
　　明明平日里他俩看起来差别不大。
　　姜白胡思乱想着，跟在顾徐身后下飞机，外面雨下得还挺大，砸得廊桥砰砰响。
　　姜白的手机一开机，电话进来了，是他爸的来电。
　　“儿子，下飞机了吗？”夹杂着雨声，姜朝文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二姨和三姨突然要和我们一道回老家，车坐不下，我就不来接你和你朋友了，你们也别回家折腾，直接在机场叫个车……”
　　“叫什么车啊。”没说完被蒋芸芬抢走手机，蒋芸芬故作平静，“住你外公对面那个刘叔叔你还记得不？他女儿也这个点到机场，你应该还记得刘姐姐吧，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你刘叔叔的车现在就在机场，你搭他们顺风车好了。”
　　知母莫若子，姜白一听就知道今天的事是蒋芸芬搞的鬼，他面不红气不喘：“不用了妈，我和我朋友已经上车了。”
　　刚出廊桥，顾徐闻言看姜白一眼。
　　姜白继续说：“手机快没电了，先挂了。”火速挂断电话。
　　这才回头和顾徐说：“我妈找事，不编个理由她不会消停。”
　　在蒋芸芬面前，哪怕姜白过了400多年，也还是有股不自觉的孩子气，包裹在他身上的那层成熟淡然，似乎在踏上川西这片土地时，一点点土崩瓦解。
　　顾徐没说话，等真叫到车回姜白老家，他才问：“找什么事？”
　　姜白吐出两个字：“相亲。”
　　顾徐沉默了。
　　又过很久，他才说：“你才20。”
　　“大概是我一个表……”姜白觉得“哥”字现在无比烫嘴，他改了个说法，“亲戚20结婚给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顾徐眼里的光晦暗不明：“不说你妈，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姜白勾唇笑了一下：“这个问题，等我过完20岁再考虑。”
　　窗外继续下着雨，望出去，整个世界一片朦胧，顾徐收回视线，不再说话了。
　　两小时后，车在一栋老房子面前停住，傍晚加上下雨，四面黑漆漆的，路灯光在雨丝里，也像是罩了层白雾，只隐约看到房子前面停着好几辆车，姜白和顾徐说：“你先在车里等着，我去拿把伞……”
　　“八叔叔！”一道稚嫩的童音打断他，雨中一把小红伞越跑越近。
　　等近了，才看清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套着雨鞋，扎着两小辫子，粉雕玉琢的，特别可爱。
　　江雨桐手里拿着把大到离谱的黑伞，她是来给姜白送伞的，见车里又下来一人，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顾徐好一会儿，脆生生喊：“哥哥好！”
　　姜白本想纠正她，得喊顾徐叔叔，转念一想，顾徐比他低一辈也好。
　　他对他喝醉酒喊顾徐哥哥，一直耿耿于怀。
　　没想到顾徐纠正了江雨桐：“我是叔叔。”
　　江雨桐机灵鬼一个，一直把她的小红伞往顾徐手里递：“嗯嗯，叔叔，我伞给你打！我八叔叔的伞黑乎乎的不好看！”
　　姜白：“……”
　　顾徐看着眉眼和姜白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单手抱起她，却也没有接她的小红伞。而是撑开黑伞遮到姜白头顶：“去拿行李。”
　　远远看去，像极旅行归来的一家三口。
　　回老宅要穿过一个院子，路上江雨桐一直在说着她在学校的趣事，还说她老师比今天来的阿姨漂亮。
　　姜白脚步微顿，顿时有个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
　　他妈还把人叫到家里了？


第58章 058
　　【058】
　　不出姜白所料, 他一进屋，就听到蒋芸芬持续不断的笑声，再往里一走, 人影晃动的客厅, 蒋芸芬坐在沙发上，正喜上眉梢拉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 聊得分外热情。
　　姜白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
　　身后江雨桐从顾徐身上跳下来, 她收拢她的小红伞，一脸小大人似地对着顾徐招手：“叔叔, 叔叔。”
　　顾徐也收拢黑伞, 插进旁边的雨桶里, 蹲下摸摸江雨桐的头, 嗓音温柔：“嗯？”
　　江雨桐就踮脚在他耳边小小声说：“叔叔, 我悄悄告诉你，那个阿姨就是五奶奶要给我找的婶婶, 我不喜欢她。”
　　顾徐看向客厅里的年轻女人, 很文秀的长相, 气质如兰, 蒋芸芬眼光不错，从外形上，和姜白的确很相配。
　　他黑眸浮着微微的光, 收回视线, 江雨桐嘟着嘴嘟哝：“不可以的, 那个阿姨不漂亮。”她童言无忌, “没有叔叔你好看。”
　　“呦, 我们家大明星回来了。”这时有人注意到玄关动静, 见是姜白回来了, 客厅一下涌出来好多人。
　　蒋芸芬更是眼里迸出的喜悦，她迫不及待拉着刘家姑娘起身，快步往玄关走去。
　　刘家姑娘这时才开始紧张。
　　距离越来越近，隔着雕花阻隔，隐约能看到两个高大的侧影。
　　姜白一个一个打着招呼：“大姨，二姨，三姨，三姨夫，舅妈……”打完招呼，他又转身介绍顾徐，“这我朋友，顾徐。”
　　姜白是第一次带朋友回家，也是第一次带人回家，他几个姨看到顾徐，眼睛都亮了，上前围住顾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嘴里啧啧称奇：“瞧人家这孩子长得，模样也太周正了，几岁了，毕业没，交女朋友没？”
　　一看到顾徐，蒋芸芬也忘记正事，松开刘家姑娘的手，热络抓起顾徐的手，笑得特开心：“哎呦，顾徐你也生得太好看了，都把我家白白比下去了。”
　　姜白五官是遗传了蒋芸芬，顾徐轻易认出她的身份，他没收回手，任蒋芸芬抓着。
　　几个长辈堵在玄关，不时问顾徐各种问题，顾徐全都一一回答。
　　只有刘家姑娘视线一直在姜白身上，她脸颊绯红，主动搭话：“姜白你好，我是刘颖姿，我看过你的节目，非常棒。”
　　姜白弯起嘴角：“谢谢。”
　　旁边的小辈虽然不追星，但也听过顾徐，忍不住笑出声：“妈，你们别瞎问了。顾徐，大明星，电视上那个，能不好看嘛，我们公司小姑娘全他粉丝，一点不夸张。”
　　姜白的大姨笑眯眯说：“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我们家白白去当大明星了。你们演了什么电视剧啊？大姨也去看看。”
　　老一辈大多分不清演员和歌手，姜白耐心解释：“大姨，我们唱歌，不演戏。”
　　“怎么全站在门口去了，洗手准备开饭了。”饭做好，姜朝文从厨房端着锅出来，热气熏得满屋子都是辣味和香气。
　　今晚晚饭，川西特色，红油火锅。
　　顾徐眉心微不可察跳了一下。
　　蒋芸芬领着顾徐往饭厅走，嘴里不住问：“你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能吃辣吗？不能让你姜叔叔单独弄一个清汤锅。”
　　江雨桐巴巴拽着顾徐的衣角，跟在旁边仰头说：“叔叔是北方人，我问了！”
　　顾徐回：“能吃。”
　　姜朝文将大锅放到电磁炉上，擦擦手，看到顾徐，他乐呵呵拍拍他肩膀：“小顾是吧，我是姜白爸爸，你来这儿就是回自己家了，千万别拘束。”
　　顾徐点头：“知道，姜叔。”
　　蒋家老爷子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他70多了，面色依然红润，一身唐装穿着特别精神，见姜白带朋友回来，让他们先去楼上放行李，再下来吃饭。
　　姜白二话没有，拉着顾徐立马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想起还不知道住哪儿，他往下探头问了声：“妈，我们睡哪儿？”
　　蒋芸芬声音远远传来：“二楼左边第二间，今天人多，房间不够，你和小顾睡一间。”
　　姜白和顾徐同住一间不是第一次，他没多想，直到找到房间推开门，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才觉得有点不太妥。
　　他倒是无所谓，是怕顾徐会不习惯。他扭声要下楼：“我去问问还有没有多余房间。”
　　顾徐却按住他肩，嗓音淡淡的：“不用。”
　　“和别人睡你能习惯吗？”姜白还是不放心。
　　顾徐没什么表情：“还行。”
　　姜白忽然想到什么，“啊”了声，他说：“差点忘了，你以前和苏戈一起住过。”
　　苏戈说过，他们没出道前住在一起，买只红薯都得分着吃，估计住处不会很宽敞，极有可能只有一张床，两人挤着睡。
　　顾徐眼底闪过几分荒唐，他说：“给他张沙发就不错了。”
　　目前为止，睡过他床的，只有姜白。
　　“行。”姜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既然顾徐不介意，那他无所谓，他拖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
　　今天回来的蒋家人不算齐，还有几个小辈有工作，要在中秋当天才回来，尽管这样，吃饭时还是分了两桌。
　　顾徐姜白和几个长辈坐的一桌。
　　蒋芸芬这时候终于想起今天正事，热情招呼刘颖姿到她旁边坐。刘颖姿象征性推拒几次，也就坐了过去。
　　时不时抬头瞄对面的姜白。
　　红油汤锅翻滚，热辣辣的气息充斥在空气里，姜白对刘颖姿的注视视而不见，自顾自涮着毛肚。涮着涮着，他转头问旁边不怎么动筷子的顾徐：“你是不是吃不了辣？”
　　顾徐确实不能吃辣。只是显然，姜白喜欢吃辣，对面的刘颖姿，也能吃辣。顾徐没什么表情：“可以。”
　　他夹起一块毛肚，在红彤彤的油锅烫了十几秒，夹起来直接塞进嘴里。
　　辛辣的味道瞬间呛得他喉管难受，差点咳出来，脸色都有些变了。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淡定咽下毛肚，虽然倒茶水解辣时，手控制不住微颤。
　　这一切尽入姜白眼底，他心想，顾徐还挺要面子，不能吃辣又不丢脸，竟然还逞强。于是他起身去厨房炒了两个菜，刘颖姿总算找到搭话的话题，她笑着问姜白：“姜白你还会做饭啊？”
　　蒋芸芬见状不失时机安利：“他会的可多了，他还……”
　　姜白及时插话：“学了点简单的菜，能吃饱就行。”说着，他自然将炒菜全放到顾徐面前。
　　刘颖姿脸上划过几分失望，低头默默吃饭，不再说话。
　　蒋芸芬心里直叹气，她这个不解风情的儿子呦，真是太不开窍了。
　　她其实不是要姜白马上结婚生子，不过姜白一点儿动静没有，平时也不交往女性朋友，她心里着急，希望他多结交点女生。
　　唉，看来又没戏。
　　“来来，这是今年我自己酿的酒。”蒋老爷子今天特别开心，看着满桌的儿孙，他笑得眼睛都不见了，起来一个一个给他们倒酒，“你们都尝个味道，博个好彩头。”
　　给姜白倒的时候，老爷子心里有数，只给他倒了半杯。姜白打算悄悄倒掉，前两次醉酒留下的阴影太深。
　　结果老爷子眼尖：“白小子，你做什么？！这可是彩头酒，不能倒掉！”
　　姜白：“……”他默默移回手，一脸无辜，“没有倒，我是要喝。”酒杯抵到嘴边，仰头一口饮尽。
　　*
　　吃完饭，刘颖姿主动提出要回家，蒋芸芬见姜白是真对刘颖姿不感冒，这次也不乱点鸳鸯谱，自己送刘颖姿出门。
　　一家人在客厅热热闹闹聊天，有几家人住在当地，时间差不多，他们就各自回家了，只剩下姜白一家，还有他二姨，三姨一家。
　　顾徐上楼去拿行李箱，一个28寸的行李箱装得满满当当，全是礼物，都不是特别贵的东西，大家便没有拒绝。
　　江雨桐得了一个粉红顽皮豹，特开心抱着，全程跟在顾徐身后当小跟班，直到她妈妈喊她上楼睡觉，她才抓着顾徐裤腿，紧张问：“叔叔，明天你还在吗？”
　　顾徐眼眸浮起笑意：“在。”
　　“好耶！”江雨桐欢呼一声，“那叔叔明天见，叔叔晚安！”蹦蹦跳跳跟着她妈妈上楼睡觉。
　　姜白见顾徐对小孩总是特别耐心温柔，忍不住想，要他以后有小孩，肯定会更温柔吧？就像……昨晚那样。
　　姜白想着，头越来越重，他撑了一会儿，眼皮不断往下掉，等蒋老爷子回房间休息，他和姜朝文说了声，喊上顾徐，头重脚轻上楼了。
　　回到房间，姜白大脑还算清明，他和顾徐又说了会儿话，就拿着换洗衣服去洗澡。
　　等出来，他整个人蒸成了一只红大虾，全身粉红，蒸汽加酒精，酒劲渐渐上来，他看眼不远处的顾徐，有一点点重影，他问：“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顾徐在按着手机，听到他话，他关上手机问：“你喜欢睡哪儿？”
　　姜白认真想了想：“外面。”
　　“那我睡里面。”
　　姜白点头，这一点，他头差点垂到地上，他意识到他可能醉了，得赶紧睡着。
　　他脚下加快，几步走到床上，上床扯过被子就睡，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顾徐便去卫生间洗澡。
　　洗完想到姜白应该睡着了，顾徐没有在里面套衣服，下身系上浴巾，一边擦着湿发，一边打开门。
　　结果一打开，外面杵着个人。
　　顾徐：“……”
　　姜白抱着枕头，直勾勾望着他，眼里星光闪烁。
　　顾徐下意识侧身：“要上厕所？”
　　姜白摇头，不说话，依然直勾勾盯着他，顾徐这才察觉有点不对劲，他转头，仔细看姜白好久，才不可思议笑了声：“半杯也会醉？”
　　姜白重重点头：“半杯也会醉。”
　　顾徐这才从卫生间出来，摸摸他头：“既然不上厕所，那跟哥哥去睡觉。”
　　“哦。”姜白乖乖点头，走几步，他视线落到顾徐胸口，他瞳孔蓦然睁大，他空出只手，出其不意戳向顾徐胸口：“哥哥，你胸口有脏东西！”
　　他醉了，下手没个轻重，顾徐被他戳得闷哼一声，疼得脸色瞬间雪白，他赶紧抓住姜白的手，声音低哑：“这不是脏东西。”
　　“那是什么？我看看。”姜白求知欲旺盛，低头想凑过去看清楚，顾徐飞快抓过衬衫披上，迅速系了两颗扣子，挡着胸口。
　　姜白：“……”他有些生气，“哥哥小气。”
　　他不再理顾徐，超过顾徐走到床边，很是脾气大地甩飞拖鞋，扑到床上裹起被子，然后滚到最里面面朝墙，背对着顾徐，嘴里还念念有词：“小气鬼，不分被子给你了。”
　　“要真让你看。”顾徐薄唇动了动，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你会后悔看到。”
　　顾徐擦干头发，顺手关掉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他上床躺好，也没去扯被子，让姜白全部裹着。
　　房间里打着空调，不盖被子还是有些凉，顾徐无所谓，他闭上眼，快陷入睡眠时，身上忽然一暖。
　　他眼皮动了动，睁开眼，就看见姜白跪在他旁边，皱着脸将被子盖到他身上，姜白见他醒了，鼻子轻轻“哼”了声，没理他，滚回墙角，缩成一团背对着他睡觉。
　　顾徐听到他心底，有什么轰隆一声塌得一塌糊涂。
　　他望着姜白弓起的背，不知过去多久，平缓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姜白睡着了。
　　他再不犹豫，抬手一捞，直接将姜白拉到他怀里，从后紧紧环抱着他。
　　他下巴蹭着姜白柔软的发稍，低低的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
　　“只对你，我想任性一次，可不可以？”


第59章 059
　　【059】
　　姜白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他当特种兵那世, 炎热夏天，他隐秘在丛林里，穿着特别严实的迷彩服, 脸上涂着厚厚的绿色油彩。
　　匍匐在乱树丛里, 一动不动。
　　潮湿的环境在骄阳下散发着各种腐烂气息，姜白两天两夜没吃饭了，却不觉得饿, 只嘴巴干得厉害，蹭蹭冒着火星，嘴唇是触目惊心的火红色，嘴皮也干得起壳。
　　姜白知道, 他上火了, 还很严重。
　　但他不能动。
　　他全神贯注观察着四周, 等着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敌人。
　　忽然。
　　他感到脚踝处有丝凉意, 随后，一个柔软细腻, 通身冰凉的东西迅速缠住他的脚。
　　姜白浑身登时僵硬, 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丛林的蛇, 大多带毒。
　　在继续不动, 还是出手先解决毒蛇的短暂两秒, 那条蛇已经顺着姜白的裤腿, 往上爬, 紧紧缠住他的腰。
　　越来越紧, 越来越密不透风, 姜白有些喘不过气, 再不出手, 他会死。
　　姜白想着，当机立断出手，往下一捉，腰上的东西纹丝不动。
　　却不再冰凉，暖暖的，带着温度。
　　好似。
　　人的手臂？
　　姜白极其困难地睁开眼，脚那头，晨曦的微光从纱帘穿进来。
　　姜白反应一会儿，终于确定这不是丛林，而是他外公家的房间。
　　那他腰上的是？姜白低头往被子里瞅，一双修长的手，牢牢搂紧他腰。
　　姜白：“……”
　　这次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手属于谁了。
　　没想到顾徐的睡相……还挺狂野。
　　时间还早，姜白不想弄醒顾徐，他试着往外抽手，想先从顾徐怀里出去。
　　老实说，这个姿势，以前有过一次类似的。
　　那次丛林任务，他刚解决完毒蛇，敌人忽然出现，从后杀了他个猝不及防，胳膊卡死他喉咙，想悄无声息解决掉他。
　　当时姿势和现在差别不大，不过那时他反手瞬间反杀敌人。
　　而现在，他得在不吵醒顾徐的情况下，从顾徐怀里出去，比那时难度大得多。
　　姜白屏息着，左手刚要成功抽出，突然身后男人的气息贴近，腰间的手又把他手捉回去，抱得他比刚才还要紧。
　　熟悉的橘子气息彻底将姜白包围。
　　这是醒了？
　　姜白喊了声：“顾徐？”
　　没有回应。
　　没醒。
　　姜白松了口气，要顾徐醒着还搂他，那真的会很奇怪。
　　姜白这次换了个方法，他没抽自己的手，而是使了个巧劲分开顾徐的手，就要起床。
　　身子刚动，他又停住，脑海闪过昨晚短暂的一幕，顾徐胸口似乎是乌青色，是受伤了吗？
　　又想起出发前夜，顾徐脸色不佳。
　　姜白呼吸放缓，思忖一秒，当即扭着身转过去面朝顾徐。
　　顾徐睡很沉，近距离的直观看着他的脸，依旧看不到瑕疵，现在要是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舍不得从他睡颜挪开眼睛。
　　只是不包括姜白，他全神贯注盯着顾徐的胸口，他穿着白衬衫，松垮系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片光洁的胸膛和饱满的腹肌，唯独将胸口挡了个严实。
　　好奇心作祟，越遮着，姜白越觉得顾徐胸口受了伤。
　　他伸手，轻轻解开第一颗扣子，然后接着解开第二颗扣子。
　　搞定！
　　姜白呼吸凝住，指尖挑开质感很好的白衬衫，离越胸口越来越近，隐约看见几个青血色的字母，Ji？
　　姜白眼里闪过几分诧异，这是纹身？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响起，正要完全挑开，一堵纹身真面目。头顶忽然响起男人低哑的声线：“你在干什么？”
　　随手拉好他的衬衫，才露出丁点儿样貌的胸口，再次被白衬衫遮住。
　　姜白动作戛然而止。
　　电光火石之间，他淡定闭上眼，嘴里嘟哝了一声含糊不清的鸟语，手指抓了抓男人的衬衫，旋即翻个身，弓着身体装作还睡得很熟的样子。
　　见他这样，身后果然没了动静，床铺轻微往里陷进去，温暖的棉被覆到姜白身上，随后顾徐起床，不一会儿，卫生间响起水声。
　　姜白这才睁开眼。
　　他后怕地抵着砰乱跳的心口，放心大胆地大口喘气。
　　人生第一次，差点成了盯人胸口的变态。
　　不过能让顾徐纹胸口的字母，到底是什么？
　　……
　　卫生间里雾气缭绕，温热的水从头顶淋下来，水珠顺着男人优越的轮廓，流过脖颈线，缓缓来到他胸前。
　　刚纹好的纹身还有些泛红，不是单纯的青色，夹杂着顾徐胸口皮肤的血，是青血色。
　　青血色的字母，赫然是JiangBai。
　　最后一刻，顾徐让刺青师换了地方。没上麻药，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刺上姜白的名字。
　　很疼，却让他有活着的感觉。
　　水流滑过胸口，顾徐微微闭上眼，心里想着姜白刚才的举动。
　　差一点，就让姜白发现纹身了。
　　*
　　两人洗漱完下楼，时间还早，但基本大家都起床了，连爱睡懒觉的江雨桐都没赖床，顾徐身影刚出现，她就哒哒哒跑过去，元气满满喊：“叔叔早上好！”
　　江雨桐堵着楼梯口，姜白一手拎她起来抱到怀里，一手捏着她圆嘟嘟的脸颊：“我这个叔叔呢？”
　　江雨桐这次以实际行动表达了她对姜白的爱，“啾！”无比响亮一声，在姜白左脸颊亲了超级认真一口，“八叔叔早安！”
　　客厅的大人们顿时笑做一团。
　　姜白佯装嫌弃：“江雨桐你看看你口水……”
　　“啾！”
　　没说完，旁边同时响起一声，姜白偏头，就看到江雨桐这个小机灵借着被他抱在怀里的机会，伸过头在顾徐右脸也亲了一口，笑得咯咯咯：“好耶，亲到叔叔了！”
　　姜白：“……”
　　敢情他还是个工具人？不过顾徐会不舒服吗？他应该不喜欢这种亲密的行为。
　　姜白侧目看着顾徐。
　　出乎他意料，顾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很是温柔地摸了摸江雨桐的头。
　　咔嚓。
　　客厅里江雨桐的妈妈喜滋滋抓拍了这难得的一幕。画面里，顾徐温柔摸着江雨桐的头，而姜白在望着顾徐。
　　等姜白他们到客厅，江雨桐的妈妈展示照片给他们看，顾徐看了眼，突然出声：“方便加微信吗？我要这张照片。”
　　江雨桐妈妈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加上好友，江雨桐妈妈火速将照片发给顾徐，没忍住澎湃的八卦心，激动着点开顾徐朋友圈。
　　结果一片空白。
　　江雨桐妈妈很是失望。
　　顾徐保存好照片，顺手设置成屏保。
　　吃完早餐，全家出动上山去摘果子，明天中秋，主要是打板栗。
　　山离房子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左右。
　　没想到刚出门，刘颖姿等在外面，提着几个环保袋，温温柔柔说：“蒋爷爷，我爸让我和你们一道上山摘点水果板栗。”
　　刘颖姿回去思考一宿，还是不想放弃，她对姜白很有好感，想再最后争取一次，所以今天还是鼓起勇气来了。
　　姜白看向蒋芸芬，蒋芸芬这次是真不知情，她摇摇头。
　　蒋老爷子就喜欢热闹，当然没意见，招呼刘颖姿上了他的车，没和姜白一辆车。
　　老人家心里明镜似的，刘家小丫头摘水果是假，冲着他家白小子是真。
　　不过嘛，白小子明显没那个意思，强扭的瓜不甜。这感情嘛，还是甜的好。
　　姜白一家和顾徐一辆车，江雨桐也挤上来，欢欢喜喜坐姜白顾徐中间。
　　路上蒋芸芬叮嘱姜白：“女孩脸皮薄，你不喜欢人家，也委婉点拒绝，别让人家难堪知道吗？”
　　姜白点头，姜朝文开着车，闻言讪讪嘀咕：“还不是你乱拉线，儿子才20，你急什么。”
　　“我急他和尚一样。”蒋芸芬吐槽，“一天大过一天，也不考虑人生大事，这人啊再有本事，一个人享受也孤单不是。”说着她想到什么，回头笑眯眯看着顾徐，“小顾，你说阿姨说得对不对。”
　　顾徐：“对。”
　　蒋芸芬来劲儿了，兴致勃勃问：“小顾，你老实告诉阿姨，你有女朋友吗？没有阿姨给你介绍一个。”
　　姜朝文笑：“又来了，霍霍儿子不够，还要霍霍小顾。”
　　顾徐眼睫颤动，淡淡说：“谢谢蒋姨，我们不让谈恋爱。”
　　蒋芸芬眼睛瞬间睁大：“什么？”
　　“谈恋爱会影响人气，公司不让谈。”顾徐说，“签了合同，违约得赔几千万。”
　　有这个合同？姜白狐疑看向顾徐，顾徐脸色不变，手伸到他背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腰。
　　姜白明白了，这是在诓他妈，还真是好主意。他配合点头：“没错。”
　　“还有这种合同啊！”蒋芸芬果然吓老大一跳，家里不缺钱，但谈个恋爱赔几千万，她是不乐意的，紧张问，“一直不能谈？这是去当明星，又不是去出家。”
　　顾徐：“以后可以，只是这几年是事业上升期，公司有要求。”
　　蒋芸芬这下放心了，以后能谈就行，她反而担心起姜白背着她谈恋爱了，叮嘱顾徐说：“小顾啊，你帮阿姨看着他，别让他偷偷恋爱，我听说娱乐圈里诱惑可多了。”
　　姜白：“……”
　　早知道这招如此有用，他几百年前就该用。
　　顾徐认真点头：“我会看着他。”
　　一路聊天，很快到了山脚。
　　一下车，清新的空气不断钻入鼻腔。顾徐把江雨桐抱下车，这时他口袋震动，有电话进来。
　　顾徐放江雨桐到地上，掏出手机，屏幕闪烁着蒋珈琛。
　　接通电话，对面是浅浅的呼吸声，安静几秒，蒋珈琛才出声：“老顾，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徐回：“再过几天。”
　　蒋珈琛吐字有些艰难：“能早点回来吗？我、我有件事找你商量。”
　　蒋珈琛主动麻烦顾徐，还是第一次，顾徐安静几秒：“我后天回去。”
　　听到顾徐的话，姜白视线看过来，电话里蒋珈琛松了口气，他艰难笑了声：“谢谢。”
　　挂掉电话后，姜白过来问：“出什么事了吗？”
　　顾徐没把蒋珈琛有事找他说出来，只说有点事要先回去。
　　姜白没追问：“那回去要先订票，不然又没有商务舱，不方便。”
　　顾徐点头。
　　这时其他车也先后到山脚，一行人热热闹闹下来，商量着去哪座山摘水果。
　　现在两座山虽然连着，但一个板栗树多，一个种的全是橘子树。
　　正是丰收季节，附近农民都在山里工作，摘果子装果子，每天要出货上千车。
　　姜白和蒋芸芬说：“我和顾徐去摘橘子。”
　　江雨桐立即举手：“我也和叔叔去摘橘子！”
　　蒋芸芬更想打板栗，但好不容易见到儿子，想和他多待会儿，他们一家就决定都去摘橘子。
　　这时刘颖姿快步上前，笑着说：“阿姨，我妈喜欢橘子，我和你们一起吧。”


第60章 060
　　【060】
　　从山脚到山顶全是橘子林, 姜白他们是休闲为主，就聊着天，沿着蜿蜒的小道往上慢慢走着。
　　小道两旁的橘林全挂满了沉甸甸的橘子, 空气里全是橘子清香，有很多工人在林子里摘橘子。
　　江雨桐腿短, 走一会儿就走不动了, 她扯着姜白的衣角，可怜巴巴撒娇：“八叔叔，我走不动了……”
　　明示姜白背她。
　　姜白正要蹲下，顾徐先背起江雨桐：“我来。”
　　蒋芸芬说：“这小丫头可不轻, 你俩换着背吧。”
　　顾徐应了声, 但是接下来姜白提过几次接江雨桐过去, 顾徐都没反应。
　　采摘橘子从山脚开始，到半山腰, 几乎没什么工人了, 一行人便停下来。
　　江雨桐看着比她拳头还大的蜜橘，眼睛瞬间亮晶晶，嚷着她要摘个最大的，顾徐把她放到地上，她立即冲进林子里。
　　橘子树有高有矮，还真有一棵长得特别喜庆的橘子树, 树枝像结葫芦一样, 结了一树枝的蜜橘, 垂在地面。
　　江雨桐跑到那一垂橘子面前, 仔仔细细挑着, 最后挑了两个比她拳头还大很多的橘子, 她笨拙摘下来, 抱着跑回顾徐姜白面前，献宝一样一人一个：“八叔叔，叔叔，给！”
　　刘颖姿一直跟在蒋芸芬旁边，几次想和姜白插话都没机会，现在她几步上前，站在姜白旁边，蹲下微笑拍了拍江雨桐的头：“桐桐摘的橘子真香，也帮阿姨摘一个好不好呀？”
　　江雨桐得到夸奖特别开心，小胖腿甩得特别灵活：“收到！我去摘个第二大的！”又一溜烟冲到刚才的橘子树，扒着橘子挑。
　　可爱的模样把蒋芸芬和姜朝文逗得直笑，跟着江雨桐过去一起摘橘子。
　　刘颖姿松了口气，她这才自然转头，她挽了挽垂落的长发，别到耳后，和姜白搭话：“以前这片全是荒山，没想到你花了几年，真把这里变成金山，真厉害。”
　　顾徐是第一次听到姜白的过去，他问姜白：“你以前就在这儿种树？”
　　姜白还没开口，刘颖姿心想顾徐和姜白是好朋友，想在顾徐那里留个好印象，她抢先开口：“我听蒋阿姨说，姜白是五年前回来承包的荒山，从一棵树没有到现在果树成林。”
　　顾徐点头，没接话，姜白摸摸鼻子：“我种了一部分，大部分是工人种的。”
　　“你的山，说全是你种的也可以啊。”刘颖姿笑。
　　“没有。”姜白说，“这果林是工人所有。”
　　刘颖姿懵了：“你承包山又把山租给农民吗？”
　　姜白当初承包荒山，单纯是为了种树改善环境，结果发现当地大部分家庭十分贫困，年轻人要外出打工养家，家里只剩年迈的父母和稚嫩的孩童，他就改了主意。
　　将几座荒山规划为果林，将他培育的各种果树苗免费送给当地人栽种，并且承诺果子收成后他来处理，然后收益全归他们。
　　这个让利的办法，直接调动当地人的积极性，对果林无比上心。
　　从去年开始，几座山的果林相继开始结果，姜白帮他们销售出去，每户人家的收入都有几十万，这下年轻人都不再出去打工，待在家里安心搞果林创业。
　　而姜白没花钱便将荒山变得绿树成荫，一举两得。
　　不过姜白没有和刘颖姿解释过多，只简单说：“我们是合作关系。”
　　刘颖姿“啊”了声，不知道回点什么，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还好这时江雨桐捧着大橘子跑过来，打断了尴尬的氛围，她递橘子给刘颖姿：“阿姨，给！”
　　刘颖姿接过来，默默低头剥橘子。
　　浓郁的橘子气息弥漫，刘颖姿剥好正要分一半给姜白，抬头就看见顾徐递了整个剥好的橘子给姜白。
　　刘颖姿：“……”
　　她心里隐隐有个怪异的感觉，男生之前是这样相处吗？还帮朋友剥橘子？
　　以前刘颖姿谈过一次恋爱，初恋男友是个挺温柔细心的男生，主动帮她剥橘子也没几次。
　　这顾徐对姜白，也太体贴入微了。
　　*
　　后来大家一起摘橘子，很快摘满几大兜，快到中午，蒋老爷子那边也摘好了，打电话叫他们下山，回家吃午饭，恰好江雨桐也玩累了，趴在顾徐背上睡得熟，大家便收拾好下山。
　　到山脚，姜白没有上车，他将提着的几袋橘子放到后备箱，让姜朝文他们先回去，说他有点事要去找果林负责人。
　　姜朝文也没问，姜白做事有自己的主意，他从不操心，他给姜白留下自家车，叮嘱他办完事早点回来，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要下雨，就走向另一辆车。
　　顾徐自然跟姜白一道，他将江雨桐交给蒋芸芬，和姜白目送他们开车走远才回头。
　　一回头，顾徐太阳穴跳了跳，姜白也怔几秒，才说：“抱歉，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不用，山里空气好，我想多待会儿才没有上车，我和你、你们一起回就好。”刘颖姿赶紧打断姜白，脸颊染着浅浅的绯色。
　　她是故意没上车，想和姜白多相处一会儿。
　　既然刘颖姿都这样说了，姜白不好硬要她走，就以他和顾徐，和刘颖姿的诡异组合往山上走，去找这座山的负责人。
　　姜白给负责人打电话，负责人说他在山顶，得晚上才下来，三人就上了山顶。
　　负责人带着几个工人在给果树除虫，这一片林子全是大果。
　　姜白看着不错，和负责人商量以后每周发往首都仓库的精品大果多发一车。
　　姜白说：“钱从我账上划。”
　　负责人是个憨厚的大叔，闻言连连摆手：“这些山这些林子全是你的，哪能再收你钱。”
　　姜白知道他们淳朴，就不再提钱的事儿，又帮忙捉了会儿虫才下山。
　　没想到三人行至半山腰，明朗的天色突然大变，下起了雨，开始并不大，渐渐雨势越来越大，狂风吹得山间树叶子狂响，刘颖姿今天是长裙，也吹得飘起来，她一边挡雨一边按裙子，很是狼狈，姜白脱下外套递给她：“围着吧。”
　　刘颖姿不好意思地接过，围在腰上系得死紧，裙子这才不飘，她红着脸道谢：“谢谢。”
　　姜白里面是圆领T，两只细白的手在山间白得特别扎眼，顾徐脱下外套，直接披到他身上，姜白被风吹得凉，见顾徐里面是长袖衬衫，就没有还回去。
　　姜白关心她，刘颖姿本来很开心，现在见姜白穿着顾徐外套，之前那股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总感觉，哪里很奇怪。
　　雨越下越大，冲得地上到处是泥水，实在不易下山，姜白想到附近有个守林房，他之前住过一段时间，他在雨中辨别了一下方向，就领着顾徐和刘颖姿过去，很快找到了那间平方。
　　守林房是姜白建的，比起一般简陋的守林房，这个房子厨房卫生间，客厅和卧室一应俱全。
　　最近负责人要守果林，暂时在这儿住，厨房里有一些食材，淋了会儿雨，姜白打算煮锅姜汤驱寒，免得感冒。
　　刘颖姿想表现她的贤惠，见姜白准备洗锅，她直接把姜白推出去，关上门她自己煮姜汤。
　　姜白见她如此执着，便随她去了，外面狂风暴雨，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面，照得客厅忽明忽暗，姜白问顾徐：“怎么不开灯？”
　　顾徐：“灯泡坏了。”
　　姜白“哦哦”两声，走到柜子拉开抽屉，翻半天没找到备用灯泡，只好作罢，想了想，他走进卧室，很快提着个积灰的小太阳出来。
　　姜白提着小太阳走到沙发，蹲下拿纸仔细擦干净，然后插上插头，拧开，橘色的光顿时照亮小小一片天地，暖意从灯管里往外散发，姜白拧到最高档，灯管又亮了一些，落在他脸庞，是温暖的橘色。
　　他回头冲顾徐说：“过来烤。”
　　顾徐过来坐下，挺小的沙发，姜白打算去对面坐，顾徐直接拉着他手往下一拽，姜白就一屁股坐到沙发里，顾徐淡淡道：“那边烤不到。”
　　姜白弯唇：“我是怕你觉得挤，你没意见我是挺想在这儿烤。”
　　顾徐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嫌你挤过？”
　　姜白想想，好像确实没有，他笑了笑：“也是。”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静静烤着火，过了会儿，厨房飘来姜汤的气息，很快刘颖姿就端着两碗姜汤出来。
　　她先递给姜白，再递给顾徐，顾徐却没接，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喝姜汤。”
　　“啊。”刘颖姿有些惊讶，转而说，“那我给你烧点热水。”
　　她转身要去烧热水，顾徐说：“我喝过了，有饮水机。”
　　刘颖姿这才注意到客厅有一个饮水机，不过并没有通电。
　　刘颖姿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她捧着剩下的姜汤，小口小口喝起来。
　　喝完姜汤，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刘颖姿累了一天又淋了点雨，有些犯困，姜白就建议她去空着的那间房休息。
　　都是干净的被褥，刘颖姿纠结几秒，就同意了。
　　咔嚓。
　　房间门关上，客厅又陷入安静。
　　姜白窝在沙发烤火，暖洋洋的，和顾徐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眼皮直往下掉，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斑驳光影里，姜白歪头靠着沙发，长睫低垂，只能看见他半边侧脸，之前有些肉的脸，这段时间四处跑行程，他瘦出一个尖下巴。
　　顾徐担心他着凉，在客厅转了圈，找到条毛毯，他拿过来给姜白盖上，蹲在沙发前看着姜白的睡颜，竟也入了神，没了动作。
　　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让他这样安静看着他，听着他的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恍惚间，刘颖姿睡觉的房间响起门锁扭动的动静。
　　顾徐眼皮动了动，烤炉的暖光倒映在他眼底，像是燃着两簇火苗。
　　脑海闪过刚刚风雨里，姜白主动脱外套给刘颖姿，顾徐黑眸沉了沉。
　　另一边，刘颖姿小腹微涨，睡到一半醒了，她只好起床去厕所，房间门打开，她刚要出来，无意瞥到客厅，她顿时惊醒僵在原地，差点惊叫出声。
　　她飞快抬手，死死捂着嘴。
　　他、他们在……
　　不远处。
　　顾徐半跪沙发前，头微微前倾，正极其温柔地，在姜白额头，落下一个吻。


第61章 061
　　【061】
　　他们……
　　是那种关系吗？！
　　刘颖姿听说过同性恋, 但仅限于听说，这是第一次，亲眼撞见一个男人亲吻另一个男人。先前的怪异感, 在此刻豁然开朗。
　　顾徐对姜白的体贴，不是友情，是爱情。
　　姜白一直单身, 原来并非对谈恋爱没兴趣，只是他……取向男。
　　刘颖姿捂紧嘴，她想当做没看见退回房间, 然而她实在太过震惊，以至于双腿发软, 完全动不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男人缓慢抬头，昏暗光线里，他淡淡对上刘颖姿的视线，漆黑的瞳孔, 没什么情绪。
　　刘颖姿和顾徐对视三秒，发软的腿总算恢复气力, 她飞快转身，“砰”一声，关上了房间门。
　　睡梦中，姜白被吵得皱了下眉头, 他裹紧毛毯, 头往里缩了一点儿。
　　顾徐若无其事收回视线，见姜白还睡得熟, 他起身走到窗边, 暴雨还在持续, 朦胧着分不清天地。
　　微凉的唇还留着青年额头的细腻温热。
　　顾徐抬手，指尖滑过他的唇，剧烈跳动的心口，渐渐恢复正常的律动。
　　雨下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停歇，傍晚时分，被水洗过的天空是干净的浅蓝，姜白眼皮下面动了动，旋即掀开眼帘。
　　视野比睡前要明亮一些，小太阳还开着，烤得他身上暖洋洋，他下意识起身，盖着的毛毯就滑到地上。
　　姜白顺手捡起来，视线在客厅看了一圈，没发现顾徐，刘颖姿房间门还关着，刚亲眼目睹顾徐亲姜白之后，她再也没睡着，坐在床沿发着呆，听到客厅的动静，她猜想是姜白醒了，起身用力深呼吸几次，才拉开门出来。
　　姜白听见脚步声回头，还没张嘴，刘颖姿先出声：“雨停了，我们快下山吧。”说完不看姜白，快步走向大门，急急开门走出去。
　　刘颖姿突变的态度让姜白有些懵，不过他也认为早点下山为好，免得天有不测风云，突然又下急雨。
　　他抬脚去卫生间，他以为顾徐在里面，走几步，门那头传来刘颖姿的声音：“他在院子里。”
　　姜白脚步微顿，有点诧异。
　　刘颖姿为何笃定他是去找顾徐？他不能自己去卫生间？
　　接下来三人下山，姜白更觉奇怪，刘颖姿一路一言不发，和之前判若两人，极其不正常。直到开车回到老宅，刘颖姿才喊住他：“姜白，我有几句话和你说。”
　　顾徐没什么表示，提着几袋蜜橘先进屋。
　　姜白关上车门，跟着刘颖姿走到一旁，天色已经有点暗，路旁的路灯亮起来，刘颖姿怀里还抱着姜白的外套，他低头盯着路面，半晌没有开口。
　　姜白也颇为难。
　　他必然是要拒绝刘颖姿，但如何委婉拒绝，这门技能他几百年来都没学会。
　　这时刘颖姿抬头了，她嘴角是强扯出来的弧度，眼眶微红，不等姜白出声，她看着路灯下温和美好的青年，心里酸涩又难受。
　　最后深深看姜白一眼，她艰难说出她的决定：“谢谢你的外套，我不会再打扰你了，祝你幸福。”
　　说完一把将姜白的外套塞他怀里，转身往街对面的房子跑，再没回头。
　　姜白：“……”
　　他低头看眼外套，乌黑的瞳孔闪烁着几分疑惑。
　　他睡觉时，是有发生什么事吗？
　　*
　　怀揣着这个疑问，晚上吃完饭回房间，姜白问了顾徐。
　　顾徐在订回首都的机票，他平静回：“没有。”
　　“那就奇怪了……”姜白抓抓脸皮。
　　“哪里奇怪？”顾徐不动声色。
　　他敢当着刘颖姿的面亲姜白，就预想过所有后果。不过现在姜白对他一如既往，显然刘颖姿没有告诉姜白。
　　姜白剥着橘子，在顾徐旁边坐下，他掰开一瓣放嘴里，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刘颖姿对我的态度转变得突然，还祝福我。”
　　顾徐薄唇勾了勾：“这不很好？”
　　“好是好。”姜白咬着橘子，果汁把他唇色极浅的嘴唇沁了层水光，他毫不知觉地伸出舌尖舔了舔，纳闷说，“就是感觉她似乎受了什么刺激。”
　　他说着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顾徐幽深的黑眸，不知为何，姜白脑海又闪过逼仄的出租车里，男人温柔望着他的模样。
　　很像曾经和他告白的那个男孩，那时，男孩似乎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
　　“咳咳……”冷不丁，橘子呛进喉管，姜白小声咳嗽起来，白净的脸色浮起浅浅绯色，第一次，被橘子呛到。
　　顾徐正要给他顺背，姜白猛地站起身，他背对着顾徐，摆了摆手：“没、咳咳咳，没事，咳咳，我……我去咳咳咳，喝杯水。”
　　姜白快步出了房间。
　　这一杯水，他喝到半夜才回来。
　　明天中秋，蒋芸芬她们的牌局却已经开始，姜白催她们几次去睡觉都没用，反而姜白被麻将声吵得脑仁疼，自己上楼了。
　　姜白站在房门口，手抬好几次，才落在门把手，往下一按推开门。
　　房间里黑暗一片，安静的卧室，能听到顾徐平缓轻浅的呼吸声，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姜白登时放心。
　　没等他就睡了，顾徐肯定没有喜欢他。毕竟那几个和他告白的男孩，无一例外都说晚上想他想到无法入眠。
　　姜白彻底放松，他走进房间关上门，没开灯，摸黑去卫生间洗漱，洗完出来，他借着窗外投进来的微光，摸到床边。
　　顾徐睡在里面，给他留了外面。
　　姜白掀开被子躺进去，很快睡着了。
　　……
　　第二天中秋，蒋家那几个在外工作的小辈在晚饭前，全赶回来了，人数倒是没有姜白说的那么夸张，但也坐满三张桌子。
　　吃完饭大家又一起去院子里赏月吃月饼，江雨桐几个小孩子还表演了节目，逗得大人一通笑，欢声笑意飘满暗夜，连院子里的桂花香，闻着都比其他桂花树更香。
　　玩到凌晨众人才散场，姜白倒床就睡，他知道顾徐是早上的飞机，还特意调了闹钟要起来送他，结果等闹钟响，外面太阳挺好，已经是中午了。
　　姜白：“……”
　　他抓过闹钟一看，原来是改了闹钟时间。
　　不用说，顾徐改的。
　　看时间，顾徐现在应该在飞机上，姜白就没给他打电话，他莫名有些不爽，起床洗漱都恹恹的。
　　到饭点，蒋芸芬喊他下楼吃饭，他才换了套衣服下楼。
　　蒋芸芬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问了句：“昨晚没睡好？”
　　姜白筷子停住，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妈你早上干嘛不叫我。”
　　蒋芸芬反应快半分钟，才琢磨明白姜白是在抱怨没赶上送顾徐去机场，她失笑：“又怪起我来了。我也想着小顾去机场，你送最合适，结果他说你们前段时间工作累，不让我喊你，让你多睡会儿。”
　　“这孩子真懂事。”姜朝文也感叹，“我要送他，他说一来一回麻烦，他自己叫车过去。”顿了顿，姜朝文看向姜白，“对了儿子，按理你们放一次假不容易，这小顾不用回家陪父母吗？”
　　姜白含糊带过：“他一个人。”
　　蒋芸芬和姜朝文都愣住了，对视一眼，蒋芸芬叹了口气：“我说呢……唉，你以后对小顾好点，他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
　　姜白几口扒拉完饭：“知道。”
　　放下碗要走，蒋芸芬喊住他：“不吃了？今天的鱼汤可鲜了，喝一碗？”
　　姜白：“不喝了，赶时间。”
　　蒋芸芬愣住：“什么时间？”
　　姜白掏出手机，一边上楼一边订票：“我下午回去。”
　　*
　　飞机在首都机场落地，是傍晚六点左右。
　　行程被航空公司泄露了，顾徐从出口出来，外面等着几个私生，一看到他就疯狂尖叫，举起单反狂拍，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晃得顾徐眼睛有些不舒服，引得周围的路人也认出他，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顾徐抬手看眼时间，脚下带风离开机场。
　　等车时那几个私生还是狗皮膏药跟着他，有一个还出声问：“顾徐，你去川西是工作还是旅游啊？你一个人还是有其他人？”
　　顾徐置若罔闻，等车一到就上车离开，那几个私生这次倒是没再追车，满意翻着自己拍到的照片，嬉笑着往停车场走。
　　而此时，顾徐广场全是路人发的微博，说在机场偶遇顾徐，粉丝里藏龙卧虎，在顾徐还没到宿舍之前，就查到他是从川西回来。
　　顾徐到宿舍天色黑了。
　　客厅亮着灯，他关门进去，蒋珈琛就从沙发站起来。顾徐视线扫过茶几，烟灰缸塞满了烟头。
　　他没说什么，平静过去坐下。
　　客厅里陷入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蒋珈琛站着，浑身紧绷，他足足酝酿好一会儿，才打破沉默。
　　“我女朋友怀孕了。”
　　顾徐还是没什么表情：“你打算怎么办。”
　　蒋珈琛苦笑摇头：“不知道，结果是前天出的，我想了两天，脑子还是乱得厉害，无法思考。”
　　停顿几秒，他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你不问我女朋友是谁？”
　　“宁姚。”
　　蒋珈琛瞳孔瞬间地震，他震惊望着顾徐，不可置信问：“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顾徐剥开颗棒棒糖，以前挺喜欢的味道，现在吃过姜白种的新鲜橘子，顿时有点索然无味。
　　他又将棒棒糖丢进垃圾桶。
　　蒋珈琛彻底愣住，他以为他私下恋爱的事瞒得密不透风，搞半天，顾徐早知道了……或者，其实还有其他人知道了。
　　他捂着额头，跌回沙发，他忽然自嘲勾起嘴角：“我活得真失败，没有一件事能做好。“
　　顾徐见他自怨自艾的模样，有些烦躁。他并不想安慰蒋珈琛，和世上绝大多数人比起来，蒋珈琛的人生，已经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
　　“我回来不是听你抱怨。”顾徐说，“既然现在出了事，就得想办法解决。你没想法，宁姚那边怎么说。”
　　蒋珈琛微怔，才说：“她想生下来。”
　　这次没等顾徐再开口，他继续往下说：“我不想。我才22，事业还在打拼阶段，我也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顾徐皱眉：“那你就不该让宁姚怀孕。”
　　“我没有。”提到这个，蒋珈琛很是郁闷，“我每次都很小心……”第一次和顾徐就这方面交谈，他多少有些不自在，语速慢下来，“我是真喜欢宁姚，很珍惜她，没有只顾自己爽。尤其她还是女演员，要是怀孕，事业会更艰难。”
　　顾徐沉默了，似在思考着什么，蒋珈琛自认做了错事，也不好催他，便在旁边也自己想着事。
　　几分钟后，顾徐再次开口。
　　“坦白吧，和黄姐。”


第62章 062
　　【062】
　　一小时后, 黄荷赶到Oxygen的宿舍。
　　她浑身哆嗦着，她从没想过第一个出岔子的，竟然是她最放心，她认为最懂事的蒋珈琛。
　　“怎么认识, 怎么谈的恋爱, 还有……”她深吸口气。“什么时候怀的孕一五一十说清楚。”
　　蒋珈琛低头看着地板, 艰难将来龙去脉说清楚，甚至他是如何嫉妒顾徐, 他今天通通说了出来。
　　黄荷到底心疼他们几个, 怕他们闹不和，还悄悄看了顾徐好几眼。
　　没想到顾徐全程都没什么反应。
　　黄荷又一想，是了, 凭顾徐观察力入微的敏锐，蒋珈琛嫉妒他，他又怎么会没发现。
　　他不说不提, 不代表他不知道。
　　黄荷在心里叹了口气。
　　蒋珈琛继续说：“她怀孕是两个月前。”
　　黄荷没忍住出声，颇有些数落：“那段时间忙着新专的事, 你还有空……”
　　她没说完，比说完还让蒋珈琛难堪。
　　那段时间其实他一心忙着新专, 确实没时间去见宁姚, 是宁姚又丢了一个想争取的角色, 心情不好，隔三岔五打电话来哭, 说想退圈, 他担心她想不开, 硬是挤出时间去陪她。
　　不过蒋珈琛没把这事说出来, 只说他年轻气盛, 害了宁姚。
　　黄荷铁青着脸：“年轻人冲动控制不住就算了，你就不得懂做好措施？你是明星，是爱豆，知道现在传出你搞大女明星肚子有什么后果吗！”
　　蒋珈琛知道，就是知道，他才难受。他不后悔和宁姚恋爱，但因为他而影响Oxygen，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事。
　　自从姜白说他们是一个团队，他豁然想通了，Oxygen对于他，从来不只是事业，顾徐，陆季天，苏戈，姜白，他们也不只是同事，他们更是他的队友。
　　他困难说：“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有用。黄姐你说，要我怎么做，只要不影响到团队，我全照做。”
　　闻言黄荷气消了几分，其实圈内这种事不少，都是适龄男女，皮相都还是拔尖儿的那一波，能克制住的，本来也没几个。
　　瞥眼顾徐。
　　眼前这个从某种程度而言，也算是娱乐圈独树一帜的奇葩了。
　　她沉默良久，起身说：“我给宁姚打个电话，有些话我不好同你说得太明白，但你也别人家说什么信什么，你们是被我和老总保护得太好，太多事没见过。”
　　黄荷点到即止，拿着手机出去了。
　　蒋珈琛听得微愣，黄荷最后那句话，他心莫名沉了几分，有些不安。
　　他回头望向顾徐，想到刚才吐露的心底秘密，竟有几丝轻松。
　　终于说出来了，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抱歉。”他和顾徐说。
　　顾徐眼皮动了动：“没什么好道歉。”他起身，“睡了，剩下你们谈。”
　　抬脚往楼梯走。
　　“那谢谢。”蒋珈琛腾地站起来，盯着他的背影，“我知道你去姜白家过节了，谢谢你回来。老实说，出事第一时间，我能想到的，只有你。我给你电话时根本没有把握，结果你真的回来了。”
　　顾徐没有停，只小幅度点了点头，表示他听到了。
　　咔。
　　顾徐身影刚消失在二楼楼梯口，玄关处响起开门声。
　　……
　　顾徐进到房间，还是同样的摆设，同样的环境。
　　然而现在。
　　冷清，说不出的冷清。
　　耳畔似乎还环绕着昨天的欢声笑语，还有姜白的温度。
　　人总是贪心，感受过暖人的温度，就再适应不了从前的冰凉。
　　顾徐抬手看表，晚上十一点，离他和姜白分开，连一天都还没过去。
　　他已经无法抑制，开始想他。
　　顾徐掏出手机，想给姜白打个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刚要拨出去，他又摁灭屏幕。
　　时间有点晚，姜白也许睡了。
　　顾徐打开音响，姜白的声音就飘满房间，是截取的，姜白独唱的《阳光灿烂的一天》。
　　顾徐走到沙发坐下，旁边是他的橘子树，他正要闭眼安静听歌，忽然眸色凝住。
　　他转头，不可思议望着树梢那小小的，青色的果子。
　　橘子树，结果了？
　　顾徐抬手小心碰了碰果子，确确实实，是橘子树结的果。
　　脑海适时闪过青年带笑的声音：“今年秋天，运气好你能吃到第一波橘子。”
　　姜白他果然让这棵从未结果的树，结了果。
　　顾徐眸色闪烁。
　　叩叩。
　　青年动人的歌声里，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
　　顾徐收回手，没有关音响，起身开门。
　　门刚打开。
　　一袋新鲜的大橘子出现在顾徐眼前。
　　旋即和他身后清朗歌声一样的嗓音，笑着说：“你走太急，橘子忘带了。”
　　姜白，回来了。
　　*
　　姜白声音戛然而止。
　　他以为听错了，然而下一秒，“就算抓不住，也要去感受，这阳光灿烂的一天”，他的清唱从屋里传来。
　　顾徐在听他唱歌？
　　在姜白愣神间隙，顾徐接过橘子，视线就没离开过姜白：“怎么突然回来？”
　　“事情处理好，没事就回来了。”姜白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刚蒋队和我说了件事，你是为这事提前回来？”
　　顾徐不置可否，侧身让姜白进来：“进来说。”
　　姜白行李也没放，拉着行李先进了顾徐房间，顾徐等他坐下，才说：“他说有事找我商量。”
　　姜白张口欲说，耳畔不断响起他的歌声，这还是开了循环？
　　他唱这首歌真那么好听？
　　姜白听两三遍就腻了。
　　他伸手关掉音响，房间登时安静。他揉揉耳朵，说：“这事解决了，刚黄姐说宁姚同意打胎。”
　　这在顾徐意料之中。
　　从蒋珈琛说他有做保护，他就猜测事情没那么简单。
　　蒋珈琛做事认真，不是嘴上说说。有时甚至有点强迫症。
　　他既然有认真做保护，那宁姚怀孕概率是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五之间。
　　加上宁姚还是演员，她不太可能自己也不做防护。
　　两者相加，宁姚怀孕的几率应该在百分之一波动。
　　她现在既然怀了，不是那百分之一的概率，便是另有原因。
　　现在宁姚同意，顾徐几乎肯定，蒋珈琛是被算计了。他声音低下去：“条件是什么。”
　　姜白回：“一部古装偶像剧，一部谍战剧。”
　　与此同时，蒋珈琛给宁姚打了电话，电话接通，他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宁姚声音很轻：“你不想要不是吗？”
　　蒋珈琛吐字艰难：“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是问我为什么接受条件？”宁姚声音逐渐哭腔，“你什么意思？你是以为我故意怀孕吗？行啊，我不接受，你娶我，我从此退圈，安静做你背后的小女人怎么样？”
　　蒋珈琛沉默了。
　　宁姚呼吸渐渐平稳：“你看。你根本做不到，那我只能自己挣。我们分手吧。对彼此都好。”
　　说完，宁姚果断挂了电话。
　　电话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蒋珈琛却握着快半小时才挂断。
　　*
　　接下来几天蒋珈琛都在房间养情伤，这件事看似就这么过去了。
　　收假回来，陆季天并不知道他不在的几天发生了大事，提着大包小包月饼和特产，玩得整个人都黑了一圈。
　　隔天本来是要录密室第三期，因为撞上《珍宝文博》，黄荷找密室节目组商量着要退密室，密室节目组哪能同意，姜白和顾徐就是密室收视率保障，他们宁愿Oxygen请假第三期，也不同意他们退出录制。
　　黄荷当然求之不得。
　　隔天下午，她带着四人去电视台录制《珍宝文博》。
　　Oxygen要录制《珍宝文博》的事，ST这边是藏得密不透风，根本没有粉丝知道。
　　但NEW那边不同。
　　一得到Oxygen取缔NEW录制的消息，他们公司的团队就在各大粉丝群放出风声。
　　用词很模糊，只说高层更看好大咖，取消了他们的嘉宾资格，虽然NEW为这期节目恶补历史知识，但没办法，只能无缘这次录制，希望以后有机会再为粉丝展现更好的他们。
　　同时，脂粉下场带节奏，说哥哥们的努力还比不上潜规则，她们必须要为哥哥争口气！
　　酝酿了差不多一个双节假期，终于在节目录制这天，NEW的粉丝借着团队里的小北在电视台参加访谈的由头，聚集在电视台外面。
　　明面是为小北应援，实际是要抵制所谓的大咖。
　　“什么潜规则上位的垃圾，敢和我们NEW比咖位，真不自量力！”
　　上千名NEW的粉丝聚集在电视台大门前，站在马路两边，拉着白底黑字横幅。
　　很快，眼熟的保姆车开过来。
　　除了NEW的保姆车，NEW的粉丝最熟悉的就是对家Oxygen的保姆车。
　　靠！
　　一时间，现场气氛陷入凝固。
　　要真是Oxygen，那咖位，确实比……NEW高……
　　粉丝们虽然嘴上不承认这个事实，但心里明镜儿似的，只好暗自祈祷Oxygen是录其他节目。
　　然而陆季天使坏，在穿过NEW的粉丝海时，他还特意降下车窗，佯装不知道她们属性一样，笑容灿烂和她们招手打招呼：“氧气们！我爱你们！”
　　氧气团粉丝叫氧气。
　　NEW粉鸦雀无声。
　　陆季天笑到快内伤，才憋着气升起车窗，笑得毫无形象。
　　“哈哈哈，NEW的粉丝也有今天。让你们黑我皮肤黑！哈哈哈。”
　　顾徐淡淡说：“你那皮肤还用黑？”
　　陆季天扬起下巴：“反正我不乐意让NEW的粉黑，尤其是小北的粉，我特烦那个小北！”
　　同时，陆季天口中的小北站在后台一间休息室门口，他紧张整理了好几遍衣服，确认一丝儿褶皱都无，才红着耳根，轻轻敲响休息室的门。
　　“顾……顾老师。”他声音隐隐抖着，“您在吗？”


