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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Omega》作者：五军

文案：
     排雷：
    1、只是用星际和abo的背景，私设较多
    2、完全虚构的世界，充满了战争、压迫和暴力。主角都很冷血，对角色道德要求比较高的读者请注意避雷
    3、人设剧情已定，骂主角的评论会删（请谨慎跳坑，或者等完结后看看别人排雷再考虑）
    文案：
    少将希恩的未婚夫失踪了，希恩寻人未果，便令手下从黑市买了个长相相似的替身回来。
    替身温柔漂亮，乖顺可人，很快对少将产生了爱意，跟基地的其他Omega一样，总是费尽心思黏着希恩。希恩不堪其扰，决定把替身送人。就在他下决定的当晚，替身失踪了。
    跟替身同时失踪的还有一艘穿梭艇和基地数项机密资料。
    希恩令手下全城搜捕，不久后得到回信：那位替身姓名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黑蒜味道的信息素也是假的！
    希恩：？？？信息素还能造假？
    基地寻人未果，直到三天后，希恩见到了跟替身一模一样的人，来自第一基地的特种兵少将林顿。
    林顿，第一基地的元首之子，特种兵少将，星际中的偷袭者，战争的尖刀，以及玫瑰花蕾孕育出的最后一名Omega。
    --
    星际背景，1V1。剧情向练笔文，V后日更（周四休息）
    抽风之下的新尝试，请多多担待^_^
    内容标签：强强 乔装改扮 星际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顿┃配角：希恩·西尔维亚┃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愿成为你的骑士
    立意：天生体弱的Omega少年，为了保护家园，奔赴战场。


第 1 章

　　希恩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起了零星的晨光灯，有一部分光线透过窗纱，照在了少年Omega光滑的肩膀上。
　　希恩起床穿好衣服，看了眼桌上的时钟，距离集合还有两分钟。
　　他转身，并不温柔地将床上的Omega拍醒。
　　“少将？”Omega没有睁眼，微红的眼角半隐在枕头里，声音则像从嗓子伸出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沙哑的呢喃。
　　很有诱惑力，可惜这番努力白费了。
　　“标准时间10点整，艾伦医生会送来工具。希望你这次弄的像样些，否则我会考虑换一个床伴。”希恩将神经枪别在腰间，指尖缠绕上训练戒，戴好帽子。
　　Omega的身体微微动了下，希恩知道他在装睡，刚刚的呢喃不过是心机Omega们惯用的伎俩，做作、矫情且低级，为了勾引自己上床简直不择手段。
　　可惜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感觉。
　　实际上，基地的Alpha们，尤其是服役的士兵Alpha，早已在微脑中设定了镇定程序——在服役结束之前，除非强烈的情感波动能冲破微脑对激素的控制，否则Alpha们是不会随意发|情的。更不会受Omega信息素的干扰。
　　这一项研究对军队来说至关重要，毕竟宇宙并不太平，假如Omega的信息素释放会让Alpha们跟野狗一样发|情，那未免有点过于草率。
　　“我需要听到你的保证，士兵。”希恩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语气逐渐严厉。
　　Omega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终于老老实实睁开眼，并跪坐起来，“是的，少将。”
　　丝绸般的被单从他身上滑下去，露出光滑柔腻的上半身。
　　希恩的眼底毫无波澜，转身离开。
　　Omega乖巧地跪坐着，直到希恩走到舱室门口时，少年突然抬头，“少将！”
　　希恩停下脚步。
　　“我、我叫尤利尔。”Omega鼓足勇气道，“我不是士兵，请唤我尤利尔，少将。”
　　尤利尔的恳求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六点整，希恩已经站在了训练场上。
　　第三基地所在的主星名为星甸，这是室女座阿贝尔星的一颗类地行星，个头比地球大20%，重力是地球的1.5倍，地表温度常年较低但能允许人类生存，湿度更大，亮度也更暗。
　　因此标准时间的0600点，位于环道的基地防卫军特种训练营仍需要晨光灯来照明。
　　三千名特种部队的新兵已经排成方阵，如一根根钢针戳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着高级军长的检验。
　　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训练了足足两个月，今天可谓严阵以待。但真当少将踩着军靴，从暗处从容地走出来时，队伍里仍不可避免地有了小小的波动。
　　太年轻了……
　　即便新兵们入伍前听过各种传言，也不会料到第三基地最有名的少将，希恩·西尔维亚会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关键还他妈的漂亮！
　　闪着光泽的银色短发，五官深邃，极为浓重的雕刻感，即便站在后面的士兵都能看出少将被明暗光线交割出的轮廓，而换成其他任何人，这个距离外的脸蛋应该是张大饼才对。身高优越，已经超过了他们大多数人，训练服下的肌肉应该也很有力量，在少将沿着队列边缘踱步的时候，最前面的士兵明显感受到了威胁，肌肉紧绷到发痛。
　　西尔维亚家族的基因过于优秀了，每一个在场的Alpha都忍不住想，与征服众人审美的外貌相比，这个家族最恐怖的是战斗力。别忘了，他们掌管了第三基地的全部军权。
　　微妙的波动渐渐平息，年轻士兵们的注意力再次集中起来。希恩冷漠地望着场中的年轻人，在察觉到这微小的变化之后，他停下了脚步。
　　新兵们激动地等着少将的训话。然而，希恩开口的第一句，便让整个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下来。
　　“第三基地特种部队的新兵折损率为百分之七十，三个月后，你们其中的大部分人都会死去。”希恩望着眼前的年轻面孔，缓缓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紧向上——这是星际联盟几大基地祭奠死者的的手势。
　　“敬亡魂。”
　　— —
　　“特种兵的折损率是百分之七十，甚至更高。大部分人都撑不过他们面临的第一场战争。因此每次新兵检阅，少将的心情都很不好。你试试这个。”十点钟，医生艾伦拎着医疗箱过来看望尤利尔，并递给他一个鱼嘴状的硅胶制品。
　　尤利尔已经穿好了睡衣，乖巧地坐在床边上。他接过鱼嘴，好奇地看了看，发现鱼嘴里面还有个形状怪异的东西。
　　“那是神经刺激栓。”艾伦捏了捏鱼肚子，“吻痕的本质是皮下淤血，这个小东西可以模拟口腔环境，负责制造负压，让你的内皮细胞破裂，血浆溢出到真皮层。”
　　“那这个刺激栓呢？”尤利尔问。
　　“它会帮你分泌神经递质5-羟色胺，一种人类在激吻时分泌的神经递质。放心，神经递质跟信息素并不一样，它只会让你感到愉悦，不会导致你发|情。”艾伦笑着把小工具解释清楚，这才悠闲地打量着这间休息舱，“布置的不错，很浪漫。”
　　尤利尔还在消化刚刚的信息，此时随着他的视线往后看，顿时红了脸。
　　来自奥德赛的红色酸果、布劳星的烈焰火棘、西普星的甜美人郁金香、基地自产的杏粉色玫瑰以及不知道哪里来的蓝色百子莲，十几种植物看似随意的装饰在舱壁上，寻常人或许只觉得好看，但懂花语的人一看便知，这个组合的意思是“期待爱情降临”。
　　这是尤利尔费劲心思从各处搜买来的，基地的后勤中心并不配备这些稀有花材，尤利尔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才将小小的舱室装饰好。然而希恩少将并没有看一眼。
　　现在被艾伦说破，尤利尔只能尴尬又无措地别开脸，“谢谢你，长官。”
　　“我说过，你可以叫我艾伦，亲爱的。”艾伦在对面的躺椅上坐下，“寻常朋友之间也可以称呼名字。”
　　“我怕少将不高兴。”尤利尔说。
　　他拉起睡衣的领子，用鱼嘴工具费力的在锁骨上吸了一下——希恩从来不碰他，但又想让外界以为他们每晚都在发生关系，所以尤利尔只能自己制造些欢|爱的痕迹。
　　主要是吻痕，有时候也会在大腿和后背等地方制造些抓痕。
　　“少将并不在意这些。唔，虽然有些伤人，但是宝贝，你只是个替身。”艾伦道，“如果莱茵少尉没有失踪的话，少将已经跟他结婚了。结婚，懂吗？永远标记，终生契约。”
　　希恩少将是第三基地最有前途的Alpha，而莱茵也是基地里最优秀的Omega。他出生在没落的贵族家庭，气质优雅、学业优异、战斗力强，是无数Alpha的梦中情人。
　　希恩每年都跟他竞争优等生，俩人是对手，也是恋人。
　　然后在毕业典礼上，这对恋人宣布了订婚的消息，通过学校的直播语音向第三基地进行了简短的宣誓。
　　整个基地一片哗然，绝大多数的民众都给出了善意的祝福，除了基地的高层——因为第四基地的怀特公爵正打算与第三基地联姻。
　　“少将的订婚无疑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为了保护爱人，少将主动放弃了家族的继承权，并选择在防卫军部队特种兵服役。”艾伦想了想，“少将至少参加过三十几次战役。”
　　“那莱茵少尉呢？”尤利尔问。
　　“莱茵少尉始终跟随少将，他是军队里唯一的Omega，经历了八次战争。”艾伦道，“在第八次战争结束后，莱茵的飞船在回基地的途中遭到了袭击，有消息说他们遭遇了流浪者，也有消息说袭击来自其他基地……总之，莱茵失踪了。少将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差点一蹶不振。”
　　尤利尔惊讶地张着嘴，从他被黑市买回来至今，这还是第一次知道莱茵的事情。
　　“少将苦寻了半年多，直到一周前，少将再受不了这样的相思之苦，于是让人找到所有跟莱茵相像的Omega。”艾伦笑着看过来，“你便是其中之一。”
　　“……很抱歉。”尤利尔低下头，手指无措地戳弄着鱼嘴，小声道，“我不知道这些。莱茵他……是个英雄。”
　　“是的，他是个英雄。”艾伦说，“他也是血统高贵的Omega，少将的爱人。而你只是跟他相像而已。你们谁都替代不了他。这样说有些残忍，但是事实，亲爱的。”
　　尤利尔红着脸，看起来极其羞愧。
　　“你不必说的这么清楚，长官。”尤利尔道，“我并没有想取代他，我只是，只是很喜欢少将。”
　　“基地没有人不喜欢少将。他英俊、勇敢、机智、高贵。如果说有人已经接近高等人类，那也无疑是他。”艾伦道，“否则联盟的怀特家族不会总想联姻，除去政治因素外，那边的Omega也痴迷少将已久。”
　　这也是希恩最难忍受的，被人费尽心思地接近和讨好。
　　莱茵是唯一不会讨好他的Omega，也是个很自我，很独立的人，但他突然就失踪了。
　　“少将现在除了训练之外，主要的精力都用在寻找莱茵少尉上面。你的存在是为了警告那些试图接近他的Omega，无论莱茵少尉幸存与否，少将眼里都不会容下第二个人。莱茵少尉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尤利尔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低落：“我知道，长官。”
　　“而你也要清楚，不管少将如何对你，他维护的都非你本人，而是你身后的莱茵少尉。少将不想你会错意，给他带来麻烦。”艾伦心里道了声造孽，但还是很尽职尽责地把话说清楚，“这些都是少将的原话，假如你再去训练场观看他的训练，或者去会议室打扰他的工作，或者去停机坪、实验站等地方，仅为了报告你的头疼脑热和令人腻味的思念……尤利尔，你将会遭到驱逐。”
　　尤利尔的脸色僵住，血色也一点点褪去。
　　“好的，长官。”尤利尔低下头，“我再也不去了。”
　　“当然，假如你表现良好，那你将跟随少将参加即将举行的联盟庆典。”艾伦笑了笑，尽量让气氛轻松一些，“联盟庆典已经十年不曾举办了，这可是整个星际联盟的大事。”
　　“联盟庆典？”尤利尔的表情终于放松一些，疑惑地看着他，“是所有基地都会参加的那个联盟庆典吗，长官？”
　　“是的。这则消息尚未公布，但事情已经确定了。”艾伦笑道，“我说过，你可以叫我艾伦。”
　　尤利尔思索了一会儿，随后仰起头，注视着艾伦的眼睛。
　　“艾伦。”他小声喊了句。
　　有一瞬间，艾伦觉得自己似乎缺氧了。
　　他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尤利尔的时候。
　　那是一周前，希恩的手下带着十几个Omega进入了少将的私人飞船，这些人都跟莱茵少尉十分相像。艾伦作为医疗官，又是莱茵的朋友，被希恩喊去一同挑选最合适的人选。就在那时，他看到了尤利尔。
　　尤利尔跟莱茵的确有几分相似，同样修长挺拔的身体——Omega通常都比较瘦弱，莱茵身高一米八五已经十分罕见，而尤利尔竟然还要高一点点。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样柔软顺泽的头发，苍白薄腻的皮肤。
　　当然二者的区别也显而易见，莱茵有一双狭长的水瞳色眼睛，优雅迷人，看人的时候始终是温柔的。而尤利尔的眼睛圆而尾端上翘，瞳孔附近有星云色的辐射状纹路，近似猫眼。
　　这是一种更具侵略性的美感。
　　艾伦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便有种缺氧的感觉。
　　他知道尤利尔并不是最像的那个，但仍鬼使神差地选了他。更让他意外的是，希恩的选择跟他一样。
　　当时希恩还意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他至今也没明白那眼神的含义。
　　

第 2 章

　　
　　在艾伦警告之后，尤利尔果然变得乖顺很多，他不再去骚扰忙碌的希恩。
　　希恩回到飞船的时候，他会寸步不离地跟在少将身后。如果有士兵在场，希恩通常会对他温柔一些，有时甚至会将他搂在怀里。这些举动经常让尤利尔的脸颊涌上红晕，偶尔，他会主动轻吻少将的脸颊一下。那种蜻蜓点水时的触碰已经是他敢做的最大的冒犯。
　　希恩心情好的时候回当做没发生，而假如士兵们不在，或者他心情烦闷，尤利尔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推到一旁。
　　对此，尤利尔并不会出声说什么，他已经学会了沉默，甚至在希恩眉头皱起的时候，他会主动走远一些。
　　而等希恩少将离开之后，尤利尔所做的事情也就只有一件——等待着少将回来。
　　他几乎每天都换着新样式的衣服，精心装扮自己的休息舱，甚至试图亲手做饭。当然他的厨房尝试以失败告终，私人飞船上的餐食都是靠程序设定的，厨师想要更改口味，只需要用微脑更改一下设定参数即可。
　　尤利尔是个来自贫民区的Omega，他只会用最原始的明火烧菜，完全不懂微脑连接，于是他又将注意力放在鲜花装扮上。
　　少将的飞船被他布置的到处都是花瓣，最后剩下很多，尤利尔又拿去穿梭艇里试图扦插一些。
　　“这几种花卉并不能扦插成活，你买了这么多，被花店老板忽悠了吧。”艾伦道，“更何况穿梭艇里的重力只有0.6G，大部分植物都不能适应。”
　　自从俩人以姓名互相称呼后，尤利尔对艾伦亲近了很多。而只要有空，艾伦也会来飞船上看看他，毕竟这个船上只有管家和少将的几个亲兵，这些人都不太喜欢外来的Omega。
　　“0.6G？”尤利尔从花束中抬起脸，茫然地看着他，“可我走来走去，并没有飘起来的感觉啊。”
　　艾伦差点笑出声：“现在穿梭艇用的飞船的重力场，当然不会有变化了，亲爱的。但是穿梭艇自主飞行时，它的模组只会提供0.6G的重力，到时候这些植物都会死翘翘。”
　　“那我在那之前把他们搬走就是了。”尤利尔将手上的一盆白色小花搬出来，显摆给他，“好看吗？我刚买的！”
　　“好看，伯利恒之星，很优雅的花。”艾伦微笑着点头，“很适合你。”
　　尤利尔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起来，又好奇，“穿梭艇使用之前会有通知吗？”
　　“一般来说，是的。穿梭艇弹出停泊舱时需要飞船的授权。”
　　“那就好。”尤利尔松了口气，看着身后的植物们，“这些可花了少将不少钱呢。”
　　鲜切花对整个星际人类来说都是件奢侈的东西。因为星际中的无害植物并不多，从这些有限的植物中筛选出符合人类审美的装饰性花卉，再由专人采摘、运输、售卖……其中的成本令人咋舌。更何况尤利尔采买的这些花卉中，不少都是来自外行星的贵货。
　　难怪他会想要自己扦插培育一些。
　　艾伦对他的培育计划并不抱有什么希望，尤利尔有着贫民区Omega的典型特质——无知。虽然这点并不能怪他们，贫民区的Omega很少能有人接受教育。而且就床伴或者性伴侣而言，无知的Omega反而会带点孩子气的天真，这种气质会更容易让他们得到Alpha的怜爱。
　　当然，希恩少将除外。
　　“我今天过来是给你注射抑制剂的。”艾伦等着尤利尔从穿梭艇出来，带着他往休息舱走，“联盟庆典的消息已经通知到各基地了。举行地址定在了我们第三基地。这几日会有各地的代表过来，为免意外，你要尽量减少外出。”
　　“为免意外？”尤利尔疑惑地看着他，“最近会很乱吗，我以为各基地的代表都是大人物呢。”
　　“的确是大人物。”艾伦笑笑，很绅士地扶了下尤利尔的胳膊，“但是大人物，不总是带来和平。”
　　— —
　　“联盟庆典，说白了就是几方会谈。我们需要向其他基地提出我们的合理要求。”嘉丽·西尔维亚将数据板放在会议室上，眯了眯眼睛，“希望你们这些混蛋能提出一点儿建设性的提议。”
　　“如今我们最大的需求，女士。”一个胖男人道，“是希望您的弟弟能够接受第四基地的联姻。”
　　“费里尼。”嘉丽犀利地认出他的身份。
　　“是的，女士。”费里尼说，“我们星甸出口的许多货物都被扣留在了第四基地的海关处，这其中包括鲜花以及蔬果。对方给出的原因是我们缺乏一项必要的手续，而这项手续就掌握在怀特家族手中。”
　　“鲜花蔬果都是你家的业务。”嘉丽道。
　　“不，我们家族蒙受的损失不值一提，但出口业务还影响到我们基地的几万从业者，他们都是平民，来自各殖民星球的农民和经销商。”费里尼道，“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是，如果我们不能缓和跟第四基地的关系，那在面对外星种族的挑衅时，我们也很可能得不到第四基地的及时支援。”
　　星际联盟中，四大基地的政权相互独立，但在面临外星种族时，人类仍需守望相助。
　　第一基地在恒星的另一端，因而三四基地相互扶持多年，直到两年前，希恩少将宣布订婚，两边的接触才渐渐少了下来。
　　大家纷纷看向坐在会议室角落的希恩。
　　“太棒了，靠第四基地才能活下去。”嘉丽道，“费里尼，你这混球就是狗娘养的，虽然这样说会侮辱了狗。”
　　“爆粗话并不能解决问题。”费里尼被骂的老脸通红，但仍坚持道，“假如西尔维亚家族能顾全大局，那至少几万平民不必面临失业。”
　　“你用平民来逼婚？”嘉丽问，“我倒是有个更好的建议，所有农民和经销商的工作照旧，只需要费里尼家族承担损失即可，这样能更快捷的解决他们的困境。”
　　“你……”费里尼被堵得哑口无言。
　　“我们并没有逼迫的意思，女士。”另一位与会者适时开口，嘉丽看过去，认出那是一个小行星的殖民代表。
　　“比起经济，我们更担心的是安全。”那位代表忧心忡忡道，“据我所知，我们防卫军的Alpha折损率居高不下。目前我们Alpha的出生数远小于死亡数。长此以往，我们将失去真正的作战部队。到时候我们将无法开拓新的星球，现有的殖民星也将无法抵抗外星种族的侵犯。我们将会遭到驱逐，流亡在太空，终至灭亡。”
　　“你的意思是，你的脑袋别在第四基地的裤腰带上。”嘉丽问。
　　那人摇头：“不，女士，我只是认为希恩少将应该接受联姻。”
　　“听见没？”嘉丽看向希恩，啧道，“人类的存续就指着你把怀特家的人操一顿。”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即便知道了嘉丽·西尔维亚的脾气火爆，出口成脏，众人还是被她的粗鲁给吓到了。
　　“你可以不必说的这么直白。”希恩终于开口，同时从他的位置上站起，走向前面。
　　会议室的众人都稍稍的有些不自在，因为希恩身上自带一种威压，那是一种经历过杀戮的血腥气。
　　“我不认为直白有什么不好。”嘉丽道，“我知道第四基地最近有些异常，他们以极低的伤亡率拿下了两颗类地行星，并将讨厌的洛克拉人杀了个片甲不留。我也知道很多人，比如亲爱的费里尼先生对此十分眼馋，因为他早就想对着某个星球滋泡尿，以占为己有。但是……”
　　费里尼再次被她的粗鲁气成球，但其他人纷纷噤声，看向嘉丽。
　　“但是，第四基地并没有发动战争。”嘉丽道。
　　这句话犹如油锅中溅入的一滴水，立刻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不可能啊！”
　　“怎么会没有，不是说10%的伤亡率吗？”
　　“他们明明已经移民了……”
　　“据我们的情报得知，第四基地的确没有发动战争。”希恩已经走到了前面，他用神经鞭点了下数据板，连入自己的微脑程序。会议室上的全息数据图立刻换成了第四基地的投影。
　　新投影上有两个虚线轮廓的星球，代表他们刚夺取的殖民星。
　　“这两颗行星的归属权仍旧在洛克拉人手里。但是第四基地也的确移民了几万人过去。”希恩道，“在过去的十年里，我们与洛克拉人有过十几次冲突。他们并不是一个和善的种族。所以这样异常的谈和，背后一定有其他的原因。我们尚未有更具体的情报，但对同为人类联盟的我们，第四基地显然隐瞒了重要的事实。”
　　“可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有人反对道，“即便有异常，那也是第四基地与外星种族之间的。我们应该相信自己的同伴。”
　　“比如？”希恩看了那人一眼，“像第二基地那样？”
　　第二基地曾是星际联盟发展最好的基地，直到蔷薇星战役中，一股突如其来的外星人将那里夷为平地，几十万人类无一幸存。而在那场战役中，第四基地的支援迟到了三周。
　　所有人脸色突变，连费里尼的眉头都抽搐了起来。
　　　 “看来蔷薇星战役的威力犹存，令各位记住了第四基地的英勇。”希恩收起自己的神经鞭，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以郑重的口气道，“那也希望诸位能够记住，我对莱茵少尉的感情，一如西尔维亚家族对第三基地的忠诚，无可撼动。”
　　会议持续了接近七个小时，在嘉丽的暴躁攻击下，每个人都被分派了谈判任务，或是调低关税，或是贸易线路调整，甚至有人要去谈军事援助的事情。等代表们离开后，这位新上任的统帅摊开手脚靠在椅子上，大声地骂了句“操”。
　　希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两年不见，这位英勇的姐姐依旧彪悍。
　　“笑什么。”嘉丽扭头看他一眼，“你个小杂种，跑去军营里躲清闲。”
　　“嗯，跟你相比是舒服很多。”
　　“听说你找了个小孩。”
　　希恩疑惑地挑眉：“嗯？”
　　“一个跟莱茵很像的Omega，”嘉丽的口气柔和了一些，“怎么样，很像吗？”
　　希恩想起了艾伦的一番评价。
　　“不是很像。”希恩道，“身高差不多，都是黑发。但这个omega只会摆弄些鲜花，十分的脆弱、敏感……以及无知。”
　　“哦？”嘉丽挑眉。
　　希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俩人同时起身，朝希恩的私人飞船走去。
　　而此时，脆弱敏感的尤利尔，在得知少将今晚不回来后，正取下左眼的隐形眼镜。
　　星云纹路的隐形镜片被他放在一旁。
　　“……验证通过。欢迎你回来，林顿少将。”
　　“查询联盟庆典名单。”
　　“执行查询，查询结果已发送。优先级最高的基地人员有嘉丽·西尔维亚、林顿……”
　　

第 3 章

　　对于两位特种兵出身的人来说，私人飞船距离会议中心的这点距离不值一提。因此尤利尔在阅览名单时，嘉丽和希恩已经进入了飞船，并路过了位于飞船尾部的穿梭艇停泊舱。
　　“那是什么鬼玩意儿？”嘉丽皱着眉，看着穿梭艇里大把大把的花束。
　　“大概是那个Omega放的。”希恩微微皱眉，“我会警告他不要进入穿梭艇。”
　　“唔。我只是不满意买什么操蛋的鲜花，这是在给费里尼送钱。”嘉丽扭头强调，“还是送你的钱。”
　　希恩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那我会警告他不要买花的。休息舱就在前面……唔，到了。”
　　尤利尔的休息舱自动滑开。
　　“我要称呼他……哦！”嘉丽瞪着满舱的繁花，“这一屋子的狗屎。你的甜心呢？”
　　休息舱里没有人。
　　桌上的时钟咔哒咔哒地走着。希恩微微皱眉，察觉到有这里面有什么地方被人动过了，而且舱内有种微妙的气息，十分陌生。
　　“我出去看看。”希恩对嘉丽点头，示意她自便。
　　飞船内自动驾驶系统是一套人工智能，使用时可以直接让它定位飞船中所有生物的所在点。但当停在地表时，这个庞大的系统便进入休眠状态。飞船作为一处移动宿舍，除了基本的自我维护和核心控制模块外，再没有其他额外功能。
　　希恩放轻脚步，右手松松地握着一把小直刀，沿着走廊一路朝控制室走去。沿途的舱室感应到少将的控制芯片，一扇接一扇地无声滑开。
　　管家和亲兵的宿舍都在飞船侧翼，腹部区只有希恩和尤利尔住在这里。然而所有的舱室都没有人，希恩的眉头微微皱起，最后停在了尽头的控制室门口。
　　这里面是飞船的核心控制模块，在智能系统休眠时，只有希恩本人的虹膜或指纹才能打开。
　　那种微妙的陌生气息再次隐隐出现，希恩垂眸，将拇指按在认证按钮上，然而在通过指纹认证前的一秒，他却突然收手，朝右侧迅速地一滚。
　　右侧舱壁上的红色结晶装饰物被他横腿扫断，有人“啊”了一声，希恩在对方倒下去的同时，凶猛地翻身压住了那人的膝盖，刀尖抵在了对方的喉咙上。
　　尤利尔脸上的血色潮水般退了个一干二净，他微微仰着头，惊恐地看着希恩。
　　希恩冷漠地将刀往前一送，刀尖立刻刺入了尤利尔的脖子。
　　“啊！少将！”尤利尔几乎立刻颤抖起来，眼里滚满了泪水，“少将——不，不要——”
　　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惧和痛苦，似乎不明白少将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血珠从刀尖的顶端滚出，希恩垂眼，发现他身上穿的是一套繁琐的礼服——里面是白色丝绸衬衣衬裤，外套是黑金色的袍服。袍服的样式极尽繁琐华丽，宽幅的褶子，复杂的绣线，兜帽、垂领、袖口和缘边都有很多缎带。
　　刚刚正是轻微的缎带擦过地面的声音，让希恩确定了他的位置。
　　但这样的打扮，以及这具毫无战斗力的柔软身体……
　　希恩心头闪过疑惑，将刀尖往后移开了一些，“你在这做什么？”
　　尤利尔吓得说不出话，他躺在地上，努力的压制住自己的抽噎，但还是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去。
　　希恩不耐烦地皱眉，正准备逼问，才听到一声微弱的回答。
　　“蛾子。”
　　“什么？”
　　“蛾……蛾子……”尤利尔抽抽搭搭地举起右手，手心摊开。
　　那上面躺着一只像豆子一样的蛹，表面闪着金属光泽，能清晰的映出人脸。
　　希恩的视线平扫出去，发现角落里还有两个金闪闪的蛹，而两个小东西旁还有一小堆各种植物的叶子，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希恩站起身，怀疑地看着怪异的这幕，“你在搞这个？”
　　尤利尔抽噎着点头，怯怯地看他一眼。
　　“我下午发现的，一直想喂他们东西吃，可以他们好像都不喜欢。”尤利尔“嘶”了一声，用左手惊恐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血点，在希恩看过来时，他又羞愧的把手挪开，挣扎着站起来，“可能，可能是花农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把它们给混进切花里了。但飞船上没什么植物，我把花上的叶子摘了一些过来，它们好像都不爱吃。”
　　这种金蛹很像地球上的幻紫斑蝶的幼虫。幻紫斑蝶的蛹吃小叶榕，也吃夹竹桃等有毒的东西，显然，飞船上没有这两种。况且星际中，长相熟悉的物种未必跟地球上的习性相同——这里一种像蚂蚁的外星小东西还喜欢吃人肉呢。
　　“可以给我一个吗？”嘉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的金豆豆，“这黄金圣衣倒是不赖，我很适合穿这个。”
　　尤利尔疑惑地看着她，又看看希恩。
　　希恩仍旧打量着这里，没有介绍对方的意思。尤利尔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金蛹递了过去。
　　嘉丽弯下腰，接过金蛹时在尤利尔的脸上摸了一把，“真是个小宝贝。”
　　尤利尔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一瘸一拐地跟着回到休息舱。
　　希恩刚刚的出手只是为了制服对手，但那样的速度和力道，对一个柔弱的Omega来说也过于恐怖了。
　　尤利尔费了好大功夫才站起来，在回去的路上，他几乎要哭出来，因为他担心自己的膝盖碎掉了。
　　“不用担心，休息一晚就好了。”嘉丽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并围绕他转了两圈，“我弟弟床上的表现怎么样？”
　　尤利尔惊诧地瞪着她，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
　　“嘉丽。”希恩在休息舱门口停下，无奈地看了嘉丽一眼。
　　“好吧。”嘉丽哈哈笑着走进去，大咧咧地在唯一的皮椅上坐下，“说实话，要不是你已经选了他，我会很乐意带他回去，扒光他的衣服。”
　　尤利尔磨磨蹭蹭地进来，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个流氓。
　　“喂，”嘉丽的视线仍旧黏在他的身上，“哪天他不要你了，来我的寝殿如何？”
　　“那恐怕不行。”希恩在一旁道，“你前面已经有人排队了。”
　　“谁这么有眼光？”
　　“艾伦。”希恩将外套丢在衣架上，直刀和神经枪放在床头，坐了下去，“第一天，艾伦就预定了。”
　　这个倒确有其事。
　　那是尤利尔被选中的第一天，知道希恩不会跟对方发生关系，但又需要伪造某些证据时，艾伦很积极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过是吻痕而已，我完全可以代劳。”艾伦兴致勃勃地向好友提议，“给我半分钟，我就能让这个可爱的Omega浑身瘫软地哭着求我。”
　　希恩当时犹豫了两秒，随后拒绝了，“不需要。”
　　艾伦好奇：“那你要自己来？”
　　希恩瞥他一眼。
　　“好吧。”艾伦明白过来，“你未免太狠了，自己不碰，也不让别人碰。”
　　“他只要还住在这，就代表了莱茵。”希恩说，“除非哪天我决定换一个人。”
　　“到时候我就能带走了？”
　　“随便。”希恩道，“准备好赎金就行。这个是从黑市买回来的。”
　　艾伦不知道是否信以为真了，但希恩知道他这段时间往飞船跑的很勤快。没想到嘉丽也对这个Omega感兴趣，希恩疑惑地回头看了眼。
　　尤利尔似懂非懂地听着俩人聊天。希恩在床边坐下时，他犹豫了一番，没有过去讨嫌，而是在墙角乖巧的站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抢手货。”嘉丽点头评价，随后便将他撇在了一旁。
　　“有两个消息，不是很重要，但跟你有关。”嘉丽翘着腿，对希恩道，“莱茵的感应环今天出现了反应，乐观点看，他应该还没死。”
　　“悲观点看呢”
　　“或许正在遭受外星怪物或者什么人的折磨。”嘉丽道，“感应环的反应时强时弱，而且只持续了很短的一会儿，无法解读它是否传递了某种信息。”
　　希恩点点头，看着桌上的时钟。
　　“怀特家族如果不是蠢得无可救药，应该不会对莱茵做什么。莱茵也不曾去过资源星。第一基地更是远在恒星的另一端。”嘉丽迟疑着分析，“怎么看，那件事都更像是个意外……”
　　“那也是人为制造的意外。”希恩道，“有士兵回忆起，他们曾短暂的监测到粒子束经过。”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博士再次复盘他们的微脑时，发现了有一名士兵的下丘脑波动与其他人有细微的差别。他调查了他，发现是一名新兵。”
　　“是这样，新兵总是更敏感些，就连高|潮时的波段都格外夸张。”嘉丽啧啧赞叹。
　　希恩没说话，看了眼在角落里耳根通红的Omega。
　　嘉丽明白过来，抬了抬手：“好吧，你继续。”
　　“没什么了，就这样。新兵第一次出任务，看到粒子束的轨迹就紧张，其他老兵则都习惯了。这很常见。”希恩道，“常见于其他基地正在进行的战斗。”
　　“你是说，或许莱茵他们误入了别人的纠纷？”
　　“或许是这样。”希恩点头，“粒子束执行的是联盟标准。也就是说，第四基地或者第一基地，至少有一方需要对这件事负责。”
　　舱内渐渐安静下来，嘉丽一下一下地点着脚尖。没人注意到远处的尤利尔若有所思地看了俩人一眼。
　　“如此，庆典就更热闹了。”过了会儿，嘉丽才道，“第二个消息，是怀特家那个讨厌的Omega已经到了空间站。明天他就会抵达星甸。他是冲你来的，当然，代表着第四基地。”
　　希恩不耐烦的皱眉。
　　“你逃不掉的。”嘉丽同情地哈哈大笑，又朝尤利尔招招手，“过来，宝贝。”
　　尤利尔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在距离她一步的地方停下。
　　“给你的礼物。”嘉丽变戏法似的甩出一把匕首，长不过一指，刀尖仿若雁翅，一侧十分锋利，另一侧则是波浪状齿刃。
　　尤利尔惊讶地抬头看她：“送我的？”
　　这匕首连刀鞘都十分精美，一看就不是普通刀具。
　　他小心伸出双手，嘉丽勾唇一笑，将匕首装入刀套，放在他的手上。
　　“嗯，看你投缘。”嘉丽笑着拍拍他的脸蛋，“会用吗？不要伤到自己哦。”
　　直到嘉丽离开很久，尤利尔都在捧着那把匕首，目光里充满热切。
　　希恩自顾自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看他还这样不由嗤笑了一声：“还没看完，没见过好东西吗？”
　　“是的。”尤利尔把匕首小心地收起来，冲他扬起下巴道，“你从来没送过我礼物。”
　　今天这个家伙倒是会顶嘴了。
　　希恩随意地“嗯”了一声，拿掉浴巾：“那是因为她想跟你上床。”
　　尤利尔愣了下，张了张嘴。像是没料到希恩会这么说，也像是无可反驳。
　　不知为什么，希恩被这表情逗地笑了起来。他闷笑着上床，舒服地枕着手臂，又拉过被子。
　　尤利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不脱衣服？”希恩故意问。
　　尤利尔看看他，又看看匕首，随后才不舍地把匕首放在桌上，慢吞吞开始脱衣服。
　　希恩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是迟疑……虽然他以前也没留意过这个Omega是怎么脱衣服的，但对一个费尽心思地爬床的Omega来说，怎么都不应该是现在的反应。
　　莫非……才短短的一面就让这个Omega爱上了嘉丽？
　　希恩一愣，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嘉丽是个很彪悍也很有魅力的女alpha，在姐弟俩的成长过程中，很多Omega都更倾心于她，包括莱茵。
　　这个Omega跟莱茵有几分相像，莫非他们相似的基因片段中正好包括了某些取向？
　　希恩狐疑地瞅着尤利尔，看着他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的丝质衬衣衬裤。又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解开了衬衣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手指突然停在第四颗上面。
　　尤利尔看了他一眼，默默转过身去。
　　希恩：“……”
　　“你喜欢统帅？”希恩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她这么有吸引力？”
　　竟然不肯让自己看他脱衣服了。
　　虽然希恩本来就对Omega的裸|体缺乏兴趣，但现在被这样防着又感觉怪怪的。他看着尤利尔的后背，果然，尤利尔在解开衬衣后，犹豫了一下，竟然直接拢着衣服钻进了被窝。
　　随后，衬衣和衬裤被他从被窝里丢了出去。
　　希恩：“……”他十分怀疑，假如自己去掀他的被子，这个Omega会不会大惊失色。
　　“我如果承认的话，你会送我去统帅那里吗？”尤利尔裹紧自己的被窝，从上面露出脑袋，看着他，“你不是先把我卖给艾伦了吗？”
　　希恩转过头，纠正道，“那顶多叫预售。我们只是达成了口头协议。”
　　“艾伦最近来的很勤，天天来。”尤利尔用肯定的语气道，“他说来检查身体，实际上我并不需要。”
　　希恩莫名有种被床伴控诉奸夫如何如何的感觉……虽然这个比喻一点儿都不恰当。
　　“他很喜欢你。”希恩问，“你不喜欢他？”
　　“是你不喜欢我。”尤利尔道，“你不送我东西，你也不关心我，你只想利用我。”
　　熟悉的调调又来了，这怨妇一样的口气。希恩皱眉，刚刚升起的那点小兴致瞬间消失了。
　　他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挥手，舱内灯灭。
　　“你今晚很高兴。”黑暗里，尤利尔追问，“是因为今天有了莱茵少尉的消息吗？”
　　“希望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希恩叹了口气，道，“睡吧，明天怀特来了，你会有一场恶仗。”
　　—  —
　　怀特公爵是第四基地的统治者。若是可能，这位大概更乐意自称为大帝。
　　“在最初的时候，人类联盟是一个整体，那时的联盟最高层便是怀特家族。因为是他们组织并资助了地球人类进入太空的计划。”在等待第四基地的访客到来时，艾伦很热心地对尤利尔解释道，“后来人类在太空中发生了某些变化，又经历了一些动荡，这才分裂成了四大基地。但依我看，怀特家的称帝之心不死啊……”
　　随着艾伦的慨叹声落下，远处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他们来了。”有人低声念叨了一句。尤利尔站在希恩身边，跟随大家的视线往上看去，忍不住眯了眯眼。
　　黑点越来越大，数息之后，五艘交通艇停在了地面。
　　这波来宾显然是盛装出行，尤利尔看着他们衬衫上繁复的蝴蝶结，又看了看他们夸张的灯笼裤，最后才将视线投向最前方的金发青年身上。青年的鼻梁高的有点浮夸。
　　如果说希恩是上帝雕刻的得意之作，那这位来宾显然是上帝下手过重的残次品。
　　“这个Omega是……”那位残次品也注意到了他。
　　尤利尔正犹豫着要不要行礼，就觉眼前寒光一闪。等他回过神时，一根双叉戟的尖端正堪堪停在他的眼前。而同时，希恩的神经枪也抵在了那人的额头上。
　　“开个玩笑。”青年神色自若地收回了自己的武器，一米长的双叉戟自动收缩成巴掌大小。
　　希恩也收起了神经枪。随后，他伸出手，搂住尤利尔的腰压向自己。
　　尤利尔下意识撑住他的胸膛，疑惑地抬头。
　　“尤利尔。”希恩却俯身，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只是眼睛仍直视着青年，目含警告，“这是我的Omega。”

第 4 章

　　参加庆典的各基地代表们都被安排在了双星宫殿。
　　这座宫殿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高塔，是星甸最高的建筑物。若是登塔远望，便能看到大地上有成片的绿色和紫色交错着蔓延出去，那是星甸种植的高大乔木和花树，紫色系花在星甸生长的格外好。直到地平线尽头，这两种色彩才会被耀眼的金光掩盖。
　　奥森·怀特在简短的寒暄后，便迫不及待地表示想去双星塔观光。希恩很大方地给出了左侧星塔的授权，并亲自带着几个访客乘坐电梯到达了塔顶。
　　在踏上观景平台时，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
　　“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奥森大张着嘴巴，大声呼喊了几声，随后张开双臂，陶醉地深呼吸了几下。
　　尤利尔跟在希恩身旁，此时也睁大了眼，近乎失神地望着眼前的画面。
　　“星甸的生态跟地球很接近，为了保护好这里的环境，我们的开发极为克制。”希恩慢慢踱步到观景塔边缘，无懈可击的五官被天光镀了层金色，愈发凌厉起来，“我们放弃了改良土壤耕种粮食，也严禁在星甸进行矿采。数以万计的平民只能种植鲜花和蔬果……如果没记错，这两项业务在第四基地，似乎都遇到了一点阻力。”
　　希恩转过身，慢悠悠地看向奥森。
　　观景台上的风力有些大，奥森的灯笼裤被灌的鼓起。尤利尔则侧过身往避风处走了走。
　　“是的，一点小小的阻力而已。”奥森迎着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希恩身旁，“如果希恩少将肯跟我结婚，这点小小的阻力就不复存在了。”
　　“这是怀特公爵的刻意刁难？”
　　“哦不不，不是这样。”奥森哈哈大笑起来，又看了看四周，“这样的语言陷阱可不好玩。不过要我说，虽然我的教育让我不可承认一切指责，但在我看来那就是狗屁。我们并不怕什么，这里又没有统一认可的政权或法官能给我定罪，让我接受惩罚。”
　　“那至少是一项外交事件。”
　　“但星际中并没有联合国，现在我们人类只有三大基地，除了我们外只剩下穷到吃土的第一基地了。莫非我们之间的问题要第一基地裁决？别开玩笑了。”奥森耸肩，一脸的不以为然道，“他们甚至没有像样的战斗舰。”
　　尤利尔微微抬起头，看了奥森一眼。正巧，对方也正往他这边看，俩人视线对上后，奥森冷笑了一声，“我想把这个Omega扔下去。”
　　尤利尔吃惊地看着他，随后犹豫了一下，躲到了希恩身后。仿佛这样奥森就看不到他一样。
　　奥森发出了一声轻慢的嘲笑。
　　“莱茵少尉如果是这个样子，我会失望的。”奥森看了希恩一眼，“你要知道，跟我结婚的话，星甸要送多少鲜花过去都可以。当然，如果你暂时想不通，也有另一个解决办法。”
　　“看来不是什么好主意。”希恩看了平台上的几个人一眼，“要让你费尽心思地支开我的随从。”
　　“家教如此。”奥森道，“我们从第一基地出口的粮食中，发现了一种污染菌。这种污染菌的繁殖力十分恐怖，且能致人死亡，实际上，我们第四基地已经有数千民众因此丧命。”
　　“第一基地的污染菌？”希恩不为所动，“这个跟我们第三基地的鲜花有关系吗？”
　　“当然。我们因为检测到了污染菌，所以才在海关加了一道检测手续。现在你们的鲜花和蔬果都在排队等待检测呢。”奥森道，“其实我们应该都向第一基地追责，是他们让我们有了这么多损失。”
　　希恩没再说话，而是转身走开了一点。
　　尤利尔知道他在思考。
　　“我会在联盟庆典上，为你们准备一张上好的谈判桌。”希恩谨慎地回复。
　　“但我们要的并不是谈判。我们第四基地并不缺钱，也不需要可怜的贫民窟要什么赔偿。”奥森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慢吞吞笑道，“我们需要的是安全。而基于我们三四基地的友好关系，公爵希望第三基地也能严加防范。这样，既能保护好我们的民众，还能维护好彼此的友谊。”
　　这话说完，虽然在场的除了希恩俩人外都是第四基地的人，但大家还是安静了下来。
　　这项提议，无疑是想联合第三基地，对第一基地进行经济制裁。而由于第一基地赖以生存的便是粮食产业，宇宙中能和平交易的外星种族又很少，所以这项协议一旦达成，第一基地面临的困境可想而知。
　　接下来的几天，希恩明显忙碌了很多。
　　他在观景台上并没有给奥森任何答复，当然后者也没指望他会表态。这是两大基地的大事，而能参与其中的各方势力，除了西尔维亚家族外，还有其他的商会和殖民代表。
　　奥森提前到来也是为了争取到各方的支持，他私下跟各位议事员见面，已经忙得顾不上为难尤利尔。
　　而这些日子里，尤利尔则作为希恩少将的Omega，在访客面前出够了风头。这一点是希恩没有想到的。因为他并不是每天都会面见访客。接待事宜通常都是由基地的外交团来做，除非遇到了等级很高，或者身份特殊的客人，他才会代表西尔维亚家族亲自接待一下。
　　在这期间，尤利尔一直很尽职地做着他身边的花瓶，安静、乖顺且漂亮。但不知为什么，后面的几波访客，尤其是来自资源星的不少代表们，似乎把尤利尔当成了他的伴侣。
　　尤利尔显然对此十分享受。他经常盛装打扮去接触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少将跟莱茵少尉是同学，他们都很优秀，所以很自然的被彼此吸引了。”尤利尔穿着金线滚边的雪白色礼服，坐在人群中间，像是降临人间的天使一样眼神悲悯，“但是相爱的他们也遇到了世俗的阻碍，要知道，希恩少将的身份太显赫。”
　　“是啊。”有人应和，“听说第四基地的怀特也看上了希恩少将呢。”
　　人群里嗡声一片。
　　这种第三基地人尽皆知的事情，对于很少出门的资源星众人来说仍属于小道新闻。
　　“是的。”尤利尔轻轻点头，肯定了他们的猜测，“希恩少将深爱着莱茵少尉，他为此放弃了家族的继承权，所以现在我们的统帅是嘉丽·西尔维亚。”
　　“哇——”众人惊呼。
　　“少将为了莱茵而参与了许多次战斗，同样，莱茵少尉也是如此。他是我们最优秀的Omega……”尤利尔的清冽的声音又接着道，“但是，后来我们失去了他……”
　　“啊——”再次得到认证的八卦群众沸腾起来，“听说这位少将的未婚夫是失踪了？”
　　“是的。”尤利尔温柔道，“我们一直在寻找。对少将来说，这份思念和痛苦深可见骨，那是他的挚爱。”
　　“那你呢？”另有人问，“啊，不是故意冒犯，只是看起来少将也很在乎尤利尔先生呢。”
　　希恩跟艾伦进来的时候，正听到这群人的疑问。希恩微微皱眉，不由地停下脚步。
　　“啊？不不，”人群中，尤利尔的眼角浮起一点红晕，动物般的眼睛湿漉漉的，闪着微弱的紧张，“我，我只是个替身而已。”
　　“怎么会呢？”
　　“真的，我只是作为莱茵少尉的替代品，暂时的缓解少将的痛苦而已。”尤利尔说，“正因为我时常在少将身边，所以我更能体会到他的痛苦，体会到他对莱茵少尉深刻的爱意……如果这是一场对他们的惩罚，我宁愿这惩罚落在微不足道的我身上……”
　　“啊……”艾伦在身后突然道，“我的尤利尔也太善良了。”
　　人群里，有人被这忧伤的氛围所影响，神色陡然暗淡了很多，有人双手合十，也有人默默画起了十字。
　　希恩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怪异，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喂。”艾伦仍喋喋不休道，“你说，他不会真的爱上你了吧？”
　　希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艾伦又提醒他：“你可是答应过，回头要把他给我的。”
　　“说话算数。”希恩点点头，“但我跟莱茵一起上学彼此吸引，甚至为了他放弃继承权……这是你说的？”
　　“啊……”艾伦眨眨眼，“你吩咐我说的。”
　　“我让你提醒他，做好一个摆设，不要给我找麻烦。”
　　“唔，我就是那样说的，不过艺术加工了一下，让他知道你心里装不下别人了。”艾伦道，“你看，这不效果挺好的？”
　　远处已经有人开始问尤利尔第三基地的美食和景色，尤利尔对很多东西都不清楚，但说话时的语气温温软软，格外讨人喜欢。
　　希恩迈步朝众人走了过去。
　　尤利尔在抬头看到他的时候，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希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看向了聚集在此的代表们。
　　大家被他身上孤煞的气场震慑，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刚刚得到了一份消息。”希恩站定，环视了一圈，“第一基地的飞船出现了故障，联盟庆典日可能无法赶到星甸。”
　　安静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抗议：“庆典通知都是提前十天发的，第一基地虽然距离远，但也不至于十天都赶不到吧？”
　　“对啊，这也太傲慢了。”
　　“我们已经在这等了三天了，还要继续等多久？”
　　“那个，我有疑问。”另一个人疑惑道，“我是道拉星的，我们也是跟第一基地距离最近的资源星。我们跟第一基地同一天出发的，如果没算错，他们应该今天就能抵达星甸。”
　　大家朝这个人看过去，对方举手，并往前站了一步：“我们道拉星是昨天刚到的。少将，如果第一基地的飞船出现了问题，他们有没有反馈是在什么位置？”
　　“这份情报是加密的，更详细的信息我也不清楚。”希恩看向那人，道，“一个标准时后，统帅会在议事厅接见诸位，共同商讨庆典日是否推迟的问题。”
　　他说完之后，冲大家略微颔首，便朝外走去。
　　尤利尔在门廊下等着他。
　　“诸位，”刚刚道拉星的那个人却突然提高声音，站到了他刚才的位置上，“诸位，容许我耽误大家一会儿时间。我知道等待是件让人烦躁甚至崩溃的事情，但无论如何，请大家对第一基地的同胞们多一些宽容。”
　　“因为他们穷吗？”有人讥诮地问。
　　“不，虽然他们的确贫穷。但这次，我恳请大家等它，是因为它也曾长时间地等待过我们。”道拉星的代表突然顿了顿，“在蔷薇星战役的时候。”
　　希恩的脚步没停，路过尤利尔时，他看了这个Omega一眼。
　　尤利尔很识趣地跟了上去。
　　一直等走到宫殿外面，希恩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很乐意跟大家讲我的事情？”
　　尤利尔怯怯地看他一眼，缩了缩脖子，“我错了。”
　　“呵，”希恩好笑地看着他，“你哪里错了？”
　　“我，我不该讲少将的事情。”
　　“我并不在意。”
　　“……我不该提起莱茵少尉。”
　　“那也不是秘密。”
　　“……”尤利尔愣了下，茫然地看着他，“那我，我不应该跟大家说我是替身？”
　　“这件事人尽皆知。比起大家知道你是替身，我更不想你被他们当成我的代表。”希恩转过身，蹙眉看着他，“……算了。”
　　他只是觉得不舒服，但其实自己也说不上是哪里的问题。
　　尤利尔傻了一下，随后呆呆地“哦”了一声。
　　俩人沿着宫殿前的宽阔道路往外走。
　　下午微弱的阳光把尤利尔的侧脸勾出了绝美的轮廓。希恩原打算让他先回去，转过脸的时候，却因这一幕愣了下神——微光下的尤利尔有种微妙的冷漠感。
　　希恩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皮肤像是暖玉一样，紧致温润，而眉骨和鼻梁的线条也比其他的Omega凌厉许多……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少将？”尤利尔察觉到他的注视，疑惑地抬起头。
　　希恩熟练地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就是好奇，第一基地很穷吗？”尤利尔问，“蔷薇星战役又是怎么回事？”
　　希恩忍不住又看了他的脸一眼。然而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消失了。
　　“蔷薇星战役……”希恩知道最近少不了这些议论，想了想，道，“那是所有星际人类的噩梦。”
　　蔷薇星原是第二基地里一颗极为宜居的殖民星。若论风景，星甸不及对方十分之一。
　　直到有一年，突如其来的外星种族赫瓦人屠戮了第二基地及附近的两个资源星球，并将蔷薇星作为了犒赏军队的地方——他们认为人类是一种可口的食物，于是将捉到的人类防卫军和平民带到蔷薇星，活体剖杀，集体分食......
　　几十万的人类一半融化在战火和高温粒子束下，另一半则上了赫瓦人的餐桌。
　　人类联盟大为震惊，不顾代价地进行了反击。虽然最后将赫瓦人驱逐了出去，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尤其是当时率先支援的第一基地——他们失去了全部的Alpha军队。
　　曾经最美好的第二基地就此消失。而最富足的第一基地，在失去了强大的防卫军后，也遭遇了接踵而至的各种麻烦，以至于最终倒退回了农耕时代。
　　— —
　　“我们应该对第一基地保留基本的敬意。”道拉星的代表站起身，对众人道，“第一基地是我们的英雄之地。”
　　“那是埋葬英雄的地方还差不多。”奥森·怀特抽了抽鼻子，斜眼睨他，“都是Omega和Beta的地方，什么英雄都逃不出来。”
　　议事厅里响起几声猥琐的低笑。
　　来自第三基地殖民星的代表微微皱眉：“第一基地之所以都是Omega，是因为他们在那场战争里毫无保留地出动了所有军队。我们西普星的民众始终对他们充满敬意，我们愿意等上几天，推迟庆典日。”
　　“我们布劳星也愿意。”
　　“我们不愿意。”有人开始反对，“蔷薇星战役是人类的灾难，第一基地只是更倒霉而已。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我们要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理由一直容忍他们吗？ ”
　　“庆典十年才开了这一次。”道拉星的代表问，“不知道哪来的一直容忍一说？”
　　“第一基地售卖给我们的粮食里有污染菌。”那人道，“各位该不会不知道吧？”
　　议事厅里嗡地一声，沸腾了起来。
　　“诸位，如果大家认为自己能再活上几天的话，粮食和其他的话题能不能过几天再聊？”嘉丽·西尔维亚看着众人，懒散道，“我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不要说脏话了，但目前看来有点难。”
　　议事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她。毕竟嘉丽·西尔维亚的暴脾气很出名，众人都是第一次亮相，并不想挨骂。
　　“很好，看来大家都不喜欢脏话。其实我也不喜欢，但我控制不住，总有操蛋的东西惹我生气。”嘉丽翘起腿，很无奈地耸了下肩，“那好，让我们直接进入投票……”
　　“统帅，”费里尼小心翼翼地打断她，“我们还不知道第一基地的情况。比如他们这次来多少人，是谁出面，这次飞船在什么位置遇到了什么问题？这或许能让我们更好的做出选择。”
　　不少人纷纷点头应和。
　　“哦，是个好问题，但我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嘉丽说完一顿，拍了拍脑袋，“不对，有一项我还是知道的。”
　　她说完调出自己的数据板，挑眉看了看，“……第一基地的代表，名字叫……唔，林顿，林顿少将。”

