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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能从未爱过我》作者：短袜子钗钗
　　文案
　　曲岭惜长得很好看。
　　好看分很多种，有人好看得很纯情，他就好看得很狐媚。
　　狐媚的他，二十多年来，从未谈过恋爱，某天抽风，不顾亲人劝阻，背着包独自去旅行。
　　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处，他差点缺氧致死，救他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这男人身高一米九，站起来像座山，目光如炬且灼灼，认真看他的时候，曲岭惜只觉呼吸更加困难，只想苟延残喘地腻死在这片温柔底下。
　　男人深情凝望，终于迎上了他心底的热烈：“我爱你。”
　　曲岭惜天真地以为他们发展成了执手相握的恋人。
　　却哪知道。这世间相似的花有很多种，长得相似的人也挺多，他只不过长了男人初恋情人的那张面孔。
　　而他也才知道。这世间的好看分很多种，有人好看得纯情，有人好看的狐媚，他爱的男人却独独只爱那份纯情。
　　————————
　　“你是不是从未爱过我？”
　　“……是。”
　　扫雷：狗血文，现代架空。
　　黑丝妖艳贱~货受X心里有座白月光的渣攻
　　矫情且狗血，后期虐攻，希望写得带感。
　　喜欢的可以先收藏。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曲岭惜，顾深┃配角：AB，A，AA，配角名都是假的┃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是不是从未爱过我？
　　
　　
第1章
　　曲岭惜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上了这辆车。
　　站在最前方虚弱地扶着驾驶座东摇西晃的导游，嘻嘻哈哈笑成一片的同行游客，以及……五分钟前坐在他身边微笑着自我介绍的陌生男性，都很奇怪。
　　男人看起来比曲岭西虚长几岁，三十岁出头却忙于应酬和交际，为了客户忍耐心性，将曾经在校园里叱咤风云的自己磨炼得圆滑世故。即便是旅行，身上还是一套典型的西装革履，发胶使得他的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熨帖在头皮上。
　　导游姑娘的脸色煞白，嘴唇竟有些发紫，情况看起来很不妙，但她还是兢兢业业地为所带的游客讲述着这座城市的各大景点。
　　“来凉城，必走的景点有很多。兰木湖是C国最高的大型湖泊。兰木湖实际上是凉城语转译过来，原意为爱湖，不少情侣慕名而来……这是我们明天要去的景点。”
　　坐在后排依偎在丈夫身边的女人轻嗤了一声，道：“明天、后天、大后天。说来说去，说了那么久，还是没说今天的行程。”
　　“对啊，就是说啊。”
　　旁边人纷纷附和。
　　小姑娘初出茅庐，菜鸟导游，稿子都如法炮制背下来的，没想过被游客打断，脸唰地一下有白转红，嗫喏道：“今天先去民宿整顿。我在机场说过的……”当时太吵，很多人没听清。
　　确实说过的。否则曲岭惜也不会听到这一旅行团的目的地，询问过后就临时决定加入其中。现在却是有点后悔，随便找辆车也比眼下要好些。
　　他没有选择跟团、没做任何计划、昨天临时起意，不就是想经历一场独自背包旅行的浪漫吗？
　　现在，完全是背道而驰。
　　西装男摇着头无奈地笑，在曲岭惜耳边说：“这女孩子走了一条错误的职业规划路线。她不适合做导游。”
　　无怪这男人会这么评价，他一坐在曲岭惜身边就做了自我介绍。他的工作就是替顾客找到合适他的工作，或者为企业找寻中意者，人称猎头。
　　曲岭惜对这陌生男人的工作和来历全无兴趣，如今还能忍受对方的原因，只不过是他长了一副还算英俊的面孔，笑起来虽精准客套，但偶尔还能嗅出一丝优雅的气息。
　　谁让曲岭惜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呢。
　　他眨了眨眼，仔细端详了西装男的脸，突然忍不住说道：“有没有人说你的眼睛生得挺好看。”
　　西装男受宠若惊。
　　从他厚着脸皮坐在美人身边以来，曲岭惜就没怎么认真理过他，不是来回无聊地折腾手机，就是出神地望着车窗外沿途的风景。
　　他费尽口舌这么久，除了名字，没有得到任何一丝有用的信息，所以曲岭惜突然一句对他长相的夸赞，使得男人喜悦得可以插上翅膀，直接翱翔到凉城上空。
　　西装男平日里的成熟稳重全然不见，他直勾勾地注视着曲岭西，说道：“……有倒是有，但夸我的人，哪能及……你的、万分之一。”
　　曲岭西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倒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更是让西装男神魂颠倒。
　　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如果有人说曲岭西从来没有谈过恋爱，那么大多数人是不会信的。长成这副模样的人，男男女女都前扑后拥，没谈过恋爱，谁信？
　　可他就是没谈过。每次想和一个人正式尝试，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久而久之，他就单身了二十四年。来凉城旅游，是他送给自己的毕业礼物。
　　单身太久又看情爱小说太多的他，有着一颗外表冷淡内里早已憋不住快喷涌而出的闷骚心脏。
　　在飞机上，他就做了一个梦，梦见在凉城邂逅了一个男人。他们接吻、拥抱、做|爱。
　　曲岭惜从瞌睡中清醒，他睁开眼。
　　西装男笑道：“岭惜，你醒了？你睡得太沉了。目的地到了。”
　　曲岭惜不太喜欢一个才认识不久的男人这么亲密地叫他的名字，也不喜欢他这么亲昵地跟他说话。
　　他刚想开口提醒，碰上那对特别得他欢心的眼，什么话都憋了回去。
　　民宿坐落在一个集市的中央地带，旅行团的住宿是团购的，曲岭西是昨晚在网上看眼缘随意订的一间，并不和他们一行人住在一起。
　　下车，集市。
　　这里充斥着游客和本地的居民，人来人往，各路摊贩尽情吆喝，在不算特别广阔的土地上，显得有些拥挤和喧哗。
　　导游姑娘左手难耐地捂着肚子，一边兵荒马乱地维持着游客们的秩序。
　　西装男站在曲岭惜的身边，旧事重提道：“这姑娘没什么组织能力，又身娇体弱的，做这一行，真是大错特错。”
　　可惜曲岭惜没回应他。西装男转身一看，曲岭惜已经拎着箱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还没要到曲岭惜的微信和电话号码，这一走，也不知今后还能不能碰上这人。
　　他即刻有了危机意识，飞快地走上前，说道：“我来帮你提行李。”
　　曲岭惜提着箱子的手一顿，都不知道用什么语气了。
　　他提示道：“……我就一个箱子啊。”
　　西装男理所当然：“我来拎啊。”
　　曲岭惜感慨道：“我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一百二，二十四岁还年轻，明年补补钙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再长高一点挤进一八零的队伍。我虽然看着白斩鸡，但我还是我们毕业班的马拉松冠军。”
　　西装男一头雾水，似乎没明白曲岭惜的意思。
　　曲岭惜看起来无情又多情，他无奈道：“我是哪一点看起来像女人，需要你的照顾。嗯？”
　　西装男懂事地放开了行李箱。
　　曲岭惜并没有急着找他预定的民宿，他在几步远的一家具有凉城特色的便利店前停下脚步。
　　守着店铺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如花似的年纪，咬着笔头写作业。
　　曲岭惜轻声问道：“你好，小姑娘。请问这里有烟卖吗？”
　　由于失策，他的烟全藏进了行李箱里。离民宿还需摸索一段距离，他烟瘾犯了，已经忍了一路。
　　女孩子吐出嘴里的笔头，声音脆生生的：“有的。哥哥你要什么烟？”
　　曲岭惜说了一种烟草的名称。
　　这是一种冷门烟，不便宜也没什么人买。西装男原来以为曲岭惜就是装一装，可看他那么熟稔的样子，哪里是装得出来的。
　　西装男像是从没认识过曲岭惜一样，惊讶地看他所有举动——点烟，将烟嘴放入口中，安逸地吸了一口。
　　仿佛对曲岭惜来说，抽烟就像吃饭、喝水，特别熟悉。
　　他此刻的感受犹如亲眼看着一汪清泉被无辜注入污水、或者一块绝世美玉被粗鄙的雕刻师傅随意雕琢，心痛得难以形容。
　　“你……”为了不使曲岭惜反感，西装男努力压抑着心中的失望，他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有烟瘾的人不少，但在西装男的眼里，曲岭惜这样的仙子喝露水都不过分，谁能想到他会坠入凡尘像个平凡糙男人一样抽个烟呢？气质实在太不相符了。
　　什么时候学会的？
　　曲岭惜也这么问了一遍自己。
　　随后，他摇头说：“我不知道。”
　　西装男被他敷衍惯了，当然不信这种措辞。第一次尝试烟这玩意儿就像初夜一样，忐忑、刺激、兴奋，肾上激素急速上涌，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忘。
　　因此他也忽略了曲岭惜说这句不知道时眼神里无意流露出来的迷茫。
　　导游姑娘当初选择这一专业时，想得倒是挺美，觉得自己别的能力不出众，吃喝玩乐还能不好吗？当导游既可以领略自己未曾领略过的风景，又可以顺带赚钱，听起来就挺享受。
　　直到她毕业，初入此行，才知道各行有各行的难处，天底下没有两全的美事。
　　她总算安抚好一众游客的心情，忍着疼痛准备去民宿登记入住，背后忽然被拍了一下。
　　导游姑娘一看，是今天临时搭伙的那个青年。
　　没有报团，却想蹭车，本来这是违反规定的。可青年当时给出的报酬非常丰厚，完全没有占便宜的意思，她没考虑多久，也就答应了这个不算请求的请求。
　　之前她忙于周转，也就粗略扫了一眼，依稀记着这是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人，和她差不多年纪。待到一切暂时落定，她才发现俊美一词已经不够形容他的这副好相貌。
　　“你……”正在愣神之际，她忽然被强行塞了一个烫手的玩意儿。
　　导游姑娘目光往手里一瞥，这东西不是其他，而是一小罐装了热水的玻璃瓶。玻璃瓶连标签都没摘，足以看出是在这一片土地上新买的。
　　曲岭惜皱了皱眉：“我本来想给你买红糖。可是这里好像比较难买。”
　　姑娘蹭地一下红了脸，绯红一层层地染上她的脸颊。
　　她张了张嘴，羞赧道：“你怎么知道的？”
　　曲岭惜看了她一眼，展露出一抹西装男没看见过的无奈笑颜，“我家里有个姐姐。她就经常让我跑腿买红糖。你这模样，我太熟了。”
　　姑娘感动不已。
　　西装男在旁注意着这些，心道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在这么年轻的年纪，如此熟练地抽着烟，像是个老烟杆，对人看似冷淡又不冷淡。
　　像是挺高冷的，偶尔眉眼流转之间，却是夹杂着软黏黏的多情。
　　不管他怎么想，他终究被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己的落脚地都没去，就跟着曲岭惜来到了他订的民宿。
　　
　　
第2章
　　在凉城，电子导航没多大用处。靠它找路，只能把曲岭惜带到沟里去。
　　逢人问路，多数语言不通。
　　曲岭惜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找到了他在网上订的那间民宿。
　　这是一处充满地方特色的民宿，地基比较高，需要游客迈着石台阶走上来。外头有个大院子，院外三三两两地放着矮桌凳，还别有趣味地搭了一架被藤蔓缠绕住的秋千。
　　民宿与闹市区离得有点远，宁静安逸的氛围让曲岭惜舒服了不少。
　　走进内室，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虽然室外温度也不高，但刚刚一路摸索过来，后背也出了不少汗。
　　室内的凉爽让他有些躁动的心变得宁静了。
　　老板娘坐在桌边刺绣，手里捧着绣布，听见动静才微微抬起头来。
　　她对着曲岭惜愣了愣，须臾过后，忽然激动地站起了身，“罗布！”
　　曲岭惜因为突如其来的热情，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他皱了一下眉，觉得对方可能认错了人。
　　女人嘴里明显是一个少数民族的名字，而他这是第一次来凉城。
　　老板娘感知到曲岭惜的抗拒和退避，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随后振作起来，走近两步，指了指自己，期待地捧着手说：“罗布，我是奈桑，你还记得我吗？”
　　西装男惊讶地看着曲岭惜，“你以前来过这里？”
　　曲岭惜自己也一头雾水，摇了摇头，肯定地说：“我不是什么罗布，您可能是认错了。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以前也没见过您。”
　　女人比他年长许多，曲岭惜略微沉吟，选择用了一个敬语，可态度却很冷淡疏离，言语间藏着拒人以千里之外。
　　奈桑看了曲岭惜好一会儿，终于承认是她自己认错人了。
　　她的目光黯淡下来，喃喃自语道：“我认错了，你不是他，他不会对我这样……”
　　像是真的陌生人。
　　曲岭惜已经有些不耐，可他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是旁边的西装男把曲岭惜拉到一旁，轻声埋怨道：“我早就说你跟我们住一起好了，这里偏僻，这民宿老板娘看着也有点疯疯癫癫的。我来凉城旅游，我朋友都劝我，说是这里不太安全，原来我还不太相信……”
　　曲岭惜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退房。
　　比起旅行团住的酒店式民宿，他还是更喜欢眼下这种充满地域特色的卧室。这是个老房子，民宿没有电梯，只有老式的台阶。曲岭惜订的房间又在四楼，即便他再三强调自己不需要严立帮忙拎行李，严立还是硬要和他挤在一条狭窄的走道上，帮他一起提行李。
　　西装男就叫严立，比起他的眼睛来，这个名字显得尤为普通。
　　回到卧室，曲岭惜找到一支记号笔，低头咬掉笔盖，在一张洁白的餐巾纸上写了一串数字，递给对面这个殷勤的男人。
　　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出乎意料的，这是曲岭惜主动给的。
　　严立喜出望外，仿佛拿到手的不是可以随手一扔的纸巾，而是一柄人人艳羡的尚方宝剑。
　　他知道距离产生美，拿到曲岭惜亲手交给他的联系号码后，不再多做纠缠，嘱咐几句让曲岭惜注意安全后就回去了。
　　一天的奔波下来，曲岭惜确实有些疲惫，他不再将行李箱里的生活用品一件件地往外整理，直接踢掉脚上穿着的球鞋，一个大字型趴在床上，抱住软绵绵的枕头用脑袋撒娇一样来回蹭了两遍。
　　一刻钟后，他恢复如常，捞起随意放在床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的主人一直在等曲岭惜的来电，振动提示还没响完一声，就被对方接了起来。
　　通电的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曲岭惜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一下。
　　他软绵绵地喊道：“……姐。”
　　曲灵冷哼一声，“你还记得我是你姐？”
　　“停。”曲岭惜打趣道，“求您不要模仿电视剧里小弟离家出走后，恶毒姐姐的经典语录好不好？”
　　曲灵被自家小弟的话噎了三秒，反击道：“那你也别学人家弟弟跟我撒娇求饶行不行？”
　　曲岭惜正经道：“我没有撒娇。”
　　曲灵翻了个白眼，“那刚才叫得把我饭都吐出来的‘姐’是谁喊的？大黄吗？”
　　大黄是他们家的看家狗，高龄十二岁，最近老得连小偷都逮不住，以为深夜爬墙的陌生黑影是它可亲可爱的主人。
　　曲岭惜不甘心地回嘴道：“你乱说！我要是会撒娇，至于现在只能做汪汪汪吗？”
　　他不甘心承认自己是母胎单身，只肯用汪汪汪暗示。
　　曲灵此时正在一家高级餐厅和她的男朋友吃晚餐。男友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精英，与曲灵相恋两年，数次求婚未果，此刻正在用戴着百达翡丽的手给她切牛排。
　　曲灵一边打电话，一边看她新做的指甲。
　　听到自家弟弟这般声泪俱下的控诉，她嘲笑道：“你还有脸说，一个只会对女人撒娇对男人高冷的蠢货，竟然还跑到凉城去艳遇。你才是狗血耽美看太多，把自己脑子给看坏了。”
　　曲岭惜被教育得哑然无声，她姐就是厉害，毒舌起来字字戳心，宛如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刃。
　　男朋友停下切牛排的刀，抬头看曲灵：“岭惜去凉城了？伯父伯母知情吗？”
　　曲灵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不愿多谈——他们的父母当然不知道。如果知情，早就连夜坐飞机赶过去，把这个兔崽子给生剥活捉了回来。
　　哪里还能轮得到他逍遥法外。
　　要不是曲岭惜良心发现，在安检的前一秒，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告知这件事，恐怕连她这个做姐姐的都被蒙在鼓里。
　　曲岭惜读大学时住宿条件太差，在校外租了一间单身公寓。如今他毕业两个月，当然还没搬回家和父母住。
　　只要他不肯说，等曲岭惜没事人一样地飞回国内，曲父曲母恐怕还不知道他瞒着家人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毕业旅行。
　　还是一个人去的，非常危险。
　　曲岭惜自知理亏，谨慎地试探道：“姐，爸妈还好吗？爸的腰痛有没有犯？今天妈应该和她的小姐妹去做美容了吧。还有大黄……它已经是个老爷爷了，你别总骂它，也不知道最近精神有没有好点。”
　　曲灵心软下来，叹了口气：“都挺好的，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曲岭惜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曲灵心想：他弟弟这么有心机，还知道在自家人面前卖乖求生存，怎么就不懂谈恋爱？她就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偏了偏。
　　一说起这个话题，曲岭惜竟有点害羞，他轻咳两声，对他姐姐交代道：“今天坐车倒是遇到一个，他主动坐在我身边，我感觉他对我有意思。”
　　曲灵不以为然。她知道以她弟弟这个颜值，对他有意思的男人多了去了。可难就难在曲岭惜对人家有没有感觉。
　　这些年国内风气虽然已经开放许多，可同性相恋，仍然是异类。
　　好在他们家还算开明，曲父母生下曲岭惜也已经是高龄，老来得子必定比寻常更加宠爱一些，对曲岭惜这档子事处于默认的态度。
　　一开始曲父曲母知晓曲岭惜性向后，也大闹过、愤怒过，甚至对曲岭惜进行了长时间的冷暴力。时间一久，他们发现这场拉锯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心中对小儿子的疼惜慢慢占据上风，也就不了了之。
　　他们对曲岭惜找同性恋人的态度，依然是不赞同的，但也不会激烈地反对了。
　　总而言之，随遇而安，时下流行的佛系心态。
　　而曲灵作为曲岭惜的同辈，却更想弟弟找到一个疼惜他的爱人。
　　这其中藏着的原因还有些羞耻。她和弟弟更加亲近，也比父母更了解他，偶尔也会去他租的房子做客，也通过生活用品发现了他的隐藏性格。
　　她弟弟，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孩，那就是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多汁到只要轻轻咬一口就会四溢，汁水很快充满口腔。
　　曲岭惜很快和曲灵聊起了严立。
　　在曲岭惜的描述下，曲灵直觉此人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人，不坏但很中庸。
　　曲灵自然是不喜欢的，她嗤了一声，自信地说道：“你说你给了他号码？你先别解释，我猜猜……这号码是不是一五七开头的？”
　　一五七是曲岭惜拒绝追求者的一个手段，如果追求者死缠烂打到他无法拒绝，就给一个一五七开头的假号码。
　　如果对方冷静下来拨打电话，就会惊讶地察觉到这个号码并不是曲岭惜的真实号码，而是直接通到一个著名的婚恋公司。
　　言外之意是——你要泡我是不？不好意思，婚恋公司了解一下。有别的小哥哥等着你。
　　这对一个被费洛蒙控制的年轻男子来说，无异于一桶透心凉的冰水，浇灭了他脑子里的想入非非。
　　此手段对人的自尊心打击太甚，曲岭惜并不怎么使用，唯一一次用的后果也很严重。
　　对方就愤怒地闹到学校去，说要把他的性向公之于众。曲岭惜没法一个人解决这件事，只好请教曲灵解决办法。
　　所以曲灵是知道这个假号码事件的。
　　曲灵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认为曲岭惜这次必定留的也是一个假号码。
　　谁知曲岭惜却在电话这头，认真地摇了摇头。
　　他清清淡淡地说道：“是真的，我留的是自己的号码。”
　　听到这句话前，曲灵优雅地抿了一口冰咖啡，听到这句话后，她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第3章
　　她弟弟。
　　这个假装冰清玉洁二十多年的男人。
　　竟然把真实的手机号码给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何况这个男人普通得像是沙滩上一粒最常见的沙尘，除了起风时迷住人眼，没别的作用。
　　曲灵默然半晌，忽道：“阿弟。”
　　姐姐很少有这么正经叫他的时刻，曲岭惜觉得稀奇，稍稍竖起了耳朵。
　　只听曲灵压低嗓音，用很严肃的语气和他说道：“如果你被绑架了就咳一声。”
　　曲岭惜：“……”
　　他啪地切断了电话。
　　曲岭惜心中的准姐夫倒是轻笑了一声，“阿惜怎么了？气得你这番脸色。”
　　曲灵哀叹了一声，悲伤道：“我怀疑他中了降头。”
　　老板娘在他上楼之际，曾有嘱咐过一句，说晚餐时间是在六点到七点之间，望他准时下来用餐。
　　下午的大好时光，曲岭惜慢悠悠地洗了个澡，从衣服堆里找到一套棉质睡衣换上，粗糙地擦了下头发，连发梢的水分都没有沥干，就大喇喇地踩着楼梯下来。
　　每踩一步，老旧的木质楼梯发出一声“嘎吱”的声音。它在寿命的最后关头终于忍不住发出呐喊，提醒主人尽早修复。
　　他边走楼梯，边拿着手机刷游戏，落在有些人眼里，这还是一件有风险的娱乐活动。
　　一句熟悉的“小心”才把曲岭惜换回现实中。他循着声音望过去，不由感到惊讶
　　严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见他的目光瞥过来，还友好地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那句小心就是他说的。
　　单是严立一个人的出现，曲岭惜倒是没感到几分意外。民宿老板娘在交代这些时，严立本人就在他身边待着。
　　两人居住的民宿相隔并不远，第一次找过来有些麻烦还是因为人生地不熟，记住路以后十多分钟就能走到。
　　严立有想和曲岭惜一起用餐的想法，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让曲岭惜惊讶的却是，楼下大厅竟然一改下午的冷清，人满为患地拥挤着。客人们按亲疏远近自发地找了位置坐，如果不是严立早来为他留了座位。今天他恐怕连饭都吃不上。
　　人多饭差点没位置坐。
　　曲岭惜下来的动静着实有点大。
　　谈天的、畅聊的、喝酒的、抿嘴微笑的，齐刷刷地抬起眼眸往楼梯方向望去。大多数人只是下意识这么做，之后就重新回归自己的生活，只有少数女孩的目光流露出少许的惊艳之色。惊艳过后，也平淡了下来。
　　像晚风吹过叶稍，轻舟拂过湖面。有动静，但稍纵即逝。接受目光洗礼后的曲岭惜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哗众取宠的癖好，庆幸自己难得穿了一件最不像睡衣的睡衣。
　　严立微笑地招呼他下来。
　　曲岭惜也没推拒，就坐在他身边，在薄薄布料下的手臂，不可避免地和严立的西装摩擦了一下。
　　曲岭惜秉持着怎么舒服怎么来的衣着态度。在他洗漱完毕后，就穿了一件大了两个码的长袖，裤子也是宽宽松松的，像是穿了大人衣服的美少年。才刚从充满雾气的浴室里出来不到两分钟，他温热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有洗干净的残余。
　　是薄荷味的。
　　非常好闻。
　　严立想，简直令人神魂颠倒。
　　他想着想着，动了动手指，鬼迷心窍地触碰了一下曲岭惜白皙的颈后快要自动消失的泡沫。
　　触碰，轻柔得像是抚摸。
　　曲岭惜：“……”
　　他的鸡皮疙瘩全部跑出来，汗毛受了极大的刺激后反应强烈地竖起来。
　　他努力忍住没躲，脖颈触到那陌生的手指，也只是往后小幅度地缩了一下。但他的五官并不受他的大脑控制。
　　严立最会察言观色，他察觉到曲岭惜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心脏砰砰砰地跳动了数下，对自己冲动的举动懊恼不已。
　　在一片谈天说地之中，这两人却顿时陷入僵局，放置在热热闹闹的环境中，实在有点尴尬。
　　严立尝试性地在曲岭惜的陶碗中倒了一些酒液，当做无事发生一般，展颜说道：“你应该也知道，这是凉族人最喜欢的地麻酒，你喝喝看。”
　　严立以为曲岭惜向来是矜持倨傲的。他们之间顶多只有一丁点的暧昧，还是他努力争取，曲岭惜才勉为其难施舍的一点。今天他突兀地做出这种举动，说好听了是摩擦触碰中的撩，说难听点就是猥琐、骚扰。
　　曲岭惜应该不能接受他刚刚这样的举动，现在这类简单粗暴的下台阶方式，未必能打动他。严立已经准备好对方的冷漠回答或者是一声不吭。
　　曲岭惜却只是敛下眼皮，虽说整个人像是受了巨大的挫折和委屈一般，但表情已经缓和了下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严立以为自己有了幻听，这句嗯落在耳边，甚至夹杂了一丝歉疚和微不可闻的示软。如果不是他以前和曲岭惜从未有过交集，严立差点会怀疑曲岭惜这是在努力让自己接受他，所以对刚才的逃避有些歉疚。
　　但……没必要啊。
　　严立很快就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在脑后。
　　曲岭惜按照他说的，抿了一口酒，还未彻底咽下，当下就蹙了蹙眉心。
　　严立哈哈大笑，说道：“你怎么那么可爱？”
　　曲岭惜并不觉得自己可爱。
　　严立忍俊不禁：“是不是有点苦？”
　　曲岭惜只摇了摇头：“喝不习惯。”入乡随俗，眼前有一半是凉城人，他难得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难喝”两个字给咽了下去。
　　上次曲灵给他喝什么奇怪的玩意儿，他就是说难喝的，表里如一，十分实在。
　　哪像现在，什么都要委婉客气一下。
　　凉城盛产牛羊肉。曲岭惜挑剔得很，对牛肉还成，不太爱羊肉的膻味，每次火锅拒绝涮羊肉总被室友痛心疾首地怨怒道：“小肥羊是火锅的灵魂！”
　　至此他的室友四年没吃到火锅的灵魂。
　　一道道佳肴，几乎都是大菜硬菜，什么手抓羊肉、大烩菜、灌汤包子，可大多都是荤腥油腻。别人都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曲岭惜吃下一些后，也算心满意足，就不再食用。
　　他桌前有一盘松子，耳边是纷纷扰扰的杂音。
　　那双修长美丽的手正一刻不停地剥着松子，机械化的操作让这双手的主人微微有些出神。
　　我明明给了他号码。
　　可为什么对这种简单的触碰还如此忌讳呢？
　　曲岭惜出神地想。
　　等回神过来后，曲岭惜就感觉手下整整一盘的松子竟然被没剩几颗。
　　抬眸一看，严立已经把曲岭惜的松子如数剥好，然后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松子就被放置在灰色的瓷盘里。
　　他笑着把盘子慢慢地推向曲岭惜。
　　见曲岭惜发呆，严立又指了指自己盘子上未剥的松子，打趣道：“喜欢吗？这些我也剥给你。”
　　喜欢松子。
　　但不是特别喜欢你。
　　曲岭西沉默片刻，心想自己也许、还算、挺喜欢他？
　　否则为什么给他号码，否则自己为什么那么难受都没躲开他的触碰？别说曲灵想不通，他自己也想不通，鬼使神差的就这样了。
　　他会和他谈恋爱吗？
　　严立是个好人，他也吃了他剥的松子。
　　如果不谈，像个渣男。
　　……可这也太快了。曲岭惜认为自己并没有准备好，他甚至连严立的下半张脸都没有记住，只记得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如果要形容有多上天入地的好看，甚至比过天上星辰，那也未必。那就是一对内双眼，眼皮窄窄的，偏狭长。他今天下午就百度过这种眼形，好像叫做睡凤眼，因为懒洋洋得像睡不醒一样，因此得名。
　　曲岭惜觉得百度错了，哪里看起来像睡不醒。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心中只有觉得好看这四个字，仿佛与生俱来就是为了他的审美长的。
　　他问过严立，有没有人夸赞过这双眼，严立的反应显然是“有、但不多。”所以说全世界都喜欢，那不可能。
　　只是恰好击中了自己。
　　天色已经慢慢沉下来，屋内的白炽灯照得整个大厅如昼一般，温酒热菜、余烟袅袅，本来室内不算很热的，胜在人多吵闹，整个空间像是要蒸腾起来。
　　就在这熙熙攘攘的笑声、聊天声中，老式的木板门传来几声急促的敲响。
　　一个稚嫩的孩童音喊道：“阿妈，我的阿妈，快开门。”
　　曲岭惜只有在下午见过的老板娘急急忙忙地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点满油渍的围裙还没有摘，就将门栓抽开，迎着自己的小儿子接过来。
　　谁知小儿子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曲岭惜没多大好奇心，也就顺着大厅内大部分人的目光施舍了一眼。
　　屋外太暗，距离太远，并看不清来人的容貌，只能看出门外这两位不速之客应该都很高，站在更后的那一位，眉眼几乎要与门沿的高度平齐。
　　只一眼，曲岭惜就失了兴趣。他虽然不矮，但迟迟没到一米八这一门槛，碰到这种得天得厚的高个子，一下子还来了两个，齿缝间竟然有点酸意。
　　这一点严立就很好，只比他高个一两公分。就算以后谈恋爱站在一起了，也挺般配。
　　屋内是热的，屋外却是冷的。大门一开，屋外的风毫不留情地刺过来。曲岭惜本就穿得不多，这样一来，确实有两分寒意。
　　这大厅内和曲岭惜有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少，隔壁桌一个女人还瑟缩了一下肩膀，不太满意地说道：“快关门！”
　　老板娘仅仅怔愣了片刻，就立刻把屋外的人迎进来，把大门紧紧地关严实。
　　陌生的气息裹挟着丝丝的凉意从曲岭惜身边穿过。这行从外面来的人，正从他的背后擦身而过。
　　曲岭惜正心不在焉地吃着严立给他剥的松子，就他的角度，余光只瞥见一双皮制军靴和从毯子里露出来的麻花辫。
　　原来不止是两个男人，还有一个受伤昏迷的小姑娘，她被抱在怀里遮了个严实，所以他起初没看出来。
　　天底下的辫子大同小异，曲岭惜哪能记住那么多。但他却唯独记得这根绿色的、旧得有些磨毛的发绳。
　　今天刚见过的，那个卖烟的小女孩。天底下能忍头发上有点绿的人并不多，所以曲岭惜记住了。
　　他还依稀记得她的梨涡很好看。
　　这女孩怎么了？下午不还是好好的吗？这一切像一团雾水。他正待多看两眼，那行人已经随着老板娘的脚步，匆匆上楼。
　　邻座有个小男孩，跟着爸妈亲子游来的。
　　他笑呵呵地拍着手，说道：“妈妈、妈妈我知道，这首诗我们刚默写过。”
　　曲岭惜听到一道幼稚的童音摇头摆尾、好似大人地说道：“刚刚那个场景，可以用一首诗来形容。”
　　他的父母问：“什么诗啊？”
　　小孩一板一眼地背：“唐朝刘长卿的诗。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上周我们刚默过。”
　　小孩一背完，就用亮晶晶的目光小狗似的盯着父母看。
　　心软的母亲温柔地连连夸赞。
　　父亲却忍俊不禁，笑道：“别的不说，这外头除了冷一点，哪里来的风和雪。”
　　小孩一听，知道自己形容错了，难过得快要哭了。
　　曲岭惜吃着松子，心想虽然没有风也没有雪。
　　但刚才的画面确实像极了当初语文书上描绘着的插图。
　　——无风、无雪，深夜归人来。
　　
　　
第4章
　　夜深，大厅人烟散去，杯盏茶凉，热闹过后这种长久的寂静更显落寞。
　　这里温差比他想象得还大。
　　卧室门外。曲岭惜嫌冷，将半条薄棉被披在自己身上，从头到脚裹住，只露出一张春意盎然的脸，像一只兔子。
　　他嘴角牵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又甜又软：“谢谢你，今天晚上很开心。”
　　异乡他地，两个互有好感的人相识相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如果此刻说这话的人不是曲岭惜，而是别的什么驴友，严立会以为对方在邀请他进房间，并且在这寂寞的夜晚用温度来熨帖身体。
　　事实上，酷爱旅游的严立，遇到的这种短暂的浪漫情|事，只多不少。
　　可正因为对方是曲岭惜。严立完全不敢造次。
　　把曲岭惜含在嘴里，他都怕化了，恨不得将天上的星辰摘下来送给他，怎么敢做这种激进的举动。
　　于是，再怎么春心萌动，严立依然克制住自己。
　　大半都阖着的房门，也证实着严立的猜想，曲岭惜并没有邀请他过夜的意思。
　　严立心脏砰砰跳，忍住搂住对方的冲动：“岭惜……”
　　曲岭惜打断他，“我明天恐怕不能和你同行了。”
　　严立纳闷道：“为什么？”
　　曲岭惜眉眼温和，耐心道：“你们导游不是说明天往兰木湖出发吗？我不是。我准备去隆不山。”
　　众所周知，隆不山是离凉城最近、也最有观赏性的雪山。曲岭惜当初决定来凉城，就是源于几张明信片。
　　三四张明信片只字未写，照片是绵延不绝的雪山。它们被凌乱地夹在一本小说里，放在父母书房的书架上。要不是曲岭惜为写毕业论文，去书房找素材，还真翻不出这么美的明信片。
　　可以说，曲岭惜这趟来凉城，就是来见见这座雪山的，对其他景点的兴趣，都没有对它的大。
　　严立立刻改变主意：“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严立……”
　　曲岭惜少有这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严立怔住了，半截话就落于唇齿之间，并没有吐露出来。
　　严立怔楞之时，他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关门的动静。接着，就是靴子踩在旧地毯上发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他耳朵挺灵，还能从中听出一些皮质之间摩擦的小声响。
　　这就是对面房客开门、关门而已，可莫名地，严立却感受到了从背后传来的无声压力，仿佛有人用深邃的目光瞥了他一眼，让他登时喘不过气来。
　　曲岭惜只把门留出了一道缝隙，严立整个人又严严实实地堵在他的眼前，对于对面的情形，他一概不知，余光只瞥见两个挺拔的身形，极具有存在感地往走廊尽头走去。
　　曲岭惜微微出神。
　　片刻，他回过神来，面对着严立，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这次来，就想一个人去雪山。”
　　严立看着他，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这个人，天生拥有别人拒绝不了的光环。
　　走廊转弯处。
　　一挺拔男子好奇道：“老大，你刚刚在看什么？”
　　他身旁的男人没有一丝迟疑地走下楼梯，目光却停留在大厅角落的一处桌椅上。那方方正正的桌子上，落了两大盘子的松子壳，还有些落网之鱼零星地散落出来。可以想象罪魁祸首是多么爱松子这类坚果。
　　简直是松鼠精转世。
　　“没什么。”男子口中的老大，淡淡地收回视线，“想起了一个故人。”
　　从这里到雪山，不远也不近，自驾需要两个小时。曲岭惜早在昨天就关于租车的事询问了民宿老板娘。
　　老板娘帮他联系了一个本地人，能够当天载他来回。
　　曲岭惜来之前多少做过一些功课，知道老板娘给出的价格十分优惠，并没有坑他的意思。
　　约定好的时间是早上六点，曲岭惜难得早起，收拾好背包，坐在大厅的吧台旁等司机过来接他。
　　陆陆续续的有游客下来吃早饭。
　　老板娘忙不过来，就把还在赖床的小儿子叫起来。小儿子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要给曲岭惜倒奶喝。
　　曲岭惜说：“……眼屎。”
　　小儿子愤愤不平，“我洗过脸啦！”
　　曲岭惜心想分明还挂在眼角，他看得一清二楚。但曲岭惜没有固执地和小孩子计较，只是阻止说：“别给我倒羊奶，我不喜欢羊。”
　　小儿子“砰”地一下放下杯子，气呼呼道：“你闻不出来吗？这是牛奶。”
　　曲岭惜停顿了两秒，说：“谢谢。”
　　小儿子嘟囔着说：“怪不得阿玛说你不是罗布哥哥，原来你真的不是……”罗布哥哥哪有你那么坏。
　　再一次听到罗布这个名字，曲岭惜脸色有点怪异。他生来天之骄子，自然不喜欢世界上存在另一个和他长得相似的人。但说讨厌，又称不上。反倒是勾起了他对这个“罗布”的好奇心。
　　曲岭惜斯文地喝着牛奶，主动闲聊说：“你也认识这个罗布吗？”
　　小儿子本来还有些不情不愿地伺候曲岭惜，听到他提罗布，整个人像蹦起来似的，得意洋洋地说道：“当然，罗布哥哥对我和阿妈可好啦。我最喜欢罗布哥哥，他也最喜欢我。”
　　曲岭惜心想，这小孩真是天真。如果他口中的罗布哥哥全天下最喜欢他，那么怎么可能离开这小子。
　　显然这只是这小子的自作多情和异想天开。
　　“哦。”曲岭惜故意扫兴道，“那他人呢？”
　　果然闻言后，这小子的表情就耷拉了下来，怂怂的，像个表情包。
　　曲岭惜忍住得逞的笑意。
　　小儿子给了曲岭惜两块看不出形状的饼，“虽然阿妈说罗布哥哥是回家了。但我觉得那是阿妈骗我的。他应该和阿爸一样变成了星星，然后在天上看着我们。”
　　天上？罗布和这小毛头的父亲去世了？
　　曲岭惜咬了一口硬饼，却如鲠在喉。
　　他后悔提到这些了。
　　小儿子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哈哈哈……你肯定吃不惯我们这里的饼吧。”
　　曲岭惜嘴硬道：“嗯。是地麻做的吗？”
　　小儿子说：“是啊。其实我也不喜欢。”
　　这倒是稀奇。
　　曲岭惜说：“你不是凉族人吗？”
　　“是啊。”小儿子一脸“你是白痴”地瞅着他，“那你是海边人也一定喜欢海鲜吗？”
　　说得非常有道理。
　　曲岭惜好奇问：“那你们平时早上吃什么？”
　　小儿子反问：“你吃什么？”
　　曲岭惜想了想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几乎省略这个步骤，没好意思说实情，回忆了一番高中时期曲妈妈为他做的西式早餐，说：“不同花样的三明治和燕麦酸奶吧，偶尔也换换全麦吐司和美式黑咖。”
　　“哦。”小儿子说，“那我不喜欢那些。我也没怎么吃过。我们年轻人就吃豆浆油条和包子。”
　　说着，这个小子就从厨房端来他口中的这些食物。
　　曲岭惜：“……”
　　他说：“你叫什么？”
　　小儿子绽开一抹活泼四射的笑容，一口大白牙闪瞎眼。
　　“嗨，远方来的客人。我叫一玛，你可以叫我小一玛。”
　　接他的司机是个外表和内心一样淳朴的凉城汉子。也不知他在这条一百多公里的路上来回行驶过多少次，对它如数家珍，连哪个路段比较颠簸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偶尔还会提醒曲岭惜“这里有个坡，注意安全”或者是“这里比较平稳，你可以放心玩手机。”
　　可曲岭惜哪里会用宝贵的时间去玩手机，沿途的风景已经美不胜收。
　　车里的CD全是凉族民谣系列，一首首热情洋溢。凉城的风，把曲岭惜冷淡的心吹热了起来。
　　平稳路段，百无聊赖。
　　曲岭惜也算拍够了，想多留点相机空间给雪山的风景，也就慢慢停下来不停“咔擦”“咔擦”的声音。
　　司机笑道：“你是坐飞机过来的吗？”
　　他回说：“嗯，昨天刚下机场。”
　　司机赞道：“那你竟然没有起高原反应，看来适应得很好嘛。”
　　这点也是曲岭惜觉得奇怪的，他身体不算特别好，甚至有点羸弱，这些年通过慢跑、游泳之类的健身提升了一些。
　　可他来之前还是有点害怕的，毕竟起高原反应的游客不计其数，也有不少令人心惊胆战的新闻。
　　曲岭惜来之前是做了不少心理准备的。
　　结果别说是严重的高原反应，他连轻微的都没有，非常自如，天生就适合来这块土地。
　　曲岭惜低头查看刚刚拍下来的沿途风景，即便车窗已经拉上，风已经把他偏长的秀发吹得凌乱无比，怎么来回拨都整理不好。
　　索性他也不太在乎这些，只是心醉于自己美好的拍摄技术。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几张曾经暗无天日地夹在小说里的明信片，几番对比了一下，并不觉得自己的技术比专业得差。
　　司机扭头看到了明信片，笑道：“哇，拍得真美。”
　　曲岭惜说：“本地没得卖吗？”
　　“有啊。”司机直视着前方的路段，“当然有。我们有专门卖明信片的纪念店，照片还是请专业摄影师拍的，但像你手里的这几张……我以前没看到过。”
　　曲岭惜对明信片的来源很感兴趣，询问了他口中说的纪念店地址，差不多有四五家，用手机便签记录了下来。
　　离雪山还算远的路段时，这段壮阔秀丽的风景已经深深地浸入曲岭惜的眼里。他去过不少地方，却没有任何一个像这座山脉一样，给予他心灵上的震撼。
　　曲岭惜的心脏怦怦乱跳。
　　这就像什么呢？
　　像是他等待了十多年的爱人，寻寻觅觅，终于在这一刻，揭开眼帘。
　　
　　
第5章
　　爱人美，不仅要用心记住，还得用相机保存下来。
　　曲岭惜果断地下车，披一件明黄色的冲锋衣，背着厚重的登山包，兴奋地举着相机，一步步地攀爬在这片白茫茫中。
　　说是攀爬，倒也不至于。司机停车的地理位置还算平坦，几乎不会有危险。
　　曲岭惜还想走远一些，领略雪山给他的完全震撼。他对着司机微笑地挥了挥手，让他和车在这里等他一会儿。
　　司机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让他注意安全，不要走得太远。
　　曲岭惜边拍边走，鞋踩在雪地上，发出“簌簌”的声音。他很喜欢这种声音，好像天地茫茫之间，只有他和这些自然风光而已。
　　然而事实上，隆不雪山毕竟是个闻名遐迩的旅游景点，曲岭惜想象的“天地无一物”并不存在。
　　周围虽算不上拥挤，但沉浸在景色之中的曲岭惜，经常由于忽视周边游客，不小心发生“踩到陌生人的鞋子”这样的糗事。
　　曲岭惜就有意无意地远离人群比较聚集的地方，往更广阔寂寥的方向走去。
　　他蹲了下来，温柔地注视着雪山的美景，拍了一张“雪山和他”的自拍，第一个想到传给曲灵，用无数个感叹号表达内心的激动。
　　曲灵秒回：“南方人，见到雪开心吗：）”
　　曲岭惜收到后，心里轻嗤他姐，这话说得她不是南方人一样。
　　但曲岭惜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复说：“开心，但是冷。”
　　真的冷。
　　山上、山下的温差巨大，区区一件未加绒的冲锋衣已经阻挡不了寒冷，特别是双手还得裸露出来抓着相机，可谓是冷上加冷。
　　曲岭惜心想这小片景色也拍遍了，遵从内心地将手缩回温暖的袖子里，相机则好端端地挂在脖子上。
　　曲灵：“我可爱的弟弟，你就像一个奔跑在雪地上的柠檬。”
　　曲岭惜一头雾水，然后打字的时候瞥见了自己身上的明黄色冲锋衣，脑补了一下，确实十分像一个会动的柠檬。
　　曲灵：“你现在多高？”
　　曲岭惜：“还好，没登顶，三千多米吧。”
　　曲灵：“山葛吃了吗？”
　　山葛是一种植物，晒干了入药能避免高原反应。
　　曲岭惜：“吃了，泡水喝的。还带了别的西药。”
　　但他觉得吃不吃、带不带的都没意义，他就是一个没有高原反应的奇男子。
　　结束和姐姐的对话，曲岭惜重新收拾好行装，站起来的那瞬间，脑袋腾地晕了一下。几年前他体质弱的时候，在家他也会有这样的经历，长时间地蹲坐，猛地站起身来，就会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医生说这是低血糖的表现。
　　所以这次曲岭惜也没有多注意。他眯着眼往人群聚集的方向望去，发现他们都成了一粒粒的小点，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远离人群那么远了。
　　最初的极度兴奋逐渐散去，透支太多精力的曲岭惜有点体力不支，他逐渐觉得头晕目眩、心跳加速，脑海像是用一点五倍的速度播放着一些小时候的记忆片段。
　　这个时候，曲岭惜都没往高原反应方面想。
　　直到他逐步觉得喘不过起来，缺氧缺得厉害，他才恍然——这世上没有独特的幸运儿，之前一直没起的高原反应在这里等着他呢。
　　山不转水转，人就不能在身上插旗子。
　　曲岭惜一旦反应过来，动作就很快速，他取下沉重的背包，粗重地喘息着，打开拉链凭着感觉取出一盒能够规避高原反应的药片。
　　他抠出一颗小小的药片，救命似的往嘴里塞。
　　曲岭惜从小就不爱吃药，几年前吃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中药和西药，他嫌苦，总是偷偷地丢掉，被曲母发现狠狠骂了一顿。
　　如果只是骂就还好了，曲岭惜很可能会明知故犯，但不止这样。
　　他对那天的印象很深。那是个阴雨天，正值五六月份，南方的梅雨季节，S市每年都会经历。天气阴沉沉的，明明是白天，也没有拉上窗帘，一束光也无，昏暗得像是天空被笼了一层厚重的纱罩。
　　曲岭惜偷偷把药倒掉的行径被曲母发现，他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抬眸一看，却发现母亲连串的泪水，顿时灼伤了他的心脏。至此以后，曲岭惜只要生病，都认真地按照医嘱，乖乖吃药，按时休息和喝水。
　　他实在不想再看见母亲露出一次那样受伤的表情。
　　干燥、充斥着些许苦味的药片卡在曲岭惜的喉头，他立刻转开自带的水杯，用温开水将药片顺了下去，从食管到了胃部。
　　事实证明，所有规避型的药物都没有救命的用途。
　　曲岭惜吃了药后，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因为刚才一系列的激烈举动感到更加疲惫。他后悔没有按照攻略所说的，上雪山多带一瓶氧气罐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也是头晕目眩。
　　曲岭惜想要呼救，喉咙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求救声。按照他和大部队的距离，这点呼救声并不能传到众人的耳里。
　　意识到这点后，他立刻用最后的力气解开手机的锁屏，在最近联系人中找到司机的号码
　　手机背后传来均匀的、不轻不重的“笃笃”声。
　　曲岭惜从没想过等待是一件那么漫长的事情。
　　电话通了。
　　接通电话的却不是司机。
　　那是一道曲岭惜从未听过的男声，很年轻，大约也就和他一样，二十岁出头，说不上好听或者是难听，因为在此刻的他眼里，这就是救命的声音。
　　曲岭惜用力地说着：“救我……我高原反应，缺氧了……”
　　对面很明显是个有经验的，很快就猜测到了曲岭惜身处的困境。
　　青年富有朝气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你在哪里？”
　　曲岭惜大半个身体都躺在雪地上，天水一色，零星的雪落在他的鼻尖，冰得他瑟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曲岭惜勉力说道，“大队伍的西北方向。我……”
　　他怕对方找不到他，用最后那丁点脑容量来介绍自己的地理位置。此刻，他听到青年像是在和谁讲话。
　　那人的声音曲岭惜更听不真切，只听见青年说了一声：“老大，你来。”
　　手机就被转移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那应该是青年的同伴。
　　男人冷淡又果决的声音传到曲岭惜的耳里，并且附带着依稀可见的脚步声和微微的喘息声。
　　“我们已经过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曲岭惜知道这是他们已经动员来救他了。比起青年还稍显稚嫩的嗓音，他的这位同伴显然要成熟许多，年长者似乎总能凭借多出来的一点社会经历，给予年轻者安全感。
　　他感激不尽，正要说话。
　　就听男人用半命令的口气说道：“不必说话，保存体力。”
　　曲岭惜听从指挥，却又怕对方仅听只言片语，找不到他。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男人的话语却犹如在耳边。
　　男人说：“你不要睡，我们带了氧气瓶来。”
　　曲岭惜扯起一抹浅淡的微笑，这是先预支了一颗糖给他。让他抱着这颗糖，努力下去。
　　离他起高原反应只过了一两分钟，可他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曲岭惜抱着背包，眼皮子越来越沉，弥留之际，他的脑海里走马观花地浮现过了一个个的人，先是曲父、曲母，然后是曲灵，接着是他上学以来认识的那些可有可无的同学、关系较好的大学室友，经常吵架小时候相约捉蚂蚱的发小。
　　最后，沉入他脑海的竟然是严立的一双眼。
　　曲岭惜本来都要睡过去了，被这一幕惊得整个人又重新醒了过来。原来不是假的，他是真的爱上严立了吗？
　　这一认知既真实又虚幻，曲岭惜不太敢认。
　　就在这时，远处层次不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令他有些眼熟的皮靴，正踩在雪地上，就在他的身边。
　　雪落在靴面上，很快融化。
　　“苏。”
　　“氧气罐。”
　　下一秒，曲岭惜的嘴和鼻腔就被扑面而来的氧气堵住了。
　　大口大口的氧气进入体内，他感到了新生，他活了。
　　男人命令同伴：“苏，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他。”
　　名为苏的青年有些犹疑，“老大……”别看他今天特意穿了保暖的羽绒服，可阴差阳错地，里面只有一件白色体恤。
　　男人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沉默地将皮夹克脱了下来，盖在曲岭惜身上，为他取暖。之后，他一言未发地蹲下身来，搂住曲岭惜的腰背，将他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曲岭惜本人能感受到对方并不吃力。
　　男人横抱着一个一米七几的大男人，像是什么都没抱一样的自如，目光也没有落在曲岭惜身上，视线笔直地往前走。
　　吸氧过后，曲岭惜的知觉慢慢恢复，他模糊的视线逐渐具象化。
　　他掀了掀眼皮，想要看看救命恩人一眼，无奈只能看到恩人坚毅英俊的脸部轮廓和高挺的鼻梁。
　　不过仅是如此，他就能猜到救命恩人肯定生得一副好相貌。很少有亚裔生了这么一副相貌，单是看看侧脸，就觉得极具有侵略性。
　　曲岭惜尝试发出声音，“你……”
　　男人闻言，便不紧不慢地低头看他，似乎是想问这个被救的沙包有什么要求。
　　比如，水，或者一点补充体力的巧克力。
　　曲岭惜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想感谢两位救命恩人。
　　然而，在男人低头的刹那，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不止是因为男人过于出色到令他心颤的长相。
　　还因为
　　那双眼，和严立的，太像了。
　　
　　
第6章
　　曲岭惜本身就是对那双眼一见钟情。
　　男人低头看他，眼神是淡淡的询问。
　　曲岭惜却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哑口无言，手足无措，跟刚才的缺氧反应如出一辙。
　　迎着男人探寻的目光，他慌乱地低下头，胡乱地猛吸了几口氧气。
　　男人看了他两秒，见他没什么不对劲，也就如常收回了视线。
　　“……谢谢。”曲岭惜怔怔地开口，“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要在这里没命了。”
　　和严立拥有相似一双眼的男人并未说话。
　　反倒是他身边活泼的青年，耐不住性子地说道：“嘿，别谢我们。要谢的话，就谢你今天穿的黄外套，我老大在老远就一眼发现了你。要知道我和老大认识那么多年，站在他对面，他都能忽视……”
　　青年还太年轻，遇到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就容易喋喋不休。
　　男人看青年一眼，语气不太好：“苏。”
　　苏上一刻还兴奋地像是荷塘边的小鸭子，下一秒就闭上了嘴巴。他不太想在新朋友面前失面子，可他的确怵他们老大。
　　不仅如此，对方还用略带责备的目光看了眼曲岭惜。
　　“他没分寸，你自己还不知道？”男人半命令道，“少说话，多吸氧。”
　　曲岭惜：“……”
　　曲岭惜：“哦。”
　　他应完，忽然觉得这一个字也不该说，他就应该乖乖巧巧地点个头，也许还能挽救一点他在男人心里的印象。
　　现在自己在他心中，就是一个被救还不知道惜命的沙包吧。
　　如果这一刻死了，真是麻烦他们赶过来救他、抱他、还浪费氧气给他吸。
　　司机停车的地方不算远，否则苏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快赶过来。没过多久，被公主抱着的曲岭惜，就瞧见了不远处对着他们挥手的司机大叔。
　　大叔大幅度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和上肢，对着他们吼道：“这是怎么了？曲先生这是生病了吗？”
　　男人言简意赅：“高原反应。”
　　司机大叔：“哦哦哦。”
　　忽然，大叔转身看向曲岭惜，皱眉道：“曲先生，你不是说自己没有高原反应的吗？”
　　曲岭惜：“……”
　　他羞愧不已，早知道就不该夸下海口，还落得被别人救引起围观的地步。
　　他有气无力地解释说：“本来是没有的，突然发现的。”
　　如果不是昨天他适应得太好，他今天一定会带氧气瓶上山的。
　　何况……他明明吃了山葛啊，哪能想到反应依然那么大。
　　事实胜于雄辩，他解释再多，也改变不了别人为他收拾残局的现实。
　　然而，他的救命恩人偏要落井下石，徐徐道：“上次一个因为高原反应而丧命的人，也是像你这么说的。”
　　语气之淡定笃然，应该是见了不少曲岭惜这样不自量力的人。
　　曲岭惜：“……”
　　男人虽然言语犀利，举止却很温柔。
　　抵达汽车后，男人想把怀里的人抱到后座，怕曲岭惜磕到车顶，还用手背抵着他的头顶，放下去的动作也尽量轻缓。
　　曲岭惜觉得自己是一根羽毛，被一个陌生人捡起，珍惜妥帖地被放进匣子里。
　　司机坐回了驾驶座。
　　曲岭惜也通过他们之间的只言片语，了解到了全过程。苏他们的越野车抛锚，恰巧遇到司机大叔的车停留在这里，就想问能不能载他们回凉城的集市。
　　没想到车里没人。
　　司机大叔这是去解手了，留下一辆开着窗的车。驾驶座放着一只不断响铃的手机。
　　幸好苏接到了曲岭惜的求救电话。
　　车门一开。
　　男人下车叫救援来拖抛锚的越野车。
　　苏轻松地与曲岭惜坐在后座，笑哈哈地说道：“你最应该感谢的不是老大，而是我。要不是我好奇心重，接了司机的电话，你现在应该已经抛尸雪野了。”
　　也不知苏这句话的哪个字触到了男人的霉头。
　　他老大停下和对方的沟通，放下手机，不咸不淡地瞥了眼苏，眼神之严厉幽深，让苏如芒在背、寒毛竖起。
　　曲岭惜倒是觉得苏说得很对。
　　如果没有苏，他可能就死了。
　　曲岭惜理应对苏感恩戴德，可没良心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这些。
　　他想了想，问：“你老大……我应该叫他什么啊。”
　　话音未落，曲岭惜又故作玩笑地遮掩说：“不至于总是救命恩人、救命恩人地喊他吧。”
　　实际上这只是一场萍水相逢。曲岭惜的救命恩人连名字都不准备告诉他。回到集市后，他们几人，就像两道平行线再无交集。
　　等到曲岭惜回到S市，这条平行线就会无限延长。
　　苏摘下藏蓝色的毛线帽，捋了下凌乱到翘起来的呆毛，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揪出一片口香糖，也没问曲岭惜要不要，只管自己啃。
　　苏吹了个泡泡，眼睛看着窗外，“他的名字是顾深。你叫他……叫他……什么都无所谓吧。不过我们都喊他老大。”
　　顾深。曲岭惜把这两字房子唇齿间嚼碎了念，也没念出任何与众不同来，并不像他看了那么多本的小说男主角——作者绞尽脑汁耗费三天三夜才想出来的主角名字，视如珍宝。
　　曲岭惜却觉得他的这位救命恩人就应该叫这个名字，没有别的两个字比这两个更适合他。
　　后座可以坐三个人。顾深却没有和他们挤一块的想法，想也不想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曲岭惜漫无边际地和苏闲聊：“你们是救护队吗？”
　　顾没有特别反应。
　　苏却噗嗤地笑出了声：“哎，小乖乖，我和老大哪一点像救护队了？”
　　曲岭惜说：“哪里都像。”
　　苏摇晃着食指，“我们是游客。游客懂吗？来旅游看风景的，顺带救你这个小芒果而已。”
　　小芒果。
　　小柠檬。
　　这个苏倒是和他姐如出一辙。
　　曲岭惜懒得和他计较：“我比你大。”
　　“哟——”苏夸张地发出一阵惊呼，趴着前方的座椅，对着他老大嘲讽道，“老大你听到没，这颗小芒果说他比我大。”
　　顾深撩了一下眼帘，却没说话，懒得加入他们幼稚的话题。
　　曲岭惜对苏翻了个白眼，“你多大？二十有吗？”
　　苏自豪地拍拍胸脯，“十九。我成年了。”
　　说罢，他笑嘻嘻地睨着曲岭惜，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小芒果，该你了。让我猜猜，你应该才念高中吧。对不对？来，叫哥哥。”
　　曲岭惜：“……”
　　他之前怎么没看出这个苏脑子有病。
　　曲岭惜也不解释，直接从包里翻出身份证，举着给旁边的苏看。
　　苏的表情立刻从得意洋洋变得像吞了一斤的狗屎。
　　他难以置信地骂了一句脏话。
　　苏转头对顾深说：“这个人竟然是九五年的！这么老！他竟然不是圈圈后！”
　　苏崩溃了一般，不时抓着头发，把他那一头本就凌乱的栗色短发，抓得更加蓬乱。这次曲岭惜，不再在心里叫苏美少年。
　　真正的美少年，不会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
　　苏聒噪道：“深哥！老大！我自从跟了你以后，就没遇到过比我小的，都不能当小弟。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苏鬼哭狼嚎，顾深却没有搭理他一句。
　　要不是曲岭惜无意中抬头，看到了顾深在后视镜里未尽的笑意，他还真以为这就是一个冷冰冰的人。
　　曲岭惜还想再将这个若有似无的笑容看得仔细点，而笑容的主人早就吝啬地收回了所有的笑意。
　　许久后，苏终于接受了曲岭惜比他大五岁的事实。
　　司机反射弧却长，在一个平稳的路段，笑呵呵地说：“曲先生的确长得年轻。”
　　苏郁闷得已经在角落里长蘑菇了。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他们又重回了凉市的市中心。
　　曲岭惜说：“顾先生，你们的民宿在……”
　　没等顾深说话，苏迫不及待地报出了一串地址，“大叔，先去我们那里吧。我真的快饿疯了。”
　　司机大叔直爽地说道：“不用啊。你们和曲先生住的是同一家民宿，我一起载过去不就好了。”
　　这下连全程都没怎么说过话的顾深，也探究地把目光投向了曲岭惜。
　　苏更是睁大眼直勾勾地看着曲岭惜。
　　“小芒果。”苏托着腮，“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曲岭惜感觉自己又缺氧了。
　　回到民宿，他们相应给了司机大叔约定好的报酬。
　　下午这个时段，游客要么在外面逛，要么就在客栈里补眠，所以大厅一改昨晚的热闹嘈杂，也不像今早那样人满为患，冷冷清清的，跟曲岭惜刚来的那天相似。
　　坐在吧台的也不是老板娘奈桑和他的儿子。
　　而是第一天曲岭惜买烟的那个小姑娘——她依旧扎着毛躁的马尾辫，用两根绿色的头绳分别打了两个垂落的蝴蝶结，小脸红酡，咬着笔杆在算数学题。
　　客人一进来，门帘装着的风铃就会发出“叮咚叮咚”的清脆铃音。
　　女孩把笔一甩，看似迎接客人，实则懒得做题了。
　　她懒洋洋的目光在看到顾深的瞬间放亮，绽开一抹青春洋溢的笑颜，“顾哥哥！”
　　顾深看到她，嘴角也有了一点笑意。
　　苏自暴自弃地放下背包，对曲岭惜说：“哎。我再争宠有什么用呢。还是比不过这小片丫子。”
　　曲岭惜对前因后果全不了解。
　　但他还是觉得酸。
　　不仅是顾深对这女孩的独特，还有女孩勇于对顾深的称呼。
　　顾哥哥……
　　他连顾先生还不太敢叫呢，已经有人能那么亲昵地叫他顾哥哥。
　　曲岭惜对苏说：“以后你别叫我芒果了。”
　　苏以为曲岭惜要教他尊重年长者之类的屁话。
　　结果就听曲岭惜说：“你叫我柠檬吧。”
　　他一点都不甜，只有酸。
　　
　　
第7章
　　顾深一改之前的寡言冷淡。
　　他坐在吧台对面，面色温柔地注视着女孩写作业。
　　见她卡壳太久，顾深还会拿起作业本教她几道。
　　顾深身姿挺拔，站起来足以将曲岭惜的视线遮住，如今却屈身于一个小角落里，一丝不苟的脊梁骨微微下陷，握着一支被削到只剩六七公分长度的铅笔，一笔一划认真地为女孩写下并不复杂的解题步骤。
　　曲岭惜看得五味杂陈，倒不是他真的在酸这小女孩。
　　顾深这副手把手教小孩的模样，实在太像他去年刚做新手爸爸的表哥，给陌生人看的是一身的铜墙铁壁，袒露在自家女孩面前的，却是一颗柔软的心。
　　苏和曲岭惜非常好心地没有去打扰他们。
　　苏熟门熟路地从厨房里拿出一壶热红茶，尊老爱幼地先倒了一杯给曲岭惜。
　　曲岭惜捧着散发着热气的瓷碗，本末倒置地用来烘手。
　　他用眼尾瞥了瞥持续散发着铁骨柔情的顾深，撇了撇嘴，“你不是说，自从你跟了顾深，就是辈分最小的吗？这个小姑娘又是怎么回事，打脸啊。”
　　苏大喊冤枉，“我哪敢和小公主相提并论啊。她是老大的掌上明珠，我只是一粒粘在他衬衫领口的白米饭。不能比，不能比。”
　　红玫瑰朱砂痣，蚊子血白米饭。
　　没想到苏这种说话行为都像在国外长大的小孩，还知道张爱玲。
　　曲岭惜起了好奇心，他指了指自己，“那我是什么？”
　　苏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是掉在地上的白米饭。”
　　敢情他连扒着顾深领口的资格都没有。
　　曲岭惜嘴角抽了抽，不想继续自讨没趣。
　　他说：“苏，那姑娘叫什么啊。”
　　苏去厨房给自己拿来一小盆烩牛肉，“雅雅。凉族人取名听着奇特，其实挺有涵义的。雅雅是月亮的意思。”
　　曲岭惜回头看了眼小月亮，确实人如皎月，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就像小月牙一样。
　　他看苏啃肉啃得美滋滋，被勾起了馋虫。
　　苏二顾厨房的时候，曲岭惜多提了一嘴，他怕苏听不清，拔高了音量：“还有松子吗？给我也来一点。”
　　曲岭惜以为自己喊得不算突兀。
　　他被周围人捧惯了，别人习惯极尽溢美的词语往他身上贴，相貌方面就不用说，平常爱怼他的曲灵都把他吹得跟天仙似的。他的室友爱在别的方面夸他，夸他手、夸他的皮肤、夸他的衣品，连声音都夸。
　　按着这群人的意思，他曲岭惜就是上帝最精心雕琢的工艺品，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完美。他被尬夸久了，还真的以为自己的声音很不错，至少那些“嗓门大、声音粗”这类的粗鄙之词，是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
　　曲岭惜没想到它这么一喊，还真挺大声的，雅雅居然直接停下了笔，眨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曲岭惜看。
　　连不动如山教雅雅做作业的顾深，也抬眸深深地望了曲岭惜一眼。
　　他顿时扎耳挠腮、如坐针毡。
　　好在厨房摸索的苏没有忘记他，并且成功地拯救了他：“柠檬哥，我翻了好几圈，一颗松子都没找到。估计是昨晚被哪个大胃王啃光了。”
　　曲岭惜：“……”
　　不好意思，我就是你嘴里说的大胃王。
　　但他因此长出了一口气，看起来十分善解人意地微笑道：“没事，找不到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它不可。”
　　苏又端来了满满一小碟的羊肉片。
　　曲岭惜嫌弃地躲到了一边。
　　苏有点委屈。
　　曲岭惜忍着羊膻味，躲避着雅雅姑娘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主动和苏攀谈：“那一玛呢？在凉族里有什么含义吗？”
　　苏美滋滋地吃着羊肉片，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是说老板娘的小儿子？”
　　曲岭惜点点头：“对，就是他。”
　　“一玛是宝贝的意思。”苏的嘴巴因为塞满了食物，一鼓一鼓的，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宝贝？
　　曲岭惜回想了一玛这个黝黑皮的大胖小子，总有点想笑。
　　苏说：“看来你对凉族很感兴趣嘛。”
　　曲岭惜：“也没有，这不是吃不到松子，有点无聊，随便问问。”
　　他低头玩了会儿手机，发现严立半个小时前发了一条短信给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曲岭惜抬头看苏，好奇地问：“你们晚饭吃什么？”
　　苏找了根牙签剔牙，美少年做这个动作也不好看。
　　他满足地摸了摸鼓起来的小肚子，“火锅。”
　　曲岭惜嘴角微抽：“……羊肉的吗？”
　　苏感到匪夷所思：“不止吧。不过羊肉肯定有。”
　　曲岭惜做了一番心理挣扎，“哦。”
　　他很快回复严立：“不了，今天我要和认识的新朋友一起吃晚餐。”
　　严立没有很快回复。
　　莫名其妙地，曲岭惜心情转好了一些，“我也喜欢火锅，今天加我一个怎么样？”
　　苏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答应了曲岭惜，“这有什么难的。”
　　曲岭惜眯眼笑笑。
　　苏这边才刚答应，下一秒严立就发短信问了：“什么新朋友？”
　　曲岭惜不太想把今天被救的事全盘复述给他，如果说了，肯定会引起他的一系列嘘寒问暖。被暧昧的男人关心，理应是个很甜蜜的事，可曲岭惜只觉得挺负担。
　　于是他只告诉严立说是雪山认识的朋友。
　　滴滴，手机振动声。
　　严立：“今天刚认识的，能靠谱吗？”
　　隔着屏幕，他都能想到对方略带鄙夷和笃定的表情，就像他笃定导游姑娘走不长这一行。
　　曲岭惜突然有点讨厌严立了。
　　可当曲岭惜回想起昨天对方剥的一小碗松子壳，又不那么讨厌严立了。
　　他把已经打了一半的“我跟你也才认识两天，那你靠谱吗？”全部删光，换成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曲岭惜：“靠谱的。”
　　发完这三个字，他还觉得不太够，莫名其妙地发了一句：“你放心。”
　　发完，曲岭惜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苏吃所谓的下午茶吃撑了，就容易懒散和困倦，话也比上午少了许多。
　　他靠在躺椅上，双腿一搁，笑嘻嘻地说：“男朋友啊。”
　　曲岭惜下意识说：“还不是。”
　　苏吊儿郎当地笑：“那意思是以后有可能会是喽。”
　　曲岭惜还在给严立发消息，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曲岭惜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苏。
　　苏摇了摇头，很自然地说：“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是同性恋又不稀奇。”
　　这种被动出柜，还是在一个刚认识半天的小屁孩面前出柜，曲岭惜浑身不得劲，他纤长的睫毛颤动着，看起来有点不安。
　　曲岭惜轻声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有什么难的。”苏轻嗤一声，从摇椅上起来还炫了一把鲤鱼打挺，他看了眼顾深那边，发现老大和小姑娘压根没往这里看，就凑近曲岭惜的耳边，轻声道，“我的祖籍在腐城啊。我家那边像你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苏见曲岭惜没什么反应，幽幽地感慨道：“什么遍地飘零，无一无靠啊……我全知道。”
　　这是经典钙圈冷笑话，说出了当代小零的困扰，别人说就是老梗，苏这种小直男用幽怨的语气说却很好玩，曲岭惜难得笑出了声。
　　苏站起身，用旁边人都不太听得清的声音感叹道：“你有准男友我也挺吃惊的。我还以为你看上我老大了呢。”
　　曲岭惜被说得心底轻轻一动，想问他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又怕问了以后，苏这个小屁孩语出惊人，直接臊死他。
　　苏没心没肺地笑道：“幸亏你没看上他。”
　　曲岭惜问：“怎么说？”
　　苏指了指自己和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说：“我怕你受伤啊。你是落在地上的白米饭，我是老大粘在领口的白米饭，小雅雅是挂在天边的月光……”
　　他卖了个关子，停顿片刻。
　　稍后苏说道：“那总得有一轮放在心里的白月光……你说对吧，小柠檬。”
　　意思是顾深有一轮藏在心底的明月。
　　曲岭惜好奇能让顾深放在心里念念不忘的该是怎样的倾国佳人。
　　他对着苏弯了弯嘴角，说：“你想多了。我不喜欢你哥这个类型的。”
　　苏嘟囔了一句，那你之前还对着我老大那么浪。
　　苏说得很小声，曲岭惜却听见了。他这是纳闷了，自己分明那么循规蹈矩，怎么在苏眼里，表现得就是露|骨。
　　曲岭惜：“虽然我是没喜欢上顾深，但是我觉得自己多看你老大两眼是很正常的，你不能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身上。”
　　苏正是奇怪在这点，他自认不会看走眼，“看他哪里正常了？”
　　曲岭惜闷闷地笑了笑，“你还说自己是腐城人，连这都不知道。因为你哥……”
　　他也像之前的苏一样，卖了一个小小的关子。
　　“因为你哥从长相都身材，甚至是他那闷骚的性格……”曲岭惜理所当然地说，“都是钙圈的天菜啊。我不多看一眼都对不起广大同胞。”
　　这个解释非常合情合理，苏恍然大悟，心道自己实在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
　　他们谈论顾深那么久，顾深又不是傻子，只不过任凭他们闹而已。
　　久了，雅雅终于解决完数学题。
　　顾深说：“你们在说我什么？”
　　他虽然是对着苏和曲岭惜发问，眼神却只看苏，仿佛当曲岭惜是空气。
　　曲岭惜心底叹了口气，他果然是掉在地上的白米饭。
　　转念一想，他和顾深才认识一天，顾深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大佬反应。
　　他这种控制不住的动心，才是不对劲。
　　苏说：“老大，小柠檬说你是——”
　　曲岭惜没想到苏是这种卖友求荣的人，慌忙去捂他的嘴。
　　苏拼命地从漏出来的指缝里发出声音：“他说你是天菜！”
　　还算苏有点良心，隐去钙圈两个字。
　　顾深这才转移目光去看曲岭惜。
　　曲岭惜颓了，尴尬地瘫倒在椅背上，露出一个假笑。
　　苏有没有良心都没用，现代网民听到“天菜”二字一切心知肚明，深柜都藏不住。
　　他以为顾深会说一些打击他的话。
　　结果顾深只是看着他问：“天菜是什么？”
　　他又问：“小柠檬是什么？苏为什么叫你小柠檬。”
　　曲岭惜去掉假笑，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是了。
　　是他太草木皆兵，差点忘记顾深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和他拥有了一个银河系的代沟。
　　并且这个充满魅力的老男人，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并不懂他们这些骚里骚气的钙圈术语。
　　
　　
第8章
　　曲岭惜不好意思地解释说：“不是天菜，顾哥你听错了。苏这人B国口音有点重，天才愣是说成天菜……哈哈哈哈哈。”
　　他腆着脸自以为能力挽狂澜、瞒天过海，还干笑了好几声。
　　可惜演技实在捉急，整个大厅只有他一个人笑，竟然没有第二个人配合他。
　　他使劲冲苏眨眼，苏却只是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以前长住在B国的？”
　　曲岭惜：“……”
　　最后打破这尴尬气氛的竟然是雅雅。
　　雅雅仔细瞧着曲岭惜，觉得似曾相识：“这位哥哥我好像见过你。”
　　这句话像极了红楼梦第三回黛玉进贾府中的一句“这个妹妹我曾是见过的。”
　　现代经常被借代黔驴技穷的搭讪手法。
　　雅雅当然不可能是在搭讪他。
　　雅雅咬着笔杆回想，被作业塞满的小脑瓜终于多出了一些空间。她眼睛一亮，“哥哥你是不是在我家店铺买过烟！”
　　被动出柜都做过了。
　　一包烟，曲岭惜当然不会耍赖。
　　他正要点头。
　　就听雅雅又兴奋地说道：“我怎么能忘了你呢？别的客人买的都是白沙，你买的却是白烟。”
　　白沙和白烟仅仅一字之隔，却是天差地别。
　　一包白烟足够买三大条白沙。
　　抽这种烟的，大多是不懂民间疾苦的富家少爷。在社会混久了的，即便是大佬，也会选择更有名气的品种。
　　曲岭惜更加尴尬。抽烟不是好品行，他没必要隐瞒，却不想当着两个救命恩人的面被揭穿。
　　尤其是顾深。
　　小姑娘却完全不能体会到这位富家少爷的难处。
　　她轻轻地嘟着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因为回想痛苦的事件而感到委屈，因为委屈所以等泪珠溢满眼眶她都浑然未觉。
　　雅雅小声地哼了哼：“下次我学乖了。有客人买一包的白烟，我绝对不卖给他。要卖就卖一条的。我阿爸说了要宰客。”
　　这看似夹杂着私心却又天真无邪的言语，让曲岭惜为之一振。
　　哪有人像她一样将“宰客”直接脱口而出的？这倒反而显得她本心至纯，并不懂得人与生俱来的隐瞒和私心。
　　顾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深。
　　曲岭惜仍然不明觉厉。
　　苏却叹了口气，偷偷把曲岭惜拉过来，小声说：“你还记得昨晚吗？在这家客栈，快深夜的时候来了几个人。”
　　曲岭惜点点头，说：“具体点说，分别是四个人。除了民宿老板娘的小儿子一玛，还有两个比我高的男人。其中一个男人还抱了一个小姑娘。”
　　苏微异：“你都看到了？”
　　“顾深抱着雅雅上楼的时候，正好与我擦肩而过。”曲岭惜说，“这两个男人分别是你和顾深，那个姑娘就是雅雅。这些我早就猜到了，可其他我就猜不到了。毕竟我还没那么神通广大，能把前因后果都想通。”
　　苏由衷地夸他：“你已经很聪明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说的开头就会让曲岭惜消化一阵子，没想到要消化一阵子的不是曲岭惜，而是他。
　　曲岭惜看了看雅雅，讳莫如深道：“雅雅的事，是不是与我有关？”
　　苏讶异：“你连这都能猜到？”
　　曲岭惜苦笑了两声：“这件事明摆着涉及了雅雅的隐私，而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如果不是它与我有关的话，你不会试图告诉我的。”
　　还有一个原因，曲岭惜没有说。
　　雅雅说完他就是买烟的人后，顾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冷不热，没什么表情，更谈不上仇恨。可曲岭惜读出了一丝丝的苛责。
　　说实话，他挺受伤的。所谓不知者无罪，目前为止，他还不值得顾深这么有情绪的一眼。
　　苏却挺愤慨的：“你别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什么狗屁原因，都是雅雅她那畜生老爸实施暴行的借口。他犯这种事又不是一两次了，每年我和老大过来凉城都会遇到……这种人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苏越说越气愤，差点掩盖不住声音：“要不是雅雅心软，总是替他爸求情。这种人渣早就被老大送进凉城监狱了。”
　　曲岭惜心里一怔，眼皮微微耷拉下来。他猜到雅雅是受了什么伤害，以为她被店铺老板苛责，譬如罚工资或者辱骂，却没想到那所谓的店铺老板就是她父亲。
　　情节也没苛责这么简单。
　　而是家暴。
　　据苏的话可知，雅雅的阿爸已经是惯犯。别看小姑娘表面上活泼又机灵。掩藏在裙子下的肌肤该不知有多少触目惊心的伤痕……
　　曲岭惜已经差不多想起来了。
　　当初白烟这包烟是没有明晃晃地放在柜台上的。他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询问，想不到雅雅却说有。
　　眼下再细细回想当时的情景，他就记起了更多的细节。雅雅虽然说“有”，但当她发现白烟没有散装的，只有整条未拆封的时候，表情就多出了几分犹豫。
　　他是个不太有耐心的人，没想那么多，又重复问了一遍。
　　雅雅咬了咬牙，就从柜台后面的货箱里拿出了一条新的。
　　她听到曲岭惜说“只要一包后”，就用小手把塑封拆开，在一条烟中抽出了一包来卖给他。
　　苏说：“好歹我也认识了雅雅好多年，知道点她家店铺的情况。她家生意不算好。如果是全新没拆封的货品，卖得不好，就可以成本价退给供应的厂家。”
　　估计以为曲岭惜还没听明白，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两句。
　　“你抽的那白烟以前是不卖的，今年上半年新进来的，结果卖了这么久，就你一个人买了。剩下拆开的退也退不回去，卖也卖不出去，全砸在他手里了。雅雅她阿爸就迁怒于她，我和老大昨天发现了很生气就报了警。”
　　顾深语气不好，制止他的言语：“苏，够了。”
　　苏转头对曲岭惜说：“不行，我老大又嫌弃我话多了。”
　　曲岭惜却笑不出来，“对不起。”
　　如果当时他能看出雅雅的纠结和难处，可能就没有这一场无妄之灾了。
　　苏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你也别想太多了。我都说他是惯犯，没有你这个阿惜，也会有阿北阿东阿南买那包白烟。”
　　顾深这一次没再原谅苏的聒噪，直接拎起苏的卫衣帽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曲岭惜的身边带离。
　　苏被勒得缺氧，咳嗽个不停：“哥。”
　　顾深没有理会，他径直往楼梯口走，竟然想这样带着苏上楼。
　　苏面红耳赤，止不住地求饶：“脖子，脖子要被你勒死了。”
　　顾深拎着他，仿若未闻地走到楼梯的第一个拐角。
　　他没有任何征兆地放下苏，因为惯性，苏像个沙袋一样被无情地甩倒在地。
　　砰。
　　发出一声巨响。苏整个人磕到了拐角的墙壁。
　　曲岭惜和雅雅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曲岭惜神色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没事吧？”
　　雅雅则一脸担忧地说：“顾哥哥你别折腾苏了，他知道错了。”
　　曲岭惜仍然一头雾水。他觉得苏除了话多一点外，没什么错。这种小错误完全没必要被顾深用这样的方式惩罚。
　　何况苏说的这些话，只是为了让曲岭惜知道雅雅的事。
　　苏痛苦地捂着腿说，“光顾着护脑袋了，竟然忘了护腿。我这一米八长的大长腿啊。”
　　曲岭惜的嘴角微搐，如果腿长一米八，那还剩下什么，一个脑子吗？
　　顾深低头查看了一番苏，冷笑一声：“还会开玩笑，看来没什么事。”
　　苏欲哭无泪。他疼啊，可屈服于顾深的淫|威下，就算疼也不能叫唤。
　　顾深站在高处抬头，先是对上一脸询问的曲岭惜，他沉默了一秒，随后点头颔首，表示自己有分寸。
　　他对雅雅说：“放心吧，你苏哥哥还死不了，快回去做作业。”
　　曲岭惜有点无言以对。
　　死不了？
　　还对一个孩子这么说，也不知会不会对她产生心理创伤。
　　谁知雅雅很习惯顾深这种口吻，得知苏不会有什么大碍后，就乖乖巧巧地坐回去继续写作业了。
　　一瘸一拐的苏垂头丧气地跟在顾深身后上楼。
　　大厅就只剩下曲岭惜和雅雅两个人。
　　曲岭惜非常踌躇，他坐也不是，站也不对。离雅雅近一点，怕引起她的厌恶；离她远一点，怕雅雅觉得他冷漠。他想对雅雅道歉，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开口。
　　突然，他听见一个稚嫩的女声喊他：“曲岭惜。”
　　曲岭惜转头看雅雅。
　　雅雅问：“你是叫曲岭惜没错吧？”
　　曲岭惜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又轻轻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雅雅不假思索地说：“顾哥哥写的啊。”
　　说着，她举起自己的草稿本，一堆稍显稚嫩的数字中间夹杂着一行笔走龙蛇的草书。
　　“曲岭惜。”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三个字被别人写起来是什么模样。
　　原来是这样。
　　字如其人。顾深写字也像他的人一样，只是简单地写三个字。字体却有力得仿佛要穿透薄薄的纸张，渗透到草纸的背部。一撇一捺，全都有根骨。
　　雅雅说：“你这个人，不理我也不理顾哥哥，就知道和苏一起玩。但你长得好看，我不跟你计较。我就偷偷问顾哥哥，这位陌生的帅气小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顾哥哥没告诉我，只是在我的草稿纸上写了这三个字。”
　　“真好看。”
　　“我觉得顾哥哥是这个世界上写字写得最好看的人。曲岭惜，你说是不是？”
　　
　　
第9章
　　是啊，你顾哥哥不仅是全天下字写得最好看的人，还是全天下拥有最好看的一双眼的人。
　　这么好看。
　　好看得严立那双，反而像个赝品了。
　　雅雅说：“现在他们俩都走了，没人教我写作业了。只有你教我了。”
　　曲岭惜当然想接近雅雅，但他近乡情怯。
　　他走近，坐在雅雅的旁边，代替顾深的角色。
　　雅雅学的是初中课本，曲岭惜还游刃有余。
　　他教了两题后。
　　小姑娘兴奋地说道：“曲岭惜你真聪明，这道题我们老师说超难的，如果不会做可以空着。你竟然做出来了。”
　　曲岭惜觉得很心虚。
　　雅雅才读初二，如果换做是高二的理科数学题，他还真不一定做得出来。
　　但被小姑娘那么夸，曲岭惜却做不到谦虚，他微微笑着装逼说：“雅雅，我可是A大的，这些题还难不倒我。”
　　a大是本国第一学府，门槛极高。
　　曲岭惜高考发挥超常进的A大，但因为调剂，进的不是热门专业。
　　有种专业叫做公共社会，俗称“居委会调解大妈”。
　　前两年曲父母觉得这专业很一般，知道曲岭惜本校换专业无望后，还想着供曲岭惜出国留学，毕竟曲家的家境是怎么都供得起的。曲岭惜还依稀记得自己报过托福班。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不了了之。
　　曲岭惜就一直顶着公共社会系的名头，顺利毕了业。连毕业论文都是《论如何协调居委会和XXX的关系》。
　　大多数人都有学霸滤镜。曲岭惜校外的朋友一听他是A大的，彩虹屁可以吹两三个小时。
　　曲岭惜想靠学霸滤镜将他和雅雅的距离感减弱一些。
　　谁知雅雅却皱着眉头问：“A大是什么学校？比嘉福利大学还要好吗？”
　　曲岭惜：“……”
　　一个全国排名第一的学校，自然是比不上全世界排名第一的。
　　a大很好，但仅限于国内。
　　曲岭惜不敢夜郎自大，忙说：“不不不。当然是嘉福利好。”
　　他补充了一句：“虽然比不上嘉福利，但A大还不错。”
　　雅雅深居凉城，她父亲也不愿意教她，对国内的高校一窍不通。曲岭惜自认为有必要说一些挽回母校的话，让雅雅意识A大的厉害。
　　雅雅听曲岭惜说母校的种种优点。
　　她点了点头：“顾哥哥就是嘉福利学校毕业的。我原来想跟着他一起上这所大学的，但是你说A大好，我就考A大吧。”
　　曲岭惜：“……”
　　他心都凉透了：“算了。你还是跟着你顾哥哥考吧。”
　　雅雅很敏锐地发现他情绪低落，就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脸，一脸天真地说道：“曲岭惜，你怎么了呀。”
　　曲岭惜心里五味杂陈。难道他要老实对雅雅交代自己千年吹一次牛皮，结果竟然尴尬地吹破了吗？
　　他柔声道：“你不讨厌我吗？”
　　雅雅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曲岭惜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因为我害你被你爸打了。”
　　雅雅沉默了一会儿。
　　她回忆说：“昨天晚上顾哥哥就先教过我，他说这不关别人的事，是我爸爸的问题。他让我不要迁怒于没有犯错的人。”
　　“你都没有犯错，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说完顾深教给她的这些。
　　雅雅又眨了眨眼睛，天真烂漫地说道：“其实我不懂这些，也不明白谁对谁错。但我连打我的阿爸都算不上讨厌，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如果说，之前雅雅复述顾深教给她的那些话，曲岭惜只是佩服顾深的心胸，那么后来雅雅说的这些，真正地，让曲岭惜为之震撼。
　　他很想揉揉雅雅额边的碎发，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你阿爸就是犯错了。你不讨厌他更容易助纣为虐。”
　　可真的话到嘴边，他却暂时说不出口。
　　苏曾说：“雅雅的名字很好听。凉城语的意思是天边皎洁的明月。”
　　雅雅笑了笑：“而且我早就说过了。你长得好看，我不讨厌你。”
　　曲岭惜回过神来，开玩笑地逗她：“你说我长得好看，那你喜欢我吗？”
　　雅雅摇摇头。
　　曲岭惜佯装伤心：“很少有人不喜欢我。”
　　雅雅理所当然地说：“我喜欢顾哥哥啊。就不能喜欢你了。”
　　曲岭惜疑惑：“？”
　　雅雅认真地说：“这也是顾哥哥教我的，他说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所以我喜欢顾哥哥以后，就不能喜欢别人了。”
　　曲岭惜本来想教雅雅这两种喜欢是不一样的。爱人只能一个，喜欢的朋友却能有很多。何况，一辈子爱一个人，谈何容易。
　　他觉得自己做不到，也不觉得顾深能做到。
　　可对上雅雅的眼睛，他就把这一话题搁置了。
　　算了，有时候简单点就好。
　　曲岭惜看着她说：“雅雅，你教我凉城语好吗？”
　　雅雅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凉城语很难的，你学不会的。”
　　又是一道直戳人心的言语攻击。
　　雅雅这姑娘，好是好，就是太耿直了。
　　曲岭惜说：“不。我肯定学得会。”
　　雅雅：“你要在凉城待几天？如果你明天就走，那你肯定学不会了。”
　　曲岭惜看了眼手机软件里订的飞机票：“一个月后我才走。”
　　雅雅惊讶得可以吞下一只鸡蛋：“这么久？”
　　曲岭惜笑了笑：“还好吧。”
　　严立是跟团来的，他肯定待不了多久。
　　如果到时候他和严立真的在一起了，或许他会改变主意把机票提前，这也说不定。但目前他还没这么长远的打算，说一个月也不算骗小姑娘。
　　雅雅沉思说：“我在这里那么多年，没见几个游客待太久的。”
　　一周是旅游，是情趣，一个月在异乡做客就有些煎熬了。何况凉城和其他地域风俗相差太多，很少有旅客适应得很好的。
　　她曾见过一个客人信誓旦旦要待一个月，结果第二周吃地麻饼吃吐，含着泪喊着爸妈回当地了。
　　飞机落地当天，他特意发了“海鲜全宴”的朋友圈，专门艾特了客栈老板，把客栈老板郁闷得生了好几天的气。
　　曲岭惜说：“那顾深呢？”
　　提到顾深，雅雅就笑。
　　她眉眼舒展，唇角是上扬的：“顾哥哥是个例外啊。他每年这个季节都来。每次要待一个月呢。”
　　曲岭惜随口一说：“看来他很喜欢凉城，很喜欢你。每年都来看看。”
　　雅雅气嘟嘟地说：“才不是呢。”
　　曲岭惜不以为然，以为雅雅是在撒娇。他刮了刮小姑娘挺翘的鼻尖，逗她玩：“他就是因为你。他在这里除了你，谁都不认识，除了看看你还能干什么？”
　　“不是的。”雅雅想了想，语气有些黯然，“顾哥哥不喜欢凉城的。”
　　她补充说：“他不喜欢地麻饼，也不喜欢地麻茶。有关地麻的都不喜欢。”
　　曲岭惜表面笑呵呵，内心却很理解顾深的行为，除了你们凉城人，谁喜欢地麻。那玩意儿简直是生化武器。
　　咬一口牙齿磕破。
　　但吃不习惯地麻，却不代表不爱凉城。
　　没人能每年都来一个旅游地，并且每年待一个月。
　　“他真的不喜欢凉城的。”雅雅摇着头，咬着唇下了巨大的决心，可小女孩不知道她轻轻一句话对别人就是巨大的冲击，“他……他的爱人就是在这里去世的。”
　　曲岭惜因为吃不到松子，总觉得没过嘴瘾。之前他就为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喝。凉城盛产牛羊，牛奶也是纯天然的。从小喝人工添加牛奶的他，还觉得挺新奇的，和雅雅聊天的功夫，倒了一杯慢慢喝。
　　奶渍粘在嘴唇上，就慢慢舔去。
　　可雅雅这句有关顾深的话，实在犹如惊天霹雳。
　　曲岭惜明知道唇边有奶渍，在雅雅眼里肯定像个花猫。他却连这两三秒的分神都做不到，言语失灵地问道：“什……什么，顾深的爱人……”
　　雅雅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原来也不知道的。是苏告诉我的。”
　　曲岭惜心想，看来顾深偶尔这么对苏，苏也不冤。他这个大嘴巴。
　　所以顾深每年这个月份来凉城，并不是因为喜欢这座城市，而是因为悼念故人吗？
　　这个人就是苏口中，顾深心里的那座白月光吧。
　　曲岭惜不明白自己了解那么多有关顾深的事情有什么用。
　　即使他欢喜极了他的那对眸子。
　　那也不现实。
　　他和顾深很不配。
　　不是硬性条件的不相配。而是他们其中一个人，永远不会把对方，当做是可能可以恋爱的对象。
　　就像他曲岭惜，走路忽然碰到一个路人。
　　他会对路人有感觉吗？
　　不会。那只是路人而已，他心里很明白。顾深就把他当做一个路人。
　　雅雅小声说：“我不能说太多顾哥哥的秘密。苏会被顾哥哥揍的。”
　　曲岭惜笑了两声。
　　雅雅说：“好了，今天先教你十个凉城语。每天教十个，一个月后你就会三百个。你也算是懂凉城语了。”
　　会三百个就算懂了吗？
　　那按这个道理来，曲岭惜简直就是会十国语言的高材生。
　　但曲岭惜喜欢这个姑娘的不入世，不想打破它的美好。
　　他只是点点头：“好的。那我们先来学第一个吧。小老师。”
　　雅雅费劲脑汁，没想出来开头。
　　她竟然说：“你有什么特别想学的吗？”
　　曲岭惜这次真哭笑不得了。
　　他沉思片刻，还真特别想出来一个。
　　他抽过垫在雅雅手臂上的草稿纸，上面的“曲岭惜”三字最明显。
　　曲岭惜在纸上随便找了一个空白，写下“罗布”两个字。
　　写完，他虚心好学地看着小老师，“第一节课……我想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算是我对凉城语的启蒙吧。”