第63章 063
　　【063】
　　屋内响起椅子拖地的动静。
　　过几秒, 脚步声愈近，“咔”，有人从里面按下门把手。
　　萧小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眼睛也不眨了, 期待望着门。
　　顾临清。
　　他在心底贪婪念着这个名字。
　　萧小北是大一见过顾临清。
　　那天他永远记得, 9月12号, 天气特别热，他被舍友拖到礼堂听讲座, 刚坐下没多久，空调突然不出冷气，整个礼堂闷得像是巨大的蒸笼。
　　萧小北特别热, 越热越烦, 加上讲座还没开始, 礼堂到处是嗡嗡嗡的聊天声, 他脾气上来了，甩开舍友牵着他的手：“不听了，走了。”
　　舍友赶紧靠过来，温声哄他：“来的是清北的大牛，错过这村没这店。乖。”舍友见四下无人注意他们，在他耳边快速亲了一下, “晚上带你去玩。”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在萧小北耳后, 又腻又热, 萧小北更烦了，他初中就发现他只对男人感兴趣，那时刚接触同性恋这个词, 他根本不敢告诉别人, 更别提谈恋爱。
　　直到上大学, 军训结束那天晚上，舍友把他堵在黑暗的墙角，滚烫的唇贴在他耳畔，轻轻说：“小北，你也是吧。”
　　舍友的气息紧紧包围着萧小北，他整个人都软了，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廉价的迷彩T被蹭得往上，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肢。舍友手往下移，落在他腰肢，又顺着腰肢往上，伸进了他薄薄的衣料里，轻轻按着他的背脊。
　　暗示意味极浓。
　　萧小北哪里经受过这种刺激，差点滑到地上，是舍友捞住他，牢牢困在怀里，萧小北几乎是被舍友半搂着压在墙角。
　　他声音都在抖：“是、是什么？”
　　舍友低笑了一声，往前挤进他双，腿间：“这样。”萧小北瞬间感受到坚硬的灼热，他呼吸乱了，双手抬起，主动圈住舍友的脖颈，身子往舍友怀里送。随后，舍友顺着他耳后落下密密实实的吻，萧小北闭上眼，思绪越飘越远。
　　偶尔，还能听到楼梯处路过同学的声音，像是来自天际一样缥缈：“快关灯了，快回宿舍。”
　　那晚萧小北和舍友都没回宿舍。
　　这样心照不宣的关系持续一个月，舍友有暗示过想要交往，每次萧小北都糊弄过去了。他不喜欢舍友，确切说，萧小北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
　　直到礼堂忽然安静，一道身影不疾不徐走上台。
　　萧小北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面上没什么表情，走上讲台开始讲课。
　　闷热躁动的空间，他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清冷嗓音听得萧小北身体都在颤栗。他痴迷盯着台上的男人。
　　这一刻，他知道了，他喜欢，台上这个男人。
　　顾临清。
　　28岁，清北最年轻的教授。
　　而现在，4年后，他是清北最年轻的院士。
　　依然在他可望不可即的地方。
　　咔嚓。
　　门拉开，萧小北的心激烈得差点从口里蹦出来，然而下一秒，一张陌生的年轻脸庞疑问问他：“什么事？”
　　萧小北的心迅速落回原地，这个年轻男人他见过，是顾临清的助理，顾临清录过一次《珍宝文博》，他远远看到过他和他助理。
　　萧小北无比嫉妒助理能随时见到顾临清，面上却在微笑：“我是《珍宝文博》的明星嘉宾萧小北，想和顾临清老师打个招呼。”
　　助理礼貌拒绝了：“抱歉，顾教授在休息，不见客。”
　　说完，干脆关上门。
　　萧小北吃了闭门羹，心里一通委屈，恨死了Oxygen，这是他唯一能接触顾临清的机会，却被他们剥夺了。
　　真是厌恶极了Oxygen！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微博。
　　【好想和顾教授面对面交流啊，难受。我为什么不能更强大点呢？这样就不会被抢走机会了吧。】
　　点击发送。
　　萧小北冷笑一声，加快脚步去录那无聊的访谈。
　　《珍宝文博》三点开始录，现在还有两小时，他录完访谈，还来得及去《珍宝文博》演播厅看顾临清。
　　*
　　“靠！”
　　贴着Oxygen名牌的休息室内，冷不丁响起一声暴躁的骂声。
　　陆季天刷着广场，气得薯片也不吃了，骂骂咧咧说：“这什么小北是个煞笔吧！发个微博都酸不拉几的，还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更强大点呢’，呕！故意引导粉丝来骂我们，贱不贱啊。”
　　蒋珈琛这几天稍微恢复了一点儿精神，他问陆季天：“出什么事了？”
　　“你看。”陆季天递手机给他，“这煞笔发微博暗示我们抢了他们资源，哭唧唧要他粉丝来骂我们，现在我们的广场吵得不能看。”
　　NEW粉丝本来也不少，男团里只比Oxygen少，现在两家粉丝骂起来，广场上什么污言秽语都有。
　　更有甚者，还造起了带颜色的谣言。
　　北北不哭，垃圾氧气给老娘滚：【真是只要会睡，没文化的文盲都能上科普性质的官方节目咯。】
　　姜黑黑永远黑，和陆季天一样黑：【吃瓜！谁睡了？】
　　北北不哭，辣鸡氧气给老娘滚：【呵呵呵，自己猜。】
　　瞬间回复几百条。
　　【一包辣条，姜黑黑！@姜白的微博。】
　　【哈哈哈，一个人不够吧，就某团那德行，四人一起上，@顾徐，@姜白的微博，@陆季天天天，@Oxygen_蒋珈琛，才能换资源吧。】
　　【谁睡谁知道，某方向明星在学校就和人野战，早在学校里传开了。】
　　【氧气真尼玛贱，造黄谣一把好手。】
　　【NEW粉眼睛真尼玛瞎，泼脏水一套一套的。】
　　【NEW粉真恶心，氧气们别和他们嘴炮，直接举报。】
　　……
　　蒋珈琛看几眼关掉手机，眉头紧皱：“无聊。”
　　陆季天撇嘴：“可不是，以为自己985毕业就了不起。”他磨着牙，“我明年也考个985！神气个屁！”
　　这时黄荷推门进来：“走，去和主持人和几个导师打招呼。”
　　陆季天不想去：“能不能不去啊，录个节目就散了，有什么好打招呼。”
　　蒋珈琛起身，二话不说直接把陆季天架着往门口走，顾徐和姜白也先后站起来往外走。
　　后台的休息室全挨着。
　　黄荷先带他们去隔壁休息室，一一拜访过去，最后是顾临清的休息室。
　　黄荷打听过，顾临清性格冷，也鲜少和其他人接触，录过一期《珍宝文博》，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偏偏他是最重量级人物，这招呼不打，还不行。
　　黄荷第一次紧张敲门。
　　叩叩。
　　过会儿，门打开，顾临清的助理见这么多人站在门口，反应几秒才诧异问：“这是？”
　　“我们是今天和顾院士一起录节目的组合。”黄荷礼貌说，“节目马上开始了，来和顾院士打个招呼。”
　　助理嘀咕：“这节目怎么那么多嘉宾。”他温和说，“抱歉，顾教授还在休息。”
　　黄荷余光往里瞥了眼，一个男人在沙发坐着，心知人家只是不愿意见他们，她点头：“好，我们就不妨碍顾院士休息了。”
　　回头和顾徐他们使着眼色，轻手轻脚离开了。
　　回到休息室，黄荷颇有些遗憾：“倒不是要攀关系，不过清北最年轻的院士啊，也太厉害了，要是能近距离看看可多好。”
　　姜白在喝水，听到是清北院士，他放下水瓶，随口问了句：“哪个清北院士？”
　　蒋珈琛回他：“顾临清院士。”
　　姜白“哦”了声，没再说话。
　　这时顾徐突然出声：“你认识他？”
　　冲着姜白说的，姜白回头，歪头想了想，不是很确定说：“应该？没什么印象了。”他抬起水瓶继续喝水，“怎么这么问。”
　　顾徐淡淡说：“随便问问。”
　　黄荷接话道：“在新闻看过吧，这种大人物，新闻经常播。”
　　姜白不置可否，这时节目组在外面敲门：“节目五分钟后开始，嘉宾准备好上场。”
　　姜白拧上瓶盖。
　　……
　　五分钟后，《珍宝文博》演播厅的灯光暗下来。
　　主持人手握话筒出现在台上，同时演播厅大门推开，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闪身进来。
　　借着微光，萧小北第一眼就看见远处导师席位的男人。
　　他心尖都跟着颤抖。
　　视线不离男人，一路摸着黑，找到空位置坐下。
　　此时台上，主持人照旧念着开始的台词，正有序进行着，突然，一瓶矿泉水瓶砸到台上，伴随着的还有无比激烈的女声：“黑幕！垃圾节目！请Oxygen那样的文盲！”
　　幸好主持人反应够快，侧身避过，矿泉水“咚”地砸到他旁边。
　　现场瞬间骚动，几个NEW的粉丝跟着纷纷往前面丢着东西，一边哭一边骂：“黑幕！不公平！Oxygen滚出娱乐圈！毒瘤！！”
　　主持人很快稳定，他一边安抚着场内观众的情绪，一边请保安把这几个情绪激烈的粉丝请出去。
　　萧小北嘴角扬起，口罩遮住了他的冷笑。
　　短暂的风波过去，演播厅再次恢复正常运作，主持人面色如常，微笑着说：“那么，现在请我们今天的嘉宾上场。”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
　　观众席现在坐着的，大部分是NEW的粉丝。
　　主持人充耳不闻，转身等Oxygen4名成员出场。
　　蒋珈琛先上台，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走到台中间和观众，以及导师打招呼：“大家下午好，我是Oxygen，蒋珈琛。”
　　下一个是陆季天，相同的流程。
　　紧接着是姜白，他从幕后往台上走，视野从昏暗渐渐变得光明，他眼眸微眯了一瞬，适应着光亮。
　　还未走到台中间。
　　一道震惊的声音从导师席的话筒，猛然响彻整个演播厅。
　　“师兄！”


第64章 064
　　【064】
　　全场哗然, 不约而同看向顾临清。
　　刚才是顾院士的声音没错，但担得起他一声师兄的，在场没有谁有资格吧？
　　萧小北惊得站起身, 心底升起一股难言的焦灼, 一直看着顾临清的他最清楚。
　　顾临清的目光, 在看姜白。
　　他视线在姜白和顾临清之间徘徊。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姜白是个辍学的文盲，他不可能是顾临清师兄，他不配！
　　萧小北口罩极速收缩着, 瞳孔泛出若有似无的血丝。
　　舞台上，主持人短暂傻眼一秒，立即恢复原状，微笑着问顾临清：“咦，顾院士的师兄今天也来观看我们的节目了？”
　　顾临清视线没有离开过姜白，他腾地起身, 直接离开导师席，脚下带风走上舞台，一刻不停走到姜白面前。
　　几度想伸手握手, 还是落了回去。
　　虽然极力克制，声音仍是控制不住在颤：“姜师兄。”
　　“卧槽！”
　　不由自主的一声卧槽从主持人话筒传出来，主持人嘴巴张得老大，赶紧关掉话筒。
　　他人生第一次演出事故，献给了今天。
　　不过无人在意主持人的失误，导师席另外两位导师震惊得宛如静止, 观众席更是炸开锅。
　　顾临清的话像是一块冰掉进了沸腾的油锅, 炸得天翻地覆。
　　“尼玛！我耳朵是不是出错了！顾院士喊那个文盲什么？！”
　　“师兄是我理解的那个师兄吗！”
　　“这是在演吧？姜黑黑才20岁啊！他怎么可能是顾院士师兄？”
　　“我靠, 我快疯了, 谁来告诉我到底什么情况！”
　　……
　　四周全是尖叫, 数不清的手机在拍照，在录像。
　　萧小北听不见，看不见。
　　他的世界安静无比，只有他，以及台上的顾临清和姜白。
　　他双手攥紧，死死盯着姜白，羡慕，嫉妒，愤恨，疯狂，各种激烈的情绪充斥在他身体内。
　　“姜、白！”
　　他紧咬的牙关，挤出两个含血带渣的字。
　　蒋珈琛瞄着不远处的两人，差点没站稳，没听错。清北院士，称呼姜白，师兄！
　　唯二淡定的，只有顾徐和陆季天。
　　顾徐是真淡定，陆季天则是傻，傻到他无法做出反应。
　　什么！
　　他哥是清北院士的师兄！
　　他不是辍学，不是没读书吗？！
　　怎么转眼，成了清北院士的师兄？
　　陆季天的脑袋瓜里，一下无法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所以他傻了。
　　姜白本人也有一点点愣住，辨认几秒，总算从记忆深处，扣出一个模糊的印象。
　　好像他确实认识顾临清，是他其中一个导师的学生，见过几次面。
　　他主动伸手，温和弯起唇角：“师弟，好久不见。”
　　姜白一开口，现场和按下开关一样，瞬间停止喧闹声，陷入诡异的安静。
　　然后下一秒，顾临清快速握住姜白的手：“五年，五年没见。”
　　……
　　同一时间，顾临清称呼姜白师兄的照片和视频，光速在网上传播。
　　短短20分钟，微博和各大论坛，短视频热门全是姜白。
　　#姜白是谁？#
　　#姜白是最年轻院士的师兄！#
　　#姜白20岁是清北教授的师兄！#
　　#姜白不是文盲吗？#
　　#姜白不是文盲！#
　　#姜白到底什么学历#
　　#快告诉我姜白是谁！#
　　……
　　微博热搜前十，被姜白一人独霸。
　　ST全体员工的工作电话直接被打爆，而央台总部大楼，被闻讯而来的记者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要知道国内十几亿人口里，院士只有800人！
　　什么叫院士？
　　是在工程技术和科学技术领域获得最高成就的顶尖人才才能叫院士。
　　而顾临清院士是其中年纪最轻的院士，他这样的天才，是姜白的师弟！
　　如果不是顾临清院士亲口认证，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记者想拿下今年度最火爆的新闻，而粉丝则是赶来支援Oxygen，激动得声音都喊哑了。
　　“Oxygen最牛！姜白就是最牛逼的！”
　　“呜呜呜，我男朋友太他妈优秀了！”
　　于是央台总部外面的人越来越多。
　　……
　　NEW粉下午挂着的那些写着垃圾，不自量力的横幅，此时狼狈掉到地上，被无数双鞋踩过，最后被踢到角落，被环卫工人扫进垃圾桶。
　　*
　　《珍宝文博》录制不得不暂时中止，王伟伦被紧急召回央台总部。
　　几条路被堵得死死的，保安维护几次都没用，越来越多的媒体和粉丝到达，王伟伦的车被堵在外面进不去。
　　不得已，他只好下车步行。
　　王伟伦脸色铁青，比任何时候都要差。他推着拥挤的人群，开始还维持着体面：“麻烦借过。”
　　几分钟后才前进几米，他终于压不住内心的暴躁，直接动手推人：“让开！这里不是菜市场！都他妈给我让开！”
　　然而没人理他。
　　最后还是王伟伦给保安打电话，六个保安来接他，他才总算挤到总部大楼前面，不过他头发和西装全挤乱了。
　　王伟伦走进总部，他完全不想去面对姜白。
　　他嘲讽姜白学历还历历在目，结果现在，人家他妈是院士的师兄。
　　为了拖延时间，他打算先去卫生间整理一下，结果电话再次响起，不用看都知道，是节目组催促他的电话。
　　王伟伦掏出手机，气得想要摔个粉碎。
　　捏手里半晌，到底没砸下去。砸也没用，今天他无论如何都要面对姜白。
　　里子。
　　面子。
　　这次他丢得一干二净。
　　王伟伦深吸几口气，摁断电话，认真整理好西装，昂首走进电梯。
　　叮。
　　很快电梯门再次打开。
　　不远处，《珍宝文博》的演播厅和总部外面一样，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录制以来，头一次如此热闹。
　　王伟伦走出电梯，立即听见主持人激动的声音：“什么？您说姜白12岁被清北特招？！”
　　艹。
　　王伟伦血气上涌，差点没当地厥过去。
　　……
　　演播厅内气温持续升温，主持人直接在台上和姜白他们闲聊。
　　观众席却鸦雀无声。
　　在座绝大多数，是曾经在网上，在密室综艺里喷过姜白文盲的NEW粉。
　　他们坐立不安，尤其听到姜白12岁被清北特招，他们脸上全火辣辣发烫，没人扇他们巴掌，却比扇他十巴掌还难堪。
　　清北。
　　国内第一学府，无数学子心心念念，向往追逐的梦想。
　　而他们吐槽的文盲姜白，12岁被特招了……
　　主持人见多识广，但12岁被清北特招，简直是煎水作冰，太过天方夜谭！
　　顾临清一改往日的严肃，他毫不吝啬口水：“不止于特招，他半年直接跳到念硕士，几个月后在国际三大顶级期刊发表几篇论文，后面读博修了三门学科。”
　　不算长的一句话，说得众人全懵。
　　就算不知道国际三大顶级期刊发表论文有多牛，单单是特招，半年跳级读硕，博士三学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膜拜的程度。
　　而当事人姜白却听得很是汗颜。
　　他之所以能办到，并非他有多厉害，是他比其他人多活了400年。
　　他拍拍顾临清的肩：“可以了。”
　　主持人现在在看姜白的目光不自觉多了崇敬，这是对学霸天然的佩服：“姜……”直呼姓名莫名感觉不对劲。他索性说，“您两位为何5年没见呢？”
　　姜白弯起眼眸：“我辍学了。”
　　听到辍学，陆季天条件反射看过来，他的世界观直接裂开。
　　搞半天他哥说的辍学，是清北三修博士的辍学！
　　陆季天压力顿时前所未有大。
　　本来考个985，努努力还有希望，现在直接清北。他……考不上啊！
　　陆季天陷入无比的哀怨里。
　　主持人惊得懒得再管理表情。
　　甚至一直安静的观众席也不断发出感叹声和惋惜声。
　　这么优秀怎么不继续深造啊！全然忘记这是他们之前黑成碳的文盲。
　　主持人赶紧问：“您为何辍学？”
　　姜白想了想。
　　当时他始终找不到结束重生的办法，心情很烦躁，静不下心做研究，索性辍学回老家，独自待在山中为国家种树。
　　不过这个原因显然不能直说。他说了一个无法反驳的原因：“我想当明星。”
　　咔嚓。
　　这时演播厅大门被推开，王伟伦终于进来，他身后跟着工作人员和保安。
　　工作人员和保安疏散观众，等疏散完毕，演播厅内只剩下工作人员和嘉宾，王伟伦这才走到舞台。
　　他没有上台，站在台下，微仰着脸，笑出一脸虚伪：“几位老师，今天事出突然，节目改到三天后录制，麻烦几位先跟我到休息室休息，等疏散外面人流，我再请你们吃饭。”


第65章 065
　　【065】
　　“三天后我们有行程。”陆季天总算找到他能说的话。
　　王伟伦面露难色：“今天情况你们也看见了, 实在不适合继续录制，现在网络全是观众上传的照片和视频，部分环节已经泄漏, 这期节目是下元节特辑, 不能出纰漏, 环节我们需要几天时间另行调整。只能麻烦你们调整行程。如果实在无法调整。”他说出他真正的目的，“只好下次合作。”
　　在场除了Oxygen，三名导师和主持人都是央台内部就能调整, 推后三天他们完全没问题。
　　这是王伟伦想的缓兵之计。
　　他睚眦必报，姜白几次三番令他丢脸，他绝不会让他大出风头。
　　Oxygen来录制是台长下的命令，可今天意外和他无关，现在推后录制算不到他头上。
　　王伟伦心中冷笑，Oxygen最好是无法录制, 要是三天后仍不死心来录制，他一定会竭尽所能“精心”设计环节。
　　姜白现在越高调，三天后会跌得更惨。
　　陆季天反应再迟钝, 也知道王伟伦是在针对他们，他刚要质疑，蒋珈琛及时拉住他，不动声色冲他摇头，让他别乱说话。
　　陆季天只好把话咽回去，歪头独自生闷气。
　　黄荷在观众席, 现在一听立即过来保证：“王制片放心, 我们Oxygen无条件配合你们的录制调整。”
　　王伟伦笑得可亲：“那太好不过。”
　　顾临清不懂娱乐圈这些弯弯绕绕, 只是调整录制时间, 他并不在意, 尤其今天碰到5年没见到姜白，他根本不在意其他事。
　　“师兄，今天无论如何你要跟我吃顿饭。”
　　直接忽略王伟伦要请他们吃饭。
　　顾临清最佩服的人，除去作古的伟人，如今还活着的，就是姜白。
　　当时姜白突然辍学，他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现在重见，他必须和他把酒畅谈一番。
　　顾临清完全无视王伟伦，这让王伟伦极其不爽。不过顾临清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他便将这笔帐又记到姜白身上。
　　姜白没有拒绝，他和顾徐黄荷说了几句，跟着顾临清离开演播厅。
　　顾徐目送他们走远，才缓缓收回视线。
　　姜白刚走没多久，黄荷也喜滋滋离开了，姜白爆出这么大的新闻，她得赶回公司开会。
　　这次顾徐他们不用跟着回公司，等外面记者散场，他们乘车回宿舍。
　　车内特别安静，没有人说话。
　　刚驶出央台总部大楼，陆季天终于没忍住，打破沉默：“那什么，今晚要不在别墅开个庆祝会？”
　　副驾驶座的杨园园立即回头：“好啊好啊！”
　　黄晶晶抓抓后脑勺，不明白：“庆祝什么？”
　　“别瞎闹了。”蒋珈琛掐断他们的兴奋，“这几天肯定很多事要处理，白……”喊不出白白，他噎了一下，“姜白也是一堆事。”
　　说完他敲了下陆季天的头：“还有你，三天后录制节目，你多看点书，别到时候闹笑话。”
　　陆季天瞄着顾徐，顾徐塞着耳机，压低帽檐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陆季天就收回目光，失望“哦”了声，打消晚上开派对的念头。
　　这时又一辆保时捷从停车场驶出，车速极快地超过Oxygen的车。
　　是王伟伦车。
　　车后座坐着王伟伦和萧小北，萧小北低气压地盯着手机屏幕，是顾临清和姜白握手的抓拍。
　　拍得很糊，但还是能看到顾临清脸上的笑。
　　萧小北死死捏着手机。
　　王伟伦以为他在看姜白，伸手揽过萧小北，笑着哄他：“别跨着脸了，都不漂亮了。我这不是找到办法整他们了吗？”
　　萧小北还是没吭声，盯着手机。
　　王伟伦就凑到他耳畔闹他，萧小北被他闹得受不了，这才笑出声，他手圈着王伟伦脖颈，软声问：“你能怎么整他？”
　　王伟伦脸上满是得意：“三天后就知道。”
　　*
　　同时，网上关于姜白的议论愈演愈烈。
　　然后有网友整理出姜白目前的“战绩”。
　　【挑战自我里的游泳冠军，两场密室真人秀的MVP，钢琴唱歌跳舞皆通，现在还是国内最年轻院士的师兄。其他技能持续更新！】
　　这条帖子一经发出，短短半小时回复已经超过上万条。
　　大部分是膜拜加夸赞。但也有小部分吃瓜路人提出质疑。
　　【这是节目组在炒作吧？我不信世上有这么聪明的人。】
　　【12岁上清北我信，我家这里也出过13岁上985的天才。其他有点过于夸张。看《珍宝文博》官微通告，姜白录制这期11月中旬播出，到时看他表现吧！】
　　黑子自然也混迹其中。
　　【从清北辍学，这是文盲想扭转形象的新策略吗？吹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ST真尼玛能吹，姜白要是清北三修博士。我就是秦始皇。】
　　【呵呵，一个姜白也救不了臭氧团，别忘了还有一个初中辍学的顾徐。】
　　【哈哈哈，ST连夜把顾徐辍学初中改成清北附属初中，就问你们怕不怕吧！】
　　Oxygen和姜白的粉今天是心情无敌好。
　　虽说之前姜白辍学也不影响他的优秀，但他现在是从清北辍学，有一说一，粉丝腰板确实更直了。
　　我家爱豆全能，还是12岁特招进清北的天才，就是骄傲！
　　因此反驳得特温柔。
　　【您请国家院士来帮您家吹一个？】
　　【扎心的事实也是事实，抚摸黑子狗头。】
　　NEW的粉丝则酸溜溜的。
　　【伤仲永听过没？】
　　【我是路人，我说一句公道话，姜白或许曾经是天才吧，可是他辍学也是事实，估计是跟不上，学不下去吧。】
　　【路人加一，可以看我首页，没有转过NEW的任何微博。现在的确有院士说姜白是天才，但老实说，红口白牙谁都能说，额，我看姜白的各种表现都很普通，娱乐圈拿学历装逼的明星多的是，最后都惨被扒皮了。】
　　【姜白清北学历有学位证吗？没有说个p！】
　　……
　　讨论到最后，这贴神奇地没有吵起来。
　　因为这次新闻实在太出圈，不仅限于粉圈，全民都参与进来讨论，黑子和酸粉的评论分分钟被刷掉下去。
　　甚至各大官媒，各大高校全来凑热闹，转发《珍宝文博》的通知，表示期待十一月的特辑。
　　清北大学官微更是大方转发抽奖，表示当天和电视节目合照一张，即有机会获得一套四张清北大学四季风景明信片，名额五千份。
　　很快各大博物院也参与进来，纷纷提供自家一千份博物院文创奖品。
　　搞得这次事件热度越来越高，姜白的微博猛涨了几百万粉。
　　*
　　顾临清请姜白吃的烤鸭，还点了一瓶酒小酌。姜白婉拒了酒，喝了几碗鸭子汤。
　　八点多回到宿舍，他腹部略微发涨，开门进去打算先去卫生间。
　　宿舍灯火通明。
　　除了顾徐，陆季天和蒋珈琛都在客厅，姜白一进来，他们两个本来在说话，都不约而同从沙发起身。
　　姜白知道他们肯定有很多话要问他，他扬手：“我先去趟厕所。”
　　快步跑进卫生间。
　　几分钟后他出来，陆季天和蒋珈琛还是刚才的姿势。
　　姜白：“……”
　　这就是他开始不准备曝光的原因，别人总是会以异样的眼光，异样的态度看他。
　　他不喜欢这样。
　　姜白抓抓脸皮：“想知道什么直接问。”
　　陆季天和蒋珈琛对望一眼，陆季天先问：“哥，你家也不困难吧？”
　　这是陆季天刚刚才想明白的事。
　　就姜白这简历，他不可能穷！
　　姜白奇怪道：“谁说我家困难？”
　　陆季天：“……”他脑补的……他尴尬咳嗽好几声，总算恢复往日的态度，嘻嘻笑着说，“忘记了，不提这个，哥你吃西瓜不？我去切！”
　　姜白摇头：“晚饭吃得撑，先不吃。”见陆季天正常了，他转头看向蒋珈琛。
　　蒋珈琛见姜白看过来，开头还真有几分紧张感，不知为何，他现在看姜白，总觉得姜白像德高望重长辈……自有一股威严。
　　“我没什么问题。”蒋珈琛僵硬摇头。
　　姜白点头，没再多说，弯弯唇角：“先休息了，晚安。”
　　他转身上楼。
　　刚到二楼楼梯口，前方响起关门上。姜白抬眸望过去，看到顾徐端着水杯出来。
　　姜白脚步微顿，片刻鞋才落下去。他走上最后一阶楼梯。
　　眼眸弯弯：“你也要问？”
　　走廊的光落在顾徐眼底，黑眸隐隐闪着光亮，他走向姜白，停在他面前，嗓音一如既往寡淡：“确实有个问题。”
　　姜白一瞬间有些怅然，他不清楚原因，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孤独，胸腔闷闷地难受。他以为，顾徐不一样的。
　　他眨眼：“知无不言。”
　　“你辍学。”男人声线清冽，带着不可察觉的笑意，“是为了当明星？”
　　猝不及防的问题，没想过的问题。姜白愣住几秒，郁结在胸腔那团郁闷，很神奇地消失了。
　　嘴角渐渐上翘：“当然不是，我只是想——”他声音又轻又重，“继续活着。”
　　他这一世唯一的追求，是活到2021年，他想看见2021年的阳光。
　　顾徐本来只是调侃姜白，他知道他辍学绝对不是为了当明星，现在姜白的回答却令他措手不及。
　　他眉毛微微蹙起：“什么……”
　　“逗你玩的。”姜白打断他，温和笑脸再次取代短暂的认真，他打着哈欠，“困了。晚安。”
　　擦过顾徐，姜白一路打着哈欠回房间。
　　顾徐转头看着姜白的背影，直至姜白房间门关上，他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盯着水杯。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珍宝文博》特辑录制那天。
　　比起之前观众席坐不满，今天是人满为患，连过道都摆着凳子加塞。
　　不过有了前车之鉴，这次进场通通得寄存手机和相机，不许拍照录影，否则不予进场。
　　节目正式开始，热闹的演播厅才安静。
　　主持人走上舞台，激动的声音从话筒响起：“相信大家都无比期待今天的《珍宝文博》，我也是，从我前天拿到节目流程，毫不夸张，第一次迫不及待想工作。”
　　台下立即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主持人也在笑，他继续介绍：“相当于全新改版，彻底颠覆了之前的环节，比如以前第一个环节，是由嘉宾选一个古董推荐给大家，现在则改成对战模式。”
　　“嘉宾数量增加，会分为两组，然后节目将提供上百件仿真文物，两组嘉宾对战十分钟，说出文物名字最多的获胜。”
　　“那么现在，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请出今天第一组对战嘉宾。”
　　“姜白，对战清北历史系七大博士！”
　　……
　　“卧槽！”
　　观众席同时发出惊呼。


第66章 066
　　【066】
　　姜白一人对七个博士！
　　这是录节目还是学术比赛？
　　在场的观众全震惊了。
　　此时后台办公室。
　　王伟伦抽着烟吞云吐雾, 萧小北在他旁边坐着，凑到屏幕前盯着录播舞台，这才知道王伟伦的办法为何。
　　萧小北很满意。
　　姜白不是顾临清师兄, 以天才自居吗, 现在和七大博士对战，有本事赢啊！
　　他身体歪向王伟伦，忍着恶心, 快速在王伟伦脸侧亲了一下, 挑着王伟伦喜欢的话说：“老公, 你真棒！”
　　姜白即将丢脸这事让王伟伦心情甚好，加上有美人主动献吻, 他心里不免有些飘，正要拉过萧小北好好温存一番。屏幕里, 姜白和七大博士相继登场。
　　姜白今天一身清爽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造型师今天还特意给他加了一副凹造型的眼镜, 看起来可不就是大学校园里的学长。
　　他一上场，观众席顿时掌声雷动, 此起彼伏喊着他的名字：“姜白好帅啊！”
　　“白白加油！”
　　“白白冲啊！！！！！”
　　姜白礼貌颔首。
　　这时对面七个博士里的其中一个, 突然说：“主持人, 我能先和姜白师兄握个手吗？”
　　这种要求是第一次碰到，主持人颇有些好奇：“你也是姜白的师弟？”
　　说话的博士腼腆摇头：“我比姜白师兄低很多届，不过有幸听导师提过姜白师兄事迹，今天是初次见面。”
　　主持人了然点头, 他问姜白：“可以吗？”调皮加了句，“今天你们是对战的对手, 拒绝也是可以哟。”
　　姜白笑：“比赛的哨声还未吹响, 现在还是校友。”
　　言下之意。
　　来握！
　　博士反应比主持人更快, 姜白话音一落，他立马小跑过来，点头和姜白示意，喊了声“师兄”，旋即手在裤缝蹭了好几遍，才伸手去握姜白的手，激动可见一斑。
　　这一下直接引发连锁效应，本来应该剑拔弩张的舞台，仿佛变成粉丝见面会，剩下的六个博士也接二连三跑来和姜白握手，一个比一个激动。
　　屏幕前，王伟伦和萧小北亲热的动作僵住，萧小北鼻子不爽地“哼”了声，不悦松开王伟伦：“这也叫整他？我看他真是好大的风头。”
　　王伟伦被萧小北拱起火，正心痒难耐，又把他揽回来哄着他：“这段到时我会让剪辑剪掉，后面才是重头戏，放心，不会让他出风头。”
　　萧小北很懂点到即止，也不闹了，由着王伟伦腻歪，视线却冷冷注视着台上的姜白。
　　寒暄结束，第一次对战即将开始。
　　七个博士退回他们的位置，收起迷弟脸，严正以待接下去的对战。
　　一码归一码，师兄是一回事，比赛是另一回事，反而因为对面是姜白，他们的好胜心前所未有强，势要和师兄好好比试。
　　姜白也高度集中，他面对的是对手是七个优秀人才，老实说，他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赢。
　　但他。
　　一定要赢！
　　工作人员很快将盖着红布的道具推上台，是一个长约八米，宽半米的长方形柜子。
　　比赛规则是工作人员会在十分钟内不断拿出防文物，对战双方按铃抢答，回答正确绿灯，错误红灯。时间内答对最多的嘉宾获胜。
　　也就是除了丰富的文物知识储备量，还得有敏锐的反射神经，否则知道答案抢不到回答名额，也是白搭。
　　“哇，好难啊。”
　　“白白一个人抢不过对面七个人吧？担心。”
　　“这真的不是欺负人吗……节目组怎么设计的环节啊。”
　　观众席窃窃私语。
　　*
　　紧接着现场灯光暗下去，只剩舞台有种照明，中间那块大屏幕也开始倒计时，对战到0结束。
　　609。
　　608。
　　……
　　603。
　　602。
　　601。
　　嘀！
　　比赛的哨声响起，伴随着的还有秒钟转动的声音，整个演播厅都陷入紧张的气氛。
　　工作人员从道具柜拿出第一件仿文物，刚拿出来。
　　嘟！
　　博士队按了铃：“黑人舞俑。”
　　亮了绿灯，回答正确。
　　工作人员拿出第二件，依然是博士队抢先按铃：“鎏金蕾钮摩羯纹三足银盐台。”
　　第三件，再次博士队：“螺钿花鸟纹平脱镜。”
　　接下来直到第十件都是博士队回答。姜白别说答题，他连铃都没按过。
　　现场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什么情况啊？白白不至于一个都答不出来啊，我都认识一两件。”
　　“我慌了。”
　　“我也是！快过去两分钟了。”
　　……
　　办公室里观战的萧小北哈哈大笑出声：“不是吧，这就是清北特招生的实力？”
　　王伟伦也是笑得胸腔鼓动：“早知道他是只纸老虎，我就不该浪费时间，随便整整他得了。”
　　他们的空气里持续弥漫着快乐的气息。
　　而此时，舞台上依旧是一边倒的局势。
　　时间已然过去五分钟，博士队已经答对30多道，姜白依旧挂零。
　　观众席都有粉丝快急哭了，盯着姜白小声喊：“白白快加油啊！快抢答啊！”
　　陆季天，蒋珈琛和顾徐在后台，蒋珈琛紧抿着唇，过几秒，实在撑不住，他按住顾徐的手臂：“老顾借我靠靠，我紧张。”
　　顾徐没反应，视线不离台上的姜白，从比赛开始，姜白的视线一次都未看过文物，他一直在看博士队抢铃。
　　顾徐猜到了姜白的计划，但薄唇还是动了动：“加油。”
　　陆季天是最按捺不住的那个，他和观众席的粉丝一样激动：“哥！加油！按！抢！答！”
　　时间过去五分半，姜白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加油，他终于有了动作，工作人员刚拿出仿文物。
　　嘀！
　　铃声响起，姜白答：“花瓣纹彩陶壶。”
　　犹如解开封印，接下来博士队没有一次抢过姜白，演播厅不断嘀，不断响起姜白的声音。
　　“戈鼎。”
　　“龙泉青釉葵口龙纹大盘。”
　　“孔雀纹银方盒。”
　　“伎乐纹八棱金杯。”
　　“凤纹鸡心白玉佩。”
　　“青花海水龙纹八棱带盖梅瓶。”
　　……
　　没有再给博士队任何一个机会，没有一次停顿。
　　接下里的四分半里，是姜白一个人的舞台。
　　他刚刚不出招是在观察博士队各自的抢铃速度，以及频率。
　　比知识储备，对面和他旗鼓相当，更何况对面有七个人，他想赢就要靠抢到答题机会。所以他牺牲前面几分钟的机会，直到掌握对面的抢铃节奏，他才开始出手。
　　大屏幕倒计时只剩5秒时，姜白答对了56道，结果昭然若揭，他却依旧没有放松。
　　最后一件仿文物，嘀。
　　他再次抢答成功：“镶金兽首玛瑙杯。”
　　0。
　　同时大屏幕倒计时结束。
　　这场反杀太过一气呵成，甚至在场众人甚至没反应过来第一轮对战结束了。
　　啪啪啪。
　　导师席位首先响起掌声，大家这才猛然回神，激动站起身鼓掌。
　　献给七个博士，献给姜白，献给这场精彩的对决！
　　主持人也如梦初醒，他激情给所有嘉宾鼓掌：“太棒了！你们简直太优秀了！一件文物都没有辨认错！”
　　掌声经久不息。
　　七个博士输得心服口服，他们又走上前和姜白握手，场面友好又欢乐。
　　与之相反的，是王伟伦办公室，截然不同的气氛，两人心情降至冰点。
　　“艹。”王伟伦爆了句粗口，“姜白又他妈是扮猪吃老虎！”
　　萧小北倒是没发言，他死咬着唇，盯着导师席位，刚刚顾临清第一个鼓掌。
　　萧小北羡慕得牙都全部酸倒。
　　“没事宝贝。”王伟伦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嘴角抽动着，“姜白厉害，但他今天可不是一个人来录制，他们团队还有三个人。有个初中辍学的，不信他也能口若悬河。”
　　“初中辍学？”萧小北不屑说，“顾徐啊。”
　　“对，是叫这名字。”王伟伦摸着下巴，眼眸阴冷，“第二个环节，老公再请你看场好戏。”


第67章 067
　　【067】
　　抢答文物对战结束, 接下来是第二个环节——历史里的文明。
　　这个环节是科普环节，由演员表演一段剧情，然后由嘉宾介绍表演里出现的文物。
　　按理不难, 但因为珍宝文博不给台本, 嘉宾若是肚里无货，没有深厚底蕴，讲不出有营养的话, 只能靠主持人救场。
　　谁没文化谁没尴尬。
　　观众席灯光再次熄灭。
　　舞台光也暗下去, 一片黑暗, 忽然，礼乐声起, 一个浑厚的男低音低吟，渐渐高昂, 紧接着，高昂的女声响起。
　　庄严而肃穆的二重唱。
　　随即, 加入激昂的鼓点，瞬间, 成千上万的吟唱声起。
　　舞台光亮, 台中央已然站着上百人, 他们身着华美的礼服，绘黑白斧头形状，头戴礼帽，各自手持着似酒器一样的器皿分成十个整齐的队列。
　　最前方, 站着一名女人，她神情肃穆, 手握青铜器皿, 将酒缓缓撒到地上。
　　……
　　八分钟的表演过去, 表演者退下舞台，主持人先走出来，随后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推着道具车上台，观众刚看见他的侧影，立即掌声尖叫声齐飞。
　　“啊啊啊顾徐！”
　　“老……顾啊啊啊啊啊啊！”
　　想叫老公的想起场合，很是及时将话咽回去。
　　舞台光从昏暗变得明亮，男人的轮廓渐渐清晰，俊美得四处都是尖叫。
　　等顾徐走到舞台中央，主持人笑眯眯问：“顾徐有猜到刚才的表演是出自哪个朝代吗？”
　　“夏朝。”
　　这个问题是王伟伦交待主持人问的，主持人当时很为难。
　　夏朝这个朝代，不是专门研究历史的学者专家，大众印象深刻的，应该是夏桀的王后，大美人妹喜。
　　这次还取消给嘉宾台本，要是姜白就算了。顾徐的文化水平他了解过，初中辍学。
　　摆明在为难嘉宾。
　　主持人以为王伟伦是为节目效果故意为难Oxygen，但他并不想让嘉宾难堪，准备到时暗示顾徐，让他不至于连朝代都答不出。
　　然而顾徐的表现简直出乎他意料。
　　主持人好奇问：“说说理由。”
　　“两样东西。”顾徐有条不紊，“第一，他们的服饰是夏朝祭祀的黼冕，第二，青铜爵。”他视线落在道具车上的文物。
　　玻璃罩下是一个青铜器皿，也是今天真正的主角，来自国博的青铜爵，不是仿制品，是货真价实的夏朝出土文物。
　　主持人眼里止不住的惊讶，认识青铜爵倒是不奇怪，认出黼冕还真有点东西。
　　“你是从哪儿知道的黼冕？”主持人问。
　　顾徐今天和以往不同，第一次在节目里说了很多话：“《论语》里孔子夸赞大禹，‘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
　　他声音抑扬顿挫，念出论语实在好听，场上又是一阵掌声。
　　主持人乘胜追击：“那我得考考你，我们为什么这一期要推荐青铜爵？”
　　“这期是下元节特辑，农历十月十五是水官解厄的节日，适宜祭祀祖先，祈福消灾。刚才的表演正是夏朝祭地礼。”
　　观众席里连顾徐的粉丝都有些傻眼，她们也不知道顾徐竟然了解这些。
　　主持人露出赞叹的目光：“没错，我们这一期除了推荐青铜爵，也想推广我们传统的节日。现在过下元节的地方越来越少。
　　萧小北看着屏幕，沉默了。
　　王伟伦表情也不太好，要不是他交待过，他甚至以为顾徐提前看过台本。
　　这个团到底他妈哪里文盲了！
　　砰！
　　王伟伦火大地摔了酒杯。舞台上还在继续介绍着下元节的民俗活动，顾徐是对答如流。
　　而导师席，顾临清竟也露出赞赏的神色，显然他对顾徐也很有好感。
　　这就是王伟伦请萧小北看的好戏。
　　几秒后，萧小北从王伟伦大腿起身，拉上裤子拉链，头也不回说：“去卫生间。”
　　*
　　卫生间里，姜白从隔间出来，认真冲洗着手，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顾徐念论语的场景。
　　他心想顾徐的声音果然优越。
　　唱歌优越。
　　念书，更优越。
　　姜白有些走神。
　　突然，他感觉到一道强烈的，不是很友好的目光，他回神，侧目一看，是一个挺帅气的男生，站旁边不悦盯着他。
　　他脖子附近，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新鲜红痕。
　　姜白再是不了解相关，也知道那不是蚊子能咬出来的痕迹。
　　估计是某个女人啜的。
　　姜白关上水龙头，也没搭理男生，抽纸擦手往外走。
　　萧小北瞳孔蓦然睁大，姜白竟然无视他？！
　　姜白快到门口，身后忽然响起声讥笑：“你们Oxygen都这么目中无人吗？”
　　姜白脚步微顿。
　　看来这个男生，和Oxygen有过节。
　　不过小事。
　　不想理。
　　姜白继续往外走，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萧小北虽然在顾临清面前卑微，但从小可是捧着长大的，加上天生一副好皮囊，进入娱乐圈后更是如鱼得水，所有人都捧着他，这还是第一次碰到无视他的人。
　　萧小北有种受了屈辱的感觉，加上顾临清的事，他大跨步上前，手一把落在姜白肩膀：“你给我站住！”
　　“松开。”
　　淡淡的声音响起。
　　不重，却莫名寒入人心，萧小北不自觉颤了一下，他看着姜白饱满圆润的后脑勺，手竟然真的收了回去。
　　姜白没回头，不疾不徐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远。
　　萧小北才回神，他看着前方，屈辱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咬紧牙，挤出几个字：“姜白，你等着！”
　　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是王伟伦。
　　萧小北啐了一句“老色鬼”，才不耐烦接通电话，还未开口，王伟伦声音得意：“宝贝，我刚找到一条能搞臭Oxygen的重磅大料，你说今晚要怎么奖励我？”
　　萧小北冷笑，这煞笔又拿他开涮吗？嘴上却软软说：“什么大料啊？”
　　“哈哈哈。”王伟伦哼笑，一字一句，“他们组合有人，搞大了女明星肚子。”
　　……
　　姜白似乎还能闻到刚才男生的香水味，很浓的花香，闻得他有点反胃。
　　转过转角。
　　快到他们的休息室，一个人影也从台上归来，清新的橘子气息，瞬间驱散那腻味的花香。
　　姜白嘴角弯起：“你的部分录完了？”
　　“嗯。”顾徐推打开门，先让姜白进去。
　　接下来第三轮是陆季天，他在准备上台，杨园园和黄晶晶陪着他，休息室里只有蒋珈琛。
　　姜白走到沙发坐下，他口渴倒了杯水，正要喝又停住，递给刚刚过来的顾徐。
　　顾徐也不客气，直接接过去。
　　姜白就又重新倒了一杯水，喝到一半。他突然问：“一个22岁左右，头发金色，有一颗泪痣，身高178左右，体重不超过115的男生你们有印象吗？”
　　顾徐：“没印象。”
　　“泪痣？金发？”蒋珈琛琢磨着，突然掏出手机搜索，然后递到姜白眼前，“是他吗？”
　　姜白看着屏幕上微笑的萧小北，眉梢微抬：“原来是NEW的成员。”
　　蒋珈琛问：“怎么突然问他？”
　　“刚在卫生间碰到。”姜白喝掉剩下的水，“态度不太友好。”
　　“找你麻烦了？”顾徐微微皱眉。
　　“不算，就是他香水味太呛，闻着难受。”姜白说着放下杯子。
　　接下来的环节全部很流畅录完，不过也是录到了晚上十一点才结束。
　　姜白他们晚上是随便吃的盒饭，路上陆季天嚷着要去吃宵夜。
　　黄荷知道他们今天累坏了，大方说：“走走走，我请。”
　　几人商量着去哪儿宵夜。
　　刚到停车场，发现有不少粉丝等在那儿送他们的车，还算有持续，没有过来围住他们，有序列在两边，此起彼伏喊着“哥哥加油”，“天天加油”，偶尔也会蹦出一声“老公你好帅。”
　　走到他们的保姆车，蒋珈琛先上去，到姜白时，旁边忽然伸出好几双手，都提着礼物。
　　姜白及时停住，才发现是几个女孩。
　　他疑惑看着她们，几个女孩有些紧张，互相推着彼此，最后是一个短发的女孩，她红着脸递过手上的袋子：“姜白哥哥，这些给你的礼物！”
　　纸袋上无一例外印着奢侈品牌子的logo，姜白笑了一下，并不接：“谢谢你们的心意，我买得起，以后不要乱花钱。”
　　看得出来几个女孩都还是学生。
　　女孩们都愣住了，有点想哭，短发女孩急急说：“我们下次不买了，哥哥你就收下这次的礼物吧！”
　　另外几个女孩附和：“是啊哥哥，下次我们就不送了。”
　　姜白依旧没接，他说：“接了你们的第一次，就会有其他粉丝的第一次。”
　　“哥哥……”短发女孩还试图软磨硬泡。身后的顾徐突然推了姜白一把，直接把他塞上车。
　　随后面无表情上车。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她们也是双担顾徐，有人小小说问：“顾徐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好像是……”短发女孩摸着凉凉的脖子，“他眼神好凶的样子。”
　　“可能今天录节目太累了吧。”
　　几个女生讨论着，等Oxygen保姆车开走，粉丝也就散开，各回各家。
　　*
　　车在车流里行驶着，陆季天和黄荷商量好夜宵的地方，哼着歌坐回位置。
　　他和姜白，蒋珈琛一排，一坐回去就喋喋不休找姜白说话，缠着问他学习的事。
　　没一会儿，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直接把陆季天拽到后面一排座。
　　“哎哎哎。”陆季天惊呼，“哥你干嘛？”
　　顾徐把陆季天塞到里面，长腿搁到过道堵着。不让他有出去的机会。


第68章 068
　　【068】
　　“没什么。”顾徐淡淡说, “想和你聊天。”
　　说完闭上眼假寐。
　　陆季天：“……”这叫想聊天？！
　　嗡嗡嗡。
　　蒋珈琛也在睡觉，突然口袋手机震动，他摸出来也没看, 闭着眼接通：“喂。”
　　对面说了句什么。
　　蒋珈琛眼皮猛地睁开，他从座位弹起来, 瞬间清醒。
　　他动作太过剧烈, 姜白诧异看过来, 眼神询问他什么事。
　　蒋珈琛摁掉手机，手无力垂下来，他嘴唇微微抖着。
　　“宁姚说, 她要留下孩子。”
　　……
　　夜宵泡汤了。
　　回到宿舍，陆季天听到蒋珈琛私下恋爱，并且宁姚还怀孕了。
　　他震惊脸, 第一句是：“我们这么忙，琛哥你哪来的时间？！”
　　蒋珈琛青着脸，没说话。
　　黄荷见陆季天在这儿只会添乱, 推他背说：“你回房间去, 你不能听, 一会儿宁姚还要过来。”
　　陆季天：“……”他瞥眼姜白, 嘟哝着，“我怎么不能听了, 我都17了……”
　　不情不愿上楼。
　　很快客厅只剩下她和蒋珈琛, 顾徐和姜白。
　　叮咚。
　　门铃声响起, 是杨园园和黄晶晶把宁姚接回来了。
　　宁姚比蒋珈琛大两岁，是走甜姐儿路线, 165的身高, 人甜声音也甜。
　　此刻她脸色苍白, 死死咬着嘴唇，半天才说：“医生说我身体不好，要是这次打掉孩子，以后也许就不能怀孕。我……”她泪眼婆娑望着蒋珈琛，“我想留下他，不用你负责，可以吗？”
　　蒋珈琛握着拳，心里天人交战，心爱的女人这样哀求，他不可能不心软，可他也清楚知道，他现在根本做不到一个合格的父亲。宁姚说不用他负责，真要生下来，他怎么可能不负责。
　　那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
　　蒋珈琛痛苦闭上眼。
　　黄荷态度却很坚决：“不能留。”
　　这个孩子就是定时炸，弹，要是生下来，指不定哪天就能把Oxygen炸得粉碎。
　　现在Oxygen发展势头那么好，多少人盯着，别说怀孕生子，就是敢在公共场合抽烟，都要被挂到头条谴责的地方。
　　想着黄荷心道等解决完这事，还真得提醒顾徐以后少抽烟，最好是别抽烟。
　　她看眼顾徐。
　　却见顾徐垂头想着什么。
　　“对不起黄姐。”宁姚态度无比坚决，她闪烁着泪花，“这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必须保住。”
　　黄荷皱眉：“当初我们谈好了。”
　　“当时我不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宁姚咬唇，“我只能和您说声抱歉，那些资源我不要了。”
　　黄荷这种事见过太多，她直接问：“你开个条件，多少资源才够？”
　　宁姚瞪大眼睛，她情绪忽然激动，起身捂着她腹部：“你以为我是拿我孩子当筹码吗？黄姐，你同样是母亲，我以为你最最能理解我的心情，再多资源也比不过我孩子！”
　　黄荷也没绷住：“你演戏要有你现在的演技，也不至于要靠……”
　　“我退团。”
　　突然一声打断黄荷。
　　蒋珈琛深吸口气，终于做了决定。他抬头，眼眶通红：“只要我退出，我的私生活就不会影响Oxygen的声誉，我也对我做的事负责，是我拖累了姚姚，我会和她结婚。”
　　这话一出，客厅寂静一片，宁姚眼里闪过几丝意外和慌张。
　　而这一幕，没有逃过姜白的眼睛。
　　*
　　黄荷当然不会同意蒋珈琛退团，苏戈刚退几个月，好不容易天降一个宝藏姜白，现在蒋珈琛再退，那Oxygen又要元气大伤。
　　黄荷知道蒋珈琛这是为了护着宁姚，心里气他傻，又不好明说。
　　在圈里混的，哪个是省油的灯，这宁姚她打听过，是个厉害角色。
　　上次一提资源置换，宁姚没拒绝就马上答应了，这哪是为了真爱愿意生孩子的表现？
　　黄荷只好嘴上先劝住蒋珈琛，也不再强硬要求宁姚打胎，说等她再想想其他办法。
　　宁姚抢着同意了，理由是她不想因为她毁了蒋珈琛的梦想，凡事有商量的余地。
　　蒋珈琛大为感动，要送宁姚回家，黄荷哪里还肯让他俩继续接触，她师兄和杨园园黄姐姐她们又把宁姚送回去了。
　　宁姚回到家，她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楼下看，等黄荷的车灯都看不见了。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王制片，您交代的事我做了，您答应我的资源可不要忘了。”
　　宁姚声音甜美。
　　比起黄荷那边的资源，王伟伦可是圈内大佬，能给她的远不止电视剧，许诺帮她进电影圈和正剧圈。
　　王伟伦笑：“那是当然。”
　　宁姚还是有些担心：“这事真不会牵扯到我吧？”
　　“放心。”王伟伦安抚她，“绝对不会扯出你，你只管过几天叫上蒋珈琛陪你去产检，其他我自会安排。”
　　宁姚放心了，挂断电话，她低头抚摸着她的肚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
　　姜白洗完澡出来，桌上有一盒纯牛奶。他插好吸管，趿拉着拖鞋出去。
　　熟门熟路敲门。
　　叩叩。
　　过几秒，顾徐打开门。
　　门外的青年刚洗完澡，散发着淡淡的牛奶气息，黑发柔软蓬松，肌肤灵得能掐出水。
　　姜白现在面对顾徐是越来越随意，套着宽大的白T和黑色运动裤，喝着纯牛奶往屋里走：“有事找你。”
　　顾徐关上门。
　　亚麻拖鞋踩得地板嘎吱嘎吱响，姜白走到沙发，极其自然拖鞋盘腿坐好，看着像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
　　开口却是：“我黑了宁姚的通话记录。”他习惯咬着吸管。一边吸牛奶，一边挑了下左边的眉，“我看到一个意外的人。”
　　他嘴唇被牛奶沁得水润，还冲着顾徐笑，撩人不自知。
　　顾徐黑眸微闪，在他旁边坐下，嗓音有几分沙哑：“谁。”
　　“王伟伦。”姜白不卖关子，“傍晚通过一次长达半小时的电话。刚从我们这里回去，又通了三分钟。”
　　姜白吸几口没吸到牛奶，晃晃盒子，空了，他意犹未尽捏扁丢到垃圾桶，继续说：“他们就这两次通话记录，排除其他通讯方式的情况下，他们应该是今天才认识。”
　　顾徐不意外姜白能看出不对，在他看来，姜白是世上最聪明的人。
　　他起身走到冰箱，拉开保鲜室，除了橘子冰糖葫芦，又多出几排纯牛奶。
　　顾徐拿出一盒，很是自然丢给姜白，姜白也自然接住，他自己则拿了根橘子冰糖葫芦，咬掉一颗，又重回沙发坐下。
　　一人吃着橘子冰糖葫芦，一人喝着纯牛奶，卧室里温馨又充满甜甜的气息。
　　顾徐说：“傍晚是我们录节目那段时间。”
　　“被气到恼羞成怒吧。”姜白弯起眼眸，“说到这个，我顺带调了一下今天王伟伦办公室门口的监控。”
　　顾徐望他一眼，姜白咳嗽一声：“特殊情况特殊办法。”他飞快转移话题，“结果看到NEW的那个萧小北进了他办公室。”
　　正是他们录《珍宝文博》那段时间。
　　这下姜白也明白萧小北脖根的红痕，不是女人所啜，是王伟伦。
　　知道他们的关系，也就不难推出王伟伦疯狗一样咬着他们的原因。
　　姜白眼睛不自觉微微眯起。
　　“他们想借宁姚的事来整我们，我们可以将计就计，直接将这个雷一次性解决掉。顺便……”
　　顺便什么，姜白没继续说下去。
　　顾徐也不追问，转而说：“你先查一查宁姚两个月前的行程，应该是我们录新专那几天。”
　　姜白没理解：“查宁姚行程做什么？”
　　顾徐看他一眼：“蒋珈琛提过宁姚对他很贴心，但在我们录新专的紧要关头，却频频找他出去，宁姚就是那段时间怀的孕。”
　　这下姜白再不懂男女关系，也嗅到了不对劲。他掏出手机，这时牛奶又喝完，他嘴里味道寡淡，余光瞥眼顾徐，见他橘子冰糖葫芦还剩一颗不动，他说：“还吃不？不吃给我。”
　　顾徐看他一眼，递到他嘴边喂他，理由冠冕堂皇：“你继续查。”
　　姜白没觉得哪里不对，咬着橘子糖块，都不用往外抽，顾徐直接抽走竹签。
　　咔嚓咔嚓。
　　房间里飘满糖衣碎裂的声响，姜白低头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快速飞舞。
　　几分钟后。
　　姜白抬头，神色有几分同情，同情蒋珈琛：“她和小蒋开房的前一天……”用词委婉，“还有一次开房记录，我调出当天酒店监控，和她一起进房间的，是这个人。”
　　屏幕上，是个长得还行的年轻男人，姜白顺便查了他资料。
　　电影学院在读大三学生。
　　姜白回放那晚监控。
　　画面里，当时两人醉得厉害，也十分迫不及待，在门口已经亲得旁若无人。
　　因为要看手机，此时两人离得极近，姜白能清晰嗅到顾徐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不再是以前的橘子味。
　　是和他一样的。
　　牛奶味。