第 5 章

　　林顿的名字对众人来说十分陌生。
　　第一基地没有像怀特公爵这样拥有大部分土地的贵族，也没有西尔维亚这样的军阀世家。区别他们分量轻重的标准只有军衔。
　　“林顿是谁？”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次庆典，第三基地的代表可是嘉丽统帅，第四基地的是怀特家族的继承人。这位林顿如果仅仅是个少将，怎么有资格作为基地代表？”
　　“哦抱歉，我可能要纠正一下。请不要称呼我为什么继承人。”奥森·怀特双手交叉，冲众人微微笑着点头，“现在第四基地的公爵，正是我，奥森·怀特本人。”
　　议事厅里嗡声一片，大家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奥森竟然提前当上了公爵。
　　怀特家族的孩子可不止一位，而这位奥森……
　　“正如老西尔维亚统帅正值壮年，就把最高位置给了漂亮的嘉丽女士一样。我父亲也觉得，没有必要在他蹬腿后再让我接任。于是我们提前完成了这一切。”奥森道，“第一基地让一位少将出面……唔，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决定。这样当我们就污染菌的事情向他问责时，他就可以以权限不足来拖延时间了。”
　　“第一基地不分派别和贵族，他们派出的一定是最有威望的代表。”道拉星的人为第一基地辩解道，“或许林顿少将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德高望重？很好，你这样说我就懂了。”奥森道，“我估计是一位老Omega，在蔷薇星战役中失去了他的Alpha老公或儿子。这样他就可以用战争遗孀的身份向我们讨要人情了。并顺道赖掉污染菌的事情。”
　　“如果当年你们第四基地能够早点出兵，或许这位老Omega就不用当遗孀了。”有人讽刺道。
　　“哦，我知道你们对二十年前的战争状况有很多不靠谱的猜测，但实际情况是，我们第四基地为了早点支援，第一时间便派出了自己最先进的战斗舰。当然，不幸的是我们迷路了。”
　　不管众人什么表情，奥森一脸沉重道，“况且，蔷薇星战役是所有人类的噩梦，它威胁到了我们的生存。而今天，第一基地的污染菌事件同样也在威胁我们的生存。”
　　奥森停顿了一会儿，满意地看着安静下来的众人，“我合理怀疑，所谓的飞船故障不过是第一基地的托词，他们的Omega代表们可能正紧急商议如何应付我们。所以我投票，反对推迟庆典日。假如第一基地不能准时出现，我们应当视它为弃权。”
　　“我投反对票……”
　　“我赞成票……”
　　“那就开始干活吧。”嘉丽拍了拍手，环形会议桌上随即浮起了一排全息的信息板，每人面前对应一块，通过虹膜认证后可签字投票。
　　大家不可避免地小声商讨议论起来。
　　“第一基地的Alpha极度稀缺，”有人在一旁窃笑道，“依我看，可能他们在选拔哪些Omega能被我们|操一顿，哦，美味的Omega外交。”
　　嘉丽正转过头要跟费里尼说话，听到人群里的这声议论，不由转过了脸。
　　费里尼暗道不好，想喊住自家统帅，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你这卵蛋怎么不去妓院？”嘉丽·西尔维亚，冲说话的人道，“满脑子狗屎的玩意儿，你他妈不是Omega被|操出来的？”
　　众人：“……”
　　议事厅倏然安静，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这位女统帅。
　　被骂的人是一位资源星的所有者，对方脸色涨如猪肝，难堪地抗议：“西尔维……”
　　“操|你妈的，”嘉丽道，“滚，立刻！”
　　议事厅的两位Alpha亲兵并不温柔地把人丢了出去，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剩下的代表们面面相觑。
　　“大家投完票后请稍等片刻。”费里尼忙笑呵呵地站起来，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我们会当场公布结果。”
　　三分钟后，投票结束。
　　赞成票与反对票持平。
　　这就尴尬了，因为假如刚刚那个资源星的代表没有被丢出去，这个平衡就会被打破。但决策的关键点在一个惹恼了统帅的人身上……事情就有些微妙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嘉丽身上。
　　嘉丽皱起眉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去。”她冲亲兵一摆头，“问问那个杂种选什么。”
　　两分钟后，亲兵回来，“报告统帅，他说他要投反对票。”
　　“哦，好的。狗杂种的一票算进赞成票里。”嘉丽率先站起来，为自己鼓了鼓掌，“很好，看来大家要在星甸多住上两天了。当然，希望第一基地不会迟到太久，因为推迟的这几天，各位的开销都会算到第一基地头上。”
　　奥森的脸色十分难看，但想到刚刚被丢出去的那位代表，他只得暂时忍住恼怒。
　　“各种开销？”他问，“星甸有没有令人愉快点的娱乐场所？”
　　“当然有。这里可是星甸。只要你想，拉屎都会有人去给你擦屁股，当然小费会高一点。我很欢迎各位体验一下星甸的娱乐项目，费里尼会给你们最详尽的介绍。”嘉丽挑眉，转身走开，挥了挥手，“各位，玩的愉快。”
　　—  —
　　“应该给你安排个秘书。”希恩在议事厅外，看到嘉丽大踏步地走过来时候，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这样他就会在你爆粗口前，先把问题解决掉一半。”
　　“好建议。虽然我很喜欢自己的社交方式。”嘉丽哈哈大笑。
　　俩人快步通过环形走廊，进入位于另一端的休息室。亲兵们在休息室外停下，两人一组守住了所有的出入口。
　　嘉丽则跟希恩从休息室内侧的楼梯往下，进入了一间更为阔大的房间。
　　这个房间跟嘉丽位于宫殿的办公厅格局十分相似，有卧室、会客厅、书房和洗手间，地上铺着消音的长毛地毯，墙壁和所有家具都是皮质的。只是相对办公厅，这里东西更少一点。而此刻，书房的长桌上正放着一个水晶球模样的东西，那东西的里面有一个绿色指环。
　　嘉丽有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当凝视绿色指环时，这双眼睛会稍微变的深一点。
　　“如果莱茵在，他应该已经进入秘书办公室了。”希恩道。
　　“确切点说，秘书办公室就是为他设立的。”嘉丽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捏了捏眉心，“他床上的表现能弥补我不能骂人损失的乐趣。”
　　“……你们已经上床了？”希恩十分意外。
　　“不然呢？能忍到你们毕业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你之前没说过。”希恩指了指水晶球，“……而且，我们不知道他落入了什么人的手里。”
　　“那外星人可能会知道我床上功夫不错。”
　　“……”
　　“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实际上，我他妈什么都懒得说，所以他在出发之前跟我大吵了一架。”嘉丽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道，“他觉得我只看上了他的肉|体。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更喜欢他的聪明脑袋。”
　　希恩：“……”
　　显然，莱茵的聪明脑袋派不上用场了。
　　“说说你的发现。”嘉丽道，“我想知道第一基地在他妈的搞什么鬼？还有那个无人机是怎么回事？”
　　今天中午，一架无人机停在了星甸的港口办公室门口。一位勤恳的值班人员好奇地接收了它，然后得到了第一基地需要维修飞船的密信。
　　那封密信措辞十分讲究，连星甸的礼仪官都挑不出任何错处，落款也的确是第一基地的标码。但让人恼火的是，没人知道这封信是怎么发出来的——那架无人机是第三基地的机器。在这之前，它只是个运货的。
　　“这架机器登记在费里尼家族名下，根据它的飞行记录，它主要运送费里尼家采购的鲜花，近期运送的是来自布劳星的喷泉草以及部分药用古钩藤。”希恩道，“根据反馈，它从未脱离过大部队，除了在港口上的五分钟。”
　　“听起来是个规矩的小飞机，数据有没有被改过？”
　　“这是费里尼数据库调出来的第一手数据，没有修改记录。而无人机上的数据跟这份一致。”
　　“这他妈的就有意思了。别告诉我是它突然开窍，接受了神的旨意？”嘉丽嘲讽道，“把它带来，我需要跟它谈谈心。”
　　希恩被她的幽默逗笑了，“技术部门正在进行检查，以免它携带微型武器或炸弹。如果被验证是安全的，它会被送到你的办公桌上。不过，我个人认为是有人在星甸上操作了这一切。”
　　“哦？”嘉丽眯起眼睛想了想，“那些蠢货代表？”
　　“据我观察，不像他们。”希恩道，“我已经在居民区设置了信号干扰，如果再有加密信号发出，会被我们拦截并定位。”
　　“好吧，看来我们可以安心先吃个晚饭。”嘉丽点了点头，“让费里尼安排一下，再叫上奥森那个蠢货。我搞砸了他的投票。”
　　如果不是她的干涉，奥森会地通过投票让第一基地失去参与权，并顺利地推行自己的经济制裁计划。但这有违了第三基地的原则——虽然她这个统帅脾气暴躁，但第三基地的立场一向是温和的。他们不掺和人类基地之间的任何纷争甚至战争。
　　哪怕第四基地和第一基地互相拿着炮火轰，只要别烧到自己头上，第三基地都会安稳睡大觉。所以这会儿，她不能让第四基地如愿，还要跟第一基地要钱。
　　“空间站一旦检测到了第一基地的飞船，立刻派舰队过去护航。顺道把飞船扣下，以免他们赖账。”嘉丽道，“在这之前，我们先解决一下奥森公爵的怒火。”
　　幸好这个蠢货并不像他爹那样老奸巨猾，敲他一棍子之后再给他个甜点，便能哄他好几天。
　　“我们三个？”希恩怀疑地看向嘉丽。
　　“我们仨，以及各自的宝贝。今晚的主题是愉快一些，来点乐子。”嘉丽抬手，指尖在水晶球上轻轻抚过，“带上你的尤利尔，他可能要牺牲一下。”
　　— —
　　尤利尔再次被注射了抑制剂，然而这次的抑制剂跟之前的效果不一样。
　　“这种药会让你发|情，但会抑制你的信息素，以免影响到Alpha。”艾伦亲自给尤利尔注射，等确定抑制剂没有不良反应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尤利尔却很迷惘地看着他：“为什么能发|情却不会释放信息素呢？”
　　“药物控制。”艾伦说，“发情是由你体内的激素决定的，这是Omega的个体生理现象。但Omega发情后，身体还会发出一种通信物质，也就是我们说的信息素，这种通信物质会调节Alpha的行为，比如诱发他们的交|配欲|望。”
　　“很像动物。”尤利尔道。
　　“本质就是动物行为，这是昆虫之间很寻常的现象。”艾伦不由笑了笑，“星际中有很多昆虫类的外星种族，他们具有跟我们同级的文明水平。所以也说不上他们是人类变成了昆虫，还是昆虫具有了智慧……至少我们进入太空之后，产生的Omega和Alpha的分化，算是向他们靠近了一步。”
　　尤利尔点点头，又抬手摸了摸自己注射了抑制剂的手腕，“所以，普通的抑制剂是抑制Omega的性|欲。今天的抑制剂，是既要让我们发|情，还要阻断通信物质的传播？”
　　“可以这样理解。当然，Alpha们的感应值已经被调整到了最低，这样是为了更保险。”艾伦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虽然现在Omega的地位有所上升，但在贵族和高层那里，他们仍旧是用来炫耀攀比的物品。被人倒手送来送去，或者当众羞辱取乐是常事。而大型聚会上，也会设置专门让Omega参加的各种游戏，供Alpha们观赏。
　　根据奥森公爵的尿性，今晚的Omega们肯定不会好过。否则尤利尔他们不会被注射这个。
　　尤利尔抬眼看向他，显然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晚宴对我们来说很可怕，是吗？”
　　Omega白玉一样的皮肤上已经开始浮现某种红晕，那种冰封在纯洁下的色|欲，让艾伦忍不住别开了眼睛。
　　“对不起。”艾伦万分歉意地叹息道，“尤利尔，很抱歉，我不能帮你更多。”

第 6 章

　　半小时后，尤利尔被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接走，进入了双星宫殿。
　　马车在星际是极为少见的奢侈品，因为从地球带来的动物们大多没能扛过宇宙辐射，马匹是最先死亡的脆弱动物之一。而人类虽然进入了太空，审美和偏好却愈发向往地球，力图还原曾在地球上的模样——从这中世纪风格的建筑和排场便能看出来。
　　尤利尔隔着车窗往外看。太阳已经消失，黑夜和寒冷侵吞了星甸。马车在微黄的路灯下走完主路之后，拐了两次弯，进入一条羊肠小道，最后停在了一处花园里。
　　这里离着主殿较远，尤利尔猜着这大概是统帅或者西尔维亚家族的寝宫。
　　花园里已经等了四五辆马车，尤利尔到达之后，那些车上的Omega也走了下来，随后，他们被一个年级稍长的女官带去了浴室。等洗漱干净，浴室外也放好了他们今晚的衣服和一对手镯，轻薄的丝绸袍服，足以裹住他们的裸体，却不能遮掩更多。手镯大概是为了定位，防止他们逃跑
　　当然他们也不会觉得寒冷。特殊用途的抑制剂效用之一，便是让Omega感到燥热，就想置身热气腾腾的浴室里一样。随后，几人被带去了花园里的户外餐厅。
　　宾客们已经安然落座。虽然是非正式晚宴，但场所依旧布置得十分奢华，整齐摆放的的杯碗盘碟旁，放置着高低错落的红黑色鲜花，以及大量烛光样式的台灯。
　　尤利尔挨着希恩坐下，发现奥森身后站着几个高大壮实的Alpha。此刻，那几个Alpha也穿着统一的单衣，看样已经被除去了武器。
　　“少将……”尤利尔胆怯地抓住了希恩的衣角。
　　希恩侧过脸看他一眼。
　　“星甸果然是联盟最美的地方。天知道，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在这么优雅的环境里用过晚餐。”奥森显然明白这场晚宴的目的。怀特家族的影响力令他大为满足，更让人高兴的是连嘉丽都对他恭敬了很多。
　　“怀特公爵也是星甸接待过的身份最高的人物。”嘉丽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漫不经心道，“您的到来令此地蓬荜生辉。”
　　奥森被她口中的敬语取悦，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是个误会。下午在议事厅，我以为统帅不欢迎我们第四基地呢。”
　　“假如第四基地的友好表现在扣押我方货物上。”嘉丽道，“你以为的是对的。”
　　奥森语塞，脸上一阵尴尬。
　　“不过我们也能理解第四基地的难处。”费里尼在奥森变脸之间又自然地接过话题，笑呵呵道，“说实话，这次我们第三基地的损失很大。如果公爵能让他们优先检测我们的货物，那就太好了。”
　　“我会考虑你们的请求。”奥森终于找回点面子，想到第三基地的东西还被扣押在自家港口，他又倨傲起来，“但在庆典结束之前，恐怕这事不好解决。”
　　希恩悠闲地品着酒，听这话微微挑眉：“这意思是，假如你们跟第一基地谈不妥，就要让我们跟着倒霉？”
　　“哦不，你要相信这并非我们的初衷。”奥森发现在这个话题上，他自己一人可能招架不住这三个人的配合，于是干脆转移了话题，“其实最简单的办法，是少将肯同我结婚。这样我们的基地等同于一个基地。所有的麻烦和矛盾都会消失。而将来基地的继承人，会流着怀特家族和西尔维亚家族共同的血液。”
　　尤利尔乖巧地低着头，听到奥森说结婚，不由抬起脸朝那边看了一眼。
　　“我想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希恩把胳膊搭在尤利尔的肩膀上，左手顺着他的衣服摸进去。松垮的衬衫被撑开，露出了Omega大半的肩膀。
　　“我在等莱茵的消息。”希恩的手落在尤利尔的腰侧，将人揽向自己。
　　尤利尔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随即整个人埋在了希恩的怀里。衬衫的衣袖已经被推落到了手肘，比桌上瓷器还要光滑细腻的皮肤，无疑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希恩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只垂眸看着怀里脸色潮|红，瑟缩不已的尤利尔，好像在考虑要不要带着这个Omega离场。
　　奥森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冷意。
　　“假如少将愿意，”奥森道，“你可以带着你的小Omega一起去第四基地，我不介意。”
　　希恩抬头看他一眼，随后低笑了一声，“怀特家族的传统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不过免了，他只是长的跟莱茵像而已，对我而言，顶不了什么用。”
　　尤利尔的身形猛的僵住。
　　假如希恩如之前那样维护自己，奥森肯定有所忌惮。但今晚，希恩显然是打算把他推出去，以一个用来打发寂寞的玩物身份，让奥森发泄内心的不满。
　　“少将……不，不要……”尤利尔的祈求从唇间溢出，因为药物作用，这声祈求带着轻颤。
　　希恩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尤利尔的嘴唇有着锐利的线条，唇珠十分明显。而此刻花瓣一样的红唇翕动着发出难以自抑制的呻|吟，动物般湿漉漉的眼角蔓延出一片可以的红色，至脸颊，没入耳根……希恩的手掌动了动，发现手下的皮肤滚烫的吓人，少年的腰肢柔软到不可思议。
　　尤利尔焦躁又渴求地看着他，“少将……”
　　希恩有一瞬间的失神，但随即被冷漠覆盖了。
　　“原来如此。”奥森啧啧作声，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那就太好了。这样的夜晚没有节目助兴就太可惜了呢。希恩少将能不能把这个Omega借我用一用？”
　　“借你？”希恩的手仍搂在尤利尔的腰侧，另只手捏起酒杯，似笑非笑道，“那恐怕不行。”
　　“如果我们赌一把呢？”奥森兴趣大增，身体前倾到长桌上，“公平比赛，愿赌服输。我出一个最亲近的侍卫，少将出一个喜欢的床伴，这个买卖不亏吧？”
　　希恩挑眉：“可以。赌什么？”
　　“就地取材，比花枝长短。”奥森指了指桌上烘托气氛的花束，“长的算赢。你赢了，侍卫送你，死活随意。我要赢了，那Omega也不必给我，让我的侍卫在这过过瘾就行。”
　　尤利尔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一局？”希恩率先抽了根红端木出来，毫不在意的晃了晃。
　　奥森随即也取了一根，“一局没意思，先来几场热热身，最后再让我们的宝贝上场。”
　　费里尼身边的Omega被拉了出去，奥森身后的侍卫中也走出一个人。两人在长桌的尽头等待着。
　　费里尼跟侍从要过尺子，随后将希恩和奥森的枝条放在一块，仔细测量。
　　“希恩少将的更长一些。”费里尼道，“公爵您看看？”
　　“不必了。”奥森摆摆手。
　　那个侍卫走到了费里尼身后，跪拜行礼。
　　“好了，你以后就给我当侍卫了。”费里尼哈哈大笑。
　　奥森又跟希恩各抽取了一根，这次是外交官身边的Omega被拉走。
　　希恩输了。在费里尼宣布结果的同时，第二个侍卫便将Omega拖出去两步，随即按在了地上。
　　空旷的花园里立刻响起了Omega的求饶和侍卫的狞笑，而随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撞击声传出来的，还有淡淡的血腥味。Omega的叫声渐渐嘶哑，尤利尔低着头，心想这抑制剂的催|情效果，大约能让那Omega减少一些痛苦。然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Omega哪怕有药起作用，所得的欢愉也是很短的，大部分时候，他的声音都很凄惨。
　　漫长的折磨后，昏死过去的Omega被人抬走了。奥森留下了刚刚的侍卫，哈哈大笑，“第三局还是他好了，看来他比较好运。你们那边让谁来呢？”
　　尤利尔攀紧了希恩的衣服。
　　“你。”嘉丽扭头，对着身边的一位Omega道，“过去。”
　　那Omega的脸色白了白，但什么都没说，站在了上一位的位置上。
　　希恩险胜。
　　奥森耸耸肩，示意那个侍卫去嘉丽那边。
　　侍卫的身上仍带着刚刚的复杂气味，走到嘉丽面前，跪下行礼。
　　“统帅，这可是我最得意的侍卫之一。”奥森一脸可惜。
　　“哦，是吗？”嘉丽翘着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士兵。”
　　那侍卫连忙应声，然而同时应声的还有嘉丽身后的两位亲兵。
　　“杀了。”嘉丽道，“把耳朵送来。”
　　半分钟后，嘉丽前面的碟子上放着两只耳朵。奥森脸色难看地盯着宴席上几人。
　　正如他能明白这次非正式的晚宴是为了向自己示好，此刻，嘉丽的举动无疑也在警告他，最好按照她们的剧本走，否则笑脸和翻脸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所有人都静默下来。血腥气从长桌的一端蔓延，半晌没有人说话。
　　“怎么样，公爵。”希恩含笑看向对面的人，“还要继续吗？”
　　奥森直勾勾地看着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吸了口气，笑了起来，“继续，当然继续。我等的可是他。” 他指向希恩怀里的尤利尔。
　　希恩松开胳膊。
　　一双有力的手钳着尤利尔的肩膀，将他从希恩的怀里提出去，拖在了刚刚的位置上。地面上满是粘稠的血液。奥森身后最为壮实Alpha走了过来。
　　希恩随意地抬手，在一根蔷薇果上停留了一下。
　　“少将，”被推到长桌旁的尤利尔突然道，“你既然拿我当莱茵少尉的替身，你忍心看到这张脸被别人侵犯吗？”
　　“哪儿那么多废话！”奥森怒道。
　　“我只是请求换个地方。”尤利尔凄然道，“我既然只是个替身，看不到脸的话便无所谓了吧。只要能让我在少将看不到的地方，哪怕稍微远一点都可以。”
　　奥森显然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要求，“你好像知道自己要输。”
　　“因为公爵的运气一向很好。”尤利尔道。
　　奥森嗤笑一声，抽出第四根。希恩的手犹豫了一下，仍旧抽出了先前的那条。
　　费里尼拿着尺子，远远地打量了尤利尔一眼。
　　奥森凑过脑袋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高拉，去吧！好好享用你的甜心！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那侍卫应声，几乎要把尤利尔整个人扛了起来。
　　“别走太远。”奥森满意地盯着走去暗处的俩人，畅快地大笑起来，“让我听听这个小|婊|子的动静。”
　　“看来公爵对尤利尔格外感兴趣。”希恩问。
　　“他的确漂亮。据说跟莱茵少尉很像？”
　　“不及莱茵十分之一。”希恩道，“可惜莱茵失踪了。这事儿是不是你们做的？”
　　奥森正想着如何表达一下惋惜，听这话愣了愣：“什么？”
　　“什么味儿？”费里尼在一旁忍无可忍，皱着眉问，“为什么会有种……臭味？”
　　希恩和嘉丽的信息素感应值都调到了最低，虽然也嗅到了怪味，但并没有像费里尼一样反应大。
　　费里尼捂着鼻子，看样要吐了。
　　“怎么了？”希恩问。
　　“信息……素。”费里尼一脸的难以忍受，立刻捂住了嘴。
　　“该不会是美味的尤利尔吧，信息素都……”奥森的笑声戛然而止。一种呛人的，带着辛辣气息的臭味越来越浓，起初的味道很像黑蒜，但后来的气味又带了点腐败的腥臭——奥森怀疑地看向主人，他可是Omega，这气味可是浓到连他都能闻见。
　　“废物循环系统炸了吗？”嘉丽更为直接，恼火地转身就走，“去查！”
　　餐桌旁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捂着鼻子站了起来，快步沿着连廊走向室内。倒霉的Alpha亲兵们则转身散入花园，寻找臭味来源。
　　而此刻，奥森的侍卫也刚忍住强烈的呕吐欲望，瞪着眼看向身下的漂亮Omega。
　　他并不想走远，但刚刚沿路的鲜花长满荆棘，为了不被扎到扫兴，侍卫只得找了个拐角处。地上的Omega美艳不可方物，侍卫从没想过自己能有幸享受这样的极品。想到这，那古怪的气味也能忍受了。
　　侍卫激动地伸手按在了尤利尔的肩膀上。
　　让他意外的是，这Omega忽然冲他一笑，主动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那侍卫愣了下，还没想明白，Omega的左臂便倏然箍紧了。侍卫这才察觉不对，然而待要反应已经晚了，尤利尔右手卡住了他的下巴，面无表情地用力一错，侍卫的脑袋便以奇怪的朝向软软地垂了下去。
　　尤利尔把人推开，将衬衫从手肘拉到肩膀。
　　“他怎么了？”循着臭味寻来的两个侍卫刚好拐了过来，看清地上的情形时，俩人都是一惊，抬手就要摸枪。
　　尤利尔没给他们机会。他就地一滚，长腿横扫出去，左侧的侍卫身体没稳住，朝前扑倒。尤利尔的第二脚狠狠踢向他的太阳穴，那侍卫闷哼一声，悄无声息地瘫软下去。几乎同时，尤利尔双手撑地，身体弹簧一样弹起，右拳凶悍的砸向另一位侍卫的脊椎。
　　俩人没有任何声息地失去了呼吸。黑暗依旧沉默地笼着这边的角落。
　　尤利尔面无表情地将手环褪下，最后看了这里一眼。
　　……
　　“都是近身格斗，一招致命。”宫殿的侍卫长查看过三具尸体后，以一种不知道怎么才合适的口气道，“对方的臂力惊人，肌肉强度和神经反应速度至少是我们特种兵的两倍。”
　　“特种兵的两倍？”希恩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你确定？”
　　“如果按常理推算，是这样。”
　　特种兵的身体数值都已经是人类顶尖。希恩天生战力强悍，后来又苦练不断，才到达了别人两倍的水平。然而昨晚，有这样一个人在他们的宴会场所，他们却毫不知情。
　　对方可能是瞬间的爆发力凶悍，但即便这样，也是极为罕见的了。
　　希恩慢慢走过去，俯视着地上的三具尸体。
　　昨晚已经排查了一宿，除了尤利尔失踪外，其他一切正常。
　　人是他杀的吗？可是他明明是个Omega。而且黑蒜味道的信息素怎么回事？艾伦不是已经给他注射过抑制剂了吗？
　　“少将。”就在希恩查验尸体的时候，艾伦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尤利尔，尤利尔跑了……”
　　“我知道。”
　　“不，我不是说他失踪了。”艾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着急道，“他跑了，他开着你的穿梭艇跑了！”
　　希恩：“？？？？”
　　“飞船没有警告吗？谁给出的停泊舱权限？”希恩觉得这简直天方夜谭，那可是他的私人飞船！
　　艾伦跟梦游一样：“控制模块被改过，管家今天早上才发现的！”
　　如果不是被丢出来的那些鲜花，大概管家也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希恩：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有了决断。
　　嘉丽收到希恩紧急请求的时候刚起床没多久。
　　“希恩·西尔维亚申请基地三级防护罩启用。”希恩在那边道，“统帅，尤利尔开走了玫瑰号穿梭艇。根据玫瑰号的速度，最迟三天后，他会到达防护罩边界。我申请开启基地三级防护罩。”
　　三级防护罩会对边界外，所有系统登记外的物体无差别攻击。别说穿梭艇，就是块石头都能轰成粉末。只是极其耗费稀有矿，非战时不会启用。
　　“三天后？那恐怕不行。”嘉丽看着眼前的密信道，啧道，“我刚要告诉你，第一基地发来密信，他们的飞船已经进入空间站，三天后入港。”

第 7 章

　　“尤利尔是我从黑市买回来的，花了五千卡币。唔，原价是七千，因为老板说他已经进入成熟期，但还没有发情，所以给我打了七折。”
　　“是的，他的名字叫尤利尔。是一对第五区的老夫妇领着他来的。他自述没有感到不适。但老夫妇承认他的身体年龄为22岁，这也跟我们提取到DNA检测结果相符合。因此，他被判定为成熟期即将发情的Omega，收购价格为第二档。比同等颜值水平的要便宜一些。”黑市老板摊开手，“因为是一名防卫军购买，所以我按着售价七折卖出的。长官，我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是的，火烈鸟店的店主定期在我们医院进行DNA检测，这名叫尤利尔的Omega，检测物为毛发。毛发是否为本人的？我们不知道，我们不负责采集，只负责检测。”
　　“长官，我们不知道我们犯了什么错。尤利尔？哦，不，我不认识他，他只是向我们问路，我们回家要经过那边，就带他去了火烈鸟店。费用？那是他给我们的报酬，在我们之前，他已经问过好几个人了，没有人帮助他。既然他愿意报答，我们认为这笔钱是我们应得的。不不，我们没有诈骗，长官，我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个Omega，在他发情之前我们就卖掉了。小儿子是alpha，三年前进入防卫军，一直没回来。是的，我们家只有俩人，我和老伴儿。”
　　“对Omega来说，进入成熟期便意味着要常备抑制剂，否则会因“扰乱社会治安罪”被处罚。但很多家庭不想负担抑制剂的费用，所以Omega性别的孩子被丢弃或转卖很正常。尤利尔这种自卖的Omega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火烈鸟店为他们提供了暂时的庇护所。”最后被询问的是费里尼，商会会长。
　　晚宴上的袭击事件被隐瞒了下来，外界都只知道有个Omega逃走了，相关人员被一一提请审问，但大家并没有十分惊慌，毕竟这可是星甸，他们相信逃走的Omega很快就会被抓回来。
　　费里尼相对谨慎一些，因为他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军队对商会的干涉。
　　“当然，进入黑市的Omega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我们大部分民众生活都很富足，他们有工作有收入，能买得起抑制剂，也能接受教育。就像莱茵少尉这样。”费里尼想了想，用一种无奈的口气道，“而尤利尔这种资源进入黑市的Omega，除了出身贫穷的原因外，还有一部分是他们希望找到好的买主，从此轻松享乐。说实话，这是软弱的Omega的劣根性，我们对此无能为力。”
　　负责审问的是防卫军情报局的一名少尉，自从尤利尔逃走后，希恩少将下达的抓捕计划没有任何进展。少尉为免遭到上级责罚，不得不亲自负责此事，然而一天过去了，买回尤利尔的士兵、黑店老板、DNA检测机构以及费里尼等人被反复提审后，供述十分清晰一致，且提供不了任何有效信息。
　　这位少尉只得让人暂时看押这几人，同时将信息汇总后汇报给少将。
　　而另一边，希恩在结束兵营的训练后，正在听管家与艾伦的回复——这俩人是跟尤利尔接触最多的，而且对西尔维亚家族绝对忠诚。
　　“在刚来的前几天，尤利尔很少待在飞船里。他去的最多的地方是训练营，想要等少将回来。此外，他还去过会议室、停机坪以及有两次接近过实验站。”老管家抹掉头上的汗，想了想，“后来他就不去这些地方了。”
　　后来不去，自然是因为希恩让艾伦警告了他。只是那时希恩以为他跟基地的其他Omega一样，想方设法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现在回想，他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踩点，观察训练营所有人的值班作息，自己的日常安排，停机坪周围的防卫……
　　“后来呢？”希恩道，“他只在飞船里的那些天，都在做什么？”
　　“在……在等您。”管家道，“除了出去买花外，他都一直在等您回来。”
　　希恩想到了那个每天乖巧等待自己的Omega，对方的确像是在费劲心思的等待他的垂爱。起初希恩的感觉并不强烈，直到有一次，尤利尔被他推开后，委委屈屈地走开。希恩不经意地抬头，却从光滑的舱壁上看到了尤利尔频频回首的样子。那个Omega走的很慢，似乎等他能够回心转意。
　　希恩当然不会，但这种情形无疑加重了他对尤利尔痴爱自己的印象。以至于在昨天的晚宴上，他曾有过一瞬间的犹豫，想着保下对方也无妨。
　　“买花……”希恩若有所思道，“他去哪里买花？”
　　“很多地方。”这次是艾伦回答，“尤利尔买的鲜花品种很多，基地没有一家花店能提供这么多品种，他每次至少要跑五六家花店才能凑齐。”
　　艾伦也喜欢鲜花，所以他随口说出了几家花店的名字。
　　“有些品种只有这几家花店才有，都是费里尼家族旗下的。”艾伦道，“你的情报局稍微应该在调查了，但我估计，花店应该没有问题。”
　　“但他买了太多的花回来，”管家随即道，“越买越多，而且不得不承认，他很会侍弄这些植物，它们都长的很好。所以后来休息舱放不下后，他就拿去了穿梭艇。”
　　来了，穿梭艇才是关键。
　　希恩从未说过允许他进入穿梭艇。虽然那艘穿梭艇是个闲置的老船，但飞船管理制度上看，它依旧属于军事用品，禁止外人进入。
　　“为什么会放他进去？”
　　“我阻拦过。”管家知道这是自己的失误，拿帕子擦了擦汗道，“但没能阻拦成功，他很嚣张。”
　　管家一开始的确不允许尤利尔接近穿梭艇，除去飞船的管理制度约束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瞧不上这个来自贫民区的Omega。他觉得这人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妓|女一样。　　
　　尤利尔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并用不怎么得体的语言攻击了对方：“你是少将的管家，让他生活舒适。我是他的床伴，让他身体愉悦。就服务于少将这一点来看，恐怕你并没有比我高贵多少。”
　　老管家当即被这粗鲁的言论震惊了，“我不认为这两者有可比性。”
　　“哪里不一样呢？”尤利尔嗤笑他，“你认为谁跟希恩少将更亲密？”
　　老管家的视线掠过他的脖颈，那上面有两处吻痕，深的那处在耳根处，几乎能让人立刻联想到昨夜发生过什么。
　　“……当然是您，尤利尔先生。”
　　“很高兴听你这么讲。”尤利尔仰着脸，哼了声，“那就危险程度而言，你这个精通飞船维护的Beta和我这个从没见过穿梭艇的Omega相比，谁把飞船开走的可能性更大？”
　　“……是我。”管家说，“但我不会那样做的。”
　　“我也不会。说实话，要不是希恩少将吩咐，我宁愿去训练营晒太阳而不是在这跟你一个老头儿说话。”尤利尔近乎无礼地指挥道，“反正我是一定要过去的，你要么联系少将确认下我的活动范围，要么跟我一块进去。”
　　管家并不敢打扰少将，他询问了少将的副官，然后对方在听到“尤利尔”三个字时，不耐烦地打发了他，“您是一位老管家了，应该能自己处理这些琐事。”
　　于是最后，管家选择跟尤利尔一块进去。
　　他那时候哪能想到，那个声称从没见过穿梭艇的Omega，会真的有一天把穿梭艇开走。
　　希恩和艾伦也没想到，看起来柔弱甜美的尤利尔会有这样嚣张的一面……
　　而飞船的控制室……希恩想到了他唯一怀疑尤利尔的那次——他当时在控制室的按钮上按了一下，随后在控制室打开之前，制服了角落里的尤利尔。显然，尤利尔的目标是他的指纹。
　　这人的心智绝非常人。大概从来这的第一天起，这人就是谋划着一切。而他们这么多人对此毫无察觉。
　　第一天在兵荒马乱的排查和抓捕中过去，第二天的进展也十分有限。
　　情报局根据尤利尔的DNA检测和留下的指纹，找到了符合这些的目标人物，一位贫民区的乞丐。而尤利尔的信息素，在法医提炼检测后，也证明那是伪信息素——一种跟抑制剂十分相似的物质，简单点说就是体外激素。基地里有的Omega会喷这个，当做催|情香水使用。尤利尔的那个效果近似，虽然他的更适合叫“臭水”。
　　希恩对在星甸逮捕尤利尔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他更倾向于这人驾驶穿梭艇的目标是逃往其他行星，因此，希恩决定向所有第三基地的舰艇发送通缉令，不论何时何地，一旦发现玫瑰号穿梭艇，务必第一时间汇报位置，并对其进行捕捉。如果不能捕捉，那就击毁。
　　“在联盟庆典这么大的事情面前，我不认为有必要对小玫瑰赶尽杀绝。”嘉丽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进入了希恩的飞船，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虽然他杀了人，险些让那个蠢货气死过去，但他并不是我们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我们现在需要集中精力，想想第一基地到来后，大家都会做些什么。”
　　“第四基地想要对第一基地进行经济制裁，后者会辩解。我们会被拉着战队，到时候看哪方给出的诚意更足，我们就会选择哪方。”希恩揉着眉头，“这个你应该很擅长，况且我们还有费里尼。他最懂得剥削。”
　　“这话倒不假。”嘉丽笑笑，“但你还没正面回答我。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Omega？”
　　“我在意的不是他，是玫瑰号。”
　　“一艘闲置很久的老船？”嘉丽挑眉，“比我们的年纪都要久。或许他开到一半，玫瑰号就散架了。”
　　“是，一艘闲置很久的老船。”希恩顿了顿，过了会儿道，“以及上面的机密资料。”
　　嘉丽这次不笑了，她抿起嘴，严肃地盯着希恩。
　　“我之前看过蔷薇星战役的资料。后来我研究了它。”希恩沉默了一下。“联盟的这场噩梦根源是敌人太强大，赫瓦人具有更高的科技和残虐的本性，而我们人类对死亡的恐惧也远高于其他种族。但后来我意识到另一点，假如战争有获利方的话，那场战役，赫瓦人并没有得到什么。反而是我们，在那场战役之后，共同分享了第二基地的殖民星。”
　　第二基地跟其他基地一样，除了自己的主星球外，还有自己的殖民行星。蔷薇星战役中，第二基地的所有人被杀戮一空，因此联盟将赫瓦人赶走后，分别派出移民，重新启动了这些小行星。
　　　这也是资源星的来源。资源星具有一定的自治权，并源源不断地为其他基地提供矿产。
　　如今唯一没有被移民的只有蔷薇星了。那个被人类鲜血和尸体覆盖的星球是联盟的禁地。
　　“这并不好笑。”嘉丽表情平静，盯着希恩道，“联盟是一个整体。虽然当时第四基地遭到质疑，但我们并没有证据。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
　　“不，不只是第四基地。”希恩双手交叉，下颌微微收紧，半天后道，“我们第三基地……也延迟了支援。”
　　“……”
　　“我利用权限调取了当时的纸质记录，能够证明这一点的材料，就在玫瑰号上。”希恩道，“我们必须知道玫瑰号的下落。”
　　— —
　　在通缉令发出的同时，蔷薇号运输艇刚结束了第一次跃迁，在慢悠悠行驶了两天后，他们终于要抵达目的行星了。
　　“听说第一基地的人会来参加庆典。”船长戴维斯跟手下聊天，慨叹道，“如果我能看一眼他们多好，哪怕远远的一眼。谁知道倒霉催的，这时候被派出来。”
　　“第一基地据说很穷？”士兵问，“是真的吗？”
　　“是的。我们排长参加过蔷薇星战役，还曾救过一名第一基地的将军。因此战后我跟他去过第一基地。但当时的第一基地，几乎是超乎想象的……贫穷，”戴维斯的语速不由自主地慢下来，似乎沉浸在了当年的震惊之中，“谁都无法相信那是曾经最富足，殖民人类生活最悠闲的北方基地。”
　　“那场战争让他们失去了很多东西。”另一个士兵道，“听说他们第一时间就提供了支援。”
　　“而且全部的Alpha士兵。这艘运输艇就是为了第一基地命名的，后来上面不允许，所以排长给他改名蔷薇号。”戴维斯点头，走到观景舱前，心怀敬意地指向观景舱的最左侧，“第一基地大概就在那个方向。”
　　“那是什么？”士兵却没有转过头，而是紧紧盯着他的肩膀后面，“长官，正接近我们的是什么东西？”
　　戴维斯疑惑地转身，观景舱外依旧漆黑一片。
　　对于一艘往返于基地和殖民星球之间的运输艇来说，黑色才代表安全。因为他们的航道是固定的，倘若航道上有亮闪闪的星光出现，他们反而要分外紧张——通常那些亮光不是宇宙中燃烧的垃圾碎片，便是来源不明的敌袭。
　　两秒后，原本漆黑的航道上出现了闪烁的光点。
　　“升起防护罩！联系基地中心！”戴维斯大喊，同时抓住新来的士兵，将他一把推去寝舱，“穿好防护服，战斗准备！”
　　几乎同时，一束光线已经到达近前。
　　“防护罩已升起！警告已发射！转向准备！”驾驶员紧张地大喊，同时操纵着蔷薇号猛地转向偏航。
　　运输艇的防御力和火力都十分微弱，但胜在个头和质量都小，于是蔷薇号在空中轻巧的翻了两个跟头，堪堪躲过了刚刚的鱼|雷。
　　戴维斯跟几个年轻士兵各自抓着安全杆，并将双脚贴在护杆两侧，这是穿梭艇中的常见装置，防止遇到特殊情况时大家被甩得飞来飞去。但作为安全装置，几人还是第一次使用。
　　戴维斯在几个年轻属下的脸上看到了惊慌。第三基地的航线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全的，而这几个士兵都是才服役不久，这是大家第一次遭遇袭击。
　　“是流浪者！”驾驶员大喊，“少尉，对方要求我们投降！他们让我们……让我们自己跳出船舱……”
　　通讯中心发出滋滋的声音，在语言翻译器的帮助下，那些噪音变成了一阵语调古怪的讥讽和嘲笑。
　　流浪者是宇宙中所有流窜作案的外星种族的统称，他们经常偷袭落单的小运输舰和补给舰，戴维斯的那个排长便是死于流浪者的偷袭。
　　最近联盟盛典举行在即，几大基地都是直接用舰艇载人，运输舰队也暂停了下来。只有蔷薇号出发最晚才落了单。而眼前这伙流浪者大概笃定了蔷薇号不会收到支援，因此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没有再次发射鱼|雷，显然是想杀死人类后将蔷薇号拉走。
　　士兵们紧张地对视一眼，又看向戴维斯。
　　“去他妈的！”戴维斯松开安全杆，从腿上抽出了近战使用的手|枪，“大不了跟他们同归于尽，火力准备！”
　　敌舰像是在逗弄玩具般，一左一右悠闲地靠近。蔷薇号升起仅有的微型导弹发射管。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屏幕。
　　“开火！”
　　三枚微型导弹先后射出，然而仅有一枚擦到了敌舰的右舷。那艘看起来十分昂贵的敌舰甚至没有减速。
　　驾驶员将加速杆推到顶，同时再次发射了最后的三枚，但都被敌舰给挡住了。
　　“草他妈的！”那名新兵颤抖着双手，拿起武器，径直走向后方，“横竖是个死，跟他们拼了！”
　　渺小的蔷薇号上并没有更多的弹药，如果对方强行登船，那只能肉搏了。虽然大家知道反抗与否的区别，只是死得快慢而已。
　　“少尉！”驾驶员突然大喊。
　　而随着这声大喊，外面同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蔷薇号毫无征兆地被巨浪推出去，侧翻了九十度。大家被甩在舱壁上，戴维斯的手|枪正好砸中自己的鼻梁。
　　“少尉！”被安全带捆住的驾驶员兴奋道，“有救援！有救援！”
　　“你他妈先把船开稳了！”戴维斯捂着鼻梁，突然愣住，“什么？是谁？”
　　巨大的橙色光团在不远处炸开，明亮的光线刺入穿梭艇内，众人一阵眩晕。
　　“你好，这里是玫瑰号。”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切入，“请报告伤亡情况！”
　　“没有伤亡，长官！”戴维斯激动地汇报，“蔷薇号舰长，戴维斯报告，完毕。”
　　“很好。请转向绕飞。我会对准两艘敌舰的空隙开过去，两分钟后驾驶逃生舱逃逸。”对方平静道，“请蔷薇号做好接收准备，并于我着陆的同时，将引擎功率推至百分之一百三。”
　　“引擎会超负荷的吧……”驾驶员小声道。
　　“足够我们逃出生天。”对方的声音带着莫名的镇定，但是通话结束后，戴维斯等人看到了玫瑰号的真身。
　　一艘穿梭艇。
　　一艘已经被淘汰掉的，武器装备甚至比不上他们的穿梭艇。
　　之前的爆炸则是敌舰攻击这艘穿梭艇时，方向跑偏，炸到了自己的兄弟舰所致。戴维斯震惊地张大了嘴，驾驶员更为惊诧，但看在对方刚刚救了他们的份上，他依言按照对方的指示绕飞。
　　大概是看出蔷薇号已经没有了武器，两艘敌舰同时向玫瑰号的穿梭艇发射了鱼|雷，大有把这个弄死再安心抢战利品的意思。
　　玫瑰号在导|弹到达近前的一瞬突然俯冲，有两枚导弹跑远，另一枚紧跟了上去。
　　敌舰恼怒地又发出鱼|雷，玫瑰号猛地转向，以一种奇怪的走位fan冲向鱼|雷，一秒后，紧跟在它身后的的鱼|雷与后发射的一枚突然相撞，巨大的冲击波中，穿梭艇跃然而出。
　　“卧槽！”驾驶员几乎想要鼓掌，然后随后，他又惊呼出声，“玫瑰号的左翼损坏了！”
　　玫瑰号的左翼被爆炸鱼|雷碎屑削去一半，船身的防燃系统也被破坏，整艘穿梭艇的身上裹满了烈焰。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等着对方现在弹出逃生舱。然而玫瑰号并没有，它去向不减，如火焰利剑一般刺入了两艘敌舰的中间。紧咬其后的鱼|雷随即跟上。
　　“上帝，保佑他。”戴维斯死死地盯着显示屏幕，“还有三秒，它就要被鱼|雷击中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盯着屏幕，紧张地肌肉发痛。驾驶员拼命驶向敌舰后方。
　　两艘小小的舰艇像是与两条巨鲸逆向而行的小鱼，两秒之后，蔷薇星冲到了敌舰尾部，与此同时，烈焰之中弹出了一艘救生艇。下一秒，被敌舰夹住的玫瑰号被鱼|雷击中，轰然炸开，两艘敌舰躲避不及，护罩受到轻伤。
　　蔷薇号精准地捕捉到了救生艇，在将对方拖入船身的同时，驾驶员将引擎推满，全速逃逸。
　　黑暗渐渐沉没下来，光束与烈焰抛在身后，敌舰没有追上来。或许是没来得及，也或许是担心遇到援兵，不管怎么样，与死神擦身而过的众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戴维斯带着所有人列队，目含敬意地看着救生艇上下来的人。
　　对方的腿很长，面容冷素，五官精致，更令人惊讶的是，对方是个Omega。
　　若不是亲眼看到这人强悍的操作，以及他身上宫殿侍卫的制服。戴维斯宁愿相信当他是仪仗队的，代表着第三基地的最高颜值的那种门面队长。
　　“啪”的一声，所有人齐刷刷地站直、并脚、以最崇敬的神情对来者行礼。
　　“稍息。”来人点点头，随手走到戴维斯面前，“你是戴维斯少尉？”
　　“是的！长官！”
　　“很好。”对方冲他赞许地颔首，随后转身走进运输艇。
　　戴维斯紧张地跟在后面，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这位是谁。
　　“我是统帅的私人侍卫，负责一项机密任务。”对方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抬手拿出一叠资料，上面有西尔维亚家族的火漆，“如今穿梭艇已毁，我需要临时征用你们蔷薇号去往空间站。”
　　蔷薇号的目的地距离空间站不远。
　　“好的，长官！”戴维斯大声道。
　　“很好。由于任务的特殊性，你们抵达空间站之前需要暂时关闭基地方向的通讯系统。”一身侍卫制服的漂亮Omega走到观景舱前，“还有多久到达空间站？”
　　“八小时，长官。”戴维斯说完，对驾驶员下令，“关闭基地方向的单向通讯系统，请求空间站的通行权限。”
　　运输艇的通讯系统是多向的，关闭某一条对他们来说十分寻常。戴维斯没多想，等做完这些之后，他忍不住也走到观景舱前，兴奋道，“空间站……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第一基地的人。”
　　　英俊的Omega侍卫转过脸看他。
　　戴维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红着脸讪讪道，“我……我就是很，很崇拜他们。”
　　“哦？”对方挑眉，点点头道，“你会的。”

第 8 章

　　八小时后，蔷薇号进入空间站。基地中心曾收到蔷薇号的求援信号，得知对方成功逃脱后，空间站便为其准备了全面检查和武器补给，同时给戴维斯等人安排了住宿，准许他们在空间站休息两天。
　　Omega在运输艇上换了一身防护服，跟大家一起进入空间站后便消失了。在这之前戴维斯几次想要问对方的姓名，但想到这样优秀的人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戴维斯便没有开口。
　　四小时后，阿贝尔星饶转到了星甸的这面，基地的晨光灯零星亮起，希恩起床，穿上制服，配好武器，进入训练营。
　　星甸标准时间10点整，希恩得到情报，载有第一基地代表的交通舰已经从空间站驶出，预计标准时间17点左右，也就是日落时分，他们会抵达星甸。空间站的工作人员依照指令已经扣押了第一基地的飞船，但出于个人的敬意，他们调高了第一基地的交通艇级别。
　　“我可以问下，你们调高到了哪一档吗，竟然能当天到达？”嘉丽沉默片刻，在内部通讯频道上公开问道，“霍尔中校，千万别告诉我是公使级。”
　　“不是公使级，女士。”空间站的负责官霍尔停顿了一下，以非常抱歉的口吻回道，“是我们级别最高的大使级，审判号。”
　　“……”
　　嘉丽罕见的没有爆粗口。
　　希恩知道她这下是过于震惊了，实际上他也相当意外，审判号对于第三基地而言，意义非同一般。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嘉丽半天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霍尔中校，你这样的操作毫无道理。”频道上，外交团首长道，“希望您还记得，你们给第四基地调遣的是常规级交通艇。他们在狭小的五人船里挤了两天一夜才抵达星甸。现在您跳过了信使和公使两个级别，给了第一基地最高的待遇，这对我们基地的外交没有任何好处。”
　　“这就是你们外交团存在的意义了。”霍尔中校道，“你可以解释说之前我们第一时间就派出了最好的交通艇想要迎接他们，但不幸的是它迷路了。”
　　外交首长：“……”
　　“霍尔。”希恩在外交官被气疯前制止了霍尔的嘲讽。
　　“少将。”霍尔立马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声音也紧绷起来。
　　“第一基地总共来了多少人？”
　　“二十五人，少将。”
　　“来往星甸的呢？”
　　“也是二十五人，少将。他们驾驶的飞船为芬得拉号，如今正停在空间站港口，飞船上的全体人员都已前往星甸。林顿少将出发前说……”霍尔轻咳了一声，道，“说这艘珍贵的飞船既然被统帅当成了抵押品，他们不适合留人下来。”
　　“……”希恩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向对方透露了有关信息？”
　　“并没有，少将。”霍尔中校道，“实际上，我在今天早上第一次见到林顿少将。”
　　虽然有点尴尬，但扣押第一基地飞船的事情也没有很保密。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希恩略过了这些细枝末节，口气严肃起来，“你知道派出审判号交通艇意味着什么吗，霍尔中校？”
　　“知道，长官。审判号所到之处，需当地最高统帅亲迎。”霍尔的声音中终于冒出一点心虚。
　　审判号所到之地，需当地最高级别的统治者亲迎，否则视为拒绝和平外交，第三基地将有权对其发动战争。这是四大基地形成之初立下的规矩，各基地都有一艘这样的交通艇，确切来讲，它们应该被称之为外交舰。
　　外交舰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外交，它是为了战争而准备。而外交舰除了能进行多次跃迁、航速最高、配置最好外，上面还有不断更新的战术系统。虽然在蔷薇星战役之前，四大基地都有过用外交舰迎接尊贵外宾的例子。但对于现在的第一基地，尤其是只派出少将作为代表的第一基地，得到这样的待遇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好，很好。”嘉丽在长久的沉默后，缓缓道，“霍尔，庆典结束后，我会亲自去往空间站，好好听你解释。”
　　事情已成定局，通讯频道结束通话后，所有外交团的人员不得不立刻行动起来，准备以最高规格迎接自家的外交舰。第三基地的仪仗兵团紧急集合，接受希恩和嘉丽的共同检阅。只有奥森要气疯了。
　　外交团的人当然不能把霍尔的原话搬过来，说什么“迷路”的话题。他们把事情怪到了奥森自己头上，说谁让第四基地来那么快，他们都来不及准备……奥森自知自己在庆典通知之前就出发，有违常规操作，只得咽下这口闷气。
　　基地中心空前的紧张起来，奥森被气到心梗的时候，各殖民星和资源星的代表们也利用微脑上的专用通讯频道热烈讨论了起来。
　　“终于能见到第一基地的人了。星甸的傍晚很冷，需要为他们准备棉衣吗？”西普星的代表最为热心，又去问道拉星的人，“你们跟第一基地最熟，他们怎么样？好打交道吗？”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道拉星的代表为难道：“虽然我们离得近，但跟我们进行交易的都是第一基地的附属星球。我们跟他们的首都星只保持着通信联系。”
　　“我们也是，都是附属星球的人来跟我们交易。但他们只卖粮食，很少买别的回去。”布劳星的人加入讨论，“他们一看就是朴实的老农民，如果送他们一束花，他们会特别高兴。”
　　“要不然说第一基地很穷呢。”另一个人叹气，道，“听说星甸要出仪仗队了，那可都是由英俊的Alpha组成的，不知道第一基地的人会不会自卑。”
　　“去看看呗，一看就知道了。”
　　“我不去，星甸的傍晚太冷了。虽然这里风景很美，但要论舒适，还是我们地下宫房舒服。”另有人嘀咕道，“更何况一帮乡下佬，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这些住在地下的人，都很难适应地表的气温，但我要去看。”另一人嘿嘿笑道，“看那帮讨饭的Omega面对我们时，又羡慕又嫉妒又崇拜的眼神。”
　　“你们这么无耻吗？别忘了资源星的来历。”
　　“我想去看看审判号的外交舰，它从建造到现在一共也没出动过几次吧！”
　　“审判号！！想看！”
　　“星甸的外交团在吗？为我们安排下接送吧，最好安排个避风的位置。我想我们有很多人要去。”
　　星甸标准时间16点，快要忙掉头的外交团调用了五辆掠行艇，派往双星宫殿接人。
　　令人头大的是，十七位代表中，除了有一位怕冷不出门外，其余人等全部要去。虽然其中一半的家伙是想见识审判号，另一半人则是带着嘲笑或关心的目的去看第一基地的代表，奥森公爵是想去给对方下马威，但无论如何，外交团都要一本正经地给他们安排位置。
　　阿贝尔星在众人的忙碌中兀自转动，缓缓下沉，愈发接近地平线。四十分钟后，各星球的代表们被安置妥当。他们在一处僻静的凹地，位于外交使团的后方。他们的衣着比较随意，大多裹着棉衣，而第三基地的使团诸人都穿着白衬衣黑西裤，外套黑色燕尾服，胸前佩戴徽章严阵以待。
　　16点50分，由160名Alpha组成的仪仗队入场。凹地中的代表们纷纷转头，看着他们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接近。
　　第三基地的仪仗兵相当出名，他们比一般的Alpha更为强大、敏捷、聪明以及帅气，因此当这么多Alpha军容严整的出现时，众人震撼之后，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身军装的希恩最后从掠行艇上下来，于所有人的注视下，沉稳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
　　西风烈烈，阿贝尔星终于碰到了星甸的地平线。整个地表铺满了金色余晖，那是恒星最后一瞬爆发的光芒。而就在这漫天的金光里，一艘庞然大物缓缓出现在了视线中。
　　希恩眯了眯眼，不过瞬息的功夫，审判号便出现在了眼前，缓缓降落在了平台上。
　　那是一艘极为漂亮的银色箭头型舰艇，大小几乎可以媲美小型巡洋舰。这种锐利的线条使它充满了攻击性，如果在太空中遇到，大家的第一念头只有逃跑。
　　众人的瞩目下，审判号的天梯缓缓推出。随后，银色舱门滑开，第一基地的代表们拾级而下。
　　骚动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上方几乎媲美天神降临，踩着金色光线拾级而下二十几位使者。
　　谁都没有想到，第一基地的代表会是这种高贵冷酷的风格。
　　与第三基地的仪仗兵相比，他们身高相仿，但面容更为英俊，帽檐下的五官被金光勾勒的流畅迷人，而更为瞩目的是，这些人优雅精致的军装——极为挺括的带有金色徽标的军帽，像是自有骨骼一样制作精良的军服，凌厉的徽章，绅士的腰带以及过膝的收腿长靴。
　　第一基地沉寂太久，以至于众人差点忘记，在蔷薇星战役之前，第一基地在军服上花费了相当大的精力和金钱。他们的军装曾一度成为星际士兵们的向往之物，除去制作精美外，这身军装最为可贵之处是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衣服，确切来说，它是由高分子材料制成的武器装备，刀子难以割开，远距离的神经枪射击也能抵挡一二。
　　当然这身衣服也有恐怖之处，它虽然防弹防刀，但敌方攻击带来的冲击力并不会被完全抵消，有时作用力会让衣服下的肌肉瞬间变成肉糜。而此时的战士往往要拖着残躯战斗。
　　第一基地的防卫军向来是星际中的令人威风丧胆的存在，而在他们覆灭之后，曾被他们打的满地找牙的外星仇家也纷纷找上了门，开始虐杀平民百姓以泄愤。
　　第三和第四基地曾经提供过支援，但因距离太远，没有帮上什么忙。后来第一基地再没有对外发出过求援，没想到，是他们的Omega穿上了这身衣服。
　　“他们……他们不是都死了吗？”人群里，有冒失鬼拿他们当成了Alpha，不禁喃喃出声。
　　夕阳将地面铺成金色，从天梯上走下的年轻人面容冷峻，如死神一样神色淡漠地俯视着众人。他身后，强势孤傲的两队军人姿态挺拔，紧跟其后。
　　“不，不是Alpha……”有人在心里回答，“他们都是Omega。”
　　如致命闪电一样，强大到让人心生畏惧，不敢直视的Omega。
　　希恩从林顿出来的一瞬间便眯起了眼睛。
　　尤利尔……
　　跟尤利尔一模一样的长相，只不过林顿的瞳仁是纯黑的，近乎无情的一种墨色。五官的线条也更为锋利。
　　希恩从对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血腥气。他近乎无礼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企图捕捉到什么线索。
　　“第一基地防卫军特种部队，林顿少将。”
　　林顿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眸毫无感情，如同看个死物。