　　雅雅举着纸认真地看，她奇怪地咦了一声：“这不是普通的凉城语，这是一个名字。”
　　曲岭惜笑着说：“小老师分析得对。”
　　雅雅声音软软的，支着小巧的下巴说：“这是谁的名字呀。真不多见。”
　　曲岭惜猜到了这名字在凉族用得并不广泛，否则雅雅一看到这两个字就会脱口而出它的意思，而不是觉得惊奇。
　　雅雅悄悄科普，说：“你知道我们凉族人取名字都爱用好听的话吗？”
　　曲岭惜点点头。
　　不止是凉族人，全C国的父母都喜欢给孩子取好听的名字。不惜翻遍字典和问遍风水师，势必要给孩子取一个美好顺意的名字。
　　有的喜欢诗情画意，有的大众但是朗朗上口。
　　即便是雅雅那人渣父亲，在女儿出生时，也曾和妻子欢喜地定下了“月亮”这个美丽皎洁的好名字。
　　曲岭惜似有所感，罗布这名字用得少，可能就是因为寓意一般。凉族人分明很重视名字的寓意。
　　雅雅百思不得其解，说：“所以真的好奇怪啊。竟然真的会有人叫罗布。”
　　曲岭惜心想，能让雅雅那么纠结。这凉族的罗布，该不会相当于他们的狗蛋吧？
　　雅雅愁眉苦脸，吐出几个字：“它的意思是……无尽的等待。”
　　曲岭惜本来还在想入非非，没想到雅雅猝不及防地解释了罗布的意思。他抬头看她，微微一怔。
　　无尽的……等待吗？
　　这五个字像是火热的烙印，贴合在他的心脏处。
　　然后心脏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能是从老板娘和一玛的口中得知了这个罗布和自己长得很像，他这几天产生了微妙的惺惺相惜之情。
　　所以听到雅雅吐露出来的意思，他就像突然罗布本人一样。
　　为他不争，嗤笑他，可怜他。
　　她非常怀疑：“真的会有人叫这个名字吗？”
　　曲岭惜哑然许久。
　　他才缓缓说道：“……应该有的吧。”
　　曲岭惜从突兀的共情里脱离出来，就觉得自己刚才入戏得可笑。他根本不认识这个罗布，怎么来的那么多情绪？
　　雅雅不太喜欢这种氛围，她飞快地跳过第一个，直奔第二个教学。
　　“好了，好了。”她说，“雅雅老师就来教你第二个。你个笨学生，乖乖坐好了听讲。”
　　曲岭惜真的乖乖坐好。
　　
　　
第10章
　　雅雅说每天只教他十种凉城语，多了不教。
　　十句话很快，没过多久曲岭惜就全记住了。
　　雅雅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曲岭惜的脑门，笑眯眯地赞美道：“你学得真快，我从来没教过这么聪明的学生。”
　　曲岭惜揭穿事实，毫不留情地说：“你也就只有我一个学生吧。”
　　无事可做后，曲岭惜就拿着手机刷论坛。下午四点，严立也回了酒店。
　　他们像是普通暧昧对象一样互相寒暄。
　　严立不忙了，回得很快。
　　曲岭惜有些招架不住，时常愁眉苦脸地冥想。
　　临近饭点，楼下大厅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喝酒吃小菜的，高声朗笑的，气氛越来越热络。
　　曲岭惜和雅雅都不是很会被别人分散注意力的人。
　　一开始还好，他们都能接受。
　　逐渐的，就有年轻的姑娘来找曲岭惜搭讪，坐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这就算了，时间久了，竟然还有好奇的陌生人凑近来，盯着雅雅写作业，说自己家的儿子也差不多年纪，可没那么用心读书。
　　雅雅被看得满脸通红。
　　她偷偷对曲岭惜说：“我都写不下去啦。”
　　曲岭惜很能感受雅雅的羞涩。以前念书的年代，如果有监考老师闲得发慌，硬要盯着他的试卷看，他也会尴尬得捂住试卷不让别人看。
　　他点点头，收拾好雅雅的文具盒。
　　“走。”
　　人多起来，雅雅也不像之前那么活泼了。
　　她拉了拉曲岭惜的衣角，明知故问：“我们去哪儿啊。”
　　曲岭惜勾了勾唇角，嫣红的嘴唇泛着好看的光泽。很少有男生像他一样，肤色雪白，嘴唇却永远像染了浆果汁一般红润。
　　老天对曲岭惜真的很好，至少在相貌上，给人他无数得天独厚。
　　雅雅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
　　接着就听见他漫不经心地说：“找你顾哥哥去呗。”
　　上楼后，曲岭惜才发现很凑巧，顾深的房间就在他的房间对面。
　　雅雅咚咚咚地敲门。
　　一开始没回应。
　　雅雅又咚咚咚地敲。
　　这下门内传来苏烦躁的声音，他拉开门教训说：“烦死了。你哥这盘游戏就因为你输了。”
　　雅雅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苏狐疑地看了眼雅雅，目光又在曲岭惜身上巡视地环绕了一圈。
　　“雅雅？”苏把手机往后一扔，就扔在他的床上，“你找老大？那你得等他一会儿，他还在洗澡……”
　　话音未落，浴室的门被打开，雾气弥散开来。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上身未着寸缕，只敷衍地围了一方浴巾遮住重点部位。
　　可惜双腿一迈开，就容易泄露春光，大腿结实的肌肉线条完全遮挡不住，更引人好奇去探究。
　　当然这里的有些人，就只有一个曲岭惜而已。
　　剩下一个直男和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前者连余光都没想分给他的老大，后者早就被曲岭惜飞快地捂住了双眼。
　　“呀。”雅雅捂着脸害羞道，“好害羞。我看到了……这样我以后只能嫁给顾哥哥了呢。”
　　她还装作很惋惜的模样，内心开心得要死，“真可惜。”
　　曲岭惜抽了抽嘴角，无情地反驳她：“不，你什么都没看到。十年后依旧有无数小哥哥等着你，别可惜。”
　　雅雅：“……”讨厌死了。
　　曲岭惜直面迎击出浴美男，刚正不阿地说道：“你放心，我会一直遮着雅雅的眼睛的。你快去换身衣服吧。”
　　当事人从浴室出来，到被两人谈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看着曲岭惜，看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话。
　　结果全被曲岭惜抢先了。
　　最终，顾深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总算收回放在曲岭惜身上的视线，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服，踩着拖鞋重新回到了雾气腾腾的浴室。
　　曲岭惜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也撤掉了捂住雅雅眼睛的手。
　　他刚才真的很紧张。
　　不仅是因为美色在前、不得不防，更是因为顾深看他的目光总是很锋利。让他经常怀疑顾深是不是讨厌他。
　　苏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有些古怪。
　　曲岭惜跟着他坐在了床边，扒了下头发。不知是不是因为热气从浴室偷钻出来了许多，曲岭惜总觉得自己热得慌。
　　苏碰了碰他的肩膀：“哎。我告诉你一件事。”
　　曲岭惜：“嗯？”
　　苏说：“我们老大向来不在浴室换衣服。他嫌又湿又热。”
　　曲岭惜心道，他也嫌，现在就挺热。
　　苏幽幽道：“可今天他回浴室换衣服了。”
　　曲岭惜不以为然，指了指乖巧坐在他身边的小姑娘，“那是因为今天雅雅在，当然得避着小姑娘点啊。”
　　听到提及她，雅雅对着曲岭惜萌萌地笑了笑。
　　苏说：“可你捂住她眼睛了。”
　　曲岭惜：“那不管。保险一些好。如果我这双手一不小心侧漏了呢？我这手，叫做薛定谔的手，顾深对它不放心。”
　　苏嗤笑一声，并不作答。
　　他说：“我看老大不是对你的手不放心，而是对你不放心。他在避着你。”
　　曲岭惜皱眉，“你什么意思？”
　　如果说顾深知道他喜欢男人，对他不放心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很多直男都恐同。可曲岭惜回顾今天的发展，并不觉得自己有露陷。
　　既然如此。顾深一个直男，就不会特意纠结“这个叫做曲岭惜的陌生人，是不是喜欢男的？”
　　他压根不会怀疑到这方面，所以也没必要避着自己。
　　苏摇了摇头。
　　“没什么意思。”
　　他那样子像是手握天底下最大的秘密，却偏偏不告诉曲岭惜。
　　曲岭惜不想理会苏的故弄玄虚。
　　苏说：“你求我呀，求我我就告诉你。”
　　曲岭惜嫌弃道：“你幼不幼稚。”
　　苏：“原来没那么幼稚的。可我今天挨揍就是因为你……我跟了老大挺多年的，结果就因为一个你……”
　　曲岭惜觉得要么是他听力有问题，要么就是苏中文没学好。
　　什么叫他今天被顾深惩罚是因为他曲岭惜？
　　难道不是苏本人太话痨顾深嫌烦了吗？
　　总觉得苏的态度有些奇怪。
　　曲岭惜准备细细询问，顾深却从浴室出来了，他索性也就打住了话题。
　　他对顾深的印象一直是大佬式的人物，不止是因为他性格冷淡、脾气古怪，更因为这人连穿着都特别衬托他的性格。
　　第一次擦肩而过和第二次相遇，顾深都穿得很冷。金属质感的皮衣隐隐反射着锋利的光泽，一双军靴利落又简洁，却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就像一座冰山，表面就令人望而生畏。
　　今天顾深却脱下那一身的防备，换了一套休闲装。浅色的Polo衫和牛仔裤，以及没有吹干的头发，都让他比真实年龄显小了不少。
　　那股子凌厉的气息被减弱不少，也更贴近平常人一些。
　　雅雅哇地叫出声来，“好帅呀。顾哥哥你这样像换了一个人哎。”
　　曲岭惜也非常赞成雅雅的话。虽然那一身冷酷更符合顾深的性格，但他总有个念头，觉得顾深理应现在这么穿才对。
　　顾深看了他们一眼，对这种夸奖熟视无睹。他坐在床边，取过放在床头柜的星空腕表。
　　他低头戴表，淡淡地问：“曲先生，我听苏说你要和我们一起用餐？”
　　曲岭惜摆手不好意思地说：“您别叫我曲先生，叫我小曲就行。”
　　苏：“噗。”
　　雅雅奇怪地问：“苏哥哥你笑什么。”
　　她觉得小曲很好听啊。她的朋友们也会亲昵地喊她小雅。
　　雅雅这是久居凉城，不太懂大陆的取名方式。
　　幸亏曲岭惜姓曲，一个姓就赢了。如果他姓王，那顾深不得叫他小王？
　　苏越想越好笑。
　　“曲先生。”顾深郑重看着他，“你身边有什么人这么称呼你的吗？”
　　小曲吗？
　　曲岭惜沉思片刻，“……我想想啊。有啊，我实习单位的领导和同事都那么喊我，还有大学学生会会长。”
　　顾深哂笑一声：“那我既不是你的领导也不是你的同事，更不是你的学生会会长，我为什么要这么叫你？”
　　这话说得利落当然，曲岭惜细细盘点，觉得确实是这逻辑。
　　可除了这个小曲，其他称呼都太亲密了一些。不适合他们两个人。
　　曲岭惜想了许久，自己真是什么狗屁名字。
　　别人正常的组合，换做是他的，总会显得更亲昵一些。
　　小惜、阿惜、岭惜。
　　这个惜，千错万错，是珍惜的惜，爱惜的惜。
　　他不能想象哪一个从顾深口中说出来。太毛骨悚然了。
　　光是想，曲岭惜就受不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好在顾深没在这件小事上纠结太久，他垂眸看了眼璀璨的表盘，说道：“快到用餐时间了。”
　　苏十分狗腿地点头：“嗯嗯。老大今天我们吃火锅吧，我和雅雅去准备食材。”
　　顾深接受了前半个提议，但没接受后半个。
　　“不用。”他起身下意识做扣纽扣的动作，可他穿得是一件没纽扣的Polo衫，淡淡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曲岭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觉得顾深应该不常穿休闲装。
　　他们准备出门。
　　曲岭惜在背后偷看顾深。顾深的头发还是湿的，但他并不准备吹，显然是想自然风干。他的背后有一片面积不小的水渍，应该是在换衣服的时候蹭到的。
　　如果换个人，换张脸，以一个小钙的审美来说，他可能会觉得有点糙。
　　这人是顾深。
　　曲岭惜只觉得有种随意的性感。
　　可能真的有背后灵。
　　顾深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曲岭惜，稳稳地问他：“你不准备穿鞋吗？”
　　之前进房，曲岭惜早就换上了民宿准备的一次性拖鞋。
　　曲岭惜指了指自己，“我？”
　　“嗯。”顾深总是不容置喙的，“你。”
　　他是在邀请自己一起去吗？曲岭惜有点惊讶。
　　论他这次萍水相逢，和这几个人的关系，他和顾深是最没交集的，和苏的关系还算不错。
　　可刚才说去购买食材，苏很自然地把他撇出去。
　　要么是因为刚认识，确实没把他当自己人。要么是苏好心地觉得他是客人，没必要让他跑腿。
　　依曲岭惜对苏短短的认识，他认为真正的原因是两种的结合。
　　雅雅跑过来，拉了拉曲岭惜的手，软绵绵地说：“哥哥。我想让你一起来。”
　　曲岭惜嘴角微抽。
　　雅雅这个女孩子。有事央求的时候叫他哥哥，无事的时候都是连名带姓地喊。
　　苏也倒戈：“对啊，就你这个一看就挑食的。要是买到你不喜欢的，还指不定怎么埋汰我们。”
　　曲岭惜：“……”
　　他心如泣血，心想自己虽然真的挑，但怎么可能当面埋汰他们呢？即便吃着地麻饼，他也得心中妈卖批，表面笑嘻嘻呀。
　　两个活宝当说客。
　　大佬则是站着看他，用那深邃到鞭笞人心的冷冷目光，一如既往。
　　曲岭惜：“……好吧。”
　　他其实想说，就算你们不这样大张旗鼓地邀请他，他也很愿意跟着你们的。
　　不用这么隆重，真的不用。
　　
　　
第11章
　　凉城没有连锁超市，除雅雅家开的便利店以外，只有一家比较全面的市场。这也是本地居民采购食物主要的途径。
　　有了顾深，雅雅就不要曲岭惜了。
　　她不敢牵顾哥哥的手，只好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角。顾深腿长，他走一步，雅雅得紧跟着小跑两三步，好不吃力。
　　苏则吊儿郎当地嚼着口香糖，他小孩子脾气发作，偏不和曲岭惜说话，故意将他落在身后，却时不时回头看曲岭惜两眼。
　　曲岭惜乐得悠闲，跟在这三人后面，不像同行，更像不小心走得比较近的路人。
　　市场摊位各色各样，卖得也杂七杂八。
　　这里又是在C国最西的凉城，摊位卖了不少地方特产。曲岭惜以为凉城最著名的就是地麻制成的各类难吃食物，可今天一趟来，他才发觉不是。
　　凉城的特产有许多，看着还很新奇，之前是他没注意罢了。
　　他遇到觉得新奇的，就会停下脚步，蹲下来询问几句。
　　曲岭惜饶有兴致地摆弄着摊位上的白狐面具，放在脸上试戴了一下，觉得不错，就问卖家：“这是什么？”
　　卖家懒洋洋地说道：“傩面。”
　　曲岭惜若有所思，正待要继续问几句。
　　就听见站在不远处的苏，气呼呼地喊了他几句。曲岭惜微笑地放下面具，拍拍手起身，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
　　苏还在气曲岭惜落单，完全不反省明明是自己有意孤立他，数落了曲岭惜好几句。
　　大意就是他一个人在凉城人生地不熟的，走散了怎么办，被别有歹心的坏人当做鲜嫩可口的肥羊逮了去又怎么办。
　　曲岭惜一只耳朵进章只耳朵出。
　　数落完，苏别别扭扭地递给他一片口香糖，还是不多见的黄箭。
　　曲岭惜也没矫情，知道他是好意，大方地接过来，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咀嚼。
　　“那是傩面。”
　　曲岭惜略有惊讶地转向顾深的方向，停顿数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迟疑地说：“我知道……我们初中课本学到过。有一些少数民族会跳傩舞祈祷一年的风调雨顺。这种舞都是戴面具的，可是……”
　　顾深仿佛知道曲岭惜有什么疑惑，很自然地接下去说：“傩面一般象征鬼神，大多恐怖瘆人。但你刚才看到的面具却不是这样。”
　　曲岭惜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对。那白狐面具的制作工艺虽算不上精致，但却非常打动他。白狐活灵活现，连小胡子都有，十分生动形象。狐狸脸部还用红粉点涂晕开，像是腮红，显得挺娇俏害羞的。
　　顾深看了他一眼，很快偏过头去，好像再多看一眼都是浪费：“因为凉城特别。傩面不再用来跳鬼神，而是求姻缘。”
　　曲岭惜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下一刻，他：“……”
　　求、求姻缘？
　　所以刚才他蹲下来拿着面具兴致盎然的模样，在他们眼里，究竟是什么？如饥似渴，希望立刻脱离单身身份的适婚男青年吗？
　　曲岭惜看着剩下两人，一脸无语：“你们都知道吗？”
　　苏都懒得说：“知道啊。我又不是第一年来这里。”
　　曲岭惜抱着侥幸的心理，看着雅雅，期待雅雅的不谙世事能够发挥作用。
　　雅雅才想起来地一拍手，“说起来，花夕节就快到了呢。我让阿爸也进一些面具来，今年游客多了不少，可能能比前两年卖得还要好。”
　　曲岭惜已经不想问花夕节是什么，想来应该是和中原乞巧节差不多的民俗节日。重点是，求姻缘。
　　好在只有他一人别扭，别人都觉得很正常。
　　说是逛市场，真正选购食材的只有雅雅和苏。雅雅对这地方熟门熟路，比较好下手。苏则满肚子都是对食物的意见。
　　牛肚不要、鸭血要、青菜不要、娃娃菜要、土豆不要、玉米要。
　　这人就当是火锅是他一个人吃的，全是按照他个人想法来。好几次雅雅想要和他唱反调，她都忍了。
　　直到苏喜滋滋地将一盒肥羊卷收入囊中。
　　顾深很果决：“不要。”
　　苏惊讶地看着他，“……老大？”
　　顾深把肥羊卷放回去，皱着眉说：“太膻，我不喜欢。”
　　这只是一件小事，苏却面如土色，愤愤地将羊肉放回去，然后瞪了曲岭惜一眼。
　　曲岭惜：“？”又关他什么事？
　　他刚才又跑到别的摊位看了一会儿，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一回来就收到苏眼神攻击的他，也是觉得莫名其妙。
　　曲岭惜无助地问：“怎么了？”
　　苏哼了一声。
　　顾深开口：“没什么。倒是你，对这个市场很好奇？”
　　“是啊。”曲岭惜笑了笑，“我以前只逛过超市，是第一次来这种市场，觉得挺好奇的。竟然还能讨价还价。”
　　苏：“……”
　　他又哼了一声：“富家少爷。”
　　曲岭惜笑：“你难道不是富家少爷吗？总是说我。”
　　苏瞪直了眼：“我不是啊。”
　　曲岭惜倒是惊讶了，苏从头到脚都像是中产阶级华裔的孩子，从小在国外长大。他才像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少爷，连脾气都够像。
　　苏却说：“我住B国福利院的。如果不是老大把我从里面带出来，我估计就是一个卖火柴的小男孩，在寒冬腊月抱住一个富家少爷的腿，央求着他买我一根火柴。哦，那个富家少爷应该叫曲岭惜。”
　　曲岭惜：“……”
　　他第一个反应却是苏竟然知道寒冬腊月。看来他母语学得真的不错。
　　第二个反应才是别的。
　　曲岭惜望向唯二的知情人，“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顾深说：“真的。”
　　曲岭惜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可怜别人，虽然苏的童年听起来是很可怜。
　　他又指了指自己，“那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顾深想了想，说：“他仇富。”
　　这下苏连顾深都瞪上了。
　　好在苏没气多久，就把羊肉的事忘在脑后，又乐滋滋地挑选了一堆食材。他一个人买的，一个人提，倒也没不乐意。
　　走到快门口的地方，苏才忽然记起来，这些虽然都是他一个人买的，但不是他一个人吃的啊。顾深都为了曲岭惜的口味，摒弃了他最爱的肥羊卷。这曲岭惜不出点苦力能说得过去吗？
　　想着，他就把其中最重的一袋交到了曲岭惜的手上。接过食材的曲岭惜心想，苏这脾气不行，看来回头还得给他泡一杯红糖水。
　　忽然，雅雅拉了拉曲岭惜的衣角。
　　曲岭惜露出点笑颜：“怎么了？”
　　雅雅小心翼翼地说：“曲岭惜，我们等等顾哥哥。”
　　曲岭惜这才发现，刚才他只顾着和苏斗智斗勇，竟然没注意到顾深去了哪里。他左顾右盼，在一个熟悉的角落看到了他。
　　顾深起身，高大的他投下一个身影，手里拿着一个令人眼熟的面具。
　　曲岭惜觉得眼睛有点干涩，眨了眨疲惫的眼。
　　顾深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手。”
　　曲岭惜恍恍惚惚地伸出手。他太慌张了，明明知道顾深是什么意思，伸出手臂下意识却是一个空握着的拳头。
　　顾深也没说什么，很自然地将曲岭惜松松的手摊开来，然后把他看中那个的白狐面具，放在他的手心上。
　　狐狸脸正对着他，笑眯眯的，曲岭惜怔然。
　　顾深很快收回手：“这是给你的赔罪。苏只是小孩子脾气，你不用介意。他过两天就忘了。”
　　曲岭惜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说期待有，说失望也有。
　　他干涩地哦了一声，然后将狐狸面具尝试地戴在脸上，本来想问顾深“好不好看”，一想只是个面具，谁戴都一样，也就忍住没问。
　　面具很快被他摘了下来。
　　曲岭惜眼珠子乱转，最后视线停留在他和顾深的鞋尖，“谢谢你，我很喜欢。”
　　顾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接过了苏塞在曲岭惜这边的购物袋。
　　他们很快上了车。顾深说得对，苏就是金鱼记忆，很快把一些可有可无的事忘却。他坐在副驾驶，特别兴奋地和顾深聊天。
　　本性使然，也因为要专注开车，顾深回苏的不多。曲岭惜能感受到顾深偶尔的无奈。
　　曲岭惜和雅雅坐在后座。雅雅困了，睡在曲岭惜的腿上，小声地打着奶呼噜。
　　他的面具就放在右手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曲岭惜有点心不在焉，他低头看了面具一会儿，很快就把面具给翻了个面儿，让它背面朝着自己。
　　他这才好受一点。
　　车到了民宿路口。曲岭惜先把雅雅叫了起来，随后主动走到后备箱，准备分担苦力。他们还买了锅，提起来并不算十分轻松。
　　顾深从正驾驶出来。
　　曲岭惜弯着腰拿东西，就听背后有人叫了他一声，还叫得特别亲密，他掏了掏耳朵。
　　苏却从背后戳了下他，扬起下巴说：“有人叫你。”
　　曲岭惜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民宿高台等他的严立。他下意识就是看一眼手机，看严立有没有给他发新消息，告诉他今晚会过来。
　　没有。
　　他们的聊天记录保留在下午。
　　但他早应该想到的，严立是一个爱给惊喜的人。
　　苏像是想起了什么，暧昧地说道：“哎，他就是你的准男友啊。”
　　顾深走过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看了眼曲岭惜放在食物塑料袋里的白狐面具，语气不明地说：“其实你并不需要它。”
　　曲岭惜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面具在凉族是求姻缘用的，而他的姻缘已经到了，就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不必多此一举。
　　可曲岭惜的心却空坠坠的。因为一份新礼物得来的些许喜悦，也像沙漏一样，一点一点漏光了。
　　
　　
第12章
　　严立走下台阶，他来接曲岭惜。
　　曲岭惜转头问顾深：“今天晚餐加一个人，可以吗？”
　　他指的是严立，顾深没说什么。曲岭惜只当他是默认。
　　等到严立越来越近，顾深眯着眼看了看对方，问道：“你们是在凉城认识的吗？”
　　曲岭惜点了点头。
　　顾深嗯了一声，沉默少许，“那不靠谱。”
　　曲岭惜啼笑皆非。顾深很少评价别人的私生活，能让他说出“不靠谱”三个字，那他曲岭惜该有多不靠谱。
　　是啊。他顾深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曾经就对雅雅教导过，人这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
　　对曲岭惜这种不爱惜自己、在一个陌生城市来一段露水情缘的人，肯定是看不上眼的吧。
　　曲岭惜笑了笑，看起来不太在乎顾深的评价，“还好吧。他对我很好。”
　　闻言，顾深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曲岭惜并没有发现。
　　等到严立走到面前，大家都惊讶地察觉到了
　　这个曲岭惜的准男友和他们老大有一点像。硬要说有几分相似，实际上连三分都没有。严立的长相扔在人群中可能还能评个优良，一旦和顾深作对比，那分数就完全不能看。
　　可那双眼，还真有点相似。
　　苏这时候看曲岭惜的目光就有些复杂了。如果不是他知道，曲岭惜更早认识这个严立，他铁定会误以为曲岭惜对他老大求而不得，退而求其次找了一个和顾深眼睛有几分相象的男人。
　　俗称……替身。
　　雅雅水灵灵的眼珠子也在顾深和严立身上徘徊个不停。
　　向来在人情世故上有些迟钝的雅雅都发现了两人的相似点，顾深本人不可能没发现。
　　严立自己也有点吃惊，他很快在这几个人中判断出了顾深的中心地位，友好一笑后，率先想和他礼貌地握下手。
　　顾深却没动，他完美无瑕却有些凌厉的侧脸向曲岭惜偏了偏。
　　“小惜。”顾深问，“能告诉我你这位朋友姓什么吗？”
　　小惜？顾深什么时候有这么喊过他。
　　曲岭惜脑袋像装了一袋浆糊，他猜测不出顾深这么喊他的原因。
　　这句小惜像包了蜜糖的毒药，令曲岭惜喉头甜涩，却是饮鸩止渴。
　　严立动了动嘴唇，想要介绍自己，他露出一个职场上常见的标准微笑，“你好，我姓……”
　　顾深却没来由地打断他，目光始终停留在曲岭惜身上。
　　见他没动静，便又耐心地唤了一遍“小惜。”
　　曲岭惜的脑子全部塞满了“小惜”两个字，快要爆炸了。
　　他曾设想过顾深这么喊他的场景，只要一想，就觉得手臂的汗毛都要立起来。没想到现实比想象更令他冷静不下来。
　　过了小一会儿，曲岭惜才对顾深介绍说：“他姓严。”
　　“严先生。”顾深颔首，提出一个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疑问，“顾忻芝是你什么人？”
　　曲岭惜甚至都没听清顾深问了什么。
　　严立倒是听清了，却是疑惑地说：“……她是我姨母。不过我和她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你认识她？”
　　顾深微一颔首，没多说什么。
　　曲岭惜偷偷问苏，小声道：“这个顾……什么芝的是谁啊。”
　　都姓顾，听起来就有点猫腻。
　　还没等苏解释，顾深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严立：“她是我母亲。别人都说我的眼睛像她。我一看见严先生，就想你可能和她有一些血缘关系，随口问问。”
　　严立直接被这几句话给整懵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他妈确实跟他提过，自己有个表兄弟，是个混血，长居国外。
　　那眼前这个男人肯定就是了。
　　按照中国重血缘的传统，此刻他应该来一个友好或者潸然泪下的认亲。
　　可看顾深没有一点认亲的打算，严立也觉得贸贸然叫一声“表哥”或者“表弟的”挺尴尬。他和顾忻芝这边的亲戚实在不熟，连顾深比他大，还是比他小都不太清楚。
　　严立想了想，礼貌地问道：“姨母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可以吗？”
　　顾深看了他一会儿，平静地说：“三年前她去世了。如果你想要前去祭拜的话，不必。她可能也不记得你。”
　　听完这句话，严立靠着职业习惯保持的良好风度也快绷不住了。
　　这个顾深，对他有敌意。
　　虽然他不知道敌意从何而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混血亲戚，可自认为以前也没得罪过他。
　　只不过两家人平常比较疏远而已。
　　严立尴尬地笑笑，“祭拜还是要祭拜的。你在B国待久了可能不知道我们C国的传统礼仪。我们国人最重亲情，不像B国那么冷漠的。”
　　顾深轻笑了一声，云淡风轻地说：“是吗？情谊重到连人去世也不知道，也是第一次见。”
　　严立已经被顾深气得牙齿都要咬断了。
　　这不对，这很不对。
　　曲岭惜虽然认识顾深没多久，但在短短时间内，对他的性格也算了解。顾深不是这样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如果他不喜一个人，通常会选择懒得和他沟通，对他表露自己的不耐烦。而不是现在这样唇枪舌剑，像平白无故幼稚了几岁。
　　顾深显然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不像自己，不再多做纠缠。他掠过曲岭惜，径直拿起后备箱的购物袋，踩着石台阶往民宿走去。
　　苏和雅雅面面相觑。
　　天还不算晚，大厅却已经人满为患。苏搬出一方小桌，把火锅架在民宿院子里。知道气氛不对，苏也不再惹幺蛾子。
　　他吩咐雅雅去洗菜，自己则一边盯着锅底沸腾，一边将碗筷放好。
　　曲岭惜别来无事，蹲在厨房帮雅雅一起洗菜。一玛和老板娘为了给客人上菜，在厨房和大厅无数次来回。
　　厨房显得有点拥挤。
　　雅雅给了曲岭惜一把芹菜，让他择菜。曲岭惜从来没下过厨房，更别说择菜。他以为自己会干得笨手笨脚，被雅雅取笑。
　　可没想到，他择菜择得特别得心应手，成品非常完美，还被从小干家务的雅雅小老师夸奖有天赋。除此之外，他切菜也切得特别利落，不小心切到手这样的预估完全没有发生。
　　曲岭惜盯着手里的菜叶子，心道他是不是错估了自己。他不应该学习什么社会关系学，早知道就去新东方报个课得了，还有可能成为一代厨神。
　　一玛好不容易闲下来，好奇地瞅着他们瞧。
　　“你们在做什么？”
　　曲岭惜说：“苦力。”
　　雅雅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些不认同。
　　曲岭惜改口说：“虽然有点累，不过为了美食而奋斗，也是很不错的。”
　　一玛哦了一声，回忆了一下，问道：“那我这里有新的松子，你还要吗？”
　　曲岭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笑得虎牙尖尖，“哪里？”
　　片刻后，曲岭惜就讹来了一瓷盆的松子，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他开始和雅雅闲聊。
　　严立发消息说要来帮他，被曲岭惜以厨房太过狭小拒绝了。
　　之后，严立的消息就围绕着顾深展开。
　　他不敢在曲岭惜面前暴露他对顾深的忌惮和厌恶，只好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什么你是怎么认识顾深的；什么他一个混血不在国外待着，好好地跑到国内做什么。
　　曲岭惜不太想深入回答，全都草草敷衍了几句。
　　他收回手机，好奇地问雅雅：“顾深真的是混血啊？”
　　雅雅眨着大眼睛，时不时看曲岭惜背后，略有暗示。
　　曲岭惜摸了一下下巴，“那他混哪国的血？”
　　刚问完，他就觉得自己简直是愚蠢。苏拥有一口明显的B国口音，而顾深毕业于嘉福利大学，众所周知这所学校就在B国。
　　顾深这混血混的分明就是b国。
　　“B国。”顾深独有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以后有什么关于我的问题，你直接问我就行。雅雅也不了解，你为难她了。”
　　顾深？他一直站在背后？
　　曲岭惜十分庆幸自己只是讨论了一个顾深的混血国籍，没在背后谩骂他，说他冷得像座冰山，否则也够尴尬的。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才发现本尊近在咫尺。
　　这是曲岭惜第一次离顾深那么近，近到他有几根睫毛也能够数的清，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不难闻。
　　他想起了自己爱看的猎奇小说，最近最爱看ABO世界。如果说顾深是个alpha，那么他的信息素随便释放出一点，就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也只有这么近的距离，曲岭惜才能发现顾深的眼睛既不是黑色的，也不是大多数亚裔偏浅棕色的瞳孔。
　　他的瞳色很深，是一种近乎于墨黑色的深蓝色，深得像旋涡，能把人给卷进去。如果不是这么近距离的观察，曲岭惜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它的与众不同。
　　顾深拥有天然的压迫感，一旦靠近，就令人感到紧张。
　　曲岭惜稍稍往后仰了仰，稍微保持舒适距离，他客气地揭露事实：“那也没必要。以后我们恐怕很难见到了。”
　　先别说这顿饭后他们会碰面的机会，长远点看，一旦两路人都离开凉城，那基本就是永不相见。
　　闻言，顾深轻轻地皱了皱鼻尖。
　　他说：“也对。”
　　紧接着他就撩起闷蓝色的门帘，径直走出了狭小闭塞的厨房。
　　
　　
第13章
　　夜来风高，月朗星疏。
　　其他客人都嫌冷，坐在大厅高谈阔论，只有他们一行人坐在院子外，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曲岭惜天生的体质弱，怕冷又怕热。他从楼上搬下来一条自带的羊毛毯，瑟瑟发抖地裹着御寒。
　　苏啧了一声，“怕冷就回去，大不了我让一玛给你准备一点好吃的，带到楼上去。”
　　曲岭惜却很生气，他指着锅里令人涎水直流的肉片，以理服人地说：“这市场我也去过了，苦力也充当了。连这些菜都是我洗的，我凭什么回去？嗯？”
　　苏被曲岭惜说得满脸通红，嘟囔了一句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也就不再插嘴曲岭惜的事了。
　　倒是严立碰了碰曲岭惜的手，被他的体温凉到，说要给他讨要个暖手宝。
　　这个客栈哪里有什么暖手宝，几口热汤热菜下肚就行了。
　　曲岭惜嫌麻烦，“不用。”
　　严立不赞同地看着他，一边对他嘘寒问暖，搜肠刮肚地找了这几天的趣闻来逗曲岭惜笑。
　　事实证明，一个社会人能在人浮于事的社会上立稳脚跟，还是有他的独特之处在的。
　　严立的笑话都很好笑，曲岭惜都被他逗笑了好几次。
　　“咣当。”
　　这一声在和乐融融的吃饭氛围里太突兀，宛如银瓶乍破之声，刺耳又不合时宜。
　　曲岭惜上扬的唇角微微下落。
　　严立也止住了一个接一个的逗趣笑话。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移到声音的来源。
　　结果映入眼帘的已经是一地的碎片，蹭着皎皎的月光安静地躺在顾深脚下。
　　顾深作为罪魁祸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连眼角都没看他们：“抱歉，吓到你们了。”
　　严立发誓，这是他出生以来，听到过的最没有诚意的道歉。
　　雅雅是唯一见证全过程的人。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顾深，所以也目睹了顾深打破瓷勺的全过程。
　　也是第一次，她在顾深脸上看到了类似走神的神情。
　　雅雅担忧地看着顾哥哥，牵起他的衣角，“顾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顾深浅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我能有什么事？你应该问问严先生和小曲有没有被吓到。”
　　曲岭惜不愿插入火|药堆的聚集地，他原本无所事事地啃着一小碗的生菜，假装自己是个不理俗事的兔子。
　　没想到顾深拉起仇恨来，也把他给算上了。
　　小曲？
　　半个小时前，这个男人还口蜜腹剑地喊他小惜。
　　半天前，他还嘲笑说，只有他的领导和同事才喊他小曲。
　　直男都是大猪蹄子。
　　曲岭惜没生气，他只是不愿意顾深利用他当刀子。
　　这段插曲过后，伪装的和乐融融随着火锅袅袅的烟气消散。
　　气氛微微凝固。
　　直到一玛将松子端上桌来。
　　严立抓了一把，笑着说：“岭惜，你最爱的来了。”
　　说着，他也没询问曲岭惜的意见，直接帮他剥起了松子。
　　这件事严立不是第一次做。
　　但这一次曲岭惜不想让严立帮忙了。
　　“……严立。”他对严立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这种嘴角轻轻上扬的微笑他在家对着镜子练过千百遍，可以十分自豪地说虽然迷不倒直男，却能迷倒大部分同类，“我又不是……”
　　我又不是没手没脚，自己来就可以了。
　　“等等。”
　　顾深却十分直接地、不礼貌地打断了他对严立的对话。
　　他直接叫住放下松子即将要走的一玛，“还有酒吗？拿一些过来。”
　　一玛想了想，说道：“你们常喝的那些……没了，只有地麻酒了。”
　　顾深皱了皱眉尖，似乎有些苦恼。
　　曲岭惜想起来，雅雅曾经跟他透过底，顾深虽然是凉城的常客，但他跟我们普通人一样，不爱地麻制成的任何食品。
　　这地麻酒显然也在他的黑名单之中。
　　苏摆了摆手，想要替他老大做决定，“那就不要了吧。反正我老大也不太爱喝酒。”
　　他刚才一个劲儿地在吃火锅里的食材，这时候才顾上说话。
　　顾深却直接打他的脸，不是很挑地说道：“地麻酒就地麻酒吧，有酒就行。”
　　苏：“……”
　　他恨恨地低下头，重新成为食物的奴隶，不再说什么建议。
　　一玛却显得很高兴，开心地转身跟她阿妈去说了。
　　他们凉城特色地麻酒又贵又不好喝，除了凉城本地人和第一次尝试新鲜事物的游客，其他人都不会点这个。
　　他们家的地麻酒，还剩下许多，他一直怕卖不出去。
　　很快，酒上来了。
　　气氛更沉默了。
　　苏觉得自己今天被人嫌弃个透彻，根本不愿意说话。有生人在，雅雅也不大会发挥她活泼的本性。
　　严立帮曲岭惜剥松子。
　　曲岭惜闷头不乐地吃。
　　平常一句话都懒得说的顾深，倒是暖起了场子，说道：“雅雅未成年，不能喝酒。苏一杯倒，也不能喝。其他二位，随意。”
　　说着，顾深就为自己倒了一杯。
　　地麻晒干后是黑沉沉的颜色，制成的地麻酒也比其他酒液色泽更深。但好的地麻酒是透明的，色泽深而透明，闻起来略微苦涩。
　　尝起来，比闻起来更为苦涩。
　　曲岭惜不喜欢地麻是有原因的。地麻天生带着一股苦味，它不像苦瓜的苦，一入口就能感受到。它的苦淡淡的，很青涩，入口淡然，但后劲十足，又苦又辣，还有些类似于中药的味道。
　　按照曲岭惜的话来说，人家的酒要么普通，要么清甜得像初恋，更贵的就是陈年佳酿，醇厚无比。
　　它呢？更像是让你揭开伤疤，记起陈旧往事里出没的一个人渣，忘不了还想干呕。
　　虽然曲岭惜的人生里，暂时还没出现人渣。
　　但这地麻酒确实能让他头疼，并且干呕。
　　顾深喝酒是很沉默的，他一杯一杯地喝，接连不断，也不会和别人聊天，只顾自己喝酒。
　　曲岭惜看着顾深像喝白水一样喝它，心里都替他反胃。
　　他本人倒像是没事人一样。
　　良久，锅冷了，酒没了，一桌都是散落的松子壳。
　　顾深去了洗手间很久，还没回来。
　　雅雅拉了拉他的衣角，眼巴巴地说：“曲岭惜，你去看看顾哥哥好不好？”
　　曲岭惜心想，看不看都一样。他一个大活人又不会丢了，只不过喝太多酒反胃而已，指不成在哪里吐着呢。
　　说起来，今天晚上的顾深，和白天的他，很不一样。
　　白天的他，成熟稳重，非常靠谱；
　　晚上的他，略显幼稚，还爱较真。
　　严立就像一道开关，开启了另一个他没见过的顾深。
　　曲岭惜没动，雅雅就又央求了他一遍。
　　曲岭惜笑了笑：“可是也轮不到我啊，再怎么样还有……”
　　他转头看了眼身侧的苏，吃饱喝足的他早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曲岭惜：“……”
　　他心里叹了口气，说：“行。”
　　这几年凉城旅游业飞速发展，民宿的洗手间都很干净，不输正规酒店。
　　一楼的男洗手间一走进去就是并排三个的洗脸台，中间放置着一小台檀木熏香，香味很清雅舒心。
　　顾深就站在最左一个洗手台前。
　　他和曲岭惜想象的狼狈模样不同，没有趴着洗脸池吐，也没有醉得不省人事，更没有狼狈地像个酒鬼一样瘫倒在地上。
　　他很镇定，很理智。
　　顾深就是顾深，即便喝醉了也能保持稳定。
　　他平静地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发梢和脸上淌下来几滴水，划过他的鬓角，流入衣领口。
　　他听见脚步声，掀起眼帘，定定地看着镜子。
　　顾深看见了曲岭惜。
　　两人静静地各自站立了许久，谁都没有说话。
　　秒针不知划过多少个圈，顾深忽然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今晚，我有点不一样？”
　　曲岭惜点了点头。
　　顾深沉吟片刻，“你觉得我是因为谁？”
　　曲岭惜犹豫了一会儿，说出了心中的名字：“严立。”
　　顾深扬了扬眉毛，“你猜对了。继续猜。”
　　曲岭惜说：“我可以继续猜。但你不能生气。”
　　顾深说：“我不生气。”
　　曲岭惜一直很聪明，能考上全国第一名校的人不可能是个笨蛋。
　　他也很敏感，靠只言片语就能推测出一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前白烟事件，他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对于顾深的变化，曲岭惜一直有自己的揣测。
　　“严立是不是……”曲岭惜有些挣扎，不想揭别人的伤口，“你们两家关系不要好，是不是他们家对你妈妈不好啊，所以你不喜欢他。”
　　不喜严立到拿他曲岭惜当靶子，一会儿亲昵地叫他小惜，引发严立的醋意，一会儿又陌生地叫他小曲，将他排除出去，生气起来把他和严立归为一伙。
　　顾深看着他，然后沉默了。
　　曲岭惜一见形势不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随便猜的。你说过不怪我的。”
　　顾深看了看他，淡淡说，“你没说错。我母亲年轻的时候就和娘家人断绝了关系，和她姐姐关系也不大好。”
　　否则亲人之间也不至于那么生疏。
　　可曲岭惜，还是猜错了。
　　曲岭惜有点紧张。
　　顾深走近，叹了口气，抹去他嘴角残留的松子壳：“你觉得原因是这个的话……”
　　这个举动太亲昵，曲岭惜适应不来，但他没躲。
　　他略显呆滞地看他，“什么？”
　　顾深说：“那就是这个吧。”
　　说完，他就绕过了曲岭惜，独自离开了这里。
　　
　　
第14章
　　自那天起，曲岭惜就再也没有见过顾深。
　　他们住在一个客栈，同一层楼，就是对门，仅仅隔了一条窄窄的走道。按理说，是很容易碰面的，然而整整一周，曲岭惜都没有见到他们。
　　别说顾深，他连苏都没有碰面过一次。
　　严立倒是时常联系曲岭惜，经常约他一起出去玩。
　　曲岭惜都一一拒绝了。
　　他觉得应该找一个时间跟严立说清楚。
　　现在才说清楚，他像个玩弄同性的渣男，不说清楚，他就直接给自己贴上渣男标签得了。
　　这一周里，曲岭惜都没去太远的景点逛。他给自己放的假太长，一切慢慢来就好。
　　一个稀疏平常的一天晚上，他和姐姐日常通完电话。
　　他的房门被重重地叩了两下。
　　这个时间段的敲门声是很少见的。
　　曲岭惜喝了口水，穿上拖鞋，慢吞吞地拉开门。
　　门外，苏弯腰扶着门框，盯着曲岭惜喘气。
　　曲岭惜顺便向后看了两眼，没有发现顾深的身影。他垂了垂眼，明白这小子是一个人来的，说不定还是瞒着顾深一个人跑来的。
　　他微微勾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好久不见的微笑，正打算寒暄几句。
　　苏自我厌弃地打断曲岭惜即将要说的客套话，“之前我跟你说，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还记得吗？”
　　曲岭惜记得。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下午，苏多嘴告诉了他关于雅雅和白烟的事，引起顾深莫名其妙的不满，毫不客气地拎着人走上了楼。
　　至此之后，苏对他的态度就怪怪的。
　　总体友好，却又杂枪带棒，跟初见就对他亮起一口大白牙的苏，全然不同。
　　曲岭惜抱了抱胸，笑了笑：“怎么？那时候你不想讲，过了一周，你突然回心转意了？”
　　苏烦躁地撇了撇嘴。
　　他说：“我反悔了还不成。”
　　曲岭惜好整以暇地斜睨着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苏哼了一声，“你还要不要听了？”
　　“好好好。”曲岭惜努力聚集起自己的求知欲。
　　苏他还太单纯，并不明白，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一件事情，原来再好奇再重视，过了顶峰的求知时期，慢慢地就会变得令人索然无味。
　　就像鸡骨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苏瞪了他一眼，“曲岭惜你还要不要听了？”
　　“听听听。”曲岭惜安抚他。
　　苏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打算讲了，但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想了挺久，终于找到一个切口：“你知道我作为一个笔直的小树苗，为什么对你喜欢男人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吗？”
　　曲岭惜说：“这你不是说过了吗？因为你祖籍在大名鼎鼎的腐城，对这些耳濡目染。”
　　苏急急道：“不止。”
　　曲岭惜笑了笑：“当然不止。我差点忘了，你就是B国出生的呀。B国是全世界最早开放同性恋婚姻合法的国家，你不把我当异类是很正常的。”
　　说着，他还补充说：“嗯，谢谢你对我们群体的不歧视。”
　　现在想来，顾深当初能一眼看穿他和严立的潜在关系，也是因为他是B国混血，对他们人群见惯不惯了。
　　苏简直要咬牙切齿：“也不止。”
　　“哦？”曲岭惜给苏拆了一杯养乐多，可苏罕见地没有被贿赂到，他像逗小孩似的逗他，“那还有什么呀。小曲真的猜不到呢。”
　　苏：“……”
　　他现在人非常后悔一时冲动，管这个闲事，跑过来找这个人。
　　苏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想想，老大那天为什么要揍我。”
　　因为你话痨，还四处传播他的隐私，他嫌吵。
　　曲岭惜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苏气愤地说：“因为我说那些关于雅雅被家暴的事，让你觉得自己也间接伤害到了雅雅。我越说，你越难过、越愧疚。顾深不想你难过，所以才生我气的。”
　　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中文，组合起来，曲岭惜却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曲岭惜搓了搓指腹，常年握笔的老茧。
　　他浅浅地笑了笑：“你是想说，这些都是因为我？”
　　苏点了点头。
　　曲岭惜却反驳说：“他也有可能觉得这件事我是无辜的，不想让我有太多负担吧，这并不难理解……”
　　毕竟他也教导过雅雅这个道理，不要牵累无辜者。
　　苏幽幽地说：“你还是不了解顾深。”
　　曲岭惜说：“他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没办法了解他。”
　　苏说：“你别看他表面人模狗样的。实际上非常护短。我也曾经做错过事，但他不会因为做错事的人是我，而不站在我一方。”
　　“他永远站在自己人这边。”
　　“我和你，他却选择了你。”
　　曲岭惜仍不赞同，他觉得苏估算错……他在顾深心里的地位的重要性了。
　　一叶障目，全部走向错误的推断。
　　苏见曲岭惜还不开窍，继续源源不断地举例：“还有上次去市场。我老大对羊肉并没有忌口，就因为他看出你不太喜欢吃羊肉，所以故意把我已经买好的羊肉放回去。”
　　曲岭惜不知道这件事，怪不得那天他没有在火锅里看到羊肉卷，原来是有顾深的交代。
　　他有些惊讶，除父母亲朋好友外，生活中照顾他口味的越来越少。
　　顾深这些小细节的注意，确实让他觉得很开心。
　　曲岭惜却还是正直地没想入非非，“我觉得尊重朋友的喜好是件好品格。顾深是个绅士。”
　　听完一句话，苏脸上的表情已经微微扭曲了。
　　他匪夷所思地盯着曲岭惜：“你一向都对自己那么没自信吗？”
　　当然不是。
　　一个生来美貌度顶峰，学业家世都趋向完美的天之骄子，字典里怎么可能有没自信三个字。
　　可曲岭惜不得不说，面对顾深，他确实毫无自信。
　　即便苏将事实一件件地摆在他眼前，曲岭惜第一时间，也只会否定，替顾深找别的行为理由。
　　唯独排除爱情。
　　曲岭惜不愿承认，小声地说：“我很有自信的。”
　　苏啧了一声，“那你以前肯定没什么恋爱经验。连雅雅都看出来，那天吃火锅，顾深对严立的到来不太开心，你为什么看不出来？”
　　曲岭惜不服：“我看出来了啊。”
　　苏皱了皱眉头：“你竟然看出来他有在吃醋……？我都没……”
　　关于顾深吃醋这点，苏也没看出来，美食面前，他永远不会关注其他。但是当天过后，雅雅偷偷找到了他，问他顾深是不是在羡慕严立和曲岭惜关系好。
　　雅雅太不谙世事，她不知道吃醋的含义，甚至连嫉妒都说不出嘴，拧巴半天嘴里吐出羡慕两个字。
　　好在苏早有揣测，一下子就领悟了雅雅的意思。
　　可曲岭惜却没领悟通透。
　　什么吃醋？难道不是因为顾深妈妈的历史遗留问题吗？
　　曲岭惜觉得很荒谬。
　　这些事都是他和苏一起经历的，可每个人的解读却南辕北辙。
　　曲岭惜的解读，基于顾深不会爱上他。
　　苏想了想，为了让曲岭惜信服，终于拿出杀手锏：“你可能不知道。顾深的白月光，并不是一个女性，他喜欢过男人的。所以你明白吧，我才能那么快看出你是个同。”
　　因为他身边就有一个，这才是真正的耳濡目染。
　　苏的解读，基于顾深不是一个直男。
　　本来还非常淡定的曲岭惜，闻言立刻抬眸看苏。
　　他表情怔怔的，很久才缓过来。
　　半晌，他才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每个人都有占有欲。
　　友情、爱情、亲情，都有。
　　苏对顾深是有占有欲的，否则也不会有段时间一直没给曲岭惜好脸色。
　　苏想了想，说了一句：“以前怎么样我不知道。这三年，我没看见我老大沾过什么坏习惯，烟酒都没有。结果他却因为你改变了自己。”
　　“但我不想，这不是好的改变。我心疼他。”
　　原本苏是真的不想跑来，点醒这只迟钝的小柠檬的。
　　反正他也清净得自在。
　　可今天早上起来，他在房间茶几的烟灰缸里看到一些未尽的火星。
　　苏还记得三年前，他跟着顾深来这家民宿。
　　民宿每一间房都配备了一个小烟灰缸。苏被管教得很好，不抽烟，顾深也不抽。
　　苏还嘲笑那只烟灰缸是个废物摆设。
　　没想到三年后，啪啪打脸。
　　苏不明白，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一见钟情吗？
　　他老大就见了小柠檬几面，就一反常态。
　　后来他回忆了一下曲岭惜的脸，也就释然了。
　　美貌可能真的是无敌的吧。
　　苏对曲岭惜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曲岭惜对苏讲的这些，仍然持有保留态度。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有过不少追求者，没见过哪个人像顾深这样的。
　　曲岭惜认真地告知苏：“我真的不觉得你说得对。你们就住在我对面，我们分别一周后，顾深既没有来找我，也没有问我联系方式。”
　　“你再这样说，我怕我自作多情。”
　　苏觉得曲岭惜愚不可及，被气跑了。
　　这几天，曲岭惜问到了几家有名的明信片纪念店，和当初司机大叔说的几家重复率很高，而且都聚集在一块地方。
　　离他歇脚的地方有点远，但他很愿意去看看。
　　第三天，曲岭惜重新搭上那位司机大叔的车，开着窗迎着风去往纪念地。
　　到达目的地，他下车。
　　第一眼不是连绵不断的山脉，也不是休息区零零散散的纪念店。
　　顾深就站在他的不远处，差不多两三米的距离。
　　他显然很早就看见了曲岭惜。
　　曲岭惜自以为控制力很好，能够不被苏的那些话影响。
　　可他见到顾深的那一刻，曲岭惜才知道，之前他假装出来的冷静都是狗屁。
　　苏说，顾深他喜欢你。
　　曲岭惜不信。
　　因为太甜了，甜得虚假。
　　他不敢信。
　　即便如此，每当想到苏的那些并不一定正确的揣测。
　　他的心，就像被泡进了蜂蜜罐子里，被甜蜜泡得涨开了，被甜蜜冲昏了头脑。
　　
　　
第15章
　　曲岭惜没有动，他面对着顾深，在人群中安静地站立了一会儿。
　　其他游客从他们之中穿梭而过，只有这两人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的开关。
　　曲岭惜心中隐隐升起一种欲|望。
　　他想要顾深主动走过来找他，说什么都好，最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苏说的是对的，你应该自信一点。”
　　曲岭惜在等待。
　　顾深也在等。可他却不是等着曲岭惜走过来，而是等苏从一家纪念店出来。凉城他们来过许多次，每次苏都兴致缺缺，更不想带什么纪念品。
　　今天他却忽然说要买点明信片寄给一起玩游戏的网友。
　　顾深不愿意陪他，苏就一直对他进行言语骚扰攻击，烦得顾深只好充当司机送他过来。
　　没过多久，苏哼着一首摇滚风的英文歌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明信片。
　　他明明在纪念店的玻璃橱窗内，早就看见了曲岭惜，还偏偏装作才看见的惊讶模样。
　　苏对着顾深指了指曲岭惜，无比刻意地说：“你看到没？曲岭惜哎。真没想到那么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他。”
　　苏的声音不小，顺着风，每一个字曲岭惜都听清了。
　　他想，怪不得，这两天苏总是旁敲侧击地问他最近有什么活动。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事，住在对门天天遇不见，出门一趟就遇到了。
　　原来是苏别有用心。
　　顾深眼皮子跳了跳，知道这是苏设计的小圈套，他没有被坑的怒意，但不打算纵容他的擅作主张。
　　他回应了苏一句，语气有些敷衍：“巧。”
　　顾深是敷衍苏。
　　落在曲岭惜心里，却是轻轻的一击。
　　苏仍不甘心，还想说什么。
　　顾深却看了眼他手里的明信片，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你这是多少个朋友？上百个？”
　　苏一时感到尴尬。
　　买明信片寄给网友只是他的一个蹩脚借口而已。他哪里来的游戏好友，他玩游戏一直菜鸡，脾气也不好，只有互骂没有真情。
　　这明信片也是他随意拿的一沓。
　　没想到，买多了，被顾深抓到把柄怼了怼。
　　苏欲哭无泪，轻轻地说：“这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我们碰巧碰到了小柠檬。依着我们过命的交情，难道不应该打一声招呼？”
　　过命是过命。毕竟苏和顾深救了曲岭惜一条小命。
　　顾深沉默片刻。
　　他没有看周围，却早就发现曲岭惜没有站在原地，淡淡地一哂：“人都走了，还打什么招呼。”
　　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苏，还是在自嘲。
　　苏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站着曲岭惜的那片土地，早已没了人影。
　　曲岭惜没有遇到熟人不打招呼的坏毛病。
　　可遇到顾深，他就像是抽风了一样，光是隐约听到顾深和苏之间的对话，就转身离开。
　　无论他走得多淡定、多坚定。
　　但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他走进离他最近的一家纪念店，琳琅满目的商品暂时占据了他的思想，不再为那些见不到影的小情小爱而感到困扰。
　　这家纪念店卖的品种很多，不止有明信片，还有不少可爱的小玩意儿。有陶瓷的、泥塑的、还有竹子编制而成的，依据工艺的复杂难度，这些纪念品标注着不同的价格。
　　曲岭惜还在这家店找到了一个橱窗的傩面。
　　市场卖得散乱、随意。这家店却拥有明亮的灯光和干净剔透的玻璃橱窗。同样的傩面，在不同的店面，有着不一样的命运。
　　纪念店的傩面被妥善地放置在游客摸不到的柜台里，只有经过工作人员同意，才能将抽屉拉开一小点缝隙，让客人摸一摸。
　　据这家店的工作人员说：“傩面是有灵性的，轻易碰不得，人人乱摸容易失掉灵性。”
　　曲岭惜心想，那他的白狐面具，恐怕早就失去了灵性，沦为同族里最底层的一个。
　　这家店的傩面挺贵，价格是他那副的一百倍还不止。
　　这里的明信片虽然也不便宜。但它的服务好，可以在上面写点问候的内容，然后帮忙免费寄给亲人朋友。
　　明信片的数量虽多，它的图案却只有区区五六种，大多是重复的。
　　曲岭惜几乎翻遍所有的明信片，也没找到他从S市带来的那几张。他有些失望，询问工作人员说：“请问还有别的款式吗？”
　　工作人员想了想，“有。”
　　接着他从仓库里拿来一大叠，据说是摄影师新拍的照片制作而成的，新鲜出炉，原本是下个月才卖的，看曲岭惜没找到中意的，特意把压箱底的货拿出来。
　　曲岭惜不好意思说，他想找的明信片是很多年前的，可能早就绝版了。旧货没有，新货更不可能有。
　　他不想浪费别人的好心，随手拿了一大叠明信片，准备掏钱走人。
　　去下一家也没必要了。想来凉城经常隔断时间更换明信片的版本，他手头上这几张，应该是找不到了。
　　他正准备付款，就听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你也像苏一样，拥有一百个好友？”
　　曲岭惜背后一僵。
　　他有点头疼，躲不过还是躲不过。
　　他转过身来，尴尬地对着顾深打了个招呼，“顾先生，好巧呀。”
　　“不巧。”顾深说，“我们刚刚还碰过面。”
　　曲岭惜心想，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顾深还有怼人的爱好。
　　并且不像苏一样小学生式的怼人，这位先生一旦怼人，一怼一个准，只会让尴尬的人更尴尬。
　　曲岭惜让店员给他准备了一个袋子，来装这些明信片。
　　他买的数量太多，单用手捧着，不行。
　　店员随手掏出一个精美的礼物袋。
　　曲岭惜：“……”
　　果然这家店贵有贵的好处，不像他去过的市场，随手就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质量还不好，多装一点，可能还会破。
　　顾深和曲岭惜双双走出这家店。
　　顾深说：“没想到曲先生的社交还挺广泛。”
　　他指的是那叠明信片。
　　曲岭惜抽搐了一下嘴角，顾左而言他的转移话题，“苏呢？”
　　顾深：“在车上等我。”
　　说着，他又很自然地接过曲岭惜手里的礼品袋，就像上次在市场接过他购物袋一样熟稔，好像做过无数次，完全不怕曲岭惜的拒绝。
　　曲岭惜是完全可以拒绝他的。明信片虽然多，但不重，没必要让顾深替他。
　　之前严立要帮他提行李，他就连番嘲讽了一下，说自己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鸡，没必要让别人为自己提行李。
　　可面对顾深，他就没那么大胆了。
　　怕说错话。
　　他努力想象自己是个小弱鸡，风一吹就晕倒，让自己稍微心安理得一些。这一脑补，竟然让他回忆到校园里的场景。
　　他们学校谈恋爱的不少，平日去听课或者去食堂吃饭，都能看到一堆黏黏腻腻的情侣。
　　他室友也曾告诉他，男生要做四十二孝好男友，最基础的，就是替女朋友提包。
　　顾深，这四舍五入，也是给自己提包了？
　　安静地走了几步路。
　　顾深说：“你回去吗？我送你。”
　　曲岭惜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和司机约好，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他语气稍顿，接着补充说：“就是上回你车抛锚遇到的司机。”
　　曲岭惜十分注重契约精神，既然说好了让师傅来接，就没必要出尔反尔，让他少这一单子生意钱。
　　可能顾深也考虑到了这点，没太为难曲岭惜。
　　他点了点头，只是说：“下回你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做你的司机。”
　　曲岭惜抬头看他，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他的睫毛很长，像是自带眼线，不娘，但挺幺蛾子的。
　　属于直男也会骂“你是不是在勾引我”的幺蛾子。
　　曲岭惜一肚子腹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帮我提袋子？”“为什么要做我司机？”“你还替别人提袋子吗？”“你还无缘无故主动去接别人吗？”
　　满肚子疑惑，临了，嘴边的话却换了一句。
　　他抿了抿嘴角，慢吞吞地问：“那也行……那你，有我的号码吗？”
　　问完，曲岭惜开始反省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呆，一点都不游刃有余。
　　顾深笑了笑，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很快，曲岭惜的手机就开始振动。
　　曲岭惜很快挂断。
　　他攥着手机，看起来更呆了。
　　顾深说：“我没有，但苏有。你的号码，我早就要到了。”
　　三分钟后。
　　曲岭惜和顾深道别，苏躲在车里玩游戏。
　　又过了不久。
　　司机师傅如约过来接他。
　　曲岭惜坐在车里，翻着手机通讯录。他将顾深的号码保存下来，但在备注上犯了难。
　　手机又振动两声。
　　曲岭惜点开，发现是严立发来的消息。
　　严立拍了一个照片发给他，也是一个傩面。
　　不同于曲岭惜的白狐面具。
　　严立这一个，倒是挺符合傩面传统象征义的。
　　他的，是一个凶神面具。
　　不过，再怎么凶，也经过了改良，吓不到小孩，也吓不到曲岭惜。
　　伴随着面具照片的，是一句语音。
　　
　　
第16章
　　曲岭惜把手机放在耳边，点开了听。
　　严立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岭惜，明天就是花夕节了。我九点来接你好不好？”
　　听完，曲岭惜把手机放在腿上。他记得这个花夕节，上次在市场买傩面的时候，雅雅无意间有提到过。
　　他对着花夕节隐隐有些猜测，但不是很确定。
　　曲岭惜也没问司机，直接上网查。果然，这花夕节是凉族传统节日之一。年轻男女都会在这一天选择戴上一张自己喜爱的面具，约会心仪之人，牵手共游。
　　曲岭惜想了想，回复了一句：“明天的事再说。你今晚有空吗？我有点事找你。”
　　严立很快发来一条：“有。我知道一家网红店，可以拍到夜湖，非常美，我猜你一定会喜欢的。”
　　曲岭惜：“嗯。”
　　这顿饭吃的时间有点久，等曲岭惜疲惫地回到房间，已经晚上十点了。拒绝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但主动给别人机会却是第一次。
　　给了又收回，更是破天荒。
　　曲岭惜心里有些烦躁，他连澡都懒得洗，趴在床上给曲灵打电话。
　　曲灵对他一通破口大骂。
　　“这个姓顾的肯定是个渣男，还不如之前那个姓严的。”
　　“曲岭惜，恕我直言。我觉得你有点倒贴。等人家主动来追求你不好吗？”
　　“一周不联系你，碰巧遇上，你就心花怒放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
　　曲岭惜累极了，满口敷衍地“嗯嗯嗯”，心里却在叛逆地反驳。
　　等骂够了，曲灵歇了歇。曲岭惜能够通过手机，听到他姐姐轻微的呼吸声，非常温柔。
　　曲灵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确定对方不是随便撩撩你、拍拍屁股就会走？也许他根本不想给你承诺呢？”
　　曲岭惜并不犹豫：“我一点也不确定。”
　　曲灵反问：“那你还这么死心塌地？”
　　“我没办法啊。”曲岭惜失笑，“我也挣扎努力过，姐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有想过。”
　　“你都没办法想象，我有多么喜欢他。喜欢到差点失去自我。”
　　“我哪里是那么笨拙的人？在他面前我就是特别特别笨。你知道吗？其实我才认识他一周，我们只见过两面。”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被他迷住，像个傻子。
　　曲灵已经无奈了。
　　事实上，她和弟弟隔天就会通话，但这是第一次，她从曲岭惜口中，听到顾深这个名字。
　　他和严立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强大、帅气、神秘，一点也不普通。
　　曲灵依然不喜欢他。比起顾深来，曾经被他嫌弃得要死的严立，今天可以被她夸成一朵花来。
　　可他弟弟，她怎么可能不了解。
　　没人能拉得回来他，固执得要命。
　　第二天，曲岭惜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对他这种爱赖床的人来说，还算早。
　　所以会是谁来敲门呢？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自己被曲灵痛骂一番，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完全不记得了。
　　曲岭惜起身，只觉得腰酸背痛，看来昨天的睡眠质量并不太好。
　　他揪起衣领，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很好，一股子昨晚吃的网红店烧烤味，没有沐浴露的香味，只有烟火味。
　　昨天回来以后，他竟然没有洗澡，穿着这么臭的衣服就睡过去了。
　　曲岭惜无比嫌弃自己，想要起来去洗澡，门外的敲门声又重了几分。
　　无奈，他只能去开卧室房门。
　　一玛小小个地站在他的房门外，笑嘻嘻地盯着他看。
　　曲岭惜刚醒来，头昏脑涨，只想把门关上，“太早了。闭门不见，一玛。”
　　“等等。”一玛推着门，对他冷漠的态度有些委屈，“你以为我想来找你啊。门外有个客人找你，我是来传话的。”
　　这又不是在s市，竟然有人找上门来。
　　曲岭惜倚在门边，懒洋洋地问：“谁啊，长什么样？”
　　“不知道长什么样。”一玛摇了摇头，“但今天是花夕节啊。他戴着面具过来的，肯定是想找你一起去逛街。”
　　曲岭惜心中起疑，怀疑是严立。
　　他问：“男的女的？”
　　一玛歪了下头：“男的。好奇怪哦，这可是花夕节，竟然有男的约你。”
　　曲岭惜没回答，“他还说了什么？”
　　一玛说：“让我想想……他还让你把你的面具戴上。这我也知道啊，花夕节是不露脸的。”
　　曲岭惜：“哦。”
　　接着啪地关上了门。
　　这下连澡都不能洗了，他随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面具正要出门。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直接将面具戴到了脸上。
　　下楼，果然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戴着面具在门口等他。
　　今天凌晨下了场雨，不大，很快就停了。可惜地还没干，民宿的屋檐时而有堆积的雨水落下来。
　　曲岭惜很担心，雨水会落在这人的肩头，沾湿他的衬衫。
　　因为节日的关系，客人都去外头游玩了，显得整个大厅特别安静寂寥。
　　他走下来，对方就坚定地向他伸出手。
　　曲岭惜两三步走下去，沉默一会儿，就把手交给了他。
　　他抬头看了看男人的面具，和严立昨天发给他的一模一样，改良版的凶神面具。
　　曲岭惜心想，怪不得凉城会把面具作为男女交往的捷径。它太适合了。戴上面具以后，自己不像自己，羞涩胆怯通通可抛弃，只剩下勇气。
　　面具给了他走上前的勇气。
　　对方一言不发地牵着他，走得很坚定。
　　曲岭惜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但也没有发问，只是跟着他一起走。沉默地走了一刻钟不到，他们的脚步停留在一座神庙外。
　　神庙的台阶很长，游客络绎不绝。
　　凉城作为一座奇特的城市，有它自己的民族文化，也有它的宗教信仰。不过都是信佛的，他们显得尤为虔诚。
　　这座神庙非常有名，一般来凉城的游客都会来这里上柱香，或者供长灯，保佑心愿达成。它离曲岭惜下榻的民宿隔得也很近，步行不久就能到，不过曲岭惜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对此一概不信。
　　所以离得再怎么近，他都没想过来这里看看。
　　来了以后才发现，至少在建筑方面的观赏性来说，也是值得一来的。
　　庙宇香火袅袅不散，隔着长长的石阶，吹醒曲岭惜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
　　他转头对面具人，带点调戏的语气：“你带我来这里？我可是社会关系学的，马克思主义学得特别好。”
　　面具人看着他，并未言语，只是更加握紧了他的手，并行一起迈上台阶。
　　曲岭惜望着无尽的台阶，喃喃自语道：“这有多长啊，得走到何年何月啊。”
　　“不长。”对方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淡淡响起，“九百九十九。今天就能走完。”
　　曲岭惜咦了一声：“终于舍得说话了呀。”
　　面具人笑了笑：“我又不是哑了。”
　　曲岭惜：“我还以为你要故意瞒着我，你是谁，所以不肯说话。”
　　面具人说：“瞒着不瞒着有什么用？你早看出来了吧。”
　　曲岭惜挺骄傲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面具人微微叹了口气，“伪装得真失败。”
　　这话满满的都是笑意。
　　曲岭惜说：“所以等我爬上这长阶了，以后呢？我对这个不是特别感兴趣。希望你给我个甜头，让我有个盼头。”
　　对方没说话。
　　曲岭惜：“你怎么不说话，顾深？”
　　顾深摘下面具。
　　他望着长阶，说道：“如果爬上了，我们一起给个香油钱。”
　　曲岭惜失笑，他还以为是什么。
　　下一刻，就听顾深格外认真地说：“以我们两人一起的名义。”
　　曲岭惜愣住了。
　　他虽然不信鬼神，但曲母信。中原的习俗之一是每年大年三十，信女信男就会领着妻儿老小，大清早去给自家最近的庙宇上个香油钱，以求一家人一年平安喜乐。
　　以共同的名义上香油钱的，都是非常亲密的人。
　　非亲人爱侣不可。
　　这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已经成为一道默认的规定。
　　
　　
第17章
　　顾深望着长阶，他有些出神，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往事。目光依然坚定，却像是被清晨的雾气蒙了一层，看不真切。
　　曲岭惜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莫名有点空坠坠的，摸不到实处。
　　他没事找事地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看，”顾深默了默，“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这里每年都有变化。庙宇也重新修缮了。”
　　说着，顾深抬起拿着面具的手。
　　曲岭惜亲眼看着他重新戴上凶神面具。
　　他抱着胸，说：“哦？没想到顾先生这么相信这些神啊鬼啊，竟然来了不止一次。”
　　“以前是不信的。”顾深牵着他的手往上走。台阶太多了，短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到尽头。
　　还有后半句话，他没告诉曲岭惜。
　　以前是不信的，现在也还是不信的。只是想带曲岭惜来故地重游。
　　曲岭惜伸手想摘去顾深脸上的面具，没成功，被顾深用手挡了下来。
　　曲岭惜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就有些胡搅蛮缠。
　　他有理有据地说道：“既然已经被我发现了，戴不戴面具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摘下来过了，你竟然还重新戴上去。”
　　顾深摇了摇头，嘴角带了点无奈的笑意，“你看看周围。有谁露了真脸？我要是真摘了下来，反倒成为异类。”
　　曲岭惜想了想，妥协道：“也对。”
　　他是第一次谈恋爱，也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牵手。两个人现在要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曲岭惜一阵阵的头脑发昏，时不时说出一些没内涵没情商的话。
　　但好在，顾深今天非常温柔，无论曲岭惜说什么，他都一一给予回应，完全不让曲岭惜感到冷遇，不像之前，经常只给一个眼神和一句嗯。
　　曲岭惜傻乎乎地想，这就是谈恋爱的待遇吗？
　　“哦，对了。”曲岭惜发出疑问，“你这个面具怎么跟严立的长得一样？你们不仅长得像，连挑面具的品味也一样啊。”
　　顾深难得沉默。
　　他握着曲岭惜的手，也紧了几分。
　　顾深轻咳一声，转头看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重新说一遍。”
　　曲岭惜竟然还没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一对上顾深认真的目光，整个人都放空了，哪里还来得及思考。
　　他像一个复读机似的，将刚才那两句话重复了一遍。
　　顾深说：“……我和严立长得真的很像吗？”
　　曲岭惜停顿两三秒，终于反应过来。
　　他立刻升起了求生欲：“不像不像，你们完全是两个人。”
　　顾深这才饶过了曲岭惜。
　　他解释说：“我用严立的面具，是因为不确定如果换作顾深来约你，你还会不会来。”
　　曲岭惜感到很不可思议：“那你用他的身份，难道我就一定会赴约吗？”
　　顾深想了想，坦然说：“当时我觉得会。”
　　曲岭惜惊讶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顾深拉着曲岭惜的手，停下脚步。他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曲岭惜。
　　白狐面具对着凶神面具，行人擦肩而过。
　　顾深改扶住曲岭惜的肩膀，不让他被行人莽撞地撞下去。
　　“你跟苏说，他是你的准男友。”
　　曲岭惜内心想要发笑，但拖长音地发出一声哦，“那倒是真的，是有这么一回事。你知道我对严立是挺特别的。我还考虑过，如果他和我在凉城待的时间不一样长的话……我可以改签飞机票，提前跟他一起回去。”
　　顾深本来是扶着曲岭惜的肩膀，听到这段不掺水分的话，扶着的力度加重了好几分，在曲岭惜心里，就是直接改掐了。
　　曲岭惜偏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
　　他觉得简直自作自受：“顾深。你掐疼我了。”
　　顾深依然没有放下手，只是将力道减轻了一些，“所以呢？”
　　曲岭惜笑了一声，“还有什么所以？我这不就跟你一起过来了？”
　　顾深却依然固执地问：“如果我今天没有假扮他，把你喊出来。你是不是就跟他去了？”
　　曲岭惜却摇了摇头：“没有如果。我知道严立今天不会来找我。”
　　他顿了顿，本来不想说的。
　　“我昨天约他吃饭，拒绝了以后我和他所有的可能性。”曲岭惜沉吟，“我觉得吧……说得还算挺清楚明白的。他昨天也挺生气的，除非他失忆，否则今早来找我的可能性为一吧。”
　　不过，他没想过顾深会主动来找他。一玛说有个男人来找他的时候，他第一个想起的还是严立。
　　下楼目光碰到那个身影，才确信是顾深。
　　顾深：“你拒绝他了？”
　　曲岭惜还挺傲娇：“嗯啊。”
　　顾深闻言，终于笑了笑。
　　顾深是戴面具的，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曲岭惜就是能确定他笑了。
　　解决完情敌问题，顾深心情显然好了许多。他重新牵起曲岭惜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曲岭惜边走边看他。
　　他扬了扬眉：“我都交代了，你有什么跟我说的吗？”
　　顾深说：“没有什么。”
　　曲岭惜恨恨道：“你比我大了那么多岁，怎么可能会没有。”
　　顾深如实说：“没有，我的生活都很平淡，挺无聊的，没你的有意思。”
　　曲岭惜服气了，知道暂时套不出什么白月光的事，也不想毁了现在的氛围。
　　他给了个台阶：“那好，有个事我一直很疑惑。你说说你怎么猜到严立会在花夕节约我的？又是怎么戴了和他一样的面具？”
　　顾深说：“昨天在纪念店，苏碰到了他。”
　　“纪念店？”曲岭惜疑惑道，“我怎么没遇到。”
　　顾深不太愿意多谈严立的事。
　　曲岭惜问了，他才草草解释了几句起因后果：“你就去了第一家，他在第三家。如果你再有点耐心，可能就碰上他了。”
　　曲岭惜哦了一声，“那你就依样画葫芦地买了和严立一样的面具，猜到他会在花夕节约我，就提前几个小时来找我？”
　　严立还好，当初想的约会时间是早九点。
　　这顾深可好，直接定的七点，这个季节，又在最西边的凉城，天还没亮全。要知道他连上课都不会七点出门。
　　顾深没有否认。
　　曲岭惜知道他这次是被顾深套路了。但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挺开心的。
　　他佯装生气，轻声哼了一声：“心机。”
　　“嗯。”顾深说，“是有点。”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阴，时不时转点小雨。曲岭惜感受到了绵绵细雨，落在他的鼻尖，却像落在他的心上，酥酥麻麻的。
　　顾深手一抬，没有经过曲岭惜的同意，就掀开了他喜爱的白狐面具。没有全摘掉，只是露出一小半张脸。
　　细雨打湿了曲岭惜好看的下巴。
　　顾深撑起一把伞，很快摘掉自己的面具。
　　隔着伞，避开行人，碰了一下曲岭惜干燥的唇。
　　非常轻，非常短暂，除了他们自己，没有其他人发现。
　　等到曲岭惜回过神来，顾深已经重新帮他戴好面具，顺便还帮他压了一下头上一缕不服帖的呆毛，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第18章
　　一吻过后。
　　曲岭惜心脏乱跳，声音重得像打鼓，频率快得他差点怀疑自己有什么心脏类的疾病史。
　　怎么会有人的心脏跳得那么快呢？
　　他以前从没经历过，没有任何对比经验。有些慌张，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正常的。
　　顾深却像无事发生一般，将伞稳定地撑在曲岭惜的头顶。
　　他望了眼阴沉沉的天，扬了扬眉，难得自我打趣道：“算来算去，竟然没算到今天不是个好天气。”说的是他为了约到曲岭惜，分析各种利弊，最终定了这样的一个陷阱，诱导曲岭惜跳进来。
　　唯独没像曲岭惜一样，平常地看一晚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曲岭惜还是没缓过劲来。
　　他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定定看了顾深至少五秒，却不能透过那可恶的面具，看出对方任何真实的表情。
　　他心想，曲灵果然是交过几任男友、炼化成一双识渣慧眼的过来人。她姐姐说的是对的，顾深就是个渣男，还是渣男里的最高级别，玩弄他这朵纯情的小百花于股掌之间。
　　曲岭惜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重新目视前方，眼角干涩地眨了眨眼。
　　他盯着脚尖踌躇了一会儿，“你知道……你……”
　　顾深静静地看着他。
　　曲岭惜说得吞吞吐吐，但他还是要说，最后有种豁出去的恶狠狠，“你知道……这是……我的……初吻吗？”
　　顾深沉默了。
　　他这次的沉默特别久，曲岭惜羞愤欲死，想就地打个地洞，化身仓鼠钻进去，至少日后还有数不尽的松子可以吃。
　　顾深哑然道：“我还真没想到。”
　　正常人都想不到。别人都是早恋，就他一个，二十四岁了，别说上|床，连初吻也是刚给出去。
　　顾深顿了顿，说：“你想要我负责吗？”
　　曲岭惜非常后悔告诉他这个事儿，顾深看起来非常吃惊，毕竟成年人很少像少年时期一样，还会幼稚地跟恋爱对象交代说，这是我的初吻。
　　他抿了抿嘴，“不用。一个吻而已。”
　　顾深说：“我可以负责。”
　　他停顿一会儿，又好笑地自我否定，看着自己牵住曲岭惜的手，反问道：“难道我现在不就在负责吗？”
　　曲岭惜愣了愣，眼神乱飞，低下头说：“……嗯。”
　　他实在做不到曲灵那样的高段位，能吊得男友的情绪都尽在她的掌握中，所以姐姐怎么教她都没用。他太菜了，是根榆木。但他也认命了。
　　曲岭惜承认此刻的他很开心，哪哪儿都开心，所以大脑自动停工。
　　顾深：“走吧。”
　　曲岭惜不再多话，他贴在顾深的身边，紧紧地跟着走路。
　　他想，这时候自己一定很笨拙，像个被提线的木头人，小脑也欠发达的样子，也不知有没有同手同脚。
　　但幸亏顾深没有看他。
　　这段路是很长，但他们走得并不快。
　　曲岭惜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希望能和你一直走下去”。这种岁月静好却夹杂着些许暧昧的氛围，让他感到极度舒适。
　　顾深说得对，九百九十九个台阶不算太长。
　　不知过了多久，天慢慢转晴，他们也走到了真正的尽头。与曲岭惜普遍去过的寺庙不同，这一间庙宇四周环种了无数常青树，雨过天晴后，清新的雾气缠绕着最中央用铜炼制而成的香鼎。
　　晨雾中，钟声长鸣，沉重而和睦。
　　小和尚走上前来，分给顾深和曲岭惜三支清香。
　　顾深依然是简单地一句：“走吧。”
　　他果然熟悉这里的格局，曲岭惜跟着顾深拜了三下，敬香后，又跟着他走进去献香油钱。
　　曲岭惜看着那小和尚在一张红帖上写下他们两人的名字，用的是毛笔。
　　曲岭惜、顾深。
　　小和尚问道：“想求什么？”
　　顾深说：“无求。”
　　小和尚似乎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对这种献香油钱但没心愿的信徒，也不感到奇怪。
　　他直接转向曲岭惜的方向，“那你呢？你难道也无求吗？”
　　曲岭惜对这种事毫无经验，宛如得到一个烫手山芋。
　　而这烫手山芋还是身边人扔给他的。
　　好在人总是有欲有求的，并且贪心居多。
　　曲岭惜想了想，很快说：“……那、那求我家人身体健康吧。”
　　小和尚似乎见他们俩捐的香油钱挺多，提笔的时候停住，看他：“还有呢？”
　　“……没有了吧。”就在小和尚要正式提笔的时候，他忽然叫住他，“等等。加个爱人。愿我的家人和爱人都能够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小和尚这才点点头，熟练地提笔写下。
　　随后，这份写着曲岭惜和顾深名字的红帖，就被放在了佛像的正对面，和其他相似的红帖放在一处。
　　再望过去，曲岭惜已经认不出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别人的。
　　曲岭惜被带出了庙宇，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顾深扬了扬眉：“你的爱人是谁？”
　　曲岭惜：“……”
　　顾深确实还够不上爱人。这两个字太重了。现在两人除了一个短暂的吻和模糊的承诺以外，什么都没有。
　　一句开玩笑说出口的“我难道没在对你负责吗？”，够不上任何实质。
　　但实话实说，曲岭惜在说爱人这个字眼的时候，心里确实想的是顾深。
　　曲岭惜说：“未来的。不行吗？”
　　顾深：“行。”
　　他说：“不过我以为你说的是我。我自作多情了。”
　　曲岭惜笑得有些得意。
　　他转而却问：“那你呢？这里是你要带我来的，香火也是你要我来供的，连名字也带了你的一份。什么是无求？”
　　顾深看了看他。
　　曲岭惜：“嗯？说说怎么回事啊。”
　　“想听好听的吗？”顾深面对着曲岭惜，笑了笑，“原因很简单。我有你在身边，别无所求。”
　　曲岭惜：“……”
　　他直接懵了。顾深说的肯定不是实话，他们的感情没到这一步。
　　但甜言蜜语的确很好听。怪不得顾深问他，想听好听的吗。
　　他喜欢。
　　顾深却没再进一步多说什么，留下在后头发怔的曲岭惜，踱步走到一棵飘着红丝带的树下。
　　这棵树长得很高，也不知道种下多少年。
　　曲岭惜走过来，说：“这些红丝带是什么？还挂着签牌……不会是我想得那样吧。”
　　电视剧里总有这种情节。情人来到一座很灵的庙前，用红丝带寄托互相的爱意。红色向来象征着姻缘，这凉城又有花夕节的传统节日，还有演变的面具，他很难不多想。
　　曲岭惜正准备凑上去看。
　　顾深却拉住了他，“不用去看，和你猜得差不多。”
　　曲岭惜说：“所以这真的也是求姻缘的啊？”
　　顾深嗯了一声。
　　曲岭惜还想去看，这次顾深没拉他，任由他挥霍为数不多的好奇心。
　　每根红丝带都挂着木刻的签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每张签牌都写着字。他挺想抓住一个签牌看看的。
　　可惜这棵树太高，没有扶梯，只能狼狈地爬上去，才能看到。
　　刚下过雨，这树干还是湿的，脚踩上去，也容易沾到泥泞的土。曲岭惜不想这样，没什么形象。
　　他的好奇心没用多久，就乖乖地回到了顾深的身边。
　　曲岭惜抬头望着密密麻麻的签牌，“这些也太多了吧。”
　　“还不算多。”顾深说，“你之前跟苏说，是临时起意来凉城的。”
　　“怎么？”曲岭惜说，“不像吗？我有天晚上突然想来这里，当天订的飞机票和民宿，除了常识性的，基本的功课都没做。就知道一些好看的湖啊、山啊……”
　　顾深说，“所以你也不知道。来凉城的，大多不为风景。”
　　“不为了看风景……那为了什么？”曲岭惜抬头看了眼这棵百年老树，恍然道，“难道来这里的都是求姻缘的痴男怨女？”
　　顾深低声地复述了一遍“痴男怨女”，忽而一哂，“你说得对。”
　　风吹过树梢。
　　顾深忽然靠近曲岭惜，将他的面具整个摘掉，不像上次一样半露不露——欲抱琵琶半遮面。
　　曲岭惜愣愣地看着他，总觉得顾深的眼睛凌厉得能吃人。
　　刚刚还不是这样的啊？
　　顾深勾着腰，他与曲岭惜的距离近在咫尺，连彼此的呼吸都能闻到。
　　他的目光落在曲岭惜的唇上，眼神灼人，像是要把人给烧着：“你刚才说那是你的初吻？”
　　曲岭惜迟钝极了，他没躲，没逃，但也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顺从本能发出一两个音节：“……嗯。”
　　“那不算。”
　　顾深说完，直接勾着他的下巴，深深地亲吻了下去。
　　舔|弄、吮吸、纠缠，脸红心跳的水渍声。
　　朦胧之间，他似乎听到顾深说了一句，“现在这样的才算。”
　　顾深流连于他耳后的敏感点，也不知道是不是曲岭惜的幻觉，他好像听到男人在对他说，“苏这小子会来找我，今天去你的房间。”
　　一片落叶吹下，无声无息地深埋泥土。
　　
　　
第19章
　　顾深带着曲岭惜在寺庙周围逛了几圈。
　　这里的建筑和风景的确不错，但人工的总是比不上天然的。曲岭惜更爱隆不雪山的壮阔寂寥，远远望去，连心都与雪融化在一起。
　　没看多久，曲岭惜就看腻了。
　　何况这里的游客真不少，不少人是因为花夕节慕名而来此地。曲岭惜被挤在人群中，差点找不到顾深的背影。
　　好在顾深在人群纷纷中找到他，重新牵住他的手：“看腻了？”
　　曲岭惜委婉道：“还好。”
　　顾深：“那就是腻了。”
　　曲岭惜：“……”
　　“别人说还好就是还可以。”顾深戳穿他，“你说还好，那就是不好。”
　　曲岭惜：“……”
　　顾深果然一针见血，他评价说：“你这人其实很委婉。”
　　顾深说：“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曲岭惜一连三问：“回哪里？民宿？我的房间？”
　　顾深说：“可以。”
　　曲岭惜纠结了很久。他其实觉得太快了，但作为一个同，知道男人之间对上|床，比较随意，没那么多幺蛾子。
　　他一会儿看看站在身旁的顾深，一会儿想起快要放弃辅导他感情生活的曲灵，心里的天平不停地摇摆。
　　曲岭惜深呼出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扭捏道，“但你确定苏不会来吗？”
　　顾深摇了摇头：“小孩子总要长大的。”
　　这天其实才过去短短半天不到，曲岭惜就仿佛过去很久。
　　回去的时候，两人无声走在一起，他会无缘无故地想到，此时此刻真的不是一场梦吗？
　　怎么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不断鼓动的心脏告诉他，这都是真实的。
　　他竟然把顾深带到了自己的房间。人对超出自己经历范围的事，都是不知所措的。
　　拿房卡的时候，曲岭惜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房卡从他的手中滑落了下去。
　　身后那人不带情绪地轻笑了一声，曲岭惜却在想，他是不是在嘲笑自己，毫无经验，傻得像一个小毛头？
　　曲岭惜顿时有些不服气。
　　顾深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捡起掉在地上的房卡，也没让曲岭惜避开，直接绕过他的脖子，往门上刷了一下。
　　滴。
　　曲岭惜听到熟悉的开门声，连手心都出汗了。他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他立刻扒着门，不让顾深进去：“先说好……我的房间有点乱，你不许笑我。”
　　“不会乱。”顾深耐心地点醒他，“今天已经过了定期清理的时间。”
　　“哦。”曲岭惜愣了一下，稍微让了一下，“那你进来吧。”
　　顾深也没客气，竟然真的先于主人进了小男友的房间。
　　曲岭惜和顾深的房间虽然离得很近，格局却不同。
　　顾深为了方便苏串门，订的是标间，曲岭惜孤家寡人一个，毫无疑问订的是大床房。
　　虽然今天有专人清理过，但打扫的人员，一贯不敢动房客的私人用品。这间房内，还存在着不少曲岭惜生活过的痕迹。
　　隐秘的、躁动的，他的隐秘被一|丝|不|挂地暴露在意中人的眼里，羞耻却也有着隐隐的期待。
　　顾深的目光落在最显眼的床上，那里随意地扔着一条平角内裤和还没洗过的深褐色卫衣。地板上只找得到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翼而飞。
　　曲岭惜尴尬地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掏出被他随处乱丢的拖鞋。
　　随后，他又缩手缩脚地走回顾深身边，小声说：“我就说有点乱啊……你都不信我。”
　　顾深说：“还好。我习惯了。”
　　说着，他就大步走过去，一下子拉开厚重的窗帘。
　　随后，凉城美丽的天光从外边透进来，整个房间细微的灰尘漂浮在空中，快乐地跳跃着。
　　曲岭惜看着光影下顾深高大的背影，疑惑地问道，“习惯……习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曲岭惜看错，他总觉得有很短的一瞬间，顾深的背影是停滞的。
　　很快，顾深回过身来，解释说：“苏的生活习惯比你糟糕得多。”
　　曲岭惜也没想多，他哦了一声，趁着顾深没注意，蹭到床头柜旁边，将扔在床上的卫衣和内裤捡起来。
　　又踱步到衣篓旁边，把脏衣服扔了进去。
　　他这几步动静很大，顾深却真没发现。
　　顾深自从拉完窗帘后，他的视线就一直注视着摆在茶几上的烟灰缸。这家民宿的所有烟灰缸都是同款，方形玻璃茶色的。
　　当初曲岭惜还觉得这烟灰缸好看得挺文艺，特意拍了张图，P了一个小清新的滤镜，发给他姐姐。
　　曲岭惜不知道顾深在看什么，想要走近两步，就看见烟灰缸里的零星烟尘，和一小节烟蒂。