第69章 069
　　【069】
　　姜白视线不自觉挪到男人脸上。
　　卧室奶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眉眼, 他的眼窝下方镀了深深浅浅的光影，明明是很凌厉的长相，此刻却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隔得近, 才知道顾徐长得有多好。
　　监控不长，只有十几秒。
　　看完顾徐说：“先别告诉蒋珈琛。”
　　“怕他接受不了？”姜白问。
　　顾徐看他一眼, 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怕你进去。”
　　姜白一怔, 随即挠挠鼻尖：“也是。”
　　他是黑客的事, 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两人商议好计划，姜白起身回房休息，余光不自觉扫过顾徐床头的熊猫, 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喝酒误事，是真理。
　　手落到门把手，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破风声, 姜白回头，眼疾手快接住，定睛一看, 赫然是那只熊猫。
　　姜白：“……”
　　被看出来了？
　　顾徐站在床边, 淡淡说：“上次你喝醉落下了。”
　　轻松给了姜白台阶, 姜白抓住软糯的熊猫, 咳嗽了一声：“谢了。”转身打开门，快速跑回了房间。
　　哒哒哒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顾徐嘴角勾了勾。
　　*
　　第二天有行程, 顾徐和姜白空出了两个小时, 编了个选角导演的身份把激吻门男主约到了一间茶室。
　　泛着茶香的包间, 顾徐和姜白坐在里面的里间，听着外面的聊天。
　　姜白重金请了个私家侦探演戏, 套路吴年喝酒, 私家侦探经验丰富, 几杯酒下肚，就把吴年灌得晕乎。
　　没套几句，吴年就把和宁姚的艳遇尽数说出来。
　　原来那天吴年是去参加圈内一个酒会，制片导演多，他想去碰碰运气，结果导演制片没碰到，倒是碰到宁姚这个学姐。
　　两人聊了几句，喝嗨了，后来就心照不宣去开房。
　　顾徐和姜白同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宁姚酒后乱性，担心怀孕，隔天便把蒋珈琛约出去上个双保险，假如真怀孕，还能推给蒋珈琛，利用这个机会换取资源。
　　打从开始，宁姚就没想过留下孩子。
　　吴年醉成一滩烂泥，姜白让私家侦探把他带走。包间短暂安静一小会儿，很快，另一道倩影推门进来。
　　这次顾徐和姜白从里间出来了。
　　宁姚看到是他俩，傻眼了。
　　手机里，是吴年给她发的短信，约她出来详谈那晚的事。
　　没承想，推门进来却是Oxygen的两名成员。
　　宁姚眼皮跳得厉害，但她面上却无比镇定，款款过来坐下，微笑问：“两位用这个办法约我出来，什么意思？”
　　姜白开门见山，亮出她和吴年在酒店激吻的截图。
　　宁姚放在膝盖的手缓缓握紧，她笑：“哦，是这个啊，我们那天喝得有点多，闹得有点过，其他什么都没做，你们千万别误会。”
　　姜白眼睛弯了弯：“考虑到这个情况，所以我们提前准备了这个。”
　　他话音一落，顾徐配合拿出录音笔。
　　按下开关。
　　吴年大着舌头炫耀：“宁姚胸是真大，左边还有一颗特别性感的痣。”
　　宁姚脸色瞬间变了。
　　她伸手下意识要抢录音笔，顾徐淡淡说：“有备份。”
　　宁姚手僵在半途，她恼怒瞪着姜白和顾徐，半晌，她从牙缝挤出字：“蒋珈琛要你们来的是不是？就算我和别人睡了又如何？他……”
　　嗡嗡嗡。
　　手机震动声打断宁姚的话，她掏出手机，好啊，还敢打电话给她！她生气接起来：“蒋珈琛你……”
　　“姚姚。”蒋珈琛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你没在家吗？”
　　宁姚狐疑看着对面的姜白和顾徐：“你不是知道我在哪儿？”
　　“我不知道啊。”蒋珈琛莫名，“你在哪儿？”
　　宁姚判断着他话里的真假，眼神闪烁：“我在外面，你找我有事吗？”
　　“哦。”蒋珈琛语气有些喜悦，“我买了几箱酸葡萄，听说怀孕了没胃口，吃酸的开胃。”
　　宁姚手不自觉握紧手机。
　　掌心冒出黏腻的汗水，在开了空调的包间，她热得难受。
　　沉默几秒，她声音温柔了几分：“我还有点事，你不用等我，放在门口回去吧。”
　　挂掉电话，她再次抬头，嗓音恢复冷淡：“你们想怎样。”
　　姜白也不绕圈子：“王伟伦让你做什么？”
　　宁姚心头这才有些害怕。她和王伟伦只昨天接触了两次，除了王伟伦自己，没人知道他们认识，王伟伦一心要对付Oxygen，绝不可能主动告诉他们。
　　他们从哪儿知道的？
　　宁姚压下害怕，深吸几口气说：“他让我过几天让蒋珈琛陪我去产检，其他没了。”停顿一秒，她主动说，“我猜他应该是找记者拍照，然后放到网上闹大，借着舆论搞垮你们。”
　　姜白口渴，他端起茶喝了口，突然问：“你都打胎了，还怎么产检？”
　　宁姚：“……”
　　她手移到小腹，空空如也，在检查到怀孕的第二天，她就干脆流了孩子。她咬牙：“医生是我闺蜜。”
　　“你想吃两头。”顾徐出声。
　　“不可以吗？”宁姚破罐子破摔，“是王伟伦主动找的我，他能给我更好的资源，我没理由拒绝。”
　　随即，她自嘲笑了声：“不过无所谓了，公司知道后不会放过我，我在圈里也混不下去。”
　　她抓过手提包，起身打算走人。
　　刚走两步，青年温润的声音响起：“我们对你隐私没兴趣，我们不会告诉公司。”
　　宁姚回头：“你要利用我，将计就计对付王伟伦？”
　　姜白不置可否。
　　宁姚沉默了，王伟伦是圈内大佬，连ST高层都得给他面子，姜白他们要对付他？现在离开，她大不了退圈，要真跟着算计王伟伦，结果也许不只是退圈。
　　换以前，宁姚想也不想会拒绝。
　　可现在……
　　她想到刚才蒋珈琛的电话，那几箱酸葡萄，她动摇了。
　　久久沉默，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檀香燃尽的动静。
　　终于宁姚有了决定。
　　她捏紧手提袋：“好，我和你们合作。”她问，“要我怎么做？”
　　姜白一脸温和：“等我查到他们见面时间再通知你。”
　　*
　　四天后，王伟伦接到宁姚的电话，告诉了他一个医院的地址。
　　挂断电话，王伟伦立即打了个电话，叫人蹲守拍照。
　　三小时后，蒋珈琛陪宁姚出入妇产科的照片发到他手机，王伟伦满意得开了一瓶95年的拉菲。
　　萧小北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卧室里放着古典乐，王伟伦端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享受地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见他出来，王伟伦抬手，萧小北不情不愿过去，不开心是摆在脸上，王伟伦逗他：“心情不好？”
　　萧小北手滑到大腿根用力掐了一把，眼眸浮起一层氤氲的雾气：“我们组合都被Oxygen踩到头上欺负了，我开心不起来。”
　　王伟伦卖关子：“我这里有两件让你开心的事，先听哪一件？”
　　萧小北摆出崇拜的神色：“第一件！”
　　“第一件嘛。”王伟伦说，“你不是崇拜顾临清，他明天有个面对面的访谈活动，我给你要到了一个名额。”
　　这果然是件开心的事！萧小北仰头亲了王伟伦一口：“谢谢老公！”
　　有了第一件事，萧小北根本不关心第二件，王伟伦等半天不见他问，他只好主动说：“还有一件，明天Oxygen团员的丑闻，会登上所有网站头条。”
　　萧小北瞬间惊喜，他勾住王伟伦的脖子，两人就在落地窗前热吻起来。
　　咔嚓。
　　远处单反连拍好几张。
　　后面实在辣眼睛，姜白不拍了，转头见顾徐若有所思望着他，姜白弯起唇角：“这个简单，我曾经拍到过北极熊生子。”
　　……
　　早上八点，一条营销号的爆料引爆网络——
　　【预告，中午十二点，爆料顶流男团恋爱秘史！关键词，一线，顶流，最近大出风头的团！】
　　顶流，一线，男团，恋爱，这几个词语牢牢抓住网友的八卦心理。预告甫一出来，大家纷纷吃起瓜，分析是哪个一线男团。
　　纯吃瓜群众：【天天一线男团，国内有一线男团吗？】
　　NEW是永远滴星星：【有咯，氧气不是天天日天日地，觉得她家哥哥是一线嘛，嘻嘻。】
　　白白大白白：【某些粉真是学不会单独行走。】
　　北北是仙男：【最近大出风头不就姜白嘛，哈哈哈，恭喜氧气房子塌了。】
　　顾徐和姜白给我锁死：【NEW粉贱不贱啊！】
　　顾徐老公么么哒：【回组织，他们贱！】
　　……
　　于是营销号直接成了氧气和NEW家粉的大战现场，这个预告越来越火热。
　　到十二点，营销号准时爆料——氧气团队长蒋珈琛当爹啦！对方是知名小花！
　　配图是一张侧拍，地点妇产科，蒋珈琛的脸清晰可见，女方戴着口罩墨镜全副武装。
　　一时间网络炸开。
　　NEW粉那叫一个狂欢，纷纷跑到Oxygen广场庆祝氧气喜提嫂子和侄子。
　　【哈哈哈哈哈哈。氧气们，快给你家哥哥送奶粉钱！】
　　【氧气团？我看叫臭氧团更合适，藏污纳垢，给我家NEW提鞋都不配。】
　　【可怜的氧气，接下来你们家孤儿咖和空降咖也要喜提嫂子了，哦不，也可能是姐夫，嘻嘻嘻。】
　　……
　　然而持续两分钟不到。
　　两分钟后，ST一姐黄v转发营销号，干脆利落甩出一张她没戴口罩墨镜图：莫造谣，这是我们公司去妇产科的公益活动，还有其他人哦。
　　随即ST好几个艺人都转发配捂脸笑的表情，有男有女，发了他们同在现场的图，是王伟伦让人偷拍没拍到的部分。
　　与此同时，几张劲爆照片悄然上传。
　　照片里。
　　高清晰，无死角，王伟伦和萧小北，激吻照。
　　这次微博直接沸腾瘫痪。


第70章 070
　　【070】
　　【卧槽！这摄影技术牛逼！】
　　【……热评重点错……】
　　【啊啊啊啊啊啊, 好油腻的吻，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这……就是NEW粉的姐夫？萧小北审美牛逼！】
　　【哈哈哈哈我靠，今天真刺激！我以为我在第一层, 这他妈直接送到第五层了！】
　　【这是《珍宝文博》的王伟伦？尼玛，难怪之前期期都有NEW！】
　　【不知道说什么，就祝NEW粉喜提姐夫夫吧！好配哟！】
　　【求姐夫得姐夫！NEW粉值得！】
　　【等等！我记得王伟伦有老婆啊, 他老婆背景很牛逼的！】
　　【卧槽, 同妻！骗子宫猥琐男去死啊！】
　　……
　　舆论转瞬翻盘, 现在是NEW的广场被吃瓜路刷屏。NEW的粉这下全员沉默。
　　短短几分钟, 萧小北微博粉丝爆减10万, 全是活粉。而NEW的官微也持续掉粉。
　　还有大批真路人网友艾特央台官微，【这种垃圾制片，快开除谢谢！】
　　【污染了《珍宝文博》四个字！】
　　【包庇人渣, 以后就和央台说拜拜。】
　　【加一。】
　　【加二。】
　　【加全国人民的呐喊！】
　　……
　　“撤！”王伟伦冲着手机咆哮如雷, “花多少钱无所谓, 赶紧全撤掉！词条图片通通删干净！”
　　他脸和脖子都红了，脖子吼得比平时粗了一倍，自诩的儒雅风流荡然无存。
　　蒋珈琛和宁姚的照片被反转, 现在又是他和萧小北被爆, 如此迅速和有力的反击, 他第一时间以为是ST出手了。
　　又给认识ST高层的老友打电话，结果ST那边的几个高层不知道是耍太极还是真不知道, 通通都是：“不知情，真不知情。”
　　王伟伦气急败坏挂了电话。
　　这时电话又进来, 是微博的高层：“对不住, 真不是我们不想赚这钱, 是系统又被攻击, 程序员那边全上了，打不过，撤不了，删不掉。”
　　王伟伦：“……”
　　很快，又一个电话进来，王伟伦面部神经抖动，不敢接，却也不敢关机。
　　几秒后，电话挂断。
　　王伟伦自我逃避地吁了口气。
　　紧接着，嗡。
　　一条微信进来：【证件我全带了，一小时后民政局见。】
　　轰。
　　外面晴空万里，王伟伦却眼前一黑，只觉五雷轰顶，一屁股坐到地上。
　　……
　　同时，姜白全神贯注按着键盘，和微博程序员隔网对战，稳稳把王伟伦和萧小北的热搜稳在第一位，也不让对面删除词条。
　　半小时后，微博那边放弃抵抗，姜白这才放松，白到通透的脸因为高度集中精神，此刻布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这时一瓶插好吸管的纯牛奶出现在他嘴边。
　　姜白手酸，没力气抬起来，索性张开嘴，猛地一口，牛奶空了一半，他喝畅快了，抬眸，冲着顾徐眯眼微笑：“谢了。”
　　……
　　而此时的报告厅，顾临清在一一回答观众问题。
　　萧小北贪婪看着他，终于，快轮到萧小北，他在心里演习了无数遍，不断整理着衣服，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顾临清，握紧话筒，正要说话，不远处忽然有人惊呼一声：“那不是激吻门主角萧小北嘛！”
　　“好像真的是！”
　　“我靠，就是他和老男人激吻吗？”
　　“啊，热评说那个男人还有老婆唉。”
　　……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渐渐在报告厅扩散，虽然大多数人都在听课没关注，但也因为大家在听课，报告厅特别安静，议论声更显清晰。
　　萧小北混乱了，他心跳得厉害，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什么激吻，什么老男人？
　　砰！
　　这时大门被推开，无数记者急急匆匆冲进报告厅，他们找寻了一会儿，很快发现目标，立即一窝蜂涌过来，话筒触到萧小北脸上，闪光灯闪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无数道声音争先恐后问——
　　“你和王伟伦是真爱吗？”
　　“NEW的资源是王伟伦暗箱操作给你们的吗？”
　　“王伟伦有家室，你不觉得他妻儿很可怜吗？”
　　“你们这种关系维持了多久？”
　　……
　　萧小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四肢僵硬着，所以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越来越朦胧。
　　他慌张看着台上的顾临清。
　　第一次，顾临清注意到他，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顾临清眉头微皱，脸上是清晰的厌恶。
　　视线相遇几秒，顾临清很快收回，然后他像初次见面的讲座一样，拿起课件，淡漠转身离开讲台。
　　再不看他一眼。
　　他最爱的人，第一次看他，是目睹他的不堪。萧小北喉咙忽然涌上一阵腥甜，他不管不顾拨开周围层层叠叠的记者，想要追上顾临清。
　　然而推不动，记者围着他，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视野里，顾临清越走越远，终于，彻底看不见。
　　“啊！你回来！”萧小北凄厉地喊了一声，绝望蹲下，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
　　到一点，NEW的紧急公关文出来，试图安抚粉丝，部分粉丝接受，但大部分粉丝受不了，发了成箱专辑丢垃圾桶的照片，评论：“江湖不见，看在爱过的份上，不骂你是对青春最后的温柔。”
　　到三点股市封盘，NEW所在公司的股价直接暴跌，总裁把NEW的经纪人骂得狗血淋头，各种合作厂家因为品牌名誉受损，纷纷宣布和NEW的代言合作结束，同时向NEW追讨违约赔偿金。
　　央台那边也及时发出盖红戳通告，表示一定严肃处理王伟伦的问题，同时不会再让他负责央台任何节目。
　　这个大爆新闻持续到晚上，依然高挂所有网站的热搜第一。
　　蒋珈琛和宁姚在公司碰面了。
　　黄荷这次主动给他们提供了单独的空间。
　　蒋珈琛知道事实的真相是昨天，时间紧迫，他没时间消化整件事，直到现在，他终于理清了所有事。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为什么？”
　　“我想红。”宁姚现在也不藏着掖着了，她风情万种地挽好垂落的发，“从开始接近你，就是想靠你拿资源，不过你并没什么资源。”她笑了一下，“其实我早想和你分手了。我才24，我的事业有无限可能，我不会用婚姻绑住我自己。”
　　蒋珈琛紧抿着唇，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孩子是我的吗？”
　　“谁知道呢。”宁姚没看蒋珈琛，“反正已经打掉了，不重要。”
　　那天酒后醒来，她发现旁边躺着的吴年，发现他们无套做了，她开始很慌张，吃了紧急避孕药也不放心，但等她回过神，一个念头从她心底冒出。
　　假如避孕药没用，她怀了孩子，对外称是蒋珈琛的，那对Oxygen将是致命的打击，黄荷绝不会允许，那么到时，她有筹码和黄荷谈条件。
　　因此第二天，她约了蒋珈琛，做戏，那就得做全套。
　　宁姚说完，转身往外走。
　　蒋珈琛望着她背影，到底没有追上去，静静看着她离开。
　　啪。
　　门关上瞬间，眼泪砸到手背上，不知是谁的。
　　*
　　蒋珈琛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这种事黄荷也不好安慰，便开了一个酒吧包间，让顾徐他们带蒋珈琛去发泄。
　　陆季天问：“最好的黄姐，我今天能喝酒嘛？”
　　黄荷大方同意：“哄好你琛哥，今天就破例！”
　　陆季天二话不说，揽着蒋珈琛上车去酒吧：“琛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拼酒到天亮！”
　　……
　　酒吧里。蒋珈琛已经喝了十多瓶啤酒，一瓶接一瓶，闷头不说话。
　　陆季天想用以毒攻毒疗法安慰蒋珈琛，他抱着话筒狂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微笑背后若只剩心碎，做人何必撑得那么狼狈！琛哥！哭吧！”他嘶吼着乱改词，“琛哥你就痛痛快快哭吧，不是罪！”
　　姜白在旁边被陆季天歌声震得快耳聋，他默默挪开位置，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牢记喝醉闹笑话，他今天滴酒未沾。
　　蒋珈琛还真的被陆季天唱出了情绪，他腾起起身，冲过去和陆季天抢麦，唱歌要命似的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不是罪！”
　　哭得稀里哗啦，哭得越来越激动，满包间都是他和陆季天的鬼哭狼嚎。
　　姜白耳朵真的快聋了。他瞥眼旁边的顾徐，顾徐淡定自若玩着手机。
　　姜白：“……”
　　由衷想说一句，佩服！
　　他正看着顾徐，旁边忽然袭来一团浓郁的酒味，随即他旁边的沙发陷下去，姜白还没转头，蒋珈琛就趴在他肩膀哭得伤心欲绝：“姜、姜白，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姜白莫名其妙：“没有。”
　　闻言蒋珈琛刷地抬头，满脸写着不相信：“那你为什么不喝酒？”
　　他递过来满满当当一杯酒，哭得声嘶力竭：“是兄弟就干了它！”
　　姜白：“……”


第71章 071
　　【071】
　　姜白一时无言以对。
　　醉酒的尴尬经历历历在目, 他每根发丝都透出拒绝。
　　他说：“兄弟不是非得喝酒。”
　　谁知蒋珈琛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他不断把酒往姜白嘴边送，复读机一样：“是兄弟就干了它, 是兄弟就干了它……”
　　又哭又笑，颠覆了他平日的稳重样子，陆季天也醉得上窜下跳, 抓着话筒跟着起哄：“是兄弟就干了它, 是兄弟就干了它, 欧耶, 欧耶！”
　　一屋的醉鬼。
　　姜白看着他们的醉样, 更抗拒了。
　　他灵机一动，偏头看向角落安静玩着手机的顾徐：“他也是你兄弟，你怎么不让他喝？”
　　闻言顾徐抬头, 不等蒋珈琛扑过去鬼嚎, 他平静接过满杯酒, 脖颈微挺，修长的脖子一览无遗，喉结上下滚动, 一口喝光。
　　喝完, 顾徐淡淡说：“还要喝吗？”问的是蒋珈琛, 目光看的却是姜白。
　　蒋珈琛哭得更大声：“好、好兄弟。”他大着舌头，抓过酒瓶继续倒酒。
　　姜白：“……”他和顾徐使着眼色, “我喝醉了你知道什么样。”
　　顾徐面无波澜：“今天他心情不好，你就哄哄他。”
　　这时蒋珈琛又倒好酒, 颤颤巍巍递给姜白：“是兄弟就干了它！”
　　姜白头都大了, 复读机不停在耳边环绕, 他闭上眼, 复又睁开。
　　喝一杯，买个清净！
　　他壮士扼腕般接过酒杯，学着顾徐一口闷：“咳咳……”
　　辛辣液体呛他喉咙，姜白脸颊都咳红了，眼底浮起浅浅的水色。
　　蒋珈琛还要给他倒，姜白立即起身：“去厕所。”
　　跑得前所未有的快。
　　包厢内有厕所，姜白进去关上门，扑到洗手台想把酒吐出来。
　　吐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反倒是头重脚轻，晕得厉害。
　　姜白往脸上扑了几捧凉水，抬头，镜子里的青年肤色变成浅浅的绯色，漆黑的瞳孔像是沁着水，黑亮清透，唇色也比平时艳了不少。
　　不算清明的思绪提醒他。
　　又醉了。
　　……
　　外面。
　　顾徐挂掉电话，黄荷，杨园园，黄晶晶和司机一会儿来接人，他看向紧闭的厕所。
　　姜白进去，快十分钟了。
　　旁边蒋珈琛和陆季天还在嚎，彻底放飞自我，顾徐起身走到厕所。
　　叩叩。
　　先敲门，等几秒没任何动静，顾徐直接拧动门把手。
　　酒吧包厢内的厕所为了防止意外，大多无法反锁，门发出清脆的“咔”，打开了。
　　厕所里寂静无声，四处都没有姜白的身影。
　　顾徐进去走几步，才在洗手台旁边发现蹲着的姜白。
　　姜白靠着墙蹲着，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头顶。
　　顾徐知道他醉了，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手摸摸姜白软乎乎的黑发。
　　“睡着了？”
　　突如其来的触碰，姜白像只受惊的鹿般抬头，沁水的眼睛看到顾徐，他又露出笑容：“哥哥！”
　　顾徐被他喊得心头一片柔软，他牵起他滚烫的手：“在这儿睡会感冒，回家睡。”
　　“哦哦。”姜白乖巧跟着起来，他瞥眼顾徐握着他的手，想了想，也用力反握住顾徐的手。
　　顾徐看过来，他立即粲然一笑。顾徐胸腔鼓动，稳了稳心神才牵着姜白出去。
　　*
　　包厢内还响着旋律，陆季天和蒋珈琛却都安静了，陆季天趴在沙发睡得昏天暗地，蒋珈琛坐下沙发最前面，双目放空盯着屏幕。
　　听到动静他也没反应，默默流着泪。
　　情绪进入了第二阶段。
　　叩叩。
　　有人敲门，随后推门进来，是杨园园和黄晶晶。
　　杨园园看到顾徐牵着姜白，眼里闪过几分讶异。再一看，姜白状态明显不对，几乎是闭着眼睛站着睡着了，她乐了：“原来姜白哥也不能喝酒啊。”她又说，“黄姐有点事耽误，还有半小时过来。”
　　顾徐点头：“我和姜白先回去。”
　　杨园园看着他俩肩并肩的背影，莫名觉得……这也太和谐了吧！
　　走几步，顾徐停住给姜白戴上口罩，然后自己也戴了一个。
　　姜白眨眨眼：“为什么戴口罩？”
　　顾徐说：“不能让别人看到你。”
　　姜白似懂非懂点头，继续跟着顾徐往外走，刚出酒吧，他感觉踩到什么，低头一看，是右边鞋带松了。
　　他停住，想抽回手系鞋带，抽不动，顾徐回头：“怎么不走？”
　　姜白老实说：“系鞋带。”
　　顾徐视线挪到他帆布鞋上，他松开姜白的手，姜白动作迟钝地正要弯腰，就看到顾徐已经蹲下去，认真帮他系好鞋带，打了个很漂亮的结。
　　姜白视线一直随着顾徐移动，等顾徐站起来，他开心说：“哥哥你真好！”
　　顾徐挑眉：“别给我发好人卡。”
　　姜白不懂：“好人卡是什么？”
　　顾徐没解释，他再次牵住姜白，姜白骨架小，他的手也很秀气，顾徐手宽，他牢牢包住姜白的手，这才往前走。
　　半夜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偶尔几辆空车驶过，顾徐也没拦车。
　　姜白眼睛睁不开，头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他感觉带着他的人不走了，他犹豫再三，还是艰难睁开眼。
　　男人半蹲在他面前，嗓音似是揉进了春风，又温又暖：“上来。”
　　姜白面露几丝犹豫：“我122。”
　　“背得动。”
　　“真的？”
　　“真……”没说完，背上猛扑上一大团火。
　　姜白快速在顾徐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走吧，回家！”
　　顾徐眼底笑意弥漫，轻松背起姜白，缓缓在无人的街道走着。
　　橘色的路灯落在他眉梢，他一直在笑。
　　姜白很快睡着了，中途他醒了一次，他探出头半睡半醒问：“到家了吗？”
　　“到了喊你。”
　　“哦哦。”姜白又缩回去。过会儿，他忽然凑到顾徐耳畔。
　　他眼睛四处看了看，四下无人，他快速拉下口罩，说了声：“哥哥你对我真好，我喜欢哥哥！”
　　说完他又拉回口罩，放心地吁了口气，刚刚应该没让别人看见他吧？
　　姜白说完，舒舒服服继续睡觉。
　　顾徐却停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才迈脚继续走。
　　回到宿舍，鞋柜处有一双运动鞋和一只帆布鞋，还有一只帆布鞋不知甩飞到何处去了。
　　蒋珈琛和陆季天已经被送回来了。
　　顾徐换好鞋，背着睡熟的姜白直接上楼。
　　打开姜白房间的灯，顾徐走到床边把姜白放上去，帮他脱掉鞋，正要帮他取口罩，脑海又闪过青年贴着他耳畔，说：“我喜欢哥哥！”
　　知道是醉话。
　　知道那时候的姜白大脑不清醒，可还是不由自主着了魔。
　　他头一点点往下低，床头光落在姜白口罩上，他微微呼吸着，隐约能看到他形状美好的嘴唇。
　　顾徐微凉的唇落在口罩上，轻轻说了句：“我也喜欢你。”
　　*
　　一夜无梦。
　　姜白睡得很好，他睁开眼发现是熟悉的天花板，大脑缓慢运行着。
　　几分钟后，他松了口气。
　　昨晚还行，没闹什么大笑话，不过是……又喊了几句哥哥。
　　姜白闷闷下床，快到卫生间门口，他猛然挺住，脑海闪过他无比想遗忘的那句——
　　“我喜欢哥哥！”
　　“……”姜白傻眼。
　　他竟然说得出这种话？
　　整个早上，姜白都没下楼。直到下午要去拍杂志，他才下楼。
　　蒋珈琛看到姜白，神色间都是尴尬，立即起身，道歉说：“昨晚对不起，我喝多了。”
　　他记忆零碎，只隐约记得他逼着姜白喝酒，蒋珈琛特别汗颜。
　　姜白摆手：“喝都喝了。”想想，他认真说，“不过下次其他事都奉陪，喝酒别找我。”他视线乱飘，没看到顾徐，他松口气，“我酒量不行。”
　　“一定。”蒋珈琛郑重保证。
　　姜白收回视线，突然小声问了句：“顾徐呢？”
　　他语速太快，蒋珈琛没听清：“什么？”
　　姜白刚要复述，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找我？”
　　姜白：“……”
　　他没有回头，默默往前走：“不是。”
　　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去冰箱拿了盒牛奶和面包，直接坐到保姆车第三排的角落安静吃东西。
　　活了400多年，这张老脸真的是丢得一干二净。
　　我真的喜欢哥哥……
　　这种话他到底怎么说出的口？
　　喝假酒了吧？
　　姜白用力咬着面包。
　　等他吃完，顾徐，蒋珈琛和陆季天陆续上车，姜白瞥到顾徐的身影，飞快转过身，脸冲着车窗，假装睡着了。
　　陆季天压低声音：“奇怪，姜白哥睡到中午还没睡够吗？”
　　蒋珈琛抱歉摇头，声音特别轻：“都是我的错，昨天不该逼他喝酒。”
　　一阵窸窣，车厢内安静下来。
　　有人在姜白旁边坐下，姜白依然没动，将装睡进行到底。车启动，驶出了小区。
　　嗡。
　　这时姜白手机震了一下，有信息进来。他没管。
　　嗡，又震一次。
　　嗡，再震一次。
　　姜白心想可能是要紧事，手缓慢挪动，伸到口袋摸出手机。
　　紧接着悄无声息从腰后面塞到窗户这边，这才斜着眼睛看屏幕。
　　来自橘子的微信。
　　【睡着了？】
　　【真睡着了？】
　　【你昨晚吐我一身。】
　　姜白：“……”
　　他叹口气。
　　认命坐直，转头果不其然对上顾徐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尴尬习惯了，真和顾徐面对面，姜白倒没想象中的尴尬。
　　他瞥眼前排在噼里啪啦玩着游戏的陆季天，抿了抿唇，没有开口，在输入框打字。
　　“我没印象，真吐了？”
　　“没，试试你是不是真睡着了。”
　　“……”姜白眼皮跳了跳，“我喝醉老做些奇怪的事，说奇怪的话，你别在意。”
　　“嗯。”
　　姜白见他回得如此干脆，他收起手机，拍拍顾徐的肩膀，咳嗽一声说：“放心，我以后再不喝酒了。”


第72章 072
　　【072】
　　“嗯。”
　　顾徐嗓音淡淡的。
　　车厢后排再次安静, 姜白头又转向窗外，下午上班时间，路上还是有许多车，他们的保姆车在蜗牛爬一样的车流里缓慢移动。
　　视线所及全是高楼和车, 姜白看得眼睛难受, 他不得不转回来, 坐得端正, 视线望着前方，绝对不看顾徐, 但还是不舒服。
　　短短几分钟, 他调整无数次姿势, 像是座椅有针一样, 怎么坐都不舒服。
　　他视线四处乱飘, 终于扫过顾徐, 无意瞥见他手机屏幕的页面, 他眨眼, 没忍住好奇：“你要买房？”
　　顾徐低头划着在售页面，应了声。
　　听到他们对话, 陆季天放下游戏机，转过头惊讶道：“哥，你终于要买房了！”
　　顾徐户口在首都, 社保也交够了，是他们几人里唯一有买房资格的。虽然首都房价贵得吓人，但顾徐这几年收入和版权费，买套房子不成问题。
　　黄荷有朋友当时做房地产, 地段好, 安保优秀, 不少明星都买了，黄荷提过几次，顾徐要想买房，她朋友那边有内部优惠价。
　　顾徐每次都拒绝了。
　　现在顾徐却主动要买房，陆季天非常惊讶。
　　顾徐长睫垂着，在眼角下方落下晦暗不明的光影，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他“嗯”了声，递手机给姜白：“给点意见。”
　　买房是大事，帮忙看房很正常，姜白没多想，他接过手机，发现顾徐看的是一套大平层，300多平，一个人住那么大？姜白翻着页面，认真研究户型。
　　陆季天也感兴趣，转身搭在靠背上，头伸过来看屏幕，见是300多平的，他脱口而出：“哥，你还真要娶媳妇啊。”
　　这话一出，本来打盹的黄荷瞬间醒了，刚经历过蒋珈琛的事，她现在对恋爱这块敏感得很，她从副驾驶回头，叠声问：“谁娶媳妇？谁又谈恋爱了？”
　　陆季天哈哈大笑，他下巴冲着顾徐抬起：“我哥，前段时间对我扣扣索索的，我问他存钱干嘛，他说攒媳妇本，现在突然买房，我顺便开句玩笑咯。”
　　“别乱说，迟早被你吓死。”黄荷拍着扑通乱跳的心脏，缓和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徐要买房，她有些开心，“终于想通要买房了？”
　　顾徐小幅度点了下头。
　　黄荷笑开：“我早说这人得有个房子，有房才有家嘛。说说要求，我帮你问问，我朋友手头还有房。”
　　顾徐转头，语气平静问姜白：“要是你买房，有什么要求？”
　　姜白随口答：“采光好，通风安静，绿化好。”这时他点点屏幕，拉大图片，“你选的这套就挺不错，不过现在很多虚假照片，要实地考察才知道。”
　　顾徐和黄荷说：“今天先去看这套，不合适再考虑其他。”
　　黄荷问了嘴：“看的在售房？”
　　顾徐点头。
　　幽深的黑眸浮起微光。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有家，一个他和姜白的家。
　　*
　　拍完杂志将近六点，顾徐给中介打电话，中介说随时有时间看房。
　　旁边蒋珈琛和陆季天还在卸妆，姜白已经换好衣服，姜白皮肤底子好，涂层隔离就直接上妆，卸妆速度特别快。
　　顾徐挂掉电话，起身和姜白说：“有空吗？和我去看房。”
　　姜白现在除了Oxygen的行程，只有算着日子等12月31号，他抓起外套起身：“有。”
　　陆季天一听他俩要去看房子，着急了：“我也想看 ，等等我！”他甚至想不卸妆了，结果被化妆师一把按回去，“你天天熬夜玩游戏，皮肤太差了，妆不卸干净，你是打算烂脸？”
　　陆季天不动了，他眼巴巴看着顾徐和姜白，无比委屈：“哥……”
　　顾徐抬手看眼时间：“等你十分钟。”
　　陆季天眼眸瞬间发亮，嘿嘿笑着和化妆师撒娇：“杨姐姐，拜托十分钟内！”
　　化妆师忍俊不禁，速度加快，十分钟后，陆季天换好衣服冲出来，欢呼着跟上顾徐姜白去看房。
　　他们今天是在摄影棚拍内景图，这家摄影棚今天有几家杂志在拍，姜白他们从楼上下来，就在一楼碰见一个勉强眼熟的人。
　　杜宇翔今天也来拍杂志，他通过他爸的资源拿到了一款国内还算知名的护肤品牌子，今天和其他几个代言人一起拍跨年刊。
　　代言人里有一个最近新出头的小流量，长得清俊，杜宇翔看得心痒痒，一直围着苍蝇似打转。
　　碍于杜宇翔他爸的面子，小流量脸上维持着基本礼貌，心里早嫌弃杜宇翔无数遍。
　　本以为拍摄完就没事，没想到杜宇翔缠着不让他走，厚着脸皮要请他吃顿饭，不让走，两人正胶着，身后脚步声渐近。
　　小流量不想闹大事情，欲趁着有人来借故走人，他往后瞧，却不是认识的人，小流量有些沮丧。
　　杜宇翔自从在姜白那碰壁，早攒着一肚子憋闷和火气，今天对小流量是志在必得，听到脚步声，懒懒侧着肩膀让道。
　　没承想，噩梦般的熟悉声音在后面响起。
　　“借过。”
　　杜宇翔登时原地冻住，这声音他绝不会听错，姜白！
　　换以前，杜宇翔杵姜白，背地却时刻谋划着，等着机会好好教训姜白，然而现在姜白学历被扒，他那心思是死得透透的，姜白是他爸都得罪不起的人，他惹不起，只能躲！
　　杜宇翔二话没有，哪里还敢留在这儿继续聊骚小流量，唯恐姜白认出他找茬，他头不敢回朝前跑得飞快。
　　小流量摸不着头脑，不过杜宇翔总算走了，他也松了口气，打电话让助理快来接他。
　　陆季天没认出杜宇翔，他好奇问姜白：“哥，那人是不是有毛病？让他让点道，和屁股着火一样。”
　　姜白弯弯眼睛：“可能他内急。”
　　*
　　七点，中介在小区门口等到顾徐他们，领着往里走。
　　房子小区绿树成荫，种着许多花，寸土寸金的地方，还有一片大莲花池，过去的路上，碰上好几个电视上的熟脸明星。
　　中介热情解释：“我们小区的安保在首都找不到第二家，你们的隐私问题完全不用担心。之前……”中介声音低下去，“《珍宝文博》的制片人和一个男明星的事你们知道吧，在我们小区，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陆季天并不知道王伟伦和萧小北的照片是姜白拍的，姜白曝光的，他兴致勃勃凑过去和中介聊这件事。
　　顾徐并没有看环境，他余光看着姜白：“这里的环境你觉得如何？”
　　“不错。”姜白细致观察，“楼间距很大，私密性和视野都有保证。”
　　房子都是直梯到户，顾徐看的那套房子在21层，客厅有赠送的四十多平的露天阳台，视野开阔，南北通透，采光充足。
　　除去公摊，是300平的一个大通间，屋主可以自由布局。陆季天根本不懂，纯粹跟着看个热闹，顾徐是不在意，唯独姜白一边认真听中介介绍，一边自己看。
　　等中介介绍完，姜白冲顾徐点了下头，这房子不错。
　　顾徐见姜白满意，他直接和中介说：“就这套。”
　　当场全款付清拿钥匙。
　　姜白本以为他买房子如此急，会马上开始装修，不过自拿到钥匙，顾徐似乎已经遗忘他刚购入一套几千万的房子。
　　转眼到十一月初，这天跑完行程，黄荷通知他们去加拿大的签证办下来了，五天后出发加拿大。
　　这次国际音乐交流节在加拿大举行，参加的歌手来自30多个国家，不过大部分还是欧美歌手。
　　蒋珈琛放下咖啡，诧异问：“音乐节不是11月22号吗，我们这么早过去？”
　　黄荷从包里抽出份文件，笑着说：“上次不是错过一个蓝血牌，喏，来了新的。”她打开文件递给蒋珈琛，“虽然也是特供的亚洲代言人，不过也算是全线代言。”黄荷信心满满，“我相信你们再加把劲儿，在国外也有了知名度，迟早能升成全球代言人。”
　　陆季天撕开薯片，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瞅眼蓝血牌子，口齿不清说：“这个牌子没有全球代言人吧。”
　　黄荷拍了下额头：“哦对，这几天忙得昏头转向，我脑子都昏了。他们要在十二月官宣你们代言，十二月之前得拍好广告，他们之前提过要拍冬季雪广告，我合计加拿大雪景不错，要去参加音乐节，就和他们提过一嘴，他们今天就电话过来，说广告去加拿大拍。”
　　陆季天跳起来：“加拿大滑雪不错，我之前还可惜音乐节时间短没发去玩，现在时间那么充沛，我们可以去玩吧？”
　　黄荷笑：“要是你们能早点拍完广告，音乐会之前，你们自由支配时间。”
　　“棒！”陆季天几口吃光薯片，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加拿大滑雪场。
　　二十分钟后，他歪头喊：“哥，拍完广告我们去……”回头没发现姜白，他四处找了圈，才发现姜白在花园，给他之前种的花种浇水。
　　那一小片地已经冒出无数嫩绿的新芽，在残阳里微微摇曳着，渺小，却又有着无比强大的生命力，姜白蹲着出神望着它们。
　　陆季天快步跑出来，本想大着嗓门喊姜白，现在见到他的模样，却不自觉看入了神，还是姜白先发现他，姜白转头，见陆季天傻傻杵在门口，他眉梢一抬：“找我？”
　　陆季天这才回神，他脸颊止不住发烫，他抓着后脑勺：“我、我是问你，拍完广告我们去蒙特利尔滑雪怎么样？他们说巨刺激。”
　　蒙特利尔滑雪场姜白去过几次，确实不错。他弯起眼睛：“行。”
　　*
　　五天后，姜白他们出发去加拿大，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大家状态不太好，黄荷要他们先去卫生间整理。
　　途中碰到一伙儿人，都戴着口罩，其中一个女人个子特高，皮肤雪白，人群中特别亮眼。
　　陆季天觉得女人的蓝眼睛有些眼熟，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女人刚好看过来，冲他……旁边的顾徐笑了笑。
　　陆季天：“……”
　　这就是男人和男生的差别待遇吗？！
　　没想到没完，女人低头唰唰几笔，走过来快速在顾徐胸前的口袋插进一张写有号码的卡片，眨眨眼，英语说了句漂亮男人，然后走了。
　　顾徐抽出当场丢进垃圾桶。
　　陆季天先整理好衣服，他有点饿，先出去买汉堡，刚到机场出口，外面似曾相识，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举着牌子激动喊着。
　　这场景陆季天熟，粉丝接机！
　　他下意识转身要退回去，刚抬脚，他疑惑眨眼，不对啊，这是国外，哪来的粉丝？他微眯眼睛，打量那些粉丝举的牌子，果不其然是一个乐队的名字。
　　……
　　与此同时的机场男厕所，一个背着吉他的金发男人故意撞上顾徐，在顾徐望过来时，毫无诚意摊手，声音冷漠：“sorry。”


第73章 073
　　【073】
　　顾徐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有个光头男人从厕所隔间出来, 他和金发男人是一伙儿的，瞥见金发男人和顾徐站一起，颇为幸灾乐祸地吹了个口哨。
　　这时厕所门口走进来一个高大身影, 是个接近1米9的年轻男人, 他背上也背着把吉他，肤色是小麦色, 头发是微卷的栗色, 五官深邃，笔直修长的双腿包裹在牛仔裤里, 一双黑色马丁靴, 他视线在卫生间扫视一圈, 落到金发男人和那个光头男身上：“走了。”
　　金发男人嘴上应了声，迈开长腿，搭着光头男肩膀往外走, 走出门口一段距离, 金发男人忽然回头, 冷笑着冲着顾徐的方向比了个中指，然后和旁边的光头男嘻嘻哈哈走远了。
　　这一幕, 被刚从隔间出来的姜白看到。
　　黄荷约好的车准时在机场外面等着，因为在国外，大家都没戴口罩, 之前挤满粉丝的机场, 在那个乐队离开后，一下变得十分冷清。
　　陆季天上车就兴致勃勃说：“我说那个女人有点眼熟, 原来是HYGU的主唱阿比！好像他们是来演唱会。”
　　姜白低头在手机搜索HYGU。
　　团队成员出来, 果不其然是刚刚那几个人。
　　栗色头发的是队长和鼓手本森, 金发男是吉他手尼贝尔, 光头男是贝斯手热里，女人则是主唱阿比。
　　现在是欧美超火的乐队。
　　姜白又搜了下绯闻，果然尼贝尔和阿比曾经是情侣，今年夏天，两人在泳池和沙滩的大尺度亲热照流出，不过没多久，阿比宣布和尼贝尔分手，回归队友关系。
　　姜白眉梢微抬。
　　看来今天顾徐被挑衅，是美女的搭讪惹的祸。
　　他歪头，望向靠着椅背假寐的顾徐。
　　天色渐暗，两道的路灯亮起，细碎的灯光照进车窗，忽明忽暗地在落在他线条流畅的脸上。
　　的确是一张女人会喜欢的脸。
　　姜白直勾勾盯着，忽然，顾徐眼皮动了一下，睁开眼，漆黑的瞳孔倒映着星星点点的光，他挑眉，薄唇吐出低沉的两个字，只有他和姜白能听到：“看我？”
　　若非顾徐是个男人，姜白会觉得他现在的语气，特像在蛊惑他。
　　姜白大方承认：“对。”他说，“今天在机场找你麻烦的男人叫尼贝尔，HYGU的吉他手。HYGU也是这次交流会嘉宾之一。”
　　“哦。”顾徐长睫垂下去，没什么起伏。
　　“HYGU的人找麻烦？”陆季天从前排回头，眼睛瞪得浑圆，“是因为阿比给你递电话吗？”
　　顾徐似乎又睡着了，没回应，姜白替他回了声：“大概是吧。”
　　“我就说我哥是蓝颜祸水……”陆季天大爆他们刚出道时的事，那时候他们只有郭平安一个助理，保镖司机都没有，住的宿舍也是没安保，就经常有私生通过各种渠道给顾徐塞东西。
　　有时候是只存有一个号码的手机，有时候是写着时间地点的房卡，最离谱的一次，有人潜进顾徐的房间，在他床上铺满各种气味的安全套。
　　姜白：“……”
　　他难得外露不悦的情绪。
　　从进Oxygen以来，他已经撞见过好几次私生骚扰顾徐，没想到，原来还有更严重的骚扰。
　　真烦。
　　他紧抿唇，没再说话了。
　　*
　　酒店是品牌方安排的，这次有四间套房，每个成员一间。晚饭是品牌方请的西餐，姜白没胃口就没去，回房间先给蒋芸芬打了个平安电话，然后就去冲澡，他湿发吹个半干，套好家居服出来，其实现在肚子已经开始叫了，不过他懒得折腾，倒在床上，拿起手机刷最近的新闻热点。
　　正看着，突然微博通知弹出来。
　　姜白看着微博两个字，后知后觉响起他还有微博，顺手登陆，他的微博粉丝已经涨疯了，短短一个月，现在直逼三千万大关。
　　私信更别提了，爆满，全是粉丝在哭唧唧。
　　【哥哥早安，哥哥午安，哥哥晚安，哥哥什么时候发微博呀QAQ】
　　【大白白，球球了，发微博T T】
　　【白白快发微博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求微博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白你还记得你微博账号密码吗？呜呜呜，再不发哭骗你！】
　　……
　　姜白极其有耐心地从上往下翻着私信，基本都是在喊他发微博，姜白很少发微博，都是转发，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发什么微博。
　　等明天拍朵花或者拍朵云什么的再发吧。
　　姜白想着，眼皮往下掉，他懒得去关灯，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放，拉过被子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似乎有敲门声，姜白没理，继续睡，睡了会儿，手机响了，他手伸到床头柜，抓过手机也没睁开眼睛：“喂。”
　　“开门。”是顾徐的声音。
　　姜白这才动了动眼皮，看眼时间，10点36。他爬起来，睡前有些湿的头发被他蹭干了，现在头顶有一撮是往上翘的，他拉开门，声音都带着几分睡意：“有事吗？”
　　顾徐递过来一个袋子，也没有进来：“吃点东西再睡。”
　　姜白以为是西餐之类的，并不是很想吃，不过顾徐好意给他送来，他也没有拒绝，点头说；“我现在吃。”他侧身让开，“进来坐会儿？”
　　顾徐小幅度摇头：“困了。”
　　顾徐的房间在姜白楼上一层，送完东西他转身进了电梯，姜白心想最近顾徐的睡眠质量好像好了不少。
　　他点点头，关上门拎着东西回房间。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热腾腾的鱼香肉丝盖饭，还有碗冰糖雪梨汤。
　　姜白很是诧异，这么晚，顾徐去哪儿买的中餐？他拿起勺子尝了口鱼香肉丝，意外地味道不错。
　　他肚子适时叫起来，三下五除二吃完盖饭，冰糖雪梨也炖得入味，清甜不腻，润喉滋肺，最重要保温做得不错，现在吃依然非常暖胃。
　　吃完姜白收拾着饭盒，突然他停住，若有所思盯着饭盒，随后放回去，拿过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微博。
　　【异国吃到家乡饭，味道不错，谢@顾徐。】
　　姜白不知道他发得对不对，他看的一些明星微博，大家都是这样发。
　　发完姜白就没再管，漱完口去看新闻消化食物，快十二点，他舒舒服服上床睡觉。
　　结果第二天起来。
　　热搜炸了。
　　*
　　#鱼香肉丝中国味#
　　#姜白顾徐兄弟情#
　　#想吃顾徐买的鱼香肉丝#
　　#姜白第一条微博艾特顾徐#
　　#顾徐第一条微博为姜白P谣#
　　……
　　姜白那条微博的评论更是破了几十万条，全是粉丝嗷嗷嗷叫：磕到了磕到了！
　　姜白自己并不知道，但品牌方可是有专员实时观测他们新代言人的网络数据，注意到顾徐和姜白的词条一夜之间各个指数飙升，负责人当机立断，把广告里的女模全部撤掉。
　　“增加姜白和顾徐的互动。”
　　负责人说。
　　拍摄地在加拿大中部地区，品牌方挑的地点昨晚下过雪，现在铺着厚厚一层，一望无际的雪海特别震撼。
　　这次拍摄主题是雪中精灵，主推一款适合冬天用的女包。
　　造型师给四人的造型是黑西装，在零下的天气，为了成片效果，大家都没贴暖宝宝，衬衫西装在雪地里拍着。
　　一直拍了六个多小时，导演才喊咔，陆季天冻得话都说不出了，直接跑上保姆车裹上毛毯喝热水，死活不下来。
　　蒋珈琛稍微好些，但也在车上裹成北极熊。
　　顾徐和姜白虽然也冷，不过他俩都习惯了，比其他两人好一点，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突然飘起雪，本来以为要暂停拍摄，没想到导演助理突然跑来问姜白和陆季天能不能现在就开始学华尔兹。
　　华尔兹舞步轻柔灵巧，倾斜、摆荡、反身和旋转都华丽多姿，搭配雪景很有雪夜精灵的风韵，这支广告需要跳一段雪地华尔兹。
　　昨天姜白他们就知道要跳华尔兹，不过时间安排在一周后，因为姜白和陆季天都不会华尔兹，要学几天。
　　现在突然要跳，姜白没反应过来。
　　“现在学？”姜白问导演助理。
　　导演助理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是中国人，挠着头轻轻说：“按计划，本来一周后才下雪，没想到今天突然飘了，说是今天会下到后半夜，导演觉得现在场景特别合适，一周后不一定有这样的雪景，所以问你能否先学，要求不高，只要舞步姿势摆漂亮就行，主要追求的是浪漫的氛围，这样晚上我们能赶得及拍到这场雪景。”
　　陆季天都快崩溃了，现在又冷又饿，还要学华尔兹……他四肢，还真不一定能动起来。他问导演助理：“现在也没有老师，我们要学也没老师教啊。”
　　“这好办。”导演助理见招拆招，他笑嘻嘻望向顾徐，“导演说顾徐的华尔兹跳得特好，他教你们就行。”
　　陆季天不乐意，他凑过去和姜白说：“哥，我们按合同走，他们这是违约！”
　　姜白倒是理解的导演。
　　他也为等一个满意的景等了半年，许多场景可遇不可求，错过就很难再有。
　　他挑眉：“你不是打算早点拍完去滑雪？”
　　这下完美戳中陆季天，他犹豫几秒，壮士扼腕般掀开毛毯，起身冲后面喊：“哥哥们，练起来！”
　　附近没有人家，除了他们开来的车，只有搭的堆器具和道具的简易棚子，芝麻大点地方，也没有特别保暖，四人索性贴了充足的暖宝宝去雪地练习。
　　现在天色暗，照明组把灯光全部打开，照得雪地一片温暖的橙色，飘舞的雪花也染着金色，轻轻从空中飘下来。
　　四周很安静，只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还未分配如何分组练习，顾徐直接伸手递到姜白面前：“手给我。”


第74章 074
　　【074】
　　顾徐单方面决定他教姜白, 陆季天神经粗，完全没觉得不对劲，还大大咧咧和蒋珈琛说：“嘿嘿, 琛哥, 我们也快开始吧！”一想到拍完能去滑雪，陆季天是干劲十足，他现在完全不觉得冷，浑身充斥着热血。
　　蒋珈琛心头却一震。
　　很早，他就发现顾徐对姜白不同。
　　以前顾徐对所有人都一个样, 他周遭有个别人进不去的保护罩，哪怕是最早和他相识的苏戈，还是后来曾同住一屋的陆季天, 他们都无法真正靠近顾徐。
　　姜白出现，顾徐的保护罩却好像打开了，为姜白一个人打开。
　　难道……
　　蒋珈琛到底是谈过恋爱的男人, 他僵住了, 脑海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难道顾徐对姜白的喜欢，不是朋友那种？
　　诚然，姜白无比优秀, 可姜白……是男人啊！
　　蒋珈琛之所以开始没往顾徐喜欢姜白方面想，完全是他了解顾徐不喜欢男人, 别说出道后, 就是出道前, 公司也有不少练习生想爬顾徐的床, 有一个离开的练习生, 就是摸进顾徐宿舍, 脱光藏在床上等顾徐。
　　那个练习生当时在公司特别出名, 有一张男生女相的漂亮脸，还有一把好嗓子，所有人都断言他出道能红透半边天。
　　圈内不少大佬对练习生有意思，练习生通通拒绝，唯独对顾徐倾心。
　　要是顾徐喜欢男人，他不会对着床上的练习生视若无睹，淡漠叫保安把练习生带走。
　　这个发现太过震撼，蒋珈琛冻在原地，陆季天拽着他好久，他才回神，甩掉多余的心思，先专注教陆季天舞步。
　　有意无意地，他把陆季天带离远了些。
　　如果顾徐真对姜白有异样的心思，这事可千万不能让陆季天发现，他那张嘴和漏风一样，什么都敢往外爆，万一哪天说漏，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蒋珈琛转瞬间，借着教陆季天旋转，直接把他带着转得越来越远。
　　雪越下越大，灯光落在姜白和顾徐身上，在雪地投影出拉长的倒映，姜白手指冻得有点僵，他手落到顾徐的掌心。
　　男人的手意外温热，算不上滚烫，主要被零下的气温衬托，还真有点爱不释手。姜白手触碰到顾徐的掌心就不愿意松开了，他称奇：“没想到你手这个时候反而是热的。难怪你那么扛冻。”
　　顾徐看他：“你也很能扛。”
　　说话间，他另一只手自然揽到姜白腰间。姜白里面西装，外面套着到脚踝的宽大羽绒服，奈何他腰实在纤细，穿得如此臃肿，顾徐还是半只手就圈完他腰。
　　顾徐开始解说：“华尔兹又叫圆舞，以旋转为主，用身体来移动，你有舞蹈基础，跟着我跳几圈，很容易就能掌握要领。”
　　姜白点头，他戴着一顶深红色毛线帽，不知道造型师哪儿翻出来的，帽顶还有个毛茸茸的同色系毛球，跟着姜白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分明是强大全能的成年男性，顾徐看着，却被眼前之人可爱到，想就这样不管不顾拥他入怀，藏起来，谁都不许看。
　　想要亲近姜白的欲望，越来越压制不住。
　　顾徐黑眸渐沉，手下收得越来越用力。姜白等半天都不见顾徐有动静，嘴巴张开正要询问：“你……”男人忽而一把带过他，将他牢牢搂在怀中，在漫天橙色的雪花里蹁跹旋转。
　　*
　　“华尔兹的意义是回旋，把手交到最爱的人手里，无论多远，都能回到原地。”顾徐抬起两人相握的手，幽黑的瞳孔深深望着姜白。
　　姜白心领神会，下意识就来了一个完美的回转。
　　转完。
　　忽然感觉不对劲。
　　姜白停住，眼角微微抽了抽：“你教我的是女步？”
　　顾徐面色平静：“嗯，现在换我跳女步，你跳男步，再来一遍。”不等姜白回应，他拉着姜白的手搭在他腰间，“搂好我。”
　　姜白被顾徐这样一带，也觉得合情合理，一边听顾徐讲解，一边学得飞快，跳到第二圈，他就学会了。
　　肯定比不上专业，但拍广告绰绰有余。
　　不过姜白性格认真，仅仅是学会不行，还得做到他能做到的最好，在雪地里跳了会儿，四肢都暖和了，虽然不太能感觉到冷，姜白还是让顾徐回车休息，接下来他自己练。
　　顾徐松开他：“你练吧。”
　　却没走，退到后面站着，继续看着姜白。
　　姜白纳闷了：“怎么不回车上？你不是北方人吗，对雪也有执念啊？”
　　顾徐：“没有。”
　　姜白挑眉：“那你这是？”
　　“监督你。”
　　姜白：“……”
　　他默默摆起姿势，假装对面有他的舞伴，琢磨着练起来。
　　夜越来越黑，雪花连落到青年专注的脸庞都比其他地方温柔，顾徐视线从开始，就跟着他移动，掩藏在橘色光线里的，是毫不掩藏的温柔和笑意，及时提醒姜白跳错的舞步。
　　渐渐。
　　姜白觉得，有个监督，其实，还不错。
　　途中导演跑来看过几次，到第五次，他觉得效果出来了，立即让各部门准备，开拍雪中华尔兹。
　　四人换了套服装。
　　这次是比较华丽和隆重的西装三件套。
　　白的雪，黑的西装，红的领结，在镜头里构成惊心动魄的美。本来原订四人各有一个女模特舞伴，现在剧本改成四人独舞，不存在的舞伴是雪夜精灵。
　　拍完，导演声音从喇叭传来：“接下来顾徐和姜白再跳一圈，姜白旋转得更飘逸，姜白跳女步吧。”
　　姜白：“？？？”
　　他疑惑看向导演，两个男人跳华尔兹，认真？导演笑容亲切：“这是品牌方的强烈要求，说你俩搭效果好。”
　　这时姜白听到笑声，转头一看，是陆季天捂着肚子，笑得眼睛都没了：“哈哈哈，哥你跳女步也太秀了吧！”
　　蒋珈琛倒是没有笑。
　　他看眼顾徐，又看眼姜白，轻轻咳了声。
　　姜白虽然觉得品牌方的审美有点猎奇，不过既然是工作，他也是很认真配合。比起之前练习不同，拍广告时有背景乐，工作人员全都安静下来，上百个人围观顾徐和姜白跳华尔兹。
　　姜白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面对全球上百名科学家演讲也淡定自若。
　　然而偏偏。
　　当顾徐手落到他腰间，他莫名有些不自然。
　　这次没有羽绒服，他能清晰感觉到顾徐掌心的灼热温度，灯光落在男人的眼角眉梢，也许是拍广告的缘故，比以往都要温柔。
　　姜白出神了。
　　他脑海又闪过出租车的那次，男人那双温柔的眼睛，和现在，很像。
　　“咔。”
　　导演喊：“姜白跳错了，重来。”
　　姜白瞬间回神，他抱歉冲导演和工作人员道歉：“不好意思。”
　　他收回心神，吐了一口气，不愿意因为他的原因拖延大家的时间，他这次全神贯注旋转，全身心投入了拍摄。
　　两人完成度很高，拍两遍导演就过了。
　　工作人员都特喜欢他们，谁都喜欢亲和力强，业务能力更强的艺人，回酒店的路上，工作人员对姜白他们明显放开许多，话也多不少。
　　这一聊，就聊到了微博的事。
　　姜白掏出手机，现在快半夜，早上那几个关于他的热搜已经掉下去了，勉强挂在尾巴。姜白现在也算在娱乐圈混了小半年，只要带姜白顾徐字眼的热搜，他都猜到肯定是同人CP，便没点进去，点了最安全的鱼香肉丝中国味。
　　结果中奖了。
　　热门是一个粉丝画的顾徐X姜白鱼香肉丝小剧场。
　　剧情很简单粗暴——
　　前几格是半夜姜白饿了，顾徐起床给姜白做鱼香肉丝，姜白吃得很饱，满意拍照发微博，最后一格是姜白吃饱喝足要睡觉，突然男人从后抱住他，低头，唇贴着姜白耳垂，轻声呢喃：“老婆，现在换我吃了。”
　　……
　　姜白关掉微博。
　　再不懂粉丝用语，也知道她们嘴里的“吃”，绝对不是他理解的那个吃。
　　……
　　回到酒店，姜白累得厉害，冲完澡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最开始是他和顾徐在雪地里不停转圈，转得他头晕眼花，紧接着，场景一变，是他睡一个精致的盘子里，旁边还放着一套刀叉。
　　他正奇怪，突然头顶响起窸窣的动静，他抬头，入目是无比巨大的顾徐，优雅地系好餐巾，然后拿起刀叉，对他微微一笑。
　　“姜白，现在换我吃了。”
　　闪着银光的刀叉，缓缓向他落下来。
　　“不！”
　　姜白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视线所及，是一片漆黑，他额头布满了密集的汗水，他手抬起，按住扑通跳着的胸口，坐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是个梦。
　　姜白打开床头灯，温暖的光线驱散床头这一小片黑暗，姜白抽了好几张纸擦汗，心想肯定是睡前看了奇怪的漫画，所以才做那么奇怪的梦……
　　抓起手机看时间，凌晨四点多，姜白又倒回枕头，默默背着各种公式，倒也有用，不出十分钟，他又陷入黑暗。
　　只是这次，他没再做梦了。
　　……
　　接下来几天都是拍广告，进度前所未有的顺利，到第五天，整支广告就拍完了，陆季天心心念念着去蒙特利尔滑雪，早挑好喜欢的酒店。
　　拍摄一结束，他立即举着手机去找顾徐和姜白，老远就在嚷：“哥哥们，我们去这家雪场滑吧！酒店可以泡雪中温泉！”
　　与此同时，刚开完演唱会的HYGU也驾车出发蒙特利尔。
　　尼贝尔刷着手机，过会儿，他回头，讨好地把手机递给阿比看：“阿比，这家滑雪场有你喜欢的雪中温泉，去这家？”
　　阿比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心情不是很好，她根本没看尼贝尓，说了句：“随便。”