第 9 章

　　希恩没有动，仍旧注视着林顿。
　　紧绷的气氛中，回过神的代表们在凹地里彼此对视，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这跟传说中的贫穷落后的第一基地完全对不上号！其实如果可以，他们很想开口说话，但眼前的情形显然有些诡异。
　　“第三基地，嘉丽·西尔维亚。”在众人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嘉丽穿着蓝色统帅制服，从后面大踏步而来。希恩的眉头微动，与此同时，林顿与身后的特种兵同时面向嘉丽，挺胸收腹，右手迅捷抬起，指尖停在了帽檐处——标准的军礼。
　　没有任何指令的高默契配合，这队士兵仿佛是林顿的影子一样。
　　希恩瞳孔微缩，看了这两队特种兵一眼，随后收回视线。
　　“第三基地防卫军，希恩·西尔维亚少将。”希恩跟嘉丽同时回以军礼，随后冲到来的众人点头，“欢迎各位来到星甸！”
　　“第一基地已经穷到穿老古董了吗。”
　　奥森跟在嘉丽身后，半天才忍住心中的惊骇，无论是此时的排场还是第一基地的气势，都让他更为恼怒，以至于口不择言起来，“说起来，真为你们曾经的Alpha防卫军可惜。”
　　覆灭的alpha军队是第一基地的伤口，众人暗自惊呼。只有林顿面无表情地看向嘉丽。
　　“这位是第四基地奥森·怀特公爵。”嘉丽忍住骂人的冲动，翻了个白眼介绍，“刚当上的。”
　　“公爵的愚蠢与他的鼻子一样令人瞩目。”林顿看向奥森，缓缓开口，道，“实不相瞒，我们正是为他们而来。”
　　这话一说，众人脸色齐变。奥森的脸上失去血色，失态地向后退了一步，看着林顿。林顿幽深的眼眸盯着他，仿佛是个披着浴血战衣的审判者，从鬼蜮之地前来索命。奥森又退，直到外交团的人走过来，提示大家回程休息。
　　阿贝尔星已经没入地平线下，气温骤降，光线也陡然暗了下来。
　　林顿与嘉丽并肩而行，在分别的前一刻，林顿朝这看了一眼。希恩终于捕捉道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异样——却不是心虚，而是一种隐藏深刻的战意。
　　—  —
　　当天晚上，关于第一基地和林顿少将的话题都成为了庆典通讯频道的主流。众人先猜测林顿少将那番话的含义，毕竟庆典通知发出时，已经表明了主旨是跟贸易相关。这也是十年前那场联盟庆典的主题。
　　“上一次庆典指定了三大基地和我们各行星的贸易路线以及税收政策，我还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没想到林顿少将提到了蔷薇星战役。”
　　“林顿少将并没有主动提起。”有人为第一基地辩护，“是怀特公爵先攻击别人的，怀特公爵的无礼和粗鲁令人震惊。”
　　“不管怎么样，明天就要召开庆典了。我们到时候看情况就是了。”
　　想到这，大家都淡定下来。
　　“那第一基地到底穷不穷，”有人好奇道，“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很朴素的老农民。结果好家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太令人惊艳了，虽然他们穿的是军装，但气质真的高贵！”
　　“第一基地很穷的事情是大家想象的吧？”
　　“不，不是。”在大家的猜测中，有位老代表说，“以前第一基地的确很穷。”
　　“能有多穷？”
　　“蔷薇星战役后，联盟举办过三次庆典，前两次第一基地都没有参加。因为他们没有像样的飞船。”老代表道，“最后那次，他们的元首终于来了，坐了一艘破损的测量船。而且你们没发现第一基地附属星没有人来吗？”
　　“为什么？”有人诧异，“附属星也有投票权，一块出发就是了。”
　　“因为他们担心飞船无法抵达第四基地。”老代表道，“他们元首也只带了一位侍卫出发，全权代表着第一基地。但同时，他们也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即便有过猜测，听到这样的事情也让人颇为唏嘘。
　　那可是第一基地的最高领袖。
　　“这元首也太惨了。”
　　“更惨的在后面，当时制定的联盟贸易协议中，规定了第一基地需多交20%的关税。因为他们无法为贸易航线提供护航”
　　老代表道，“那老元首为此苦苦恳求了很多天，嗓子都哑了。老怀特公爵才勉强同意暂时免除。”
　　“20%……如果真收了，第一基地都撑不到今天了。”
　　不少人沉默下来，又纷纷猜测：“所以这次会议，小怀特公爵是想要恢复这部分关税？”
　　— —
　　“20%的关税，这个数字是怎么得出来的？”林顿疑惑地看向希恩。
　　十分钟前，希恩少将去拜访了正准备休息的林顿，邀请他夜登双星塔。在走出观光电梯后，希恩提起了关税的事情。这不是什么秘密，希恩也只是用来打开聊天的局面，没想到林顿竟然真不了解。
　　“这一项既然是老怀特公爵的提议，恐怕只有怀特家族最为清楚。”
　　希恩背着手，饶有兴趣地看着林顿，“或许奥森和他的侍卫也会知道一二，早知道，你应该多留几天的，尤利尔。”
　　这是希恩第一次当面唤出这个名字，温柔缱绻的音节从口舌中辗转而出，倒是意外的酣甜流畅。
　　林顿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波动，只静静地站立在不远处。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林顿少将大可不必装傻。”希恩深深地注视着他，“好歹一同睡了这么久，你要是指望我认不出来，未免太愚蠢了。”
　　“少将或许比我想象的更愚蠢。”林顿疑惑道，“因爱人失踪不肯联姻的希恩少将，却承认与另一个人上床。”
　　“不巧的是那个人还是你。”希恩道，“我调查过所有与你有关的人员，我相信林顿少将来到我身边是个意外。但或许我们可以谈谈，你为何会潜入第三基地。”
　　“你认为我是谁？”
　　“尤利尔。”
　　“你失心疯了。”林顿面无表情道，“如果没疯彻底，请你记得我的身份，并衡量下你的的言行，这已经构成性|骚|扰了。”
　　“要说起来，你骚|扰的时候更多吧？”希恩几乎要被气笑，“你勾引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希恩少将，性|骚扰是外交事故。没别的事我们该下去了。”林顿显然没什么耐心，转身走向电梯。
　　希恩后退一步，在林顿从他身前走过时却突然出手，五指如鹰爪般迅猛地钳向对方喉咙，纤细的脖颈近在眼前。林顿瞳孔猛缩，在他指尖碰触到自己的前一秒，滑步缩进了希恩的臂展范围内。
　　希恩左腿后撤，左拳从下而上刺出。林顿微一偏头，转身的同时在他腿上摸了一把。下一秒，俩人贴身而立，林顿的手|枪正好抵在希恩的额头上，保险栓已经打开。
　　那是希恩的神经枪。
　　希恩的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艳。俩人对视片刻，最后，希恩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有把握在我挖出你心脏之前开枪？”他的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匕首，此时刀尖正抵在林顿的胸口。
　　“你可以试试。”林顿道，“无非你死或者我死的问题。”
　　“死掉一位少将可是重大外交事故。”希恩挑眉。
　　林顿点头：“不见得比|性骚扰严重多少。”
　　希恩：“……”
　　虽然内心已经笃定了林顿就是尤利尔，但这会儿对方理直气壮的样子，希恩又忍不住动摇起来，莫非真的认错了？
　　他迟疑了半刻，随后突然醒悟，如果之前还有疑惑，这会儿应该更确定才是——只有这样的身手，才能悄无声息地杀死那几个侍卫。
　　不过不承认也没关系，庆典要举行一周。林顿总不可能完全躲开他。
　　“看来林顿少将不怕引起战争。”希恩打定主意，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人，收起了匕首。
　　“不，少将。”林顿右手轻巧一转，将手|枪递还，同时盯着希恩的眼睛，“我就是为战争而生。”
　　——
　　“我们的祖辈为了避免人类间的冲突和战争，彼此约定了联盟庆典，这是一项盛事。很荣幸，我能作为此次庆典的召集者和主持者，与各位在此见面。”
　　嘉丽·西尔维亚一身银色的正式礼服，看向众人，“在此之前，我们曾有过一次非正式的会议，想必大家也清楚我的尿性，因此，容我不怎么文明地说一句，既然大家来到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那就他妈的少扯皮啰嗦。每个人的数据板上都有两个按钮，只要你乖乖按下一个，那什么操蛋问题都不会耽误我们吃午饭。”
　　会议厅的各个方向都有最先进的摄像头，每个代表身后也都有一个，以便全面记录这次会议内容，供与会人员事后查看。
　　嘉丽与希恩坐在环形会议桌的最前方。林顿换了一身黑色制服，与两名护卫兵坐在嘉丽的右侧。他对面是穿着金色袍服的奥森·怀特，以及怀特的两位智囊。
　　大家面前各有一个数据板，随着嘉丽的话音落下，数据板上显示出了两个按键。
　　“统帅，”后排代表有人举手，“数据板上没有弃权选项。”
　　“是的，我对它进行了一点更改。”嘉丽道，“鉴于以往会议中，总有老油条选择弃权，以至于出现平票的尴尬局面，所以我把那个没用的东西去掉了。”
　　“同时，我也将议会流程进行了优化。前两天为议票阶段。第三天自由讨论，第四天进行最终投票，投票结果为最终结果。这样等所有问题表决结束后，大家还有三天的时间用来庆祝。”
　　这跟往届联盟盛会的流程的确不同，但今年的参加者绝大多数都是新人，大家并不在意这个。
　　大家只是对投票模式产生了疑问。
　　“统帅，”代表中有人举手：“虽然这样的安排十分省事，但并非所有的问题都能用是或否来回答，这样的情况怎么解决？”
　　嘉丽疑惑地皱眉：“比如说？”
　　“我们刹罗星最近受到生物菌的污染，居民的房屋腐蚀严重，我们希望得到大家的帮助。”
　　“请你定义一下‘帮助’的含义。”嘉丽道。
　　那代表愣住，不解其意地看向她。
　　“在你长出有用的脑子之前，请你清楚一点，这里坐着的不是你爹妈，谁他妈有空管你和你的小破球？”嘉丽道，“你看到自己的星球遭到污染就只能大喊怎么办？那你们星球应该换人了，蠢货。你至少应该有自己的对策，问你的星球遭到污染需要联盟提供资金支持，大家是否同意。你想要获得某个行星的定向支援，大家是否同意，你的星球完蛋了你要带着大家移民，大家是否同意。来参会至少要带个脑子，而不是一张没用的大嘴。”
　　刹罗星的代表愣住，脸色开始充血，“是的，女士——”他犹豫着是否应该说谢谢。
　　“那接下来进行第一轮投票。”嘉丽却径直忽略了他，转向众人，“一号提案，第四基地奥森怀特公爵表示，需要向第一基地多征收20%的关税作为贸易航线维护补偿。大家是否同意？”
　　即便有过心理准备，大家还是被上来的重磅问题砸晕了，面面相觑起来。
　　“可以说话吗？”奥森看向嘉丽，摊开手，“我认为大家需要知道一点背景知识。”
　　嘉丽耸肩：“我又没把你的嘴堵上。”
　　“……”
　　奥森感觉自己快要被骂习惯了，他点点头，看向各位代表，“我们星际联盟，除了各基地的主星球外，还有总共14个殖民行星和6个资源星。十年前，我们的上一任领导者制定了经济贸易政策，同时开辟了几十条航线。这些航线一直是由我们第四和第三基地的护卫舰在护航。第一基地在这期间进行着交易，却没有任何付出，这并不公平。”
　　“而现在，第一基地的经济已经恢复，”奥森不怀好意地看向对面的林顿，“从林顿少将优雅的穿着便能看出来。因此，第一基地理应拿出这部分资金进行补偿。”
　　代表们纷纷看向林顿，的确，第一基地的人长的像男模，衣着也讲究，没有丝毫贫穷的样子。
　　奥森满意地坐回去。
　　“奥森公爵说的对。”林顿在众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我们第一基地的经济的确复苏了一部分，因此只让第三和第四基地负责航线护卫不太合理。”
　　众人纷纷惊讶地抬头。奥森也十分意外，但他很快喜气洋洋起来，这是个好的开始，第一基地并不敢招惹他们。然而林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突然僵住，裂成了碎片。
　　“所以，我们第一基地愿意出同等数量的护卫舰，参与贸易航线的保卫工作。”林顿停下来，看向下方的众人，“关税一事就没必要讨论了。”
　　希恩静静地观察他的举动，发现他看向的几人正是上次会议中，与奥森同一阵营的几个行星代表。那几人一言不发地低下头。
　　希恩：“……”这家伙虽然否认自己是尤利尔，但用起当时的情报倒是毫不犹豫。
　　“你们知道要出多少艘护卫舰吗！”奥森几乎叫起来，“你们确定能出这么多？”
　　“莫非奥森公爵会比我更熟悉第一基地？”林顿嘲讽道，“放心，我们没有赖账的习惯。不像第四基地吃我们的粮食不给钱。”
　　奥森：“……”
　　“看来我们可以进行投票了。”嘉丽在奥森暴走之前拍了拍手，“各位，抓紧点。”
　　数据板上的投票按钮开始闪烁，显然是为了催促大家速战速决故意设定的。大家被晃的眼疼，纷纷做出选择。数据板随后恢复了正常。
　　“全票否决。很好。”嘉丽看着实时结果，往下念道，“二号提案。”
　　她说完一顿，随后看了林顿一眼，“第一基地的林顿少将，要求第四基地公开自己殖民两颗新行星的细节。”
　　在不久前，第四基地新获得了两颗殖民星。外人都以为是第四基地英勇。只有第三基地的人清楚，这其中有猫腻。
　　希恩忍不住又看了林顿一眼。这个情报是他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林顿用起来可真是毫不手软。
　　才轻松下去的会议厅气氛陡然又凝滞起来。这下不仅奥森，就连第四基地的几个殖民星代表都神色不善地盯向了林顿。
　　“我认为，第一基地没有这样的权利。”奥森寒着脸道，“这是我们第四基地的内政。”
　　他说完看向希恩，希望得到第三基地的声援。
　　“不，奥森公爵，这并非你们的内政，因为这涉及到了我们与洛克拉人之间的关系。”希恩在他的希冀中开口，还冲他笑了下。
　　奥森张大了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希恩随即敛笑意，神色凝重道，“我们人类与洛卡拉人有过十几次战争，第四基地在没有战争和公开外交的前提下，突然拥有了洛克拉人的两颗行星。就这一点，第四基地必须给出合理解释，否则我们有权怀疑你们背叛了人类联盟。”

第 10 章

　　第三基地如此突然强势的表态让奥森大为意外。然而第三基地的殖民星代表们却心里清楚，这是他们此次庆典的目的之一。没想到让第一基地提了出来。
　　“毫无道理！”奥森抑制着自己的怒气，“整个人类联盟都是因为我们怀特家族才存在！是我们出资启动了地球的移民计划！”
　　在地球移民计划启动之前，人类对宇宙的了解还仅限于自己所处的恒星系。有人分析，太空探索之所以进展缓慢，是因为这项研究实在缺乏必要性——地球虽然遇到了很多问题，但足够人类的存续繁衍。而探索太空耗资巨大，对于任何一个政府来说，比起遥远的外太空，自己所面临的经济和政治问题显然更为紧迫。
　　直到后来，曾经掌管一国经济命脉的怀特家族慷慨表示，愿意拿出家族全部资产启动地球移民计划。
　　怀特家族的经济实力令人难以想象，更让人惊讶的时候，另几个国家的商业巨擘、石油大亨纷纷与怀特家联姻，并为移民计划提供了巨额资金。
　　可以说地球人类能够进入太空，怀特家族居功至伟。也正因此，当人类在阿贝尔星的行星上最终着陆时，当时的怀特族长成为了大帝。
　　“没人否认怀特家族的雄厚实力和丰功伟绩。”在行星代表们犹豫的时候，林顿清冽优雅的声音适时响起，“但如果你认为所处的资金是在买断了几十万人类的生命，那显然不合适。”
　　正左右摇摆的代表们不由一凛，低声讨论起来。
　　“你这样的指控毫无证据！”奥森盯着他，反驳道，“我们带领大家来到太空，就为了在这里杀死你们？”
　　“也不是不可能。”林顿道，“请别忘了，怀特大帝曾让几十万Omega成为胎器，仅仅因为当时的扩张战争需要更多的Alpha。”
　　地球人类进入太空时，由于强烈的太空辐射，一部分人在途中死去，另一部分则分化成了Alpha、Beta和Omega。同时，分化后的人类具有了微脑——能与电脑一样进行意识交流及自我设置的能力。
　　这是一件好事，但这样一来，科学家们创造出的亚人类也不再具备任何优势——克隆人无法与电脑连接，宛如智障。电子人则先天意识缺失，并不能称之为人。
　　在与同等文明甚至更高文明的外星人交战时，只有进化后的真人军队才能勉强一战。
　　因此，为了保证扩张战争的顺利进行，怀特大帝让军队将能进行生育的Omega进行了圈禁，成为了专门的生育机器。
　　“怀特家族做事一向不择手段，当初怀特大帝既然能为了扩张拿十几万Omega当成畜生，今日的怀特公爵，未必不会为了第四基地的利益葬送我们其他人的性命。”林顿道，“奥森公爵，与其在这辩解，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们，第四基地到底跟洛克拉人交易了什么？”
　　“你……”奥森气结，张嘴要说什么，但被身边的两个智囊给拉住了。那俩人冲他摇头。奥森只得忿忿地坐下。
　　在这一项提案上，各代表们的立场立刻鲜明起来，除第四基地全员反对外，其他人都投了赞成票。
　　奥森的脸色阴沉沉的，很久缓不过来。
　　“他太嚣张了！”中午，奥森在餐厅气得吃不下饭，责问智囊团的人，“不是说第一基地的人很穷很弱吗？”
　　“我们得到的情报的确如此，或许他只是虚张声势。”智囊道，“第一基地最近两年的出口量剧增，对货款的催收也比以往更严格，显然他们有巨大的资金缺口。”
　　“我们的目的是加速第一基地的衰败。他们的现状如何并不重要，公爵。”另一人提醒奥森，“我们的目的是施压，让第一基地割肉出来，割到他们无法忍受就行。”
　　“到时候要么第一基地对我们宣战，要么他们自己发生内战，”前一个人表示赞同道，“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调整自己的提案，尽快将第三基地拉拢过来。”
　　“你说的轻巧。”有两位智囊坐阵，奥森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心底仍不踏实。
　　“你们没发现那个林顿长的很像希恩的相好吗？”他说完看了远处一眼，又气愤起来，“他们连吃饭都在一块！”
　　— —
　　希恩拿起水杯，看了看远处的奥森公爵，又看了眼端着盘子主动坐到对面的林顿。
　　“林顿少将，这样的误会可不好玩。”希恩道，“我们两大基地还没好到同桌吃饭的地步。”
　　“我私以为，同桌吃饭总比夜登双星塔要好听一点。”林顿若无其事地撕开番茄酱，挤在鸡蛋卷上，“星甸的会议餐厅饮食不错。”
　　“跟我私人飞船上的比如何？”
　　“我们两大基地还没好到去你私人飞船上吃饭的地步。”林顿切下一块鸡蛋饼放入口中，随后眯眼，露出满足的表情，“真不错，你们应该给厨子加工资。”
　　希恩并不相信他说的话。实际上，在林顿承认自己就是尤利尔之前，希恩都决定拿这人当成个骗子对待。
　　“你不必这么防备我。”林顿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戒备，不由笑了下，“我认为上午的议票，我为第三基地打了个漂亮的前锋。”
　　“所以？”
　　“实不相瞒，我需要你们的回报。”林顿道，“奥森现在大约想着怎么扣押我们第一基地的货物，据我所知，第四基地也有鲜花滞留在了海关那里。让我说，不妨在释放扣押物这一条上提案，把我们也加上如何？”
　　“你可以自己提。”希恩道，“大家各扫自家门前雪更合适一点。”
　　“可是每个基地只能提三个提案，我已经浪费掉一个了。”林顿道，“我们第一基地远在恒星另一端，其实并不在乎那俩星球是怎么回事。但你们不同，第三和第四基地比邻而居，怀特公爵要坑人肯定是先坑你们。我上午的行为完全是在助人为乐。”
　　“哦？”希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既然毫不关心，你们哪来的那俩星球的情报？”
　　林顿：“……”
　　“恕我直言，林顿少将的这番好意怕是没法认领了。你的说辞也并不能打动我。”希恩端起水杯。
　　林顿咬了口鸡蛋饼，微微皱眉。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下定决心似的叹了口气，随后往前靠了靠，“那就这样，晚上我去你那？”
　　希恩险些呛到，凝眉瞪他。
　　“谈谈你们防卫军的问题。”林顿眨眨眼，“这么高的战损率下，或许第三基地需要适当的军事援助？”
　　——
　　下午，会议继续，奥森在足够长的修整后，将新提案添入了排队列表。
　　“十六号提案，第四基地奥森公爵提出，第一基地需要向贸易关联星球就粮食污染菌事件提供风险金，押金数为最近货物金额的50%。”嘉丽念到这里一顿，忍不住挑眉，“公爵的手笔很大啊……”
　　“为了我们的安全。”奥森微微欠身，对众人道，“由于污染菌事件仍在调查中，因此我们先保留向第一基地索赔的权利。但出于更长远的考虑，也为了让第一基地对此事有足够的认识，我们需要他们提供押金，否则我们有权扣押来自第一基地的货物。”　　
　　这一项提案正是智囊团修改后的，正如那俩人所料，在符合大家各自私利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赞成。
　　奥森松了口气，坐回去，挑衅地看着林顿。
　　林顿却像是对此无所谓，脸色都没什么变化。于是奥森又开始怀疑第一基地到底穷不穷的问题，如果第一基地的情报没出错，那就说明林顿是个面瘫。
　　他忍不住将眼神频频投往对面，直到会议最后，嘉丽看了眼数据板，大松一口气。
　　“好了，今天最后一个，我们第三基地的要求。”在众人的期待中，嘉丽跟希恩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要求第四基地三天内释放所有来自第一和第三基地的扣押物，并按期交付尾款。否则第四基地需要向贸易相关方提供赔偿，赔偿金为……”
　　“……货款的50%。”希恩道。
　　众人一愣，神色立即微妙起来。
　　“你们两头吃？”奥森反应过来，怒气冲冲道，“这完全是第一基地的问题。”
　　“鬼知道这到底是谁的问题，你们自己打去。”嘉丽转了转脖子，道，“少啰嗦，投票吧。”
　　— —
　　“第三基地暂时支持了我们的货款。”林顿将会议影像在微脑上传输，神色凝重道，“将军，我们还能撑多久？”
　　“在收到货款前，假如暂停其他计划，将全部锇储量供应给E级实验区，那最多还能支撑十五天。”
　　微脑那端，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先生沉吟道，“也就是说，十五天后，大约九千名Omega会被意识吞没，进入脑死亡。其他计划中的三万Omega会神经紊乱，意识不清。”
　　十年前，第一基地获得了第二基地流传下来的部分基因技术，可以对Omega进行改造。但由于技术记载不全面，科学家们只能将其改成耗时三年的分段实验。而实验中，最核心的物质便是很不稳定的稀有金属锇。
　　这是一项对omega消耗极大的实验，然而第一基地别无出路，只能靠一批又一批的志愿者去趟雷。最终成功的便是如林顿一样极度优秀的士兵，失败的则陷入脑死亡或意识混乱。第一基地将专门的附属星球做好开垦，让这些Omega残次品进行粮食种植，然后由Beta帮他们售卖。
　　这几年来，不少外星种族都被Omega组成的防卫军打得屁滚尿流。第一基地得到了暂时的安宁，正打算最后一批士兵苏醒后，暂停实验，由科学家进行优化。谁知第四基地突然开始发难，十一处贸易星球纷纷拒绝支付货款。
　　第一基地的财政收入顿时缩水一大半，而已经开始的实验区却每天都在烧钱。
　　此次庆典，林顿的确是来追债的。
　　如果他不能把钱要回去，最后这批Omega士兵将会死在计划之中。
　　“明白了。我会争取第三基地的支持。”林顿清楚第三基地是便宜两头占的角色，但这会儿说出来，只会让老将军更忧心。
　　“那就好，你一直都带给我们希望。”将军听到保证后松了口气，又道，“你父亲在线上，你要聊一聊吗？”
　　林顿一愣，冷酷的脸上漾起一抹笑意：“好的。”
　　同一时间，卧室里的通讯灯也亮了起来。
　　“林顿少将，如果没看错，”希恩在那边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第 11 章

　　
　　林顿没想到希恩会催促自己，这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我换下衣服，过会儿就来。”林顿等着父亲上线，并不想立刻离开，“大约十分钟。”
　　“你换衣服要这么久？”
　　“没办法。”林顿躺在椅子里，信口胡诌道，“夜会少将，总要隆重一些。”
　　他应付完希恩，抽回精力放在微脑上。
　　“那就不必了。”希恩却道，“我把衣服带来了。”　　
　　林顿：“……”
　　林顿听出不对劲的地方，切断微脑连接，转身开门。
　　希恩果然站在门外，手上拿着一件黑色斗篷，看着十分厚重。
　　“星甸的夜晚很冷，我已经让人给你的手下都送了衣服，这是你的。”
　　希恩把斗篷递给他，转身便往外走，步伐有些快。
　　林顿知道今天跟父亲联系无望了，只得关门跟上，并坦然地将斗篷穿好。不得不说，第三基地的衣服虽然缺乏实用性，但造型复古优雅，材料也足够奢侈，刚好能抵御夜晚的寒冷。
　　林顿垂下的手忍不住在毛茸茸的边缘摸来摸去。
　　希恩回头瞥见，看了他一眼。
　　林顿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少将的衣服不错。”
　　希恩微微怔了下，没有回应。
　　“我摸到了你们家族的徽标。”林顿很善良地补充。
　　“那是因为我要在上面安装窃听器和跟踪设备。”希恩道，“你要不放心可以脱下来。”
　　“怎么会不放心？”林顿道，“我又没有打算做什么。顶多穿去会议厅让奥森公爵见识一下。”
　　宫殿的主路上漆黑寂静，只有远处的掠行艇航道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希恩蓦然停下脚步，于微光中转身过来，注视着林顿。
　　林顿从他冷艳的脸上看到一丝恼怒。
　　“不管奥森公爵如何联想，这都不会影响投票结果。”希恩道，“我们仍会支持第四基地的赔偿要求。如果对方给出更优厚的条件，林顿少将，我们中午的约定也可以废弃。”
　　林顿收拢起自己的笑容，静静地注视着希恩。
　　“就个人感受而言，我相当不喜欢你。但出于对第一基地的敬意，我愿意给你们优先谈判的机会。”希恩道，“希望林顿少将能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谈判成功与否，全看你们给出的诚意。”
　　言外之意，第三基地与谁结盟，全看两边谁给出条件优厚。
　　“你这是勒索。”林顿面无表情地看着希恩。
　　“我们乐于接受盟友赠送的所有礼物。”希恩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当然，除了你，尤利尔。”
　　不被欢迎的林顿七绕八绕，经过数重厚重大门，最终进入了统帅的办公厅。
　　嘉丽已经等在了那里，并在他到来后好好地打量了他一番，“的确很像。”
　　林顿假装听不懂，并看了眼她手下的水晶球，那里面有绿色感应环发出微弱的萤火。
　　希恩留意到他的异常，但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嘉丽转身，走到了林顿面前。
　　“我们开门见山一点。”林顿很快地收回视线，很绅士的行礼，“我们第一基地希望得到第三基地的支持，在这个前提下，统帅想要什么？”
　　“钱。”嘉丽投来一个赞赏的眼神，爽快道，“卡币，或者天然货币铱。”
　　“好说。”林顿微笑道，“统帅否决掉第四基地的赔偿提案，我们单独向第三基地提供一笔友谊金。”
　　“跟提案相比，哪个的金额更大？”
　　“恐怕是前者。”
　　“那我更愿意跟着第四基地达成一致。”
　　“那可能一分钱都得不到。”林顿道，“我们并不打算接受这条。”
　　“哦？”嘉丽抬高语调，惊讶地看他，“你们要发起战争？”
　　“意图发起战争的并非是我们，你我都清楚这一点。”林顿道，“虽然这样的选择会让第四基地如愿，但没办法，我是个将军，并非政客。”
　　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嘉丽的预料。她挥挥手，让林顿自己去待客沙发上休息，自己则在办公厅里走了两步。
　　“说实话，林顿少将，没有人愿意发生战争，虽然我们经常面对。”嘉丽道，“但拒绝第四基地，意味着我们站在了它的对立面。这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你们的实力并不比第四基地差，为何怕他们？”林顿说，“如果我们联合，第四基地也不会轻举妄动。”
　　“这只是可能性之一。还有一种可能性，是我们跟他们先出现摩擦，内斗，彼此消耗。而你们第一基地远远地躲在恒星那头，心想这俩傻逼终于打起来了。”
　　“我们第一基地不会背弃诺言。”林顿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们在蔷薇星战役里失去了什么。”
　　“正因为这样，谁也说不准你们是否会后悔，以至于影响之后的选择。”嘉丽叹了口气，“我不会拿自己的基地去冒哪怕1%的风险。林顿，相信你也一样。”
　　林顿看着嘉丽的眼睛，半晌后点了点头。嘉丽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第一基地的条件并不足以让她改变自己的中立立场。而同时支持第一和第四基地的提案，除了两头吃外，也是在避嫌。
　　不过只要第四基地先支付了尾款，第一基地就可以先去买锇，想办法让最后一批士兵成功苏醒。这样万一到了不得不打的时候，他们能多不少战斗力。
　　“现在我们来谈你中午的条件，”嘉丽道，“第一基地能提供多少军事援助？”
　　林顿收回注意力，偏过头想了想：“你们想要多少？”
　　“两颗资源星的驻兵。”
　　“一颗。”林顿道，“3号资源星，这颗紧邻着第四基地的2号资源星，战事比较多。需要更多的人手。”
　　“你有备而来。”嘉丽打量他，2号资源星是一处锇矿资源星，第四基地拿着当宝贝，其他外星人也惦记得狠。
　　林顿坦然回视她：“如何？”
　　“成交。”嘉丽挑眉，随后笑道，“恭喜你，我们的谈话很愉快。现在，我要把你交给我弟弟了。”
　　她说完，挥挥手出去。
　　希恩在林顿意外的眼神中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个绿色的球体，随后“咔嚓”一声，将大门落锁。
　　林顿在看到那个绿色圆球时眼皮猛地一跳。
　　那是个生物识别部件，而此时这个部件上，趴着几只金灿灿的幼蛹。
　　“黄金蛹除了吃夹竹桃后，还喜欢啃食古钩藤。不巧的是，你们第一基地用来传送信息的无人机，正是运送古钩藤的。”希恩将识别仪放在林顿的对面，“我们很感谢费里尼先生，将这样先进的技术用在了无人机上。”
　　林顿面无表情地看着识别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们复制了尤利尔用的指膜、假发和镜片，事实证明这些都不曾接触过无人机。而你在花店的时间又不足以操作第二套。”希恩抽出手|枪，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林顿，“少将，机器一旦识别成功，我会立刻将你击毙。”
　　“那可真是重大外交事故了。”林顿抬头，双手在斗篷的遮掩下，摸道了隐藏在腰侧的匕首。
　　“我们不会容忍间谍。”希恩将金蛹拨开，按下识别仪按钮。
　　绿色的球体发出荧光，随后对林顿进行扫描，机器声同时响起。
　　【操作者体征体貌核对——身高符合、面型符合、头型符合……】
　　“如果你认错了呢？”林顿露出忧心的表情，“第三基地会给出赔偿？”
　　“我个人会。”
　　“答应我任何要求？”
　　【……鼻型符合、血型符合……】机器继续一项项读数。
　　林顿眯了眯眼。
　　【肤色符合……】
　　“可以，但看来你没这个机会了。”希恩将拇指放在扳机上，冷冷道。
　　林顿挑眉，余光扫过在希恩右侧的墙壁，那里有两处凸起可以攀住，但希恩的反应速度……他目光又转，视线落在沙发上……
　　然而就在他动作的前一秒，绿色球体突然发出一阵异响。
　　【滴滴——皮肤纹路不符合……】
　　……
　　希恩意外地转过头，看向机器。绿色球体并没有什么异常。
　　【滴滴——第二性征不符合，重复，第二性征不符合……】识别仪就像故障了一样，不停提示不符合的选项。
　　【综上，体貌体征核对失败。】
　　希恩：“？？？”
　　林顿：“……”他掩住眼底一闪而逝的惊讶，将匕首悄悄放回，若有所思地看了那机器一眼。
　　在长久的震惊后，希恩缓缓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看不出来，少将的口味还真……野。”林顿用复杂的表情看着他，“Omega都满足不了你吗？”
　　此时希恩只想跟嘉丽一样爆粗口，但显然，不管是机器问题还是有其他原因，现在都来不及研究了。
　　他盯着林顿，虽然心中不忿，但还是将手|枪收了起来。
　　“既然误会解除，”林顿道，“那我可提要求了。”
　　希恩：“说。”
　　“什么都可以？”林顿问。
　　“……”希恩因他轻浮的语调微微皱眉，但没否认。
　　林顿满意地点头：“那我不客气了。今天时间不够了，明天晚上吧，你少穿点……”
　　希恩：“……”
　　“……跟我偷偷拜访一下第四基地的贵客。”林顿从沙发上站起，“我并不相信他们会说出新殖民星的细节。”
　　这种突然切换的正经话题让希恩反应了一会儿，等明白过来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可以直接点，说去偷东西。”
　　“只是看看而已。”林顿转身离开，与希恩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慢悠悠道，“另外，既然解除了误会，还请少将自重。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喊尤利尔，别怪我不客气了。”
　　希恩侧过脸，看他顶着那张极其熟悉的脸蛋露出嚣张的微笑，扬长而去。
　　一重重的大门在身后依次合上。林顿走出宫殿很长一段路后，才停下脚步，深深的吸了口气。凛冽的冷风顺着领口钻来钻去，将刚刚的薄汗一扫而光。
　　林顿甩甩头，随后望了眼星甸上空，那里有微星闪烁。
　　“二组呼叫少将。”微脑线路上，特殊频道突然有提示。
　　“我在。”林顿回复，“结果如何？”
　　“如您所料，莱茵少尉的实际失踪时间为一个月前，与您的遇袭时间一致。您当时乘坐的隐形逃生艇为嘉丽统帅所有。少将，资料是否共享？”
　　“是。”林顿道。
　　数条信息瞬间进入了林顿的意识。
　　“合理推测，莱茵少尉主动替换了少将。但我们无法追踪他的位置。他并不在三大基地之内。”二组组长道。
　　“知道了。现在任务有变，明天二组先离开星甸，以流浪者身份探查第四基地的两颗新行星。”林顿道，“如果可以，破坏掉洛克拉人的交易点。”
　　“明白。”二组组长道，“进入太空后，我们会重置微脑，擦除基地标志，断开与基地链接，直至任务成功。”
　　“好的。”林顿喉咙一紧，“不管怎样，等你们回来。”
　　这些年来，执行特殊任务的士兵大多完成了任务，却无一人生还。
　　“感谢少将陪伴。”在短暂的沉默后，十二人的意识同时郑重传来，“愿我们基地永存。”
　　

第 12 章

　　奥森这一晚睡的很不踏实。
　　第一天的会议对他来说十分失败，这使得他不得不复盘白天都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要对那俩基地公开新殖民星的秘密。可是思来想去，实在没什么线索可循，他相信第一基地手中并没有可以贿赂第三基地的东西。
　　根据情报，第一基地十分缺钱，据说他们在进行什么研究，但具体什么研究，奥森也不知道。他怀疑家里人知道，但没人告诉自己。
　　实际上，在来第三基地之前，奥森在家族中一直不受重视。他认为这是因他母亲出身低微的缘故。如果不是那女人完美地遗传了祖辈的美貌，估计老怀特公爵压根儿不会让她靠近宫殿一步。
　　奥森一直为自己身上一半的平民血统感到羞愧，甚至为此憎恨自己的母亲。直到半月前，老公爵让他继位，并作为第四基地的代表参加联盟庆典。
　　“我们需要一场战争。”老公爵道，“但前提是，第三基地不会冲我们开火。”
　　奥森激动地鼻子通红，他知道自己应该问些什么才显得成熟。
　　“所以我要争取联姻？”他试探性地问。
　　老公爵没有看他，“能争取到最好。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虽然我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第三基地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
　　“我明白了。”奥森像模像样的点头，“不过他们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们的防卫军数量足以踏平他们的星甸。”
　　“没什么可怕的？”老公爵转身，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你知道什么？你这个蠢货！只要西尔维亚家族还在，我们在战争中就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 —
　　“西尔维亚家族……”第二天会议的休息时间，奥森终于忍不住，问身边的两个智囊，“他们除了长得高大漂亮，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这天的会议很没意思。奥森在智囊的建议下保留了最后的一个提案作为底牌，今天只谈了贸易线路相关的内容。其他两个基地也是如此。
　　第四基地希望优化线路，以他们为中转地。第三基地要求以星甸为中转地。第一基地则希望没有中转站。三方互相否决，谁也没能得逞。最终占据大家时间的全是小行星的鸡毛蒜皮。
　　奥森不知道走神了多少次，哈欠连天，开始思索老伯爵那天的话。
　　两位智囊对视一眼，回答道：“他们战斗力很可怕。”
　　奥森疑惑地皱起脸，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我们打仗靠的是舰船，又不是人力。再说他们再厉害，就几个人而已。”
　　“无论什么舰，都是人为控制的。”智囊道，“而西尔维亚家族不仅自己战斗力可怕，他们能提升整个军队的战力。”
　　“什么？”奥森问。
　　“奥森公爵，”另一个人突然道，“第一基地有人离开了。”
　　— —
　　林顿独自站在会议厅休息长廊的尽头。几分钟前，二组的人员顺利离开，并彻底与他断掉了联系。
　　林顿在那之后便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免影响到剩下的队员。幸好，长廊外面的景色安抚了他——他面向的一侧是落地窗，窗外的高大阔叶树上跳跃着光圈，浓郁的绿色和阳光，让人恍若置身于地球。
　　那是他的母星。
　　“十二名特种兵。”得到消息的嘉丽冷笑着过来，将准备回去的林顿堵住，“林顿少将，别告诉我他们是来星甸一日游的。”
　　“统帅这样理解也无妨。”林顿停下脚步，随后又看了眼窗外，“星甸的风景很美。”
　　“谢谢。但如果你不立刻告诉我那十二个人去了哪儿，少将，你和你的同伴今晚就会成为养料，埋到这些树底下。相信我，这不是玩笑。”
　　“我知道。”林顿点头，“我当然可以告诉你。”
　　嘉丽不满地看着他，“他们怎么离开的？”
　　“乘坐贵基地的观光船。”林顿道，“我们自己掏的腰包，船票贵的吓人。”
　　嘉丽眯眼，沉默了几秒。林顿知道她是在通过微脑通讯让手下去查。
　　而且很快，她很快就会验证自己的说法，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也知道了那艘船是伪装成观光船的黑市船只——用来走私Omega的，为了躲避官方检查，它们一旦离港便会二次伪装，很难追回。
　　嘉丽果然低声骂了句粗话。林顿假装没听到。
　　“第二个问题，他们去哪儿了。”嘉丽狐疑地看着他。
　　“带着我们合作的消息先返回基地。”林顿语气平缓道，“毕竟这对我们双方来说是大事，而从第一基地派军去往3号资源星也需要时间。”
　　嘉丽隐忍着怒气，哈了一声：“你当我是傻逼？蠢到相信你们跟基地联系只能靠跑腿？”
　　“事实的确如此，我们这次没带长程通讯设备。”林顿道，“从第三基地到第一基地需要至少三次卫星通讯。在不用设备的前提下，我们的信息连星甸都出不来。”
　　在星系中，远距离通讯需要强大的长程通讯设备，以免信号在途中过度衰减。而星球之间通讯则需要通过通讯卫星。因此以往的联盟庆典会议，都是各基地的决策者直接参与，以保证会议的高效。
　　嘉丽知道林顿他们没带设备。
　　但这样的说辞虽然合情合理，但又很难让人接受。
　　“他们大可以获得我的准许后正常离开。”嘉丽皱眉。
　　“你认为第四基地会允许？”林顿理所当然地反问她，“你认为第四基地愿意看到我们达成合作？”
　　嘉丽的灰色瞳仁盯着她。
　　林顿露出十分真诚的表情，“统帅，你至少应该相信我们对第三基地没有任何敌意。”
　　“我相信第一基地，但我不相信你。”嘉丽盯着他的眼睛，“你有问题。”
　　— —
　　“要么是机器有问题，要么是他有问题。”在双星塔下，博士操作了半天生物识别器，没有找出原因，转身拿了个手环递给希恩。
　　希恩接过来看了眼，疑惑地挑眉。
　　“这是那个失踪的Omega佩戴的手环。昨天我对它进行数据备份，发现一个问题。”博士伸手，从数据板上抓了一把，朝空中一抛。一幅蓝色数据图凭空出现。
　　“你知道，这手环除了可以定位外，里面还内置了身体监测芯片。观察他们的生理数据。”博士道，“这是当晚，那个Omega的激素和情绪变化过程。”
　　希恩眯起眼睛：“一条直线。”
　　“是的。”博士道，“没有发情，没有紧张，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变化。”
　　“不可能，”希恩想起那天晚上Omega滚烫的皮肤，摇头道，“我确认他已经发情了。”
　　即便那人是林顿，他至少也会有愤怒和惊讶的情绪，起码面对Omega被侵犯时应该如此。
　　“少将是说他有发情的症状？”博士问。
　　希恩收回思绪，笃定地点头。
　　“如果芯片没问题，那只能说，发情症状假装的。”博士道，“我们的抑制剂对他没有任何作用，要么这个Omega对发情症状很熟悉。要么就是这人智商极高，他观察了别人的表现，靠智商反控情商，做出相对反应。”
　　希恩：“……”
　　“包括他的其他表现……”博士指向那条直线，“我听说了那晚发生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内心毫无波动的人，情绪控制里未免过于恐怖。其实比起这个，我宁愿相信是机器有问题。”
　　“跟它一样？”希恩看向昨晚的生物识别器。
　　博士点头。
　　“如果是真的呢。”希恩问，“这个人控制力极强。”
　　“那只能希望我们不要遇到他。因为你不能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博士道，“他是天生的骗子。”
　　希恩直到见到林顿，那句骗子的评价都在脑海里反复盘桓。
　　“我很生气。”林顿换好他带来的潜行服，气哼哼地瞪着希恩，“你竟然派人来监视我们。我们第一基地做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你们派特种兵作为会议代表。”希恩看着他，猜测他这生气的表情是不是假装的，“而且其中一半的人还悄悄离开，拿星甸当旅游地。”
　　“这并没有违反什么规定。”
　　“但也不友好。”希恩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如果可以，请不要浪费时间了。”
　　奥森每晚都要带手下出去消遣一会儿，当晚十点之后才会回到住处。希恩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在自己家里穿潜行服。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又表现的很没有把握。
　　“我不确定能不能有所收获。”林顿压低声，猫眼似的瞳孔在黑夜里发亮，“希望大鼻子争气一点，不要浪费我们的约会。”
　　希恩因他的措辞皱眉，但没再出声。
　　俩人进入奥森的房间。一个不大的套房，墙壁上是复古的壁纸，桌椅都仿照了地球上的中世纪风格，实木桌，高脚高靠背的椅子，四柱床上雕着浮夸的图案，被厚重的床幔盖着。
　　奥森显然是个邋遢鬼，乱七八糟的东西丢的到处都是。
　　希恩在入口处负责警戒，林顿则戴上手套，小心的避开地上的零碎物件，四处翻找。
　　“你要找什么？”希恩看他一眼，“他总不会蠢到随身携带文件。”
　　“但他会跟基地联系。”林顿道，“我在要他们的长程通讯加载器上放个小东西。”
　　“你也是这样对付我的？”外面没有异常，希恩靠在门侧，审视地盯着旁边的人。
　　林顿检查完一圈桌椅墙壁，没有任何发现，转过头跟他对视：“我说过，你再提这个，别怪我不客气了。”
　　希恩发现他不悦地皱起眉头，但不确定这是不是又是他的表演。
　　“抱歉。”希恩收回视线，通过监视器看着门外的情况。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林顿放弃了外间，转而朝奥森的一堆华丽衣服走去，“怀特家族为什么要跟你联姻？”
　　希恩意外地回头，挑眉看他。
　　“我知道西尔维亚家族的人都很漂亮，少将更是……名声在外。”林顿从一堆丝绸的衣服中抬起脸，探求地看着他，“但这并足以成为联姻的理由。确切点说，他们似乎很怕你们，为什么？”
　　希恩嗤笑一声：“或许他们比你想象的肤浅。”
　　林顿手下一顿，终于在堆城小山的衣服里摸到了一个六十公分长的圆筒。而同时，希恩突然低声道：“有情况，他们回来了。”
　　奥森今晚罕见地没有出门，而是从斜对面的房间出来，怒气冲冲地朝这走来，身后跟着自己的两个侍卫。
　　俩人脸色一变，门口是唯一出入口，而客房里的并没有可供躲藏的地方。林顿迅速环视房间，目光落在床侧的双开门衣柜上。希恩看他一眼，迅速滚入床下，林顿毫不犹豫地立刻跟了进去。
　　床下的空间有限，俩人几乎立刻贴到了一块。希恩皱眉，看看林顿，又指了指外面的衣柜。
　　林顿无辜地眨眼，将他往那边推了推。
　　希恩：“……”按照奥森的尿性，或许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
　　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奥森的咒骂里，一行人推门进来。林顿跟希恩对视一眼，都露出十分不情愿的表情，随后却又默契地靠紧，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才是公爵！我，是第四基地的掌、权、者！”奥森在外间大吼道，“那两个叛徒！叛徒！”
　　那俩侍卫没说话。奥森怒气未减，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上，精致的瓷器茶具应声而碎，茶水洒了一地，有个杯盖骨碌碌地滚向床底。
　　林顿撇嘴，在杯盖滚进来的一刻用中指抵住，随后轻轻往外推了推。
　　希恩责备地看着他，想要提醒他小心一点，但意识到俩人的微脑从来没有接通过，无法无声联系，只得作罢。
　　林顿却已经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并一边看着他，一边故意伸出中指，朝杯盖戳去。
　　希恩：“……”他迅速翻身，在这家伙伸出手去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原本并排躺着的俩人姿势顿时怪异起来，希恩有一半的身体压在林顿身上。轻薄的潜行服下，俩人的脉搏跳动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希恩下意识就要挪开，林顿却露出了十分惊恐的表情，并做了个朝外干呕的动作。
　　希恩：“？？？？”
　　“通讯器呢？”奥森骂骂咧咧地朝床边走过来，没好气地一屁股蹲儿下去。床垫轻微地颤了颤。
　　侍卫将通讯器从衣服堆里扒拉出来。奥森不情愿地接通，外面光线大亮。
　　“早知道你这么蠢，我们还不如派只狗去。”通讯器的另一端是个女人的声音。
　　“父亲呢？”奥森的大鼻子往外喷着气，“希望你对我尊重点，卡斯丹，我是公爵。”
　　“那也希望你能干点公爵干的事，”卡斯丹道，“不管想什么办法，让第一基地快点完蛋。”
　　希恩低头看了林顿一眼，后者的神情十分专注，好像对此早有准备。
　　“我正在努力！我们已经通过了赔偿款的提案，第一基地如果拿不出那么多钱就只能选择开战或者赔给我们一颗小行星了。”奥森选择性的说完，对卡斯丹道，“你与其在这大喊大叫，不如去想办法跟洛克拉人多换颗星球过来。”
　　“蠢货，我们没有更多的锇可以给了。况且你觉得那帮恶心的蜘蛛人会一直守信？”
　　“那也比你在这里冲我大喊大叫要强。”
　　“那是因为你隐瞒了第三基地要求我们支付货款，以及需要公开殖民星的事情！”卡斯丹道，“你提前去了这么多天，目的是说服第三基地跟我们结成同盟。再不济，在我们跟第一基地打仗时候，他们别冲我们屁股开火，可是你都干了些什么？”
　　“那，那他们也没有支持第一基地。”奥森知道是那两个智囊通风报信了，心里又记恨了一笔，随后道，“我相信如果我们开战，第三基地肯定不会掺和。或许他们也乐意呢，我们可以分给他们一颗小行星，像蔷薇星战役那样。”
　　侧耳倾听的希恩一愣，随即感受到他身下的林顿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察觉到危险的希恩下意识就要躲开，但他立刻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林顿的右手迅猛地抓住了他的领口，将他拽向自己。
　　俩人的鼻子几乎贴到了一块。希恩控制着自己的吐息和气场，看向对方。
　　林顿的嘴唇抿成直线，死死地盯着他。希恩发现他漆黑的瞳孔竟然如墨一眼迅速扩大，里面毫无情绪，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就冒了出来。
　　——这个天生的骗子，此刻的愤怒应该是真的。
　　但显然此刻，这样的状态很危险。希恩犹豫了一瞬，正准备闭眼强行与他的微脑沟通，却见下一秒，林顿突然松开了手。
　　那种恐怖的死亡气息瞬间消失，外面的侍卫不安地来回走动着，随后疑惑地停下脚步。
　　“你对蔷薇星战役一无所知。”卡斯丹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却带着十足的轻蔑，“奥森，你最好不要在家里提起过这个，否则你会后悔的。”
　　奥森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不必想东想西，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你的任务是此次庆典。”卡斯丹道，“现在只是议票阶段，嘉丽改流程就是等着你们找她谈判。所以你立即去找她。第三基地肯定有自己的需求，答应他们，无论他们想要什么，都答应他们。”
　　光线骤然暗下去，通讯器被对方中断了。
　　奥森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像战败的俘虏一样叹气往外走，他的侍卫随即跟上。看样是去找嘉丽谈判了。
　　确认安全后，林顿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希恩也不知道能解释什么，只能保持沉默，随后离开，等着嘉丽那边的谈判结果。
　　这一夜过的十分漫长。希恩罕见地没能睡好，林顿近乎诡异的墨瞳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
　　隔天一早，这种诡异很快被另两个消息打破了。
　　消息一是：奥森死了。
　　消息二是：第一基地的另十二个特种兵也消失了。
　　嘉丽统帅已经下令，抓捕第一基地的唯一代表，林顿少将。
　　