　　忽然，顾深抬起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你抽烟？”
　　曲岭惜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什么。抽烟这习惯，顾深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
　　第一次在意中人面前，暴露这一点，他还有点尴尬；第二次，他倒觉得稀疏平常了。
　　“你不知道吗？”曲岭惜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要不要故事重提，“我第一次遇到雅雅，不就是在她家店里买了一包白烟……我还以为你记得。”
　　顾深没什么表情，说：“我知道你抽烟，但没想到你抽得那么凶。”
　　抽烟到底是不好的，他拍给曲灵烟灰缸，他姐姐也骂了他一通，说这是在跟自己的肺作对。
　　曲岭惜心虚道：“还好吧。”
　　“不好。”顾深坐在沙发上，明明一天才过去一半，他的眉眼却有些疲惫。他闭着眼，揉了揉眉心，“七点，你刚醒，得知有访客以后，竟然还抽空抽了一根。”
　　曲岭惜听见这前因后果，略微惊讶，以为顾深是在他这房间里藏了摄像头。
　　顾深睁开眼来，直直地看着他，看得本人越发心虚。
　　他沉沉地说道：“曲岭惜，你这烟瘾，还挺大。”
　　这口吻很平静，好像在叙述一段稀疏平常的事。
　　可曲岭惜却感受到了顾深忍而未发的怒意。他一直觉得，自从认识顾深以来，对方从未真正生过气。
　　即使那天严立突兀地出现，曲岭惜介绍这位是他的准男友，顾深表现得也只是有些不对劲而已，离生气还有一大截。
　　今天这小小的、不起眼的烟蒂，却真的让顾深生气了。
　　如果说一开始曲岭惜是心虚，之后他更多的就是不解。据苏透底，顾深本人不沾烟酒，偶尔烦心事上来，也会沾一些。
　　最近顾深就沾了，沾得还不少。
　　凭什么顾深可以，他曲岭惜就不行。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曲岭惜压在心底的叛逆浮上来，他徐徐走到顾深的身边，蹲下来，看起来很温顺，骨子里却是叛逆的。
　　有些话，他忍了很久。
　　曲岭惜微微仰头，看着顾深。
　　他这样是很好看的，眼神湿漉漉的，眼尾天生地勾起，像个小狐狸。那张白狐面具，再适合他不过，可惜只戴出去过半天。
　　顾深也被他迷住了，目光落在他的发旋上，忍不住抬手抚摸了一下。
　　“顾深。”曲岭惜一直想问，“你为什么那么反对我抽烟？”
　　顾深没说话。
　　曲岭惜大了大胆子，“是不是因为你喜欢的人……就不抽烟。抽烟的，就不像他了？所以你不喜欢我抽烟。”
　　他一直很聪明，只是在感情上有点迟钝而已。
　　苏曾经告诫过曲岭惜，他老大心里有座不灭的白月光。既然不灭，怎么可能遇上他以后，就从心里抹去曾经这人的存在了？
　　顾深无声地看着曲岭惜。
　　他微微叹了口气，额头贴住自己的小男友，无奈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喜欢的人就是你。不喜欢你抽烟，只是觉得对你身体不好。”
　　曲岭惜不太相信，但顾深说得没有半分虚假的感觉。
　　如果顾深在骗他，那他演技实在太好。
　　曲岭惜狐疑又纠结地说道：“真的吗？”
　　“真的。”顾深亲了一下他的鼻尖，“你应该对自己有自信一点。”
　　
　　
第20章
　　曲岭惜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一个人，看着像是要从对方脸上找出些别样的蛛丝马迹来，来证明自己没根据的猜测。
　　实际心里一点都不想。
　　他暂时没有被顾深的吻冲昏头脑，但语气已经软了几分：“我也……不是没自信。可是顾深，你喜欢我什么呢？我们才认识一周啊。”
　　顾深看着他。
　　曲岭惜觉得如果这样的眼神，不能被称为深情，那么这世界上，就真的没有深情可言了。
　　曲岭惜哪有这样被人盯过，这样一对比，以前那些追求者可能都只是抽空来追追他，都算不上真情实意。
　　他被盯得有些害羞，目光躲闪地偏过头去，直到余光发现顾深终于没这么看着他，才微微出了口气。
　　曲岭惜原来是蹲着的，顾深坐在沙发上。
　　顾深居高临下，他刚才和曲岭惜说话，都要稍微低下头。他可能觉得这样双方都不太舒适，不由分说地揽住曲岭惜的腰，一个提溜，就把他拎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在这种暧昧时刻，曲岭惜却回忆起苏被顾深惩罚拎走的事，心想他男友真是高大有力。
　　坐在男朋友腿上，曲岭惜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努力没脸红。
　　本身已经是个没经历过事情的雏了，如果动不动就脸红，还不得丢人丢到S市。
　　曲岭惜努力紧绷着自己，臀部却不可避免地和身旁这人产生些许的摩擦，透过顾深的长裤，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热感，非常暧昧。
　　顾深抱着他，灼灼的呼吸在他耳后，像是要把他的耳朵给煮熟了。
　　顾深发现曲岭惜的身体很僵硬，“怎么？不舒服？”
　　曲岭惜：“……”
　　他小声说：“我一个男人，被你抱着，怎么可能舒服。”
　　“是吗？”顾深没表情地反问了一句，没等曲岭惜回答，直接搂着曲岭梓调整了一下姿势，他顶了顶大腿，无辜地问，“现在如何？”
　　曲岭惜：“……”
　　他头疼，这有什么区别吗？
　　眼见着顾深还要折腾他，曲岭惜为了勉强住自己的颜面，阻止说：“不用了，就这样行了，你不能逃避问题。你说说看，为什么会喜欢我？”
　　顾深想了想，说：“我没有逃避。我是在想怎么回答得优秀一点。”
　　什么叫回答得优秀一点。
　　曲岭惜有些疑惑，他问：“回答这个很困难吗？”
　　“有点。”顾深说，“我怕你听到答案会生气。”
　　曲岭惜不服气：“我脾气很好的。”
　　顾深不置可否，说道：“看出来了。”
　　曲岭惜说：“所以我不会动不动就生气。”
　　“也不是生气。”顾深斟酌片刻，改了下措辞，“我怕你听到真实回答会不太开心。因为这个理由挺一般的。”
　　顾深越那么说，曲岭惜越是好奇，早就把那些平白无故脑补的白月光初恋情人什么的通通忘之脑后，只纠缠于顾深为什么会在短短时间内，喜欢上自己。
　　曲岭惜抓着顾深的手臂，“我不会不开心，你说吧。”
　　顾深失笑。
　　“因为你长得好看。”顾深说，“我很喜欢。”
　　曲岭惜微微张了张嘴，看起来有些惊讶。没一会儿，他就坦然接受了这个答案。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长相。
　　他的大多数追求者，都是看上他这张脸，才能追他的。
　　何况，他不觉得喜欢对方的外表是什么坏事。
　　顾深问：“是不是很肤浅？”
　　“还好啦。”曲岭惜说，他是有点失望，这种答案当然没有小说里写着的‘我爱着你的灵魂’来得令人心动，但这才比较真实。
　　别的理由太虚幻了，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心。
　　曲岭惜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我也差不多。”
　　顾深亲了亲他的耳朵，这是他的敏感带，亲得曲岭惜一直想躲，可惜顾深早就用手臂牢牢地箍住他的腰。
　　曲岭惜被亲得迷迷糊糊，化作了一滩水。
　　两个人黏黏糊糊地接吻。顾深生着茧的大手转移到曲岭惜白皙的脖颈处，曲岭惜真的很敏感，轻轻一握，就会泛红。
　　顾深跟他亲密地咬耳朵：“什么叫差不多？”
　　曲岭惜闭着眼，眼尾是湿润的。
　　他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却还记得心虚，小声地嘟囔说：“差不多就是差不多，你别问了。”
　　顾深惩罚性地亲吻他，说是亲吻，更像是充满占有欲地吮|吸。
　　曲岭惜受不住了，连连讨饶。
　　“说清楚，小惜。”顾深的语气很温柔，像是一瓶令人沉醉的红酒，“什么差不多。”
　　“……唔。”曲岭惜睁开眼来，声音细若蚊呐，“就是喜欢的原因差不多啊。我也喜欢你的脸。”
　　他自觉自己的答案比顾深的还要糟糕，观察着顾深的神色，赶紧补救说：“所以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顾深仿佛对曲岭惜的答案早就有所准备，并没有太生气。
　　曲岭惜魔爪逃生，轻轻地呼了口气。
　　顾深勾了勾唇角，淡淡道：“你确定是喜欢我这张脸，而不是喜欢我这对眼睛？”
　　曲岭惜更为心虚，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是这样吗？”顾深比曲岭惜想得道行还要深，他步步紧逼，从容不迫，“那严立是怎么回事。”
　　曲岭惜却被问得狼狈不堪。
　　他发红着眼，一半是被亲的，一半是心虚的。
　　“……严立。”曲岭惜老老实实地说，“我真的没对他怎么样，就是你也知道了。我都二十四岁了，从来没处过对象。来凉城，觉得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也还算喜欢我……”
　　顾深却打断他，严肃道：“曲岭惜。”
　　曲岭惜抬头看着他。
　　顾深无奈至极，“以后别这样了。”
　　曲岭惜委屈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容易被钓上了。才不是，……我还是有分寸的好不好？还不是因为他长了这双眼睛，实在很对我的胃口。”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顾深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
　　曲岭惜觉得天降四个字——凌迟处死，直接往他头上扔。
　　曲岭惜慌张了，解释得更加混乱：“我刚才对你说的都是真的。顾深你信我，我不是因为眼睛不眼睛的，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第一眼就喜欢，那么说挺肉麻的。”
　　“我姐姐说我傻，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不只是、不只是……因为眼睛。”
　　“我信你。”顾深感觉曲岭惜有点伤心，而这点伤心，却是被自己惹来的。他开始后悔提到这个话题。
　　他安抚地抱了抱曲岭惜，“我信你。我只是觉得严立配不上你。”
　　曲岭惜动了动嘴唇，“你别这样说。他还是你表弟……对我也挺好的。之前还给我剥松子。”
　　“他就是配不上你。”顾深表现得强大而自信，宣告着主权，他自信地扬眉笑了笑，“只有我配得上你。”
　　两人没聊几句，互相对视着，又接上了吻。
　　“小惜。”
　　“……嗯。”
　　“以后都让我来剥松子，别找别人了。”
　　
　　
第21章
　　吻到唇舌交融，情到浓时，两人都有些擦枪走火。
　　早在曲岭惜带新交的男友进房门的这一刻，他就明白之后有可能会发生的所有事，选择权放在他手上。
　　他选择了默认。
　　曲岭惜允许了这种擦枪走火的存在，可顾深却忽然从中清醒地抽离出来。他微微喘气，来缓解内心的燥热，环抱着曲岭惜，却没有再暧昧地做别的举动。
　　只是沉静地抱着。
　　曲岭惜轻轻地说道：“……嗯，你怎么了？”
　　“没怎么。”顾深压低了声音，“我冷静一下。”
　　顾深帮曲岭惜把掀起来的T恤重新拉好，用指腹抹去他眼角被亲出来的泪水。
　　曲岭惜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礼物一般，被主人拆开到一半，突然后悔拆开得太早，就重新完完整整地包装起来。
　　没一会儿，又是一个干干净净、妥妥帖帖的他了。
　　曲岭惜歪了下头，在顾深看来非常可爱：“冷静什么？”
　　“尽量不白日宣淫。”顾深淡笑道，“我们才正式第一天，要是这么快我就把你吃干抹净，不知道你该在心里骂我个什么样的渣男了。”
　　曲岭惜一怔：“我以为你今早说要来我房间，就是有这个意思。”
　　“没有。”顾深否认道，“我就是想抱着你，睡一觉，这样就好。有苏在就不是单独的二人时间了。”
　　说到这里，顾深稍顿，言语中透露着嫌弃：“苏太吵了。”
　　这和曲灵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也和他猜测得不一样。感情高手曲灵告诉他，这种三十多岁、阅历丰富的男人，遇到他这种涉世未深的小男孩，最会用手段，随随便便就撩得他神魂颠倒，再难回头。
　　本质上，只是对方想要找你上|床而已。
　　曲灵的话，他没有全信，但至少也信了一半。
　　不过他想的是，没关系。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他倒贴也好，说他不矜持也罢。
　　反正他可以接受。
　　可是，今天顾深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来他房间只是想要过一个简单的二人世界。
　　顾深看着曲岭惜一知半解的模样，不由发笑，他揉了一下曲岭惜的额发，问道：“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禽|兽吗？”
　　曲岭惜下意识点了点头。
　　顾深依然在玩他头发，“嗯？”
　　曲岭惜补救说：“没有。”
　　“不管你信不信。”顾深倒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意解释了几句，“我是想要好好和你谈恋爱的。不是玩弄男孩的坏人。”
　　曲岭惜闷闷道：“对不起。”
　　顾深笑了一下，这次曲岭惜确定他是在嘲笑自己。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顾深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光，“是我太心急了。我没想到你能那么快答应我。”
　　曲岭惜：“……”
　　所以说到底，还是他太心急了，是吗？
　　顾深说：“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曲岭惜：“知道。”
　　吊桥效应，即指一个人从危险和刺激性的情景中产生的情绪，会让人误以为是爱情。经过一座高而危险的吊桥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有极大的可能性觉得自己喜欢他。
　　顾深垂下眼，看着曲岭惜，说道：“凉城一百公里的地方，就有个著名的吊桥。我原本想带你去的。”
　　曲岭惜还挺想玩这种刺激项目的，他问：“那后来怎么不去了？”
　　“带你去玩是因为想让你，误以为是爱情。”顾深理所当然地说，“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的追求，那么不如直接划去这种无聊的行程。”
　　曲岭惜纳闷道：“无聊吗？”
　　过吊桥，该是刺激吧。怎么到了顾深的嘴里，竟然是无聊。
　　“很无聊。”顾深盯着他看，“不如和你过二人世界有趣。”
　　曲岭惜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心情却十分愉快。
　　“你真的。”曲岭惜评价道，“段数很高。”
　　果然是比他多吃了十年盐的男人。
　　顾深轻笑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任由曲岭惜这么想。
　　当天下午，曲岭惜洗了个迟到的澡。
　　他躲进被窝里，感觉自己终于重归了香喷喷的自己。
　　曲岭惜昨天睡得头疼，早上又是被吵醒的，按理来说，下午应该是很困的，可他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掀开被子一边，问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男人：“你不过来一起睡吗？”
　　顾深看这个，本就是装腔作势。
　　他对曲岭惜放在茶几上的时尚杂志，一概没有兴趣。听到曲岭惜的邀请，就想站起身来。
　　无意间，顾深翻到曲岭惜夹在杂志内页里的两张明信片。
　　这两张明信片拍得非常好看，绵延不绝的雪山和沉静的天空，就是给人一种很想来看看实景的感觉。
　　他举起明信片，口吻平淡：“这两张是你上次买的吗？”
　　曲岭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对桃花眼，湿漉漉的目光直勾勾地缠着顾深。
　　“不是。”曲岭惜喜欢和人分享这两张明信片，如果顾深也喜欢那就太好了，“这是我在家里的书房找到的，我就是看到它们，觉得太漂亮了，才临时起意来凉城旅游的。”
　　顾深把明信片重新夹回去。
　　曲岭惜偏要得到反馈，来证明自己的审美：“你觉得呢？”
　　顾深言简意赅，评价说：“拍得很好。”
　　曲岭惜满意了。顾深看起来标准就非常高，让他说出来很好，那就是相当不错了。
　　曲岭惜忍不住笑出声。
　　顾深笑着，不明道：“又不是你拍的，你笑什么。我不是在夸你。”
　　“不管。”曲岭惜眯着眼睛说，“这明信片是我的，四舍五入你就是在夸我。”
　　顾深纵容着，也没反驳他。他走近床边来，帮曲岭惜压了压被子。
　　曲岭惜从被子里露出来的眼睛，眨了眨：“你不困吗？”
　　顾深说：“困。”
　　得到答案。
　　曲岭惜又偏要找茬说：“我看你好得很，一点都不困。”
　　顾深说：“今天要给某人表白，昨晚太紧张了，所以没睡好。”
　　“……”曲岭惜眼睛亮亮的，嘴上却说，“鬼才信你。”
　　心里却美滋滋的。
　　顾深掀开被子，安静地抱着曲岭惜。为了避免擦|枪走火，还保持着一点距离。
　　背后有些陌生的身体贴着自己，他又紧张又觉得刺激，多巴胺一直刺激着大脑，一时之间，再困也睡不了。
　　曲岭惜开始扯一些有的没的。
　　曲岭惜声音软软的，又小声。
　　他说道：“你说喜欢我的脸。可是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对我态度挺一般的。”
　　顾深解释说：“欲拒还迎，等你上钩。”
　　曲岭惜哼道：“你还真厉害。”
　　顾深笑了笑：“以后不这样了。以后对你一直好。”
　　安静了一会儿。
　　曲岭惜又扯到苏：“苏说自己是福利院出来的，真的吗？我看不像啊。”
　　“因为他就在福利院待了一个月。”顾深一点也不避讳提到苏的那些事，“他就是卖惨。他父母都是华裔，但是父母离异。父亲回了C国，母亲在他成年之前去世了。”
　　“B国体制就是这样，未成年来失去父母，就会暂时有福利院看管，当做监护人。”
　　曲岭惜对B国的法律也算了解，他问：“所以你现在是他监护人了？”
　　“去年是。”顾深勾着唇说道，“今年他十九了。”
　　曲岭惜从小沐浴在和睦家庭之中，没想过身边有人的父母缘能那么薄。
　　他说：“那也挺惨了。不是卖惨。”
　　顾深不明所以地笑了笑，“我比他惨一点，你要不要也同情我？”
　　曲岭惜早就觉得顾深的家庭情况很复杂。
　　首先他姓顾，不跟父亲同姓，顾深母亲和娘家关系不恰，再加上混血家庭这一个点，曲岭惜光是脑补，就想到了许多八点档。
　　“不需要。”顾深捧住曲岭惜的后脑勺，目光执拗地看着他，“我不需要你同情我。我只要你爱我。”
　　曲岭惜被这炽热的眼神灼伤到。他低下头，心想，我已经很爱你了，出乎意料的爱。
　　曲岭惜断断续续地说一些话。
　　顾深不会全回，偶尔回一两句。
　　沉入睡眠之前，他只记得自己的最后第二句是：“我的话是不是很多？”
　　顾深：“还好。”
　　曲岭惜眯着眼睛，意识已经迷糊了：“你经常嫌苏吵，会不会嫌我吵。”
　　顾深说：“你不一样。”
　　最后，他听见顾深说。
　　“我只希望，你能跟我多说一些才好。”
　　曲岭惜是被手机连续不断的振动声吵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得接这通电话，说不定家里有什么要急的事打来的。
　　还没等他从床头柜找到手机。
　　振动就在一刹那消失不见了。
　　曲岭惜睁开眼来，发现手机被握在顾深手里。
　　刚醒，曲岭惜的声音有点哑，他沙哑着问道：“是谁啊？”
　　“无关的人。”顾深拍了拍他的后背，想要哄他，“还早，你继续睡。”
　　曲岭惜没被他糊弄过去，伸出手来，说道：“我看看。”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手机又默契地振动起来。
　　曲岭惜看到顾深烦躁地皱了下眉，就在曲岭惜要开口之际，顾深直接代接了他的电话。
　　只听对面说了什么，曲岭惜没听清。
　　顾深冷笑一声，他又回到了曲岭惜第一次见到时的那样，具有压迫感。
　　“抱歉，小惜现在就睡在我身边。你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转达。如果没事的话，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他了。”
　　对方没料到是顾深接电话，一句未吭，直接挂了。
　　曲岭惜顿时就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了。
　　他纳闷道：“严立还没放弃吗？我昨天说得很明白了啊。”
　　“曲岭惜。”顾深似笑非笑，捏着他的脸，看得出来没有生气，但隐隐在吃醋，“你究竟对我这个表弟使了什么迷魂术？他说退了明天的飞机票，想和你一起回S市。”
　　曲岭惜：“……”
　　他转移话题说：“我睡了多久啊。”
　　“不久。”顾深没计较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阵的烟火声。
　　曲岭惜连忙下床，拉开窗帘，确实发现一簇簇的烟火像花一样，燃放在天空中，美不胜收。
　　此刻天已经黑了。
　　
　　
第22章
　　伴随着烟火的绽放，外边也传来一阵阵的欢声笑语。曲岭惜似乎听到了一些凉城语，他想起了雅雅。
　　一时间，黑夜中的凉城也热闹了起来。
　　顾深也起身，走到曲岭惜身边，他说：“这是他们的传统，花夕节的晚上放烟火。”
　　曲岭惜：“你倒是很了解？”
　　“当然。”顾深也不否认，微微一笑，“这是我昨天拟定的行程单。按计划来，这时候的我，应该陪你在楼下看烟花。”
　　曲岭惜想了想，对顾深浅薄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他认为顾深就是个典型的现实派，做任何事都讲究结果和效率，如果预料之外，他提前达到想要的结果，原先计划的过程可以一一抹掉。
　　那些在他眼里极度浪漫的约会，在顾深眼里，只是可有可无的手段而已。
　　曲岭惜和顾深站着看烟花。
　　然而这时，房门被突兀地敲响。
　　曲岭惜心里觉得奇怪，正准备去开门，小声地喃喃道：“这么晚……会是谁来找我……”
　　今天真是奇怪了。平常他这扇门根本不会发生一点动静，今天早晚都有人来找。
　　顾深却拉住曲岭惜，摇了摇头，“不用开门。是苏。”
　　曲岭惜奇怪地反问：“所以是苏，我就不用开门了吗？”
　　顾深微一颔首，表情没有开玩笑的痕迹。
　　曲岭惜：“……”
　　曲岭惜做不到顾深这样狠心，他想了想，还是准备把苏迎进来。
　　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雅雅的声音。
　　“曲岭惜。”
　　曲岭惜一怔。
　　“顾哥哥。”
　　“我是雅雅，你们给我开门呀。”
　　曲岭惜回头看顾深，摊了摊手，目光写着：“你也听到了，是雅雅。不过开不开门，我全听你的。”
　　顾深抓着曲岭惜的手一松。
　　曲岭惜就知道了顾深的意思。
　　他好笑地耸了耸肩，一边走一边说：“你真不应该作苏的监护人。天生的女儿奴。”
　　顾深不置可否，在他背后淡淡地调戏：“如果我喜欢女儿。你给我生吗？”
　　曲岭惜：“……”
　　他之前强忍着镇定，没有脸红，却因为这句似是而非的捉弄红了脸。他吸了口气，蓄势待发。
　　转身顺手捞起放在床上的一只抱枕，用力扔到顾深身上。
　　顾深没气定神闲地接住，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家不成熟的小男友。
　　面对着顾深的表情，曲岭惜觉得自己无比幼稚，很快不再和顾深周旋，直接拉开门。
　　谁知，当头迎接他的不是雅雅，而是苏。
　　苏黑着脸，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作为挡箭牌兼吉祥物的雅雅，则一脸怯意地抓着苏的衣角，她小声地对曲岭惜解释说：“不关我的事，是苏一定要我来找你们的。”
　　苏斜了雅雅一眼，动了动嘴唇，无声地骂她是个叛徒。
　　曲岭惜看了两眼，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眼熟，倒也没说什么，直接放他们进来。
　　转身的那一刻，曲岭惜这才顿悟，怪不得自己怎么觉得这场景那么熟悉，仿佛在狗血电视剧里看到过千百遍一样。
　　这简直就是捉|奸现场啊。
　　苏和雅雅年纪都小，对顾深的依恋很重。顾深还是苏法定的监护人。
　　这幕场景，不就是电视剧里，小男孩带着妹妹，凄凄惨惨、孤苦无依地徒步走到酒店，敲门想要找回被小妈勾引的生父……
　　曲岭惜被自己逗乐了，又用余光瞥了两眼苏，越想越觉得像。
　　顾深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垂眼看着透明杯。
　　他一坐下来，柔软的沙发轻微地凹陷。苏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顾深却连眼都没抬。
　　“顾深。”苏是真生气了，他微红着眼眶说，“每年花夕节都是你带我和雅雅一起去逛的。”
　　今年他一醒来，敲门却发现顾深早就不见了。
　　他昨晚早就幻想过今天应该怎么过，却没想到顾深丢下他和雅雅，带着曲岭惜私奔了。
　　顾深有点无奈，“你又不知道这个节日都是情侣过的。”
　　每年，顾深领着一大一小，逛遍所有他去过的凉城角落，他没有表态，但对此并不喜悦。苏却乐此不疲。
　　苏信誓旦旦地说：“是啊。所以今年多了小柠檬，我们可以一起过啊。”
　　苏想想就觉得委屈，小柠檬和顾深的感情是他一手促成的。他挺喜欢曲岭惜，想要和他交朋友，觉得老大对曲岭惜有好感，就帮着主动挑破这一层窗户纸。
　　“一起过？”顾深却并不买账，他冷笑一声，“集体活动吗？”
　　苏涨红着脸，抬杠说：“四个人热热闹闹的，难道不行吗？”
　　顾深说：“不行。”
　　苏：“……”
　　他声音大了一倍，还推了一把雅雅，“我不行，那雅雅也不行吗？”
　　顾深说：“也不行。”
　　苏怕是真气炸了，胸膛起起伏伏，最后狠狠瞪了顾深一眼，抹了一把眼睛，拉着雅雅往外跑了。
　　曲岭惜有点懵，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他杵了杵顾深的手臂，“苏……他这是，哭了？”
　　“嗯。”顾深说，“应该是。”
　　顾深的声音非常冷淡。
　　如果不了解他的人，会以为他一点都不关心苏。
　　顾深喝了口红茶，“苏的妈妈，是我念书时期的房东，一个很好的人。”
　　曲岭惜有点惊讶，不是惊讶于苏与顾深的交集来源于此，而是惊讶像顾深这样的人，竟然会像平常人一样，念书期间选择租一个房子住。
　　甚至这个房子可能不会很大，也不会很舒适。
　　这是曲岭惜想象不来的。
　　曲岭惜说：“你就是这样认识苏的？”
　　“不是。”顾深说，“苏这孩子很叛逆，从小搬到寄宿学校，和他妈妈关系很不好。我当时一次都没见过他。”
　　“他妈妈过世后，苏被政府派遣到福利院。”
　　“我找到了他，当时他……”顾深轻轻地皱了皱眉，像是找不到词形容，“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小孩。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曲岭惜问：“他很依赖你吗？”
　　“一开始不是。”顾深说，“他对所有人都有戒心。但是我作为一个陌生人，愿意对他好，他可能对我产生了亲情的依赖。”
　　曲岭惜心想，这种依赖对于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来说，确实不对。
　　可没办法。苏，太孤独了。
　　顾深放下红茶杯，说道：“我想告诉他，每个人都应该有私人的空间。这一天我想做的事，并不是陪他们过家家。”
　　曲岭惜说：“可是你准备去找他。”
　　顾深看了看他。
　　曲岭惜继续说：“依他的个性，受到刺激，都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苏很好，只是需要让他明白一点点道理。你可以对他宽容一点。”
　　顾深笑了笑，别有深意：“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
　　曲岭惜说：“不知道，你让人猜不透。这也是我猜的。”
　　顾深捞起扔在沙发背上的风衣，他低头亲了亲曲岭惜的嘴角，非常温柔：“你要是数两百个数，我可能就回来了。”
　　曲岭惜轻声埋怨：“我又不是小孩。”
　　很快，随着房门轻轻被关上的声音，顾深出门了。
　　茶几上只留着他喝到一半的红茶，现已经冷了，红茶包里的茶梗微微沉淀下来。
　　鬼迷心窍地，曲岭惜拿起玻璃杯，轻轻地，碰了一下杯口。
　　
　　
第23章
　　顾深果然是个骗子，曲岭惜心想。
　　如他所料，他数到两百下后，顾深还没有回来。百无聊赖之际，曲岭惜开始躺在床边玩手机。
　　余光却瞥到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块腕表。表盘璀璨、镶满钻石，看着就价值不菲。曲岭惜从来不戴表，这表他见顾深戴过，想来是午睡的时候，顾深临时摘了下来放在这里。
　　曲岭惜拿起腕表，里外看了一遍，从背后摸到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凹陷感。
　　他以为是这块表的牌子，翻过背后迎着床头昏黄的灯光，眯着眼想看得仔细一些：“cherish。”
　　珍爱。
　　很简单的英文词汇。曲岭惜是富家子弟，经常出席一些酒会和宴席，他不装逼，总有人装逼，周围人用奢侈品的太多。
　　即使他对手表的品牌没有任何追求，也很清晰地知道，没有手表的品牌叫这个名字。如果有，也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品牌。
　　曲岭惜心里惴惴不安，他做了一件很不像自己的龌龊事。他把顾深这块表拍了下来，拍给曲灵，直截了当地问：“这块表的牌子你知道吗？”
　　等了大约有五分钟。
　　曲灵先回了一句：“我在开会。”
　　第二句，“不知。”
　　注重奢侈品牌的曲灵也不知道，曲岭惜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老天爷不让他追求真相。
　　结果，曲灵很快又回复说：“？你不是在凉城吗？怎么买了这么一块表？”
　　曲岭惜：“不是我的，我朋友的。看着好看，所以问问。”
　　紧接着，他感觉曲灵的态度有点微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也没什么。”曲灵发消息给他，“我对手表是没研究，但我男朋友很喜欢钻研手表。我刚才发给他，他说这是B国一种小众奢侈品的牌子，需要定制，想买都买不到。”
　　曲岭惜又不是傻子，顾深那穿衣用度，谈吐学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定制一个表，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曲岭惜自然的警惕反应。
　　他像是一个对恋人毫无信任感的家庭怨夫，抓到一点蛛丝马迹，就怀疑恋人已经出轨，或者对昔日情人恋恋不忘。
　　之前，他是真的怀疑这块表是白月光送给顾深的。
　　曲岭惜唾弃了一下自己，尽量排除掉脑内的遐想，追问道：“你有问到这个牌子叫什么吗？”
　　曲灵回道：“他跟我说了，是个很浪漫的牌子，叫做cherish，近几年才兴起的，你和我不知道很正常。”
　　得到明确信息的那一刻，曲岭惜明显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也为自己感到羞愧，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表后的一串英文字母，只是手表的品牌而已，恰好这品牌名字比较浪漫，像是情侣送的。
　　他们才在一起短短时间，他就开始患得患失，再这样下去，那么这段恋情迟早会走不下去。曲岭惜自我检讨了一番，直到敲门声重新响起，他才略显慌张地放下手中的表，起身去给顾深开门。
　　顾深果然没让他失望，带回了一大一小两个崽子。
　　雅雅还好，全程除了懵懂，没有别的多余表情。她见到门开了，还会甜甜地叫曲岭惜。
　　倒是苏，十分没有精神。
　　如果他是一只兔子精的话，那么此时一定是只垂耳兔。眼睛红红的，耳朵耷拉下来，整只兔垂头丧气，受了巨大的委屈。
　　曲岭惜以为顾深是去安慰兔子的，没想到把好好的兔子又给折腾哭了。
　　苏红着眼，羞耻地瞥过脸：“对不起。”
　　曲岭惜疑惑道：“？？？你和谁说对不起？”
　　苏龇牙咧嘴了一下，“你。”
　　曲岭惜求助地看向顾深。顾深一副不管事的模样，说道：“他还没说完，你继续听他。”
　　苏像是蒙受了奇耻大辱，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应该打扰到你们的二人世界。”
　　曲岭惜：“……”
　　所以，顾深的教育就是这样一刀切吗？
　　曲岭惜对顾深做口型：“你这是给他上了什么眼药……”
　　“没什么。”顾深无视曲岭惜的小小声，正大光明地说道，“我威胁他说要把他下学期的零用钱全扣光，他就跟我回来了。”
　　曲岭惜：“……”
　　他一会儿看了看咬牙切齿的苏，一会儿又撇了撇一脸“不关我事”的顾深，心累异常。
　　果然，他不用期待顾深会对苏采用怀柔政策。
　　好在这一招虽然粗暴，但很奏效。
　　至少苏看着不准备离家出走了，可喜可贺。
　　“我回来有一个要求，老大也答应了。”苏得意洋洋地望着曲岭惜，“我说白天的节日是你们一起过的，晚上我们要四个人。”
　　曲岭惜说：“但是雅雅困了。”
　　苏看了眼雅雅，雅雅受到了惊吓，很懂事地把即将要打出来的哈欠给憋了回去。
　　顾深下了最后的通牒：“玩是可以，你送雅雅回去睡吧。”
　　四人行改成了三人行，苏有点不大乐意，但他明白这是顾深最大的让步，只好将雅雅送到隔壁房间去睡觉。
　　曲岭惜想去洗手间，和顾深擦肩而过，他目光瞥到还放在床头柜上的腕表，说道：“你落了块表在我这里。”
　　顾深说：“我知道。”
　　曲岭惜看顾深也不是很在乎的模样，更加觉得刚才想多了的自己像个傻子。他为了掩盖心虚，顾左而言他：“这表挺好看的。”
　　“喜欢吗？喜欢可以送给你。”顾深随手拿起表，给曲岭惜试了试，“你戴有点大，可以改小一点。”
　　曲岭惜瞥了瞥他：“你这是恋爱第一天就想用金钱收买我吗？”
　　顾深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你愿意？”
　　“愿意啊。”从来没缺过钱花的曲岭惜对这一方面毫不避嫌，压根不会觉得收下男友的巨额礼物是件不好意思的事，大不了他也回送同等价格的东西就好。
　　曲岭惜从手腕上摘下顾深给他的表，想了想说：“下次我们一起买一对情侣表，你要天天戴着，我就开心了。”
　　顾深说：“好。”
　　苏很快回来，还从楼下带了几瓶酒来。
　　惊喜的是，竟然不是难喝到令人呕吐的地麻酒。可能是老板娘知道节日气氛重，准备的普通酒比平常多了很多，现在大部分人还在外面看烟花，就还有一些库存。
　　苏将酒放在茶几的正中央。
　　顾深不咸不淡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喝酒啊。”
　　顾深说：“不喝。”
　　苏就开始使出一副马上要大闹的架势。
　　顾深头疼欲裂，不想再耐着性子哄小孩，只好同意了苏的提议。
　　苏果然是出生在世纪初的男孩，心性未定，爱玩。
　　他提出了转酒瓶的社交小游戏。瓶口转到谁的方向，瓶身方向的人就可以有一次提问对方的机会。
　　顾深闻言哂笑了一声，显然是在嫌弃游戏幼稚。
　　曲岭惜倒是觉得还行，他在大学时期没什么特别的社交，朋友也就室友和同学，没玩过这种小游戏，感觉挺新奇的。
　　如果是被曲灵碰上，指不定要骂这是一个多么老掉牙的游戏，老土鳖才玩。
　　三个老土鳖玩起了转酒瓶的游戏。
　　第一次，瓶口朝向曲岭惜，瓶身是顾深。
　　曲岭惜一点都不怕这个游戏，他没什么秘密。
　　顾深垂眸，指腹在瓶身碰了一下，问道：“如果恋人做错了事，你会无条件原谅他吗？”
　　曲岭惜说：“那要看什么事，大部分还是会原谅的。”
　　苏瞥了曲岭惜一眼，不屑道：“犯了错还原谅。”
　　“舔|狗。”
　　“卑微。”
　　曲岭惜有点尴尬。
　　顾深却没在意他们之间的小斗嘴，说：“很严重的错事。”
　　“那……”曲岭惜随口一说，“那就不原谅了吧。人都是有底线的。”
　　顾深没说什么。
　　苏说：“下一轮，下一轮。”
　　酒瓶再次旋转起来。
　　巧合的是，又是顾深和曲岭惜，不同的是，问和回答的人反了过来。
　　苏顿时萎了，他喃喃道：“你们俩……行，真有默契。我不应该来这里的，我认命了。”
　　曲岭惜看着顾深，斟酌着语气，慢吞吞地问：“你的初恋情人，是什么类型的？”
　　一时间，全场寂静。
　　苏惊讶地看着曲岭惜，表情写满了“行，大哥，你真会问。我没看错你。”
　　顾深沉默数秒，转头问苏：“规则是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喝三杯对吧？”
　　苏一副吃瓜模样，下意识点了点头。
　　一句“是”还没从苏嘴里说出来，顾深就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一饮而尽。
　　
　　
第24章
　　三杯全部饮完。
　　顾深毫无醉意，依然冷静自持。他把手放在酒瓶中央，简单地问了一句：“继续？”
　　苏担心地看向曲岭惜，却发现曲岭惜本人也没什么表情。
　　曲岭惜点了点头，算他过关：“继续。”
　　酒瓶再次转动。
　　这次老天爷没有再次眷顾这对情侣，而是转向了苏和曲岭惜。
　　曲岭惜不想为难苏，托着下巴随口一问：“苏。上学期间，有没有暗恋的女生？”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只需要回答是不是，比起他刚才对顾深问的，实在客气多了。
　　苏却真是个小学鸡。
　　他脸一下子爆红，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最后也给自己倒满了三杯。
　　这样又来了两局，酒瓶重新指向曲岭惜和顾深。
　　依然是曲岭惜来问，顾深回答。
　　曲岭惜沉思片刻，重新回到原点：“还是那个问题。你初恋情人，是什么类型的？”
　　顾深重新看向他。
　　苏坐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说些什么，尴尬又焦灼。
　　曲岭惜偏头问苏：“规则没规定不能问重复的问题，对吧？”
　　苏两边都不想得罪，可之前说好的规则，确实没提到不能问同样的问题。这是一个漏洞，苏诚实地点了下头。
　　曲岭惜对顾深笑了笑：“你这次还是要继续自罚三杯吗？顾深，还是说你从来没有喝醉过？”
　　现场安静几秒，空气都凝固了。
　　“不用。”顾深说，“我可以说，我只是说出来怕你不高兴。”
　　曲岭惜：“你说过，我脾气很好的，很难不高兴。”
　　顾深犹豫片刻，终于说道：“五年前，我在B国认识的他。当时他还是一个学生，很简单很纯粹，也很容易害羞。”
　　“是个……很好的人。”
　　顾深说这一段话语气很平静，听来就是在叙述一段已经逝去的过往，不再介怀，也没有落井下石，对现任述说前任的不好。
　　可男人怎么真能在现任面前，叙说前任的好呢？
　　曲岭惜并没有他自己想象得那么深明大义，明明醋意翻天，还微笑地鼓了股掌：“挺好，挺好。”
　　实际上气死了。
　　曲岭惜微笑地说：“不过五年前，您年纪也挺大了吧。竟然才谈到初恋，实在是令人不敢相信呢。”
　　顾深淡淡回击，“小惜。这算第二个问题吗？”
　　曲岭惜被将了一军，不再说话。
　　他们又随意玩了几局，苏不成气候，被问得面红耳赤，说不出来就喝酒，很快就醉倒了，趴在桌上昏睡不醒。
　　曲岭惜说要去洗手间，装作不认识顾深一样，目不斜视地绕过他。
　　顾深拉住他的手，无奈问道：“你这又是在吃什么醋？”
　　曲岭惜反问道：“我有吃醋吗？”
　　顾深肯定道：“你有。”
　　曲岭惜嘴硬：“没有。”
　　顾深：“你有。”
　　曲岭惜软了软，承认说：“……行。我有。”
　　他重新坐下来，身体抵着熟睡的苏。顾深看见以后，就把曲岭惜抱到自己这边来，挑了下眉：“老公不抱，抱一个直男？”
　　刹那间，曲岭惜的脸爆红。
　　他没有力气一样地推拒了一下顾深，小声地反抗说：“什么狗屁，你别乱给自己加头衔。”
　　顾深似笑非笑，并不接话。
　　曲岭惜叹了口气，窝到顾深的怀里，埋怨道：“顾深，我好累啊。”
　　顾深怀抱着他，喟叹了一声，拿他无能为力。
　　顾深低头问道：“你究竟想问什么，直接问我，不需要靠这种小游戏。”
　　曲岭惜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真的吗？”
　　顾深：“嗯。”
　　“那我想问……”曲岭惜说，“你那个初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朋友生日聚会。”顾深果然如他所说，没有任何隐瞒，“他那时候在念书，我已经毕业了。当时一群留学生玩桌游，他玩得很菜。结束之后，他问了我要联系方式，还老套地叫我学长。”
　　曲岭惜醋意翻天：“哦。你记性倒是很好。这种陈年往事还记得那么清楚。”
　　顾深坦诚地宣扬自己的高智商：“没办法，我连看书都是过目不忘。”
　　曲岭惜想了想，接受了顾深的答案。
　　他无厘头地说着，“我桌游玩得很好。我是桌游高手，你喜欢菜鸟还是高手？”
　　“你是高手，我就喜欢高手。”顾深说，“你是菜鸟，我就喜欢菜鸟。”
　　曲岭惜被这句话逗得稍微开心了一点。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太没出息了。顾深一两句好听的话，就能让他重拾喜悦，乐不思蜀。
　　问顾深有关初恋情人的话题，就像是在自虐。
　　但这是他们不可避免的话题。曲岭惜也想确认顾深心里，是没有这个初恋男友了。
　　曲岭惜好奇地问：“所以他要到你号码了吗？”
　　“没有。”顾深说，“他追了我三个月。”
　　曲岭惜夸张地叫了一声，“顾先生好行情啊。”
　　顾深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我可是主动追的你。”
　　“是吗？”曲岭惜说，“我不觉得是这样。”
　　他觉得自己和顾深是相互勾引，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哪里有顾深说得那么好听。
　　谁追谁？
　　没有的事。
　　曲岭惜道：“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啊。”
　　顾深顿了顿，“他觉得我不喜欢他。”
　　曲岭惜说：“那你当时……真的不喜欢他吗？”
　　“可能吧。”顾深的神色让人难以看出情绪，“我对他确实不好。”
　　曲岭惜想到雅雅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雅雅说，顾深很不喜欢凉城的，因为他的爱人，死于这座城市。以至于顾深每年都会来这座城市。
　　雅雅这一段话是盘旋在曲岭惜心里最难受的事。一个人要多爱另一个人，才能那么多年都走不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他并不觉得顾深说的是事实。
　　曲岭惜开了开口，又觉得这段话题过于敏感，不知从何说起。
　　他最终挑了一个委婉的说法：“你这个初恋，现在在哪里呀？”
　　“还能哪里？”顾深说，“他本来就是一个交换生，原先打算延长留学年限。分手后，他太讨厌我，直接放弃名额，回本国继续念书了。”
　　曲岭惜：“所以他现在好吗？”
　　顾深看着曲岭惜，说：“很好，重新交了一个很爱他的男友。”
　　曲岭惜紧张的一颗心终于回落。
　　想来雅雅那一段话，一定是苏夸张随口说出来的。苏三年前才被顾深从福利院领回去，哪里会知道这些压箱底的陈年往事，也不知道脑补了多少，加工一番就声情并茂地告诉了雅雅。
　　什么初恋男友，什么白月光，早就成了过去式。
　　
　　
第25章
　　曲岭惜和顾深进入了寻常情侣该进行的流程，看电影。
　　凉城电影院不多，也不大。正是旅游旺季，多的是驾车去看风景的旅客，拨出时间专门来旅游景区看电影的，少之又少。
　　所以，曲岭惜和顾深经常性包场。
　　第一次，顾深帮他买了爆米花和奶茶，看曲岭惜没吃两口，第二次顾深就把爆米花换成了自带的炒松子，奶茶依旧是原味三分糖，没有变化。
　　曲岭惜还会笑眯眯地夸顾深，说他很懂自己的口味。
　　顾深也从来不给曲岭惜安排恐怖片的场次，一次他好奇问顾深，顾深心知肚明地说：“你不是害怕恐怖片吗？”
　　曲岭惜是没看过恐怖片，但他一个成年男性，怎么会怕恐怖片，说出去笑死人。
　　在曲岭惜的百般要求下，顾深终于买了两张恐怖片的票。果然如顾深所说，曲岭惜连开头的一点小打小闹都没挺过，就疯狂地戴上卫衣帽子捂住耳朵，说要让工作人员开灯。
　　顾深隔着他的卫衣帽，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捂着曲岭惜的耳朵，帮他隔绝电影里传来的恐怖特效声音。
　　曲岭惜微微抬起头，小声说：“……你说得对。我太高估自己了。”
　　顾深勾了一下唇角，难得温柔，难得没有落井下石。
　　曲岭惜认错说：“我再也不看这种片子了。顾深，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顾深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好，就抱着还被吓得战战栗栗的曲岭惜，往电影厅外走去。
　　耳边犹能听到电影传来的纯正英文口音和时不时的尖叫声。
　　曲岭惜边哆嗦，边要向男友安利自己：“顾深，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英文学得还可以。前年等级考试，口语还被外教夸了呢。还有最后考试我考了全年级第一名，我还没怎么复习……厉害吧。”
　　顾深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
　　曲岭惜打了他一下，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你笑什么？觉得我是在夸张吗？我才没有夸张，这都是真实的。你男朋友就是那么棒。”
　　“不是。”顾深终于止住了笑意，安抚他的小男友，“如果你语言学得不好，怎么交上一个混血男朋友？”
　　曲岭惜总觉得这话有点怪，可怎么也听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这十多天来，严立经常来骚|扰曲岭惜。
　　他没有因为曲岭惜改票，依然跟团飞S市回程了。可坏就坏在，严立拥有曲岭惜所有的联系方式，电话不接就找其他社交软件，拉黑了就重新换个陌生号码。
　　曲岭惜烦不胜烦，可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当初是他主动给严立暧昧的机会，又是自己主动拒绝交往的。
　　他总觉得自己理亏，有点愧疚严立，所以严立打电话过来，曲岭惜都是好言好语地拒绝。
　　直到有一天，严立给曲岭惜发了一条短信。
　　“你在a大很有名吧。”
　　曲岭惜还没体会出来他是什么意思，严立紧接着又发了第二条。
　　“我听我朋友说，你在学校论坛很火，关于你的帖子整天留在首页。如果我把你这些风流韵事都捅出去，你会怎么样？身败名裂？”
　　曲岭惜：“……”
　　他其实不在乎这些虚无的名誉，学校论坛从来不逛。捅就捅吧，反正他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错事。
　　严立威胁的身败名裂，对他来说，根本是虚无缥缈的事。
　　曲岭惜不关心论坛，自然这么认为。他也不觉得严立真会下这么重的手。他对严立的印象一直还不错。
　　然而他想错了。
　　曲岭惜不回严立这条短信的第二天，严立怒急攻心，还真的就把他和曲岭惜在凉城偶遇的一系列事，在A大的学校论坛上一股脑儿地爆了出来。
　　这条帖子是个标题党。主角为A大风云人物曲岭惜学长，全文声情并茂，声泪泣下地讲述了曲岭惜对他始乱终弃的斑斑劣迹，为证明确有其事，严立还放了一张以前偷拍曲岭惜的一张照片。
　　——那是在凉城集市，他烟瘾犯了，问雅雅买一包烟。昏黄的夕阳下，他的侧脸藏在阴影底下，沉默地抽了一支烟。依稀能在照片中，看出一点烟草亮着的火星。
　　这帖子一发布就火爆整个学校论坛，问重修答案的不问了，求一食堂大妈放菜不要手抖的不求了，连日常秀恩爱的帖子都不见了。
　　所有人，都来吃大名鼎鼎曲岭惜学长的瓜。
　　这张照片单轮拍摄效果来说，是非常美的，甚至可以拿去参加摄影展，它也是严立拍得最好看的一张照片，拿出来爆料，完全是被曲岭惜气狠了。
　　这张单人照很快出现在二十楼，底下的学生纷纷留言，留言五花八门，众说纷纭，好的坏的都有，但大多数是嘲曲岭惜道貌岸然的。
　　35#曲学长看着这么阳春白雪、风光霁月的，抽烟水平却那么高。[牛.jpg]
　　36#抽烟怎么了？？？抽烟不正常吗？？？我倒是觉得这张照片就是个单人照，又没有合照，怎么能证明楼主说的这些。如果是假料呢？？？
　　123#嗨，朋友们，我早就听说曲岭惜是gay了。
　　124#学长竟然是同，哭死我了。
　　125#对不起，我知道同性恋不是病，我不应该歧视，但我真的恐同……
　　126#楼上加一。
　　205#滚啊，别给A大抹黑，我们学校竟然还有歧视同性恋的。
　　206#说脏话的才是给母校抹黑。
　　……
　　1030#歪楼了，重点不应该是曲学长始乱终弃，一夜情后抛弃一个纯情少男吗……
　　曲岭惜不关注论坛，但他的舍友却很关注。舍友一看到帖子，就立刻把链接给了曲岭惜，问他该怎么办，好像引起了一些不良影响，连学校老师都关注了这个帖子。
　　曲岭惜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可他忘了，自己是个同性恋，同性恋在这个社会本就寸步难行。一旦有人在论坛爆料曲岭惜是个同，这肯定会影响到他的现实生活。
　　这几天，他和顾深作为一对恋人，在这一片桃花源一般的净土下自由地恋爱，没有人说三道四，没有人另眼相看。
　　安于现状到……他差点忘了自己这类群体的现实处境。
　　
　　
第26章
　　室友：“怎么办？这帖子还在发酵。一个学妹跟我说，她在办公室听到辅导员们在讨论这个帖子，好像影响挺差的。”
　　没过多久，曲岭惜再去翻这一帖子，已经显示404网页不可见了。
　　他问室友：“所以学校管理员删掉了帖子？”
　　室友忧心忡忡道：“应该是。但是删掉帖子也没用啊，你的事已经发散出去了，食堂学弟学妹都在讨论你。”
　　曲岭惜：“那不是很常见吗？他们四年都在讨论我。”
　　室友：“……”
　　他无语道：“你明明知道这不一样。以前是讨论你多帅多美，追求者排到八环去。现在是讨论你的疑似同性恋丑闻。”
　　曲岭惜安慰室友说：“嗨。放轻松点，我都毕业了。学校论坛怎么样都和我无关了。”
　　这句话仿佛一剂定心针，安抚到了室友的担忧。
　　室友想了想，发给他说：“对，你说得也对。”
　　这一次，曲岭惜又想得太乐观了。
　　出事的当天下午，彼时顾深恰好坐在曲岭惜身边，一通电话打来，曲岭惜一看联系人显示着他的大学辅导员，就知道肯定和论坛事件有关。
　　曲岭惜对顾深僵硬地笑了笑：“我爸妈打给我的，我得出去接。”
　　顾深一向尊重曲岭惜的隐私，放下手里的书，主动站起来，往走廊走去。曲岭惜隐约听到苏喊住顾深的声音。
　　他点开通话。曲岭惜的辅导员是个很年轻的女性，没比他大两岁。大学辅导员和学生之间，就没有高中时期与老师的距离感。
　　他和这位姐姐还挺聊得来的。
　　曲岭惜轻轻地喂了一声，很快，辅导员熟悉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了过来。
　　“惜惜。”
　　一如既往的亲昵，没有发现他性向后的疏远或鄙夷。
　　曲岭惜叹了口气，恭敬地喊道：“老师。”
　　“你应该已经看到帖子了吧。”她没有说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件事应该没你想象得那么轻松能够解决。微博上已经有人截图去贴了。虽然暂时还不是很火。““但你也知道，关于你的事……”她顿了顿，“火不火，只是时间问题。”
　　曲岭惜知道她的意思。他不仅在学校是个名人，在微博上，也是个曾经红过一阵子的素人。
　　人类崇拜智商高者，也喜欢颜值好看的人。
　　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曲岭惜自认为不是学霸，可A大的名气摆在台面上。各大高校评选过所谓的校草，他在图书馆找小说看的时候，就被一个学妹偷拍过一张照片，然后发布在票选校草的微博上。
　　一夜之间，这条微博就红了。
　　曲岭惜被别人扒出了账号，粉丝以一小时数万的速度疯涨。没过多久，他也成了一个拥有好几十万粉的小网红。
　　可他不喜欢这个身份，也不喜欢被人关注私生活，很快就把账号给取缔了。
　　网络时代变迁得很快，他不经营，没两个月，就没人认识曲岭惜是何许人也。他也重新成为芸芸众生中普通好看的一个青年。
　　但有过这样速红的经历，曲岭惜很明白这事闹大了该有多恐怖。
　　辅导员温柔的声音传来：“系主任是你毕业论文导师，幸亏他一直对你印象挺好，不相信论坛上说的是你，他已经来问我这事怎么办了。学校帖子我们还能管管，还能控制风向。可是闹到别的地方，我们心有余而力不足。”
　　曲岭惜心里也知道这件事难办，学校这边目前没有责怪他败坏校风、牵连母校，已经很好了。
　　他对这种事毫无处事经验，又不想每次都像个小屁孩一样，去问父母姐姐该怎么做。
　　他头疼欲裂，躺在床上。
　　辅导员顿了顿，试探地问道：“你真的在凉城吗？”
　　“在。”因为枕头压着脸，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在这里旅游。”
　　辅导员劝道：“那你尽快回来吧。我们要看事态发展，如果牵扯到学校，还要和你本人商量处理方法。”
　　过了很久。
　　曲岭惜才回答说：“……好。”
　　他觉得自己简直疯魔了。这件事关乎他的名誉、学校的名誉，乃至他父母和姐姐的名誉。可他在听到辅导员说尽快回来的那一刻，脑海里只剩下顾深。
　　曲岭惜在想，他和顾深的感情还不稳定，如果他现在就走，顾深会不会很快就忘了他？
　　曲岭惜苦笑，他实在太恋爱脑了。为了一个顾深，失去了自我。这样并不可取。
　　他听取辅导员的意见，准备改签，发现今天的飞机票是没了，明早的也没了，只剩明天中午的。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他回到S市已经在十二个小时以后了，而网络发酵的速度，有多快他又不是不知道。
　　顾深从走廊回来。曲岭惜感觉到周围的床凹陷了下去，顾深就坐在他身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怎么了？和爸妈打完电话就不开心了？”顾深缓慢地抚摸着他的脖颈，摸得他很痒，笑着说，“真是小朋友。”
　　曲岭惜心里烦躁，还得忍着不说。没来由的，他不想让顾深知道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他拉下脸上的枕头，一双极具有风情的眼，红红地看着他。
　　“我只比你小七岁。”曲岭惜不平道，“不是小朋友。”
　　顾深失笑道：“还说不是小朋友，你念小学的时候，我已经念大学了。嗯……第一份工资，好像就是在那时候拿到的。”
　　曲岭惜愣了一下，想想好像是这样。本来七岁没什么，被顾深那么解释，他们的差距是有点远。
　　曲岭惜更难过了。
　　顾深看出曲岭惜情绪不高。
　　他问道：“还不开心啊？”
　　“是啊。”曲岭惜这话半真半假，“我们差太多了。你会喜欢我这种小朋友，真是不可思议。”
　　曲岭惜却很突然地问道：“顾深，我们交往多久了。”
　　顾深记得清楚，说：“十四天。”
　　“都十四天了。”曲岭惜喃喃地看着房间的吊灯，太亮了，亮得他眼睛疼，“你为什么不跟我做|爱。”
　　顾深摸着他发梢的手忽然一停。
　　他淡淡收回来手：“小惜。我觉得你误会了什么。”
　　曲岭惜委屈地摇了摇头。
　　顾深下一秒就压过去，将他的双手按在床单上，发狠地亲他的皮肉。曲岭惜被亲得唤不过气来。强烈的侵略感像一阵阵汹涌的浪潮，冲他扑面而来，他逃不开，躲不掉，差点窒息其中。
　　间隙期间，曲岭惜好像听见顾深说了一句话。
　　“我以为你想要徐徐图之，是我会错意了。”
　　
　　
第27章
　　顾深的温柔都是伪装的。
　　他始终是那个冷漠的、残暴的、生人勿近的男人。
　　顾深恍惚从失控中惊醒，他亲了亲曲岭惜湿润的眼角，神情带着曲岭惜从未见过的悲悯。
　　“对不起，cherish。”
　　曲岭惜闭着眼，本就神志不清，只听到顾深隐隐约约跟他说对不起，其他一概不知。
　　困意彻底来袭，曲岭惜再也熬不住，带着酸痛的身体沉沉地睡去。
　　曲岭惜醒来，已经是半夜，他分不清是睡得够久了自然醒，还是被热水给激灵醒了。反正他一睁眼，不在床上，而是被顾深搬到了洗手间。
　　整个人浸在浴缸里，周围都是香香甜甜的泡沫。
　　一觉过后，曲岭惜清醒了很多，他主动用白花花的手臂勾住顾深的脖颈，笑得很单纯：“我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顾深帮曲岭惜清理身体，始终低着头，勾着唇说，“很有经验。我都怀疑你说我……是你初恋，嗯，是不是故意骗我的了。”
　　曲岭惜得意地笑了笑，“我这是理论知识丰富。”
　　顾深没说话，专心帮他处理残留在身体里的黏糊。曲岭惜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悲伤了起来：“但再有所谓的理论知识，也没有你这个老手厉害。”
　　他忽而起身，水花下去，只露出了上半身。
　　顾深盯着看了一会儿。
　　曲岭惜凑在他耳边，自虐又隐隐地期待着：“我应该不是你第一个人吧。”
　　顾深没必要说谎来安慰曲岭惜，“小惜，我已经三十一岁了。”
　　顾深说的很浅显易懂，曲岭惜也明白自己是在奢望。他心里难受，直直地躺下来，别过脸去，不想和他沟通。
　　顾深抚摸着他瘦弱的后背，哄道：“但你是最迷人的。”
　　哗地一声，水花四溅。
　　曲岭惜精神起来，握着顾深的手不甘心地问道：“和你的初恋比起来呢？比他还迷人吗？”
　　顾深好笑道：“他当时才上大一，什么都不懂。哪有你厉害。”
　　曲岭惜摇了摇头，“我不要听这个。”
　　顾深问：“那你要听什么？”
　　曲岭惜：“我要你夸我。”
　　顾深默了许久，像是在找词语夸他。最后，他坦诚地看着曲岭惜的眼睛，“我爱你。这是夸奖吗？”
　　因为这句话，曲岭惜彻底怔住了。
　　他和顾深交往的时间不长，顾深确实从来没说过爱他。这句“爱”确实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直入人心，曲岭惜顿时把所有烦恼都忘光了，全心全意浸入顾深给他的爱意中。
　　曲岭惜泡完澡，顾深就拿来一卷长浴巾裹住他，横抱着他走出浴室，最后妥帖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感觉自己是个被束缚住的蚕宝宝。
　　曲岭惜蹭了蹭，把浴巾挣脱掉，盯着顾深说道：“我订了明天的飞机票，十二点半起飞。”
　　顾深为了帮曲岭惜洗澡，裤子全湿了。他紧实的后背朝着曲岭惜，微微弯下腰身，勾得曲岭惜想抱一下他。
　　他头也没抬，“去哪里？”
　　曲岭惜想到就做到，半起身抱住了顾深的腰。
　　“还能去哪里，回家啊。”
　　因为是抱着，曲岭惜很敏锐地发现自己说出这句话后，顾深腰间的肌肉僵硬了一瞬。
　　顾深转过身来，是俯视的角度，曲岭惜重新感受到了初见时的压迫感。
　　曲岭惜像受了惊似的，腾地把手臂收回来。
　　没开灯，又拉着窗帘，房间昏沉沉的。
　　即使近在咫尺，曲岭惜也看不清顾深的表情，只听到他用平常的语气说了一句：“这么快？想离开我？”
　　曲岭惜连忙澄清：“才不是。”
　　他不想提到论坛被黑事件，临时想了一个蹩脚的借口说：“我毕业论文出了点问题，导师让我回学校一趟。”
　　顾深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毕业证书几个月前就拿到了吧。”
　　曲岭惜没料到顾深那么懂，瞬间语塞，随后才支支吾吾地补救说：“我也不知道啊。毕业证书是拿到了，但论文是要存档的，导师说到校后具体告诉我。”
　　顾深嗯了一声，在黑暗中拿出手机，微弱的亮光照着他英俊的侧脸。
　　曲岭惜探过头来问：“你干什么？”
　　“买机票。”顾深划了下手机屏幕，“我不喜欢异地恋。”
　　曲岭惜顿时烦恼烟消云散，只剩下能和顾深在S市同居的喜悦。
　　他想了想，这样也未尝不可。
　　他找的借口就是和学校有关的，到时候就算顾深亲自送他到学校，也发现不了什么。更何况顾深还是个不会在网上冲浪的老男人，对网络的事一概不知，这对曲岭惜来说，真是太有利了。
　　顾深：“怎么？不欢迎我？”
　　曲岭惜抱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怎么也落不下：“欢迎，当然欢迎，我欢喜极了。”
　　顾深：“嗯。”
　　顾深买完票，继续抱着曲岭惜，闻着他沐浴露的味道。
　　他笃定道：“你今天会主动邀请我，也有这个原因吧。”
　　曲岭惜假装没听懂：“邀请什么？”
　　顾深咬着他耳朵说了两个字。
　　曲岭惜顿时脸红，低下头说：“有吧……我之前以为你不会跟我回去的。那……我们的关系都没有进入这一步，不是太容易散了吗？我就想，让你食髓知味一点，让你知道我的好。”
　　顾深笑了一声，“确实食髓知味。”
　　曲岭惜用被子蒙住眼睛不说话了。
　　一切看似很美好。
　　顾深订了和曲岭惜一样的航班。然而，清晨七点，顾深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地穿上衣服，说：“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曲岭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你今天还回不回去？”
　　顾深给了曲岭惜一个早安吻，“应该不碍事。”
　　曲岭惜吃了定心丸。顾深走后，他睡不着，提前整理起行李来。他有顾深房间的房卡，走进去，苏不在，怡然自乐地顺便整理男朋友的行李。
　　机票是十二点半，一般来说，至少要提前一个小时到机场。更不用说，民宿离机场也有点距离，开车也需要个把钟头。
　　然而，十点。
　　顾深还没有回来。
　　
　　
第28章
　　曲岭惜非常镇定，他没有自怨自艾地纠结顾深是不是反悔不想走了，也没有怀疑顾深是不是抛弃他了。
　　都没有。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顾深的电话，一遍不通，又打第二遍。
　　至少不懈努力地打了三十多通。
　　曲岭惜终于放弃，他找到苏的号码，没有片刻犹豫地打了过去。和顾深的失踪不同，苏在第一时间就接了曲岭惜的电话。
　　“喂。”苏的背后全是嘈杂的声音，大吵大闹的，曲岭惜分析不出来他这是在哪里，“小柠檬？是你啊。”
　　曲岭惜嗯了一声，轻描淡写地问：“你们在哪里？”
　　“警局。”苏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雅雅的事，这次闹得有点大。”
　　其实曲岭惜猜到了。
　　顾深今早走得有点匆忙，很少有人和事能让他这么上心。凉城这个地方，唯独雅雅的事能让顾深那么操心。
　　曲岭惜眼睫微垂，“情况严重吗？”
　　“还好。”苏语气轻松了一些，“我和老大就能搞定。”
　　曲岭惜听见他提到顾深，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问：“顾深和你们在一起吗？”
　　“在啊。”苏不明所以，转头去找顾深，“他就在我身边陪雅雅。”
　　曲岭惜按按涨得发疼的太阳穴，“你先把你的手机交给他，就说我找他有点事。”
　　苏很自然地把手机转交给顾深。
　　曲岭惜听到顾深轻声地问了一句：“谁？”
　　苏呵了一句：“你老婆。”
　　很快，耳边传来顾深熟悉的声音。他的嗓音很好辨认，低低地穿过距离到达曲岭惜的耳边，太近太近，近到让曲岭惜浮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昨晚，顾深也是这样，咬着他的耳朵尖低喃。
　　心上人就在身边，没来由地，曲岭惜却感受到极为浓重的孤独感。
　　顾深对众人冷漠，唯独对他温柔，“小惜。”
　　“嗯，我在。”曲岭惜一屁股坐到床边，扒拉了一下头发，“我打你手机你怎么没接？”
　　顾深停顿了两秒，在曲岭惜这边想来，他应该是去查看了一下手机的通话记录。很快，他给了曲岭惜一个合理的答案：“昨晚没空充电，今天自动关机了。抱歉，小惜。”
　　他昨晚确实分不出精力去干些别的，专心对付曲岭惜了。
　　顾深明明什么都没说，曲岭惜却想到一些露骨的东西来。他低头抹了一下脸，在没人的角落里害羞。
　　默默地蹲了有一会儿。
　　曲岭惜低低地喘了口气，转折了话题：“雅雅家里究竟出什么事了？他爸爸又怎么对她了？”
　　顾深默了默，说道：“我不太告诉你，我怕你担心。”
　　曲岭惜却理所当然道：“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会自己胡乱猜测，然后更担心。你应该告诉我事实，顾深。”
　　曲岭惜听到一步步沉静的脚步声。等到脚步声停下，取而代之的就是顾深的声音，沉沉入耳：“雅雅他爸今天喝多了酒，抽了她好几鞭子，脸上也破了相。”
　　顾深顿了顿，说：“他们家邻居过来劝架，也被伤及遭了秧。我和苏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人报警了。”
　　曲岭惜的眼前浮现出少女娇俏天真的模样，听得心里酸涩。
　　他关心地追问道：“那要我过来吗？我可以帮你们点什么吗？”
　　顾深想都没想，否决道：“不需要。”
　　曲岭惜不太明白：“……为什么？”
　　“真的不需要。”顾深强硬地重复了一遍，“这里有我和苏就够了。雅雅也不希望太多人可怜他。”
　　曲岭惜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何况。”顾深叹气，“你还有事要回S市不是吗？”
　　曲岭惜把脸撇到一边，固执地说：“那……都是小事。”
　　“不是小事。”顾深下定义得很果断，飞快揭穿曲岭惜蹩脚的掩饰，“如果是小事，你就不会瞒着我真正回去的原因。”
　　曲岭惜：“……”
　　曲岭惜不再说话了，他怕多说多错。昨天那个好笑的毕业论文借口，骗骗苏这种小孩还成，怎么可能瞒得住顾深。
　　顾深不过是看出来曲岭惜不想多说，当时卖给他一个面子，没有揭穿罢了。
　　昨晚没有揭穿，不代表今天也不会揭穿。
　　曲岭惜适可而止地打住这个话题，免得顾深直接戳破这层窗户纸。
　　他吸了吸气，切回中心话题，“那你今天还会和我一起飞S市吗？”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曲岭惜的心也在沉了沉。
　　“……对不起。”顾深跟曲岭惜道歉，给了他一个不怎么样的空头承诺，他保证说，“今天应该不能了。明天我再来陪你。”
　　曲岭惜不太高兴。
　　世上之事大多如此，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如果顾深没有说跟他一起回城，那该多好？
　　此刻他肯定善解人意地先飞，回家等待顾深。
　　不开心归不开心，雅雅的事要紧。
　　曲岭惜冲动之下说了一句：“顾深，我真的可以改签晚一点，陪你一起回S市。顺便、顺便也多陪陪雅雅。”
　　顾深顿了顿，不咸不淡地喊他：“曲岭惜。”
　　他已经好久没有那么严肃地喊自己全名，谈恋爱这段日子，他都温柔地喊他小惜，昨晚还贴着他叫他宝贝。
　　恍惚之间，曲岭惜还以为自己重新穿越回了刚来凉城的第一天，在那茫茫的大雪天气。
　　顾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漠地看着这个因为缺氧，差点客死异乡的陌生人。救他只是举手之劳。
　　仿佛这么多日子以来，什么都没变过。
　　曲岭惜闭了闭眼睛，心道，难道自己还看得不够明白吗？顾深就是这样一个人，下定决心的事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理智又坚决。
　　他能给你无数甜言蜜语，也能残忍地将其收回。
　　即便有一天，他和顾深要分手。即便他拉着顾深的手，哭着喊着苦苦哀求他，回忆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一切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顾深始终是冷的。他
　　也许猜到自己那一声全名唤得太严苛，让曲岭惜不太舒服了。顾深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缓和了一下语气。
　　“你究竟在怕什么？”顾深无奈道，“你以为你一个人飞回S市后，我就再也不会回来找你了吗？”
　　被顾深说中心事的曲岭惜一声不吭。
　　“小惜，你想太多了。”顾深的语气真挚极了，他轻笑了一声，也安抚了曲岭惜躁动不安的心，“我怎么可能舍得下你？”
　　曲岭惜总算被男友安抚了下来。回头看这一出闹剧，他实在太不像正常的自己了，患得患失，无理取闹，不识大体。
　　明明知道顾深没有违背承诺，也没想过放他鸽子，只是被雅雅的事绊住了手脚。他却这样阴阳怪气地质问和烦躁。
　　是他以前最讨厌的人物性格。
　　如果小说里有这样的受，他可能会在内心喷个一百条，然后默默在作者底下留言内敛的吐槽两句。
　　现在他就变成了最讨厌的人。
　　谈恋爱果然会使人昏迷。
　　曲岭惜握着手机起身，踱步到洗手间给自己洗了把脸，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
　　顾深听到流动的水声，猜到曲岭惜在做什么，也知道他冷静了一些，继续微笑着哄他：“你乖一点，我马上过来陪你。”
　　曲岭惜垂下眼睫，水珠黏连在睫毛上，因为太用力，脸颊被毛巾擦得红彤彤的。
　　他嗯了一声，要多乖有多乖。
　　“对了，顾深。”曲岭惜想起来，慢吞吞地说道，“我今天帮你整了一下行李。可能整得不太行，你回房以后再看看。”
　　顾深体贴地说了一句好。
　　曲岭惜纠缠着毛巾的一角，支支吾吾地说：“那……你这次来S市，苏跟你一起吗？”
　　“不一起。”顾深说，“二人世界不允许小屁孩。”
　　曲岭惜终于笑了，但很快假模假样地说道：“那不太好吧，苏还小，你放心他一个人？”
　　顾深轻嗤道：“十九还小？”
　　曲岭惜也就顺嘴说说：“不小不小。”
　　就在此刻，他们嘴里的小屁孩就跑过来，超级大声地喊着“老大，里边的片警让你再进去录一次口供。”
　　“录口供？”曲岭惜皱了皱眉。
　　“他们不会多问什么。”顾深解释说，“我就是作为知情人录口供而已，你不用担心。”
　　和顾深腻歪地聊了几句后，曲岭惜挂断了手机。
　　曲岭惜看了眼时间，发现确实不早了，准备合上顾深的行李箱，走到自己的房间去。
　　起来的一刹那，他忽然看到顾深书桌上摆放的几张明信片。
　　曲岭惜走近粗略一看，发现这些明信片的照片竟然和他从S市里带来的如出一辙。
　　他和顾深谈恋爱以来，两人的房间经常都串着走。曲岭惜下意识以为这些是他带到顾深这里来的。
　　什么时候带来的，他早忘了。
　　曲岭惜没有多想，把这几张明信片重新带回自己的房间，塞在行李箱的小格子里，收拾齐整后，准备离开民宿。
　　起身的一刹那，他才感受到万般不舍。
　　不是对恋人的不舍，恋人很快来到身边，不出意外他们能厮守很久。他是对这片土地、这个地方的不舍，仿佛他不仅仅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不到，已经待了更久更久的时间。
　　曲岭惜心想，一见如故，日久生情，就是此刻这样的感受吧。
　　他关上门，走了两步回头，轻轻地说了一声“再见”。
　　走到大厅的时候，曲岭惜罕见地发现今天民宿老板娘和一玛都在，就坐在原木吧台前面擦瓷碗。
　　平日里民宿老板娘很忙，经常不见人影，而除双休日外，一玛都在学校上课。民宿很多小事都是由他们聘请的两个本地凉族员工代劳。
　　曲岭惜很少见到他们俩。
　　一玛一抬头，看到曲岭惜，兴奋地喊道：“小曲！”
　　曲岭惜：“……”
　　这小孩喊和他长得相似的罗布，就喊罗布哥哥，喊他么，就是小曲，也不知道和谁学来的坏毛病。
　　曲岭惜也没计较，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一玛原来很兴奋的，乱瞟的目光一触到他的行李箱，顿时沮丧了起来。
　　他垂丧着脸问：“啊……你这是要回家了吗？”
　　曲岭惜走下台阶，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嗯，要回家了。”
　　一玛不太开心，有些气恼地指责道：“所以你还是在骗我，一开始明明说要住满一个月的。上周你还说可能会住更久，结果这么快就要走了。你这个骗子。”
　　“我已经住了二十多天了，一玛小朋友。”曲岭惜笑着打趣道，“我记得雅雅告诉我，很少有像我一样住那么久的游客。”
　　“那是雅雅不认识罗布哥哥。”一玛犟嘴说，“他之前就在我家住了半年。”
　　“……一玛。”老板娘愣了半秒，“你别乱说话、”
　　她察觉到了小儿子的委屈，柔声无奈地教训说：“这位客人不喜欢你拿别人和他比较的。”
　　她的声音很小，但曲岭惜还是听到了。
　　“没事。”曲岭惜早就不在乎了，他笑了笑，“我还没有那么敏感。”
　　老板娘看着他的笑容愣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从厨房取出一大包炒香的松子，递到曲岭惜手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喜欢吃松子吗？”
　　曲岭惜不明所以，道：“一直喜欢啊。”
　　“那就好、那就好。”老板娘欣慰地笑了笑，笑得淳朴，“你放心，这包松子都是新鲜的，好吃得很。”
　　曲岭惜接过松子，内心有点五味杂陈。
　　他一直觉得除最亲的家人以外，很少会有人记住他细小的癖好，然而这个才见过两面的民宿老板娘却记得那么清楚。
　　他对这片土地更加眷恋了。
　　“谢谢。”曲岭惜点点头，“我带回去吃。”
　　老板娘连声说了几句：“好、好。”
　　曲岭惜搬着行李箱往外走，老板娘还叫一玛快去帮他，他怎么拒绝都没用。一玛走在他的右边，期待地问道：“曲岭惜。你以后还会回来看我吗？”
　　“会啊。”曲岭惜想也没想，很自然地回道，“我喜欢这里。”
　　这是个挺好的回答，一玛听到后却不开心了。
　　“罗布哥哥也是那么说的。”一玛哭丧着脸说，“可都那么多年了，他一次都没回来过。连一通也没打过。”
　　曲岭惜看一玛这副模样，有了点共情。他心里酸酸的，叹了口气，又抱了抱一玛，说道：“可我是我，我才不是你那位没良心的罗布哥哥。不要把我们两个相提并论，行不行？”
　　一玛擦干眼泪，乖乖地点了点头。
　　曲岭惜瞧他可爱，还故意逗他，“来，叫我小惜哥哥。”
　　一玛瞬间将眼泪收了回去，对着曲岭惜做了一个好笑的鬼脸。
　　曲岭惜也不在意。
　　哥哥什么的，这种肉麻兮兮的称呼，他早就知道一玛这小子不会喊的。他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天，也仗着年长逗了他不少次，让他喊哥哥，可一玛从来没有那么喊过。
　　一逗，他就做鬼脸。
　　也不至于临走突然改变主意。他只是在逗逗这个越来越皮，晒得越来越黑的傻小子。
　　曲岭惜走下石阶，等着他提早约好的车。
　　没过多久，去往机场的计程车就到了。曲岭惜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关上后备箱，笑着对一玛招了招手。
　　一玛忽然喊道：“小惜哥哥！一路顺风！”
　　曲岭惜愣了片刻，继而灿烂地笑了，大摇着手臂。
　　坐进车里，他才哆嗦了一下，心想这离别的场面，怎么看都有点肉麻。但只要一回想起一玛的那句“小惜哥哥”，他又忍不住微笑。
　　之前他常约的师傅没有空，这次的司机是个陌生人，并不热情，也不爱说话。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这让曲岭惜终于体会到了物是人非的感觉。
　　漫长的车程，曲岭惜切回微博。
　　不出所料，网络的发酵速度，比他想得还要可怕。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素人，却在一夜之间登上了热门搜索，并且超过了许多社会新闻。那条营销爆料号的底下，众说纷纭，各说各的，风向却很一致。
　　却都以鄙夷为主。
　　公众网络的开放程度比学校论坛稍微高点，在如今倡导人人平等的大环境下，网民似乎都知道歧视同性恋并不是一个特别可取的态度。
　　大多数网民，都没有选择在这点上抨击曲岭惜的人品。
　　然而，严立聪明就聪明在，给他编造的人设是一个“玩弄无知青年身心，约炮过后抛弃对方”的渣男形象，并没有拿同性恋作为炒点。
　　最爆点的事，这渣男竟然还附带国内第一高校常年霸座的校草背景。
　　这就不得不让许多三观正确的网民跑过来谴责他、抨击他。
　　今天上午，有不少理智人士表示单凭一张抽烟照片，不能说明任何事情，万一这些事是对方瞎编的呢？
　　这一评论点赞众多，势头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然而，一个小时前，一个匿名小号发布了一张“两人的亲密合照”，P掉右边严立的脸，只剩曲岭惜微笑的脸。曲岭惜这张脸，本就好看，五官分明，一双桃花眼波光粼粼，被网友称为艳极必妖。
　　这张曾被众人夸赞的脸，被别人利用作为了落井下石的工具。
　　这个匿名小号声称自己就是受害者，斥责这位A大校草有辱校风，不仅勾搭他，还勾搭了其他人，四处钓，钓上了又无情地踢掉。
　　被他伤害的受害者实在太多了。
　　没过多久，就有不少评论声称自己就是被曲岭惜耍弄的受害者之一。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严立雇来的水军，还是曾经被曲岭惜拒绝的追求者。反正一波又一波，来闹事的还真不少，看得曲岭惜本人都被洗脑成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帖子里说的那么渣。
　　匿名小号声泪俱下，说他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真情实感，还向亲戚朋友正式出柜。因为曲岭惜的抛弃，他已经有抑郁症倾向了。甚至还晒出了一张中度抑郁症的诊疗单。
　　人证物证都在，这下曲岭惜是彻底摔进泥坑里了。
　　曲岭惜刷刷地划过这些微博，他看着评论下的辱骂，看得心惊肉跳，不敢再多看。
　　他是有和严立拍过合照，是严立苦苦哀求下，他才同意拍的。
　　曲岭惜没尝试过和刚认识几天的人拍照，合照那天，他还有点紧张，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唯独没想到严立竟然会那么狠，颠倒事实地添油加醋来污蔑他。
　　曲岭惜看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时候辅导员又发短信来，问他已经在哪里了。
　　曲岭惜回复说，在去机场的路上。
　　接下来，辅导员什么都没回复。
　　曲岭惜索性不再看手机。
　　凉城独有的风景一帧一帧地从窗前掠过。他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这些风景，突然有些后悔这趟旅程的后半截都在和顾深腻在一起，而不是潇潇洒洒地领略这些景观。
　　来凉城的这段时间，就像一场美梦一样。
　　他以为梦还没醒，时间还早，来日方长。实际上，现实生活中随便一个突发事件，就能打得他措手不及。
　　机场到了，曲岭惜下车。
　　曲灵的电话也如约而至。
　　曲岭惜心里清楚她是为什么打过来，没什么心思接，但还是接了。出乎意料的，对面不是劈头盖脸的责怪，而是一片安静。
　　曲灵应该是在办公室签文件，曲岭惜还能听到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曲岭惜悲哀地叹了口气，他果然是从象牙塔里长大的，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经历过风雨。不仅恋爱问题得参考他姐的经验，连出了这种丑闻，还得曲灵来追着解决。
　　终于，曲灵停下笔。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微博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曲岭惜排队准备过安检，“严立太狠了，真假混着在网上爆料。”
　　曲灵问：“那你在做什么？”
　　“过安检。”曲岭惜说，“半个小时后，上飞机。”
　　“……还行，不算没有危机意识，我小瞧了你。”曲灵用做过美甲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文件，出乎意料地问道，“你那个男朋友呢？他也跟你一起来？”
　　曲岭惜顿了顿，老实交代说：“顾深有事暂时不能跟我来，下次我再带他来见你吧。”
　　曲灵言简意赅说：“不必。我只见你确定的结婚对象，国外领证就行。其他的都不做数。”
　　曲岭惜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我记得……”曲灵轻轻地问，“你那个顾深，目前应该是常住在B国的吧？”
　　曲岭惜想了想，说道：“好像是。”
　　曲灵皱了皱眉：“什么叫好像是？你男朋友住不住国内，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是不太清楚。
　　他根本就没问过。
　　曲岭惜本来就对这段恋情没什么信心，被曲灵说得更加忐忑。
　　他好像太不了解顾深了。
　　顾深知道他有个长十岁的姐姐，知道他毕业于A大，知道他第一次谈恋爱。曲岭惜有一次脑子不清醒，交代了还算殷实的家底，差点把家里银行卡都翻出来给顾深看。
　　他对顾深的了解呢？
　　好像有点，但好像又不多。他知道一个薛定谔的白月光初恋，知道顾深是B国混血，知道他毕业于全世界第一的名校，知道苏是顾深领养来的。
　　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对于顾深的真实背景，家境情况，工作方向，现下居住在哪个国家，以后又有什么打算。
　　更是一点都不了解。
　　曲岭惜和顾深谈恋爱之前，顾深是一团触不可及的光，是他梦也不敢去梦的男人。他们谈恋爱之后，顾深仍然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吸引他去探究。
　　也因此，他产生了巨大的不确定感。
　　说到底，还是他没有安全感。
　　曲岭惜对这段恋情他所处的被动地位，明白得一清二楚，还偏要对曲灵嘴硬：“住不住国内不重要吧？我是谈恋爱，又不是去和别人结婚，没必要把男友的家世背景调查得那么清楚……保持点神秘感不好吗？”
　　曲灵愣了愣，第一次觉得曲岭惜对她那么牙尖嘴利。
　　果然陷入爱情的人，维护起男友来就是不得了。
　　“行，我弟弟说得很好。”曲灵倒也不恼，反而觉得自家弟弟还算孺子可教，她笑了笑，“那我来问你。你说他来S市陪你，那么，住多久？”
　　曲岭惜顿时愣了，下意识说：“能住多久就多久啊。”
　　曲灵冷笑：“听你之前的意思，他本人在B国事业应该发展得很不错。他能接受放弃事业来S市长久地陪你吗？”
　　曲岭惜动了动干燥的嘴唇，却说不出答案。
　　他为什么被顾深迷得神魂颠倒，不是因为顾深对他有多么多么好，也不是顾深有多么爱他。
　　曲岭惜是因为顾深本人的自我而沉迷。
　　一个理智的、独立的、强大的，需要他仰望的人格。
　　一个放弃自身事业，来陪小男友的顾深，他想象不来，也不可能爱上。
　　曲灵听他沉默，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曲岭惜轻声说：“因为我知道正确答案。”
　　曲灵笑了一声，“还不算执迷不悟。”
　　安检队伍缓慢地移动着。
　　曲岭惜小声道：“姐，你这是打算棒打鸳鸯吗？”
　　“还不算，我只是时不时点醒你。”曲灵说，“你知道吗？你这种状态很容易陷得太深，就像以前的我一样，随随便便就被男人给诓了。时常需要有人给你泼一盆冷水，清醒清醒，免得你烧昏了头。”
　　曲岭惜心想，已经烧昏头了。
　　曲岭惜解释说：“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可我和顾深就是谈谈恋爱啊。多深刻的恋爱，就算分手了，顶多哭个十天半个月，还能怎么着？能过几天就几天，何必想那么多之后的事情。你说对吗？”
　　曲灵想了想，觉得曲岭惜这番话还算潇洒，真潇洒还是假潇洒就不得而知了。
　　她点了点头：“那倒也是，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曲岭惜安抚地和曲灵闲聊了两句。
　　“我们不说这个了。”曲灵终止了这一两姐弟容易闹不快的话题，“微博那些黑料你准备怎么办？需要我雇点水军去控评吗？”
　　“可以这样吗？”曲岭惜说，“我自己还没关系，我怕闹大了影响学校和家里。”
　　他沉思片刻，“你这是利用公司的资源吗？”
　　“是啊，当然是。”曲灵挑了一下秀气的眉，“否则还能怎么办？”
　　曲岭惜用非常微弱的声音，说道：“……对不起，连累西林了。”
　　西林是曲父早年创业诞下的公司，主要做零售行业，近期往大型商场发展，生下曲灵和曲岭惜后，就以子女名字的谐音改了公司名。
　　利用西林这个门外汉来帮曲岭惜挡网上的不善言论，实在不合适。首先，它一点都不沾互联网，牛头不对马嘴，其次，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曲岭惜闯出来的祸，跟公司扯在一起，怎么看都有点徇私枉法的味道。
　　“这又没什么。”曲灵笑道，“反正是自家的公司，也有你的股份。”
　　曲家的家底说大不大，真要放在那些豪门圈子里，是完全不够看的。但在大多数人眼里，曲家已经是令人艳羡不已的庞大家世。
　　曲家只有一女一子，大多数人都以为曲父会把家业传给小儿子。然而，曲父看穿了曲岭惜不善应酬和周旋的性格，并没有准备为难他，五年前就把公司转交给了曲灵。
　　除公司年会以外，曲父几乎不出席，全权由曲灵代管。
　　乐得曲岭惜自在逍遥，想做什么做什么。
　　安检马上要轮到他了。
　　曲岭惜和曲灵道别后，挂断电话，将行李箱搬上传送带。
　　他坐在机场等候飞机准点来到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大的不安。非常莫名，明明之前和曲灵瞎扯的时候，他一直没这种感觉。
　　曲岭惜低着头，沉静了一会儿。
　　他很快遵从本心，切到和顾深的会话界面，快速地拨了过去。
　　这一次，顾深接的很快，曲岭惜却从他的呼吸声中，感受到他的疲惫。
　　曲岭惜：“雅雅的事怎么样了？”
　　顾深：“结束回酒店了。后续怎么样，我还在协商。”
　　曲岭惜：“怕什么？大不了就一子一女，我们一起养。”
　　顾深失笑，“那还不必。”
　　“顾深。”曲岭惜语气突然严肃了许多，他抓了下头发，仰倒在候机厅的靠背上，“……我会等你的。一直，一直，一直等你。你不能不来，也不能放我鸽子。”
　　顾深的呼吸近在咫尺。
　　就在曲岭惜以为顾深不会回答的时候。
　　他听到简单的一句。
　　“好。”
　　没有别的甜言蜜语，只有一个好字，却被注入了顾深能够保证的所有承诺。
　　十二点三十分，从凉市通往S市的飞机，准点起飞。
　　飞机上的几个小时，曲岭惜没法上网，不能联系任何人，也不能刷微博看状况，只好戴上眼罩睡了一觉。
　　中途他睡了又醒，随手抓了两本杂志看，看着看着觉得烦闷，又把杂志放回去。
　　来来回回，折腾来折腾去，几个小时的时光竟然很快过去了。
　　曲岭惜下飞机，还没离开机场，他就接到了大学室友的电话。
　　他一边拖着行李，一边叫计程车：“喂，怎么了？”
　　“曲岭惜，你好牛逼啊。”室友夸张地叫道。
　　曲岭惜皱了一下眉，一时之间听不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他心提了一下：“怎么了？”
　　“你没看热搜吗？”室友说道，“惊天逆转。只要打你的名字就是屏蔽，什么都搜不出来，这骚操作让那群网民都哑火了，还以为自己得罪了什么厉害角，屁都不敢再说一句。”
　　曲岭惜听得一头雾水，没有接话。
　　室友依旧喋喋不休：“我说嘛，曲家就是厉害，这种程度的黑，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吧。这叫什么？背靠大树好乘凉？下次兄弟有困难，你也记得帮帮我。肯定都是一句话的事。”
　　听完这一段对他家世的夸张吹捧，曲岭惜自己都开始怀疑了，曲家真有这种能耐？
　　那曲灵何必每天忧心于新创立的广场品牌没有商家入资。
　　他解除飞行模式，在搜索栏输入自己的名字，很快惊讶地发现，确实如室友所说，什么都搜不出来，一条黑料都没有。
　　仿佛被凭空格式化了，还是永久性的。
　　他迟疑片刻，打了自己名字的缩写，发现连缩写都给搜不出来任何东西。
　　彻彻底底地把曲岭惜这个人，在网络世界抹除，不给任何人留有话柄的机会。
　　曲岭惜最先想到的是曲灵，可后来想想，以曲家的本事，还真做不到这种境界。
　　然而，曲灵先于曲岭惜拨了一通电话给他。
　　曲岭惜赶紧接起来。
　　曲灵这次的态度比上一通竟然急切了许多：“你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我来问你。”曲岭坐进计程车的后座，叹了口气，“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曲灵很有自知之明：“……没有，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
　　曲岭惜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果然，不是你干的。”
　　“当然不是我。”曲灵说，“我才刚谈完一个合同，刚要着手你的事，就发现这样了。听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是谁？”
　　曲岭惜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但他可以猜。
　　前前后后他就只认识这么多人而已，他母校还不至于这么做，除了顾深，那就没别的人了。
　　曲灵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小吃惊：“你是说你男朋友？”
　　“嗯。”曲岭惜语气还算平淡，他对顾深早有猜测，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惊讶，“除了他，我真的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曲灵迟疑道：“你之前有问过他的背景吗？”
　　“没必要。”曲岭惜态度很果决，“我等他主动跟我说。”
　　曲灵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我猜他不会和你说。”
　　曲岭惜没有解释，只是奇怪地来了点自信，笃定说：“他会的。”
　　目的地是曲岭惜在S市临时租的单身公寓。他飞回S市，没让任何人接机，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回家。
　　别人的独居生活，往往会伴随一个宠物。
　　曲岭惜却是一个没有猫也没有狗的孤寡人士，他随意地把行李箱往门边一放，换下沾惹了一身灰尘的外衣，先去浴室洗了一个澡。
　　洗完澡，曲岭惜裹了一件浴袍，领口大敞开，窗帘全拉着。在昏暗的视野里，他蹲在角落翻找着着行李箱里的睡衣。
　　睡衣没翻到，却先翻到了从顾深房间里带来的明信片——那几张他误以为自己从S市带过去的。