第75章 075
　　【075】
　　姜白去过几次蒙特利尔, 每次都去的同一家滑雪场，那家滑雪场在一座巍峨高山上，有常见的三种雪道, 也有野道，树林, 是滑雪爱好者的胜地。
　　雪中温泉也有。
　　姜白看眼陆季天选的酒店，果不其然就是这家, 他点头：“这家不错。”
　　经过这段时间的洗礼，陆季天充分知道姜白是全能拐，不过还是没忍住，声音颇为哀怨：“你去过？不会吧，你连滑雪都……”
　　他还摩拳擦掌, 等着这次教姜白滑雪来着……
　　姜白回他：“专业的。”
　　滑雪叫白色鸦、片不是说着玩，就前前前, 前前一次重生, 姜白开始只是好奇想尝试滑雪, 结果尝试一次，再没停下来。
　　陆季天眼皮耷拉下来，没有最开始那样兴奋了, 他嘟哝：“哥, 你就干脆说你什么不会好了。”
　　姜白：“华尔兹。”
　　陆季天：“……”
　　杨园园和黄晶晶之前没滑过雪, 听到要去滑雪特别开心，杨园园凑到姜白身边咨询：“姜白哥，需要提前买装备吗？”
　　“滑雪场有。”姜白弯弯眼眸, “我们是去玩, 用不上专业的设备。”
　　“原来如此！”杨园园咧着嘴, “那我先把房间订好。”
　　杨园园点开这家滑雪场订房, 现在加拿大是滑雪旺季，房间很难订到，加上他们人多，半分钟后，杨园园从手机抬头：“只剩五间房了。”
　　都是大床房，黄荷，杨园园和黄晶晶三人挤一间不适合，肯定得两间，剩下是三间房，姜白他们四个得安排两人挤一间。
　　蒋珈琛余光瞄着顾徐，主动提议：“要不我和顾徐一间？”
　　老实说。
　　顾徐姜白要是一间，他现在一万个不放心。
　　顾徐看蒋珈琛一眼，蒋珈琛心虚避开，顾徐没说什么，淡淡“嗯”了声。
　　房间分配好，杨园园愉快下了单。
　　吃完午饭，他们分两车自驾出发，车程五小时，恰好能赶上滑雪场的自助晚餐。
　　这家滑雪场晚餐是自助，6点供应到10点，不过8点后特色烤火鸡腿停止供应，大多数食物也凉了，所以想吃顿热腾腾的晚餐，还是得8点之前到。
　　蒋珈琛开一辆，顾徐开一辆。
　　姜白很自然走到顾徐那辆车，刚要拉开后座，顾徐降下车窗，下巴往副驾驶抬了一下，示意他坐前面。
　　姜白四处看了一圈，没看到黄荷，他问：“黄姐呢？”
　　“这题我知道！”陆季天打开另一边的车后门，嘻嘻哈哈钻上去，“琛哥现在是黄姐的头号监视对象，不会让他脱离视野范围半小时。”意思是黄荷坐的蒋珈琛那辆车。
　　砰。
　　轻轻一声，姜白关上后座车门，迈开腿走上前，打开副驾驶坐进去，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好奇问：“那睡觉怎么办？”
　　“有我啊。”陆季天点点他自己的鼻子，“我是黄姐一号眼线，这几天没看我和琛哥一间房嘛。”他咧嘴，“等到滑雪场，哥你就是二号眼线。”
　　姜白扣好安全带，偏头提醒顾徐：“开累说一声，换我。”
　　顾徐一如既往点头，随即发动车，先开了出去。
　　*
　　陆季天今天不困，路上没睡觉，车厢里一直飘荡着他的声音，顾徐认真开车一直没说话，姜白偶尔回他两三句，说了快两小时，陆季天嘴巴终于说干了，暂时安静了一会儿，拧开矿泉水瓶盖，咕噜咕噜喝了半瓶。
　　外面又开始飘雪，这时一辆红色跑车快速超过他们，紧接着又一辆明黄色、蓝色、黑色……跑车相继超过。
　　陆季天盖好瓶盖，挪到窗边，往外瞅了好几眼：“怎么突然冒出来那么多顶级跑车？”
　　姜白解释：“超跑俱乐部。”
　　陆季天“噢”了声，超跑俱乐部他听过，国内也有，有辆豪车，每年交几万会费就能入。陆季天对车没兴趣，他收回视线，又咕噜喝光剩下的水，塞好耳机打游戏去了。
　　“呜呼！”
　　这时，前面的跑车速度都慢下来，有几个脑袋毫无顾忌探出窗户，有男有女，接着雪花玩耍，领头那辆红车，更是打开车顶玻璃，先是有个男人探出来唱歌，唱着突然低头从揪起一个女人，两人搂着旁若无人拥吻，后面的车就围在红车前后左右，纷纷起哄。
　　也许是不甘示弱，跟在红车后面的黑车，也打开车顶玻璃，两个男人冒出来激吻，口哨声更大了，在这条人烟稀少的公路上听得清清楚楚：“干他，干他……”
　　起哄的口哨声像是上等的催化剂，两人贴得越来越紧，其中一个男人手往下伸，很快，甩出来一条皮带，砰，擦着姜白那边的车窗往后飞。
　　然后，是一条黑色子、弹内、裤。
　　姜白脸色彻底冷下去。
　　他看出来了，这群人磕了药。
　　国外和国内情况不同，这群人嗑、药并不犯法，可姜白对毒、品是深恶痛绝，他曾经的战友，有无数倒在缉毒第一线。
　　这些人，令他恶心。
　　偏偏这群人仗着车多势重，牢牢堵住路，故意不让后面的车超过去，还故意开得慢。
　　顾徐车技不错，不过到底不是专业赛车手，几次超车，都被前面的车发现挡住，顾徐皱眉，正要再试，旁边响起一声清脆的解扣声。
　　随即，青年声音响起。
　　“我来。”
　　*
　　霸占中间的几辆车间隔半米内，而最左边的黑车离路沿只有一米多一点，姜白他们这辆车宽大概1.8。
　　姜白眼睛微微眯起，紧盯着最左边的黑车，不远不近跟着。
　　黑车那两个男人表演欲旺盛，玩得越来越露骨，高大的男人把清瘦的男人推趴在车顶，看不见他们下半截，但从两人动作，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口哨声超级疯狂，还有人拿出手机录视频，就在这时，姜白微眯的眼睛再次睁开，看准黑车往里微侧的机会，用力一踩油门，车犹如一道闪电，左侧车轮紧贴着路沿，有小半车身悬空着，然后快速擦着黑车而过。
　　隐约，地面有火花在跳跃，很快又“噗”地熄灭了。
　　这一操作震惊了所有人，尤其黑车司机，他猛地踩住刹车，不可思议望着前方只能看到车尾气的小轿车。
　　他揉着眼睛，刚……是有人超车了？
　　竟然有人能超车！？
　　而他车里刚还疯狂动作的两人，此时也僵在原地不敢动了，潮红从额头褪去，脸色变得苍白，哆嗦着拉起裤子，连手都在抖。
　　他俩是最近距离看到姜白如何超车的目击者。
　　“fuck！”
　　不知谁骂了一声，喊了声“追上那辆车”，数辆跑车就加大油门飚出去。
　　蒋珈琛开得慢，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远远的，发现顾徐他们的车不见踪影，他让杨园园打个电话问问，杨园园掏出手机给陆季天打了个电话。
　　陆季天浑然不知刚才发生的一切，接到电话，他从游戏机抬头，往外面看了眼：“没看到那些跑车，大概我们跑上前了，顾徐哥开得快……”视线转到驾驶位，他噎住，揉了揉眼睛。
　　咦，刚刚不是他哥在开车吗，什么时候变的姜白？！
　　姜白观察着后视镜，游刃有余溜着身后的豪华跑车团，知道他们会追上来，正好，给其他路人让路。
　　姜白想着，又开出去一大截，远远甩开跑车团。
　　就这样，溜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姜白见快到目的地，便把跑车团彻底甩开，拐弯驶上去滑雪场的山道。
　　蒋珈琛他们到滑雪场时，是晚上七点左右，姜白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小时，开好房间等他们吃晚饭。
　　同一时间，跑车团跟丢姜白，不甘心在山脚转了好几圈，才驶上山道，开往半山腰的滑雪场。
　　*
　　等黄荷，蒋珈琛和杨园园，黄晶晶休息半小时，一行人出发去滑雪场的餐厅。
　　餐厅在酒店二楼，他们住的六楼，电梯在二楼打开，七点半，来吃饭的人还是多，黄荷在车上吃了点面包，现在还不饿，让蒋珈琛给她拿杯水，她就去找桌子了，陆季天更是一冲出电梯就去拿火鸡腿，消失在人流里。
　　开始杨园园和黄晶晶还有些收着，毕竟她们是助理，不好丢下顾徐姜白自己去拿吃的，只好跟着顾徐姜白他们走在后面。
　　姜白走了段时间才发现身后还有两根小尾巴，顿时有些哑然，他失笑说：“出来玩不是工作，你们玩自己的。”
　　闻言杨园园和黄晶晶马上散开，去拿她们想吃的食物。
　　姜白在自助区走了一圈，唯一中餐是形状奇怪的饺子，犹豫几秒，他夹了两个牛肉饺子，再接杯热牛奶，就是他今天晚餐了。
　　他端着托盘转身，发现顾徐吃得比他还秀气，盘里就一个水煮奶油玉米。
　　姜白：“……”
　　他默默把他的热牛奶放到顾徐托盘，自己又接了杯热牛奶。
　　黄荷找的桌子只能坐四个人，姜白留给陆季天他们，转身另寻桌子，在靠近电梯口的地方，总算发现一张空桌子。
　　姜白坐下，顾徐也坐到他旁边。姜白夹起一个饺子咬了口，不出他所料。形状奇怪的饺子味道果然也很奇怪。
　　他艰难吃掉这个饺子，端起热牛奶狂灌，所幸牛奶味道不错，姜白一口喝光，起身打算再去接一杯热牛奶。
　　他转头，见顾徐牛奶同样喝光了，他问：“我去接牛奶，你还要吗？”
　　顾徐点头，递杯子给他：“加半勺糖。”
　　哐。
　　一个托盘在对面落下，旋即陌生的女声响起：“原来你是中国人啊。”阿比说着还算流畅的中文，在顾徐对面坐下，目光灼热望着他，“嗨，我们又见面了。”


第76章 076
　　【076】
　　阿比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太过醒目, 姜白一眼认出了她。
　　所以，她的队员也在附近？
　　姜白余光微扫，果不其然, 不远处的桌子坐着她的两个队友，光头男贝斯手热里, 金发男吉他手尼贝尔，队长本森不在。
　　尼贝尔目光喷火地盯着顾徐，不停往嘴里灌酒, 旁边的热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姜白收回视线。
　　这家滑雪场的安保做得很好, 不会有被偷拍的风险，姜白思索两秒, 顾徐的桃花, 他自己解决。
　　姜白一言不发，拿起杯子打算去接牛奶, 刚抬脚，顾徐完全无视阿比，从头到尾没看过她一眼，站起来接过姜白手中的杯子，嗓音寡淡：“我去。”
　　旋即迈开腿走向自助区。
　　阿比明媚的脸色瞬间十分精彩，她向来对她的魅力很自负, 看中的男人, 从没有谁能拒绝她。
　　而不远处，尼贝尔见顾徐要去接牛奶, 他褐色的瞳仁转了转，也捏着酒杯起身, 快步跟上顾徐。
　　姜白再次坐回去, 他视若无睹对面的阿比, 叉子戳起形状奇怪的饺子，塞进嘴里缓慢咀嚼着。
　　阿比郁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透过朦胧的玻璃，她视线第一次落到姜白身上。
　　是个更精致漂亮的东方男孩，就是，太嫩了，她喜欢成熟的男人。
　　阿比无比惋惜，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叠着托着下巴，冲着姜白眨眨眼，用中文问他：“小可爱，他是你哥哥吗？”
　　姜白正嚼着饺子，猝不及防的问话令他想到了醉酒的记忆，饺子皮和肉馅一下没注意呛进他喉管里，他眼疾手快抽出张餐纸，低头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等咳完，姜白脸色都咳成了绯红色，他单手将餐纸捏成团丢进垃圾桶。
　　姜白没有和阿比交谈的欲望，不过他是顾徐弟弟的误会，还真得解释。
　　他抬头，眼眸微弯：“我们是朋友。”
　　阿比很没诚意地“噢”了一声，继续盯着姜白，虽然对小男生没兴趣，不过这不妨碍她欣赏漂亮的美人。
　　她红唇翘起浅浅的弧度，问得无比暧昧：“哪种朋友？”
　　姜白经过粉丝的cp图文洗礼，自然知道阿比问的不会是朋友类型。
　　只是弟弟的误会解释了，他并不想再和阿比继续交谈，他笑了笑：“好朋友。”他佯装要拿食物，先一步起身，没走几步，远处忽然响起喧闹声。
　　一个刺耳的男声在用英文骂着不堪入目的脏话，不断重复几个单词。
　　chinese。
　　中国人。
　　姜白眼睛微微眯起，抬头顺着咒骂声看过去。
　　尼贝尔胸前被酒打湿了，他酒杯往地下一摔，双手揪着顾徐衣领愤怒咒骂着。
　　四周的游客都停下来驻足围观，还有人举着手机想录视频，被HYUG的几个助理发现，本来要去拉开尼贝尔，现在只能先去阻止录视频和拍照，幸好酒店工作人员听到动静，赶紧跑来劝阻。
　　但是没用，尼贝尔不管不顾，继续大声嚷嚷，面前这个中国人没素质，撞洒他的酒，弄脏他衣服还拒不道歉。
　　阿比也注意到远处的闹剧，她斜着尼贝尔那副幼稚样，脸上的嫌弃一览无遗，自从她和尼贝尔分手，任何她好感的男人，尼贝尔都会做些无聊的事找茬。
　　她端起酒杯喝光剩下的红酒，毫不在意踩着高跟离开了餐厅。
　　顾徐手里端着两杯牛奶，一杯姜白的没加糖，一杯他的加了半勺糖。因为尼贝尔的动作，牛奶差点溅出来，顾徐黑眸沉了下来。
　　顾徐比尼贝尔高几公分，黑眸睨着尼贝尔，嗓音结着冰：“松开。”
　　尼贝尔冷笑：“挺横，要打架吗？老子可不怕你。”他凑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音量放狠话，“阿比是我的女人，敢碰她，我会宰了你。”
　　牛奶快凉了，顾徐抬手，将两杯牛奶递给酒店工作人员，平静说：“帮我拿一分钟。”
　　酒店人员下意识接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尼贝尔一声嚎叫，只见顾徐单手握住尼贝尔揪住他衣领的手，面无表情一挥，尼贝尔双手立即缩回小腹，往后推了几步，弓着腰“嗷嗷”叫着。
　　顾徐没正眼看过他，接过两杯牛奶，端着往前走。尼贝尔不仅没让顾徐丢脸，反而自己丢了脸，他气得双目充红，直接抓过旁边桌上的餐盘追上去，冲着顾徐后脑勺砸上去。
　　变故发生太快，其他人完全来不及阻止，顾徐听到不对劲的风声刚要避过，唯独有个人比他反应更迅速。
　　在餐盘距离顾徐后脑勺几厘米的距离，一只清瘦的手稳稳接住尼贝尔手腕。
　　尼贝尔使出死劲儿，他的手还是无法前进分毫，他憋红脸，冲着突然出现的青年大声咆哮：“你他妈松手！老子要砸死他！”
　　姜白面不改色，手下毫不保留使力，尼贝尔当场疼得立即松手，手里抓着的餐盘直直往下掉，“啪”，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尼贝尔脸色从红疼到青白，他五官都扭曲了，说话支离破碎：“你、你……放……”
　　他有种他手腕要被活活捏断的感觉。
　　然而姜白没像往常那样，教训点到即止。
　　这人是个什么垃圾玩意，因为他喜欢的女人对顾徐有好感，他就来找顾徐麻烦，完全不可原谅。
　　姜白手下越来越用力，尼贝尔这下是疼得脸话都说不出来，眼里迸发出生理性泪水。
　　就在这时，一道标准的中文响起：“他是吉他手，手对他很重要。我替他和你的朋友道歉。”
　　余光，是个栗色头发的男人，姜白认出他，HYUG的队长，本森。
　　姜白只想教训尼贝尔，并没有上升到刑事案件的意思。
　　见尼贝尔疼得能长记性了，姜白终于松开手，尼贝尔当即捂着被姜白差点捏断的手退到本森身后，又是害怕，又是生气瞪着姜白。
　　本森见姜白松了手，目光落在青年精致秀气的五官，他心一动，刚毅的脸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谢谢。”
　　尼贝尔有些委屈，他用英语嚷着：“队长，是他打我，你还谢……”
　　本森眼刀甩过去，尼贝尔这才闭嘴。
　　姜白冲本森点点头，转身也没和顾徐说话，径直走出餐厅。
　　*
　　姜白有点点生气。
　　无来由，心情有点郁闷，也不知道在气什么，他盘腿坐在床头，一边听着新闻，一边盯着窗外。
　　下着雪，是个安宁美好的雪夜，可他毫无欣赏的兴致。
　　随便听了会儿新闻，他便关掉了，倒到床上闭着眼休息，口有些干，他开始有些后悔没喝那杯牛奶，直挺挺躺了会儿，他才爬起来喝水，一口直接喝光半瓶。
　　嗡嗡嗡。
　　突然手机响了，姜白拧好瓶盖，静止几秒才放下水瓶走回床边。
　　拿起手机，却并不是顾徐，是陆季天。
　　“哥你回房间了？这么早！你不去泡温泉嘛？！”
　　他们房间订得晚，没订到有单独温泉的林间别墅，只能去公共泡池。
　　姜白不习惯公共泡池，他拒绝说：“我对温泉没兴趣，你们自己泡吧。”
　　陆季天很是失望：“啊，顾徐哥不泡，你不泡，琛哥不泡……我一个人泡真没意思！”
　　这时远远传来杨园园和黄静静的声音：“我们先走了。”
　　陆季天立即喊：“别啊！等我！”又马上和姜白说，“哥，我先去泡了！回聊！”
　　光速挂断电话，完全不像没意思。
　　姜白唇角勾了勾，他丢开手机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打算到十点再去洗澡。
　　与此同时他的隔壁房间，蒋珈琛刷卡进去房间，恰好撞到顾徐拿着几件衣服要出去。
　　蒋珈琛瞄了眼，是套换洗家居服，他眼皮跳得厉害，不动声色先把门关上：“去哪儿？”
　　“洗澡。”
　　蒋珈琛：“你不是不泡公共温泉？”
　　“嗯。”顾徐嗓音淡淡的，“是去姜白房间。”
　　蒋珈琛心道果然如此，他笑容都快挂不住了：“我们房间淋浴坏了？打电话叫酒店服务过来修吧，很快的，不用去姜白房间，万一他睡……”
　　顾徐打断他：“你知道原因。”
　　蒋珈琛紧张吞咽着口水：“我、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徐脸上毫无波澜：“我喜欢姜白。”
　　轰。
　　毫不夸张，蒋珈琛甚至听到他头骨炸裂的声音，他没想到，顾徐会如此轻易在他面前坦白。
　　蒋珈琛震撼极了，一时之间他大脑空白茫然，勉强才说出一句话：“公司不允许我们谈恋爱！”说完发现他没资格说这句话，他脸隐隐发烫。
　　顾徐没点破他：“放心，我不会影响Oxygen。”
　　“我不是这意思。”蒋珈琛摇头，“我是……”他吐字艰难，“我不想有一天，听到你要退团。”
　　顾徐沉默几秒，他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剩下的话没说完，蒋珈琛却懂了。
　　苏戈已经退过一次，迟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哪怕是最没心没肺的陆季天，他的梦想也不是成为顶尖歌手，而是一个演员。
　　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蒋珈琛心情忽然无比低落，比起前段时间他提出退团，还要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种终将分别的无力感。
　　他垂着头，没再开口，默默让开门。
　　这时，一只手落在他肩膀，温暖而有力量。
　　“但我们，永远都是队友。”
　　*
　　叩叩。
　　姜白还在发呆，恍惚听到敲门声，他立即坐起来，抓抓睡乱的头发去开门。
　　门打开。
　　不出意外，是顾徐。
　　姜白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衣服上，随口问：“你拿衣服做什么？”
　　“借你房间洗澡。”
　　姜白登时僵硬。
　　这家酒店的卫生间装修，是做的磨砂玻璃……


第77章 077
　　【077】
　　“怎么不在你们房间洗？”姜白发出疑问。“没热水？”
　　顾徐淡淡说：“队长刚进去, 他洗澡没有两个小时不出来。”
　　现在快十点，两个小时就是半夜。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还是刚需，姜白就没多想, 让顾徐进来了。他也忙着洗澡, 就让顾徐快一点，顾徐应了声, 进去了。
　　姜白走回床上, 视线不小心扫过左边那块巨大的磨砂玻璃，顿时僵住。
　　顾徐正在往上脱T恤。
　　此时, 他的身影清清楚楚倒映在玻璃上，流畅的身体线条一览无遗, 还有那微微凸起的胸肌弧度, 脱完衣服, 轮到裤子。
　　也是这时候, 姜白才发现离地25厘米左右，并不是磨砂玻璃，而是光面玻璃, 清晰看到顾徐的脚踝和小腿。
　　然后浴室里顾徐弯身——
　　姜白看到一条深灰色子弹内裤从顾徐脚踝褪下来。
　　姜白：“……”他略不自然收回视线, 身体下意识往右边侧，拿起手机盯着屏幕，想要刷新闻。
　　以前在游泳队，别说有磨砂玻璃挡住，大家每天都只穿泳裤训练，那是面对面, 近距离接触, 姜白从未感觉不自在, 都是男人，相同的构造，没什么不好意思。
　　可现在，他老觉得看顾徐的身体，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姜白刷着新闻，思绪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很快，浴室里淅沥的水声响起，姜白余光瞄了一眼，男人仰头冲澡的一举一动全倒映在玻璃上，然后他手从脖颈往下滑……姜白收回视线，低头去看手机，顿时噎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点开了新闻下面的评论，是那种卖片的黄色小广告，写得特别下流，网友都在嘻嘻哈哈，说这条微博又炸了鸡窝。
　　姜白看着那句“哥哥好大，哥哥好猛”，嘴角抽了一下，当即非常不爽，直接把这个卖片的微博黑掉，清空了这条微博下面的黄色小广告。
　　他反正没事做，索性今天当起网络清洁工，顺着这个卖片的微博足迹，干脆利落黑掉好几个黄色暗网。
　　姜白正在黑第六个时，浴室水声停了，过一会儿，浴室门打开，顾徐换了家居服出来，黑发还在往下滴着水，他一出来，就看到姜白爬在床上，全神贯注按着手机。
　　擦着头发的动作渐渐停住，顾徐眼底浮起笑意，就这么站着，静静看着姜白。
　　姜白会有些无意识的小动作。
　　脸痒了，他会腾出只手抓抓脸皮，一直一个姿势躺着不舒服，他会扯过被条，把一条腿搭上去，衣料被蹭得往上掀了一小片，白得晃眼的腰肢若隐若现。
　　过差不多十分钟，姜白才后知后觉水声没了，他先是往左边磨砂玻璃瞅了眼，没看到顾徐身影，他嘟哝了一声：“不打招呼就走了？”他甩开手机，胳膊支着床垫爬起来准备洗澡，身后忽然传来男人语调微扬的声音，“谁说我走了？”
　　姜白：“……”
　　他回头，顾徐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擦着湿发，姜白咳嗽一声：“还以为你走了。”他穿好鞋起身，抓起旁边的换洗衣服要去洗澡，走几步，他又停住，目光又看向顾徐，“我要洗澡了。”
　　顾徐淡淡点头：“我不用了，你去吧。”
　　姜白：“……”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想问，顾徐什么时候走。
　　但这样问会很奇怪。
　　姜白也不明白他怎么了，同是男人，之前录《挑战自我》，也一起在公共浴室洗过澡，现在还隔着一块磨砂玻璃，他为什么要不自在？
　　他没必要不自在。
　　想是这样想，姜白却半天没动，这时床上的手机疯狂震动，他才回神。姜白丢开换洗衣服，抓过手机看了眼，是杨园园的电话。
　　他接通，还没说话，杨园园哭腔先响起：“姜白哥，快来救我们！”
　　*
　　顾徐三分钟赶到停车场。
　　昏暗的停车场，十几个人围着陆季天他们三个，不时能听到陆季天的骂声：“你们这些垃圾，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放她们走！小爷跟你们单挑！”
　　为首男人却不理他，指着他们的车叽里呱啦说着法语，然后旁边的女人翻译成中文：“这辆车的主人来了，你们才能走。”
　　“我来了。”
　　下一瞬，冰冷的嗓音响起。
　　众人齐齐回头。
　　“哇哦。”人群里有人吹了个口哨声，无数道视线在顾徐身上打转。
　　为首男人目光落在顾徐身上，皱眉：“下午是你超了我车？”
　　顾徐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陆季天，陆季天嘴角破了皮，衣领也被扯歪了，他眼睛现在通红，但还是忍着没哭出来，碰到顾徐的视线，他赶紧移开，试图挡住他被打的脸。
　　黄晶晶也受了伤，被杨园园揽着，垂头看不到脸，杨园园看到顾徐，想过来他这边，却被那堆人围住。
　　顾徐收回视线，没等翻译，他用法语问男人：“谁打的他们？”
　　男人有些意外眼前的中国男人会说法语，他挑眉，指了指旁边一个平头男：“他。”
　　砰！
　　话音刚落，平头男的脸直接被顾徐一拳挥歪，和陆季天在同一个位置破了皮，平头男喉咙涌上浓浓的铁锈味，他不可置信往地下吐出口血水。
　　“fuck！”平头男吼出声，直接出拳挥向顾徐。
　　为首的男人一屁股坐到车头，饶有兴趣看着。
　　顾徐利落避开，侧身迅速剪住平头男手臂，抬膝利落攻向平头男后膝，直接把他重重压跪到地上，噗通一声，平头男疼得直接嚎叫出声，这一连串动作不过两三秒。
　　其他人却没动，他们不约而同看向为首的男人，等着他的意见，为首男笑了一声，点点头，他们才冲上前帮忙。
　　顾徐这时已经解决掉平头男，平头男曲着腿倒在地上，脸色都涨成猪肝色，不停哼着疼。顾徐起身，淡定揉着手腕，余光和陆季天他们使着眼色，让他们走。
　　陆季天想留下帮忙，结果黄晶晶忍着疼小声说了声：“别拖后腿，回去报警。这里面有人练过，我都打不过。”
　　刚才他们泡完温泉，接到黄荷电话，说有东西掉车里了，让他们顺路过来拿，结果他们刚到车边，突然冒出一群外国人，问他们谁是车主。
　　黄晶晶主动说是她，结果那群人要她赛车，她根本不会，那群人就动起手，要他们喊真正的车主过来，黄晶晶不肯，和他们打起来，没几下被打趴了，当时杨园园落后几步，还在后面没被发现，就抓紧机会赶紧给姜白他们打了电话。
　　陆季天咬着牙纠结几秒，同意了，趁着那些人这时没注意他们，帮忙架住黄晶晶另一只手，一起往出口狂奔。
　　为首男并未阻止，他要找的只是车主。
　　陆季天他们刚跑到出口，一道身影快得风一样擦过他们，连样子都没能看清。
　　过几秒，那道风又倒回来，熟悉的声音想起：“顾徐呢？”
　　杨园园一看是姜白，憋回去的泪花又决堤了：“顾徐哥还在里面。”
　　姜白大概猜到情况，是顾徐的作风，让别人先走，自己一个人解决。
　　真是……
　　傻子。
　　姜白在心里骂了声，刚刚接到求救电话，顾徐也是把他关在房间里，还收走他手机，最后他还是翻窗户出来的。
　　他点头：“你们先回去。”顿了顿，他嘱咐，“千万别报警。”
　　陆季天愣住：“为什么？”
　　姜白眼眸弯了弯：“我不想进局子。”
　　陆季天：“……”
　　*
　　停车场最里面，监控看不到的地方，七八个男人围攻着顾徐，其中有几个练过，顾徐一对多，虽然没落下风，身上还是或多或少受了伤。
　　这时，有人见打不过顾徐，从腰间悄悄掏出刀，白光闪过，他挥着刺向顾徐的背，下一秒，“哐”，那把刀从他手中脱飞掉到地上，他也手腕剧痛，整个人和飞一样撞到墙上。
　　青年一个漂亮的凌空飞踢，成功破掉包围圈，稳稳落到顾徐旁边，和他并肩站着。
　　嗅到熟悉的牛奶气息，顾徐有些无奈：“你怎么出来的？”
　　姜白挑眉：“翻窗户。”
　　顾徐：“……”
　　那群人懵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人！正要一起打，为首男声音响起：“别打了，你们打不过。”
　　他们这才退开。
　　为首男视线落在姜白身上，褐色眼眸里是探究的光：“你也是他们朋友？”
　　他说的法语，姜白却用中文回他：“是。”
　　为首男不得不看向女人，女人又用法语翻译一遍。为首男觉得有趣，这个还穿着拖鞋的男人，分明听得懂法语，却故意用中文回他。
　　这风格，更像下午超他车的人。
　　为首男招手让女人过去，和她低语几句，女人又和他说着什么，为首男便频频点头，过会儿他抬头，用蹩脚的中文问：“车是你开的吗？”
　　问的姜白。
　　姜白这次连口都懒得开了，微抬下巴当作回答。
　　为首男笑了，他从车头跳下来，走到姜白面前，目光盯着他：“跟我赛一场，我就放过你们。”
　　能不用暴力解决，当然更好，姜白同意了。
　　为首男见他答应如此爽快，也很大方要借他一辆跑车，赛车还得用专业的。
　　姜白拒绝：“我自己会准备。”他问，“时间地点。”
　　为首男回：“后天晚上八点，滑雪场后面的山道。”
　　姜白没意见，他们要在滑雪场待三天。
　　约好赛车后，那群人便走了，姜白转头问顾徐：“受伤没？”
　　他知道顾徐有受伤，他来的时候亲眼看到顾徐后背被挥了好几拳。
　　他这样问是因为心里有气。知道顾徐锁他在房间是不想他涉险，可他和顾徐是朋友，他同样不希望顾徐有危险。
　　他以为顾徐会继续逞强。
　　没想到顾徐说：“受伤了。”
　　“很疼。”
　　“搽不到。”
　　“你帮我搽。”
　　姜白：“……”


第78章 078
　　【078】
　　回到房间, 窗户还大开着，冷风呼呼灌进来，本来温暖的空间现在冷得像是四面透风, 姜白几个箭步跑过去关上窗户, 又把空调打高好几度，房间才逐渐回暖。
　　姜白打开行李箱, 蹲着翻旅行用的药箱, 很快翻出一瓶红花油，这是上次录《挑战自我》，他小腹淤青，顾徐买给他的红花油, 没想到现在又用到顾徐身上。
　　姜白捏紧红花油的瓶身, 过几秒，他才起身。姜白先去卫生间洗手，还特地用热水冲了好几遍, 让他手掌暖和起来。
　　等出来，顾徐已经脱掉外套，身上只剩件薄衬衫。
　　顾徐坐在沙发上喝水，微仰着头, 性感的喉结咕噜滑动。
　　姜白走到顾徐旁边坐下，边拧红花油瓶盖边说：“喝完脱衣……”
　　没说完，顾徐就放下矿泉水瓶, 抬手解衬衫纽扣, 顾徐有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明明只是普通地解扣子, 他做来, 却无端有一股缠绵勾人的意味。
　　锁骨渐渐暴露在暖光里。
　　姜白不自在挪开目光。
　　他算明白, 陆季天为何说顾徐是蓝颜祸水，解扣子都能解得像妖孽一样……他低头，将红花油倒到掌心，随后两手并拢搓着：“脱好喊我。”
　　窸窣声响起，过几秒，顾徐声音响起：“好了。”
　　姜白这才抬头，顾徐已经背过身，衣服没有完全脱，他就是解开扣子，褪到腰部，露出宽肩和一片姹紫嫣红的后背。
　　那群人下手很重，单是看着，姜白就知道有多疼，亏得顾徐一路无事人一样。
　　姜白眼眸微微眯起，涂着药油的手掌落到顾徐，用力一揉，顾徐顿时疼得“嘶”地一声，旋即顾徐低低笑：“还在气？”
　　姜白盯着大大小小的淤青，顾徐背上没肉，那些拳头全都挥在他骨头上，姜白自己受过的伤比这严重无数倍都有，他也没觉得怎样，现在看到顾徐的伤，他却很不是滋味，手下到底是放轻了力度。
　　他脸部轮廓全绷着：“换你不生气？”
　　顾徐回：“生气。”他语气认真，“那你再揉重点出气？”
　　姜白没忍住笑了一下，手下果然用力，不过这次是真的为揉散那些淤血，顾徐这次有准备，也没再发出闷哼。
　　后背揉药油揉了将近半小时，姜白心想顾徐其他地方也有伤，正要让顾徐转过来，顾徐先一步拉上衬衫，重新扣好，这才坐正。
　　姜白本来还奇怪，当视线扫过顾徐胸前，他明白了。顾徐不想让他看到他的胸口，那里有个刺青。
　　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竟然纹在胸口。
　　单从身体状况来说，姜白其实是怕疼的体质，在他很小很小的年纪，去医院打疫苗，针没扎进他肉，他就先哭了。
　　既然顾徐不让他看，姜白也不勉强，他嘱咐顾徐：“其他淤青你记得也揉散，这样好得快。”
　　顾徐点头。
　　姜白拿过电脑，打开准备做他的事，敲了几下，动作又顿住，他侧目望着还坐着的顾徐，略有些诧异：“你还不回去睡觉？”
　　都快半夜了。
　　顾徐：“睡。”他视线挪向房间那张大床，“你要睡哪边。”
　　“！”姜白瞳孔蓦然瞪大，顾徐意思是，他要留这儿睡？
　　顾徐看出他疑惑，点点脸颊有一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你说别告诉黄姐蒋队今晚的事，我现在回去，不是会露馅？”
　　异国他乡，黄荷又是谨慎的性格，姜白接下来有事要办，为避免黄荷阻止，他确实有让陆季天他们保密今晚的事。
　　姜白犯难了。
　　和顾徐同床，他是无所谓，但……他余光飘向那块磨砂玻璃，他还没洗澡……
　　顾徐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了然于心，他眉梢一抬：“要是你觉得不方便，你洗澡时我出去……”
　　“不用。方便，我非常方便。”姜白腾地站起来，他一手抓起笔记本，一手抓起换洗衣服，他打断顾徐，语速极快说，“我睡哪儿都行，你先睡吧。”
　　快步跨进卫生间，砰地关上门。
　　顾徐嘴角微微翘起，迈腿走向床，被条上有着淡淡的牛奶气息，是姜白的气息，顾徐是真困了，在熟悉、安心的气息围绕里，他很快睡着了。
　　这时，浴室还未响起水声。
　　*
　　姜白翻下马桶盖坐着，戴着耳机，皱眉盯着笔记本屏幕。
　　他刚黑进那群人的电脑，打开了摄像头。
　　屏幕里，快节奏的音乐震天响，那群人在林间别墅里开着糜烂的派对，昏暗斑驳的光线里，他们嬉闹着吸食大、麻，雾气环绕，然后不分对象，兴致来了便男男女女搂成一团，毫无底线，像动物一样在客厅里疯狂交、配。
　　简直——
　　“非人哉。”
　　姜白冷冷吐出三个字。
　　确认这群人随身携带大量毒、品，姜白不再污染他眼睛，他关掉笔记本搁进储物柜，转身脱衣服冲澡。
　　双手落在腰间，正要往上拉衣服，忽然想起外面有个顾徐。
　　姜白默默转身，背对着磨砂玻璃，飞速脱掉衣服，脱内、裤时，姜白半天没动静，脑海闪过顾徐那条深灰色子弹内裤。
　　下面的光面玻璃，能看到他内裤颜色……
　　姜白瞥眼马桶盖，又默默站上去，脱完内裤才下来。
　　从未洗过这么累的澡。
　　姜白想着，拧开花洒，终于洗上澡。
　　淅淅沥沥水声响起，然后停歇。
　　姜白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借着毛巾的遮挡，他快速往床上瞅了一眼，结果看见——顾徐早陷入了深度睡眠。
　　姜白：“……”
　　所以他刚才，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姜白一时噎住。
　　他重重擦了几下头发，没擦就丢开毛巾不擦了，湿着头发上床睡觉。
　　*
　　第二天滑雪，蒋珈琛和黄荷还是发现了陆季天嘴角的伤口。
　　陆季天演技不错，说得和真的一样：“昨天泡温泉磕到台阶了。”
　　黄荷和蒋珈琛丝毫没起疑：“是你会做的事。”
　　陆季天得意得不行，跑到在帮杨园园她们挑装备的姜白旁边，小小声问：“哥，我演得好吧？”
　　姜白见他满脸都写着求表扬，弯弯眼眸：“很好。”
　　陆季天乐得嘿嘿笑几声，屁颠屁颠帮忙拿滑雪板。
　　换好滑雪服，他们一行人往雪道出发，除了姜白，顾徐和陆季天，其他人没滑过雪，所以第一天他们去的是适合初学者的绿道。绿道的坡度平缓，也比较宽，是机压雪道，对不会滑雪的新手比较友好。
　　途中冤家路窄，碰到了HYUG。
　　HYUG是要去滑野道，尼贝尔瞥见顾徐和姜白去的绿道，远远的，他冲着他俩吹了个嘲讽十足的口哨：“哟，小朋友滑绿道啊！”
　　阿比大概是两次和顾徐搭讪碰壁，现在看到他也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本森连看姜白好几眼。
　　顾徐和姜白毫无反应，继续跟着队伍往绿道走。
　　一天过去，虽然他们滑的是难度不高的绿道，陆季天，杨园园他们都玩得特别开心，第二天又去滑稍微难一点的蓝道。
　　蓝道比绿道稍陡，黄荷摔几次就不玩了，回酒店泡温泉。姜白也说他肚子饿，中途离开一段时间才回来。
　　很快到晚上，天色渐晚，即将到赛车的时间。
　　陆季天他们去吃晚餐，姜白没去，他拿着车钥匙往停车场走，刚找到车，身后响起脚步声，姜白知道是谁，没回头。
　　他拉开驾驶位坐进去，很快副驾驶门也打开，顾徐弯身进来。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系好安全带，姜白启动车驶出停车场。
　　到约定地点。
　　为首男见姜白开的普通轿车，他微红的眼里流露出几分不悦：“你要用这辆车和我比赛？”
　　姜白：“这辆足以赢你。”
　　这话是赤、裸、裸的挑衅，为首男眼睛浮起血色，出发前，他为赢姜白，吸食了大、麻，现在精神尤其亢奋，他嗤笑：“就凭你这堆破烂，想跑赢我的顶配？做梦。”
　　为首男那些朋友全都开始哄笑，他们一个个状态癫狂，都是吸食大、麻的表现。
　　姜白充耳不闻，升起车窗。
　　为首男见状上车，他的朋友们纷纷上自己的车。
　　姜白握住方向盘，等口哨声响，他如同离弦的箭一样滑出去，滑雪场后面的山道比起姜白以前开过的险道，简直不值一提，虽然是没经过改装的普通车，却稳稳把为首男一群人甩在后面。
　　为首男气得半死，势要赢了姜白，他不信他的顶级跑车跑不过那堆破铜烂铁，在最后的冲刺路段，他几乎把车开飞起来。
　　姜白注意着后视镜，他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加速，反而降速，距离终点还有十几米时，他放任为首男超过他。
　　为首男第一个过终点时，他的欢呼几乎掀破车顶，他迫不及待拉开车门下车，等着姜白要奚落他，结果他刚下车，姜白驾车呼啸而过，没停。
　　为首男傻眼，混沌的大脑半晌没反应过来，怔怔目送车灯越开越远，还是他那些狐朋狗友上来，降窗户冲他嚷：“那两个中国人输不起，跑了！”
　　为首男咒骂一声，赶紧上车，发令说：“追！”
　　仿佛重回前天下午，一排豪车在黑夜里拼命追逐着前方的姜白，姜白瞄眼地图，离他的目的地越来越近。
　　他嘴角扬了下。
　　旁边一直安静，顾徐从头到尾都没出声，姜白忽然很有说话的欲望，他开口：“你不问我在做什么？”
　　顾徐：“不问。”
　　姜白组织着语言，刚要解释他的计划，顾徐又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咚。姜白的心脏跳跃重重一声，他脑海短暂闪过什么，正要抓住，忽然，警哨声打断他思绪，车被几个警察拦住。
　　姜白及时停车。
　　而他身后，那一排豪车同时被拦住。
　　警察操着英语，要他们出示证件。
　　这时候，后面那群人才发现，原来他们追着姜白开到了美加边境，现在属于美国领土。
　　此处不属于加拿大地区，吸大、麻违法，严重者甚至会进监狱，他们打算趁着警察没发现之前溜走，悄悄掉头准备转弯，结果被美国边境警察发现异常，立即举枪要他们下车。
　　为首男还在试图逃跑，轮胎直接被打爆，“砰”一声，响彻黑夜。为首男不敢再动，软着腿下来。边境警察见他们亢奋的模样，知道有异，当场搜车，果然每一辆车，都搜出超过200G的大、麻。
　　这下那群人全部傻眼，大、麻怎么会在车上？！
　　根据法律，这群人携带毒品入美违法，警察拿枪指着要他们蹲下，如此大量，接下来监狱免不了。
　　而另一头，姜白非常配合警察的各种检查，当然什么也没有，警察又问他是否认识那群人，姜白看眼远处鬼哭狼嚎的一群人，摇头，温和笑着：“不认识，我是和朋友迷路了。”
　　警察便给他指了回加拿大的路。
　　姜白谢过警察，开着车掉头。
　　为首男再迟钝，现在也明白他们是被人下套了，难道是——
　　他惊疑抬头，姜白开着车从他们旁边缓缓经过，他当即情绪激动站起身，冲着车大声咆哮：“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边境警察听不明白法语，以为他毒瘾犯了发疯，枪直接抵到为首男头顶，厉声要他蹲回去。为首男不得不再次蹲回去。
　　这时姜白降下车窗，对上为首男不忿的视线，无声吐出四个字。
　　“送你上路。”
　　为首男不懂中文，看不懂姜白说的什么，姜白当然也不会给他翻译成法语，把这群人送到该去的地方，姜白郁闷的心情总算舒畅。
　　他升起窗户，再不看这群恶心的东西，一踩油门，往滑雪场方向驶去。
　　美加边境到滑雪场五十多公里，一小时不到的路程，回去还能赶上自助晚餐。


第79章 079
　　【079】
　　回到滑雪场, 陆季天他们晚餐都还没吃完，姜白现在心情好，胃口也好, 吃光了一个烤火鸡腿，吃完回房间的电梯, 碰到酒店的经理在打电话，说林间别墅的监控全坏了, 要对面快回来修。
　　闻言顾徐余光瞄向姜白，姜白神色自若, 好似和他无关。
　　叮。
　　电梯停住, 姜白率先出去, 吃饱喝足，他现在困得厉害，掏出卡刷开门，姜白打算冲完澡就立即上床睡觉。
　　嗡。
　　手机震了一下, 姜白关上门，边脱衣服边摸出手机。
　　是一条微信。
　　橘子：【你身份证年龄是虚报？】
　　姜白瞬间冻在原地, 半截上衣卡在胸口, 不上不下的。他大脑快速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 唯一有漏洞的，就是他处理那群人的方式, 太过硬核, 不像是清北学生, 像军校生。
　　姜白思忖两秒, 回复顾徐：【对啊, 上次不是告诉过你, 我生日填小了。】输入中, 【怎么突然提这件事？】
　　顾徐回得很快：【没什么，突然想起，问问。】
　　鬼信！
　　姜白盯着“问问”两个字，头有点疼。坦白说，他现在有信心，假如顾徐知道他会不断重生，顾徐绝不会泄露出去。
　　他无比信任顾徐。
　　换以前有能让他信任的朋友，他会迫不及待，说出他藏了几百年的秘密，他一个人守了太久，他真的很想有一个人，至少有一个人知道，世上曾有一个叫姜白的医生，叫姜白的特种兵，叫姜白的科学家，叫姜白的摄影师……
　　不再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现在能信任的顾徐终于出现，姜白却不愿意了。顾徐遭遇过太多悲伤的事情，他不想在最后的一个月，顾徐还要为他的事而烦恼。
　　沉默几秒，姜白敲字：【不困就来我房间聊聊？】
　　门外，顾徐看着姜白的回复，唇角勾了勾，等几秒，他扬手叩响面前的门。
　　……
　　姜白拿起盒牛奶，插好吸管递给顾徐，他知道顾徐房间的冰箱有很多牛奶，他以为顾徐和他一样，也喜欢喝牛奶。
　　顾徐接过，其实再淡的牛奶他都能喝出腥味，很少主动喝牛奶，不过现在因为姜白，他喝牛奶喝得越来越频繁，他喝了几口问：“聊什么？”
　　姜白早组织好语言：“录《挑战自我》的时候，有次我们在澡堂聊我受伤的事情，记得吗？”
　　顾徐眸光沉了几分。
　　他记得很清楚。
　　姜白胸口，左手手腕，左脸颊，下巴，以及他右大腿内侧和右腿膝盖，都受过伤。
　　他嗓音很低：“记得。”
　　“当时我们才认识，我就没仔细告诉你。”姜白说，“我从清北退学后去当过兵。酒店监控是我搞坏的，我知道那群人随身携带有毒、品，下午滑雪我离开就是潜入他们房间，把毒品转移到他们车上。”
　　“我……”他声音低下去，“我当兵时有几个战友，他们是死在毒贩手里。”
　　那是姜白第一次见到血，鲜红色，昨天还和他畅想未来的同伴，生命永远停留在19岁。
　　姜白是第一次流露出脆弱的神色，他回忆起了战友，他对那几个年轻的生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他怀里逐渐变得冰凉。
　　下一次重生，他试过改变战友的命运，他阻止了他们去当特种兵，人生轨迹改变的战友确实没有死，然而取代他们战斗在一线的，是另一群满怀热忱的青年，换了一群人的生命，永远停留在边境。
　　姜白厌恶毒贩。
　　买卖同罪。
　　吸、毒者同样可恶。
　　那群人在停车场要求和他赛车时，他就想好了计划，一定把他们送进监狱。
　　顾徐没有出声，姜白过很久，才从遥远的回忆回神，他吁了口气，抓了一下鼻翼：“这些事我从没和别人说过，你记得保密。”
　　顾徐点头，他目光落在姜白胸口，问他：“胸口是当兵时受的伤？”
　　“对，子……”姜白倏地住口，想起之前是和顾徐说被菜刀砍的，他咳嗽一声，“当时我们不算很熟，怕你觉得奇怪，其实不是菜刀。”他随意点了下胸口，“是挨了颗子弹。”
　　顾徐手紧了紧，半晌没出声，房间里安静下来，姜白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见顾徐黑成炭的脸色，他又把话咽回去，默默喝着牛奶。
　　时间渐渐过去，久到姜白都快原地睡着了，头直往下掉，才听到轻轻一声：“疼吗？”
　　姜白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徐是问他枪伤，他摇头：“寒冬天太冷，都没知觉，感觉不到疼。”
　　这时，一只手落在姜白头顶，很轻很轻地拍了下，短暂得像是幻觉一样，等姜白抬头，顾徐已经起身了，背对他说了声“晚安”，没回头离开了姜白的房间。
　　砰。
　　姜白心口跳了一下，他抬手，缓缓落在他曾经中枪的地方，他低头，疑惑地皱了皱眉，他心脏最近是有问题吗？
　　老跳……
　　“咳咳。”这时涌上一股憋不住的咳嗽，姜白连咳好几声，他也没在意，冲个澡还是和昨天一样，头发也没吹干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
　　次日，是他们最后一天滑雪，顾徐，蒋珈琛和黄荷都没来，就姜白几个，到了绿道，陆季天滑了几次就提出要去滑野道。
　　“我想拍给粉丝看。”陆季天央着姜白，“哥，你滑雪那么厉害，帮我拍个视频呗。”
　　姜白同意了。
　　杨园园滑了两天雪，也想挑战高难度，兴致勃勃跟着他们去了野道，结果一看那一望无际的，一会儿宽一会儿窄，一段平一段陡的野道，她就知道那不是她能滑的道，很有自知之明地回去滑绿道。
　　黄晶晶尝试了一小段，也白着脸退出了。
　　只剩下姜白和陆季天。
　　这是HYUG那群人来了，尼贝尔看到姜白，吐槽了一声：“胆子肥啊，绿道水平就来滑野道了。”
　　阿比倒是友好和姜白打招呼：“小可爱，你的好朋友不来吗？”
　　尼贝尔酸得冒泡，他恶狠狠咬着牙，要是顾徐在这儿，他一定扑上去把他撕碎！不过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姜白，尼贝尔肩膀有记忆力地自己疼起来。
　　尼贝尔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姜白没回，只是出于礼貌，他和阿比点了下头当做回复，就转过去和陆季天说话，姜白把单反套在手腕上，调整了一下镜头。
　　尼贝尔一直观察着姜白，武力值比不过，但他可以口嗨，见状他哈哈大笑，冲着姜白嚷：“绿道选手，你不会想在野道当摄影吧？我都不敢，就你那水平，小心摔成一滩泥！”他捧着肚子，是真的笑岔气，觉得姜白可笑。
　　他这一喊，本森落到姜白身上，他目不转睛打量着这个东方男人，眼底浮起隐隐的光，旁边热里看见了，不高兴地踹了一脚脚边的雪。
　　姜白完全无视尼贝尔这种幼稚的挑衅，他详细交代了陆季天注意事项，就让陆季天先滑，陆季天深呼吸几次，从山坡往下滑了下去。
　　姜白紧跟其后，姿势利落也滑出去。
　　本森看到姜白的动作，褐色的瞳孔顿时更为闪亮，他几乎是立刻，就跟着姜白他们的方向滑下去。
　　阿比吹了个口哨，转头对热里说：“看来老大对那个小可爱有意思。”她一副惋惜的样子，“要是小可爱再长几岁，我也出手。多可爱。”
　　尼贝尔咬碎了牙。
　　热里没说话，默默滑下去，跟上本森。
　　野到不是机器压雪，雪面不是很平，四周还有树林等障碍物。
　　陆季天滑雪技术也就那样，勉强能滑，反观已经滑到他前方，还举着单反帮他录视频的姜白，那是游刃有余，灵活穿梭。
　　不远不近跟后面的本森露出赞叹的神色。
　　姜白穿的是红黑色滑雪服，红色衬得他脸色现在雪一样白，只露出一对乌黑发亮的眼睛，本森在心里说了句。
　　雪中精灵。
　　这时陆季天想耍帅，特意往树林里滑，结果技术不到家，磕到块石头，他重心不稳往下直接扑下去，陆季天一时想不到自救的办法，索性闭上眼，等着和大雪地来个亲密的接触。
　　结果……
　　一阵窸窣声，他落进温暖的怀抱，青年干净清冽的声音响起：“闭着眼干什么？”
　　淡淡的牛奶气息围绕着陆季天，意识到什么，他猛地睁开眼。
　　果不其然，映入眼练的是青年温和的笑脸，姜白接着他，耐心和他说：“以后碰到这种情况，把雪橇往雪里用力插稳住重心。”
　　砰砰砰！陆季天心跳以打鼓的动静激烈跳着，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姜白，喃喃喊他：“哥……”
　　姜白失笑：“吓傻了？”
　　陆季天舍不得眨眼，看着青年的笑容，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想天天看到姜白笑。
　　想姜白天天只对着他笑。
　　他好像……对姜白的感情和其他哥哥不一样。
　　对顾徐，他当他亲哥一样尊敬，对苏戈，那是朋友一样相处的好兄弟。
　　唯独姜白，他想喊他姜白，不想当他弟弟，想……成为他男朋友。
　　电光火石间，陆季天明白了一件事，他喜欢姜白，好喜欢，好喜欢。
　　本森见陆季天摔倒，心思一转，趁机滑过来，停在姜白旁边，中文标准流利：“需要帮忙吗？”
　　姜白扶陆季天起来，小孩的手还紧紧抓着他，他只当他害怕，没有拨开他手，和本森说：“谢谢，不需要。”
　　说完姜白准备带着陆季天往山下滑，这时本森突然说：“你滑雪技术不错，要不要加入我们滑雪队？”他强调，“能参加国际比赛的滑雪队。”