第 13 章

　　“人不是我杀的。”林顿在自己的房间被捕，士兵破门而入的时候，他甚至已经穿好了衣服，那身少将的制服。
　　但他并没有因这身制服而得到礼待，被蒙着眼关进囚室后，林顿的头上先挨了一拳。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天旋地转，遭受袭击的一侧太阳穴突突直跳，似乎有虫子蜿蜒着爬下来，嘴里充满了熟悉的血腥气。
　　林顿舔了舔嘴角，将那口鲜血咽了下去。
　　有人除去了他的眼罩，林顿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布满仪器的椅子上，对面是张审讯桌。而不大的审讯室里，除了布满的监视设备便只有一个暴怒的嘉丽了。
　　“我这次不是开玩笑。”嘉丽按着桌子，欺身过来，“林顿，你在我的领地上杀人，还是第四基地的公爵，你真当我不会宰了你吗？”
　　“不是我杀的。”林顿面无表情地重复道，“我没有理由。”
　　“你知道奥森来找我谈判！”
　　“那你答应了吗？”林顿问。
　　嘉丽没说话，警觉地盯着他。
　　“你没答应。”林顿笃定道，“至少，你并没有当场给他答复。”
　　嘉丽冷笑一声：“你未免高估了我的道德感。第一基地的死活我并不关心。”
　　“你不是为了第一基地。”林顿的眼睛注视着她，“你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因为你知道第四基地的掌权者另有其人，而奥森给出的条件让你不够满意，你在等着他向基地请示。”
　　嘉丽微微眯眼，舔了下嘴角。
　　“而且你也知道。”林顿道，“我对奥森下手毫无意义。”
　　审讯室里有片刻的寂静，审讯与被审讯的人互相打量。
　　“这并不能洗脱你的嫌疑。”嘉丽道，“你是这里唯一会杀他的人。”
　　林顿的视线在她的戒指上停留了一秒，随后摇了摇头。
　　“我是最不可能杀他的人，哪怕我恨他。”林顿无奈道，“你知道我在避免战争。如今奥森一死，我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你也一样，统帅。你希望在我们两方博弈的过程中获得最大利益，但现在，第四基地已经不需要讨好你了，他们有了完全正当的理由发动战争。”
　　嘉丽一言不发，缓缓坐回审问桌的后面，冷冷盯着他。
　　“谁能从这件事中获利，谁才有动机。”林顿道，“如果我没猜错，第四基地会马上派出另一位代表，来重启这场会议。”
　　“卡斯丹·怀特。”嘉丽并没有隐瞒这一点，“在得到消息后，她已经出发了。”
　　林顿露出一个惨笑：“我们都被耍了。我的基地将面临讨伐，你的基地则什么都得不到。从头至尾，第四基地就没打算给你们任何东西。奥森只是个棋子，用来试探你们的态度。”
　　“你在努力说服我，让我相信第四基地才是杀死奥森的凶手。我几乎都要相信了。”嘉丽说，“不得不说，林顿少将，比起将军，你更适合做一个政客。”
　　“如果政客能让我们的平民免遭到战火，我可以改行。”林顿抬头看了看这间囚室，“但看来现在是没机会了。”
　　“你的手下呢？”嘉丽又问。
　　“走了。”
　　“别告诉我他们又去观光了。”
　　“不，我下令让他们离开了。我们知道这场阴谋的目的，也知道我们会被统帅当做贡品交给第四基地。”林顿道，“既然最后的结果都是死，死我一个就够了，我足以代表第一基地。”　
　　林顿甩了下头，额角将落未落的血珠蔓延至脸颊，留下一条艳丽的红线。
　　嘉丽听到“贡品”两字的时候吸了口气，神色冷了下来。“实不相瞒，林顿少将，我压根儿不信你的鬼话。你很快就会和手下们在狱中相见的。”
　　“你要失望了。”林顿扯了扯嘴角，“我们第一基地没有营救，只有复仇。”
　　—  —
　　嘉丽很快验证了他的话。
　　在林顿被捕的同时，星甸全面封锁了自己的港口，禁止任何船只舰艇出入，包括军用舰船和费里尼家族的贵宾船。
　　各地区的秩序者们开始摸查外来人员，第一天过去，情报局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星甸的各个平台随即开始轮番播放林顿被审问的无声画面，里面的年轻少将穿着囚服，左眼乌青，脸颊被揍得高高肿起，身上布满血污。
　　对林顿用刑的人是第四基地的那些侍卫，残忍的画面一闪而过，却足够令人心底发寒。这是嘉丽让人制作出来，用以刺激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特种兵的，效果逼真，连她都看不出破绽。
　　各区的秩序者们全数出动，开始入户搜查，所有的地下赌场和交易市场都被关闭，秩序者们甚至端了两个走私Omega的黑窝，解救出了上百名Omega，但这些人里，都没有来自第一基地的人。
　　那十二个特种兵像是突然蒸发了一样，大家完全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甚至不知道这些人是否还留在星甸。
　　— —
　　嘉丽每天都要审问林顿。
　　她知道作为特种兵，林顿必然受到过严苛的训练，肉|体上的折磨不会让他松口，因而她放弃了低级的肉|体刺激，而是选择将人绑在实验室里，在不同的时间，派不同的人员换各种方式去审问他。
　　情报局人员、医疗官、心理专家、高级侍卫轮番上场，林顿得到的休息时间极为有限，而他每次的大脑活动，也都被仪器记录下来，供博士分析。
　　“根据监测来看，他说的是真话。”博士把数据摆在嘉丽面前，又将另一数据图往她这推了推，“……这两天的审讯中，他的边缘系统和大脑皮质的反馈一致，动作、手势、甚至微表情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审讯室里，已经有士兵进去给林顿注射安眠药，半分钟后，这位年轻少将的脑袋垂了下去。　　　　
　　嘉丽神色森然地盯着摄像头，一旁的博士和希恩同样表情凝重。
　　“该死的！”嘉丽蹙起眉头，“人真不是他杀的？”
　　博士同情地看着她：“只能说数据分析的结果是这样。当然，不排除另一种可能，他能骗过机器。”
　　“可能性多大？”
　　“目前没见到过。但是……”博士指向另一幅大脑神经网络图，随着他的讲解，画面上亮起数处红点，“有一处异常情况是，在他们谈话的整个过程中，他的神经元活动与正常人完全一致。包括疼痛反应。”
　　一条绿色线路凸显出来。
　　嘉丽的表情严肃起来。
　　“人类遭受星系辐射，获得微脑后，我们曾引以为傲的多项神经研究成为了废纸。但幸好有些古老的理论反而适用，比如疼痛阀门控制理论。”博士指着那条绿色线路点了点，“……疼痛信息经过神经系统向大脑传送时，要经过数道闸门。只有大脑给予通行许可时，这些信息才能顺利传递。这是我们士兵们的训练之一——控制自己的大脑，将轻度伤痛拦截在外。”
　　“这条反射记录是什么时候的？”
　　“第一天。你出于愤怒给了他一拳。”博士道，“当时你没有除下手上的神经戒，戒指的尖端刺破了他的皮肤。”
　　“虽然他是个特种兵，但万一他就是怕疼呢。”嘉丽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还有别的异常吗？”
　　“没了。”博士望着她，“我也认为这一点异常不能说明什么，所以我倾向的结果是，他没有杀人。”
　　“操！见了鬼了。人总不能是我杀的。”嘉丽道。
　　在俩人交谈的时候，希恩的视线一直落在监视器上。
　　视频里的林顿歪头躺在审讯椅上，五分钟后，下一批审讯人员会进去将他强行唤醒，并在他意识不清时进行逼问。
　　希恩看着跟尤利尔一模一样的睡颜陷入沉思，根据博士分析，假如林顿就是尤利尔，那这人无疑是个十分危险且擅长伪装的冷漠杀手，他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可是在跟林顿相处的时候，希恩又明显感觉到对方并不是那样的。这人的情绪很丰富，爱恨分明，甚至偶尔有些幼稚。
　　完全冲突的两种人设……到底是自己认错了，还是这人真的深不可测？
　　希恩收回视线，这才发现嘉丽和博士都在看着他。他露出疑问的表情。
　　嘉丽古怪地看着他：“我刚刚在问你，你认为是谁杀了奥森”
　　希恩垂下眼，过了会儿后，他才答非所问道：“或许真相并不重要，不管是谁动的手，目的都是逼我们站队。而现在我们必须要考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毫无疑问，我们会把林顿交给第四基地，”嘉丽靠办公桌上，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等着第四基地开战，第一基地被迫迎接。我们升起防护罩，跟龟孙子似的躲起来。等外面打完仗后，我们再冲出去，向恶心的怀特人表示恭喜。再等几年，你我都死翘翘了，西尔维亚家族就此灭绝。然后第四基地把星甸轰烂，从此称霸室女座。”
　　“很让人恶心的前景。”希恩不由得叹了口气。
　　“所以我很想知道，到底是谁促成了这一切。”嘉丽重新看向监视器里的林顿，“如果凶手是他，至少把他交出去的时候，我不必忍受良心的谴责。将来带领民众躲在防护罩里时，我也可以安慰自己这是他自找的。”
　　“如果是第四基地呢？”希恩问。
　　嘉丽想了想，道：“那我会在躲起来的时候，冲自己竖一根中指。”
　　第三天，卡斯丹抵达了空间站，并因交通艇问题与空间站的霍尔中校发生了一点不愉快——卡斯丹要求乘坐审判号，霍尔中校拒绝了她，并向她扔了两艘破烂。
　　卡斯丹为此大怒，霍尔中校却理直气壮地反驳说，作为一位伯爵，她没有资格将自己的交通艇级别提高到奥森那辆之上。霍尔中校对死去的奥森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尊重，张口闭口都是敬词，简直令人大跌眼镜。
　　嘉丽已经放弃找他算账了，鉴于卡斯丹要在空间站耽搁半天，似乎不着急替哥哥报仇，小行星的代表们又都不敢出门。嘉丽决定去见林顿最后一面。
　　针对林顿的审讯已经被停止下来，各种监控设备也被移走，偌大的实验室里，只留下了一桌一椅，还是不可移动的。
　　林顿被绑在审讯椅上，看她进来后笑了一下。
　　“你快死球了，有遗言交代吗？”嘉丽坐到空着的椅子上，想了想，提醒他，“卡斯丹很快就到了。”
　　“她在空间站？”林顿问。
　　嘉丽点头。
　　林顿了然，随后冲她笑了笑。这几天的折磨下，他已经快瘦脱相了。嘉丽还记得当初他带给自己的惊艳，逆光中的使者，拥有完美容颜的美人，优雅高傲的屠龙骑士。
　　恐怕那天的所有人都无法忘记那一幕，无论是那天军姿严整的仪仗队，还是令人震撼的审判号，甚至落满金辉的阿贝尔星，在这队人的面前，统统成了点缀。
　　“你好像很累。”林顿的眼神十分温和，“但我似乎没有安慰你的必要。毕竟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是的。不过，或许我们今天能聊点别的。”嘉丽捏了捏肩膀，随后放松身体，靠在桌子上，“我已经把所有仪器都撤走了，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聊天内容。当然，不管我们聊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我只能把你交出去，林顿，哪怕你是冤枉的。希望你知道这一点。”
　　“我知道。”林顿点头，“所以接下来，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
　　“算是吧。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回答你一两个问题。我不介意你带着几个秘密到坟墓里去。”嘉丽问，“是不是你杀的奥森？”
　　“不是。”林顿道，“比起卡斯丹，奥森更好对付一些。他对战争并没有很强的欲|望，我原本以为可以通过谈判，给第一基地多争取些时间的。”
　　嘉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依旧没有任何破绽。
　　“你认为是谁做的？”嘉丽问。
　　“卡斯丹。”林顿道，“奥森之所以被提升为公爵，是因为第四基地需要他死的更有份量一些。卡斯丹更像第四基地的新继承人，如果没猜错，她会带着我回去，在加冕仪式上杀掉我。然后正式继承公爵之位，名正言顺地发动战争。”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思索道：“如果没猜错，奥森的继承应该没有加冕仪式。而第四基地的随从人员里，除了他之外，或许还有其他人拥有长程通讯器，用来私下接受卡斯丹的安排。”
　　嘉丽的确在那两个智囊的住处，搜到了另外一个长程通讯设备。
　　这是林顿被抓之后的事情。
　　“很抱歉。”嘉丽道，“等你死后，我会将事实情况告诉你的基地，至少，他们不会误以为是你的冲动带来了灾难。”
　　“谢谢。”林顿平静道，“或许我可以问一个问题？”
　　嘉丽冲他点点头。
　　“西尔维亚家族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第四基地一心联姻？”林顿道。
　　“我以为你会问我第三基地的计划。”嘉丽看着他。
　　“我认为，第三基地的计划是向凶手索赔。”林顿回视，缓缓道，“他们用一个棋子的死，来换取第三基地的妥协合作，未免有些太精明。”
　　“太精明的人不会一直走运的。”嘉丽坐直，冷冷地看着他，“如果让我知道是你做的，林顿，下次见面，我肯定先送你份大礼。”
　　她说完离开，转身之际，忍不住疑惑地回头看了林顿一眼：“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要放你走的？”
　　她从进来的一刻便故意误导他，不断的重复死亡和交给卡斯丹的话。林顿却还是识破了她的真实目的。嘉丽觉得很可惜，她本来还想欣赏这人脸上的惊喜表情的。
　　“最后的时候。”林顿扬起下巴，轻轻叹了口气，“你不舍得告诉我你们家族的秘密。”
　　嘉丽：“……”
　　嘉丽气结，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正如林顿第一天所讲的，奥森一死，第三基地便失去了索要贿赂的机会。这无疑让人十分懊恼。如果这一切是第四基地的自导自演，那便是个傻子也会愤怒的。
　　第三基地既然选择了中立，那不该管的事情便不必操心，该要的东西也一样不能少要。嘉丽想通了这一点，顿觉事情好办了许多。
　　当然，她不想承认的是，这里面还有一点点的骨气作祟——讨好第四基地什么的，去他妈的吧。
　　第四天，晨光灯还未亮起，星甸关押犯人的地方便拉响了警报。
　　第一基地的林顿少将在医疗官为他注射药物时，杀死了两位医生，并伪装成医疗官的样子成功逃脱。星甸进入一级警戒，全程搜捕。
　　第四天晚上，卡斯丹乘坐一艘信使级交通艇到达星甸，并直接跟着嘉丽去了办公厅。
　　“第一基地的人呢？”卡斯丹问。
　　“跑了。”嘉丽道。
　　“啊，看来统帅大人很喜欢第一基地的Omega。”卡斯丹抬着头，在地毯上来回踩了两圈，“但你也知道，我哥哥死在你们领地上，你应该表示点什么。”
　　“我当然知道，卡斯丹女士。”嘉丽敲了敲手里的神经鞭，笑道，“我把我想要的列了个名单，你可以看看。”
　　神经鞭朝空着点了点，卡斯丹转过头，发现那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好多项要求。
　　“这是我跟你哥哥没谈完的内容，他死了，你来谈正好。”嘉丽冷漠道，“要不然，我不保证你的死法比他的好看。”

第 14 章

　　卡斯丹很快意识到事情的走向跟自己预料的完全不一样，随后，两位智囊来拜访她，并为她解答了疑惑。
　　“所以，第三基地认为是我杀了奥森，自导自演之后嫁祸给第一基地？”卡斯丹匪夷所思地看着手下，“你们也这么以为？”
　　“我们当然没有承认。”智囊一道，“但种种迹象的确指明是我们所为。卡斯丹伯爵，您下手有些过于仓促了。至少应该先通知我们。”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在谈判中的优势倒是很明显了。”另一位智囊说，“那两大基地总要为奥森的死负责。”
　　他们被软禁了一天，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因而当卡斯丹一脸嘲弄地看过来时，俩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我们哪里说错了吗？”智囊问。
　　“第一、第一基地的人已经走了。”卡斯丹道，“第二、奥森不是我杀的。”
　　俩智囊脸色陡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卡斯丹可以想象，当初嘉丽问他们第四基地是不是凶手时，这俩人的愚蠢表现。
　　“第三。”卡斯丹打开数据板，拉出一条长单，“我们在谈判中，并没有因此具备什么优势。因为第三基地为我们的算计感到愤怒。虽然我需要再次重申，我们并没有算计他们。”
　　“是他！”智囊一反应过来，脑子里闪过第一基地那位少将的样子，“是林顿。”
　　“是的，是他。”卡斯丹提取出一段录像，是林顿被情报官审讯的视频，里面的年轻人处于半昏迷状态，头靠在椅背上，歪向一侧。
　　“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是。”卡斯丹让画面暂停，直直地点向视频画面，“我们头号秘密行动的目标，也是他。”
　　“什么？？”智囊大惊，骇然地看过去。
　　他们只知道基地有一项暗杀行动，目标人物是星际里一位带着面具行动的杀神。这在基地属于特级保密计划，除了任务执行者和公爵本人，其他人对细节一无所知。
　　“嗯哼，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偷袭者，第一基地的元首之子。”卡斯丹久久地注视着画面，深刻地记住了这个名字，“原来他的真名叫林顿。”
　　在之前，他们只知道这位偷袭者的样貌和身上的某些秘密。但更多的信息来不及探听，因为第一基地的消息格外难以打探，而他们也怕打草惊蛇。
　　头号秘密行动折损了第四基地最强的几支队伍，就在一个月前，他们布下重重陷阱，终于把人抓了回去，结果实验室却告知他们那是个赝品。怀特家族从未在哪件事上如此挫败过，哪能想到目标人物就是参加联盟庆典的林顿。
　　“传令回去。其他任务暂停，全员追杀少将林顿。”卡斯丹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给洛克拉人也传一份，如果能活捉这个人，我们愿意给出更多的锇。”
　　— —
　　“呼叫林顿少将，收到请回答。”
　　……
　　“呼叫……”
　　“呼叫林顿……”
　　在连续数日的呼叫之后，基地中心终于等到了一道回应。
　　“收到。”林顿的声音久违地响起，“早安，茱莉，将军在线吗？”
　　“将军在线，但元首说希望能第一时间与您视频通信。”基地中心的通信官松了口气，“请问少将优先接通哪一条？”
　　“元首吧。”
　　林顿将运输艇设置为自动驾驶，转身去寝舱换了身衣服，随后半躺在床上，枕着胳膊等着通信接通。
　　在没有长程通讯设备的情况下，视频通信需要消耗比较大的能量，视频质量也欠佳。但父亲对他总是百般不放心，每次任务结束，都要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才行。
　　林顿将微脑连通运输艇上的视频输出设备，半分钟后，一位老者在那头上线了。
　　“爸爸。”林顿道。
　　老者在那边露出个慈爱的笑，随即又把脸崩了起来。
　　“将军已经收到情报，得知谈判破裂了。现在基地已经做好了战时准备。”元首在那边问，“具体情况是什么样？”
　　林顿被捕前与将军进行了最后一次联系，汇报了几条重要信息，但由于时间仓促，没来得及详细解释。
　　“第四基地与洛克拉人进行了某项交易，目前得知的情况是，他们获得了两颗小行星的使用权，而洛克拉人很可能得到了2号资源星的锇矿。”林顿道，“我现在正前往锇矿区，一组队员会与我在资源星碰头。”
　　“锇矿区？”元首皱眉，“那里一直是第四基地重兵把守的地方。即便他们真的交易给了洛克拉人，后者残忍善战，也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我先去看看。洛克拉人在防御方面不是很强，我们会尽量避免正面冲突。”林顿道，“而且第四基地是不可能给钱了，我们直接带艘运输船回去倒是更省事一些。”
　　第一基地缺的就是锇，如果战争无法避免，那最后一批战士的苏醒或许能够扭转战机。林顿现在拼的便是最后几天的时间。
　　元首也知道这一点，虽然担心他的安危，但也放弃了劝说，改问：“那第三基地的立场？”
　　“保持中立。”林顿道，“但是会为我们争取几天的时间。”
　　元首松了口气：“那他们要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林顿眼角的余光的瞄到一点异常，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我这需要暂时中断一下，抱歉。”
　　他切断微脑连接，慢吞吞转过头。
　　寝舱门口，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站在外面，冲他挑了挑眉。
　　“希恩少将。”林顿盯了那人两秒，“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船上？”
　　“或许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希恩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环视了一圈，“如果没记错的话，一天前，这艘船还停靠在第三基地的港口。”
　　“现在是一天后了。”林顿又躺回去，枕着自己的胳膊打量他，“这船易主了，而且新的船主很不喜欢你，并礼貌地请你下去。”
　　“恕难从命。”希恩走进来，看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视频输出仪上：“你是用微脑连接并输出的？”
　　林顿没回答，他在回想自己劫走这辆运输艇时哪里出现了纰漏，竟然会让希恩藏身在上面。对于特种兵来说，这可是个致命的疏忽，虽然当时他还处在麻醉剂的干扰中。
　　当然，微脑通讯的事情也不可能告诉希恩。
　　希恩却已经笃定地转过身来，“你一直跟你们的基地保持联系，如果没猜错，你的微脑具有相当强的通讯功能，虽然这有些……匪夷所思。”
　　希恩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寝舱只有一张床，林顿翘着腿给他让了点地方。
　　既然这人都跟上来了，他也不认为对方会自己下去，毕竟现在已经处于太空之中。
　　“你怎么上来的？”林顿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
　　“跟在你后面。”希恩道，“救了五个被你砍晕的士兵，以及一名年迈的港口官员，顺道帮你维修了一下微型鱼|雷发射器外的整流罩。”
　　林顿：“……”
　　“如果这是一场演习。林顿少将，你大概会在我这得个不及格。”希恩转过脸，露出清晰深刻的侧脸轮廓，“你杀了奥森。”
　　林顿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继续。”
　　“那天你听到卡斯丹的命令时便下了杀心，因为你知道接下来，让第三基地保持中立会很难。你们给不出更好的条件来抗争了。”希恩道。
　　如果说来之前，第一基地对第三基地还会存在道义上的期望，那当年蔷薇星战役的事情，无疑会打破他们的这种期待。卡斯丹的那句“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也确定了第三基地的最终立场。
　　林顿不会等到第三基地真的跟第四基地结盟才行动。杀了奥森，嫁祸给第四基地，利用第三基地的愤怒争取时间差，这才是他的作风。
　　希恩从一开始就确定他是凶手。只是在嘉丽向自己确认的时候，他回避了这一点。
　　“希恩少将，你可一点儿都不如统帅可爱。”林顿难得没有否认。事到如今，再扯皮也没什么意义了。他收回长腿，坐起来，身体朝希恩前倾过去，一脸真诚地问，“是因为你对人性的理解更险恶一些吗？”
　　希恩坦然回视：“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个骗子。”
　　林顿哈哈大笑。
　　“那你打算跟我这个骗子回第一基地？”
　　“不，我要带你回去。”希恩突然出手，手腕扣住了林顿的脖子，目光冷素下来，“没有人能从我的地盘上，拿走我的东西。”
　　林顿眼中的戏谑一闪而过，希恩敏感地察觉出异常，松开手脑袋迅速偏向一侧，就见一道寒光擦着他的发梢闪过。如果他的反应慢上一秒，这会儿刀尖已经扎进他的太阳穴了。
　　“这句话同样送给你。”林顿微微上扬的猫眼里燃起战意，双手持刀合身扑过来，“想拿走我的东西，做梦！”
　　希恩在他扑来的一瞬向右侧翻，右手撑地而起，左肘护住面部，快速后撤一步拉开距离。刀光掠过，林顿几乎瞬间欺身过来，希恩敏捷地向左侧闪身并侧头，躲过直刀，右拳攻向林顿的下巴。
　　“如果这是演习，”林顿身体后仰，“希恩少将可要不及格了。”
　　他小滑步后闪之后，低头一晃，左手持刀攻向希恩的肋骨，同时右拳直击向对方下巴。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的事情。林顿的这一招又快又狠，不知干掉了多少人。然而希恩却不退反进，前臂迅速下摆防御，猛然击中他的手腕内侧。而林顿右手遭到攻击的同时，左手的刀子“刺”的一声，也刚好划开希恩的衣服。
　　犀利的触感从皮肤上迅疾划过，带着微微的痒意，身后舱门轻声划开，希恩迅速后闪，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俩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慎重的打量，希恩暗中计算着林顿刚刚的神经反应速度，这次对方的行动比观景台上要更迅猛，哪怕有过心理准备，希恩还是难以掩饰心中的惊讶。
　　——这样的能力已经不比他和嘉丽差了。这可是一个Omega。
　　林顿此时的惊讶却只多不少，他知道西尔维亚家族的人都很善战，所以在面对希恩时从未有过松懈。但刚刚他几乎用出全力的情况下，竟然在对方手里讨不到好处。这就耐人寻味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般人。而希恩的肌肉力量和反应速度，至少是人类极限的两倍以上。
　　寝舱的滑动门在静谧中安静地滑动，眼看着就要关上了。林顿眯了眯眼，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你是要带它回去，还是要带我回去？”他率先收起攻势，站直了身体。
　　希恩抬脚，止住了舱门，在外面皱眉看他。
　　“如果带它回去，很好办。”林顿道，“毕竟是我有错在先，所以待会儿我就把它还给你。但是你要带我回去的话，那恐怕不行了。你知道我有任务在身。”
　　“我对你不感兴趣。”希恩冷漠地看着他，“你要去2号资源星劫矿？”
　　“是的。”林顿耸耸肩，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没办法，谁让第四基地赖账呢。还请少将为我保密。”
　　希恩没有接话，只扭头看了看运输艇的驾驶舱，又看了看漆黑的外面：“你怎么还给我？”
　　现在运输艇已经在太空中了，林顿总不能自己跳出去。希恩对这人的话表示很可疑。
　　“好说。”林顿朝他走过来，翘着嘴角，露出一个坏笑，“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我。我总不能自己飞去2号资源星。”
　　希恩微微皱眉：“你的手下？”
　　如果没记错，现在这艘运输艇还在第三基地的航线上，只是由于最近禁飞，所以没有护卫舰而已。
　　“嗯……目前还不知道。”林顿走向驾驶舱，随后问，“介意我用一下通讯器吗？”
　　他说完这话，目光在希恩被划破的衣服上瞄了两眼，这才把手里的直刀递过去，“你看，我又打不过你，情况不对你随时可以开干，对吧。”
　　希恩深吸一口气，接过直刀，转身看向别处。
　　林顿活动了一下脖子，进入驾驶舱，随后冲着外扩通讯器捣鼓了一通。
　　五分钟之后，一艘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俩人的视野里。希恩疑惑的走过去，等看到监视器里识别之后，脸色顿时就变了。
　　流浪者。
　　还是他妈驾驶着一艘护卫舰的流浪者。希恩调整监视器角度，发现这艘护卫舰是第三基地的。
　　通讯器里，语言翻译器已经将外星人的对话传了过来。大意是在讨论人类怎么烹饪比较好吃。同时叫嚣着运输艇上的人类快点投降。
　　在希恩质疑的眼神中，林顿细着嗓子回复，自己好怕怕，会乖乖投降，让对方准备接收。
　　希恩：“……”
　　流浪者们在通讯器里高兴地笑成一团。
　　林顿面无表情地关掉通讯器，歪头想了想：“锣刀人，长相有点恶心，爱吐口水。”
　　“这就是来接你的人？”希恩黑着脸，打开武器舱，拿出冲击枪，扔给林顿两把。
　　“先穿这个，他们的口水有腐蚀性。”林顿换上防护服，戴上头套，随后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面罩戴上。
　　希恩也穿好了防护服，随后看了看林顿的面罩。
　　那是一张狐狸面罩，耳朵又有点像猫，跟地球上人类假面舞会的装束有点像。林顿的猫眼跟面罩诡异的适合，有种魅惑人心的危险感。
　　“这个是我专属的。”林顿将运输艇设置成自动驾驶，随后在面罩下冲他微微一笑，“请叫我，偷袭者。”
　　希恩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双手持枪，率先站到了出口处。
　　运输艇慢慢接近护卫舰的停泊舱，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锣刀人——确切的说，是十几个长相像鬣狗，但能直立行走的外星人——站在了停泊舱外，显然在等着两位甜点自动送货上门。
　　“你也可以在我出去后，驾驶着运输艇逃跑。”林顿在身后笑了笑，道，“如果你技术够好的话，应该来得及。”
　　“我的技术不劳你操心。”希恩却仍旧笔挺地站在前方，视线牢牢锁定在外面的舰船上，“但我也说过，没人能从我的手下拿走第三基地的东西。包括这艘护卫舰。”

第 15 章

　　锣刀人是星际中最难缠的外星种族之一，他们颌部强大，后肢发达，唾液具有腐蚀性，除了掠夺者的强攻击性之外，他们还十分易怒，如果你杀掉一个锣刀人，那会有千百个他的同类冲过来撕咬你。
　　而此刻，十几个锣刀人在透明密闭舱里盯着由远及近的运输艇，眼睛里泛着幽光。
　　林顿和希恩将枪支里的弹药，设置为“致命”模式——理论上讲，在与外星人交涉时，武器使用原则为制服先于致命。因而改造后的枪支中，无论是最常用的步|枪还是用于火力压制的机|枪，都有“致命”与“非致命”两种模式。后者等于麻醉效果，当然在绝大多数时候，这种模式纯属摆设。
　　运输艇慢慢停靠到位，在护卫舰的运输装置带动下移向货舱内部，巨大的护罩重新升起。气压装置开始运行，几分钟后，舱内气压稳定，十几个锣刀人从密闭舱里走过来，用探测仪朝着运输艇一阵扫描，叽哩哇啦地大叫。
　　“我猜他们一定是嫌弃人太少了。”林顿学对方的怪异语调道，“为什么只有两个人类！午饭只能喝汤了！”
　　希恩：“……”
　　运输艇外的锣刀人开始不耐烦的拍打船身，催促他们出去。
　　“5号货舱，出口在左侧，下方为散步长廊。货舱出口为长廊中部。”希恩随后往舱门上放了一个白色装置，小圆盒发出“滴滴滴”的急促响声。
　　俩人往后退开一点，希恩回头看向林顿，拉下面罩，“希望不会跟林顿少将被请去做汤。”
　　“那就祝你好运。”林顿架起机枪，“希恩少将。”
　　运输艇舱门“轰”的一声被炸开，围在运输艇周围的十几个锣刀人被这变故惊地一滞。希恩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伴随着火光飞跃出去，就地一滚。
　　锣刀人反应过来，举枪便射。希恩翻身而起，毫不停顿地踹翻迎面而来的一个锣刀人，随后未卜先知般反手朝后两枪，两个正要扣动扳机的锣刀人被一枪爆头。
　　难闻的血腥气弥漫而开，锣刀人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被他们当做食物的脆弱人类怎么敢上门撒野？
　　然后很快，另一个身影告诉他们，人类当然敢。
　　林顿在希恩打开左侧出口的同时，抵枪上肩，扣动扳机开始推进，子弹的突突声不绝于耳，锣刀人的爆开的肢体和血雾中，林顿犹如一架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面不改色地踩着满地的血肉跟了上去。
　　希恩迅速回头看了他一眼。
　　货舱下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希恩两次短点射解决掉冒头的两个敌人，冲林顿点了点头，俩人一左一右，同时迅速飞跃而出。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通道外侧的散步长廊上，前后呜呜泱泱的满是鬣狗形的外星人。而在这群外星人的中间，二十几个穿着防卫军服饰的人类被捆成一团，大部分肢体残缺，但还都活着，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这番变故便是林顿都愣了一瞬
　　但现在显然没有时间容他仔细思索了。
　　希恩长腿扫翻近前的一个锣刀人，军靴踢中对方喉咙，一招毙命。
　　林顿同时用枪托抵住扑过来的一个大个子，枪身利落翻转，卡断了狗头。下一秒，俩人靠背而立，希恩抬手，接过林顿递过来的另一挺机枪。
　　即便经过数次改造，作为火力压制的机枪重量也足有三十多斤——毕竟这里面有四百发高密度子弹。林顿刚刚把第二挺挂身上纯属下意识为之——希恩把枪递过来的时候，他在走神。
　　而现在，这个无意之举显然给了俩人便利。
　　二十几个人类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嘴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希恩在看到他们身上破损的制服之后，脸上浮起一层寒意。
　　“来吧！”林顿轻叹一声。
　　回过神的锣刀人开始反击，并发出愤怒的呼喊和咒骂。枪火明灭中，两位年轻少将面罩下神情如出一辙，眼里都是暴烈的杀气。他们第一次配合作战，却全然安心地将背后交给对方，此刻只专注地盯着眼前，扣动扳机，大开杀戒。
　　——
　　“我们并非杀戮狂。”星甸的议会厅里，卡斯丹作为第四基地的新代表人发表讲话，“我们爱好和平，我们来到宇宙的目的，是为了探索、追寻、交流和沟通。我们更是为了地球人类的未来。我们花费了时间和金钱来到这里，我们耗费了几代人的心血建立联盟，目的绝对不是为了战争。”
　　第一基地的代表们全数消失，第四基地的奥森公爵被害，卡斯丹建议联盟庆典重启。而重启之后的会议，则成了两大基地之间的较量。
　　小行星代表们都摸不着头脑。因此对卡斯丹的这番话，大家先进行了字面上的理解。
　　的确如此。
　　怀特家族作为地球人类移民计划的资助者，没有道理在星际中与同类自相残杀。
　　“除非你们有更重要的目标，而这个目标通过和平手段得不到，是吗？”嘉丽轻轻敲击着桌面，含笑道，“实不相瞒，虽然我对操蛋的第一基地没什么印象，但不代表我支持你们的制裁。基地之间打交道并非过家家，你们出于个人恩怨不支付货款，这最终影响到的，是各基地数以万计的平民。”
　　“出于个人恩怨？”卡斯丹道，“不，这可不是个人恩怨的事情。我们基地死了几千人，这是第一基地的粮食污染菌所致。”
　　“那请先出示污染菌证明。都死几千人，你他妈的检测证明还没做出来？”嘉丽问。
　　“报告在此。”卡斯丹递过一册厚重的说明，“如果统帅需要，我可以将信息共享。”
　　“需要，当然需要。”嘉丽道，“你只需要把证明这种污染菌跟我们有关的资料公开即可。”
　　卡斯丹转过脸，忽然笑了下：“不，污染菌跟第三基地毫无关系。”
　　嘉丽挑眉。
　　“我们已经证明了，污染菌跟第三基地毫无关系。第三基地的鲜花和蔬果已经成功入港，货款也已经支付到位。”卡斯丹抬手，将卷发别在耳后，冲嘉丽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或许统帅可以问问费里尼先生？”
　　嘉丽挑眉，随后缓缓地靠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就在早上，卡斯丹拒绝了她罗列出的各项要求。
　　嘉丽原以为她是要借奥森之死发挥，如今看来，并不是。卡斯丹只是有意在小行星的代表们面前表现而已。是为了让大家亲眼看着第三基地为了利益随意改变立场？
　　这有什么好处？
　　嘉丽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数据板一侧的代表上。
　　第一基地的首都星和附属星头像都为灰色，而亮着的小行星代表，除了第三基地的殖民星，便只剩下资源星以及……第四基地的殖民星。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怎么样，统帅？”卡斯丹催促道，“关于污染菌和货款的提案？”
　　“钱到了再说。”嘉丽才懒得掩饰。
　　“我敢肯定，货款现在已经支付到位了。那将这项要求我们第四基地支付货款的提案从列表中删除，大家没有异议吧。”卡斯丹露出满意的笑，“下一条，我们讨论下关于第四基地的两颗新殖民星。”
　　众人看看嘉丽，又看看卡斯丹，都不敢乱说话。
　　“这是我们第四基地的内政。”卡斯丹叹了口气，“这个提案真的让人很为难。”
　　“你哥哥已经说过这话，并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了。”嘉丽道，“你们没有动用武力，就从洛克拉人手里得到了两颗殖民星，这么不合理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给大家一个解释。”
　　“如果有什么误会，解释是应该的。”卡斯丹看向众人，随后道，“只是有一点，大家可能还不清楚，这两颗殖民星的所有权并不在我们手里。我们并没有得到它们。”
　　小行星代表们“嗡”的一声，在下面讨论起来。嘉丽看了卡斯丹一眼——希恩在离开之前，已经把偷听来的信息告诉了她，第四基地拿锇交换了两颗小行星的使用权。
　　但显然，卡斯丹另编了一套谎话。
　　这个女人比他哥哥难缠的多。
　　“那两颗小行星的所有权仍旧是在洛克拉人手里，我们第四基地仅仅是获得了它们的使用权，而且只有几年期限。”卡斯丹果然道，“我们用自己的东西，换取了几万士兵的生命，仅此而已。”
　　“用的什么东西？”嘉丽问，“我们与洛克拉人冲突不断，你们是为它们提供了武器，还是金钱？”
　　“人。”卡斯丹昂首看过来，却道，“我们用一个人交换的。”
　　这话一说，底下众人一片哗然。
　　“洛克拉人的一位军官看上了我们怀特家的一位美女Omega，那位美女自愿献身，换来了几万士兵的生命。”卡斯丹道，“我们应当为她感到骄傲。”
　　“我只感到操蛋！”嘉丽一脸难以置信道，“你们用一个人，换了两颗小行星的使用权？到底谁是傻逼？”
　　她说完眉头皱起，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既然没得到那两颗小行星，那你们要来做什么？”
　　“那就是我们的内务了。”卡斯丹一脸不在意的表情，道，“我们哪怕用来旅游观光，也不干各位的事。这个统帅就不必操心了吧。”
　　嘉丽眯起眼睛，冷笑了两声。
　　这个女人的确麻烦，现在所有不利于第四基地的提案竟然被她四两拔千斤地给糊弄了过去。如今，三大基地的提案中，只剩下了要求第一基地支付押金的一项。
　　虽然对第三基地来说，这些都没什么区别。但嘉丽内心很希望能看到林顿跟这女人来个对决。俩个说谎不脸红的骗子。
　　“每个基地的提案，只剩下最后一项了。”嘉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抛出了最后的问题，“第四基地最后一项提案是什么？”
　　卡斯丹抿了下嘴巴。
　　“没有？”嘉丽道，“那好，我们第三基地……”
　　“不，有的。”卡斯丹打断她，又抿了下嘴巴。嘉丽很快意识到，那可能是她紧张的表现。
　　卡斯丹的确有些紧张，她有意调整了一下呼吸，最后才道，“我们的最后一项提案是……重启蔷薇星。”
　　蔷薇星三个字像是一个咒语。议会厅当即陷入了寂静，嘉丽的眉心皱起，脸色严肃起来。
　　“在那场战役之后，第二基地的所有殖民行星被我们重新启动，成为了资源星。只有蔷薇星这颗流满人类鲜血的星球，被联盟视作噩梦之地，很少被人们提起。”
　　卡斯丹深吸一口气，面色诡异地有些发白。她环视众人，随后道，“但不管怎样，事情过去了二十年，蔷薇星终究是联盟的地方，我们不能任由它荒废下去。所以，我们第四基地的最后一项提案是，重启蔷薇星。由我们派出先遣部队，先行落地勘测。其他基地可以选择派人，也可以选择不派人。”
　　“勘测？”嘉丽敏锐地抓住其中的重点，“不是移民？”
　　“不，我们并不着急移民。况且，”卡斯丹看向人群中一位不起眼的代表，冲对方微微一笑，“……听说，有的星球最近受到生物菌的污染，居民的房屋腐蚀严重。如果蔷薇星仍然是宜居星球，那我们乐意为这颗星球的居民，提供一个新的栖息地。”
　　“啊——”那位刹罗星代表激动得脸部充血，起身鞠躬，“感、感谢大基地的照顾。我们刹罗星同意！”
　　“蔷薇星当初可是最美的星球……”
　　“也，也可以同意吧……”
　　“……”
　　嘉丽久久不语，直到会议厅重新安静下来，众人看向她之后，她才意味深长地看了卡斯丹一眼。
　　“我们第三基地，也表示同意。”她将自己的最后一项提案划去，垂眼道，“重启蔷薇星。”
　　——
　　“……在蔷……蔷薇星……遇袭。”被救下了的士兵用力地敲击着自己的喉咙，想要发出更多的音节。
　　希恩握住了他的手腕，冲他摇了摇头，随后看了旁边的林顿一眼，“林顿少将，帮把手，把他们转移到医疗舱去。”
　　在散步长廊上大杀四方之后，希恩将解救下来的人类防卫军转移到了舰桥上。最初的二十几个人类，真正活下来的人类只有六个半。其余的十几个人，要么失血过多，要么是死在了混战中。
　　希恩击毙了舰桥上的舰长和炮手，林顿则去轮机室和鱼|雷室逛了一圈，割了几个人头。
　　希恩能明显感觉道那帮锣刀人面对林顿时的恐惧，似乎他们早就认识，或者听说过这个人。随后，护卫舰底部匆匆弹出的几个逃生舱也证实了这种想法——能争好斗的锣刀人竟然被吓得逃跑了。当然，护卫舰上或许还有残余势力，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去清扫了。
　　希恩看着林顿，等着后者搭把手。但林顿却对此全然不在意，只提着一把步|枪在舰桥上来回溜达，像是查看自己的领地。
　　他甚至对幸存的几个防卫兵都没多看一眼。
　　“如果没看错，你又没受伤。”林顿果然没有帮忙的意思。
　　他摘掉面具和头套，甩了甩头发，随后转悠一圈，在舰长的位置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希恩，“你自己搬就是了。不要麻烦我。”
　　希恩：“……”
　　希恩看了眼士兵脖子上的伤口，那里因为喷溅上了锣刀人的血液，正发出灼烧蛋白质的刺鼻气味。剩下的另几个人状况更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着。几人全靠着耐力才不发出惨叫，如果不及时放去医疗舱消毒救治，可能也撑不了多久。
　　“帮我一把。”希恩不得不好声好气地开口，抬头看向林顿，“救下他们，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顿“哦”了一声，饶有趣味地俯身看过来，“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不损害第三基地的利益。”
　　“救下你的士兵，却是在损害我们基地的利益。”林顿又坐回去，冷漠道，“我们终有一天，会在战场上相见。他们几个可能会杀我的兵，今天我救了他们，等于害了自己人。”
　　“我以为我们至少都是人类。”希恩不再对他抱有期望，脱掉防护服，将士兵抱起走向医疗舱。
　　“在联盟庆典之前，我也曾这么想。”林顿突然抬起枪，指向他的背影，“感谢你们给我上了一课。”
　　一声利索的点射，廊柱后一个准备偷袭的锣刀人脑浆迸裂。
　　希恩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向医疗区。林顿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五分钟后，几个士兵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希恩默不作声地提了把枪，填满子弹，开始从舰桥向外作地毯式清查，又陆续解决了十几个。直到最后的尾部炮塔区域，他将步|枪的模式改为了“非致命”，并击中了最后一名准备逃往逃生艇的锣刀人。
　　“你们认识偷袭者？”希恩给这名俘虏套上头套，对着语言翻译器问。
　　“是的。”俘虏的声音转译之后，带着恐惧的颤抖，“他时不时会出来，很残忍，折磨人。”
　　希恩：“……”
　　希恩想起林顿刚刚操作护卫舰时，那熟悉的样子，简直跟玩自家玩具似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经常在哪里出现？”希恩问，“航道上？”
　　奥森质疑过第一基地哪来那么多护卫舰，虽然第一基地可以自己造，但……
　　“是的，他经常在航道上，抢我们流浪者的船。”锣刀人道，“有时候我们刚抢过来，就会被他抢走……我们以为他被你们人类杀死了。”
　　希恩的猜想得到证实，但很快被最后一句吸引了注意力。
　　“为什么这么以为？”希恩诧异道。
　　他说完见锣刀人没有回答，拿枪点了点对方，“老实点，说完我放你走。”
　　“是，是洛克拉人说的……他们说，这面具人上次抢船的时候，被你们人类给捉住了，带回了他们的星球研究。他们亲眼看到的。”锣刀人道，“就，就一个月前……”
　　希恩猛地一怔，电火石光间，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被套了头的锣刀人突然软绵绵地躺了下去，地上很快晕开一滩血迹。希恩身上的毛孔瞬间炸开，然而，冰冷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如果没记错，五分钟前我们还在并肩作战。”希恩叹了口气。
　　“现在是五分钟后了。”林顿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们终究不是一个基地的。希恩少将，清理锣刀人，你功不可没。作为回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士兵。”
　　“留他们一命。”希恩冷静下来，“看在莱茵的份上。”
　　一个月前，被“人类”抓走的很可能是莱茵。莱茵跟林顿的确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看来……莱茵是在第四基地手里？
　　林顿没说话，手指摩擦扳机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你的未婚夫？”林顿轻轻笑了一声，“那是要好大的面子。”
　　“谢谢，最后一句离别赠言。”希恩看他装傻，也闭上眼睛，勾着唇角道，“希望你这个骗子将来不会落到我的手里，尤利尔。”
　　轻柔缱绻的音节从他口中逸出的同时，林顿面无表情地扣下扳机。
　　希恩眼前一黑，这下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16章 第 16 章
　　在太空中流浪并不浪漫。尤其是被人塞在一艘小小的逃生艇里, 身边还绑了一颗血淋淋的狗头。虽然在人类眼里，锣刀人都长一个样，但希恩还是辨认出那颗脑袋属于最后那位可怜虫的——林顿将对方的脑袋割下来, 擦了擦，装在了头套里, 放在他身边给他作伴。
　　就当他出于好意吧。
　　希恩无奈地叹了口气，等意识彻底清醒之后，他才将目光从身边的狗头上移开，最终放在逃生艇的控制器上。
　　希恩闭上眼，以微脑连接控制器, 逃生艇上的多项数据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希恩先留意了时间, 根据控制器显示，逃生艇被启用了六个小时。也就是说，林顿在六小时之前将他塞了进来。而他当前的位置，是处于星甸通往西普星的航线上, 模式为自动驾驶，航速中速, 目的地是西普星的甜美人港口。
　　如果现在立刻掉头返航，回到星甸最快也要12个小时以后。
　　希恩一边修改路线，将星甸更换为目的地, 一边查看逃生艇里的情况。林顿显然不经常使用突击步|枪的“非致命”功能, 因为他在逃生艇里放了足足三天的维生用品，甚至还放了块备用电池。这简直不符合他刻薄的习惯。
　　希恩从维生用品里挑了块饼干, 随后靠在驾驶椅上接通了脑内的一条专线。
　　十秒钟后，嘉丽的回应传了过来。
　　“我以为你挂了。”嘉丽道,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 我问候你了四五次, 你都没有回应。”
　　“我在太空。”希恩道。
　　“我当然知道你在太空。你不是去堵林顿小可爱了吗？”嘉丽在那头长长的叹了口气，“怎么样？他在你旁边？”
　　希恩看了眼手边的锣刀人脑袋。
　　“没有。”他选择了打开视频模式，随后，嘉丽骂了一声“操”，希恩感觉到她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在……逃生艇？”嘉丽的语调升高，“那是个什么东西？哥英克？锣刀人？”
　　“锣刀人。我们遇到了一艘被流浪者劫持的护卫舰。”希恩道，“但是在解决掉上面的锣刀人，夺回护卫舰之后，我也被林顿敲晕了，塞到了这里面。”
　　希恩微微的懊恼情绪传递给了嘉丽，后者一言难尽的心情也同时传了过来，但很快，嘉丽那种夹杂着震惊的复杂情绪又被欢乐取代了。
　　嘉丽在那头哈哈大笑。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希恩表现的一直都是优秀且克制，这人从未被别人戏耍或者打败过，而现在，林顿无疑好好地给他上了一课。
　　希恩的无奈又加深了一层。
　　正如林顿能直接用微脑连通基地中心，西尔维亚家族的人也具备类似的能力，而且要更强大一些——无论在太空的哪个位置，只要他们足够清醒，便能彼此联系，且能互相感知到对方的知觉和意识。
　　彼之眼即为此之眼，五感六觉，皆是如此。
　　而这项逆天能力的唯一弊端，便是获得对方意识的同时，双方的情绪也会无差别传递。
　　希恩并不确定林顿的能力之中是否包含了这样的意识交流。当然此刻，显然还不适合跟嘉丽提起这点，否则按照后者的性子，滔天的震惊情绪很可能会把自己淹没过去。
　　他耐心地等了会儿，嘉丽终于平复了一些。
　　“所以，那个算是你带回来的伴手礼吗？”嘉丽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
　　“如果你愿意这样认为，答案是，是的。”希恩配合地幽默了一下，“大概是林顿不好意思白白开走我们的护卫舰，所以送了个回礼。”
　　这话又惹得嘉丽一顿大笑。
　　“你看起来有点兴奋过度了。”希恩道，“是今天的会议有惊喜之处吗？”
　　“不能算惊喜，卡斯丹这个女人不好对付，我们的会议中又缺乏一位像林顿这样敢跟她唱反调的家伙。”嘉丽道，“说实话，有点憋屈，我很不爽。”
　　“但是？”
　　“但是她提出了重启蔷薇星的计划。”嘉丽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希恩感受到她迅速进入了统帅的角色，冷静且犀利。
　　“这跟我们的最后一项提案一致。卡斯丹提出愿意由他们进行初步勘测。虽然第四基地向来不做赔本买卖，但总体而言，我对此感到十分欣慰。”
　　她将会议的最后一段影像共享给希恩。
　　“我们想重启蔷薇星有我们的理由。”希恩疑惑道，“但第四基地为什么也会想到这点？而且看样，卡斯丹似乎很着急。”
　　“这个就不清楚了。或许他们也在做什么实验，或者像我们一样受到了什么战后影响，如今走投无路需要回去看看。反正不用我们先派兵就行。我们的alpha太他妈珍贵了。”嘉丽道，“派去蔷薇星探路的最后一波人也失踪了。”
　　“有一点大概需要告诉你。我们遇到的那艘护卫舰，很可能正是执行蔷薇星任务的几艘之一。”希恩道，“有一名幸存的士兵提到了。”
　　“然后？”嘉丽随即明白过来，“他们被林顿带走了？”
　　“是的。”希恩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念之差。”
　　“看来我们要跟第一基地谈一谈了。”
　　“我们无法卷入战争。”
　　“不，我们不插手他们和第四基地的事情。”嘉丽思索道，“我们或许可以交换情报。”
　　“看来你今天有别的收获。”希恩道。
　　“我有个关于第四基地的猜测，但目前需要验证。希望那是真的，那样我们还能在危险的平衡中再苟且一阵子。”嘉丽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需要你帮我理一下思路。”
　　“我也有信息要交给你处理。”希恩看了眼逃生艇，自动驾驶无法达到最高速，“看来我要手动操作这个小家伙了。晚安，嘉丽。”
　　“晚安。”嘉丽把自己摔回床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希望明天醒来，操蛋的事情能少一点。”
　　嘉丽是在六年前当上统帅的。当时她才二十岁，刚刚完成自己的学业，正许愿在双星宫殿里开个冷兵器工作室。用老统帅的话说，她那是打算开个铁匠铺子。
　　但基地突然发生了一场意外。在那场意外里，老统帅迅速地衰老下去，最后成为了实验舱里的一具靠维生系统支持躯体的死活人——他的身体已经死亡，唯有大脑维持着运转，并像本能一样持续庇佑着第三基地。而彼时基地的下一代守护者希恩才刚满十六岁。
　　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嘉丽代替父亲坐上了统帅的位置。
　　她从出生起就讨厌与人打交道，人类的自私和贪婪让她感到恶心，但如今，她不仅深陷其中，还学会了靠这两样来抢夺一些东西。明天……后天……，嘉丽在睡梦中仍在思索接下来的事情，只是半梦半醒中，一张跟林顿很像的脸浮现了出来。而就在离她一墙之隔的书桌上，那个属于莱茵的绿色感应环，发出了萤火一样的光芒。
　　— —
　　“如果没有猜错，这位是第三基地的莱茵少尉。”N30号星球的地下实验室里，一身防护服的研究员笃定道，“也就是公爵一直想要联姻的那位少将的未婚夫。”
　　“我并不关心他是谁的什么人。”另一个高大的军士长皱眉道，“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
　　“这大概要问你的士兵。”
　　“我的士兵按照情报的内容去做了劫持。为此我们损失了两艘驱逐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军士长隔着玻璃墙，恶狠狠地瞪着里面被捆住的年轻人，“如果你确定他不是偷袭者，我会亲自把他割成肉片，喂给外面的实验人当午餐肉。”
　　“虽然听起来有些恶心，但我十分确定，他不是偷袭者。根据你们的资料来看，偷袭者不仅有更强的躯体，微脑也相当发达，这意味着那人的意识能力比你们的要强大。打个比方，如果普通人的意识通路像血管一样粗细，那那位偷袭者的意识通路……”研究员刻意地做了一个停顿。
　　“像钢管？”军士长很自然地接了下去。他对这个问题的确很感兴趣。
　　“不。”研究员摇头，随后推了下脸上的护目镜，抬头看着自己所处的地下空间，“他的意识通路，至少像这个通道这样粗……据说，西尔维亚家族的意识就是这样。”
　　“希望你能知道，米和微米是百万级别的差距。”军士长显然对此怀疑，并讥讽地看了实验室一眼，“况且真如你所说差距这么大，那你们应该第一时间就看出这人不是偷袭者。”
　　“因为你的手下用过了所有的审讯手段，都没从他嘴里问出一点儿消息，包括他的来历。人类能做到这点的极为少见，从这一点上看，他跟偷袭者十分相似。”研究员推了下眼镜，道，“而且他的躯体素质和意识通路，也的确比一般的Omega强大的多。我们并不确定这属于自然发育的个体差异，还是被改造后的结果。至少我们的实验品达不到这样。”
　　他们发现这人是个赝品，但对结论并不是很确定，直到数日前，洛克拉人抓了几个俘虏回来。那几人是第三基地一艘护卫舰上的船员，研究员在将他们进行解剖的时候，有一个船员认出了这个少尉。
　　而就在昨日，卡斯丹也发出了密令，证明了真正的偷袭者仍在太空活动。
　　N30星球刻意与基地保持着距离，因而消息并不怎么灵通，在得知这人是第三基地莱茵少尉后，军士长大为恼怒。而更让他恼怒的还在后面，就在今天上午，洛克拉人与第四基地的交易点被炸了。据说爆炸原因是他们的移民点管理不当，致使锇粉末发生了自燃。
　　洛克拉人自然大怒，这帮粗鲁的蜘蛛人本就对于人类移民十分排斥，这下看到星球被破坏，二话不说先把那个移民点的人类给灭了，包括实验室里所有的亚人类。
　　军士长为了避免剩下的实验室也遭殃，不得不第一时间去见此次交易的洛克拉人代表。
　　幸好，锇对洛克拉人有足够的吸引力。在表示他会亲自陪伴对方去一趟2号资源星，给那位代表寻找一处私人矿产作为补偿后。那位蜘蛛人代表叫停了洛克拉人的报复。
　　“我们的脑袋不是系在腰上，就是端在手上，这帮蜘蛛人一不高兴就会进来搞破坏。”研究员抱怨道。
　　“但在这里，你们至少不用担心被叛军轰了脑袋。只要不招惹这帮怪物，你们就安全的很。”军士长看了眼时间，又望向实验室里面，“你们确定这人没用了？”
　　“这话应该来问你。如果你们确定不需要这位少尉了。或许我们实验室能借用一下他的大脑。”研究员抬手比划了一下，“我们会给他开颅，然后取出完整的大脑，剥离脑膜，然后泡在溶液里慢慢研究他到底怎么回事。至于这个人的身体，你们可以拿走，随便枪毙或者火烧。”
　　“随便。”军士长道，“留个身体给我泄愤就好，其他的你们随便折腾。”
　　他说完转身，吆喝着自己的手下，浩浩荡荡穿过地下通道，前去与洛克拉人汇合，一通去往资源星。
　　研究员在他走后，深吸一口气，也跟同伴们进入了无菌操作室，准备给莱茵剥离大脑。他的助理随后跟了进来。
　　“你去准备溶液……”研究员拿出手术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疑惑地看了助理一眼，“你今天怎么好像高了一些？”
　　其他几人还在聊天，只有那位助理慢条斯理地转过身，随后笑着看了他一眼。
　　研究员看着眼前的陌生面孔猛地愣住，就见眼前寒光一闪，那把犀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割开了他的脖子。另几人察觉到异常，有两个人回头来看，另一个反应迅速的，抬手便要按警报按钮。
　　那位助理飞快地踢出一脚，将第三个人踢翻在地，同时旋身，双手抓着两个研究员的后颈用力一碰，俩人晕死过去。第三个人吓得两股战战，在那位助理解下面罩的时候，很没出息地尿了。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Omega。
　　跟他们解剖过的几百个Omega相比，这一个简直强大得不像话。
　　“17号报告，三区实验室，莱茵少尉在此，完毕。”秀气的Omega对着对讲机说完，随后抽刀，从这人的眉心刺下，给了他一个痛快。 