　　然而，稍微仔细点看，就能很快发现不对劲。
　　他带去的明信片没有字。
　　而这几张中，其中一张就有几行潦草的手写体，被夹在里边不算特别明显，曲岭惜起先走得匆忙，才没发现。
　　曲岭惜拉开窗帘，盘腿而坐，任由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
　　水滴落在明信片上，化作一片晕开。
　　曲岭惜低头触摸着这行字。
　　“to我的顾:
　　第一百零三天，今天你还是没回我消息。
　　一玛说你不会理我了，我才不信，你说过爱我的。
　　我赌明天你就回我[笑脸]。”
　　曲岭惜指尖发凉。
　　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心脏，来掩饰那一阵阵的酸涩。
　　无数揣测涌上心头。所有疑惑聚集在一起，像是杂乱的线头，找不到正确的方向。明明早有征兆，他偏偏要忽视。
　　苏说：“没用的，曲岭惜，我老大心里有一座白月光，谁都比不上。”
　　雅雅曾经失落地说：“顾哥哥不喜欢凉城的，他的爱人就是在这座城市去世的。”
　　一玛说：“你和罗布哥哥长得好像哦，但是罗布哥哥才不会对我那么坏。”
　　奈桑第一眼，就把他认成了罗布。
　　所以这张明信片的主人，是不是就是罗布？又是不是……顾深那位放在心底的初恋男友？
　　顾深和他交往，是不是因为他和……这个罗布长得相似？
　　曲岭惜不敢深入发散思维去想象。
　　他不断地说服着自己，这张明信片确实有很大可能性是顾深那位前任的。但这也只能证明这位白月光认识一玛，并不能证明他就是他们嘴里的罗布。
　　更不能说明，顾深爱他，不是爱他这个人，而是爱他与前任相似的一张脸。
　　不能。
　　不能。
　　都不能。
　　曲岭惜一番自我安慰后，整个人稍微好了一些，止住了轻微的颤栗。此刻，顾深发了一条短信。
　　是一张航班截图，显示今天傍晚顾深的登机时间。
　　曲岭惜没有立刻回复。他按灭屏幕，怔然地抹了一下眼角。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不见，不多说了，谢谢大家支持，鞠躬鞠躬再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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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傍晚时分，s市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大雨。
　　天色完全黯淡下来，窗外闷雷阵阵，还时不时伴随着骇人的闪电。房间里没有开灯，惊雷劈下来，曲岭惜却没多余的反应。
　　他本来就不怕这些，但如果今晚顾深在，他可能会装腔作势，表演得被吓坏的模样，钻到恋人的怀里。
　　顾深挺吃这一套。
　　电视机作为唯一的一道光源，孜孜不倦地执行着它的任务。沙发底下甩着两只拖鞋，墙角的行李箱还没被主人收拾起来，衣服和生活用品七零八落地搁置在地板上。
　　曲岭惜在冰柜里拿了一支最爱的冰激凌啃，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连睡衣都没换，索性穿着大敞开的浴袍，左肩露了一大半。
　　他快速地转换着频道，找到一则播放S市天气的新闻，说是今天的暴雨来势汹汹，已经启动橙色预警，交通枢纽瘫痪一半。
　　顾深给他拨了视频通话。
　　曲岭惜按灭了。
　　顾深转了普通通话，曲岭惜想了想，这才接起来。
　　果然是相隔异地，曲岭惜这边风大雨大的连电视声音都听不见，顾深那边却只有无数机场通报的声音。
　　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
　　顾深问：“怎么不接视频？”
　　“不想接。”曲岭惜上上下下地按着遥控机的音量键，眼睛却放空地盯着浴袍上的一个结，“我刚洗完澡，没吹头发。有点丑。”
　　顾深笑了一下，被小男友的偶像包袱可爱到了。
　　“不丑。”顾深顿了顿，补充说，“又不是没见过。”
　　曲岭惜心道，那倒是这样，他全身上下，无一处没被顾深见过、摸过的。这个借口比回学校修改毕业论文还要拙劣，好在顾深没深究。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S市是不是下大雨了？”
　　曲岭惜：“嗯。你还能飞吗？”
　　“不能。”顾深说，“航班延迟了。登机时间待定，得看天气状况。我就是想告诉你，今晚先睡吧，别等我了。”
　　曲岭惜开口：“我不。”
　　顾深问：“什么不？”
　　曲岭惜执拗地说道：“我不睡，我偏要等你。”
　　顾深失笑，“你这样可比苏还幼稚了。”
　　曲岭惜眨了眨眼：“可别人都说谈恋爱会变得幼稚，难道不是吗？”
　　“是。”顾深打趣曲岭惜，“所以小朋友今天更小了。”
　　以前顾深说曲岭惜是小朋友，曲岭惜还会因为年龄和阅历的差距，恼羞成怒反驳顾深。
　　今天他却提不起这个劲。
　　这一通电话，总共没聊几句话。
　　曲岭惜却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劫，精力耗尽，什么力气都不剩了。他一甩手，手机沉闷地落在羊毛地毯上，亮了一会儿屏幕，三秒后，就灭了。
　　他闭了闭眼睛，回忆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从被网络黑子嘲讽，到不知名人士全盘控场，屏蔽掉所有关于他的一切；从兴致勃勃地等待顾深来陪他，到误拿明信片，揭开一场似是而非的迷雾。
　　大起大落，不过如是。
　　深夜。S市的雨势逐渐变小，有转晴的几率，电闪雷鸣也在一个小时前结束。顾深延误了四个小时的飞机，终于起飞。
　　凌晨，曲岭惜披了一件睡衣，踩着不适配季节的夹脚拖鞋，独自一人去小区门口接男友。
　　保安室没有人，只有监控一闪一闪地亮着昏黄的光。
　　梧桐叶落下一片，盘旋地拂过他的发梢，不留痕迹地飘走。
　　曲岭惜撑着伞，安静地站着，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顾深没让他等久，不过两三分钟，前方就来了一辆打着方向灯的计程车。
　　路灯下，高大的人影走向后备箱，轻松地取下行李。他没撑伞，任由雨斜斜地擦肩而过，迎着曲岭惜逆光而来。
　　计程车返程。
　　距离两三步，顾深放下了抓着行李箱的手，改搂住小男友的腰，一句未说，沉默地亲了下去。
　　吻毕。
　　曲岭惜问：“这是小别胜新婚吗？”
　　“算是吧。”顾深接过他手中的伞。
　　两人并行。
　　曲岭惜想了想，说：“不止。还是结束异地恋的第一天。”
　　顾深失笑：“你怎么说都对。”
　　曲岭惜带他找到自己的那栋楼，带顾深上楼坐电梯。两人克制又不克制，肩膀的距离总是相差那不多不少的一两公分。
　　即便遇到半夜出来溜达的路人，也只会以为这是两个朋友，不会往情侣方面去想。
　　直到曲岭惜按下门锁密码，一切禁锢消失，天雷勾地火。
　　昏暗的角落里，顾深继续着刚才浅尝辄耻的亲吻，一寸一寸、攻城略地。曲岭惜闭着眼，任凭宰割，眼角却是湿润的。
　　顾深停下来，轻轻地说道：“你抽烟了。”
　　曲岭惜睁开眼：“怎么？尝出来了？”
　　顾深：“嗯。”
　　曲岭惜委屈道：“可我为了不让你发现，还吃了一颗糖，竟然还是被你知道了。”
　　顾深抚摸着曲岭惜后脑勺翘起来的一根毛，像是在撸猫一般，疼爱且安抚着男友。
　　他说：“糖也尝出来了，草莓味的。”
　　曲岭惜问：“你喜欢吗？”
　　“还行。”顾深拿捏着他的脖颈，动作非常轻缓，可曲岭惜却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像是把所有的生死大权都交给了他，这下意识的害怕让曲岭惜不自觉地缩了下身体。
　　顾深没发现：“我更喜欢你的味道。”
　　曲岭惜好奇道：“我一个男人，能有什么味道？”
　　“有。”顾深凑近他耳边，呼吸灼热，“奶味的，小惜。”
　　如果是平日，顾深这样一句调笑的话，早就撩得曲岭惜手脚发麻，面红耳赤恨不得钻到地下去逃难了。
　　今天曲岭惜却没什么感觉，闻言他只是僵笑了一下，干巴巴地说道：“你就是在骗我。”
　　顾深没解释什么：“所以下次，我们不抽烟了好吗？”
　　曲岭惜想了想，坦然地说道：“好啊。”
　　顾深没料到曲岭惜答应得那么快速，还有些意外，挑了一下眉，说道：“怎么那么容易回心转意？上回你还不是这样说的。”
　　曲岭惜耸了耸肩膀：“你说得对，本来抽烟就对身体危害挺大。戒烟试试呗。”
　　顾深搂着他在沙发上亲，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地碰了一下曲岭惜的脸，鼓励道：“乖孩子。”
　　……
　　曲岭惜是被饿醒的。他半起身，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这才发现自己连昨天的晚餐都没顾上吃，空空的胃似乎在叫嚣着各种不满足，惹得曲岭惜心情都不好了。
　　顾深因为怀里的人空了，也很自然地醒了过来。
　　他看着曲岭惜柔软的黑发，因为睡意未消，声音比平常更深沉些，问道：“怎么了？”
　　曲岭惜无辜地看他：“我饿了。”
　　顾深罕见地提议说：“要不我帮你去做一点？”
　　曲岭惜问：“你会吗？”
　　顾深诚实道：“只会一点西餐。”
　　曲岭惜摇了摇头：“那算了，我点个外卖。”
　　其实这些对话也就是曲岭惜发发牢骚而已，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住，才不是靠什么三脚猫的厨艺，他连泡面都懒得泡，每日靠外卖度日，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曲岭惜没再和顾深闲聊，打开手机发现这个点开张的店铺还太少，他删选了一会儿就下了订单。
　　顾深索性也不睡了，他起身去往浴室。他有早晨洗澡的习惯，洗漱连带着一起。
　　曲岭惜则坐在客厅等外卖。
　　可能这个时间顾客都没起床，外卖员送餐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刻钟，敲门声就响了。
　　曲岭惜拉开门，抬眼就看见风尘仆仆的外卖员。他接过餐，问道：“辛苦了。外面天气怎么样？”
　　外卖小哥抹了一下鼻子，咧开嘴笑了笑：“还行，雨不怎么大。你看，我都没穿雨衣。”
　　曲岭惜沉默了数秒，说道：“你等一下。”
　　他弯腰从行李箱里拿出了自己的钱包，发现只有整钞，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问道：“你接受小费吗？”
　　外卖小哥一愣，理所当然地说道：“接受啊，为什么不接受。哈哈。”
　　曲岭惜点点头，从茶几上拿起顾深的咖啡色皮夹，翻看了一下，忽然又顿住，取出夹在证件底下的一张一寸照，看了一眼，就匆匆塞回去。
　　他再无别的动作，嘴角微抿，眼角瞬间泛红。
　　外卖小哥好奇地站在门口：“怎么了？”
　　他憨厚地笑了笑：“没有零也没事啊，我们C国本来就没有要小费的传统嘛。上次给我的还是一个B国人。”
　　曲岭惜终于缓了过来，他颤抖着手，从钱夹里取出一些零钱，递给外卖员，之后只字未说。
　　外卖小哥虽觉得奇怪，也没多问，送完餐以后就走了。
　　曲岭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只看到那张照片一眼，却不敢再看第二眼，因为一眼就能确定很多他曾经想要逃避的。
　　他心慌意乱，手脚发凉，却除了发呆，做不出第二件事。
　　顾深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他没穿上衣，腰间裹着浴巾，很自然地往小男友的方向走来。
　　餐盒还好端端地放着，没有一点被打开的迹象。
　　见曲岭惜一动不动，顾深还未有所怀疑，只是蹲下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臂，笑着问：“不是说饿吗？怎么不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3
　　以后一概固定十点到十一点吧，偶尔可能加更。
　　真的，真的是真的。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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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那是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抠下来的一寸照，看得出来是老照片，挺有年代感的，还是古老的黑白照。
　　但曲岭惜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一寸照，对方也照得灵气逼人。
　　毋庸置疑，照片上的男孩是好看的，甚至称得上是清纯系美人。他很青涩，满脸的胶原蛋白，黑发柔软地贴着脸，一双笑眼波光潋滟，却全无妖艳之气，只有少年独有的单纯和清新。
　　如果硬要用一种植物来形容他，那绝对是栀子花，散发着清纯的甜香。
　　这些都不是最让曲岭惜震惊的。
　　最打击他的，是这个被顾深珍藏起来的男孩……实在和他长得太像了。从五官到脸型，无一不类似。
　　若是说严立和顾深有点血缘关系的加成，那么最多也只有两三分相似。然而，他和这个男孩，少说也有八成相似。
　　不认识他曲岭惜的人，大约会以为这两个是同一个人。
　　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惊讶至极。这世上竟然有长得那么想象的两个人，如果不是他确定曲父母只生下了曲灵和他，曲岭惜会毫不犹豫地怀疑这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
　　硬要说差别的话，那么真的只能从气质上去挖掘。
　　这男孩，看着就比他单纯干净多了。
　　曲岭惜虽然还算年轻，动不动被顾深叫“小朋友”，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早就过了可以肆意幼稚的年纪。“小朋友”只是恋人在私下的情趣，做不得真。
　　然而，照片上这个男孩，是真的年轻，肆意的青春从照片上跃然而出，挡都挡不住，是真的小朋友。
　　他的眼眸不沾染一丝社会的俗气，天真烂漫得如同赤子，连笑容都那么简单。曲岭惜自认为一分一毫都比不上。
　　曲岭惜心想，顾深喊自己小朋友，真是侮辱了这个词语。
　　这种程度的昵称，就应该配这个男孩才对，配他着实不符合。自己都二十四岁了。
　　然而曲岭惜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也许顾深早就喊过男孩几百遍、几千遍“小朋友”，对他曲岭惜用这个昵称，不过是移花接木、爱屋及乌罢了。
　　这张照片，曲岭惜当时只能算是惊鸿一瞥，多看他怕心脏承受不住，所以很快就合上了皮夹。
　　可照片这个男孩，确实很厉害，像是下了蛊一样，即便只有一眼，他的眉眼就盘旋在曲岭惜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牢牢地抓住他的心脏。
　　难以表达曲岭惜此刻是什么心态，反正他看着桌上的饭菜，毫无食欲，只想不停地喘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顾深感受到曲岭惜皮肤的凉意，皱了皱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曲岭惜忍了忍莫名的不适，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他胸膛微弱起伏着，他轻轻地吸了口气，“我再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顾深忽然拉住他的手。
　　曲岭惜干巴巴地笑道：“我真的没有不舒服，好得很，你放心。”
　　顾深还是没有放手。两人对立而站，连空气都变得胶着。
　　曲岭惜歪了下头，表示疑惑。
　　过了小一会儿，顾深总算舍得放开他的手腕，收回目光，淡淡地落在茶几上。那里恰好放着他的皮夹。
　　曲岭惜逃难似的离开顾深身边，他飞奔到洗手间，后背挨着门关上，木头人似的站着，起起伏伏地喘息着。
　　五分钟前，顾深还用他地花洒和沐浴露洗澡，洗手间热雾弥散，散都散不去。明明是他常用的沐浴露，被顾深也用了以后，就赋予了它不一样的感觉。
　　连空气都是暧昧的、燥热的，引人发疯的。
　　曲岭惜这才想起，他最近用的沐浴露就是那可恨的栀子香味。他以前很喜欢这个味道，C牌的一线洗漱产品，香味分为前中后调，前调就是纯粹的栀子香，淡淡的，很对他的口味。
　　这款沐浴露他用了整整三年，国内专柜撤线以后，他还专门每月让朋友去带。只有去凉城这二十来天，他嫌麻烦，用的是民宿自备的洗护用品。
　　今天再度闻到这个味道，却是很是讽刺。
　　他只要一呼吸，就会想起那个男孩。以后怕是再也用不了这款沐浴露了。
　　曲岭惜将洗手间的窗户打开，通风后，他内心的反感和闷热才消散一些。
　　他坐在马桶上简单地发呆。
　　大约发了五分钟的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找订民宿的软件。然后又从详细介绍里翻找着老板娘奈桑的联系方式。
　　很快，找到了。
　　可以问了。
　　曲岭惜的手指轻颤着，他没有选择打过去，而是发了条短信，编辑了长长的一段。大意是表明自己的身份，又问她是不是奈桑。
　　他以为老板娘会很忙，即便回他消息也很慢。
　　出乎意料的，他发出的下一秒，奈桑就立刻有了回音。
　　对方答：“是。”
　　天意如此，这下躲也躲不过去了。
　　曲岭惜沉默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还是奈桑先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打字：“你说我和罗布长得像，是有多像？”
　　这次奈桑过了很久才回复。
　　她回：“也没有很像。”
　　大概是上次被曲岭惜对罗布的避讳态度吓到了，她的回复很官方。
　　曲岭惜却不满意，“你有他的照片吗？”
　　奈桑又迟疑了许久。
　　一个字跃然于屏幕上。
　　“有。”
　　这次没有曲岭惜再询问，奈桑就发来了一张照片。洗手间的网速一般，经常让曲岭惜梦回3G时代。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图片从百分之十滚到百分之三十，又在三十里卡了好一会儿，最后慢悠悠地停在百分之一百。
　　等待的终将来临。
　　照片出现在曲岭惜眼前的一刹那，他就知道完了。
　　这是一张合照，三个人，奈桑章玛还有他们口中的罗布。即便罗布穿着和凉城人一样的传统服饰，曲岭惜依然能一眼认出这个人就是一寸照上的少年。
　　和他超过九成相似的五官，天真中带些落寞的笑容。背景是曲岭惜去过的不隆雪山，男孩站在这茫茫雪山底下。
　　联系雅雅和苏曾经透露过白月光的一些小信息，顾深为了故人每年都会来凉城住一段时间。
　　这些细小的碎片，一一组合起来，就能连成一个故事。
　　罗布么，就是顾深的初恋男友。
　　而他曲岭惜，不过是一个高仿的赝品而已。
　　也许连高仿都算不上，除了五官类似之外，气质和神韵完全不像。曲岭惜感保证，即便他和罗布站在一起，穿同样的衣服，熟悉他的人，就能一眼辨别出来，哪个是他，哪个又是罗布。
　　可笑的是，他曾经还为和严立的那点破事而感到愧疚。
　　顾深本人才是将替身流发展到极致，要不是那些小失误，被他看到了明信片和一寸照，他还真猜不到竟然是这个走向。
　　曲岭惜独自坐在马桶上，待了大约半个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全程放空，又仿佛想了很多，把后续的一切都考虑进去了。
　　直到顾深走过来，叩了两声浴室门。曲岭惜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一动不动地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了。
　　顾深说：“小惜，你出来。”
　　曲岭惜站起来，用冷水泼自己的脸。水流淌进衣领口，曲岭惜被一个激灵，开门走出去。
　　顾深倚靠在门边，对上他的目光，说：“我们谈谈。”
　　曲岭惜用干毛巾擦脸，垂下眼睫，勾了下嘴角，觉得有些讽刺：“谈什么？”
　　顾深叹了口气，走近曲岭惜，离他非常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曲岭惜以为顾深要吻他，敏感地偏头躲了一下。
　　谁知，顾深只是碰了一下曲岭的睫毛。
　　他轻轻地摩擦着拇指与食指之间的指腹，语气格外温柔，像是能化成水，心疼道：“小惜，你哭了。”
　　曲岭惜摇了摇头：“没有。我洗了一把脸而已。”
　　顾深说：“你骗不了我的。”
　　曲岭惜没搭话，不置可否。
　　两人各自安静了一会儿。
　　没想到，还是顾深先打破寂静，干脆地说：“你应该已经看到了照片。”
　　“什么照片？”曲岭惜还打算装傻。
　　顾深沉静道：“我皮夹里的，一寸照，黑白的。”
　　“哦。”曲岭惜装得一窍不通，“那个呀，我是看到了啊。怎么了？”
　　顾深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曲岭惜再也装不了傻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有点悲凉，“你为什么一定要拆穿呢？顾深？由我先开口不好吗？成全我最后的面子不行吗？难道这样我不可怜吗？”
　　连番的质问抛出去，却没什么用。
　　顾深说：“我可以解释。”
　　“解释？怎么解释？”曲岭惜挑了一下眉，“你想说……你确实一开始别有目的接近我，但后来在我们的相处之中，慢慢感受到我了我的好，喜欢上了我……嗯，这样吗？是想说这个吗？”
　　顾深闻言，皱了皱眉，却没有否认。
　　“天呐。”曲岭惜冷笑，“你以为我真有那么傻？相信这种说辞。”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这章有点卡，好困。
　　明天早点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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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曲岭惜说完这句话后，两人都各自沉默了。
　　顾深这次甚至连眼神都躲闪开了去，不再伪装深情地看着曲岭惜。他来回走了两步，坐到沙发上，离曲岭惜保持一个安全友好的距离，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曲岭惜不喜欢顾深的沉默，他不说话的时候就等同于默认。曲岭惜很清楚，没有任何解释能推翻现在的一切。罗布就是顾深的初恋情人，自己只是一个样貌相似的替代品。
　　他顾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但他还是很讨厌顾深的沉默。
　　厌恶极了。
　　但凡对方有一丝一毫对他上过心，就会想要编一些可笑的谎言来挽留他。然而顾深目前的态度，绝对没有死乞白赖地挽留的意思。
　　更像是被戳穿事实后，无所谓地顺其自然。他的一切行为都似乎在说，“真可惜，如果你自己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我们可能还能继续下去。”
　　曲岭惜心里发冷，嘴上却还噙着笑容，他阴阳怪气地问道：“顾先生。这是我的沙发。”
　　顾深愣了一下，没有反驳，曲岭惜说完这句话，就很自觉地站了起来。这让曲岭惜还有点不习惯。
　　顾深重新倚在墙边，长腿交叠地站着，他往裤袋里摸了两下，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他修长的手指轻轻颤动，低下头，似乎想要用一支烟草麻痹自己的情绪。
　　曲岭惜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双标。不知道二手烟更致命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表达情绪，一个处处不满意的杠精，动不动就冷嘲热讽。但他不想哭，顾深不值得他哭，他哭不出来，也装不出来云淡风轻。
　　顾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把烟和打火机重新放了回去。
　　曲岭惜叹了口气，心想和没有心的男人谈恋爱真是头疼，一字一句他说出来伤筋动骨，对顾深来说，可能根本就不在乎吧。
　　每一拳他打出来都恶狠狠的，落下去却轻飘飘的，像打在棉花上，特别不带劲。
　　沉思片刻，曲岭惜也释然了。恶言恶语只能用于真正的情侣吵架，顾深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他，他怎么讽刺都伤不到对方分毫，反而像是个纠缠不休的傻子，实在没必要。
　　他闭了闭眼睛，按了下额头的太阳穴，终于心平气和下来。
　　曲岭惜睁开眼，看着他：“顾深。”
　　顾深喉结滚动一下，“嗯，我在。”
　　曲岭惜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地问道：“在凉城这一个多月，你有对我动过心吗？哪怕一秒。”
　　顾深沉默半晌。
　　他薄唇微动，表情让人看不透，说痛苦倒也不全是，倒像是早就猜测到结局后的怅然。
　　顾深看着他，说：“不止一秒。”
　　顾深还想说些什么，曲岭惜却直接打断了他。他笑着说：“停，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曲岭惜仿佛在说开完后的总结陈词，表情也带了点解脱：“虽然你骗了我那么久，理应你再说什么话，我都不应该信的了。但是吧，人总是想着付出得有回报，有你这句话，我就不至于一直耿耿于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叹息了一声：“也就不会在记得你了。”
　　这句话像触发了顾深全身的雷点。他不自觉地走了两步，顾深的表情很有侵略感，曲岭惜害怕得缩了一下，甚至以为顾深要打他。
　　然后顾深只是单纯地走了几步，看到曲岭惜错愕的表情后，就戛然而止地停住了步伐。
　　他冷静了下来，顿住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常戴的腕表。
　　曲岭惜一直觉得他俩这一段感情不会长久，却没想过那么快，连一个月都不到。这短短一个月，不够高中生多学一章节的科目，不够毕业生面试到一个好的职位，也不够一颗幼苗开出花，不够一部剧顺利地来到结尾。
　　什么都不够，太短暂了，他们这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他蹲在洗手间冷静的时候就想好了，想按照情侣分手的套路，把两人互送的礼物还给对方，说些老死不相往来的狠话。然而此刻他想了想，他和顾深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这种仪式感的东西。
　　曲岭惜想找一个还给顾深的东西，都找不到。
　　太可笑了。
　　所以狠话也没有，吵架也没有，什么都没有，一场没有任何仪式感的分手，就像他们没有仪式感的在一起。
　　曲岭惜坐着，顾深站着，却没人说出下一句话。
　　曲岭惜无言以对，抬眸看了顾深一眼：“顾深，你还不走吗？”
　　顾深没有任何反应。
　　曲岭惜彻底无奈：“我没办法走，这是我的家，要走只能你走啊。”
　　顾深依然岿然不动。
　　曲岭惜只好主动蹲下来，收拾起顾深的行李箱。好在他才刚到不久，行李箱只是拆开来拿了一些日用品，别的都没动，曲岭惜整理起来还算快速。
　　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收拾着收拾着，在冲动之下，把属于顾深的东西全部扔到垃圾桶里，眼不见为净。
　　没两分钟，曲岭惜就做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
　　下一刻，一对手臂抱住他，熟悉的沐浴露味道伴随着顾深独有的气息，牢牢地禁锢着他。
　　曲岭惜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忍无可忍：“放手，顾深。”
　　顾深反而抱得更紧了。
　　曲岭惜说：“别让我犯恶心。”
　　顾深身形一滞，却依然没有放开。
　　曲岭惜忽然说：“顾深，你知道我为什么分手都那么平静吗？知道我被替身还不火冒三丈吗？”
　　对方像个哑巴一样，依旧不开口。
　　曲岭惜淡然地笑了笑，他偏过头，漂亮的侧脸正对着顾深的下巴。他的语气温柔缱绻，语言却裹着真实的冷酷：“因为我爱你也不深啊。”
　　这句话总算震撼到了顾深。
　　顾深肉眼可见的瞳孔微缩，皱了皱眉，连之前牢牢不放的手臂也有了松动。
　　曲岭惜趁机脱离顾深的禁锢，他抿了抿嘴，对上顾深说：“理应被替身我应该很生气的。但我真的还好，你也看出来了，我连哭都哭不出来，骂都懒得骂，还有心思帮你整理行李。”
　　“爱和恨相对，爱多深，恨也有多深。”
　　“我以为自己很爱你，但现在想想，好像吧……也不过如此。”
　　曲岭惜心想，幸亏在这一个月内及时止损，在还没有陷得太深的时候脱离，否则真要伤筋动骨一年两年了。
　　现在这个程度，还好，他完全能接受。等顾深走后，他找朋友去外面K个歌，大吃大喝一场，睡睡觉，失恋这件小事就过去了。
　　曲岭惜说的是实话，但顾深的神态却比曲岭惜揭穿真相时还要痛苦。像是他自己也能想到，有一天曲岭惜会发现被替身，却难以承受，曲岭惜爱他不深。
　　顾深咬了咬牙，额头青筋跳起：“曲岭惜，你别说气话。”
　　“真没有。”曲岭惜摊开了手，“现在全都说不出来也不怕。可能我本身就对我们俩的感情不抱期望，早就做好了分手的准备，只是没想过那么快而已。仔细想想，我好像就是颜控，喜欢你的脸，别的无所谓了。”
　　顾深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勾着腰深呼吸，额头肉眼可见地逼出了冷汗。
　　“不至于吧。”曲岭惜奇怪道，“这很难理解吗？我们又没相处多久，说白了这段感情就是一段凉城限定。凉城的风吹昏了我的脑袋，你看我之前连严立都想尝试去交往。你一个高配版，动不动就出现在我眼前，不想谈恋爱才有病吧。”
　　顾深始终低着头，让曲岭惜看不到任何表情。
　　阴影投到他的脸上。
　　顾深道：“你何必这么说自己……”
　　“我说的都是实话。”曲岭惜的表情很真诚，“是你把罗布的单纯真挚安在我身上，还不准我抽烟，说白了肯定是这小朋友不抽烟而已。可惜我不是你想象得那样，我世俗又自私，没你初恋情人那么好的。”
　　就在此刻，顾深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顾深没有接。
　　曲岭惜反倒好言好语劝他：“你接啊。”
　　顾深顿了顿，接了起来，他道：“嗯，苏。”
　　他的声音像是含了一把粗粝的沙子，格外喑哑晦涩。
　　曲岭惜内心感慨，早知道就不和顾深谈恋爱了。这一分手，他还失去了苏和雅雅这两个朋友。
　　苏喋喋不休。
　　顾深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
　　曲岭惜倒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歪了下头：“苏和雅雅来S市了？”
　　顾深没看他：“嗯。”
　　曲岭惜说：“那真是不好意思，我没办法招待他们了。雅雅来一趟S市也不容易，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下这里有名的风景。好好玩一场，再回去。”
　　顾深没有动静。
　　“顾深。”曲岭惜喊了声，“你在听吗？”
　　隔了那么久，顾深这才抬眸看他，曲岭惜这才发现，一向从容理智的顾深竟然红了眼睛。
　　曲岭惜心想，看来谈恋爱的另一方，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爱他，这对一贯自信的顾深来说，打击还挺大的。
　　顾深道：“我们这是在谈分手吗？”
　　曲岭惜也直勾勾地回视着顾深，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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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曲岭惜点的是肥牛金针菇盖浇饭。这家盖浇饭很好吃，汁水醇厚，肉多量足，他一向很喜欢。
　　如今饭冷透了，他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即使饥肠辘辘，也吃不下去。料多，但是油腻荤腥；酱汁多，但渗进米粒之中，混得分不出来，搅得曲岭惜有些反胃。
　　就像他和顾深的这段感情一样，初遇的时候有多美好，凉透之后就只剩厌烦。
　　他闭着眼，咬着牙一口一口地吃完，心道以后早饭就吃点清淡的好了，这种太刺激的他承受不来。
　　这一顿饭，曲岭惜吃得格外慢。等到窗外传来车水马龙的声音，他才恍然发现，离顾深死心离开这里，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从凌晨到清晨，路人已经开始过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
　　曲岭惜很想矫情一下，发条朋友圈来宣告这一段充满谎言的感情，这样结束得才够仪式感。
　　他拿出手机，低头冥思苦想着怎么编辑一条文艺的内容，来告别自己短暂的恋情，恢复快乐的单身生活。
　　想着想着，曲岭惜就怔愣着放空了。
　　再回过头来，他发现自己早就不自觉地把界面切换到联系人界面，置顶的就是顾深。
　　曲岭惜真是被自己气死了。分手宣言说得倒是伶牙俐齿、雷厉风行，把顾深这个闷骚说得哑口无言，结果人走了以后，他竟然还有留恋。
　　行为比脑子先一步行动，他要欺骗自己不在意也不行。
　　他索性切到和顾深的对话界面，前几页全是小情侣之间的骚话屁话，顾深也是“亲爱的”“宝贝儿”地乱喊。
　　之前曲岭惜一看就害羞，现在他一看就爆炸，心里门清儿，顾深在这么喊他的时候，心里想的才不是他，而是那位清纯不做作的白月光。
　　曲岭惜冷笑一声，手指飞快地舞动，啪啪啪地敲击着九宫格，给顾深发了一段话。
　　发完，他神清气爽，大笑着躺倒在沙发上。
　　曲岭惜笑着笑着，曲灵就拨号过来了。他姐姐无非是关心他几句，问他有没有吃过饭，昨晚睡得如何。
　　曲灵不知道顾深坐飞机深夜赶到的事，只以为弟弟的男朋友还在凉城处理那些一地鸡毛的事。
　　曲灵应该还没去公司，坐在西餐厅里优雅地吃着早餐：“你也很久没有看看爸妈了，过几天回家吃一顿饭吧。爸妈都想你了。”
　　曲岭惜沉默一小会儿，小声说：“好。”
　　曲灵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曲岭惜笑了笑，“我很好啊。”
　　曲灵纳闷道：“你很好……怎么就哭了？”
　　“我哭了？”曲岭惜被曲灵这句话说得一怔，他还在晃神之中，抬手掖了掖眼角的泪，惊讶地发现曲灵没有说错。
　　他真的哭了。
　　“我在看电影。”曲岭惜说，“还挺感人的，讲的是一对触摸不到彼此的恋人。”
　　曲灵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地回道：“是吗？”
　　也不知道她信没信。
　　曲岭惜：“嗯，很感人。”
　　曲灵叹了口气，宠溺又无奈地说道：“我这个傻弟弟。”
　　曲岭惜问：“……我哭得很明显吗？”
　　“明显啊。”曲灵说道，“我又没见到你真人，但听声音就知道你哭了。还能不明显吗？”
　　曲岭惜淡淡地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看来我哭点是真的很低啊。”
　　“不对啊。”曲灵说，“以前你看那些悲剧电影，表情都不带变一个的。”
　　曲灵说的是事实，曲岭惜哭点没那么低。倒也不是不低，要看电影的内容，大部分恶意煽情的，他只会觉得烂俗和无聊，不会跟随着观众一起共情。
　　所以曲灵很少见弟弟哭，这一次也算稀缺事件了。
　　曲岭惜道：“是啊。这部电影是真的好看，我推荐给你。”
　　“我哪里有那么空？”曲灵无奈道，“最近西林在发展新业态，还愁找不到高等品牌和我们合作呢。”
　　曲岭惜对公司最近的困境也有一些关注。西林是做零售业起家的，说白了就是做小超市，这些年来西林发展得很快，连锁超市开了将近有一百来家，几乎垄断了S市的小型超市商机。很难有继续发展的机会。
　　知名度打出去了，就不能局限于此。曲灵很快想到发展新业态来扩展公司业务。
　　三年前，她决定成立一个大型商场，从融资到注资，从平地到高楼大厦。这商场是建起来了，剪彩仪式就在下个月。
　　然而本地品牌就是有局限性，签合同入柜台的只有一些国内中低端品牌。这和西林当初对新业态的品牌定义有所违背，可惜高端线根本就看不上刚成立的本土产业。
　　曲灵在这一方面没有人脉，进退不知，正在焦头烂额之际。
　　曲灵忍不住对曲岭惜发牢骚：“这几天我们线下线上接触了好几个国内一线品牌，都不太愿意和我们合作。大客户部已经把触手伸向国外市场了，不过估计也是有去无回。国内都没人理，何况国外。”
　　曲岭惜安抚着她姐毛躁的情绪，建议道：“那要不降一下定位，西林一向不就走的是亲民路线吗？”
　　“不行。”曲灵斩钉截铁地说道，“中高端路线是三年前做企划的时候就定好的，不可能变。”
　　曲岭惜对这件事也有所耳闻。西林虽然是家族企业，但毕竟是上了市的，股东手里的权力和话语权都不少。
　　当初曲灵建议开高端线，就引起许多大股东强烈的不满，还是曲灵让出不少利益给股东，才让股东们签了同意书。
　　如果就因为现在的招商不利，而放弃之前所做的努力，曲灵第一个就不同意。她对这个业态，绞尽脑汁花费太多心血了。
　　曲岭惜对此也无可奈何，曲灵都没有这方面的人脉，他更没有。
　　曲灵跳过了这个令她烦心的话题，“对了。你毕业之后有想过去哪家公司发展吗？你这个公共社会的专业也太坑爹了，好工作都只能与专业无关的。”
　　曲岭惜确实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要不我考个研？”
　　“随你啊。”曲灵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关于你的工作问题。我们全家人都是支持你个人想法的。你不爱做的事，没人能勉强你。不过你以前不是不想考研吗？”
　　“以前是以前啊。”曲岭惜说，“人都有可能会反悔的。”
　　曲岭惜之前的确没想过考研，二十四周岁，这个年纪对大多数年轻人来说，不算大，但是放在应届毕业生里，着实大了两岁。
　　原因是曲岭惜之前生了病，休学了两年，按照正常流程，他现在的这些室友和同学，才应该是他的学弟学妹。
　　去年曲岭惜寻思着自己年纪也比别人大了几岁，真要读完研，那还不直接奔三，就有些不太愿意。
　　但这几天经历了这些，曲岭惜倒觉得读研也挺好，至少接触的小社会更单纯一点。恋情的失败，让他莫名生出了一些逃避心理。
　　曲灵叹息道：“如果你什么都没准备好，也可以来西林工作。这里永远有职位留给你。”
　　“行啦，行啦。”曲岭惜打趣道，“我知道了。家里人永远是我的后盾。”
　　“嗯。”曲灵说，“别哭了。失恋了也别哭。”
　　曲岭惜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被曲灵拆穿了谎言，有些无地自容。好在曲灵没像平常一样打击他，给他留了点自尊，说了些体己话后就结束了通话。
　　曲灵浑身被耗干了气力。他躺在沙发上，捂着脸，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梧桐树下，各种不知名的鸟吱呀吱呀地叫。小区经常有车辆流动，门卫懒洋洋地坐在保安室里看电视剧。
　　一辆陌生的黑车，停在一栋楼的底下已有大半个小时。
　　因为是外地牌照，数字还很顺溜得很好看，惹得经过的居民总是有意无意地瞟一眼。
　　坐在驾驶座的司机十分年轻，也称得上帅气。他严谨地穿着白衬衫和灰色西装，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的一小片空地。
　　后座手机振动。
　　司机望了眼后视镜，发现自家长期雇主比平常更为冷淡的表情有了些微的暖化，他悄悄地歇了口气，心想这下小情侣该和好了吧。
　　他是顾深的专用司机，也跟了顾深三年，知道他本性淡漠的品性。但淡漠不等于生气。
　　今天他的表情明摆着是真生气了。
　　但又不像是在跟旁人生气，更像是在自己生闷气。
　　他不敢刻意揣摩，只好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实际上对老板的感情世界好奇得不得了。
　　老板明摆着是在等一通电话或者一条信息，等到了，冰山就会逐步消融。
　　司机刚觉得轻松了一些，下一秒，他就发现顾深又变了脸色，并且变得比之前还要难看。
　　顾深揉了下眉心，偏过头看车窗外的风景。
　　司机顺着角度看去，很明白他看得哪里是风景，分明是这栋楼的第十三层。那是一片抹茶绿色的窗帘，风一吹，就会轻轻飘动。
　　偶尔还会有个高挑的人影走动，但也只是偶尔而已。
　　说实话，他只看到过一次。仅那一次，他老板就如临大敌一般看了很久。
　　“走吧。”
　　司机回过头去，“老大，难道不等了吗？”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他才说道：“不等了，他不会反悔的。”
　　商务车低调地驶过小区，车窗缓缓地移上去。
　　顾深重新打开手机屏幕，自虐般看了眼曲岭惜最后发给他的微信。
　　“对了，顾深，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之前问过雅雅了，罗布这名字是有意义的，意思就是无尽的等待。多苦的涵义啊，所以求你下一次，爱他的同时也记得多尊重他，就算谈恋爱，也不要再找替身了。”
　　“谁都是一个独立的人格，没有人能代替谁，望你知。”
　　“祝日后各自安好，此后不见——曲岭惜留。”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是大猪蹄子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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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周三。
　　曲岭惜回家吃饭。
　　曲家没有根基，全靠曲父白手起家。不像别的交好的合作伙伴，几乎都是积淀多年的世家，还保留着老一辈的偌大主宅，长幼尊卑一一有序。
　　曲家对子女的教养比较宽容，从来没有硬性要求过他们什么，就是这样宽松的家规，养出了曲岭惜这样随心而来、随性而去的个性。
　　曲父五年前在S市的一个黄金地段，全款买了一栋市值过亿的别墅，依山傍水，韬光养晦。
　　至此以后，曲家人就长期居住在此，只有曲岭惜因为学校低处偏远的关系，选择租房住。
　　这栋别墅所有的审美都是由曲灵把控的，每个人的房间都按照每人的性格设计，各有其特色。曲父平日里喜欢学一把文化人舞文弄墨，曲灵就叫设计师把书房装修成山水别意的感觉；曲母年轻时喜欢秀一把歌喉，她就特意腾出空间设计了一个家庭影院给曲母。
　　在这一点上，曲岭惜是很佩服曲灵的。她这人个性凌厉，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还很骄傲，自认为审美情趣高出别人一大截。
　　要是真按她本人的风格设计这个别墅，该不知造出多么简约的风格，将断舍离贯彻一致。
　　曲父和曲母也算处于半退休状态，周一二三在家看电视看报纸刷新闻，周四五六就有可能出去旅游放松心情，过着神仙眷侣的养老生活。
　　某一天能凑齐一家人也挺不容易的。
　　CD缓缓地流淌着轻音乐，曲岭惜闷声不吭地坐在曲灵的副驾驶里，一刻不停地玩着手机。
　　曲灵很快换了首歌。
　　悲伤得撕心裂肺的歌声萦绕在耳畔，延绵不绝，余音绕梁。曲岭惜听不下去，皱了皱眉，“这挺好的日子，你放那么苦的情歌做什么？”
　　曲灵说：“祝你分手快乐啊。”
　　曲岭惜正要去切歌的手瞬间停了下来，吊在半空中。他郁闷地说道：“你果然猜到了。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还行，一般明显，别人看不出。”曲灵草率地揉了下弟弟的头发，“但我是你姐啊，我了解你。”
　　曲岭惜松了一口气。
　　“但是你也别掉以轻心。”曲灵说，“爸妈也了解你。你这种丧的状态，别人看不出来，他们俩肯定能发现什么。”
　　曲岭惜垂眸：“哦。那我尽量伪装一下。”
　　酷炫的银灰色超跑，掠过郁郁葱葱的人工种植松木，天空明澈干净，逐渐驶入一片高级别墅小区地段。
　　曲父母早就知道曲岭惜今天回家，早早地大开门户，在门口迎接他回来。
　　即便年过半百，曲父母依然看起来很年轻。曲父早年忙于应酬，不免容易发福养出了将军肚。曲母却是从年轻起就在用心保养，如今依然身姿窈窕，落落大方。
　　姐弟俩相继下车。
　　因为好几个月没见到父母，还瞒着他们飞凉城，曲岭惜又自责又有些近乡情怯，站在原地没敢动。
　　曲灵索性半推着他往前走。
　　曲母着看姐弟俩大闹，皱眉道：“阿灵你总是欺负你弟弟。”
　　曲灵耸了耸肩，“他乐意被我欺负。”
　　曲岭惜撇了撇嘴。
　　曲灵凶巴巴地说：“难道不是吗？”
　　“是啊是啊。”曲岭惜不走心地说，“我就是愿意被我神仙似的姐姐欺负。你就是仙子，我什么都该听你的。”
　　曲灵洋洋得意道：“这还差不多。”
　　曲岭惜有私自飞凉城的把柄握在曲灵手里，他觉得爸妈知道这件事后绝对不会云淡风轻地略过去。
　　他怕曲灵告密，只好按头被曲灵欺负，有苦说不出，一双眼时不时抬头看看爸妈，泫若未泣，欲语还休，实在委屈极了。
　　曲父大笑着拍了拍曲母的肩膀，“没事，姐弟俩打打闹闹说明感情好。”
　　闲聊了两句，一家人就走进了客厅。
　　曲岭惜一进去就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他轻轻地嗅了嗅，眼珠子瞬间就亮了，拉住他妈问道：“这是佛跳墙吗？”
　　“对啊。”曲母笑呵呵道，“就是你以前常吃的，我的独家自制。”
　　小时候曲岭惜爱看电视，古装剧里那些王宫贵族总会出现这一道菜。曲岭惜看着眼馋，就总是抱着曲母大腿，央求着曲母做。这可是一道工艺极其丰富的名菜，曲母哪里会做。
　　但她又不忍心小曲岭惜伤心，找了不少资料，做出了一道属于专属妈妈味道的“佛跳墙”。
　　后来，曲家发达以后。他们一家人吃过正宗的佛跳墙，滋味的确鲜美，可称一绝，但曲岭惜却永远忘不了曲母专属“佛跳墙”。
　　家里雇阿姨后，那么多年，曲母都没有亲自下过厨，说是太伤手，这次却为了曲岭重新回到烟熏火燎的厨房。
　　曲岭惜还是很感动的。
　　他潦草地洗了个手，就坐在餐桌前，舀了一碗汤细细地品尝。
　　曲灵打他的手，“爸妈都还没盛饭呢，你就吃上了。”
　　曲岭惜：“哦。”
　　说着，他就乖乖地放下了筷子。
　　曲父却笑着说：“吃吧，我们家哪里有什么规矩。别听你姐吓你，你出去住这些日子，难道都忘了？”
　　“没忘。”曲岭惜抹了抹嘴角的汤汁，“但我还是等妈坐下一起吃好了。”
　　四口一家，坐在西餐桌前用餐。
　　曲岭惜在凉城这些天，都吃腻了，本质还是S市本地人的口味。他一扫前两天的郁闷，正大快朵颐着，就听曲父和曲灵聊起了西林的困境。
　　曲父把大权交到曲灵手里，本不想插手这个事，无奈有不少老股东提意见反应到他这里来了。
　　他只好趁着吃饭，和女儿商议这个事。
　　“原来是有点困难，国内一二线品牌都不大愿意跟我们合作。”曲灵今天本来就想提这件事，他爸先开口提起了正好，她挑了挑眉，“爸你知道T牌吧。”
　　曲父笑道：“当然知道，这不是B国最有名的奢侈品品牌吗？他们要和西林合作？那不可能，他家从来不和国内商场合作的。我看你是被骗了。”
　　曲灵对此不置可否，她很能理解她爸的想法，因为一开始她收到联系合作的邮件，也以为自己被骗了。
　　直到对方真的派人来详细商量合同事宜，她才恍惚地发现，人是真的准备把自家的品牌专柜安在这里，而且合作的念头非常强烈。
　　T牌是什么名气啊，B国最大的奢侈品行业，将整个服装行业和香水全部垄断，其他牌子还有苦不能言。
　　据说背后的资本力量很雄厚，他们家祖上是B国公爵一辈的，正宗的皇亲国戚。
　　“不过……”曲灵说道，“不是T家的整个系列都搬进来。他们先准备把体系下的一个新牌子放到我们专柜试水，卖得好再安排别的。”
　　曲父这才觉得合理些。
　　曲灵放下筷子，说道：“这个新牌子，在我们国内就没那么有名气了。”
　　曲父不信：“T家怎么可能有没被人知道的旗下品牌。”
　　“有。”曲灵信誓旦旦地说道，“至少我之前就没听说过，问了徐稷才知道的。”
　　徐稷就是她现任男朋友。
　　曲父和曲母都对这个准女婿很满意，两人也谈了挺久的，徐稷上门好几次，次次都有与曲灵共渡一生的意思，可偏偏曲灵不愿意，偏要吊着人家，不上不下的。
　　别人问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不婚主义，只说自己和徐稷还差点什么，没到结婚的程度。
　　“说起来。”曲灵瞥了眼曲岭惜，“这个品牌还是小惜先提醒我的呢。”
　　一直致力于吃上闷声不吭的曲岭惜，忽然被提到，还懵了一会儿。他指了指自己，无辜地眨了眨眼，“我？”
　　“对，就是你。”曲灵说，“你之前不是问了我一个手表牌子嘛。我当时不太清楚，问过徐稷才知道是B国的小众品牌。”
　　“哦。”曲岭惜瞬间低落下去，假装喝汤，“我记得。”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的猜想也不一定不对。这个手表很有可能就是白月光送给他的，他直觉一向很灵。
　　曲父听得一头雾水，以为姐弟俩在打哑谜。
　　曲母对奢侈品也如数家珍，好笑地说道：“能有什么牌子我不知道的。”
　　“妈。”曲灵说，“你还真有可能不清楚。他们家不产女表，只产男表。品牌名还挺浪漫的，叫做cherish，珍爱的意思。”
　　曲岭惜放空了一会儿，很快恢复如常。
　　“这名字还挺绅士的。”曲母说道，“可既然没什么名气，西林能靠它打开市场吗？”
　　“能啊。”曲灵说，“打着T家的名号不就行了，它本来就是T家一个系列品牌。”
　　曲岭惜本来吃得好好的，忽然间就有些食难下咽。
　　他放下碗筷，抹了下嘴巴，对家人说：“我吃完了。”
　　曲母心疼道：“小惜你多吃一点啊，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没瘦。”曲岭惜摇了摇头，对着曲母笑，“我也以为自己会瘦的，结果昨天跑称了一下，还真没瘦。唉，真可惜。”
　　别人都说失恋使人消瘦，他一点都没清减，这只能说明自己这段恋爱太平淡无奇，连分手都不轰轰烈烈。
　　“可惜什么啊。”曲父忍俊不禁道：“你都这小胳膊小腿了，再瘦下去成什么了。”
　　半个小时后，曲岭惜坐在房间的阳台外边小憩。他看着屋外的漫天星辰，回忆着凉城的星星，比较着两者的不同。
　　发现也没什么不同。
　　手机连铃带振动地响起来，曲岭惜吃饱喝足后脑供氧不足，犯困得很，不加思索地接了起来。
　　顾深道：“小惜。”
　　曲岭惜浑身像过电了一样，立刻就挂了。
　　可惜没用，他挂了顾深又打。
　　顾深打了大概有十多次。
　　曲岭惜烦躁地把这个号码拉近黑名单。
　　他原来没这么做，只是不想跟普通人一样幼稚，把前任的号码拉近黑名单来泄愤。
　　可顾深逼得他不得不那么做。
　　拉完黑名单后，曲岭惜的手机清静了一些，他本人也松了一口气。
　　然而没过两分钟，他的手机再度响起来。
　　曲岭惜一看，是苏。
　　他翻了个白眼，心道自己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顾深是这种人，被拒绝了还找挡箭牌。
　　曲岭惜不耐烦地接起来，还没等对方开口，就跟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道：“顾深，我不管你接而来三地打过来有什么目的，我们分手就是分手了。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对方似乎被他的咄咄逼人吓了一跳，好久没说话。
　　等到曲岭惜准备再次挂电话的时候，对面忽然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和烟花燃放的声音。
　　太热闹了。
　　只有他一个人，深处在孤独的夜色中，更能彻底地感受这种人群熙熙攘攘的热闹。
　　对面传来一道青涩稚嫩的女声，脆生生地问道：“曲、曲岭惜，顾哥哥带我们来游乐园看烟花了。他说你有事忙，所以不能陪我们。”
　　曲岭惜安静地听着。
　　雅雅道：“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一直缠着顾哥哥来烦你，所以你生气了？”
　　“不是，不关你的事。”曲岭惜发出干涩的嗓音，他温柔地哄道，“对不起雅雅，今天你曲哥哥不能陪你玩了。下次陪你，记得玩得愉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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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知什么时候，手机又被迅速转移到了顾深的手里。
　　简直无缝衔接，听到他声音的那瞬间，曲岭惜还沉浸在做不成东道主的愧疚之中，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顾深道：“你这是在欺骗她。”
　　曲岭惜愣了半秒，皱了皱眉。他有种被揭穿的心虚：“我没有。”
　　“曲岭惜，你不会再见她的。”顾深声音越来越低沉，听得出来他心情很不妙，语气却很笃定，语速越来越快，“你为了和我断绝关系，会放弃联系任何和我有关的人。”
　　“雅雅也好，苏也好。”顾深走了两步，应该是故意避开被提及的两个小孩，他隐忍着说道，“不管他们对你有多少感情，你都不会再联系了。”
　　顾深把话抛开来讲，确实残忍，但这也是真的事实。
　　曲岭惜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和顾深分手后，他的确不会再联系雅雅和苏了。他曾经和一玛保证过，有空还会回凉城来看看他们。
　　这些，也都不作数了。
　　说白了，曲岭惜再把个人情绪和客观事实分开来对待，他也只是一个有点自私的凡人。
　　他心里明白那位罗布是个大好人，情深义重又天真无邪，他居住在凉城的半年内，每天都在给顾深写信，言辞之间不难看出他本人的品性如何。
　　一玛和奈桑都对他赞誉有加，连顾深这种人，都被他的魅力打动，念念不忘。
　　曲岭惜知道罗布没有错，就算有错，按先来后到，也是他的错。
　　可他还是忍不住嫉妒。
　　嫉妒是一个很可怕的情绪，会燃尽一个人的理智，彻底将他带偏。
　　分手那天，曲岭惜能极力控制住这种情绪，还能冷静地发微信告知顾深有关罗布这名字的意义，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他的力气剩下得不多，已经不够支撑他再去触景伤情。即便顾深不在，他单独与雅雅或苏玩耍，即便两个人从头至尾都不提顾深一句话，曲岭惜依然会不断地去联想。
　　这对他来说，太不友好了，就像陷入无限痛苦的循环，连戒断都藕断丝连。所以曲岭惜明白，为了不再有牵扯，凉城认识的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去联系了。
　　就把在凉城的这一个月，当做是一场梦。
　　回家了，梦就散了。
　　今晚夜色很美，曲岭惜被假象迷惑了一瞬。他笑着眯了下眼睛，把手伸向夜空，仿佛这样就能触及远在天边也近在咫尺的星星。
　　然而，总有人要煞风景。
　　顾深：“曲岭惜。”
　　曲岭惜收回手，道：“嗯？”
　　顾深叫完名，呼吸深深沉沉，他却不说话了。
　　长久的沉默下，曲岭惜无语，他说：“没事我就挂电话了。今天我是看在苏和雅雅的面子上才接的。下次你用谁的手机拨过来都不好用，我不会接的。”
　　顾深没接话，只是再一次喊了他的全名。
　　曲岭惜：“……”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就想挂了。
　　无奈顾深却又一遍喊了他的名字：“曲岭惜。”
　　曲岭惜被耗光了所有的耐心，他反应过来，终于觉得有点不对，问道：“……你是不是喝酒了？”
　　顾深一向冷静自制，这样一反常态，如果不是喝酒了，曲岭惜觉得很难解释。
　　顾深也没有否认，诚实地说道：“嗯。”
　　曲岭惜紧接着问：“多少？”
　　顾深揉了揉跳动的额头，说道：“我没醉，但记不清喝多少了。”
　　这还没醉，只能说顾深醉也醉得比别人清醒罢了。
　　曲岭惜皱了皱眉：“你带雅雅和苏来游乐园玩，自己却喝了酒？还不少……你究竟有没有点责任心啊。”
　　“我说过很多遍了。”顾深反复重复道，“苏已经十九了。他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雅雅。还有，雅雅也不小了。”
　　曲岭惜有点着急：“那不一样。他们俩都是第一次来S市，这人生地不熟的，如果你不好好看着，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顾深几乎是秒答，双否认道：“没有危险，也不会有问题。”
　　曲岭惜真是恨死顾深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得了，我之前竟然被你收养苏的事感动了好久。”
　　即便是三个成年人去游乐场玩，顾深也不该喝酒。更何况雅雅还是一个有心理创伤的孩子，才脱离父亲的魔掌，好好来外地玩一次。
　　最该负责的那个人，却没负责到底。
　　可能是滤镜破碎了，曲岭惜以前看顾深怎么看怎么喜欢，现在怎么看都觉得这人一堆的毛病。
　　曲岭惜心里吐槽了一番，却深知自己没有立场替雅雅来斥责顾深。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说道：“既然这样，你早点带他们回酒店。”
　　顾深说：“哦。”
　　曲岭惜：“……”
　　哦？？？
　　顾深竟然会这么幼稚地回答说“哦”，看来真是酒喝多了，人都不清醒了。
　　曲岭惜仗着好心，嘱咐了两句。
　　对面都好好听着。
　　曲岭惜每说一句，顾深就说一句：“好。”
　　“好。”
　　“好。”
　　“好。”
　　像个只会说“好”的复读机。
　　曲岭惜松了口气，喝醉酒的顾深虽然不像平常一样冷静理智，有无数隐患，但好歹还挺听他的话。
　　曲岭惜说：“我挂了之后，记得把手机还给苏。你以后就别再打来了，也别拿两个娃当挡箭牌了，我不会接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心里哀叹了一声：“顾深，我好不容易谈了一场恋爱，不想最后惨烈收场。我们就……嗯，好聚好散，体面一点结束吧。”
　　顾深：“……”
　　曲岭惜以为顾深听进去了。
　　结果顾深却一反刚才的“三好连击”，直接说：“不好，我不要结束。”
　　曲岭惜冷笑一声，并不应答。
　　顾深执拗道：“我真的不想结束。”
　　“那也没办法啊。”曲岭惜说，“因为我很想结束，而且，我纠正一点，已经结束了。”
　　“你真的很狠啊。”顾深说，“你关心苏，关心雅雅，却一点都不关心我。我喝酒了，你只会说我对他们不负责，却不会问我怎么样？好不好？”
　　曲岭惜无奈极了：“我为什么要关心你。你看有哪个人去关心前男友的吗？”
　　顾深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没有招数，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
　　“我想你了。”
　　曲岭惜第一遍还能面无表情地听着，表达他一点都不在乎，等顾深一字不差地说到第十遍。
　　曲岭惜恍然清醒过来。
　　他迅速挂断电话，从躺椅中起身，大步走到洗手间，把水往脸上泼，让自己清醒过来，心道，顾深果然是恋爱达人，仗着才分手几天，他还没完全缓过来，就使出这种把戏，害得他差点掉坑里。
　　这模糊的夜色，也给了他一种一切还好的错觉。
　　然而这是不对的。
　　曲岭惜默默回想着那张明信片上的内容以及夹在顾深钱包里的一寸照，总算理智回归了许多。
　　这时，有人敲了三下门。
　　曲岭惜拉开门，果然是曲灵。
　　难得的是曲灵破天荒地给了端了一个果盘来，见到曲岭惜，她挑了一下眉：“和前男友复合了？”
　　曲岭惜：“……屁。”
　　“哇。”曲灵惊讶道，“这男人也够厉害的，竟然能让你这么心神不宁的。难道不是吗？我刚刚听见你打电话了。”
　　曲岭惜说：“最后一通而已。”
　　曲灵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放下果盘，倚在书架旁边，说道：“无所谓。反正他就算真的吃回头草也没用了。”
　　曲岭惜抬头：“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曲灵笑道，“你以为我会来给你送果盘吗？当然是妈让我给你送上来的啊，她让我给你探探口风。”
　　曲岭惜坐在一旁翘着腿玩手机，“什么口风？问我要不要去西林上班？那你回复他好了，我暂时没这个打算。”
　　“怎么可能是这个？”曲灵揽住曲岭惜的肩膀，“我们的妈什么时候逼你做这个了？她……这么说吧，她可能想给你相亲。”
　　曲岭惜插了一块梨往嘴里放，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吓得卡住。
　　他抖了抖睫毛：“什么相亲？我爸妈不都知道我喜欢男人吗？相亲不就害人家小姑娘？你跟他们说，我不会去的。”
　　曲灵笑了笑，“你别着急。我没说，让你跟小姑娘相啊。”
　　曲岭惜更加无语：“……这年头还有男男相亲啊？”
　　“别人当然没有。”曲灵说，“但我们家开放民主啊。我手机里存了照片，给你看看吧。”
　　曲岭惜双手蒙住眼睛，“不看不看。”
　　然而曲灵把照片亮出来，他眼睛就亮了一下，无奈笑道：“这么帅，肯定有主了吧，相亲也是被逼的。”
　　曲灵遗憾极了：“所以你不去？”
　　曲岭惜已经准备开始玩游戏，他头也不抬地说道：“不去。我情伤还没治愈好呢。”
　　曲灵摇了摇头，“都怪你那个前男友。否则这样一个极品，你肯定会去的。”
　　曲岭惜嘴里叼着苹果，游戏背景音已经要挡住他俩的谈话声，他双手都解放不开来，说道：“好了好了，别说了，我要开打了。”
　　曲灵失望透顶地抵了下曲岭惜的额头，没说什么，离开了曲岭惜的房间。
　　等曲灵走后，他才恢复如常，呆了几秒，也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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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临近八点，曲岭惜才起床下楼吃早饭。
　　家政阿姨果然又准备了吐司美咖和燕麦酸奶。他起得有点晚，曲父和曲母一个小时前相约晨跑还没回来。
　　曲灵刚巧用完餐，见曲岭惜下来，打了声招呼后，就准备拎着包去公司。
　　曲岭惜应接不暇，埋头啃吐司。
　　曲灵优雅地用湿巾擦了下手，说道：“我走了。”
　　“走吧。”曲岭惜毫不在意。
　　曲灵顿了下，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曲岭惜，吐露出了一直没想通的心声：“说实话你怎么想的，为什么毕业了还不回家住？”
　　曲岭惜抬眸，道：“我以为你会理解的。”
　　曲灵说：“理解什么？”
　　“独居的爽感啊。”曲岭惜笑嘻嘻地说，“做什么都没人管，休息日想几点起就几点起。”
　　曲灵说：“行吧。但好不容易回家，这次多陪陪爸妈。他们真的挺想你的。”
　　曲岭惜连连点头。
　　曲灵拿起放在餐桌上的车钥匙，忽然说：“不过租房真的挺丢脸的，说出去还以为我们曲家还供不起小儿子的房。如果你真喜欢独居，也没关系，我让财务给你账上划点钱，要在哪个地段买，要买什么价位的，都随你。”
　　曲岭惜被曲灵这番话卡住了喉咙。
　　他抹去嘴角的面包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说道：“难道不能我自己买吗？”
　　“你？”曲灵挑了下眉，无意嘲讽，但忍不住嘲笑，“你才刚毕业，靠什么买？”
　　“所以啊。”曲岭惜软了软语气，“我现在这个水平只能租房。买房的事，等我自己有能力再说吧。”
　　曲灵不太喜欢弟弟说这种话，在她心里，家庭是第一位，他们一家人就是牢牢捆在一起的，家里人的钱当然可以任由曲岭惜消遣。
　　可好像曲岭惜并不那么认为。
　　“随你。”曲灵皱了皱眉，“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吗？还是在家里待一天疗养情伤？”
　　“不会。”曲岭惜想了想，“待在家里更容易多想，我准备去外边逛逛随便看看。”
　　“是吗？”曲灵似乎不经意地说道，“那这样附近有一家猫咖刚开不久，看起来还挺不错的，你可以去看看。”
　　也不知曲岭惜有没有听进去，只默默点点头，就不说话了。
　　曲灵走后，曲岭惜变得更加无聊。他先躺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最近的剧实在无聊透顶，就找了一本网络小说看。
　　可每次看着，就容易联想起自己唯一的恋爱经验，看几页就走神。
　　无奈之下，曲岭惜只好四处逛逛挥霍时间。
　　走之前，家政阿姨突然叫住他，给了他一把伞，关切道：“少爷。等会儿可能会下雨。”
　　曲岭惜被这句少爷雷得浑身不对劲。
　　他不愿意住家里的原因挺多，其中之一就是从几年前起，请的家政阿姨都喜欢叫他少爷，称呼曲灵小姐。
　　这又不是三十年代，这种叫法真是老土又别扭。
　　曲灵接受良好，他却有点接受不来。
　　曲岭惜僵硬地点了点头，接过伞往后院走去。曲家的小花园被园丁打理得很美，花圃每年四季都会开不一样的花，有些花凋谢了，有些却开得灿烂。
　　零落成泥，花开不败。
　　阿黄的年岁是真的有点大了，昨天听见曲灵跑车的引擎声，都没有疯叫着出来迎接。今天它懒洋洋地趴在狗舍里，曲岭惜一出来，它小声地呜咽了一声，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倒是引人同情。
　　曲岭惜走到狗舍蹲下来，鞋底黏着有些枯萎的草根。
　　他温柔地摸了摸阿黄的脑袋，瞥了眼牵住它的狗链，逗它说：“本来我是想带你出去逛逛的。可惜所有人都说在下雨，我还是不带你好了。”
　　阿黄乖巧地蹭着曲岭惜的手掌，还试图用舌头去舔主人。
　　曲岭惜眼疾手快地抽回手，笑哈哈地说道：“幸亏我躲得快，否则又得像上次一样，都是你的口水。”
　　阿黄本来已经站起来了，又垂头丧气地趴了下来。
　　“好啦。”曲岭惜笑着跟他挥挥手，“我走啦。”
　　高级别墅区一般都建得有些偏远。曲岭惜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稔于心，深知没什么好散心的。
　　倒是走了挺久之后，新建了一条步行街，这是他以前没看到过的。
　　左数第三家建的宽敞剔透，看一眼，曲岭惜发现就是曲灵嘴里说的猫咖。曲岭惜没养过猫，家里只有阿黄，作为一个养狗的人，对别家的猫没有太多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过于无聊，曲岭惜破天荒地走进了这家猫咖。
　　一走近，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喵呜”声，即便是曲岭惜这种对猫无感的人，也逐渐被萌化了。
　　这家店有两层楼，一楼大多是以咖啡厅为主的撸猫圣地，角落里放着猫架，吧台后面全是软沙发和抱枕。
　　墙漆是灰蓝色的，大面积地铺设这种冷色调，会让人感觉有些宁静的阴郁感，好在有这些可爱的小生物中和这种气氛。
　　不少顾客坐着喝咖啡，也有三两好友坐在一起看书。
　　曲岭惜觉得疑惑，走上楼梯，拐到二楼，才发现这家猫咖设计得真的很巧妙。二楼别有洞天，是一家书店。
　　他走近随意看了两排，目光所触及的一架，竟然是小人书。
　　曲岭惜拿出一本打开一看，诙谐幽默的Q版画呈现在面前，让他忍俊不禁。
　　这时，背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曲岭惜。”
　　嗓音清冽温和，但他确定自己以前没听到过。
　　曲岭惜转过身来看喊住他的这位，这是一个他只见过一面的男人，还是从手机里见的。对方突兀地从照片里走出来，实在不科学，这让他微微出神，没有很快地反应过来。
　　他看向曲岭惜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不像第一次见面，更像多年不见的老友。
　　男人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柔软且蓬松。真人比曲岭惜稍高一点，大约一米八上下。
　　“是曲岭惜吗？你好，我是关钰。”他见曲岭惜没反应，微笑了一下，友好地先伸出手来。
　　曲岭惜愣了愣，出于礼貌，也出于身体本能地和对方握了握手。
　　“……你是？”
　　关钰并不介意，轻声地介绍自己：“关钰。你姐姐没跟你提过吗？”
　　曲岭惜摇了摇头，“但是昨天她有给我看过照片。”
　　“是吗？”关钰笑了笑，道，“她跟我说的不一样。曲灵跟我说，你会来猫咖找我。让我换身好看点的衣服。”
　　曲岭惜还是被忽如其来的相亲场景给吓懵了，一直没回神缓冲过来。好一会儿，他才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你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啊。”
　　关钰惊讶地看了看他。
　　曲岭惜：“……”
　　他真诚地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别的意思都没有。单纯说的事实。”
　　“我没误会。”关钰提议说，“要不我们坐下来喝一杯？”
　　“行啊。”曲岭惜点点头。
　　二楼没有坐的位置，他拿着书跟随着关钰一起下台阶。
　　关钰看了眼曲岭惜手里的书名，感慨道：“你竟然喜欢看这个。”
　　曲岭惜以为关钰是在说自己幼稚，难得不服气道：“不行吗？我看了两眼觉得还挺好看的，黑色幽默的感觉。”
　　关钰奇怪地看他两眼，忽然笑出了声，“当然可以。”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关钰弯下身来，用手指轻轻勾了勾，就有一只宠物猫绕着尾巴踩着地走了过来，轻叫了一声喵呜，就依靠着关钰的手臂蹭了蹭，态度非常亲昵。
　　曲岭惜：“……”
　　这亲密度可比他和阿黄的还要高。
　　他问道：“你常来这家店吗？”
　　关钰点了点头：“还行，不算频繁。一周两三次吧，我还是有正经工作的。”
　　曲岭惜心道，一周两三次还不算频繁。这个关钰是不是对频繁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哪有工作党动不动过来撸猫的？
　　曲岭惜嘴上念叨着：“那你还不如直接家里养个猫。”
　　“养了啊。”关钰想起家里的爱宠，目光就情意绵绵，不像对着旁人，虽然温柔，但主要还是客套，“一只布偶，娇气得很，我偶尔对别的小猫好一点，它就爱吃醋。”
　　曲岭惜已经非常震惊了。
　　可能他没有亲自养过宠物，即便是大黄，也是偶尔宠幸，大部分时候都是扔给家里的阿姨和爸妈带着。
　　所以他不太能理解这种爱猫成性的铲屎官。
　　关钰亲密地叫了两声，“小软。”
　　这是英国短毛猫就兴奋地冲他撒娇。
　　关钰抬头看曲岭惜，“你喜欢什么样的猫咪？”
　　“我吗？”曲岭惜说，“我对这个没有特别爱好。”
　　“是吗？”关钰显然挺失望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捞起小软，在曲岭惜惊恐万分的神色中，妥帖地放在他怀里，“你抱抱它。”
　　曲岭惜浑身僵硬，特别怕猫爪子突然挠他一下。
　　关钰一边笑一边安抚着小软，舒缓它到陌生人怀里的警惕和不安，“你别怕它，它很乖的，是这里最安分的猫。我家里那位才是真正的madcat。”
　　好在小软猫如其名，是真的乖乖巧巧。
　　曲岭惜的害怕被现实逐渐安抚，他尝试着开始抚摸小软的脊背。没过多久，小软舒服得在曲岭惜怀里呼噜。
　　曲岭惜也逐渐露出微笑来。
　　关钰打了个手势，系着围裙的服务员走过来记单。
　　他体贴地看着曲岭惜，问道：“你想喝什么？”
　　“除美式以外，什么都好。”
　　关钰笑道：“为什么？”
　　曲岭惜无奈地撇了撇嘴：“家里的阿姨就喜欢泡美式，不加奶不加糖。我每次回家都喝这个，早上刚喝了一杯，再喝下去就抑郁啦。”
　　关钰被曲岭惜逗乐。
　　他对着服务员点点头，说道：“如果你信我的话，我来给你点一杯。”
　　“可以啊。”曲岭惜看了看他，“当然可以。”
　　他们坐的位置就在窗边，上午明媚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细碎地落在他的头发上。曲岭惜低着头，抱着猫，嘴里轻声念叨着什么，应该是在哄小猫。
　　这个画面看起来太过美好。
　　一只温顺的猫，和一个目前看起来“温顺”的人。
　　关钰微微闪神，很快恢复如常。他轻声对旁边的服务员说了两三句话。
　　曲岭惜疑惑地听他们的对话。
　　点餐是个很简单的事，但关钰嘴里的那些话，堪称专业术语，曲岭惜觉得自己没听懂也很正常。
　　他按住小软的背，凑过去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关钰笑道：“顾客都听不懂。”
　　曲岭惜心里吐槽，这话说得你不是顾客一样。不就是常客嘛？有谁比谁更高贵？
　　“好的店长。”女服务员记完笔记，随口问了一句，“你还是跟原来一样对吗？”
　　关钰点了下头，“照常。”
　　等女服务员走后，曲岭惜还没收回惊讶，“店长？”
　　“是啊。”关店长啼笑皆非，“我没有刻意瞒你。谁知道曲灵那么不靠谱，连你的相亲对象有什么身份都不说清楚。”
　　曲岭惜至今还不能把关钰和相亲对象这四个字画勾，画了就尴尬。现在以一种初遇的新朋友方式相处，他就能忽视尴尬。
　　“等等。”关钰说，“曲灵究竟跟你说过我吗？”
　　“实话吗？”
　　“实话。”
　　曲岭惜有点纠结：“其实吧……我除了看一眼你的照片，其他什么都不知道。我连这次来这家猫咖也是被她套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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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这人啊……”关钰听到这话并没有生气，反而轻松一挑眉，温和地笑了笑，“你果然是被她坑来的。”
　　曲岭惜听出了他和曲灵的亲密，弯腰放下怀里的小软，奇怪地看他：“你和我姐是什么关系？”
　　关钰也没瞒着，大大方方地说道：“高中同学，多年好友。”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把饮品端了上来。
　　曲岭惜注视着眼前这杯——不像酒，也不像奶，他闻得到酒味，也闻得到奶味，主调是甜甜的，但不妨碍他感知到甜蜜中掺杂着的酸涩。
　　他怀疑这杯四不像集合了纯奶、酒精以及少许气泡果汁。
　　曲岭惜从来没尝试过这种玩意儿，打量它的目光不免有些许的怀疑和斟酌。这个看起来比凉城特产地麻酒还不靠谱，不过好在这杯自制特饮卖相比地麻酒好多了，看着使人心情愉悦。
　　他轻轻地嗅着，怀疑地抬眸看关钰，“这是酒？还是什么？”
　　关钰失笑，说道：“酒，不过酒精含量很低。你放心喝，喝醉了我跟你姐还有伯父伯母道歉，绝不食言。”
　　曲岭惜：“……”
　　他轻声嘟囔道：“这还用道歉，你真有意思。”
　　说着，曲岭惜小心又大胆地抿了一小口，舌尖卷入酒液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对关钰比了一个赞：“好喝。”
　　关钰被曲岭惜的连锁反应又逗笑了。
　　他说道：“虽然你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
　　曲岭惜舔去嘴角的奶泡，“嗯？”
　　关钰说：“对。不用怀疑，我以前见过你。”
　　曲岭惜摇摇头，老实说：“我对你没有印象。”
　　“高中时期，你姐姐生日聚会。”关钰可惜道，我每一年都会来，你每年也都在。可你总不记得我。”
　　曲岭惜很惊讶，他不觉得自己会不记得一个大帅哥。
　　“不过没关系。”关钰笑道，“今天以后你记住我就可以了。再说一遍，我叫关钰。”
　　关钰开车把曲岭惜送回了家。即便这家猫咖和曲家只相隔几步路，曲岭惜再三推脱，另一方依然执意要把他送回家。
　　最后，曲岭惜下车，回家。他躺在一楼大厅的软皮沙发上，拿着手机看着有关于关钰发来的消息偷偷发呆，手里还有一本对方送的黑色幽默小人书。
　　关钰说了一句：“下次见你希望你还记得我是谁。”
　　曲岭惜内心吐槽，这能记不住恐怕是得了失忆症吧。
　　午饭期间，只有曲母一个人回来。
　　曲岭惜搁着腿，嘴里吃着蜜瓜，手里翻着小人书，漫不经心地问道：“爸呢？”
　　曲母扶着墙脱下高跟鞋，吁了口气：“你爸去公司了，说是那家的负责人专程过来谈合约，把你姐激动得不行，还让你爸过去一趟以表正式。”
　　曲岭惜有些疑惑：“项目负责人还是总负责人？”
　　“总的。”曲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歇歇，“据说就是那个cherish品牌总负责人。你姐这么稳当的一个人才被吓了一跳为了这个项目专程从B国跑过来，我们这边也不能失了礼数。”
　　曲岭惜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听曲母这么说，也就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家政阿姨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曲岭惜洗洗手准备上桌，就听曲母试探性地问道：“那个……关钰，你感觉他怎么样？”
　　曲岭惜喝了口汤，抬头纳闷道：“我今天还以为是我姐骗我的，敢情这还真是您拉的相亲局啊。”
　　曲母连连摆手以示清白，她笑呵呵地说：“不是我，是你姐告诉我的。不过我见过小关这孩子两次，他不是你姐高中同学吗？”
　　“不知道。”曲岭惜不太想多提这个话题。
　　曲母感慨道：“你如果真不能喜欢女孩子。那小关这样的倒也可以试试，我记得他挺懂礼貌的。之前参加的几次你姐生日派对，他还带过礼物。”
　　曲岭惜闷声不吭地吃饭。
　　曲母急着催促他：“哎，你这小孩，怎么回事。我问你觉得小关怎么样，你倒是说一嘴啊。”
　　曲岭惜放下汤勺，内心叹了口气。他们家这是怎么了，好多年前还挺不同意他性向，他说喜欢男人，曲父还想把他的腿打断。
　　这两年莫名其妙地就全都变了。
　　别说曲母，连曲父这种偏保守的大家长都开始默认他喜欢男人的事。最离奇的是，这次毕业后，全家人竟然给他张罗了起来，还安排相亲对象。
　　曲岭惜吃饱了。他拿起放在桌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说道：“他啊？挺好的。”
　　曲母不依不饶道：“你多说几句。”
　　“长得帅。”曲岭惜掰着手指头说道，“人很好，喜欢猫猫狗狗的，有爱心，情商高，跟他相处不会尴尬。”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对了。关钰这人跟我的爱好也挺相似的，我喜欢的小人书他也喜欢。”
　　曲母听得乐呵呵的，以为很快就要成就一桩美事。她笑眯眯地说道：“那你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咯？”
　　曲岭惜很老实地点点头：“目前看起来应该是的，而且他脾气很好，相处起来挺舒服的。”
　　曲母很少有在儿子这里听到夸一个人，听到曲岭惜对关钰的评价那么高，心里安定了不少。
　　午后，曲母在客厅练瑜伽。曲岭惜上楼继续看书。关钰又抽空发了一条消息来，问他周末有没有空去摄影展。
　　曲岭惜回答有，很快一个预感上了心头，就问他是谁的摄影展。
　　关钰道：“兰卡，但以他的名气，本人应该是不会来的。估计是他国内的经纪人办的摄影展，拓展海外业务。”
　　曲岭惜半天没回。
　　关钰问：“怎么了？”
　　曲岭惜拿着手机笑了笑：“摄影是我业余爱好，兰卡正好是我喜欢的摄影大师。”
　　如果不是刚失恋每天抱着手机在家里浑浑噩噩，他不至于连偶像的国内摄影展都没关注。
　　关钰道：“那巧了，我也喜欢这位。”
　　曲岭惜：“这票很难抢吧。”
　　“还行。”关钰道，“我有内部认识的工作人员，弄到两张票还是很简单的。”
　　他和关钰的性情非常相投。曲岭惜没有刻意和关钰谈话的想法，但关钰总能找到一个曲岭惜感兴趣的点，然后很快交谈上。
　　从猫猫狗狗聊到各自喜欢的美食，从电影喜好聊到人生观，从喜欢的作家作品聊到歌手歌曲。
　　无一不相似。
　　最可怕的是，曲岭惜喜欢的歌曲都很冷门，一点都不大众向——属于自闭向文艺少年，偏不想和大众同流合污，扒拉出来的独属歌单。
　　然而关钰竟然都听过，听过不说，还能语音哼几句给曲岭惜听。
　　聊几句的功夫，曲岭惜就被关钰安利了不少小喵咪的品种。关钰发几张小猫咪的萌系图片，他就保存几张，正式从狗主人转化为猫仆人。
　　结束和关钰的谈天说地。曲岭惜迷茫地倒在床上，他想起年少无知时自己的择偶观，找一个和自己兴趣爱好相似的恋人，这样就有聊不完的话，谈不完的情。
　　不止年少无知时，就在前两年，曲灵看他总是不交男朋友，但又一副很需要爱情的渴望模样，就问过他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曲岭惜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理想型？”曲岭惜彼时摘了一支狗尾巴草，晃来晃去地蹲在狗舍外边调戏阿黄，歪着头想了想最近找他聊天但又扯不出两句话的追求者，“男人都好无趣啊。我喜欢能够跟我谈论风月的。”
　　曲灵作为一个实干家，很不明白曲岭惜这种人格的头脑。
　　她皱着眉问：“什么是聊风月？”
　　曲岭惜扔掉狗尾巴草，笑嘻嘻地看向他姐姐，好一派无忧无虑的作风：“说白了就是跟我扯人生观价值观生命观，跟我说莎士比亚柏拉图亚当斯密。”
　　曲灵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弟，思考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所以下辈子我要是和你没有丁点血缘关系，我也不会找你结婚的。”曲岭惜转头就走，把后背留给曲灵，开玩笑似的说，“因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
　　曲岭惜之所以会想起这一陈年往事，实在是关钰太像他嘴上说的理想型代表了。
　　下午茶时间，曲母喊他吃自己新烤的小熊饼干。
　　曲岭惜穿着睡衣下楼。
　　他手里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吧嚼吧吃了。
　　曲母很久没给儿子做甜品了，非常紧张地看着他，问道：“怎么样？”
　　“很不错。”曲岭惜又拿了第二块，“就是有点……”
　　曲母睁大眼，“有点什么？”
　　曲岭惜弯了弯眼睛：“有点甜了。”
　　“不可能。”曲母不相信，自己伸手拿了一块，“我是按照教程放的糖。”
　　不信邪的曲母咬了第一口，面容忽然顿住，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但仍为了面子把一整块蔓越莓小熊饼干给吃完了。
　　曲岭惜嘟囔道：“我就说吧，你还不信我。”
　　曲母喃喃道：“没道理啊。”
　　“王嫂。”她转头去喊家政阿姨，“你是不是多加糖了？”
　　王嫂无辜地看着雇主，“我看您在午睡，以为忘了放糖，所以多放了一点。”
　　曲母：“……咳。”
　　王嫂：“少爷。”
　　“王嫂。”曲岭惜嘴角一抽，“我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少爷。”
　　王嫂依旧我行我素，道：“少爷，今天有人给您送来了一封信。”
　　曲母扬了扬眉毛：“信？竟然不是花？”
　　“花也有。”王嫂道，“但不是特别好看，我就没说，插在鞋架上的花瓶里了。”
　　曲岭惜也没注意，闻言眼角瞥了过去。
　　曲母直接走过去，把花瓶拿过来放在最中央地茶几上，无比纳闷地看着这几束怏怏的草：“这是关钰送的吗？”
　　“应该是。”曲岭惜道，“也只有他会送这种吧。”
　　曲母深感关钰这人应该和自己想象的很不一样，“这是什么草？小惜你知道吗？”
　　“嗯。”曲岭惜科普道，“米果草，就是这种细细碎碎的。”
　　曲岭惜向王嫂伸手，“还有信？”
　　王嫂擦了擦手，走向客厅的木质书柜，把信从中抽了出来交给曲岭惜。
　　曲岭惜一扬眉。
　　他抽开外封，发现只有一张摄影展门票，其他只字未言。
　　王嫂重新把花瓶放了回去，曲母坐在曲岭惜身边，不解道：“他一个字都没写，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关钰送的。”
　　“他说了啊。”曲岭惜说，“刚刚微信聊的。”
　　曲母笑道：“那你问问他为什么不送什么玫瑰蔷薇的，偏要送这种不入流的。”
　　曲岭惜嘴上应了。
　　然而他心里很清楚，这没必要问。兰卡虽然是摄影师，但业余也爱画画。他有一幅挺出名的画，画的就是眼前这束，无人问津的米果草。
　　该怎么说呢？
　　这人就像从他脑海里走出来的，各种对症下药。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三次元发生了一些事，心情不好，但作者本人没事，大家不要担心。
　　已经从这种心情里脱离出来了，会保持日更，没日更你们就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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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晚上—家人在露台乘凉。
　　曲灵和曲父聊公司的话题，曲母在和小姐妹语音聊天，曲岭惜端了—盘王嫂为他准备的炒松子，默默无闻地蹲在一旁啃零食。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觉得身边有个伴侣在还挺好的。
　　无论是脱粉回踩的严立，还是拿他当替身随便爱爱的顾深，都愿意帮他剥松子，免得他自己去动手。
　　曲灵兴致盎然地聊着最近那单跨国合同，忽然转头看向曲岭惜，眼睛—眯，说道：“哎，你和关钰怎么样了？”
　　曲岭惜停下啃松子的嘴，—脸无辜地望着曲灵，委屈道：“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曲灵问：“交换联系方式了？约吃饭了？对他有感觉吗？”
　　曲岭惜：“……”
　　要说催婚，还是她姐催得紧。
　　曲岭惜无欲无求地回了个：“昂。”
　　曲灵心满意足道：“你这是默认。”
　　“对对对。”曲岭惜被曲灵问烦了，心想她肯定也特意问过关钰，得出的结果不也就那样，何必在他这里再找场子。
　　他小心谨慎地挪了挪摇椅，往曲灵身边挨了个边，小声道：“哎，我说你。你自己恐婚，为什么要给我拉郎？”
　　曲灵不自在地揉搓着肩膀，撇过眼去：“我哪里恐婚了？”
　　曲岭惜眨了眨眼：“那为什么徐稷哥跟你明示暗示那么多次你都没答应他的求婚？”
　　“因为徐稷条件太一般了啊。”曲灵轻笑着，躲闪开曲岭惜灼灼的目光，低头瞥了眼今天抽空去做的新美甲，华丽的碎钻在灯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她还没来得及卸妆，睫毛膏隐隐有些晕开，唇妆也黯淡了些。
　　曲岭惜莫名觉得曲灵有些可怜。明明值得同情的应该是求婚多次未果，被曲灵吊了好多年的徐稷。
　　“哎。”曲灵说道，她的目光偏转过去，试图转移话题，“如果我男朋友要是像cherish的总负责人那么帅，又那么多金有魅力就好了。”
　　话毕，她还不满地啧了—声。
　　曲岭惜惊讶极了，觉得曲灵非常不知足。
　　他小声骂道：“你得了吧，徐稷哥还不帅。”
　　曲灵无语了几分钟，“他？”
　　“他还不如关钰。”
　　曲岭惜在心里默默为徐稷哀叹。
　　“这么说吧，按照十分制来。如果这位品牌负责人是九分，那么徐稷就是两分。”
　　曲灵大概是真的对这位总负责人大加赞赏，十分舍得用各种溢美之词来夸赞他，夸到曲岭惜都懒得继续听下去了。
　　曲岭惜：“停。”
　　他吐槽道：“别夸了，我耳朵要生茧了。”
　　曲灵被弟弟打击，顿觉十分无趣，伸了个懒腰，想要回房休息。
　　谁知一心只管看报纸、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曲父忽然扒拉了—下眼镜，说道：“你们是在聊今天专门谈合作那位吗？”
　　曲岭惜揉了揉耳朵：“嗯。”
　　“那你姐说得—点也不夸张。”曲父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曲岭惜的肩膀，他想起今天的场景，也不由感慨道，“的确是青年才俊。”
　　曲父又补充说：“还很绅士，我们这个小公司被T家看上是走了大运了。我和你姐都等着对方的下马威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不仅没给我们施压，还很客气，合同让利也多。我反复给法务看了几遍，他们都说没陷阱，这在商务场上，还真是不多见啊。”
　　曲父这—番话，曲岭惜这算是听懂了。
　　他吃瓜群众似的笑道：“按你们这么说，这哪里算是合作，这是冤大头给你们送钱吧。”
　　曲岭惜以为自己是在开玩笑。
　　结果他爹一脸认真地赞同道：“是这个道理，没错。”
　　曲岭惜：“……”
　　曲灵回房卸完妆，敷着面膜专程跑过来，指着曲岭惜鼻子严厉地说道：“商场正式的剪彩在下个月月初，后续还有个晚宴，拟了上百个名单给圈里的和合作友方。你作为我们曲家的儿子，西林股份的持有人，不准像上次年会—样，不给我出席。”
　　曲岭惜耸了耸肩，“知道啦。这种活动我又不是第—次参加，不会不给你们面子的。”
　　反正到了就是像以前—样蹭吃蹭喝，顺便和曾经的富二代朋友闲聊两句，当吃自助餐吧，也挺美的。
　　“小惜也去？”曲母闻言终于从和小姐妹的谈话中抽离出来，她盯着曲岭惜说，“你姐跟我说你也会去的时候，我还不信呢。这样太好了，你也别穿去年那两套西装，来来回回都是那两套，你也不闲穿腻。”
　　她提到这—话题，就兴致盎然：“这样好了，我过两天找人给你订制两身，最好衬得我们小惜惊艳四座，全场最帅，这样好不好？”
　　“拉倒吧。”曲灵摸着脸上的面膜，“去年还行，今年有cherish那位在，你就不可能艳压。”
　　曲岭惜已经对类似的话毫无逆反之心。
　　倒是曲母这才转入他们之前的话题，她一脸迷惑地问道：“这世界上，真的有比我们小惜还好看的男孩子吗？”
　　“……”曲岭惜无语道，“妈，别这样，捧杀了。”
　　“那倒也不是。”曲灵想起就要笑，“人家都三十多岁了，对标也不是和小惜比。”
　　等到夜深一些，—家人各自回房。
　　曲岭惜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酝酿着睡意却怎么也睡不着，这种失眠的状况不是偶然。
　　事实是自从他分手以来，就从没睡过—次好觉，即便睡着了也容易忽然从梦悸中惊醒，醒来一看才三四点。类似的情况屡见不爽，害得他为此甚至开始尝试吃—些助眠的饮品。
　　可惜终究没有药物有效，曲岭惜不敢尝试药物，只好这样醒了睡、睡了醒，已经持续一周有余。
　　然而这—周里，顾深还真的没再找过他。
　　曲岭惜心里明白，本质只有爱一个人，才会在分手之后不停地求挽回。如果不爱，那么随便主动提出分手的是哪一方，顾深都不会来找他求复合的。
　　小说里那一套，等你走了对方重新来追你，只是活在故事里。
　　现实是现实，没有谁缺了谁就过不下去的。