第80章 080
　　【080】
　　姜白婉拒：“我滑雪只是娱乐, 并不擅长。”说完他偏头问陆季天，“还要拍吗？”
　　陆季天抓紧姜白手臂，心跳得有些剧烈, 他摇头，没有出声。
　　姜白便捡起陆季天掉落的雪橇, 带着他离开野道。
　　本森目送着姜白的背影，这时热里滑到他旁边停住, 沉默等着他，姜白背影消失, 本森收回目光, 没看热里, 说了声“走”，本森就继续往山下滑去。
　　从滑雪场回酒店的路上，陆季天一路紧紧拽着姜白胳膊，快到酒店, 他突然想到蒋珈琛恋爱的事，他犹豫几秒, 还是缓缓松开姜白, 低头说了声“我先回房间”, 然后闷头往酒店冲。
　　姜白便独自去还滑雪装备，还完出来, 接到了黄荷电话：“酒店通知有林间别墅了, 我升级了房间, 今晚我们过去住, 明早八点出发。”
　　再过几天, 是国际音乐交流会。
　　姜白应了声, 挂掉电话回房收拾行李。收拾完见时间还早, 他就处理了一下给陆季天拍的滑雪视频，顺手做了后期，同时发原版和后期两版给陆季天。
　　陆季天收到视频时，正躲在被子里紧张盯着屏幕。
　　他在搜索——男人喜欢男人是变态吗？
　　回复特别多。
　　最赞：什么年代了弟弟，喜欢无关性别，不是变态放心吧！
　　一楼：如果你是真喜欢，不是追风闹着玩，那你不是。
　　二楼：不知道真伪，反正有报道说同性恋这玩意，是先天和后天共同作用产生的，先天就是你的基因，既然是基因决定的，当然不是变态。
　　……
　　陆季天一字一字认真读完，看到有基因因素，他立即点开微信，给他妈发信息：【妈，去年聚会，好像听你们提过我二舅妈表姐的堂哥的儿子是同性恋？】
　　陆妈妈直接一条语音甩过来：【是有这么件事，当时你那个舅舅差点没把他儿子腿打断，气得和他儿子断绝父子关系，赶出去了。不过前些日子听说他住院，两孩子轮番在医院守着，怪可怜的，他现在态度也没那么强硬了。】
　　陆季天刚听完，陆妈妈又一条语音进来：【儿子，你突然问这事做什么？不许给我搞歧视这一套啊。】
　　陆季天默默在心里说，他不歧视，因为他就是……他脸皱成一团，这时刚好姜白微信进来，看着那两个视频，陆季天鼻子酸了一下。
　　果然，他家基因里是有同性恋。
　　陆季天后来又和他妈妈瞎扯几句别的，把这件事带过了。陆季天最后还是选了姜白做过后期的视频发到微博。
　　不出十分钟，陆季天最新微博评论破万。
　　天天要天天开心：嗷嗷，儿子你今天滑雪去了吗！简直帅出新高度！
　　Oxygen永远的星星：儿子快交出你的后期！这绝对不是你的水平！
　　陆季天立即回复了这个粉丝：后期@姜白的微博！
　　这一下，评论炸裂。
　　Oxygen永远的星星：跪了，白白就说还有什么不会吧。
　　白白是大白白：跪了加一。
　　顾徐的小娇妻：白白竟然还是个剪刀大手！什么时候剪他自己和老公的视频啊！！！！！嘿嘿，做个梦，谁都不要叫醒我QAQ
　　金凤梨头上长了一个菠萝：集美们，只有我好奇摄影是谁吗？！这可是野道唉，拍得这么稳，这摄影水平和滑雪水平都牛逼了！
　　陆季天又马上回金凤梨：摄影也是@姜白的微博！
　　很快，#姜白你到底有什么不会#又被刷上热搜。
　　*
　　陆季天截了图，本想单独发给姜白，但以前很稀松平常的举动，现在察觉自己心意，反倒踌躇了。
　　他怕姜白知道他的心意，怕姜白会因此远离他。
　　他怕其他人知道他的心意，会给Oxygen带来麻烦。
　　陆季天严肃思考整整十分钟，果断将截图发在他们沉寂已久的四大猛男微信群。
　　J第一个冒泡：这视频拍得真的帅。
　　猛男陆：琛哥你要拍不？趁着天没黑，我也帮你拍一个？
　　J：谢拍，你的水平不如我自拍。
　　猛男陆：……
　　这时。第一次发言：他有一样不会。
　　猛男陆：？？？华尔兹？
　　。：不是。
　　猛男陆：那是什么？
　　。：保密。
　　猛男陆：QAQ哥，你这不是吊胃口嘛，说吧说吧，快说吧，球球！
　　顾徐看着聊天记录，点开一直沉默的【川西树苗批发】：没在？
　　姜白过好一会儿才回：刚和我妈打了个电话。
　　姜白这时候才看到猛男群的聊天记录，他快速浏览完，他确实有很多东西还需要学习，不过顾徐说他有一样不会，他还真有点好奇，他问顾徐，顾徐过了会儿才回答：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不知道越好奇，姜白被挑得有点心痒，他问：这个东西是你会的？
　　顾徐：我很会。
　　姜白：……
　　隔着屏幕，顾徐都能想象姜白此刻无语的脸，他勾唇，发了句语音：不用急，以后会教你。
　　姜白想回他没有急，不过仔细想，他其实，真的挺想知道顾徐会，但他不会的是什么。姜白回顾徐一句：好像着凉了，先不说了。
　　他刚和蒋芸芬打电话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他估计是他这两天没吹干头发睡觉，加上今天去雪山顶滑雪，着凉了，就泡了杯感冒冲剂灌下去。
　　但到晚上，他症状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严重。嘴唇都烧成深红色，浑身酸痛，除了偶尔喝口热水，其他都没胃口。
　　杨园园想给姜白煮点白粥，打电话问酒店，回复说后厨没有米，要是有米，可以借厨房给他们使用。
　　杨园园一阵无奈，现在大半夜，离滑雪场最近的小镇也有100多公里，再说就算去了，超市也不一定有米。
　　杨园园只好给姜白泡了杯原味麦片，姜白吃不下，让杨园园放着，他待会儿再吃。
　　一堆人全挤在姜白房间，黄荷感觉这样空气都不流通，姜白更难受，便让其他人先出去，蒋珈琛和杨园园，黄晶晶他们就都走了，唯独陆季天不想走，磨磨蹭蹭半天还在姜白床边，黄荷见陆季天脚底黏胶水一样，看他一眼：“怎么了？”
　　陆季天现在怀揣大秘密，是无比心虚，总觉得黄荷眼神看穿一切，他拔脚就跑：“马上走！”
　　黄荷：“……”
　　黄荷又守姜白一会儿，等姜白睡着，她便离开了。等下楼到客厅，黄荷才发现不对劲，今晚一直没见顾徐，她问在收拾东西的杨园园：“顾徐呢？”
　　杨园园回：“傍晚他把行李搬到别墅就出去了，好像有什么事。”
　　顾徐做事，黄荷向来放心，她点点头，回房间跑温泉去了，林间别墅有两层，共有六间房，每间房都有单独温泉。
　　*
　　姜白难受得厉害，强迫自己睡了会儿，又难受醒了，浑身滚烫，人病的时候都格外脆弱，姜白也不例外。
　　他缩在被子里，开始数他的过错，一，睡觉不吹干头发，二，滑雪时候太浪，专往迎风坡滑，三……姜白想不起来了。
　　咔嚓。
　　这时，门那边响起细微的动静。
　　姜白现在当然没听见，他还在绞尽脑汁想他第三处错误，正病怏怏想着，鼻尖忽然钻进一股糯糯的米香味。
　　姜白肚子立即叫了。
　　稀饭？
　　他是病出幻闻，还是饿出幻闻？
　　姜白抬手，困难撩开被子一条缝隙，往外一瞅，暖色灯光下，顾徐将冒着热气的稀饭放到床头，手腕处还挂着写着中文的塑料袋。
　　顾徐听到动静，侧目一看，准确对上那双又黑又圆的眼睛，看着比平时要迟钝不少，姜白哑着声音喊：“顾徐？”
　　“嗯。”顾徐应了声，“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顾徐拉过凳子坐下，往外拿塑料袋里的东西，第一包是涪陵原味榨菜，第二包是涪陵脆口萝卜干，第三瓶是夹江豆腐乳。
　　姜白馋虫来了。
　　“哦。”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拉直枕头靠着，视线落在豆腐乳上就没挪开，顾徐测了下碗的温度，太烫他用纸巾包了两圈，才递给姜白，姜白接过，果不其然吃碗里是煮得糯糯的稀饭。
　　知道姜白没胃口吃太干的粥，顾徐特意熬得很稀，姜白低头，就着碗沿连喝好几口，还差点被呛到。
　　顾徐正在拧豆腐乳的盖子，见状赶紧腾手给姜白顺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没人和你抢。”
　　姜白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弯起唇角：“有点饿。”他刚看见了塑料袋的Logo，猜到顾徐是开车去小镇买的米和小菜，他鼻子莫名有点酸，手用力捧着碗，“谢谢。”
　　顾徐看他鼻尖红彤彤，心想姜白也太容易感动了，不过一碗稀饭。他顿时警报拉满，这可不行，太容易被拐走了。
　　顾徐拧开豆腐乳，又撕开一包涪陵榨菜，直接拿着递到姜白面前：“煮了一锅，你想吃多少都有。”
　　姜白小幅度动了动头，他现在动一下都难受，吃饭时姜白向来都很安静，房间里飘着榨菜脆脆的动静。
　　一顿清淡咸香的稀饭吃完，姜白感觉舒服不少，顾徐拿着碗筷出去了，刚吃完东西，姜白无法睡，他刷了会儿手机，看字一个比一个重影，他又丢开手机，视线挪到全玻璃阳台的温泉。
　　他是风寒感冒，泡温泉可以促进血液循环，排出寒气。
　　姜白休息差不多半小时，便掀开被子下床，他穿的睡袍，他往温泉走，手落到腰间，正要解衣带，忽然想到门没锁，他又转回去锁门。
　　刚到门口。
　　咔嚓。
　　门从外面打开，顾徐去而复返。
　　顾徐见姜白起床，眉头微皱：“怎么起来了？”
　　姜白迟钝地眨了下眼：“泡半小时温泉驱寒再睡。”
　　听到泡温泉，顾徐眉头就舒展开了。姜白以为顾徐掉东西在他房间了，来找东西，他咳嗽几声问：“你落东西了？”
　　“没有。”
　　这下姜白迷糊了，他现在脑子本来也不太清醒：“那你来干嘛？”
　　顾徐：“你现在的状态，能一个人泡温泉？”


第81章 081
　　【081】
　　姜白本来有些涣散的瞳孔, 瞬间聚焦。
　　什么？
　　顾徐是来陪他泡温泉？
　　尽管现在脑子烧成浆糊，他还是敏锐抓到一个奇怪的点，他揉揉头, 奇怪问：“我现在才想到泡温泉, 你怎么提前知道了？”
　　顾徐：“……”
　　一时无言以对。
　　没想到姜白发着高烧, 还是不好糊弄。除去喝醉, 姜白都理智得可怕。
　　顾徐沉默几秒, 平静说：“原本是看还有没有其他事，现在你说要一个人泡温泉, 我不放心。”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哦哦。”姜白点点头，他现在头重脚轻, 这一点，差点头栽到顾徐胸前，他及时抓住门板, 这才稳住。
　　他抬头不好意思笑笑：“我现在这个状态，一个人泡还真有点问题。”
　　他松开门把, 让顾徐进来。
　　等门关上, 姜白里面是宽松的T和到膝盖的短裤，他脱掉睡袍，就这样直接下到水里，水温没有很高，针刺一样的后背舒展不少, 他走到池子边坐下, 闭目静静感受温热的水流。
　　视野陷入黑暗, 没了视觉, 其他感官空前灵敏起来。半晌, 没听见顾徐下水的动静, 姜白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顾徐端着杯水站在池子边守着。
　　姜白疑惑问：“你不泡吗？我是着凉发烧，一起泡也不会传染，放心。”
　　顾徐眉梢一抬：“你连我在你面前洗澡都不习惯，确定我能一起泡？”
　　姜白：“……”
　　这顾徐也知道！
　　他脸颊有点热，也不知道是发烧热的，还是被温泉泡热的。姜白嘴巴张了几下，一时真的被问住了。
　　顾徐不提，他还真忘了这件事。
　　姜白抓抓脸颊：“没有不习惯。一起泡吧。”
　　顾徐眸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他把水杯放到池边的小架子上，小架子上放着几瓶红酒，贴着价格，是酒店准备的。
　　泡着温泉，一边喝红酒一边欣赏窗外飘雪，是林间别墅的卖点。不过姜白就算不发烧，也不会动这些红酒。
　　顾徐开始脱衣服，姜白挪开视线，胳膊搭在池子边，端起水杯喝水，水很烫，但又不会无法下嘴，喝起来十分舒服，姜白连喝好几口，耳畔是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噗咚。
　　过几秒，旁边响起下水声，水位线微微晃高一些，姜白又喝了几口水，才转回去，看到顾徐穿着黑色背心那瞬间，姜白莫名松了口气。
　　他其实以为……顾徐会脱光……
　　顾徐没错过姜白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对他不是无所谓，是好兆头。他唇角浅浅勾起，走到姜白旁边坐着，背靠池沿，闭目养神。
　　落地窗外在飘着鹅毛大雪，整片天地都被雪占领了，从屋里望出去，一望无际的雪海林海，有种寂静却又壮阔的感觉。
　　姜白又转过去趴在池边，本来是要欣赏雪景，余光不小心扫过顾徐胸前，姜白眼皮猛跳了好几下。
　　顾徐背心遮住了一部分纹身，但前面几个字母，第一次看得很清晰。
　　姜白目光不自觉瞄向顾徐胸前。
　　Jian……
　　拼音？Jian，见？建？间？件？剑？后头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字母。
　　姜白想着，头渐渐往顾徐那边偏，几乎快碰到顾徐左胸了，想要看得更清楚点，结果顾徐眼睫动了一下，忽然掀开眼帘，姜白吃了一惊，本来头就重，徒然一心虚，他下意识站起来，结果眼晕踩滑，整个人直接旁边栽。
　　姜白抬手要抓池沿，奈何一手抓滑，一手抓空，眼见快要栽进水池，一双手及时揽住他，往前一带，他就撞到刚刚偷瞄的胸口。
　　嘴巴触到一个结实饱满的地方。
　　是顾徐的胸大肌。
　　似乎……就是纹身的地方，那就是……
　　突然，姜白意识到他亲到了什么，“轰”一声，脑袋瞬间炸裂，浑身比他烧得最严重时候还要烫。他赶紧撤开嘴巴，想撑着东西起身，双手在顾徐腰上和大腿扫过。
　　过几秒。
　　男人黯哑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别乱动。”
　　姜白还没做出反应，一双有力的手直接揽过他腰，拦腰抱起他，干脆利落放他坐在水池边。
　　姜白：“……”
　　这对于姜白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不仅亲了顾徐的……那什么，还被顾徐……公主抱了……
　　混沌的大脑越烧越糊，后来有块温暖的毛巾落在他身，男人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
　　“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吃完药再睡。”
　　……
　　后面的记忆就模糊了，总之第二天醒来，他烧是退了，但还是有点晕乎，时不时咳嗽。
　　这次离开，黄荷和酒店租了辆商务接待车，有11个座位，就不用再分两辆车，座位也更宽敞明亮。
　　去往举办音乐会城市的途中，蒋珈琛和顾徐轮流开车。
　　姜白盖得严严实实在车后排座睡觉，一是身体真的不舒服，二是……他暂时无脸面对顾徐。
　　虽说他是无意，但亲到那个地方……顾徐会误会他是变态吗？
　　姜白越想头越疼，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等再次醒来，车已经到了酒店，外面喧闹得厉害，姜白拿开被子，陆季天座位在姜白斜前方，见他醒了，刚弹起开要冲到后排和姜白说话，忽然意识到什么，余光悄悄瞥黄荷好几眼，不得不别别扭扭坐回去。
　　这时一个拧开的保温杯递到姜白面前，姜白确实口干，看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顾徐。
　　姜白默默接过，说了声：“谢谢。”
　　紧接着蒋珈琛声音从前面传来：“姜白你醒了啊，我们还得在车里待一段时间。”
　　姜白这才抬头：“出什么事了？”
　　蒋珈琛满脸无奈：“这次音乐交流会，主办方指定了住宿酒店，结果消息被酒店员工走漏了，记者和粉丝提前堵着，堵到了一个挺红的欧美歌手，保镖和粉丝起了冲突，现在正在调解。”
　　“不关咱们的事，我们就在车上待着。”黄荷也从副驾驶回头，接话说，“谢台长她们大部队也到机场了，过来差不多两个小时，估计等她们到，这边也处理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窗外掀起狂热兴奋的尖叫。
　　陆季天赶紧凑到窗边看热闹，一两分钟后，他回头故意没看姜白，和顾徐说：“哥，是HYGU来了，老找你麻烦的那个金发笑得可假了。”这才飞快瞥姜白一眼，急吼吼问，“姜白哥你现在舒服点没？”
　　姜白点点头：“还行。”
　　陆季天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地，他如释重负吁了口长气，嘿嘿笑了声，转身塞耳机，掏游戏机玩游戏一气呵成。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黄晶晶和杨园园去办理酒店入住，车内只黄荷在和蒋珈琛在前面谈事情，隐隐有声音传来。
　　临近夜晚，车内驾驶位和前两排开着顶灯，倒是明亮，刚才姜白一路睡觉，后面便没有开灯，光线有点暗，顾徐坐在姜白前排，姜白握着保温杯，盯着前排的后脑勺，见没有人关注后面，他闭上眼，复又睁开，低低喊他：“顾徐。”
　　顾徐合上书，回头：“嗯？”
　　“昨天的事不好意思。”姜白耳垂发烫，“我不故意……”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碰那个地方。”
　　活了400多年，这是姜白遭遇过最尴尬的事，比起来，喝醉发酒疯喊哥哥简直不值一提。
　　顾徐没出声，姜白有些坐不住了，真切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如坐针毡，嘴巴微张刚要仔细解释，顾徐开口了：“你也不是第一次碰我腰。”
　　姜白冻住：“腰？”
　　顾徐高深莫测瞅着他：“难道你还碰了其他地方？”
　　短短一句话，姜白提炼到一个信息，顾徐似乎、好像不知道昨天他亲到他胸的事。
　　那就让这件事成为他一个人知道的历史！
　　姜白果断做了决定，他轻松了不少，弯起眼睛：“对，还碰了你腿。”
　　顾徐勾了勾唇，说了声“哦”，便转过去继续看书。
　　姜白这下终于放心，身体顿觉轻快不少，顾徐的话像一剂灵药，让姜白霍然而愈，等谢国韵她们到酒店，姜白已经不再病恹恹了。
　　大部队汇合去酒店二楼的餐厅一起吃晚饭。
　　蒋珈琛他们才知道，这次国内派出的另外两名国家队歌手，一个是女高音许安曼，一个是男中音沈有为，都是传说中的国宝级人物。
　　据谢国韵说，沈有为精通八国语言，这次有一个特殊环节表演，是中日韩三国各出一个歌手，分别用多种语言唱一首关于和平的歌，国内派的是沈有为。
　　席间沈有为信口演唱了一小段，声音浑厚有力量，咬字发音标准，听得全桌人都拍手叫好。
　　吃完饭出来，撞上隔壁包间出来的一群人，从肤色发色，看得出也是亚洲人。
　　领头的西装男明显认识谢国韵和沈有为，热情打招呼：“谢台长，没想到你们今年真把沈老师找来了，这次还真是大手笔啊。”
　　谢国韵礼貌微笑：“为了和平交流。”说着她看向那群人里的一个高个女人，不轻不重说，“你们也出了韩国最美的声音，手笔也不小。”
　　西装男干笑几声，寒暄几句哪里比得过沈有为老师，便先告辞了。
　　等那群人离开，谢国韵告诉姜白他们，那个西装男是韩国一个出名的制片，姓金，曾经到央台交流过，为人嘛，谢国韵点评说：“和他笑声一样。”
　　假得可以。
　　与此同时，金制片离开餐厅，回到房间把一瓶东西交给穿着酒店制服的男人，交代说：“这是短暂失嗓的药，想办法加到沈有为食物里，后天晚上，务必让中国人无法唱和平歌。”


第82章 082
　　【082】
　　穿制服的男人接过药水, 是无色的液体，他凑近闻了闻，也毫无味道, 他收进口袋, 转身要出去, 走到门边, 金制片眼神一转, 又紧急喊住他：“等等！不妥。”
　　男人停住回头，金制片继续说：“离音乐会还有两天, 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得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样, 你这两天什么都不要做，等后天沈有为彩排完再下药，等到他快上场时发作, 届时中国人再有本事，也于事无补了。”
　　男人恍然大悟：“还是制片您聪明。”
　　金制片哈哈大笑：“这就叫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我去中国交流学习那几年，也不是白去的嘛。”
　　顿时，房间里响起两人心照不宣的对笑声。
　　……
　　谢国韵一行还有其他应酬，到酒店大厅就分开走了，黄荷也有事要出去, 让顾徐姜白他们早点回房间休息, 好好准备后天的表演。
　　姜白他们这次还是一人一间房, 杨园园和黄晶晶是住的标间, 不过都在21楼, 刷卡进入电梯, 陆季天位置在门边，他见人都进来齐了，便按了关门键，电梯门刚要合上，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陆季天飞快又按了开门键。
　　电梯门再次打开，栗发褐眼的男人快步进来，正要说谢谢，本森看清电梯内的人，眼眸立马亮了一瞬，他目光落在最里面的姜白身上，出口英语变成中文：“是你们。”
　　他早该想到。
　　姜白这样的外形气质，不会是普通人，原来是中国的明星。
　　酒店被主办方全包了，这几天住酒店的全是来自各国的明星和他们的团队。显然姜白不会是幕后工作人员。
　　姜白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本森步伐往里，欲走到姜白旁边搭话，这时顾徐往前一步，不偏不倚挡在姜白面前，两边都有人，本森无法再往里走。
　　本森停住，身形相仿的两人同时看向对方，视线在空中相遇，弥漫着无硝烟的□□味。而这一切，其他人毫无所知。
　　姜白更是被顾徐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视线，只能看到头顶倾泻下来的光。
　　本森和顾徐是第四次见面，头三次，都是短短的打个照面，有两次还极其不友好，都是尼贝尔单方面找顾徐麻烦。
　　却也不妨碍本森记得顾徐。
　　因为顾徐和他是同类。
　　第一眼本森就知道。
　　现在那双漆黑神秘的眼里，是对他无言的警告：不要靠近我的人。
　　这时电梯停在8楼，电梯门缓缓打开，本森收回目光，最后看了眼顾徐身后露出的半个头，转身出了电梯，等门合上，电梯继续缓缓往上升，中途没有人上下，很快到了21楼。
　　陆季天磨蹭着等杨园园和黄晶晶先出去，等姜白出去，他才尾巴一样快步跟上姜白。
　　到走廊，姜白想到房卡在顾徐手里，脚步放缓，回头去找顾徐，结果刚回头，清清楚楚撞到陆季天的视线，他嘴巴还没张开，陆季天忽然眼神闪躲，和受惊的小鹿一样，“嗖”一下窜得老远，旋即远远传来关门声。
　　姜白：“……”他很吓人吗？
　　旁边，蒋珈琛嘀咕了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季天这两天怪怪的？”
　　姜白想想：“是有点。似乎，很怕我。”
　　顾徐没说话，他把房卡塞姜白手里：“早点休息，睡前别忘了吃药。”
　　姜白点头，拿着房卡回了他的房间。
　　刚关门，隔一秒门又拉开，姜白冒出颗头，举着手机问：“脑子还有点晕，忘记明天彩排时间了。”
　　蒋珈琛嘴巴刚张开，顾徐已经回了：“下午三点开始。”
　　蒋珈琛默默合上嘴。
　　姜白订了个三点的闹钟。
　　*
　　第二天，下午三点。
　　国际音乐交流会是在当地的体育馆举办，是一个能容纳6万人的大足球场，表演嘉宾来自几十个国家，多达上百名，从七点开始，到十一点半才结束，整整四个半小时。
　　因为明天是全球多家电视台同时直播，今天的彩排嘉宾都当正式表演那样严阵以待。
　　Oxygen是前半段表演的嘉宾，很快轮到他们彩排，彩排完大多数嘉宾都没离开，在台下观看演唱，毕竟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黄荷想让他们多学习，也让他们到台下继续观看彩排。
　　从嘉宾到观众，陆季天变换身份后十分欢乐，每上台彩排一个歌手，他都激动拍手，然后咧嘴和姜白说，谁谁是他小学偶像，谁谁是他初中的女神，谁谁谁又是他高中的灵魂偶像。
　　总之彩排两个小时，陆季天从小到大的偶像都出现了。陆季天双手拍得都快肿了，蒋珈琛实在看不下去，丢了副毛绒手套给他。
　　陆季天咧嘴笑：“嘿嘿，还是琛哥好。”眉开眼笑套手套，这时彩排完一个歌手，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响起：“接下来欢迎我们的HYGU，《dream》！”
　　“靠！”
　　陆季天低骂一声，把套了一半的手套又脱下来，他才不要给HYGU应援鼓掌。
　　陆季天不叫，现场的工作人员却不少是HYUG的粉，尤其《dream》是HYUG崛起的神曲，现场顿时口哨声欢呼声四起，堪比演唱会现场。
　　HYUG4人拿着乐器上台，因为是彩排，大家都穿得很随意，尼贝尔怕冷，戴着毛线帽，穿着长到脚踝的厚羽绒服，看起来像是一头熊，没有舞美，看台下很清楚，尼贝尔眼尖，一眼看到台下站着的顾徐姜白，还有他们的成员。
　　尼贝尔：“……fuck！”
　　顾徐他们竟然也是音乐会的嘉宾！而且同样是羽绒服，顾徐和姜白他们穿得也很厚，也还他妈是人群里最耀眼！尼贝尔愤愤磨着牙，余光瞄向阿比，果不其然，阿比也注意到了顾徐，特别热情冲着顾徐的方向挥了挥手。
　　尼贝尔嫉妒得眼睛都快滴血了，他鼻子“哼”了一声，滋啦一声，直接脱掉羽绒服，在零下的天气里，穿着薄薄的羊毛衫和牛仔裤，强作帅气，一屁股坐到台阶上，两只长腿支在下面，低头调着琴弦，额前垂着一缕金发，凹着造型单方面和顾徐比帅。
　　本森也看到了姜白。
　　后台还在调试，本森就径直走到舞台边缘，半蹲下和姜白说话：“姜白，彩排结束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昨晚回房间，本森搜索了姜白。
　　知道他的组合叫Oxygen，听了他的歌，看了他的几个综艺视频。姜白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优秀。
　　本森对姜白的好奇和探究欲望，达到了顶峰。
　　他又说：“我对你们中国的音乐很有兴趣。”
　　姜白再次拒绝了：“抱歉，没空。”
　　“你什么时候有空？”
　　姜白以为本森还是不放弃邀他加入滑雪队：“离开加拿大之前都没空。”
　　本森露出遗憾的神色，这时彩排快开始，热里跑过来：“老大，开始了。”眼神扫过姜白，满是敌视。
　　本森起身折回舞台。
　　音乐响起，HYUG唱得说不上多顶尖，但舞台表现力真的一等一优秀，现场气氛特别热烈。
　　等HYUG结束，是韩国的一个男团，有8个人，唱跳了一首爱情歌，接下来时间差不多到九点，到了第一个高潮，中日韩三国和平歌特别环节。
　　第一个出场的是日本歌手，他唱是一首日本民谣，用了6种语言，第二个出场是韩国歌手，和日本歌手一样，她也是唱的一首韩语歌，同样用了6种语言，而第三个出场的沈有为，他不是唱一首，而是把中国几首主题为和平的歌串烧，用8个语言表演出来，博得现场久久不息的掌声，风头一时无两。
　　金制片看得眼热，他早知道中国的国家队都是王者，却没想到那么强，心里是既羡慕又嫉妒，金制片立即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事情办得如何？”
　　对面回：“我刚离开后台，已经用针头将药水灌进沈有为明天的饮用水了，一瓶不漏，绝对万无一失，您放心吧。”
　　金制片这才满意，视线再挪到台上谢幕的沈有为，眼里闪过得意。只要这次他安排的歌手在这次音乐会赢过中国，他以后地位就稳了。
　　*
　　彩排完毕，休息十几个小时后，国际音乐交流会正式开始全球直播。
　　足球场坐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凡，尖叫声不绝于耳，不过几乎都是在喊欧美那些歌手，亚洲也就韩国的男子8人团零星有点灯牌。
　　黄荷在后台观察着，回到Oxygen的临时休息室，十分感叹说：“我们的音乐在国外传播得太少了，”
　　陆季天嘿嘿笑：“黄姐你放心，我们今晚一定好好表演，惊艳全世界！”
　　虽然知道是俏皮话，但黄荷听得很开心，她顺着陆季天的话说：“是是是，你们几个那么优秀，今晚一定能惊艳所有人，好好表演，让世界看看我们中国男团同样不是吃素的！”
　　谢国韵进来正好听到这一番话，她笑眯眯拍手：“说得好。”
　　黄荷赶紧起身给谢国韵让位置：“台长您坐这儿。”今天嘉宾太多，Oxygen只分到一个最小的休息室，只有五把椅子。
　　谢国韵笑：“不用，我是顺路过来看看，马上得去沈老师那边。”
　　这时，前台响起音乐声，第一个嘉宾上台了。
　　隔壁休息室就是沈有为的休息室。
　　沈有为对付这种场合已是游刃有余，他按摩着太阳穴，休息一会儿口有些干，他腾手从化妆桌拿了瓶矿泉水，见没有拧开过，他顺手拧开，仰脖连喝下去好几口。


第83章 083
　　【083】
　　Oxygen在前半场上场, 唱的是新专一首励志歌，台下观众都是外国人，听不懂中文, 但是四个不同风格的帅气男人站在台上, 还是引得下面一片尖叫和掌声。
　　下台时黄荷和工作人员都特别满意，回休息室的路上都眉开眼笑, 夸他们表演得非常完美。
　　结果刚到休息室，出事了。
　　进到休息室, 里面有谢国韵, 沈有为和两个工作人员, 大家脸色要么铁青，要么发白, 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黄河他们一进去，休息室安静无比, 凝重的气氛深深压着每一个人, 黄荷没敢先开口，还是顾徐问：“出了什么事？”
　　谢国韵疲惫说：“沈老师无法发声了。”
　　“什么！”黄荷大惊，惊呼出声。
　　半小时后就是沈有为的表演, 要是他无法发声，这可是重大的演出事故, 而且这还是在直播, 影响更大。
　　黄荷顿时冷汗唰唰往下流，蒋珈琛和陆季天此时也傻眼了, 屏息着都不敢说话，不约而同看向沈有为。
　　姜白问：“什么原因？”
　　一个工作人员回答：“突然就说不了话了, 已经联系了医生, 十分钟左右到。”
　　突然？
　　姜白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立即上前问：“有没有棉签？我学过医，让我先看看。”
　　谢国韵听到姜白学过医，本来灰败的脸色总算恢复一点儿血色，她抓过药箱起身，急急说：“有。”
　　姜白用免洗洗手液清洁双手，从药箱里拿出两根棉签，没回头自然说：“顾徐，开手机电筒照个亮。”
　　光亮瞬间亮起。
　　姜白左手托着沈有为的下巴，让他仰头张开嘴，伸棉签进去仔细检查了他喉咙的状况，不红不肿。
　　一分钟后，姜白收回棉签，轮廓线条没那么紧绷了，他说：“初步检查没大碍，沈老师声带没事。”
　　闻言众人明显都松了口大气。
　　谢国韵松口气的同时心依旧提着，她追问：“那现在有办法恢复吗？”
　　沈有为也紧张看着姜白。
　　姜白摇头：“现在做不了检测，不过如果我猜得没错，沈老师应该是被药物影响短暂失声。”
　　如此大的信息量，众人还未消化完，姜白话锋一转：“沈老师，你好好回忆一下，今天有没有吃过，碰过特别的东西。”
　　沈有为仔细回忆，他今天一天都和大家吃的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他摇头。这时顾徐视线落在化妆桌上。
　　桌上有几瓶没开过的矿泉水，和喝了半瓶的矿泉水。
　　他快步过去，先拿起喝过的水仔细检查，果不其然，瓶盖侧面有一个细微到很难察觉的孔，又拿起其他瓶子检查，无一例外，在瓶盖侧面都有隐秘的小孔。
　　顾徐瞬间明白了始末。
　　以前他在酒吧兼职，见过不少用这种下作手段的渣滓。
　　姜白注意到顾徐的举动，视线扫过他手里的矿泉水瓶，顾徐见他望过来，微点了下头，姜白顿时也明白了。
　　他脸色瞬间冰冷。
　　*
　　顾徐简短解释了沈有为无法发声的原因，听得大家心头火起，工作人员气得双颊通红：“什么人这么阴险？竟然用这么肮脏的手段！”
　　谢国韵得知沈有为是被下药时，其实已经有了怀疑对象，这个节目是主办方为表达世界和平的意愿，特意准备的特殊环节，昨天彩排，沈老师独领风骚，其他人眼热极有可能。加上她对金制片的了解，不出意外，就是他做的。
　　不过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此时距离表演，只剩二十分钟，找一个代替沈有为的人上台迫在眉睫，时间紧急，上哪儿找精通多国语言的……
　　谢国韵灵光一闪，转头看向姜白，她真是急糊涂了，眼前可不就有一个现成！
　　姜白是清北高材生，以他的学历水平，会几门语言不是问题，他又是歌手，简直没有比他再合适的人选了！
　　瞬间柳暗花明又一村，谢国韵张嘴：“沈老师现在无法上台，你上台顶上吧，语言不是非要8种，你会几种，就用几种。”
　　姜白却没立即回复。
　　语言不是问题，难的是串烧。他昨天听过沈有为的演唱，重新编曲过，要短时间内演唱得滴水不漏，很难。
　　现在是代表中国，用音乐向世界传达中国爱好和平的意愿，绝不容许出哪怕一丁点儿差错。
　　他思忖片刻，才问沈有为：“沈老师，你能在旁边打拍子吗？我需要你一起完成表演。”
　　沈有为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姜白转头，和谢国韵点点头。
　　这下在场众人焦灼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去，不过这时工作人员又提出一个问题：“服装怎么办？这次表演是给沈老师量身定制的唐装。姜老师还是穿这身西装表演吗？”
　　姜白看向旁边挂着的唐装，他和沈有为身量差不太多，稍微改改，应该没问题，他问工作人员：“有针线吗？我来改。”
　　工作人员只差没在脑门上打上：这……甚至连改衣服都会？！
　　他露出佩服的目光，打开造型师的箱子翻出针线盒：“有。”
　　姜白取出针线，一边改唐装，一边默默记歌词。
　　顾徐见表演的事解决了，他将桌上的矿泉水收进垃圾桶，和工作人员低语几句，那个工作人员听得连连点头，拎起垃圾开门出去。
　　同一时间，金制片的休息室。
　　即将到特殊表演环节，金制片开门出去，视线瞄着走廊那头紧闭的休息室，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时门忽然打开，见工作人员提着垃圾袋出来，金制片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他们倒垃圾了，你尽快收走瓶子，不要让他们发现。”
　　“收到。”对面回。
　　*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转眼到了表演时间。
　　音乐响起，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上舞台。
　　舞台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大屏幕上，青年一身黑色唐装，领口处和手腕处滚了一圈金色边，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飘逸的丝绸布料迎风微微鼓动，利落的黑色短发也被风吹得轻轻扬起，露出姜□□致美好的脸庞。
　　机位拉近，高清的4K屏幕瞬间将青年毫无瑕疵的脸展现在数万人运动场，顿时，观众席骚动起来，四处响起口哨声和欢呼声。
　　主持人声音响起：“现在由来自中国的姜白带来，《我们的和平世界》！”
　　金制片目瞪口呆看着台上的姜白。
　　什么情况！
　　这人，哪儿冒出来的？！
　　金制片对姜白毫无印象，他自信他选的男团是亚洲最红的男团，因此根本没关注过中国这边的男团。
　　这时他助理附耳低语：“他是这次中国男团的成员之一。”
　　“中国的男团？”金制片露出嫌弃的表情，“现在什么水平都能上国际舞台了吗？”
　　他暗想，看来谢国韵真的是破罐子破摔，为了不开天窗，随便找个小明星代替，也好，更能衬托他挑选的歌手的专业和优秀。
　　他正想着，青年干净美好的嗓音在万人运动场响起。
　　第一句第二句，是中文，第三句英语，第四句法语，第五句日语，第六句俄语，第七句，德语，第八句，葡萄牙语，第九句，西班牙语……
　　短短一分钟，青年已经唱了八种语言，现场沸腾了，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听到自己国家的语言，热情空前高涨，用力为青年欢呼。
　　不过这时，他们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青年双手一直在比划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观众都窃窃私语起来
　　“他是在跳舞吗？”
　　“不会吧，只有手在动啊。”
　　“啊啊啊，不管了，我要听他唱我的母语，他会唱意大利吧，会吧？会吧！”
　　“现在唱到第几种了？”
　　“第十吧！”
　　……
　　台上，青年还在继续。
　　他跟着沈有为打的拍子，然后双手再跟着歌声比划，瑞典语，韩语，泰语，阿拉伯语，越南语，意大利语……源源不断的歌词从他嘴里唱出。
　　所有人都在数着，他到底唱了多少种语言。
　　快结束的倒数第三句，是蒙古语，最后两句，则又回归青年自己的母语，中文，做了一个完美的收尾。
　　随着最后一个词结束，姜白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他侧目，对着沈有为点点头，然后向着台下，优雅地行了一个鞠躬礼。
　　“啊啊啊，我数了，他是不是唱了20种语言？没数多吧？”
　　“没有，就是20！”
　　“而且发音很标准，唔，反正我会的那三种他都很标准，好厉害啊。”
　　“他是中国的外交官出道吗？会好多种语言哦。”
　　“不对，不是20，他唱了21种！”这时有人尖叫，“他的手刚刚不是在表演，他是在打手语！他在为聋哑人唱歌！”
　　现场直接掀起了音乐会开始以来的最高潮，此起彼伏欢呼姜白的名字，不会中文，发音有些奇怪，但整齐划一，听起来相当壮观。
　　……
　　后台，谢国韵，黄荷，蒋珈琛，一众工作人员全都震撼了。
　　知道姜白厉害，不知道，他竟恐怖如斯，甚至连聋哑人都考虑到了！谢国韵想，不愧是清北特招的天才，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只有他，才能完成这不可思议的表演。
　　陆季天更是从头到尾，眼睛都忘记眨，崇拜望着舞台中央，似乎、不，就是在闪光的青年。
　　万千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站在万人中央，就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高峰，如此闪耀，如此亮眼，又如此的，遥不可及。
　　渐渐的。
　　陆季天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交错着的挫败感和自卑涌上心头，以往，陆季天觉得他挺优秀的，可在姜白面前，他那些优秀简直不值一提，甚至，算不上优秀。
　　他觉得，他离姜白好远，本来已经很远了，现在，越来越远了。
　　陆季天眼眶酸酸的，他揉揉鼻子，收回了一直看着姜白的视线。
　　……
　　在满场口哨和欢呼声中，姜白谢幕下台。
　　他额头上满布细密的汗水，他没有第一时间休息，走到同样打拍子打得很累的沈有为面前，伸手微笑：“合作愉快，沈老师。”
　　沈有为也露出微笑，紧紧回握住姜白的手：“非常愉快，姜老师。”
　　远处目睹这一切的金制片气得牙痒。
　　他攥紧手，不好在外面发作，只好气愤甩手，回到休息室里，砰砰砰！金制片恼怒推掉桌面的所有东西，悉数砸到地上。
　　叩叩。
　　敲门声响起。
　　金制片静止了几秒，才收回手，挪动椅子将摔碎的东西挡住，整理了一下外套，嘴角扬起笑容，这才过去开门。
　　结果门刚打开，他笑容凝固。
　　音乐会的负责人提着一袋矿泉水，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扭着一个垂头，穿着黑衣服的男人，负责人表情很冷：“金先生，我们收到举报，你叫人在其他嘉宾的水里下了不明液体，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砰！
　　金制片吓得一个没站稳，身体砸到门上，发出重重一声。
　　*
　　姜白用20 1种的语言演唱的视频很快被上传到油管，不到两个小时，播放量竟然破了亿，且每秒都在以万为单位增加。
　　国内更是爆得屠版热搜。
　　这个音乐节以前举办过几次，国内没有丝毫热度，但这次Oxygen表演，加上姜白的惊艳演出，各大网站头条都是姜白的演唱视频。
　　姜白的超话，不断有人发帖。
　　“我闺蜜在德国留学，现在不断有人问她姜白有没有推特和脸书。”
　　“我在纽约工作，现在同事要我下次带姜白专辑当礼物，哈哈哈。”
　　“哈哈，一模一样，我有国外顾客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帮抢白白演唱会门票。”
　　“呜呜呜，我们都没看过白白现场，国外的妹子先看了，羡慕。”
　　“大白白什么时候开演唱会啊！想看！”
　　“白白穿唐装猴猴看！梦一个他穿汉服QAQ。”
　　“白白真的爆了！我之前追其他星认识的越南粉和泰国粉，全都在群里疯狂求白白和老顾的资源！”
　　“……那什么……我朋友，樱花妹，现在已经在东京飞首都的飞机上了……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组团，要给白白接机。”
　　“呜呜，我感觉不会两种语言，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白白的粉了，不说了，我决定闭关看书，集美们，咱们2021见！”
　　“……你真没诚意，还有一个月就是2021！”
　　“哈哈哈，我怎么可能这么久不见白白！一个月够有诚意了。”
　　……
　　当天晚上，姜白的微博粉丝量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着，他最新那条鱼香肉丝的微博，评论也在不断增加，除了中文，还多了许多英语，日语，泰语，法语……场面极其壮观和热烈。
　　而这一切，姜白还浑然不知。
　　音乐会结束，医生给沈有为做了全身检测，确定只是短暂性失声，不会对声带造成影响，等药效过去便会恢复声音。
　　谢国韵心头最后一块大石头落地，高兴请大家去宵夜庆功，意外的，最喜欢热闹的陆季天把黄荷拉到一边。
　　“黄姐，我有些不舒服，我不去了。”陆季天垂头盯着鞋尖。
　　黄荷第一次见陆季天这样，她看眼被众人围着的姜白，再看眼陆季天，理所当然想岔了。
　　她当陆季天是小孩心性，以前他是团宠，现在大家都围着姜白，陆季天不适应，心里不舒服了。
　　黄荷拍拍他头，安慰他说：“你还小，还有进步的空间。”
　　陆季天嘴巴张了张，他想说他再进步，也赶不上姜白，不过说出来怪没意思的，他抿着唇，“哦”了声，又说：“我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黄荷拿他没办法，她思考几秒，喊蒋珈琛过来：“阿琛，你先送季天回酒店，等他睡着你再过来。”
　　蒋珈琛应了声，陆季天却突然炸了，他眼睛有些红，气呼呼说：“我不要人送，我又不是小孩。”
　　黄荷还在笑：“是是是，你不是小孩，我这不是有东西让阿琛回酒店拿，他顺路送你回去。”依旧是哄小孩的语气。
　　陆季天胸口像是堵着好几团棉花，偏偏他还什么都做不了，他死死咬着牙，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扭着头不说话生闷气。
　　黄荷和蒋珈琛对视一眼，黄荷摇摇头，轻声说：“看好他点，别让他出事。”
　　蒋珈琛点头，弯身坐进车里。
　　陆季天没理蒋珈琛，全程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蒋珈琛笑着摇头，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他让司机停住，下去买了几大袋薯片回来。
　　陆季天毫无反应。
　　蒋珈琛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给黄荷发信息：“黄姐，他到底怎么了？最爱的薯片都没反应。”
　　黄荷便把她的猜想和蒋珈琛说了，蒋珈琛觉得有理，坦白说，他也嫉妒姜白，姜白总是能轻易做到他们根本无法完成的事。
　　他一个成年人尚且如此，何况陆季天还未成年。
　　蒋珈琛叹了口气，正组织语言要安慰陆季天，这时车开到酒店门口，还没停稳，陆季天已经打开车，咚地跳下去冲进酒店。
　　另一头，黄荷顺嘴把这事告诉顾徐和姜白，姜白听到陆季天因为他心情不好，他眼皮跳了一下。
　　难道这就是最近陆季天奇怪的原因？
　　姜白在庆功会象征性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回到酒店，姜白没有回他房间，停在陆季天门前敲门。
　　叩叩叩。
　　敲了几下，门内毫无反应。
　　姜白长睫闪了闪，索性直接喊：“陆季天，开门。”
　　过几秒，门拉开，然后一道身影飞快窜回床上，还能听到“咚”地一声。
　　姜白听着都觉得疼，他推门进去，屋内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姜白打开门口的灯，然后关上门。
　　他走到床边，借着门口照过来的光线，能看到床上拱成一团，陆季天整个人埋在被子里。
　　姜白没打开房间的灯，他伸手戳了戳被子：“小鬼，别扭什么？出来。”
　　陆季天没说话，也没动。
　　姜白又说：“再不出来，我自己动手了。”
　　还是没动静。
　　姜白也不客气，伸手正要揭被子，这时被子却猛地揭开，一张红得不正常的脸弹出来，还有那对肿得老高的眼睛，像是泡发的鱼眼睛。
　　姜白差点没认出这是陆季天。
　　他噎了一下：“哭了？”
　　陆季天双手死死抓紧床单，他仰视着床边的男人，有点委屈，又有点害怕，他哑着嗓子说：“哥，我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怎么办？”
　　姜白观察着他的表情：“说说看，什么错事。”
　　安静几秒。
　　“嗝！”
　　陆季天紧张得打了个嗝，然后他闭着眼睛，直接喊出声：“我喜欢你！”


第84章 084
　　【084】
　　姜白还当是什么大事。
　　他莫名其妙：“喜欢我算什么错事？”
　　陆季天睁开眼, 有些着急，有些口不择言：“是错事啊！我对你不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是男生对男生的喜欢。”
　　姜白：“……”他伸手去测陆季天的额头, “发烧了？”
　　陆季天更急了，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磕磕巴巴憋半天, 总算憋出五个字：“我是同性恋。”怕姜白接受不了同性恋，他还赶紧补充，“我也不想的，是我家基因自带，我控制不了。”
　　姜白错愕了。
　　猜过无数种陆季天的心思, 唯独没猜过，陆季天会喜欢他。他一直当陆季天是弟弟，小孩一个。
　　姜白没错愕太久, 他瞅着陆季天红肿的眼睛：“就为这个哭？”
　　陆季天眼泪又涌上来了, 他强制压回去，乖乖点头：“我怕你讨厌我, 以后不理我，不带我玩。”
　　姜白想了想：“我以前有带你玩吗？”
　　陆季天马上激动了, 他腾地挺直背，但还是比站着的姜白矮一截：“当然有了, 你带我滑雪，还帮我拍视频！是拍得我最帅的视频。”
　　姜白噎住, 这也算？他思索两秒，又问：“你喜欢我什么？”
　　“你厉害。”说到这个, 陆季天精神了, 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双眸亮得惊人，“你会唱歌跳舞，会种树做饭，会游泳滑雪，什么知识都懂，还会很多国家的语言，你甚至还会修电视机！”
　　姜白耐心听着，等陆季天数完他的优点，他提出一个问题：“假如我不是那么厉害，你还喜欢吗？”
　　这下陆季天被问住了，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过，他想了好久，最后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不过……”他像在急切证明些什么，“可是这个假如不成立，你就是这么厉害啊。”
　　“现在的确是。”姜白眉梢抬了一下，“不过在我们还不认识的某一个时间段。”他组织着语言，“我是一个普通人，你说的这些厉害，我全都没有。你想想，如果那时候遇到我，你还喜欢吗？”
　　陆季天不说话了，他咬着唇，闷闷不乐：“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找个理由不让我喜欢你。”他抬头，眼巴巴问，“哥，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喜欢我？哪怕我变得很优秀？”
　　“对。”姜白回答得很干脆，“你再优秀，也是弟弟。”
　　意料之中的答案，陆季天揉揉鼻子，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无法接受，反倒是另一件事，令他无比在意，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姜白：“哥，那你会讨厌我，觉得我变态，觉得我恶心吗？”
　　陆季天其实非常害怕。
　　虽然粉丝经常把他们内部配对组CP，写同人小说画同人图，也在网上口嗨说他们是真爱。
　　然而现实生活里，同性恋的现状很难被认同，比如他二舅妈表姐的堂哥的儿子，到现在还没被那个舅舅接受。
　　亲生父母都无法接受，何况其他人。
　　陆季天不怕其他人看不起他，但他在乎的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姜白，顾徐，苏戈他们，他不想失去他们。
　　陆季天低头，眼里悄悄浮上水色，鼻子一抽一抽的。
　　这时，一个温暖的掌心落在他头顶。
　　陆季天头发生得特别好，蓬松又柔软，毛茸茸的，姜白揉了好一把，才说：“不会。哪怕你喜欢一只猪，我也不会讨厌你，觉得你变态和恶心。”
　　陆季天挺感动的，不过……他瘪嘴：“能换个比方吗？你又不是猪。”
　　姜白：“……哦。”
　　陆季天感受着头顶的温度，忍不住蹭了蹭姜白掌心，他又问：“那我还能喜欢你吗？”他猛地抬头，“就是单纯喜欢你，不要你回应，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
　　姜白点头：“随你高兴。”
　　陆季天立即眉开眼笑，他抬手胡乱擦了擦眼睛：“谢谢哥！”
　　姜白没忍住，乐了：“这个就不用谢了。”
　　陆季天发誓一样：“哥你放心，我不会喜欢太久的。”他小声吸了下鼻子，“我小时候喜欢奥特曼，后来喜欢蜘蛛侠，再后来又喜欢钢铁侠，现在通通不喜欢了。”
　　“好。”姜白弯弯眼睛。
　　见陆季天消停了，姜白伸了个懒腰：“困了，我回房间了，你眼睛太肿了，拿热毛巾敷十分钟左右再睡觉，不然明天，所有人都知道你哭了。”
　　最后一句话简直命中陆季天要害，他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他哭过！他“噢”了声，保证一定会敷眼睛。
　　姜白放心了，抬脚要走，陆季天望着姜白的身影，忽然又叫住他：“哥……”他眼睛水汪汪的，“我能抱一下你吗？就一下。”
　　话音刚落，青年的手已经捞过陆季天的头，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当然。”
　　陆季天鼻子一酸，脸埋进姜白怀里，双手圈住他，认真地感受了几秒，很快松开了，再抬头，他眨眨眼：“哥，明天见！”
　　*
　　离开陆季天房间，姜白抬眸就看到旁边靠墙的男人。
　　男人微阖着眼，一缕黑发落到额角，柔和的廊灯落在他眉眼出，冲淡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和淡漠，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姜白愣住。
　　顾徐什么时候来的？
　　这时顾徐眼皮动了下，睁开了眼，看到姜白，他唇角微微勾起，问他：“他哭完了？”
　　姜白挑眉：“你怎么知道他会哭？”
　　“他偷着哭不是一两次。”顾徐说，“第一次拿奖哭，专辑销量第一次破百万哭，第一次在电视台见到小时候的偶像也哭，都躲着，以为大家都不知道。”
　　顾徐继续说：“哭得最厉害的一次，是苏戈退队，当天还气得把苏戈送他的礼物全扔了，半夜又偷偷捡回来。”
　　姜白觉得顾徐的答案，对又不太对。
　　看起来像是解释了陆季天爱哭的原因，但他问的是为何知道陆季天会哭，陆季天再小孩心性，眼泪充沛，也不是每天都在哭。
　　难道顾徐发现了陆季天的秘密？
　　姜白皱眉，极有可能，顾徐观察力细致入微，又相当会抓重点，发现陆季天对他有不同，应该不是难事。
　　姜白郁闷了。
　　不由自主想起在滑雪场，那次尴尬的泡温泉。那次他不小心亲到顾徐的胸，特别像在占顾徐便宜。
　　虽说顾徐后来的表现像是没察觉，但仔细一想，顾徐观察力堪比显微镜，他那么大一张嘴亲到他胸口，说顾徐没感觉到，真的是掩耳盗铃。
　　现在想来，顾徐也许是避免他尴尬，给他一个台阶下。
　　姜白脸色微变。
　　不会吧。
　　顾徐不会以为他要占陆季天便宜，这才特意赶回来在门口守着吧？
　　这个想法其实很荒谬，但姜白却止不住这么想，到回房间，他洗完澡，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圈后，想法非但没有旗鼓偃息，反而愈演愈烈。
　　“睡不着。”姜白翻身坐起。
　　房里没有开灯，唯有微弱的灯光从窗外照进来，姜白静坐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找顾徐说清楚，他不乐意顾徐误会他。
　　姜白披上外套，穿上拖鞋就往外走。
　　咔。
　　他用力拉开门，又带上门，朝着顾徐的房间走，顾徐的房间在另一头，要走过走廊左拐。
　　姜白走到尽头，刚要左转，他又嗖地缩回来，背贴着墙，探头暗中观察不远处的动静。
　　顾徐的房前，站着一个女人。
　　阿比。
　　阿比穿着性感的黑色开衩长裙，露出一双蜜色的大长腿。
　　是精心打扮过。
　　他现在去找顾徐，是不是时机不太对？
　　姜白想着，觉得他应该立即回房间睡觉。但他的脚一动不动。
　　阿比不知道来了多久，一直轻轻叩着门，然而屋内毫无反应，像是没人在。
　　阿比却很有耐心，继续淡定叩门，笃定顾徐就在屋里。
　　敲得，姜白都看累了。
　　姜白决定回房间睡觉，反正明天回国，他总有机会找顾徐单独解释。
　　姜白抬脚，还未转身，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连着震动好几次，在安静的走廊特别明显突兀。
　　阿比停住叩门，视线望向拐角，姜白赶紧按紧口袋缩回头，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等叩门声又响起，姜白才吁了口气，他掏出手机，屏幕闪着来自橘子的微信。
　　【救我。】
　　【救我。】
　　【救我。】
　　连发三条。
　　姜白：“……”
　　他回复：【？】
　　橘子输入中，旋即一行字跳出来：【有陌生女人一直敲我门。】
　　姜白：“……”他太阳穴突突跳，敲字：【你打客服电话，让他们来处理。】
　　橘子：【那你马上会在网上看到我的绯闻。】
　　姜白被说服了，他问：【说吧，要我做什么。】
　　这次，顾徐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姜白转化成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出来——
　　【现在马上来找我，当着她面进我房间。】
　　姜白心想，这个办法确实不错，阿比可是当红女歌手，要是有外人在，她不至于还赖在顾徐门口。
　　姜白回：【稍等几分钟，我起床。】
　　……
　　姜白估摸着时间够他走来顾徐房间了，直接给顾徐打电话。
　　嘟。
　　电话立即接通，顾徐低沉的嗓音响起：“来了？”
　　姜白语调比平时高一些，确保阿比能听到，他可不想和阿比面对面尴尬。
　　“喂，顾徐吗？”他从转角出来，“我有些事找你，对，快到你房间了，你开下门。”
　　余光，黑色裙角在走廊另一边的转角一闪而过。
　　这时，顾徐低笑了一声，像在姜白耳边笑一样：“演技不错。”
　　耳朵有点烫，姜白挪了挪手机，刚到顾徐门口。
　　咔嚓。
　　房门猝不及防打开，男人一手摁掉手机，一手拽住姜白手臂，直接将尚未反应过来的青年，轻松捞了进去。


第85章 085
　　【085】
　　顾徐刚洗过澡, 浴袍松松垮垮系着，胸前那块肌肤白得反光，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牛奶气息。
　　像一块人形牛奶皂。
　　姜白被拽得差点撞到顾徐怀里, 温泉里的那一幕历历在目, 电光火石间，姜白愣是靠脚趾用力扣住鞋底，稳住身体平衡, 这才堪堪停到顾徐面前, 没撞进去。
　　姜白掌心都有些冒汗，他还捏着手机，脱口问：“你干嘛？”
　　顾徐挑眉：“穿的浴袍, 被其他人看见不妥。”
　　姜白想说外面就他一个人, 再一想, 或许阿比还在转角没离开，他只好摁掉手机, 摸摸鼻子, 随口说了句：“也是，看你脱衣服得花钱。”
　　Oxygen去年的全国巡回演唱会, 有一段撕衣服表演，姜白第一次搜Oxygen的视频, 排第一的就是那段撕衣表演。
　　网上说, 那场演唱会被黄牛炒疯了, 内场前十排是一万起，前五排三万起。
　　“你要看？”顾徐看姜白一眼，作势去解浴袍系带, “免费。”
　　“！”姜白想都没想, 直接按住顾徐的手, “我没说要看！”
　　顾徐收回手，浴带纹丝不动，他见姜白脸颊微红，额头沁着亮晶晶的水色，笑意从眼底一闪而过：“说着玩，这么紧张做什么。”
　　闻言姜白想起了正事，他站直，直直望着顾徐：“上次温泉，其实你知道的吧？”
　　顾徐眼皮跳了一下：“知道什么？”
　　既然决定说开，姜白也就开门见山：“我碰到了你的……”字特别烫嘴，他停顿一秒，“胸口。”
　　顾徐不意外姜白会回过味儿，但他主动提出来，倒是出乎他意料。
　　看顾徐表情，姜白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继续说：“虽然很大概率你没有误会，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解释，上次是意外。”
　　顾徐眸光闪烁：“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姜白语气很轻，“我没有占你便宜，我不是顾皓义那种人渣。”
　　顾徐听明白了。
　　姜白误会了。
　　他确实猜到陆季天别扭的原因，陆季天崇拜姜白，平日相处的细枝末节也能看出他很在意姜白。
　　顾徐不清楚陆季天到底对姜白抱有什么样的情愫，是崇拜，是喜欢，或两者兼而有之。
　　然而这些不重要。
　　他知道姜白会拒绝，他等在陆季天房间外面，本意是想安慰那个傻小子，结果姜白比他想象中的处理得还要好。
　　陆季天没吵没闹，被他安抚得很好。那他也没有再去看陆季天的必要。
　　当然，他确实还有几分私心，他做不到陆季天那样直接告白，他不敢冒这个险。
　　姜白是他生命里最后剩下的光，太过珍惜，以至于他不敢走错一步。他无法承受失去姜白的任何一分可能。
　　因此他靠近姜白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走得步步为营，直到百分百确认，姜白不会因为他的喜欢而逃开、远离。
　　所以他在外面等，等着看姜白知道陆季天的心意后，会是何种表现。
　　结果，他很安心。可也让姜白误会了，竟然拿他自己和顾皓义相比。
　　顾徐抬手。
　　咚。
　　清脆的声音响起，他在姜白额头毫不留情弹了个钢蹦，嗓音清冷：“疼吗？”
　　姜白额头瞬间绯红一片，要不是弹他的人是顾徐，他能马上来个过肩摔。
　　他本来就怕疼，加上顾徐那深不可测的力气，姜白疼得“嘶”了一声，搞不懂顾徐用意，他揉着额头：“当然疼。”
　　“疼清醒了吗？”顾徐收回手，哈了口气，“不够我再来一个。”
　　“够了够了。”姜白下意识连退好几步，护住额头，“相当清醒。”
　　顾徐是用这个方式告诉他，没误会他。
　　姜白瞬间浑身轻松，连额头的疼都显得没那么疼了。
　　既然事情说清楚，目的达到，姜白困意一浪接一浪袭来，他拔脚准备走：“那我回屋睡觉了。”
　　刚要走，顾徐比他更快，咔嗒，利落反锁上门，面色平静说：“你的事完了，我的没有。”
　　姜白：“……”
　　*
　　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是单间，只有一张床，
　　姜白只好坐到沙发上，时间一秒秒过去，他困得眼皮直往下掉。
　　距离顾徐要他留在房间，已经过去一小时，时针即将指到一点。
　　姜白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这么长时间，她应该走了吧？”
　　顾徐面无波澜：“她今天一直敲门，就是知道我们明天要回国，你现在出去，她不在就无所谓，还在，我们就前功尽弃。”
　　姜白想到阿比对顾徐三番两次的搭讪，顾徐分析的情况还真是大有可能。
　　他实在困，见顾徐也没有睡觉的打算，他起身说：“那我先去睡一会儿，等她走了，你叫我。”
　　顾徐嘴角勾起：“好。”
　　姜白脱掉外套，头沾到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等第二天醒，外面天光大亮，他还在顾徐的房间。
　　另一侧床并没有人，卫生间里隐隐响着水声，姜白惯例先坐着发了会儿呆，才睡眼惺忪下床。
　　趿拉着拖鞋走到卫生间门口，他轻轻叩门：“顾徐，已经白天了，我回房间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住。
　　姜白知道顾徐听见了，打着哈欠往门边走，刚到门口。
　　叩叩。
　　有人敲门，熟悉的声音响起：“顾哥，你……”
　　是杨园园。
　　姜白直接打开门，同时，他身后的浴室门也打开，咔嚓。
　　门打开，杨园园就看到衣衫不整的姜白站在门后，以及穿着浴袍，头发湿润着，站在姜白身后的顾徐。
　　哐当。
　　杨园园提着的袋子应声掉在地毯上，她双手死死捂着嘴巴，这下没有尖叫出声。
　　姜白。
　　顾徐。
　　他们！
　　昨晚睡一起？！
　　姜白见杨园园一脸见鬼的样子，他奇怪问了句：“怎么了？”顺便弯腰捡起地上的袋子，往里一瞧，乐了。
　　几包饺子和包子，还有几杯稀饭，是特意去买的中式早餐。
　　最近天天西餐，只要是中餐，姜白就有胃口。
　　顾徐视线落在杨园园身上，淡淡说：“可以了，我们就在屋里吃。”
　　包子稀饭，是他让杨园园去买的。
　　杨园园心跳得厉害，这么大的秘密，她一时难以消化。
　　顾徐一发话，她猛点头，转身就溜。
　　万万没想到。
　　顾徐和姜白是真的！
　　姜白瞅着杨园园落荒而逃的背影，摸不着头脑，转头问顾徐：“她怎么跑得那么急？”
　　顾徐手一伸，又把门关上：“忙着回去收拾行李吧。”
　　”他话锋一转，“有多的一次性牙刷，你洗了吃完早餐再走。”
　　姜白当然同意。
　　他飞快洗漱完，迫不及待先吃了两个梅菜肉包和一个青菜香菇包，粥也喝了两杯。
　　一顿中式早餐吃完，姜白神清气爽，离开顾徐房间回房，换好衣服就提着行李箱下楼集合，前往机场。
　　蒋珈琛和黄晶晶已经等着了，这不意外，意外的是，陆季天也到了。
　　他今天一身骚红色羽绒服，戴着红色毛线帽，蹬着双黑色短筒雪地靴，戴着墨镜，十分潇洒。
　　“哥！”姜白一到，他立即摘下墨镜，如往常一样嘻嘻哈哈，“我今天没赖床。”
　　蒋珈琛很是意外，陆季天昨天还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怎么突今天忽然又阳光灿烂了？
　　不过也是，无忧无虑的小孩，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
　　蒋珈琛笑着摇头。
　　四人在大厅等了几分钟，顾徐，杨园园和黄黄荷便先后到了。
　　去往机场途中，杨园园不时偷瞄姜白，被姜白抓到好几次。
　　快到机场时，姜白实在好笑，主动问她：“有事？”
　　杨园园赶紧摇头，脸憋得通红，她现在一看到姜白和顾徐，脑海里不由自主会浮现早上的画面。
　　其实她也磕cp，不过磕的是其他团的cp，实在是她太过熟悉Oxygen，之前席卷粉圈的顾徐和苏戈cp，她完全磕不起来。
　　因为清楚知道他们只是朋友和队友，完全磕不动。
　　可没想到啊。
　　顾徐和姜白同床共枕了！
　　他们是真的！
　　她喜欢顾徐，也喜欢姜白，她觉得他们俩是世界上最好的两个人。
　　现在她喜欢的两个人在一起，简直是双厨的狂喜！
　　只是高兴之余又有担心，万一他俩的关系传出去，公司，团粉，唯粉能接受吗，还会继续支持他们吗？
　　杨园园不免担忧起来，心想以后一定要好好给他俩打好掩护。
　　她压低声音：“姜白哥，你放心，我一定严守秘密！”
　　姜白听得一头雾水，正要细问，黄荷打完电话，回头声音带笑：“好消息，这次金声音奖我们入围了五个，最佳唱片，最佳组合，最佳年度歌曲，还有最佳作曲。”黄荷笑眯眯的，“最佳人气，姜白。”
　　“哇，哥你真牛。”陆季天惊喜说，“最佳人气第一年是顾徐哥，第二年也是他，本来都预测他三连冠，没想到今年被你打断了！”
　　蒋珈琛笑：“还没拿，你别毒奶。”
　　陆季天相当自信：“绝对不毒，今年绝对没有比姜白哥更有人气的明星。”
　　黄荷笑着没说话，这时陆季天又问：“今年金声音还跨年那天举办吗？”
　　听到跨年，姜白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算算时间，还有31天，又到重生那天了。不过似乎比起前段时间，他现在的心情平静非常多，不再焦躁。
　　他正想着，机场到了。
　　还未下车，外面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不是很标准地在喊着。
　　“姜白。”
　　往车外一瞅，机场门口围着上千名粉丝，有黑色头发的，金色头发的，褐色头发的……
　　无一例外，全是外国人。
　　比起他们第一次来无人问津，这一次送机的规模相当壮观，连HYGU的粉丝声音都盖过了。
　　最后为不影响普通乘客，姜白他们走的是VIP通道。
　　意外又不意外，和HYGU四人，狭路相逢。