第17章 第 17 章
　　二组成员在潜入N30之前损失了两位同伴。16号队员为了引开第四基地的守卫, 身中数枪身亡。
　　之后在引爆洛克拉人的交易点时候，13号队员为了擦除痕迹，被重重倒落的储存桶挡住了去路, 也未能来得及逃脱爆炸。
　　这两个队员都是刚过20岁。其他人虽然见多了死亡，但对两位队员的牺牲仍是难以接受。幸好大家已经切断了微脑连接，否则压抑的悲伤情绪会彼此浸染，让人久久无法平静, 这对于他们的处境显然没有好处。
　　因此, 在引爆N30的交易点之后，二组组长让大家佩戴了入耳式加密对讲机, 并将人员分成了两队。14号-18号人员编为一队, 继续留在N30，探查此处殖民星的异常之处。其他几人则编为二队，则前去N31号行星，炸毁那边的交易点。两方人员完成任务之后择机离开，前往2号资源星。
　　虽然知道身处敌营中心，这次行动凶多吉少, 但众人还是想多探查一些。
　　莱茵少尉，大概算是上天给他们的回报。
　　一队的四名队员很快在实验室集合。莱茵的长相与林顿少将有几分相似，只是脸部线条更柔和一些, 眼睛为水蓝色，狭长优雅，与林顿少将气质迥然。在实验室里的储物格里, 大家发现了属于林顿的衣服和面罩。
　　18号将少将的物品装在身上，14和15号去拆除捆绑在莱茵身上的机器, 在动手之前, 俩人看了眼仪器上的数据, 不由脸色微变。
　　实验台上的莱茵看着衣着干净，但身体已经受损严重。仪器上显示他身上多根多处肋骨骨折、前胸上部大血管损伤，因遭受暴力击打，胸廓产生变形、心肌撕裂……上腹部有星芒状刺伤，腹部多处锐器伤，胃肠破裂……四肢骨关节粉碎性骨折……
　　这名英勇坚强的第三基地的少尉，大概经历了所有的酷刑。
　　四名队员像捧着破布娃娃一样，把人放在手术布上，裹好。17号将莱茵抱起，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实验室。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艘有医疗舱的舰艇为莱茵救治，如果行动够快，或许莱茵的四肢能正常修复好。
　　然而就在他们迈出实验室的那一刹那，实验室顶部的警报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随后三区所有的警报器都被触发，乌拉乌拉地响了起来。几人身后的甬道在警报灯的照射下变成通红一片，如同恶鬼张着血盆大口，分分钟要将人侵吞进去。
　　地下长廊红灯闪烁，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我身上……”原本昏迷的莱茵，艰难地张开嘴，对17号道，“有、有感应器……”
　　N30星球正是第四基地新获得的小行星之一，这里远离第四基地和其他的殖民星，在第一批移民之后，便销声匿迹了。很多人好奇这个星球上的生活，却不知道N30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基地，被“移民”过来的人类是他们的实验品，用以进行基因融合实验。
　　而他们融合的对象，既有人类，也有动物，甚至各种外星物种……实验结果则比过程更为骇人，很多实验品已经很难称之为人类了。但对于研究员来说，对方是什么样的怪物，并不影响他们的进一步研发。
　　为了防止这些“实验人”逃脱，研究员在他们身上都注射了感应芯片。一旦实验品跟本人所在的实验舱距离超过一米，就会引发警报。莱茵的重要级别最高，因此设定更为苛刻。
　　整个三区实验室的警备人员都朝这涌来，脚步声愈来愈近，17号二话不说抱着莱茵闪入旁边的玻璃室，将里面只剩了半个大脑的实验人丢了出去。18号闪身进去，准备为莱茵取出芯片。而外面，14和15号开枪断掉了电源和监控，并在黑暗中打开了通道两侧各个实验舱的大门，将里面的实验人放出来制造混乱。
　　突然被解救的实验人如无头苍蝇一样拔腿便跑，通道内一片混乱。
　　飞速赶来的第四基地防卫军被冲了个人仰马翻。但很快，他们制定了对策——当初建造这种甬道式的实验舱，最主要的目的便是防止实验品逃脱。在经过最初的混乱和踩踏后，防卫军为走廊供上了部分用电，将后路堵死，并只留出前方一个出口，开始了挨个排查。
　　最早逃跑的那几人，被他们用炸弹轰成了粉末。
　　军士长去而复返，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士兵，将走廊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下别说莱茵，就连他们四个都变得插翅难逃了。14和15号混在人群里，微微压低身子降低存在感。而在实验舱里的17号则跟18对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
　　“莱茵少尉，如果你现在想要让你的手下解除芯片，恐怕已经受挫了。”军士长在人群尽头来回踱步，冲着众人喊道，“因为你身上注射的是生物追踪记，它已经跟你融为了一体，不论你在哪里，哪怕以后你逃到太空中，我们都能获取你的位置。当然，除非你能把这里炸毁，否则你们恐怕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防卫军们举着枪从两头往中间推进，人群前顾后盼，被迫向中间聚拢。
　　“如果你识相一点，可以自己走出来，我会答应留你的手下一命，毕竟我们三四基地还是友好合作关系。”军士长看着人群如无助的羔羊般被挤成一团，慢吞吞停下了脚步，“否则，我不介意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炸死。”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17号看着渐渐移动的人群和越来越近的士兵们，知道如果再不出去，他们躲在实验舱里的三个人会成为最明显的目标。玻璃门外，14号随着人群往后慢慢移动，与他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下一秒，一道光亮冲天而起，两侧的士兵抬手便朝光束的位置扫射，人群拥挤着尖叫起来。
　　“走！”17号抱起莱茵，与18号推门闪身混入了人群。
　　“在那！”军士长伸手一指，随后抬枪冲17号连开数枪。一个高大的实验人在惊慌中被人推搡过来，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混乱中人群里突然有人飞跃而出，15号双手指间夹着手术刀，腾空而起的同时刀片甩出，大喝一声：“这边，跑！”
　　防线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被刀子击中胸口，来不及瞄准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恐惧的人流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朝着那边蜂拥而去。15号翻身落地，躲过前后乱射的子弹，双手执刀接连掠过两个士兵的脖子，双手一抓一扔，几把步|枪先后被丢向人群。
　　军士长脸色大变，就在他下令士兵无差别扫射的同时，人群中三个矫健的身影腾空而起，鬼魅般倒挂在甬道两侧的实验舱壁上。枪声大作。
　　— —
　　林顿看了眼空荡荡的舰桥，又若有所思的望向身后的医疗舱，陷入了沉思。
　　自从他以偷袭者的名字在星际里来回溜达后，不知道抢了多少流浪者的好东西回去，虽然这些好东西大多属于第四基地，偶尔会来自第三基地，但不管怎样，他抢来的东西随他姓，听着也算合理。
　　只是这么多战舰中，林顿很少见到配置这么高端的护卫舰。除了完美的外形设计和推进装备外，这台舰艇竟然满载了各式武器。前后以及侧翼各有两个鱼|雷舱，舰艇上方的的发射器可同时发射四枚W6鱼|雷。舰艇顶部有导弹架，尾部的机库里携带了12架最新型号的轰炸机。
　　具备这种战斗力的护卫舰，显然等级非同一般，绝不是这种和平年代应该存在的东西。
　　而舰艇的生活配置也昭示着它的身份非同寻常——一般护卫舰上可不会设置健身房和游戏室，更不会在医疗舱里配备着全型号的血库和各项医疗设备。
　　当然，现在还不是研究这艘船的时候。眼下有一件更为紧要的事情需要解决——这个大家伙绝不是一个人能驾驶的了的。
　　一艘护卫舰的标准船员人数为180名。在正常航行中，这180人会分为三组轮班工作，来操作和维护这个庞然大物。舰桥上的十几个位置十分关键，除了舰长之外，通讯官、驾驶员、副驾驶、数据分析官、炮手……每一个职位都离不开人。而舰艇后面的□□室和机库等地，也都需要重兵把守。
　　虽然现在护卫舰在按照航线自动驾驶，但这只能是权宜之计。林顿的目的是去2号资源星，护卫舰必须进行跃迁，任意跃迁需要至少六个人的通力合作。指定点跃迁则需要清楚最近的跃迁点——这基本是各基地自己的军事线路，林顿对第三基地的了解很少。
　　抢来一艘好船，但又用不了，这就让人很不开心了。
　　而船上的另几个伤残人士，恐怕也不会听从自己摆布。
　　医疗舱里的士兵被强行唤醒时，看到的便是一张漂亮但写满了不高兴的脸。
　　年纪最小的一位士兵很快认出这是跟希恩少将一起解救他们的Omega。林顿看过来的时候，小士兵率先笑开，下意识便要跳下治疗舱向林顿敬礼，但另一个人行动更快，一把拉住了他。
　　“希恩少将呢？”那个断臂的士兵问。
　　林顿抬眼，发现断臂的正是要向希恩汇报的那位头头。显然，这位还记得林顿和希恩的对话，在发现希恩没在场之后，神情愈发警惕起来。
　　林顿微微挑眉，随后笑了一下。
　　“应该还活着。”林顿道，“幸运的话，或许很快就回到你们基地了。”
　　醒来的几人都因这话不安起来。他们虽然看到了林顿和希恩并肩作战，但也知道这俩人并非一伙的。希恩可是第三基地的少将，那这人……
　　“我来自第一基地。”林顿没等他们猜测，自己开门见山道，“我跟你们希恩少将并非朋友，也非敌人。虽然我应该给你们几分钟的时间来消化这段信息，但很抱歉，各位，我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这艘护卫舰上，目前只有我们七个半人。唔，那半位我们就不要唤醒他了，他看起来不怎么舒服。”
　　他说的半个人，是一位被锣刀人砍去左半身的Alpha。那人在锣刀人的撕咬中始终拿着东西抵抗，最后身体残缺不全，呼吸却没断。希恩不忍心抛下这位士兵，于是也将人扛到舰桥，随后送到了治疗舱里。大家都能看出这人极度痛苦。
　　在这一点上，林顿表示很不理解，如果是他，他会照着这位同伴的脑袋来一枪，让对方死得痛快些。当然现在，这位同伴的痛苦成功唤起了那几人的感激之情。
　　这正是林顿的目的，比起杀人，收拢人心要麻烦的多。他的救命之恩显然能让这几人放下一部分戒备。
　　医疗舱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希恩少将在离开之前，拜托我照顾你们。虽然我很想做到，但现在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林顿道，“所以接下来，我不得不问你们几个重要问题。在此之前，我需要向你们再强调一遍，我来自第一基地，我们与第三基地之间，既非盟友，也非敌人。你们的秘密活动绝不会是针对我们，你们的情报是否与我共享，也不会影响你们基地的安全。”
　　“你想要我们提供基地的情报？”那位头头道，“恐怕我们只能拒绝你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顿迈步，在这人面前停下。
　　“乔。”那头头站直身体，肌肉已经先于他的大脑如临大敌地紧绷起来，“第三基地防卫军三营七十二排排长。”
　　“少尉？”林顿问。
　　“不，”乔的脸上一红，随后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少尉，我只是个上等兵。”
　　林顿微微一怔，这么好的舰艇竟然搭载的是预备兵，这个年轻的排长甚至不是军官，而其他人也明显缺乏经验。
　　看来，要么是厉害的士兵都死了，要么是这项秘密任务危险度并不高，且需要避人耳目。
　　“很好，乔。”林顿转身的功夫，便分析出了部分信息，随后更改了原本的话术，“我知道，你们执行的是统帅直接下达的秘密任务。而她最欣赏你们的地方便是忠诚。所以，我并不会逼迫你们做出背叛基地的事情。”
　　这句话说完，几个幸存的士兵脸上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莫非这人知道些什么？
　　“接下来的对话，可以视作我们两大基地之间的交流，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外交。”
　　林顿笑了笑，哄孩子一样看着几个人。
　　“我会问出我感兴趣的问题，你们自己决定是否要回答。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你们如果愿意交流，我会允许你们使用通讯器，联系你们的基地，相信大家有很重要的内容要汇报给统帅知晓。如果你们拒绝……”林顿道，“那恐怕各位要跟这艘护卫舰，一起在遥远的第一基地待上几年了。”
　　“你要软禁我们？”乔问。
　　“你视我为敌，我还不能软禁你？”林顿反问。
　　乔：“……”
　　他的确有重要的信息需要汇报给嘉丽统帅，而正如对方所说，他们的任务跟第一基地没有关系，在过去的十年里，大家很少会想起那个遥远的北方基地。
　　“我不相信你。”乔最后道，“如果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不让我们用通讯器怎么办？”
　　“让你的人去舰桥。”林顿道，“我在这里，你拿枪指着我。如果你回答完问题后，我还没有给出通讯器权限，你就崩了我。”
　　他伸手，将身上的枪支卸下来，放在一旁，“总共120发子弹，足够你们用了。”
　　六个士兵面面相觑，最后俩人去了舰桥，另四个人留下，各拿一把枪指着林顿。
　　“第一个问题，”林顿被四把枪指着，却没有丝毫不自在，“莱茵少尉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乔的脸色猛然一变。第三基地一直对外宣称莱茵失踪半年了，只有他们这伙人知道，莱茵这半年里一直在跟他们执行秘密任务，直到一个月前，他们返程途中遇到了一场意外。
　　回答了这个问题，那他们的任务也就暴露了。但如果不回答，他们的信息就无法传递回基地。
　　“莱茵少尉……”乔权衡了很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道，“他跟我们一样，执行的是秘密任务，探索蔷薇星。”
　　林顿的瞳孔猛地一缩，微微眯起了眼睛。
　　“请不要问我为什么去探索。”乔在他提问之前率先道，“你还可以问别的，还有两个问题。”
　　“那好。第二个问题。”林顿道，“蔷薇星上有什么异常？”
　　乔：“……”
　　这个问题又让几人为难了一番，林顿简直是踩着他们忍耐的边缘试探。
　　“蔷薇星上有污染菌。”乔道，“最近才出现的一种杀伤力极强的黏菌，目前已经覆盖了蔷薇星的加百列城，我们的探索队员也被黏菌给……”他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不那么恰当的词汇，“给吞了。”
　　“他们变成了黏菌。或者是遭到了黏菌的复制。”另一个人忍不住补充道，“我们的微脑收到了数以万计的信号呼叫，他们发出了同样的频率和信息，然后大家都……疯了。”
　　“你们去了多少人？”林顿这下着实被震惊到了。
　　“六百人。”那人道，“有一半的人死在了蔷薇星上，剩下的一部分人受到微脑影响，跳入太空自杀了。我们活下了一百多人，决定驾驶护卫舰返航，但在跟基地联系的时候，我们遇到了流浪者的袭击。”
　　“你的三个问题问完了。”乔在一旁催促道，“请放开护卫舰权限，允许我们呼叫基地。”
　　“没问题。”林顿点点头，“但兑现承诺之前，我需要大家帮个小忙。”
　　几人一通去到了舰桥，林顿打开了通讯器的权限。乔激动地去联系第三基地，林顿淡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点亮了显示屏幕，问身边的小士兵，“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我想知道最近的跃迁点在哪里。”
　　屏幕上是护卫舰所在的星区地图，对林顿来说，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区域。
　　“那边。”
　　小士兵指向边缘处的两个暗淡的亮点。跃迁点在两个点的中线上。
　　“好的，谢谢。”林顿垂眸，不动声色地在微脑上修改了护卫舰的航线，改为朝跃迁点飞去。
　　乔那边的联系不太顺利，信号反馈异常，他回头看向林顿，后者却只站在屏幕前跟小士兵聊天。
　　“这是什么地方？”林顿假装没事人，点了下那个暗淡的亮点。
　　“这个吗？这是洛克拉人的殖民星之一，前不久刚被第四基地移民。”小士兵笑笑，露出两个小虎牙，“我们称之为N30号。” 

第 18 章
    15号还没有跟上来。
    身后的枪火愈发密集,甚至有几颗子弹“嗖嗖”超过自己，打中了甬道两旁的墙壁，崩出火花。17号的体力即将耗尽,在被第四基地的军队堵住的那一瞬间，他便做好了葬身于此的准备，但每当他感到自己力竭，马上要被抓到的时候,怀里那张酷似林顿少将的脸又会激起他更强的求生欲。
    他们突破了两队士兵的封锁,杀死了那位军士长,14和18号引开了大部分敌人，15号则掩护他找地方转移莱茵。
    直到此刻，他开始清楚地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朝他而来，便猜到大约队友们已经阵亡，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手里已经没有子弹了，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跑，用尽全力的跑下去……
    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心脏的跳动声咕咚咕咚地敲击着耳膜。17号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刚刚苏醒过来的那一天。
    在那天之前，他是第一基地里一位教授的儿子，喜欢手作各种小玩意，性格有些懦弱,很怕虫。征兵宣传单发送到他们家的时候,他正给家里的鱼儿换水。
    征兵人员笑着把单子递给他,问他是否愿意参军。他吓得说不出话,只摆手拒绝。
    对方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宣传单郑重地放在了他们家的信箱里。等人走后，他怕被家人劝说去当兵，于是打开信箱,意图将征兵单毁尸灭迹。然而那张单子上并没有写什么鼓动人心的话语，他只看到一张照片，一队穿着白色军装，从炮火中走出的Omega军士的照片。那些人的脸庞被下压的帽檐挡住，露出的鼻梁和下巴精致又充满刚毅。
    那是一种冲突的美感，令每一个年轻Omega热血澎湃，哪怕懦弱如他。
    没人舍得将这样的照片丢掉。他也没有。
    后来，他就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志|愿|军，并在三年之后，从第一基地的E级实验区醒来。与他同时醒来的还有脑子里的东西。
    他们称之为，微脑。
    “我们人类在与其他智慧种族打仗时，没有任何优势。我们的身体充满了弱点，意志力又普遍薄弱。与锣刀人相比，我们的颌部退化太多，无法撕咬任何猎物；与洛克拉人相比，我们的皮肤裸露且薄弱，不像他们拥有天然铁皮。我们能够直立行走，腰椎却很不结实。我们能够不分时间和场合的生育，但我们的婴儿如此脆弱。我们对死亡充满恐惧，我们会逃避、会贪婪、会背叛。在很多时候，人类的存在就像是一个迷，哪怕在地球上也是如此。”
    实验区的训导员，对所有苏醒过来的Omega士兵道，“直到有一天，我们产生了分化，拥有了微脑。而其中，Alpha们的微脑最为完善，他们的意识容量更大，信息传输速度也更快，他们能设置自己的躯体，比如将痛感降到最低，将速度提升到最快。而这些，正是战争获胜的关键。为了让你们具备这样的能力，我们历时三年，为大家的微脑做了置换。现在，大家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了——是的，你们现在拥有的微脑，来自我们的Alpha志愿军。”
    “他们提供了自己的大脑。每一个Alpha的微脑，可以被50-1500个Omega复制。他们就躺在各位身后的实验区里，你们所看到的茧房便是他们的沉睡之地。”
    “你们以后或许会遇到自己的同源Omega，如果那样，我会提前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同伴。因为你们都不再是之前的那个自己。你们不再拥有姓名，只拥有编号。你们会接受各种残酷的训练，你们以后要与孤独为伴。”训导官停顿数秒，最后道，“你们，为战争而生。”
    17号在人群之中，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直跳。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又感到自己的大脑在慢慢被激活。一种怪异的陌生感，与孤独和荣誉相伴而至。
    …
    耳边突然“砰”的一声，17号的左耳一片灼热之后，剧痛突然蔓延至左眼，视线骤然一暗，恍惚中，他听到莱茵的吸气声，“你的眼睛……”
    又一枚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腿，17号踉跄了一下，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这可恶的如老鼠洞一样的地底长廊，让他连Z字形跑步都做不到。如果他不能跑的更快一些，被敌人把前路封死，那他们俩就完了。
    思索间左前方的的拐道冲出一个敌兵，17号将莱茵背起，怒吼一声一步跨出，飞膝横撞。敌兵被正中胸部，向后倒去。然而17号的右腿也支撑不住，他一个踉跄，带着莱茵同时扑倒在了地上。
    “对……不、起。”莱茵被摔在地上，以怪异的姿势看着近在迟尺，满脸血污的年轻Omega，眼眶里的泪珠滚了滚，落到了地上。
    17号艰难地撑起上身，他的左眼已经没了，现在右眼也被血迹糊住，视线愈发模糊一片。
    “我……”
    “砰”的一声，又是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17号察觉到有人靠近过来，正咬牙要奋力做出最后一击，就听一个耳熟的声音命令道：“打开微脑！”
    17号：“！！！”
    他猛然回头，果然，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正双手执枪，一脸冷漠地冲着后面的追兵扫射。子弹哒哒哒地落在地上，像欢快的豆子一样蹦来蹦去。
    “要先叙旧吗，士兵？”林顿看他一眼。
    17号猛地回神，颤抖着闭上眼，打开了自己的微脑。一股暖流瞬间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
    “放松。”林顿提醒他。
    同一时间，微脑中飞快的闪过提示音。
    “伤情鉴定——鉴定完毕……痛感传输完毕……观感传输完毕……”
    身体的疲惫和痛苦瞬间被一扫而空，17号闭上眼睛，眼前立刻出现了更为广阔清晰的视角——那是林顿的眼睛所看到的内容。
    彼之眼即为此之眼……
    17号几乎要颤抖起来。以前林顿少将只会在他们出现意识混乱或纠缠的时候介入一下，对于他而言，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能与少将直接联通。
    少将的意识也太强大了……身上的痛楚渐渐被更强的意志力控制住，随后，他感受到林顿瞄准了人群后方的一个榴弹兵。
    在这样的地下建筑物内，爆炸和火灾是致命性的，所以这帮防卫军只敢开枪。
    那榴弹兵显然是准备去资源星的，后来跟着军士长去而复返，回到了这里。子弹冲榴弹兵而去的时候，对面的敌人还以为是林顿打偏了，榴弹兵们的背心是防弹的，榴弹也有防爆装置，除非一击爆头，否则那些人才不怕。然而转瞬之间，众人忽视子弹精准地射中了榴弹兵身上的引信。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几十个敌兵被炸飞，热浪和弹片咆哮着四处翻涌。
    林顿回头看了地上的莱茵一眼，17号立刻起身纵步，将莱茵扛起。俩人同时闪身进入右前方的拐道。
    身后一阵建筑坍塌的声音。
    莱茵趴在17号身上，怔怔地看着触手可及的年轻少将，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震惊于这人竟然会直奔虎穴，要知道整个第四基地的人都在追杀这位偷袭者，林顿是太自信还是真的不怕死？
    然而更让他震惊地还在后面，自从林顿到来之后，17号便像获得新生一般。甚至连动作都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从旁边看过去，17号像是变成了另一个林顿，或者说，林顿的影子。
    第四基地的防卫军在这俩人的面前简直弱地像菜瓜一样。林顿一路边杀边缴，与17号顺着通道直行，右拐，进入了三区腹地的餐厅。在这里工作的人们被突如闯入的俩人吓得尖叫。混乱中，林顿放下手里的炸弹，带着17号飞快地钻入后厨，跳上运送食材的传送机。
    身后的厨房随即爆炸，火光冲天而起。
    17号紧紧抓着莱茵，几个拐弯之后，三人眼前突然大亮——原来在狭长甬道的尽头，是一处深阔的中枢广场，造型像极了地球上的罗马斗兽场，而他们刚刚出来的地方，不过是广场上千个吐口之一。
    广场上方是一处透光的穹顶，不知道什么造的，穹顶的边缘位置有数个隧道通向地面。
    下方的一个掠行艇冲俩人直飞而来，17号抓紧莱茵，跟林顿同时朝空中跃起，随后落在掠行艇上。
    “我们马上到达地表。可能会有些难受。”林顿突然出声。
    莱茵愣了一瞬，随后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对于微脑连通的17号和林顿来说，他们的意识是同步的，无需交流。
    他努力地“嗯”了一声表示回应，又听旁边有人大喊：“少尉！”
    驾驶掠行艇的小士兵频频回头，接连看了好几眼：“少尉！莱茵少尉！”
    “回去再聊。”林顿“啪”的一下拍在小士兵的头上，“引擎拉满。”
    “燃料不够哇！”
    “刚刚吃屁去了？”林顿看了眼身后，随后目光掠过莱茵，“控制好呼吸，马上出去了。”
    掠行艇冲天而出，莱茵屏住呼吸，强大的气压差差点将他的肺部压爆炸。
    小士兵身上穿着防护服，带着氧气罩，估计能支持几分钟，林顿和17号却完全没有任何防护，全身都暴露了出来。
    而这俩人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各架起一挺重机|枪，瞄准了身后的追兵。
    不，莱茵随即意识到，这并不是俩个人，这本质上是一个人。
    林顿将自己的意识输出给了17号一部分，代替了17号的大脑，他在同时操纵着俩人的身体。
    两挺机|枪先后开火，有追击的小艇变成了爆炸的火球，圆滚滚红彤彤的，甚是好看。
    莱茵再次望向林顿冷峻的侧颜，随后望向深空，追击艇在他们身后接连爆开……
    原来这就是林顿。
    他昏昏沉沉地欣赏着这场人为的烟火，晕过去时不禁想，真他妈的，致命的漂亮。

第 19 章
    消息送到的时候,卡斯丹正在跟嘉丽喝下午茶。
    那封密信被智囊传送到了她的微脑中，她手下一抖，差点把咖啡撒出去。
    “怎么,卡斯丹伯爵不舒服？”嘉丽脸上挂着敷衍的笑，“我可以安排医官为伯爵做个检查。”
    “哦，哦，不用。”卡斯丹放下咖啡杯,想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但脑子里却忍不住的反复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个林顿的替身被他本人给救走了？开的还是第三基地的舰艇？
    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忍不住又看向嘉丽，带着怀疑和审视的眼神。就在昨天，第三基地的货款已经全部到位了，第四基地甚至给了费里尼家族一份特别通行证，以表示自己的歉意。
    卡斯丹知道费里尼对第三基地统治层的影响，因此再次提出了跟嘉丽见面，要求双方签订一份互不干涉的军事协议。
    嘉丽答应了她，并约在了今天下午见面。如果不出意外，她们还有五分钟就要签约了。
    之后卡斯丹带着胜利回程，以后与第三基地友好往来。
    但是现在……出意外了。
    林顿开着第三基地的护卫舰，救走了第三基地的那个少尉,并将他们的殖民点轰炸一通。虽然他们的实验室都是在地下,地上的防御工事又很好的抵挡住了一部分攻击,但地下的损失仍然很大。
    单冲林顿的行为,他们已经可以向第一基地宣战了。
    但是他们却不敢了。因为防卫军追击出来的时候，发现除了林顿的那艘护卫舰，还有另两艘第三基地的巡逻舰在外面。
    第三基地到底是在做什么？暗中与第一基地勾结？如果不是暗中勾结，那那艘护卫舰又怎么回事？
    有那么一瞬,卡斯丹很想直接问出来。但她随即意识到，如果询问护卫舰的事情，那首先，她要先解释为何会囚禁莱茵……
    那人不仅是第三基地的少尉，还是希恩的未婚夫，阻挡她们第四基地联姻的人物。
    事情一下变得棘手起来。
    卡斯丹的脖颈僵直，身体颈不自然地绷着，既想从嘉丽脸上看出点端倪，又不想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嘉丽的表情渐渐从忍耐转成了不耐烦。
    “有事？”
    当然有事！卡斯丹心里百转千回，最后却只摇了摇头，“我有点头晕。可能是咖啡摄入过量了。”
    “这样，那我们今天的见面到此为止吧。”嘉丽果然没谈合约的事情，站起身送客。
    卡斯丹转身，急匆匆地离去。嘉丽在她走远后，立刻进入了宫殿的长廊，推开密室，飞快地跃入地下，到达了那间属于统帅的私人密室。
    “怎么样？”她大步迈进书房，“第四基地好像收到了什么情报。”
    希恩转身，让出了身后的水晶球，那里面莱茵的感应环整圈亮起，散发着草绿色的光芒。
    “莱茵被救出来了。”希恩注意到她眼睛一亮，随后顿了顿，补充说，“但不是我们救得，我们的巡逻舰刚刚赶到。”
    嘉丽愣了下，神色随即严肃起来：“是林顿？”
    希恩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就在昨天早上，希恩带回莱茵可能被第四基地抓走的消息后，嘉丽派出了两艘巡逻舰前往了洛克拉人的那两颗星球，打算安排人员伺机营救。
    希恩当时欲言又止，在她布置完毕后，希恩才迟疑道：“这……会不会是林顿故意的安排？”
    “林顿？”嘉丽愣了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做什么？”
    “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希恩拉开星图，在虚空中一点，“我有一个推论，虽然推导的过程很合理，但我也不确定是否应该这样想。”
    他很少有这样自我怀疑的时候。嘉丽好奇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希恩犹豫了一瞬
    “我必须承认，这个推测的前提有些恶毒，这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希恩又强调了一遍，随后才道，“第一基地为什么会派特种兵少将来参加联盟庆典？他们明明可以派外交官，经过训练的外交官显然更善言辞。”
    这个问题嘉丽也问过林顿，但没得到回答。但换个角度想，别人派什么人过来完全是自由。
    “总不会为了杀奥森吧？”嘉丽叹气道，“那个傻逼还用这么多人吗，随便一个就够了。”
    “奥森更像是计划外的。他们显然有其他安排。”希恩道，“而这里面或许会有B计划，毕竟他们的筹码有限，谈判破裂的可能性很大。”
    “比如？”嘉丽问。
    “想方设法把我们卷入其中。”希恩道，“比如我们的舰艇攻击了第四基地。”
    嘉丽一怔，随后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个推论不成立。我们不一定会知道莱茵的事情。你猜出莱茵的去向完全是巧合，这一切的发生都是无法预料的。而且即便我们知道了，也未必一定会派人去营救。”
    “大部分事情都是随机的，除了一样。”希恩道，“在抢占护卫舰之前，他没有必要告诉我，他就是偷袭者。”
    林顿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之后，他才会好奇偷袭者是什么意思，继而逼问那个锣刀人，从后者口中得知第四基地抓了一个偷袭者的替身。
    “或许他只是为了炫耀。你们里年纪相仿，职位一样。年轻人容易这样。”嘉丽道，“你是不是被他唬住了，将他想象的过于狡诈。”
    希恩又想起林顿掀起面具时的一笑，的确是得意洋洋的样子。
    “希望是我想多了。”希恩将星图收起，如实道，“我也在怀疑自己。”
    他承认自己完全看不透那个人，以至于一会儿怕低估对手，一会儿又反思自己是不是将对方想的太阴暗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希恩还是通知了巡逻舰，要求他们营救时避免与第四基地的人发生正面冲突。
    直到今天，前方传来了这样的情报——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林顿开着第三基地的护卫舰出现了，把第四基地的新星球轰了个稀巴烂。而就前后脚的功夫，第三基地的两艘巡逻舰也出现在了那边。
    希恩：“……”
    联盟庆典已经结束，第三基地和第四基地谈了半天，简直谈了个寂寞。
    现在大家谁也不敢相信谁。一切回到起点，而林顿带走了莱茵。
    “我想知道莱茵知道多少基地的秘密。”希恩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嘉丽道，“我知道你们之间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但他绝对不是林顿的对手。”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瞒着你？”嘉丽停下，在几步远之外看着他。
    “在我全面封锁星甸的时候，第一基地的人能自由进出，”希恩道，“是因为他们利用了你的秘密通道吧？”
    希恩始终对林顿能够进入星甸耿耿于怀，后者可是第一基地的少将，如果星甸的防卫薄弱成这样，那岂不是要间谍遍地了？他为此彻查了所有出入的港口，起初，他以为林顿是跟着走私Omega的船只进来的，但很快，第一基地莫名消失的特种兵们让他明白，不可能，一个人可以浑水摸鱼，但十几二十个人，再怎么分散都会被人贩子看出来。
    除非星甸有他不知道的出入通道。
    而全星甸，军事权限在他之上的，只有嘉丽一个人。
    希恩自从进入军营开始服役后，就没怎么跟嘉丽见过面了。他知道后者会有很多秘密行动，包括探索蔷薇星的事情，嘉丽从来没主动跟他提起过。希恩也一直不多问话，只做一个忠诚的执行者。
    但现在，莱茵显然将三大基地给关联到了一起。他必须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地下密室里，俩人都陷入了沉默。足足两分钟后，嘉丽才迈步走了过来。
    “在我当上统帅的时候，父亲已经昏迷两个月了。”她抬手，一幅新的星图在俩人前面展开，随着她的点动，几个圆点随之亮起，那是第三基地的几颗殖民星。
    “我曾怀疑过，父亲的昏迷及第三基地的灾难跟蔷薇星有关，但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分析能支持我的观点，毕竟父亲昏迷时，那场战役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唔，十四年。费里尼家族不希望将财政花在我这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上，殖民星的代表也害怕民众因此产生恐慌，毕竟对大部分人而言，国泰民安是如此的难能可贵。哪怕它只是个假象，它也能避免大范围的犯罪和暴力事件。就这点而言，我赞同这些小代表们，人性是最不值得信任的东西，它本质是个垃圾。”
    几颗小行星的光亮弱下去，嘉丽修长的手指点过，阿贝尔星的东面，另一颗星球被点亮，“所以，我私下招募了一批人来执行秘密行动，去探索蔷薇星。”
    “莱茵是第一批队员吗？”希恩问。
    “是的。但他原本不在我的招募范围内。”嘉丽道，“他意外撞破了我的秘密。”
    “你可以骗过他，或者威胁他。”希恩道。
    “但我怕他告诉你。”嘉丽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最想隐瞒的人是你，希恩。而你跟莱茵关系不错，他只要把一点怀疑告诉你，你很快就会推出全部。况且，我不希望你对我有任何怀疑。我们本是最亲近的人。”
    “我知道。”希恩顿了顿，“我也知道你一直都在保护我。”
    嘉丽：“即便我对你有所隐瞒？”
    “即便你对我有所隐瞒。”希恩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这使得他刀削的轮廓柔和起来，“如非必要，我不想知道太多。我愿意配合你的隐瞒。”
    简直没有比这更温柔的回答了，然而嘉丽却高兴不起来。
    “你的信任感跟你的聪明一样，来的太轻易了，希恩。你应该对喜欢的人也心存怀疑。”嘉丽转身，星图在她身后变成一片黑暗，“我很喜欢莱茵，没有人能比他更让我高兴，但有一点，我并不信任他，我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没人知道第三基地的现状。”
    希恩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不由松了口气，随后想到莱茵，心情又忍不住复杂起来。
    他是在学校认识莱茵的。那时候他十岁，忙于参加各种训练，为日后成为统帅做准备，然而身体第二性|征的快速发育和高强度的训练课程，使他过早的摆脱孩子了稚嫩感，开始变的有男人味。
    那些Omega便从那时起开始围堵他。不管是出于对他外表的迷恋，还是对他身份的倾慕，这些以柔弱娇嫩为荣的Omega总是想法设法地骚扰他，无处不在的鲜花信纸、不分场合的尖叫表白、费尽心思的接近和表演……希恩不像嘉丽那么暴躁，大部分时间，他都只能尽量躲开。
    莱茵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帮助他的。他会陪着希恩一起出入，为他挡掉大部分的骚扰，再后来以情侣关系示人。
    没想到那时候，莱茵已经暗中为嘉丽效命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秘密行动的？”希恩收回思绪，看着嘉丽。
    “你们毕业后，他们开始了第一次探索。”嘉丽道，“天上又不会掉护卫舰，我他们得瞒着那帮蠢货的同时偷摸攒小金库，两年能攒出来一艘已经很不错了。”
    希恩想起嘉丽的确有一段时间很缺钱，连好吃的都不舍得买。
    “而且因为是秘密执行，我们距离蔷薇星又太远，所以他们一年会去两次。莱茵是秘密行动的总指挥，他聪明机敏，具有一切让人感到可靠的特质。前两年他们在蔷薇星上没有什么发现。那颗被人类血液滋养的星球已经完成了自我修复，战争遗迹被疯狂的植物所覆盖，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确定蔷薇星原来那些城市的位置，比如加百利，比如伊芙城。直到去年……”嘉丽说到这抬起了头。
    “直到去年，……确切的说，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找到了加百利城的一处地下工事，发现了第二基地的部分资料。”
    “军事资料？”希恩问。
    “算是无关紧要的通讯资料。只有残缺的一部分。”嘉丽道，“但那点数据显示，在蔷薇星战役之前，第四基地一直在向第二基地求助。第二基地无视了他们，并准备着自己的搬迁。”
    搬迁？
    希恩愣了。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是的，搬迁。不知道搬去哪里，但他们全基地上下的确都在准备着离开这，离开阿贝尔星，去一个远离我们的地方。”
    ——
    “你骗了我们！”乔愤怒的举枪，指向林顿。
    同一时间，四周咔咔声响，第一基地的几名特种兵同时举枪瞄准了乔。
    小士兵在一旁无措地看着，想要劝说这个，又着急地看向那个。
    在一分钟之前，他们赫然看到了第三基地的巡逻舰。但乔在试图联系对方的时候，信号再一次遭到了拦截。
    同一时间，林顿跟自己的手下一起，操作着护卫舰进行了跃迁。现在，他们已经跑到了阿贝尔星的另一端了。
    第三基地的几个伤兵这才明白过来，林顿从来没打算让他们送信回去。他只是诈他们，获取他们的信任，得到他们的跃迁点。在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林顿甚至利用他们去救了几个人，以及用他们的护卫舰把N30和N31号轰了个稀巴烂。
    现在跃迁结束，他们几个人的情形瞬间就不那么美妙了——第一基地的人完全掌握了舰桥，他们现在形同俘虏。
    “何必这么紧张。”林顿却一脸不在意的表情，看着乔笑了笑道，“只不过推迟几天，等我用完了，这艘船还得靠你们自己开回去。”
    “我们会信你的鬼话？”
    “没办法。”林顿回头，冲乔眨了下眼，“谁让你们在我的船上。”
    乔登时被气得脖子涨红，但他寡不敌众，很快被一个士兵卸下枪支，押去了休息室。林顿回头，正对上了莱茵的眼睛。
    他原本戏谑的表情一下正经起来，在一步之外，隔着治疗舱审视地打量莱茵。后者也以同样的表情看着他。
    “你是林顿。”莱茵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声音有些嘶哑，“谢谢你为我治疗。”
    这里的治疗舱虽然先进，但接骨头还是要人为的。莱茵隐约有些印象，知道是林顿动的手。
    林顿没说话，只是按下按钮，收起了治疗舱的外罩。
    俩人又互相打量了一番。
    “你认识我？”林顿慢慢靠前了一点。
    “不。”莱茵移开视线，看了眼唯一被留在这的小士兵。
    “你不用担心泄密。我可以把他们都杀了。”林顿面无表情道。
    “那我也会杀了你为他们报仇。”莱茵微弱地笑了笑，“我是第三基地的少尉。”
    “真是个不幸的消息。你可以考虑来我这。”
    “谢谢。”莱茵婉拒道，“正如你们基地不出俘虏，我们基地也不出叛徒。”
    林顿一愣，随后霍然抬头，看向莱茵——刚刚那句话，是曾经第二基地的口头禅。
    “我不认识你，林顿。”莱茵看着他，轻声道，“但我看到过你的资料。在蔷薇星。”

第 20 章
    “……正如您们基地不出俘虏,我们基地也不会出叛徒。伯尼，这次的要求恐怕不能答应你了。你可以为此感到生气，但请不要因此克扣我的苹果,那是我每年最期待的快乐了……”
    “……苹果收到了，甜份很高。跟它一同寄来的绿色浆果是什么呢？吃起来很脆，我太大意了，没能好好品尝就让它们溜进了肚子。希望你可以再寄来一些（第一基地不愧是种植的天堂）。随信回赠的是我自己种的白色蔷薇,我称呼它为芬得拉（没错,又是来自母星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能来跟我一起钓鱼呢？虽然我们要走了,但我还是租了一个庄园，来陪伴家人度过最后的这几个月。庄园里的草坪要修剪了，玫瑰们正值花期，我会在你到来之前把它打理的很像样，足以配得上你的将军身份。至于别离，我们可以晚一些提起，我很舍不得你，现在写到这里已经开始难过了……”
    “……没想到你这么执着，伯尼。我能理解你们想留下的心情，实际上，我们基地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回去,过去几个月的民调显示,至少有一小半的人认为在此生存下去没什么不好。遗憾的是,我不在其列。
    在我们老家,大家会称呼自己长出来的植物为‘旅谷’，即野生的谷子。我在蔷薇星便是这样的‘旅谷’，但我并非没有来处……我想回去，我对失去微脑并不在意,我们全家人都是这样的观点……现在，我们家只有最可爱的林顿还没有做好准备，他是个小Omega，管家正打算带他去你们基地旅行几天，希望他不会太调皮……”
    “……我们遭到了袭击……”
    ……
    “我看到了几张影像资料，你跟上面的人一模一样。”莱茵道，“结果在返程途中，就遇到了你。”
    自由号护卫舰安静的停在2号资源星外面。距离第一基地最后一批士兵苏醒只剩七天了。七天后，第一基地的锇储量用尽，会有三万九千名Omega以及几千名Alpha志愿者葬身在实验区里。
    他们必须在那之前，从2号资源星劫走洛克拉人装满锇的运输船。林顿穿好了作战服，准备五分钟后和队员降落资源星，想办法去偷船。
    现在队员们在做最后的检查，林顿则坐在另一张治疗舱上，单腿支起，看着莱茵。
    “因为看着像，所以决定救我吗？”林顿困惑地眨了下眼睛，“这理由似乎不够充分。”
    “我认为那是命运。”莱茵道，“起码做选择的那一刻，是命运在推着我走。”
    林顿不由笑了下：“士兵也会相信宿命论？”
    莱茵友好地眨了下眼睛。
    还有三分钟。
    “资料还在吗？”林顿迟疑许久，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随便什么资料，你微脑记录的部分也行。”
    “很抱歉。”莱茵轻轻摇头，“我在被抓之前就把它们销毁了。”
    “哦。”
    “加百列城应该还有，我只看到了一部分，因为当时有个士兵误触了未引爆的榴弹，所以我们不得不提前撤离。但那些资料显然是备份，并非原件。”莱茵试图安慰他，“再沿原路去看，应该会有更多信息。”
    “加百利城已经被黏菌污染了。”林顿摇头，“等乔醒来后，他会向你详细汇报。在搞明白黏菌怎么处理之前，恐怕没人能进去蔷薇星。”
    莱茵吃了一惊：“才污染的？”
    “好像是。”林顿从治疗舱上站起，看了眼作战服上的计时器，“快到时间了。”
    他说完站直身体，对着全身被固定在治疗舱里的莱茵敬礼，“不管怎样，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彼此彼此。”莱茵一脸严肃道，“也感谢你救我出来，我正在大脑里向你郑重行礼。”
    林顿笑了下，转过身，打算去机库集合。
    “我认为，那段通讯资料没有值得基地研究的地方，他只是平民之间的信件往来……”莱茵却又突然道，“我们基地需要的是战役相关的内容，我在汇报时，会把不必要的信息过滤掉。”
    林顿回过头，意外地看了过去。
    他们都知道，那段信息虽然是普通的信件往来，但里面的人物却非平民——伯尼是当时第一基地的将军，如今的基地元首。
    莱茵显然要替他隐瞒掉这一段。
    “我们统帅想知道第四基地求助的内容，以及第二基地为什么会落败的这么快。”莱茵想耸肩，但身体被治疗的机器压住，最后只能无奈地动了动一下眉毛，做出轻松的表情，“这些跟那些信件无关。”
    “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吗？”林顿疑惑地看向他。
    “心灵的指引。”莱茵笑笑，“如果可以，希望以后能去参观下你的飞船，唔，冒昧问下，它叫什么名字？”
    那得等自己活着回来了。林顿想到了停在第三基地空间站的那艘飞船。
    “芬得拉。”
    他冲莱茵挑眉一笑，随后不再迟疑，转身朝机库走去。


第 21 章
    从太空到达星球地表需要几步？
    按说这不是个费脑筋的问题。
    如果是回自家行星,那只需要一步，开着你的交通艇到港口就是了。如果是去别人家星球，那大概需要两步,你需要先得到对方的通行许可，然后再开着交通艇下去，当然入关会有些麻烦，但那都不是事儿。
    但如果你去的是别人的星球,又要偷偷摸摸不被人发现……这个步骤就麻烦了。
    首先你要先开着交通艇靠近对方的领空,其次,你要找出对方的防卫漏洞，趁对方察觉之前溜进去，在一个无人的地方着陆。这只是一般的殖民星，假如你面对的是颗资源星，一颗被所有人都觊觎的，充满了珍贵稀有金属的小行星。那这事就难办了。
    2号资源星便是这样的，这颗小行星上有两个物种的重兵把守，巡逻队员大概比蚂蚁都多，任何接近领空的舰艇都会被他们发现，轻则驱逐，重则击落。星球的地表也会有各种对空武器,用以轰灭任何外来的不明飞行物们。
    它们唯一不会攻击的,恐怕只有从太空掉下来的陨石,以及人类认为浪漫的流星。
    所以面对2号资源星,第一基地的Omega们只剩下了最麻烦的降落方式——像一颗来自太空石块一样自由落体。
    这种迫不得已的降落风险极高，如果防护服的隔热系统出现故障，那他们会在大气层的摩擦下燃烧起来，变成一颗流星。如果他们的头盔破裂,那么平流层里的低气压会让他们的血液沸腾。但大家别无选择。
    五分钟后，第一基地的人驾驶交通艇脱离护卫舰，在接近2号资源星的大气层时，连林顿在内的二十个Omega特种兵纷纷穿好空降的防护服，锁好头盔，从交通艇上纵身一跃。
    二十个白色小点同时翻滚着从太空自由降落，径直插|入了2号星的大气层。
    他们的身|下，2号星刚刚迎来日落，黑夜即将降临。
    ——
    乔从麻醉中醒过来时，林顿他们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这位上等兵惊魂未定地看了一圈，确定第一基地的人的确都离开后，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去医疗舱找到莱茵，汇报了蔷薇星上的黏菌情况。
    “黏菌是最近一个月才出现的？”莱茵问，“其他星球有类似报告吗？”
    “没有。这几天我们调查了其他行星的报告，发现刹罗星也被生物菌污染了，但他们的生物菌是本地菌类，跟蔷薇星的这种黏菌不同。我们还从情报机构调查了第四基地声称的粮食污染菌，事实证明，粮食污染菌根本不存在，那纯粹是第四基地的污蔑。”
    乔神色凝重道，“最值得警惕的是，这种黏菌并非普通菌类，他复制了我们的微脑，至少是复制了我们的呼叫频道。有三百多人因成千上万的噪音呼叫而疯掉了。我们最后不得不关闭微脑，停止派遣。实际上，我们几个……”
    他指了下站成一排的六个士兵，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半个战士，“……我们几个的微脑也有各种程度的损伤。我们都有不同程度的失忆，我们甚至分不清有些记忆片段是丢失了，还是被篡改了。”
    “在我失踪后，你们去过几次蔷薇星？”莱茵问。
    “就这一次。”乔说，“统帅知道你在蔷薇星附近失踪后，命我们回来再探，看你的失踪是否跟那里有关系。为了尽可能的搜索到位，我们秘密小组的所有人员都出动了。”
    “我们这次的任务完全失败了。”小士兵有些失落，随后又振奋了一点，“还好少尉你回来了。”
    “事情恐怕有些棘手。我们先回基地。”莱茵是秘密小组里无可替代的支柱，哪怕他此刻躺在治疗舱里，沉静的声音也同样能让大家迅速安定。
    几人纷纷点头。
    “我还有多久能起来活动？”莱茵问。
    “快的话，还有三天。林顿少将的钛板安装得很完美。”小士兵看着医疗舱的显示面板，笑呵呵道：“等我们回到基地，少尉就可以活动了。”
    乔也松了口气：“那少尉。我们马上进行跃迁，请做好准备。”
    莱茵点点头，治疗舱进入封闭状态，回到原位锁定。
    乔跟同伴们站到了舰桥上。跃迁的原理至今无人清楚，但不妨碍大家使用它。护卫舰进行了自检，显示舰艇一切良好。众人对视一眼，露出这些天来最轻松的笑，随后按照操作流程，将数值推到标准位置。
    十秒之后，几人脸上的笑被疑惑取代。
    半分钟后，位于舰长位置的乔发出了一声大骂：“操！混蛋！”
    “乔，发生了什么？”莱茵的询问通过微脑传过来。
    “跃迁失败。”乔怔怔地看着护卫舰外的星空，恨恨道，“肯定是第一基地，舰艇指令被修改了！我们无法跃迁！”
    “不要草率地责备别人。这未必跟他们有关。”莱茵的声音依旧镇定，“检查通讯台。”
    乔又急匆匆去通讯台。由于过于气愤，他输错了两次密令。第三次，密令通过。“嘀”的一声，通讯台亮起蓝色幽光，长程通讯器启动。
    “咦，通讯台可以工作。”乔意外地看着信号联通的提示。
    “护卫舰切换成战斗转态，导弹预热，护罩升起。俩人去□□室，其余人在舰桥待命。”莱茵沉稳地安排完，等几人都到位后，这才道，“把信号接入微脑。我来呼叫统帅。”
    ——
    卡斯丹看着对面的嘉丽，她发现嘉丽换了一身衣服，跟之前灰色或蓝色的统帅制服相比，今天的衣服多了点色彩。
    一抹红色。
    虽然嘉丽这样的女人跟自己显然不是同一路，同一种颜色所代表的心理意义可能相反，但卡斯丹还是觉得，嘉丽的心情似乎很好。
    这对于接下来的谈判显然是个好的征兆——她已经决定再次试探第三基地的态度。并将莱茵的事情推到奥森头上。
    反正后者已经死了，多担个罪名会让他的死变的有价值一些。
    “……希望我该死的咖啡过敏症没有耽误彼此太多的时间。”卡斯丹微笑着看向嘉丽，“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继续昨天敲定的日程如何？”
    她说完摊开手，尽量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
    嘉丽不得不承认，比起奥森，卡斯丹的确更像是怀特家族的继承人，从这位无可挑剔的外貌，和小巧精悍的脑袋上便能看出，这位具有最典型的怀特特质。
    狡猾以及无耻。
    “乐意之至。”嘉丽也以很恶心的微笑回复对方，“今天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让我们来重温一下合约内容。”
    卡斯丹嗅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坐直身体。一张带着第三基地编号的电子文件出现在她的面前，浮空中的字迹十分清晰，却让她脸色大变。
    嘉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卡斯丹缓缓靠回自己的椅子上，“我们之前那份可不长这样。”
    “如你所说，那是之前的。这份是现在的。”嘉丽也扭头，看向新合约，“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有点大。”卡斯丹道，“七千万卡币。我不记得我脑门上写着冤大头几个字。”
    “冤大头没有，抠门倒是确有其事。”嘉丽慢悠悠道，“这是你们应该支付的，或许我忘了提，但此时写上去也不算晚。”
    “这不合理，嘉丽女士，我们之前已经达成了合作。你们想要的赔偿金也已经给付过了。”
    “赔偿金是因为你们私自扣押了我们的东西，你们私自扣押的原因是因为意图要挟我们同意某些狗屁制裁。”嘉丽道，“你们单方面违反了贸易协议，让我说，你赔的还少了，按倍赔偿才符合道理。”
    “那贸易线路吗？贸易线路也顺从了你们的意见，你们每年从这上面多得的净利润至少四千万。”
    “可是我也同意了你对第一基地的剥削。你们从第一基地多收的税款和赔偿金，至少会跟这个扯平。”
    “……既然如此，这七千万是怎么来的？”卡斯丹问。
    “莱茵。”嘉丽道，“我们少他妈兜圈子了，卡斯丹，你们囚禁并虐待了我们基地的莱茵少尉，这位还是希恩的未婚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卡斯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在否认和承认之间摇摆不定。但嘉丽嘲讽的眼神很快让她意识到，对方既然挑明了，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是奥森。”卡斯丹叹了口气，“他太痴迷希恩少将，所以做出了这样极端的事情。说实话，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我为他的行为向你们道歉。但不管怎样，他已经死在了你们这，就死在星甸，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恐怕这样的惩罚难以让人信服。”嘉丽道，“谁知道他怎么死的。”
    “如果少将仍无法原谅，可以把他拉出来鞭尸。”卡斯丹叹气。
    “你对你哥哥可真好。”嘉丽咋舌。
    “我很爱他。”卡斯丹将一缕碎发别回耳后，又看向合约，“但他不值七千万。”
    “那鞭尸更不值钱了。”嘉丽也看向合约，语气却坚定起来，“说到底，你还是个伯爵。我建议你带着合约回去跟你家长商量一下。如果七千万拿不出来，那我们只能从别处找补了。”
    “比如？”
    “比如第一基地。”嘉丽道，“我认为在他们不在场的情况下，达成制裁他们的决定有些草率，你觉得呢？”
    卡斯丹没说话，不怎么友好地盯着她。
    “要么痛快拿钱。”嘉丽笑笑，“要么就准备拿枪，等着我为莱茵报仇。”
    “嘉丽统帅，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这样的态度很糟糕。”卡斯丹站起来，苛责地望着嘉丽道，“第四基地的军事装备恐怕比你想的要好。我们没有必要完全被你牵着鼻子走。况且据我所知，你们基地的Alpha战损率很高，现在恐怕剩的不多了。”
    “是吗，那我也不得不提醒你。”嘉丽道，“只要我在这，你们就动不了第三基地一根毫毛。如果你选择要钱不要命，完全可以现在就说，我欢迎你们，随时开战。”
    她随意地翘着长腿，一手搭在椅背上，灰色的眼底是十足的轻慢。
    卡斯丹被气得太阳穴直跳，却到底不敢直接翻脸，只得忿忿地转身离去。
    嘉丽等人走远，这才舒服地闭上眼睛。脑海里，连通护卫舰的通讯线路正亮着。
    “几天不见，统帅的胃口大了不少。”莱茵在那边笑了下。
    “操|他老公爵的，七千万已经最小的数字了。我打算要三个亿的，费里尼那老废物说会把他们逼急眼。”嘉丽回，“你怎么样？”
    “被绑在治疗舱里。”
    “这描述让我有了不好的想法。”
    “说明你身体健康。”莱茵道。
    嘉丽哈哈大笑。
    就在卡斯丹来拜见的时候，莱茵刚跟她联系上。嘉丽不得不承认，即便她已经为莱茵牺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并在过去一个月里成功地抑制住了各种情绪，但在听到这家伙的声音时，她还是有点失控了。
    一种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强烈情绪瞬间扩散开来，以至于莱茵打了个招呼后，就不得不陷入沉默，努力消化这样的情绪波动冲击。
    想当初俩人第一次上床也是这样，原本莱茵去听取任务，出于安全考虑，嘉丽跟他联通了微脑。那天的莱茵穿着运动衫，刚跟希恩他们打过对抗赛，因此气喘吁吁，脸上挂着大滴的汗。
    嘉丽说完正事后，回头看向俊秀的Omega少年，可耻地产生了一点不太健康的联想。
    她当时忘记了俩人的微脑连通，因此并没有控制某些情绪的滋长，直到半分钟后，莱茵的反应也传递过来……微脑的这项情绪体验在俩人亲密时最为实用，他们能清楚知道彼此的感觉，而这种奇异的融合又会带来更强烈的刺激。
    不过刚刚那种强烈的喜悦情绪，却跟那些是完全不同的。
    莱茵也察觉到了其中的差异。但俩人都选择了避而不谈。
    “统帅，我需要先汇报下蔷薇星的情况。”莱茵道，“我将信息作了汇总，现在传输？”
    “可以。”两秒后，嘉丽得到了来自自由号分享的信息，其中包括黏菌事件，等看到最后护卫舰的情况时，她疑惑了，“舰艇指令失灵？你拥有修改的权限。莱茵，你就是自由号的舰长。”
    “我还在治疗舱里。那六个士兵都是伤员，我不能冒险。”莱茵道，“三天后我就可以活动了，到时候我会去舰桥修改指令，完成跃迁。”
    “唔……或许不必这么麻烦。”嘉丽过了会儿，道，“希恩正在N30号跃迁点附近，你把坐标发给他，他会带你们回来。”