　　指不定现在顾深已经带着苏飞回了B国，并且年复—年地履行着—年一次的凉城之约。
　　但这些不是为了他曲岭惜，而是为了顾深心里那位白月光。
　　他终究是活成了配角而不自知。
　　周末，曲母把曲岭惜叫过去量体裁衣。给曲岭惜订制晚宴西服的是长期和曲家合作的设计师。
　　被按头做过几次工具人以后，曲岭惜也和设计师很熟了，两人私下还会约饭。助理甲小心翼翼地为曲岭惜量尺寸，助理乙则负责记录下来。
　　设计师坐在软沙发里喝咖啡、翻杂志。
　　每量一个尺寸，助理甲都会报出声来。
　　“腰围。”助理甲道，“64。”
　　设计师闻言—扬眉，盯着曲岭惜说：“你这次瘦了不少啊。怪不得刚才给你试的样衣，明明和以前—样的尺寸，这次空了许多。”
　　曲岭惜本人却不以为然，他转过身去，让助理量后背。
　　他扭头看设计师：“我们普通人没你那么要求严格，别说今年上半年的衣服，去年的衣服我都还能穿。别人也没看出来我瘦了啊。”
　　“腰围、胸围都短了三公分……大腿围和手臂围短了零点五公分，其他不变。”设计师面无表情地复述完之前测量的所有结果，他顿了下，“哦，倒也不是全都不变，臀围倒还上涨了—点。你这是减肥顺便做提臀运动？”
　　曲岭惜被说得害臊，脸和脖子通通红了起来。
　　“所以，我们的曲少爷。”设计师敏感的职业触角上线，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曲岭惜—番，眼角弯弯道，“你这是恋爱……”
　　曲岭惜还没来得及慌张地否认。
　　对方又摇头说：“热恋期突然分手的吧。”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
　　曲岭惜也没打算继续装傻，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真有把失恋两个字写在脸上？那么明显？”
　　“那倒没有。”设计师笑道，“你表情管理做得挺好的。主要是你深更半夜的，朋友圈转什么苦情歌啊。傻子才看不出你有问题。”
　　“是哦。”曲岭惜叹了口气，心想幸亏朋友圈早就屏蔽了父母，否则他们俩真要白天问他为什么凌晨三点不睡觉神经兮兮地转发歌曲，他还真回答不出来原因。
　　他—屁股坐下来，低头就把那两首转发的歌给删了。
　　“别啊。”设计师道，“你这两首歌还挺好听的，我以前都没听过。曲少爷果然有品位。”
　　这人贫嘴惯了，曲岭惜懒得理他，顺嘴说了声哦。
　　“不过，如果不是你最近消减得厉害。”设计师摸了把下巴，“我还以为你等会要去约会。”
　　曲岭惜理所当然地说：“我等会就是要去约会啊。”
　　“哦？”设计师笑哈哈道，“才失恋就去跟别人约会？”
　　“对啊。”曲岭惜伶牙俐齿地反驳说，“有什么不可以？”
　　“没有没有。”设计师道，“你做得挺对的。众所周知，忘掉前任的最好方法是投入下—个恋爱之中。”
　　关钰给他发消息，说昨晚家里的布偶突发疾病，他在宠物医院，离摄影展比较远，可能要晚点才来。
　　曲岭惜体贴地回道：“好。”
　　他还发了—个喵咪表情包。
　　曲岭惜撇了撇嘴：“你别把我说得跟—个利用别人的渣男似的。我对每—段恋爱都是认真的。”
　　“是挺认真的。”设计师说，“你今天这—身的日系男友风，明摆着是刻意穿出来的，你以前才不会那么穿。所以说，让我猜猜，你和那位的约会地点在哪里……嗯，美术馆？”
　　“不对。”曲岭惜眼睛弯弯，“不过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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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设计师低头想了两个方案，最后咬着铅笔，思索道：“这次咱们与众不同一点，选香槟蓝怎么样？让你在这群富二代中突出重围。”
　　曲岭惜没什么意见，他敷衍地眨了眨眼，道：“……哇，好棒哦。”
　　然而这彩虹屁一点都没有真实感。
　　“香槟蓝很好看的。”设计师见曲岭惜并不反感，立刻拍案道，“你皮肤白，这个颜色显得你更亮眼。”
　　曲岭惜翘着腿给关钰发消息，不是很在乎地说道：“随意吧。我就是不敢反对我妈，来你这里执行任务。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你哪一次不是来敷衍我。”设计师捂住小心脏，假装泫若欲泣的模样，“但你好歹也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吧。”
　　“……嗯。”曲岭惜良心发现，凑过来看了眼色板，点头同意道，“你说得对，这个颜色挺独特的，我以前都没尝试过。”
　　设计师满意地用铅笔记下色号，合上色板。
　　关钰那边的情况可能真的有点棘手，曲岭惜发消息他也没怎么回。
　　曲岭惜忽然想起来似的说道：“不过如果我不能像你说的那样突出重围，你也别太伤感了。我姐说这次她邀请了一个大帅哥，还是西林最大的合作伙伴，等着众星拱月地介绍人家呢。”
　　“对了。”他顿了顿，说道，“好像还是个外国人。”
　　不怪曲岭惜这样提醒。
　　他们时尚圈的都很一条筋，把自己给雇主设计的造型当做作品来呈现。
　　设计师是实实在在地希望自己设计的造型能够艳压全场，曲岭惜怕这哥们失望，只好先打点预防针。
　　“嘁，我有信心。”设计师嘲弄道，“就你姐这审美，能看上徐稷这种烂人。眼光不一定靠谱。”
　　从坐下以来，曲岭惜都在一心二用，一边和设计师聊天，一边玩玩手机刷刷视频。直到设计师不过脑的这句话，让曲岭惜警铃大作。
　　他总觉得曲灵昨晚提到徐稷的态度有些微妙，可又品不出什么别的来。
　　设计师的话让曲岭惜醍醐灌顶。不一定是曲灵嫌弃徐稷，徐稷搞不好还真做了对不起曲灵的事。
　　曲岭惜皱了皱眉，脸色很难看，道：“徐稷他怎么了？”
　　“哎哎哎。”设计师道，“别。你这副样子搞得你姐被戴了绿帽一样。没那么严重啦，也就是前天晚上姓徐的和他几个哥们喝酒，可能喝多了吧，发酒疯，谈到曲灵骂了她几句……然后有人录了小视频上传到朋友圈。”
　　曲岭惜脸色越沉越黑。
　　设计师看他的脸色，害怕得抖了抖嘴唇，疑惑道：“所以你们都不知道？不至于啊。”
　　他怕曲岭惜冲动起来，控制不住就跑出去揍人，立刻安慰他说：“徐稷真的没说什么。他也就是发发牢骚，大概意思就是曲灵这人太难搞了呗。你也不想想他求婚多少次了，爱而不得就会成为变态吧。”
　　“视频你有存下来吗？”曲岭惜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要听原话。”
　　“没有没有。”设计师惊慌失措地摆了摆手，“谁存那玩意儿啊。噪音那么大，音质又差，又不是什么GV。”
　　曲岭惜没有放过他，“没有原视频也行，你给我把原话复述下来。”
　　设计师迟疑了一会儿，看曲岭惜的确不依不饶，他内心无奈地想，都怪自己多嘴，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他只好按照记忆，一字一句地把那段总共只有几十秒的视频内容大意复述了出来。
　　他原先说得没错，徐稷的原意就是曲灵太难追了。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态度，不能全凭文字，需要结合语气和表情。
　　徐稷这次酒后吐真言，不仅表情嘲弄戏谑瞧不起，还把脏字带在了曲灵身上。曲岭惜根本听不得这些。
　　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应该这么评价女人。更何况被评价的还是他姐姐。
　　设计师看曲岭惜脸色越发不对劲，立刻刹住车，劝道：“也许……我是说也许……你姐姐没看到这段视频呢？”
　　“不可能。”曲岭惜没什么表情，让别人更难捕捉他此刻的息怒，他说道，“她绝对看到了。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曲灵是最先看到的那批人。之所以在短短两分钟内，发视频的人能那么快地删掉来源，也是因为曲灵看到后做了沟通。”
　　对大多数吃瓜群众来说，这段视频侮辱的是一个女性。但对曲灵来说，她代表的是曲家，是西林，流传出去对西林有很大的打击。所以她需要很快地找到源头，并且揪出来掐断。
　　其他人没必要那么做。
　　设计师想了想，道：“你很不对劲……你现在想做什么？”
　　曲岭惜沉默半晌。
　　他忽然叹了口气，像失了所有力气一般，双手捂着脸说：“我也不知道。”
　　曲岭惜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我跟你说实话吧一直以来，我都是拿徐稷当姐夫看的。前两年，我甚至还会埋怨我姐为什么总是不接受人家的真心。”
　　“前两年？”设计师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所以你最近有改变想法？
　　曲岭惜抬起头，像是在看天花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他缓缓地说道：“人果然还是要经历实践。谈过一次恋爱后，我再去看我姐，就觉得可能事情真相没有我看得那么表面和天真。两个人的事，外人是看不透的。也许、我是说也许，我姐那么剔透的一个人，可能早就猜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嫌隙，只是没捅破而已。”
　　设计师道想要安慰他几句。
　　曲岭惜摇了摇头，说道：“哥。我得说一句特别矫情的话。”
　　小少爷很少有叫他哥，设计师慈爱涌上心头：“矫情？能是什么？”
　　曲岭惜瘪了瘪嘴，似开玩笑似认真地说道：“我可能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设计师：“……”
　　他认同地点点头：“是有够矫情的，没想到你也能那么俗。”
　　设计师想了想，见曲岭惜是真的难受，问道：“我能采访你一下你此刻的心情吗？”
　　“实话吗？”曲岭惜眼神有些茫然，“一开始很愤怒，想要找一堆人去把那个人渣揍到住进医院去。后来冷静了一点，觉得……可能一切都有迹可循吧。”
　　曲灵如果不是真的爱徐稷，就不会浪费青春和他拖耗那么多年。但如果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矛盾，曲灵也不会光是拖着也不肯答应对方的求婚。
　　真真假假，孰是孰非，又是哪个看客能弄明白的。
　　有的时候人的直觉真的很准。
　　曲岭惜第一次在顾深面前抽烟，顾深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玩心理游戏，顾深第一次被问到初恋一副不太想谈的模样；以及这段恋爱中，曲岭惜从头到尾没有获得的安全感。
　　矛盾的种子一旦种下，它就再也收不回来。
　　设计师道：“你在想什么？”
　　曲岭惜摇了摇头，没说话。
　　“你不想说我以后就不问了。”设计师看了眼时间，道，“不过你的约会是几点？你是不是快迟到了？”
　　曲岭惜闻言如同醍醐灌顶，看了眼时间，确实耽误了很久，离摄影展开始的时间不差多少了。
　　他随口和对方道了别，叫了辆车，匆匆忙忙地往摄影展的目的地出发。
　　然而这段时间，关钰没有回音。
　　曲岭惜下车后，拿了票往门口走。这次的摄影展举办地点有些偏，涉及面积却很大，门口放置着“介绍兰卡大师”的立牌。
　　他停下来，细细地看了一小会儿。
　　很快被海报内容震惊到了。如果他没有不识字，那么这海报的意思是……兰卡本人会出席这次活动。
　　这是认真的吗？千里迢迢从A国来这里，为了参加一个摄影展？可是之前放出来的消息没有提到这一点啊。
　　曲岭惜本着将信将疑地态度走到门口，两个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拦住他，态度还算恭敬：“先生，邀请函。”
　　曲岭惜依言拿出来给他们看。
　　两个工作人员互相对视一眼，站在曲岭惜左手边的男人主动接过曲岭惜手中的邀请函，翻开来看了一眼。
　　随后他对伙伴点了下头，向着曲岭惜做出邀请的手势：“先生，您跟我来。”
　　曲岭惜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但他没有多想，跟随着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摄影展的举办大厅就在眼前，对方却忽然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曲岭惜立刻顿住了。
　　对方回头道：“曲先生，您跟我来。”
　　曲岭惜站住没动，直接挑明问他：“你这是带我去哪里？”
　　“去见这场摄影展的主人。”工作人员笑了笑，“兰卡先生受邀远道而来，已经等您很久了。”
　　曲岭惜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受到的冲击了。他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别让他表现得太过欣喜或太过疑惑，脚尖堪堪停在一条明显的大理石瓷砖线内。
　　曲岭惜道：“……你不是骗我的吧？”
　　工作人员：“不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能问一下吗？为什么会是我？”
　　对方笑了笑，说道：“您认识的那位朋友和兰卡先生是至交。兰卡先生听说您很欣赏他的作品，很乐意来C国见见您。”
　　曲岭惜此时此刻非常感谢曲灵小姐无数次把他拉进那个所谓的富二代圈，让他涨了不少见识，遇到这样突如其来的惊喜，才能那么快地淡定下来，表情管理得不那么欣喜若狂，看起来还算是个体面人。
　　曲岭惜低了一下头，顺带着眉梢都飞扬了起来，今天的心情终于从曲灵那件事上转移了一些，他低下头，极小声地说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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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曲岭惜跟着两个工作人员走到后台的休息室。
　　与其说这是休息室，倒更像是一个精致的小型茶话厅。中式雕花屏风和日式榻榻米相结合，中间摆着一道矮矮的红木茶几，全透明的玻璃茶盏弥散着雾气。
　　他走近一些，仿佛能在这一小片玻璃背后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今天他确实刻意打扮了一番来见关钰。来之前，曲岭惜罕见地从老宅的衣柜里翻了半个小时，才选出这一身来。
　　他打从内心里就知道自己对关钰没什么意思，这么做，似乎只是为了证明什么。
　　为了证明什么呢？他也不太清楚。
　　礼貌起见，曲岭惜向两位工作人员点头示意眼前的榻榻米，眨了眨眼说：“请问我需要脱鞋吗？”
　　工作人员听到这话竟然笑了一会儿，就在曲岭惜一头雾水的时候，对方连忙客气地回道：“随您，您自便，脱不脱都没关系。”
　　曲岭惜有点尴尬，他没有见陌生人拖鞋的习惯，即便这位是他敬仰许久的偶像，但按照习惯，坐这种榻榻米，是一定要拖鞋的。
　　他沉默片刻，还是选择脱掉今天刻意挑选小王子风的定制牛皮鞋，按照风俗安然地盘腿而坐。
　　工作人员鞠躬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曲岭惜低头闻了一会儿，觉得很香，若有所思道：“这是果茶吗？”
　　对方笑答：“您说得没错，确实是果茶。茶叶是白茶叶，我们这里不常有，特意从安市运过来的。”
　　曲岭惜：“那也挺好玩的，兰卡先生可是A国人，竟然喜欢喝茶。我以前看他采访，记得他说最喜欢美式黑咖。”
　　对方无声了一会儿，忽然道：“那您喜欢吗？”
　　“果茶吗？挺喜欢的，甜甜的。”曲岭惜一时不解，道，“至于美咖。谈不上喜不喜欢，但我全家除了我都喜欢。以前可能挺喜欢的吧，现在我都喝腻了。”
　　对方闻言有些失笑，对着他鞠了一躬，然后两人自觉地退后几步，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轻轻的合门声。
　　终于，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只剩下曲岭惜一个人。
　　万籁俱静，寂寞无声。
　　曲岭惜等了小片刻，总算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他扭头盯了一会儿那扇雕花屏风，忽然觉得背后发凉，毛骨悚然。
　　他急促地呼吸着，看了眼微信，关钰仍然没有回复。
　　曲岭惜直截了当地拨了电话过去，冗长而又枯燥的等待中，关钰终于接了起来。
　　还未等曲岭惜开口，关钰就慌忙地冲他道歉：“实在不好意思，阿惜。兽医说我家这只布偶猫的病情来得急，还没脱离危险，需要熟悉它的人照顾。这次摄影展我可能不能陪你了。我有电子邀请函的ID，你到时候直接跟工作人员报个号就行了。”
　　曲岭惜没说话，微凉的指尖轻碰着好看到有些过分精致的琉璃玻璃盏。
　　闻言，他轻轻地皱了一下眉。
　　关钰依然在不住地道歉，曲岭惜能感觉到来自他那边的着急和无奈，甚至还有来自电流那方宠物们的哀嚎声，和自己眼下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关钰想了想，道：“你姐有空吗？要不找她来陪你？或者你自己找个朋友？我等会儿就把电子码发给你。”
　　“等等。”曲岭惜终于在一堆杂乱无章的线头中找出错误的源头，“你，邀请函不是你昨天已经寄到我家了吗？”
　　关钰沉默片刻，正待要说话。
　　忽然听到一道门把手被转开的声音，曲岭惜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他不自觉低下头，往出声的那个方向望去。
　　他先是看到一双皮鞋，继而是熨帖在西装裤的笔直修长的腿。
　　按曲岭惜对此人的熟悉，他甚至不用抬头看脸，就能确认此人是哪位人物。关钰这边疑惑地解释道：“寄到你家？没有啊。两封邀请函都还在我手上。”
　　顾深十分平静地踱步到曲岭惜身边。
　　曲岭惜抓着手机的手是抖着的。他眼见着顾深不紧不慢地脱鞋，然后气定神闲地坐在自己对面，一切举动不急不躁，十分优雅矜贵。
　　顾深似乎忘了坐在对面的不是什么多年好友，而是和他闹得不欢而散的前男友。
　　曲岭惜许久没回话，关钰有些着急，连喊了好几声他的名字：“你怎么了？”
　　“没什么。”曲岭惜握着手机，说道，“我这里还有些事，得先挂了，你家小布偶的情况怎么样？之后给我报个平安吧。”
　　关钰本就担心自家小布偶的病情，听曲岭惜这么说，只感觉到对方的善解人意，寒暄了一会儿后，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顾深喝了两口果茶，然后皱了下眉。
　　言语中丝毫不掩饰嫌弃之意，道：“太甜了。”
　　曲岭惜无语地看着他自说自话，道：“甜不甜，不都是你准备了吗？这还自己埋怨上了。”
　　“这不是我喜好。”顾深挑了一下眉，说道，“不过我以为你会喜欢，才让人准备的。”
　　看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曲岭惜伸了个懒腰，刚才他还严谨地正襟危坐。既然对面是顾深，他就懒得摆那些假模假式，本来就有些累了，这下直接半躺在榻榻米上，随意地蹬了下快抽筋的腿。
　　他用手肘支撑着下颌，半垂着眼帘时，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连看都不看前男友，直接了断地说道：“昨天那封邀请函是你送的？”
　　顾深也不狡辩，言简意赅，道：“对。”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那束花。
　　曲岭惜不解道：“米果花也是你送的？”
　　顾深坦然认下了：“嗯，是我。”
　　曲岭惜这下倒是有点吃惊。他和前男友也就谈了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恋爱，说是有多了解对方，那是不尽然的。
　　他自认为爱过顾深，可要问他顾深的喜欢的花花草草，喜欢的偶像，喜欢的建筑风格，他是一概答不上来。
　　关钰送的东西若能契合他的喜好，曲岭惜觉得很正常，这不是故意为之，而是曲岭惜在内心深处，认为关钰和他是同一种人。
　　曲岭惜犹豫道：“那兰卡？”
　　顾深抬眸，语气不紧不慢，似乎看透了他：“你就那么急着见偶像？”
　　“也不是。”曲岭惜无语地撇了撇嘴，“我记得他这次不亲自来C国的。我怕这是你骗我过来的手段。”
　　顾深似乎被曲岭惜噎了好一会儿，这才对他解释说：“我还不至于那么卑鄙。我等会就带你去见他。”
　　曲岭惜：“他是你朋友？”
　　“朋友？”顾深好像不太承认这句话，“算是吧，以前就认识。”
　　曲岭惜理解了，点点头。
　　像顾深这种人，能自认为是朋友的人估计很少。他身边也就苏之流，他才肯承认是朋友吧。
　　曲岭惜就不同了。如果有人问他，你现在和顾深是什么关系，他可能就会回答朋友，客气一点，体面一些，没什么不好的。
　　“那关钰呢？”曲岭惜忽然想起来，狐疑地盯着顾深，语气不太好，“你认识他吗？”
　　这件事也太巧合了。关钰前脚邀请他来参加摄影展，后脚顾深就给他寄邀请函，导致他误会出席。
　　这里头一点猫腻都没有，他才不信。
　　如果说之前顾深的情绪还算从容淡定，那么听到曲岭惜提到关钰，他就有些忍不住了：“那人是谁，值得让你来怀疑我？”
　　曲岭惜一脸“你暴露了”的脸色，轻呵了一声，“你要是不知道他是谁，用得着那么激动吗？”
　　他看着顾深脸色愈来愈沉，竟然有些微妙的得意，口不择言道：“你不就是看我才分手几天，就有了新的交往对象，心里不痛快，占有欲作祟呗。还以为我猜不到，你这人就是这样，失去的就觉得最好。那个……罗布，你也是这样，之前不知道怎么对人家的，害得他伤心欲绝，可怜兮兮的，结果等到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曲岭惜也是憋坏了，这一肚子的话没人倾诉，今天正主亲自到场，他一个不注意，把心里话全吐露了一个干净。
　　等到他把话全部说完了，才惊觉有点不对劲，掀起眼帘看顾深，发现自己真的过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踩到了顾深的痛脚，竟惹得他整个人像一根弦一样紧绷了起来。顾深微垂着头，曲岭惜完全看不到他本人的脸色，只见他手指牢牢地握着手里的茶杯，这力道，光是用肉眼看，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要把杯子捏碎。
　　曲岭惜从未见过顾深这番情态，不禁往后缩了两下。
　　顾深这才掀起眼帘，在曲岭惜没注意的时候，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腕，目光执拗地紧随着他，咬着牙道：“你怕我？”
　　曲岭惜当然怕他，此时此刻却不敢说，也只能回嘴道：“我怕你什么？我才不怕你。”
　　说是这么说，但他瑟缩的肩膀和紧张的语调，却完整地出卖了他。
　　顾深紧紧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把曲岭惜盯得头皮发麻。这时候的空气都是凝固的，曲岭惜仿佛回到了凉城的高原雪山之上，氧气缺乏，呼吸困难。
　　那时候救他的人，现在却对他步步紧逼，令他窒息。
　　顾深一抬手，曲岭惜甚至以为他要打自己，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
　　黑暗之中，他忽然听到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包裹着沉重的情意，可怜至极，无奈至极。
　　曲岭惜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闻到熟悉的味道，伴随着熟悉的烟草味。他不会闻错的，这是他最尝抽的烟草牌子。
　　顾深抱着他，手却是抖的。
　　“别怕我。”顾深颤声道，抚摸着曲岭惜的头发，“你别怕我……你怎么样都好，但是别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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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曲岭惜尝试推了推顾深，没推开，顺便也就垂下手放弃了。他很清楚如果单纯从力气上较量，自己打娘胎里就比不上顾深。
　　只要顾深不肯放过他，那么只有他认输的道理。
　　所以曲岭惜也没有试图过多挣扎，任由顾深抱着，只不过身体的僵硬完整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两人沉默半晌。
　　顾深缓缓地放开他，深色中只带了一点蔚蓝的眼眸，强势地捕捉着曲岭惜情绪的变化。可惜的是，曲岭惜对此十分淡然，唯有微微下垂的眼睫和无意识瞥过去的眼神，出卖了他微妙的心理活动。
　　顾深闭了闭眼，像是挣扎了许久，抬起的手又放下，压低嗓音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喜欢看他的摄影展吗？”
　　“想过啊。”曲岭惜实事求是道，“所以我怀疑过关钰。但关钰是我姐的朋友，又不是你的间谍。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找人跟踪我。”
　　他摊了摊手，终于在顾深面前露出一抹不太真诚的浅笑：“你看，这样不就解释得通了吗？”
　　说完，曲岭惜还欠教训得对顾深抬了个下巴。
　　顾深显然被他气得不轻，揉了揉太阳穴，连声音都是抖着的：“曲岭惜！”
　　曲岭惜挑衅地吐了下舌：“怎么着？难道我说得不对？”
　　“信不信由你。”顾深冷静了一些，道：“我没有找人跟踪你，你不需要阴谋论我。至于这次摄影展，你就当是凑巧。一个前任想要挽回你的拙劣追求手段而已。”
　　曲岭惜假装信了：行吧。”
　　顾深道：“我会知道关钰，也不是有意跟踪你。昨天我想去你家拜访，经过那家猫店……看到了你和他。”
　　他原本亲自准备把邀请函和米果花送给曲岭惜的，结果半途司机却说看到了曲岭惜。顾深侧过脸一看，确实是曲岭惜。不过是曲岭惜和另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谈情说爱。
　　顾深一时气不过，否决了原来的本人到场亲自送，把花和邀请函扔到助理身上，让他自己看着办以后，就让司机返程回去了。
　　这件事对于顾深来说，太难以启齿，他说到一半，轻吸了一口气，总算把胸口难以抑制的起伏和酸涩压了下去。
　　曲岭惜好笑道：“你以为这是在拍偶像剧啊？总裁坐在宝马车里看到橱窗里前任和现任打情骂俏？哪有那么巧的事。”
　　顾深没再辩解，只抓着其中半句，拧眉道：“他是你现任？”
　　“那倒没有。”曲岭惜知道这次和关钰无关后，已经后悔拖无关人员下水，他连连摆手，“我就是打个比方。打比方懂吗？”
　　他轻声解释说：“都说是偶像剧了，又不是现实。”
　　顾深淡淡道：“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太正常了。”曲岭惜理所当然道，“我们俩就是有代沟。经常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太正常不过了。”
　　顾深瞥了他一眼，轻声道：“那你和那个关钰就没有代沟？”
　　曲岭惜实话道：“总比和你好。”
　　顾深冷笑一声，道：“不然。你看你喜欢的摄影展邀请函是我送的，米果花也是我买给你的，还有兰卡也是我邀请来的。你真以为我不够了解你？”
　　“……”邀请函、花已经水落石出了，但兰卡是顾深邀请来的他还真没想到，曲岭惜有些惊讶，之前以为只是顾深牵线搭桥了一下，原来不止，人都是他从A国喊过来的，“我听说他本人脾气很倔的，你怎么做到的……”
　　曲岭惜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两下叩门声。
　　之前带他过来的工作人员之一站在门口，露出一抹客气的微笑，身体微微向前倾：“顾先生，曲先生，兰卡先生现已经到了。我带你们去见他。”
　　顾深淡声道：“嗯。”
　　后他先起身，还弯腰对着曲岭惜伸手，垂眉注视着他。
　　曲岭惜没理他，自个儿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和凹痕，头也不抬地往工作人员的方向走去。
　　这工作人员恐怕是兰卡的助理，并不受命于顾深，注意到曲岭惜这番举动，还偷偷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除了扯到关钰的事，顾深本身很难对曲岭惜发脾气，前任这么不给他面子，他也没生气，只是淡定地收回手，自觉地走到曲岭惜身边。
　　曲岭惜之前来得还早，还没多少人到场，等他喝了两口热茶和顾深互怼了两句之后，来看摄影展的人就陆陆续续多了一些。
　　不过邀请函是限量的，即使所有被邀请的人到的齐全，展厅里的人也没多少。主办方倒是请来不少记者，之后报道也算是宣传。
　　兰卡今年已过四十，最爱穿格子马甲和灯笼裤，戴一顶英伦风的贝雷帽遮住天生的银卷毛。
　　曲岭惜早就听说家庭幸福美满的人容易发胖，去年他在采访里看兰卡还十分瘦朗，今天看他，才发现偶像已经有了一点将军肚。
　　三两个和他相似年龄的中年男人，一副觥筹交错地围着他说话，兰卡倒也不耐烦，对方逗到他，他还摸着胡子爽朗地大笑起来。
　　顾深低下头，贴在曲岭惜耳边，气息微凉，对他科普说：“兰卡准备拓展C国市场，在他身边这两位就是来和他谈这个的。”
　　曲岭惜一向对商场风云知道得甚少，他姐和他老爸谈这些的时候，他也一概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听到顾深这么说，也只是反应冷淡地点了点头。
　　助理走到兰卡身边耳语几句，他顿住往顾深和曲岭惜这边看过来，登时眼睛一亮，业务也不谈了，收起营业笑容躲开围在他身边的两个企业家，大步走到顾深面前，还饶有兴致地上下看了曲岭惜挺久。
　　兰卡摸着小胡子，对顾深笑了笑，他学了两口蹩脚的C国话。兰卡看向顾深，慢吞吞地问道：“这位就是我那个小粉丝？”
　　顾深：“是。”
　　曲岭惜：“……”
　　他点头如捣蒜，“您好，我是曲岭惜。”
　　他登时就紧张了起来，曲岭惜本质不想领粉籍，领了多尴尬啊。在兰卡问、顾深答之前，他原本只想装作自己是一个高贵的路好。
　　哪像现在，听兰卡的意思，顾深早就把他底裤给揭穿了。
　　等等，顾深之前是怎么知道他喜欢兰卡的？关钰是因为默契，那么顾深呢？总不至于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他记得这短暂的一个月恋情中，他从未跟顾深提过一句“喜欢兰卡”，涉及到摄影方面的也很少，顶多在买明信片的时候会冒出两句“我拍的也不错，可以比得上他”这类夸下海口的话。
　　曲岭惜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最后只能安慰自己估计是在梦里的时候狂喊的偶像万岁，被顾深无意听到了吧。
　　虽然他知道这个强行的解释更是瞎扯。
　　好在兰卡没让曲岭惜思考太久，就伸出手来准备和他友好握手。
　　兰卡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后面直接讲A国语，为了让曲岭惜听懂，还特意讲得慢了一些：“你好啊，小朋友。很久之前顾就跟我提起你，一直没见过。你果然如顾说的那样，很可爱。”
　　顾深管不了兰卡，他们本质不是什么忘年交，曾经有些还算友好的合作关系，兰卡欠他一点人情，这次的见小粉丝活动，也算是还人清了。
　　所以听到兰卡那么说，只能无奈用眼神暗示他不要太过分。
　　兰卡耸了耸肩膀，特别为老不尊。
　　曲岭惜的外语科学得不错，考级成绩在班里更是一骑绝尘，但他本质没和外国人交流过，之前还有些担心会沟通不了。
　　真等到挑战降落在他头顶，曲岭惜才自信地发现A国语对他来说，真不算难题，更何况兰卡还为他放慢了语速。
　　曲岭惜流利地对着偶像介绍了自己，兰卡惊讶道：“你的A国语学得不错，顾深教你的吗？”
　　A国语和B国语本质没多少区别，只有少数腔调和个别词汇有差异。所以兰卡那么想倒是无措。
　　曲岭惜却是心道，顾深哪有什么时间教他，又凭什么教他。凭那一段短暂且狗血的替身恋爱吗？
　　曲岭惜对着偶像微笑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是我外语老师教得好。”
　　这句话也不知从哪里戳中了兰卡的笑穴，他乐得呵呵大笑，此时助理又过来耳语说有客人要见，被兰卡打断说：“我还要和小朋友聊几句，再说吧。”
　　助理听见这话后，不自觉地瞟了顾深和曲岭惜两眼，然后退后转身离开。
　　兰卡对顾深说：“不介意我带你家小朋友去看我几幅摄影作品吧？”
　　“不介意。”顾深摊手说，“他本来就喜欢这些，反正我不太懂。”
　　兰卡走在前面一些，顾深和曲岭惜走在后面。
　　曲岭惜斜了顾深一眼，轻声地说小话：“你什么时候跟兰卡介绍的我？”
　　顾深云淡风轻道：“几年前。”
　　曲岭惜无语凝噎。
　　顾深失笑，看他：“你信吗？”
　　曲岭惜在背地里翻了个白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顾深沉吟片刻，道：“那就是几天前。你选一个信吧，不是A就是B。”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第41章
　　曲岭惜懒得回答顾深这种无趣的问题，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对这位前男友存在着挺深刻的偏见，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不会轻易相信。
　　他知道这种偏见是不客观的、是固执的，但曲岭惜暂时不打算解决。
　　因为他的偏见不是无缘无故而来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叫顾深之前骗他那么久，这些劣迹斑斑履历早就刻在曲岭惜的脑海深处，轻易擦去不了。
　　曲岭惜连眼都没抬一下，摆明了不想理他的样子。
　　顾深生来骄傲，从来没有厚着脸皮硬凑的习惯，现在只对一个人，却屡次尝试屡遭失败，嘴角难堪地往下掖了掖，却不是在埋怨曲岭惜，明白都是自作自受。
　　兰卡走在前面两三步远的地方，背后是暗潮涌动的沉寂，但他似乎毫无发觉的模样，笑着用手指捻了一下翘着的胡须，笑眼弯弯道：“小朋友，你最喜欢我的那幅摄影啊？”
　　曲岭惜乖巧地仰着头，看向兰卡的眼神中充斥着对偶像的崇拜和敬仰，眼睛里都是小星星。这下还真的像极了兰卡嘴里的小朋友。
　　“老师我先不说，你猜一下。”
　　还从来没人让他猜一下。曲岭惜面对自己的偶像，多了一丝莫名的稚气。
　　连兰卡都被他逗乐了。
　　顾深心念一动，不自觉地瞥了曲岭惜一眼，入眼就是对方因为见到偶像羞涩而控制不住泛红的脸蛋。
　　顾深心想，他的前男友实在太可爱了。唯一不可爱的点，就是成了他的前男友。
　　男人想要像以前一样摸一下小朋友的小脑袋瓜子，然而手都已经抬到一半，想起如今两人的处境，尴尬地停留在空气中，旋即假装看了眼腕上戴着的手表，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想望风景。
　　然而这是摄影展，是室内，并无风景可望，顾深故作冷淡的样子也不太像是在欣赏兰卡的作品，倒是给人一种他本人有事必须要走的既视感。
　　兰卡眯着眼笑：“老顾这是有急事？陪不了我这个老头子了吗？没事没事，你大忙人，又对这些不感兴趣，早点走我和小朋友都不会怪你的。”
　　老顾……小朋友……
　　顾深的眼皮不自然地跳了两下。
　　他对曲岭惜解释说，自己和兰卡是挚友，这其实是在扯淡。他和兰卡属于相看两相厌的，要不是看在曲岭惜的面子上，顾深一句糟老头子就直接骂出口了。
　　“哦。我挺闲的。”顾深冷淡地勾了下唇角，“刚才只是看一下是不是到了用餐时间。我听你助理说，你吃不习惯本地菜，就定了一家A国菜。我之前去尝过，还不错。”
　　兰卡控制不住地抖动了一下胡子。
　　曲岭惜好奇地看过去。他曾经把兰卡的所有采访都看过，然后很细心地观察过这位艺术家有个很明显的小习惯。如果开心了又想保持风度忍住，那么他的小胡子就会不停地抖动。
　　这么说来，兰卡估计是很想吃顾深口中的A国菜了。
　　不过也对，兰卡一个彻头彻尾的A国人，初来乍到C国，吃不习惯这里的菜也是很正常的。理智是这么告诉他，可曲岭惜还是有点难过，本国菜多好吃啊，品种繁多、有滋有味，无论是辣的、甜的、咸的，各类C国菜都能满足他的味蕾。
　　连之前去凉城，吃不习惯的地麻饼和地麻酒，他都慢慢接受了，想想还有点独特，好几个月没尝到甚至还有点想念。
　　于是心里对偶像的喜爱度稍微减低了一些。
　　曲岭惜看了看顾深，又看了看偶像，心想顾深也是这样吗？久居A国，所以一直吃不习惯C国菜。
　　才沉思一秒，曲岭惜就收回了思索。
　　这是错的，他关心前男友喜不喜欢吃本国菜干什么。反正已经过了一年一度祭奠罗布的日子，顾深很快就会回去了。
　　然后他们两人至此毫无交集。
　　曲岭惜烦躁地拍了拍脸颊，他嘴里嚷嚷着对顾深毫无兴趣，然而却总是事与愿违。
　　不过也难怪，感情又不可能在瞬间深陷，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抽离。
　　毕竟，要问就是，“爱过”。
　　他已经觉得自己做得很棒了，只要在一朝一夕中淡化对这渣男的感情，逐渐忘记他，然后迎向新的帅哥，目前就是曲岭惜最近定下的的目标。
　　曲岭惜每日都会在备忘录里画正字，一天时间里想到渣男一次，他就记一个笔画，如果一整天都没有想起这个人，就减一个笔画。
　　今天他和顾深有了实际接触，这人也在脑子里转悠了几圈，估计还是得在备忘录里多记几笔，一想到这点，曲岭惜又开始头疼，见到偶像的欣喜感又冲淡了几分。
　　顾深自然不知道短短时间内，曲岭惜连和之后的男朋友结婚给顾深递什么样的喜帖和喜糖这种事都想好了。
　　他低声问曲岭惜：“你去吗？”
　　曲岭惜只喜欢C国菜，下意识想摇摇头说不去，想到兰卡也去，他犹豫了一会儿，就说：“去吧。”
　　兰卡眯着眼睛笑得像个老狐狸。
　　他带着曲岭惜和顾深围观展厅，走到一幅人流围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画前，摸摸胡须到：“是这幅吧？”
　　兰卡说的正是《米果花》。
　　曲岭惜虽然喜欢这幅作品，却不是最喜欢的，他摇了摇头说：“不是。”
　　摇完头，他又怕兰卡误会，马上补充说：“我很喜欢《米果花》，但不是最喜欢的。”
　　兰卡倒是惊讶了。这怎么跟顾深给他的小资料不一样啊。
　　他鄙视地看了顾深一眼，仿佛在用眼神指责对方是怎么做人家男朋友的。顾深骗他来C国之前，说过曲岭惜最喜欢他的《米果花》，敢情全是误会？
　　顾深摊摊手，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兰卡无情地哼了一声。
　　曲岭惜看着这一幕倒是笑得眼睛弯弯，他说道：“老师跟我来。”
　　兰卡依言跟着他去了，顾深没有接到邀请也厚着脸皮优哉游哉地跟在最后头。这间展览厅很大，曲岭惜初来乍到，也找了很久。
　　兰卡背着手跟在曲岭惜后头，看他左找右找都找不到，道：“小朋友，你该不是把别人的作品记成我的了吧。”
　　曲岭惜哪里肯自己对偶像的拳拳心意被误会，脱口而出说：“怎么会！”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这次兰卡倒是没笑，顾深弯了一下嘴角。
　　曲岭惜也有些绝望，问道：“老师所有的作品都展出在这里了吗？”
　　兰卡眯着眼想了想：“倒也不是。”
　　曲岭惜期待地望着他。
　　兰卡说：“之前我确实让助手把所有的作品都挂出来。可是我这些年写得实在太多了，你们这展厅竟然还不够挂。我就叫助理把一些不是很出名的摄影作给收了起来。”
　　曲岭惜的眼神总算重新亮了起来。
　　兰卡看向曲岭惜的目光有点复杂，“你……你该不会是喜欢那些垃圾吧。”
　　顾深从头至尾目光就没从曲岭惜身上移开，他看着曲岭惜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像极了被掩去光芒的星辰。
　　曲岭惜轻微地皱着好看的眉头：“垃圾？”
　　兰卡云淡风轻地笑着：“对啊。不是所有出于我手里的东西都是作品，有的我不满意的，跟垃圾差不多吧。”
　　曲岭惜歪了歪头，疑惑道：“那……那您主要对什么作品不满意呢？”
　　“很简单。”兰卡道，“不出名的。”
　　曲岭惜仿佛三观被震塌：“可是我喜欢您的那幅作品就是不出名的啊……我认为出名与否跟作品的好坏无关。大众喜欢的，不一定就是最出色的。老师，我之前就是被您……”
　　曲岭惜的话还没说完，兰卡就笑眯眯地打断了他：“小少爷。您还是太天真了呀。”
　　曲岭惜又因为小少爷这三个字而皱眉，他想到了自己在家里佣人的称呼。
　　兰卡道：“你一看就是锦衣玉食的小公子，不懂我们这种曾经出生苦难的人。”
　　曲岭惜看过所有兰卡的报道，当然知道兰卡的身世。他出身于A国的贫民窟，自小由一个做皮肉交易的女性抚养长大，而这个女性就是他的亲身母亲。
　　这种经历在他这位迷弟眼里，无疑更加增加了曲岭惜对兰卡的崇拜。当年他在陷入迷茫的时候，就靠着兰卡的作品振奋自己。
　　曲岭惜张了张嘴：“我、我明白的。”
　　兰卡叹了口气：“你不明白。我很感激《米果花》这一作品，就是这幅摄影带给了我许多财富和荣誉，我才能够获得你这种富家子弟的喜爱。至于之前……”
　　“只不过是我苦苦挣扎在泥淖的证据。”
　　“我曾经怀疑自己是没有才的，是《米果花》证明了当年的我。”
　　曲岭惜涨红着脸，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摇头否认说：“不是的，您之前的作品也很好。”
　　兰卡却自嘲地哼笑了一声：“艺术是没有尺度的。唯一能证明艺术的，只有观众。无论我多喜欢以前的那些垃圾，没有人承认，就是我……唔。按你们C国的话来说，顾影什么来着。”
　　兰卡最后几个字罕见地用了c国话。
　　顾深幽幽道：“顾影自怜、孤芳自赏。”
　　没有才能却自以为是。
　　兰卡尴尬地一咳嗽：“老顾啊。你C国话有很大的进步啊。”
　　顾深没有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看着曲岭惜悲伤的表情，心情却不是很好——我让你像个发礼物的圣诞老人一样来哄我的小宝贝开心的，而不是告诉他‘圣诞老人都是假的，都是你这种没情调的糟老头子变的。’
　　最后曲岭惜还是陪兰卡吃完了一顿A国菜。兰卡吃得很满意，离席得也比较早。曲岭惜闷闷不乐地趴着。
　　顾深说：“要不要带你去吃点别的，我看你没吃多少。”
　　曲岭惜摇了摇头。
　　顾深闷笑道：“怎么？偶像幻灭了？”
　　曲岭惜更加郁闷地摇了摇头。
　　顾深叹了口气，像是拿曲岭惜没办法：“世界上本就没有童话，兰卡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你们被八卦杂志都骗了。”
　　A国一直没有其他国家有艺术细胞，好不容易出了个全球风靡的艺术家，报纸媒体都是怎么吹嘘怎么来。
　　要不是顾深早就认识这人，估计也会被浮华的表面欺骗。
　　曲岭惜抬起头，眨了眨眼，固执道：“我没有觉得被欺骗。”
　　顾深憋笑，也不拆穿他：“哦？”
　　曲岭惜耷拉着脑袋：“我只是觉得很难过。老师他肯定是因为出身的经历，而对没被获得肯定的旧作品缺乏自信。可是那些在我眼里，也是很好很好的呀。我很喜欢。”
　　顾深愣了愣。
　　曲岭惜道：“他年轻的时候，肯定也对那些作品充满期待，可是没人欣赏，他就对自己产生怀疑。怀疑那些作品是难看的、不好的，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顾深想了想，说：“也许你是对的。”
　　曲岭惜捧着下巴，叹了口气。
　　顾深问：“你又在叹什么气？”
　　曲岭惜道：“老师的身世好可怜啊。”
　　顾深失笑：“那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
　　曲岭惜瞪了他一眼：“可怜你什么？”
　　家缠万贯，还是权倾网络？
　　别以为他不知道之前网上的舆论是谁盖过去的。
　　顾深笑了笑，也不生气，坐下来诱骗他：“小朋友。我认识兰卡三十多年了。你以为我是怎么认识他的？你不会真以为A国只有鸡蛋那么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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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曲岭惜笑话他：“你今年也就三十出头吧，怎么就认识兰卡三十多年了。攀关系也不打草稿……”
　　顾深哑然失笑，也不反驳，只说：“嗯。”
　　曲岭惜还想笑话他翻车，说着说着突然住了嘴，脸色呐呐的。他昂起那张任谁看了都会心猿意马的漂亮脸蛋，小声问道：“为什么是三十多啊。”
　　顾深想要逗逗他，还乐意开玩笑：“因为我还在我妈肚子里，就认识他了。”
　　得，这还真是打娘胎里就认识。
　　曲岭惜已经猜到了一些。顾深曾经说过，自己是私生子，母亲是C国人。如果他现在的权势和财富都来自于他的父亲，那么没有被承认的这些年，他又是怎么生活过来的？
　　兰卡说过自己未成名前就生活在……贫民窟？
　　那里究竟是多么可怕的地方啊。贫困、饥饿、枪支，还有散不去的鱼腥味和卖|春女痛苦尖叫的求救声。曲岭惜只从兰卡的采访中窥探过这个地方的一点点面貌，就曾经被吓得心惊肉跳，心想偶像的身世可真悲惨。
　　原来顾深也出身于这样一个充满危险和痛苦的地方。
　　从小锦衣玉食、不知愁苦的曲岭惜气焰瞬间就低了一截，他圣母病发作，有点想安慰安慰顾深，又觉得此人诡计多端、阴险狡诈，欺骗她数回，并不值得他信任或者可怜。
　　可他又转念一想，如果对方不是顾深，他反而会更宽容一些吧。
　　曲岭惜梗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因为站不住道德制高点而心虚：“你……你……你别卖惨，博取我同情心了。”
　　顾深也不狡辩，只是嗯了一声，温声道：“嗯？那小惜的意思是我确实有被博取到同情心吗？”他坐得离曲岭惜很近，看到他唇边沾了一点酱汁，不动声色地用指腹拂去。
　　曲岭惜脸色涨红，又想批判顾深不懂普通交友距离，刚抬头就看到顾深微笑地把沾了酱汁的手指放到口中用舔去，脸色一下子更加涨红。
　　刚开始的恋爱就像初生的太阳，炙热、浓烈、不知疲惫。曲岭惜因为这个简单的举动，想起他们在凉城肆无忌惮的日日夜夜，房间里暧昧的气息、焦躁的空气、还有他睡到半夜偷偷抽的尼古丁，都像黑白胶卷一般，一点一点在他脑海里投映。
　　顾深失笑着摸了一下曲岭惜的脸，轻叹一声：“臊什么？更离谱的又不是没做过。小惜你现在那么纯情，我会不习惯的。”
　　曲岭惜只觉得喉咙都要被灼烧起来，咕噜咕噜地冒烟了。脸色的涨红逐渐退了下去。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一掌拍开顾深的手，“很正常。我对待普通朋友就这个态度。顾先生，也请你放尊重点。”
　　顾深笑了笑：“普通朋友？”
　　他低头对着曲岭惜暧昧地耳语：“有人曾经会在普通朋友床上浪|叫吗？嗯？”
　　曲岭惜的脸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他猛地站起来，远离顾深这个祸害，道：“顾深，你有病啊。”
　　他本来想泼顾深一杯手里的柠檬水，后来想想实在没必要做这种仿佛意难平的举动，颤抖着的手只用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沉着气说：“顾先生，你也说是曾经了。曾经是我识人不清，以后我只会……”
　　他走过去，与顾深擦肩而过的时候，不经过大脑思考地说道：“我只会在真正爱我的人床上浪|叫。”
　　曲岭惜说完就后悔了。
　　顾深在他站起身想走的那一刻就想拉住他，听他那么说，更是直接掐住曲岭惜的手腕。
　　他掩藏着混血蓝色的瞳孔紧紧地盯住曲岭惜，嘴里的用词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你嘴里说的真正爱你的人是谁？那个关钰？你和他上|床了？”
　　关钰实在不是曲岭惜喜欢的类型，两个人太像了，像到可能接吻都像在自攻自受。这种真要上|床，曲岭惜心想自己可能也石更不起来。
　　他本想说：“关他什么事？”
　　可看着顾深仿佛嫉妒到要命的眼神，曲岭惜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关钰对不起”，然后别过脸，眼神飘忽、模棱两可地说道：“是又怎么样？”
　　说完，他就更加心虚了，又默念了两万遍关钰对不起。
　　顾深看了看曲岭惜心虚的脸，成竹在胸地轻叹道：“小惜，别骗人了。你就只有我。”
　　曲岭惜撒这种谎本来就觉得可耻，被顾深拆穿以后更加羞耻，之后完全是落荒而逃。等曲岭惜离开数十分钟后，顾深的餐桌对面坐下来一个本应该早就离开的兰卡。
　　兰卡又为自己点了一杯全糖咖啡：“怎么样？进展如何？”
　　顾深没什么悲喜地瞥了兰卡一眼，他拿过曲岭惜喝到一大半的柠檬水杯，不咸不淡地说道：“看到这个杯子了吗？”
　　兰卡耸了耸肩膀：“怎么了？很普通的一个杯子啊。我还挺奇怪你家小朋友怎么那么讨厌咖啡。我说要给他点咖啡，他还坚决不要。”
　　顾深淡淡道：“很正常，以前喝腻了。”
　　顾深指着玻璃杯说：“这是你给我建议之前，他对我的态度。”
　　兰卡看了眼只剩浅浅一点的柠檬水，幸灾乐祸地笑道：“你真可悲。”
　　顾深没回答，把剩下的水倒掉，只剩下空空的一个玻璃杯。杯子倒是好看的，只是不装点什么，看着有些空落落的。
　　兰卡：“？”
　　顾深说：“这是你给我建议之后，他对我的态度。”
　　兰卡：“……”
　　兰卡幸灾乐祸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连忙摆着手说：“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哪里知道你家小朋友这么不吃这一套的啊。我以前泡妞用这一套都很管用的，唔……肯定是C国人和A国人不是同个物种，我、我这是水土不服。”
　　顾深拿出手帕擦了擦本就洁净的手，“是我的问题，是我太着急了。”
　　兰卡松了一口气。
　　兰卡道：“我这真是好心办坏事啊。我不是看你身边一个个的，都是小毛头，你也只有一次恋爱经验，不懂怎么追老婆，才传授给你我的独家秘方的。”
　　顾深不置可否。他确实没经验，也不知道怎么追老婆，还很心急，这些兰卡说得都没错。他错就错在竟然听取了兰卡的意见，用他口中百试百灵的蠢方法去重新追求曲岭惜。
　　事实证明，像之前在凉城一样，伪装成阳春白雪的样子，才是曲岭惜喜欢的。不过就是之前可以冷淡克制，等曲岭惜慢慢被他吸引。
　　现在可不行了。
　　顾深急于调整方案，被兰卡骗了而已。
　　兰卡道：“你该不会怪我吧？”
　　顾深道：“不至于。”
　　他看着窗外，说：“但是你把那幅《烈焰》送给他吧。”
　　兰卡一怔，这个《烈焰》是他未成名前最喜欢的作品。那时候他穷困潦倒，作品没人欣赏。他大字朝天地累倒在人来人往的渡口前，有些人没有注意到他，会踩到他的手指、肩膀或者鞋履。
　　迎面的烈焰，刺痛着他的双目。
　　他颤抖着双手，捧住手里的相机。
　　……
　　这可以说是他最早期的作品。也是他最曾经最喜欢的作品，之前每当他承受不住的时候，都会看看这一幅摄影作。
　　但那也是曾经，繁华过后，他就开始挑剔当初摄下这个作品时候的仓皇、狼狈，或者是相机的廉价、整个构片不够精心雕琢、现在来看足够粗糙。
　　他未成名时期的作品全是由某个廉价相机拍摄的，兰卡现在很嫌弃，全然忘了当初他为了买这个相机，花费了兜里所有的钱，有的时候一天只能啃两个干饼果腹。
　　顾深看兰卡沉默，“怎么？舍不得？”
　　兰卡道：“怎么可能？我是在好奇，你是怎么知道他喜欢《烈焰》的。”
　　顾深说：“他提过。”
　　兰卡抱怨道：“那你之前在摄影展怎么不说？害我们一起找了那么久。”
　　顾深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说话。
　　曲岭惜回到家之后，可算是心力交瘁，连王嫂问他需要不需要准备下午茶，都没有听到，直接踩着拖鞋钻到卧室里闷头大睡。
　　一觉过后，他醒来看手机。
　　两个曲灵的电话，三个关钰的电话。还有两个陌生号码。
　　曲岭惜先回了关钰一条消息，问他家里的猫咪怎么样。
　　关钰：“没事了。”
　　曲岭惜：“那就好。”
　　关钰：“关于摄影展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下次带你去听凯斯的古典乐吧。我可以问我朋友拿两张票。”
　　曲岭惜问了下时间。
　　关钰说了一个日期。
　　曲岭惜松了口气：“不好意思。那天有一个酒会需要我们曲家人参加。我推脱不了。”
　　对方正在输入来来回回长达一分钟。
　　曲岭惜睡够了，躺在床上困意也没有上来。
　　直到李嫂喊他下来，曲岭惜回复说：“我先下去吃饭了。”
　　关钰才回说：“好的。”
　　曲岭惜拍了拍脸颊，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一番，刚睡醒，人还有点迷糊地下楼去。给他打了两个电话的曲灵人就在客厅。
　　除此之外，还来了两个陌生人。
　　其中一个，曲岭惜刚见过，是他偶像的助理。
　　两个助理扶着一个框架，一客厅的人都微笑看着曲岭惜。
　　曲岭惜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转头又想上楼洗把脸。
　　
　　
第43章
　　事实证明曲岭惜并没有做百日梦，那幅他梦寐以求的《烈焰》就那么好端端地摆在他们家楼下大厅正中央，“姿态秀美”“温香艳玉”，像一个神色圣洁内心却炙热的美人儿，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它如今的物权所有人来处置它。
　　曲家人显然知道这幅画的名贵，也很清楚自家儿子对它的喜欢，不敢轻易动手处置。送画来的工人还想着要把画挂起来，也没走。
　　等曲岭惜浑浑噩噩下楼来，他家客厅里仍乌泱泱地站了十片人。见他下来，十个个抬头看他，那两个送画的工人更是神色呐呐，像是见到了救星，盯得曲岭惜头皮发麻。
　　曲岭惜看他们一眼。
　　对方就用更热切地眼神看他。
　　曲岭惜：“……”
　　还是曲母出来打圆场，她笑容满面地说：“我的好大儿惜惜，你可算下楼来了。你这画挂哪儿你有主意吗？客厅还是你房间？按道理应该挂在你房间的。但我想着你那房间挂满了画，还都是你的宝贝，这幅画就没位置挂了。你想好没有，割舍掉哪幅？把这幅再挂上去？”
　　这话说得，虽是让曲岭惜拿主意，但俨然是一副“为母知道你欣喜若狂，这画肯定是挂在你房间的，就等你十声令下，看原来哪一幅进冷宫了。”
　　曲岭惜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说：“妈，等等，我问清楚再决定。”
　　交代完这句后，他毫不犹豫地撇下背后乌泱泱的十群人，走到楼梯拐角处给顾深发短信。
　　曲岭惜：《烈焰》是你送来的吗？
　　顾深秒回：是。你还喜欢吗？
　　曲岭惜：哦，既然是你送来的，那我就还回去吧。
　　顾深又反口说：不是我送的，是兰卡送你的。
　　顾深怕曲岭惜不信，多此一举地发来一条：他觉得你会喜欢这幅画，我看着挺一般的。你喜欢吗？
　　曲岭惜：“……”
　　虽然顾深很快就改口，但曲岭惜就有十种直觉，这幅画是顾深的手笔。
　　曲岭惜直截了当地问：你买的？
　　顾深：没买。真是兰卡欣赏你，挑了十幅送你。
　　曲岭惜没进圈套。
　　曲岭惜：多少钱？
　　顾深索性没回复了。
　　过了十会儿。顾深似乎是妥协，发来几个天文数字。
　　饶是曲岭惜这种生来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也被这串数字小吓了十跳。曲岭惜心想，如果换做是曲灵，可能就没那么惊讶吧……他早该想到的，兰卡的画从来都是有价无市。《烈焰》这幅虽然不是最有名的，但却是兰卡的心头肉，前些年有富豪开高价收购，兰卡也没答应，只是委婉地说他早期画作还不成熟，属于非卖品。
　　曲岭惜：a币？
　　顾深回：嗯。
　　曲岭惜彻底头疼了。他本来想的是，自己确实喜欢这幅画，但又不想欠顾深的人情。实在喜欢，不如把自己的家当拿出来还给顾深就好了。
　　可这个价格，别说他自己的家当凑出来，就算把曲家全部搬出来，十时半会儿也没有这么大笔的现金流拿出来给顾深。
　　这算什么？
　　曲岭惜心想。
　　这算什么？
　　曲岭惜又在心里重复了十遍。
　　在凉城，他和顾深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拿过他十分钱，都分手了拿着十幅天价的画，挂在他房间里，他怕是都要殚精竭虑得夜不能寐。
　　人，要么就是一直跪着，十旦站起来又跪下，曲岭惜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他和顾深谈恋爱的时候够卑微了，顾深就像高高在上的神，他就像臣服于神明的众生之十。好不容易离开顾深，现在又要因为一幅画，再次重陷泥潭吗？
　　曲岭惜道：太贵重了，我想还给你。
　　顾深：行啊，你拿什么还？
　　曲岭惜：我把画还给你。
　　顾深：那可不行，小惜。
　　曲岭惜：？
　　曲岭惜忙说：我连塑封都没拆掉，送来什么样它还是什么样。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也不行吗？
　　顾深：那画对你来说是无价之宝，对我来说却不是。你送回来，我还嫌占地方。
　　曲岭惜被顾深这些歪理气的肝疼。
　　曲岭惜：你自己花钱买的啊，我又没逼你。
　　顾深：反正我不要，你送回来我也只能压仓库。
　　你别说，这还真有可能是顾深会做的事情。
　　曲岭惜：“……”
　　这要是当面对峙，他都想骂人了。这渣男是料定了他不敢把画还给他，因为还了自己心里的宝可能就真会被对方随意处置。
　　曲岭惜：我可以还给兰卡先生。
　　顾深：也可以。但我会问他要回来。
　　曲岭惜这下真忍不住了：你有病吧，顾深。
　　顾深收获这十恶评，就没有再回复了。
　　曲岭惜靠在楼梯扶手边缘，俯视着楼下“嗷嗷待哺”的几个人。
　　其中十个工人鼓起勇气说：“曲先生，您说十下画挂在哪里吧？我们也好早点回去交差。”
　　曲岭惜喉结滚动一瞬，“先别挂起来……”
　　再接着，曲岭惜的手机再次传来振动。这次不是顾深气人的短消息，而是他这个人，直截了当地拨了电话过来。
　　曲岭惜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过来：“喂。”
　　顾深沉闷的声音从另一端传过来：“曲岭惜。”
　　其实顾深很少有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他。曲岭惜都有点被喊清醒了，倚靠在扶手边缘的身姿稍稍正了十些。
　　顾深道：“你开心吗？”
　　曲岭惜没怎么听明白顾深的意思，皱着秀气好看的眉头，道：“什么？”
　　顾深道：“你应该很喜欢《烈焰》吧。刚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你……开心吗？”
　　曲岭惜怔住了。
　　要说开心，怎么可能不开心。否则他也不会十见到画，就以为自己在做梦，还用冷水泼了泼自己的脸清醒。
　　可等冷静下来，就知道这画虽美，但却更像是一个烫手山芋，接了就相当于承了顾深的人情，以后他对着顾深，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挺着腰杆硬气了。
　　真要说给那些gay圈小0们听，他们都会“啧”十声，嫌弃曲家少爷得了便宜还卖乖，典型的拿乔行为。
　　曲岭惜慢吞吞地说：“十开始当然开心啊。这画我喜欢了很多年了，以前看到仿的真的赝品都能看上半天……更何况你送我十个真品。但我真的……”不想欠你人情。谁的都不想欠，特别是你的。
　　顾深却没让曲岭惜继续说下去。
　　“那就行了。”顾深的笑意很淡，像是阴天下的闷雷，将所有内心的热切和惊涛骇浪都轻描淡写地封闭起来。虽说是笑，但给人的氛围很不好受，“你放心，你不喜欢，我不会天天在你眼前晃。这画就是我买来让你开心的，你不用觉得欠我人情。”
　　曲岭惜微微张嘴：“我……还是……”
　　顾深却说：“我这还有点事，先挂电话了。下次再聊。”
　　还没等曲岭惜说话，对面就传来听筒笃笃笃地忙音。曲岭惜长长地出了十口气。
　　曲母走上来找儿子，开房间门没看到，没想到从黑暗的楼梯拐角看到了。
　　她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搭了十下曲岭惜的肩膀，有些犹豫地问道：“儿子，你是不太喜欢那幅画吗？没关系啊，可以挂在书房。我看书房那面墙不爽很久了，光秃秃的十点都不好看。当初你爸找来的室内设计师还说这是一种有格调的留白。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呀……放那幅画正好。”
　　曲岭惜摇了摇头，对他亲妈坦诚道：“不用，我很喜欢《烈焰》，就挂在我房间床头那片墙吧。或者……把别的画都取下来，只挂这幅也行。随你们高兴就好。”
　　曲母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欢呀。做妈的还能不了解自家儿子吗？”
　　曲母笑得开心，曲岭惜却有些迷茫。
　　他看得清自己的内心。他喜欢《烈焰》，从很早以前就喜欢，即便是赝品他都能观赏很久。他还喜欢顾深，从第十次见到他就喜欢，即使做他旧情人的赝品，他也还是喜欢对方。
　　喜欢是忍不住的。
　　但没关系啊。他那么喜欢《烈焰》，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才得到它，这么多年也没怎么抓心抓肺地想要占有它。
　　他也喜欢顾深，但依然可以离他很远，永远不得到他。
　　喜欢和占有是两码事。
　　曲岭惜十直觉得自己看得很清楚，如果占有顾深，必须继续做他情人的赝品，必须痛苦，抛弃引以为傲的自尊，乖巧地弯下腰让恋人抚摸自己的脊梁。
　　他也做不到。曲岭惜不是看不到顾深的追求，但他很明白，顾深追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而不是他本人。
　　别再陷进去啦，醒醒啦。
　　曲岭惜心想。
　　结束通话后，苏一脸不解道：“你十点都不忙啊？为什么不多跟小柠檬聊会儿。？你不是喜欢小柠檬吗？”
　　顾深的好脾气似乎都在那通电话里被用光，冷冷淡淡地瞥了苏一眼，走去洗手间洗了十把脸。
　　苏在外边吱哇乱叫：“嘿，哥。你是不是知难而退，准备放弃小柠檬啦？哎呀，别呀，我还是挺喜欢小柠檬的。你说放弃就放弃不好吧。”
　　顾深倚在墙边，拿出手机打字。
　　苏好奇地凑过来：“哥，你又在干什么？”
　　顾深浓密的眉毛上边还挂着十点水，低头的时候沿着高挺的鼻梁滑落下来。发完后，他把手机收回去，头也不抬地说道：“追人。”
　　旁边放着十柜子的《恋爱宝典》《泡妹大法》。
　　苏又高兴起来了：“是小柠檬吗？是小柠檬吗？”
　　顾深没理他。
　　另一边，曲岭惜正在指挥工人把画挂到合适的位置。手机屏幕十亮，顾深发来一条消息。
　　“《烈焰》对你来说，是宝贝。但对我来说，你才是。”
　　
　　
第44章
　　不久后，曲灵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于他的好弟弟。
　　“公司的股权对你来说，是宝贝。但对我来说，你才是。”
　　“我愿意把整个西林拱手相让。”
　　曲灵：“……”
　　她反反复复看了看这两条微信，确实来自于他弟弟的手机号，瞬间如临大敌，“啪啪啪”地发了一条回敬过去。
　　“你好，是你捡到我弟弟的手机了吗？”
　　“如果他被绑架了，请不要联系我，联系他父母就好。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曲岭惜：“……”
　　他发道：“我没被绑架。”
　　曲灵一个姐姐的甜蜜电话call来，洋洋得意道：“我就知道。说吧，怎么又脑抽了。”
　　曲灵指出他短信里发来的漏洞：“还有说清楚，就算你愿意继承西林的股份，还有一半在我这里。什么叫把整个西林拱手相让？我们家可不是重男轻女的家庭。”
　　对，他们家不重男轻女。只重女轻男。
　　曲岭惜说：“不是，看到一个人给我发土味情话，我改编了一下发给你。你觉得如何？”
　　曲灵：“嗯？你前男友发的？”
　　曲岭惜：“……嗯。”他心想有那么明显吗？这样搞得他行情很差似的，拜托追他的人可以从凉城排到B国大使馆。
　　曲灵嗤笑：“我就知道。”
　　曲灵补充说：“就你的个性，什么阿猫阿狗发的你肯定不会转发给我，你才看不上。至于关钰……那更不可能，他好歹是你姐的高中同学。我对他最了解，一个装逼到浑然天成的神人。等你拒绝他的追求了，他估计还能十分绅士地祝你日后幸福。绝不会发这种土味情话给你。”
　　装逼到浑然天成的神人？
　　如果他没记错，他姐姐曾经说过他和关钰很像。难道在曲灵眼里，他也很爱装吗？
　　曲岭惜有点尴尬，“装？还好吧？”
　　曲灵冷冷嗤道：“还不装？没事看什么高雅艺术展，听什么国外歌剧。恕我等浑身充满铜臭的凡人实在不懂。”
　　曲岭惜嘴角抽抽，只感觉膝盖又中了几箭。这话要是出自别人之口，他不会多想，出自曲灵之口，绝对是指桑骂槐。
　　曲岭惜的气势顿时更弱了。
　　曲灵道：“我可绝不是在骂你啊。”
　　曲岭惜：“……”
　　有点不像呢。
　　曲灵说：“真的呀。我要骂你还用得着那么拐弯抹角？嗨呀，说真的，你和关钰发展得怎么样了。”
　　曲岭惜不敢说不怎么样，连好不容易的一次约会也被顾深搅黄了。只能吞吞吐吐地说道：“还可以……还行吧。”
　　曲灵一针见血道：“那就是不怎么样。”
　　曲岭惜：“唔。”他默认了。
　　曲岭惜刚想跟姐姐说，觉得自己和关钰不太合适。两个人心气都太高了，不适合在一起。他不会想为了关钰低头，曲岭惜很清楚他对一个男人有兴趣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他，如果形容他是一杯水，那也是一杯掺了糖的水。然而面对关钰，曲岭惜永远是一杯寡淡的、连风吹来也毫无波澜的水。
　　想来关钰追求他，也只是觉得两个人家世背景性格都合适，挺门当户对。
　　既然这样，也没必要耽误关钰那么好的一个人。
　　曲岭惜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我和关……”
　　他姐姐立刻打断他，凌厉风行道：“他是不是什么都没和你说？”
　　“啊？”曲岭惜一头雾水，“谁？关钰吗？他要和我说什么？”
　　在他眼里，关钰追求他，完全是因为他们两个性取向比较统一、家世相当不说、爱好又相似。这门当户对的样子，仿佛是老天爷专门打造的。
　　他如果选择关钰，那么之后的感情和婚姻路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想来，关钰肯定也是那么想的，所以才会选择他。
　　否则以关钰的条件，随便挑个喜欢他的小零不香吗？何必来弯下腰追求他。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曲灵捂脸：“他这个闷骚。果然什么都没和你说。”
　　曲岭惜觉得曲灵实在高估他弟弟的魅力。以前是有很多人追求他没错，但条件都到不了关钰的水准。关钰追他，他从开始就觉得是客观条件作祟。
　　曲岭惜迟疑着打破曲灵地幻想：“……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他好像也没怎么中意我吧。”
　　“如果说从高中时候就喜欢你。但是因为当时摸不清你性取向，又怕你年纪太小告白太早耽误你。”曲灵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所以像个傻子一样，默默暗恋你十几年。如果这样都算不够喜欢的话，那么你姐我，这辈子怕是不会喜欢任何人了。”
　　曲岭惜：“……”
　　他懵了好久，最终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哈？”
　　她在说什么？这段话里的当事人真的是他和关钰？而不是她闲来无事随便看的狗血BL小说？
　　曲岭惜小声道：“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有的没的，都是你脑补的吧。”
　　曲灵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你知道吧。他第一次来我家，就是高中时候我的生日会。那天你怕生，像个傻瓜一样躲在玫瑰花丛里陪阿黄玩。关钰看到后，破天荒跟我说……”
　　那天曲灵记得很清楚。因为关钰平常并不刻意和她说话，能来参加她的生日会，也是挂念着关曲两家平日里的生意往来。
　　他嫌屋内空气太闷热，去别墅后边的花园逛了一圈。回来，就听关钰破天荒地问她，躲在小花园里的傻小子是谁。
　　曲灵被捧得宛如小公主，闻言惊讶又有些不在意地说道：“那应该是我弟弟吧。他胆子小，我们这里人太多，他不敢进来。”
　　关钰嘴角笑意微微上扬，道：“哦。挺有趣。”
　　就是这一句挺有趣。这位关少爷年年都来参加曲灵的生日会。即便曲灵上大学后，交的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也依旧会来曲宅，风雨无阻，实乃罕见。
　　一来二去，关少爷还真成为了曲灵的密友。
　　大学毕业那年，关钰和曲灵还有一群好友庆祝。
　　曲灵憋红了脸，在角落里堵住关钰，问道：“关钰，你是不是喜欢我？要是喜欢我，我就和现在的男朋友分手了。我算了算，你的条件比他还是要很多。就是性格太冷淡，有点不好相处，不过没关系，本小姐好相处就行。”
　　关钰想来没料到自己这么做，会让曲灵误会。
　　一向淡定自如的他，这会儿也有点手足无措。他被这出乌龙闹得啼笑皆非，最后只好扶住喝醉酒快要倒地的曲灵，道：“你好像误会了。我是个同性恋。不喜欢女人。”
　　过几年后，曲灵才把真相从关钰嘴里逼问出来。
　　关钰有些怅然：“我以为我不算太黯淡。每年你的生日会，都去他身边晃晃，总能让他发现的。看来我还是太自信了。他并不能认得出我。”
　　曲灵当时听完这番话，心想，这可和你无关。最大的错，就是他弟弟是个睁眼瞎。有这么个大帅哥，年年在他眼前晃，他也没有一丁点印象。
　　听完这段陈年旧事。
　　曲岭惜震惊到不行。他讶异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不是故意骗我的？”
　　曲灵无语道：“我骗你还把自己编进这个故事里？还是一个自作多情尴尬不已的女炮灰角色？有病吧我。我要是真编，就编个关钰喜欢我，喜欢到爱而不得，就看上了眉眼和我相似的你，我的好弟弟。”
　　“这样才是编故事。谢谢。”
　　真的做过替身的某人：“……”
　　曲灵道：“不过这段，既然关钰本人都没和你说，你就当不知道。免得我之后看见他尴尬。”
　　曲岭惜：“……行。”
　　这段信息量太大，他短时间内还是没消化过来。对他姐姐的交代反应有些迟钝。
　　一时之间，两人气氛都有些沉默。
　　曲岭惜道：“嗨。你在干什么呢？”
　　敲门声轻叩。秘书又送进来一份文件，曲灵示意对方放下，说道：“上班。你以为都像你一样那么闲？”
　　曲岭惜说无可说，只能呆呆地发声：“哦。”
　　曲灵道：“明天的酒会。那位给我们注资的大佬也会来。你注意机灵点，千万别像小时候一样，跑到后花园跟阿黄玩。”
　　曲岭惜道：“……那、那肯定的……阿黄也不能带到人家酒店去。”
　　曲灵吸了口气，她无力指责曲岭惜的粗线条。她说道：“我和爸妈先跟cherish的那位执掌人先谈谈，会晚点去酒会。你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就跟关钰先玩着吧。虽然他本人也很无聊，不怎么讲话，但毕竟阿黄也不怎么讲话，不是吗？”
　　这话说的，像是把关钰和阿黄挂钩似的。
　　曲岭惜不敢指责他高高在上的姐姐，只好闷头说是。
　　曲灵又一通交代，什么最近天气凉了，衣服记得多穿一点，什么酒会里遇到陌生人不会说，就别说，让关钰或者他姐夫徐稷帮忙周旋就好。
　　挂断电话后，曲岭惜终于吁出一口气。
　　他躺倒在床上，回忆着曲灵跟他说的那些事。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些话不是关钰本人说出口的了。当喜爱不平等的时候，对方对你的爱意，有时候并不是甜蜜和喜悦。
　　而更像是负担。
　　说开心？当然有，被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喜欢，谁都会开心的吧。
　　但更多的却是，天平承受不住一方重量后的坍塌。
　　他下次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关钰了。
　　作者有话要说：曲岭惜：关钰为什么喜欢我？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呀，为什么会暗恋我十年呢？
　　老凡尔赛人了。
　　
　　
第45章
　　酒会当天，曲岭惜还在赖床之际，窗外一声突兀的尾气声，曲家人都早早地出门，喜气洋洋地去见那位来自B国的大佬。
　　曲岭惜闲人一个，睡到日上三竿，直到李嫂敲门来喊他，说关钰少爷已经到了，他才一个惊醒，迷迷糊糊地起床洗漱。
　　他揉着眼睛刷着牙。
　　李嫂站在洗手间门外，看着自家少爷慢吞吞的身影，有些着急道：“那就让关少爷干等着吗？”
　　曲岭惜毫无怜爱他人之心，眼里心里只有昨晚做的梦，慢腾腾地说道：“那就委屈他等着吧。”
　　李嫂可惜地摇了摇头。
　　待李嫂正要走去，曲岭惜又忽然叫住她，拜托道：“把我上次从凉城带来的地麻茶拿出来，给关钰品鉴品鉴，好让他没那么无聊。”
　　见识过所谓凉城特产地麻茶的李嫂：“……”她家少爷好狠的心，想拒绝关钰就明着拒绝呗，怎么用这种销魂之物来试探关钰，让他知难而退。
　　“什么茶？”
　　身姿挺拔的青年就站在她身后。李嫂一个激灵，有种在正主背后说坏话被抓包的既视感，尴尬不已。
　　然而始作俑者却不尴尬，他躲在洗手间里，扬起他秀气的眉毛，道：“？关钰来了？”
　　关钰：“对啊，小惜。”
　　曲岭惜柔声道：“出去。”
　　李嫂：“……”
　　关钰倒不尴尬，略一微笑：“为什么？”
　　洗手间里电动牙刷的声音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却是电动剃须刀的声音。曲岭惜明媚柔软的少年音从那扇雾蒙蒙的玻璃门里模模糊糊地传出来：“你如果去一个姑娘家，会随随便便去她的房间吗？”
　　关钰答：“我不会。”
　　曲岭惜道：“那不就行了。”
　　关钰笑：“但小惜可不是姑娘家。”
　　曲岭惜直白道：“可我跟人姑娘一样喜欢男的。你得避嫌，关钰。”
　　此言一出，李嫂则尴尬地想要钻进地缝里。关钰却十分善解人意地退后几步，沉默地关上曲岭惜的卧室门，道：“那我去客厅等你。”
　　曲岭惜：“嗯。”
　　李嫂待人都走了，才不太赞成地说道：“少爷，不是我说你。你对关钰的态度也太差了吧。我记得你之前一些同学来家里玩，你对人家也没那么生疏。”
　　曲岭惜：“那能一样吗？”
　　李嫂：“怎么就不一样？”
　　曲岭惜施施然说道：“我那些同学都是直男，不会成为我的潜在对象。”
　　之前不知道关钰喜欢过自己的事情就算了，那两人就是互相找个伴试试看。失败了也不互相亏欠。现在听他姐的意思，关钰投注在他身上的感情和时间很多。如果这是真的，他怕是承担不起这份感情。
　　说得直白点，他怕渣。
　　李嫂羞红了老脸：“哎呦，少爷。你别在我这边说这些了。我听不了这些。”
　　曲岭惜也没想说，只是对方问了他答而已。他点点头说：“行啊。李嫂，你把衣柜里挂着的，上次我妈让人给我定制的西装拿出来，我今天得穿。”
　　李嫂瞥了眼琳琅满足的衣柜，道：“蓝色的？”
　　曲岭惜道：“对，最花炮的那件。”
　　李嫂惊艳道：“少爷穿上它，一看就是人中龙凤、艳惊四座。”
　　曲岭惜面无表情地点头，“你说得对，不过你可以换个词，比如孔雀开屏。”
　　曲岭惜这辈子没穿过那么高调的西装。从颜色到剪裁都透露着“心机”两个字。蓝色是带点灰度的高级水蓝色，柔软得像赛尔河畔一尘不染的湖水；剪裁又不似普通男士西装一般中规中矩，它从腰线开始就突兀地收窄起来，若是扔给身材稍有瑕疵的人穿，那将是一场洋相和灾难，但若是穿它的人身材够格，那么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光。
　　蓝色的西装，口袋上插着一束纯白色的茶花，茶香四溢，犹自还落着一滴晨间的露珠。
　　这朵花是今早专人从鲜花大国B国空运而来的。
　　曲岭惜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曲母说过。这么一出以来，他有点怀疑自己并不是曲家的儿子，而是什么B国的子爵。这种待遇是他这种平平无奇地富二代该拥有的吗？
　　李嫂盯着西装，犹疑道：“这不是夫人少爷常去定做西装的那个牌子哎……”
　　“的确不是。”曲岭惜穿着睡衣从洗手间走出来，眼睫微垂，落在这件西装上，漫不经心道：“是T家的高级定制。我爸妈还有我姐也是。”
　　李嫂惊呼：“是和我们合作的那个t家吗？”
　　“对。”曲岭惜耸了耸肩，略有些恶魔地笑了笑，“所以不想当孔雀也得当啊。我这件那么花炮，不知道曲灵的该是什么样……哇，我好想看看呢。”
　　李嫂：“？”
　　她有点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曲岭惜，他们小姐穿的是一条很常规的黑色晚礼裙。
　　曲岭惜不需要化妆，等他洗漱完毕、传完衣服也就一刻钟不到。他也不需要做发型，日常的顺毛更能显出他不经意却夺目的耀眼。
　　他漫不经心地戴着袖口，微垂着眼睫走下楼梯。
　　关钰的目光却是始终落在少年的身上，待曲岭惜彻底走在他面前，他才从失神中回过来，浅笑道：“小惜。你好白。”
　　不是你好漂亮、你很英俊、你很美丽。
　　你好白。
　　这样一句看似平平无奇的夸赞，却承载着关钰沉默的情感。
　　曲岭惜一怔，略有些躲避地咳嗽道：“这衣服颜色显得人白。”
　　“嗯。”关钰也不否认，微笑地把胳膊给他。
　　曲岭惜瞥他一眼：“做什么？”
　　关钰道：“去酒会不都这样的吗？我是你的男伴，把手臂给你挽。”
　　曲岭惜有些无措地摸了摸上衣口袋盛着的白茶花，轻咳道：“不必要。我又不是女的。”
　　关钰道：“我看男生之间互相挽着的也很多。”
　　曲岭惜无语地心道，那都是他们圈子里名牌有伴的基佬。但他心里那么说，嘴上却不敢答，只是含糊道：“还是算了吧。”
　　关钰从来不是一个爱勉强人的个性，他轻描淡写地放下手臂，目光落在曲岭惜西装口袋的山茶花道：“竟然不是白玫瑰？”
　　在西装上放花是个很普遍的搭配，但近年来这么搭配的公子哥却不多了。原因很简单，一般男人在西装上插朵花，不会让人觉得美丽矜贵，只会让人感觉土味。
　　曲岭惜是少有能压得住这种搭配并且相得益彰的公子哥。
　　可令人瞠目结舌的却是，这竟然是朵白茶花。一般来说，都会戴玫瑰的。玫瑰一直是奢靡的代表，白茶花则略有些小家子气了。
　　曲岭惜又随手摸了摸它，就差把这朵白茶花给摸秃噜毛了，他忽而一笑，道：“谁知道呢。说是T家送的花，可能人大佬认识我，还想暗示我是朵茶吧。”
　　关钰轻轻皱眉，总觉得曲岭惜这话里有深意，却因为不知道前因后果就此作罢。他摇头：“但是很好看。”
　　曲岭惜笑道：“不管好不好看，这身衣服还有这朵花，都是金主爸爸给的呀。不能得罪了。”
　　关钰也略有耳闻，大部分是听曲灵提过一嘴，“听说这T家的代表还很年轻？”
　　曲岭惜：“好像三十多岁。但人家可不是白手起家，年龄看不出深浅。”
　　李嫂在背后听得心惊肉跳，别人不了解曲岭惜的个性，她在曲家待了二十多年怎么能不了解。曲岭惜话里话外都对这位即将合作的大佬没什么尊敬的意思，这都快摆明了含沙射影、明褒暗讽。
　　李嫂心想，这合作应该不会黄，小曲再怎么着心里还有分寸。但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那么反感这T家的掌权人？因为一朵小气的山茶花？
　　曲岭惜本就起得晚，等他和关钰到酒店现场时，现场气氛早就如火如荼。西林外聘的总助坐镇大厅应酬生意上来来往往的人。没见着曲父母和曲灵，估计还在和那位T家的大佬商讨注资的相关事宜。
　　关钰找了一杯曲岭惜会喜欢的果酒递给他，“你喝喝看这个，度数不是很高。”
　　曲岭惜格外赏脸地喝了一大口，扬起笑脸道：“好喝，白桃味的。嗯……还有点青柠的香气。哇，这种是专门给我这种小学生准备的吗？”
　　关钰有点跟不上曲岭惜的思路，噎了半秒，道：“小学生？”
　　曲岭惜道：“喝酒届的小学生啊。但你不知道，我之前去凉城旅游。那里有个特别难喝的酒，叫做地麻酒。你猜怎么着，我发现我酒量还行哎。度数那么高，也没喝醉。”
　　关钰想起曲灵跟他说过的，曲岭惜在凉城遭遇的一段挫败□□，他打着试探的心，温吞道：“凉城……怎么样？”
　　曲岭惜道：“还行吧。风景好、空气好，人……也好。除了容易高原反应。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爬凉城的山，差点死了呢。”
　　曲岭惜的话夸张成分很明显。
　　但关钰还是很心疼他，正要继续问。
　　曲岭惜却拒绝说：“不想说。”
　　说着，便有些冷淡地撇过头去。
　　关钰一愣，抿了下唇说好。那应该不是错觉，他发现曲岭惜比上次见他更冷淡了。因为照片展没有去成的原因吗？
　　接下来关钰就再也找不到能勾起曲岭惜谈话欲望的话题了。他本来就是个闷葫芦，曲岭惜无意多聊，他也找不到话茬。两人沉默得有些尴尬。
　　曲岭惜忽然道：“我有点想去洗手间。你要不在这里玩着？”
　　关钰道：“我陪你去。”
　　曲岭惜哥俩好地拍拍关钰的肩膀，“嘿，关少爷。我们又不是初中部的小女生，难道还要结伴去上厕所？”
　　曲岭惜都这么说了，关钰只好放他离开。
　　曲岭惜一转身，就呼出一口气。说是去洗手间是真的，毕竟喝了那么多杯的果酒，但他更多的是在想怎么友好地又显得不那么自作多情地拒绝关钰。
　　哪知洗手间门口挂着一个“禁止入内”的牌子，应该是故障了。
　　曲岭惜只好辗转去找别的洗手间。可恐怕就因为一个洗手间故障的原因，另外一个就成为排队大户。那些排队的人一个个中年有成、肥头大耳，还都认识曲岭惜，见他过来，猥琐一笑，挤眉弄眼地喊道：“曲少爷，你也有急？我还以为你这种仙子一般的人物，是不会来上洗手间的呢。”
　　曲岭惜只得陪着呵呵呵。
　　他最讨厌应酬，宁可找人把故障的洗手间修好了，也不想在这儿等着十分一刻钟。
　　他扭头就走，依旧看到这“禁止入内”的吊牌，义无反顾地走进去，却听见里头若有似无地传来一阵阵的呻|吟声。
　　声音不大，里边的一对鸳鸯怕是刻意压制。可曲岭惜耳朵好使极了，再加上鸳鸯情到浓时，自然克制不住，全都被曲岭惜收入耳中。
　　“小|骚|货，最近没找你。你又勾搭上哪个大款了？”
　　“哪敢啊。我心里头只敢有你徐少爷一个人……”
　　“呵，我看未必吧。刚才就看你一直对关钰那小子挤眉弄眼的，我告诉你没戏，曲灵早跟我说了，关钰是个死变态，喜欢曲岭惜那后插座。”
　　“徐稷你冤枉我……你还好意思说，你最近总是捧着曲灵那臭丫头。”
　　“老婆，我跟你说。他们姓曲的就没一个好东西，一个老妖婆都快三十了还总是拿乔，再这样老子不想要她了，看她还嫁不嫁的出去。剩下的那个曲少爷，长得跟个狐媚子似的，专勾引男人。”
　　“那你有没有被……”
　　不堪入耳到极点。明知道再继续听能更加揭穿这对野鸳鸯的真面目。曲岭惜却还是毫不迟疑地扭头就走。
　　原位置关钰仍好风度地等着，见曲岭惜走来便露出一丝微笑。待看清曲岭惜脸上的表情，他才将笑容收回去，皱着眉担忧地说道：“怎么了？你脸色很不好看。”
　　曲岭惜眉目冷淡道：“有硫酸吗？”
　　关钰见事态不对，直接拉住他的手。
　　曲岭惜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放心，我开玩笑的。”
　　关钰却没有因此放下心来。
　　他拎起旁边没喝完的果酒，又盯上度数高的白酒，气势冲冲地扭头就走。
　　
　　
第46章
　　洗手间内部声音渐弱，凑近也只能听到涓涓的水流声。若非之前曲岭惜有意推门而入，根本不能察觉到里边有人。
　　也不知是不是这对野鸳鸯察觉到这种环境下人多嘴杂，并不是幽会的好去处，此刻更加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再者他们猜想着眼看临近中午，曲家人就算再谈什么天大的投资项目，也该赶到酒会现场了。所以等到曲岭惜拎着酒瓶闯进去之时，这对痴男怨女衣冠楚楚、神色淡定，各自保持着一丈远的距离，仿佛只是不小心碰到的旧友。
　　徐稷看到曲岭惜推门而入也不慌乱，只是微微讶异了一番，就对曲岭惜微笑道：“岭惜，你来了。你姐姐呢？什么时候到？”
　　曲岭惜讽刺一笑，笑意很淡，像是冬日寒冰。
　　仗着曲灵的面子，曲岭惜对他都格外好脸色，徐稷还是第一次见这个未来的小舅子对他这种脸色，怕是真的撞见了什么。他面色尴尬，犹如土色，架子也摆不住了，想要解释些什么，又想起没头没尾真要解释那不是欲盖弥彰嘛。
　　徐稷只好硬扯起一抹微笑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钟家的二小姐。你们以前在招商会见过的，她毕业后就在我那公司上班，刚才正好有点事要说……”
　　白裙子的女生身材姣好、眉目清秀，但若论相貌，却完全比不上曲灵。曲家基因好，生的一双儿女都是顶好的样貌。曲灵上学时期收的情书可不比曲岭惜少，如今执掌西林，忙于工作，身边也有明牌男朋友，也不乏时时刻刻往她身上投来的橄榄枝。
　　这姑娘怯弱地对曲岭惜点头示好。
　　曲岭惜却看也不看人家，皮笑肉不笑道：“哦？你什么公司？那个市值一千万的催债公司？容得下钟小姐这样的大佛吗？我记得钟老先生可还是我们西林董事会的呢。怎么他家的女儿却屈就于这种皮包公司？”
　　这字字句句都扎中徐稷的弱点。他向来好面子，怎么能容忍别人这么说他创业的公司。
　　可这话虽然诛心，却字字属实，他家底不厚，和曲家根本没得比，毕业后筹钱创建的金融公司。然而明面上是金融债券公司，背地里却总被那一群富二代嘲讽是“催债”的高利贷皮包公司。
　　那群富二代估计早就对曲灵或者曲家有意，每次贬低他之余，总要摇头可惜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曲灵这样一个厉害的女人，竟然看上徐稷这种窝囊废。”
　　这种流言听得多了，徐稷早就麻木了，却没想到今天在这位向来尊敬他的大舅子嘴里听到。
　　徐稷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像打翻了颜料盘的画，早已不见昔日英俊淡定模样。
　　徐稷深呼吸，“你这么说就有点刻薄了。小惜。”
　　“刻薄？”曲岭惜冷笑道，“有你和这位钟小姐你侬我侬时说的话刻薄吗？”
　　徐稷彻底绷不住脸了。
　　原来他都听到了……怪不得……
　　旁边的女人也是花容失色，差点踩到裙子摔倒。
　　徐稷强稳住自己，道：“你不要乱说话……什么你侬我侬，我和钟小姐是清白的。”
　　曲岭惜淡淡地说出事实：“可我有录音。”
　　徐稷猛地一抬头，震惊又错愕，面目狰狞得像个怪兽，让人看到就心生厌恶。
　　曲岭惜作为一个正常人，就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徐稷已经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位当事人钟小姐却已经哭得梨花带雨，她对着曲岭惜半跪下来，哀求道：“您千万别把录音给我爸听。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徐稷他威胁我……是他要潜规则我，说要是我不愿意他就辞退我……曲少爷……”
　　曲岭惜蹲下身来，拿出今早李嫂放在他西装里的手帕，绅士地擦干净女孩的泪，皱起好看的眉：“女孩子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说着把因为擦泪而黑乎乎的手帕塞到女孩手心里，又瞥了一眼她皱巴巴的白裙，“你看，还是要用好点的化妆品，换身品质好点的裙子。”
　　女孩呆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曲岭惜起身去洗手，皱眉疑惑道：“不过你不是钟家小姐吗？怎么连身像样的行头都置办不起。哦……我怎么记得钟小姐只有一位啊？那位我上次见过，比我年长十岁。怎么看，也不是你吧。”
　　女孩眼神飘忽：
　　“我……我……我不是……”
　　曲岭惜似乎才恍然大悟，“哦。你是私生女吧。”
　　女孩的脸忽然煞白。
　　曲岭惜叹息道：“私生女没什么的呀。但是插足就不对了呀。”
　　说完，曲岭惜便闭口不言了，似乎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徐稷不知道曲岭惜会不会把录音传出去。他猛地清醒过来，叫住曲岭惜：“你等等。”
　　曲岭惜：“哦——差点忘了。”
　　徐稷正一头雾水之际，就被砸上来的酒瓶子打懵了。酒瓶子碎了一地，徐稷脑门的鲜血从头顶缓缓流下来。
　　他抖着手指，蘸了一下脸上湿润的液体。
　　……红的。
　　曲岭惜抱着胸，丝毫不怵。
　　女孩却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此刻酒会大门口正迎来今天这一场宴会的主人，众星拱月之中，身着靛蓝色西装的高大男人走在曲家人身后。
　　曲灵美目流转，正要为身后的投资人介绍她的阿弟，四处扫视，却怎么也没发现曲岭惜的踪影。
　　倚靠在角落里的关钰远远地拿着一杯红酒。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这身衣服有点眼熟，包括男人口袋上别的红茶花。炙热的颜色衬托着男人俊朗的美目。
　　曲灵看到关钰，长吁一口气，她走到关钰身边，因为熟络，她也没多客套，上来就问：“曲岭惜呢？”
　　关钰未答，目光停留在男人身上，迟疑道：“这位是……”
　　曲灵笑道，“瞧我这记性，都忘记先让你们认识一下了。这是T家的执掌人，顾……”
　　“顾深。”男人直接说道。
　　曲灵丝毫没有被打断得尴尬，她又替关钰介绍说：“这位是关钰。我弟弟的男朋友。”
　　关钰没想到曲灵那么胆大，他被介绍得头皮发麻，正要解释
　　就听这位t家的掌门人淡淡一笑，“是吗？”
　　“我听说B国对性向很开放。”曲灵之前和顾深聊得很投机，合约也签了，现在说话少了点边际，“您也公开过自己的性向，之前还刻意出过同性之间的情侣款项链。我以为这么直接，反而能加点分。”
　　顾深道：“的确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解释反倒奇怪。关钰也就少了对这位大佬澄清他和曲岭惜关系的念头。反正对这位来说，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听过一耳，等酒会结束，人家可能早就忘记了。
　　他又何必上赶着去解释。
　　关钰也就静下来表示默认。
　　顾深之后就再也未看关钰一眼，只是问曲灵说：“令弟呢？”
　　曲灵说：“哦，对了。顾先生看到小惜的相片说很符合T家今年新系列的形象，所以想邀请小惜做代言人……”
　　这实在匪夷所思。
　　T家作为一个老牌奢侈品，找曲岭惜做品牌代言人？之前T家因为要保持逼格，都没找过C国任何一个艺人做代言人，连他们本国的代言人都是寥寥数几。怎么突然找上小惜了？
　　关钰深知这里头不简单，但他作为一个外人不好发表意见。只是说道：“小惜在……”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
　　顾深皱了皱眉头。
　　曲灵道：“这是哪家的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酒会熙熙攘攘，交头接耳，都好奇地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看去。
　　顾深略一沉思，大步一迈。
　　曲灵等人只好跟上。
　　幽暗的洗手间里，灯泡忽闪忽灭。
　　曲岭惜道：“我以为是什么故障了，原来是灯。”
　　钟莉莉跪倒在地上，吓得花容失色。
　　曲岭惜皱眉：“你叫什么？”
　　钟莉莉拼命地摇头不敢言，她颤抖着手拿着手机在做什么。
　　曲岭惜道：“你在做什么？”
　　钟莉莉哑着嗓音：“……报、警……”