第86章 086
　　【086】
　　本森主动走到姜白面前, 褐色的眸子深深望着姜白：“中国有句老话，后会有期。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姜白没什么波澜，温温和和笑着：“欢迎你们以后到中国旅游。”
　　尼贝尔昨天看了姜白的舞台, 又是佩服又是酸, 没憋住酸了一句：“你不会真是中国外交官出身吧，说话都那么官方。”
　　姜白不置可否。
　　某一世，他确实是。
　　热里没说话, 见他们终于要和姜白分道扬镳了, 他心里暗自高兴，但还是占有欲极强地守在本森旁边，寸步不离。
　　阿比倒是视线不停在顾徐和姜白之间流连, 神色若有所思。
　　昨晚她还真在顾徐房间门口等到了凌晨两点, 知道顾徐次日要回中国, 她实在不愿意放弃这个他相当感兴趣的东方男人，想留下一晚的美好回忆。
　　但没想到, 姜白进顾徐房间就没再离开。
　　难道两人真是恋人？
　　阿比想着倒是释然了, 那就不是她魅力不够，而是她和顾徐性别不合适。
　　她勾起红唇, 慵懒一挽头发，广播催着他们登机, 她就踩着皮靴先去登机了, 尼贝尔最后瞪了顾徐和姜白各一眼, 赶紧跟了上去。
　　热里见本森依然没有走的意思，开口催他：“老大，开始登机了。”
　　“嗯。”本森淡淡嗯了声, 余光掠过旁边的顾徐, 他突然上前, 低头快速在姜白耳畔说了一句话，“小心身边的狼。”
　　不过两秒，他站直，视线对上顾徐，他唇角扬了一下，随后大步离开了。
　　热里默默跟上。
　　“哥，他和你说什么？”陆季天嘟哝，“这人也太自来熟了，搞得和你很熟一样。”
　　姜白眉稍抬了一下：“让我小心身边的狼。”
　　“狼？”陆季天脸色突变，他看了看四周，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哥，难道他发现我喜欢你了？！”
　　姜白：“……”虽然可能会打击到陆季天，他还是觉得实话实说比较好，“用动物形容你，梅花鹿比较准确。”
　　陆季天郁闷了：“我哪里像梅花鹿了？再不济，也得是只狼狗吧！”
　　一行人往登机口走，蒋珈琛回头刚好听见最后一句，他忍俊不禁：“你是狼狗？奶狗吧，你拍的第一部 校园剧，不就宣传的什么黏人小奶狗。” 
　　提起那部剧，陆季天脸都气红了：“什么啊，我接剧本时根本不是这么写的，都是导演说什么我黏人可爱，多加点黏人戏份，加着加着就从霸道变成黏人了！”
　　姜白听着来了兴趣，反正航程漫漫，回国要十几个小时，他问：“叫什么名字？我下来看看。”
　　“别！”陆季天想到那部剧就羞耻，倒不是剧情羞耻，是他演技羞耻，堪比黑历史的存在，“不好看，千万别看！再说了。”他苦口婆心，“那部剧收视率超低，砸穿了卫视底盘，才播十集就撤档没播了，网上都只有很糊的资源，看了对眼睛不好。”
　　然而杨园园直接把平板递给姜白，笑嘻嘻说：“不用下，我平板里有收纳出道至今的所有视频。”
　　陆季天傻眼了，愣几秒，他嚎了句“啊啊啊，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伸手就去抢平板。
　　姜白单手就把陆季天制止，任他嚷嚷，稳稳将平板拿在另一只手里。
　　陆季天嚷嚷声越来越小，他是被姜白困在手臂里，几乎半边身体靠在姜白怀里。
　　陆季天晕乎乎的，他特喜欢姜白的怀抱，像上次滑雪一样，贼有安全感！
　　陆季天不闹了。
　　正傻乐着，一只手直接把他提溜出去，姜白回头看了眼，见是顾徐把陆季天钳制住，也就继续登机了。
　　他们是头等舱，直接登机。
　　“哥，你干嘛啊？”陆季天被顾徐捆住双手困在手臂里，也老老实实待着不动。
　　此时他们两人落在最后面，顾徐平静说：“你不是想知道那匹狼是谁？”
　　陆季天一时没反应过来，顾徐嘴角扬了一下，继续说：“我就是那匹狼。”
　　*
　　飞机起飞平稳后，进入巡航阶段，姜白拿出平板开始看视频。
　　陆季天这次位置就在姜白旁边，但是他全程都没捣乱，只不时瞄着姜白。
　　顾徐哥是那匹狼。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陆季天脑海仿佛原地爆了一个核、弹，炸得他脑袋现在还在嗡嗡嗡乱想。
　　他哥，喜欢他哥？
　　陆季天用力吞咽了好几次口水，瞄着姜白专注看视频的轮廓，帅气，毫无疑问。
　　他觉得姜白呼吸都比别人帅气。
　　这么一想，陆季天觉得顾徐喜欢姜白好像就……很顺理成章。
　　难怪打从开始，他顾徐哥就胳膊肘往外拐，老是向着姜白，原来是从开始就喜欢了？比他还早？
　　陆季天余光不时瞄着姜白，姜白拉着进度条，依旧盯着屏幕，但是嘴唇动了动：“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陆季天赶紧挪开视线，紧张嘟哝着：“我、你……”想问姜白喜不喜欢顾徐，又想起顾徐说要泄漏出去就断他薯片。
　　陆季天艰难将话咽回去，他脑子难得灵光一次，找了个完美的理由：“我想问，你觉得我演技怎么样。”
　　姜白挑眉：“出戏。”
　　陆季天咧嘴：“嘿嘿，我也觉得，这可是我最想销毁的视频之一。”
　　姜白抓住关键字：“之一？”
　　“靠！”陆季天一把捂住嘴，说漏了！他摇头，亡羊补牢，“我瞎说的！”
　　姜白当然不信，航程还有十多小时，他有充足的时间，充足的耐心翻归档。
　　终于，翻到一个命名为搞怪的文档时，姜白看到最想销毁的视频。
　　不是陆季天一个，是加上苏戈的前Oxygen拍的广告。
　　里面四人都穿了婚纱。
　　陆季天绝望了，他盖住眼睛，嘴里喋喋不休：“啊，小杨是魔鬼，这是我们出道第一支广告，现在网上都没资源了，她是从哪里扒拉的！”
　　14岁的陆季天还走的是可爱路线，穿着婚纱蹦蹦跳跳，姜白看乐了，然后又到苏戈和蒋珈琛，接下来半天不到顾徐，姜白拉着进度条，然后及时在顾徐脸出现时暂停。
　　“咳咳咳……”
　　姜白被震撼到呛了好几声，脸颊都咳得绯红，别说，顾徐披着头纱，身穿拖地婚纱的样子，还真有点雌雄莫辨的意思。
　　17岁的顾徐，轮廓还没有现在凌厉，就还……他回头，顾徐正在写曲谱，前面一动，他却马上抬头：“嗯？”
　　“你。”姜白眨眼，“还挺可爱。”
　　顾徐眼里闪过几分疑惑：“什么？”
　　姜白抽过平板，对着顾徐晃晃：“这个。”
　　顾徐视线移到屏幕，一眼认出是他们拍的第一支广告，代言的是婚戒。
　　他放下笔，上半身微微前倾，离姜白不远不近，薄唇吐出几个字：“我还有比这更可爱的，看吗？”
　　姜白本来是开玩笑，顾徐这样说，他愣住：“你们拍了很多？”
　　顾徐长睫低垂，上身又靠近姜白一些，近距离平视着姜白的眼睛，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到：“不是，我私人拍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姜白脸上，在顾徐深邃的瞳孔里，姜白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脸。
　　这距离，太近了。
　　姜白猛地后退，他咳嗽一声，摆手说：“不用，我没这个爱好。”
　　他飞速转回去，脑海不知为何，不断闪过顾徐各种女装……
　　万万没想到，顾徐竟然有这种爱好！
　　姜白手不自觉捏紧平板，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
　　而他身后，顾徐看着青年露出的，红透的右耳，低低笑了一声。
　　姜白他，真的很好骗。
　　*
　　接下里的航程，睡一觉醒来，就回到国内，晚上九点，首都国际机场灯火通明，刚下飞机，黄荷就接到消息，现在机场外面全是Oxygen的粉。
　　因为这次行程是在官博公开的，所有粉丝都知道他们回国的时间，这次来接机的粉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黄荷本来想让他们从vip通道直接去停车场，但蒋珈琛和成员商量了一番，觉得他们这次出国太久，不想粉丝失望，今晚就走普通。
　　黄荷同意了，不过今晚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浪费，让他们换上蓝血牌子的西装，来个机场秀，代言官宣之前，先预热一波。
　　于是当高订黑色西装四人组出现在出口，就像是一盆水掉进油锅，瞬间炸得噼里啪啦。
　　“啊啊啊，老公好帅！！！”
　　“啊啊啊啊啊，白白也好帅！爱你！”
　　“大白白是最棒的！”
　　“白白麻麻爱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姜白！顾徐！”
　　“天天！”
　　“蒋珈琛！！啊啊！”
　　“顾徐我爱你啊啊啊啊！”
　　……
　　叫谁的都有，但无疑姜白的喊声这次是压倒性胜利，也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切实感受到。
　　姜白红了。
　　姜白红透了。
　　葱出口到上保姆车，接机的粉丝热情而克制，没有保镖，她们自发组成人墙，给Oxygen隔出一条道，让他们畅通无阻上车。
　　……
　　回宿舍路上，陆季天是最兴奋的那个，不停说话：“我刚刚有听到说日语韩语的粉丝，喊姜白哥喊得特逗。”
　　“这次金声音的人气奖简直毫无悬念！”
　　“啊对了，哥。”陆季天眼巴巴看着姜白，“我采访一下你，你现在心情如何，激动不？”
　　姜白想了想：“激动。”
　　陆季天嘿嘿笑：“我第一次看到台下应援的全是我们粉丝也特别激动。”
　　姜白摇头：“不是激动这个。”
　　陆季天：“哎？”
　　姜白掏出手机，点点上面的外卖软件：“能点烤串，我很激动。”
　　陆季天：“……”
　　“哈哈哈。”杨园园和黄荷，蒋珈琛他们都笑出声，黄荷还揉揉陆季天的黑毛，“小傻子。”
　　嗡嗡嗡。
　　这时黄荷手机震动，她掏出手机，来电是张光义。
　　这个时间来电……
　　黄荷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过几秒才接通：“张总？”


第87章 087
　　【087】
　　张光义在对面说了几句, 黄荷应了好几声，挂断电话后说：“明早我要回公司开会，你们早上有个访谈，到时直接过去吧, 我就不去了。”
　　蒋珈琛见她脸色不大好, 出声问：“黄姐, 你没事吧？”
　　黄荷摇头, 轻轻说了声：“希望没事吧。”
　　说完她就不再开口，一副很凝重的样子，自己想着事情，连陆季天都看出来，没有再贫嘴。
　　一路安静回到宿舍，等黄荷离开, 陆季天几步冲到蒋珈琛旁边问：“琛哥，出什么事了？黄姐看起来不开心啊。”
　　明明从机场出来，黄荷还很开心的样子。
　　蒋珈琛抿唇：“我不太清楚，只是前段时间黄姐和我提过一次, 老总有退休的意愿。”
　　陆季天嘴巴张了一下，“噢”了一声, 没什么感觉。顾徐和姜白却敏锐嗅到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后来又在客厅聊了几句, 姜白问他们吃烤串，蒋珈琛晚上六点后就不进食，他谢绝了, 陆季天有点想吃, 但他最近有点冒痘, 深思熟虑后, 他闭眼拒绝了：“下次再叫我！”
　　只有姜白和顾徐吃, 姜白就点得不多，看到饮料有啤酒，他手指停滞了一秒，还是问顾徐：“你要喝啤酒吗？”
　　他肯定不喝，虽然烤串啤酒绝配。
　　顾徐看他一眼：“不用。”
　　姜白立即下单，配送过来大概要四十多分钟，姜白就先回房间整理。
　　长达一个月左右没回来，姜白先把被套枕头套换了，又铺完床单，手机震了震，有信息进来。
　　姜白抓过手机，点开是橘子发来的微信，一张图，飘窗上的橘子树，结了满树橘色的小橘子，看起来特别热闹。
　　姜白眼眸弯起，回了条语音：“吃了吗？甜不甜？”
　　发过去姜白等了几秒，没等来回复，等来了叩门声，他捏着手机过去，打开门果不其然是顾徐，他抬手，掌心卧着一枚橙色的小橘子，还缀着两片绿色的嫩叶。
　　顾徐说：“你试试甜不甜。”
　　姜白也不客气，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小橘子直接剥开。
　　淡淡的橘皮气息弥漫，里面的橘肉橘络不多，饱满又新鲜。
　　姜白整个放进嘴里，酸甜的果汁满是浓郁的橘子味，他黑眸闪过惊艳：“这棵橘子树结的果味道相当不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橘子。”
　　姜白没有夸大，他吃了400多年橘子，这真的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橘子。
　　顾徐转身说：“想吃还有很多。”
　　姜白确实被馋到了，这时他点的烤串也到了，他飞速下楼拿外买，然后拎着上楼直奔顾徐房间，到门口，他瞄眼顾徐干净整洁的房间，脚步刹住车，停在门口问：“味儿有点大，去楼下吃？”
　　顾徐说：“没那么多讲究，进来吧。”
　　姜白立即提着两袋烤串进去，一眼，看到已经被顾徐搬到桌上的橘子树，玲琅满目的橘子挂着，姜白将烤串放下，先摘了个橘子，几下剥掉橘子皮，一口放嘴里。
　　顾徐拿着两瓶纯牛奶过来，插好吸管递给姜白，姜白也摘了个橘子递给他，终于问出他很好奇的问题：“这棵橘子树是哪来的？”
　　顾徐：“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这棵橘子树是她亲手种的。”
　　姜白恍然大悟，难怪顾徐对这棵橘子树这么上心。
　　他停顿一下。
　　目光微闪：“那场地震是什么时候？”
　　他心里有个可怕的答案。
　　顾徐剥橘子的动作微顿，不过很快他又恢复自然，吐出几个数字：“2006年12月31。”
　　*
　　姜白做了个梦。
　　梦里又回到400年前的12月31号，他掉进湖里，不停往下坠，不停往下落，永没有尽头。
　　然后……
　　姜白醒了。
　　外面白茫茫一片，姜白顶着一双熊猫眼走到窗边，楼下响起陆季天的欢呼声，红帽子白羽绒服，在院子里堆着雪人，顾徐站在他旁边，偶尔给他递胡萝卜和圣诞帽。
　　比例极其不协调的雪人终于堆好，陆季天立即拿出手机三百六十度拍照，拍完选了最好的一张，飞快编辑微博发出去。
　　而此时，顾徐微微抬头，对上了青年的视线，姜白拉开窗户，冷气嗖嗖往房间灌，他“嘶”了一声，冲着楼下问：“几点出发？”
　　姜白只穿了薄薄的家居服，顾徐回：“八点半，你收拾完就下来。”
　　姜白看眼时间，现在七点四十，他拉上窗户。
　　姜白利落地洗漱完，换上衣服下楼，顾徐和陆季天还在外面，没进来。姜白也去厨房找了点道具，拿着出去。
　　陆季天见姜白出来了，喊着“哥”咧嘴要跑过来，顾徐直接拎住他帽子，不让他扑过去。
　　陆季天：“……”他嘟哝，“小气。”鼓着脸继续去弄他的雪人。
　　姜白也在堆雪人。
　　他十根指头特别灵活，堆得迅速，还特好看，很快堆出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
　　姜白却只觉得差强人意，他端详几秒，拔脚回客厅，翻出条红色薄毯，拿针穿上好几针，瞬间变成一个简单的红斗篷，他拿到院子给雪人披上，这才满意。
　　陆季天瞄见，“哇哇”乱叫：“哥你堆的雪人也是艺术品！太好看了！”他瞬间嫌弃他的雪人，取下圣诞帽递给姜白，“哥，给你的雪人戴上。”
　　姜白接过给雪人戴好，顺口问：“哪来的圣诞帽？”
　　“去年我买的。”陆季天笑出整齐的八颗白牙，“过段时间不是快到圣诞嘛，我就翻出来堆一个圣诞雪人。”
　　“原来快到圣诞了。”
　　姜白应了声。
　　陆季天见他不太有兴趣的样子，好奇问：“哥，你不喜欢圣诞节吗？”
　　姜白不是不喜欢，只是圣诞离他死只有6天，他从不过圣诞。
　　他说：“还好，只是不爱过这些节日。”
　　“噢，那太可惜了。”陆季天说，“我也不太过外国的节日，不过圣诞节和万圣节我特别喜欢。”他眼睛咕噜转了圈，“哥，今年圣诞我带你去玩吧，真的特好玩。”
　　姜白也掏出手机给雪人拍照：“到时再说。”
　　咔嚓。
　　拍完他也顺手发到微博，昨天粉丝大晚上还来接机，并且还很有次序，姜白其实有些感动。
　　他发微博说：送给你们的雪人，希望你们的冬天也如同他一样温暖。
　　一发出去，评论持续炸裂。
　　顾姜给我锁死：【啊啊啊，温暖的大白白，旁边那只手是谁？】
　　白白是块大奶糖：【看到白白堆雪人，火速下楼堆个同款！】
　　我是跑路来的：【呜呜，白白堆的雪人也好好看，我堆就是灾难！】
　　我男朋友和他老公要永远幸福：【哈哈哈，大白白也喜欢橘子嘛？雪人的眼睛是两颗小橘子！】
　　……
　　姜白看到前面几条评论，他本来没打算回，但是看到第一条评论，他才发现把顾徐的手拍进去了，他就回了第一条评论：【顾徐。】
　　回完他退出微博。
　　此时快到八点半，杨园园，黄晶晶和司机到了，蒋珈琛在车前喊他们，陆季天先跑过去。
　　姜白看眼雪人，把小橘子取下来，冰镇过后更美味，他抛一个给顾徐：“没你橘子树的甜，不过冰过之后也还凑合。”
　　然后取下他的袖口，一边一个，给雪人重新装了对黑漆漆的眼睛。
　　*
　　录完访谈，蒋珈琛接到黄荷电话。
　　“你们到公司来一趟吧。”黄荷语气听不出情绪，“公司人事有些变化，对你们以后的规划也有些改变。”
　　蒋珈琛还要问，黄荷已经先挂了电话。蒋珈琛以为是不好的事，喊上姜白他们忐忑回到公司，结果，事情确实不太好。
　　“欢迎我们的Oxygen，你们在音乐会的表演，实在是太精彩了。”张光义春风满面，得意从眼里迸发出来。
　　以后，他就是张总，名副其实的张总，再也没有那个副字。
　　因此他现在心情极好，对几次三番不给他面子的顾徐和姜白也意外友好。
　　黄荷简短和蒋珈琛他们解释几句，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老总真的退位了，现在不管公司事，只每年拿分红，现在张光义扶正，是ST实际的管理者，以及决策者。
　　“你们四个人都那么优秀，当然要全面开花。”张光义拍拍陆季天肩膀，“小陆啊，我看过你的剧，演技很好嘛，怎么样，杨培的电影有没有兴趣？”
　　杨培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导，也在国际享有盛名，别说陆季天这种新人，就是成名影帝，也前仆后继想拍他的电影，但杨培选人都是他的御用班底，外面的演员很少能上他的戏。
　　陆季天听到眼睛都亮了：“我能演杨培导演的戏？”
　　“当然。”张光义笑，“我和杨培前几天吃饭，他现在在组一部青春电影，里面有个角色很适合你，杨培就让你先去试镜。”
　　陆季天开心得不行，他转头去看姜白，眼睛都笑眯了：“哥你听到没，是杨培导演的电影！”
　　杨培的电影姜白看过，确实不错，他调、教演员相当有一手，要陆季天真能演，的确是很好的学习。
　　只是张光义有那么好？姜白持观望态度。
　　张光义接下来又和蒋珈琛说：“你之前不是对主持很有兴趣？公司最近和橘子台有个大项目，要挑五个固定主持人，我给你留了一个名额。”
　　蒋珈琛半晌没回神。
　　张光义视线扫过顾徐和姜白，笑得更和善：“还有你们俩，有一部必爆的偶像剧，男一号和男二号也很符合你们，你们要同意，现在马上可以签约。”
　　黄荷终于出声：“剧本还没看，不用那么急吧？”
　　张光义摆手：“剧本不重要，这部剧的配置我们评估过，绝对红。”
　　黄荷不说话了，顾徐直接拒绝：“我只唱歌。”
　　姜白也毫无疑问：“我也对演戏没兴趣。”
　　意外的，张光义没有像往常那样生气，他笑笑：“行，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挺好。那先这样，你们回去吧，以后有其他合适资源，我再替你们安排。”


第88章 088
　　【088】
　　张光义的态度好得离奇, 甚至还奖励了黄荷奖励ST的股份，从员工成为股东。黄荷说不高兴是假的，但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他们是老总一派，张光义突然来这出简直是猝不及防。
　　从公司离开, 蒋珈琛和陆季天, 一个陷在疑惑里, 一个疯狂开心。
　　顾徐和姜白倒是没什么波澜, 蒋珈琛回到宿舍，沉思到晚上十点多，到底还是去找了姜白，他想听姜白的意见。
　　姜白问他：“你怎么想？”
　　蒋珈琛目光闪烁了几下，才说：“我不像老顾那样能自己作曲作词，一直当偶像也不现实, 每年都有更年轻更新鲜的面孔出现，我对主持综艺确实早有想法。”
　　他抿了下唇：“我想先拓展国民度，为以后接触影视做准备。”
　　姜白笑：“你不是已经作出决定了？”
　　蒋珈琛愣了几秒，然后扬起嘴角：“是。”停顿几秒, 他试探着问：“你真的不打算接剧？”
　　姜白摇头：“没打算。”
　　蒋珈琛欲言又止，他想问姜白以后的规划, 却又对他有一种敬畏感, 实在问不出口。
　　姜白看出来了，不过他没有点破。他没有规划，唯一的规划就是如何活过20岁的12月31号。
　　接下来又聊了点其他的话题, 蒋珈琛就离开回房间了。
　　姜白原地站了会儿, 突然拉开门, 一阵风似地跑下楼。
　　雪还没有化, 花坛里还铺着一层薄薄的雪, 客厅里透出暖色的灯光，落在刚刚盛放的花上，小小一朵，只有瓶盖大小，在夜色里微微摇曳着，有好几种颜色，看着特别漂亮。
　　姜白几个月前种的花，现在全开了。
　　姜白蹲在花坛前面，出神瞧着这些花。他只穿着薄家居服，却也不觉得冷，直到有雪飘下来，他才回神，伸手接了几片雪花。
　　想想，他认真团了几团雪，在花坛边捏了一个迷你版雪人，守护这些花，时间不早，起身要走，目光扫过小雪人，灯光落在它微笑的脸上，莫名觉得一只有点可怜。
　　姜白想着，又抓了几团雪，捏了个差不多大小的雪人，放到刚刚那个雪人旁边。
　　“两个。”姜白唇角扬了一下，“就不孤单了。”
　　起身，刚转头，姜白就不动了，望着靠在门边的熟悉身影，他噎了一下：“什么时候来的？”
　　顾徐下巴微扬，示意姜白看花坛：“你捏第二个雪人的时候。”
　　姜白心想还好，不是从他发呆的时候，否则他还真无法解释为什么蹲在外面发呆快一个小时。
　　这时姜白总算感觉到冷了，他紧了紧衣领，快步走过去，见顾徐穿戴整齐，像是要出去，他路过他时顺嘴问了句：“要出去？”
　　顾徐：“嗯。”
　　姜白点点头：“路上注意，我回房间了。”
　　擦肩而过，顾徐却拉住他手臂：“你也一起。”
　　姜白：“？”
　　顾徐勾唇：“我要装房子，给点意见。”
　　*
　　一小时后，姜白裹着羽绒服和顾徐到了新房子。
　　打开灯，300多平的房子还是最初的模样。
　　顾徐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问站着不动的姜白：“要是这是你房子，你会怎么装？”
　　窗户虽然关着，但地暖没打开，还是冷飕飕的，姜白双手插在羽绒口袋里取暖，闻言他四处走着打量房子，想抽手指地方，才抽一半感觉挺冷，他又收回去，走到最左边，脚点点：“这里南北通透，对面是风景绿植，假如是我，一定要隔出50平做书房，我书比较多。”随后又往右走，脚尖点地，“这块没有采光，做全封闭家庭影院，我喜欢看纪录片。这里做卧室，采光好，还有阳台这块地方，要做一个玻璃温室，我要种树种菜……”
　　他真把他这当自己房子，很是认真规划着每一寸地。
　　等洋洋洒洒说完，他“嘶”了一声，对顾徐抱歉笑笑：“这只是我的个人喜好，不适合你。你以后要生小孩，需要准备玩具房和儿童房。”
　　顾徐把姜白说的全记在备忘录，记完他抬头，淡淡说：“不生。”
　　姜白：“什么？”
　　“小孩。”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姜白卡壳几秒才问：“你是丁克？”
　　“不是。”顾徐嗓音还是很淡，“我喜欢的人生不了。”
　　姜白：“……”
　　一时之间，姜白不知道回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顾徐有喜欢的人，顾徐喜欢的人无法生育。
　　这两条信息，准确说是第一条信息，姜白从来没想过。
　　原来顾徐他，也会喜欢别人。
　　姜白抓抓鼻子，半晌才扯开嘴角，挤出声音：“喜欢就好。人生不是非得传宗接代。”气氛有些凝固，他难得说了句笑话，“又不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顾徐眸色微微闪了一下：“你呢？想要孩子吗？”
　　“没想过。”这次姜白回得很快，“我暂时不考虑20岁之后的事。”
　　这是姜白第二次提到不考虑20岁之后的事，顾徐若有所思。安静片刻，顾徐没有追问姜白原因，而是问：“你现在想想，想要孩子吗？”
　　姜白被问住了。
　　坦白说，小朋友都挺可爱，可要让他和一个女人生他们的小孩，似乎……难以想象。
　　他摇头：“还是无法想象。”
　　“那女人呢？”顾徐挑眉，“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沉默几秒。
　　姜白再次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他好像没什么喜好，高冷的，温柔的，可爱的，都可以。
　　顾徐直勾勾盯着他：“以前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人？”
　　话题越跑越远，越来越私密，姜白不知道他们的话题为何会跑到这儿来，不过他有点滴住男生宿舍的印象。
　　深夜话题。
　　男生宿舍的深夜话题就是这样。
　　回答吧，尴尬。他单身了400多年。
　　不回答，也尴尬。顾徐这是当他是好朋友，才会和他深夜话题。
　　姜白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没有。”为避免顾徐继续问他，他主动出击，“别一直问我，你呢，喜欢什么类型？”
　　顾徐看他：“聪明的。”
　　姜白点头，确实，聪明的人相处不累，他眨眨眼：“你以前谈过几次恋爱？”现在谈他知道，顾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顾徐：“没有。以前只想生存。”
　　姜白眼里顿时闪过几分懊恼，他一时说顺嘴，没注意。顾徐9岁就独自讨生活，每天的温饱对他都是奢侈，怎么可能去恋爱。
　　姜白想道歉，可又清楚顾徐不需要道歉，他接下来心里都和塞了团棉花似的憋闷，到看完房子离开小区，他都没怎么说话。
　　顾徐开车，姜白坐的副驾驶，回去路上一路都是霓虹灯，很多商家已经提前摆出来圣诞树，圣诞气氛很浓。
　　姜白没什么心思欣赏，回到宿舍就直接上楼，进房间灯也不开，在黑暗里准确走到床边，直挺挺倒下去。
　　黑暗里毫无声音，过很久，才响起一声嘟哝：“姜白，你真是越活越回去。”
　　与此同时，顾徐回房间联系了装修公司，把姜白的要求发过去。
　　装修公司问他除了这些要求外还有什么要求，顾徐看着日历，嘴角上扬：“年前装好。”
　　今年，他要让姜白看到他们未来的家。
　　*
　　接下来几天他们就是跑Oxygen最后几个行程，其他全被张光义推掉，连明星真人密室综艺也都推了，因为陆季天要试戏，现在公司给他安排了表演老师，每天都要上课学习表演，蒋珈琛也入组了固定综艺节目，被拉去山里，一去就要半个月。
　　只有顾徐和姜白闲了下来。
　　除了蓝血品牌官宣那天，黄荷打电话让顾徐和姜白转发微博宣传，再没有给他们安排其他行程。
　　陆季天羡慕得嚷嚷：“哥，你们也太幸福了！这简直的放长假的节奏！”
　　不过也只是嚷嚷，他现在学戏上头，每天过得特别忙碌充实，半夜三更才回宿舍，现在杨园园专门跟着他。
　　蒋珈琛在山里录节目更是与世隔绝，不能联系外面，也不能上网，黄晶晶现在跟着他，都全然不知其他事。
　　顾徐和姜白倒是都无所谓。
　　两人这时候也都猜到了张光义的目的，张光义现在是潜移默化让Oxygen单飞。
　　如今唱歌比不上演戏赚钱，爱豆往演戏跑，主持人也往演戏跑，一部戏的片酬，哪怕是十八线，也都是几百万起步。有点名气的，更是千万，甚至还有破亿的片酬。
　　运气好碰到爆剧，那更是各种资源原地飞升。
　　张光义之前的理念就是，偶像团体如果不割韭菜，公司完全没必要花大价钱去捧，同样的成本，至少能捧出两个流量花生，能为公司赚大钱。
　　而Oxygen，就是不割韭菜的偶像团体。之前那些快销品牌和冲着割粉丝的代言，全被老总否了，坚决不让Oxygen代言。
　　所以现在张光义成为决策者，他第一件事便是拿Oxygen开刀，废除老总推行的制度，实践他自己的理念。
　　而顾徐和姜白现在公然违背他的理念，必然成为弃子。
　　散团。
　　或许就在不久之后。
　　两人都清楚，却都没有说破，一来他们不会干涉陆季天和蒋珈琛的选择，二来临近12月31号，姜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姜白点着日历。
　　后天，圣诞节。
　　8天后，12月31号。
　　姜白看眼窗外，刚刚天黑，又在飘雪，他关上手机，起身抓过大衣，关上灯出门。
　　顾徐在作曲，恍惚中听到关门声，等他下楼，姜白已经走了。
　　顾徐掏出手机给姜白电话，拨出去那刻还是放弃了。
　　他捏着手机上楼。
　　结果刚到门口，嗡，电话进来，是姜白。
　　顾徐秒接通，姜白语速飞快说：“顾徐，门口没有记者，你快出来，我在门口第二棵树下等着。”


第89章 089
　　【089】
　　顾徐离小区门口还有一段距离, 远远地，看见姜白站在树下，天气冷, 他没戴围巾也没戴手套，双手哈着气, 偶尔会原地蹦几下。
　　脚下不由加快。
　　姜白听到脚步声回头, 什么都没看清，带着温度和牛奶气息的围巾就利落在他脖子围了两圈，遮住他裸露在外的脖子, 瞬间没那么冷了。
　　围完围巾，姜白总算看清顾徐，里面是白色圆领卫衣，外面是羊羔毛领的浅蓝牛仔外套, 黑色牛仔裤，看起来就很冷，姜白抬手要解围巾还他：“你自己……”
　　“我不冷。”顾徐打断他, 自然转移话题，“叫我出来做什么？”
　　既然顾徐这么说，姜白也就收回手，围着暖和的围巾, 眼眸微弯, 路灯光落在他眼底，像是装进了整条银河：“我想给孤儿院的小朋友买圣诞礼物, 你帮我参谋。”
　　*
　　晚上八点多，商场里灯火通明, 进去前, 姜白没戴口罩, 直接把围巾拉高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乌黑的眼睛，跟着手机导航去找玩具店。
　　顾徐戴着口罩，跟在他后面。
　　商场有好几层，儿童区在五楼，两人扶梯上去，比起其他层，儿童区的人流量显然更大，到处是小朋友的嬉闹声。
　　姜白查的最大的那家玩具城，出电梯走10多米就到了。
　　临近圣诞，店里四处都响着热闹的圣诞曲，柜台也摆着琳琅满目的圣诞元素的玩具。
　　姜白很少买玩具，给他侄女送礼物都是简单粗暴的红包。他自己也很少玩玩具，挑得花了眼，尤其是买小女孩的礼物，他总要询问顾徐的意见：“她们会喜欢这款粉衣娃娃还是蓝衣公主？”
　　顾徐微微躬身，神色专注研究两款玩具，旋即抽出蓝衣公主：“这个公主在小女孩里人气很高。”
　　姜白受教点头，直接放进去顾徐推着的推车里，一连放了十盒，然后粉衣娃娃拿了五盒，估摸着比例差不多，他又去选其他玩偶，问题一个接一个。
　　“她们喜欢猪还是熊？”
　　“她们会喜欢拼图吗？”
　　“公主裙要选什么尺码？”
　　“女生应该也有喜欢玩车的？”姜白说着，又拿了好几盒玩具车。
　　不到半小时，顾徐推到车已经满了，还冒出来一大半。
　　售货员眼睛都笑没了，飞快推了一个空车过来，然后又把装满的车推到收银台等候结账。
　　姜白和玩具不要钱一样，只要适合小朋友玩的，他都是五个起拿。
　　很快第二车，第三车都装满，到第四辆车，不远处一直瞄着他们挑玩具的几个妈妈过来，笑容满面问：“买这么多玩具，你家是几个小孩哦。”
　　姜白正要回答，又一个女人瞄着顾徐说：“你真有福气，老公还陪你来挑玩具，我老公都坐外面等我，说不喜欢逛玩具店。”
　　“你老公在外面等你不错了。”女人旁边的女人一脸羡慕，“我老公从不和我逛街，天天和他那些狐朋狗友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论起老公和育儿经。
　　姜白：“？”
　　老公？
　　他太阳穴突突跳，这是又把他误认成女人？！他低头看眼他的穿着。
　　黑色羽绒服，牛仔裤，为了方便保暖，穿的是黑色雪地靴，戴着毛线帽和围巾。
　　是有点中性风。
　　不过他的身高……这时余光扫到旁边高出半个头的顾徐，额，确实也有身高差。
　　姜白抬手要拉围巾验明性别，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他手，顾徐俯身在他耳畔低语：“公共场合不要露脸。也不要出声，你现在大红，出声也有暴露的风险。”
　　说完，顾徐转头，对旁边的几个妈妈说：“我们是给学生买礼物，还没有小孩。”
　　“难怪。”最开始说话的女人恍然大悟，“我就说你老婆身材怎么能恢复得那么好呢。”
　　姜白：“……”
　　算了。
　　他看眼推车，觉得玩具差不多了，就和顾徐眨眨眼，先转身去结账。
　　那几个妈妈见姜白一直不说话，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口罩下，顾徐薄唇扬起微微的弧度，嗓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爱人感冒，不方便说话。”
　　“是说呢。”几个妈妈又笑起来，“商场这么热你们还戴着口罩，原来是生病了。”
　　顾徐小幅度点头，转过推车，快步去追姜白。
　　姜白结完账，给了店员孤儿院地址，让店里明天送过去。店员微笑问：“请问需要包装吗？”
　　姜白想想，摇头，全程没有说话，店员心里咯噔一下，加上地址是孤儿院，她以为姜白无法说话，是哑巴，更加热情了：“您放心，明天一定按时送到。”
　　姜白笑完眼睛以示感谢，和顾徐出了玩具店，又上到六层，两人去了书店。
　　*
　　这次耗时很久，姜白让顾徐帮忙挑礼品盒和文具书包，他自己则一本本挑适合小朋友看的书。
　　挑了差不多三小时，姜白挑了一百多本书，每个小朋友一本。
　　不过这次出意外了。
　　刚结完账和店员留好地址，身后忽然响起小心翼翼的询问：“请问是顾徐和姜白吗？”
　　姜白登时一僵，没露脸，也没出声，这还能认出来？他正要做出反应，顾徐速度更快，牵住他手就往外跑。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他们！”
　　身后尖叫声四起，几个女生和一个男生追着他们跑：“啊啊啊，老公！白白！”
　　喊老公的还是男声。
　　姜白回头瞅了一眼，一个高瘦白净的大男孩，激动地盯着顾徐。
　　这是顾徐的……男老婆粉？
　　姜白一边跑一边想着，他听陆季天科普过，粉丝一般分为女儿粉，女友粉，老婆粉，妈妈粉和事业粉。
　　团队里，陆季天妈妈粉多，蒋珈琛女儿粉多，而顾徐女友粉和老婆粉最多。
　　姜白是第一次被粉丝追，反正被认出来了，他直接开口：“她们会追多久？”
　　顾徐吐出几个字：“追到为止。”
　　姜白：“……”
　　跑肯定不能走电梯，顾徐拉着姜白跑进消防通道，从楼梯跑，身后的粉丝紧追不舍，转弯路过一个保洁堆杂货的小房间，顾徐眸色微闪，下一瞬，他拽着姜白直接躲进小房间，飞速关上门。
　　小房间堆满拖把和清洁用品，只有狭窄的能活动的位置，关上门又黑，姜白什么都看不清，整个人都被揽在顾徐怀里。
　　姜白被围巾闷得慌，他困难扯掉围巾，露出嘴巴小声喘气。
　　黑暗里，青年的喘息特别清晰。
　　顾徐胸腔也跟着鼓动，他按着青年手臂的手不自觉收紧。
　　耳朵明明是要听着门外的动静，此刻却只能听见青年刻意压低的喘息。
　　“不要在我面前这么喘。”顾徐艰难开口。
　　姜白听得茫然：“什么？”
　　“忘了告诉你。”眼睛逐渐适应黑暗，顾徐看着青年纯真无邪的脸，低头，温热的气息喷在他唇上，“我喜欢男人。”
　　姜白秒住声。
　　*
　　姜白失眠了。
　　他尝试各种办法试图睡着，最终还是失眠了。他睁开眼，眼神无比清明地盯着天花板。
　　几个小时前，顾徐说——
　　“我喜欢男人。”
　　所以他不要小孩，因为男人和男人，无法生育。
　　姜白知道同性恋很正常。
　　任何一种性向，只要不伤害他人，都是自己的权利和自由。
　　可顾徐喜欢男人，姜白还是在意。他抬手，指尖落在他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男人的气息。
　　橘子的气息。
　　顾徐以后会和男人接吻？
　　姜白被这个认识震撼到了。当然他没有自恋到认为顾徐刚刚是要亲他，不过是两人离得近，所以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罢了。
　　只是……
　　顾徐喜欢男人，这怎么可能？！
　　姜白手往上移，忽然极其爆炸地抓着头发，搓了好几遍，他才停止，闭上眼，嘟哝一句：“不想了，反正不关我事。反正……”
　　都要重生了。
　　这样想着，姜白总算睡着了。
　　没有工作，没有行程，姜白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床。
　　他洗漱完下楼吃三合一，早餐午餐晚餐合成一顿。吃完他出发去孤儿院，到门边停了几秒，还是拉开门自己一个人出发了。
　　……
　　到孤儿院，昨天买的礼物，书本文具，还有礼品盒包装纸都到了，堆在孤儿院的仓库里，占了三分之一的地。
　　孤儿院的阿姨见这么多礼物姜白一个人包装，热心要帮忙，姜白笑着婉拒了：“不麻烦，我想亲手给他们打包礼物。”
　　也许，这是第一次，也是他最后一次给他们送礼物。
　　阿姨便离开了。
　　姜白从下午四点，一直包装到晚上十点多，终于包好所有礼物，他还在每份礼物里都放了一张他亲笔写的贺卡，每一张都是一句独一无二的祝福。
　　等他弄完，孤儿院的阿姨们给小朋友发完平安夜的苹果，全都休息了，他又一个人将几百份礼物堆到大礼堂，堆成一个礼物圣诞树。
　　又忙到凌晨，到了25号，姜白最后挂好彩带，插上插座，橘色的暖灯闪烁。
　　明早等小朋友醒来，就能看到代表祝福的圣诞树。
　　姜白离开时，保安还特地拿着一个大苹果追出来，他并不知道这些大苹果，也是姜白的果园提供的，保安憨厚笑着：“这是好心人送的平安夜苹果，你也是好心人，送你一个，祝福你以后每天都平平安安！”
　　姜白没有告诉保安，平安夜已经过去了，他笑得很开心，接过大苹果：“也祝你接下来的每一天平平安安。”
　　姜白认真将苹果吃光，将果核丢进垃圾桶，他擦擦手，掏出手机订机票。
　　边订边出了孤儿院，刚订完，一辆车停到他面前，姜白抬头，车窗降了下来。
　　男人认真问他：“我的圣诞礼物呢？”


第90章 090
　　【090】
　　姜白自然拉开副驾驶, 坐进去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什么时候来的？”
　　顾徐回：“你堆礼物时候。”
　　“那你不进来帮忙？”姜白吐槽。
　　顾徐眼底有淡淡的光流过，到底还是没说出，他从姜白离开宿舍, 就一路跟着他。
　　他并没有刻意隐藏，姜白却始终没发现他, 姜白只是很专注地, 为那些没有家人的小朋友准备着礼物，像最后一次一样。
　　这样的姜白，顾徐见过一次。
　　那次是姜白第一次喝醉, 也是他唯一一次哭得很狼狈。
　　顾徐长睫在眼睑下方落下两方阴影，他嗓音又低又轻：“有点事离开了。”
　　“哦。”姜白弯了弯唇角，然后举起手机晃晃，眨眨眼, “这是你的圣诞礼物。”
　　屏幕上，是两张往返川西的机票，姜白刚订好的, 25号去，30号回来。
　　姜白说：“上次去川西你提前回来了，没好好带你逛，这次圣诞礼物就送你川西五日游。”
　　顾徐余光略过姜白微笑的眉眼, “嗯”了声, 启动车回宿舍。
　　路上姜白第一次很健谈，他像不知疲倦一样, 一路神采飞扬说着他以前的事迹。
　　学电脑，学游泳, 学厨, 学摄影……最后说到种树, 他问顾徐：“你猜我为什么辍学种树。”
　　顾徐摇头：“猜不到。”
　　姜白勾唇，也不卖关子：“有一次我去吃面，没有一次性筷子，有客人问店家为什么老板为什么不准备一次性筷子，其他筷子不卫生，老板回答说他是塞罕坝人。”
　　青年温暖的声线娓娓说着：“曾经塞罕坝黄天遮天日，飞鸟无栖树，是一群人，几代人将荒原变成林海，所以来自塞罕坝的老板不使用一次性筷子。”
　　“我当时回去搜索了一次性筷子的相关资料，结果发现我们国家不仅是一次性筷子出口大国，而且每年还要消耗450亿双一次性筷子，也就是每年‘吃掉’2500万棵树木，200万平方米的森林，但其实我们国家森林覆盖率仅有16%左右。”
　　这个触目惊心的对比，震撼了姜白，加上他当时因为不断重生的事心浮气躁，所以他当晚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放弃现在的学业，回老家种树。
　　姜白眸色逐渐暗下去：“我想将所有荒漠和荒山变成绿色。假如我有……”
　　假如他有足够多时间，他会去更多地方，种下更多树。
　　顾徐没有漏掉姜白一闪而过的失望，他不自觉出声：“假如你有什么？”
　　姜白回神，他又重新恢复笑脸：“没什么。我是在想以后不当明星了，我还会回去种树。”
　　说完姜白又把话题拉远，这次他说的是他小时候的事，他能想起来的，记忆模糊的，他事无巨细说出来。
　　不是自言自语，是特别认真和顾徐说。
　　他很迫切、很迫切地，希望至少在最后几天，有一个人，有顾徐，记住曾有个叫姜白的人，在地球，在他所热爱这片土地上，很努力，很认真地奋斗过。
　　而顾徐一直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他，余光也静静望着他。
　　此时青年回顾着他的过去，神色和平日截然不同，他的眼睛里，闪着光，比任何时候都更要璀璨，光芒万丈。
　　*
　　第二天，姜白嗓子哑了，声音沙沙的，顾徐就让他少说话，过完安检，顾徐去给他买热牛奶。
　　姜白在候机室等着，也没闲着，他先给河滨公园打了个电话，借口他要拍戏，花重金包下了河滨公园12月31日全天，不让闲杂人等进去，然后登陆微信，直接添加苏戈微信。
　　他使用了手段，好友直接通过，他给苏戈留言：“你好，我是姜白，你现在国内吗？”
　　苏戈没有回复，姜白也不急，关掉手机放回口袋，很快顾徐回来，他递牛奶给姜白，姜白说了谢谢，接过拉下口罩，象征性吹了一次，直接仰头大口大口灌。
　　顾徐看见，并未出声阻止他。
　　从昨晚到现在的姜白，都太过奇怪，像是不断往里充气的氢气球，每一分每一秒，都濒临爆、炸的边缘。
　　他要先找到姜白如此奇怪的原因。
　　姜白喝完牛奶，这时广播提示登机，他很认真将喝完的纸杯折叠，然后丢到可回收垃圾桶，这才冲顾徐笑笑：“走，带你去看国宝。”
　　也许是想倾述的话昨晚全说完了，又或许是怕吵到其他乘客，航程中姜白特别安静，他微微侧头，睡得很熟。
　　顾徐拉下遮光板，不让光刺到姜白眼睛，光线昏暗不少，尽管如此，还是能清楚看到姜白眼下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顾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他抬手，轻轻抚平青年睡梦中依旧皱着的眉心。
　　*
　　三小时后，飞机落地。
　　姜白一下机，就收到了苏戈的回复。
　　“姜白？Oxygen姜白？神奇，你怎么会在我通讯录？”
　　“唔，问过季天，是你没错。找我有事？我在海南晒太阳。”
　　“嗨喽，在吗？”
　　“人呢？”
　　“呃，怎么老顾也关机，你们在一起吗？”
　　……
　　一连好几条。
　　姜白一条全部回复：“我和顾徐刚在飞机上。麻烦你再帮最后一次忙，这个月31号到上次的公园，再跳一次湖，这次会帮你准备潜水服。”
　　这次苏戈回复很快，他回复了一串省略号：“……”持续输入中，“朋友，我能认真问一个问题吗？你确定不是在拍整人综艺？”
　　姜白：“不是。”
　　苏戈：“你等我几分钟思考。”
　　姜白：“好。”
　　与此同时，顾徐手机震了一下，苏戈发来一条微信：“老顾，你们确定不是在拍整人综艺吗！你朋友又要我跳水QAQ”
　　顾徐眼皮都没跳一下：“你答应他了？”
　　“当然没有！”苏戈发了很多感叹号，“那可是冬天的湖水！！！”
　　顾徐：“你答应他。”
　　“！！”苏戈不可置信，“老顾你还是不是人！”
　　“是。”
　　苏戈没回了，然后姜白那边收到回复：“31号几点？”
　　“12点。”
　　“成。”苏戈随后又发了三围过来，“我喜欢花哨的，潜水服订个有图案的哈。”
　　姜白答应了。
　　关掉手机，姜白回头和顾徐眨眨眼：“先在锦城玩几天，走吧。”
　　顾徐点头，跟上姜白。
　　两人只带手机和身份证，没带行李，出机场姜白直接带着顾徐去大熊猫基地。
　　看完熊猫快傍晚，两人又打车回市区，姜白带着顾徐去买换洗衣服，还去逛街买了十几样礼物。
　　买完姜白带顾徐回他在锦城的家。
　　是一栋三层大别墅，姜朝文在家，蒋芸芬在隔壁和邻居打麻将。
　　姜朝文见姜白回来，又是惊讶又是惊喜：“儿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休假，回来逛逛。”姜白言简意赅，他把几大袋礼物放到桌上，“今天圣诞，这是给你和老妈买的圣诞礼物。”
　　“哟，你不是不喜欢过洋节嘛，怎么突然买什么圣诞礼物了。”蒋芸芬声音在玄关响起，她接到姜白电话，火速从隔壁赶回来。
　　“小顾也来了啊。”蒋芸芬笑眯眯拍拍顾徐的肩，“真好，阿姨昨天买了一箱帝王蟹，和你叔叔正吃不完呢。”
　　顾徐点点头，余光没离开过姜白。
　　姜白笑得很开心，从袋子里往外拿他给父母买的礼物：“以前没过，这次过一次。”
　　蒋芸芬和姜朝文什么都不缺，但儿子送的东西，他们都乐得合不拢嘴，晚饭吃得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吃完饭，姜白接到陆季天电话：“哥，我今天还的练台词，回不去带你过圣诞了。”
　　“没事。”姜白笑，“我回老家了。”
　　“啊？”陆季天很惊讶，正要问他回去干嘛，突然老师在旁边催他。
　　姜白听见，主动说：“你先忙。”
　　陆季天嘿嘿笑了几声：“嗯，那我挂了！”
　　挂断电话，姜白不让任何人动手，自己一个人收拾餐桌，洗碗也是，明明有洗碗机，他还是自己手洗，认真地洗着每一个碗，每一根筷子。
　　接下来几天，姜白都是如此，直到29号，他要回川西一趟，让顾徐待家里等他。
　　只是天气不好，大雨从早上一直下，到下午都没停，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蒋芸芬担心路上出意外，不让姜白去：“你非要今天去川西干嘛啊？明天再去不行吗？”
　　姜白拿着车钥匙：“明天去来不及回首都。”
　　“那你推后一天回首都啊，你不是放假……”蒋芸芬没说完，姜白已经拿着钥匙往前走。
　　知道儿子脾气，蒋芸芬没办法，只好追上去叮嘱他路上开慢点，姜白笑笑应了声。
　　*
　　姜白要去的地方，在川西一座深山里，就是他微信头像的那座小院。
　　那座小院是他亲手一块砖一片瓦自己建的，是他的秘密基地，藏着他最喜欢的东西，和所有的秘密。
　　他要最后看它们一次，过了12月31，他也许再不能回来了。
　　雨越来越大，疯狂拍打着车窗，姜白稳稳开着车，在雨中前行，天色逐渐暗下来，到达山脚，已然是一片黑暗。
　　上山只能步行，没有路，姜白拿出雨衣雨鞋穿好，提起户外手电筒，下车熟门熟路朝山里走。
　　雨声特别大，砸在林间尤为清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雨声。
　　然而走了几步，姜白出其不意回头，果然抓住了没来得及躲的男人。
　　暴雨中，顾徐就撑着一把被风吹翻的雨伞，除了那张脸，其他地方都湿透了。
　　姜白：“……”
　　他退回去，顾徐神色淡淡的，完全没有跟人被抓住的窘迫和尴尬：“我不可能不跟来。”
　　姜白安静几秒，把手电筒递给顾徐，然后把翻掉的伞掰回来。
　　“跟上。”
　　转身就走。
　　顾徐快步跟上姜白。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在暴雨里前行，山里并不好走，姜白走习惯了无所谓，顾徐却走得非常艰难。
　　姜白开始心无旁骛没注意，后来注意到，他干脆拉过顾徐一起走。
　　时间紧迫，进山要三个小时山路，他既不能放满脚步等顾徐，也不能丢下他自己走。
　　唯一办法，只有牵他。
　　雨打在身上凉得像是冰，从骨头里冒着寒气，两人握着的手，却热得像火炉。
　　快半夜，两人终于到了山的深处。
　　一栋小院在黑夜里静静伫立着，姜白拉着顾徐快步跑到屋檐下，挡住倾盆大雨，姜白擦掉手上的水珠，啪，按亮小院的灯。
　　瞬间院内灯火通明，终于看见全貌，石板铺就的院子里，几棵梅花开得正好，姜白离开前种的花，也恣意在雨中盛放，屋檐下挂着一排风干好的腊肉和香肠，闻着就香气扑鼻。
　　不等顾徐一一看完，姜白推开门，喊他说：“别看了，你都湿透了，先去洗个澡。”
　　顾徐收回视线，跟着姜白进去。
　　姜白的衣服都收在柜子里，半年过去有点潮，他随便用吹风机吹了一下，让顾徐凑合着穿。
　　深山有电已经让顾徐讶异，等进去浴室，他更发现花洒和水龙头也不是市面的商品，是用竹子手工做的。
　　而浴室像有地暖一样，完全没有川西冬天的湿冷。
　　打开花洒，也不见热水器，水竟然就是舒适的温度。
　　顾徐颇感讶异，他快速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姜白的衣服，对于他而言有点小了，裤子穿成九分裤，上衣也有点紧。
　　顾徐擦着头发出去，外面特别安静，不见姜白，顾徐原地不动，静静听了会儿，才听到隔壁有细微的动静传来。
　　顾徐走出去，隔壁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橘色的光亮，顾徐过去，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
　　看清屋内的场景。
　　顾徐呼吸一滞，瞬间惊艳在原地。