第 22 章
    林顿没想到自己遇上了一场叛乱。
    叛乱的发起者是2号资源星上的开曼矿的矿工首领,粗略来看，他集结了至少上千人，并拥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
    叛乱的镇压者则是第四基地的防卫军。
    铁皮的洛克拉人在远处围观,他们之中最小的一个也有两米多,外形像是蜘蛛,但嘴巴长在腹部。这会儿一队洛克拉人的士兵正欣赏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具体行为包括互相问候祖宗以及将刀子和弹药轰进对方的肉|体。在观赏之余,他们还会在一旁发表见解，比如对人类的鄙视,尤其是那层没有任何防护力的皮肤。
    “……薄薄的一层,还需要穿衣服，真麻烦。”一个洛克拉人在外围跟同伴聊天，看向对着旷工扫射的人类军队，“而且这帮小废物真丑啊,我一爪就能插死一串。”
    “我们每人能扎起八串……”他的同伴嘎嘎直笑,“我们几十个人就能把他们扎完，可惜不好吃。”
    “要不怎么叫他们小废物呢。”
    “小东西……”
    俩人又诡异地戳中笑点，哈哈直乐。这种快乐传染给了其他的士兵，很快,这帮巨大的蜘蛛人笑成一团。
    “好笑吗？”一个意外的声音插入进来，俩个洛克拉人识别出那是翻译后的语言。
    “谁？”其中一个人扭动自己的头部，他们头顶上有四个复眼,因而视线范围很广，通常情况下不需要转头。
    但这次却有点意外。他在周围没看到任何人。
    “这里。废物。”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洛克拉人的前胸一痛,立刻听到同伴大呼：“天啊,他在你的嘴唇上。”
    然而被扎中胸膛的洛克拉人已经来不及反应了。林顿把刀子插进了他胸腹部的连接处。为了保持灵活,洛克拉人那块的皮肤十分柔软,因此刀子轻易的划开了那里，一阵剧痛传来。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痛楚已经使得这个士兵嚎叫着冲了出去。他前面不远处的人类士兵被顶翻，两个被抛到了天上。随后他冲进了叛军队伍里，这使得那帮叛乱的平民大惊失色，并开始胡乱地朝他射击。
    洛克拉人拥有的金属皮肤很好的挡住了大部分的弹药，但仍有部分乱射到了他没有保护皮的眼睛和腹部，因此半分钟后，这个洛克拉人士兵倒地而亡。他身后的同伴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回神后，纷纷愤怒地加入了战斗。
    他们才懒得区分防卫军和矿工，人类在他们眼里都一个样，因此场面很快混乱起来。防卫军们腹背受敌，被愤怒的洛克拉人扎成了串，叛军一方的死伤数字也直线上升，剩下的矿工大叫着退回了矿洞，关上了防御的闸门。
    林顿在混乱中滚进闸门，跟他同时行动的22号和23号也躲了进来，三人迅速找到掩蔽处，换上了偷来的矿工衣服，将自己抹黑，混进了叛军之中。
    外面乱糟糟的一团，叛军首领受了重伤，被抬到了矿洞深处进行救治。惊魂未定的矿工们各自找着地方休息，林顿身边也躺下了一个惊慌的Beta。其他仍有余力的则在争论着这样的牺牲有没有意义。
    林顿跟手下对视一眼，随后闭上眼睛，大家开始在微脑上联系。
    “开曼矿区发生了叛乱。”林顿打开小队的公众频道，询问另两组队员，“你们那情况如何？”
    “恐怕不好，梅歇尔矿区发生了叛乱。目前来看矿工们占了上风。这边的锇矿车已经完全停止运送。”
    “阿卡斯矿区也在罢工。我们旁边就是运输船停靠站，但现在运输船的货舱都是空的。”
    “叛乱原因是什么？”林顿道，“2号资源星开采了这么多年，驻扎的防卫军士兵比第四基地的老窝都多，工人应该不会轻易反抗。”
    “运输船上有通讯器，10号正在尝试入侵。”阿卡斯矿区的小组回复。
    两分钟后，10号成功接入了一艘运输艇的通讯器，并将通讯队列里的信息拷贝下来，在线分享给了所有队员。
    “哦天，看来有些麻烦了。”梅歇尔矿区的队员道，“他们竟然已经约定了谈判。”
    消息上显示，这次叛乱已经持续了至少两个月，第四基地虽然镇压了很多次，但运气的天秤显然离他们越来越远。在最初的时候，只有梅歇尔矿区的工人开始了罢工，他们的需求是八小时工作制，以及每半年一次的探亲假能允许他们回到第四基地跟家人团聚。
    从描述上看，这帮工人至少两年没回去了。第四基地不允许他们离开2号资源星。
    这次的罢工很快被判定为不合法，第四基地的防卫军无情地镇压了他们，并将参与罢工的人抓了起来，以叛国罪枪决。这次处理行动十分迅速，唯一的败笔是，有个傻逼将枪决现场录制了下来，传送到各个矿区的视频设备上，意图借此震慑他人。
    这无疑是个愚蠢的决定，原本正在观望的另几个矿区的人看到同胞们凄惨的死状以及压迫者们洋洋得意的嘴脸，怒从心起。愤怒席卷了所有人的理智，矿工们放下矿车，把力气用在了堵枪口上。
    林顿很乐意对被压迫的矿工们表示同情，并祝愿他们起义成功，但绝对不会是现在——矿工代表和军方的谈判在七天后。他们第一基地绝对等不了那么久。
    “……怀特家的人向来不讲理，他们更可能会利用谈判放松敌人的警惕，然后杀个措手不及。”林顿道，“我们可以趁他们镇压判断的时候，把锇给运出去。”
    “现在还有锇吗？”队员问。
    “肯定有。外面停满了运输船，说明这次的货物还没运上去。何况叛乱没多久，地表的洛克拉人和叛军手里估计都还有存货。另外，叛军的武装力量都不弱，他们的钱财来源只有一个，那就是卖矿。”林顿道，“等第四基地的镇压军队一来，这些人手里的锇一定会被转移。我们先找到这些货物的藏身点。一组去洛克拉人代表的驻地搜索锇矿存储点，二组潜伏在运输船里待命。”
    “明白。”队员们立刻领命。
    “我们呢？”22号问。
    “去找提炼中心。”林顿道，“看看我猜的对了多少。”
    2号资源星上的三大矿区，梅歇尔矿区主要产黄铜矿，开曼和阿卡斯则是锇铱矿比较多。锇的提炼虽然并不麻烦，但为了节省人力，提纯中心最可能建在开曼和阿卡斯两大矿区之间。
    林顿命令22号和23号休息了一会儿。入夜后，三人趁矿工们熟睡时，沿着矿洞溜了出去。
    果然如他所料，就在两大矿区之间，有一处巨大的矿物处理中心，入口处有四五车等待进一步处理的暗钢灰色的矿物。荷枪实弹的叛军们重兵把守着入口，处理中心里灯火通明，显然矿工们在连夜工作。
    底层矿工们的休假诉求已经完全变了质。那些老弱病残，手无寸铁之人仍旧被压迫着，只不过这次欺压他们的成了自己人——叛军统领。
    新的政权在形成。
    “看这样，应该够我们用了。”林顿松了口气，随后盯着把守的士兵看了几眼。
    23号也对这堆矿物红了眼，担忧道，“万一第四基地选择谈判，而不是派人杀过来呢？”
    他们几个人根本运不动这些矿。更何况还有资源星上的三方势力守着。
    “没关系。”林顿淡漠地看了远处一眼，“他们不杀，我们替他们杀。”

第 23 章
    第一场爆|炸,发生梅歇尔矿区的防卫军驻地。时间为黎明时分，按2号资源星的标准时间看，大约凌晨四点。
    爆|炸物是用废弃的榴弹、自制炸|药和雷|管分拆后做成的简易爆|炸装置,一共四个,被隐藏在了防卫军的营地外缘。巡逻车辆经过时，有人遥控引爆，车上的士兵死伤惨重。
    第二次爆|炸发生在开曼矿区的洛克拉人兵营。时间为2号资源星的上午八点。爆|炸|物为防卫军淘汰掉的40毫米口径的榴弹。洛克拉人发现了敌方发射时喷出的烟雾，二说不说拿炸|弹反轰回去,随后洛克拉的士兵过去清扫战场,带回了几个叛军的尸体。
    他们将人类叛军挂在了装甲车上,并将装甲车开到了矿洞门口。
    开普区的叛军首领原本是最不支持谈判的一方，在其他矿区等待第四基地派代表过来谈判时，开普矿区的冲突仍旧不断。而这次，刚安定了一天，因为首领受伤而暂时退缩的矿工们，又再次被洛克拉人的挑衅点燃了怒火。
    第三次爆|炸,则发生当天傍晚。防卫军代表约了三大基地的叛军统领谈话,然而就在梅歇尔矿区的叛军前去会面时，一行人于路上遇袭,大军师当场身亡。
    和平往往需要多方的努力，战火却是一触即燃。在几方人员相互的指责中，气氛僵化到了极点。
    第一车锇是在半夜开始转移的。
    叛军们最先坐不住了，他们担心提炼中心会成为众人抢夺的要点，因此连夜将现有的锇运送到了矿山深处，22号尾随运输车,发现了一处通往非法港口的通道,以及在港口上停泊的民用运输船。
    林顿派了两个队友过来支援,三人混在矿工中，有惊无险地成功登了上去。
    隔天凌晨，这首民用运输船的货舱已经装满。除了大量锇之外，还有一部分提纯出的铱——即星际中的天然货币，等同于地上的黄金。
    民用运输船的船长是个大胡子，船员们也不像是资源星上的人。在货物装满后，这艘船没有着急离港，而是在原地等待着。
    “在等放行指令。”22号道，“这艘船似乎跟资源星驻地的克劳克中尉有关系。他们向那位军官行贿，后者给他们通行证，保证离港时士兵不会检查货舱。”
    “怪不得叛军的武器这么充足。估计这位中尉心里清楚船上运送的是什么。”10号道，“这算是发战争财了吧。”
    “只要不到最后时刻，他们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等船长获得通行权限后再动手。”林顿道，“通常民用货船不会配备枪支，你们动手时先锁定货舱，以免他们抛物。”
    “没问题。”22号轻松道，“我们肯定是第一。”
    “未必。”3号的汇报里充满了兴奋，“大家一定不知道我们看到了什么——”
    这股突如其来的兴奋，使得大家纷纷接入微脑，将信息流开到顶值。很快，众人明白了3号的惊叹——就在洛克拉人的驻地中心，有一处巨大的实验室。而在实验室的旁边，就是他们的锇矿存储点。确切点说，是第四基地防卫军和洛克拉人共有的存储点。
    3号是偷袭了瞭望塔后才发现的。这处存储点在洛克拉人的兵营腹地。而在洛克拉人的保护圈外层，还有第四基地的驻军把手。
    这么多的锇，哪怕只拉走一小部分也够他们用了。众人纷纷松了口气，然而很快，另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他们看样没有转移计划。”3号的兴奋劲渐渐冷却下来。
    洛克拉人并没有转移锇的打算，甚至存储点周围的兵力都没有改变。相比较叛军的严阵以待，这边的人过分轻松了。
    “洛克拉人一向瞧不起人类，1号和2号再探第四基地的驻军。”林顿感到了事态的不妙，“如果第四基地的驻军也这样轻松，那可能就麻烦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所有人员都在自己的潜伏点紧张等待着。
    黎明再次到来的时候，第一基地的时间期限只剩下了五天。而1号也带来了让林顿心凉的消息。
    “第四基地的驻军也没有变化，他们似乎并不担心叛军作乱。”1号不由着急起来，“少将，我们还要留出两天的时间赶路。不行我们自己去抢？”
    “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士兵，锇是最重的金属，一立方米就有二十多吨重。”林顿道，“他们的运输系统上都有反重力装置，显然这个活儿更适合他们来做。”
    “那我们几个接下来做什么，少将？”
    “炸了它。”林顿沉声道，“炸了那处存储点。”
    众人一愣，随后明白了过来。从当前这批锇的储量来看，它们应该原本就要被装船运走的。只是叛军的干扰耽误了他们的运输。现在能让他们转移的唯一方法，便是让当前的存储点变的不安全。
    “什么时候炸？”3号已经激动起来。
    “再等等。如果第四基地的驻军十分放松，那说明一个问题。”林顿抬眼，望向灰突突的天空，“他们镇压叛乱的大部队，很快就要到了。”
    浓云很快遮蔽了这片土地，就在天边密密麻麻出现一片黑点时，林顿下达了轰炸存储点的命令。早已埋伏好的3号执行了这项指令，随后所有队员撤退，跟预先潜伏在运输船里的队员集合，四人一组，各占一艘船。
    十分钟后，第四基地的援军到达，炸|弹从天而降。
    第四基地放弃了开凿好的几个矿洞，将山脉前段整个轰塌，矿工们来不及反抗便被埋到了里面。叛军们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发动了全部的力量反扑。
    洛克拉人意识到当前的存储点不安全，人类也并不可靠，于是在后方忙着运输锇矿。
    林顿在掩体后面，看着前方的矿山坍塌成一片，微脑上同时接收到了手下的汇报。
    “22号汇报，民用货船已获得通行权限，即刻离港……”
    “1号汇报，一组军用货船装填完毕……”
    “5号汇报，二组……货船装填完毕……”
    “9号汇报，三组……装填完毕……”
    “17号汇报，四组……装填完毕……等待离港。”
    连民用运输船在内，一共五艘货船。只要他们行动顺利的话，这些锇很快就会被他们带回第一基地。成败不过一瞬间的事情，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
    22号先带来了好消息，民用货船获批离港的那刻，他跟两位队友控制了船长，夺取了运输船的权限，并将货舱锁定在了船上。
    那位船长虽然干着掉头的买卖，但本人却很惜命。
    “我还想回家呢，我不过是基地殖民星上的买卖人，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船长示意大副跟他一起投降，对22号道，“英雄，你们想干什么请随便，只要放过我和我的船员。”
    “如果用完后，能把船也还给我们就更好了。”大副弱弱地补充，“这个船是改装的，花了我们很多钱。”
    23号将他们捆成粽子，最后没地方可以扔，便暂时留在了舰桥上。
    有几个船员跑出来，看到这情形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船长通过船内的扩声器通知了大家现在的状况，并进行了美化，声称此次任务有变，大家只要在船舱休息即可，等到达目的地之后会卸货通知。
    23号一直提防有什么变故，谁知道事情比他想的简单太多了。
    船长喊了三遍之后，将扩声器交回，并埋怨，“他们不会反抗的。他们比我还要无耻。”
    “对，他们巴不得一直睡觉呢。都是一帮懒货。”大副唉声叹气，又问眼前的特种兵，“你们要去哪儿？”
    没有人回答他。但是运输船新输入的坐标让几人一眼认了出来。
    “哦吼，第一基地？英雄基地！”大副道，“几位，到时候我们可以下船看看吗？”
    ……
    在22号劫船成功半小时后。
    2号资源星的第四基地援军完成了第一轮轰炸。
    被潜伏的四艘运输艇也提交了离港申请，林顿偷袭了一名防卫军，换上了对方的衣服，从开普矿区向梅歇尔矿区转移。
    “少将，你可能需要快点了。”四组队员道，“离港申请一旦通过，最多五分钟就要离开。”
    “来得及。”林顿顺手解决掉两个盯着他的防卫军，望向不远处的港口标志，“四组，运输船编号？”
    “FCC648511—33。”
    又有人留意狂奔中的林顿，然而林顿的身形太快，那人什么都没看清，眼前的人就没影了。
    “各位，调度中心有回应了。”一组的人员率先兴奋起来，“我们马上要回家了！”
    二组的发了一连串的欢呼，“谢天谢地，这次人物结束我一定要去酒吧大醉一场。”
    “谁愿意跟我去打球？少将来不来？”
    “少将，你到哪儿了？”
    林顿很少见这帮家伙露出贪玩的一面了，闻言不由笑了笑，“我马上到了。”
    港口的标志近在眼前，林顿放慢脚步，低头跟在一队人后面，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有情况。”1号突然道，“我们的离港申请遭到了拒绝。”
    热闹的讨论一下安静下来。林顿的脚步一顿。
    “我们也是……”其他人的消息随后发来，“……现在所有船只不得离港，第四基地的防卫军要对运输船进行搜查。”
    “少将，我们的行动泄露了。”
    “……”
    林顿猛得停下脚步。港口已经尽在眼前，几艘运输船安静地停在哪里。他又回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驻军基地。
    “不，不是行动泄露了。是他们的援军到了。估计有人想在新领导面前表现一番来领功。”林顿眯起眼，看了几艘运输船一眼，转身朝相反方向跑去，“3号，指挥调度中心在哪里。”
    “在你的3点钟方向，少将。洛克拉人的营地里面。”
    “还好洛克拉人不认识我。我去调度中心，你们按计划行动。”
    林顿拔腿朝那边跑去。
    身边并没有人意识到这个逆向而行的士兵有何异常。然而林顿没来由地有点心慌，直觉告诉他，应该易容一番再过去。可现在他的身上只有两把手|枪和一把匕首。
    运输船的检查人员十分钟后登船，时间来不及了。
    去他妈的吧。林顿看了眼天空，果然，一艘中型交通艇出现在了视野中。那是一艘装饰得很漂亮的小艇，外形华丽骚包，看起来很符合怀特家族的审美。
    他没再多看，压低帽檐，径直朝营地走去。

第 24 章
    港口控制室的外形很像一粒剥开的花生壳被倒扣在了地上,果腰相隔的两端，一边是军用运兵船港口，另一侧则是货运港口。此刻,第四基地的防卫军大概都去新来的头头那献殷勤去了，因此两侧都只是洛克拉人把守着。
    林顿跟在一个防卫军士兵的后面，从容地进入货运港口,随后以通讯员的名义推门进去。
    管控室里的大蜘蛛正用八个爪子来回扔手|枪玩，看到他进来后，疑惑地转动了一下眼珠，整个人都愣了。
    “克劳克中尉派我来看一下。”林顿面不改色地朝控制台走了一步。
    “哦，好的。”洛克拉人没说什么，转身从控制台上站了起来。
    林顿瞄了一眼几个运输艇的状态，果然控制台上显示全员禁飞，等待检查。林顿在心里编造了一个借口，就在他抬手准备更改状态时,身后突然袭来一阵锋利的劲气。
    他想也不想地朝左侧闪开,回头时,那只大蜘蛛人突然人立而起,八只巨大的螯肢全部张开，堵住了他的去路,其中最靠前的那只细爪已经提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克劳克？”这个洛克拉人嘎嘎大笑，“克劳克会让偷袭者进来？”
    在听到“偷袭者”三个字的一瞬,林顿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明白了——看来第四基地恼羞成怒,把他的样子也传输给了洛克拉人。
    那洛克拉人从心底发出一声不屑地嘲笑,他听说这个人类值很多钱的时候,还想过对方会多厉害。没想到不过如此。
    虽然活人比死人值钱，但他嫌麻烦，因此看到林顿的表情后，这个洛克拉人立刻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他琢磨的这一瞬间，林顿突然开口笑了下：“你这也太……”
    洛克拉人一愣，就见眼前的人影一晃。林顿鬼魅般朝右侧一闪，左手抓住枪管，随后整个人就地一蹬控制台，翻身而起。洛克拉人惊慌中接连开枪，林顿却已经飞身到了他的头上，拽着他的爪子，将枪口朝后翻去。
    “太废物了！”林顿大喊一声。洛克拉人灵活的左前爪咔哒一下应声而折，随后，枪声响起，蜘蛛人的第一颗子弹打中了自己的眼睛。
    尖锐的痛喊中，洛克拉人已经失去了理智。林顿大喝一声，左手残暴地一拳捣进了他的眼睛，伸手抓住里面的血管，也可能是神经条来控制着自己的平衡，随后右手高举枪支，于混乱中转身朝着控制台的按钮一个短点射。
    那按钮被子弹的冲击力推至顶端。控制台屏幕上，离港状态改为绿色通行。同时微脑上传来一声反馈。
    “少将，一组货船离港申请已通过……”
    洛克拉人嚎叫奔向门口，又疯狂以头撞墙，想要把身上的人类甩出去。外面已经有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赶来。林顿在被甩到墙上的前一秒身体灵活地后仰，与地面几乎平行地旋转半圈，眯眼，再次开枪。
    第二个按钮嗖的一下弹了上去。
    “……二组货船离港申请已经通过。”
    被折磨的洛克拉人朝门口撞击而去，林顿突然松手，从蜘蛛人背上滑下，眼睛仍死死盯着控制台，屏息，凝神。
    两次连续射击，接着“当啷”两声。微脑上终于响起最后的两声通报。
    “三组离港申请已通过。”
    “四组离港申请已通过。”
    “少将！”微脑上的信息接连传来，队员们紧急呼叫。
    “抓紧离港！”林顿命令道。
    警报声滴滴响起，控制室门口被疯掉的蜘蛛人撞烂，洛克拉人的士兵蜂拥而至，将外面堵成了厚厚的钢铁城墙。林顿就地一滚，枪口直冲最前的蜘蛛人。
    但在扣下扳机的一刻，手|枪却没响。
    操蛋的洛克拉人调度员拿着□□玩，里面压根没装几颗子弹。
    林顿心下一凛，在支援的洛克拉士兵冲过来时，踩着对方的爪子再次飞身上去，他想要如法炮制，拿这个洛克拉人的一身铁皮当掩护突围。
    然而这次，他轻视了这帮蜘蛛人的决心。
    黑洞洞地枪手整齐冲向他俩，无数枪支同时瞄准，发出了摄人的绿光。
    林顿身中数道麻|醉|枪，身形摇晃了几下，重重地从洛克拉人身上跌落下来。在蜘蛛人大叫着踩向他的身体时，他用尽最后一点意识，抹除了第一基地的标志。
    微脑的联系就此中断。
    窗外，四艘运输船冲天而起，在所有人惊诧的眼神中直奔深空而去。
    ——
    林顿是疼醒的。
    好像在实验室，因为周围有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然而醒来之后也是一片黑暗——对方用布条把他的眼睛绑上了，同样被紧紧束缚住的还有脖子和胳膊，腿不知道怎么了，他暂时没有感受到。
    林顿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你醒了。”旁边有人道。
    “是的。请问提供早饭吗？”林顿道，“我肚子有些饿，可能来点碳水会比较好。”
    “那可能是你过度紧张引发的皮质荷尔蒙紊乱，”旁边的人多少有些话唠，“实际上你到这里才三个小时。在高剂量的麻醉下，你能在三个小时后醒来而不是因呼吸抑制死亡，这本身可以说是一种奇迹。现在我对你的身体充满了兴趣。我会好好对他的，只要你别说让我扫兴的话。”
    “这话有些意思。”林顿道，“扫兴的话是指我饿了，还是我需要碳水？”
    “当然是后者。种子崇拜是人类的灾难。”那人说着话，同时将刀子落在他的左腹部，“我需要在这里下刀，你不介意吧？”
    有杂乱的脚步声接近，看来室内又多了两个人。
    “你们穷得没有麻药了吗？”林顿努力调集周身感官，来辨别出更多的信息，同时将痛感降到了最低。
    “也不全是。”那个变态轻轻落刀，血珠立刻冒了出来，“我知道你们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不知道你能到什么程度。”
    锋利的刀尖划开皮肤的触感十分清晰。微脑控制的痛感无法调整为零，会受到大脑的抵制，因此大多数时候，痛觉依然还在，只是减轻了一些而已。但这次由于麻醉的余力未消，林顿倒完全不觉得痛，只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手术刀的走向。
    那个变态下手很快，两分钟后，林顿听到一声欢呼。
    “在这里，小家伙。”那人从他的腹部取出一样东西，随后又开始缝合，“有个混蛋蜘蛛人用错了模式，用子弹击中了你的腹部。”
    “只有一个伤口？”林顿问。
    “枪伤的话有两处，这里和你的脖子，你的脖子是擦伤。不过洛克拉人似乎对你很愤怒，所以……”
    “所以？”
    “他们踩断了你的腿。”
    “……”怪不得。再次尝试抬腿后，林顿陷入了沉默。
    “我可以为你接好，但基地的中尉说最好不要，听说你很厉害。”变态又在一旁喋喋不休，随后问，“你们基地的Omega怎么变这么强大的？”
    林顿仍旧没有说话。他感觉话题开始走向某个特定方向了，或许跟第四基地的实验有关。
    “哦，如果你配合的话，或许会好受一些。”过了会儿，变态果然道，“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今晚你的大脑就会被我们取出来。我们会好好研究的。”
    “是吗。”林顿冷冷道，“那在你们开颅的时候，我可能会先脑死亡。”
    “不会的，我们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那变态声音有些兴奋，并带着隐隐地得意，伸手解开了他的眼罩。
    入目便是刺眼的手术灯。林顿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才渐渐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没错，是一个实验室。
    但令人作呕的是，这是一个装满了大脑的实验室。很多大脑都泡在玻璃缸的溶液里，上面贴着电极片。而每一个玻璃钢的外面都有一块屏幕，显示这颗大脑目前的活动情况。
    “我会成为他们之一？”林顿收回视线，看向手术床身边的人。
    是一个医生，非人类的医生。
    确切点说，是一个赫瓦人。
    “哦，不要用这么仇视的眼神看着我。我本来对你印象很好的。”那个赫瓦人裂开血盆大口，“我不爱吃人，我的爱好已经战胜了本能。”
    虽然知道自己的处境，但林顿还是在对方的喋喋不休中，一字一顿道，“操|你|妈的赫瓦狗！”
    那个赫瓦人医生猛地住口，冲着林顿的脸挥了一拳。
    林顿登时被揍的偏过头去，狠毒地视线正盯住实验室里的另两个人类。
    “你们他妈的败类！叛徒！”
    那俩实验助手被他愤怒的视线震慑住，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林顿又大吼了一声，脑袋上又挨了一拳，再次晕了过去。
    等第二次醒来，身体明显的不对劲了。林顿吃力地睁开眼，觉得自己的脸突突直涨，眼角和嘴唇有蚂蚁爬过的感觉，眼皮肿胀的使他基本看不清视线。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机器冰冷地滴滴声和远处玻璃缸上的显示屏发出蓝色幽光
    看来他的大骂惹怒了那个赫瓦医生，对方报复性地给他输入了药物，将麻醉的效果抵消，这下他能清楚地感受道身体的各处疼痛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大脑还在。
    林顿苦笑了一下，尝试动了动自己的双腿。这下自幼接受的训练终于起了作用——由于他身体特殊，元首从他懂事起便为他请了许多高手，教他如何自保。洛克拉人以为的致命一击，换做旁人多半骨头都碎成渣了，但在他身上也只是骨折而已。
    右腿的知觉渐渐恢复，左腿麻烦了一些，膝盖以下无法移动。
    林顿又转动头部，眼睛渐渐适应黑暗，他眯了眯眼，辨认近处的一块显示屏。
    “阶段：退行
    执行操作：修补
    操作区域：嗅球
    ……
    ”
    最下方则是一连串的数字，似乎是编号。
    林顿再看其他的，发现这些大脑有的显示在处理纹状体，有的则是进行侧化分析。
    “你不必关注那些，他们都跟你没有关系。”变态的赫瓦医生再次摇摆着走进来，身后跟着一队人类助理。
    室内的照明系统感应亮起，林顿缓缓转回头，盯着他。
    “我们之间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我也适当教育了你。”赫瓦医生道，“现在是时候让这些都成为过去了。半小时后，你就要跟你的大脑说再见了。”
    手术车上各式各样的刀子翻着寒光。林顿没做任何回应，仍旧看着远处泡在玻璃容器里的大脑。
    助理们开始铺设手术台，随后往实验室里移动一个最为巨大的溶液桶。
    “他们都是实验品。我们进行了多种多样的尝试，来观看人类分化后的神经干细胞如何完成自我复制和重组，以及alpha的微脑怎么保持新建立的神经回路，并以更高的优先级来抑制大脑的工作。”赫瓦医生道，“好消息是，我们似乎搞明白了这一切，我们造出了一颗接近完美的大脑。半小时后，那颗人造大脑会跟你的进行比较。”
    林顿再次尝试抽动手臂，但是没有用，他们捆绑的很结实，包括脖子。林顿来回转头的几次，能明显感到脖子上绑带的束缚。
    他这种无动于衷的态度无疑刺激到了那个变态医生，赫瓦人看他不说话，忍不住凑上前看了眼。
    “医生，”门口有人敲门，“威尔伯爵想要看看实验品。”
    “威尔伯爵？”
    “就是今天刚来的那位，怀特家族的代表。威尔·怀特。”那人道，“这位似乎对实验很感兴趣，放下了所有安排先来见您。”
    “哦，那当然可以。”赫瓦人殷勤地朝外走出去，那些人类助手也随即退了出去。
    实验室很快陷入黑暗。林顿又盯了那些大脑一眼，第一基地的标志已经擦除了，核心的技术并不会被他们发现。但是提供大脑给这些人研究，那也够恶心的。
    如果真的跑不出去了，那最好想办法破坏掉自己的大脑。
    林顿看向车上的手术刀，心中暗暗琢磨，按照这些人的谨慎态度，估计不会给自己松绑，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他们开颅的时候用尽全力一搏，将大脑撞在他们的刀子上。或者是额叶，或者是随便哪里，能破坏一点是一点。
    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自己还能保持清醒——那就需要要求他们不要打麻醉了。
    这个自大恶心的赫瓦人，大概会很乐意这样做。
    他心里打定主意，便努力在实验台上挪动自己的脖子，力图争取更大的活动空间。
    赫瓦医生再次带人进来的时候，林顿的脖子上已经因剧烈摩擦勒出了一道血痕。
    室内大亮。
    赫瓦人去而复返，这次看到他的挣扎，倒是吃吃一笑。
    “不错，是不是开始感到绝望了？”变态医生说完后往旁边闪了闪，对身后的来人道，“威尔伯爵，这就是我们的实验品。”
    林顿面无表情地朝他身后看了眼，先是注意到一个挺拔的轮廓，等那人从赫瓦人身后走出来，露出精致的面部轮廓后，林顿愣了愣，随后吹了声口哨。
    “威尔伯爵。”赫瓦医生看着高个年轻人的侧脸，小心翼翼道，“这个实验品太粗鲁了。”
    威尔伯爵来自第四基地的怀特家族，直接掌管着赫瓦医生的一切。如果说在此之前，跟卡斯丹伯爵接触时他还有一丝不服，但看到威尔后，赫瓦人才开始考虑，或许怀特家族能执掌政权还是有道理的。
    这人身上有一种让人臣服的气场。
    在这之前，赫瓦人眼中的人类，无一不是丑陋的食物。只有眼前这个的伯爵算是例外，他在对方身上嗅到的不是食物的芳香，他眼里看到的也不是丑陋的挤在一起的五官，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
    赫瓦医生仍在思索。
    威尔伯爵却侧过脸，从繁琐华丽的衣袖中，伸出了那双修长漂亮的前肢，人类的手。
    “把刀给我。”威尔伯爵道，“我给他点教训。”
    赫瓦医生随即回神，从手术车上取了一把递过去。
    “谢谢。”威尔伯爵绅士地冲他点头，随后，双眼却骤然直视过来。
    赫瓦人一怔，先天的直觉使它发出了求救的尖叫。然而那声叫喊却被拦在了喉咙里——威尔接过刀子后，抬手朝他的脖子飞快一抹。这名解剖了无数人类的赫瓦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脖子汩汩冒血，随后他张着血盆大口，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希恩少将。”林顿啧了一声，“好久不见。”
    伪装成威尔伯爵的希恩将刀子在赫瓦人的衣服上擦干净，嗖嗖几下，替他割开了束缚带。
    “实不相瞒，我并不是很想见你。”希恩把身上繁琐的披风接下来，“你能走吗？”
    “恐怕不能。”
    希恩看了眼他的左腿，二话不说，用披风把人裹了起来。
    林顿道：“我身上大概会有追踪剂。”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不用救你？”披风上花里胡哨的带子正好能把人捆起来，希恩把人勒紧，打了个结。
    “我是让你一会儿跑快点。卧槽！”林顿嘶了一声，“老子那有伤口！”
    “没伤口我们就可以直接跑了。”希恩没好气地把人扛起来。从手术室的储存柜拿了两把枪，递给林顿一把，“我刚召集所有人去开会，最多五分钟他们就会发现被骗了。”
    “威尔本人呢？”林顿伸手抱住希恩的肩膀，腹部的伤口的正好被压到。他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检查弹药，“你该不会也是来抢矿的吧？”
    “……希望少将明白，我们的理想差异很大。”希恩将手搭在实验室的门把上，“威尔怀特发现了莱茵身上的追踪剂，命令运兵船向自由号开火，我登船解决了他。”
    “哦吼！”林顿发出一声赞叹，“那我们有同伴吗？”
    “有。”希恩拉开实验室的门，抬枪杀死了门口两个正在聊天的防卫兵，“你，和我。”

第 25 章
    走廊里最先冲过来的是那一队人类助理医生。他们按照计划过来对实验品进行操作,从走廊刚拐过弯，就见实验品被人扛了出来。
    希恩并没有给任何人机会，哪怕这些医生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甚至没有反抗的念头,他仍是用军刀飞快地解决了他们。
    林顿趴在他的背上，偶尔给没死透的医生补刀。
    “太残酷了，希恩少将。”林顿嘿了声,“他们都是无辜的平民。”
    “想割你脑袋的平民。”希恩扛着他闪到安全通道里，沿着楼梯飞奔而下。外头有一队防卫兵赶到,从门外跑过去。
    “这是几楼？”林顿看着蜿蜒而下的楼梯感到了一丝不妙。
    他不记得驻地里有高楼。但眼下的楼梯深度显然有些不对。
    “四楼。”头顶有追兵也进入了安全通道,希恩迅速推开下一层的安全门,进入三楼走廊,迈开长腿狂奔起来，“但不幸的是，出口在地下五层。”
    林顿：“……”
    操蛋的实验中心是两层相套的回字形建筑,从中心区域杀出去，还要经过两处连廊才能到达外层。他原以为自己是在平地上的实验室里，没想到俩人距离出口这么远。
    “我怀疑你的体力能否坚持下来。”林顿道,“如果能活一个,还是不要死两个的好。”
    有巡逻兵从侧方偷袭，希恩没有任何停顿,林顿抬枪，在对方首发前打穿了他的脑子。
    “我以为你会很乐意让我陪葬。”希恩踹开廊道的另一处安全门，以俯冲地姿势跑下楼梯,“那样第三基地肯定会开战的。”
    “哦,对。”林顿道,“这是个好主意。”
    希恩跑到二层的时候,防卫兵们从各个出口涌了进来。林顿冲着拐弯处瞄准射击，半秒后有两个防卫兵冲出来，脑子正好撞在子弹上。
    希恩飞起一脚踹翻了他们，身后的士兵还没从捉到目标的狂喜中反应过来，就被迎头倒下的同伴压住。希恩蓄力跳起。左脚踩在仰倒的士兵头顶借力，两步落到缓冲平台上。随后他左臂抱紧林顿，右手在围栏上撑住，双腿收起，朝下一层侧身一跃。
    林顿的肾上腺素在他落地时开始飙升。
    一层的士兵没料到敌方进展这么快，然而这也给了他们机会——在狭窄的楼道和走廊里，人数多反而会成为劣势。这几个士兵端起机|枪冲俩人扫射，造成的麻烦比楼上的蠢货大多了。
    “蠢货们下楼了。”林顿警惕地朝后看了眼，握紧枪柄。
    希恩将军刀甩出去，随后在那几个士兵分神的一瞬，迅速闪身连续射击。几乎同时，林顿伸直胳膊，朝后方的追兵连开数枪。
    楼道里充满了人类的惨叫和痛呼，更多的人未等发出声音便被一枪爆头。
    在弹药打光后，希恩用枪柄砸中了最后一名士兵的鼻子，随后拾起军刀迅速地隔断了他的手筋，刀尖抵在了对方的喉咙上。
    “放开微脑接入权限。”希恩冷冷地盯着对方，“说出你的编号和认证码。”
    那士兵抽搐地看着他，随后“啊”地一声惨叫出来——希恩将刀子扎进了他的大腿。
    “放……放开了，”士兵痛哭流涕道，“编、编号cle-13-ak……”
    一颗催|泪|弹被人丢了下来。
    希恩踹开安全门，把士兵丢出去，林顿在他背上顺手关门，并竖起耳朵听那人的讲话。
    可惜周围枪火声太大，盖住了那人微弱的回答。
    希恩确认接入，杀死士兵，随后迅速锁定了一间房间，背着林顿躲了进去。
    那是一处植物栽培室，到处都是培植的瓶瓶罐罐。
    “好消息是你身上没有追踪剂。”希恩示意林顿下来，随后他把人打横抱起，用力一托，举到了实验柜的最上面，“坏消息是我们所在的中心区域防卫力最弱，大量的士兵正朝这边杀过来。所以我去外层制造点动静，引开追兵，然后回来接你。”
    林顿平躺在实验柜顶上，扭头问他：“需要我说点什么吗？”
    希恩条件反射地盯了他一眼。
    林顿从对方戒备的眼神里解读出了一个意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希恩又看他一眼，随后将腰侧的最后一支手|枪卸下，连同3个可拆卸弹匣塞到了他手里，“话就不必说了，记得你欠我一命。”
    他说完抽出腿上的匕首，贴着门上倾听片刻，随后轻轻推门，闪身挤了出去。

第 26 章
    林顿看着房门在希恩身后关闭,不由注意到了门上的标志字母——伯利恒之星。他讶异地挑眉，随后轻轻地弯了下嘴角。
    伯利恒之星的花语是纯洁、柔弱和敏感。
    当初在希恩的私人飞船上，林顿用得最多的装饰便是这种花。他借此给了植物爱好者艾伦强烈的心理暗示——Omega尤利尔是柔弱且敏感的。因此在俩人相处的时间里,艾伦对尤利尔充满了同情,且没有任何警惕。林顿利用这点，从他身上套取了不少信息——包括希恩讨厌哪种Omega。
    那时他们也曾聊过伯利恒之星的很多话题。林顿大多数时间都是倾听者，虽然他知道的比艾伦要多的多。
    比如在地球上,伯利恒之星是圣诞之星，对信奉基督教的人来说,它的意义非凡。
    再比如,在天文学上,伯利恒之星有多种解释,而其中有一种假设是，伯利恒之星是人类在北半球观测到的一次超新星爆炸。曾有科幻学家想象过，会不会有高度发达的文明因这次超新星爆炸而毁灭。
    这个猜想在几百年后得到了回答。
    答案是,是的。
    人类到达室女座星系之后，怀特家族曾主张再进行一次恒星际的飞行，去伯利恒之星所在的星系查看一下。他们给出了那边存在过高度发达文明的证据。
    但这份星际探索计划并没有成功,因为在那之后不久,来自Omega的反抗便推翻了怀特大帝的统治，星际人类分裂成为四股势力,大家各自占据一方，这便是四大基地的前身。
    林顿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调整呼吸,最大程度地减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他手里的弹药有限,如果被人发现,多半是死路一条。
    外面的枪火声开始减弱,不知道希恩那边怎么样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意识通路太强，怕被希恩发现，林顿会很乐意跟对方进行意识交流，并了解他的处境。但可惜不行，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不会跟外人的微脑有任何接触。
    想到这，林顿猛地一怔，睁开了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他刻意不跟希恩进行微脑连接的时候，后者似乎也在躲避这一点。
    ——
    微脑里的信息比较杂乱，希恩进行了几次调整，将分出来的意识支路强度一降再降，这才在其他人怀疑之前将存在感降低下去。
    第四基地的微脑连接太弱了，竟然只能进行信息汇报。这一点着实让他意外。毕竟当年四大基地各自独立之后，大家的发展方向虽产生了巨大差异，但微脑连接的作战方式都被保留了下来。
    第四基地作为最有钱，人数也最多的基地，没理由这么弱。莫非是第四基地的的士兵伤亡不严重，还是他们兵源充足，没必要将资金用在这方面研究上？
    哪个解释都不太合理，希恩将心里的疑问暂时压住，视线锁住了连廊对面实验楼的二楼窗口，按照这名士兵微脑里的信息来看，二楼那里应该是基地的化学实验室。
    从楼上冲下来的士兵开始四处搜寻俩人的踪迹。希恩猫身在廊柱侧面，等一名四处张望的士兵从身边走过时，猛地探出左手，捏住对方的脖颈拖到怀里，刀子扎入对方太阳穴。
    士兵软软地瘫倒在地，希恩遗憾地看了眼他身上笨重的步|枪，转身，从走廊的窗户翻身出去，蹬壁上墙，迅速翻越到二楼，跑过连廊走道。
    有士兵发现了这边的异常，朝他身后开了两枪。
    不错，希恩心想，至少这帮蠢货不会都去搜一楼了。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袭击，躲避过两轮射击后，希恩终于到达了这次的目的地——分子科学实验楼二层，用来储存过氧化氢的地方。
    这处实验室虽然不大，但东西很全，希恩飞快地扫过冷却柜，将自己要用的几种材料找出来，随后以目测计量分别混装在几个密封瓶里。
    追兵开始朝这边聚拢搜索，希恩却不敢有丝毫的分神——过氧化氢可以合成多种|爆|炸|物。但由于它不稳定的特性，经常有人在制作时将自己炸死。而他现在要做的又是一种杀伤力大的高敏感爆|炸|物。一般实验室里，这种东西的提取需要几个小时。但在特殊环境下，让原料和催化剂剧烈反应产生爆|炸，不过是转瞬的事情。
    希恩虽然看过相关资料，但并没上手操作过，毕竟对付外星人的方法中，并不包括让一名少将自制炸|药。
    今天也是破天荒了。
    他无奈地一笑，在几名士兵搜寻到这间实验室时，希恩抓起两瓶躲到门后，随后在几人进门朝前搜索时，飞快地闪身出去，“嗨”了一声。
    反应最快的一名士兵回身便射，然而迎向他们的是一个炸弹瓶。
    爆炸声轰然而起，烈火迅速点燃了实验室里的易燃物，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希恩从烟雾中飞身扑出，将怀里的另几个瓶子丢出去，随后左腿发力蹬地，右腿飞起，从二楼连廊的高处侧空翻了出去。
    下一秒，翻滚的爆炸火焰吞噬了整个二楼的空气，无数的肢体碎片和玻璃渣飞溅而出，天空变成了一片赤色。
    林顿身下的实验柜被震地晃动了两下，他没想到希恩口中的小动静会这么骇人，因此当后者再次出现，且带着半身的血迹时，他并没有感到太意外。
    “你的？”林顿指了指他的脸。
    “不是。”希恩将他抱下来，“如果再来一次，或许就是了。”
    俩人身上只有一把枪了，林顿犹豫了一下，将自己身上的匕首抽出来，递给希恩。那是他被后者带出实验室时，趁对方不注意拿回来的。
    十分精美的刀鞘，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字母“S”。
    希恩看到那个字母时一愣，随后将匕首抽了出来。一指长的小匕首，刀尖仿若雁翅，一侧十分锋利，另一侧则是波浪状齿刃。
    是嘉丽送给尤利尔的那把。
    林顿不得不承认，嘉丽在造冷兵器方面的确颇有天赋，这把匕首无论是安全性、平衡性还是功能性都远超其他的道具。林顿对这个小家伙爱不释手。当然，把它交给希恩并不在他的计划内。
    “要先聊会儿天吗？”林顿单腿站立，扶着实验柜笑了下。
    希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把匕首收起，转身将人再次扛了起来。
    这次的调虎离山很成功。希恩找到了中心研究所的电梯，撬开轿门，随后背着林顿踩着电梯厢进入了地下。
    微脑里的士兵们开始慌乱，他们这次死伤惨重，不由开始讨论到底有多少人来救援，甚至有人猜测是叛军参与了进来。因为矿山的叛军再次集合，朝他们发起了进攻。叛军的捣乱对林顿俩人而言是个优势。当然也有个劣势——在连续高强度的奔跑作战下，希恩的体力消耗掉了太多。
    林顿并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但他看到了希恩的脖子上汗珠越来越大。从电梯出去，跑向地下停机坪时，这人的体力明显开始透支。
    然而停机坪的保卫人员比他们想象地要多，显然第四基地不全是蠢蛋——在大部分人出去追击林顿时，还有一小撮仍在兢兢业业地干着本职工作。
    希恩知道再周旋下去，俩人生还的希望会越来越小，因此他放弃抵抗，朝着逃生艇全力冲刺。林顿承担了压制火力的任务，他单臂据枪以全力连续射击。敌方大部分子弹都在出枪膛前失去了动力，小部分落在了他们的脚后、左侧或前方。
    第一轮子弹打光的时候，林顿快速单手换弹匣，但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有一名士兵瞄准了他们，一颗子弹擦着希恩的左腿旋转飞开。
    林顿手里的弹匣差点飞出去。
    幸好希恩在摔倒之前迅速稳住了平衡，他抢步上前，把林顿扔进了逃生舱内。
    林顿立刻朝他扑了过来。
    “系上安全带！”希恩大喊。
    “我要杀了他！”林顿怒道，“我操|他|妈！”
    第二颗瞄准的子弹接踵而至，得手的士兵追着跑了过来。林顿同时连开数枪，首发子弹迎面撞上飞过来的那颗，斜插进对方的弹壳内。第二颗则正中了射击者的眼睛，随后是膝盖，脖子。
    希恩翻身跳入驾驶舱，升起气密护罩。林顿仍旧半个身子趴在他这边，不依不饶地连续射击。
    那名士兵被打成了筛子。
    在对方的惨叫中，希恩一把抓住林顿的领子，把人摁在座位上。安全带自动上锁。随后气密罩完全封死，逃生艇从地下通道冲出去，在防空武器瞄准之前，全速扎进了大气层。
    ——
    资源星上的防空武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希恩在逃生舱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自由号的坐标，随后才看了林顿一眼，“你如果不骂人的话，大概会好很多。”
    腿上的那点伤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林顿刚刚却有些暴怒。
    林顿饿狼一般盯着外面，过了会儿才转过头。
    “如果没记错，刚刚我好像救了你一命。”
    “……要我说谢谢吗？”希恩问。
    “那倒不必。”林顿哼了声，“我这人比较大度。”
    希恩摇了摇头，从控制器下面翻出一个小包递了过去。林顿在里面一通乱翻，找出止血剂递给他，随后自己拆了包饼干吃。
    食物的确是好东西，不仅能充饥，还能安抚情绪。
    林顿觉得自己刚刚的暴躁应该是饿的。
    “那个赫瓦人……”他咬了口饼干，发现第四基地的东西味道竟然不错，于是把另一半塞希恩嘴里，自己又拆了一个，“赫瓦人为什么要拆那么多大脑？”
    希恩刚把饼干咬住，闻言不由顿了下，慢慢地转过脸，皱眉看他。
    “怎么了？”林顿咬得“咔咔”直响，歪头思索道，“我看那些脑子外面还都贴着标签，你说他们在研究什么呢……”
    “可以不在吃东西的时候，谈论这么恶心的话题吗？”希恩无语道，“你们基地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
    “说的好像你们基地有似的。”
    “我们的确有，而且我本人十分推崇这一点。”希恩十分优雅的把半块饼干塞嘴里，几乎无声地咀嚼完，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我想想。”林顿道，“在跟奥森公爵吃饭的时候，边吃边聊还打赌的也不知道是哪个？”
    希恩：“……”
    “看来你对承认自己假扮尤利尔这一点，丝毫没有包袱。”希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忍住骂人的冲动问，“怎么样，在星甸玩得开心吗？”
    “除了每晚陪你睡觉的时候外，”林顿坐回去，哈哈大笑，“每天都过的很开心。”