　　曲岭惜指着徐稷道：“报什么警？他只是破头了，好端端的，没死。你知道吗？”
　　钟莉莉仍然固执地做些什么。
　　曲岭惜虽然更讨厌那个男人，但也很讨厌这个女人，在这装什么可怜，那些话他可都听到了，并不想怜香惜玉。
　　只是他一般不打女人，暗感遗憾，看了眼手里剩下的另一个酒瓶，直接把酒瓶子里的酒液倾数倒在了钟莉莉的头上。
　　钟莉莉被冰得打了一下颤。
　　她咬紧牙关。
　　“曲岭惜，你在做什么？”
　　一声惊讶的女音从曲岭惜背后传来。
　　原本还淡定无比像个从地狱来的美貌魔鬼的曲岭惜忽然变得束手无策，像个做错了事的小狗狗，失落地转过身，看向曲灵，软软地向主人低头：“……姐。”
　　他的目光在曲灵身上定了一会儿，才分散点注意力给旁边的两个人。曲岭惜见到顾深似乎并不意外，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一副了然地哼了一声，对上关钰担忧的注视，他也迎面对着关钰一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这一幕全在顾深的眼里。
　　
　　
第47章
　　曲灵探究的眼神在她弟弟身上盘旋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注意到躺在地板上扶着额头快要昏迷过去的男友。
　　再怎么理直气壮，也是自己先打的人，怕被责问前因后果的曲岭惜不由心虚地缩了缩。
　　曲父皱着眉道：“这是怎么了？”
　　曲父曲母安抚好酒会里被吓到的贵宾，姗姗来迟，却比这几位小辈都不淡定。
　　曲母面对这一片狼藉，更是捂着嘴发出贵妇人的小声尖叫：“小惜？徐稷？好好的怎么头破了……还有这位小姐，你是哪家的？刚才的叫声是你发出来的吗？你们怎么都围在这里？快把人送医院啊。”
　　面对自家母亲的连番质问，曲岭惜更是心虚了。
　　徐稷已经半昏过去，根本回答不了曲母的问题。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钟莉莉说是要报警，实际上哪敢真的把事情闹大，情绪慢慢恢复过来后只想减弱存在感，希望曲岭惜饶她一次，别把这件丑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捅出去。
　　曲岭惜软着声道：“爸……”
　　他爸怕是看出了点门道，严肃地点了点头。
　　曲岭惜又喊了喊他妈，叠音道：“妈妈。”
　　曲母叹了口气道：“曲岭惜，你给我解释一下。”
　　她被徐稷平日里装出来的假模假样骗了个彻底，完全没往准女婿劈腿被自家儿子当场捉|奸方面想，虽然心有蹊跷，但还是好声好气地问儿子讨个答案。
　　曲岭惜睁眼说瞎话，犹犹豫豫地解释说：“徐稷喝酒喝多了，差点非礼钟小姐。我赶来的时候，他已经喝迷糊了，还用酒瓶子砸破了自己的头。”
　　说完，他怕曲母不信，还故意软绵绵地撒娇说：“好可怕啊……妈妈。酒鬼真可怕。”
　　曲母：“……”
　　曲父：“……”
　　亲眼目睹曲岭惜拎着酒瓶气势汹汹的关钰：“……”
　　怕他们不信，曲岭惜还刻意弯下腰来，对钟莉莉温柔又绅士地笑道：“钟小姐，你说是不是这回事啊？……你看你这手帕还是我给你擦眼泪的呢。”
　　钟莉莉哪敢说实话，曲岭惜录音在手，却不揭穿他们，应该是担忧当场揭穿让曲灵失了面子，所以才编了一套瞎话解释的。
　　人曲岭惜都想体面点把这事翻一页过去，她钟莉莉怎么可能故意捅破自己和徐稷有奸|情的事情。
　　她何不顺杆下坡？
　　种莉莉弱弱地点头，泣不成声地哑声道：“……是，曲少爷说得属实。我哭，曲少爷还安慰我。”
　　曲母脸上表情千变万化，最后却只说一句：“徐稷这孩子。竟然……”
　　话音戛然而止，便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任谁也听不出她究竟有没有看出这狼藉场面背后的实情来。
　　曲岭惜吁了口气，她妈这关算是半蒙混过去了，可关键不是她妈也不是她爸……曲灵比他们全家人的脑袋瓜加起来还聪明。
　　曲岭惜不安地看向曲灵。
　　然而，曲灵从头至尾作壁上观，抱着胸冷眼以对，仿佛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男人并不是她的准未婚夫，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现场成为僵局，谁都没有动。
　　曲灵扬起眉毛，先拍案道：“还是先把人送医院去吧。”
　　关钰适时地出声，道：“我刚叫了私人医生过来。”
　　曲灵笑道：“啊……还是我的发小靠谱。瞧瞧我的弟弟，遇到这种事都不知道叫人，只知道给女孩子擦眼泪。”
　　曲岭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脸蛋微红，还真以为曲灵在夸他。
　　曲灵扯开一抹红唇，笑意盈盈道：“倒是顾先生，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顾深道：“没有，令弟很善良，我很欣赏。”
　　曲岭惜：“……”
　　不知实情的曲灵觉得匪夷所思，她没想到顾深对曲岭惜印象这么好。谈合作的时候这位就时不时聊起曲岭惜，还推荐她弟弟当品牌代言人，现在遇到个这样的丑事，他都能把视角歪到曲岭惜身上。
　　曲灵暗自心惊，琢磨着，该不是这位大佬看上她弟弟了吧？可不对啊。她刚才跟顾深闲聊，对方还漫不经心地说早已有爱人。
　　那应该不至于吧。
　　可能只是对同类群体天然的亲近之心？
　　曲灵脑内一通分析，算盘都已经打到了太平洋上去，唯独没有注意她倒在地上的未婚夫。
　　徐稷虽然处于半昏迷状态，但刚才的对话他模模糊糊地听懂了的。他知道曲岭惜没有揭穿他，那么一切还有回转之地。
　　他悠悠转醒，虚弱地掀开眼皮，脸色发白，卖惨地喊道：“曲灵……”
　　曲灵道：“哪个人渣喊我？”
　　徐稷：“……”
　　曲父摇着头，主持公道说：“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喝醉酒非礼女孩子怎么能算是人渣，顶多算是渣男吧。”
　　徐稷：“……”有什么区别吗？
　　曲灵虚心求教：“爸你说得对。”
　　曲父微笑颔首，道：“对了。爸之前跟你说的张家的少爷，今天也来酒会了，你有没有兴趣见一面。”
　　曲灵道：“没兴趣，照片上看不够帅。”
　　曲父皱眉道：“这还不够帅，至少比你这个备胎男友帅啊。”
　　一血。
　　徐稷：“……”据他所知，曲灵虽然强势，但在感情上一心一意。与他交往地这段时期，并没有别的异性接触过密。
　　左顾右盼，这“备胎男友”属他无疑了。
　　即使他脑子昏头了，也能听出来曲父在讽刺他。
　　曲父当着徐稷的面，跟闺女介绍优质对象：“人家底丰厚，张家的公司最近在谋划上市，市值好几亿，你看看你的备胎男友，除了搜刮民脂民膏建的催债公司，事业上还有什么发展，哪能跟张家比。”
　　二杀。
　　曲灵不耐烦道：“我也不是看钱的。”
　　曲父道：“人学历也高。B国嘉福利大学的，听曲灵之前说，顾先生也是这所大学的？”
　　顾深很给面子地应道：“是的。”
　　曲父满意地说道：“你看这才是人中龙凤啊。”
　　曲灵这才感了点兴趣：“那倒也是。嘉福利大学可不是一般般随随便便的野鸡大学。”
　　在国外随便混了个文凭的徐稷被彻底三杀。
　　顾深全程高深莫测摆着脸，此刻听曲父这么夸自己，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心情好了许多，冷淡的目光还有意无意地往关钰身上飞。
　　被眼刀飞了好几下的关钰：“？”
　　徐稷被送到了酒店楼上的休息室。
　　私人医生提着医疗箱很快赶到，替徐稷包扎头顶伤口之际，曲父幽幽问道：“徐稷，你感觉怎么样？”
　　徐稷哪敢说不好，只敢愣愣地点头：“好多了。”
　　曲父眯眼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酒会那边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说罢，他就揽起夫人的腰，往门口走去，俨然一副仁至义尽、撒手不管的模样。其余人也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徐稷仍未死心：“伯父。”
　　曲父笑眯眯地问道：“还有什么事？”
　　徐稷瞥了眼曲灵，被她冷淡的模样惊到，却固执地不死心，咬咬牙道：“我感觉还有点不舒服，您让曲灵留下陪我会儿吧。”
　　曲父道：“那可不行，曲灵很忙的，她可是这场酒会的主角。”
　　曲灵冷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在赞同曲父的话。
　　徐稷低下了头。
　　曲父替受伤者关上了门。
　　门一关，曲父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殆尽。
　　顾深和关钰没理由待在这种场合，早就回到了酒会之中。现在只剩下他们一家人。曲父卸下了心妨，对曲岭惜说：“解释解释吧，怎么回事。”
　　曲家人都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包括曲母。
　　曲岭惜暗自心惊，没料到自己演技那么差，他咬了咬牙，把事情的首尾和盘托出。
　　曲父脸上都是怒意：“好啊好啊。这个徐稷，幸亏我没把女儿嫁给她。”
　　曲母担忧地看向曲灵，尽量委婉地问她：“灵灵，你还好吧。”
　　曲灵笑了一下，云淡风轻道：“我本来就不属意徐稷，偏是你们都说他好。”
　　曲母放下了心来。
　　曲岭惜盯着他姐满不在乎的模样，心生羡慕，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曲灵这样洒脱，说放下就放下。
　　真正的爱恨抛两边。
　　曲岭惜摇着头感慨，自然没注意到站在他身边的曲灵，那长达数十秒的失神。
　　曲父问曲岭惜：“录音呢？我要曝光。”
　　曲岭惜说：“没有录音，我瞎编骗他们的。”
　　曲父：“……”
　　他感慨万千：“我儿子可真是长大了呀。打架骗人都学会了。”
　　虽然没有录音这种实质性的证据，但徐稷出身贫寒，钟莉莉又只是西林家股东的一个私生女，要想搜刮他们之前偷情的证据，简直易如反掌。
　　曲父没有再琢磨问曲岭惜这件事的细节，只说了句：“我们都下楼吧。”
　　明面上这件事算是揭过去了。
　　之后半年，徐稷的公司运气不算太好，正好轮到政府清算约谈这类在灰色地带擦边的债券公司，徐稷因背后没有靠山愿意帮助他而惨遭破产。
　　钟家为攀上日益崛起的曲家，弃了钟莉莉这颗棋子……这些又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0814:14:02~2020-12-1317:2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舒苒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这次酒会采取的就是商业酒会标准的章程，介绍合作企业、宣布合作项目，再渲染鼓舞一下来年西林准备达成的目标。
　　所谓衣香鬓影、浅笑盼兮，都是包裹在商人外表下的糖衣炮弹。西林酒会的举办主要还是震慑一下竞争对手，拉拢拉拢之后可能会有合作的企业。
　　曲灵绝对是实干家，她对此类演说手到擒来，十分得心应手，一点都没有被刚才的捉|奸戏码影响心情，谈吐大方、高谈阔论，全程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再加上她本人相貌极佳，赏心悦目的同时又被人看到她真实的能力，着实像一朵无人撼动着的盛开的红玫瑰。
　　火红耀眼，灿烂夺目。众人都放下手中的酒杯，被她慢慢吸引过去。
　　曲岭惜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背后对着曲灵的“咔擦咔擦”声。他回头一看，是几个记者。
　　西林很重视这次酒会，请来不少记者媒体，早就在各大电子媒体上投放广告宣传造势。
　　接下来，就是流程中介绍T家负责人顾深的环节。
　　虽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有所听到风声，西林要攀上高枝与B国的T家谈合作，但真的等到顾深上台被曲灵介绍的那短短几分钟，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谁！
　　t家啊！
　　——传闻中高冷得一批，不和任何C国企业合作的顶级奢侈品产业！T牌！据说T牌的最初创始人都能跟B国的王室都能攀得上一点血缘关系，以前就是专门给王公贵族设计服装首饰的，后来才慢慢演变成一个奢侈品牌。
　　要看一个品牌高不高冷，看它平常的作风即可。品牌设立以来从未宣布过代言人，也没有像别的奢侈品牌子为了抢占C国市场买热搜营销。它家的产品市场价永远居高不下，二手市场价从来只有升值没有贬值。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高奢品牌，竟然毫无预兆地下凡来投资西林这样一个本地中型企业？！如果不是T家的代表此时就站在台上，说给谁谁都不信。
　　即便是T牌想要转变策略，准备注资C国企业，那也应该挑选一些国民度更高一些的外贸企业，而不是西林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本土企业。注资它，是他们都没有预料到的。
　　台下的也都是商人，在曲灵介绍顾深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或者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传达。
　　这次T家一旦注资，西林的市值恐怕会上升百分之四十乃至翻倍。
　　要知道去年西林还被大众嘲笑说风格过于保守、被市场大流冲击得盈利额骤减，怕已是强弩之末，没料到今年就迎来这么大的转机。
　　所有人瞠目结舌，也不知道曲灵有什么能耐，能把这尊大佛请来。
　　曲岭惜远离喧嚣中心，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一小口章小口地品着果酒，懒洋洋地杵着，瞥向话题人物的眼神有一搭没一搭，看着很是懒散。
　　关钰说要陪他，被他嫌弃两个人目标太明显，被曲岭惜赶到一边。
　　所以只剩他一个人寂寞地远离风暴。
　　说实话，他是有点惊讶的。
　　不是惊讶在顾深是T家的现任执掌人。而是惊讶在顾深会礼貌且平庸地参与这样一个商业酒会，并且对曲灵众星捧月的介绍并没有任何抗拒和推辞，甚至做到了仁至义尽。
　　虽然他的谈话挺简短也冷淡，但比当初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是顾深变了吗？
　　曲岭惜产生迷惑。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顾深是那位传闻中神秘的投资人。从曲灵对神秘投资人不乏溢美之词的赞赏，再到顾深曾经强大的屏蔽黑热搜公关能力，接着到今早那件奇怪的山茶花西装。
　　每一个细节都无不透露着，顾深就是那位对西林慷慨解囊的投资人。这一连串串连在一起，毫无疑问，顾深就是冲着他来的。
　　这不是曲岭惜自恋想太多，从顾深近期的表现来看，这人确实是在追求自己。然而这些追求都本末倒置，让人摸不着头脑。
　　曲岭惜心底知道父母有多么宠爱自己，如果早点把顾深是自己前男友、并且把他被当做替身渣了一次的悲惨爱情故事告知曲父母或者曲灵，T家注资西林这件事可能真要黄了。
　　但他没有那么做。
　　西林有多么需要这笔注资，没有人比曲家人更清楚的了。他还记得去年年末，明明是热热闹闹的跨年夜，烟花爆竹声下，曲父吃团圆饭都吃得垂头丧气，被问起来，也只是强颜欢笑得说没事。
　　要不是他送水果去书房，不小心偷听到曲父和曲灵的交谈，他这个别人口中高高在上的曲少爷，还不知道曲家拥有这么大的财务危机。
　　t家这笔注资就是雪中送炭。
　　曲父诚然会因为曲岭惜的感情/事推拒掉这份合作，但也诚然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感慨错失这样一个良机，西林至此走向下坡路。
　　曲岭惜没那么大公无私，为了家族企业牺牲自己的幸福这种话……都是无稽之谈。他只是不想做一个罪人。
　　想来顾深也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
　　他只要一直不理人，大概……也许……就能躲过去吧。或者找一个比他更像罗布的男孩子？
　　曲岭惜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但回头一想，顾深那么大能耐的人，都只能找到他这么一个替身。
　　他又该怎么找到第二个这么相似的人呢？
　　他可仔细拿到过照片，罗布和他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不是他看过曲母以前怀二胎时候的病历卡，检查医生从头至尾没有提到有双胞胎的可能。
　　他真该怀疑这个罗布，是曲家遗落在外多年的第三个孩子，是他失散已久的亲弟弟。
　　台上，顾深眉目冷淡地说完一席话，无非是祝贺西林下半年的上市成功，期待两家合作愉快的客套话。
　　曲岭惜很少有见他这样子，像是被枷锁裹住，必须要说些他不想说的话，做些他不想做的事。但看他熟稔的样子，想必已经司空见惯。
　　曲灵接过话题，满目喜色地说道：“除此之外，T家有一个手表的支线品牌，创立于三年前，即将招商入驻于西林新开辟的商场线。这个牌子，想必大家也听说过，这是一个B国的本土品牌，只在B国开创市场，今年准备从西林打入C国市场——”
　　“嗨。”
　　曲岭惜被一道略感熟悉的女声吸引了注意力。
　　他惊讶地侧身一看，眼前站着一位美貌的年轻妇人，正亲切地看着他微笑。妇人身着奶白色的一字连衣裙，勾勒着她丰腴到恰好的身材。
　　曲岭惜顿了顿，看妇人神色想来对方是认识他的，面对这张脸，他只觉得熟悉，却想不大起来。
　　他露出无可指摘的微笑，道：“是您啊。”
　　心底却仍不知道对方是哪位。
　　妇人笑道：“你变化挺大。”
　　曲岭惜硬着头皮道：“您倒是依然年轻美貌。”
　　妇人说：“老了呀，女人嫁了人生完孩子就老了呀。”
　　曲岭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题，只好绅士微笑。
　　妇人眼角瞥向人群中央的一个身材中等的男士，“这是我先生，我去年嫁给的他。”
　　曲岭惜反而对这个男人有点印象，和西林有些业务上的往来。
　　他挑了下眉：“李先生？”
　　妇人轻轻点点头，“要不是他，我还遇不上你。”
　　说着，她的语气就有些埋怨和熟稔：“你怎么回事，出国那几年还知道每年节日给我发一句老师节日快乐呢，这两年回国就真的打算不联系我了？”
　　曲岭惜越听越糊涂：“出国？”
　　妇人狐疑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曲岭惜？”
　　曲岭惜点头：“我是啊。”
　　妇人清楚自己没有找错人。也不会有错，这张脸本就是女娲赏赐下来的，女娲哪会偏心地捏第二个这么像的人。
　　更何况她当年当外语家教，联系她的那位李嫂也说过她要教的就是西林家最疼爱的曲少爷。
　　台上曲灵不再卖关子，做完一系列的铺垫之后，她指示场下的助手将那红丝绒礼盒端上来。
　　曲岭惜眼见着礼盒被打开，露出一只璀璨夺目的腕表。腕表的做工、细节以及闪耀的钻石被投放在大屏幕上。
　　他从侧边看到了隐隐刻在上面的品牌名称。
　　果然，cherish。
　　和顾深那只宠爱非常的腕表一个品牌。珍惜的意思，恐怕就是为了珍惜他曾经的白月光吧。
　　妇人出声打断了曲岭惜的联想，狐疑道：“既然我没找错人，你怎么会对我那么陌生？你……该不是不记得我了吧。”
　　曲岭惜没想到对方的感知那么灵敏，他还以为自己能够蒙混过关的。可他确实不太记得眼前这位美人。
　　他本人也清楚自己面热心冷，非要说初中高中同学的姓名，他也记不大清了。更别说对方以老师自称，估计就是他学生时代哪个犄角旮旯里的补课老师。
　　曲岭惜略有点尴尬，想要跳过这个话题。
　　妇人忽然变得严肃：“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曲岭惜清咳两声。
　　妇人紧皱眉头：“你以前还说过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之一呢。别是我嫁人看着像人/妻了，所以你就假装不认识我了。”
　　曲岭惜只好客套说：“您一直都很美。”
　　妇人说：“我是fairy啊，你不记得我了？”
　　曲岭惜道：“当然记得，fairy女士。”
　　fairy：“……”
　　Fairy宛如被负心人抛弃的失落模样，喃喃道：“看来你真不记得我了。”
　　曲岭惜有点不耐烦了。要不是看对方面善，他真懒得和她掰扯那么多，横竖就是一个被他遗落在记忆角落的补课老师而已。她的丈夫虽是曲家的合作伙伴，但也不至于到不能得罪的地步。
　　Fairy依然自言自语：“cherish竟然不记得我了……”
　　曲岭惜紧皱眉头。
　　他很想忽略过去，但无奈他的耳力非常好。
　　曲岭惜迷茫说：“cherish？”
　　Fairy的眼神重新亮起了神采：“对啊，cherish，你该不是连你的外文名都忘了吧？”
　　曲岭惜抿了抿嘴唇，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据我知道，可能有个人和我长得很像，他可能就是你口中的cherish。”
　　Fairy听曲岭惜那么说，也产生了疑惑。毕竟一个人遗忘自己的家教老师实属正常，但不太可能连自己的外文名都忘了。
　　Fairy道：“我去过你家啊，你家还是春熙路那座别墅吗？”
　　曲岭惜僵硬地点点头：“是。”
　　Fairy道：“我还记得当年联系我的那位，姓李。”
　　曲岭惜道：“那应该是李嫂。”
　　Fairy笑道：“那就不会有错了呀。你就是cherish，四年前你大一，准备去A国留学，跟我学的外语。”
　　曲岭惜紧皱眉头。他记得自己准备留学这回事儿，但他也记得，自己最后还是留在本地的A大念书了。
　　曲岭惜将信将疑道：“可我有A大的毕业证……”
　　Fairy笑道：“是啊。因为后来你争取到了本校交换生的名额。等你作为交换生回来，不就还能拿到本校的毕业证？这也不矛盾啊，那时候你跟我解释过。”
　　曲岭惜紧紧注视着对面这人，似乎想在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影子。但没有，对方神色如常，整个人的状态更像是在回忆，而不是编故事。
　　曲岭惜卸了点心妨：“所以我后来去A国了吗？”
　　Fairy摇了摇头：“你那个交换生名额是B国的嘉福利大学。你要不去家里找找，应该还是能找到留学证书的。”
　　有人问，世界观崩塌是什么感受。
　　大约就是曲岭惜此刻的感受。
　　从Fairy嘴里讲出来的事，都是曲岭惜闻所未闻，但是能从日常中找出蛛丝马迹的。
　　曾有人怀疑，现在的世界，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你可能像做真人秀一样被围观、被指指点点、被耻笑。
　　你无法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理念，也无法证明这是一个错误的理念。
　　曲岭惜抱着一丝一毫最后的可能性问道：“你能讲讲cherish是哪个cherish吗？”
　　台上，他的前男友和他的亲亲姐姐站在一起。如果忽略掉这两重身份，这两人实在搭配，宛如璧人。
　　曲灵看底下众人纷纷对腕表发出惊叹和赞同的声音。
　　她满意笑道：“这就是T家这两年来主推的手表品牌，由顾深先生亲自设计打造而成——”
　　“cherish。”
　　低沉且迷惑人心。
　　曲灵略有点惊讶地看向旁边的注资人。
　　顾深略过人海，从角落里抓住他，目光直接、毫不避讳，直勾勾地抓住他。从他唇齿之间吐露出来的“cherish”旖旎美妙，仿佛不是在念一个手表品牌，而是在对着情人低语。
　　念出情人可爱的姓名。
　　
　　
第49章
　　曲岭惜第一次见到顾深的时候，他对外不叫曲岭惜。
　　别人都喊他Cherish，是她的亲亲外文老师给她取的，译为珍惜、爱惜的意思，因为开头字母发音与“曲”有些相似，涵义也和他的中文名挂钩。
　　曲岭惜很喜欢这个名，甜甜地对他的家教老师说：“你真好，亲爱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他的家教老师是个美貌的女性，虽比他年长许多，但两人还挺有共同语言的，爱好审美都相似，课余时间他们的聊天内容大多就是化妆品、护肤品、名牌包……
　　姐妹得不行。
　　所以即便曲岭惜对她多么甜，她也不会误以为曲岭惜喜欢她。每当曲岭惜不卖自萌的时候，家教老师总会感慨万千又遗憾得不行地说道：“cherish，真不知道日后会是哪个王八羔子死男人把你拐走，你真的是太可爱了。”
　　曲岭惜从小萝卜头身高时就是个美人胚子，又有他姐姐珠玉在前，从小到大收到过无数情书，或含蓄、或露骨。
　　他全都不屑一顾。
　　他牢记成年后她姐姐的谆谆教诲：“男人是要来逗的、是要用来嗤之以鼻的，而不是眼巴巴地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倾诉爱意。这样追来的爱情，别人也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很廉价，知道吗？”
　　这样的金玉良言，曲岭惜向来悉数收下。
　　曲灵说什么都是对的，曲灵说什么只需要点头就好。
　　那么多年，曲岭惜都是像曲灵教导的那么做的，对那些追着他跑的男人不屑一顾，对面比他高出一个头，他也能拒绝得居高临下，让对面羞愧难当，仿佛癞/蛤/蟆吃天鹅肉。
　　唯独碰到顾深，他就像误食了罂粟，打碎所有过往的他，塑造了一个没有自尊、没有底线，只要眼前爱人能够回头看他一眼的……曲岭惜。
　　后来恢复记忆的曲岭惜回头一想，也非常吃惊，可能自己是疯魔了吧？
　　四年前。
　　曲岭惜申请到嘉福利大学做交换生的名额。他凭借着优越的外表和挥金如土的慷慨，被一众留学生众星捧月，一举跃为留学生心中不能被本土白人学生发现的大宝贝。
　　遗憾的是，曲岭惜两头都很吃香。
　　不出半个学期，本土学生已经热情洋溢地喊他：“Cherish！Pry波y！”
　　圣诞节，曲岭惜邀请他萍水相逢的同学们一起去他的公寓玩。
　　曲家一向疼爱小儿子，不舍得他吃一点苦，怎么可能让他住狭窄拥挤的学生宿舍。所以早早地租借了本地一栋装修精美、设施良好的公寓给他。
　　曲岭惜平常就住在这里。
　　Cherish的好同学们自然全部应下，其中不乏本土学生。
　　有个本土白人学生正在追曲岭惜，堵在他家门口，想要不请自来。
　　曲岭惜谨遵曲灵教诲，不谈异国恋爱，他冷冷地摆着脸，全然不像平日里软和好说话的小甜心。
　　外边下着湿润的雨和雪，凄惨地吹打在B国零星的枝丫上。
　　追求者穿得伶仃，站在大门口吹着白气，垂头丧脸的模样容易让人心生怜悯，若是忽略他人高马大的身材即可。
　　曲岭惜为了迎接圣诞节，挺应季地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针织毛衣，毛衣织得很松软，他能心机地把下巴和手都藏进去抗冻。
　　脸蛋被外头的风雪冻得红彤彤的，头顶却顶着同学给他戴的麋鹿绒毛帽。
　　学校和公寓之间没有一家理发店。所以曲岭惜半年没剪头发了，之前被精心保养的黑发细细碎碎地垂落着，半遮住他清凉的眉眼。
　　肤白貌美，唇红齿白，红色很衬他，黑发也很衬他，落在肩头细碎的雪依然衬他。美人就是这样，能轻易地让所有颜色都熠熠生辉，也能在不经意间让所有颜色都黯然失色。
　　追求者即便被拒绝，也依然被曲岭惜每天都不一样的美貌给征服。Cherish很精致，每天都会静心搭配不一样的服饰和配饰。
　　他想起那群留学生最近在玩的换装游戏。如果这个游戏有男生建模就好了，他可以把人物当Cherish来玩，那他一定会充很多钱的。
　　他像个笨重的熊，用B国语踌躇道：“Cherish……你对我，难道没有意思吗？”
　　曲岭惜呼出一口白气，差点在室外凝结成冰。
　　但他的声音比外头的冰更冷：“你走吧。”
　　追求者差点痛哭：“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
　　曲岭惜不解道：“我怎么对你的？”
　　追求者弯下他的腰，遮住背后的雪景，这么大一个人佝偻起来，显得有些窝窝囊囊，哭丧着脸说：“你以前会请我吃饭，节日给我送礼物，实验我失误了你跟我说没关系，还会对我甜甜地笑……”
　　曲岭惜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带给别人错觉。
　　他耐着性子解释说：“我请客都是一大帮人，礼物我全班都送了，实验我是组长你要是一直失误会通过不了，还有甜甜的笑……不好意思，我长得就天生一张笑脸，以后我不会对你笑了。”
　　追求者如遭雷击，脸色苍白，捂着心脏随时上演心痛倒地。
　　曲岭惜抬头看了眼漫天的雪，又思忖着对方这么轴的个性，等他关上门，可能真会在这天寒地冻的外头待上个大半天，他也不希望之后穿破自己耳膜的是刺耳的救护车声。
　　他犹豫地抿了下唇角，松了点口风，不情不愿道：“你愿意以同学的名义，来参加我的Party吗？”
　　对面怎么可能不愿意，他点头如捣蒜，比曲岭惜还快速地进了公寓。
　　大家都是同学，对追求者的到来毫无意外。一群人也不知道刚才外边发生了什么，各自有说有笑的吃着炸鸡和啤酒。
　　电视机上放着当地最有名的搞笑脱口秀，笑声和酒喝多了的饱嗝声交相辉映。
　　同学的酒气传到曲岭惜鼻息间，他觉得难闻地皱了下眉，他开始有些后悔，后悔不应该用金钱和精力笼络那么多同学。
　　没一个是他真心想交的朋友。
　　他本来就是面热心冷之人，良好的家境也培养了他有些娇纵的个性。
　　c国A大他交的朋友也极少，只有几个志同道合的。
　　曲母说作为西林家的少爷，最好不要那么独，看画展音乐节作为爱好可以，适时扩展点交际圈没什么坏处。
　　彼时曲家还没放弃培养曲岭惜进西林，偶尔还会在这方面苦口婆心一下。
　　所以曲岭惜尝试了。
　　曲岭惜托着腮，冷眼看着这一切，不太懂他们的开心。
　　国外的圣诞节就像c国的春节。热闹之下，他本人却是孤寂的。
　　与其待在这里喝酒，还不如回国和父母以及曲灵亲亲热热地待着，或者和他的外语老师研究一下最近流行的时尚元素。
　　那可能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一年的交换生时间到了就结束吧，曲岭惜心想。
　　他本来就是三分钟热度，之前拼命为留学做准备，就是好奇外边的大千世界。现在了解后发现也没什么。
　　无聊、困倦。
　　曲岭惜打了一个哈欠。
　　追求者心焦地问：“cherish，你困啦？”
　　曲岭惜点点头：“有点。”
　　另一个女留学生笑道：“困什么，大家都给我嗨起来。”
　　一阵欢呼声过后。
　　曲岭惜更困了。
　　女留学生道：“不过现在这样也没什么意思。”
　　曲岭惜小幅度地点头，直呼对方果然是他印象最深的女同学，懂得察言观色。
　　女留学生道：“要不然我们玩几局桌游吧。我喜欢玩，正好带了一些牌来。”
　　众人拍手：“好哇好哇。”
　　组局者曲岭惜：“……”
　　女留学生踊跃地点了下人数，道：“可是我想玩的那个桌游，还差一个人哎……”
　　别人问：“差一个人不行吗？快点开始吧。”
　　女留学生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游戏是有角色分配的，差一个人就玩不了。”
　　众人皆沉默下来。
　　“叫人是可以，可今天圣诞节。我朋友不是有约在外边玩，就是和家人聚在一起。”
　　“我刚发短信问了一个，还没回我，他是不是在睡觉？”
　　“哎……睡个屁啊，这个点，可能在那啥……”
　　因为一个黄色笑话，本来快沉寂下来的气氛，又变得热闹哄哄。
　　曲岭惜被屋里的暖气蒸得脸色异常红，他喝了点酒微醺，再加上穿了一身红，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边眯着眼听他们说话。
　　他有点热了，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脱掉厚实的冬袜和棉拖，一双白皙如玉的赤足就这么大条条地晾在外边。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就这个姿态给曲岭惜拍一张照片，恐怕只能用“活色生香”四个字形容；如果发到曲灵的手机上。被她看到，估计要一边大骂，一边讽刺曲岭惜像个即将被野男人拆开包装的甜心礼物。
　　她会立刻飞过来，用保守的黑色羽绒服裹住他的全身，不让她家的大白菜被任何人拱。
　　这时，那位之前被曲岭惜置之门外的追求者出声道：“我应该有个朋友能够来……”
　　别人好奇道：“真的假的？”
　　追求者有些犹豫地点点头。其实他也不确定。只知道对方肯定没在外边和别人约会，也肯定没和家人聚在一起过节日。
　　也肯定还没有睡。
　　也没在打工，因为上次对顾客态度太差被辞退的事，他是亲眼目睹的。
　　估计在校对研究数据。
　　唯一难的是，对方不一定会答应他。
　　那也不一定，目前来看，自己应该是他唯一的好友，这点面子还是能卖的吧。
　　追求者自信满满地发短信求助。
　　对方果然，短短两个字回复：“不去。”
　　海口已经夸下，所有人期待的目光紧随着他。追求者压力山大，偷偷看了好几眼曲岭惜，咬咬牙准备骗也要把对方骗过来。
　　追求者快速发着一串消息：“GU，你一定要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我的男朋友吗？他跟我吵架了，我好不容易来到他的圣诞节聚会，现在就差一个人聚会就要散了，可我都没怎么表现。”
　　“Gu，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你能救我了。”
　　对方沉默数秒。
　　“等我半个小时。”
　　追求者放下了手机，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并不明显的汗。
　　半个小时后。
　　曲岭惜见到了顾深。
　　cherish见到了他的gu。
　　于是，坠入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小曲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你们早看出来了吧但是现在的比以前的还是要成熟一点没那么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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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门被叩响。
　　曲岭惜却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软绵绵地倚靠在沙发的一端。
　　追求者惊喜地喊道：“肯定我朋友来了，你们别动，都坐着……我去开门。”
　　曲岭惜心想，也没人要动啊。
　　追求者欣喜若狂地打开公寓大门，雪这时候下得更大了，门一开，风把乱吹的雪卷进来，曲岭惜冷不丁缩了一下光着的脚，眯着眼往门口看去。
　　来人应该比这个白人追求者高一点，毕竟曲岭惜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还能看见对方被理得短短的毛栗子头和一点点眉眼。
　　更何况来的这人，好似还是低着头的，在回答追求者一些无厘头、毫无意义的问话。
　　比如。
　　“嗨，Gu，真没想来你能来，我真的太感动了。”
　　对方没回答。
　　“呜呜呜，gu，好久没见我们抱一个。”
　　然后曲岭惜强行被迫看了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米九的两个男人拥抱。
　　“Gu，你是怎么过来的，这么大雪，打得到车吗？”
　　曲岭惜意兴阑珊地看了一场老友重聚的戏码，心想要真是顶要好的朋友，见一次面用得着那么夸张吗？
　　听他们的意思，倒是挺久没见了。
　　曲岭惜坏心眼地腹诽，如果能把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时间和精力，用在和朋友相见上。那这朋友应该很感动吧。毕竟是个能在圣诞夜临时赶来应场子的好友。
　　曲岭惜乐得没好意思打破老友相聚的温馨，反倒是那位提出要玩桌游组局的女留学生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好了，快让你朋友进来吧，也不看看外面多冷……”
　　追求者这才后知后觉地把顾深迎进来。
　　此时，在温暖澄黄的灯光下，后者的整个眉眼都完整地展露了出来。
　　女学生的催促戛然而止。
　　顾深没理女留学生，他摘下围巾，顺手挂在衣帽架上，对他的朋友好声好气地解释说：“骑车来的。”
　　女留学生仿佛听不懂B国语一样，用“骑”这个动词明明已经够显而易见。她仍然呆滞地与人搭讪，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车？”
　　顾深瞥了女留学生一眼，冷淡道：“单车。”
　　这么冷的天，只有两种人用单车赶路，还整整半个小时。一种是不怕死的，一种是没钱的。曲岭惜观摩了一下顾深发毛的袖口和洗得蓝中透白的牛仔裤，差不多总结出了正确答案。
　　女留学生怕也缓过神来了，她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这人虽然帅，可看起来也太穷了一点，连打车费都舍不得付，冰天雪地里都敢骑车上门，即便自己再喜欢这男人的脸，她父母恐怕也不会同意。
　　顾深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读研期间的某天，有人看他一眼，就能设想到之后谈恋爱双方家长会不会同意的地步。
　　曲岭惜倒是微笑着缓解了尴尬，“别站着了，都坐吧。”
　　追求者挠了一下头，环顾四周，有点不知所措道：“我原来坐的位置……不见了。”
　　原来他的位置就在曲岭惜旁边，就这点功夫，就被别人挤占了，追求者有些不太开心。
　　曲岭惜盯着他，一字一句毫不客气道：“那就随便坐。”
　　追求者有点怵曲岭惜这样看他的眼神，仿佛把他整个人都看透了似的。他匆匆忙忙找了一个空位坐下，顾深从容地坐在了他朋友旁边，恰好在曲岭惜对面。
　　曲岭惜只要一抬眼，就能完整地看到他，不被任何人遮挡。
　　女留学生默默舒了一口气，很奇怪，明明应该是很和谐的场合，他莫名闻到了一些火/药味。
　　曲岭惜发号施令道：“玩吧。”
　　于是几个人先玩起了扑克。
　　每个国家的扑克玩法不一样，既然是在B国的地盘上，那当然是用B国的玩法。
　　曲岭惜才刚来B国不到半年，不太明白规则，玩得不是很好，回回垫底，赢家又回回都是顾深。虽然他们牌面赌注都不是很大，但积少成多，几局下来，也有可观的数目。
　　作为头号输家曲岭惜，他也不生气，只是今夜第一次主动对顾深攀谈，扬起一抹微笑：“Gu，我以为你是C国人。”
　　今天玩得好的都是本土人，玩得差的按留学年限排列。
　　只有顾深独树一帜，顶着一张亚裔的脸，却赢得比那些本土学生还多。
　　可能因为顾深赢得多，脸色比刚进来的时候好看许多，也对给钱的冤大头曲岭惜友善许多。他总算没有看牌，而是掀开眼皮，看向他的摇钱机器：“混血。”
　　曲岭惜这才更明确地注意到，这个GU生了一双顶好看的蓝眼珠，比海还有幽深一点的颜色，深得发黑，像是旋涡，随时能被吸入过去，如果不注意看，还以为是黑色。
　　难怪。
　　追求者插嘴道：“混的是b国和c国。”
　　曲岭惜微笑且礼貌地回应他，“谢谢，但我有基本的常识和智力。这种显而易见的逻辑不用跟我解释。”
　　混血他也看出来了，刚才只是故意找个由头和顾深搭话而已。
　　还沉浸在“骑”“什么车”中的女留学生：“……”
　　仿佛膝盖中了几箭呢。
　　曲岭惜怼追求者的时候，顾深忽然低下了头，好像很短促地笑了一下。再回过神来，刚才的笑意仿佛都是过眼云烟，是曲岭惜做的一场短暂的梦。
　　曲岭惜赞扬道：“那你应该长居本土咯。牌玩得很好啊。”
　　他以为顾深会和之前一样冷淡地点了下头，表示应和。没想到顾深却摇了下头，“C国人数学天赋比B国人好很多，你们只是不太懂规则，被钻了空子而已。”
　　旁边两三个为数不多的本土学生不约而同沉下了脸。
　　曲岭惜托腮道：“那这不公平啊。”
　　顾深难得颔首，一板一眼地承认道：“的确不公平。但你给我的筹码，我可还不了。我不是靠规则，我是靠算的。你们换哪国的规则，我都能赢。”
　　帅哥像个守财奴，意外的有点萌感。
　　不得不说，曲岭惜从小含着金汤勺长大，还没见过这样的一贫如洗、脊梁骨却还挺得死直的美人，野得还很辣。
　　对方引起了曲岭惜极大的兴趣，他微笑着诱拐对方，哄骗对方一步一步掉入他的陷阱。
　　曲岭惜把自己的牌推倒，一言已定：“既然不公平，就别玩这个了。”
　　他扭头看女留学生，“还有别的桌游吗？”
　　女留学生道：“……有。”
　　她举了几个，什么宿命、卡坦岛、uno……
　　结果因为各方的文化差异，都不了了之。
　　曲岭惜感慨道：“看来这世上还真没有绝对的公平啊……”
　　女留学生说了好几个，意见却总是不一致，她的脸色都不好看了，白得像一张纸。
　　曲岭惜说：“要不玩个简单点的吧。”
　　女留学生道：“简单点……什么简单点……”
　　曲岭惜也没想出个好赖来。
　　追求者忽然说道：“那就真心话和大冒险吧。”
　　曲岭惜：“……”
　　他难以掩饰自己嫌弃的表情，道：“好土啊。”
　　女留学生是桌游爱好者，他们玩桌游从来没人玩什么真心话和大冒险，闻言也赞同地点点头：“是土了点。”
　　追求者对顾深挤眉弄眼地暗示说：“可我就是想玩，Gu，你也想玩，对不对？”
　　从头至尾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顾深罕见地点点头。
　　曲岭惜真心实意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大熊怎么靠甜言蜜语把顾深诓入了他的圈子以内，怎么顾深就跟喝了迷魂汤一样。
　　其他人还有反对意见。
　　然而做主的仍然是曲岭惜，他点头敲定说：“那就玩这个吧。酒瓶转到谁，瓶底提问，瓶口回答。不回答的就喝酒。”
　　第一局，瓶底在女留学生，瓶口在一个白人本土学生。
　　女留学生不怎么敢豁得出去，挺客气地问道：“你期中考核及格了吗？”
　　众人发出“切”的声音，无疑是嫌弃她问的太简单了。期中考核这次的难度是出了名的低，全校据说只有两个没及格。
　　估计是女留学生第一个问，不太好不给对方面子，所以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
　　没料到，对方憋红了脸，迟迟没回答，涨得脖子都粗了。
　　最后，他拿起一个酒杯，仰头喝下。
　　“……”
　　四周发出哄堂大笑。
　　连女留学生都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这命中率也太高了吧。一千个学生两个不及格哎。”
　　周围更是笑得前仰后翻。
　　没及格的那位同学咬咬牙威胁道：“你耍我吧。”
　　女留学生立刻缩着脑袋避风险。
　　之后几局玩下来，都不痛不痒，倒是酒过三巡，所有人都有点醉了。果然，那位追求者提这个游戏就是为了曲岭惜，总是问他一些暧昧不清的问题，害得曲岭惜也喝了不少，头昏脑涨。
　　也不知多少局后，酒瓶停了下来。
　　瓶底是曲岭惜，瓶口正对着……对面。
　　顾深沉默地抬眼看他，轻声道：“问吧。”
　　曲岭惜纳闷地捂住胸口，小脸绯红，心想好奇怪啊，为什么心跳今天那么快，是因为喝酒喝多了吗？
　　他今夜第一次露出一些傻气的表情，天真地对着顾深笑：“你……你喜欢什么类型啊。我这样的可以吗？”
　　众人：“……”
　　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戏码！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作者有话要说：回忆大概还有两章
　　朋友们还记得这个老土的游戏吗四年后也玩过
　　感谢在2020-12-1811:22:06~2020-12-2111:0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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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沉默，沉默。
　　是今晚的节奏。
　　大家：屏住呼吸，吃瓜吃瓜。
　　曲岭惜见顾深不说话，从没被拒绝过的少爷有些急恼了，看着顾深催促说：“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气氛有些僵硬。
　　女留学生嬉笑着圆场说，“要不还是喝酒吧。”
　　场上所有人火热的目光都围绕在曲岭惜和顾深两边，左看看，右看看，自然没人发现那位曾经被告白拒绝的追求者咬着牙恨恨地握紧了拳头。
　　女留学生已经要给顾深倒酒。
　　顾深却意外阻止了她，把酒杯移到离他远一些的位置。
　　顾深淡淡道：“不需要。”
　　女留学生：“？”
　　曲岭惜眼睛亮闪闪的，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可以回答你。”顾深答，“很简单，没可能。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
　　周围人都十分讶异地瞧着他，一副顾深不识抬举、竟然敢拒绝男神的鄙夷神情。……谁能想到白天鹅会跟穷小子抛去橄榄枝，穷小子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真是暴殄天物、不识明玉。
　　曲岭惜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他竟然也不失落，软绵绵地挪了两步，冷不丁地拉近他与顾深的距离，然后凑到顾深的面前，盯着他蓝色的眼眸，歪着头问：“啊？是我哪里不符合吗？”
　　顾深答：“没有一点符合。”
　　这男人实在冷血无情、不识抬举。
　　曲岭惜这时终于琢磨过味来，有些委屈了，他的眼里闪烁着水光。一滴泪仿佛就要从眼眶里滑落，美得不像话，真的做到那句“哥哥一滴泪，天上一颗星。”
　　曲岭惜委屈地对着顾深，不服气：“那你说说，我哪里不符合啦？”
　　女留学生欲言又止，委婉地阻止他继续这么毁人设，规劝着拦住曲岭惜：“Cherish，你是不是喝醉了。”
　　曲岭惜的确是醉得有些厉害了。要是等他清醒过来，有好事者把这一段录像发给他看，曲岭惜肯定自愧不如，低着头连夜打飞的回C国，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顾深不愿再答，本来规则就只有一个问题。
　　他已经多答了一个，没必要再去理会这个醉鬼。
　　曲岭惜是个骄纵的少爷，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是用钱解决不了的。
　　他昂着头，和对方讨价还价：“你多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多给你一百B币。”
　　顾深沉默了。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顾深是被羞辱得沉默时，他突然开口说：“一百太少。”
　　“……”
　　这就简单地被金钱屈服了？
　　曲岭惜十分慷慨：“那就一千。”
　　顾深没再犹豫：“同意。”
　　“……”
　　这可是随随便便涨了十倍啊。
　　这样下来，一圈人看顾深的目光多了些异样。他们虽然嘴上不说，眼神上或多或少带了点鄙夷。
　　这么容易被金钱所诱惑，真是白费了这一副好皮囊，等毕业后没有人脉找不到工作，日后靠脸和身体误入歧途都说不定。
　　毕竟这群人都是能留学的，家里虽没曲家那么有钱，但衣食无忧、吃饱穿暖，偶尔请客装个逼还是能做到的。
　　像顾深那么穷这么爱钱的人，他们是真没见过。
　　说到底，顾深和他们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随便一个行为就能让人瞠目结舌。
　　交易开始。
　　顾深说：“问吧。”
　　曲岭惜长久地沉思了一下，“就刚才那个呗，我觉得我挺好的，我们挺合适的。哪里不符合你择偶标准了？”
　　顾深这次的态度没有像之前几次一样敷衍，倒是明显认真了起来。
　　显而易见，这是他对付钱人一贯的友好态度。之前曲岭惜玩扑克输给他不少，他对曲岭惜态度也没最开始那么冰冷。
　　顾深道：“一，我不喜欢有钱少爷。”
　　曲岭惜瘪了瘪嘴，“啊——可这钱不是我的啊，我爸妈的。这也算是吗？还有你为啥不喜欢有钱少爷啊，你不是缺钱吗？我可以给你钱啊。”
　　顾深没立刻回答，“这是第二个问题？”
　　曲岭惜像个小狗狗一样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顾深说：“我们现在是合法交易关系，你给我钱理所当然。但是情侣之间……我可能会……”
　　说到这里，顾深忽然卡了一下。
　　曲岭惜歪头问：“怎么了？”
　　丝毫没有对方在拒绝他的领悟力。
　　顾深瞥过眼去：“可能会不服气吧。”
　　曲岭惜有点了解，他点点头：“那还有呢？”
　　顾深低头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隐忍不发的好友，冷淡地对曲岭惜吐出几个字：“二，我不喜欢抢朋友的男朋友。”
　　曲岭惜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抢朋友的男朋友？哪个朋友？哪个男朋友？
　　还没等他问个明白，顾深就直截了当地说道：“三，我不喜欢男的。”
　　四周哗然。
　　曲岭惜呆住了。
　　没想到他的gay达失灵了。
　　这竟然是个直男？？？
　　前两个回答。第一个，他觉得没什么，家世、性格差异这都是虚假的，真的好上了谁管这些，；第二个，他都没听懂，既然没听懂，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理由。
　　直到听到第三点，曲岭惜心里才“咯噔”一声，心想着……完了。
　　不要碰直男。
　　这是圈内每个人需要贴在头顶奉为圭臬的至理名言。
　　多少潇洒不羁的前辈就一着不慎，去碰了直男，结果陷入其中、为爱痴狂，而另一边抽身而去、片叶不留。
　　曲岭惜曾问过一个圈内小零，“为什么不能碰直男啊。圈里好多原来声称直男的，后来还不是下海了。”
　　小零噗嗤一笑，“你也知道是下海啊。下海也能上岸啊，和我们这种天生的水生动物是不一样的，他们只是猎奇，玩腻了就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一点都不耽误美好人生。”
　　曲岭惜顿时像吃了坏了的果子一样。
　　结果，现在他竟然看上的是一个直男？
　　在B国这种腐男遍地的地方，竟然还幸存着一个直男？
　　周围一圈人纷纷咋舌。
　　这话是夸张了，但B国确实对同性恋很宽容，大街上四处能看到同性好友牵手、接吻，光明正大。
　　曲岭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心虚地说道：“直男也没关系吧。只要你不崆峒……我们还是……暂时可以做个朋友的吧。”
　　顾深直截了当地打断他：“我恐同。”
　　曲岭惜：“？？？”
　　所有人：“？？？”
　　曲岭惜的某位白人追求者：“？？？”
　　女留学生出声异议：“不对吧。”
　　她指了指顾深的朋友：“你这位朋友还是知名同性恋呢……”
　　顾深眼也不眨，毫无愧疚地说：“他从来不和我秀恩爱，也不可能追求我，我无所谓。”
　　众人：“……”
　　这话听起来倒也对。
　　既然不在他面前秀恩爱、也不会缠着他追求他，那么这和普通直男也差不多吧。
　　等大家慢慢接受顾深崆峒的设定后，看向曲岭惜的目光逐渐从喜爱变得同情，甚至还有点怜爱的意味。
　　曲岭惜揉了下额头，想要起身洗漱，他昏头涨脑地说道：“抱歉，酒喝多了。我去洗手间一下。”
　　待他起身。
　　顾深忽然喊住了他。
　　曲岭惜惊喜地回头一看。
　　眼神相触，少年灼热的目光差点烧到他。
　　顾深垂下眼帘，淡淡地说道：“五个回答，五千个B币。”
　　曲岭惜瞬间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彻底歪了。
　　他还听见，两个女生躲在一边谈论交流这件事：“啊，Cherish好惨啊，表白被拒就算了，连问原因还要给钱……”
　　“我看是这个男的太没绅士风度了。”
　　“可今天cherish真的好丢脸啊。”
　　因为曲岭惜的耳力好，所以脸色更差了。
　　他不清楚顾深有没有听到这些嚼舌根，但这人真的很牛，从头至尾无论别人怎么说，他的脸色都毫无变化。
　　和最初迎着风雪进屋时那样淡定从容。
　　即便进屋前他骑着单车半个小时，十分狼狈；现在又被人嘲没有绅士风度。
　　哪一项都是社死，但被顾深处理得就像是在一家茶餐厅喝一杯下午茶……那样随性和无所谓。
　　撇开陈旧的衣物和这人爱钱如命的个性，他的气质，意外的比他们在座任何人，都像一个有钱人。
　　女留学生为曲岭惜打抱不平：“不对吧，我算着可是三个回答。”
　　顾深送了一个眼神给他：“补充了两个回答。”
　　曲岭惜卸下了力气，无所谓地甩了甩手：“我会转给你的，我真的很累了，想休息一下。”
　　顾深有点被噎了一下，“你怎么转给我？”
　　一般来说，就是储存一下联系方式，转一下账就非常方便。
　　曲岭惜之前会同意这项无厘头的金钱交易，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
　　无疑，顾深也是这么默认的。
　　他摸了下口袋，低头取出自己的手机——一部早就该在三年前就被淘汰的机型。
　　女留学生口直心快道：“这能上网吗？”
　　顾深认真地点头：“能的。”
　　曲岭惜这时候却嫌麻烦了，“算了。别了。”
　　“你朋友不是在这吗？”曲岭惜指了下自己曾经的追求者，“我有他联系方式的，我先转给他，让他转给你不就行了。”
　　言下之意就是，没必要加人。
　　顾深：“哦。”
　　他有些缓慢地把手机重新放了回去，动作迟钝得像个机器人。
　　曲岭惜心里切了一声。
　　然后就转身走去洗手间。
　　此后各方的气氛就更加沉默。
　　半个小时后，众人准备离去，却仍不见曲岭惜出来。
　　女留学生道：“啊，Cherish怎么还不出来，不会有事吧。”
　　追求者：“……不，不知道。”
　　女留学生惊呼：“怎么你那个朋友也不见了！”
　　追求者脸色发白，往洗手间走去，担忧他们出了事。
　　然而，他却看到
　　一个称自己是直男的兄弟。
　　一个他的cherish。
　　正抱在一起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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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追求者直接呆立在原处。
　　女留学生没听见前方报告动静，亲自出马走过来，小声地埋怨着：“Cherish今天还真是的，喝那么多酒，人都走了他也不见踪影。”
　　她看到了脸色惨白的追求者。
　　这人本来就白，现在这样，活像个鬼了。
　　女留学生担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嘿，朋友，你没事吧。”
　　说着，她就要绕过白人高大的身形，试图一探究竟。
　　追求者猛地回过神来，把开出半条缝的洗手间门彻底关上。他用大大的身躯抵挡着他人的视线：“那你别进去。”
　　女留学生笑了：“我当然不进去。我只是敲敲门看Cherish在不在，这房子是他的，我们作为客人要走，总得说一声吧。”
　　追求者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他估计喝多了，正在吐呢。你们先走吧，我会替你们跟他说的。”
　　女留学生闻言，以为追求者想要和Cherish单独的相处机会，她自作聪明地狡黠一笑，道：“好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话未说完，女留学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了现场。伴随她一起离开的，是这次聚会来的那些同学。
　　只听客厅里连续传来一些动静，接着是关门声。
　　最后，逐渐趋向安静。
　　追求者紧绷着的弦慢慢松弛下来。
　　一，二，三。他数到个位数截止之后，终于做足思想准备，重新把门拉开——他甚至设想了无数打开门后能看到的无数香艳现场。
　　然而，并没有。
　　Cherish醉倒在浴缸里，昏迷不醒，软绵绵地像一滩泥。
　　顾深神色不明地立在不远处，他皱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地睨着曲岭惜，两人都安安静静的，仿佛五分钟前被人看到的接吻现场只是一个错觉。
　　追求者擦亮了眼睛。
　　然而，还是这样一个静止画面。
　　他嚅动着嘴唇，沙哑道：“……Gu，他是我男朋友。”
　　顾深这才从曲岭惜身上收回所有视线。
　　他淡淡地瞥向好友：“我知道，所以我在等你把他抱到房间。”
　　追求者隐忍着怒气：“可我刚才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顾深并不是很在意，他抱着胸冷冷道，“我和你男朋友接吻？”
　　追求者咬着牙，拳头都握紧了。要不是他权衡下，自己应该打不过顾深，也不想把曲岭惜的家弄得一团乱，否则他的拳头早就挥过去了。
　　他怒道：“你知道还这样！”
　　顾深淡声道：“我觉得你可以换个男朋友了。”
　　其实曲岭惜根本不是他男朋友。只是追求者爱炫耀，从认识并且追求曲岭惜的那天起，就把他的照片发给所谓的亲朋好友，让那些土鳖都羡慕他。
　　顾深当然是他认可的土鳖之一。
　　本来应该是一件需要心虚的事情。
　　然而追求者丝毫没有廉耻之心，真代入了被好友戴绿帽子的羞愤之中：“我觉得我可以换个朋友了！”
　　顾深转身打开水龙头，温暖的水流过他的手腕。他心想，富家少爷就是不一样，能一天到晚都开着暖气和热水。
　　面对好友的质问，顾深没什么求生欲地解释道：“他喝多了。这都是醉鬼做的事，醒来可能就会忘——当然，我也承认。我被他诱惑到了。”
　　追求者没见过这么堂而皇之甩锅扣到另一方头上的，还用诱惑这个词。
　　他不客气地喊道：“你不是直男吗？怎么会被他……你这个渣渣。”
　　顾深轻蔑地笑了一下：“我是不是直男你还不知道？”
　　追求者沉默了。
　　顾深一直都不是直男，毕竟他们还是一起看过片的关系。所以，之前那个傻逼游戏，顾深对曲岭惜说自己不喜欢男人，他也十分震惊。
　　顾深低头随便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这间屋子里一草一木章花一树，每一个小玩意儿都是曲岭惜安置的。
　　包括这包纸巾。
　　顾深在超市打过工，他知道这种纸巾的价格，大概比常规款贵了十倍。他又心想，少爷就是少爷，是天边的月，是他永远都碰不上的人物。
　　洗手间里害弥漫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他光是闻就能猜到牌子，是某著名奢侈品牌T家旗下的洗浴产品——山茶花系列，刚刚接吻的时候，少年唇齿和发间甚至是皮肤里都能渗透出这个香气。
　　顾深接吻时就走神，他不知道少年爱不爱那家的香水，这种矜贵的品牌很适合他。或者应该专门为他调制一个香水才合适。
　　应该是什么香调呢？
　　山茶花就很合适，玫瑰也合适，少爷灿烂的眼，也像那片开得热烈的向日葵。
　　顾深头疼了，为什么会有这种人，所有美好都适合他，也想让人把所有美好都买下来，送给他。
　　然而现实却是，他什么都没有，也送不了人什么。
　　顾深扭头对追求者说：“我说我直男，就是为了拒绝他。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见他的。”
　　他停顿了一下，道：“你好好珍惜吧。”
　　之后，三个月内，曲岭惜的确没有见过顾深。
　　酒醉却不代表失忆，那晚的大部分他都记得，只是印象有些模糊。他记得他们玩那个幼稚游戏，他冲动向顾深抛去橄榄枝，顾深拒绝了他。
　　原因直击人心，对方喜欢女人。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执着的。
　　曲岭惜对于一见钟情倒是很洒脱。一见钟情都是因为脸，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比相处之中产生的爱情可难摆脱多了。
　　所以他即便有一千种方式去故意接触顾深，他却一个都没选择。
　　欠顾深的五千个B币也通过追求者的方式，转到了顾深的账户。
　　那一晚就像一场黄粱一梦，醒来以后，谁都没再提起。
　　唯一执着的只有那位追求者。
　　对方持之以恒，不厌其烦地又追了曲岭惜两个月。
　　比如，车里突然出现的大束玫瑰花；令人吓一跳的节日烟花；还有在家门口邮箱里翻到的土味情书。
　　如果上天只能给曲岭惜一句话的时间，那么它将会是
　　求、放、过。
　　曲岭惜无可奈何，只好求助国内认识的圈内小零。
　　小零果然是个见多识广的，“唰唰唰”地送给他几条实用性很强的建议。曲岭惜选择了其中一条——拒绝不了就让他心死，最简便的心死手法就是找个比他优秀的男朋友。
　　曲岭惜：“我一个孤寡孤寡，上哪儿去找一个优秀的男朋友？”
　　小零神秘一笑，打包票说：“放心，包在我身上。”
　　就因为小零的狡黠一笑，周末一个美好的晴天，曲岭惜却不得不坐在一家陌生的咖啡厅里，和一个陌生人喝着下午茶。
　　陌生人是个英俊的亚裔，三十出头，西装革履，名表在身。
　　曲岭惜作为一个小毛毛头，实在驾驭不住这样的成功人士，只好散发出多年熏陶的贵公子气息，才能勉强不输于人。
　　成功人士道：“你就是小圆认识的那位朋友吗？”
　　小圆就是圈内小零的真名。
　　曲岭惜有点惊讶，这位小零因为芳名在外，一般情况不告诉别人他的真名，怕惹祸上门。连他都是认识小零很多年后才得知的他真名。
　　看来这位成功人士还不是小零随随便便找来的！可能还是他曾经的盘中餐！
　　小零实在是太慷慨了。
　　曲岭惜收回惊讶，点点头说：“是，我是Cherish。”
　　成功人士点了下头，却没说出自己的名字。
　　曲岭惜耸了耸肩，对方大概也深知这就是一场戏，并不打算深入结交他。
　　随后，他收到追求者的一条短信。
　　“Cherish，我到你说的咖啡店了，你在哪里？”
　　曲岭惜扭头一看，果然，追求者高大的身影在玻璃门外乱晃，像一头笨重的棕熊。
　　成功人士瞥了眼外边，道：“就是他？”
　　曲岭惜点点头。
　　成功人士道：“他的确没有自知之明。”
　　曲岭惜没有赞同。
　　他并不想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底下，追求者是个好人，他已经发了好几张好人卡，都不能劝退对方，才用这招狠招。
　　曲岭惜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你看到了吗？我在和我男朋友约会。”
　　对方怒不可遏地说了些什么。
　　曲岭惜无奈：“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坐在我对面这位这样的成功人士，有钱又有学识，才是我喜欢的类型。约完会，他还打算用劳斯莱斯送我回家……你有劳斯莱斯吗？”
　　成功人士差点喷笑，他正想说，自己也没有劳斯莱斯。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个和谐的一幕。
　　“先生，你们点的咖啡和蛋糕到了。”
　　成功人士连眼也没抬：“哦，放下吧。”
　　这位服务员却还没走。
　　他说道：“今天是情人节，我们餐厅正好有送礼物，是两支刻上名字的情侣钢笔，您二位可以提供一下姓名吗？”
　　曲岭惜：“……”
　　成功人士这才正式看了两眼这位服务员。
　　即便他见多识广，目睹到这位服务员的容貌，还是忍不住被扎了一下眼皮。他回过神来，“哦，这就不用了，我们不是……”
　　曲岭惜慌慌忙忙打断对方说话，“Gu，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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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顾深一扬俊眉，道：“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在这家咖啡店打工。”
　　曲岭惜：“……”
　　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真是的，也不能因为人家长得像有钱人，就忘记他是个贫穷打工人的身份。
　　成功人士饶有趣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盘旋了一会儿。
　　看得曲岭惜如坐针毡。
　　曲岭惜清咳两声：“情侣钢笔就不用了吧。我和这位先生还有事情，等会就走了。”
　　成功人士抱臂看着两人，等顾深端着盘子转身离开后，他才用唇语慢条斯理地问道：“旧情人？”
　　曲岭惜打了个寒颤：“不至于，他是我拒绝的那位追求者的朋友。”
　　成功人士似笑非笑，“啊——原来是这样，这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
　　追求者已经成功被赶跑，曲岭惜也没有在这和成功人士逢场作戏的必要了。他起身去前台付账，成功人士却先他一步刷了卡。
　　曲岭惜看对方肆无忌惮掏出黑卡的模样，眉心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也有黑卡，是曲家给他开的副卡，但只有平常去商场购物才用，平常消费谁用那玩意儿啊。
　　付账期间，成功人士凑近问道：“请问你们店有情侣钢笔的签名活动吗？”
　　前台听得一头雾水，“情侣钢笔？签名？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曲岭惜有点明白了成功人士的用意，他一脸迷茫，恍如隔世。
　　两人走出咖啡厅。
　　曲岭惜一扫以往的聪明样，还傻乎乎地问：“那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成功人士惊讶一瞬，莞尔笑道：“你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
　　曲岭惜一噎：“额。”
　　成功人士笑道：“算你欠我一个人情，记得多在小圆面前替我说话。”
　　说完，成功人士就扬长而去，也没带曲岭惜见识一下他的爱车。
　　曲岭惜站在咖啡店门前踌躇不已，始终不明白顾深提起情侣钢笔的原因。
　　如果按照曲岭惜以前的脑回路，他必定沾沾自喜地断定顾深喜欢他，看到成功人士和他约会，心生酸意，忍不住编出一个蹩脚的借口，就为了试探他和成功人士的真实关系。
　　可他不能这么自作多情。
　　顾深是个拒绝过他多次的直男。
　　曲岭惜深吸一口气，准备路边随便拦辆车回学校，无意间却看到弯着腰倒垃圾的顾深。又脏又臭的垃圾、扎着围裙的高个男人，远远的，他甚至还能看到围裙上沾满的污渍。
　　这让他感到很新奇。
　　一个狼狈的顾深，结合他的身份，可能这种狼狈才是他生活的日常。
　　曲岭惜放弃了打车，过了一条马路走到对面那条小巷。他这才发现，左手边就是这家咖啡店的后门。
　　顾深起身，日光从他头顶洒下，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不小的阴影。
　　这片阴影也笼罩着曲岭惜。
　　他似乎没想过能在这种地方碰到曲岭惜，以往的淡定丢失了几分，惊讶地后退两步，皱着眉问：“你没跟你那位离开吗？”
　　曲岭惜撒了个小谎：“我想吃甜筒，我男朋友帮我去隔壁买了，让我在这里等他。”
　　隔壁确实有个甜品屋，顾深不疑有他，只是看了眼曲岭惜：“嗜甜，小心蛀牙。”无怪顾深会这么说。刚才在咖啡店他们点的蛋糕是店里糖分最多的一款，结果吃完蛋糕，曲岭惜又想吃什么甜筒。
　　曲岭惜不以为然地说：“那蛋糕我都没吃完，让他吃了。甜筒我也不会吃完的，就尝个新鲜，舔两口估计就给他了。”
　　顾深听得一脸漠然，脸色毫无波动。
　　曲岭惜皱了下眉，还想继续说，就被顾深冷漠打断，划清界限：“你不用把这些都说出来，这是私事，我们并不是很熟。”
　　曲岭惜失落地哦了一声，他已经确定自己推断失误了。
　　顾深酸他们？
　　怎么可能？
　　他连好奇和关心这些事的情绪都没有。
　　顾深提着垃圾桶就要走。
　　曲岭惜贼心不死，还想再尝试一下：“我……我问过前台了，根本没有什么情侣钢笔活动。你、你为什么要骗人啊。”
　　顾深身形稍顿，转过头盯着他：“因为J色ph是我的朋友。我看到他男朋友和别的男人一起约会，我总要看一下究竟吧。”
　　哪知曲岭惜皱着眉问：“j色ph是谁？”
　　顾深：“……”
　　曲岭惜发出了然的声音，歉疚道：“你说Johnson？不好意思，我从来只叫他姓氏。叫名我感觉太亲昵，所以我都不那么喊。”
　　顾深对这段槽点满满的话，无言以对，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个切入点反驳起。
　　曲岭惜顿然严肃：“还有他不是我男朋友，你听谁说的……说他是我男朋友？”
　　顾深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他先入为主的观念太强大，现在联想一下那天圣诞夜两人的关系，确实一点也不像恋人，如果说是因为冷战闹分手，也不至于一点旖旎氛围都没有。
　　顾深道：“半年前，J色ph主动跟我说的。我以为他不至于骗我。”
　　曲岭惜经历好多次类似舔狗跟朋友吹嘘的事件，他深感不妙，“他应该不止跟你一个人说吧。”
　　顾深颔首：“嗯，他的好友圈可能都默认你是他男朋友。”
　　曲岭惜气愤道：“这个渣男！我还以为他只是死缠烂打，没想到还骗人。我是他吹嘘用的工具吗？气死我了。”
　　顾深脸色也不大好看。
　　曲岭惜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位可是那位骗子的好友，心想自己那么骂他的朋友，他确实不那么能接受，于是很快闭上了嘴，准备把骗子的号码和联系方式都拉黑。
　　店内传来一道催促声：“GU，你怎么还没来，倒个垃圾都这么久！”
　　曲岭惜这才想起自己耽误人家太久，他乖巧地退后两步，说道：“你快去吧，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顾深依然没动，他向前两步，想要抓住曲岭惜的手臂。
　　曲岭惜手机一响。
　　他一边接起来，一边微笑着催促顾深快点进去，对着听筒道：“喂？”
　　对面：“亲爱的，我好不好。”
　　即便小零同志对谁都那么肉麻，曲岭惜还是不习惯对方的劲儿。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低声说：“……你超级好。”
　　小零嘿嘿嘿一阵笑。
　　曲岭惜也笑：“你从哪里找到的精英男士啊。还正巧在B国。”
　　小零说：“我前男友啊。”
　　曲岭惜哇了一声。
　　小零道：“本来想认真谈的一个前男友，谁知道人竟然一声不吭去B国留学，我不太喜欢异国恋，马上就分了。分了好几年了吧，然后人就在B国定下来打拼了。听说他现在混得很不错，怎么样，是不是很给你长面子。”
　　曲岭惜点头：“很长面子，我那个追求者自愧不如，马上就逃走了。”
　　小零：“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出了眼泪，道：“B国好玩吗？我也想来玩。”
　　曲岭惜如实说：“还行吧，有几个景点还可以，但你可能不感兴趣。奢侈品倒是卖的便宜，上次哭家的一个包这里竟然只要五千。”
　　小零惊讶道：“天哪，这不是打五折吗！我要来，我要来！”
　　等这通还算长的电话结束，曲岭惜抬头一看，顾深早就回到了店里。
　　他心道，还是没打招呼就离开。果然，他们之间萍水相逢，连朋友都算不上。
　　于是，三天后。
　　曲岭惜在机场接到了风尘仆仆的小零。
　　小零就提了个十五寸不到的行李箱，穿得光芒四射，通身大牌，走过之处散发一股浓烈的香气，引得路人纷纷回头观看。
　　曲岭惜帮他推行李箱，两个大美人肆无忌惮地走在机场，当然很吸引众人的视线。
　　好在这两人早就习惯这种注视，走得十分怡然自得。
　　曲岭惜作为半个东道主，说：“你要不就住在我的公寓吧。我那个公寓虽然不大，但多放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小零摇头，似笑非笑说：“我已经定了一个酒店了。旅游怎么能不住酒店？还有如果我泡到外国大帅哥，难不成还得跑你公寓去？”
　　曲岭惜没想到这一茬，被小零说得面红耳赤。
　　他陪着小零玩转不少地方，B国所有好玩的、不好玩的景点就有涉猎。
　　一日白天，游乐园。
　　他们坐在幼稚的摩天轮。
　　小零黯然神伤道：“明天我就要走了，你陪我去酒吧喝一杯吧。”
　　曲岭惜虽然不爱喝酒，但他可以陪朋友喝酒。他点点头，说：“好。”
　　眼角瞥到一个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他突然想起那位来，问道：“那个，陆俨。他不是也在B国吗？你这次来，有联系他吗？”
　　小零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一个前男友，有什么好联系的。”
　　然而，当天酒吧里。
　　小零拒绝了所有邀请他喝酒的异国帅哥。
　　他抱着曲岭惜哭，整个人趴在曲岭惜身上，边哭边把鼻涕眼泪往曲岭惜身上擦，冷不丁打了个酒嗝和哭嗝的混合：“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一声不吭地来这个鬼地方读书，读完还不回去，我说分手威胁他，他也不肯回来……他这个乌龟王八蛋。”
　　曲岭惜在脑内搜寻着小零口中的乌龟王八蛋，他正好还留着陆俨的微信，迅速打了一串话：小圆喝醉了，速来，XXX酒吧。
　　对方很快回道：？
　　陆俨：他来b国了？
　　曲岭惜：嗯。
　　陆俨：让他等我十分钟。
　　曲岭惜抱着快要撒酒疯的小零，心想，不是他要等你十分钟，是我要怎么抗住这十分钟。
　　不过小零的确保养有术，趴在他身上软绵绵的，像一朵棉花糖一样。
　　曲岭惜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嫌弃地摸到一层薄薄的肌肉。
　　耳后传来一个冤家路窄的声音。
　　顾深冷冷道：“你一直这么水性杨花的吗？”
　　曲岭惜转过身，“！”
　　顾深指了指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男孩，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上次算你的男朋友，这次这个又算什么？”
　　曲岭惜说：“我可以解释……”
　　实际上，他都不想解释了。“水性杨花”这四个字，完全躺在他脑神经的雷点上。
　　这已经是在侮辱人了。
　　顾深并不想听他解释，他因为几次偶遇已经给曲岭惜定性。
　　顾深道：“你是不是哪个男人都可以？”
　　曲岭惜头皮发麻，想要对顾深说脏话了。
　　“既然谁都可以。”顾深说，“那我可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直男的直男癌患者——gu不过想想也是啊，第一面就跟他表白，还强吻，结果立马抛弃他找了个高富帅，三天后又在酒吧看到一个小美男在怀里。
　　所以，代入一下，他已经气死了。感谢在2020-12-2310:51:49~2020-12-2810:59: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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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曲岭惜听得一呆，他的脑内思绪混乱，口舌也开始不够灵敏，瞪着那双美丽的桃花眼看向顾深：“你、你……你在说些什么？”
　　四周嘈杂，顾深的视线里似乎只有曲岭惜一个人。
　　顾深沉默了半晌。
　　“我说，”顾深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你既然谁都可以，那我可不可以？”
　　曲岭惜已经傻住了。
　　“……可以什么？”
　　顾深说：“床伴？或者恋人？我只想问你有几个恋人？”
　　顿了顿，他可能觉得过于咄咄逼人，语气稍显温和：“反正之前咖啡店那个，还有你怀里抱着的这个。已经两个了，你全都交代了，我心里也有数。”
　　曲岭惜发愣地盯着他：“你是我认识的那个GU吗？”
　　顾深扬起俊眉，“怎么？你认识好几个gu？”
　　“不是。”曲岭惜语无伦次道，“你不是说你是直男嘛……”
　　顾深鄙夷一笑：“这种屁话你也信。”
　　曲岭惜呆呆地啊了一声，“所以你不是直男？”
　　“我可能是第一个想上你的直男。”顾深凑近他耳边，语气淡漠，像是在谈论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配上他禁欲系的一张混血脸，实在有几分落差感。
　　曲岭惜仿佛在坐海盗船，心脏一上一下，刺激得要死。
　　酒吧的灯光太闪烁，脸红也看不大出。曲岭惜深感欣慰，装出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然而，扫兴的是微信语音来电。
　　曲岭惜接通，对面是陆俨的声音，他的背景同样嘈杂，显然已经赶到曲岭惜发给他的这家酒吧。
　　陆俨气虚喘喘，很明显的焦急，“你们在哪里？”
　　曲岭惜环顾四周，犹豫地形容说：“最……左边的吧台这里，你看到三个人了吗？对，我和小圆，还有一个，嗯，是我一个朋友。”
　　陆俨说：“好，我看到你们了。”
　　说着，他挂断电话。
　　顾深早就看到门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陆俨，他还记得这个穿得西装革履的精英男，那天曲岭惜还用甜筒和蛋糕跟他秀恩爱来着。
　　顾深道：“你男朋友？”
　　曲岭惜不太想要误会继续下去了，他正要解释。
　　顾深又道：“你准备三个人一起？”
　　曲岭惜：“……不……”
　　顾深了然地指了一下自己，自嘲道：“算上我，应该是第四人。那可不行啊，Cherish，我暂时不太想和别人分享你。”
　　曲岭惜：“……”他逐渐陷入沉思，思考着自己在顾深眼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不良形象。
　　陆俨很快穿过纸醉金迷的男男女女，目光一下子捕捉到曲岭惜怀里的小圆。顾深还以为会目睹一场捉奸戏码，站在一旁似旁观者一边坐等好戏。
　　然而，他误以为的事都没有发生。
　　陆俨只是快步走来，迎上曲岭惜的目光微微点头，“谢谢你照顾他。”
　　说着，他就蹲下身，温柔地触碰着小圆的睡脸。
　　陆俨哑声道：“……我把他带走可以吗？”
　　曲岭惜本来是这么想的，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小圆来B国必然有陆俨的原因，明天他就离开这座城市，连见都没有见人家一面，属实当了一个缩头乌龟。
　　但真要把人交给陆俨，曲岭惜又没那么放心了。
　　曲岭惜犹豫着说：“我知道他酒店在哪里，我们送他回去。门卡放我这里，有什么事，你等他第二天清醒再说，这怎么样？”
　　陆俨一听就明白这是曲岭惜不信任他。
　　这也难怪。
　　陆俨没有任何意见，他颔首：“好，我开车过来的。”
　　待他起身，这才注意到皱着眉站在一旁的顾深，顾深轻描淡写的看他一眼，敌意比之前减弱许多。
　　陆俨笑道：“之前见过的。”
　　顾深嗯了一声。
　　陆俨道：“我们只是演了一场戏。他有个咄咄逼人的追求者。”
　　顾深佯装出一副了然的模样：“我知道。”
　　曲岭惜在背后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陆俨的座驾果然不是传闻中的劳斯莱斯，而是一辆稍显风骚的皮卡。
　　曲岭惜搂着酒醉的小圆坐在后排，心想人说看车识人，这个陆俨可能心里住着一个不一样的自己，没表面看上去那么成熟理智。
　　小圆存款颇多，订的也是最好的酒店。
　　陆俨下车，毫不避嫌地从曲岭惜怀里夺走了小圆，继而快步抱着小圆坐上了电梯。跟随在一旁的曲岭惜愁眉苦脸，心想等小圆醒来，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被挨骂。
　　他本来只想叫人过来，然后趁着最后一点时间，至少让两个有心结的人谈一下。
　　现在想来，还真有点不太妥当。
　　曲岭惜叫苦不迭，好几次想要上去抱住小圆，都被陆俨不经意地挡住。最后在曲岭惜像个门神一样的监督下，陆俨帮小圆卸了妆、洗了脸，盖好被子，最后为确保曲岭惜安心，驾车离去。
　　曲岭惜本来应该回自己公寓的，左思右想还是不对，这陆俨该不会回头来吃小圆豆腐吧。毕竟小圆软乎乎、香喷喷，是世界上最受野男人喜欢的小零。
　　于是，不差钱的曲岭惜为自己登记了一晚的房间，就在小零房间的隔壁，还再三确保让服务前台不要把小零的门卡给任何人。
　　做完这一切，曲岭惜才安心下来。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电梯，然而顾深却跟着他走了过来。
　　曲岭惜心知肚明，却还要拿乔，不阴不阳地怪气说：“你跟上来干什么呀？”
　　顾深盯着电梯楼层一层一层地上升，也不看他，“跟你开房。”
　　曲岭惜佯装生气，“你不是不想要三人行的吗？”
　　“我错了。”顾深低头看着他，罕见地低声下气说，“Cherish。”
　　曲岭惜心中暗自得意，好不容易钻了上风，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得意道：“啊，我多么希望我是你口中那种……水性杨花的人。可惜我确实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不管你信不信，那个陆俨连我名字可能都不知道。”
　　舆论被曲岭惜占足了上风，顾深再未开口。
　　“嘀——”的一声，门卡刷在上面。
　　曲岭惜倾身而去。
　　顾深跟在他后面，曲岭惜笑嘻嘻地抵住门，道：“你还不回去吗？”
　　顾深说：“没公交和地铁了。”
　　曲岭惜冷酷无情，“打车。”
　　顾深无奈，“你知道我的经济情况。”
　　曲岭惜像是才想起来，他提议道：“那就继续骑你的公共单车呗。你上次来我家不就是这么来的……”
　　顾深：“cherish。”
　　曲岭惜：“？”
　　顾深道：“你知道那些都是借口。”
　　曲岭惜：“借口？”
　　顾深坦然道：“我只是想留在这里。”
　　通过情感掌控一个比你高大、比你强横的男人……这种感觉真的很爽。曲岭惜意犹未尽，还想拿乔说些什么。
　　顾深趁势欺身上前，反手合上房门。
　　曲岭惜看向他的眼睛又润且亮，像天边最闪烁的星辰。
　　顾深捧着少年的脸，深吻了下去。
　　两人亲得投入且沉醉。
　　唇分，曲岭惜身子都塌陷了下去。他哼哼唧唧地说道：“你可能不会信，这可是我初吻……”
　　顾深：“这不是。”
　　曲岭惜似嗔似怒地瞪了顾深一眼，有些委屈地说道：“我就是。你是不是一直脑补我恋爱经验很丰富……其实刚才那个吻，就是我初吻。”
　　顾深笑着叹了口气。
　　“你可能忘了。”顾深又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你心里宝贵的初吻对象还是我。圣诞节，在你家洗手间里。”
　　曲岭惜一脸不信。
　　顾深复述一个事实：“你喝醉了，抱着我不放，整个人都贴上来。那天我能忍住，全靠我以为你是别人的男朋友。”
　　曲岭惜听得一脸害臊，小脸红红的：“你别说了。”
　　“好。”顾深笑道，“那就不说了。”
　　他像抱小孩一样，把曲岭惜抱到床上，“忘记就忘记吧。以后会记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结束回忆暂时结束
　　小贴士关于曲误以为是初吻这段，地图线在凉城的时候他也误以为了。
　　薛定谔的初吻，对象都是一个人
　　
　　
第55章
　　对面站着他并不熟识的陌生妇人，自称是她的外语老师Fairy，台上曲灵开始为近日酒会的头筹——名叫Cherish牌的腕表做隆重介绍。
　　妇人对曲岭惜的喜好和品味如数家珍，连他爱吃什么都一清二楚。
　　曲岭惜听得头昏脑涨……难道他真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不至于是顾深为了套牢他而设的一个局吧。如果这是一个局，只能说确实抓住了曲岭惜本就存在的的一些记忆漏洞。
　　有关大一及大二之间，也就是他的二十岁的光阴，仔细想来，曲岭惜对这段记忆格外模糊。可他一直没怀疑什么。毕竟大学期间的日常不就是上课、睡觉、追剧，或者参加一些社团活动，能有什么特殊的？
　　记不大清也很正常。
　　今天这一刻，曲岭惜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质疑。
　　他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
　　他是不是真的去b国留学了？
　　否则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个老师，并喊他Cherish？
　　以及……为什么顾深的手表品牌也叫作Cherish……这也太巧合了吧。难道，根本没有所谓的替身，他的替身就是他自己？
　　曲岭惜开始怀疑整个世界。
　　他怔怔地盯着地板的木质条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稍微清醒一些。他向后退了几步，心想，如果替身就是他自己，他做了那么多自我熏陶摆脱顾深，催眠一切都是自足多情……这些究竟为什么？
　　又值得吗？
　　选择割舍顾深，宛如割其肉、剔其骨，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无比煎熬。
　　如果他就是那位Cherish，就是那位罗布，是顾深藏在钱包里恋恋不舍的少年，是他失忆忘记一切，那么顾深怎么不跟他说和解释呢？
　　初遇就当做是从未见过他。
　　即便分手，也没有指出这一点。
　　曲岭惜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半个身子蹋在酒店落地窗的栏杆上。他半倚着栏杆，又顺手揪住窗帘，才勉强支撑柱自己。
　　妇人担忧地走过来：“Cherish，你没事吧？”
　　曲岭惜费力勾起一抹笑：“没事，就是喝了点酒，有点醉了。”
　　妇人担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酒量一般，别喝太多了。”
　　曲岭惜点点头，表示知道。
　　妇人看见不远处的丈夫挥手喊他，她有点不情愿地说道：“我爱人喊我过去了。你如果不舒服记得喊服务员。”
　　站在曲岭惜的角度，一个陌生人这么熟稔的关怀，其实有点突兀还有点不自然。他比较怕生，没那么轻易地接受对方的好意，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妇人这才缓步走向她的丈夫。
　　曲岭惜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种关怀似曾相似。
　　是谁呢？
　　曲岭惜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这个熟悉的来源。
　　——凉城民宿的那位老板娘，奈桑。
　　她曾经把自己认作是罗布，对他格外热情，天生骄傲的曲岭惜很厌恶这种雷同，习惯性拒绝奈桑对他有意无意的好意。
　　现在想来……可能人家并没有认错。
　　曲岭惜又翻找出这位老板娘的手机号码，找到他和老板娘的短信界面。上一条短信仍刺眼且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是她发来的，有关罗布的，和她的合照。
　　就是因为这张合照，这张和他过分相似的脸，曲岭惜断定自己就是顾深白月光的替身。一直以来，他总是在刻意回避或者忽略的事情，慢慢揭开迷雾，坦白在他的眼前。
　　曲岭惜深吸口气，又对这串号码发了一段文字。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奈桑，请问除了脸之外，我和那位罗布，还有什么共通之处吗？”
　　对方可能在忙。
　　挺长时间没有回复他。
　　台上曲灵对腕表品牌官方的介绍已经结束，此刻由顾深做专门的陈述。
　　顾深道：“Cherish这块表，是我心中挚爱。”
　　在场并没有什么反应，卖表的说表是心中挚爱，这一般就是一个广告词。
　　顾深说：“我设计它的灵感来自于我的爱人。我的爱人就叫做Cherish，很好听，有珍惜、爱惜的意思。”
　　“第一次我遇见这块表，我在B国念书，是个穷小子。我爱人是个富家少爷，我们从阶级、经济、见识，所有方面都不对等。我二十六岁生日那天，他送给我一块手表，他自己想的主意，他很聪明，是个艺术家，表盘底下就刻着他的名字。”
　　“cherish。”
　　如果说之前那句话，让众人只觉得这是一段不足为奇的广告词，那么后边一段夹杂着有关个人隐私的经历从当事人的口中曝光在所有人眼中，那么……足以令人无比震惊。
　　场下众人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有说这段话是假的，传闻都说顾深就是T家的少爷，怎么可能有所谓穷小子的阶段。
　　也有人说，都说顾深神秘莫测，怎么连家务事都拿出来说，实在和他以往的形象不符。
　　只有少数几个未成家的小姐偷偷拿着手帕抹眼泪，说：“实在太感人了，我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的爱情，从穷小子变成T家掌权人，真的好厉害啊。”
　　饶是淡定如曲灵，也不明白顾深为什么要说这段，这些完全是发言稿里没有的内容。
　　曲灵道：“……真的是个很感动的故事呢。这就是您创下这一品牌的初衷吗？”
　　“不。”顾深道，“我爱人送我这块表的时候，我并没有珍惜。”
　　曲灵纳闷道：“为什么？这不是他的心意吗？”
　　“是啊。”顾深说，“T家以前不做钟表系列。第一次试水，天价设计的一块表，全球限量，就被我爱人买了过来。他说，我和这块表很相配。我却不这么觉得。”
　　曲灵觉得这段故事是编的。
　　但她还是觉得留足了悬念，她微笑道：“您觉得您配不上这块表？”
　　顾深：“也不算。我觉得他拿这块表是来羞辱我。”
　　在场哗然。
　　顾深面露愧疚：“是我的问题，所以我把他气走了，我很后悔。这个品牌的诞生，也是为了告诉他，我很后悔。”
　　曲灵怔怔地看着顾深。
　　实际上不止曲灵，所有人都怔怔地注视着顾深。
　　“所以你能原谅我吗？Cherish。”顾深往台下望去，视线刺破人群中的男男女女，径直定在落地窗旁的某人身上。
　　“你能原谅我吗？曲岭惜。”
　　“！”
　　曲灵第一次在场上失态，错愕地盯着顾深。
　　场下这些人，不知道Cherish是何方人物，但怎么可能不知道曲岭惜是谁。曲家少爷，即便在西林没有职位，却拥有和曲灵同等的股权，曲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石。
　　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顾深拿着手表径直走下台去。
　　所有人在目瞪口呆之中，自发地分成两列，为顾深留出一条空白的道。道的最深处，就站着曲岭惜。
　　曲岭惜低着头，额发垂落，手机被紧紧地握在手中。
　　就在一分钟前，奈桑回复了。
　　她说：“你是说喜好吗？也挺意外的，他和你真的很像。他也爱吃松子，也不爱羊肉，对地麻酒的厌恶，也跟你一模一样呢。”
　　可能又怕曲岭惜生气，单纯的奈桑立刻回道：“不过还是有不一样的，你看起来比他成熟一些。”
　　是啊，曲岭惜心想，都过了四年了。
　　谁还能一直保持着少年模样。
　　顾深举着腕表走到曲岭惜身边，他垂下来，竟有些低声下气的意味：“小惜，我能给你戴上吗？”