第91章 091
　　【091】
　　出现在顾徐眼前的, 是姜白的书房。
　　房间约70平左右，灯火通明，三面墙立着古朴的实木书柜, 分门别类码着整齐的书籍。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长桌，一张椅子。桌面铺着世界地图，有一排数不清的笔筒，笔筒里面装满了笔，桌面还散落着几张草稿纸，画着许多图案, 记着复杂的公式。
　　靠左边书柜的地方, 有一条往地下蔓延的楼梯，下面另有一个三百多平左右的书房, 层高也高达六米。
　　无人知道，平平无奇的深山小院还内藏乾坤，地下藏有一个堪比国家图书馆的书房, 藏书足足有两百多万册，单是中国历史, 就用了五个长十米，高五米的书柜。
　　天花板是整个宇宙投影，半空中还有几架形状酷似飞机的机器在无声巡逻。
　　而姜白此时站在楼梯中间, 正在和一个白色物体说话。
　　白色物体大约一米五高，它像人又不是人，身体是圆柱形，有手, 有眼睛和嘴巴, 还有两只手, 唯独没有脚, 是两个滚轮。
　　当然它也没有头发，它的头顶是圆滑的一块白皮，在灯光下折射着晶亮的光。
　　姜白和它说完话，它在胸前圆形按钮一按，随即，空中盘旋着的一架飞机快速飞到左边第一排书柜最顶部，探出两条纤细的铁手，抽出其中一本黑皮书，然后降落到姜白面前，递给姜白需要的书。
　　这时机器人注意到有外人入侵，眼睛闪起红色的光，同时播报：“注意注意，有人入侵。”
　　姜白知道是谁，他没有回头，和机器人说了声：“是我朋友。”
　　机器人“噢”了声，眼睛红光消失，停住播报，滑下楼梯继续管理书房。
　　此时天空的宇宙投影换成了春天。
　　春暖花开，适合朋友探访。
　　姜白这才拿着书本回头，对门口的顾徐微笑：“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我其实还是一个，很不错的科学家。”
　　*
　　这不正常，哪怕姜白是天才，可他明面上的年龄依旧只有20岁。
　　姜白知道，然而他还是这样说了。
　　或许是世界再过两天即将重启，又或许对面那个人是顾徐，他可以毫无顾忌说出一切的不正常。
　　果然顾徐收回视线，平静说了声：“嗯。”他迈步走进书房，关上门，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书房也和浴室一样，好似开着地暖一样暖和。
　　和那些机器人一样，应该也是姜白独特的发明。
　　顾徐敛住心神，下楼梯停在姜白旁边，视线下移，落在姜白手里，姜白拿的书是，达尔文的《物种起源》。
　　注意到顾徐的目光，姜白举起《物种起源》，突然问顾徐：“你信命运吗？”
　　然而顾徐还没回答，他又接着说：“我信。冥冥之中，很多事都是注定的。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不代表我们无法改变它。人之所以有意识，就是为了不断思考，思考能让我们改变很多东西。还记得在米兰的剧院，你曾问过我有热爱过什么吗。”
　　顾徐点头：“嗯。”
　　“当时我没有回答你。”姜白嘴角扬起来，“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我爱很多东西，却也达不到热爱。但是到最近，我想到了答案。”
　　“生命。”姜白乌黑的瞳孔越发明亮，他笃定说，“我热爱生命，我是为它燃烧，并且永远，不会熄灭。”
　　最后几个字，姜白咬字很重。
　　顾徐看着他，不知为何，心第二次跳得很厉害。
　　第一次是14年前，父亲开着车，和母亲还在笑着讨论他生日的安排，他的心忽然就跳得很厉害。
　　然后没过几秒，整个世界地动山摇，再回神，他们一家三口已经被压在黑暗的废墟里。
　　那时的心情，在这一刻重现了。
　　整晚顾徐都没睡，他靠在床头闭眼屏息，安静听着隔壁的动静，其实听不到，但得听着，他狂跳的心，才稍微平静。
　　姜白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要苏戈跳湖？
　　忽然。
　　顾徐睁开眼，黑眸在黑夜里闪着光。
　　河滨公园的湖，他曾经的家，承载了他唯一幸福时光的地方。
　　第一次知道老房子拆迁，建成公园的时候，他每天都会过去，远远地，看着他家老房子一点一点被推掉，然后挖成人工湖。
　　开园那天，他站在湖边，望着湖中心，他想走进去。
　　也许回到老房子，就能看到爸爸，看到妈妈，12岁的他这样想着。
　　他一只脚几乎已经踏进去，湖水漫过他的鞋底，很冰，很凉。
　　他低头，盯着水面，上面倒映着他的脸，眼角有一条刚结痂的伤口。
　　前段时间他搬东西时被掉下来的钢筋砸到，浓稠的血糊了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野，当时他以为他要死了。
　　醒来却是在医院，笑容像妈妈的护士长告诉他，他运气不错，钢筋砸歪了0.1毫米，他差点就失明了。
　　“运气不错。”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久久盯着湖面，不知过去多久，旁边飘来淡淡的橘子气息，他转头，不远处，是一个妈妈在给她女儿剥橘子。
　　橘子。
　　妈妈给他橘子树，今天还没浇水。
　　清瘦的少年蓦地拔脚，转身冲向他暂居的宿舍。
　　……
　　回忆完，顾徐心口又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
　　第二天，姜白没有再回姜家，直接开到机场，给姜朝文发了地址，准时登机回首都。
　　前几天话多的姜白好像一个幻觉，他又重新恢复到安静的状态。
　　回到首都是中午，因为明天要参加金声音颁奖礼，蒋珈琛和陆季天今天也暂停其他工作回来。
　　四人一前一后进门，姜白让他们晚上不要点餐，他来下厨，就回楼上休息了。
　　姜白厨艺好，开始也时常做饭，只是后来忙起来，他就很少下厨了。
　　闻言陆季天乐得嘴角都没掉下来：“好耶！白白哥万万岁！这段时间我吃外卖快吃厌食了！”
　　蒋珈琛也默默放下水果，留肚子等晚上大餐，最近在山里录综艺，顿顿野菜，他整个人都吃成菜色了。
　　唯独顾徐深深望着姜白消失在楼梯的背影。
　　姜白休息到四点，准时下楼准备晚餐。
　　同时他买的食材也送来了，厨房里响起做菜的动静，姜白在里面忙碌了差不多两小时，做了八菜两汤，还煮了一锅茅根马蹄竹蔗糖水。
　　摆了满满一桌，餐灯一打开，琳琅满目的菜色单是看着，便另所有人食指大动。
　　这时门铃响起，杨园园和黄晶晶也到了。除去要在家陪女儿的黄荷，团队的人全员到齐。
　　席间大家都吃得很高兴，姜白也是，脸上，眼底，每个细胞都散发着笑意。
　　顾徐那股不安，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他冒出一个荒诞，不可思议的想法，姜白最近的所作所为，像在同世界告别。
　　姜白，想死。
　　顾徐紧紧攥紧筷子，手背的青色脉络，全部狰狞地凸出来。
　　嗡。
　　餐桌另一边，姜白口袋轻轻震动，他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是苏戈发的微信。
　　“下飞机了，明天见！【跳跳表情】”
　　姜白脸上的笑意凝固一秒，然后迅速恢复正常，他回复。
　　“好。”
　　*
　　翌日，12.31号。
　　姜白起床后一切如常，在离开宿舍前，他还给花坛里开得热闹的小花都浇了水。
　　蒋珈琛提醒他晚上要去颁奖礼，他也温和点头，这才出门。
　　顾徐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后面，静静目送姜白走远，他没有立即跟上去，他知道姜白要去哪儿。
　　河滨公园。
　　……
　　姜白先去买潜水服，买完提着打车到河滨公园。
　　今天天气冷，加上他今天包了公园，公园不对外开放，公园第一次那么安静，隔绝了喧闹的都市，静得像是时间停止了一样。
　　姜白坐在上次顾徐坐的那个长凳，眺望着湖面，安静等着苏戈。
　　半小时后，苏戈气喘吁吁跑来。
　　几个月不见，苏戈解开和顾徐的心结后，他现在状态很好。
　　他双手撑着膝盖，额头是薄薄的汗，丝毫不觉得冷，气息还未喘匀，断断续续吐字：“抱、抱歉，路上堵车，我没、没来晚吧？”
　　姜白眼睛笑得微微眯起，递潜水服给苏戈：“没有。”
　　其实姜白记不清详细的时间了，只记得400多年前，他穿过这片湖水时，天很冷，也很亮，人不是那么多。
　　苏戈点头接过，往纸袋里瞅了眼，图案极其花哨，是他的风格。
　　他扬起笑容，顺嘴问：“还和上次一样？”
　　姜白点头：“还和上次一样。”
　　苏戈翻了下纸袋，只有一套潜水服，他又往姜白身后望，长凳上空空如也，没有第二个纸袋。
　　嘴唇动了动，苏戈还是将疑惑咽回去，没有问姜白为何不穿。
　　这个永远气定神闲的漂亮青年，一直是这么奇怪。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湖边，苏戈利落套上潜水服，随后侧目等着姜白指示。
　　姜白望着安静的湖面，眼底流动着晦暗不明的光，几秒后，他做了决定，薄唇微动。
　　“跳吧。”
　　——扑通。
　　苏戈应声跳进湖里，激起巨大的浪花，他记得上次的要求，没有任何动作，任由自己沉沉地沉底。
　　有着潜水服的保护，这次他丝毫不觉得冷。但是……他心底忍不住想，这可是冬天的湖水唉，不穿潜水服，姜白真的不怕冷？
　　咚！
　　苏戈正分神，姜白脱掉外套，姿势完美地跳下水。
　　水下的世界和陆地全然不同，晃荡的水流隔绝了天光云影，只有若有若无的光照着亮。
　　姜白像一尾游刃有余的鱼，快速在水下找到苏戈，拖住他下坠的身体，轻松带着他突破水面。
　　这一次。
　　姜白什么都没想，他十分平静。
　　哗啦。
　　他拽着苏戈破水而出。
　　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姜白打量着世界，天，还是那片天，树还是那些树。
　　什么都没有变，没有什么被改变，一切按着命运的轨迹，继续运动着。
　　姜白嘴角勾了一下，他将苏戈送到岸上，随后自己也爬上岸。
　　“你先走吧。”还是和上次一样，姜白对苏戈说，“我要一个人再待一会儿。”
　　苏戈脱掉潜水服。
　　有过上次的经验，他这次没再担心姜白会做傻事，虽然心里对姜白的行为举止感到好奇，他却贴心没有问出口，挥手离开了。
　　目送苏戈走远，姜白折回湖边。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他闭上眼，张开双手，往前一倒，直接扑入湖水里。
　　冰凉蚀骨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姜白收拢双手，交叠着护在胸前，任自己不停往下坠。
　　既然，改变不了这不断轮回的宿命，那就由他自己，来决定死亡的方式。
　　这也是他反抗命运的方式，他的命，只能由他自己来决定。
　　恍惚间。
　　姜白脑海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那轮廓很熟悉，是顾徐。
　　最后一刻，他想到的人是顾徐。
　　姜白在心底发誓，下一次，下一次重生，他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顾徐。
　　他这无限轮回的命运很糟糕，但至少，他能改掉顾徐的命运。
　　他要，帮顾徐留住他的家人。
　　意识越来越稀薄，快陷入最后的黑暗时，“咚”一声，从遥远的天际钻进姜白的耳膜。
　　有人跳湖了吗？
　　姜白心头一惊，他得救人！
　　他挣扎着想要掀开沉重的眼皮，刚要睁开，他冷不丁被搂进一个熟悉的怀抱，旋即有柔软的东物体落到他唇上。
　　男人熟悉的声音从两人紧贴的唇间溢出。
　　“姜白，不要死，不要丢下我。”


第92章 092
　　【092】
　　覆在唇上的物体温热柔软。
　　姜白几乎是立即睁开眼, 湖水干净澄澈，比以往任何一次，看得都要清晰。
　　顾徐那双漆黑深邃的眼里, 装满了哀求。
　　他在请求他，不要死。
　　以及——
　　他在吻他。
　　轰。
　　脑海瞬间炸裂，姜白傻了，冰寒的湖水感受不到了，全世界都安静了。
　　大脑只剩下唯一一个信息。
　　顾徐，吻了他！
　　趁着姜白晃神的间歇, 顾徐当机立断抱着他游上岸。
　　回到湖岸, 顾徐没给姜白反应的时间，就坐在岸边, 紧紧地将姜白抱进怀里，下巴嵌进他肩窝，恨不能把身上的所有热度都传给他, 温暖他。
　　“姜白。”他哑着嗓音，“不许离开我, 只有你，不许离开我。”
　　下一瞬，温热的液体滑过姜白冰冷的脖颈, 姜白思绪逐渐回归，顾徐哭了？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顾徐，脖子却被顾徐的头卡着动弹不得。
　　老实说。
　　两个湿漉漉的人这样抱着，真的谈不上舒服。
　　姜白抬手想推开顾徐慢慢说, 手才动就又被被顾徐死死攥住, 又将他抱紧一些。
　　姜白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只好抬手拍了拍顾徐的背, 从被挤压的胸腔发出声音：“我没想死，但你再不松手，我真的快死了……”
　　顾徐这才稍微松了手，但也依旧揽着姜白，不让他有机会再跳湖。
　　姜白总算可以呼吸，他看着顾徐，深深呼吸一口气，他是真没想到，顾徐喜欢的男人，竟然是他？
　　他凝神几秒，张嘴问：“你喜……”
　　“我爱你。”顾徐打断他，黑眸里克制的情意再不隐藏，“从篮球场你抱我那刻开始，我的心就不再只是为活着而动。”
　　篮球场？
　　姜白快速回忆了两秒，是顾徐被狗仔威胁那次，九月份。
　　瞳孔蓦然睁大，顾徐喜欢他好几个月了？那顾徐之前那些举动，是在……撩他？
　　“咳咳……”姜白耳根发烫，被顾徐撩这件事，让他一时有些尴尬，他只好低头，假装咳嗽避开顾徐深情的视线，头一次说话舌头像是卷在一起，“因为我抱了你，所以喜欢我？”
　　没有回应，安静的公园，只偶尔传来若有若无的鸟鸣声。
　　姜白也没再说话，他垂着头，水珠顺着他的黑发，无声落在已然打湿的石阶上面。
　　过几秒，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落到姜白头顶，男人认真说：“因为你是姜白。”
　　姜白心口徒然一抖。
　　不为其他，只因他是他。顾徐的回答出乎他意料，他心底忽然冒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
　　姜白沉默了，片刻，他组织好语言，抬头对上顾徐的目光：“你什么时候发现你的性取向？”
　　“我不是同性恋。”顾徐平静说，“发现对你有感觉后，我试过看GV，毫无反应。”
　　“咳咳。”姜白被呛到了，双颊浮现明显的绯色。
　　再不通恋爱方面的事，他也知道顾徐的有感觉是什么意思，虽然GV听着陌生，不过稍微一想，姜白就推出是什么东西。
　　顾徐说得坦然，反而姜白有些不好意思，他对这方面，是真的完全不涉猎。
　　他现在彻底理解了顾徐说的那句——因为你是姜白。
　　顾徐的性取向，是他。
　　耳朵的灼热似乎蔓延到了脖颈，姜白在顾徐瞳孔里看到了傻掉的自己，他飞快挪开视线，望着远处光秃秃的树，张嘴好几次，才低低“哦”了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要做何反应。这和以前都不一样，告白的人是顾徐。
　　“你不用有负担，我现在不会强求你跟我在一起。”顾徐护在姜白背上的手不由加重，“你只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好好活着。”
　　刚才目睹姜白倒进湖里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停止了。
　　他再不奢望其他。不用姜白喜欢他，不用姜白和他在一起，只要姜白活着，他只要姜白好好活着。
　　感受到后背明显在颤抖的手，姜白鼻子有点痒，这是第一次，有人比他还紧张他的生命。
　　他本来要告诉顾徐，他真的没有寻死，他不过是在向困住他的那张网宣战，他的命只能由他自己做主。
　　但这些不再重要了。
　　姜白唇角扬起来，笑容驱散了凛冬的寒气：“答应你，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好好活着。”
　　*
　　快到两点，黄荷不断打电话来催，要他们回宿舍做造型。
　　顾徐有开车过来，两人就穿着湿衣服直接回宿舍。
　　黄荷，化妆师和造型师在客厅忙得不可开交，陆季天已经化好妆，在做造型，蒋珈琛还在化妆。
　　杨园园是第一个发现他俩回来的，见他们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大吃一惊，急忙从楼梯口跑出来：“顾徐哥，姜白哥，你们怎么湿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杨园园一喊，黄荷马上听到了，她赶紧丢下西装冲到玄关，看到落汤鸡二人组，她顿时大惊失色：“你们被黑粉泼水了？”
　　Oxygen是没遇到过这种事，是ST一个女演员，因为演恶毒女配演得太好，有一次商演被入戏深的观众泼了矿泉水，当时大家都特怕是硫酸，后来确定是水，这才松了口气。
　　顾徐：“遇到洒水车没注意。”
　　听到是被洒水车淋到，黄荷放了心，推着他们往楼上走：“你们俩也是，这么大人怎么都不注意看路，快回房间先冲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别感冒了。晚上还要参加颁奖礼呢。”
　　顾徐和姜白应了声，便先回楼上了。
　　半小时后下来，两人皮肤都好，几乎没怎么化妆就开始做造型，这次造型是不会出错的简单黑西装，等蒋珈琛那边弄好，他们俩也同时搞定。
　　下午三点，他们准时出发去颁奖礼。
　　……
　　金声音颁奖礼在首都艺术中心举行。
　　Oxygen被安排压轴走红地毯，轮到他们时，已经是六点多，冬天黑得早，还冷，现在气氛没那么好，可是等主持人念到：“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国内第一男团，Oxygen！”
　　“啊啊啊啊啊啊，顾徐白白！我爱你们啊啊啊啊啊啊啊！”
　　“Oxygen最棒啊啊啊啊啊！”
　　“天天啊啊啊啊啊，麻麻爱你！”
　　“白白快看我啊啊啊！”
　　“顾哥我爱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蒋珈琛啊啊！！”
　　……
　　瞬间现场和炸鱼一样，炸起一片鱼，她们拉起早准备好的横幅，举起霓虹闪烁的灯牌，冲着红毯尽头激动尖叫，掀起了今晚第一波高潮。
　　很快，四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亮起。
　　蒋珈琛保持着他一贯的官方微笑，连和粉丝招手都是一成不变的弧度，陆季天就不同了，看到红地毯两旁全是他们的粉丝，尤其到处是姜白的灯牌，他笑得开心极了，不断送粉丝飞吻。
　　“啊啊啊啊啊白白求签名！”这时有粉丝冲着姜白喊。
　　其实红毯上经常有粉丝这样喊，倒不是一定要偶像来签名，今天这个粉丝也就是随口喊喊。
　　没想到姜白听到了。
　　他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他和蒋珈琛说了一声，转身走向喊话的粉丝。
　　见姜白突然过来，那一片的粉丝全疯了，不少人还激动得哭出声。
　　“白白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大白白我超喜欢你！”
　　“啊啊啊啊啊啊白白你好帅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不绝于耳，姜白弯起眼眸，一一和她们握手，然后停到那个求签名的粉丝面前，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姜白从口袋掏出笔，是杨园园习惯性放的，没想到真用上了，他旋开笔帽，温和问女孩：“签哪里？”
　　女孩彻底懵了，她根本没想过姜白真会来给她签名，还是旁边的女生推她，她才反应过来，从包里抓出一张明信片：“这里！”
　　等灯光照清明信片上的男人，女孩脸腾地烧起来，天啊，忘了她只有顾□□信片！
　　周围顿时有人脸色不太好，今天来的粉丝成分多，不是所有人都喜欢Oxygen的每一个成员，有些只是单纯的姜□□，这个女孩拿出顾徐的明信片要姜白签名，她们就很生气，更怕姜白生气，这多不给姜白面子呀，她们全都紧张看着姜白。
　　然而姜白看到是顾徐的明信片，嘴角又上扬几分，根本不介意，他问：“介意多签几个字吗？”
　　女孩窘迫无比，姜白说什么都点头。姜白便在明信片上利落签名。
　　等他转身离开，女孩才发现明信片上面，签着两个潇洒飘逸的名字。
　　顾徐，姜白。
　　……
　　今年的颁奖礼星光闪耀，但Oxygen是今年的大热门，他们的位置毫无疑问安排在第一排中间。
　　嘉宾落座后，颁奖礼很快开始。
　　开始只是一些小奖，和Oxygen无关，但主持人依然频频cue他们。
　　中间Oxygen上去表演了两首歌，现场气氛再掀高潮。
　　等他们表演完，接下来接连颁发几个大奖。
　　最佳组合，最佳唱片，毫无疑问，全被Oxygen包揽，因此到宣布最佳作曲花落顾徐时，并没有人惊讶。
　　最佳作曲是顾徐一个人上台，惯例接过奖杯，惯例简短的“谢谢”。
　　顾徐正要下台，主持人忽然喊住他：“顾徐，你拿奖的这首歌是关于爱情，那我们大家都很好奇哦，假如有一天你遇到爱情，你会主动追求吗？”
　　主持人话音一落，现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不过在场嘉宾都门儿清，这种环节无一例外都是官方答案，什么事业为重，暂不考虑恋爱，回答给粉丝看的，尤其是顾徐这样的偶像。
　　顾徐手握奖杯，他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光，准确落到第一排的中间。
　　在台上看不清姜白的脸，但他知道，他现在就坐在那儿，看着他。
　　在现场都安静下来，听不见一点儿声音时，他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姜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会，我想和他在一起。”
　　……
　　倒数第二个奖是最佳人气。
　　入围的除去姜白，另外四个也都是今年大热的歌手，两个是新人歌手，有两个是通过音乐综艺翻红的老牌实力唱将。
　　但还是毫无悬念，颁奖嘉宾并不意外地念出那个名字：“第59届金声音最佳人气，获奖者是——姜白！”
　　这并非姜白第一次走上领奖台。
　　400多年的时光里，他拿过无数奖，很多不同领域的奖，任何感谢词他都信手拈来。
　　然而今天的感谢词，他半晌没开口，目光似乎看着远方，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乌黑的瞳孔里，闪烁着微光。
　　现场一片安静，大家都奇怪看着台上一动不动的青年，甚至有人还窃窃私语起来。
　　姜白却还是没反应。
　　他在想，还有一个晚上，他就要重生了。而刚才，顾徐说想要和他在一起。
　　他喜欢顾徐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排斥顾徐。
　　甚至，他不反感顾徐亲他。
　　那个短暂的吻，是他400多年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假如换成其他人……
　　姜白眉心无意识拧了一下，没有这个假如，他会拧断那个人的嘴。
　　“姜白？”旁边主持人在催他。
　　“抱歉，再给我几分钟。”姜白说。
　　主持人一下哑然，挪开话筒小声提醒他：“你怎么了？这可是直播，你要在台上发呆几分钟吗？”
　　姜白没反应。
　　直播也没关系，明天世界都要重置，无所谓。
　　姜白继续想着。
　　顾徐是不同的，就像陆季天和他告白，他能干脆拒绝，他却无法拒绝顾徐。
　　没有理由，他就是无法拒绝顾徐。他不懂这种特别的感觉算不算喜欢。
　　但既然只剩一个夜晚，他不想拒绝顾徐，那就不要拒绝好了。
　　任性一次，有何不可？
　　错杂的思绪转瞬拨开乌云，姜白想明白了，也想通了。
　　在主持人又要开口催他时，他目光望向第一排中央，只看着顾徐。
　　干净温和的声音从话筒里，响彻整个会场，也传遍整个中国——
　　“好，我们在一起。”


第93章 093
　　【093】
　　这句话没头没尾, 大家都在奇怪，这算什么感谢词，鼓掌不是, 不鼓掌也不是。
　　最后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
　　唯独顾徐听懂了, 姜白在回应他的告白。
　　他知道有一天, 姜白一定会回应他，却没想到今天姜白就回应了他, 回得还如此惊世骇俗, 在直播的颁奖礼, 在所有人面前, 宣布他愿意和他在一起。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现场只剩他和台上的青年, 一人在台下, 一人在台上，再无其他人, 只他们俩对望着。
　　知道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姜白的话还可以解释成回应粉丝。
　　但顾徐拒绝。
　　姜白同意和他在一起，就算天崩地裂, 就算下一秒世界末日, 就算姜白是一时冲动, 他也不顾一切要抓住他, 抓紧他, 不让姜白有后悔的机会。
　　一秒的机会，他也自私到不让姜白拥有。
　　顾徐想他这样自私, 死后会下地狱, 他一定会, 然而他不在乎, 只要让他此刻和姜白在一起，他愿意下地狱。
　　其他人，包括蒋珈琛和陆季天都在鼓掌，顾徐腾地起身，大步走向舞台。
　　“哥？”陆季天见顾徐往前走，疑惑喊了声，这是要去干嘛？
　　旁边蒋珈琛见顾徐去舞台，瞬间回过味来，难道顾徐告白了？
　　那刚才姜白是……
　　蒋珈琛的心跳猛然加快，瞳孔瞬间睁大两圈，姜白刚才是在回应顾徐的告白！
　　台上，主持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完全摸不着头脑，正要问姜白要和谁在一起，给他投票的粉丝吗？
　　突见顾徐大步走上舞台，她还没做出反应，就看到顾徐走到姜白面前，长手一把捞过姜白的肩，直接将他搂到怀里。
　　哐！
　　见过大风大浪的主持人，话筒从她手头滑落，沉重一声砸到舞台上。
　　她不可思议捂紧大张的嘴。
　　顾徐和姜白这是——
　　当着全国观众，出柜吗！！
　　观众席的嘉宾也被这意外一出惊呆了，不是惊讶顾徐和姜白恋爱，同性恋在圈内简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惊的是他俩这样的顶级流量，竟然敢在颁奖礼公然出柜，这真的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现场骚动着，尖叫着。
　　而顾徐只是紧紧抱着姜白，静静感受姜白的气息，他拥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姜白融入进他的灵魂。
　　姜白同样没想过顾徐会上台抱住他。
　　他知道今晚过后，世界会重启，所以他任性，他无所畏惧，然而顾徐不知道，当着全国观众宣布他们在一起，他可能被公司雪藏，可能被业内封杀，可能被粉丝抛弃，可能……
　　无数的可能，顾徐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向他，当众拥抱他。
　　说不感动是假的。
　　姜白鼻子有点痒，这时男人带着湿意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他说：“姜白，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姜白鼻梁在顾徐肩膀蹭了蹭，紧接着，他双手往上移，也同样抱住顾徐：“行。”
　　*
　　#顾徐姜白官宣！#
　　#我们在一起！#
　　#今晚跑圈到天亮！#
　　#卧槽！#
　　#卧槽卧槽！！#
　　#我老公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了！#
　　#磕到真的了！#
　　……
　　同一时间，所有网络被刷屏，相关词条更是屠榜了微博热搜，接连三个热搜后面都跟着火红的爆。
　　Oxygen的广场超话，以及顾徐和姜白的微博，全都疯了。
　　微博程序几分钟一崩溃，脱粉的，激动得哭哑的，闻风而来新入坑的，热闹得不行。
　　顾徐和姜白的cp超话，更是和过年一样。
　　锁死锁死给我锁死：【啊啊啊！这他妈是什么世纪告白啊啊啊啊！我cp是真的！告白也这么惊天动地！啊啊啊，幸福死了！】
　　老顾和大白白大战七天七夜：【啊啊啊啊啊我份子钱准备好了！给我结婚！快！立刻马上！】
　　日常羡慕老顾的一天：【我就说他们是真的！老顾看白白的眼神真的爆欲！】
　　我是民政局，我自己来了：【啊啊啊，我知道顾老狗喜欢白白，没想到白白竟然也是！卧槽！我疯了集美们！我跑圈去了！】
　　白白大白白好帅：【集美等我一起跑！！！】
　　接下来是一排的加2，加3，加4……短短几分钟直接加到几十万，然后微博瘫痪半小时没恢复，任何内容都刷不出来。
　　……
　　在微博瘫痪的那半小时，各大媒体和记者蜂拥而至金声音颁奖礼现场，将音乐中心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直接将黑夜闪成白昼，音乐中心出来一辆车，无论是谁，他们都堵上去贴着车窗狂拍，还得里面艺人降下窗户，证明他们不是顾徐姜白，恐怖的人潮才后退。
　　媒体都想靠顾徐和姜白今天的出柜直接完成明年整年的KPI，今晚是死活都要堵到他们，现场保安根本拦不住。
　　眼见事态越来越无法控制，主办方联系了警局，火速出警维护现场秩序，还放了几十辆车的□□，顾徐和姜白这才得以离开音乐中心。
　　保姆车内，黄荷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恋爱了，一下还是俩，而且这俩还是内部消化，她被震惊得连生气都忘了。
　　杨园园和黄晶晶大气都不敢出，偷偷瞄着后排的动静。
　　蒋珈琛现在倒是很平静，经历过最初的惊讶，他又觉公开出柜，确实是顾徐和姜白会做的事。
　　他们都拥有面对暴风雨的勇气。
　　换以前，蒋珈琛会认为他们疯了，弃大好前途于不顾，选了一条艰难的路，但现在他佩服他们。
　　陆季天则垂着头。
　　姜白拒绝他，选择了顾徐，他失恋了。
　　陆季天眼眶忍不住发酸，他想过会有这一天，就是没想到，这也太火箭速度了！
　　现在姜白和顾徐在一起了，他不能再喜欢姜白了，陆季天委屈地揉揉鼻子。
　　只是转念一想，姜白选顾徐也不错，不是其他人，是他优秀的顾徐哥啊，总比选他不认识的人好！
　　陆季天瞬间又不难过了，而且现在他的哥哥们公开出柜，肯定非常忐忑，需要亲朋好友的支持，他可是他们最亲近的弟弟，要是他都不支持他们，还算什么兄弟！
　　陆季天吸吸鼻子，正要抬头发表他的支持，一道声音先他一步打破车内的沉默。
　　“张师傅，前面路口停车。”姜白说，“我和顾徐要下车。”
　　*
　　夜间的十字路口，依旧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姜白和顾徐戴着口罩站在人行道等绿灯，旁边是汹涌的人流。
　　并没有人发现，刚才导致网络崩溃的两位主人公，现在就在他们身边。
　　只是两个大男人牵着手，还是引起不少人侧目。
　　姜白注意到了，可他无所谓，是他主动牵的顾徐，马上重置了，他决定任性到底。
　　而且这感觉，真的相当不错。
　　绿灯亮，姜白牵着顾徐，和随处可见的情侣一样，自然在人流里行走。
　　顾徐没有问姜白要去往何处，姜白想带他去哪儿就去哪儿。
　　穿过人行道，又走了几分钟，姜白牵着顾徐走进一家甜点店。
　　玻璃橱柜里，摆着琳琅满目的甜点，姜白这才松开顾徐的手，转头和他说：“挑一个，今晚我给你过生日。”
　　顾徐完全忘了，今天是他生日。
　　幽深的眼底弥漫开笑意，他点头：“好。”
　　橱柜里每一个蛋糕都很漂亮，顾徐挑了一个奶油草莓蛋糕。
　　正是冬草莓上市的时节，白色奶油搭配红艳草莓，看着已经甜美可口。
　　去收银台付完帐，等店员打包蛋糕时，姜白忽然注意到店员后面的木架上，摆着一排葡萄酒。
　　他问：“你们还卖葡萄酒？”
　　听到他问酒，顾徐看过来，店员回姜白：“卖，这是我家招牌，老板自己酿的，味道特别醇厚。”
　　姜白眼睛微弯：“再加一瓶葡萄酒。”
　　等出了甜点店，顾徐问他：“不是不喝酒了？”
　　“其他时候不喝，今天可以。”姜白咳嗽一声，“今天喝醉无所谓的。”
　　姜白看眼时间，快十点了，他走到路边叫了辆出租，带着顾徐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姜白在清北读书时，买的一套老房子，在清北后面的家属区，步行去清北校园只用五分钟。
　　姜白五年没来了，不过有请家政，每周会过来打扫两次。
　　没有钥匙，姜白把葡萄酒递给顾徐：“等几分钟。”转身下楼。
　　三分钟后，咔嚓。
　　门从里面打开，姜白的脸出现在门后：“进来吧。”
　　他身后，阳台门大开着，纱帘被夜风卷得唰唰作响。
　　家政固定来打扫，房间很干净，虽然都是些过时的装修和家具，倒是特别有家的温馨感。
　　家政阿姨还喜欢熏香，每次来都会点一炉檀香，现在房间里飘满淡淡的檀香味。
　　姜白熟门熟路去拿杯子，过会儿他从厨房探出头：“吃宵夜吗？现在还能买菜，我给你做。”
　　顾徐放下蛋糕和葡萄酒，站客厅里打量着环境，闻言走到厨房，厨房狭窄，顾徐没有进去，在门口说：“我不饿，你饿了？”
　　姜白摇头，既然顾徐不饿，他拿着两个玻璃杯出来，打开葡萄酒倒了两杯，然后打开蛋糕盒。
　　是数字蜡烛，姜白拿出2和1插上，又翻出一个生日皇冠帽，打开转头找顾徐，结果刚转，鼻子从顾徐下巴擦过，顾徐就在他后面。
　　姜白耳朵红得很明显。
　　两个人的关系不一样了，连空气都变得暧昧，温热的触感让姜白想到水里那个吻。
　　“咳咳。”他低咳一声，举起皇冠帽，“要戴吗？”
　　顾徐笑着点头，接过皇冠，却是戴到姜白头上：“你帮我戴。”
　　姜白：“……”
　　他重生以后，就拒绝戴小朋友的皇冠帽400年了……
　　姜白转过身，仔细点上蜡烛，又蹬蹬跑去关灯，途中不忘嘱咐顾徐：“先别吹！”
　　啪。
　　房间陷入黑暗，唯有两根烛光摇曳。
　　姜白再次蹬蹬蹬跑回来，也不觉得幼稚，拍手开始认真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顾徐生日快乐，祝顾徐21岁生日快乐！”
　　摇曳烛火里，顾徐看着青年，时隔17年，再一次有人在今天为他唱生日歌。
　　嘴角微微扬起，他上半身前倾，青年还在唱歌，微凉的唇落到他嘴角：“谢谢。”
　　猝不及防的吻一下让姜白卡壳了，生日歌戛然而止，姜白脸烧起来，他随手端起水杯连喝两口。
　　葡萄味很浓。
　　“许愿吧。”姜白视线乱飘，“可以许三个。”
　　顾徐问：“能不能说出来？”
　　姜白嘴角还有些烫，，他思绪有点飘，随口说：“随你啊。”
　　顾徐就直接说了出来：“第一个愿望，姜白幸福，第二个愿望，姜白开心，地三个愿望，姜白好好活着。”
　　姜白沉默了，三个愿望都是他。
　　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
　　他指尖微微发颤，抓起水杯灌了好几口，口里却越来越干，他干脆仰脖，满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思绪越来越飘，唇角处越来越烫，火辣辣的，姜白伸手，忽然搭到顾徐肩膀，晃悠悠地撑着起身，被酒染红的唇水光潋滟，他皱眉：“我、我要去厕所。”
　　顾徐要扶他，被他坚决推开：“我可以。”
　　他慢吞吞挪着，几分钟终于到了厕所。
　　砰，没有轻重地关上门，顾徐担心他出事，在门口等着。
　　久久，门内没有任何动静。顾徐敲门：“姜白？”
　　没有回应。
　　顾徐猜测姜白或许睡着了，打算找卫生间钥匙，没有就毁掉锁进去。
　　吱。
　　他刚转身，卫生间的门却打开了。
　　他回头，外面没有光亮，只卫生间亮着光，落在青年身上，染了层橘色的光晕。
　　青年直勾勾望着顾徐，不等顾徐开口，他歪头，冲他眨眨眼。
　　“喂，上、床吗？”


第94章 094
　　【094】
　　砰！
　　几乎是立刻, 姜白被一股强悍的力道抵靠到卫生间冰凉的墙上。
　　啪嗒，肩头撞到开关，橘色光亮瞬间消失, 狭窄的空间一下陷入黑暗，只浅浅的光亮从小窗户里透进来。
　　属于男性的浓烈气息逼近, 隔着不算薄的布料, 姜白甚至能感受到男人那剧烈的、跳动飞速的心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徐额头抵在姜白额头, 他嗓音低低的, 染着躁动的情绪。
　　温热气息近在咫尺, 姜白眼神清明，借着窗外的月色，光影交叠, 眼前男人的轮廓一半隐在黑暗里, 过长的眼睫像是浓黑的鸦羽, 那双喊着浓重欲、望的黑眸里, 流动着晦暗不明的暗红光。
　　像一匹随时要撕碎猎物的狼。
　　姜白知道他喝了酒, 或许有点醉了, 但他的思绪却无比清晰，刚才那句话不是醉话。他刚才有很慎重地思考了五分钟。
　　排斥吗？
　　他问自己, 排斥和顾徐上、床吗？
　　无论想多少遍, 答案都是否定。
　　他不排斥。
　　所以他是很认真地在问顾徐, 要上、床吗。他清楚他在说什么，不是醉话。他双手上移, 抱住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身，轻微一歪头, 微暖的唇贴在男人耳畔, 一字一顿说：“知道。所以顾徐, 你要和我，上、床吗？”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双脚微微离地被抵在墙上，男人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要！
　　热得似火炉的唇贴到姜白脖颈，暴风雨一样顺着他修长脖颈一路向上，粗暴、密集地落在姜白耳后，脸颊，下巴，最后落到他唇上，辗轧，舌、尖撬开他的唇，不再是水下的羽毛轻吻，也不再是蜻蜓点水，男人强势卷走姜白全部氧气，姜白的脸颊迅速染上不正常的绯色。
　　延迟的醉酒后劲这时也来了。
　　思维全被抛弃，姜白像是踩在云端，唯一支点只剩面前的男人，他眼皮缓缓落下，整个人晕乎得发热，顾徐指腹犹如带着火星，探进青年奶白色的毛衣，停在他清瘦的腰身，用力地攥紧，揪着他往他怀里靠，姜白意识逐渐飘散，忽明忽暗的视线里，偶尔能看见窗外晃动的树影。
　　三楼，还是太矮了。
　　姜白想着，手拍了拍顾徐的背，嘴里呜咽着想要说话。
　　顾徐这才离开他的唇，饱含欲、望的黑眸深深望着他，单手抱着他，一手抬起温柔拨开他垂落遮住眼睛的黑发，开口，声线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嗯？”
　　姜白缺氧，微微喘着气，说得缓慢艰难：“回卧室。”
　　他松手，想要从顾徐怀里出去。
　　然而男人捉住他的手，举到嘴边细细吻着：“我抱你。”
　　姜白现在确实也没有力气，他眨眨眼，想要看男人更清楚一些，好一会儿，他蓦地伸手圈住顾徐的脖子，头靠过去在顾徐颈窝蹭了蹭，嘟哝着说：“顾徐你真好。”
　　顾徐安静了一会儿，低笑了一声，随后拦腰抱起姜白，没有开灯，在窗外照进来的微光里，抱着姜白回了卧室。
　　卧室的窗帘半开着，月色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浅的光，没有开暖气，房间里有点凉，姜白碰到冰凉的被套，微不可察蹙了下眉，他下意识抓紧准备起身去开灯的顾徐，往下一扯，顾徐覆到他身上，他满意抱住，满足地弯起唇角：“不许走，冷。”
　　顾徐亲亲他眼角：“不走，我去开暖气。”
　　姜白这才松手。
　　等顾徐起身，他也坐起来，乌黑的瞳仁紧紧跟着顾徐，看着他开暖气，看着他拉上窗帘，看着他拧开床头的落地灯。
　　落地灯并不明亮，暖色的光只照亮了床头这一小方地方。
　　姜白视线依旧跟着顾徐，暖气打到最大，很快热起来，顾徐脱掉衬衫，里面是一件黑色背心，他肤色本就白得有些病态，在黑色映衬下，整个人更是白得在发光。
　　姜白直勾勾看着，等顾徐过来，他举起手，乖巧眨巴着眼睛：“哥哥，我也要脱衣服，好热。”
　　这下是真醉了。
　　顾徐眼神暗了几分。
　　他弯身，凑近青年绯红的脸，声音暗哑：“可以，不过你要答应哥哥一件事。”
　　姜白却没有立即答应，妈妈说过，不要轻易许诺自己不能完成的事，他纠结着，轻轻咬着唇，小心翼翼问：“哥哥，能先说是什么事吗？我怕做不到。”
　　“明天醒来要是想杀了哥哥。”顾徐蛊惑着他，“答应我，给我留一口气。我——”他抬手摩挲着青年的脸，眼里满是眷念，“再也不想死了。”
　　姜白现在脑子转得无比慢，认真理解半天，总算理解顾徐的意思，他瞬间严肃，绷着脸特一板一眼解释：“我是好孩子，从不做坏事。还有哥哥，你再也不想死了，是以前有产生过自杀的想法吗？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人的生命很宝贵，我们要珍惜，要用有限的生命创造无限的价值，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能有这样不对的想法。”
　　“嗯，答应你。”顾徐声音越来越哑，正要动手脱掉那些碍事的衣物，对上姜白澄澈的眼神，顾徐动作却顿住了。
　　他脸上闪过懊恼。
　　少了东西。
　　*
　　半小时后，骑手电话才打进来：“顾先生吗？东西给你挂门把手上了，记得及时取。”
　　顾徐黑着脸，出去取了那个里三层外三层打包的塑料袋。
　　打开，里面是两盒安全套和一管润、滑剂。
　　吃着奶油蛋糕的姜白见状，他快速却安静地吃完剩下的蛋糕，这才放下盘子从另一侧的床畔爬过来，目光好奇打量着包装盒上的英语，清楚读出来：“unguent？”他偏头，嘴角还沾着星点的奶油，“哥哥，你受伤了吗？”
　　要不是那声哥哥，顾徐几乎以为姜白酒醒了。醉是醉了，技能全没忘。他目光落在姜白嘴角，为了姜白身体，强压的欲、望再次涌上来，他抬手，拇指拭去那抹残留的奶油，触感太好，无意识用力按了按：“没有。”
　　姜白被按得嘴角生疼，脾气上来，他气鼓鼓推开顾徐的手，委屈瘪嘴：“哥哥，你弄疼我了。”
　　他并不知道他无意的一句话，瞬间就将顾徐的隐忍击溃得土崩瓦解，顾徐摸着他头，声音缱绻而缠绵：“抱歉，下次不会了。”
　　啪嗒。
　　顺手带上灯，房间再次恢复黑暗。
　　斑驳的光影里，男人温柔吻遍姜白的眉眼。
　　没有想过，有一天阳光真的会从裂缝里照到他身上，更没想过，他能拥有这世间最温暖的阳光。
　　知道他自私，知道他卑劣，然而太过迫切想要靠近这似梦似幻的青年，他再无法克制内心那头猛兽，就这样，要将青年融进他的灵魂深处。
　　昏暗里，暖气已经关掉，气氛却旖旎且热烈。
　　月色倒映在青年眼底，疼得他眼睛湿润了，撕裂的思绪逐渐回笼，醉意褪去，男人的汗滴在他眼角，沾湿了他的眼睫。
　　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唇角溢出：“顾徐，我疼。”
　　姜白怕疼，是真的怕，被水色沁过的漆黑瞳仁亮得惊人，他却还是不愿意叫出声，他说完就紧闭着牙关，眉峰都疼得突突直跳。
　　下一瞬，男人压下肩膀送过去，捧着他脸落下雨点般轻柔的触碰，哑着嗓子哄他：“不要忍着，咬着。”
　　姜白视线模糊，有东西主动送到他嘴边，他毫不犹豫，张嘴重重咬下去，顾徐登时疼得闷哼一声，不过他并没有动，伸手握住青年紧揪着床单的手，渐渐十指相扣。
　　男人克制着，开始动作很温柔。
　　然而控制不住，疯狂着，不知疲倦，一遍一遍拥抱他唯一的太阳。
　　姜白也一直咬着男人的肩头，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弥漫，血腥味在房间里淡淡散开，他望着晃荡的天花板，思绪沉沦，视线也陷入黑暗。
　　快到了吧？
　　重置的那一刻。
　　明天醒来，他再见不到顾徐，此刻，以前的每一刻，都将化为乌有，下一次，他得早点找到他才行。
　　还有。
　　上、床比挨枪子还要疼……下次还是不要了……
　　姜白乱七八糟想着，很快睡着了。
　　他又做了那个熟悉的，冗长的梦。
　　光怪陆离的光线里，有人在不停喊：“有人跳水了，快救人啊！”
　　咚。
　　水声响起。
　　咚。
　　又一声水声响起，他跳进冰凉的湖水里，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他听得很清楚，却无法动弹。
　　往下坠着，掉进那张网中，循环往复地，重复着再次重置搞得生命。
　　过了会儿，露在外面的肌肤，感受到了阳光的热度。
　　又来了。
　　他又出生了。
　　只要睁开眼，即将看到前几天见过的父亲和母亲，还要迎接那一巴掌，熟练地哭出声来。
　　再睡一会儿吧，婴儿的世界太无聊了，他要晚点醒才行。
　　姜白想着，翻个身装死。
　　冷不丁，触碰到一个温热的物体，暖和无比，源源不断地传送着热源，鼻尖也充满了男人熟悉的气息。
　　正奇怪，男人熟悉的声音响起：“还早，才八点，你继续睡。”
　　姜白瞬间血液凝固了。
　　早上，八点？顾徐的声音？！
　　这是——
　　姜白震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不是父亲，是年轻男人英俊的脸，姜白一时卡住了。
　　顾徐见姜白呆呆望着他，探身过来，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早。”
　　触感温热真实，姜白依旧不敢置信，他转头，看着窗外明亮的光线，绝不可能是午夜的光线，一时间傻眼了。
　　良久。
　　他薄唇动了动，第二次吐出那两个字：“靠、之！”
　　什么情况，没重置！


第95章 095
　　【095】
　　姜白前所未有的沉默了。
　　结束无限回档的生命, 说他不高兴那不可能，但要说他有多高兴，一回忆昨天他一系列的举动，他确实, 也笑不出来。
　　手机关机了, 不用开机也知道, 蒋芸芬的电话必然打爆了。
　　至于其他人……至于顾徐……视线微垂，掠过他战况激烈的胸膛，昨夜的每一幕都清晰在脑海复盘。
　　有时候, 记忆力太强也不是好事。
　　姜白扶额。
　　昨晚，他任性过头了。
　　不过算了, 做都做了。现在最重要，是弄明白为何没再回档。
　　苏戈再次跳水, 分明没有成功，他究竟是做了什么结束了回档？以及现在结束了, 是真的彻底结束吗？
　　姜白很快陷入沉思。
　　几缕金色光线穿过纱帘，落到他专注低眉梢，侧脸轮廓绷得凌厉, 唇色比以往都要淡, 脖颈间是深深浅浅的吻痕，房间虽然开着暖气, 不穿衣服还是有些凉。
　　突然，带着余温的被子披到姜白肩头，将他严严实实裹起来，低沉的嗓音响起：“要处置我不急着这一会儿, 你昨天累着了, 抵抗力弱, 别着凉。”
　　顾徐的话拉回姜白的思绪，他视线移到顾徐身上，这一看，没忍住咳了出来，倒不是抱歉他把顾徐右肩咬得不成样子，而是顾徐胸口的纹身，他总算看清楚了。
　　JiangBai，姜白。
　　搞半天纹的是他名字。
　　姜白暂时不再想结束重生的事，他敛了敛心神，清清嗓子说：“我没有要处置你。”
　　顾徐望过来。
　　姜白继续说：“昨天我说的，做的，都是我自愿。”他停顿一秒，“虽然我昨天那么做确实有其他因素，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是你，我才会这么做。”
　　感情这方面的事完全涉及到姜白的知识盲区，他只肯定一件事，他不想顾徐误会他后悔了。
　　“我这样说。”姜白裹了裹被子，“你能明白吗？”
　　然而——
　　“不明白。”顾徐回。
　　姜白抓抓脸皮，是他表述得过于含蓄吗？他张嘴：“我意思是……”冷不丁目光对上男人含笑的视线，他瞬间明白，顾徐在逗他，分明是懂的。
　　余下的话卡在喉咙，姜白卡壳一秒，选择继续说出来：“你对我很特别。”
　　是特别，不是爱，顾徐却并不失望，现在姜白的反应，已经超过他的预测，来日方长，他会把这份特别逐渐变成爱。
　　解释清楚，姜白打算去冲个澡，昨晚顾徐好像有帮他清理过，不过到底不如自己洗的舒服。
　　他视线扫过地上散落的衣物，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栋房子，没有换洗衣服。
　　姜白：“……”
　　他脸色僵了。
　　*
　　半小时后，杨园园提着两袋衣服，满头冒汗敲门。
　　顾徐打开门，他随便套着昨天的衣服，衬衫散着，锁骨那一片红痕清晰可见，杨园园常年混迹同人圈，那个痕迹代表什么，她一清二楚。
　　因此顾徐侧身让她进去，她连忙摇头，双手提着纸袋递过去，抿着唇才没笑出声：“我不进去了。”
　　两人的爱巢，她千万不能进去当灯泡！
　　顾徐奇怪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纸袋，正要关门，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公司那边怎么样？”
　　“昨晚把黄姐叫了回去，现在还没消息。”杨园园摇头，想到见事，她又说，“现在你们最好不要回宿舍，全是记者。”她悄悄往房间瞥了眼，没看到姜白的身影，她挥手说，“那我先走了。”
　　顾徐应了声，关上门。
　　转身往卧室走，走近就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他低头翻两个袋子，左边那袋属于姜白，他曲手敲了下门：“衣服给你挂门把上。”
　　水声停住，浴室里传来姜白的声音：“好。”
　　顾徐挂好纸袋出去了。
　　浴室里，姜白郁闷冲着澡，无论他再怎么忽略，某个部位还是无法忽略，如果说昨晚有一件值得后悔的事，那就是他该在上面。
　　在下面……太疼了。
　　不过无法否认，他也爽到了。虽然没有对比，但顾徐没有弄伤他，应该算技术不错？
　　这样一想，昨天的画面又划过，姜白不想再想，飞快冲完，披着毛巾开门取衣服，往外瞥了眼，没看到顾徐。
　　他光速换好衣服，擦着湿润的头发出去。
　　刚到客厅，顾徐刚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
　　粥煮得很稀，顾徐放到桌上，解释说：“第一次吃流食比较好。”
　　姜白：“……”
　　不想说话，默默端过粥喝着。顾徐买米的时候还买了蔬菜，切得细碎，用盐水煮了一下，看起来像是绿色的粥，姜白吃一口就不想吃了。
　　除去煮粥，顾徐做饭的能力一如既往差。
　　“以后我来吧。”姜白吐槽。“你做饭很难吃。”
　　以后两个字让顾徐抬了下眉梢：“好。”
　　他语气里的高兴过于明显，姜白奇怪瞥他一眼，又收回去，一边挑挑拣拣那些切得和粥一样碎的蔬菜，一手抓过手机，打开。
　　几乎是开机的第一秒，蒋芸芬电话弹出来。
　　姜白接通，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拿到离耳朵颇有距离的地方，一接通，果不其然蒋芸芬咆哮响起：“姜白，你最好立即给我解释清楚！”
　　顾徐看过来，姜白摆手，示意他继续吃他的早餐，然后才对着话筒说：“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将芸芬打断他。
　　姜白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安静几秒，他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对面沉默了，几秒过去，蒋芸芬压抑的哭声从听筒传出来。
　　姜白没有打断她，顾徐也停下筷子，他食指不自觉捏紧筷子，在和姜白在一起这件事上，他唯一抱歉的，就是姜白父母。
　　两人都静静听着蒋芸芬哭，差不多哭了半小时，蒋芸芬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儿子，你真不能喜欢女人？”
　　姜白确实没喜欢过女人。
　　同时他也清楚，如果人生不再重生，如果没有碰到顾徐，他以后会遇到一个喜欢的女人。
　　可没有如果，他就是碰到了顾徐。
　　他抱歉说：“对不起，妈妈。”
　　这声软绵绵，不自觉带着撒娇的妈妈，一下又惹哭了蒋芸芬：“你、你这臭小子，你喊一声妈妈也别想我心软。”
　　姜白这才想起，从第一次重生开始，他喊蒋芸芬都是妈。他五官都柔和下来：“那我再多喊几声？”
　　“臭小子，你就会耍混……”蒋芸芬吸着鼻子，“我告诉你，没用，这事不只是妈反对，你爸更气，连夜要去首都把你带回家，我差点没拦住。”
　　姜朝文脾气姜白清楚，平时温温和和，凡事都好商量的样子，但真有事，他脾气比石头还硬。
　　“只能靠你了，妈妈。”撒娇效果好，姜白继续使用，“现在我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忙得焦头烂额，如果连你也不支持我，我很难坚持下去。”
　　“好了，别喊了。”蒋芸芬到底是心疼姜白，“你先处理你的事，你爸这边我暂时劝着，等你处理好事情，马上回来。”
　　姜白答应了，正要挂电话，蒋芸芬犹豫的声音响起：“等等，那什么，小顾在你旁边没？”
　　姜白：“在。”
　　“手机给他，妈和他说几句。”顿了顿，蒋芸芬有些酸溜溜，“放心，我不会骂他，老实说，要小顾是女孩子，妈能高兴上天，这事办的……唉，偏偏是男儿媳……”
　　那声男儿媳听得姜白脑仁疼，他递手机给顾徐：“要你听电话。”
　　顾徐接过，先出声：“阿姨。”
　　将芸芬“唉”了声，现在身份变换，顾徐从姜白朋友变成男朋友，她还真有点不适应，她咳嗽几声，才说：“小顾啊，阿姨问你件事，你以前……交过男朋友吗？”
　　“没有。”顾徐把握住机会，立即解释，“阿姨，我不喜欢男人，只是喜欢姜白，我知道您和姜叔无法理解这件事，等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我会和姜白回去，任您和姜叔处置。”
　　蒋芸芬又沉默好一会儿，久久叹口气说：“什么处置不处置，阿姨不是不开明的人，白白从小就最懂事，最聪明，最有本事，既然他喜欢你，自有他的道理，我这个当妈的不支持他，难道还指望别人吗。但这得是我确定你靠谱的情况下。”
　　“阿姨坦白说，我并不了解你，昨晚搜了你资料，发现喜欢你的女孩子特别多，你既然说你不喜欢男人，那你如何确保以后不喜欢女人？还有你以后要是后悔，突然想要孩子，白白不能生，那你又如何保证不会离开他？”
　　“我做结扎。”顾徐回得毫不犹豫。
　　“咳咳咳……”姜白在喝粥，听到顾徐的话，他直接被粥呛住。
　　顾徐平静着继续：“我这一生只会宠姜白一个人。不是您现在提了我才有这个想法，在发现喜欢姜白那一刻，我就有想过。今年过年，我就去把手术做了。”
　　猝不及防的答案，蒋芸芬震撼了。
　　刚才她其实是抱着最后的希望，想用孩子劝顾徐想清楚，最好能和姜白分开，但现在顾徐说他要去结扎……
　　蒋芸芬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她儿子会喜欢顾徐。
　　假如世上有一个人和她同样爱姜白，毫无疑问就是顾徐。连姜朝文放在第一位的，也先是她，再是姜白。
　　蒋芸芬揉揉酸涩的鼻子：“行，那妈等你们回来。”
　　从阿姨到妈的过度，表明她同意了姜白和顾徐在一起。
　　顾徐刚要感谢，蒋芸芬又急忙说：“小顾啊，你别在首都结扎，等回来阿姨和你一起去，亲眼看着，放心。”
　　顾徐：“……好。”