第 27 章
    自由号护卫舰成功捕捉到逃生艇的时候,林顿正研究嘉丽的那把匕首。因此等逃生艇进入护卫舰内部，林顿从上面跳出来时，莱茵最先看到的也是那把匕首。
    “嘉丽统帅送的。”林顿见莱茵一直盯着看,很大方地把匕首递了过去。
    “雌狐。”莱茵笑着说出匕首的名字，随后目带询问，看了希恩一眼。
    林顿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俩人的关系。相比较第三基地的其他人,他对莱茵更有一种亲切感，或许是因为对方替他受过罪。因此，为了避免这对小夫夫误会,林顿难得主动了一次——他很认真地向莱茵解释了匕首的来历。
    “是这样,嘉丽统帅很喜欢我。”林顿与希恩拉开距离,“所以送了这把匕首做见面礼。”
    莱茵温和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不全是这样。”希恩却说,“其实嘉丽是在我的寝舱里看到他的。他当时跟我住一起。”
    林顿一愣，随后莫名其妙地看向希恩。
    当着未婚夫的面找绿帽子……他怀疑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莱茵也一脸意外的表情,目光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月前,艾伦建议我找个跟你相似的Omega做替身,陪我应付那些琐事，不巧的是,我当时选中了伪装后的林顿少将。”希恩道，“林顿少将的演技出神入化,骗过了我和艾伦,在我的寝舱里住了十几天。”
    “哦？”莱茵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把匕首还给了林顿,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林顿皱眉,随后及时补救道，“事实是我并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反倒是我跟嘉丽统帅更合拍。”
    “林顿少将，”希恩并没有修正自己的思路，“你跟嘉丽私下只见了一面，还是在我的寝舱里。”
    “虽然只有一面，但统帅说很想带我回去扒衣服。”林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毛病？最关键的一点给忘了吗？”
    希恩：“……”
    “她这样做了吗？”莱茵问，“我说嘉丽。”
    “哦，那倒没有，”林顿如实道，“不过这显然比我跟希恩少将的相看两厌要好点，起码我跟统帅有个良好的开端，不是吗？”
    希恩：“……”
    希恩放弃了讨论，并用苛责的目光看着他。
    林顿用更加莫名其妙的眼神回视。
    莱茵露出了然的表情，微笑道：“希恩可能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他笑着看向这俩人，希恩转开头，无奈地抬手盖住了脸。
    这不就得了。林顿心想，刚刚是在搞什么鬼。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次的鬼还挺大。
    “莱茵和嘉丽在一起很久了。”希恩躺着治疗舱里，无奈道，“他们才是一对。”
    医疗区里只有他们两个半人——那半个身体的兄弟已然成了医疗区的钉子户。林顿原本在慨叹护卫舰上维生系统的先进，转头就听到了这句话。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扭头看向旁边：“你开玩笑？”
    “你觉得呢？”希恩反问。
    林顿：“……”
    “你在我飞船上见过莱茵的东西吗？”希恩问，“照片、衣服、个人用品……随便什么东西。”
    “没有。”林顿道，“但这能说明什么？”
    “两个相爱的人会没有共同生活吗？”
    “那谁知道，搞不好是你这人不行。”
    希恩：“……”
    “你不当外交官真的是浪费人才。”希恩深吸一口气，“我看靠你这张嘴就能气死不少敌人，简直省时省力。”
    “话虽如此，但我们第一基地爱好和平。”林顿道，“要是我们军备充足，我还挺乐意四处走走，跟人聊天的。”
    “看出来了。”希恩点点头，不说话了。
    林顿跟人顶嘴的时候反应一流，这会儿安静下来，才开始消化那句话里的巨大信息量。
    莱茵和嘉丽……这是温柔优雅的属下配性烈如火的上司？
    “喂，”林顿转过头，好奇地看向希恩，“统帅跟莱茵少尉在一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也是暴脾气吗？”
    希恩转过脸看他一眼，露出个鄙视的表情，又转回去了。
    “艾伦说你深爱着莱茵，你只喜欢强大的Omega。”林顿问，“所以他们的感情有没有影响你跟他们的关系？”
    希恩还是不说话。
    “你如果不当哑巴的话，那会好很多。”林顿遗憾地叹了口气。
    希恩不知道是不堪其扰，还是想要讽刺他，总之这次开口了，“什么会好很多，你的心情吗？”
    林顿想了想，“这么理解也没错。”
    “第一个问题，我对他们之间的相处了解不多，所以无法回答你。”希恩腿上的伤口很快被清洁完毕，治疗机器手臂开始上药缝合，纤维组织开始恢复。
    他选择的是无麻醉方式，但说话语气仍旧平稳，“第二个问题，我虽然对强大的Omega心怀敬意，但不代表我一定会喜欢。比如你，强大又令人讨厌。”
    林顿：“……”
    “怎么样？”希恩的伤口被缝合完毕。
    他打开治疗舱，从床上走下来，站到了林顿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心情有好很多吗？”
    治疗舱顶端的小灯把他的五官神态描绘得清清楚楚，英俊沉毅，睫毛深长。
    林顿微微眯眼，从这人深邃的灰蓝色眼睛里，捕捉到了隐藏的一点点坏笑。
    “有。”林顿认真道，“我知道我很强，也能理解你的嫉妒。”
    希恩：“……”
    希恩转身走开，林顿打赌，这人刚刚一定翻了个白眼。
    不过希恩走后，医疗区里便只剩了他自己以及那半个伙计了。林顿朝那半个人“嘿”了一声，想找人说话，但对方显然不能回应他。
    林顿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下终于安静下来。
    其实从小到大，他完全自己待着的时候并不多。
    林顿十岁之前的生活大部分都是学习，学习如何自保。
    十岁之后他的微脑稳定下来，他便开始了陪伴——先是陪伴那些愿意贡献出大脑的alpha志愿者们，了解他们的微脑通路，神经结构，情感模式等东西，安抚他们的恐惧，接受他们的祈祷。
    等Omega士兵苏醒后，他便开始按照同源Omega分组，对他们进行意识疏导，以免这些Omega们陷入意识混乱。
    头几批的士兵们接受的很慢，直到后来科学家们把实验改进一番，利用大量的锇做分段实验，Omega士兵们才在长达三年的融合中，开始学会掌控脑子里多出来的意识。
    这时林顿已经14岁，他加入了特种兵，开始跟队友们协同作战。
    大部分的时间里，他们哪怕孤身一人待着，微脑上也是会有人陪伴的。有时是作战模式，两个士兵会互相分享自己看到的美景。有时则是纯聊天模式，他们用意识代替语言，在微脑上侃大山。
    当然，士兵们聊天时，最经常谈论的便是如何寻找自己的同源Omega。
    他们并不知道，是军队方刻意将所有的同源Omega分散安排，避免他们见面的。军方这样做的原因很多，且都不怎么美好。林顿知道真相，却仍是忍不住羡慕这些士兵。
    因为在所有的Omega士兵里，只有他是天生的。
    他没有自己的同源伙伴。在失去了自己所有的亲人和家园后，他在这个星际里，找不到一点跟自己有关的东西。他是第二基地唯一的幸存者。
    这并不让人难过，但会令人孤独。

第 28 章
    自由号防卫舰并没有在2号星上面停留太久,当然他们也没有跃迁回去，因为第一基地向护卫舰发出了邀请。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很意外，包括林顿。
    他在借用护卫舰的通讯器联系基地时,并没有表露出想请外人一起回家看看的意愿,因此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元首临时做出决定。而导致元首突然这样做的原因,似乎也很明显。
    希恩·西尔维亚。
    确切来说,是西尔维亚家族,只靠姓氏便可以震慑野心家怀特家族的第三基地守护者。
    元首对他们的兴趣，恐怕要远大于自己的那点好奇。
    而对于第一基地的邀请，希恩虽表现出了足够的礼貌，但没有立刻给出答复。他表示要请示嘉丽统帅,因此请元首给他一点时间。
    林顿猜着希恩只是需要一个比较好听的拒绝理由而已。毕竟他们并不愿意跟第一基地有太多牵扯。
    不过这俩人商量的如何,他也不清楚——他在结束通讯之后便回到了治疗舱里。
    莱茵给他做了接骨手术。
    “三天前还是我躺着你站着。这才几天的功夫，咱俩倒是掉了个个儿。”莱茵笑着看他，“在小床上的感觉怎么样？”
    “憋屈。”林顿叹了口气,“这艘船很不错，但要我夸奖这个治疗舱,那也太难为人了。”
    “我也这么觉得。实际上治疗舱在设计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人的感受，因为被送到这里的士兵大部分都是昏死状态。如果有人保持清醒,我们会先使用神经阻滞剂。”莱茵无奈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跟希恩一样,连麻醉都不用。”
    “我体内的麻醉剂早就超标了。在星甸的时候,嘉丽统帅赠送了我很多。这次在2号星也差不多是一样的待遇。”林顿笑笑，随后停顿了一下,“蔷薇星很危险吗？”
    “不,起码之前,它并不危险。是我们去蔷薇星的路上不太安全。”莱茵靠坐在他旁边的治疗舱上，“你有没有去过那里？”
    “没有。”林顿道，“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从它的上方路过了一次。”
    “很美。”莱茵温柔道。
    “是的，很美。”
    作为一颗比地球还要美丽宜居的星球，蔷薇星从一开始便受到了所有人的爱护。在那场战役之前，它还是四大基地都向往的旅游景点，而蔷薇星的观景方式便包括了太空和地表两种体验
    太空的观景是乘坐第二基地的旅游舰，通过观景舱和舱壁上内置的望远镜来欣赏那颗星球的全貌和细节。地表观景则是乘坐旅游车，从蔷薇星上的城镇中穿行而过，你可以随时下车，在漂亮的庄园旅馆里度过一个悠长的假期，也可以在一望无际的田野里，铺开自己的野餐垫，在绒绒的绿草或鲜花中睡上半天。
    那时候四大基地的签证很宽松，大家还是融洽的人类整体。直到蔷薇星战役之后，几大基地才开始彼此戒备，只允许贸易往来。
    “我父亲是第三基地的贵族，他年轻时经常去蔷薇星旅游。往往一住就是一两个月，他很爱那里，直到去世都念念不忘。”莱茵道，“所以统帅给我这项任务时，我很激动。”
    “感觉如何？”林顿认真地看着他，“第一次踏上那片土地的时候。”
    “好极了，”莱茵道，“像家的感觉。我是说，对任何一个人类来说，即便那里一片荒芜，那也比这操蛋的太空好太多了，空气、水源、植物……那才像是人住的地方。”
    希恩从居住区朝这走了过来。莱茵回头，看到希恩冲他打了个手势。
    “还有吗？”林顿问，“麻烦你再详细讲讲，那上面是什么样的？”
    “抱歉。”莱茵转回头，冲他露出一个笑，“我需要离开一下。”
    林顿有些遗憾的躺回去，点了点头。
    莱茵却继续道：“少将接受了第一基地的邀请，我作为舰长需要去重设一下目的地。”
    “接受了邀请？”林顿愣了下，难以置信道，“现在吗？”
    现在这种紧要关头，希恩要去第一基地？
    “是的，现在。你可以先睡一会儿。”莱茵显然十分高兴。他轻轻地摸了摸林顿的治疗舱护罩，像是在安抚他一样，“我们路上需要两天的时间，等你醒来的时候，或许我已经在这里，等着给你讲故事了。”
    ——
    “你确定治疗舱的催眠能起作用？”希恩看了眼医疗区的方向，“他比你想象的要警惕的多。”
    “他会发现的。”莱茵将护卫舰的目的地第一基地的首都星位置，“但他也会选择顺从它，并安心入眠。”
    林顿这些天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即便在治疗舱里也没有完全入睡过。莱茵刚把治疗舱改成了催眠模式，会定量释放催眠剂。莱茵知道林顿会发现这一点。但如果林顿能够相信自己，那在到达第一基地之前，他会得到充分的休息。
    自由号调转方向，朝着第一基地而去。乔和另几个士兵看向希恩，多少有些紧张。
    他们不知道少将为什么同意第一基地的邀请，对于他们几个新人来说，到访另一个基地是十分隆重且陌生的事情。
    莱茵看出几人的拘谨，在将护卫舰设置成自动航行模式后，他下令让几名手下回寝舱做准备。这有效地缓解了那几人的紧张情绪。
    “第四基地还没有松口吗？”等人都走开后，莱茵看向一旁的希恩。
    在三天前，嘉丽向卡斯丹提出了七千万的赔偿。卡斯丹十分生气，但并没有坚定地拒绝她。这说明事情还有余地。
    按照嘉丽的耐性，最多也就能等两天。如果卡斯丹一直拖到现在都不给她答复，莱茵怀疑她会把人轰出去。
    “是的，没有给出确切答复。”希恩道，“嘉丽让人把第四基地的人轰出了星甸。”
    莱茵：“……”
    “并派了三艘驱逐舰跟着他们。”希恩道，“霍尔中校十分支持这项决定，所以他也添了一把火，如果没猜错，第四基地的交通舰后面至少有四艘我们的驱逐舰。”
    莱茵“啊”了一声，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然他心里清楚，嘉丽这么做，除了给卡斯丹难堪之外，也是为了保证这伙人回到第四基地之前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死一个奥森已经够了，再死一个卡斯丹，不管她是被外星人轰死还是自己吃饭噎死，第三基地都会脱不了干系。
    “看来我们这次的访问很值钱。”莱茵看向北方基地的位置，道，“希望第四基地能硬气一回，起码等我们到达之后再妥协。我还挺想去第一基地看看的。”
    “看出来了。”希恩转身，跟他并肩看向观景舱外深阔的太空，“你很向往那里。”
    第一基地对很多人，尤其是很多士兵来说，都是一处值得向往的地方。
    这个基地从不出俘虏。这里的Alpha士兵们强大且忠诚，他们最先把外星人打的屁滚尿流，也最先建立起系统的防卫军队，并最快发展起了基地经济。
    在四大基地成立之初，这处北方基地是赫赫有名的人类“傲骨”。
    虽然蔷薇星战役之后，第一基地迅速衰退，基地里的平民开始忍饥挨饿，但他们仍旧没有失去自己的人性。而比起损失掉所有的Alpha防卫军，第一基地最让人震撼的地方在于，他们从来没有发生过内乱。
    哪怕在最艰难的几年里，不管外星人如何肆虐，平民如何悲惨，这个基地的人类都没有自相残杀过。
    乔虽然对林顿的意见很大，认为这个人阴险狡诈，不守诚信。但当护卫舰进入第一基地的领空后，他也跟其他士兵一起，郑重地换上了自己的新制服，以最标准的军姿和崇高的敬意来面对这处北方基地。
    莱茵在护卫舰发送入港申请后，才去治疗舱将林顿唤醒。
    后者的恢复力惊人，这两天充足的睡眠不仅让他的精力充沛，连左腿的骨头也长好了。
    林顿睁开眼，先给了他一个不怎么高兴的眼神。
    “我太可耻了，竟然欺骗你。”莱茵看着显示器，随后冲林顿笑了笑，“要不要试着起来打我一顿？”
    治疗舱的护罩缓缓收起。
    林顿眉毛一动，随后疑惑地起身。
    “感觉不错。”他来回走了两步。
    莱茵陪他在医疗舱里走了几步，让左腿新生出来的骨头和肌肉渐渐适应。
    林顿等活动开筋骨，这才朝舰桥的方向看了眼，“我们快到空间站了？”
    “是的。我们已经发出了入港申请，正等候通知。”莱茵笑道。
    “看来这顿打要先记着了。”
    “机会很多。”
    俩人一同朝舰桥走过去。
    舰桥上，所有士兵已经整装待发。
    希恩也换了身正式的制服，此刻正在观景舱前俯视远处的空间站。
    那是一处海螺状的建筑，螺塔高而尖，螺身被粉白色的条纹环绕，每层螺层都有树枝状突起。
    林顿信步走过去，跟他并肩往外看。
    “这个建筑是仿照的花仙螺的造型，树枝状突起是科技树，会为停靠在这的船只提供能量来源。不同的螺层是为船员们定做的休息舱，从饮食、休闲、运动到购物，基本能满足各种人的需求。”林顿不无得意地看他一眼，“感觉怎么样？”
    希恩转过脸，随后微微低头，看向他的左腿，“医学奇迹。”
    林顿：“……”
    “如果你说人话，或许会有机会见到我礼貌的一面。”林顿面无表情道，“毕竟我们基地讲究以礼待人。”
    “很漂亮的建筑。”希恩露出一丝微笑，这才转回头去，正经回答，“看着不像是人类的设计。”
    “的确不是。这是波塞人设计的。”
    波塞人是外星种族中的基建狂魔，他们性格温和，又乐善好施。人类在研究出语言翻译器之前便结识了他们，因此“波塞”的名称也是人类自己取的，原因是这个种族的人长的像美人鱼——靠鱼尾摆动便能自由行走的美人鱼。
    人类以从海神|的名字选了半截来称呼他们，并从他们那得到了很多好东西，比如地下城的建造方法。这使得绝大多数人类避免了在某些行星地表被冻死或者晒死的悲惨命运。
    后来，这场跨种族的友谊以波塞人的灭绝而告终。
    他们死于洛克拉人的侵略。
    希恩收起了自己的微笑，再次认真地看向这处恢弘的空间站，“它叫什么名字？”
    同时，自由号收到了空间站的调度指令，按照定位缓缓驶向停泊口。
    “塞伯利安。”林顿望着越来越近的停泊口，“波塞人的口头禅。”
    塞伯利安的恢弘无疑使得几位士兵愈发紧张。自由号按照固定坐标停入航空港，跟第三基地的空间站不同的是，他们在这里是悬浮的，某种有力的磁场锁定了他们。
    空间站表示会派悬浮车过来接戴。
    “我们不需要乘坐交通艇吗？”最活泼的小士兵低声问。
    “不用。”林顿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们乘坐悬浮车到达底层，从通道出去便是第一基地的首都星。”
    他话音刚落，一辆长达二十多米的十人座高级悬浮车便停靠在了众人前面。
    跟第三基地实用型的双人掠行艇相比，大概是加长林肯与经济型小轿车的区别。
    而悬浮车的驾驶员是一名十分帅气的女警卫。
    小士兵忍不住小小地“哇”了一声。
    这声很没见识的感叹引来了乔的注意。他顿时红了脸，凶巴巴地瞪了小士兵一眼。
    “很漂亮。”希恩微微挑眉，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跟我想象的第一基地区别很大。”
    他们都以为当初林顿他们亮相时，那种高贵优雅的气质是衣服加成，但现在看到这样的空间站，众人不禁怀疑起了关于第一基地的种种传言。
    很穷吗？
    未必吧……
    林顿倒是对外人的这番反应没什么意外，自从他们基地的Omega防卫军成立后，军队的士兵们挡住外人的侵略时，基地的人们也在努力重建家园。而跟其他基地相比，他们无疑拥有更强的凝聚力和奉献精神——这所空间站，包括基地的八成建筑，都是战后重建的。
    当然他们也缺钱，因为第一基地的殖民星上没有锇矿，为了不引起另两大基地的注意，他们都是从外星人的手中买锇。这其中当然会有些手续费。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让外人知晓了。
    大家依次进入车内坐好，小士兵经过警卫身边时，悄悄比量了一下彼此的身高，随后很沮丧地发现自己竟然比人家矮一截。
    这种沮丧一直持续到悬浮车进入塞伯利安为止。
    因为在进入塞伯利安内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的震惊之一是这处空间站的内部过于艺术，几十层的螺层，在内部层层收紧，从悬浮车上俯视时，就像看到水滴落入海中的一瞬，一点涟漪层层荡开，浪花翻卷而起，扑向远处。
    涟漪的边缘是浅色的变色光束，温柔而不炫目。
    而每层的涟漪之中，有各种各样的人自由地穿梭，或者悠闲购物。
    ——他们的震惊之二，便是这些“各种各样”的人。
    这个词一点儿都不夸张。
    因为这里至少有十几种外星智慧种族。
    悬浮车俯冲向下，很多人冲到螺层的边缘观看他们。那些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外星物种纷纷伸出触须或前肢对他们指指点点，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翻译器。
    希恩甚至发现一个锣刀人穿着粉色纱裙，跟同样长着狗头的哥英克在聊天。
    希恩：“……”这俩种族之间有着深仇大恨，而第三基地跟他们之间也开战无数次了。
    这太操蛋了……
    第三基地的人面色微变，齐齐看向站在前方的林顿。
    “各位，欢迎来到塞伯利安。”林顿转身，冲众人微微一笑，“欢迎来到美妙的第一基地。”

第 29 章
    战争或者毁灭,这是个很沉重的话题。
    在这个话题下，任何用来举例的数字背后都是数以万计的生命，被毁灭的智慧生物的生命。
    人类在这其中不过是几十分之一。而更多时候,人类是战争的发起者。
    “战争是罪恶的。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手段粉饰它,用什么样的言语赞美它,去宣扬士兵的英勇，去歌颂他们家人的付出,去描述自己的无奈，这都无法掩盖发动者的罪行,任何人的目标和愿望都不应该以杀戮来实现。”第一基地的元首，老人家伯尼对希恩道，“这句话送给第四基地，如果我们这次的会面不愉快，或许也会送给你。”
    第三基地的其他人被元首的秘书安排在了元首府的贵宾接待处,林顿陪着他们参观这处神奇的首都星。希恩也对这里充满了好奇,但他身上有更重要的任务，因此,他接受了元首的会见——在后者的私人病房里。
    这处病房看起来就像是一处普通的民居，但挤满几个房间里的护卫和医生表明了事情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因此希恩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尽量以温和的口气跟这位长者聊天时,心中的戒备仍然没有解除分毫。
    “没有人喜欢战争,伯尼上将。”希恩注视着伯尼上将的眼睛,道,“我们第三基地跟贵基地一样处在被动的位置，而当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时,我们优先考虑的,恐怕也没什么分别。”
    “保证基地平民的安全。”
    “是的。”
    “但如果我们结盟,便可以同时保证两个基地的安全。”伯尼道。
    “严谨来说，这只是一种可能。”希恩说，“也有另一种可能，在我们结盟之后，第四基地仍坚持原来的计划，只不过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他们会做某些细节上的调整，比如先攻击与他们作对的邻居，我们第三基地。”
    “我们不会坐视不管。两大基地联合还打不过他们吗？”
    “这个问题我恐怕无法回答您，伯尼上将，我在第三基地只是一名少将。我的职位和资历决定了我拥有的权限，但这其中并不包括决策权。”希恩道，“您的问题只有我们的统帅能做出回答。”
    “正因为我清楚，我才知道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希恩。”伯尼道，“我不是林顿，我对你们家族的了解，比他要多上那么一点点。而这一点已经足够我确信，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
    希恩沉默地看着他。
    “我应该没有机会见到你们统帅了。”伯尼道，“你应该能看出，我这个老家伙的身体已经严重衰老了，皮肤褶皱得不像样，身上长满了老年斑。我的眼睛也开始浑浊，甚至这会儿跟你说话，我耳朵里都有个这个……”伯尼抬起他枯枝一样的手，从耳朵里摘下一个白色的长方形助听器。
    他拿给希恩看，随后又试图塞回耳中。但他的手臂显然不够灵活，希恩微微向前倾身，扶住他颤抖的右手，帮他戴了上去。
    “谢谢你。”伯尼微笑道，“让你见笑了。我右臂被赫拉人砍下来过，耳朵是被锣刀人咬掉的。我总是会受伤，最值得纪念的一次是在上一届联盟庆典时，我跟一个资源星代表起了冲突。他骂了我，我打了他，然后当时的西尔维亚统帅给了我这个。”
    他抬手，露出左手的护腕。
    希恩在上面看到了西尔维亚家族的徽标，徽标上有一个小小的数字——那是他父亲的序号。
    他的目光发生了变化，再次审视地看向伯尼。
    “你觉得呢，希恩少将？”伯尼上将问，“假如我们联合，胜算还不大吗？”
    “很抱歉，我还是无法回答您。”希恩这次没有回避他，而是解释道，“我对第一基地的军备力量一无所知，同样，对第四基地也是。”
    他说完沉吟片刻，又道：“我们从未将人类视为对手，所以盟友和敌人，都不在我们的考虑之列。”
    伯尼上将听出他的态度，“第三基地只求自保？”
    “狭义上说，是的。”
    “那假如我们，或者我们和第四基地都覆灭了，对你们来说有无区别？”伯尼上将咳嗽了一声，旁边房间的医生紧张地冲过来，要为他注射药物，但被他挡开了。
    在这个间隙里，希恩一直保持着沉默，或者说，他是在思考。
    伯尼上将让医生吧自己的病床抬高，改成了坐卧。他紧紧盯着希恩的眼睛。
    希恩的漂亮眼睛微微动了下，却是问他：“您说的‘你们’，指的是谁？”
    “你们西尔维亚家族。”伯尼说，“别人的反应我大概能猜到一点，唇亡齿寒，他们至少会感到恐惧。但你们西尔维亚家族就不一定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希恩的银色发丝反射出金光。
    第三基地的首都星也是一颗能够允许人类在地表活动的星球，只是温度偏低了一些。
    希恩在病房外的小花园里看到了几种植物，它们的长势并不如星甸的同类好，只有一种除外——被花坛围起来的白色玫瑰，希恩曾听艾伦谈起过，这种玫瑰叫芬得拉。
    如今，在伯尼病床旁的小桌上，便放着一束丝绒质感的芬得拉。
    “嘉丽经常跟我一起抱怨人类的贪婪和无耻，我们曾想过，星际中这么多智慧种族，为什么抢占星甸的偏偏是人类。”
    希恩看着那束玫瑰，灰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和疑惑，“在十几岁之前，我们都盼着人类早日灭亡。直到后来她当上了统帅，成为了第三基地新一任的保护者。而我为了保护她，选择了做少将。”
    希恩从玫瑰花上收回视线，看向伯尼上将，“您现在应该明白了吧，如果人类的两大基地灭亡，嘉丽或许会感到难过，但我不会。我之所以保护第三基地，仅仅是因为这是我的职责而已。”
    “西尔维亚家族的身上，至少有一半人类的基因。况且在蔷薇星战役之前，第三基地跟我们是人类利益共同体。”伯尼叹了口气，“而你们家族也承诺过，会像保护第三基地一样保护我们。”
    “上将知道的的确不少，但那是在蔷薇星战役之前。我怀疑当时的统帅，也就是我的祖父，已经对这项承诺产生了质疑。这也是我此次前来的目的。”希恩抬头，深邃的目光随即凝视过来，“我需要知道蔷薇星战役的真相。”

第 30 章
    林顿直到接待晚宴,才再次看到希恩出现。
    希恩是跟坐着轮椅的元首伯尼上将一同出现的，从这俩人的表情来看，下午的会谈似乎不是很顺利。
    而与希恩完全不同的是,莱茵和几个士兵则完全处在了亢奋状态。
    第一基地对他们来说的确美妙。
    首先,这里的人们都很友好。他们几个虽然是普通士兵，但也受到了第一基地礼宾司的隆重接待。要知道这可是外交使节才能享受的待遇。
    其次,这里的人们都很有意思。“有意思”不是一个指向明确的形容词，但他们的确找不到其他更准确的词汇了,因为这里的不少外星种族他们从未见过。
    乔和几个新士兵在面对这些外星人时,身体的肌肉一直高度紧张，有时对方的动作会让他们本能地去摸枪。幸好莱茵早就收走了他们的枪支,并时刻关注他们几个人的状态。
    “放松就行，这里不是战场,这是第一基地的首都星。”莱茵安抚他们。
    “这也太扯了。”乔警惕地看着从身边路过的哥英克，抑制住将对方暴打一顿的冲动,“这简直就是荒谬。”
    但当他在酒吧里，看到一个巴掌大小的绿色小人给自己倒酒时，又立刻改了立场。
    “这太有意思了。”乔跟小士兵们围成一圈，瞪大眼看着绿色小人飞来飞去，为了让它们多过来几趟，几人花光了身上的铱币买酒。
    幸好这家酒吧的老板比较黑心，在酒里掺了很多饮料,否则这会儿在晚宴上，几人估计早就烂醉如泥了。
    乔跟小士兵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当元首说完场面话,并以身体不适为由提起离开后,他们聊天的声音已经大到令希恩皱眉了。
    “看来你们的礼宾司工作人员很会照顾人。”希恩看了那边一眼,“我的手下已经要乐不思蜀了。”
    “欢迎你也体验一下我们的周到服务。”林顿拿叉子戳了块水果，“如果你也能乐不思蜀会更好。”
    “如果没记错，我们刚刚结束了联盟庆典，而你们第一基地成为了众人的讨伐对象。第四基地正绞尽脑汁地要把炮火打到这里来。”希恩道，“你似乎并不担心，你们基地也没有进入战时状态。”
    “如果说，这是因为我们相信第三基地会站在正义的一方呢？”林顿转过脸，看着他，“我们元首跟你聊什么了，结盟的事情？”
    “差不多。”
    “你拒绝了？”
    “也差不多。”希恩切下一块面包，“你可以当下午的谈话没发生过，因为我们的分歧较大，事情没有任何进展。”
    林顿这次没说话，只是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这让希恩有些意外。他以为林顿会游说自己，又或者会冷嘲热讽一番。不过对方现在的反应让他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林顿这个异常反应的原因。
    那是第二天一早，林顿作为东道主，邀请他参观首都星的日出。
    希恩对这边的风景没有丝毫兴趣，因为星甸的生态比这边要好，而他自认也不是个浪漫的人。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答应了林顿。
    但他没想到林顿的参观方式是骑车去往观景点。
    “我不认为在零度的天气里骑机车是个好主意。”希恩看了眼林顿身上的骑行服，又看了看对方给自己准备的一套。
    “骑行服有恒温功能，机车也很结实，跟掠行艇相比只是少一圈外罩而已。”林顿靠在门口，喜气洋洋地看着他，“这有什么不妥吗？”
    “有。”希恩道，“我不喜欢这种……紧身的衣服。”
    “我也不喜欢。但我在你们星甸的时候不也穿了潜行服了吗？一报还一报。”林顿举了举头盔，“不过如果你不敢骑，倒是可以坐我的后座。”
    机车的速度跟掠行艇相比并没有什么优势，但危险性却很高，毕竟少了一层外罩。遇到危险情况时，车子不一定毁，但人多半要亡。
    希恩看了眼林顿的左腿，随后又瞄了眼时间。
    早上四点。
    这简直就是个疯子。
    “怎么样？”林顿把头盔戴上，漆黑的面罩里发出嗡嗡地催促声，“走吗？”
    五分钟后，两辆机车从元首接待所一路飞驰而出。
    首都星的街道状况十分复杂，偶尔会有宽敞平稳的路段，但大部分通道都过分狭窄，希恩感觉自己如果伸腿出去，很有可能会踢到临街的房门。
    这样的街道也就能容两个人通过而已。
    “这里是达西人的居住地。”头盔里响起一阵轻快的语调，希恩愣了下，反应过来是林顿在说话。头盔里自带了通讯系统。
    “达西人是什么人？”希恩尝试着回复。
    “乔他们很喜欢的那种，二十公分高的绿色小人，长着翅膀。”
    “像传说中的天使那样？”希恩回头，看向街旁的建筑。果然，墙壁两米高的地方镶嵌着很多迷你的圆形小门，有的十分朴素，有的则用鲜花装饰了一下。
    “天使没有口器吧？”林顿道，“小心！”
    希恩回过头，前方建筑倏然消失，道路尽头是一处悬崖。
    林顿在右侧弯道。
    希恩没有给自己愣神的时间，保持车速的同时身体迅速侧挂，单手推动内侧车把，膝盖几乎贴着地面侧倾拐弯。
    这个漂亮的动作无疑引来了林顿的口哨。而希恩也愈发确定，这才是这人的真正目的。
    他在到达弯心之前继续加速，反超了过去。
    林顿随即紧咬而上，于是剩下的路途里，俩人几乎都是玩命地全速行驶，一旦遇到弯道必然要超车。山路蜿蜒而上，两道风驰电掣的身影抵达观景点，首都星的波塞山山顶时，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两辆新车的脚踏已经被磨得惨不忍睹。
    希恩把头盔摘下来放在车上，从山顶往下看去。
    什么都看不到。
    周围雾气茫茫，大概率是阴雨天气。
    “日出很美，太阳真大。”希恩转过脸，不无讽刺地看了林顿一眼，“少将的安排很完美，谢谢。”
    “彼此彼此，”林顿仍旧坐在自己的车上，隔着黑漆漆的面罩看他，“跟夜登双星塔的风景差不多。”
    希恩无语：“……你可真记仇。”
    “我只是记性好。”林顿这才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笑道，“既然来到这么安静的地方了，不如我们聊聊天？”
    “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公事昨天已经跟你们元首聊过了。”希恩道，“我们在这也是浪费口舌。”
    “私事呢？”林顿看着他，“我对你有一点点好奇。”
    希恩疑惑地看着他。
    “你跟莱茵并非情侣这一点，可以瞒着别人，但似乎没有必要瞒着自己的亲兵。”林顿道，“但你找我做替身时，主要欺骗的是身边人，为什么，你不信任他们？”
    希恩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心里咯噔一下。
    当时他的确会在外人在场时对林顿亲热一些……那时候哪能想到身边这个才是最大的间谍。
    不过当时林顿的举动也太配合了点。希恩现在想到被索|吻的几次，顿时就有点不自在了。
    “你对自己的好奇倒是不加掩饰。”希恩不动声色道，“不过鉴于我们不算愉快的相处经历，你需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请讲。”林顿摊开手，“但你只能问相似的。”
    “可以。”希恩转过身，“你跟莱茵之间有什么秘密？我知道你们有事情瞒着我，莱茵被当做你的替身抓走绝非巧合，自由号在2号星停留也并非是因为无法跃迁。他一直在帮你。”
    林顿坐直身体，脸色冷了下来。
    俩人对视片刻。
    “我跟莱茵刚认识。是你想多了。”林顿看着他的眼睛道，“这是真的。”
    “那我也押上相同的赌注，赌你没有说出全部。”希恩道，“真话不等于真相，你仍旧隐瞒了什么。所以我们第一轮的问题要作废了。”
    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山脚下的村落来。
    希恩看到了达西人的样子——有一群达西人从山腰飞过，似乎是去送东西去了。
    看起来还挺像天使的。
    除了面部长长的口器外。
    “很美好的基地。”希恩转身，打算回去，“如果现在让我回到星甸，我大概会怀念这里。”
    “应该快了。”林顿说，“第四基地不会太有骨头的，等他们给了你们赔偿款，你任务就完成了。”
    “是的。”
    “那先提前恭喜了。”
    希恩听出他的讽刺，沉默了会儿，突然道，“有个推测也许能跟你们分享。”
    林顿皱眉看他。
    “第四基地或许发生了内乱。”希恩说，“卡斯丹在联盟庆典上的举动印证了这一点，内乱或许与他们的人体实验有关。他们现在急于靠战争转移基地的内部矛盾，顺道收割掉你们的殖民星。”
    林顿之前有过猜想，但他们距离第四基地太远，能获得的情报并不多。
    “你们并没有太多的准备时间。”希恩迟疑了一下，这才说出心中的疑惑：“你们基地也该早日开始备战。”
    “备战？”林顿却道，“我们已经开始了。”
    “我只看到了你们的平民，这里甚至有二十多种外星人跑来跑去。”希恩挑眉。
    “是的，这里只有平民。”林顿道，“我们会尽量让战争远离本土，等你们离开后，我们的士兵也会出发。假如第四基地打过来……”
    他伸手，指向山脚下的村落民居，淡然道，“……那这里便会成为战场，第一基地也不会再有平民，我们人人为兵，自会守护家园。”
    希恩一怔，随后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里全民皆兵。那些微笑的孩子、忙碌的妇女、购物的年轻人、烂醉的酒鬼……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威胁的人，或许家里早就备上了枪。
    他们并不相信外人，也不打算依靠外人。即便林顿和元首都在努力拉拢第三基地，他们也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孤军奋战的打算。
    怪不得昨天林顿没有继续说什么。
    这里跟第三基地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
    晨雾散去，阿贝尔星突然从天际跳出。希恩回头，看着阿贝尔星的另一面，突然对这里产生了一点兴趣。
    而几乎同时，他的微脑上，嘉丽的信息也传递了过来。
    “赔偿款已到，可择日返程。”

第 31 章
    往返于群星之间算不上是美妙的旅程。因为太空中缺乏美景,却又盛产强盗和流氓，有时睡个好觉都会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因此，当第三基地的士兵们得知即日便要返航时,内心都有些小小的遗憾。
    虽然这点点遗憾并不足以让他们产生情绪。他们是士兵，首先接受的便是基地利益至上的教育。
    “第一基地的首都星是个令人很奇妙的地方。在来到这之前，我们从没想过可以和外星人和平相处。”莱茵跟希恩在首都星元首府的花园里散步，还有几个小时,他们就要离开了。
    不远处的哥英克侍卫们冲他们露出一个微笑,长长的舌头耷拉出来,看着令人惊悚，但能感受到对方努力表达的友好。
    莱茵以人类的微笑回应了他们。
    哥英克侍卫满足地转回头，以标准的坐姿继续守护着这里。
    “你很喜欢这里。”希恩看着他们互动，随后却道，“这或许就是第一基地邀请我们过来的原因。”
    “什么？”莱茵问。
    “第一基地邀请我们过来，不完全是为了跟我商讨合作的可能性。当然，如果我不巧同意了他们的要求，对他们来说会是意外之喜。”希恩道，“但他们最初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展示这里，这些融入本地生活的外星人。”
    莱茵仍是刚刚的茫然表情。希恩的话让他有些糊涂,他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我不太明白。”莱茵道,“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
    “你们为什么会喜欢这里？”希恩问。
    “这里很……平和。”
    希恩笑了下,点了点头：“是的,也可以反过来说，和平。人与外星种族之间，外星种族彼此之间。”
    他看向看门的哥英克，“第一基地向我们展示了人类与外星种族友好相处的可能,不得不说，他们做的很成功。这对于我们基地来说是最有诱惑力的事情。”
    莱茵不是个蠢货，他很快明白了过来。
    希恩作为少将，一年中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太空中打仗，跟骚扰贸易船只的锣刀人打，跟闯入了基地领空的哥英克人打，跟瞧不上人类这种“小东西”的大蜘蛛洛克拉人打……然后在各种各样的战斗中看着新兵们大量死亡。
    第三基地并不缺钱，他们不热衷于扩张，因此也不缺地。他们唯一的需求便是人。
    如何解决士兵的高战损率是困扰他们好几年的问题。
    第一基地显然知道这一点，并向他们暗示了另一种可能性——与外星人休战。
    这简直狠狠戳中了第三基地的痛点。
    但显然，希恩并没有被打动。或者说，他被打动了，但他知道如果按照第一基地的意图问下去，会需要给出更大的代价来交换，所以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否则他们不会今天立即返航。
    莱茵沉默下来。
    “和平。”莱茵不仅也陷入迷惑，“这个，真的存在吗？”
    希恩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看着道路两侧的芬得拉花坛，“我们该走了。”
    ——
    “和平属于胜利的一方，遗憾的是，这两者都是有时效性的。”元首伯尼坐在病床上，一边输液，一边翻阅手边的文件，“感谢你，孩子，你让我们获胜的筹码增加了一小半，还有几天，我们的士兵就能苏醒了。”
    那批锇顺利运到，在招待希恩他们的两天里，Omega士兵们已经觉醒了一批。
    林顿在一旁帮他翻动这些纸质文件，听到后面这句话时笑了下，“你还是这么客气，上将。”
    林顿在外面执行任务时，都会称呼元首为父亲，然而面对面时却又习惯称呼他的军衔。伯尼上将对此表示理解——林顿的成长过程几乎全程与军队有关，而伯尼也同时扮演者着父亲和上司两种角色。
    分开的时候他们都乐意表现出自己温情的一面，但当团聚时，称呼“父亲”或“爸爸”便会有些难，一来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谈论公事，私人关系的称呼会让氛围不够严肃。二来，林顿从小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但伯尼很少向他讲起那些，尤其是关于第二基地和蔷薇星战役的内容，这让两者之间有一点点隔阂，很轻微，却也无法忽视的隔阂。
    这会儿伯尼上将翻阅的，便是玫瑰号上的那部分资料。
    第三基地的确延迟了支援。
    资料的来源似乎是当时的统帅秘书或是助理的私人日记，因为前面的内容都是零散的会议记录，似乎与蔷薇星无关。
    林顿已经看过这些资料，但此时再次翻动，手指仍是有轻微的颤抖。
    “
    ……
    星甸标准时6月10日，联盟议会开始，第二基地缺席，通过远程会议投票。。
    来自第四基地的怀特公爵（他喷太多香水，熏到我了）提出建立星际联合防卫军，将各基地装载有战术系统的舰艇统一交给星际联合军掌握，包括各型号的护卫舰、巡洋舰、远程驱逐舰、战列舰等。
    各基地的空间站将成为联合军的驻扎地。而各基地也会真正意义上成为一体——因为外星种族只要侵扰其中一处地方，便会被视为同人类宣战（不明白有什么意义，人类又没有赫赫威名）。
    第二基地率先反对，第一基地对此存疑，最终联合军提议被拒（很好）。
    7月16日，联盟会议再次召开。
    第四基地提出统一各基地武器标准，包括高温粒子束、光子□□、超远程武器发射炮口径、热辐射枪炮等（奇怪）。
    第一基地提出废除强制征兵制（这个也奇怪）。
    第二基地要求接回各基地中，曾跟他们同一出发点的人类居民后代（这个怎么区分呢？不过想去那边定居的人会很多）。
    我们基地没提要求。但统帅好像很不高兴。
    7月23日，联盟会议结束。（一项决议都没通过）
    8月22日，第二基地发送文件，声称因联盟体的战略目标背离人类探索太空的初衷，宣布退出星际联盟。
    8月30日，第四基地指责第二基地无故扩军备战，要求对方公开新增的五百艘军舰信息。
    9月1日，第二基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9月7日，统帅办公室收到了加急加密情报，保密级别为最高密级。
    标准时16：00，第二基地声称他们遇到了赫瓦人的袭击，对方有备而来，请其他基地提高防护级别。
    情报局确认了信息的可靠性。
    9月21日，第二基地请求支援。被拒。
    9月23日，第二基地再次请求支援。被拒。
    9月24日，第一基地请求紧急支援。统帅派出先遣部队，五艘中型战斗舰。
    ……
    9月30日，战斗舰失联，统帅办公室发送加密情报了解局势，信号中断。
    10月1日，情报从空间站二次发送，同时抄送十份。已发情报再次中断。
    10月3日，支援军队出发，远程战斗舰18艘，护卫舰33艘，中型巡洋舰9艘。信号连接成功。
    蔷薇星陷落。
    ……
    ”
    10月3日。
    如果换算成第一基地的标准时间，那就是10月4日。
    林顿的生日正是这一天。他以前从未怀疑过这天的意义，然而当看到这份资料的时候，林顿才意识到，那是蔷薇星沦陷，他成为孤儿的一天。
    “我们当时的营救计划失败了。”伯尼上将把纸张翻开，往下看去，“那时候不止蔷薇星，第二基地的主星上也到处都是赫瓦人。我们的飞船被他们击毁，士兵们不得不选择空降。他们大部分被赫瓦人的防空武器轰成了焦炭，少数成功降落的，对于地表密密麻麻的赫瓦人来说，无疑是肉丸子自己跳到了锅里。”
    林顿沉默下去。
    他始终对第一基地心存愧疚。假如他能代表第二基地的话。
    “袭击是9月7号开始的吗？”林顿问。
    “不，是9月6号凌晨。”伯尼说，“只是最初大家不在意，以为只是外星种族的骚扰。”
    “结果不是。”林顿道，“他们抵抗了两周。”
    “是的。”伯尼说，“赫瓦人炸毁了基地上的各种动力设备，援军源源不断，第二基地支撑不住，不得不向我们发出求援。我们等到的第一批援军是八天后，来自第三基地的五艘战舰，其中三艘刚到达就被击毁了，另两艘加入了战斗。再后来……”
    关于那场战役，他们从没聊过。今天陡然面对这些，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不禁抬头看向林顿。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伯尼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下来，“我或许能跟你说说。”
    “你能说的恐怕并非全部。”
    伯尼愣了下，看向他，随后点点头：“并非全部。因为有些事情，我也只是猜测。或许真相会被你们挖掘出来，在那之前，我不想用自己狭隘的想法误导你们。”
    比如第四基地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第三基地的立场和态度。
    林顿在心中补充完，随后点了点头。
    “我的确有想不通的地方。”他再次翻开那份文件，“既然第二基地的军事实力是最强的，又在战前已经扩军备战，怎么会只支撑了两周？”
    伯尼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就在昨天，希恩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当时，第二基地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林顿曾想过各种各样的原因，唯独没料到这一点。
    “什么？”他完全愣住。
    伯尼上将长长地叹了口气。
    “因为第二基地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他们利用自己的基因研究，将微脑完全从大脑中抹除了。人类的二次分化也被逆转，当时的第二基地上，只有男性人类和女性人类。你是最后一个没来得及被逆转的Omega。”伯尼道，“他们纯粹以人类的躯体和赫瓦人作战。”
    “为什么？”林顿喃喃道，“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他们要回家。他们当时扩军备战，并非是为了战争，而是在准备回程。第二基地选择了放弃这个星系，回到地球。”
    “为什么不直接走？”
    “有人尝试过，但是失败了。地球并不接受分化后的人类。它会将对方识别为外星生物，并以生物菌杀死对方，拒绝外来者的进入。”伯尼道，“第二基地为此做了很多研究，又准备了十几年，他们几乎做好了各种准备。”
    只是谁都没想到，大家距离回家，最终只差了一点点。

第 32 章
    和平,来自于第二基地的启发。
    在蔷薇星战役之前，第二基地的科技最为先进，他们开放了蔷薇星作为四大基地的旅游星球,同样，他们也协助开发建设了另一颗小行星——一颗称之为达达星的小星球——作为外星种族之间的旅游地。
    当时的达达星便是真正的塞伯利安，波塞人口中的“平安”之意。
    为了这颗小行星，或者说为了小行星上暂居的外星人的安全,第二基地还曾派特使与多个外星种族谈判,约定了达达星永久中立星球以及和平旅游星的地位。这意味着参与谈判的二十几种外星种族的平民,获得旅游签证后均可以在达达星度假旅行，甚至短暂居住。
    只有两种人除外——各种族的士兵以及洛克拉人。
    前者是因为他们参与战争，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的参与，他们都是战争的一部分。他们不能以士兵的身份踏上达达星。
    后者，则是因为他们灭绝了波塞人。
    第二基地与波塞人感情深厚，因此始终视洛克拉人为敌人。
    他们这么说，也的确是这么做的。而在当时，洛克拉人被众人逼出了阿贝尔星系后，第二基地也有了短暂的和平时期，他们既无敌手，也无威胁。
    “……我们都对第四基地的联合军计划表示怀疑。起码在那两年,整个星系中的战役虽时有发生,但都是局部的,小的冲突。我们曾短暂的摸到了和平的边缘。并不需要与外星种族开战。”
    伯尼上将道,“直到赫瓦人出现，一个我们只从其他种族那听说过的外星系种族。他们突然出现，施加暴行。我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第四基地为什么要成立联合防卫军，？”林顿问,“他们肯定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吧？”
    “他们指出人类遇到的威胁太多，我们需要创造一个强有力的保护者，而不是各自为战。”
    林顿冷笑了一声。
    “他们的确需要。”伯尼上将道，“因为当时的第四基地军事力量很弱，他们又急于扩张。”
    “论军事实力，他们排第几？”
    “不知道。”伯尼上将道，“不过这并非字面上的意思，我是说，我们无法给第四基地确切的排序，因为我们不清楚第三基地的实力。”
    又是第三基地。第三基地似乎从来没有担忧过自己的安危。
    林顿挑眉。
    “那时候，四个基地中都有彼此安插进的间|谍。第二基地无疑是最强的，不是因为他们打仗厉害，恰恰相反，第二基地的战争最少。他们与外星人关系和谐，在不得不处理的某些冲突上，他们也会派出士兵。但你知道，那些士兵跟我们比，是猛雕和雏鹰的区别。”伯尼弯曲的手指朝向林顿，“就像你跟我们的区别一样。”
    第二基地的人普遍拥有强大的微脑和意识。林顿并非个例。
    “这是机密。”林顿猜测。
    “是的。”伯尼上将道，“所以我说，我们各自都有间|谍。”
    世上没有绝对保密的事情。第二基地与别人不同的地方，第四基地应该也有所耳闻。而他们至今都在进行的大脑实验，不知是否跟这些有关。
    “第四基地不想让他们离开。”林顿道，“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那些人宁愿他们死在这里，也不让他们回去。”
    “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第四基地跟这件事有关。”伯尼道，“不过也无所谓了，我们之间迟早有一战。”
    林顿长久地沉默下来。
    伯尼知道他会很难过。对他自己而言，失去挚友的悲痛，跟失去十几万人类同胞的惨剧相比似乎不值得一提，但是二十年过去，当那件战役成为了历史事件，他随时能跟政敌平静地谈起时，唯有友人的名字是不能被提及的东西。
    林顿长的很像他的父亲，一个温柔睿智又博学的家伙，一个能洞察人心的年轻人，一个被基地作为重点人员保护的生物学教授。
    而林顿的眼睛则像极了母亲。一名女特种兵，一个凶悍又热烈的超级杀手，她救起自己未来的丈夫时还在跟外星人对骂。她从太空中捞起伯尼的那次，也是一边战斗一边嘀嘀咕咕。
    后来伯尼从好友那知道了这名女士嘀咕的是什么——她在数人头，准备回去后跟士兵们比谁收割的多。
    伯尼跟这对年轻夫妇算是忘年交，大家都不在乎年纪和身份，彼此之间的通信也很频繁。后来战事减少，伯尼也会偶尔去蔷薇星。林顿的父亲因为保密身份不能离开那里，伯尼便会接待他的家人来第一基地。
    他接待林顿的那次，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他很喜欢，因此多留了他两天，并向管家承诺会亲自送这个孩子回去。
    但没想到，两天后，他永远得失去了他们。
    他从未想过如何应向林顿说起过去，因为连他自己都未能消化掉那些情绪，那些悲伤的、愤怒的、绝望的情绪。
    在大仇得报之前，痛苦与日俱增。
    现在是个契机，伯尼想着如何向这孩子讲述他的父母。
    “赫瓦人还会卷土重来吗？”在寂静中，林顿却突然问，“他们怎么被打败的？”
    伯尼恍惚了好一会儿，随后他才意识到，林顿在因为情绪爆发导致一名Omega士兵死亡后，已经很少会有个人情绪了。
    “我已经给了你最高授权，你可以去调取当时的资料，那上面有详细记录。”伯尼上将看向他，“孩子，你可以允许自己难过一会儿……”
    “我不会的。”林顿说，“至少现在不会。”
    伯尼：“……”
    “等我把第四基地炸平，把上面的人类也轰成肉泥之后，再来考虑这个。”林顿站起身，“到时候我会去酒吧，或许还需要一杯酒。”
    ——
    “……这就是人类的凶残之处。科技并不能改变他们的欲望和情感，分化也不能。”希恩道，“他们虽然以理性的名义给自己制造各种规则、道德、法律，但又会按照自己的需要随时更改他们。”
    嘉丽走过来，跟他一通看向空间站，“四大基地从分离之初，就在各自搞基因实验，这并不算什么秘密。曾经第二基地的基因研究进展最快，有传言说他们摸到了高级文明的门槛。我之前相信过，没想到事实是这样。”
    第二基地无意于进化，而是想要返程，回到发源地。
    “地球人类能进入宇宙就是个意外，高级文明的人类与他们的差异，比他们和猿猴的差异还要大……”希恩摇摇头，随后看向廊桥外，那里有几个漂亮的Omega，“那是什么？”
    “谁知道呢。”嘉丽在那几人中看到了莱茵，不由笑了下，“让他们进来吧。”
    她从星甸来到空间站接希恩，顺道教育一下这里的霍尔中校，然后顺顺道，看看久违的小情人简属下，莱茵。
    嘉丽刚刚还在琢磨莱茵怎么不在，这会儿回头看到，立刻招了招手。
    莱茵却冲他微微摇头，随后让开了一步。一个高大的深肤色军官先走了进来。
    嘉丽的脸色立刻臭了起来。
    “霍尔中校。”
    霍尔中校行礼，“统帅，希恩少将。我们刚收到一封加密情报。情报级别为最高密级，要求统帅本人亲启。”
    “什么时候？”嘉丽问。
    “就在刚刚，我进来之前。”
    “为什么会发到空间站来？”嘉丽皱眉，“蔷薇星战役后，空间站已经不作为情报中继站了。”
    “是的。但这封情报并非是以空间站作为中继点。”
    嘉丽的脏话差点卡了壳：“这他妈什么意思？”
    “情报是来自空间站吗？”希恩突然开口问道。
    “是的，少将。”霍尔中校惊讶地看向他，随后道，“情报来自空间站，嗯，准确地说，是来自空间站停泊港口的芬得拉。”
    “你怎么猜到的？”嘉丽看向希恩，又看向霍尔，“芬得拉他妈的又是谁？”
    “芬得拉他妈暂且不清楚，它爸或许大家都见过，是第一基地的林顿少将。”霍尔中校没忍住自己的幽默，随后他意识到这或许会惹嘉丽恼火，于是又很严肃地解释说，“芬得拉就是第一基地的代表参加联盟庆典时乘坐的飞船，统帅说想要扣下当押金的那个。我们一直在好好保养。”
    嘉丽：“……”
    嘉丽脑子里冒了一连串的脏话问候林顿。
    又来这一手！又是用第三基地的通道送情报！
    “情报发来吧。”希恩无奈道。
    “已经传送至统帅的信道了。”霍尔中校说。
    嘉丽从暴怒中抽出一丝理智，勉强在微脑里接受了那封情报。
    情报内容很简单。
    “什么事？”
    霍尔中校走开后，希恩看向他。
    “好事。”嘉丽面无表情地说，“他请求我去毙了他。”
    “那还挺让人吃惊的。”
    “原话不是这样。但显然促成了这样的结果。”嘉丽说完顿了顿，嘉丽突然扭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没有跟他上床吧？”
    希恩：“……”
    林顿到底说什么了？
    “没有。”希恩道。
    “那就行。”嘉丽看出他眼里的责备，耸耸肩，“这样我教训他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会影响姐弟情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是你，我肯定把持不住的。”
    莱茵跟那几个Omega走了过来。嘉丽知道希恩很快就要暴躁了，这人简直有Omega厌恶症。但让她意外的是，希恩这次竟然完全没反应。
    她一脸稀奇地看向希恩。希恩也看向她，“你喜欢林顿？”
    “哦，不。”嘉丽说，“我喜欢的是尤利尔。”
    “我知道。”希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眼，随后又看向越来越近的莱茵，露出个不怎么善良的微笑，“我们都知道。”