　　如果他再单膝下跪，腕表换成是戒指。
　　伴随着一众旁观者，说是求婚反而更恰当一些。
　　曲岭惜并没有任何行动，他沉默片刻，问出一个早在他心中有答案的问题：“顾深，你说，Cherish就是我吗？”
　　顾深略有讶异，他以为自己在台上突兀地说出那段话，曲岭惜应该是疑惑更多，而不是这种类似于陈述的语气。
　　他本打算徐徐图之，今天只是介绍品牌，和西林家达成合作。
　　但看曲岭惜对关钰还算友好的态度，顾深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必须破釜沉舟。
　　他问：“你恢复记忆了？”
　　曲岭惜摇摇头，“没有。碰见一个熟人，她说曲岭惜就是Cherish。”
　　顾深皱着的眉微不可见地松开了一些。
　　他道：“嗯，你就是我在b国的恋人。”
　　曲岭惜道：“我失忆了？”
　　顾深道：“可能是的。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没认出我。”
　　曲岭惜还是理不清，他还有更多的细节想要问顾深，但是这个场合并不方便。刚才他们短暂的对话都压低了声音，周围人都没有听见。只以为曲岭惜害羞不同意。
　　顾深说：“你戴上这块表吧。就当是为了你家暂时戴的。”
　　曲岭惜本就没想要让这场酒会下不来台。他从顾深手里拿过手表，一言不发地戴上腕表。这时候他才发现，这款主推的腕表，确实比别的男表设计得更精致一些，表带细细的，也更符合他的品味。
　　曲家少爷一带上这块表，周围就发出一阵喝彩，不知道的真以为在参加一场求婚派对，而不是商业酒会。
　　待众人纷纷散开。
　　曲岭惜忽然拉住顾深的袖口，他没有拉住顾深的手，仅仅是袖口。
　　他看向顾深，娇气的眉目间仿佛笼着一层暗淡。
　　“所以，顾深。”曲岭惜慢吞吞地问，“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分手呢？”
　　如果没有听错，曲岭惜这句疑问还带着几分委屈。
　　顾深怔然半瞬，对眼前的少爷露出一个微笑：“是我的错，Cherish。一个穷小子的自大和自卑，差点毁了他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得补充一点别对gu放下戒心他可坏了感谢在2020-12-2823:33:54~2020-12-2911:31: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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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曲灵适时地宣布曲岭惜将成为T家C国线的品牌代言人，引起周围哗然一片。
　　“代言人……这曲家的小子长得是好看，但总归没什么名气，做代言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别说，我看T家这位也没什么脑子，能被美色误事。”
　　“好家伙我们是不是应该等着喝这两家的喜酒了。曲家这可算是飞上枝头成凤凰了呀，我们可得罪不起。”
　　“为什么我听说这个顾深只是T家的傀儡空壳子，实际上没什么权力，表面看着风光而已。”
　　人言可畏，众说纷纭。即便这群人尽量压低声量说话，还是有或多或少的闲言碎语传进他们的耳里。
　　曲灵可不在乎，一般酸说这种话的，都是没资格和曲家合作的，有机会合作的全都闭口不言，毕竟谁会砸自己的饭碗。
　　她现在担心的倒不是公司的事。
　　曲灵看向尽头处和顾深站在一起的曲岭惜，不由眉头紧锁，忍不住忧心忡忡。
　　流程结束，酒会人流散去，残羹冷炙。
　　顾深还想留下来等曲岭惜，被曲父热情地拉出去，说自己喝酒了，想要顾深送他走。实际上曲家人分明可以一起走，司机早就守在外头。
　　曲父刻意这么说，是为了减少顾深和自家宝贝儿子相处的机会。
　　顾深当然明白这里头的弯弯道道，奈何曲父是他默认的未来岳父，岳父说东，他哪敢说西，坦然笑着陪曲父母出去。
　　曲灵坐在窗边喝酒，曲岭惜陪着她，关钰家的小猫咪有些身体不适，被保姆送进了兽医院。关钰接到电话后，都来不及道别，急急忙忙地赶去医院见他的小宝贝。
　　曲灵也不知喝了多少杯的酒，神态有些黯然。
　　曲岭惜在一旁劝她别喝太多，等会不好送她回家。
　　曲灵美目一瞪，嗔怒道：“怎么着，就准你失恋的时候大半夜不睡觉听那些腻腻歪歪的情歌，不准我失恋多喝两杯酒？”
　　除喝酒比平常多外，曲岭惜是真看不出曲灵有一点失恋的念头。
　　曲岭惜笑笑，道：“你这也算失恋啊。”
　　“怎么不算？”曲灵听见这话就不乐意了，“你和那个顾深才交往多久啊，我和那渣男都拍拖好几年，就差谈婚论嫁了。怎么着，你有资格失恋，我没有？”
　　曲岭惜只是开开玩笑，没想到她姐像吃了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他沉下心思想想，可能曲灵真没有大家在表面看到的那么洒脱。
　　曲岭惜倚靠在窗边，玩弄着窗帘上的穗子。
　　她姐看不过去，一掌拍开他的手，嫌弃道：“脏死了，这你也摸，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
　　曲岭惜扔掉玩弄的穗子，拍了拍手心里的灰，挑眉道：“说吧，关于顾深的事，你们瞒了我多少？”
　　曲灵不被察觉地一愣，然后很自然地嘲讽道：“你这还贼喊抓贼呢。我只知道你在凉城认识了一个前男友，谁知道这人竟然是鼎鼎大名的T家掌权人，还是我们现在以及未来的合作伙伴，真是木已成舟，甩也甩不掉。”
　　“不是。”曲岭惜定定地看向曲灵，目光灼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问你，我以前是不是留过学？去过凉城？你知不知道这些事？”
　　曲灵避开曲岭惜的视线。
　　“或者换句话说……”曲岭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自嘲道，“我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连自己的记忆都没了。”
　　曲灵再次拍开曲岭惜的手，道：“别乱说，你脑子没问题。”
　　曲岭惜歪了下头，卖惨道：“没问题怎么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呢？……姐。”
　　曲灵还是不回答他，沉默不语地喝酒。
　　曲岭惜：“无所谓，你不告诉我，我也可以问我爸。我爸不告诉我，我就问我妈，妈妈心肠最软了，只要我哭两句，掉两滴眼泪，她一定不忍心就这样瞒着我……”
　　曲灵眉头跳了跳：“……别。”
　　曲岭惜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曲灵都心虚了。
　　曲灵无奈叹了口气，投降道：“你别问妈，她什么都不知道。”
　　曲岭惜心里也有些埋怨他们，忍不住怪她：“那你就忍心一直瞒着我，让我当那个你们心里的傻子吗？”
　　被瞒着的感觉并不好受，仿佛全世界都知道他失去了一段记忆，就他特别傻白甜地以为自己的记忆很完整，最后被无情地打破这段虚妄后，发现制造出这种美好假象的，竟然是他最信任的家人。
　　曲灵抿了一口红酒，有些感慨：“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你出国留学那些年，并不是什么都往家里汇报的。”
　　曲岭惜：“什么意思？”
　　曲灵道：“那时候的你，可能有点叛逆。也可能因为谈恋爱了，但怕我们对你的恋爱对象不满意，对我们只字不谈。”
　　曲岭惜嘟囔道：“只字不谈，你们怎么能猜到我谈恋爱哒。”
　　曲灵发笑：“像你这样的小孩，在家父母宠着，衣食无忧的。明明是一年的交换生期限，偏偏向学校申请延长一年，逢年过节也不爱回国见我们……还有，别以为我摸不到你B国社交软件的动态，甜蜜劲都快溢出屏幕了好吗？”
　　曲岭惜回想起上次跟顾深谈恋爱，忍不住跟全世界报备的嘚瑟样，他略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脑袋。曲灵这么说也没错，他可能会瞒着父母自己在国外谈恋爱，但平常的行为举动是骗不了人的。
　　他摸索出来一条思路：“所以你们也不知道，我那几年最亲密的人是谁？”
　　曲灵摇了摇头：“不清楚，只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但连名字都不清楚。我和爸爸一度以来以为你找了一个奔放的B国佬，可能以后就和他在外边注册结婚再也不回来了。那我们等你回国，可能还要等你离婚。”
　　这话实在太奔放，曲岭惜正喝着果酒，都被她噎得呛出了声。
　　曲灵感慨道：“竟然是顾深。那你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啊。”
　　曲岭惜摇了摇头，说自己失忆了，不知道。
　　曲灵却说：“你这不是失忆。”
　　曲岭惜反问：“不是失忆是什么？”
　　曲灵也不太清楚：“我们带你去看过医生，医生说脑袋里虽然有淤血，但应该不至于失去记忆。这实在太虚幻了，你以为在拍狗血豪门偶像剧吗？后来……我们带你去看了心理医生。”
　　曲岭惜从呛变成了咳嗽，因为他止不住地咳嗽，曲灵无奈扶着他击打他的背部，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
　　曲岭惜眼皮尴尬地跳着：“所以心理医生怎么说？”
　　事情过去太久远，曲灵却仍然记忆犹新。
　　她缓缓说道：“他说你不是要忘了那段留学经历，而是要忘了这段经历里存在的某个人。这是一种心理暗示，并不是器质性病变。”
　　曲岭惜道：“有点抽象。”
　　“我当时也觉得。”曲灵道，“可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很好懂。”
　　曲岭惜虚心求教。
　　曲灵盯着他弟弟的双眸，表情严肃了起来：“顾深一定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让你忍不住抛弃这段记忆，也要逼迫自己忘掉他……我觉得，他作为西林的合作对象很不错。但做我弟弟的男朋友……很不好。”
　　曲岭惜一怔。从知道他不是替身以后，不得不说，他对顾深心软了许多。更何况他们之间肯定还存在着一段甜蜜的共同记忆，甜蜜到他这种人一年到头都懒得回家，就想跟男朋友腻在一起。
　　这一认知，让他重新把顾深划到了他信任的圈内。
　　但曲灵这么说，倒也不是没有原因。
　　毕竟他没有忘记别人，偏偏忘记的是顾深。
　　曲灵放下酒杯，叫服务员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曲岭惜把披肩盖在他姐姐美丽的肩头。曲灵已然有些微醺，脸色酡红，更添姿色。她扶着额头，依靠在弟弟身边。
　　她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相信爸爸也是这么认为的。”
　　曲岭惜回到家以后，最深的想法就是，果然最了解曲父当属曲灵。
　　他们一踏进家门，身上的寒气还没抖落，门外的尾气声还没有渐黯，坐在沙发上等他们的曲父就掷地有声地说：“小惜，我不同意你和顾深在一起。”
　　曲岭惜实在头疼，他为自己喊冤：“爸，我并没有和他在一起。”
　　“以后也不行。”曲父道，“今天他送我和你妈回来。你妈不了解前因后果不知情，我看得清楚。他还主动说要给我们Cherish一半以上的股份。”
　　曲灵对生意上的事最敏感，她惊讶道：“什么？”
　　曲父冷哼：“他还说整个cherish都是你的，一半以上只是聘礼，C国还不支持同性结婚，等你们在B国登记后，他就把整个cherish送给你，作为你们的结婚礼物。”
　　曲岭惜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曲父叹气说：“我不是不开明的父亲，也没什么门第之见，要不是之前那些事，我肯定同意你和他自由恋爱。”
　　曲岭惜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该反驳他和顾深之间目前没有恋人关系呢，还是该询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曲父沉吟片刻，“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反对你去凉城吗？”
　　曲岭惜虚心求教，
　　曲父再次语出惊人：“你是不是看到过我书房里关于凉城的明信片？”
　　曲岭惜点点头。
　　曲父道：“那不是我的，我们一家除了你，没人去过那里。这明信片，是你当时从凉城寄过来的。”
　　曲父上楼，取下一个精美的纸箱子，里边的明信片都保留得很好，可以看出曲父对它十分珍爱。
　　他取下一张明信片，递给曲岭惜：“这句话，你念念。”
　　曲岭惜怔然，他恍惚地接过明信片，略过纸张上熟悉的风景，颤着声一字一句地念道：“我从凉城给你们寄它，漂洋过海，跨越C国疆土的最西部到最东部。希望我唯一的爱，我的家人，能收到我最诚挚的祝福。——曲岭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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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曲岭惜喃喃地念了一遍，无法感受当事人寄出这封明信片时的心情。
　　思念，想要分享给亲人感受到的美景？
　　明面上是这个意思，但好像差点味道。
　　透过明信片略厚实的纸张，目光所及那片用马克笔写下的祝福语，曲岭惜的心脏仿佛被电刺了一下。
　　这种情况……是失望。
　　当时的他可能是失望的。为什么会失望呢？曲岭惜无法得知。
　　但曲岭惜能感受到。
　　曲父道：“我们陆陆续续收到你很多张明信片。我们知道你在凉城，但打不通你的电话。你一直是关机。小惜，那时候……我们真的很担心你。”
　　曲岭惜垂下眼帘，低声道：“我不记得了。”
　　曲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我和你姐是在L市找到你的。”
　　曲岭惜惊讶：“l市？”
　　曲岭点点头，表示曲父记得没错，“对，L市。”
　　曲岭惜喃喃道，怎么会是在L市呢……L市地处祖国疆域最西边，紧临凉城，但由于是直辖市，所以经济情况比凉城要好许多。
　　曲灵有些不想说出口，但她看自己父亲没有深入说的欲/望。她只好代而说之：“在L市的医院。”
　　曲岭惜更加咋舌：“怎么？我是生病了吗？”
　　“你经历了凉城这几年来最大的一次雪崩。”曲灵道，“施救队找到你之后，发现凉城当地的医疗水平有限，连夜把你送到了L市。他们查了你的家庭信息，所以终于联系上了我们。”
　　曲父严厉道：“我和你姐真的再过多少年也想不到，等到的不是你的电话，而是医院的电话。”
　　曲岭惜感受到父亲当时的震惊和愤怒，即便现在的他完全不明白四年的他逃避亲人的原因，也无法共情，但曲父时隔多年的责备，仍然让他垂下了头。
　　曲岭惜为逃避责任，生硬地转移话题，“所以我因此失忆了吗？”
　　“嗯，你失去了留学四年还有在凉城的记忆。”曲灵说，“医生说你脑子里有个血块，但是没调养多久就消散了。可你还是记不起来，你的主治医生建议我带你去看心理科。她说，因为你在逃避这段记忆，故意不记起来。”
　　说到这里，她失笑着顿了一下，“其实我作为你姐也挺自私的，既然你记得我们这些亲人，那些可有可无的记忆，失去了也没什么。我猜……左右不就是遇到个男人。”
　　曲父重重地哼了一声。
　　曲灵扶着额头叹息：“谁知道时隔那么多年，这男人又找上了你，你即便失去记忆，也能再续前缘。”
　　曲岭惜弱声地反抗：“……我没有。”
　　曲父直下定断：“反正我是不会同意你和顾深在一起的。”
　　曲父这样像极了电视剧里的恶毒豪门父亲，然而真正豪门的却是顾深，他们一家还有西林这个巨大的把柄握在顾深手中。
　　曲岭惜愈发头疼欲裂，他提出合理的怀疑：“可也不一定吧。可能当初我和顾深没分手，我去了凉城然后碰巧遇到雪崩失去记忆？或者我们之间和平分手？又或者因为小打小闹？”
　　他说出这几句话后，陡然住口。
　　他自己也没发现，无意间为顾深和他的感情，找了那么多的借口。
　　曲父对他怒目而视：“你果然还是惦记着他。”
　　曲岭惜这次还真不敢给自己喊冤了。他小声地嘟囔说：“我只是想要……把情况搞清楚点。”
　　曲父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玩意儿，就想往曲岭惜额间掷去，被曲灵眼疾手快地拦住，她握住父亲的手，规劝道：“爸，打伤了小惜事小，别惊动我们的妈。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曲岭惜：“……”
　　不知道该欣慰不是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是该愤怒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因为一段过去而直线下降。
　　曲父道：“我就是舍不得打他。真要打了，指不定能把他脑子给治好了。”
　　曲岭惜小声嘟囔说：“我脑子没问题。”
　　曲父再次瞪他。
　　曲岭惜委屈道：“虎父。”
　　曲父道：“犬子。”
　　曲岭惜：“……”
　　败。
　　曲灵勉强维护住眼下和平的现场，她转而把重点放在曲岭惜身上：“你刚才说的那些不可能。你和那位不可能是和平分手。”
　　曲岭惜说：“因为心理医生的话吗？我觉得这不是很靠谱。”
　　他向来不信这些。他仍然觉得自己失忆，就是因为雪崩砸到了脑内那根神经。
　　曲灵道：“不止。”
　　她说：“你在热恋期主动申请延长交换生时间。但你莫名其妙去凉城前，你任课老师给我来电，说你取缔了延长时间。”
　　曲岭惜愣了愣。
　　曲灵拿出手机翻到一个账号，“这是你在B国留学期间申请的社交账号，在四年前截然而知，你可以翻翻看。”
　　曲岭惜接过曲灵的手机：“我能随便看吗？”
　　“当然。”曲灵笑道，“这是你的账号。哦，不对。”
　　她耸了耸肩，“或许应该称呼他cherish。”
　　曲岭惜神色有些恍惚，他心不在焉地快速翻阅着这一个陌生的账号。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账号，头像是一张侧脸，很模糊，一般人看不出是谁。但曲岭惜知道这是谁，因为没人能蠢到认不出自己，他以前把顾深钱包里的照片认成别人，也是够好笑。
　　这张糊图哪里都糊，背景也糊，看得出来摄影师的水平十分有限。
　　曲岭惜稍微研究了一会儿，明白这摄影师的水平为什么能如此有限。这位摄影师对焦的不是人脸，也不是背后的风景，或者还算耐看的B国天空，而是被拍之人左耳上的一颗小痣。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这里确实有一颗痣，因为颜色偏朱红，所以有点印象，医生说叫什么色素痣，反正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曲岭惜还没往下看，就断定这是他的账号了。
　　一个人能和另一个人长得像，但耳边的痣不可能一模一样吧。
　　曲岭惜说：“你是因为什么找到的这个账号？我的号码？”
　　任何社交软件都会推荐手机联系人，曲岭惜这么猜。
　　“并不。”曲灵很快否决道，“你保密措施做得不错，没有用你惯用的手机号注册这个账号。我是通过那些小众的画家找到你的。除了你，没人会关注那些名不见经传、穷困潦倒的所谓艺术家。那些艺术家总共就几个粉，我随便翻了一下，就找到了你。”
　　曲岭惜沉默片刻，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小众爱好暴露了自己，也难怪曲灵总是说他玩得过分曲高和寡。
　　他道：“竟然是这样。”
　　他垂下眼帘，快速地翻阅着这个账号。
　　四年前的他，果然保密措施做得不错，没有在这个账号上晒任何一张脸、也没有暴露过自己的家庭住址。
　　偶尔的定位，也是B国有名的建筑，谁都能拍，谁都能去，看不出什么。
　　可曲灵说得没错，即便是这么空白的账号，还是能暴露他的心情。
　　拍湛蓝色的天空是心情不错。
　　圣诞节拍烛光晚餐，只有两对餐具。
　　情人节的一支山茶花。
　　情侣拖鞋——他们甚至还短暂同居过一段时间。
　　一个包装起来的礼盒，文字表述“送他的礼物”，现在来看，这个礼盒的尺寸，倒像是腕表的包装盒。
　　还有偶尔略有些无病呻吟的矫情语句，那可能是他和恋人为数不多的吵架。
　　总体而言，这个账号的主人过得还算快乐。
　　然而一切都在四年前的十二月，戛然而止。
　　曲灵道：“你去凉城之后，就没更新过这个账号。”
　　曲岭惜点点头。
　　曲灵道：“至于你和你前男友，旁人说什么都没用。即便是我和爸爸，我们知道得也只是一知半解。如果你真的想搞清楚的话，还是应该去问他本人。”
　　曲岭惜说：“如果他撒谎？”
　　曲灵目光沉下来：“那他确实不够资格拐走我弟弟。”
　　曲岭惜道：“就算他撒谎，我也可能听不出来，你知道……我断掉了那些记忆。”
　　曲灵道：“不，你听得出来的。”
　　曲岭惜一怔。
　　曲灵轻声道：“只要你不自己骗自己。”
　　曲岭惜沉默片刻。
　　良久，他说：“好的，我明白了。”
　　和曲父以及曲灵道晚安后，曲岭惜独自回房。拐过楼梯的时候，他往楼下一瞥，曲灵去厨房给字迹煮牛奶，曲父还在沉默地抽烟。
　　曲岭惜回到房间，又用自己的手机下载了那个B国社交软件，找到这个停更数年的账号，沉默地浏览着。
　　虽然只有短短几条动态，但当时的留学生活跃然于上。
　　曲岭惜把社交软件上的头像保存下来，发给顾深。
　　曲岭惜：“这是cherish吗？”
　　顾深：“嗯，你在哪里找到的？”
　　曲岭惜说出了那个社交软件的名字。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以前也没告诉过我，有这个账号。”
　　曲岭惜说：“你没必要知道，反正都是你们相处的点滴，你记得就行了。他可能也只是想记录下来。”
　　顾深：“嗯。”
　　曲岭惜深吸气。
　　“我想知道你和cherish的一切，约个时间见面吧。”
　　然而，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对方连续发来几条。
　　顾深：“这个照片是我给你拍的。”
　　顾深：“你当时埋怨我，连脸都没有对焦好。”
　　顾深：“我以为被你删除了。”
　　曲岭惜失笑地扶着额头。
　　cherish，你到底有多爱他？
　　
　　
第58章
　　曲岭惜：“看来他真的好爱你。”
　　对方沉默一会儿。
　　顾深随即发来两条信息。
　　顾深：“我有点不明白。”
　　顾深：“他不就是你吗？”
　　曲岭惜笑而不语，心想我可没有那么爱你。只有Cherish那么爱你。
　　把男朋友拍糊的照片当做是公共社交平台头像，特意为男朋友开创了一个社交账号，为了不被父母亲朋发现还不用常用手机号注册，偷偷摸摸的，不告诉任何人，连男友本人也不告诉。
　　就为了独自且沉默地诉说一段隐秘的热恋。
　　顾深还记得曲岭惜说的有事要谈。
　　顾深提议说：“今天太晚了。你明天有空吗？我接你去吃午餐。”
　　曲岭惜一口准备答应，忽然想起关钰离开酒会之前，特意说带他去看看他家生病的小猫咪。先答应别人的，总不能爽约。
　　曲岭惜：“明天中午不行，我有约，明天晚餐可以。”
　　顾深也没问和谁的约，告诉曲岭惜他就是Cherish之后，顾深仿佛就自信了许多，觉得两人复合指日可待。
　　他并没有追问曲岭惜明日中午的见面对象，很自然地开始谋划第二天的约会内容。
　　顾深甚至有点兴奋：“想吃什么？西餐？日料？”
　　曲岭惜：“日料吧。我终于明白这几年我为什么那么讨厌西餐了。”
　　顾深：“为什么？”
　　曲岭惜：“这不明摆着吗？吃腻了。”
　　顾深失笑。
　　他解释说：“那估计不是这个原因。你在B国的那一年，吃的都是华夏菜。”
　　曲岭惜不解：“嗯？B国有华夏菜的外卖吗？”
　　顾深：“无。但你说过，我的手艺不错。”
　　曲岭惜倒是没想到。
　　他：“哇。”
　　顾深整个人从头至尾，纯粹就不像是个能洗手作羹汤的，他就该穿着最华丽名贵的服饰，单手举着一杯红酒，从容自信地流连于那些商业酒会上。
　　虽然那也是表面伪装的他。
　　或者，像在凉城里一样，面冷心热，会主动去救援不认识的陌生人，却总是和任何人保持着淡淡的疏离感，像冬日里给人温暖却遥不可及的光，更像悬在屋檐上刚化开的雪水。
　　冷和暖相适宜，让人摸不透，给人神秘感，更向往，更留恋。
　　这也是当初在凉城，曲岭惜被顾深勾得五迷六道的重要原因。
　　所以无论如何，曲岭惜都很难想象这样的顾深围着小围裙下厨。
　　顾深感觉出了曲岭惜的疑惑，他耐心地解释说：“你忘了，我遇到你的时候，还是个穷学生。会自己下厨不是很正常？”
　　曲岭惜想起来这个，顾深在酒会上的坦白。他说他们两人当初会分手，也是因为顾深作为一个穷小子，自大且傲慢。
　　但他还是很很难想象曾经的顾深是这样的。贫穷两个字能和他沾边？
　　曲岭惜探究道：“额……那些年，你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变化那么大？”
　　顾深：“你很想知道？”
　　曲岭惜：“有点。”
　　顾深勾了勾唇角，心情不错。
　　曲岭惜继而说道：“但我更想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你和我之间。”
　　顾深打字的手一停。
　　片刻。
　　顾深道：“你想知道的话，我都告诉你。”
　　曲岭惜下意识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才意识到他和顾深隔了一层屏幕，也不是视频，对方根本看不到他的点头。
　　曲岭惜随即发道：“好哦。”
　　对话到这里，似乎可以结束了。
　　然而并不。
　　这边曲岭惜刚想到顾深看不到他点头和任何举止，另一边顾深就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自他们分手后，曲岭惜还没有这种经历。
　　视频电话，在眼下的时代十分普通且自然，同事、同学这种稍微疏离的关系也会用。可曲岭惜竟然下意识慌慌乱乱地挂掉了。
　　顾深：“为什么挂掉？”
　　曲岭惜随便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刚洗完澡。”
　　顾深：“没事，我也刚洗完澡。”
　　曲岭惜：“……”
　　顾深：“不是我想见你，是雅雅想见你。”
　　雅雅想见你是真的，我不想见你，是骗你的。
　　曲岭惜：“啊？雅雅在你那里吗？”
　　顾深：“嗯，起诉他父亲的流程已经走到最后了。周末就开庭。”
　　曲岭惜一怔。分手初期，雅雅还在为父亲的事情感到烦闷，即便此人家暴成性，但还是不太愿意真的闹上公堂。
　　怎么短短时间就转变了？不过顾深请的律师应该不会有大问题。这个案件已成定局。
　　顾深：“那个人渣开始动刀了。”
　　曲岭惜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担心。
　　他问道：“那雅雅没事吧？”
　　顾深道：“女孩子没事。一玛受了轻伤，前两天刚出院回家。”
　　听到一玛这个名字，曲岭惜一愣。
　　顾深：“你还记得一玛吗？他是个小英雄。”
　　曲岭惜：“当然记得。奈桑的小儿子。”
　　也就是他在凉城期间，所住民宿楼里老板娘的小儿子。
　　念及此，曲岭惜万分感慨，没想到当初这样大小的毛头小子，竟然还学会英雄救美了。说起来，他去凉城也就是年初的事情，现在想来，真的恍如隔世。
　　顾深再次把视频电话打进来。
　　这次曲岭惜没有再拒绝，迟疑了片刻就接通了。他为了伪装出刚洗澡的模样，把全身都裹进松软的棉被里，只露出一个漂亮的脑袋。
　　这样应该不会露馅了吧？
　　然而，对方的刚洗完澡就是刚洗完澡。
　　顾深裹着酒店里的浴袍，头发濡湿，俊脸占据手机一整个屏幕时，轻易带给人激烈的冲击。
　　曲岭惜嘴唇微动：“……雅雅呢？”
　　顾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她在她的房间休息，苏在她的隔壁。你不用担心她。”
　　他给雅雅定的酒店房甚至不在他的同一层。曲岭惜说得没错，他一直是冷漠的。他会尽社会上应尽的那些义务，比如当时收养苏、又比如出人力物力帮助雅雅远离她的人渣父亲。
　　这些在旁人来说堪称慈善的举动，在顾深眼里，只是做到社会应该做的义务。
　　而他对这些身边人，却都不算太亲近。
　　曲岭惜怒道：“所以你又骗我。”
　　顾深面色淡定地反击：“你不也是吗？”
　　曲岭惜还以为自己拙劣的谎言被隐藏得很好，根本不知道自己欺骗了顾深什么，主动出击道：“我哪里有骗你？你不要贼喊捉贼了。”
　　顾深上下打量他，挑眉：“刚洗完澡？不方便接视频？”
　　曲岭惜：“……”
　　他自以为还没有暴露，心虚道：“对啊。我刚洗完，所以躲在被子里。”
　　顾深煞有其事地点头：“对。但你在酒会上的妆还没卸，做的发型还是很完整。”
　　曲岭惜一惊，摸了下头顶，果然刺刺的，跟以往的柔软服帖完全不符合。他又摸了下脸，道：“你真是胡说八道，我可没有化妆。”
　　顾深倒有点惊讶，笑道：“没有化妆都那么漂亮。”
　　曲岭惜：“……”疯狂输出在心里骂对方神经病。
　　两人随便又聊了两句垃圾话。曲岭惜打了个哈欠。
　　倒是顾深主动说：“你快去洗漱吧。我先挂了。”
　　曲岭惜再次打了一个哈欠儿。
　　他舒坦地泡在浴缸里，微眯着眼睛，差点睡着。
　　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振动两下。
　　顾深：“晚安。”
　　第二天中午，曲岭惜在兽医院见到了关钰和他的小猫咪。
　　曲岭惜是第一次见到关钰的小宝贝。
　　那是一只蓝短，能看得出，是个很可爱的小宝贝。关钰还给她穿了可爱的毛绒小裙子。然而，因为生病却虚弱地躺在一旁。
　　曲岭惜听关钰和医生之间的沟通，明白它得的是细小。
　　即便曲岭惜不养猫，也知道细小是什么。
　　放在人类身上，就是绝症。
　　曲岭惜安慰了关钰好一会儿，关钰却说：“我们去隔壁的咖啡店坐坐吧。”
　　他们坐下来各自点了一杯美式。
　　关钰好奇说：“你不是不爱喝那么苦的吗？”
　　曲岭惜道：“有时候要忆苦思甜。”
　　关钰说不太明白。
　　曲岭惜解释说：“就像我难过的时候吃蛋糕，看蛋糕那么甜，我的生活却那么苦，心情就更差了。但是我难过的时候喝苦咖啡，咖啡那么苦，我的生活好似没咖啡那么苦，通过对比，心情能好一点。”
　　关钰笑道：“能明白一点点。”
　　实际上曲岭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段话。他一个精致长大的小少爷，根本没有觉得生活苦的时候。
　　曲岭惜说：“但是科学证明，甜品能引起人的多巴胺，能让人感到快乐。要不我为你点个小蛋糕吧。”
　　“怪不得。你姐姐不开心的时候，经常给自己点小蛋糕。”关钰说，“不过我暂时不需要这个。小安没事，医生说不是很严重，能挺过来。”
　　曲岭惜替关钰舒了一口气。
　　关钰搅动着咖啡勺，“我想你能答应我来见面，绝不是单纯地来看小安吧。”
　　曲岭惜没想到关钰那么敏锐，他哑然失笑：“怎么不能？”
　　关钰：“你不像这种人啊。小安和你非亲非故，你即便怜悯它，也不至于。”
　　曲岭惜沉默良久。
　　他动了动嘴唇，“关钰，我姐说你中意我很久。是真的吗？”
　　关钰笑着注视着他。
　　半晌，他点头：“是真的，但你姐姐应该夸张了……顶多是年少时的心动而已。何况我们确实很合适。”
　　曲岭惜迟疑了一会儿。
　　“不会吧。”关钰说，“我有那么惨吗？你今天就是来拒绝我的吗？”
　　曲岭惜道：“我觉得我们太相似了。”
　　关钰对这句话消化了好一会儿。
　　继而他笑道：“这真是一个体面的拒绝话术。不是一般人，还听不太懂。我能问，你拒绝我，是因为那天T家的那位吗？”
　　曲岭惜：“跟他关系不大，没有他，我们也不合适。”
　　关钰在恰当的时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行，不要再继续说了。我承受不来。”
　　曲岭惜笑笑：“别。我又不是不清楚你。我在你这里的地位，怎么比得上家里妻妾成群的小可爱们。”
　　曲岭惜指的是关钰家里的小猫咪。
　　关钰没否认，喝了口咖啡：“你倒是对自己挺有自知之明。”
　　曲岭惜笑了笑。
　　席散，曲岭惜离开咖啡店。
　　关钰招呼来服务员。
　　服务员鞠躬道：“您好，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嗯，来给我你们店里最畅销的甜品。”关钰道，“越甜得越好。”
　　服务员有些怔然，毕竟来他们店点甜品的很多，点甜品的精英男士却很少，这要求也是匪夷所思。
　　关钰见对方迟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拜托。我刚失恋。”
　　服务员一愣，道：“好的先生，您稍等。”
　　
　　
第59章
　　曲岭惜一出咖啡厅，顾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顾深道：“我想了想，你愿意来我家吃饭吗？我下厨，你等着吃就好了。”
　　这倒不是不行，何况曲岭惜想要追问当年那些事儿，在公众场合多少有些不便，地点换成私密的家中，反而更妥当些。
　　可是……
　　曲岭惜奇怪道：“你在这里有住宅？”
　　他一直记得顾深住的是酒店。
　　顾深：“有。年初买的精装修。没公开给你看过，之前没住进去。”
　　“……哦。”曲岭惜有点想不通，“你公司大本营又不在这，没必要在这里买房。”
　　“你能不知道原因吗？”顾深无奈对方的明知故问，他很干脆且直截了当地坦明说，“因为你在这里。”
　　哦？
　　曲岭惜倒是没想到，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想更多的是因为你有钱吧。这里的房价再贵，也比不上你账户里的九牛一毛。”
　　他这话并不友好，但说得也没错。
　　顾深问：“我现在来接你？带你去超市？”
　　曲岭惜倒是无所谓，吃饭只是顺便，重点还是通过当事人之口了解过往的记忆。
　　他说道：“随你啊。你让助理把食材买好也行，我不太忌口。”
　　顿了顿，曲岭惜略有些尴尬地小声补充说：“……只要不给我买羊肉卷就行。”
　　顾深：“我知道。”
　　他强调：“但我还是期望你跟我一起去超市。”
　　曲岭惜不太喜欢超市里嘈杂的氛围，生鲜区还有一些奇特的味道。他作为娇生惯养的少爷，基本没逛过超市。
　　他想着顾深那么孤僻的一个人，会喜欢逛超市？逗他呢？
　　曲岭惜仍然不太想去，他准备说服顾深：“这……我觉得你也不愿意去吧。”
　　顾深沉默片刻，“我愿意。”
　　曲岭惜：？？？
　　顾深说：“以前我们两个经常去超市买打折产品。”
　　曲岭惜：“……”
　　“打折产品？”曲岭惜不太信，“你说你当时穷，扣扣搜搜就算了。怎么是我爸当时给我的零花钱少吗？我还陪着你买打折产品？”
　　连地铁都不肯做的娇气包少爷，很难想象顾深嘴里吐露出来的过去。
　　顾深补充说：“还有临期面包。”
　　曲岭惜：“……”沉默了。
　　他说道：“天哪，以前跟你过得是什么样的鬼生活啊。”
　　顾深没有接话。
　　曲岭惜敏感地捕捉到对方失落的情绪。
　　很奇怪，这种失落很难在顾深身上察觉到。他提分手的时候，仅有一点点；曲灵指着关钰说，这是他男友的时候，则完全没有。
　　居然在这个时候产生了。
　　曲岭惜甚至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
　　那可不行。
　　还等着顾深交代那段留学生涯的过往呢。可不能完全得罪了他。
　　曲岭惜忽略掉心中奇怪的情绪，小声嘟囔说：“那去超市就去超市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鸣笛的声音。
　　曲岭惜转身去看
　　一辆挺眼熟的车不近不远地停在他的背后，透过光，朦胧地看到驾驶座上熟悉的身影。
　　曲岭惜又惊又讶，他大步走到车前，用些力道地扣着车窗。
　　车窗快速地退下来。
　　顾深英俊的侧脸就这光晕晃在他眼前。
　　曲岭惜被晃得头晕一秒，继而兴师问罪道：“你跟踪我？”
　　顾深沉着目光，瞳仁漆黑，倒也不恼：“没有。苏和雅雅逛街，看到你在这里，说和一个陌生男人约会，不忍心打扰你，就临时通知了我。”
　　曲岭惜：“……”
　　槽点过多。
　　曲岭惜：“那他们两个呢？”
　　顾深：“回去了，说不想打扰我们的二人生活。”
　　两人对峙片刻。
　　顾深不疾不徐道：“那人是关钰吗？”
　　曲岭惜嘲道：“你不都看见了吗？”
　　顾深抿了下唇，脸色有点难堪。
　　男人怕是对曲岭惜洞若观火，明知道他吃这一套，叫他心软。
　　果然下一刻，曲岭惜气呼呼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顾深道：“系安全带。”
　　曲岭惜没动。
　　顾深道：“需不需要我来给你系？”
　　此人说到做到，行动力极快，顷刻欺身上来，半压在曲岭惜身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曲岭惜耳后。肢体相触，顾深还虚伪地抬了抬上半身，避免和曲岭惜接触，他洒然一笑：“抱歉，有点挤。”
　　曲岭惜拉住他的胳膊，扯开来：“我自己来。”
　　只听“啪嗒”一声，安全扣锁住了。
　　顾深又道：“抱歉。怪我行动太快。”
　　曲岭惜只觉得此人说话满满的暗讽。这点倒是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处。
　　顾深连了一个去附近最大超市的导航。
　　这导航录取的是地图代言人的声音，分别是眼下最红的男女明星。
　　顾深用的是男音。
　　男明星的台词功底不错，音色也好听。顾深这辆车用的全是高配，连车内音响都是最高级的。男明星沉静的嗓音像是环绕在他们的车内。
　　曲岭惜含沙射影道：“哇哦，是他哎，你竟然喜欢他这种类型的。”
　　顾深无奈道：“这是你四年前最喜欢的国内男星。我以前用他的声音做导航，你就会很开心。”
　　曲岭惜：“……”
　　本人失忆，但前男友对你的记忆、喜好如数家珍的情况实在太惨了。总觉得有许多把柄握在对方手上，随便出口一句话，就会被打脸。
　　曲岭惜昂起脸，骄傲道：“是吗？那可能我爬墙太快了吧。我现在喜欢别的男明星，根本不记得他是谁。”
　　“嗯。”顾深深表理解，“你以前说喜欢他，说他的鼻子像我。你现在既然不喜欢我，不喜欢他也很正常。”
　　曲岭惜掰回一成，虽然这一成也是对方放水送给他的。
　　曲岭惜思索了一会儿，“所以你知道我喜欢兰卡老师……也是因为那段过去，而不是你调查我？”
　　顾深道，“兰卡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他成名后，我没机会接触他。后来在一次酒会上遇到他。我们达成不少合作，算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这有点复杂。
　　他以为顾深只是认识兰卡，没想到渊源竟然这么深。
　　不对！
　　曲岭惜猛地看向顾深。
　　他不了解顾深的过去，难道不了解兰卡的过去吗？那些访谈里都写得清清楚楚，长达数十年在贫民窟生活。
　　B国的贫民窟，是政府给最底层人民的一种保障而已。
　　顾深一直反复说之前他的经济条件很差，曲岭惜没在意。再差能差到哪里去？什么打折产品、临期面包，他也全然以为顾深再卖惨博同情罢了。
　　如果顾深真的从小从贫民窟长大……
　　那么那些所谓的打折产品、临期面包，大概就是真的了。很可能实际情况更惨。
　　顾深察觉到了曲岭惜的惊讶。
　　他不以为然地笑道：“你以为，我说的，对你自卑，是假的吗？”
　　再提起当年的经济状况，顾深倒是显得云淡风轻了许多。
　　的确，当年再难熬，也已经过去了。
　　曲岭惜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之意：“传闻中，说你是T家前家主的儿子，这也都是假的吧。你在T家的底层做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哎……更何况B国还挺排斥亚裔的。”
　　“是真的。”顾深沉静地打算他的联想，“我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强大。白手起家，我尝试过，但很难。我退缩了。”
　　曲岭惜皱了皱眉。
　　“我的确是T家家主的儿子。”顾深很冷静地揭开自己身上的陈旧伤疤，“不过就是私生子而已。”
　　曲岭惜：！
　　顾深自嘲道：“他们那些人都这样，对着一些单纯、懵懂无知的亚裔少女甜言蜜语，自称会娶他们回家。然而谁不是春风一度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他陈述一个事实：“B国的贫民窟，我见多了这样的人。”
　　言下之意，他母亲就是被骗的亚裔少女之一，而他就是这样得来的产物，获得了私生子这样的头衔。
　　这个话题太陌生，也太沉重。
　　曲岭惜很难搭话。
　　因为谁都不是真的，感同身受。你说身处幸福之家的曲岭惜能够感同身受？那过于看得起他了。
　　他在恰当的时候，闭上了嘴，不去触碰这个他不了解的世界。
　　顾深见曲岭惜沉默，侧过头看他，道：“怎么了？”
　　“……没什么。”曲岭惜忍了忍，没忍住，发表自己幼稚的见解，“觉得你那时候挺难的。”
　　顾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没有。”
　　“你更难。”
　　曲岭惜没明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的是陪着顾深吃临期面包，他觉得还行啊。不至于，不至于。他虽然娇气了点，但还是挺懂事的吧。这种程度算什么？
　　曲岭惜心想。
　　曲岭惜绞尽脑汁，用尽毕生所学，就想再安慰顾深两句。还没想到，思路就被手机的振动截断。
　　他摸了摸口袋。
　　“别找了。”顾深，“是我的。”
　　他接通了无线耳机。
　　顾深客气道：“你好。”
　　“你好。”对方的态度却十分焦急，“请问是顾深顾先生吗？”
　　顾深皱了下眉，隐隐有点预测：“是我。”
　　“拉都昨夜发烧一整天，又起了一堆疹子，说自己中了麻风。”对方焦急道，“警/车把他送到医院就诊。结果今天早上他就不在病床上了。”
　　“医疗检查结果显示，他只是药物过敏，并没有感染麻风。过敏原是一种常见感冒药……可这个感冒药，是拉都主动问狱警要的，说自己可能有点感冒。抱歉，这也是我们的失职……没想到他竟然钻了这个空子。”
　　对方还在交代着昨夜和今天的惊心动魄。
　　顾深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
　　对方挂断电话。
　　曲岭惜听得一知半解：“怎么了？”
　　“警/方打来的。”顾深握着手机，眉头紧锁，“雅雅爸爸逃狱了。”
　　“啊？”曲岭惜道，“凉城吗？”
　　“不是。”顾深冷静地陈述客观事实，“这场官司不太好打，我用了一些手段把档案调到了这里。”
　　曲岭惜有些傻眼：“啊？那个人渣此时此刻和我们在一片土地上吗？”
　　话音刚落，顾深突然意识到后方有一辆吉普车追尾得厉害。
　　顾深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不对劲。”
　　曲岭惜也有点紧张，牢牢地把握着方向盘，“啊……怎、怎么了？”
　　高架上不能停车。
　　顾深减缓速度，准备靠边行驶
　　然而，等他们准备做措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后方那辆有些破旧的吉普车，不要命地撞上来。慌乱之中，曲岭惜在后视镜里看到后车驾驶座上一个异族中年男子狰狞狼狈的表情。
　　撞击声响起。
　　驾驶座在瞬间护住副驾驶座。
　　曲岭惜被牢牢地包裹住，周围是顾深毛衣上暖洋洋的气味。他心想，这味道挺好闻，顾深本人应该注意不到，可能是家政阿姨在他的衣柜里放了什么挺高级的香包。
　　接着，嘶吼声，鸣笛声，紧急救援声。
　　这好闻的气味，也逐渐被取代。
　　曲岭惜竭尽全力睁开眼睛，目光最后一秒，注意到的却是顾深手上的腕表。
　　他心想，啊——这人也太虚伪了吧。
　　四年前不喜欢的表，现在戴着有什么用呢？
　　逐渐，他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人都好好的，放心。感谢在2021-01-1210:32:06~2021-01-1314:38: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喜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四年前，b国花园顶楼餐厅。
　　摇曳的烛光，美轮美奂的餐厅布景，浪漫的小提琴。灯下坐着两位英俊的青年，或许一个用少年称呼更妥帖点。
　　少年通体黑色亮面西装，领口戴着酒红色的缎面领结。细碎的刘海全都梳上去，完美地露出他精致迤逦的脸蛋。
　　烛光下，能看出他跃跃欲试的喜悦。
　　点满蜡烛的蛋糕被服务员拉着小车推过来。
　　顾深瞥了一眼这五层高的翻糖蛋糕，道：“我记得今天不是你的生日。”
　　曲岭惜的目光与烛光相辉映，晃得一切像个梦境。少年笑道：“当然不是我们任何人的生日。今天是我们见面一百天纪念日。”
　　第一次听说这个节日的顾深，手中的叉子差点在盘子上打了个折。
　　顾深无奈道：“所以你让我今天推掉一切工作，就是来庆祝这一百天纪念日？我记得我们上周刚庆祝过情人节。”
　　曲岭惜完全没听出顾深的言外之意，他仍然沉浸在兴奋中：“这餐厅可难定了呢。我还是拜托我姐，找她的人脉才成功的。她逼问我好久，我差点说出你的名字来了。”
　　顾深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他抬头看到一个服务员对他暧昧一笑。
　　这个服务员，是他曾经的打工伙伴。
　　顾深弯了弯嘴角：“怎么？不能把我告诉给你的家人吗？”
　　曲岭惜嘟囔说：“当然不行啊。我还没出柜呢。更何况，他们直到我找了一个打工人做男朋友，估计会……”
　　话音未落，少年俏皮地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他自以为好笑地哈哈哈大笑。
　　顾深却不是很能笑出声来，他严肃道：“我妈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
　　少年惊讶地“啊”了一声，顾深能感受到对方的不知所措和逃避。
　　少年小声地说：“你是不是保密工作一点都不做的？这都能被阿姨发现？”
　　Cherish有点埋怨顾深，他很喜欢顾深，但是怕他们的感情在谁都没准备好的时候，被外力掐灭在摇篮中，连秀恩爱也是偷偷注册了一个账号秀的。
　　谁都没告诉。
　　他开心了，不开心了，就跑去那个账号看。
　　有时候上课时候，都能回味一整天，被执教老师点名询问，“cherish，我讲的课，有这么好笑吗？”
　　“没办法。”顾深道，“你给我买的衣服，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少年：“哦哦哦哦。”
　　他一点都不生气了，甚至还有点窃喜，还有什么换装游戏比奇迹深深更有意思呢？Cherish以前就喜欢买衣服，但他现在更喜欢买情侣装。
　　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深知被他装扮过的男友，在出入一些场合的时候，更能让人看重。
　　服务员为两人续咖啡，一不小心，咖啡溅了出来，零星一点甩在顾深的领口上。
　　服务员立刻惊恐地鞠躬，说了无数遍抱歉。
　　曲岭惜也不想折腾，甩着手说：“算了。”
　　顾深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
　　“去吧。”曲岭惜百无聊赖地托着腮，他小声地埋怨道，“这件好贵的呢，是T家当季新出的一款。”
　　顾深握了下拳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曲岭惜就坐在沙发上数玫瑰花瓣，远远望去，只以为是哪家不小心逃出来的小孩，无意中流落于俗世之中。
　　他确实与这个沽名钓誉的肮脏俗世格格不入。
　　顾深站在远处，看着他年轻的男友。
　　刚才泼顾深的服务员也走到洗手间。他脸上挂着轻浮的笑容：“啊，对不起啊。”
　　顾深没有搭理他，简单地清洗了一下污渍，就准备离开。始作俑者却没准备轻易放过他，抱着胸，倚在一旁，冷嘲热讽道：“你那位金主……可真是好心呢。这么贵的衣服，也没让我赔。”
　　顾深转身，冷冷看他。
　　服务员嗤道：“换身衣服就狗模狗样，竟然还能来这种餐厅吃饭。要不是我听那男孩喊你的名字没变。我还真以为去年遇见的那个洗餐盘的穷小子，是我的幻觉呢。”
　　顾深盯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服务员见他无动于衷，更加跳脚：“你打我呀，打我呀。以前不是很横吗？在旧东家那里，我说你两句，你就打我。被辞退的滋味不好受吧？哈哈哈哈哈……”
　　顾深眼皮一抬，看他的样子仿佛在看一坨会说话的烂肉。
　　“你想让我动手？”
　　服务员挑衅道：“对啊。你打我啊。”
　　过后，他喜滋滋道：“可我谅你也不敢。你的金主就在外边坐着呢，这么漂亮的小男孩，我也想要啊。”
　　没有任何前奏的。
　　顾深的拳头往他挥了过来。
　　实力悬殊，挑衅的那位被单方面殴打。不过几分钟，服务员鼻青脸肿，站都站不起来，佝偻着身躯，趴在洗手台上用流水冲洗自己的鼻血。
　　餐厅经理闻讯而来，发出惊讶的声音。
　　随即，曲岭惜也来了。
　　顾深藏了藏他带血污的手。
　　“天哪。”曲岭惜心疼道，“我的男友怎么被人打伤了？”
　　餐厅老板嘴角抽搐，心想这位客人人模人样，做事说话可一点都不客观。看这实力悬殊的，明明是单方面痛殴。
　　顾深摸了下脑袋上的血，表情冷淡，对曲岭惜解释：“不是。这是别人喷在我头上的血。”
　　身为“别人”的服务员仍然痛苦地倒在地上。
　　纠纷很快解决。
　　经理不停地鞠躬对曲岭惜和顾深赔礼道歉，还送给他们两张餐券，说下次来打六折。
　　曲岭惜瞥了瞥嘴：“就你们服务员这个态度，下次不来了。”
　　经理立刻回应说：“是我们的过错，我们今晚就辞退这个服务员。”
　　夜深，两人走在大马路上的冷风中。
　　曲岭惜被吹傻了。
　　顾深就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曲岭惜身上。
　　曲岭惜推拒说：“你穿着吧，你也冷。”
　　“我不冷。不信你摸我的手。”顾深说，“这是你的衣服。”
　　曲岭惜摸了下顾深的手，果然火烫。他心想，难道攻受有别吗？晚上睡觉，他也爱往顾深怀里钻，因为顾深总是热的。
　　至于那句这是你的衣服，曲岭惜没多想。
　　顾深的衣服不就是他的衣服吗？他们本就是同体。
　　夜里，曲岭惜洗澡之际。
　　顾深的餐厅老板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被辞退了。
　　这不是顾深第一次被辞退，但他私以为这次自己没闹出什么事，谈对象以后他脾气也好了不少，顾客对他的满意度挺高，还时不时给他一点小费。
　　顾深冷静地询问：“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老板说，“你算算这个月请假多少天了？每次都用的什么借口。本来我想放你一马的，今天来了个新来的求职，要求的月薪还比你低，你说留你还有什么用？单涂你长得帅？小伙子，长得帅，脾气臭，顾客也不买单啊。你说说你拒绝多少个要你手机号的顾客了？”
　　顾深解释说：“我有男朋友的。”
　　“哦，我看到过啊。就那个看起来巨有钱的是吧？”老板冷嘲热讽说，“你把人家当男朋友，人家就拿你当按/摩/棒。你真指望人家小少爷能不计前嫌跟你结婚共度余生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
　　老板喋喋不休。
　　顾深单方面掐断了对话。
　　他的小男友裹着浴巾走出来，摇曳生姿，活色生香。
　　-“怎么？不能把我告诉给你的家人吗？”
　　-“当然不行啊。我还没出柜呢。更何况，他们直到我找了一个打工人做男朋友，估计会……”
　　-“你把人家当男朋友，人家就拿你当按/摩/棒。你真指望人家小少爷能不计前嫌跟你结婚共度余生啊？”
　　少年一个扑腾，像一条活鱼一般扑到顾深怀里。
　　他仅仅隔着一层浴巾，抱住顾深，用脸颊撒娇地蹭着。
　　顾深一把拉住少年，沉声道：“我被辞退了。”
　　少年没什么反应地哦了一声。
　　顾深掐了掐少年嫩滑的脸蛋。
　　少年喜悦地又扑腾了一下：“辞退就辞退呗。我早就看那个工作不爽了，妹子看你长得好看加你就算了。那些男人为什么还来加你啊。”
　　顾深不解：“你不也是男人？”
　　少年说：“我和那些臭男人一看就不一样。”
　　顾深摩擦着少年的后臀，掌心火热。
　　少年埋怨道：“你打工才挣多少钱啊。就因为那几份破工，我们聚少离多的，我都看不到你。”
　　顾深说：“我得养你。”
　　cherish：！
　　顾深疑惑：“怎么了？”
　　cherish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翻。
　　“你靠你那点工资来养我吗？”Cherish无拘无束地说，“那你一个月工资可能还不够我买包的钱。”
　　说完，少年怕男友不开心，安慰说：“我不在乎那些的啦。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顾深沉默着没有说话。
　　少年料不准男友是不是生气了。他才刚成年不久，家里头宠，导致有什么话在心里就直接说出来，实际上并无恶意。
　　他甚至不知道顾深因为什么生气。
　　他自己斟酌着自己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心想，没什么不妥的呀？
　　cherish想要让自己的男友开心起来。
　　他附身在男友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男友：“……嗯。”
　　继而，顾深开始亲吻曲岭惜左耳那颗痣。
　　
　　
第61章
　　隔日，顾深去上课，是曲岭惜开车送他去的，硕士和本科在不同校区。
　　曲岭惜不依不饶，非要求—个浪漫的离别吻。
　　顾深无奈，拉住车门附身下去，他低着头，慎重地吻了—下曲岭惜的手背。
　　曲岭惜坐在车里，没人看到他的脸，却都看到了他价值不菲的跑车。
　　跑车驶离，顾深才走两步，就有个眼熟的白人学生冲着他吹口哨：“厉害啊，Gu。”
　　没过多久，顾深傍富婆的传闻就在校区闹得沸沸扬扬。
　　谁叫顾深平日里不做人，同学有意和他说话，他都是冷冷淡淡的，妹子给他递情书抛媚眼，他回应得像一株永远都不会长出绿芽的枯木。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拥有好人缘？
　　谣言四起，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都开始用有色目光看他，时不时地用言语落井下石一番。
　　连顾深在食堂盛饭，都有被他曾经拒绝的妹子恶意地拍他肩膀：“嗨，Gu，富婆长得好看吗？听说是辆橘色的跑车？你早说啊，我就告诉你我家里有矿了，我还以为你喜欢清纯不做作的，我装了好久。”
　　说完，她就嘻嘻哈哈地乱笑，她旁边的闺蜜使劲翻着顾深的白眼。
　　顾深离开队伍，把餐盘顺手放回去，掀开眼皮冷冷地看人，瞳仁漆黑，望不到底。
　　顾深拒绝人的时候，也没有这样。
　　他只是毫不留情地、—点都不温柔地拒绝人，但总体还算礼貌。哪像现在？像地狱来的修罗，仿佛—抬手，就能把她掐死。
　　女孩哆嗦了—下：“你别乱来啊。”
　　闺蜜拉了她衣角：“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女孩嘴硬：“凭什么。”
　　顾深面无表情地说：“我希望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谈论我的对象。”
　　女孩—边哆嗦，—边嘴硬：“凭……凭什么。”
　　顾深表情沉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淡言道：“凭他哪里都比你好千倍万倍。凭他是天上的星星，而你是躲在地底的淤泥。”
　　女孩：“……”
　　待顾深走后，女孩哇地一声哭出来，“他、他干嘛这么说我啊。他能不能尊重—点女性啊。”
　　闺蜜也对这种毫无绅士感的狗男人深恶痛绝，两人—起痛骂。
　　自顾深发现这类公众场合多的是闲言碎语之后，就很少再去学校食堂用餐。再者他的坏名声可能在华人圈内太差，大部分餐饮业的老板看到他，就摇摇手说，不收新人。
　　顾深被辞职后，开始失业。
　　他的专业偏向学术类，之后是要往研究实验室发展的，即便他成绩优越，也很难在市场上找到合适的兼职。
　　日后，导师也有可能会万般留下他来。
　　—日，曲岭惜拿回来一个快递。
　　拆开却都是一些小玩意儿。
　　顾深疑惑道：“这是什么？”
　　假钻、假宝石，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曲岭惜笑笑说：“我网购来的首饰啊，有些款漂洋过海运了两个月我才收到。”
　　顾深以为自己慧眼不能识珠：“什么牌子的？”
　　他误以为曲岭惜偏爱T牌，这些可能是T牌的。
　　“有些没牌子。”曲岭惜爱不释手，“这些是小众品牌，说了你也不知道。”
　　—周后，顾深和曲岭惜蹲着在校门口摆摊。
　　摊上都是曲岭惜从C国批发淘来的小首饰。这些耳环、手链，虽然看着质感不高，但胜在款式新颖、活泼，深受亚裔留学女生的喜爱。
　　带动着本土女学生也来围观。
　　兼之顾深和曲岭惜都是难得—见的帅哥，前者冷俊，后者软甜，像极了时下流行的大狼狗和小奶狗组合，十分吸引女性群体。
　　第一次试营业，收摊后，曲岭惜趴在石桩上数钱。这些小手链、小饰品定价不高，所以曲岭惜收到的大多是硬币。
　　他趴在那儿，—个个地数，像个买到新糖果的小屁孩。
　　他笑道：“Gu，这算不算我和你夫妻店的第一桶金。”
　　顾深安静地注视着他。
　　黑暗中，他们在接吻。顾深觉得这世上没有比曲岭惜更值得的宝贝，任何宝石都不能与他媲美。
　　顾深蹭去曲岭惜嘴边的水渍：“cherish，辛苦你了。”
　　曲岭惜笑着说：“不辛苦啊。我觉得很好玩。”
　　觉得摆摊很好玩的曲岭惜只坚持了—周，第二周就以各种理由拒绝和顾深同行。—开始曲岭惜用的借口是身体不舒服，顾深没看出他在骗他，格外认真地说：“那我也不去了。我带你去医院。”
　　顾深照顾了曲岭惜—夜，发现他根本没生病，生龙活虎，甚至能趁他去洗手间，和他在学校里认识的男同学聊电话粥。
　　“你装病骗他啊？”
　　“没办法啊。可是真的有点丢脸……我摆摊的时候遇到上上个追求者了，那渣男第二天就对我冷嘲热讽，说我虎落平阳被犬欺。”
　　“啊，那是有点惨，好尴尬，你又不缺那点钱。你要不也别让自己男朋友去了。”
　　“那不行。他觉得这是一件事业，办得可认真了呢。”
　　“啊？摆摊还当事业啊？有点逗。你要不换个男朋友得了。我看新来的那个留学生挺帅的，他不是在追求你？出手那么阔绰，看样子家里也是有点底子的，你和他在一起，至少不用事事勉强自己配合他。要知道，你以前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顾深沉默地在门外听完这—段，转身将自己冒着雨从药店里买来的感冒药扔掉，换成—颗维生素。
　　他端着—杯水，推门而入，眉眼冷淡：“Cherish，吃药了。”
　　几日后，曲岭惜再也装不了病。
　　顾深披上大衣准备出门摆夜市，曲岭惜抱着他的腰，软绵绵地撒娇说：“老公，我今天能不能不去啊。外面好像要下雪了。”
　　顾深俯下身，揉了下曲岭惜的脑袋，抚平他头顶的—缕呆毛：“你以后都不用去了。”
　　无论风言风语，顾深依然固执己见，我行我素地摆夜市。
　　也有—些熟客见他身边的男孩不见了，逗趣地问道：“嗨，帅哥，你身边的那个小帅哥呢。怎么这几天没见他？”
　　顾深本来不想搭话，见对方是他的常客，耐心地解释说：“这个地方不适合他。”
　　对方问：“哪里不适合？”
　　顾深轻描淡写地说：“环境有点差。”
　　夜市都常摆在人流涌动之处，不远处就是集市，时常有难闻的味道飘过来。
　　对方理解地点头：“是有点差。”
　　只是对曲岭惜而言，有点差而已。
　　顾深是从贫民窟出来的，怎么可能会觉得这种环境叫做差？但每个人的感知不—样，这种杂乱的环境并不适合曲岭惜这样的小少爷。
　　他觉得新奇，能来一天、两天，却不能长久坚持。
　　就像他顾深。
　　顾深心想，曲岭惜可能也拿他当做新奇的玩具，初见时，爱不释手，觉得他神秘有趣，但真交往时间久了，就发现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三个月，顾深遇到了—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来人他只在小时候见过。
　　那是他小学时期，母亲付不起给他的学费，跑到某家老爷的门口求了许久，老爷终于开口说会来找他们母子。
　　那日，母亲刻意打扮一番，换上她最爱的旗袍，抹上红艳的口脂，领着他端坐在客厅。他们从日出等到日落，终于，贫民窟破天荒地来了—辆加长林肯。
　　邻居开窗四处张望，闲言碎语漫布，还有人吆喝说：“哇，姓顾的那婆娘这是傍上大款了呀。人家马上要飞上枝头成凤凰了。”
　　顾母脸皮薄，以往有这些闲话，她直接面红耳赤地怼人。
　　今天却不同，她为了保持良好的形象，心里呕了多少口气，也要笑意盈盈地端坐着等车上的男人下来接她。
　　她紧张到手心出汗，抓着顾深的手问道：“我的口红是不是花了？”
　　小顾深奶声奶气地说道：“没有，妈妈你很美。”
　　顾母顿时笑得如同盛开的牡丹—般娇艳。顾深说得没错，顾母的确很美，即便岁月亏待美人，在她眼角留下不少痕迹，但她依然是美的。
　　从气质、仪态，都是美的。
　　顾母心下忐忑，来的却不是他期待的人。
　　那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中年男子，衣着考究精致，身着顾深在电视上才看到的管家服。他对顾母很客气，递上—封信，说这里边的支票，能够顾深三辈子都花不完，更何况区区一点学费。
　　顾母脸色惨白，娇艳的红唇像是突然失了颜色。
　　她抖着唇，哑声道：“……他，他人呢？”
　　管家绅士地笑道：“您说老爷？他实在是忙，抽不开身。”
　　支票最后没有留下来，顾母把支票撕了，并用晾衣杆把男人驱逐出了她的小房子。
　　顾深永远记得那天，顾母抱着他无助地哭泣：“深，你要记得。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所谓的爱情。我们C国有—句话，叫做人穷志不穷，你—定要记住。”
　　时隔将近二十年，这位管家竟然能第—眼认出他来，想来那个家族，没少关注他的消息。
　　顾深道：“您好。”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我听闻有人在摆摊卖我们T家的盗版，我过来看看，却没想到是顾少爷您。别人做这种事，需要支付我们高额的版权费。但您不必，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
　　顾深回到他的二人小屋。
　　曲岭惜正跟别人连麦玩游戏，不知道对面是谁，他软软地撒着娇。
　　顾深走进来，就把—股寒气带来。
　　曲岭惜喊道：“gu，快把门关上。”
　　顾深沉默地走到曲岭惜身边，“你在跟谁玩游戏？”
　　“哦。”曲岭惜不以为然地说，“我国内的—个朋友，还有他在B国的男朋友，叫小圆，你有印象吗？”
　　顾深摇了摇头，“你并不跟我介绍你的好友。”
　　“害。”曲岭惜道，“二人世界没必要扯其他人嘛。”
　　顾深静坐—会儿。
　　曲岭惜玩好游戏，又想起他的亲亲男友，像没骨头一样抱着他，亲昵道：“做不做？”他实际上是有点埋怨的，这段时间顾深又开始早出晚归，好久没跟他在一起了。
　　顾深无声地看着他。
　　事后，曲岭惜心满意足，不停地夸他棒。
　　顾深之前翻抽屉里的安全套的时候，看到一些个人用品。他抚过曲岭惜的脸，问道：“那是什么？”
　　曲岭惜心虚地笑：“你不是最近忙吗？就没时间陪我，那我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呗。”
　　说完，他又怕顾深嫌弃他浪，十分着急地辩解说：“还不是都怪你……老子初吻、初夜可都是你。”
　　顾深嗯了—声。
　　他无端地想起他的前老板送给他的—句话。
　　-“人家可能就把你当按/摩/棒，真指望人家小少爷能不计前嫌跟你结婚共度余生啊。”
　　顾深又问：“你给我的海淘链接？为什么有的是仿T家的款？”
　　“啊？这样吗？”曲岭惜昏昏欲睡，“我也是我认识的设计师给我的，他说都是原创啊。可能最近T家那个款卖得太好了吧……”
　　此后，顾深再也没有去摆过夜市。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1316:44:26~2021-01-1411:1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梦殇琉璃雪冰晶清馨星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陈冉吖_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顾深最近很忙，忙到曲岭惜经常发消息最近在忙什么，他都没时间回复。
　　Cherish：“顾深！救命！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回家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什么小妖精了！”
　　长达一整天。
　　无人回应。
　　曲岭惜心灰意冷，跑到洗手间仔细观摩自己玫瑰花一般含羞带怯的漂亮脸蛋，怨怼地拍了拍自己的小翘臀，心想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能把顾深从他身边抢走。
　　这个人该有多么优秀？
　　有他漂亮、有他屁股翘、有他阔到需要继承千万家产吗？
　　曲岭惜产生深深的怀疑。
　　夜里，顾深依然没有回家。但有时间回他消息了。
　　顾：“别想太多，快睡吧。晚安。”
　　cherish：“……”
　　果然是有小妖精了。
　　医院，安静到只有点滴声。
　　顾母想睡觉，却睡不着，疼的。
　　她姣好的面容因为深入骨髓的疼痛而狰狞、扭曲，辗转反侧，闭上眼却又被疼醒。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怨念上天对她的不公。人的一生能有多苦？像她这样，够了吧。
　　原生家庭虽算不上什么富贵之家，但也是小康水平，偏她偶遇顾深的父亲，然后像被蒙了心一般，海誓山盟、非他不可。
　　未婚先孕，操碎了父母的心。诞下孩子后，她逐渐变得神经质、歇斯底里，和从前判若两人。她也知道自己被父母厌弃，随后一意孤行地带着孩子离家出走，漂洋过海来到B国，开启一段所谓的寻夫之旅。
　　男人没有死在B国的任何一个角落，他好端端的，过着旧世纪般王孙贵族的生活。他有妻子，一双儿女，才貌双全。
　　算算那对少爷小姐的年龄，顾母恍然，原来他才是这段婚姻的插足者。
　　她就算带着顾深去讨个公道，公道也会怜悯地看着她：公道不站在你这里。
　　她是个可悲的第三者。
　　病房地板上碎着的玻璃片是顾母发疯时打破的保温瓶，因为止痛针过于昂贵，顾母舍不得用，只能打一些基础的消炎针来缓解疼痛。
　　点滴一下一下，顾母仿佛看到自己的生命也在缓缓地流逝。
　　曲岭惜拨来电话。
　　顾深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挂断。
　　顾母睁着眼，看着病房白花花的天花板，眼里没有他的儿子，却仿佛能看到他儿子任何的所作所为。
　　“你那个富二代小情人打给你的？”
　　顾深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和曲岭惜的恋情瞒不住顾母。穿衣用度的改变、双休日也不归家，还有时不时的电话粥，这些怎么可能瞒得住一个敏感细腻甚至有点神经质的中年女人？
　　恋情暴露的那天，顾深以为她母亲会极力反对。
　　没想到，却是没有。
　　顾母当时只说了句：“别太用心，认真的那一方就输了。有钱人都这样。”
　　彼时，陷入热恋期的顾深淡淡地反驳说：“他和你年轻时认识的那个人，不一样。”
　　顾母惨淡一笑：“儿子，面对这种有钱人。你可千万别真的动心。人家只是玩玩的。”
　　顾深沉默许久。
　　顾母以为自家儿子仍然会像从来那样，有骨气地反驳她，为他的甜心小男友做辩护。
　　这次她错了。
　　她等了等，只等到一句。
　　——“你放心，我知道的。”
　　顾母一怔，哑然失笑。
　　这世界上，果然没什么真的爱情。她是这样，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这块肉，也是这样。
　　“说是这么说，但你还是得哄着他。别让他踹了你。”顾母很现实地说道，“你妈这次的医药费，就靠他了。”
　　顾深沉静地看着他的母亲，“那可能做不到。他拿的还是家里按时给的零用钱，你的手术费太大一笔了。”
　　顾母皱了皱眉：“几百万都拿不出来的话，算什么有钱人。”
　　顾深无奈道：“妈，你这是在卖儿子吗？”
　　顾母略有些心虚，没再说话，把头别在一边，意味着拒绝和他交谈。
　　一袋药水挂好，不久后护士来换了一袋。
　　没打多久，顾母便觉得十分疼痛。
　　她皱着眉，低声地喊疼，吸气道：“你看下这是什么药水。”
　　顾深念出药水的名字，说：“很常见的消炎药。”
　　顾母不信：“那之前那袋怎么不疼？现在这袋疼？你快去让医生帮我换一袋。我过敏体质，对这些来历不明的药水，容易过敏的。”
　　顾深无奈，只好大步走出病房去问顾母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闻言沉默许久，“不是药的问题。她发现得太迟，都已经扩散得厉害。疼痛是在所难免的。”
　　顾深停住脚步，轻声道：“手术是越快越好吗？”
　　医生道：“手术成功后，她的预后效果也不会太好。但如果不手术的话，你们还是回家吧。”
　　言简意赅，顾深听得很明白。
　　回病房，顾母有气无力地说道：“问了吗？”
　　“问了。”顾深道，“这药水是容易疼的，医生说治疗效果好。我们C国不是有句话，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西药也是差不多的。”
　　顾母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就信他一回。”
　　顾母在医院里快住了一周，身形愈发消瘦。她不再疼得睡不着，因为顾深让医生换上了止疼药。止疼药不行，就注射麻醉剂。
　　周末，恰巧是顾深的生日。
　　曲岭惜高兴地说订了一个豪华餐厅来给他庆祝。结束通话的时候，顾深心想，曲岭惜每次都说订了一个豪华餐厅来庆祝他们之间的各种节日。
　　是准备把b国所有网红餐厅都尽收其中吗？
　　这次果然很豪华，比之前的每一次用餐地点都更胜一筹。
　　餐厅位于一个大型观赏游轮，夜晚漫游海边。歌舞升平，参加的每一位客人都穿着豪华的晚礼服。除去顾深。
　　为照顾顾母，不弄脏曲岭惜送给他的那些贵重衣服，他穿着自己原来的衣服，袖口仍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周围的衣香鬓影格格不入。
　　曲岭惜果然不太开心，他嘟囔着：“你怎么没穿我送你的衣服啊。”
　　顾深：“工作的地方，不方便穿。”
　　曲岭惜又埋怨说：“你现在究竟什么工作啊，每天起早贪黑的。我都见不到你。”
　　“就餐厅工作。”顾深随口而来，“晚上人比较多。”
　　曲岭惜：“噢噢。”
　　不出顾深所料，曲岭惜果然没斟酌太久顾深这话的虚实。这点顾深一直是知道的，Cherish很好骗，换一句话说，并没有顾深曾经想的，那么在乎他。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会深究。
　　顾深早就发现，曲岭惜给予他许多空间。即便他快失踪一周，小男友也只是抱怨两句，并不会问到底。
　　这是优点，也是爱意淡薄的证明。
　　海风袭来，曲岭南冷到裹了一下他的西装。顾深取下围巾，戴在他脖子上。
　　服务员端上来一个礼物盒。
　　顾深一眼就瞥见了“T”字。曲岭惜笑眯眯地从服务员的餐盘上将礼物取下来，移到顾深的面前，神秘地一眨眼，“你打开看看。”
　　顾深面无表情地拆开它，是一块镶满钻石的腕表。
　　他问：“t牌还做钟表行业？”
　　曲岭惜嘿嘿嘿地笑，“他们的首次尝试。我觉得好好看啊，你戴上看看。”
　　“谢谢。”顾深却并没如曲岭惜所愿，而是将他收回礼盒，他对曲岭惜点头致意，“我很喜欢。”
　　曲岭惜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
　　他观察到顾深脸上毫无喜悦之情，嘴上也都是客套。……大概是不喜欢吧。曲岭惜心想，是啊，顾深要出入那么多油腻、满是污渍的场合，戴着这么一块表，多不方便。
　　他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下次一定要送个适合顾深的。不一定要贵，虽然这块表，是他省吃俭用，积累了不少他的零花钱、不够还腆着脸问曲灵借了一笔钱，最后才堪堪买下来的。
　　夜深，曲岭惜安然进入梦乡。
　　顾深查了一下T牌官网，果然新增了一行钟表系列。
　　虽然这一系列目前只出过一款手表，就是曲岭惜送他的一款。
　　次日，顾深拿着腕表去典当行鉴别。
　　对方答：“真品无疑。”
　　话音未落，对方说：“不过价格就要大打折扣。”
　　顾深问：“多少？”
　　对方说了一个数字。
　　顾深了然，确实比官网价降低许多，但用于支付顾母手术费绰绰有余。
　　顾深道：“我能接受，二手这样很正常。”
　　对方听出来对方不懂行，他笑了一下，指指表盘底部的那串英文，“你这表一看就没戴过的，成色很新，我查了下序号也是近期购买的，不至于压那么多价格……是因为刻字。刻过字，就不好出手了呀。”
　　顾深这才看到表盘底部的那串英文。
　　“cherish。”
　　对方拿出协议书放在他的面前，准备将他的典当物收入囊中，却突然被顾深压住。
　　只见眼前之人眉目沉沉，蕴了厚厚一层郁气，不像来做生意的，更像来找茬的。
　　“抱歉。”顾深道，“我不当了。”
　　对方挑眉：“原因是什么？”
　　顾深道：“不太舍得。”
　　谁会把cherish给当掉呢？这世界上最没心没肺的人渣也做不到。
　　因为他是个天使，应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而不是跟着他吃苦，更不是把他的心意拿去贱卖。
　　顾深蹲在熙熙攘攘的大道上，抽烟。
　　旁边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医院打电话通知他，说他放在医院账户上抵扣的钱不够用了，如果之后没有补上，顾母就得把床位空出来让给别人。
　　流浪汉眼馋他的烟，“兄弟，给根烟抽吧。”
　　顾深面无表情地递上去一整包。
　　流浪汉惊讶道：“兄弟，你也太客气了吧。”
　　顾深没有解释。
　　烟味太大，不太适合去病房照顾顾母。
　　烈日忽然被一个身影挡住。
　　顾深抬头，沉静地看着来人。
　　对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少爷，你有难，怎么不来找老爷呢？我说过，我们会帮你的呀。”
　　
　　
第63章
　　顾深继续早出晚归。
　　他早上穿着曲岭惜送给他的新衣服出门，晚上回来挂起外套，曲岭惜能闻到外套上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门铃响。
　　门外是外卖员，手里拎着他们今天的晚餐。顾深已经没工夫为曲岭惜准备一日三餐了，他的生活比曲岭惜忙得多。
　　曲岭惜又不会做菜，一日在家中下厨鼓捣，差点烧了整个公寓。至此之后，他就决定摒弃掉自己下厨这个可怖的念头。
　　曲岭惜一边给外卖员小费，一边不经意地问在卧室里换睡衣的顾深：“你最近的工作环境是不是好了点？”
　　顾深走过来，接过曲岭惜手中的外卖，扬眉道：“没有，还是在后厨。”
　　“……哦。”曲岭惜不动声色道，“是这样啊。”
　　他又说：“可我觉得你把衣服保养得很好啊，都没什么油烟味。”
　　顾深拆开外卖包装，将曲岭惜喜欢的红虾放到他的面前。
　　闻言他失笑，难得开玩笑地喊了他一句“笨蛋”，“后厨有工作服，私人衣物都是储藏在更衣间的。”
　　曲岭惜笑笑，也说：“那我真是笨。”
　　他知道顾深工作期间会有专门的工作服，但餐厅后厨那种场合味道太重，以前即便顾深怎么小心，都免不了沾染上一点。
　　这次是例外吗？
　　不过曲岭惜没放在心上，他不觉得自己会打败不了外边的妖艳贱货。说实话，和顾深交往这段时间，顾深周围扑上来的莺莺燕燕实在太多，但都不足为奇。
　　曲岭惜依照经验，并没有很重的危机感。
　　直到一日，小圆说要来B国看男友，结果可能见光死，距离产生美，待在一起只能吵架。没过两天，小圆就提着行李箱求曲岭惜接济了。
　　说是接济，实际上小圆的酒店早就安排上了。只不过是找曲岭惜来玩玩而已。
　　曲岭惜的期末课题刚结束，恰好是有空的时候，也准备和小圆散散心。
　　他们在B国最有名的奢侈品街上闲逛。小圆家境没曲岭惜那么好，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纯靠自己努力会挣钱，但真遇到超出预算又恨喜欢的奢侈品，他也只能咬咬牙离开。
　　“呜呜呜。”小圆对一款包越看越喜欢，“好好看啊，这期的新品。可是竟然要一套房子的钱，还是太穷了啊。”
　　曲岭惜看了眼价钱，也有些咋舌。
　　虽然这并没有前几周送顾深的生日礼物贵，但正因为刚大出血，所以原本咬咬牙就能买的奢侈品，现在咬碎了牙，也买不起。
　　小圆对这个包爱不释手，无奈经济实力不允许，只能忍痛放手。
　　曲岭惜随口一句：“你男朋友应该买得起。”毕竟那位精英男士的形象仍然在他心中熠熠生辉，抹去不掉。
　　听这话，小圆却不乐意了。
　　“他是他。”小圆说，“我是我。我干嘛要用他的钱。”
　　正因为曲岭惜从小不缺钱，所以才没有形成这种观念。他疑惑道：“可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小圆反问：“顾深还是你男朋友呢。你能随便用他的钱吗？”
　　曲岭惜更加不解：“不行吗？”
　　小圆好脾气地说：“当然行。但你们又没结婚，日后如果分手了。这种经济纠纷很容易被牵扯出来，俗称算旧账。我看各管各的没什么不好，像我这种自卑心强的，如果我拿狗币男朋友一直给我钱，只会觉得一场恋爱谈得跟包养似的。好没意思。”
　　曲岭惜沉默了下来。
　　总觉得他在这段恋情中的很多处理，并不妥当，但仔细想，又不明白哪里不妥当。
　　怕顾深嫌他烦，保护顾深的隐私，不对男友的私生活追究到底，这是曲灵给他的前车之鉴。他那位准姐夫，就是因为每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曲灵占据他的私人空间，惹得她姐对这位准姐夫烦不胜烦。
　　曲岭惜心想，他可不能这样弄丢了男友，于是尽量规避掉对顾深的束缚。
　　可脑子让他做个理智的情人，心却做不到。在他频繁闻到顾深衣物上的香水味后，他离崩溃可能只有一步之遥。
　　两人转了一圈，一无所获，重新走到了最开始的包店附近，隔着橱窗能看到店内的动静。
　　曲岭惜心里有事，没注意太多。
　　小圆却兴奋地拉着他，说：“啊——我看中的包好像有人买下来了，是一个美女。”
　　曲岭惜不以为然道，“很正常，你看中的那本来就是个女式包。”
　　小圆没搭理曲岭惜的吐槽，自顾自地说道，“哇哦。美女的男朋友好帅啊。好久没看到这么正统的帅哥啦。美女帅哥，好养眼。干，老子怎么不是异性恋。”
　　曲岭惜正在给顾深编辑短信，问他今晚还回不回来吃饭。
　　无怪他这么问，他们已经将近三天没有见到面了。
　　很快。
　　顾深回信：“抱歉。今晚工作很忙。”
　　曲岭惜眼巴巴地问：“那我现在能给你打电话吗？我想你了。”
　　顾深说：“主厨在催。”
　　曲岭惜知道工作对顾深的重要性，他每个月都要往家里寄钱，独自赡养母亲，又要兼顾学业，确实不容易。
　　他心想，还是要多体谅体谅男友。
　　小圆拉着他说，“哇，是他男朋友刷的卡哎。哭哭，我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体贴又帅气的男朋友。”
　　曲岭惜无言以对，心想说，你男朋友还不够体贴帅气吗？
　　忽然一阵香风袭来。
　　十分熟悉的味道，曲岭惜忍不住皱了下眉。
　　继而，他看到本应该在工作的男友，陪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女郎，一起从奢侈品店内走出来。
　　下意识的，曲岭惜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好在两人和曲岭惜站的不是同一个方向，顾深并没有看到他。
　　“她男朋友好高啊，这小姐姐穿高跟鞋，都比她男朋友矮那么多。看着好像有一米九。”小圆仍在羡慕，因为得不到好友的反馈，他生气地拍了下曲岭惜的肩膀，刚一触碰，就发现到了不对劲，他惊讶地搂住曲岭惜，“你怎么身体在抖？是不是太冷了？还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曲岭惜难以抑制地颤抖了好一会儿，长达五分钟之久。
　　久到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疑难怪病。
　　半晌，他才缓过劲来，捂着眼睛，不让小圆看到自己狼狈的表情，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小圆。我想回家。”
　　小圆也着实被曲岭惜的状态吓了一跳。
　　他连连说着好，又担忧地望着他：“要不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不用。”曲岭惜用尽最后的力气央求道，“求求你，我只想回家……”
　　“好好好。”小圆被吓住了，他赶紧搂住曲岭惜，“回家回家，我叫车送你。你别哭，宝贝，你别哭。”
　　曲岭惜脑子里没有任何思路，他只想尽快把自己置身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回家”是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
　　听到小圆的话，曲岭惜才无声无息地想着，原来他哭了吗？
　　回家后，曲岭惜把整个人用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他不用担忧有人突然敲门，毕竟除了顾深，没人会进来。而他确认顾深今晚不会回来。
　　应该去陪那位女郎了吧。
　　什么夜班、工作忙，都是骗骗他的。
　　等缓过劲来，曲岭惜才后知后觉地担心起自己长达五分钟的颤栗。这是他以往二十年来都没有经历过的。
　　他上网查阅了一下，发现这是一种偏向精神疾病的症状，叫做惊恐发作，不是任何器质性疾病，只要调整好心态，就不太可能再次出现。
　　曲岭惜觉得困顿，重新闭上了眼睛。
　　等他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曲岭惜才想起没拉窗帘，再颓丧安全意识还是要有。他起身想去拉窗帘，却朦朦胧胧感觉床上坐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曲岭惜咬了咬牙，勉强撇去心中无数情绪，尽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顾深帮曲岭惜掖了一下被子，“同事帮我换了下夜班。”
　　曲岭惜呆呆地哦了一声。
　　顾深征得曲岭惜的同意：“开灯吗？”
　　曲岭惜：“嗯。”
　　两人相顾无言。
　　曲岭惜想通，忽然起身穿衣服，尽量冷静地和顾深谈判，“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想问你。”
　　顾深安静地看着他。
　　曲岭惜道：“我们谈谈吧。”
　　一对恋人，互相坐在餐桌各一边，橙黄色的灯光落下来。
　　曲岭惜晚上忘记护肤，总觉得自己有点沧桑。他感觉出顾深也有点沉重，想让气氛轻松一点，笑着说：“总觉得我们有点对簿公堂。”
　　顾深却不觉得好笑，他反问道：“不算吗？”
　　曲岭惜被噎得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曲岭惜先开口：“我看到了。”
　　顾深：“看到什么了？”
　　曲岭惜：“你和一个女士逛街，姿态挺亲昵的。”
　　顾深静静地点点头，表示知道。
　　曲岭惜对顾深毫不解释的态度感到愤怒又心凉，却始终说不出职责的话来。
　　他缓缓说道：“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那个包，你怎么可能买得起？”
　　“作为顾深确实买不起。”顾深说，“但是做T家的私生子就可以。”
　　曲岭惜皱眉：“什么意思？”
　　顾深说：“我是t家的私生子。”
　　曲岭惜还是没听明白。或者说，他听明白了，却难以置信，一连问了好几遍。每一遍顾深都重复着这一句，“我是t家的私生子。”
　　这太出乎曲岭惜意料，他完全没想到的，谈判似乎进入未知的僵局。曲岭惜说：“……所以呢，这和你跟别的女人逛街有什么关系。”
　　顾深淡淡说，“有关系。”
　　曲岭惜完全不理解：“什么关系？”
　　顾深说：“老头子给我出的难题。应付不好这位小公主，就不让我进家门。”小公主也看不上他，他们之间的关系目前就只有随从和公主的关系。
　　为公主提鞋、拎包，接公主出门，送公主回家。
　　好在他自认为做这些事也算得心应手。
　　曲岭惜还没完全理清楚前因后果，他只是生气男友对他的隐瞒，“所以呢？你没这么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的吧。”
　　顾深定定地看着他，这神情太专注，仿佛在和曲岭惜做最后的道别。
　　“我在乎。”顾深说，“Cherish，我们分手吧。”
　　曲岭惜错愕地望着他。
　　他原本设想这一场谈判，是顾深对他跪地求饶，企求他的原谅，并且再三保证身边不会有别的莺莺燕燕。
　　如果这样，曲岭惜认为给顾深一点考察时间，他还是可能会原谅他的。
　　可他太天真了。
　　顾深根本没打算继续和他在一起。
　　“凭什么。”曲岭惜愤愤不平，“你爱上那个女人了吗？”
　　“没有。”顾深说，“我不会和她在一起，就像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一样。”
　　曲岭惜豁出去，继续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
　　因为他不配。一个支付不起母亲医药费，只能靠企求生父获得一点希望的废物，像个傀儡一样听从生父的命令，让他去结交财团千金，他就毫不犹豫去的傀儡。
　　这样的人，怎么能和全天下最干净的Cherish在一起呢？
　　顾深在心里说。
　　他早就觉得会和曲岭惜分手，倒是没想到这么早。
　　转眼，顾深冷了眼眸，他残忍地抚上曲岭惜的脸颊，“因为我从来都没爱过你，Cherish。”
　　作者有话要说：急着发上来，这章没写好，晚上可能增加点字数。
　　
　　
第64章
　　时空仿佛无端停滞，两人无言。
　　曲岭惜仿佛在男友脸上看到了些许对他的怜悯。他想，虽然自己早有预想，但真的从顾深嘴里说出来，该是多伤人啊。
　　曲岭惜拍开顾深抚在他脸上的手，长而直的眼睫像鸦羽一般簌簌地垂着，他紧抿着泛白的唇，把脸偏到一边，过长的额发不听话地落下来，遮住他好看的眉眼。
　　顾深放开手，把手背到身后。放松，但察觉到曲岭惜身上浓浓的悲伤，不忍的情绪又肆意蔓延。
　　他重新握起了拳。
　　顾深走进卧室，当着曲岭惜的面，整理他的衣物和私人用品。曲岭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这么坐在门外看着他整理，一双大而媚的桃花眼落在顾深的脸上，虚无没有焦点。
　　曲岭惜望着他，像望着一座无望的冰山，嚅动着嘴唇，喃喃自语道：“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曲岭惜是自言自语，但顾深回答了。
　　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睨了眼曲岭惜，略过心头纷繁复杂的情绪，“嗯，从来没有。”
　　曲岭惜不甘心，他目光空洞，却继续追问：“我亲吻你的时候，没有？我拥抱你的时候，也没有？还有我们一起做/爱的时候，都没有……吗？”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弱。
　　顾深可能觉得曲岭惜这些提问过于不堪入耳，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寂静地整理了一会儿。待他要去洗手间收洗漱用品，却突兀地被曲岭惜拉住了袖口。
　　是袖口，他不敢拉顾深的手，怕被顾深扯开。
　　顾深俯视着曲岭惜。
　　曲岭惜被看得难耐，他自卑地低下了头。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那么不要脸，为了一个男人，丢弃自尊，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地讨好，而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过，没爱、没故事、不想继续。
　　顾深仍然专注地望着曲岭惜。
　　男人太过英俊，自带苏感，他看一条狗都仿佛爱上了这条狗。曲岭惜自认就是这样被迷惑了心智。
　　被这样珍惜地看着的曲岭惜，略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顾深延续之前的问题，答案却和之前所有不同：“有吧。”
　　曲岭惜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顾深，期待对方说点好听的。哪知道顾深再次在他心口插刀子，顾深用近乎残忍的语句说道：“你知道的，男人在床上的时候，会产生类似爱情的错觉。”
　　“cherish，你是个很棒的床伴。”
　　曲岭惜瞠目结舌地望着他，手里握着的玻璃杯，无端摔落在地，玻璃片碎成一片一片，像是随时能划穿曲岭惜柔嫩的双脚。
　　顾深这时候却没那么人渣了。他连忙按住曲岭惜，沉声道：“别动，我来清理。”
　　他很快清理干净碎玻璃片，又重新整理起行李。顾深的行李并不多，曲岭惜送给他的衣物，他一件都没有带去，只带了自己那些寒酸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
　　曲岭惜看着他做这些，眼里星火的光芒慢慢流逝，“其实你可以把这些衣服带走的。尺码我不能穿，难道你想让我看着触景伤情吗？”
　　顾深整理行李的手一顿，没什么情绪地说：“那些我还保护得很好，只穿过一两件。你可以卖了，或者……”
　　顾深一顿，淡淡地说道：“重新送给你的新男友。”
　　曲岭惜本来还算冷静，听到顾深这句话，他彻底崩溃。这果然是从来没有爱过他的象征，连下一任都帮他想好了。
　　曲岭惜想也没想，随手往他身上丢了一样摆件，歇斯底里道：“没有男友！什么狗屁男友！我从以前到现在只有你，别人不清楚，你这个狗男人还不知道吗？！”
　　顾深闷哼一声，垂首一看。正是曲岭惜当初送他手表时的礼盒。手表在他这里，礼盒留在了曲岭惜那里。
　　顾深站起来，他太高，太像一片压抑的黑云，遮住曲岭惜头顶的灯光。
　　他左手边是整理好的行李箱，整整一年，也就十九寸行李箱的厚度，一年的时光都无情地压缩在这里，无时无刻不在奚落曲岭惜，这场恋情，似乎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认真。
　　有些人，终究是过客。说是同居，当初过来时，连私人用品都没带多少。无牵无挂地来，又无牵无挂地走。连整理全部行李的时间都不超过半个小时，实在用心良苦，未雨绸缪。
　　看来，顾深原本就没打算和他处多久吧。
　　曲岭惜心想。
　　顾深走了两步，拉开门，“我走了。”
　　曲岭惜没有应声。
　　顾深深吸一口气，拉开公寓大门，曲岭惜忽然背对着他说，“我送你的手表呢？你怎么不还给我？”
　　顾深说，“送我的，就是我的了。”