第96章 096
　　【096】
　　“其实结扎后手术也能恢复。”等蒋芸芬挂掉电话, 姜白开口。
　　待顾徐视线移到他脸上，他言简意赅解释：“这方面我了解不多，简单来说, 结扎是闭锁输精管阻断精子排出, 而输精管能做再通手术。”
　　顾徐神色没什么波动，姜白喝完粥，他又给他盛了一碗, 回他道：“我知道。”
　　姜白奇怪了：“既然知道你受这个罪做什么？大小也是个手术, 你……”
　　声音戛然而止。
　　姜白猜到了原因。
　　果然顾徐说：“阿姨不知道。”
　　姜白沉默了，他盯着碗里的稀粥, 半晌才道：“没必要为我做到这样。”
　　“有必要。”顾徐平静说, “除了切掉，为你做什么都理所应当。”
　　顿了顿, 他面不改色继续：“其实不切掉也是为你以后的生活着想。”
　　“……”本来严肃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姜白噎了一下, 突然回, “是为你以后的生活吧。”
　　都是成年人，以后的生活指什么大家都清楚。
　　顾徐倒是没想到姜白会这样回, 他眸色闪了闪, 笑了：“是。是为我以后的生活。”
　　姜白：“……”
　　比脸皮，他真的厚不过顾徐。
　　他不再说话, 拿过手机起身去卫生间，过几分钟回来，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碗继续喝粥，抽空说了句：“我和我妈说了, 你结扎, 我也会结扎。”
　　顾徐：“……”
　　“现在我也和你复述一遍。在一起是我们在一起, 不是你要我和你在一起，我们都有对彼此忠诚的责任，你要做我不拦着你，但我会陪你一起做。”粥有点烫，他吹了一口，补了一句，“我怕疼你知道。”
　　顾徐：“……”
　　几秒后，他不可思议笑了一声，在青年毫无准备时，他大力揉了一下他头，语气比春风更要温柔：“我的事，你做主。”
　　嗡嗡嗡。
　　这时姜白手机又疯狂震动，这次来电是黄荷。
　　接通，黄荷语气异常着急：“你可算开机了，顾徐现在和你在一起是不是？你俩赶快来公司一趟。”
　　姜白挂掉电话，知道接下来很长时间无法进食，他将稀粥和那盘盐水蔬菜泥全吃光了，然后换好衣服和顾徐去公司。
　　……
　　ST大门外被记者重重包围着，但有上百名安保维持着秩序，出租车从此起彼伏的闪光灯里开到ST门前，等顾徐和姜白下车，上百记者激动得差点就冲破坚固的安保墙。
　　“顾徐！姜白！你们俩昨晚是在一起吗？”
　　“你们什么时候相爱的？”
　　“你们为什么选昨天告白？”
　　“你们有结婚的打算吗？”
　　……
　　记者们嗡嗡的声音很快被阻挡在门外，顾徐和姜白走进电梯，按下会议室的楼层。
　　几秒后，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蒋珈琛，陆季天等在会议室外面，陆季天看到姜白，立即快步跑过来：“哥……”
　　吱。
　　没想到他刚开口，会议室的门同一时间打开，张光义从里面出来，陆季天秒禁声。
　　张光义眼睛微微眯着，视线扫过姜白和顾徐，语调缓慢，还带着一股胜利的阴阳怪气：“来了啊，两位勇士。”
　　他让开门：“其他人回去，就你俩进来。”
　　*
　　张光义今天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公司培养你们是为赚钱，不是赔钱。”空旷的会议室回荡着张光义的冷声，“你们昨天的任性妄为让公司陷入了巨大的危机，股价下跌几个点，现在摆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你们分……”
　　“不可能。”顾徐打断他。
　　张光义意料之中，顾徐和姜白从来都不是听话的。
　　他气定神闲敲着桌面：“年轻人别那么急躁，听我说完。”
　　“不是要你们真分手，是假分手。只要能赚钱，你们私底下如何公司不会管。”
　　“而明面上也只需要你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昨天是在试戏，主办方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我还连夜找到团队为你们量身定制了一部同志电影，评估过目前的热度，后期完全不用出宣发费，你们这洗还能轻松进军电影圈，一举两得不是吗。”
　　顾徐嗓音寡淡：“假分手也不行。”
　　张光义这下才开始不爽。
　　他冷笑：“行，第二条，雪藏。连带蒋珈琛和陆季天一起，彻底将你们Oxygen封杀。”他现在大权在握，毫不掩饰他的嫉妒，直呼老总的名字，“杨连城能捧你们，我就能把你们拉下来。明天股东大会，是第一条路，还是第二条路，你们想清楚再回答我。”
　　砰！
　　张光义砸上门离开了。
　　不一会儿，蒋珈沉和陆季天进来，蒋珈琛在后面锁门，陆季天已经急急跑到姜白面前，担心得不得了：“哥，张狗怎么说？”
　　张狗是陆季天给张光义取的新外号。
　　这时蒋珈琛也过来了，看得出他十分紧张，连手都在不自觉颤抖。
　　姜白沉默了。
　　雪藏对于他无所谓，但对蒋珈琛和陆季天，逐梦娱乐圈是他们一生的梦想，他没有资格替他们决定。
　　包括顾徐，顾徐热爱Oxygen，如果张光义真将Oxygen雪藏，顾徐自己也不好受。
　　然而要他和顾徐假分手，他办不到，不仅仅是顾徐的原因，还有那些喜欢他、喜欢他们的粉丝，他绝不会对她们撒谎。
　　这次的事，他必须在明天股东大会之前想到一个最佳的解决办法。
　　“没事。”姜白弯起眼睛，“他只是提了几个公关方案。”
　　“什么方案？”陆季天追问。
　　姜白笑：“这个暂时保密，我需要好好想想。”
　　陆季天点头：“嗯，反正哥你的决定我都支持。”
　　他虽然傻，但也不是对那些复杂的事一无所知，昨晚姜白的大胆直接在娱乐圈掀起大地震，接下来肯定有大事会发生。
　　不过没关系，姜白和顾徐都是他最喜欢的哥，他们的事他一定和他们一起扛！
　　旁边蒋珈琛欲言又止，他看着姜白，最终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宿舍现在依旧大批记者堵着，姜白和顾徐今天回的还是他那套小房子。
　　家里没菜，回去的途中两人去了趟超市。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今天超市一直循环播放Oxygen的歌。
　　姜白目标明确，顾徐推着推车跟在他后面，很快推车里就堆满了新鲜的瓜果蔬菜，鱼虾牛肉，路过水果区，姜白看到新鲜的橙子，也去挑了几个。
　　最后路过零食区，他想了想，转头问顾徐：“要不要来点薯片可乐？家里有投影仪，晚上可以一边吃一边看电影。”
　　顾徐：“好。”
　　于是姜白又去拿了几包薯片和一打可乐。
　　之所以拿一打可乐，他是觉得上面印着的顾徐大头照拍得还挺帅，
　　结账时，人不多，只有两个小姑娘，其他都是上年纪的老人。
　　姜白放心和顾徐聊天：“没想到你还代言了可乐。”
　　“代言费高。”顾徐说着，忽然低头在青年耳边问，“你喜欢喝可乐？”
　　姜白以为顾徐靠近，是不想其他人听到他声音，避免被认出来。
　　他回：“还行。”
　　“哦，那还是少喝。”隔着口罩，还是有温热的气息喷到姜白耳后，“杀精。”
　　姜白：“……”
　　从昨天开始，他发现顾徐说话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烦死了，姜白这个小三！”
　　突然旁边响起咬牙切齿地抱怨。
　　听到自己名字，姜白和顾徐同时望过去。
　　隔着两台机器的自助结账机，有两个年轻女孩在结账。
　　一大堆东西，一个女孩在扫码，一个女孩牵着塑料袋在装东西。
　　刚才的话是牵袋子的女孩说的，她不停冒着脏话：“老顾最爱的只有戈戈，姜白这个小三趁着他俩闹别扭乘虚而入真不要脸，看他那狐媚样，肯定很会勾引男人！草！老顾也是，怎么就被这种人骗了！”
　　姜白顿时一窘，头一次听见有人形容他……狐媚样……
　　“可不是，老实说，姜白长的不错，学历还高，是全能美人，老顾和戈戈分开太久，被他近水楼台倒也不能怪老顾。”另一个女孩接话吐槽，“姜白肯定是倒贴的老顾，被姜白倒贴，谁受得住啊。”
　　两个小女孩聊天，姜白没兴趣再听，他转头正要结账，就看见男人抬脚往前走。
　　他秒懂男人的意图，正要拦住他，男人已经过去了。
　　脚步声靠近。
　　正在装东西的两个女孩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停在她们背后，旋即拉下遮住半张脸的口罩，露出那张冷淡的，英俊的脸。
　　看见屏幕里的人出现在眼前，两个女孩惊呆了，一时连尖叫都忘记，而和屏幕里不同，这次男人厌恶看着她们，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
　　“听清楚，我动的心，我追的他。”


第97章 097
　　【097】
　　从超市出来, 顾徐脸色依旧不太好，拎着几大袋东西在前面走着。
　　姜白知道顾徐在生气。
　　其实他自己是无所谓这样的诽谤，但顾徐为他生气这件事, 确实让他心情不错。
　　买的几袋东西，顾徐全承包了，他两手空空跟在顾徐身后, 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 唇角不自觉扬起, 等车的时候，他扬手, 食指戳了戳男人肩膀。
　　顾徐转头, 路旁的路灯光落在青年温暖的眉眼上, 青年说：“不要生气了顾徐。老得快。”他很认真说，“以前实验室有个学弟，老板着脸, 看起来每天都在生气, 比我小还比我老。”
　　顾徐：“顾临清？”
　　他突然提到顾临清，姜白眉梢挑了一下：“不是所有学弟都比我小。是一个专业比我更厉害的……”他想到一个形容词，“天才。”
　　顾徐眼神闪了一下：“你有多少学弟？”
　　“记得不是很清楚。三个导师，大概四五、六七个？”姜白想到之前珍宝文博的事，顺口说了一嘴, “上次若非顾临清先和我打招呼, 我都忘了他。”
　　顾徐又问：“师妹呢？”
　　“我修的这三个专业女生比较少。”姜白说，“不过有个比我大一轮的女生我印象很深, 有天赋, 还特别刻苦勤奋。”
　　“师兄？”
　　“也不多, 好像两……”声音消失, 姜白忽然反应过来，他脱口而出，“你在吃醋？”
　　“是。”顾徐瞳仁幽深，像是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海，“我吃醋。”
　　顾徐知道他有病，他嫉妒每一个比他先认识姜白的人，一想到他们见过20岁之前的姜白，他就嫉妒得发狂。
　　姜白没想到顾徐回答得如此干脆，他怔住一两秒，随后开始认真回忆清北那段短暂的时光。
　　这对他不难，他忘记是因为不在意，一旦真想回想，很快便找回记忆。
　　他认真数起来：“学弟4个，学妹1个，师姐2个，师兄两个。”抬眸对上顾徐视线，他眼里闪过几分笑意，“除了我刚说的天才学弟，其他都比我大一轮起。”
　　想到顾徐老逗他，姜白决定也逗他一次，他语速慢下来：“不过倒是让我想起一件往事，这位天才学弟，好像是喜欢男人。”
　　戴着口罩，只能看到顾徐眼神都不一样了，姜白唇角也在口罩遮挡下扬起：“我撞见过有小男生和他告白，在我们宿舍楼下，哦。”他补充，“他跳级念博士那年，宿舍不够，他暂时和我住了半个月。”
　　顾徐周身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这时姜白话锋一转：“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不猜。”顾徐嗓音冷冰冰。
　　姜白没期待过顾徐会猜，他模仿起独属于少年冷得像是一条直线的声线：“我是喜欢男人，但不是你。”
　　姜白恢复他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笑：“当然那个男人也不是我。当时他发现我了，回到宿舍主动和我说他的确是同性恋，要是我介意他马上搬走。”
　　顾徐拧眉：“这不代表他不喜欢你。”
　　“还有一句没说。”姜白慢吞吞说，“他最后一句是，如果他住下来，我也不要对他有想法，他对老男人没兴趣。”
　　顾徐：“……”一秒后，他唇动了动，“你当时多少岁？”
　　“15。”姜白笑，“他14。”
　　顾徐不再说话了。
　　等叫的车到了，路上他也一直没说话，直到下车。
　　通向居民楼的有一小节路灯坏了，还没有换，黑漆漆的，从明亮走进昏暗的那一霎那，男人才再度出声：“你是老男人我也喜欢。”
　　*
　　姜白做了顿丰盛晚饭，两素两荤一汤，切了盘橙子。
　　姜白对自己做的饭一向胃口极好，吃了两碗，最后剩些肉沫汤汁，他又拌了半碗饭，将所有残余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放下筷子，知道不宜马上吃水果，但姜白还是没禁住橙子的诱惑，拿起一片慢慢啃着。
　　顾徐负责善后，老房子没有洗碗机，他挽起袖口洗碗。
　　他以前在餐厅洗过盘子，洗得快速又干净，洗完他用干净的毛巾将每一只碗，每一根筷子的水珠都擦干净，这才整齐放进橱柜。
　　收拾好厨房出来，客厅灯关着，小茶几上摆着两瓶可乐，一盘橙子和两包薯片。
　　投影仪在墙布上投下蓝色的界面，微光落到姜白脸上，他盘坐在地毯上，专注挑着片子。
　　下意识搜索纪录片，而后想到什么，他眉尾动了动，退回主界面，点开电影页面，没回头问：“顾徐，看什么电影？”
　　以为顾徐还在厨房，姜白音量比平时大了几个度。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覆下一个温热的物体，顾徐双手穿过姜白的腰从后抱住他，下巴垫在他肩膀。顾徐呼吸的热气悉数喷到姜白耳后：“纪录片。”
　　姜白瞬间全身紧绷，四肢都僵硬了，这……他脖后光速红了一片，只是微暗的空间里完全看不出来。
　　姜白喉结上下滑动两秒：“哦”，他调到纪录片页面，遥控的图标在墙布上跳来跳去，有些心不在焉，“哪一部？”
　　顾徐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状，腾出一只手握住姜白乱动的手，往左一移，停在动物世界上，点开随便选了一期，按下OK键，安静的房间立即响起音乐，墙布也由蓝色屏幕变成几只大象在奔跑。
　　“看这个。”
　　姜白后背紧贴着顾徐的胸，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说话时的胸腔共鸣，这个认知清楚地告诉他，他现在和男人离得有多近。
　　昨夜缠绵的场景又浮现，姜白心第一次跳得很激烈，知道背后的男人能感受到，姜白却也控制不了。
　　他只好收回手，随便抓过包薯片，滋啦！用力撕开，发出巨大一声。
　　他没问顾徐，自己抓着薯片嚼得咔咔作响，试图忽略身后宽阔的怀抱，将注意力集中到纪录片里。
　　关于大象的纪录片，多有趣。
　　“因为贝基是保护区唯一的母象……”旁白的讲解响起，“所以基宝只能把目光转向年轻的犀牛，这不再是玩闹和恐吓，而是一种……”
　　姜白嚼薯片的动作，他看着屏幕上大象走向犀牛的后方，忽然闪过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大象靠到犀牛后背，后面两只象腿微蹲，旁白声情并茂说着：“不满足导致的性冲动。”
　　姜白：“……”
　　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随后有温热的东西擦过姜白耳垂：“这个真是随便选的，没有故意。”
　　姜白脖子到脸全烫得惊人，老实说，他确实有点……不自在。
　　倒不是真的纯情到和性沾点边的东西都不看，几百年里，他相处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有深夜说过黄段子的舍友，他都毫无波动。
　　可和顾徐一起看，哪怕只是科普类纪录片，他就是不自在。
　　姜白并不担心欲盖弥彰，他抓起遥控直接回到主页面，尽量平静说：“换一期。”
　　“好。”男人近了一些，嗓音也更低一些，像是贴在姜白耳畔一样，“这次认真选，千万别挑错了。”
　　还能不能好好看纪录片！
　　姜白炸裂了，他唰地转头，正要让顾徐离他至少半米远，搁在地毯上的电话响了。
　　瞥一眼，是蒋珈琛。
　　姜白拿起手机回卧室。
　　接通，蒋珈琛第一句就是：“公司要雪藏我们对吗？”
　　姜白安静一瞬，回他：“张光义给了我们两条路，这是第二条。”
　　蒋珈琛没有问第一条是什么，如果是好提议，姜白顾徐早上就已经作出决定。
　　他笑一声，这才说：“是他一贯的手段，用雪藏威胁不听话的艺人。”
　　姜白其实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他说：“你不用担……”
　　“这次你听我说吧。”蒋珈琛打断姜白，“不要在意我。雪藏就雪藏，没什么大不了。”
　　“我能享受之前的荣誉，也能扛住现在的雪藏，你之前说过，我们是一个团体，你和顾徐的事，也是我的事，希望你不要把我当成外人来考虑，我和季天一样，无条件支持你们。再说我们的合同都是年底到期，雪藏最多一年。我有信心能东山再起，我知道你们也有。”
　　蒋珈琛一鼓作气说完，紧张等着姜白回答。
　　对面寂静无声，过几秒，青年带笑的声音响起：“好。”
　　挂掉电话，姜白揉揉脸，他脸现在还很烫，他索性去卫生间，没看镜子里脸色绯红的自己，拧开冷水，低头冲着脸，直到脸颊温度下降，他才抬头扯过毛巾擦脸。
　　面色如常后，他开门出去，刚到门口，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陆季天。
　　“哥。”电话里的声音特别严肃，“我刚不小心听到了琛哥和你讲电话，张狗原来是拿雪藏威胁你们，我早该知道他一直没安好心，难怪突然给我大导资源！”
　　“不过哥你放心，糖衣炮弹对我没用，我中午说过一遍，不过不太清楚，我现在再说一遍吧，我是想演好电影，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但是我不怕被雪藏，实力才是硬道理，而不是靠别人施舍给我资源。哥，你听懂我意思没？”
　　姜白乐了：“嗯，勉强听懂。”
　　“勉强？”陆季天大跌眼镜，他没听错吧！他完美无缺的白白哥，没听懂他小学水平的表述？
　　“逗你的。”姜白及时说，“你们的心意我都收到了，明天我会解决这件事，你快睡吧。”他看眼时间，“快十一点了，早睡防止变老。”
　　陆季天秒被转移注意力：“睡眠和变老还有关系？”
　　“有。”姜白一本正经。
　　听筒响起咚的一声，是陆季天跳上了床。
　　姜白唇角扬起，挂断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点开股票市场。


第98章 098
　　【098】
　　在卧室外的走廊捣鼓差不多半小时, 姜白收起手机回到客厅，动物世界还在放着，顾徐也刚收起手机。
　　姜白过去坐下，这次他坐在离顾徐有段距离的地方, 顾徐看过来, 还没开口, 他先说：“挨着热。”
　　顾徐唇角微扬：“我没说什么。”
　　姜白幽幽说：“你眼神在说。”
　　顾徐并未反驳, 他打开一罐可乐递给姜白, 换了个话题：“公司的事有想法吗？”
　　姜白接过, 盯着可乐上面的顾徐大头照几秒, 微抬下巴咬着罐沿, 含糊着说：“有了, 你不要担心。”
　　“打算买？”
　　姜白喝了口可乐，放下握在手里, 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罐身，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评估过ST的市值，值得投资。再者现在大家合同都没到期，解约要赔付高昂违约金, 以及要带走Oxygen这个名字和名下版权, ST必然会狮子大开口。既然如此, 成为大股东是最佳的办法。”
　　顾徐点头, 没继续细问, 转头望向屏幕。
　　客厅里顿时又只剩下旁边的解说声, 这下姜白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他仅有的恋人相处模式, 来自他父母。
　　首先第一个, 便是坦诚, 而他最大的秘密，还没告诉顾徐。
　　不再重生，他的生命持续下去，顾徐也不会说漏他的秘密，是该告诉顾徐，他已经活了421年。
　　姜白放下可乐，决定解决完ST的事，便找机会告诉顾徐——
　　他确实是不折不扣的，老男人。
　　不过现在嘛，得先透一下他的家底，这种小事，没必要藏着。
　　姜白摸摸鼻尖，声音有点沙：“我先前有炒股投资，赚了挺多钱，假如存银行每天有几百万收入。”
　　这是姜白估算的数字，他很久没关注账户了。
　　他又说：“现在抽一部分投资ST是最好的时机。”
　　顾徐点头，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挺正常的样子。
　　姜白转念一想，也对，他已经在顾徐面前展现了这一世还未研发的机器人，有钱……似乎确实不值一提。
　　客厅里只有旁白音，两人都认真看着纪录片，没有继续聊天，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很舒服。
　　姜白嘴馋，刚抬手，果盘已经递过来，他拿了两块橙子。
　　吃完橙子又伸手，薯片再度递过来。
　　姜白瞥了眼，是新开的烧烤味，他刚才随手开那包是番茄味，但他喜欢的是烧烤味。
　　姜白接过烧烤味的薯片，一边嚼得咔咔响，一边想。
　　有男朋友，感觉还挺不错。
　　姜白嘴角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悄然扬了好几下。
　　*
　　一小时后看完纪录片，问题来了。
　　姜白这套老房子是两室两卫两厅的格局，可是他之前都是一个人住，次卧就被改造成了书房。
　　换言之，一人睡床，另一人只能睡沙发。
　　姜白默不作声去衣柜拿铺盖，他再恶劣的环境都待过，睡沙发完全不成问题。
　　回到卧室，他先去冲澡，背后的地方还隐隐作疼，他也没管，快速冲完澡，又刷了个牙，套上家居服出去。
　　他推开衣柜翻了几分钟，找到一床压箱底的铺盖。
　　近来多雨多雪，家政没怎么拿被子出去晒，摸着些点潮，姜白拍了拍，抱住铺盖，抬脚用脚尖关上衣柜的门，刚转身，就看到门边站着的顾徐。
　　姜白眼眸弯起：“书房没有床，今晚你睡卧室，我去睡客厅。”
　　拔脚走到门边，正要出去，顾徐拉住他手，视线落在他腰际几秒，平静说：“昨晚我没节制，你那个地方没出血也肿了，沙发太窄碰到不舒服，你睡床。”
　　姜白的脸腾地烧了，手指猛地抠进柔软的棉被。
　　这个人……说话怎么能……那么露骨！偏偏他还不能回，不肿，没事。
　　“……”
　　姜白郁闷了，好胜心起，他有些生气：“我就要睡沙发。”
　　挣脱顾徐的手，大步走到客厅，倒进沙发，拉过被子盖住头就睡。
　　如顾徐所言，沙发窄，姜白侧身睡着不舒服，下意识翻身，某个地方就擦到比较硬的沙发垫，顿时疼得他“嘶”了一声，声音有点大，姜白还记得他在逞强，怕顾徐听到，他火速咬住牙，缓慢挪动着身体。
　　然而下一瞬，一声轻叹，姜白连人带被被抱起来。
　　忽地悬空，姜白反应迅速要跳下去，这时顾徐下巴垫到姜白冒出来的头顶，轻轻蹭了蹭：“乖，抱你去床上睡。”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姜白又开始郁闷，不过倒是没再动了。
　　刚一扭，碰到最疼的部位，疼得差点又喊出声。
　　他觉得特别丢脸，脸埋在被子里不愿意出来。
　　过了会儿，他闷闷开口：“下次你在下面。”
　　说完又有些后悔，搞得好像……他老是在想着上、床的事。
　　姜白：“……”
　　算了。
　　他确实是想了好几次。
　　顾徐：“好。”
　　得到肯定答案，姜白痛快了。
　　等顾徐放他到柔软的床上，他从被子里冒出头，嘟哝了一句：“一起睡床吧。反正今晚我没力气碰你。”
　　说完飞快转身，留一个圆咕隆咚的后脑勺对着顾徐。
　　这种圆圆的后脑勺特别显幼，姜白还弓着腰，看起来特像在生闷气的小朋友。
　　顾徐眼底的笑意完全装不下，他掀开被子上床。
　　过几秒，靠过去将姜白隔着被子搂进怀里，像回到那次在姜白老家，他也是这般从后抱着他睡觉。
　　不同的是，那次姜白喝醉睡着了，这次，他是光明正大抱着他。
　　姜白刚要溜，顾徐阖上双眼将他抱紧：“放心，我什么都不做。”
　　姜白唰地回头，额头直接撞到顾徐胸口，想抬头又被顾徐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好拔高音量说：“不是说好下次我在上面？”
　　顾徐：“是你在上面。”
　　“那你说什么都不做？”
　　“在下面。”顾徐淡淡笑了一下，“也能做一些事。”
　　这就触及到姜白的知识盲区。
　　他粗略回忆昨晚的场面，他分明只是躺着，什么都不用做。
　　姜白正要细想，顾徐下一句拉回他的思绪：“以前我悄悄这样抱过你。”
　　姜白瞳孔蓦然地震：“什么时候？”
　　“去年中秋，你喝醉了。”顾徐说。“也是这样背着我，你的背影看着特别温暖，我就决定这一生无论如何，也要抓住你。”
　　安静片刻，姜白瓮瓮的声音才响起：“不用抓。”
　　他又不跑。
　　不过最后一句，姜白并没有说出来。
　　*
　　一夜无梦，姜白睡到九点半才醒，旁边的被子铺得整齐，顾徐早起了。
　　姜白掀开被子下床，顺手拿过手机，点开股票市场，ST的股价已经飘绿。
　　还不够。
　　姜白走进卫生间，拿过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嘴里一边刷着，一边单手操作着手机，继续投入大量资金继续压死ST的股价，不让涨。
　　这次刷牙刷了十多分钟，姜白才放下手机，拧开水龙头洗脸，洗完扯过毛巾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抓起手机出去。
　　刚到客厅，玄关响起开门声，顾徐提着早餐进来。
　　他大衣肩头有落雪，姜白直勾勾盯着他，张嘴问：“外面下雪了？”
　　“嗯。”顾徐摘下口罩，脱下大衣挂到挂钩，提着冒着热气早餐进屋。
　　今天顾徐买的是灌汤小笼包和豆浆，不再是流食，姜白有点饿，一口气吃光了。
　　刚放下筷子，有陌生电话进来。
　　归宿地是首都。
　　姜白接起，一道意外的声音响起：“学长，抱歉打扰你了。”
　　是顾临清。
　　姜白回了句：“没有。”
　　这几天有关姜白的新闻铺天盖地，顾临清不会不知道，但他只字不提，温和问：“你这周末有空吗？我们几个师兄弟打算年前小聚一次，以前联系不上你，今年无论如何，希望你能来参加。”
　　离周末还有两天，姜白今天能彻底解决好ST的事，不忙着回家，多留两天没问题。
　　姜白同意了。
　　挂掉电话，顾徐突然问：“什么时候回川西？”
　　姜白回：“下周，这周末我要参加聚会。”
　　顾徐点头，说：“回去之前，你再和我去一个地方。”
　　*
　　股东大会下午两点半开。
　　姜白和顾徐两点二十到的公司，张光义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他们，见他俩来了，压着怒气说：“这么大的事，你俩难道是压着时间来？”
　　姜白大方承认：“没错。”
　　张光义扯着嘴角冷笑：“姜白，我看你是清北出来的人才，一直尊重迁就你，但是你别忘了，泥人也有泥脾气，你几次三番和我作对，现在还拖累公司股价暴跌，你最好收敛你的脾气，每个圈有每个圈的规定，你那边的人脉可管不着我们S T。”
　　姜白不卑不亢：“张副总，你究竟要说什么？”
　　一句副总，直接把张光义气得血压上升：“好好，我看你嘴硬到几时。”
　　他甩手先进会议室。
　　姜白和顾徐在后面进去，会议室里坐着几个高层，黄荷也在。
　　见他俩进来，黄荷赶紧使眼色，让他们到她旁边坐。
　　姜白过去落座，黄荷立即靠过来，小声说：“待会儿无论张总说什么，先答应他，今天公司股价跌穿底盘，他现在火气很大。”
　　姜白不置可否，只温和点头：“我有分寸。”
　　“唉。”黄荷在心底叹气，她知道姜白厉害，只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现在ST是张光义做主，再厉害也没用。
　　张光义坐在中心位，一直瞄着姜白，气得牙痒痒，刚到两点半，他迫不及待立即发难：“姜白顾徐，我昨天给的那两条路，你们选哪条？”
　　张光义站着，气势汹汹，姜白坐着，不卑不亢：“都不选。”
　　“呵。”张光义皮笑肉不笑，“这可由不得你，要么假分手炒作，要么雪藏，在我这里，没有第三条路。”
　　“有。”姜白弯起嘴角，笑得很是温和。
　　张光义被姜白无端笑得头皮发麻，他心里忽然有些没底气，皱眉问：“什么意思？”
　　“因为我。”姜白从容不迫起身，四目相对，眼里暖意瞬间消失，睥睨着张光义，“决定解雇你。”


第99章 099
　　【099】
　　姜白的话一出, 全场震惊。
　　其他股东目光纷纷投向姜白，全是惊奇，这个艺人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区区一个员工, 要解雇总经理？
　　是不是说错了？
　　张光义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全身血液都在往他脑门冲，他何曾受过此等侮辱？！就算杨连城之前在的时候，他老被压一头, 杨连城也都对他礼让几分。
　　姜白算老几？
　　一个中途辍学的戏子！念过清北又如何，现在不还是ST旗下的员工, 竟敢对他大放厥词。
　　张光义面部肌肉微微抖动，从牙缝挤出声音：“再说一遍。”
　　姜白抬手看眼时间，抬头：“截止2点32分，我现在持有ST百分之51股份，是ST最大股东。”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股东，平静说，“我认为张光义副总的能力不足以胜任当前职位, 我现在提议, 解雇张光义副总, 各位有五分钟时间表态。”
　　全场再次哑然, 不可置信望着姜白。
　　拥有百分之51股权，相当于姜白绝对控制股东会, 他们表态与否根本不重要，不过是选队站。
　　但姜白真控有ST百分之51股权吗？这可是要花上百亿……
　　空口白牙，大多数股东并不是很相信, 尤其姜白最近一系列的操作, 让他们觉得他在发疯。
　　而小部分股东, 比如黄荷, 她和姜白共事过，深知他的性格，只要是他口中的话，绝对可以信任，既然姜白说他持有ST百分之51股权，那他必定有。
　　Oxygen不会解散了！
　　黄荷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搅得大脑嗡嗡作响，几乎是立刻，她举手，眼里闪烁着泪光：“我同意姜董事长的提议！”
　　见黄荷举手，有几个和黄荷关系不错的股东也马上举手：“我同意姜董事长的提议！”
　　……
　　如此这般，起先持怀疑态度，摇摆不定的股东瞄了眼张光义，权衡利弊之下，也纷纷举手：“我也同意姜董事长的提议！”
　　耳畔不断响起同意解雇他的声音，张光义面上血色瞬间褪成青紫色，他攥紧拳头，腾地踢开座椅，快步走向姜白。
　　顾徐刚要起身，就看到姜白垂着的左手对着他摆了摆，顾徐便没动了。
　　张光义很快冲到姜白面前，他比姜白矮五六公分，只好微仰头，双目赤红瞪着姜白：“我不信，除非你拿出百分之51股权的证据！”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再次聚集到姜白身上。
　　姜白淡定自若，拿出手机按了几秒，很快会议室的投影换了画面，赫然是姜白的股票页面。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持有ST股份百分之51。
　　这下再无人质疑。
　　零星剩下发几个没发言的股东，二话没有，冲门外的助理喊：“小张，叫保安上来带无关人等出去！”
　　听到熟悉声音，张光义不可置信转头，对上曾经站队他的“好友”，他气得两排牙齿都在颤抖：“你、你们竟然……”
　　那几个股东却都怕姜白记住他们，现在是拼命想撇清和张光义的关系，刚那一出，也是给姜白的投名状。
　　张光义在短短五分钟内，从天堂跌入地狱，他彻底无法思考，在保安推门进来时，他咬着牙，猝不及防握拳向姜白发难。
　　然而下一秒，两个拳头分别从不同的两边挥向张光义左右的脸颊，张光义嘴里立马泛起浓郁的铁锈腥味。
　　张光义眼前一花，往后退到会议桌抵着，“唔”一声吐出来，光洁的地板霎时积了一滩血，还有两颗新鲜的牙。
　　与此同时顾徐和姜白同时收回手，两人对视一眼，姜白眼底笑意闪过，随后转头，举手和各位股东温和说：“大家看到了，是他先动的手。”
　　张光义满嘴都是血，他嘴巴哆嗦着看着地板的牙，气得差点晕厥：“我、我要告……告你们！”
　　说话间，上排牙不断漏风。
　　姜白还未发话，最先叫保安那个股东率先出声：“保安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个闹事的小股东带出去，顺便报警！他试图袭击董事长，简直嚣张！”
　　完全摸不清状况，傻站着的保安这才行动，快步跑向张光义。
　　被称呼小股东，张光义是又气又急，加上被打掉两颗牙，疼得要命，他一时怒气攻心，双眼一翻，往前一栽，眼看要晕倒到地，就被保安眼疾手快接住。
　　保安看着怀里早上还是ST老大，现在被称呼为闹事小股东的张光义，很是不知所措，只好抬头求助望向姜白，这个早上还是旗下艺人，现在成为ST董事长的青年。
　　姜白对上保安目光，眉眼温和弯成月牙，微笑说：“按陈董说的办。”
　　陈董就是张光义的前好友。
　　短暂昏迷里听见这句话，张光义又气得再次晕过去，彻底陷入黑暗。
　　*
　　接下来的股东大会，姜白直接任命黄荷成ST总经理，然后雷厉风行宣布一系列ST今后的路线。
　　同时不出十分钟，ST董事长换成姜白的消息在各大门户网传开，之前Oxygen拍的公益广告，也被大面积投放。
　　【ST新董事长是我认识的那个姜白吗？】
　　【大白白还是股神？】
　　【大白白，您看我跪下的姿势标准不！】
　　【无法想象世界上有白白这样的人！】
　　【突然不知道该羡慕老顾还是白白QAQ】
　　……
　　不到十分钟，热搜又被姜白相关话题霸了，离收盘只剩十多分钟，ST股权更换的消息放出去，加上公益广告，ST的股价急剧拉升，到三点收盘，从早上跌6个点，回升涨至1个点。
　　姜白提出的新路线是，建立一个健康的娱乐公司，保障旗下艺人所有权益，全面修改不合理条款，以及不圈热钱，不投资烂片。
　　“利润来自观众，我们有责任向他们回馈优秀的作品。进入良性循环。”
　　姜白说完，股东们起初是保持沉默，等收盘发现股票回升，他们全票通过，走什么路线不重要，只要赚钱，就是好路线。
　　散会后，姜白婉拒所有饭局，留下黄荷。
　　如今姜白一跃成为顶头上司，黄荷拘谨不少，然而交谈几分钟，她发现没必要，姜白还是那个姜白，没有任何变化。
　　“姜董……私下我还是叫你小姜吧。”黄荷说。
　　姜白点头：“当然，我只是挂个名。”他眨眼，“等着年底分红。”
　　“你是为了Oxygen才……”黄荷实在不可思议，砸上百亿，只为Oxygen不解散？她现在彻底迷惑，姜白究竟为什么来当明星？
　　没理由，真的没理由。
　　“不全是。”姜白挑明说，“我没那么视钱财如粪土，ST是一家非常有潜力的公司，我投资它，是一举两得。”
　　“无论你怎么说，我还是谢谢你保住Oxygen。”黄荷红着眼，侧过头说，“Oxygen是他们的梦，也是我的梦。”
　　姜白知道黄荷快哭了，也知道她不会愿意在外人面前展露她的脆弱，他体贴先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外，顾徐后背抵着墙等着，嘴里咬着棒棒糖，垂眸玩着手机。
　　姜白恍惚间想到了第一次开会。
　　那时顾徐也是这样，等在会议室外，不过那次他等的是Oxygen，这次，他等的是他。这时顾徐余光注意到有人出来，他偏头，就看到青年逆着光，站在阳光里冲着他笑。
　　叮！
　　不远处电梯打开，急促脚步声响起，有人从里面冲出来，两人同时回头望去，陆季天慌慌张张跑过来，小鹿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激动望着姜白：“哥哥哥。”一连声都遮不住雀跃，“是真的吗？！你真买下公司了？不是公关？我们不用被雪藏？不用被迫解散了？”
　　姜白嘴角漾着清浅笑意：“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第一个！”陆季天毫不犹豫。
　　只要第一个是真实，那后面就全是真！
　　姜白不再逗他，认真说：“真的。”
　　蒋伽琛过来，恰好听到姜白的肯定，他悬在喉咙的心，这次是完完全全落了回去，他吁了口气，停住没再往前走，他不由笑出声，他应该想到的，有姜白，一定会有最好的解决办法。
　　陆季天则外露多了，他反应几秒，忽然欢呼一声，上前就抱住姜白，蹭着他肩膀：“哥，你真是太好……”
　　没说完，直接被提着帽子揪出去，陆季天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他小声嘟囔“小气，我就抱抱都不行嘛……”
　　“不行。”顾徐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季天撇嘴，蒋任顾徐提着他帽子，他眼巴巴问姜白：“对了哥，那我们行程还照旧吗？我周末还去面试电影不？”
　　姜白：“照旧。”他看向蒋珈琛，“你和蒋队继续你们的规划。”
　　至于他和顾徐。
　　姜白想到姜朝文，难得有点头疼。等这周末结束，他和顾徐得回老家负荆请罪。
　　*
　　转眼两天过去，到了周末。
　　顾临清提前一天发时间和地点给姜白，聚会十点开始，在清北附近的一个茶馆。
　　姜白下午要和顾徐去一个地方，便让顾徐回宿舍开车，下午两点到茶馆接他。
　　安排好行程，姜白按时出发。
　　他住的地方离茶馆步行只要10多分钟，他戴着帽子口罩出门，冬天穿得厚，他只露出一对眼睛，走在路上倒也没被认出来。
　　快到茶馆，远远的，看见顾临清在门口等着。
　　姜白猜测很大概率是在等他，加快脚步过去，不过他全副武装，走到顾临清面前，顾临清并未看他，误会挡着他道儿了，挪几步到旁边继续等。
　　姜白笑了笑，开口说：“我是姜白。”
　　顾临清冷漠的神色瞬间融化，笑意在眼里闪烁，快步过来领着姜白往里面走：“学长你以前不怕冷啊，今天怎么遮如此严实？”
　　姜白解释：“最近处于风口浪尖，不戴口罩出行不方便。”
　　顾临清脚步微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他组织好语言才说：“学长，性向是私人的事情，你不要有压力，我们都支持你。”
　　他用的是我们，看来里面的人都通过气了，这倒是省了姜白一个个解释，他眼眸弯了弯：“谢谢。”
　　聚会包厢在二楼，是一个雅阁，刚上二楼就听到琴音，还能闻到飘香的茶香，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两个人，都四十多岁的样子。
　　看到姜白倒是比当初的顾临清淡定不少，笑着打招呼：“姜学弟，好久不见。”
　　他们都是姜白的师兄。
　　姜白一一打过招呼，刚坐下，关上的门又被推开，一道颀长身影出现在门口。
　　白大褂里是件黑色毛衣，下身是西装裤和皮鞋，因为常年待在实验室，男人的肤色白得过于透明，浅褐色的瞳仁像是猫眼石，唇色也极为寡淡，不同于顾徐整个人透着冷，男人是气质冷，凌厉得像把寒刀。
　　“这人，指定是从实验室直接过来。大冷天外套也不穿，年轻就是资本啊，抗冻！”旁边的学长笑着吐槽。
　　姜白也笑，和来人打招呼：“路学弟，别来无恙。”
　　路淮不咸不淡应了声，过来在姜白对面坐下，聊天时基本是那两个学长在说，偶尔顾临清提下他的观点，姜白和路淮都没怎么说话。
　　聚会快结束，姜白掏出手机，打算问顾徐到哪儿了，结果还没打，陆季天电话先进来了。姜白说了声，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
　　“哥，我面试过了！嘿嘿。”陆季天的高兴从手机里都能感受到，“杨培导演还说我有天赋，虽然演技还生涩，不过进步空间特大！”
　　“恭喜。”姜白嘴角扬起，忽然，他瞥到楼下熟悉的车开进来，同时听筒响起倒车声，他眼皮跳了一下，“你现在在哪儿？”
　　“到你聚会的茶馆了。”陆季天回，“顾徐哥有事，说XX路等你，让琛哥给你送车过来，我看琛哥有点忙，反正我没事，就……哥你会瞬移……”
　　姜白拉开车门，直接拽陆季天下来，陆季天自知做了错事，毫不挣扎下车，乖乖站在旁边，但还是小声辩解一句：“我还有一个月成年，马上就能考驾照了。”
　　“马上就是还没有。”姜白皱眉，“没有下一次。”
　　陆季天“噢”了声，垂着头，为了角色，刚染金发，今天有阳光，落在上面看起来非常蓬松，像只委屈的金毛。
　　“师兄。”
　　忽然，一声意外的声音响起：“他就是你公开出柜的男人？”
　　姜白回头，见路淮站在楼梯口，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他眉梢一挑：“他今天没来，怎么，你来是想看他？”
　　路淮并不否认，他目光扫过陆季天，又淡淡收回：“还有实验，先走了。”又不轻不重说，“要是你一直烦恼的事解决了，我的团队还有一个位置。”
　　点到即止，路淮走了。
　　陆季天撇着嘴，等路淮走了，他吐槽说：“哥，这拽了吧唧的老男人是谁啊？说话牛气冲天的样子。要不是看他是你朋友，我……”想了想，“我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姜白看眼19岁的路淮，再看眼即将18的陆季天，抓抓脸皮：“一个学弟。”
　　“学弟？”陆季天瞳孔地震，“看起来比你老超级多！他学什么的啊，不会是程序员或者土木吧？”
　　这两专业陆季天都有亲戚在学，一个赛一个老。
　　姜白歪头凑到陆季天耳畔，声音很轻：“核、弹。”
　　*
　　姜白等杨晶晶她们来接走陆季天后，驾车赶去XX路。
　　快到时姜白给顾徐打了个电话，顾徐说了个地标，姜白开过去，远远的，看到顾徐抱着两束花在站牌下等着。
　　一束白玫瑰，一束菊花。
　　停好车，姜白下去，顾徐和他笑了下：“我妈喜欢白玫瑰，我爸喜欢菊花。”
　　……
　　在陵园的尽头，有两个挨着的墓碑。
　　一个写着顾先生，一个写着徐女士，其余都没有，墓特别干净，经常有人来打扫，顾徐将两束花分别放下。
　　他轻轻开口：“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姜白看着这两块简单的墓，不难想到当年顾徐一个6岁的孩童是如何办理丧事，他嗓子眼有些痒，蹲下默默整理着落叶和枯枝。
　　陵园里很安静，冬天一片萧条，只有他们两人来扫墓，寂静且空旷，他们都没说话，静静待了好一会儿，顾徐才开口：“你回车里等我，我随后就来。”
　　姜白知道他要和他爸妈单独说话，点头先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
　　顾徐凝望着墓碑，再次开口：“爸妈，你们看到他了吧，他叫姜白，是我最爱的人，你们不用再担心我，以后我不再孤单了。”
　　“爸妈，我很挂念你们，只是抱歉了，我要很久后才会和你们团聚了。”
　　“我要陪着姜白，一辈子。”
　　……
　　顾徐细碎地说了很多事，无一例外全是姜白，等天色快暗下来，他才和父母告别往外走，出去的路是一条很长很黑的道。
　　转过拐角，顾徐刚要继续走，突然顿住，仅有的那根路灯下，站着一个笔直的青年。
　　他哈着手，见顾徐来了，他看过来，嘴角瞬间扬起温暖的弧度：“来了啊，走吧，回家。这里可太冷了。”
　　长睫下，顾徐眼底的情绪汹涌而出。
　　第一次，走过这条道，有人在等他。
　　顾徐再不控制，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捞过姜白，用力紧紧抱住他，声音沙哑：“姜白，我爱你。”
　　姜白一怔，随即咳嗽一声：“我想先和你说一件事。你再决定要不要和我说这句话。”
　　顾徐松开他，眉心拧了好几下：“什么？”
　　“我要告诉你我的秘密。”姜白喉结滑动着，不由自主有几分紧张，嗓音都有些劈叉，“我，活了421年。”


第100章 100
　　【100】
　　姜白原本没打算今天袒露秘密。只是在顾徐抱住他那一刻, 他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
　　“没有在逗你，是货真价实的421年。”
　　昏暗的路灯光落在姜白眼里，却亮得惊人, 从最初的紧张到平静，他娓娓道来他最大, 也是唯一的秘密。
　　“421年前，我溺水死了。”
　　“没想到再次睁开眼，我回到了我出生那天。”
　　“以为和电影一样，重生走上人生巅峰。”姜白无声笑了下，“结果到20岁那年的12月31号, 我又死了。”
　　“再睁眼, 又回到出生那天。”
　　“和玩回档的游戏差不多，我不断重生，每次都是20岁的12月31日死, 6月1号生。”姜白伸手，比了个21, “到现在，不多不少, 一共21次, 421年。”
　　“我那些技能，并非我有多么优秀。不过是我比大家多了几百年的学习时间。”
　　“顾徐。”
　　姜白一口气说完, 瞳孔里倒映着飘落的雪花, 下雪了。
　　终于说出一直压在心口的秘密, 他浑身轻松, 他微仰头, 看着深蓝色的天空, 以及洒落的雪花, 唇角扬起：“这就是我的秘密，假如你不能接受，我……”
　　余下的话淹没在男人温热的怀抱里，他再次被顾徐搂进怀里。男人微凉的唇落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姜白，我爱你。”
　　这就是他的回答。
　　无论姜白从哪儿来，他有多少岁，他有什么秘密。
　　他爱他。
　　他爱姜白。
　　有雪花落在姜白眼睫，他眨了眨，像是被融化一般，雪花掉进他眼里化成水。
　　姜白的视线霎时有些模糊，他抬手，也缓缓抱住顾徐。
　　两人就这样站在路灯下，在鹅毛般的雪花里拥抱，彼此温暖着。
　　姜白还是不懂他对顾徐的心疼，是否就是爱情，但此刻他无比清楚，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就算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依然会在那天的颁奖礼，和顾徐说——
　　“我们在一起。”
　　他只想和他在一起。
　　*
　　回川西是在第二天，姜白和顾徐昨晚回宿舍收拾行李，就住在了宿舍。姜白在楼下等半天，一直不见顾徐下来，他看眼时间，离登机只剩两个半小时。
　　姜白又等几分钟，楼上依旧没有动静，他就上楼去看情况，顾徐的房门开着，姜白走进去，就看到顾徐弯身在修剪橘子树。
　　“马上好。”
　　顾徐剪掉固黄的树叶。
　　姜白瞧着不对，上前盯着研究一会儿，眼里闪过几分奇怪。
　　橘子树竟然又恢复之前的状态，从叶端逐渐枯竭，且比之前更要严重，估计活不了一周。
　　“怎么？”顾徐见他神色有异，放下剪子问。
　　现在这棵橘子树外表看不大出来，和冬天正常掉叶子一样，顾徐并不知道。
　　姜白知道橘子树是顾徐母亲送他最后的礼物，对他意义非凡，斟酌几秒，他还是如实相告。
　　顾徐先是诧异，后听到只剩一周左右可以活，他抬起花盆：“一周我们不一定能回来，我先搬它去花园，要真死了，可以做花肥。”
　　姜白以为听错了，顾徐的态度完全超出他意料，他脱口而出：“你不是最喜欢这棵橘子树？”
　　顾徐看姜白一眼：“有你就够。”说着抬脚要往外走。
　　刚走几步，青年在后面扯住他手臂，低咳一声：“带回山里种着试试，我院子里，还差一棵果树。”
　　……
　　和上次不同，这次顾徐和姜白都带了行李，还有一盆橘子树。
　　落地是中午，蒋芸芬开车来接的他们。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蒋芸芬现在面对顾徐还是有点局促。
　　男儿媳如何相处，她是第一次碰到。
　　回去自然是姜白开车，顾徐主动坐到后座，没想到蒋芸芬也拉开后座坐进来。
　　这下只剩姜白在前面，他瞅着后视镜，发动了车。
　　镜子里，蒋芸芬频频瞄着顾徐，左手一直揣在兜里，几次欲言又止，瞥到姜白，又闭上嘴，转头盯着窗外。
　　车内一路安静。
　　等到姜家，姜白先下车，顾徐伸手刚碰到车门把手，蒋芸芬突然喊他：“小顾你等等！”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大声。
　　驾驶座的门同时“砰”关上，知母莫若子，姜白知道蒋芸芬肯定是有话不想他听到，便装作若无其事走开了。
　　反正总不会又要顾徐去结扎。
　　车内顾徐马上收回手，转头正要开口，蒋芸芬先一步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抓起顾徐的手直接塞进去。
　　蒋芸芬这才松口气，笑着说：“阿姨知道你是大明星，不缺钱，不过这是我们这边的礼节，孩子的对象第一次上家里，都得封一个红包。你拿着，等过年，阿姨再给你包个压岁红包。”完全不给顾徐说话的机会，她又说，“阿姨知道你家只剩你一个了，以后咱们家就是你的家，过年和白白一起回来，我们……”
　　蒋芸芬猛然住声，无措望着抱住她的高大身躯，一下不知说什么好。
　　顾徐说：“谢谢妈。”
　　蒋芸芬：“！”
　　这就叫上了！转念一想，白得一个这么大的优秀儿子，好像男儿媳妇，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她笑着拍拍顾徐的背，像小时候拍姜白那样：“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与此同时，姜白一手抱着花盆，一手拉着行李箱走进院子。
　　花园里，姜朝文在给花浇水，姜白停止喊他：“爸，我回来了。”
　　姜朝文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浇他的水。
　　搞冷战？姜白乐了，他把花盆搁到花坛边，停好行李箱，随意坐到行李箱上，继续和姜朝文唠嗑：“爸，真不理我？”
　　姜朝文依旧无动于衷。
　　哗啦啦的水浇到花坛里，姜白眉梢一抬，咳嗽一声：“真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姜朝文这才扔下水管，皱眉看向姜白：“你当你老子不敢是不是？”
　　上次姜朝文自称老子，是姜白要从清北辍学，当时家里也是来了一次世界大战。
　　姜白摇头：“我爸有什么不敢，上次都到报社门口了，只差一步马上登报申明。”
　　姜朝文见姜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满肚子的气：“姜白，你非气死我才满意啊，哪怕你喜欢个大几十岁的，也比找个男人好！”
　　姜白“噢”了声：“这可是爸你说的。我找个50的你可别反对。”
　　姜朝文没想到姜白答得那么顺溜，真被唬住了，他才45，姜白要真给他找个50的儿媳妇回来，他能门都不让姜白进！
　　姜朝文气得无法反驳，这时候蒋芸芬和顾徐有说有笑进来，姜朝文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屋里走。
　　直到晚饭都没下来。
　　蒋芸芬摆着筷子，听顾徐聊他以前打工的事，听得入了神，完全不管姜朝文还没来，头也不回和姜白说：“白白，开饭了。”
　　姜白：“……”
　　他轻叹一声，和顾徐使了个眼色，他拉开椅子起身，上楼去喊姜朝文。
　　姜朝文在屋里生闷气，听到敲门声，他闷闷说：“门没锁，你敲什么？”
　　吱呀。
　　门推开，姜朝文盯着窗外的落日，没回头，他掷地有声：“我什么事都听你的，就你宝贝儿子这件，我坚决不让步！你别叫我吃饭，我就是饿死了，都不同意！”
　　姜白无情打破他的幻想：“爸，别想了，我妈现在都不记得你，你不吃她也不知道。”
　　姜朝文背脊一僵，他回头沉着声说：“出去！谁准你进来！”
　　姜白一脸无辜：“是你说门没锁。”
　　姜朝文嘴唇哆嗦：“你、你这臭小子！”他腾地站起来，四处转悠着找鸡毛掸子，“今天不抽死你，我和你姓！”
　　“我也姓姜。”
　　姜朝文当没听见，挽着袖子继续找鸡毛掸子，正转着，旁边鸡毛掸子递过来：“爸，在这儿。”
　　姜朝文动作顿了一下，旋即毫不留情，接过来直接死命往姜白身上抽。
　　姜白没躲，家里安有地暖，他现在身上就一件薄薄的米色毛衣。
　　鸡毛掸子抽到他背上，都能听到骨头的动静。
　　姜白纹丝不动，只安静说：“爸，打完你就消气吧，我不想你不开心。”
　　姜朝文眼球都泛红了，抽着抽着就抽不下去了，他哽咽道：“不想我不开心，就别喜欢男人！”
　　姜白沉默几秒，才开口：“爸，我喜欢男人，或是喜欢女人，真那么重要吗？”
　　姜朝文想说重要，可看到姜白认真的眼神，那两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姜白又说：“比我活着还重要吗？”
　　姜朝文这下气得血气上涌，他又一掸子抽到姜白背上，没注意刮到姜白脖子，拉出一条很长的血痕，姜朝文还是气：“你学那些电视剧要跳楼威胁我？我先把你双腿打断，看你怎么跳！”
　　“不是。”姜白摇头，“爸，我真的死过20次。”
　　姜朝文愣神间，姜白将他重生了21次的事简单明了告诉他。
　　末了，姜白说：“爸，我这次没重生了，我可以陪着你和妈一起变老。这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我不希望你不开心，如果你一定要我离开顾徐，我可以办到。但没有他，我也不会和其他人在一起，无论男女老少。并且我会不开心。”
　　“我孤单了421年，现在我不想孤单了。”
　　“爸，我可不可以任性这一次？我想和顾徐在一起。”
　　……
　　姜朝文听傻了，姜白说完，房间也安静下来，两父子面对面站着。
　　没有开灯，窗外的残阳照到姜白脖颈，那条血痕触目惊心。
　　姜朝文心疼了。
　　良久，他沉声说：“你不会是好骗我同意，编了一个故事吧。”
　　他其实清楚，他儿子是世上最好的孩子，他不会，也不可能为了实现目的而欺骗他。
　　姜白嘴唇刚张开，姜朝文已经用力抱住他，没让儿子看见他冒出来的泪。
　　“儿子，你受苦了。”
　　门外，来喊父子俩吃饭的蒋芸芬擦掉泪，没有出声，轻手轻脚转身下楼。
　　她想还好她明白得够快，很早就同意姜白和顾徐在一起。
　　她宝贝独自不断循几百年，以后有顾徐陪着他，男人又如何，她儿子喜欢就成！
　　谁爱说闲话谁说去，她有两个又高又帅的儿子，背地里羡慕去吧！
　　*
　　姜朝文和姜白下楼了。
　　顾徐拉开椅子起身，喊他：“姜叔。”
　　姜朝文点头，坐下直接撂了两瓶白酒在桌上，看向顾徐：“能喝酒吗？”
　　姜朝文拧开瓶盖，二话不说给顾徐倒了满杯：“喝。”
　　姜白想说点什么，想想算了，他爸这牛脾气能同意他和顾徐在一起，其他的，随他去吧。
　　于是整个晚上，顾徐都没能从饭桌下来。
　　第二天姜白下楼，一楼弥漫着浓郁的酒味，姜朝文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上摆着无数空酒瓶。
　　顾徐倒是醒着，不过脸色红得惊人，看到姜白，他撑着桌面起身，缓慢走向姜白。
　　他被姜朝文考验了一晚上酒品，到天亮，姜朝文才没扛住先趴了。
　　顾徐走得不稳，姜白担心他摔倒，快步过去，还未接住顾徐，顾徐先他一步抱住他腰，头很是困难往姜白怀里挤。
　　顾徐比姜白告那么几公分，骨架也要更宽大，整个人往姜白怀里挤的样子特别滑稽。
　　顾徐钻了很久，总算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他脸紧紧贴着姜白的胸膛，说话比平时缓慢许多：“老婆，我好困。”
　　姜白：“……”
　　要不是他知道姜朝文的酒量，他真怀疑顾徐是装睡占他便宜。
　　怀里一大坨持续不停挤，姜白没办法，只好抱着他，引着他上楼。
　　蒋芸芬有给顾徐收拾房间，在三楼的客房，到二楼，姜白懒得再上去，直接把顾徐带到他房间，一看到床，顾徐就自发倒上去，卷着被子睡觉了。
　　见他没什么事，姜白抬脚要走，还没动，顾徐倏地睁眼，朦胧的睡眼跟着姜白移动，哑着声音问：“老婆你要去哪儿？”
　　姜白深吸口气，才忍住拽起顾徐去卫生间，用冷水浇醒他的冲动，平静说：“你好好睡觉，我去救你的树。”
　　顾徐看着他，半晌道：“谢谢老婆。”说完卷着被子侧身彻底睡着了。
　　姜白按按太阳穴，才离开了房间。
　　*
　　姜白把生病的橘子树带回了他的秘密基地。
　　院子里的土是他新培育的黑土，能给植物提供比普通黑土三倍的营养。
　　这棵橘子树实在古怪，明明救活没多久，竟然又反复，现在只能试试种在他院里能不能活了。
　　姜白忙活到下午，总算移植好树。
　　啪嗒。
　　忽然，豆大的雨滴砸到窗户上。
　　下大雨了。
　　姜白最后正了正树，正要走，忽然，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也死了。”
　　“你们都死了。”
　　“又只剩下我。”
　　“爸妈，我来找你们可以吗？我一个人，真的很累。活着，很累。”
　　这是，顾徐的声音！
　　姜白猛地回头，然而瓢泼的雨里，并没有人。姜白诧异了。
　　分明是顾徐的声音没错。
　　轰隆！
　　突然一道惊雷，从空中劈到橘子树，姜白在找着顾徐，并没有发现，他抓着树梢没撤手，就被树稍传来的电流电晕，身子一栽，倒在了雨中。
　　……
　　姜白又梦回到那一天。
　　12月31日，河滨公园。
　　他去面试，眼见着时间快到，他想起河滨公园有条捷径，只要穿过那个湖，他就能按时到达面试的公司。
　　他脚尖一转，快走到湖，突然有人惊呼——
　　“救人啊！有人跳水了！”
　　砰。
　　一声巨大落水声，他想也没想，脱掉大衣飞快冲到湖边，隐约见一个男人在湖里，他跳进去，直接游向他。
　　冬天的湖水冷得人发颤，模糊的水里，他用最后的力气将那个男人推上岸。
　　而他自己，则失去重力往下坠。
　　不同的是，这次他还看见了另一个男人。离他很远，离他很近。
　　跟着他，一起往下沉。
　　朦胧中，他听到遥远的湖岸传来嘶吼声：“放开我，让我去救他！顾徐还在水里！还有一个年轻人！”
　　又有一个声音说：“你救过一次，差点没命啊！”
　　……
　　原来。
　　跳水的不是他救的那个人，是……
　　漫无边际的水里，姜白艰难转头，看向一同和他坠落的男人。
　　这一次，他看清了。
　　黑暗散去，那个男人，是顾徐。
　　……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姜白疼醒了。
　　他睁开眼，入慕是黑漆漆的天空，还有变小的雨滴。姜白发了一会儿呆，嘴角动了动，有些荒唐地笑了出来。
　　所以，他不断循环的原因，是他救错了人，害死顾徐，也害死他自己吗？
　　那结束重生，是这一次顾徐没有自杀，他们俩就又都活了下来？
　　在他不断重生的20次，顾徐他，也自杀了20次？
　　姜白眼眶湿润了，不是雨，是他无声哭了。
　　雨渐渐停了，姜白还是没有动，最后他是被出门巡逻的机器人捡回房间的。
　　快半夜接到顾徐的电话，姜白听着顾徐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鼻翼一酸，开口就是浓浓的鼻音：“顾徐，你想过自杀吗？”
　　对面瞬间安静。
　　两人都只能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声，过好久，男人才笑着说：“那是遇到你之前的事。”
　　遇到阳光后，他就不舍得死了。
　　姜白不再问了，他的心跳动着，跟着听筒里男人的呼吸，他咽下哭腔，笑着说：“我明天回去。”
　　啪。
　　再忍不住，飞快挂了电话。
　　姜白蜷缩在角落，呜咽了整个晚上。
　　他心疼顾徐。
　　很心疼，很心疼。
　　比心疼他自己，更要心疼。
　　*
　　早上姜白是被雨声吵醒的。
　　又下雨了。
　　他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爬起来盯着窗外好一会儿，他才喊机器人给他送热毛巾过来。
　　卷起热毛巾敷着眼睛，他见时间不早了，打算出门看看雨况，不是特别大，他就赶快出山。
　　吱呀。
　　门打开，姜白还未出去，眼睛便瞪直了，怔怔望向院门口，只见一个撑着伞的男人，在暴雨中向他走来。
　　而他身后，是风雨欲来的连绵深山。
　　顾徐也没想到姜白会突然打开门，瞧见他只穿着薄薄的衣服站在门口，他停在屋檐下，笑着解释：“我有点想你，来接你。”
　　他说着收拢伞，密集的雨珠顺着伞尖滴在地面，他的裤腿也沾了不少泥浆。
　　下着大雨的崎岖山路，他一个不熟悉的路的人，还是为了他，找来了。
　　姜白望着男人温柔的眉眼，心轰然一塌，这次换他，主动快步上前捧住男人的脸，微微踮脚吻上男人微凉的唇。
　　旋即，带着淡淡咸味的回应从他嘴里溢出。
　　“顾徐，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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