　　什么都还给他了，唯独这块表，就像当初顾深即便知道顾母急需这笔手术费，也没有当掉。因为舍不得。
　　那行“Cherish”。顾深想着，就把这唯一的念想留下来，等到他垂暮之年，此生孤独，只有这块表这刻字相伴，也算不枉此生。希望那时Cherish能够回到属于他的国家，膝下儿女成群，享三世同堂。
　　曲岭惜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衣服也是我送你的啊？怎么不见你留下来？还不是太穷酸，看那块表值钱，所以想独占。”
　　顾深握着门把的手紧了一下，逐渐拧出狰狞的青筋来。
　　他想大声地对曲岭惜辩解，他没有，他想好好珍惜的。
　　终究没有这个勇气反口。
　　顾深只是转过头来，脸上的神色堪称冷漠，他淡淡地说：“如果你准备这么想，那么想吧。”
　　曲岭惜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花一般的容貌倏然变得有些惨淡，随手搜刮起床上的任何用品，泄愤一般往顾深身上丢去。
　　他哭喊着：“顾深，你还给我……还给我……”
　　伴随而至的，是冷酷的关门声。
　　曲岭惜声音减弱，哭声伴随着哭嗝。还给他，还给他。这是曲岭惜一直的叫喊，但究竟还给他什么呢？
　　那块表？
　　当然不是。
　　曲岭惜哭晕过去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他究竟想要追问顾深要的东西，不过是他暂存在顾深那里的一颗赤子之心罢了。
　　曾经，天真的，完好的，托付给顾深，却轻而易举地，被对方厌弃了。
　　曲岭惜哭了一夜，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前男友，也坐在冷冰冰的门口，背靠着他家公寓，静坐了一夜。待他睡着，顾深才裹紧围巾，拉着行李箱一个人在更深露重中离开这里。
　　分手后一个月内，吃饭，睡觉，上课。
　　曲岭惜在外人来看，状态如常，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有他本人知道，快乐这种情绪，仿佛再也不会回来了。
　　时不时的放空走神，时不时的伤心难以自抑，每当别人问起他是不是不太舒服，曲岭惜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另一方，顾深过得也不算如意。
　　他拒绝了财阀千金的表白，被他的父亲关软紧闭一月有余。剥夺他的手机，冻结他的银行卡号，控制范围只在宅邸之内。
　　顾深没有想到这位女士会对他表白，他做的仅仅只有帮她拎包、开车等随从和司机的职位。财阀千金有意跟他交谈，顾深也都只是淡淡岔开话题，两人很快僵硬地结束对话。
　　那日，千金逛完街，找了一家私房店歇脚。
　　她佯装无意地说道：“顾，要不我们在一起吧。我挺中意你的。你呢，也想站稳在T家的位置。不如我们就强强合作？你觉得如何。”
　　她以为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顾深却很快拒绝了他。
　　顾深保持和她的距离：“我认为我们只是商业合作的关系。”
　　这是老头给他出的一道题，说他想要进公司，想要为顾母筹得源源不断的治疗金，就必要先证明自身价值。
　　与L财阀合作即将达成，对方的小公主却忽然要从A国来B过玩玩，领略一番B国的文化风采。
　　千金笑：“因为你的小女友吗？前几天逛街我就发现了。手机不离手的，这两天看你看手机看得没那么勤了，让你的小女友失望了吧。没事啊，谁家不是情人和妻子两头跑。何况，感情这种事做不得真的，你会因为今天拒绝我，而感到后悔的。”
　　顾深却云淡风轻地说，“我没办法答应你，是因为我是个天生的gay，对女人没有反应的。”
　　千金：“……”
　　千金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的面容青一阵紫一阵，最后换做一杯凉透的咖啡浇在顾深头顶，她愤怒道：“渣男。”
　　之后便蹬着高跟鞋，气呼呼地走出私房店。
　　顾深将头发捋成背头，露出刀削一般英俊到戾气的五官。一个年轻的男服务员见状立刻走来，“请问您需要什么吗？”
　　顾深道：“给我张纸巾，谢谢。”
　　服务员急忙递了几张纸巾给他。
　　顾深擦着脸上的咖啡渍。服务员欲言又止数次，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先生，我早就听到了。那位女士有性取向歧视，她表白遭拒很正常啊，同性恋有什么错，您这真是无妄之灾。”
　　顾深在桌上留下丰厚的小费。
　　他望着窗外的风景，失笑道，“那倒没有，这是我的报应。”
　　顾深再次觉得这些是报应的时候，是在她母亲的葬礼上。
　　那时候他已经有足足三个月没有和曲岭惜联系。他不知道曲岭惜过得好不好，但他很不好。顾母在病床晚期的时候，从身体疼痛延伸到情绪焦躁，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身边的护士、医生，以及他的儿子。
　　女人原本保养得还算妥当的容颜，早就被病魔侵蚀得只剩下一副窟窿架子，任谁都觉得一场恐怖。
　　顾母最爱的百合花放在她的墓碑前，照片是顾母十八岁的模样，少女笑靥如花，灼灼其华。顾深心想，她十八岁的时候，会知道自己要经历这么失败的一生吗？
　　大抵是不知道的。
　　十八岁的顾忻芝遇到了一个人渣，以为是一生的归宿。
　　管家拄着拐杖，拍着顾深的肩膀，叹了口气：“节哀。”
　　下了点小雨，伴随着风吹到顾深脸上，他听见有人在哭，哭声很熟悉。顾深凝视着墓碑，看不出情绪，“他还是不来吗？”
　　管家歉疚道：“老爷忙。”
　　顾深没有搭话。
　　管家略有些无奈，“老爷也为顾小姐投入挺多的了。”
　　“嗯。”顾深说，“胰腺癌预后差，手术结束后的化疗以及基因治疗，笼统算下来，差不多一千万B币。我很感谢他。这笔钱，我会还给他的。”
　　这话全无讽刺意味，可管家听着却实在心虚。
　　一夜夫妻百日恩，说不认就不认了，要不是天命难违，大夫人的嫡子不幸丧生在一次交通事故中，整个企业缺少一个继承人，他们家老爷还真有可能对这对娘俩一辈子不管不顾。
　　顾深撑起伞，向管家倾斜一点角度，他呼出一口气，夹着茫茫地雾。
　　“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反悔了。别骂顾深了，要骂就骂我吧。哭哭。
　　还有小曲和以前性格不一样。现在的他遇到这种事，直接踩他脸上说要甩也是我先甩你这种个性。
　　
　　
第65章
　　五个月后，曲岭惜中断交换生时期延长的申请。他从导师手里拿回了申请书。
　　导师还十分讶异地问他：“为什么？Cherish？学校的生活不让你快乐吗？”
　　曲岭惜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学校的生活让我快乐，但我把我的私人生活搞得一团糟，可能无法继续状态良好地进行学业。”
　　导师可惜地签下他的大名，他摇摇头：“那太遗憾了。你的专业同学都很喜欢你呢。我也很喜欢你，你是个好孩子。”
　　曲岭惜郑重地对着导师鞠了一躬。
　　“感恩厚爱。”
　　导师略有些惊讶地打量他，随后和善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感慨道：“Cherish，你真的长大了。”
　　很快，曲岭惜准备转租公寓。他的公寓离学校近，装修年轻态、设施也都完全，挂在学校网上出售十分畅销。然而，他仍是挂了数周没有转卖出去。
　　正当他准备找房东聊一下，能否降低一下租金，或者合约期内自己垫付一笔时，公寓被一个三无账号拍下来了。
　　三无，指的是无信息，无头像，无用户名。
　　好在，这个三无，挺有钱。它甚至没有和曲岭惜沟通，就直接付了款。
　　曲岭惜震惊，在校网上找到这人的账户，作为卖家直接沟通。
　　quqibinggan：“嗨，朋友。是你付的款？”
　　279517&：“嗯。”
　　曲岭惜再次震惊。
　　quqibinggan：“你不看下房，再决定吗？”
　　279517&：“房子很好，我知道。”
　　quqibinggan：“？？？猫猫震惊.jpg”
　　曲岭惜背后一凉，感受到奇妙的灵异氛围。
　　279517&：“我前任曾经住在这附近。我觉得房子很好。”
　　quqibinggan：“……哦。”
　　曲岭惜并不八卦，他只觉得这位大哥一点都不尊重自己的隐私。前任这种个人私事能够随便和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提到吗？
　　乱码大哥可能也觉得话题岔开得太奇怪，他连忙补救。
　　279517&：“你为什么要转租它？你不住了吗？”
　　Quqibinggan：“嗯啊，我是交换生。下个月我就要回C国啦。”
　　对方沉默了整整一刻钟。
　　曲岭惜抱着“谁出钱谁是大爷”的卖家心情，主动出击。
　　quqibinggan：“嗯嗯？怎么啦先生？”
　　他还附赠了一个新的熊猫头表情包。
　　279517&：“没什么？刚才有点事。你是哪个国家的交换生？”
　　Quqibinggan：“C国啊。我的熊猫头表情包证明一切啦。”说着曲岭惜又附赠了一个顶级可爱的大熊猫表情包。只不过之前都是动漫式的，这次是照片式的。
　　滚滚憨态可掬，窝在一边吃竹子。
　　279517&：“很可爱。”
　　可能对方觉得有点敷衍，还补充了一句。
　　“c国也很好，我一直很想去。”
　　不就是客套嘛，谁都会。
　　曲岭惜说道：“好说好说，请问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看房。我把钥匙给你呀。”
　　对方再次沉默。
　　279517&：“你什么时候走？”
　　曲岭惜说：“下周末。”
　　279517&：“那我就下周末来看房。”
　　曲岭惜实在没见过这么贴心的买家，他连说了两声好。
　　周末很快就到，曲岭惜已经收拾完行李。他把大多数可有可无的衣物和生活用品都寄到了国内家中，行李箱中只留下一两件换洗衣物以防不备之需，还暂存了一本书，准备在飞机上看。
　　周末很快就到，乱码大哥果然不出他所料，是一个威武雄壮的白人大哥，只剩在胳膊上画“左青龙”“右白虎”的纹身，就能去华人街当社会好大哥赚得盆满钵满。
　　两人的沟通很便利，曲岭惜把钥匙交给他，说了几点注意事项。
　　乱码大哥提议说：“你去机场？我正好有车，我送你去吧。”
　　曲岭惜不想那么麻烦人，刚想拒绝，却听乱码大哥笑憨憨地摸着后脑勺：“不是说以后我去C国，你带我去看大熊猫吗？”
　　曲岭惜明白了。他终于同意对方送他过去。
　　去机场的路上，乱码大哥专注开车。曲岭惜望着沿途的风景，突然说道：“您和网上有点不太一样。”
　　大哥一惊，一时不注意，差点把车扭到别的方向去。
　　大哥小声地问道：“怎么不一样了？”
　　明明他昨晚都把注意事项背得很明白了，怎么还容易被拆穿。
　　曲岭惜笑笑：“我也说不上来。可能因为你在网上还是比较闷的，现实中更健谈一些。”
　　大哥“呵呵呵”地尬笑，心想没有穿帮就好，否则顾先生可能要扣光这次所有的雇佣金。他找了一个理由：“这很正常啊。网上和现实中怎么可能一个模样啊。”
　　曲岭惜也是随口一句，没放在心上。
　　他说道：“那也是。”
　　从车里下来，大哥和他招手离开。
　　曲岭惜松了一口气。对方明明很友好，但他总有种误入圈套的感觉。他安然到达机场，没有发生任何恶/性/事件。
　　他心想，果然还是不要把人想得太坏了。
　　然而，回国的路却没有曲岭惜想得那么轻松。
　　值机时，B国机场的工作人员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先生。C国S市此时正在经历恶性天气。飞机可能不能准时起航。”
　　曲岭惜想给父母一个惊喜，所以没有说回国的事项。可能因为太久没回国，忘记故土的气候多变，他低头查阅了一下。
　　好家伙，连夜的大暴雨和台风临近，今天还是小菜，明天才是重头戏。看样子，这飞机得延误至少两天。
　　去酒店住两天？
　　可他归心似箭，在b国一刻都待不下去。
　　曲岭惜踌躇一会儿，探头问道：“请问C国有哪个航班能飞吗？越快越好。”
　　对方说：“稍等。”
　　一个小时后，曲岭惜坐上飞往凉城的航班。
　　他的座位周围很多B国人，看来都是向往凉城的好风景，专门去旅游的。他也向往，凉城地处最西边，离S市很远，从小到大他就没去过。
　　曲岭惜托着下巴，看飞机外的天空，心想，这算不算因祸得福？顺带还旅游了。
　　旅途很长远。
　　曲岭惜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书，准备看一会儿。这本书很深奥，是一本哲学书，他准备如果看困了就睡一觉。
　　他打算得很好，所以才把这本书带来。
　　唯独没想到，书里还夹着一封信，字迹刚劲有力，颇有根骨，也令他觉得很眼熟。
　　“dearcherish:
　　我没有想到你能看到这封信。我把它夹在你最讨厌的哲学书里。为什么会留下它，却不想让你发现它？我认为，更像是对我内心的自我剖析。
　　我爱你。
　　无论现实中我有没有和你提分手，有没有违心地抹去我对你的感情。我依然要写下来，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曲岭惜。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叫你C国名，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可能在你眼里，我可有可无，你连你的C国名都不告诉我。我无意在你的抽屉里看到你的护照。嗯，曲岭惜，很好听的名字。
　　失去你，我可能会体会永生的孤独。作为一个俗人，见识过最美丽的红玫瑰。这一眼，可能就是永生。
　　——你的，gu。”
　　顾深写下这封信的时间，在半年前，他得知顾芝忻胰腺癌晚起的时候所写。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一天和曲岭惜分手，却没想到导/火/索如此不堪。
　　一个半只脚早就陷入泥潭的人，怎么能和一个干干净净的月亮在一起呢？旁人听到都会唾弃他，觉得他玷污月光的纯洁。
　　曲岭惜机械地收起信件，将他重新夹在哲学书之中。随后觉得不妥，将信件郑重地放在随身包里，又觉得这样可能会压坏它，最终仍然将它放回哲学书的内页中。
　　那一页正好是一首情诗。
　　曲岭惜看不太懂，但他知道这是一首情书。他想着，顾深自以为是地把这封信放在这里，就因为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看吗？
　　他发着呆，隔壁座位的B国女士却担忧地看着他：“嗨，先生。你没事吧？”
　　曲岭惜抹了一下脸，说：“没事。”
　　b国女士说：“您要不要喝一杯水？”
　　“不用。”曲岭惜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只是太高兴了。”
　　下飞机后，曲岭惜立刻给顾深打电话。
　　连续数次忙音后，曲岭惜意识到顾深可能把自己拉进了黑名单。他拎着行李箱下榻在一家民宿中。老板娘对他很好，名叫奈桑；老板娘有个小儿子，刚学会牙牙学语，叫做一玛。
　　凉城人很热情，他却归心似箭。
　　他想回到顾深身边。
　　他一次又一次地给顾深打电话，对方都没有接。直到某天，对面传来陌生的声音，曲岭惜恍然，顾深可能早就注销了这个号码。
　　曲岭惜没有放弃，他开始给顾深寄明信片，飘扬过海地寄。遇到好看的风景，他也会往家里寄。
　　可惜邮寄本身就慢，何况地点远在B国。曲岭惜就在凉城待了将近有数月。然而这些寄到C国的明信片，没有任何回音。
　　当他以为是邮寄出现问题时，S市的明信片回来了。
　　曲灵问他在哪里，为什么敢不回家。
　　曲岭惜获得了一个凉城名，叫做罗布。
　　他问一玛罗布是什么意思？一玛说，这在凉城是等待的意思，无尽的等待。
　　曲岭惜觉得这凉城名太符合他此时的处境，欣然收下了这个名字。
　　无数次心凉后，他终于不再准备等待。他将还未寄出去的明信片同顾深留下来的那封信尘封在一起，交由奈桑保管。
　　奈桑惊讶道：“这些你都不要了？”
　　曲岭惜笑道：“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暂时寄存在你这里吧。如果有一天我愿意回来，我可能是回心转意了吧。”
　　走之前最后一天，他还想去看看曾经震撼住他的雪山。
　　曲岭惜背着相机，徒步前往。他自以为在凉城住了几天，就很了解凉城——凉城是热情的，也是冷漠的。危险降临，谁都没有预料到。
　　那次百年难遇的大雪崩，让凉城人亏损良多。
　　曲岭惜作为遇难者，被第一时间送到隔壁市治疗。
　　之后，他的记忆也伴随着凉城的雪，被陈压数年。
　　
　　
第66章
　　医生说顾深已经醒来了。好在这次车祸并没有对两人造成太大的伤害，修养几个月就能恢复如常。
　　曲岭惜因被顾深牢牢护在身后，更是只有轻伤。
　　他趁着曲父曲母还有曲灵午后出去吃饭的空档，起身去往顾深的病房。顾深的情况总体比他严重点，住在楼上的特护病房。
　　曲岭惜让护士帮他推轮椅，等电梯的时候觉得过于麻烦，就换成拐杖一个人走楼梯。
　　医生给的消息果然及时，顾深已经醒来，只不过比起他，这人身上还插着各种管子，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院。
　　曲岭惜走进来之初，他还以为是护士，眼皮都没有抬，淡淡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
　　“他是谁？”曲岭惜第一次使用拐杖，实在不够熟练，用了吃奶的劲，才用乌龟的速度来到顾深的病床前。
　　果然，顾深看到他来，微黯的双眸一亮。
　　“……老婆。”
　　“？？？”
　　崩人设了啊，顾深。
　　要不是看顾深太虚弱，曲岭惜能把拐杖往他身上杵。
　　曲岭惜一屁股坐在顾深床边，顺手捞了点樱桃吃——不知道谁送给顾深的，满满一大果篮，全是稀罕货。他心想，怎么他病房里没这些好东西。
　　他姐姐、他爸妈，说对他好，成天让他喝粥吃菜，吃得等到出院他就能直上武当剃光头、至此皈依佛门。
　　顾深看曲岭惜这么不讲究，忍不住皱了下眉：“别没洗就吃。”
　　这教训儿子的口吻，曲岭惜又想，看来刚才狗腿子一样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只是错觉。顾深还是那个渣男。
　　曲岭惜没听顾深的，“有本事你帮我洗啊。”
　　顾深沉默了。
　　曲岭惜再次插刀，“你现在就是一个废人。”
　　“我请的护工下午一点就来。”顾深哄道，“还有十分钟不到，你再等等。到时候我让他帮你洗。”
　　曲岭惜饶有兴致地问：“护工？男的女的？”
　　此护工要帮助顾深复健，他请的是一名年轻男性。
　　顾深如实报备，生怕曲岭惜吃味，只听曲岭惜“哇哦”一声：“高不高、帅不帅，有照片吗？做护工这么累身材应该很好吧。”
　　顾深：“……”
　　他青筋乱跳，酸味冲天，咬牙切齿道：“曲、岭、惜。”
　　曲岭惜慢慢收回微笑，坐得离顾深远一些，他耷着眼皮，微微抬起：“你是不是以为，你舍身救了我，我就得以身相随，和你共度余生？”
　　顾深皱了皱眉头，“我没有那么想。”
　　他的确没那么想，车祸是意外，顾深没料到雅雅的父亲能这么疯，保护曲岭惜，也是他下意识的举动。完全没有想靠这点来博取曲岭惜好感和同情的意思。
　　曲岭惜：“是吗？”
　　顾深罕见地有点别扭，“我沉睡这段时间，又梦到了我们的过去。我可能一时半会儿，没有转换过来。”
　　曲岭惜笑道：“那好巧。我也梦到了我们的过去呢。”
　　顾深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
　　顾深哑着声问：“你记起了多少？”
　　“全部？”曲岭惜也不太清楚，“我记起来我们是在一个圣诞夜认识的，还记得是我先见色起意追的你，也记起来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分手。还有我为什么会去凉城……这些都记起来了。”
　　说到这里，曲岭惜淡淡地笑了笑，“说起来，我对我们之间的过去，可能要比你知道得还要深刻点。毕竟我在凉城独自等待的时光，这些你可都没参与吧。”
　　顾深静静地注视着他。
　　曲岭惜开始秋后算账，他的语气颇有点阴阳怪气：“原来我在凉城寄了好多封明信片啊。可你一封都没有回，果然郎心似铁，分手了就什么都不是。”
　　“你那时候就已经准备再也不和我来往了。”他喃喃道，“既然这样，何必等到四年后，再假装像个没事人一样接近我呢？”
　　顾深看着他，缓缓说道：“当时我没有收到你的明信片。”
　　“怎么可能。”曲岭惜笑，“我爸妈可是都收到了。我按着T家的主宅地址寄的，你怎么可能没收到？除非，你没有住在那里……”
　　曲岭惜回过味来，他纠结道：“不是吧？你真没住在那里？”
　　顾深道：“我住在平安路235号。”
　　“谁想知道你真的住在哪里……”曲岭惜说到这里，发觉不对，这地址格外熟悉，“我家？不对，我在B国租的公寓？那个问都没问清楚，就拍下订单的租客，是你？”
　　顾深：“嗯。”
　　顾深：“不是租客。那是我家，我现在仍然住在那里。”
　　“什么意思？”曲岭惜有点听蒙了，“不是啊。你回B国还住在那幢公寓吗？那只是个学生公寓啊，你现在身价那么高，住那里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不寒酸。”顾深笑笑，笑容却未达眼底，“那是我住过最好的房子。”顾深并未夸张。他出身贫民窟，住的都是一些廉租房，上大学后住着学校发放的学生宿舍。直到和曲岭惜谈恋爱，他才第一次住进那么好的房子。
　　在他心里，曲岭惜是神，是天使。
　　这种卑微到骨子里的念头，直到近期，依然没有任何消散。人都有雏鸟情节，顾深扒开鸟壳，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他的母亲，而是曲岭惜。
　　是曲岭惜，告诉他，什么是温暖的生活。
　　曲岭惜有点懂了。他讶异道：“你买下它了？”
　　“嗯。”顾深说，“用我自己的钱买的。”
　　顾深只是T家名义上的掌权人，他个人还投资了不少与他硕士专业相关的企业，这两年也积攒不少钱。
　　曲岭惜讶然，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这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顾深这才缓缓道来：“你的明信片，全被Abbt先生收在书房里，我一封没看到过。直到他三年前去世，我才得以打开。”
　　但那时候，早就已经晚了。
　　Abbt先生就是顾深名义上的父亲，顾深已经不像四年前那样，用不敬的称谓称呼他，只是也从来没有用父亲形容过这位传奇人物。
　　至此后，顾深每年都会去凉城住一段时间，体会曲岭惜当时的心情。
　　他在姻缘树上找到了“gu和Cherish”的祝福帖，姻缘纸上原本写着：愿Gu先生能够永远喜欢Cherish。
　　是曲岭惜的字迹。
　　然而很快被书写者用力地划去，换成一句：愿曲岭惜和顾深都能和所爱之人相伴永生。
　　顾深当时想，这个愿望可能只有曲岭惜能够实现了。
　　那些年，顾深在凉城寻找过不少有关Cherish的踪迹。可惜，很淡，很少。他明知道本尊应该就在S市，可他并不敢去。
　　顾深害怕看到曲岭惜已经找到心爱之人、并且其乐融融，准备常伴此生的幸福场景。
　　他期盼着曲岭惜幸福，又害怕曲岭惜离开他，真的过得幸福。
　　曲岭惜好不容易找回记忆，良久才把顾深的信息消化完毕。他呐呐道：“那你是故意的吗？故意在凉城接近我？”
　　顾深盯着他，“我说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曲岭惜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顾深含笑看他，“那我就是故意接近你吧。”
　　天知道，顾深那日真的是碰巧遇到高原反应的曲岭惜。接到那通求救电话，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镇定下来的。
　　直到他确定曲岭惜不认识他，他似是松了口气，也是真失落。
　　顾深语焉不详道：“那时我是想放过你的。”
　　曲岭惜：“什么？”
　　顾深笑：“谁叫你找了一个什么鬼的替代品，成天在你身边转悠。”
　　他心想，既然曲岭惜找了一个赝品，还声称是他表兄弟，顾芝忻早就和娘家人断了联系，他怎么能容忍一个不怎么样的赝品把曲岭惜就给抢走了。
　　曲岭惜喃喃道：“怪不得在凉城你对我那么冷淡，还得我追你。”
　　顾深失笑，想揉曲岭惜的头发，被他手疾眼快地躲开。
　　他收回手，看起来并不尴尬，只是说：“嗯，我当时忍了很久的。”
　　曲岭惜拍了下手掌心，后悔莫及，“啊——大意。”
　　顾深睨他。
　　曲岭惜后悔道：“我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这种场景，就应该你跪舔追求我，或者我们两不相干，各行其是……我也许都找到别的帅哥了。”
　　顾深知道他在开玩笑，扬眉道：“等会你期待的护工小哥就来了，要不为你们介绍一下？”
　　曲岭惜笑得花枝乱颤，“那感情好。”
　　护工小哥收钱办事，业界良心，说下午一点到就一点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顾深那句话也是开玩笑，待他聘请的护工真到了病房，他确实有点后悔。
　　是个帅哥没错，还是个比曲岭惜还年轻的帅哥。
　　眼下最流行的小狼狗，五官虽没有顾深英俊，但好歹眉清目秀，身姿挺拔。为了工作，帅哥把头发剃得很短，浑身散发着朝气的氛围，一工作就忙上忙下，还专门为顾深制定了一套护理守则。
　　他还把病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美其名曰消毒。
　　曲岭惜靠在门边饶有趣味地看他忙里忙外，适时地递出去一张手帕，浑身充满优雅的王子光圈：“擦擦吧。”
　　“哦哦哦哦。”帅哥擦了下汗。
　　曲岭惜扬眉：“大学生？”
　　帅哥：“嗯嗯嗯，隔壁a大的。今年大二。”
　　曲岭惜倒是没想到，“校友啊。”
　　帅哥迷迷糊糊地看着曲岭惜，“学弟吗？”随后他没心没肺地嘟囔着，“不可能啊，长成这样那帮女生还不排队去见他，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曲岭惜噗嗤一声，真的笑出声。
　　老天鹅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单纯不做作的，小朋友。
　　曲岭惜摇头，“乖，叫学长。我毕业那年你刚进来吧，没见过正常。”
　　对方……脸红了，红到后脑勺。
　　曲岭惜望天。
　　帅哥小声道：“学、学……长，可你看起来比我小多了。”
　　曲岭惜笑眯眯：“我去年大四毕业。”
　　帅哥惊呼，“哇，完全看不出。”
　　两人攀谈了一会儿，交换了联系方式，曲岭惜还知道他家境困难，可能是单亲家庭，来当护工纯粹是勤工俭学。
　　待这位学弟出病房，曲岭惜才正眼看向顾深。
　　曲岭惜伸了个懒腰，他笑道：“真是老了呢。”
　　顾深反问：“校友？勤工俭学？单亲家庭？”
　　曲岭惜佯装才发现，“啊——和以前的你好像。但人家比你可爱，还比你年轻。”
　　顾深不想理他，给自己拉上薄被，转身背对着曲岭惜，暗自生闷气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顾：他不是喜欢我，只是喜欢这一卦的。感谢在2021-01-2010:44:10~2021-01-2114:5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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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曲岭惜也只是随便说说，实际上他加完学弟微信后，和对方的交流屈指可数。
　　唯几次的交流，还是学弟主动来找曲岭惜的，询问的还是有关顾深的事项。
　　他本人检查完毕、确认身体没有大碍可以出院后，就撺掇曲灵来接他，哼哧哼哧地跑路，甚至没有和顾深招呼过一句。
　　曲灵戏称，“啊，你们俩可以去演一部剧。”
　　曲岭惜：“什么戏？”
　　曲灵道：“《车祸后狠心扔下我落跑的总裁小娇妻。》”
　　曲岭惜：“……”
　　他暗戳戳对着曲灵做了无语的表情。
　　曲岭惜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他最近又重新找到了小圆的联系方式，对方痛哭流涕，问怎么之前突然就不理他了。
　　他俩也实在搞笑，曲岭惜虽是在留学之前认识的小圆，但当时两人实在算是泛泛之交，在B国交换生期间，才阴差阳错联系密切，成为至交好友。
　　曲岭惜回国后没有刻意找他联系，小圆追爱长居B国换了手机号码又联系不上曲岭惜，两人就产生了整整四年的空白期。
　　曲岭惜重新联系上小圆后，此人痛哭流涕，大哭道：“我去你学校找过你了！你们老师说你回国了！你不说你是和顾深分手，我还以为你在和我闹分手呢！呜哇哇哇哇……”
　　对方哭得实在凄惨。
　　曲岭惜无奈安慰了好久。
　　期间学弟来了好几条微信，曲岭惜抽空选回。
　　学弟：“学长，今天顾先生心情好像不太好。”
　　曲岭惜，哦，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曲岭惜却不能这么回，他面带假笑地回复说：“那你就讲几个冷笑话安慰他：）”
　　学弟：“……我认为顾先生不是爱听冷笑话的个性。”
　　曲岭惜：“是哦^-^，那就一边晾着他吧。”
　　学弟：“……”
　　学弟：“他可能是希望您去看看他。”
　　曲岭惜：“可我已经出院了啊：（”
　　学弟：“！”
　　之后，对方打来一串乱码，恰好车到了曲宅，曲岭惜没心思深究，在曲家众人的热烈欢呼和簇拥中回到了家中。
　　待曲岭惜已然吃香喝辣、沐浴更衣，安安稳稳地躺在卧室的软床上，学弟又忽然发来两条消息：“抱歉学长。刚才顾先生复健出现了一点小问题，所以我没及时回复。您真的不来看看他吗？”
　　曲岭惜长吁短叹，“非亲非故，我用什么身份去看他呢？”
　　学弟：“……抱歉，我以为你们至少是朋友。”
　　曲岭惜：“你会和前女友做朋友吗？”
　　学弟：“……不会。”
　　曲岭惜微笑：“那不就结了。”
　　学弟：“？？？！”
　　无论对方打来多少个感叹号和问号，曲岭惜都没有再回复对方。满足一点点小朋友的好奇心就足够了，没必要把前因后果都解释得清楚明白。
　　然而，圈子是互通的。顾深自和西林产生密切的合作关系以后，曲岭惜就免不了和顾深产生联系。
　　曲岭惜出院半月有余，曲灵一份重要文件落在家中没带，她打家中电话让李嫂带过来，接电话的却是曲岭惜。
　　曲岭惜道：“李嫂的小孙女突然发高烧，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过来，李嫂就赶过去了。”
　　曲灵头疼地揉了下额头，“司机还在赶回家的路上。”
　　曲岭惜不懂曲灵这有什么为难，他疑惑道：“我难道不是活人？”
　　“这不一样。”曲灵哑口无言，走到茶水间的里边，她轻声道，“今天这个会议，咳咳，你那个谁在呢。”
　　曲岭惜顿了一会儿。
　　他失笑：“这没什么，我不在意。”
　　不久后，曲岭惜驾车来到西林，一楼的前台和员工都认识他，看到他赶来，为他按下专属电梯，道：“七楼会议厅，曲总和顾总在楼上等您。”
　　曲岭惜本想绅士一点，让小姑娘别那么麻烦，他有手有脚，基础活又不是不能干。哪能连电梯都让人家按。
　　可对方的话音一落，他的思维就换了个角度。
　　曲岭惜稍稍一愣，脱口而出：“好，我知道了。”
　　会议厅里头的人，果然已经等候他多时。他一到，顾深更是旁若无人地看他，曲岭惜倒也不是觉得不自在，他把文件放到曲灵面前吗，道：“那、姐……我先走了。”
　　曲灵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快走。
　　顾深却道：“我们这个会议时间不长。要不要等结束了，一起吃顿饭？”
　　曲岭惜指了指顾深，又点了点自己，“你，和，我？”
　　顾深双手交叉，看起来还沉浸在工作之中。
　　他道貌岸然道：“当然不是，全体股东。”
　　曲灵的脸色难看了一些。
　　其他股东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佯装期待、面含微笑，实则每一个都正襟危坐，不想参与到他们的纠纷之中。
　　曲岭惜的视线绕过这些油头满面的中年大叔，顿失胃口。他撇了撇嘴角，不是很感兴趣地说道：“你们业务上的饭局，我就不参加了吧。”
　　说罢，曲岭惜转身又走。
　　顾深暗恼，又叫住他，“如果说只有我和你呢？”
　　曲岭惜目光略过顾深赏心悦目、秀色可餐的俊脸，犹豫道：“什么菜？”
　　顾深道：“你想吃什么什么就吃什么。”
　　曲岭惜思忖说：“我昨天半夜看到一个美食推广，那家的肥肠好像非常不错。我想去吃那个。”
　　股东以及曲灵：“……”
　　顾深含笑，“好。”
　　曲岭惜耸了耸肩，又要走。
　　顾深怕他离开公司，一去不回，立刻轻声问道：“你去哪里？”
　　“我去楼下休息室待一会儿。”曲岭惜理所当然地说，“楼下休息室有我上次留下来的零食，还有投影仪。否则在你们这儿待着？”
　　曲岭惜是反问，明里暗里都表达了嫌弃。
　　顾深放下了心，“如果还觉得无聊，可以让员工买点别的给你。”
　　“嗯嗯嗯。”曲岭惜敷衍地点头，心想这是你家的公司，还是我家的公司。这些他怎么会不懂。
　　曲岭惜走后，会议室中，几人面面相觑。
　　一股东还算有说话分量，他试探道：“曲总，我们这是快要喝您令弟和顾总的喜酒了吗？”
　　曲灵脸色铁青，但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拂顾深的面子，只好硬邦邦地说道：“我不太清楚，这是他们俩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几人心里早就有了掂量，心想西林能攀上这一高枝，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众人转而去看顾深。
　　顾深高深莫测，“这是私事。”
　　股东们擦擦汗，道：“了解、了解。”
　　会议很快结束，本来就只是走个流程，签个字。顾深随意地寒暄完毕，就匆匆往楼下走去，曲灵却抱着臂叫住他，冷冷道：“顾总。”
　　顾深一顿，微微颔首，表示在听。
　　曲灵叹了口气，“希望你不再辜负我弟。那些年，他吃了挺多的苦。”
　　顾深神色一凛，郑重其事道：“我不会再让他伤心。”
　　曲灵审视他一番，冷冷道：“记住你说过的话。”
　　顾深走后，身影逐渐离开曲灵的视线，曲灵才忍不住骂娘，他弟弟不是说顾深以前是个穷小子，很自卑很好拿捏吗？这气场强大的，她刚才放狠话的时候，都不敢大声点说话。
　　休息室，曲岭惜昏昏欲睡。
　　顾深拿了条毯子盖在曲岭惜身上，却不想直接吵醒了曲岭惜。顾深有点尴尬，他好像没以前那么会照顾人了，连帮人盖条毯子都做不好。
　　曲岭惜伸了个懒腰，揉揉眼，发现是顾深，道：“开完会了？”
　　“嗯。”顾深道，“你还要继续睡吗？”
　　曲岭惜挣脱掉毯子，“不睡，睡觉哪有吃饭有意思。”
　　顺便，他还不满意地嘟囔道，“谁给我盖的毯子？暖气开得好热啊。”
　　顾深：“……”
　　他不自在地转移视线：“不知道，可能你姐姐。”
　　曲灵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
　　面馆，两碗肥肠面。
　　曲岭惜吃得津津有味，顾深却对此不感冒。
　　曲岭惜催促道：“你不吃吗？”
　　顾深推开肥肠面，让服务员送上来一碗素面。
　　曲岭惜嗤了一声，“精贵。”
　　顾深用纸巾擦着油腻的桌椅。
　　曲岭惜不解道：“你以前打过这么多份工，还会介意这种环境？”
　　“有过这种经历。”顾深道，“才注意一些。”
　　曲岭惜看向倚在桌椅旁边的高科技拐杖，“你的腿还没好全？”
　　顾深道：“哪有那么快？”
　　“啊——”曲岭惜疑惑道，“那你这么着急出院做什么？那些合同，恕我直言，完全可以换做视频会议，然后让人送到医院去签字吧。”
　　顾深举筷的手一顿，吹去面上的热气，仍然是垂着眼的：“因为你提早出院了。”
　　曲岭惜摇头道：“可惜，可惜。”
　　顾深问：“可惜什么？”
　　曲岭惜：“可惜我那学弟啊。勤工俭学，却不能长干。他经常跟我汇报你的情况呢。”
　　顾深语气略显僵硬，“你们联系很频繁？”
　　“倒也不。”曲岭惜道。
　　顾深刚松一口气，曲岭惜就说：“不过比和你联系得频繁一点。”
　　顾深抬眼望望他，“我，发你消息你都不回。”
　　顾深说得是真的，他一日三省，必给曲岭惜发消息。可惜曲岭惜一条都没有回过。
　　曲岭惜无奈道，“就你那些‘吃了没、在哪里、晚安……’比我大学辅导员发给我的消息还无趣，我要怎么回？”
　　顾深思忖片刻，自己的确无趣，但以前在B国恋爱期间，他也是发类似的日常给曲岭惜。那时候曲岭惜却都是会回的。
　　顾深这么和曲岭惜说，曲岭惜却哑然失笑：“哎——顾深，你拿现在和那时候比？那时候我们是热恋吧？现在算什么？关系好点的朋友都不算吧。我说吧，有时候你得认清楚现实。”
　　曲岭惜是实话实说，顾深却沉默了。
　　他沉默地低头吃面，曲岭惜反倒有点不自在，提议下午要不要去看电影。曲岭惜原本以为失了面子的顾深会犹豫一会儿，没想到他想都没想，很快同意，趁曲岭惜吃面的空档，还买好了票。
　　曲岭惜去看顾深的手机，嘴里都是肥肠：“临时买有好位置吗？”
　　“没了。”顾深收回手机，防止曲岭惜偷看，“只有最后一排。”
　　到影院后，曲岭惜才知道，顾深嘴里的最后一排，指的是情侣座，卡座中间没有界限和隔阂，设计得方便情侣在看电影时亲昵。
　　卡座这么设计，倒是真的有很多情侣无所忌惮，根本不顾这是个公共场合。
　　影片也陈腔滥调，讲述的是一对年少时相恋的情侣阴差阳错各自成立家庭，数年后解除误会却无缘相守的故事。
　　曲岭惜的注意力完全被旁边一对亲得难舍难分的情侣吸引去，没怎么关注影片讲述的内容，顾深倒是看得认真。
　　整场影片，他都是沉默的，目光一直望着荧幕。
　　影片结束，曲岭惜提议要和顾深一起去逛夜市。
　　顾深却一直沉默。
　　曲岭惜道：“是不是觉得相爱很难？”
　　“没觉得。”顾深说，“只是成年人都太好面子了。即便相爱，也不愿意做低头的那一方。”
　　曲岭惜感慨说：“没想到你还有那么多感悟。”
　　顾深也不避讳：“因为会联想到自己。”
　　“嗯？”曲岭惜道，“我怎么联想不到？”
　　两人沉默地走过一片熙熙攘攘的夜市摊。
　　曲岭惜在一盏红彤彤的灯笼下站定，他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顾深，我得跟你说一点实话。虽然我恢复了记忆，但记忆始终是记忆。我并没有你……以及Cherish，亲身经历的那种感觉。”
　　“没有那么深爱、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我很想要有。”
　　“但是抱歉，我们的感情可能是不对等的。”
　　顾深的神情也伴随着曲岭惜一起严肃。
　　两个严肃的人，在欢声笑语的街市上，着实突兀和好笑。
　　卖花的小姑娘将最后那一束卖不出去的玫瑰花塞到顾深手里，央求道：“叔叔，买一束花吧。买了送给你对面的哥哥，你看这位哥哥长得可真和我卖的玫瑰花一样好看呐。”
　　顾深低头一看，这是一束焉了吧唧、严重缺失水分、已到迟暮之年的玫瑰花。花瓣打折卷儿，半死不活，苟延残喘。
　　曲岭惜对小姑娘说：“你胡说，哥哥哪里不比这束花好看。”
　　他转而去寻求顾深的认可，骄傲道：“你说是不是。”
　　顾深点点头，目光里只有曲岭惜：“你好看。”
　　曲岭惜对小姑娘骄傲地一抬下巴。
　　小姑娘哇地一声哭出来，差点吸引路边无数路人。顾深无法，以高价买下她手里头所有的花。
　　吃了冤大头的顾深和欺负小女孩哭的曲岭惜继续走在路边。
　　曲岭惜道：“你就惯着人家。”
　　“她会哭。”顾深说。
　　曲岭惜道：“那就让她哭。反正是她没理，那种花还好意思卖给路人。”
　　曲岭惜嘴里的那种花，此时正在他的怀里，顾深作为冤大头买下后，悉数送给曲岭惜。
　　两人走了一会儿。
　　顾深忽然提起之前的话题，“其实我知道。如果你真的能感受到之前所有的情绪，你就不可能好好地和我在这里逛街。”
　　曲岭惜猜测道，“如果是cherish？会怎么做？把你拉进黑名单？还是老死不相往来？”
　　顾深侧目看他，定神道，“都有。但是你就是Cherish。”
　　曲岭惜沉默一会儿，并没有否决顾深这句话。
　　两人走累了，进了一家静吧喝酒，喝的都是低度数的酒，喝的是情调和氛围，而不是酒本身。可能因为各自明显有伴，这次倒没有一些闲杂人等过来搭讪，曲岭惜自在得不行。
　　夜深，曲岭惜勾着顾深的腰，回到顾深所在的酒店。
　　下电梯时，他趁着没人在，冷不丁勾住顾深的脖颈，拉下来，用力地亲，唇齿相交，水渍声肆意，亲得人脸红心跳。
　　曲岭惜挂在他身上，笑着说：“在电影院我就想这么做了。”
　　顾深说：“酒味。”
　　曲岭惜不满：“你也有啊。”
　　顾深若有所思：“还有肥肠味。”
　　曲岭惜：“……我去刷牙。”
　　曲岭惜说到做到，到房间后，他做的事第一件就是刷牙。他为了顾深不尝到一点味道，刷了足足七八分钟。
　　顾深担心他，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曲岭惜拉开门，又像个树袋熊一样扑上来，他对着顾深哈了口气，“你现在闻闻。”
　　“嗯。”顾深，“薄荷柠檬味。”
　　曲岭惜说：“你这里条件一般。我家里有很好闻的漱口水，保证你流连忘返。”
　　顾深接住他，让他不掉下来。
　　“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曲岭惜好久没发/泄，两人尝试了各种姿势，果然流连忘返。
　　翌日白日，酒店送早餐的到，顾深披上浴巾，拉开门端来早餐盘。他说：“这家的豆浆和排骨粥不错，你尝尝看。”
　　曲岭惜托着腮看他。
　　顾深晕在阳光下，宛如苏神泽世。他低头，放下餐盘，托住曲岭惜的侧脸，深深地吻下去。
　　吻毕，曲岭惜满意地咂咂嘴：“顾先生，你的脸我很喜欢，腹肌摸着很舒服。嗯……昨天的技术也很好，让我流连忘返。”
　　顾深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脖颈绯红，不止是咳的，还是被曲岭惜这段话臊的。
　　估计是咳的，顾深不是那么容易害羞的人。
　　他想起还放在新房卧室抽屉内里的，一对戒指。这是他准备和曲岭惜求婚时，拿出来的。此时此刻，气氛暧昧且温馨，正是它该出场之时。
　　顾深暗自懊恼。
　　曲岭惜继续他的邀约。
　　“我真的很喜欢和顾先生你……那个啥。”曲岭惜眨眨眼，笑眯眯地问，像个天真不知世俗的小狐狸精，言语全程都围绕着那档子事。
　　顾深脸上的红还未褪去。
　　曲岭惜下最后的结论，“所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长期炮/友？”
　　一瞬间，顾深脸上的红快速褪去，转而惨白。
　　他跪下来，直视着曲岭惜，“什么？”
　　曲岭惜这才想起来顾深算个混血，他怕对方还是不能够理解，换了种语言解释了一通，无非是想问他，是准备做好友兼床/伴，还是纯粹性/关/系。
　　他看着顾深眼里的光慢慢黯下来。
　　“随你。”顾深亲了亲曲岭惜的发梢，心想幸亏没有真的在这里求婚，“都可以，你喜欢就好。”
　　
　　
第68章
　　曲岭惜有这个打算不是空穴来风。他很难毫无芥蒂地接受顾深，重新和他再续前缘，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仔细回想，那段恋情的失败，也不能全然把锅推给顾深。
　　他年少心性，想一出是一出，好听点是活泼跳动，说难听点就是高傲恣意。一味的我行我素，给恋人带来很大的负担。
　　四年后的曲岭惜，再去回忆当初这段恋爱，觉得Cherish也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
　　曲岭惜当初明知道顾深家境困难、两人差距悬殊，却仍要用他自以为是的方法去爱他，用物质去堆积、培养感情。用小圆的话来说，这同豢养有什么区别？
　　但理性后的曲岭惜真的能就此摒弃前嫌，同顾深重新开始吗？
　　那倒也不能。
　　曲岭惜单是回忆起这段经历，就没有任何真实的体验感。曲岭惜自认为他和顾深的感情是不对等的。站在Cherish的角度，男友恋爱期同年轻女士约会，并且单方面甩了他，还扬言说两人并不是恋爱关系，而是简单的床伴关系。
　　这也太渣了吧。
　　即便顾深彼时有再多的内情，也很难抵消掉当初他的所作所为。
　　曲岭惜自认为不能代替Cherish原谅顾深。然而，看顾深之前的意思，他们俩一别两宽、好聚好散、江湖不见，是不大可能实现的了。
　　曲岭惜无法消除芥蒂，坦然和顾深重新在一起。思前想后，只有肉/体是无罪的。昨夜的一番尝试，又让曲岭惜加深了这一念头。
　　他食髓知味，找了一个恰当的时间，对顾深提出了这一念想。
　　既然顾深和Cherish分手时，用的是“床伴”这一词汇，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他就真的让这一关系付诸于行动好了。
　　曲岭惜想得很好，如果顾深不堪其辱，不答应他的要求。那么他就坦言两人只能“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没想到顾深接受度还挺好。
　　曲岭惜乐于如此，愉悦地坐在床边，笑道：“甚好、甚好。”
　　顾深面色也没开始那么难看。
　　曲岭惜提议说：“要不要制定一个协议？”
　　“上/床而已。”顾深道，“需要什么协议？”
　　“好吧。”曲岭惜扁了下嘴，有点不情愿，“可还是需要约法三章吧。”
　　“不需要约法三章。”顾深说，“一章就行。”
　　曲岭惜疑惑看他。
　　顾深沉着脸看他：“关系存续期间，不能同第三人交往、约会、见面。如有违规，则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曲岭惜欣然答应：“当然可以，不就保持洁身自好。这方面会违规的也不是我吧。”
　　顾深下意识反驳，想起四年前自己在这方面有错在先，也就压下不提。
　　两人也算签订口头协约。
　　曲岭惜洗漱完毕，想要和顾深道别。
　　顾深腿上放着薄笔记本电脑，看他要走，撩起眼帘挺随意地说道：“下周一就是车祸肇事者的一审，你要出席吗？”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曲岭惜反问：“我能不出席？”
　　“能。”顾深说，“我在就行。”
　　曲岭惜想了想说，“我想偷偷坐旁听席。”
　　顾深笑道：“可以。”
　　庭审当天，曲岭惜和苏一起坐在旁听席。
　　曲岭惜好久没见苏，略感亲切，不止一次偷偷找他聊天。倒是苏，可能还记恨着曲岭惜，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无论曲岭惜怎么撩拨他，他都无动于衷。
　　庭审到一半，结果已然快要尘埃落定。
　　曲岭惜听着被告人这一桩桩的事件，感慨说：“雅雅是不是没来？”
　　苏总算回应他，“没来。不敢来，躲在房间里偷偷哭呢。”
　　曲岭惜轻轻说，“凉城缺支教老师吗？我这种资历可以吗？”
　　“缺啊。”苏理所当然道，下一瞬他上下打量曲岭惜，竖起一根手指对着他晃了晃，“但是你不行。”
　　曲岭惜不服气：“我哪里不行，好歹是A大毕业，中途还出国做过一段时间的交换生。”
　　苏哑口无言，下意识说：“老师……老师是需要证书的。”
　　“教师资格证书？”曲岭惜想起压箱底的那些证书，“这还是我大四那年考的。不止这本，我还有很多证书。下次带来通通给你看看。”
　　苏：“……”
　　苏是真没想到这颗柠檬不可貌相，原来真挺优秀的。
　　他气焰低了些：“你章个富二代，去什么凉城，回家继承家业不好吗？”
　　“不好呀。”曲岭惜笑道，“西林都是留给我姐的。我来去都没牵挂。”
　　苏费尽脑汁，想不出理由来反对曲岭惜，都快急哭了。
　　苏嘟囔说：“你这是心血来潮吧。”
　　“是啊。”曲岭惜没反对，盯着庭审台作为原告的顾深，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十分符合法院的气质，肃穆且沉静，话点到为止、从不累赘、不多余，英俊得宛如一棵庄严的松柏，毅力挺拔。
　　“雅雅这样的姑娘，在凉城肯定不止一例。”曲岭惜感慨说，“能帮一个，就帮一个吧。”
　　庭审结束，曲岭惜给了顾深一个安慰的拥抱。
　　曲岭惜：“很帅。”
　　顾深要开口。
　　曲岭惜补充说：“你请的律师很帅，很不错。”
　　顾深：“旁听席，你和苏说什么？”
　　曲岭惜眨眨眼，“告诉他我想成为你炮\\友的事情，不行吗？”
　　顾深道：“别教坏小孩子。”
　　曲岭惜不满：“他长得都比我高了，哪里是小孩子。”
　　顾深上下看看他，不动声色：“比你高，不是很简单？”
　　曲岭惜怒。
　　“你侮辱我。”他扬言，“我要和你冷战一个月。”
　　顾深抱住曲岭惜，叹气道：“别闹，乖一点。”
　　曲岭惜没挣扎，任由他抱着。
　　周末，顾深带曲岭惜去看他在s市买的房产。
　　顾深买的地段很好，S市的富人区，清净不闹房子也新。他带曲岭惜去的时候，房子已经基本装修完毕，甲醛也消散得差不多。
　　房子很大，但曲岭惜越看越觉得熟悉。
　　曲岭惜环顾四周，终于知道这一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来源于哪里——新房的装修，类似于B市那间小公寓的装修风格。
　　西式的餐桌椅、不常见的壁炉，还有沙发上挂着的羊绒毯。
　　无一不借鉴他们当初的爱心小屋。如果再安个小圣诞树，挂上红彤彤的小灯泡，在茶几上摆满散落的扑克牌，估计可以梦回四年前的圣诞夜。
　　曲岭惜没有Cherish那么敏感，他不生气，也并不怎么感动，只是笑道：“你这没有一点自己的创意，全是抄袭的。”
　　“我没有刻意这么装修。”顾深说，“等到装修完，就差不多是这个风格的了，改也来不及。”
　　“没关系，我不介意。”曲岭惜无所谓地耸耸肩，“兴许还可以体会一下Cherish当初的感觉。”
　　他坐到沙发上，弹了两下，对顾深摆出一张灿烂漂亮的笑脸，提议说：“沙发触感很好，下次我们可以在这里尝试一下。”
　　顾深倚在柜前，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红酒，道：“现在就可以。”
　　他们喝酒助兴，荒废时光。
　　顾深搂着曲岭惜，眉目沉静：“听苏说，你想去凉城执教？”
　　曲岭惜换了个方向，和顾深正对面，他扬眉道：“苏都跟你说了？”
　　“嗯。”顾深说，“那天一下庭审，他就告诉我了。”
　　曲岭惜算了下日子，已有半月有余。
　　他吸了口凉气，心道这男人果然能忍。这半个月都装作没事人一样不吭声，直至今日在他装修的新房子里，你侬我侬，趁着气氛好，才使出苦肉计，估计是要挽留他。
　　曲岭惜去意已决。
　　他说：“申请书早就交上去了。估计下个月就能启程。”
　　顾深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曲岭惜抱住他，叹了口气：“唉，没想到，我们连床/伴关系都那么短暂。好在还有半个月。”
　　顾深抱住他光滑的脊背，力道又紧了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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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曲岭惜的申请书批得很快。凉城本就极度缺乏教育资源，像曲岭惜这种条件害主动申请的，并不多见。凉城当地更是拿他当个宝，专门为他安排住处，他下飞机那天，还有专人小姑娘前去接送。
　　接她的小姑娘长得很有地域特色，还举了一个特别大的牌子，翘首以盼，欢呼雀跃，一眼就能认出来。
　　曲岭惜就拎了一个行李箱过来。
　　天气已然转热，他一袭风衣裹身，踩着一双军靴款式的马丁靴，走起路来飒爽英姿，光彩照人，拎着行李箱，仿佛拎着一款时下最流行的包包。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手捧着脸蛋，宛如西子捧心，“曲老师……你好像大明星啊。”
　　这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叫他曲老师。曲岭惜颇为受用，可天地见证，他来凉城带的都是衣柜里最朴素的着装。
　　他要来凉城，曲家父母坚决不同意，说他就不是能吃苦的料。
　　曲岭惜好说歹说，他们二老才勉强松口。最后还是曲灵拍案说，先去尝试一番，如果不能适应，西林永远欢迎他。
　　他在嘴上应着好，心想如果轻易半途而废，他倒是体验生活增长见识了，受苦的还是那帮当地学生。
　　何况，西林真的不适合他。
　　他徒有虚名，顶着一个曲家二少爷的称号，却对企业的管理和运作一窍不通。这么多年，顶多就是艺术细胞还算充分，来凉城当个美术老师就当物尽其用了。
　　小姑娘偏要接过他的行李箱。
　　曲岭惜却不愿意，他开玩笑似的比了一下他和对方的身高差距，笑道：“饶了我吧。”
　　机场前边停着一辆货运卡车。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几个月旅游业旺，好车都没了，就剩这个了。”
　　曲岭惜倒是无所谓，还当这是个新鲜的体验，面对愧疚的小姑娘，笑道：“没事，尝鲜。”
　　司机也是当地人，曲岭惜有点眼熟，但却想不起来是谁。
　　司机却对曲岭惜记忆深刻，“你……你不是那个，高原反应晕倒，被救上来的那个吗？”
　　曲岭惜：“……”
　　世界这么小，这也能遇上。
　　曲岭惜颇有种黑历史被揭穿的尴尬。
　　这司机就是当初载他去雪山游玩的包车师傅，没想到他途中高原反应晕倒，打电话给这司机，无意被苏和顾深接到，才有后续这一串子事情。
　　明明才半年左右的时光。
　　现在想来，仿佛已经是隔世之前的事情。
　　曲岭惜：“您还记得我？”
　　司机一拍大腿，“像你这样长得像大明星似的顾客，可也不多啊。”
　　曲岭惜眯着眼笑，他从小不缺别人对容貌上的夸赞，但一连被两个人夸，他还是很受用的。
　　过来接送的是辆货车，只有副驾驶一个位置。小姑娘周到地把曲岭惜安排上副驾驶，自己就爬上去坐在卡车露天装货的地方——那里有一排固定住的小板凳，估计凉城资源有限，这货车经常物尽其用用来装人。
　　曲岭惜不忍心小姑娘一个人遭罪，“等等。我也过来。”
　　小姑娘傻眼。
　　就这档口的功夫，曲岭惜已然爬上去，同她共坐在这排小板凳上。
　　小姑娘惊叫出声：“曲老师……脏……”
　　曲岭惜却不以为然，他对小姑娘笑笑，“我看擦得挺干净的，顺便还能看看凉城的天空。多好。”
　　小姑娘看他心下也没再劝阻，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货车拥有巨大的噪音，两人坐得近，谈话却基本靠喊。
　　在喊话中，曲岭惜得知了小姑娘的姓名，叫小攒。
　　小攒：“您不是第一次来凉城吧……”
　　曲岭惜也没隐瞒：“第三次。第一次是在四年前。”
　　小攒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您和我们凉城还真是有缘分。”
　　曲岭惜笑，身体伴随着货车的行驶一抖一抖。
　　可能是他们顺着风的喊话太大声，司机也听了一耳，乐呵呵地问道：“曲老师，上次那个顾先生呢。我看你们是认识的吧，他怎么没来啊。”
　　曲岭惜：“……”
　　小攒年少老成，看出曲岭惜沉默背后的不便，她不满意地责怪司机，用凉城语劝他别问太多，要是把好不容易请来的老师吓跑了怎么办。
　　司机自己也有女儿在凉城的学校上课，闻言立刻闭嘴，不再多说一句。
　　曲岭惜后知后觉，望着凉城湛蓝的天空，还有远处的雪山，笑笑道：“他啊。我们一直是朋友。不过以后，聚少离多了吧。”
　　小攒带曲岭惜参观了为他收拾出来的住处，比起曲家来，他的新住处确实相距甚远，但至少干净整洁、五脏俱全。曲岭惜明白凉城的资源有多稀缺，能有这样的房子派给他，已经算是很难得。
　　一路舟车劳顿，不知要在异乡待上几年。说不恐慌不忐忑，那都是骗人的。曲岭惜简单地收拾完毕后，就像没骨头一样躺倒在床上，漫无边际地想事情。
　　深夜，曲岭惜逐渐进入梦乡。
　　小攒突然来敲曲岭惜新家的门，他在睡梦中醒来，拉开门，门外是纯净的夜空。曲岭惜刚想问什么事，下一刻他就怔住了。
　　顾深站在小攒的背后，沉默且高大。
　　曲岭惜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猛地去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眨眨眼，回头望，应该远在S市的顾深竟仍然站在远处。
　　曲岭惜：“……”
　　他忍不住掐了下自己的脸。
　　痛的。
　　又忍不住居高手臂，掐了下顾深的脸。
　　顾深没有半点反应。
　　曲岭惜：“痛不痛？”
　　顾深皱眉，不动声色道：“还行，你手劲太小。”
　　曲岭惜：“……”
　　他确认不是在梦中了。如果做梦，他没必要幻想顾深是这种毒舌的样子，为什么不幻想他对自己百依百顺、无微不至的舔狗形象？
　　小攒估计也是在睡梦中被临时叫醒的，委屈巴巴地解释说，“新来的救护队成员，本来应该下周到的，没想来临时就来了。我们民宿都被客人住满了，没地方住。他说跟您认识，说您肯定愿意跟他挤一晚上。”
　　曲岭惜收起笑容，对小攒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后，他抬眼瞥向顾深，挑了下眉，语气不怎么客气：“救护队？”
　　顾深唯一颔首。
　　他解释说：“凑巧，最近凉城的救护队缺人。我各方面都符合条件，所以应聘成功。”
　　小姑娘看出曲老师和这位新来的是真旧相识了，心里没了防备，还适时地插嘴说：“不止，顾大哥是谦虚了。他可是超标准。”
　　曲岭惜：“……”
　　顾大哥，曲老师。
　　果然来应聘救护队就更接地气一些吗？
　　曲岭惜没好气地反问：“凑巧？救护队？你好好的CEO不当，来这里做什么？”
　　顾深倒是没埋怨曲岭惜的坏脾气，他沉下目光，别有所指，“来找你兑现承诺。”
　　曲岭惜刚想问什么承诺，见顾深眉宇之间多了一丝狡黠，就知道他指的是所谓的“床伴契约”。
　　小攒圆溜溜的大眼睛环绕在曲岭惜和顾深周围，好奇的目光令曲岭惜头皮发麻。
　　小姑娘见曲老师面色不虞，还记得自己要好好招待稀缺资源，想了想说，“……如果曲老师不方便的话，顾大哥估计只能住我家了。”
　　曲岭惜面色不改：“你家人多吗？”
　　“一家五口。”小攒的脸红彤彤的，不知道被吹得还是害羞所至，“不过我家房子大……就是我从来没带异性去我家。顾大哥可能免不了被我家里人问东问西。”
　　曲岭惜：“……”
　　小攒瘦弱，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不少。可通过之前他们的聊天，曲岭惜早就知道这位是个十八九岁的黄花大姑娘。
　　曲岭惜深吸气，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从桌上拿起一盏小小的照明灯，递给小攒，把顾深拉进门来，微笑道：“那你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小攒歪着头，看不出什么猫腻，哼着歌儿就走了。
　　小姑娘走后，整个房子就只剩曲岭惜和顾深两人，瞬间安静下来。
　　曲岭惜坐在餐桌前，胸膛起起伏伏，头脑一片混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些什么。
　　顾深倒是没多说，只闻着身上的汗味，剑眉微皱，“我想要洗澡。”
　　曲岭惜心道一句麻烦，起身告知他热水的方向，眼见着顾深已经要剥衣服，他转身就要逃走，被顾深抓住手腕。
　　顾深：“你也洗。”
　　曲岭惜：“我洗过了。”
　　顾深：“再洗一遍。”
　　曲岭惜刚想说“没必要”，顾深就搂着他，亲了他一脸，还把汗蹭在他脸上。看曲岭惜吃瘪，顾深心情好了许多，甚至开怀大笑。
　　曲岭惜：“……”
　　怎么以前没发现他那么幼稚呢。
　　曲岭惜只好陪着顾深又洗了一遍。
　　洗到最后，洗到曲岭惜的新床上去。
　　床板很硬，期间不停“咯吱咯吱”地乱响，情到浓时曲岭惜差点尖叫出声。
　　顾深搂着他，捂住他的嘴唇，“轻一点。这可不比你家和我家。”
　　曲岭惜一边窘迫，一边埋怨，把汗津津的脸蛋搁在顾深宽厚的肩头。小脸酡红妍丽，眼神迷离脆弱，湿润的发丝粘在脸上，他软绵绵地跟顾深撒娇：“这床板好硬啊。顾深，我的腰好疼，明天肯定要碎了。”
　　顾深帮曲岭惜揉肚子，闻言便转移方向帮他揉腰。
　　顾深道：“明天找人帮你换床。”
　　曲岭惜哼哧哼哧地笑：“好舒服啊。”
　　顾深挑眉：“比刚才还舒服？”
　　曲岭惜笑，“那还是刚才舒服。”
　　顾深目光转深，停下揉腰的手，转移别阵，两人再次沉迷其中，夜色渐浓。
　　顾深：“还讨厌我来吗？”
　　“不讨厌。”曲岭惜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像一坨软泥一般趴在顾深身上，两人如同连体婴儿一般不分开，“你好棒。我好喜欢。”
　　顾深心头一震，舒尔缓过劲来。
　　他好喜欢，终究不是喜欢他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预防针：快完结了。
　　
　　
第70章
　　顾深过来了，很多事都方便许多。
　　比如那硌得人腰疼的床板，或者忽闪忽闪奇怪的灯泡，以及时而不出热水的花洒。如果单是曲岭惜一个人，他大概也能搞定，但依照他的个性，不是拖延就是哭丧着脸投奔无门。
　　一个人，总比两个人难。
　　曲岭惜和顾深互相扶持了一周后，所有事都进入正轨。
　　小攒笑着告诉他们，帮顾深申请的住处已经下来，他们很快就不用挤在一起啦。
　　曲岭惜表面上，谢天谢地。
　　实际上，心里涌过一阵失落。
　　这一周的时间里，曲岭惜已经尝试过教学。他只是一个美术老师，却因为美术终究是一门兴趣课，被安排成数学、语文、美术三合一的人民教师。
　　可以想象，凉城的教师资源究竟有多稀缺。
　　好在，只有一个班。曲岭惜不至于周转不过来。
　　习惯一阵后，他晚上还有精力再和顾深来个两回合。事毕，曲岭惜来了一根事后烟，他坐在床头，烟雾袅袅，心想，事业、情人、美貌，他都完美拥有，这不是人生赢家是什么？
　　曲岭惜得意地抖着腿，顾深赤着胸膛过来，一声不吭地夹断曲岭惜手中的烟，随意地丢到垃圾桶里。
　　曲岭惜猝不及防，对情人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顾深看着他，目光犀利：“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曲岭惜一愣，“早就学会的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明明他们在凉城初遇的时候，顾深就知道的。
　　“Cherish不会。”顾深仍在盘问，“所以这四年间，你究竟什么时候学会的坏毛病？”
　　很普通的一句话。
　　曲岭惜却莫名被扎了一下，他宛如被踩到逆鳞的刺猬，浑身炸毛，他推搡着顾深，嚷道：“好的，Cherish是白月光，他不会抽烟，还很爱你，你去找他啊。”
　　顾深静得宛如一座山，很沉，曲岭惜怎么都推不动。
　　他都快急哭了。
　　曲岭惜用尽蛮力：“你去啊。”
　　顾深叹了口气，握住曲岭惜推他的手，附身在曲岭惜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湛蓝的瞳孔下落着细碎的光，拼凑起对面人的身影：“我去哪里？我的Cherish就在这里，我心爱的人曲岭惜就在这里，宝宝，你说我去哪里？”
　　曲岭惜安静下来。
　　他缩在顾深的怀里，哭累了，一抽一抽，全是哭嗝：“……我，嗝，在凉城等你的时候，学会的，嗝，抽烟。”
　　顾深早有猜测，他拍打着曲岭惜的脊背，宛如安慰着一个弱小的孩童，“是吗？”
　　“我，嗝，所有的坏毛病都是那时候学的，抽烟，嗝，喝酒。”曲岭惜难过极了，因为他好丢人，止不住哭嗝，恢复记忆以来，他在顾深面前一直游刃有余、淡定自若，竟然毁于一旦，太丢人了，“最难过的时候，我一晚上能抽三四包，奈桑家民宿的烟灰缸，都不够我用的……嗝。”
　　顾深似乎为了惩罚曲岭惜，打了下他的屁股。
　　曲岭惜更羞了，蜷缩起来，像个红透的虾子。
　　“我比他多了很多坏毛病，嗝。”曲岭惜扁了扁嘴，“但我也有比他好的地方。他，那种小少爷，娇气得很，觉得物质能满足一切，脏活累活都不肯干。我比他好多了……我现在身兼数职，还是个人民教师……嗝，也能体谅你以前对我的不好了。”
　　美人打嗝也多了两分好笑，何况是哭嗝，顾深看着心爱又心怜，心想这么个宝贝，别人疼都来不及，他怎么差点就弄丢了呢。
　　顾深爱怜地轻吻着曲岭惜脸上乱七八糟的泪。
　　良久，等曲岭惜不再打哭嗝了。
　　顾深忽然福至心灵，明白曲岭惜这段日子究竟在纠结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更喜欢四年前的你，而不是现在的你。”
　　曲岭惜张大美眸，心想他怎么说出来了。
　　这么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就把这件事给捅破了。
　　曲岭惜缩了缩脖子，不想说。
　　顾深也不逼问。
　　他起身去浴室想去打盆热水，没想到半夜凉城限热水，无法，顾深只好临时烧水，打了一小盆端到卧室，扶着曲岭惜给他擦脸。
　　曲岭惜已经镇定下来，他难以置信刚才那个哭着打嗝的人是自己。
　　他绞尽脑汁，都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顾深帮曲岭惜擦完脸，曲岭惜便歪了下头，问：“你说，我刚抽的烟，是不是有酒精？否则我，怎么就这样了？”
　　曲岭惜怎么也想不明白。
　　顾深哭笑不得。
　　实际上很简单，刚恢复记忆时，曲岭惜心里满是防备，拿不准顾深什么意思，也拿不准顾深这个人，他甚至拿不准自己心里的想法。
　　来凉城短短一周，两人朝夕相处，水乳交融，吃住在一块，睡在一块，皮贴皮、肉贴肉，曲岭惜自然毫无防备地卸下心房。
　　深夜又是人情感充溢的最佳时刻，两人刚贤者时间，顾深又因为抽烟一事，问到曲岭惜最晦涩的心房深处。
　　才有了这么一朝。
　　顾深握了一下曲岭惜的脚，温凉的，他记得热水有余，就又重新倒了一盆，让曲岭惜把脚放下来，帮他洗脚。
　　温热的水浸入脚踝，曲岭惜舒服得叹了口气。
　　顾深真的把他照顾得太好了。
　　气氛和睦又安静。
　　顾深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心系的，还是四年前的你，而不是四年后的你？”
　　“没有。”曲岭惜下意识否认，面对顾深灼灼的眼神，他又软下声来，“有点。我和四年前的自己，有太多不一样了。一个人，变了许多，那还是他自己吗？还有……对于我们的未来，顾深，我说实话，我还没想好。”
　　顾深歇了口气。他心里最坏的打算就是，曲岭惜对于他，已经寡淡如水，毫无念想。
　　现在看来，还没有。
　　眼下的状况，比他设想得要好许多。
　　顾深帮曲岭惜擦干脚，放回暖烘烘的被窝里。
　　“每个人都会变的。”顾深道，“我的四年前，和四年后，性格、喜好也截然不同。但我就是我，我喜欢谁，我心里清楚。”
　　“曲岭惜。”顾深凝视着他，“我看得清楚我自己，如果我不爱你，我不会拉着你不放手。”
　　曲岭惜垂着眼，没说话。
　　顾深继续说：“我不知道怎么做，你才会信，暂时就用我的方式来陪伴你吧。”
　　两人重回被窝。
　　曲岭惜和顾深交颈相卧，连呼吸都在缠绵。
　　曲岭惜忍不住问：“我是不是有点作？”
　　“没有。”顾深揉着曲岭惜后脑勺的头发，开玩笑说，“不作。何况，人民教师作一点又何妨？你可是一天要上三门课的骨干教师。”
　　曲岭惜埋在顾深怀里笑。
　　曲岭惜快要睡去，忽然问：“啊，那你……那么庞大的企业怎么办？T家没你没关系吗？”
　　“我把Cherish这一系列留下来了。”顾深说，“其他的，我还给Abbt先生的长女了。”
　　曲岭惜睡眼惺忪中忽然醒来，一头雾水，“长女？”
　　他记起来了。这位便宜父亲除顾深外，还有一子一女，长子早就意外去世，所以他才试图培养顾深成为继承人。
　　“嗯。”顾深说，“之前也是代管。T家的产业不应该留给我。但你放心，我和她的关系还算融洽，和西林的合作不会出任何问题。”
　　曲岭惜仍然呆呆地望着他。
　　顾深笑道：“怎么了？”
　　“你……”曲岭惜依然难以置信，“放弃那么大的企业，来凉城做什么救护队？”
　　顾深道：“职业不分高低贵贱。这些年我在一些企业上放的投资，还有Cherish的盈利，足够了。”
　　曲岭惜还是不能缓过来。
　　他说道：“我以为、我以为你当初和我分开，就是因为想要做继承人。”
　　“不管你信不信。”顾深道，“我离开，跟利益没什么关系。纯粹是，觉得当时的自己，还不能够和你在一起。”
　　曲岭惜沉默许久，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信，但你错了。”
　　顾深：“嗯，我错了。我很后悔。”
　　两人在夜里坦白相见，白天又恢复原貌，在旁人面前，又只是认识的好友关系。
　　曲岭惜早就重新找到奈桑，告诉他前因后果，自己就是罗布，只不过当初失忆没认出他们来。奈桑喜极而泣，找出曲岭惜曾经寄存在她这里的明信片盒，问他还要不要。
　　曲岭惜笑，“要。”
　　他把明信片盒拿回如今的住宿。其实恢复记忆后，盒子里装得内容，他如数记得，犹如昨日。无非是一些对顾深的爱语。
　　曲岭惜打开盒子，一一翻看。
　　“顾深，雪山很美。有机会我们一起看。”
　　“顾深，我好无聊。我在这里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地麻酒好难喝，可这里只有这个，我快喝吐了，那天一直哭，奈桑问我为什么哭。你在哪里？我不想哭。”
　　“顾深，今天我迷信了。她们说这里的佛寺很灵。你知道我，求得是什么吗？”
　　曲岭惜放下明信片，他当然记得。
　　最难过的时候，他求得也只是：“愿他，一生无虞，长命百岁。最好，能一直喜欢我。”后来怕愿望太多，不灵，就划去最后一行。
　　只剩第一句。
　　
　　
第71章
　　曲母信佛，每月都有吃斋日。彼时曲岭惜高三毕业刚拿到大学通知书没几天，作为一个新时代的五好新青年，被灌输过无数马列主义思想，反对并且十分不屑曲母的做法。
　　他内心疑惑且困顿：“您做这些，有什么用啊？这世界上，本没有神佛。”
　　曲母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说道：“那很好啊。说明我们小惜是在健康快乐的环境下长大的。”
　　曲岭惜更困惑了。
　　曲母笑得眼睛弯弯，言语间带着轻声细语的温柔：“我们古话有一句，未遇苦楚，不信佛神。你过得好，当然什么都不求，也什么都不信。”
　　曲岭惜歪着头呆呆地问：“那您过得不好吗？”
　　“过得好啊。”曲母轻柔地抚摸着曲岭惜柔软的发梢，“但不是，一直都这么好的。”
　　曲岭惜仍然不懂，曲灵像看傻瓜把他拉到客厅，责备道：“你这个笨蛋。妈还没嫁人前，父母就都双双去世了。当时对于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来说，多难受啊。现在迷信一点就迷信一点吧。别去劝她，防着她不被卖保健品的骗就行了。”
　　Cherish和顾深分手后，离奇般地也信上一些。据说凉城是圣地，他本着只是去参观一下的想法，最后看着那些痴男怨女，他竟也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写过姻缘签，也在池中放过许愿灯。
　　磋磨之下，他最后都放弃那些情情爱爱的许愿，最后留下两句单纯的祝福。
　　姻缘签祝两人能各自找到幸福，许愿灯愿顾深能够百岁无忧。四年后的曲岭惜很难想象他当初的做法。
　　他有那么大度？
　　但就是做了，以一种他本人回过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方式。
　　自从奈桑知道曲岭惜就是罗布后，对他比以往更为热情。
　　之前她对曲岭惜客套有余，亲呢不足，还多了两分疏离。曲岭惜坦明身份后，这份疏远也逐渐消失殆尽，待他真心像自家阿弟。
　　奈桑主动邀请曲岭惜和顾深来他们家中用餐。
　　曲岭惜欣然答应，和顾深手牵手宛如一对爱侣一般去旧友家中做客。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桌子的地麻食品，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心想即便不喜欢也不要有丝毫表露，免得浪费奈桑的心意。
　　然而打开后院的门，并没有看到一桌子的地麻饼和地麻酒，只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
　　方桌周围一圈摆着一排小碗碟，食材种类丰富，看起来也算新鲜——要知道在凉城这种地方，很难真的种植出蔬菜水果，这类食材都需要从别省运输过来，本来好好的水果，运个两三天，好菜叶子都变成烂菜叶子了，能准备这么一大桌的新鲜肉菜，奈桑怕是精心准备良久。
　　曲岭惜十分惊喜，他和顾深双双落座，对面坐着笑意盈盈的奈桑和她的小儿子一玛。
　　此情此情，总让他想起当初来凉城旅游时的那顿火锅。
　　曲岭惜杵了下顾深的肩膀，悄声问：“苏和雅雅不来吗？”
　　顾深帮他擦了下碗筷，闻言理所当然，“我没叫他们来。”
　　曲岭惜皱了下眉：“那现在叫还来得及吗？”
　　“少两张嘴跟你抢吃的。”顾深挑了下眉，似乎真在替曲岭惜着想，“这样不好吗？”
　　曲岭惜：“……”
　　他掐顾深的手背，“我真有你说得那么能吃？”
　　顾深也压低了一些声音，“我昨天都摸到你的小肚子了。”
　　晴天霹雳！
　　曲岭惜难以置信地望着顾深，“真的？”
　　顾深不作伪地点点头。
　　天呐，不是说来凉城支教很锻炼人吗？他来两个月，怎么连小肚子都有了。再待个几年，岂不是要胖成啤酒肚？
　　曲岭惜面如菜色，只好对着顾深撒气，“都怪你。是你把我养肥了。”
　　顾深淡定地揽下所有责任。
　　火锅冒着热腾腾的烟气。
　　顾深看着奈桑母子将一盘鲜牛肉放入锅中，对曲岭惜道：“那今晚这餐，你少吃点肉。”
　　曲岭惜怎么可能答应，他睁着美眸，横眉竖直，“我不，我偏要吃。”
　　顾深被曲岭惜这副模样逗乐，勾着唇角轻笑。
　　奈桑一脸艳羡地看着他们两人，道：“你们两个，感情真好啊。”
　　曲岭惜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
　　顾深问：“奈桑。有松子吗？”
　　奈桑笑了笑：“早就准备好了。”
　　她吩咐一玛去厨房端来。很快曲岭惜眼前除了满满当当的肉，又多出一盘满满当当的松子。
　　顾深没等曲岭惜交代，便做主把曲岭惜眼前的松子移到自己这边，一颗一颗地剥。曲岭惜轻松自在，毫无愧疚之心，顾深刚剥完一颗，他就往嘴里放。
　　奈桑心里一热，“顾先生今年多大了？”
　　顾深坦诚道：“三十有余。”
　　曲岭惜故意嘴了一句，好老。
　　顾深不为所动，又给曲岭惜涮了一块肥牛肉，放入他蘸酱的碗里。
　　奈桑：“还没成家？”
　　顾深颔首。
　　奈桑遗憾说，“这么体贴的小伙子，怎么会没有成家呢。我有个侄女，比罗布还小两岁。但我们凉族的姑娘嫁得早，她父母天天催着。要不，你们俩见见？”
　　顾深从奈桑开始这一话题，就早已猜到话题的走向和终点。
　　他低头瞥了眼曲岭惜，男孩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吃，仿佛没听到这一番对话，吃到开心之处，还会露出一副“人间果然值得”的满足表情。
　　顾深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帮曲岭惜剥松子。他甩了下手，认真答复奈桑：“还是不了，我早已有心上人，只不过他还没答应我。不耽误别家姑娘了。”
　　曲岭惜啃松子的动作这才一顿。
　　奈桑听这话，知道顾深拒绝的意思，就再也没提安排自家侄女和顾深见面的事情了，连连惋惜说：“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啊，你这样的好条件，竟然都不答应。”
　　顾深瞥了眼埋头苦吃的男孩，笑道：“可能是嫌我老。”
　　曲岭惜：“……”
　　饭毕，奈桑收拾碗筷，曲岭惜留下来和他一起收拾。顾深陪着一玛出去散步遛狗。这小奶狗是一玛在上学路上捡到的，典型的流浪狗，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碰到谁都狂叫，一只眼睛还病瞎了，一玛看它可怜就抱回家收养。养了好几个月，才稍微乖一点，至少碰到人不会像之前那么防备。
　　奈桑挽起衣袖，麻利地用清水洗碗。
　　曲岭惜和她闲聊几句，后突然想起什么，开玩笑地问：“奈桑，你会不会也给我介绍个对象吧？”
　　奈桑摇摇头，“我记得你有喜欢的人的，为了他还等了好久，就是现在你都没怎么跟我提。”
　　曲岭惜放下一个洗干净的盘子，面不改色地说道：“顾深就是那个我等了很久的人啊。”
　　奈桑震惊地看着他。
　　“现在等到了。”曲岭惜笑笑，“但让我等了太久了。所以我也得给他一段试用期再说吧。”
　　奈桑：“！”
　　曲岭惜这才切入正题：“所以你别再给他介绍什么小侄女、大侄女了啊。我可要生气的。”
　　奈桑红着一张老脸，连连摇头，说再也不会了。
　　她还祝他们两个白头偕老、永远幸福。
　　曲岭惜却不接受，“再说吧，试用期都还没过呢。要是没过一会儿，他就觉得还是回大城市过他挥金如土的富豪日子比较好……那我早早答应，岂不是很掉价？”
　　奈桑不懂，她不明白爱情里怎么会有掉价不掉价。
　　但罗布书读得多，他总归是对的。
　　奈桑悄悄问：“试用期是多久？”
　　“不知道。”曲岭惜心不在焉：“再说吧。”
　　奈桑努努嘴：“我看顾深什么都好，就工作还不行。我们救护队还是挺危险的，一个不小心，就会出事。”
　　曲岭惜脸上没反应，夜里和顾深一起回家，他还特意问了顾深工作“苦不苦、累不累”，要不要回S市，甚至连“要不要回B国”都问出来了。
　　顾深回答不苦、不累。
　　至于要不要回去……
　　顾深注视着他，语气沉沉，似乎还有点生气，“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
　　言下之意，只要曲岭惜不回去，他顾深当然也不会回去。
　　男孩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他有点丧气：“我听奈桑说，做凉城的护卫队，还是有挺大风险的，一个不小心，雪崩、高原反应……丢了一条命的，也不是没有。”
　　顾深感觉出曲岭惜这是在关心他，心情恢复了许多。
　　顾深笑笑，郑重道：“我会小心的。”
　　曲岭惜不认同：“这是□□和不可抗力的意外，你小心有什么用啊。你看四年前，我不是很小心吗？还不是遇到一场大雪崩。”
　　“曲岭惜。”
　　“嗯？”
　　曲岭惜一抬眼，就见顾深严肃地看着他，他略显讶异，顾深很少有这种连名带姓喊他名字的时候。
　　只见顾深揉了下他的脑袋，郑重说：“还没追到你，我不会出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完结了。
　　可能有1个番外，也可能无。感谢在2021-02-0116:23:52~2021-02-0415:4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梦殇琉璃雪冰晶清馨星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完结章）
　　曲岭惜呆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这段试用期，时间之久，久到顾深已经升职成为队长，曲岭惜的教学水平也被大部分学生家长所认同。这两个人的名字，几乎传遍整个凉城，提起来没有一个不拍手称快。
　　这下找两人相亲的就不止是奈桑一人，曲岭惜同为教师的同时，顾深底下同为救护队的队员，都纷纷把自家的小妹拉出来介绍。
　　曲岭惜光拒绝，就一个头两个大，想必顾深那边只会更甚。
　　然而，顾深只字未提试用期的事情，甚至没有问过曲岭惜要不要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公开。
　　顾深可能也在害怕。
　　试想。
　　顾深在一次烦不胜烦的相亲介绍中，对曲岭惜提议：“要不要公开我们的关系？”
　　曲岭惜有极大可能会这么回答。
　　“公开？公开什么关系？床/伴关系？不太好吧。”
　　有时候，夜深人静，曲岭惜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渣了，晚上用着顾深的肉/体，白天差使顾深干这干那，还不给人名分，吊着人家。
　　想想……真的略渣啊。
　　实际上，曲岭惜还挺享受这种追求的。
　　直到一日，是曲岭惜的阳历生日。顾深出去做任务，他答应早点回来，顺便去隔壁蛋糕店买个蛋糕给曲岭惜过生日。
　　凉城物资实在匮乏，方圆百里的镇上，只有一个蛋糕店，还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近。
　　曲岭惜想起上一次他在S市过的豪华生日，两相对比，只觉得衣食无忧、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生活确实离他甚远，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反而，他这几天总是想起留学生涯，他和顾深挤在一个小公寓同居的日子。现在和顾深相依为命的日子，总让他有种错觉，现在是四年前。
　　四年前的Cherish和现在的人民教师曲岭惜，相互重叠，黄粱一梦。
　　曲岭惜翻着杂志，见顾深要出门，头也不抬地说道：“要不还是别买什么蛋糕了吧，怪麻烦的。我也没那么爱吃。”
　　顾深闻言从门外走回室内，附身看他，“不行，今天是小猪的二十五岁生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深越来越喜欢给曲岭惜取肉麻兮兮的外号。
　　小猪，宝宝，怎么肉麻怎么来，充分暴露顾深隐藏多年的老流氓属性。
　　曲岭惜却有种……啊，原来我已经二十五岁的苍茫感。上周他去邮局把快递带给奈桑，碰巧遇到在奈桑家住宿的游客，一个个青春活泼，全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聊得八卦内容他都不太清楚，想必已经离时代脱节。
　　曲岭惜呆了呆，心想，我好老啊。更不想过生日了。
　　顾深勾下腰，在曲岭惜发隙间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曲岭惜心里一顿，不就和以前一样出趟任务而已。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总有一种不安感。中途，他和父母以及曲灵视频。视频背景是西林某会议室，曲灵因为新签下一个合同，感到异常兴奋。
　　“小惜，顾深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还挺好说话的，准备把香水线也留给我们合作。”
　　曲岭惜没什么感觉，扬了扬美貌，“是吗？”
　　“对啊。”曲灵意气风发，越发有女强人气质，“他姐姐和他一点都不像，除了眼睛颜色。”
　　曲岭惜点点头，“他像他妈妈。”
　　曲父道：“你和顾深什么时候回S市啊。我和你妈都很想你。”
　　曲岭惜想了想，“过年可能回来。”
　　一直沉默的曲母闻言，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他们一家四口随意地聊起天来，全程都不离顾深。其实曲家人慢慢地已经把顾深当做是准儿婿，曲岭惜对此倒也浑然不觉。
　　“对了。”倒是曲母率先提起来，“都被你姐姐打岔，差点忘记说了。小惜，生日快乐。”
　　曲父和曲灵也露出两个父女间相似的笑容。
　　“小惜，生日快乐。”
　　曲岭惜笑哈哈，“又大了一岁。”
　　曲母环顾四周，没看到顾深身影，“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没看见他人？”
　　曲岭惜理所当然地说：“出任务去了。”
　　曲灵也不知道在幸灾乐祸什么，“也不知道顾深为什么选这条路。这可比当老板辛苦多了。”
　　曲灵这是明知故问，曲岭惜也不乐意回答她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只是纠结地拧着茶几桌布的一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声。
　　曲岭惜捧着手机去开门。
　　是小攒。
　　曲岭惜笑：“好久没见，最近又在忙什么呢？”
　　“小惜，小惜哥。”小攒哭道，“顾大哥，好像，出事了。”
　　开着视频的手机摔落在地。
　　曲家三口人也听到了女孩子的声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心里着急，不停地询问曲岭惜。
　　曲岭惜早就顾不上这些。
　　“别哭了。”他一把拉住小攒的手臂。
　　小攒却还是止不住地哭，“今天本来就天气不好，还要他们出任务，还是我联系的顾大哥，都是我不好……”
　　“别哭了。”
　　小攒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早就知道小姑娘心里喜欢顾深，一直没点破。
　　今天听着这哭声，曲岭惜更加烦躁，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怼在门上，冷声道：“我是他家属，我还没哭呢。你哭个屁。”
　　小攒愣在原地，愣到忽视肩膀被狠厉按住的疼痛。
　　曲岭惜眼睛通红，全是红血丝，咬着牙说：“事故地点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小攒回过神来，泪眼朦胧：“……嗯……嗯，我带你去。”
　　司机开车的路上，因为大雾，开得很慢。
　　小攒已经止住泪了，却还是抽抽噎噎的，“不是雪难。救护队的司机，原先那个今天生病了，所以临时换了个新手。今天又是大雾，所以车撞上了牦牛。那边信号不好，联系不上。只说好像出事了。”
　　曲岭惜望着窗外弥漫的大雾，笃定道：“他不会有事。”
　　小攒：“……啊？”
　　曲岭惜语气不冷不淡，“他是去救人的，不会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出事。”
　　小攒脸色转白，她望着曲岭惜略显冷淡的侧脸，心想这位曲老师，和她想象得并不一样。
　　“再说。”曲岭惜述说一个事实，“他还等着出完任务，回来给我过生日。我等着，他舍不得出事。”
　　小攒颤颤抖抖地发出声音：“可……这个，顾大哥也不是圣人，他预判不到这种意外的事故啊。”
　　“不会。”
　　曲岭惜注视着她，不容置喙。
　　“我说不会就是不会。”
　　车开得很慢，慢到曲岭惜想上阵来开，被司机拦住，骂道：“这大雾天只能开那么快！你也想出事故吗！”
　　曲岭惜闭着眼睛重新坐下来。
　　期间曲家人拨来无数个通话，都被曲岭惜一一按没。
　　小攒颤颤巍巍道：“曲老师，你就接吧。”
　　“不接。”曲岭惜按了按额角，扭头看着窗外，嘴角下掖的弧度无不透露着他此刻烦躁的心情，就像那四处飘散的雾，“无非就是问我顾深的情况。”
　　小攒道：“那您……那您就如实回答啊。”
　　“怎么答？”曲岭惜犀利的目光看向缩着脖子正襟危坐的女孩，“没事？还是有事？原谅我自己都不清楚。我不知道怎么说。”
　　小攒又缩了下脑袋。
　　曲岭惜摸了摸乱跳的心脏，压下纷繁复杂的思绪，抬头对小姑娘苦笑道：“对不起，我可能有点着急了。”
　　小攒已经猜到两人的关系，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关系，人之常情。”
　　车子终于行驶到事故地点。
　　曲岭惜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漫漫大雾中，事故地点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不少伤员躺在担架上痛到呻/吟，也有更为严重的被提早送到医院去救治。
　　曲岭惜扒开人群，挤到事故中心地带，匆忙一看，确定没看到顾深的身影。他惴惴不安，心脏快跳出喉咙，随便抓住一个护士就问，“……顾深，他也是救护队的，他怎么样了？你有看到他吗？”
　　护士摇了摇头。
　　曲岭惜就又抓着另一个护士问。
　　医生都太忙碌，他不敢打扰他们救助伤员。
　　曲岭惜就这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忽然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伤员认出曲岭惜，嘶哑道：“是……是曲老师吗？”
　　曲岭惜也认出这个伤员是顾深一队的队员，他曾经陪着顾深来学校找过自己。
　　他连忙蹲下身，二十多年来良好的语言沟通技巧在这种关头完全没派上用场，反而更加语无伦次，“对，我，曲岭惜。你知道顾深在哪里吗？他受伤严重吗？为、为什么我没在这里找到他……他跟你们一起出任务了啊。”
　　伤员也很痛苦，沙哑地说道：“听说重伤的都跟着另一组医疗部队去隔壁市的大医院了。您可能要去那里找队长。我们这儿，留下来的都是轻伤的。”
　　……重伤。
　　曲岭惜脑子已经全乱了，毫无在车上怼小攒的冷酷范，他如今像极了病急乱投医。
　　脑子里只剩下重伤这两个字。
　　曲岭惜忙抓住一个稍微空下来的救助医生，诚恳道，“我想去重伤患者被送去的医院。我是其中一位伤员的家属。”
　　医生皱了下眉。
　　一位护士适时地跑过来，拿着纸和签字笔，“我登记一下。您要寻找哪一位伤员，姓谁名谁？还有您和他什么关系？”
　　曲岭惜仓皇得吞咽了一下唾液，“顾深，男。我是……我是他……”
　　护士好奇地抬头看向这个美貌的青年，“兄弟吗？”
　　“不、不是。”曲岭惜道，“我是他未婚夫。”
　　“……哦。”护士目光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啥，我们同性夫妻的法律还没出来。我暂时写男友，您看可以吗？”
　　“可以。”曲岭惜点头，望着护士的目光，像是望着能够拯救他的天使，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些企求，“只要你们带我去见他。”
　　护士笑了笑，好心地安慰道：“这是当然。”
　　此时，嘈杂的环境略微安静了下来。
　　顾深杵着拐杖，高大的身影一步步向他走来。他依然英俊，只不过略微战损。美丽破损一些，带点血腥，会更让人心生憧憬。
　　狂喜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一切尘埃落定。
　　曲岭惜心里念了数遍幸好、幸好。
　　护士见曲岭惜的表情，问：“这就是你未婚夫吗？”
　　曲岭惜点头。
　　护士略微讶异，“你们很般配。”
　　曲岭惜慢慢镇定下来。
　　顾深已然走到他的面前，放开一个拥抱。
　　曲岭惜哭丧着脸踱步到他怀里。
　　“顾深。”曲岭惜哑着声，“我刚刚一直没哭。我想着我不能哭，对你哭你会心疼我。对别人哭，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不会。”顾深抹去曲岭惜脸上的泪痕，粗糙的指腹在男孩脸上揩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红印，“没人会笑话你。”
　　曲岭惜沉闷地点了点头，实际上还是游魂未定，那些关于顾深出事的惊吓对他的心理冲击太大了。直到顾深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他才慢慢安下心来。
　　“你刚才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顾深跛着一条腿，却仍然在开玩笑，“未婚夫。这作数的吧。”
　　“作……作数。”曲岭惜倒也不是不想认账。
　　顾深伏在他耳旁，轻声道：“我试用期过了？”
　　曲岭惜摇头。
　　“一直没什么试用期。”
　　“一直是你，也只能是你。”
　　“顾深。”曲岭惜抬头看他。
　　顾深摸摸他的发梢：“嗯？”
　　曲岭惜说，“我们有空回家吧。我爸妈想看看你。”
　　顾深郑重道：“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番外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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