第 33 章
    莱茵的表现印证了希恩的那句话。
    他在向嘉丽汇报工作时,始终保持着遥远的公众距离，哪怕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架势也摆的足足的,像是随时准备聆听嘉丽的演讲一样。
    最后嘉丽花了两天时间，才将这段距离缩短成了正常的个人距离。用数字表示，大概就是从四米缩短到了一米。远是远了点，但这至少意味着莱茵接受了她的部分解释。
    这对嘉丽而言算是阶段性的胜利,因此她给自己放了个假,顺道将希恩加进了自己的骂人名单里,并打破了不对家人说脏话的规矩——虽然现在西尔维亚家族只剩他们姐弟俩了。
    “好久不见。”希恩在空间站的餐厅里，看着冲他走来的嘉丽，笑着问，“你甜蜜的私人时间过得怎么样？”
    “棒极了。如果能先让我把你暴揍一顿的话那就更好了。”嘉丽在他对面坐下，随后投过来一个怀疑的目光，“我觉得你身上发生了一点变化。”
    “什么变化？”
    嘉丽道，“你变得像是个人了。”
    希恩投给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随后看了看旁边。他们周围并没有士兵在吃饭。自从嘉丽进来后，周围的人便识趣地离开，去另一个区域吃东西了。
    “像是个人？”希恩嗤笑了一声，“这似乎不是赞美之词。”
    “我也没打算赞美你。我只是陈述事实。你会恶作剧了,这可是无聊且没有意义的事情。”嘉丽转了转脖子,听到肩膀的咔嚓声后,这才继续道,“说说，情况怎么样？”
    芬得拉号送来的情报里，只有林顿的一个“小小的”请求——请嘉丽找人，帮忙把芬得拉开到第一和第四基地交接的某个星区去。他会支付报酬。
    为了表现自己的坦诚,林顿还说明了那个星区目前的状况，流浪者聚集地。
    嘉丽很想亲自过去把林顿教训一顿，但她不能离开星甸，而林顿又把请求说的十分诚恳，直接拒绝也不好——于是两天前，她让希恩发出了一条召集令，看有无志愿者自愿跑这一趟。
    如果没有人愿意去，那她可就要拒绝了。虽然芬得拉停在空间站的每一天都在花他们的钱养护。
    嘉丽把火腿切的乱七八糟，随便叉起一块，大口嚼着，“这种傻事应该没有人愿意去干。要不要让公告多挂一天表示我们的确努力招募过？”
    “不用。”希恩切开自己的鸡肉卷，“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嗯？”嘉丽愣了下，难以置信道，“该不会有人报名了吧？”
    “是的。”希恩道，“就在你来之前的十分钟，人员已经找齐了。”
    “你别告诉我是霍尔那个混蛋。”
    “他第一时间就报了名。但你知道，芬得拉的驾驶理论上需要至少六个人。”希恩说，“所以今天上午，有一队运输艇的新兵们报了名，他们的头头叫戴维斯，是个上尉。”
    嘉丽的脸上写满了“我操”。
    “你刚刚说我身上有了点人味儿。”希恩挑眉。
    “不，我是说你开始像个人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而又要给出原因的话，大概就是这样，这些让我意外的小事情。”希恩说，“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基地舍身犯险。”
    “令人感动。”嘉丽点点头，“如果我们跟第一基地打仗那就更令人感动了，我们这他妈的得出多少叛徒。”
    希恩点头表示赞同。
    “让我见见这几个混蛋，霍尔想都别想了，他哪里都不能去。就让那个谁，戴维斯？”嘉丽道，“让我看看这个少尉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
    戴维斯十分紧张，他像犯人一样被关在一间十几平的小房间里。房间里只有一桌两椅，此时他占据了其中一张椅子，另一个摆在他的对面。
    除此之外，这里没有监控，没有窗户，没有任何人。
    这不可能不让人心慌。虽然他能猜测到自己受到这种待遇的原因，八成是跟那个召集令有关。但他真的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召集令的。
    一个对第一基地心怀崇拜的运输艇船长，在看到那个召集令时，考虑道自己的能力足以完成任务，所以决定报名参加……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吗？但是如果没什么不对，自己又为什么要被关在这里？
    戴维斯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又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环境，除了双手双脚没有被拷在椅子上外，他真的很像一个犯人。
    他怀疑自己没被拷住的原因是不需要，一会儿进来的人，很可能是个很强悍地打手，对方会在他开口之前先将他暴打一顿，让他失去行动力。
    哦天，戴维斯无法控制地乱想一通，发现自己的膀胱快要产生排空反应了。
    幸好，嘉丽在这时走了进来。
    “我以为你是个勇士。”嘉丽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翘起腿，“但看样你快吓尿了。”
    戴维斯看向她的军靴，不由怀疑自己如果回答不好，会当场被踢死。
    “是的。幸好我的大脑认为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戴维斯努力镇静下来，看向嘉丽，“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站起来行礼，统帅。”
    嘉丽偏了下头，“为什么？”
    “我现在看上去像是个犯人。”戴维斯如实道，“犯人似乎不能随便有动作。”
    “这里的确是间审讯室，但你不是犯人。”嘉丽说完，等戴维斯腾地站起，给自己行过礼后，才道，“你可以坐下，士兵，你目前并没有犯事，我只是想了解一点情况，而这里比较适合谈话。”
    戴维斯毕恭毕敬地坐回去，等待问话。
    “你自愿将第一基地的飞船送到乱区。”嘉丽道，“那你可知道乱区的危险性？”
    “我知道，统帅。”戴维斯点头，随后忍不住挠了挠头，“这也是我今天才报名的原因，我想去，但是我也有点怕死，所以我跟自己斗争了两天。”
    “听到自己的士兵怕死，这可不让人高兴。”
    戴维斯立刻红了脸。
    “但这是实话，统帅。”戴维斯道，“我们参军服役不是为了牺牲。我们只是想保卫基地而已，所以，如果死的是敌人而不是自己，那当然是最好的。”
    “倒也没错。”嘉丽又看了他一眼，这才点点头，“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的船只原属于基顿，在基顿死于流浪者的袭击后，这艘运输艇的便被安排给了你。”
    戴维斯点头。
    “基顿参加过蔷薇星战役，还曾救过当时第一基地的伯尼将军，为此他曾受过到第一基地的邀请，跟随我们的使团一同拜访了那边的首都星。”嘉丽道，“当时基顿选的随行人员里有两个年轻手下，其中之一是你，对吗？”
    “是的。”戴维斯又点头。
    “说说。”嘉丽道，“说说当时你们都看到了什么，以及你的想法、感受，想到什么都说说。”
    戴维斯知道，统帅肯定已经对他做过背景调查，可能连他祖宗三代的情况都一清二楚。他不能隐瞒，也实在没什么可隐瞒的东西。
    但要他聊天说这些，他也是真的说不出来。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除了刚降落的时候。”戴维斯道，“我们的降落点是首都星的发电厂，那里已经被毁了，当地人搭了铁皮屋住在附近。之后的几天我们就一直住在他们的将军的住处，嗯，更准确一点，那里像一处地下避难所。”
    “你们的降落点是首都星的地表？”嘉丽上身前倾，盯着他问，“飞船不可能停在地表，你们的第一站应该是空间站才对。”
    “当时第一基地的空间站已经被摧毁了。我们的飞船没有靠近地表，大家是乘坐交通艇下去的。”
    “当地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外星人？”
    “没有。”
    “那你们有没有见到其他异常的地方？”
    “没有。”
    “有没有见过他们的士兵？”
    “也没有。”
    “一个都没见到？伯尼将军身边没有侍卫和亲兵吗？”
    “是的，没有。第一基地所有的Alpha士兵都死在了前线。”戴维斯渐渐坐直了身体，直视着嘉丽的眼睛，“就在我们犹豫要不要多管闲事的时候。他们派出了最后一批士兵，由Beta秩序员组成的非正规军。”
    “你很愤怒。”嘉丽慢慢坐回去，沉静地看着他。
    戴维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声音有些大了。他不再紧张，膀胱也失去了刚刚的紧迫感。
    “是的。我很愤怒，也很遗憾。”戴维斯平静道，“在我们人类同胞被虐杀的时候，我没能上战场，跟外星狗们拼命。我很怕死，但不代表我想窝囊地活。”
    “不是所有的人类都会视自己为一个整体。”嘉丽道，“地球上每天都在发生战争，自从人类拥有私有财产后，贪婪便成了一切的恶因。”
    “也许在人类拥有私有财产之前，战争便已经存在。我看过地球简史，知道地球上曾经有过十几种人种。虽然最后只有智人生存了下来，但在智人之前，战争或者说争斗早已经存在。”戴维斯道，“况且，这些外星种族之间也会有战争，这并非是人类独有的恶果。”
    嘉丽露出惊讶的表情，她面色复杂地看着戴维斯，这个在十分钟前差点被吓尿的少尉。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善果吧。”嘉丽道，“芬得拉号就暂时交给你了。你跟你的手下收拾一下，准备走吧。”
    “好的。”戴维斯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们什么时候走？”
    “今天，一个小时之后。”嘉丽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又停下，看向戴维斯，“顺道帮我带句话给林顿少将。”
    “什么？”戴维斯问。
    “下次见面，我会踢爆他的卵|蛋。”

第 34 章
    戴维斯带着嘉丽的祝福,将芬得拉驶离第三基地时，希恩刚把空间站巡视完。
    第三基地的空间站是人类的杰作，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
    人们在这个大圆环上工作两个标准月便可以得到一次假期,回到自己所属的殖民星跟家人团聚。如果在圆环上的工龄超过三年，那还可以获得在空间站通行的权限——从这头到那头，从环的这面到环的那面，随你开心。
    如果时间足够,那绕环一周也不是不可能。
    希恩的巡视工作便是绕环一周,检查各个部门机构的工作是否正常有序。
    情况并不是很糟糕。
    “中心磁场恢复利用率是80%,目前的损耗还在一个可接受范围内。这要归功于统帅带来的七千万铱币。”霍尔带着希恩巡查完毕后，道，“我们的基地护罩哪里都好，就是太费钱了。”
    嘉丽已经等在了办公室里，见俩人进来，表情严肃地看向霍尔：“钱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只要保证中心磁场的运转就行。”
    霍尔点头：“当然，磁场后面是全基地的殖民安全呢。不过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人发现的，统帅。磁场的修护是必然的事情，我们需要的是工程师和博士，以及空间站的停工整顿。”
    “你应该知道这几样哪一样都不可能。博士一旦离开星甸,就会有狗娘养的知道空间站出了问题。”嘉丽道。
    “你们可以秘密转移他。”
    “你认为我们身边的人都可靠到了容许秘密存在的地步？”嘉丽“哈”了一声,冷笑起来,“垄断鲜花种植费里尼家族,垄断食品加工的柯亨家族，掌握着民用运输枢纽的皮卡尔家族，基地最大的医疗机构所有者……所有的这些财阀，都恨不得在我们身边安插满眼睛和耳朵。当然,你也可以给他们一个统称，毕竟他们彼此联姻，现在也是个团结的大家庭了。”
    “团结倒是未必，如果真的出现机会，他们也会厮杀个你死我活。”霍尔道，“一群压根儿不会保护这个基地的人，为了夺取统治的权利，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第三基地的空间站损坏过一次。破坏者正是基地的自己人，而破坏者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修复磁场需要用钱，而基地的钱都被各财阀掌握在手里，统帅想要钱就得向他们开口。
    这必然要经过一番交涉。毕竟财阀们每年都在交税，按照规定，他们的家族财产和个人财产是受到保护的，对于这种额外的征用，他们可以拒绝，或者提出自己的条件。
    比如成立国会，比如分割军权，再比如让子女跟西尔维亚家族联姻，完全把军、政和家族联系起来。
    这个计划愚蠢且歹毒，但是，它的确有效。
    尤其是它实施的时间正是嘉丽刚刚当上统帅的日子。
    夺权的事情并不罕见，人们热衷于追逐权利。只是以往，老统帅卸任之前都会为下一代扫清障碍，给他们指派全新的辅佐者和手下。而到了嘉丽这里，由于她的父亲是意外昏迷，所以她继任时没有任何准备。况且她原本从未准备过做统帅，她是想开铁匠铺子的。
    她做统帅的原因之一是希恩太小，只有十六岁。
    原因之二是希恩虽然只有十六岁，且从小被朝着统帅的方向培养，但他并不认同保护人类的家族命运，也并不打算当保护者。
    如果那时候他俩都不做统帅，大概几大财阀会迫不及待地接手，随后将第三基地改成君主制或共和制，或者随便喜欢的哪种政体制度……然后让整个基地围绕着这点运转起来，按照人类习惯的模式。
    但很可惜，嘉丽还是选择了家族使命。
    她当上统帅，白天应付着各家族和殖民星代表们提出的新政权提案，试图从他们手里抠出一星半点儿的钱去修复中心磁场。晚上回到住处，又要面对各家族送来的Omega。
    大概那些人吃准了她只有二十岁，不善玩弄政治和权谋。嘉丽的确不擅长，因此星甸的管辖权被他们分割走了一部分。
    但对于自己的将来和生育权限，她没什么好犹豫的。
    嘉丽把找上门的Omega和当晚值班的侍卫都割了头。
    第二晚仍是如此。一连半年，她的冷血和暴躁终于让这些人开始害怕。费里尼家族最先示弱，暗中向她提供了一笔资金。
    几大财阀因此消停了下去。但只有嘉丽和霍尔几人心里清楚，中心磁场的问题还在，而他们alpha士兵战损率高的原因之一，正是希恩需要带着手下在外太空作战，在别人冒犯到家门之前就先解决他们，以免暴露空间站的问题。
    现在第四基地的赔偿款正好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现在费里尼家族的特权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反应，要不是有该死的联姻，这几家早该打起来了。”嘉丽道，“如果这次空间站的问题暴露出去，他们一定会动那些歪念头。”
    “已经动了，那天的几个Omega，你以为是来自哪里的？”希恩道。
    嘉丽这才想起那天跟莱茵一起进来的几个漂亮Omega。
    “莱茵都回来了，他们还敢？”
    希恩心想当然敢，莱茵虽然恩威并施，但那些人也不是好打发的。早知道就该让伪装成尤利尔的林顿收拾他们，当初他找替身就是为了应付这些，谁知道说来也怪，林顿在他的私人飞船上住了那么多天，这些人反倒不去了。
    莫非他们能看出那是个不好惹的？
    很有可能，毕竟在矫揉造作这方面，他们的确比不过……
    希恩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在了磁场问题上。
    “以前我们要提防这几个野心家。但现在，恐怕还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希恩打开虚拟星图，将第三基地的位置划出来，看向霍尔，“如果第四基地和第一基地的冲突波及到我们，按照中心磁场现在的状况，我们能抵抗几次大规模攻击？”
    “三次。”霍尔道，“三次后，磁场只会消耗一小部分，但输送能量的管道肯定支撑不住了，它们这几年在修修补补，已经濒临崩溃了。如果能换上新管道，那大概能抵挡七八次。”
    “更换管道不需要博士在场吧？”希恩问。
    “是的，我手下的工程师应该能完成的了。但换管道需要钱。”霍尔指了指空间站，“它是绕行空间站的。”
    嘉丽一听又要钱，拉着脸道，“你下次要钱可以痛快点，中校。”
    “好的，统帅。但这次可以不要钱。”霍尔说，“因为管道提供商诺斯，现在正好在空间站。”
    希恩看向他，等着他说完。
    霍尔耸耸肩，这才道：“我跟诺斯有几分私人交情，这次他来找我的原因是，他的小儿子被绑架了，绑匪威胁说要把他儿子扔到外太空去。但就在他准备赎金的时候，绑匪乘坐的那艘船被流浪者劫持了。”
    竟然还有绑架事件。但显然，现在不是关心这个问题的时候。
    “绑匪的船只能定位吗？”希恩问。
    “能。那艘船是诺斯家的一艘货船，定位显示这艘货船被开往了乱区。”霍尔不得不暂停，在姐弟俩质疑的目光中，挠挠头道，“其实我一早就报名，是想乘坐芬得拉过去，顺顺找找人的。”
    “你怎么知道他儿子还活着？”嘉丽问。
    “他儿子的感应环还没灭。”
    “如果没记错，这是特种兵才有的待遇吧。他儿子是士兵？”
    “不。他儿子只是个可爱的Omega。这显然是属于‘有钱能使磨推鬼’的那种小意外。”霍尔说。
    “真棒。”嘉丽讽刺地拍拍手。
    但是去乱区把这人的儿子救回来……这可比招募开飞船的志愿者难多了。
    “让他准备符合标准的管道吧。”在嘉丽思索人选时候，希恩走到了控制台前，伸手选了一艘小飞船，给出了飞船的离港权限，随后朝外走去，“三天后，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第 35 章
    乱区与空间站之间的直线距离很远,但往返其中所用的航行时间却不多，因为这两者都处在跃迁点附近。
    跃迁无疑是星际人类所使用的一种，可能违背了某些物理学理论,但又十分实用的手段。
    “很难相信人们是怎么发现的。”艾伦跟飞船的副驾驶在一旁聊天，看着舰桥上的人为即将到来的跃迁做准备，“既然跃迁违背了某些物理学理论，那第一个人是怎么发现并使用它的？”
    “或许是巧合。有时候科学的新发现就是由巧合开始。”副驾驶道。
    “可怕的是,所有人都认可了这种巧合,而不是怀疑和验证它。”艾伦说,“有时候人类固执地可怕，日心说和地心说的较量能持续几百年。有时候又过于灵活，比如使用这种完全不明白原理的技术手段。”
    “倒也不是完全不明白。”副驾驶说，“你有没有发现跃迁点的共同特点？”
    “不少都在行星或者卫星点附近。”
    “是的。真空并非什么都没有，微观尺度上看，它充斥着剧烈的量子涨落。”副驾驶道，“量子涨落使得虫洞入口的开启成为可能，而引力场使得这种可能性变大。所以在某些行星或者卫星点的附近，跃迁虫洞比较稳定。”
    “可这是怎么被发现的？”艾伦再次问，“有人凑巧发现了两个行星附近的跃迁虫洞？然后计算出了它们的坐标位置？”
    “刚刚我们说过这个问题了，大概是巧合,我给你的解释也只是一种不准确的概括,详细讨论的话或许我们要讲到量子理论和广义相对论。但我估计你应该不感兴趣。”
    “是的,我对物理学不感兴趣。我只是觉得这不像是人类发明的东西。”艾伦说,“它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也不符合我们的做事习惯。”
    “这并不耽误我们很好的应用它。”副驾驶注意到他的脸色，恍然大悟，“你是在担心跃迁的安全吗？”
    “是的。我不放心这个东西。”艾伦道,“要是哪个虫洞突然关闭了，我们岂不是就永远出不来了？”
    艾伦忧心忡忡地看着舰桥。他对星际旅行充满忧虑，因此很少离开星甸。这次是希恩抓他上来的。
    而此刻，希恩正站在船长旁边，这使得船长有些紧张。
    “目前来看不会的。”副驾驶到，“只要跃迁坐标设置正确。”
    舰桥上，驾驶员正在往控制器输入坐标数值。这是一艘军用货船，希恩显然临时征用了一下，这让艾伦更没有安全感了——比如军用货船，他觉得还是战斗舰的安全性更高一些，毕竟那些船的装甲都足够厚重。
    可是希恩却找了一艘运货的，这些船员恐怕也跟自己一样无知。
    除了这位副驾驶。
    “跃迁准备。”船长挺直腰背，所有人注视着舰桥上巨大的显示屏幕，驾驶员确认了坐标，“十秒后跃迁。”
    “哦，上帝。”艾伦屏住了呼吸。
    飞船开始倒计时。艾伦盯着显示屏幕，副驾驶也稍稍坐正了一些。
    ……三、二、一
    几乎是瞬息之间，显示屏上漆黑的星图消失不见，一片巨大的珍珠色泽的物体表面占满了屏幕。
    艾伦正惊讶地辨认那是什么，就听希恩突然大声道：“规避机动！”
    飞船猛地侧翻桶滚，连续翻滚数次之后，显示屏上的珍珠色被甩出了屏幕。飞船的惯性系统保护了大家，使得众人的脚始终站在地板上，而不是被甩得飞来飞去。
    然而即便这样，艾伦回神之后，仍是差点把刚刚的咖啡吐了出来。
    “我去。”他对面的副驾驶也长大了嘴，震惊地看着显示屏幕。
    艾伦回头，看清了那珍珠色的物体是什么——在离他们几十公里外，五艘颜色各异的飞船正激烈地交火。他们刚刚闪避的正是其中一艘的残骸，此刻它已经燃烧着飞向了不远处大气层。
    如果他们刚刚晚上一秒或者半秒，这会儿的下场多半也不会好看。
    驾驶员松了口气，加速驶离交火中心。这种混战在乱区是常事，如果不想惹祸上身，那就离这群疯子越远越好。
    希恩对驾驶员颔首，随后看向船长，“定位目标船只。”
    船长为自己刚刚的疏忽感到心虚，但他只是一艘货船船长，正常情况下并不会遇到别人交火的场面，按说不应该被当成失职。
    他偷偷看了希恩一眼，见后者并没有当场追究的意思，连忙让开船长的位置，将控制器终端调出。
    “目标就在附近。”船长辨认位置，随后愣住，“就在……就在刚刚的位置。”
    传感器将飞船身后的景象传输到了显示屏上。在战火中心，赫然有一艘小小的民用货船正努力闪躲着。它很好辨认，因为跟战舰相比它的体型要小的多，船身上还有醒目的NS字母。
    诺斯的儿子就在那艘船上！
    “那几艘战舰好像在争夺这艘货船。”大副道，“货船也遭到了袭击。”
    “我们在远处等着吧。”船长道，“先让他们打个差不多，我们再去收割战利品。”
    “恐怕不行。如果这艘货船是在两天前被劫持的，那在完成跃迁并遭到袭击后，他们的燃料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大副看向希恩，“民用货船的防护级别很低，只要被导|弹击中，上面的人会直接进入太空，被冰冻起来。”
    “转向。”希恩道，“在坏事发生前阻止它们。”
    “我们这是货船，少将。我们没有武器系统。”船长惊讶道。
    “在出发前，武器系统已经装回去了。你可以暂时休息一会儿。”希恩看他一眼，随后冲着大副点了点头，“权限覆盖。”
    很快，船长的控制终端变成了锁定状态。
    在他震惊的目光里，一直侯在一旁的副驾驶也走到了舰桥上。
    “权限覆盖完毕。”大副专注地看向显示屏。
    “武器系统连接完毕。”副驾驶员，此刻的武器控制员也道。
    “武器系统预热，朝目标船只靠近。第一轮攻击后我会乘渗透舰接近目标，你们负责让几艘敌舰失去动力。”希恩看着驾驶员将飞船掉转，随后道，“微脑连通。”
    船长这会儿终于明白了过来——这是艘伪装成货船的后备舰！这几个船员是潜伏在船上的士兵，而武器系统恐怕是一直隐藏在上面的。
    他目瞪口呆地回头，看到了同样茫然的艾伦医生。
    “我看，咱俩不如离远一点，免得碍事。”艾伦冲他笑笑。俩人讪讪地走远，试图找个相对安全点的地方。
    毕竟现在的飞船正朝着交火中心开去。
    希恩换好防护服，进入渗透舰停机舱。
    “少将，安全起见，您最好在我们解决完这几个麻烦后再去。”大副在微脑上道，“现在我们已经瞄准左边三艘的武器系统。我们可以同时向他们发射导|弹。然后冷却两秒后再攻击另外两艘。但同样，他们很快会发现我们。假如他们在这个间隙向我们发起攻击。我们的粒子束一次性只能消灭两颗，剩下的三颗会成为麻烦。”
    “你打算如何做？”希恩检查渗透舰的装备，同时将飞船的控制系统连入脑内。
    “我需要开启反导|弹系统，并在首发后机动飞行。”大副道，“但这样至少有几秒的时间无法为你做火力掩护，你会成为所有战舰的靶子。”
    “现在距离过近，是无法逃逸区。”武器控制员也道，“少将，现在出发的话……”
    “必死无疑？”希恩轻轻笑了一声，“无法逃逸区的算法要改改了。”
    在众人的惊讶中，希恩道，“攻击准备，排空停机舱。”
    飞船已经到达第一次攻击的最佳位置，三枚导|弹锁定了左边战舰的武器系统，同时飞出，同时渗透舰所在的停机舱的空气被抽空。
    第一轮攻击之后，混战中的五艘战舰果真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五枚导|弹先后冲他们而来。希恩驾驶渗透舰从停机舱跃出，飞船开启规避模式，闪避的同时高温粒子书准确地打掉了两枚导|弹。反导|弹系统挡住了另外两颗。
    “少将！”大副惊呼了一声，“你被导|弹锁定了！”
    迟发的第五颗导|弹锁定了希恩的渗透舰。
    导|弹的速度要远高于渗透舰，他们能预测路径，如果希恩不改变航向，两三秒之后必然会在前方被击中。如果改变方向，那导|弹也会更改。
    “希望你们理论课的东西没有忘光。”希恩却在微脑上道，“第一点，我们在一个重力阱附近。”
    他将引擎拉满，在导|弹冲向预测点时，希恩猛地操作渗透舰偏航，指向导|弹右侧。导|弹随即更改路线，进入第二次拦截路径。希恩再次右转，改为跟导|弹平行飞行，这次后者不得不再次剧烈转弯。
    然而在重力场的影响下，这样剧烈动作无疑会使得速度大幅下降。
    “第二点，保存速度，速度越快，拦截点越远。”他说完平飞加速，等导|弹第三拦截时突然左转九十度，直冲向了导|弹的位置。
    飞船的武器系统冷却结束，新发射的鱼|雷令另两艘战舰也进入瘫痪。那几艘流浪者显然看出这艘伪装成货船的军舰大有来头，纷纷逃开。
    然而希恩冲向导|弹的行为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要逃逸吗？为什么反方向而去了？
    “第三点，伺机反击。”希恩猛地按下攻击键，一枚微型鱼|雷激射而出，他几乎同时拉高机头至90度，渗透艇如鲤鱼跃龙门一样仰面冲起，随后滚转机动，瞬间完成了180度水平转向。
    渗透舰直冲货船而去，在他身后，未来得及再次更改路线的导|弹被鱼|雷击中，无声炸开。
    躲避导|弹是驾驶员的必修课，也是所有人眼里最没有用的一门理论课，因为太空中导|弹的能量损耗很少，想要通过机动飞行让对方耗能降速不太现实。
    但现在，希恩少将结结实实地给他们上了一课。
    “发送目标船只定位。”希恩在微脑上提醒，“我这边收到的信号衰减严重。”
    “收到。”飞船上，大副突然愣住，随后他将目标货船的图像拉近，“不好，少将，货船受损严重，现在正滚向大气层！”
    希恩已经到达了货船之前的位置，闻言立刻转向朝滚落的受损货船冲去。
    货船一旦插入大气层，那上面的人和物都会烧成一颗流星。如果希恩此时登船，恐怕也不会有别的命运。
    少将会被烧成焦炭的。
    船员们这次真急了眼，然而没人敢劝。
    “少将！”就在所有人屏息时，驾驶员突然道，“另一艘飞船正在接近目标船只！”
    监视器画面随即从微脑上传过来。希恩避开一块燃烧的碎片，看清了那艘飞船。
    芬得拉。
    比他们先行了一步的第一基地的芬得拉，此时正在高位，与下落的货船同步飞行。
    绝对不可能是戴维斯的主意。
    希恩微微皱眉，立刻在微脑上将监视图放大，果然，在芬得拉的侧翼舱门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航空服，突然展臂，鹰飞一般朝货船跳了下去。
    “有人救援！”驾驶员激动道，“少将，请立即驶离目标船只！”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监视器上渗透舰引擎拉满，全速朝货船而去。

第 36 章
    “第三基地军刀舰NG-522295号,请求通讯。”希恩在距离芬得拉和货船几公里外停下，以渗透舰的通讯机向芬得拉发出通讯请求。数秒之后，芬得拉给出了应答。
    “这里是芬得拉,请讲。”那端传来戴维斯的声音。
    “情况紧急，请允许我长话短说。戴维斯少尉，我需要知道你们执行的任务计划。”
    “希恩少将？”戴维斯在那头显然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将注意力放回当前的任务上,“我们正在执行营救,这艘诺斯货船向我们发出了有偿求助。”
    有偿……希恩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就知道林顿可不是救世主的性格。
    “计划内容。”希恩问。
    “呃，林顿少将让我们等待。”戴维斯道，“他会带人乘逃生艇出来，我们只要准确捕捉到逃生艇即可。”
    这个计划的确行得通，前提是被营救的人配合，且他们的时间足够。
    但目前来看，恐怕这两者都不符合。
    “你们收到的求助信息中，有没有提及船上存在流浪者以及人类劫匪？”希恩问。
    “流浪者和劫匪？”戴维斯惊讶道，“没有。对方完全没有提及。”
    “可以连通林顿少将吗？”
    “无法连通。”戴维斯道，“林顿少将没有将飞船接入微脑。”
    戴维斯和他的船员是第三基地的,如果飞船连接了林顿的微脑,那意味着戴维斯他们可以通过飞船林顿进行直接沟通,并读取某些数据。
    即便是最低权限的信息交流模式,也会无法避免地泄露某些信息。
    但现在，问题出现了。
    “求助者向你们隐瞒了真实状况。你们按照原计划飞行，实时监测目标货船的温度信号，一旦温度急剧攀升,芬得拉必须远离船只。”希恩将渗透艇保持在货船后方不远处，随后接通自己的飞船，“舰桥。”
    “少将。”飞船上的大副道，“您现在的位置十分危险。”
    “是的。”希恩道，“所以我需要你们做好外围警戒，避免任何船只的干扰。另外请艾伦医生做好准备，如果我能回去，恐怕需要他帮忙做点事情。”
    “我的妈，我再也不想出来了。”艾伦刚站到舰桥上，看到大副指挥飞船掉头守卫，希恩一副一去不返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失去动力的货船受到小行星重力阱的影响，开始加速下坠。芬得拉号始终与它保持平行飞行，希恩则在货船后方，盯守着一切。
    损毁的货船显然离着解体不远了，不时有杂物从上面飞出来，被甩向各个方向。希恩灵敏地闪避着，并在后面紧咬不放。
    舱门里最先被扔出来的是两个锣刀人，随后又是三个他们的同类。接近着是两个人类……宇宙并没有对不同的物种区别对待，这几个人被扔出货舱之后很快窒息而死，尸体坠入大气层。
    希恩紧紧盯着货船尾部，随后，一艘救生艇从货船脱离出来。
    货船的尾部便是这时爆炸的，那艘救生艇受到爆炸的冲击波影响，在太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爆炸也给了货船的残躯更大的推动力，残躯翻滚着朝下方坠落。
    “锁定救生艇！”通讯机上传来戴维斯的声音，芬得拉迅速拉高侧飞，随后精准地将无头苍蝇似的救生艇捉住，拉向飞船。
    “捕捉成功。”戴维斯道，“少将，营救结束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希恩驾驶驾驶着渗透舰侧翻闪避飞来地垃圾，在转向之前不安地看了眼远去的货船，“为我接通林顿少将。”
    “正在接通救生艇通讯机。”戴维斯道。
    检测显示，货船头部的温度突然急剧升高。希恩不得不急剧转向飞离。
    “林顿少将不在救生艇里！”突然，戴维斯大喊，“他还在货船上！”
    同一时刻，货船突然二次爆炸，那半截残躯终于支撑不住开始解体。
    希恩暗骂了一声，在控制器上狠狠一拍，渗透舰再次翻转掉头，瞬间转向了货船残躯。
    两艘飞船上的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各自的显示屏，巨大的屏幕上，希恩的渗透舰像是一支匕首，直直扎进了冲爆炸中心。
    “芬得拉扫描一切生命体，画面切换。军刀舰于左侧绕飞。立刻传输所有数据。”希恩不得不在乱飞的碎片中穿行，努力靠近货船前部——如果林顿是被别人拖住了，那他所在的位置很可能是生活区。
    大量的画面随即传入他的微脑，希恩筛选画面放大，立刻看到了那个眼熟的身影——林顿被高速旋转的货船甩了出来，以同样的旋转方式开始自由落体。
    两艘飞船立刻锁定了他的位置，并分别给出了分析报告
    “目标生命体征还在。”芬得拉报告，“扫描显示航空服受损，氧气还可支撑五秒。”
    同时军刀舰也发出警报：“目标还有十秒到达大气层。”
    希恩深吸一口气，躲避着重重障碍朝林顿飞去。
    “少将。”大副不得不再次提醒，“他在高速旋转，渗透艇不能跟他直接接触。”如果林顿撞上了渗透舰，那双方肯定都会撞变形，林顿成为肉饼，渗透舰被撞出个大窟窿。
    “谢谢提醒。”希恩道，“我需要切断微脑连接。”
    希恩躲过迎面飞来的货船残骸，随后切断微脑，锁定林顿，驾驶着渗透舰翻滚着朝林顿飞去。
    “天啊！”两艘飞船上的人都惊住了。
    希恩用渗透舰完全模仿了林顿的翻转，以一模一样地动作加速冲向大气层。三秒之后，渗透舰终于超过林顿，同时开始减速。
    四秒后，林顿飘进了渗透舰开放的舱门——因为他跟渗透舰是同速旋转，所以以他的角度看，二者是相对静止的。
    渗透舰的速度正好控制在能让他进来，却又不至于摔个七荤八素上。
    在林顿飘进来的一瞬，希恩随即锁定舱门。此时渗透舰已经到达了大气层的边缘。希恩迅速拉高舰艇，于是渗透舰在大气层的边缘一掠而过，如眼镜蛇般挺腹而起，直直地冲回了太空之中。
    “操操操！！”有人大喊，“他妈的太帅了！”
    “疯了……”大副扶着控制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上面不知什么时候满是汗珠，他意识到自己的手心里也是汗。
    舰桥上爆发出一阵欢呼，艾伦捂着胸口，示意船长扶着自己去医疗区准备。
    而芬得拉号上，戴维斯的嘴巴久久没能合上，跟他同样震惊的还有另几个船员——他们在见到林顿时，便知道了这人是上次救过他们的牛逼“侍卫”。那场来自玫瑰号穿梭艇的救援让他们印象深刻，几人对这位第一基地的少将充满了崇拜和敬仰。
    如今不过半天，他们又看了另一场更为惊险刺激的救援。
    希恩让他们见识到了真正的保护者，属于第三基地的少将风采。
    “救生艇上的那个人呢？”戴维斯的内心激荡不已，等许久之后，他渐渐平复下来，随即想到了另一个重要人物。
    如果不是那个求助者隐瞒了重要信息，林顿和希恩便不会被置于险境。
    “在寝舱。”船员道，“他吓坏了，一直在哭。”
    ——
    “你要把我吓死了。”艾伦把氧气罩扣在林顿脸上，没好气地在这人身上拍来拍去，帮他活动肢体血管。
    林顿的航空服在战斗时被割坏了一点，因此在进入太空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便差点被冻僵。
    幸好希恩及时出现，要不然他不等进入大气层便会冻成冰块了。
    “你们少将呢？”林顿躺在治疗床上，看了艾伦一眼。
    “在舰桥。我们要返航了。”艾伦说，“连你的芬得拉一起。”
    “别别别，芬得拉刚送过来，干嘛再回去？”林顿一听就要坐起，然而他的身体还没回暖，于是又被艾伦给摁了回去。
    “少将说芬得拉上的船员是我们的人，大家必须先回基地。如果你要想来乱区，等回去后自己开过来就是了。”艾伦把人摁住，随后眯了眯眼，将林顿打量了一番，“说起来，我们还没打招呼呢！”
    “什么招呼？”林顿装傻。
    “诸如好久不见之类的。”艾伦隔着氧气面罩，一字一顿道，“亲爱的尤、利、尔。”
    林顿在死不认账和痛快承认间犹豫了两秒。
    “好久不见。”林顿最后眨眨眼，冲艾伦笑了一下，“谢谢你的照顾，艾伦。”
    艾伦：“……”
    林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一些，还会露出小虎牙。
    艾伦又缺氧了。
    他捂着胸口，感受到自己积攒多日的怨气莫名其妙地散去了大半，不得不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即便尤利尔换个样子和气质，也依然正中自己的心脏啊！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黑发黑瞳的林顿只要躺着，便会有一种可爱柔顺的感觉。像是一只收起利爪的猫，确认环境安全之后，它便不管不顾的放心大睡过去，随便你去揉它的脑袋或摸它的肉垫。
    艾伦立刻被自己的脑补给软化了。他哼了一声，心痒难耐地看着林顿的头发，想要摸一摸。
    林顿眼神澄澈地看着他，怎么瞧都很友好。
    艾伦的右手伸出来又缩回去，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毕竟他亲眼看到林顿把六七个人丢到了太空里。万一大猫翻脸，那自己可就惨了。
    “你休息一会儿吧。”艾伦蜷起手指，道，“很快就能回空间站了。”
    ——
    林顿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等身体恢复知觉之后，他睁开眼，发现氧气面罩已经被摘掉了，希恩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床边，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顿：“……”
    希恩：“……”
    “希望你考虑好后再开口说话。”林顿露出十分真诚的表情，“我知道你做了件好事，所以请不要破坏你在我心目中的伟大形象。”
    “比如？”希恩冷峻的脸浮起一层笑意，“不要跟你抢那位身价不菲的Omega？”
    “嗯哼，聪明！”
    “恐怕不行。”希恩不急不缓道，“看来我要继续在你心里当坏人了。”
    “这不是当不当坏人的问题。”林顿说，“那个有钱人是我救出来的吧？”
    “如果没记错，你救完他后差点变成冰棍。”希恩道。
    “是的。但这是两码事。”林顿觉得自己躺着太没有气势，于是坐了起来。这一举动拉近了俩人的距离，却没有改变当下的气场，因为希恩还是比他高。
    林顿只能忽略掉这一点，据理力争。“第一码，他是我救的，所以他的命归我，他要向我支付报酬。这跟你没有关系。”
    他把跟希恩无关说的理直气壮，后者不禁抬了抬眉。
    “那样你就挂了。”
    “是的，到时候报酬可能要换个形式支付，比如给我烧在坟头上。”林顿道，“但那也是我的。”
    希恩：“……”
    果然是这样。他啧了一声，点点头，“好，那他归你。现在第二码，我救了你，你又要怎么支付？”
    飞船为了节能，光照并不是十分明亮。但这样的环境下，希恩的眼睛仍旧凌厉又光彩熠熠。
    林顿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够厚，没有发烫。
    “这个吧，的确是这样。但你比较倒霉。”林顿克制住自己内心的羞愧，一脸真挚地看向希恩，道，“谁让我不值钱呢。”
    希恩：“……”

第 37 章
    不值钱的林顿对那个值钱的Omega十分看重。飞船跃迁回第三基地的空域后,他便强烈要求回到芬得拉上面看看。
    希恩想也知道林顿是怕有钱人飞了。
    当然，他也怕对方飞了，于是在一番讨价还价后,希恩与林顿上了同一艘交通艇，顺道还带上了艾伦。
    希恩在驾驶座，林顿坐副驾驶。艾伦挤在后排，整个人开始紧张到抽搐。
    “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艾伦把自己的安全带扣紧,抗议道,“我只是个医疗官而已啊。我为什么要在太空里撞来撞去？”
    “我们现在还没出舱门。再说严谨一点,是飞来飞去，不是撞来撞去。”希恩等着舱室排成真空，漫不经心道，“真要撞来撞去就出事了。”
    “你们刚刚那样就是撞来撞去。”艾伦抱着胳膊，歪头看向希恩，“你经常那样吗？”
    “哪样？”希恩问。
    “开着一艘小舰艇空中接人什么的，看你操作得很溜嘛。”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希恩说到这看了林顿一眼，“毕竟不是每天都有人会从爆炸的飞船里跳出来。”
    “是吗？”林顿的俊脸上写满真诚，“其实我觉得，你这么帅气的表现真应该录下来。”
    赞美来的太突然,希恩十分谨慎地没有接话。
    “你也觉得很帅吧？”艾伦喜滋滋趴过来问。
    “是的。特别帅,如果把这段作为你们基地的征兵宣传,相信你们的报名处会爆满的。如果你们军队接收Omega的话。”林顿补充道。
    希恩：“……”
    艾伦一愣,随后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希恩无语地转开头。
    几秒种后，停机舱排成真空，舱门开启，他开着交通艇慢速出去,驶向芬得拉。
    林顿跟艾伦在路上聊得热火朝天。艾伦害怕太空，交通艇透明的穹顶增加了他的紧张感，林顿显然看出来了，他们出发不久，林顿便开始给他介绍附近小行星上居住的外星人。
    他从外星人的物种特性谈到他们的特殊爱好，八卦一番别家的爱恨情仇，最后又聊到了植物的神奇之处。艾伦最喜欢植物了，没几句就被林顿吸引走了注意力。俩人又聊起林顿在星甸买的那些鲜花，以及那几个穿着黄金圣衣的幼蛹。
    “鲜花都涨价了，卖古钩藤的店家越来越少，你那几个黄金幼蛹差点饿死。”艾伦道，“幸好它们已经羽化完成了。”
    “都羽化了吗？”林顿回头问。
    “只活下来俩。他们的幼虫有自相残杀的习惯。最后存活的两只很强壮，很漂亮，有这么大。”艾伦兴奋地伸手比划了一番，又苦恼道，“可惜我看不出他们的性别。”
    林顿惊奇地“啊”了一声，随后扬着眉毛，轻轻笑了起来。
    希恩忍不住扭头看他一眼。
    “回头分我一只。”林顿喜滋滋道，“让我看看我的好大儿。”
    “好啊，我回去给它定制个生态舱。”艾伦道，“但是要有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下次给我带一束芬得拉。”艾伦充满兴趣地问，“刚知道你飞船名字时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很喜欢这种白色玫瑰？”
    “是的。”林顿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太空深处，“我住的地方有很多。你呢？”
    他问艾伦，“你为什么喜欢？它并不常见。”
    “我喜欢它的花语。”艾伦笑笑，“只对你一人钟情。”
    林顿微微愣了一瞬，随后望向深空，无声地笑了笑。
    希恩的目光掠过他，随后稍稍停顿了片刻。
    不知道是不是交通艇内的光线柔和的缘故，还是此时的林顿真的卸下了重重防备。他望着繁星深处，面色平静，眼底却流淌着明晰可辨的悲伤。
    跟在自己面前伪装出来的受伤表情完全不一样。希恩以前并未在意，此时对比才发现不同。而现在，林顿也不再是一个心机深沉难以捉摸的对手，他只是一个英俊干净，回忆什么的年轻Omega。
    因为艾伦的那句话？
    只对你一人钟情？
    “你好好看路。”林顿察觉到了来自旁边的注视，他转过脸，给了希恩一个嫌弃的眼神，“别一会儿撞到我的飞船上。”
    希恩将视线转开，看向前方。
    “航行靠的是监测器和控制面板，所有的数据都在这里。”希恩指了指自己的大脑，随后道，“如果靠我肉眼判断，那你才要担心了。”
    “那你怎么不闭上眼开？”林顿问。
    “别吓我啊！不要闭眼！你好好开……”艾伦看到了巨大的芬得拉的舰身，吓得语无伦次地大喊，“啊啊啊啊！我们要撞上了，快刹车！”
    “芬得拉号，请准备接收。”希恩突然加速，冲着芬得拉的左侧停机舱而去。
    “准备完毕，舱门已开启。”芬得拉号回复。
    希恩在听到回复信号的同时，迅猛地冲向船身，眼看着要撞上舱门时才突然急停，滑进舱内，准确地停在预留的停泊位上。
    艾伦在后座紧张地大叫不停。林顿则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希恩。
    “下次炫技请换个地方。”林顿瞪着他道，“你要是敢把我的船撞破一点，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现在那个有钱的Omega是你的，而你是我的。”希恩漠然地瞥他一眼，“等你还了我的救命之恩再考虑索赔的问题也不迟。”
    林顿：“……”
    “你是不是故意的！希恩！”艾伦惊魂未定地在后面喊，“我他妈要被吓尿了！”
    希恩放开安全带，回过头看他。
    “我要跟你绝交。”艾伦顶着惨白的脸向好友控诉，“你知道我多害怕吗？我心脏都要爆了。”
    “抱歉。”希恩一脸歉意地看着他，“我看你聊得挺愉快的。我下次注意。”
    戴维斯过来时候，艾伦刚被希恩从交通艇拖出来——他是真的腿软了。希恩把人拉出来，给他当了会儿拐棍。艾伦拍着胸口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
    “少将。”戴维斯先向希恩行礼，随后又依次见过林顿和艾伦。
    艾伦虽然是个医疗官的，但职位并不低。戴维斯知道他是来为诺斯家的那个Omega检查身体的，于是将对方情况简短汇报了一下。
    “身上有几处皮外伤，应该是被捆绑导致的，其他的情况我们无法判断，他一直喊疼，似乎被吓坏了。”戴维斯带着几人往里走，一直走到住宿区才停下，指了指眼前的舱门。
    艾伦的脸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虽然惜命胆小，但恢复力也强。
    “我先看一下他的伤势。”艾伦叹了口气，“顺道看看他是否需要心理疏导，等他状态可以的时候，再叫你们过来。”
    他轻轻敲门，示意其他人暂时离远一点。大家四散走开。
    “带你参观下我的船？”林顿冲希恩偏了下头。
    希恩迈步跟上，打量着这艘船的内部，“NG-38531，二十年前的型号。”
    “跟你的那艘一样，都是老船了。”
    “一般来说，出任务时我们都是用最新型号的船只。NG系列的舰艇通路太弱，可载能量也太少。”所以他在救林顿的时候需要切断跟飞船的微脑连接，否则他脑内进行的大量计算会导致飞船通路过载崩溃。
    “是的。”林顿在一处休息舱前停下，“老船还有个问题，就是休息舱设计的很不合理。这里是我休息的地方。”
    他示意希恩进去，随后自己也跟进去，关上舱门。
    休息舱的确很拥挤。仅容一张双人床大小的空间里，塞了两张上下床。希恩弯腰坐下，林顿坐到他对面。
    两张床几乎要贴在一块了。
    “这个设计太吝啬了。”希恩看着逼仄的空间，随后道，“如果不是要邀请我上床的话，我想我更愿在外面跟你聊天。”
    林顿正思索怎么切入自己的事情，听到这话不由意外地抬头。
    “你刚刚说什么？”林顿惊奇道，“我好像听到了和尚要吃肉？”
    “我的重点在后半句，谢谢。”希恩平静地看着他，“这里实在太拥挤了。”
    “但它隔音很好。”
    “隔音又不能增加它的舒适度。你要说什么不妨直白一点，”希恩看着他，缓缓道，“反正我的心理准备总赶不上你制造的惊喜。”
    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林顿还是被噎了一下。
    “这话就过分了啊。”林顿不赞同地看着他，“我想买你们的隐形逃生艇而已。”
    希恩：“……而已？”
    “啊，我知道这是你们统帅才有的。”林顿嘿嘿一笑，“但是它比较好用，而且逃生艇而已，又不是战舰。”
    “那要看在什么人手里。”希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凛然，“在你手里，它既能做间谍装备，也可以变成战舰。你觉得我会同意向你们出售武器？”
    “这不是凑巧了吗。”林顿道，“我也没想到会再开着芬得拉去你们空间站啊。这样正好，天赐良机，我们完全可以完成秘密交易，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逃生艇放到船上。”
    “芬得拉回到空间站本来就是个大问题。”希恩道。
    “你可以解释说，芬得拉帮你们救了那个Omega，这是事实。”
    “不行。”希恩道，“营救他本来就是个秘密任务。”
    林顿愣了一下，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来你的处境也不是很自由啊，那你怎么解释开着货船去乱区？”
    “或许是因为，我们在乱区发现了一个通缉犯？”希恩眉头扬了扬，随后道，“所以我们让开着芬得拉的戴维斯少尉协助，帮忙抓住了对方。”
    “听起来不错。”林顿道，“这样芬得拉的返程就理所当然了。”
    “是的。”
    “那你们的通缉犯在哪儿？”林顿警告道，“你可不能打那个有钱Omega的主意。”
    “不，我不打他的主意。”希恩笑了笑，“有你就够了。”
    林顿：“……”
    “尤利尔。”希恩戏谑地看着他，“全星甸都知道的通缉犯，值得这场特殊待遇。”
    希恩少将乘货船出行，得知欺骗了自己的尤利尔正在乱区，于是命令刚到那边的戴维斯进行抓捕。戴维斯少尉成功捉到通缉犯，于是立刻押送回程，至于芬得拉，改日再还给第一基地。
    林顿：“……”
    林顿没想到“尤利尔”的身份还会有后续，不过随即，他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同意了？！”
    希恩抬头看向他，眼睛平静如水，“你买几艘？”
    果然！林顿差点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这要看你们的要价。以及我能从他身上宰出多少钱。”林顿嘿嘿一下，指了指外面。
    “你倒是挺会……就地取材。”希恩望了他一眼，心想这营救也跟打劫差不多了。他思索了一会儿，道，“我们需要加收30%的技术专利费，没有后续服务和技术支持，你们用坏了自己修。”
    “没问题。”林顿道，“还有吗？”
    “隐身艇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到。这三天你需要配合我，帮我解决一点麻烦。”
    “最多三天，我不能离队太久。”林顿点头，一本正经道，“解决麻烦好说，我最喜欢解决人了。”
    希恩心头一跳，差点反悔。不过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出右手，“那就这样，合作愉快？”
    林顿弯起唇角，伸手握住，“合作愉快。”

第 38 章
    诺斯家族是第三基地最大的管道生产商之一。与其他垄断种植业或食品加工业又或民用运输的几个家族比,他们根基不深，但手中的财富相当可观。
    更难能可贵的是，诺斯家族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们始终本本分分，闷声赚钱。
    因此，当艾伦转告年轻的Omega想要见见希恩时，后者并没有反对。
    “我们距离回到空间站还有几个小时。”艾伦站在舱门口,“少将打算在哪个时间段见他？”
    “他怎么样？”希恩问。
    “特别可爱漂亮。”艾伦“啊”了一声,兴致勃勃道,“太空旅行真是充满了惊喜呢。”
    希恩：“……”他问的是对方的状态，艾伦现在又花心泛滥了。
    “所以你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先陪伴他一会儿。”艾伦的目光在希恩和林顿身上扫来扫去，脸上的表情不太纯洁，“我会知会其他人不要靠近这里的。”
    希恩在林顿给出反应前，把这人踹出去并关在了外面。
    让他意外的是，林顿并不在意艾伦的调侃，他只是提出要插队，先去跟那个漂亮的Omega谈一下报酬。
    “你以什么身份跟他见面？”希恩表示疑惑，“如果是以林顿少将的身份，恐怕不合适吧？”
    “当然不合适。以其他基地的公民身份来接触,这会让对方有压力的,万一被指控叛国什么的不划算。”
    “那尤利尔的身份恐怕也不行。他们会以为在向我行贿。”
    “我会讲明白这是我个人的要求。”林顿道,“你可以旁听,我保证。”
    “那你恐怕要不出多少钱。”希恩好整以暇地靠在舱门上，诺斯家族的人总不至于是个傻子。尤利尔只是他身边的Omega而已，并没有什么分量。
    “我会尝试多重威胁方式的。”林顿道，“比如他如果不听话,那就见不到你了。”
    希恩愣了一会儿，差点气笑了，“感谢林顿少将对我的认可。不过好心提醒你一下，诺斯家的人从没见过我，这个筹码恐怕不值钱。”
    林顿表示怀疑地看他一眼，随后不在意地笑了笑，从自己的上衣内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金属盒。
    里面是一对星云纹路的镜片。
    林顿的确是有备而来。希恩明白即便自己不提出伪装成尤利尔的要求，林顿也会制造个其他的身份，假装是第三基地的人，好让诺斯家族放心大胆的支付佣金。
    希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俩人是谁如了谁的愿。
    他看着林顿将镜片戴上，又取出一副黑色皮手套。
    手套材质很软，十分贴合。林顿的双手和腕部线条在黑色包裹下显露无遗。
    希恩原本打算离开休息舱，看到这一幕时又忍不住停下，在一旁看了会儿。
    跟自己刚劲有力的双手相比，林顿的手指更为细长骨感，因此这双皮手套带来的观感并不是禁|欲。
    而是诱|惑。
    “这不符合尤利尔的气质。”希恩挑剔道，“如果没记错，原来的尤利尔是个小甜心。”
    “小甜心可不会成为通缉犯。”林顿把扣带系紧，“更何况我也不想在空间站留下指纹。”
    希恩仍是不喜欢他戴手套，“你在星甸的时候怎么做的？”
    “指纹胶片而已。最初的几个十分粗糙，握手的话会很容易识别出来。”林顿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扭头看他，“幸好你很排斥肢体接触。”
    “那可真是遗憾。”希恩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在他的双手上，“你现在也可以用胶片。”
    “飞船上没有石墨和乳胶。等回到空间站后再说。”林顿说完，忍不住瞥了他一眼，面色有些不满，“你的建议是不是有点多？”
    “我只是不知道你怎么跟人解释。”希恩道。
    “啊，这不是明摆着吗……”林顿理所当然道，“……少将的特殊癖好。”
    希恩：“……”
    ——
    “希恩少将有什么喜好是他的自由。我只想见他本人，并不想接触他的……”诺斯坐在会客厅，盯着眼前的尤利尔道看了会儿，斟酌出了一个称呼，“……娈|宠。”
    小诺斯的确很漂亮，浅金色头发，皮肤细腻，眼眸深邃精致，连鼻子和嘴巴的线条都格外的流畅清晰。
    从任何角度都无可挑剔的俊美，声音还好听，哪怕说别人是娈|宠，也很难激起对方的厌恶感。
    林顿眨眨眼，随后轻轻笑了起来。
    “谁告诉你我是少将的娈|宠的？”
    诺斯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他身上的，属于希恩的衣服。
    他并不知道，为了确保林顿聊天时不会乱说话，希恩在给对方衣服时，安了一个窃听器上去。
    当然是当着林顿的面，此刻林顿的耳朵里还塞着一个无线耳机，用来接收希恩的“指示”。
    现在，希恩显然对“娈宠”的说话无话可说，林顿听到他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诺斯仍是盯着林顿，目光不太友好。
    林顿露出了然的笑容，“我没有否认我是他的娈|宠，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只有这一重身份呢？”
    “什么意思？”诺斯问。
    “意思是，我需要跟你谈一下你承诺的报酬问题。你应该知道救你的不是少将吧。”林顿眨眨眼，提醒他，“是别人救了你。我是这个‘别人’的代表。”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救你的人为的是你给出的报酬，否则没人会为你卖命。”林顿道，“你发出了有偿求助，并向对方发送了自己的定位。更要命的是，你还隐瞒了自己被绑架以及船上有外星人的事实，这差点害死对方。”
    “很抱歉。”诺斯道，“我知道如果我说出实情，别人更不会来了。”
    “所以这部分报酬要提高。”林顿问，“你打算支付多少钱？”
    “这跟你没关系。”
    “你要赖账？”
    “我不赖账。”诺斯静静地看着他，“你无法证明你跟营救我的人有关系。我知道你是谁。”他垂眸，过了会儿道，“你是尤利尔，被少将选中的替身，后来逃跑的那个。”
    耳机里，希恩疑惑地“嗯”了一声。
    诺斯家的人没见过他，但是现在看来，对方竟然连尤利尔的存在都一清二楚……
    “你竟然认识我。”林顿将自己的意外表现的恰到好处，随后，他在诺斯复杂的眼神里，露出个得意的笑，“那我就不瞒你了。我是尤利尔，今天救你的那个人，跟当初帮我逃跑的人是同一个。”
    诺斯眼神一震，“他是什么人？”
    林顿道：“一个雇佣兵。”
    希恩：“……”
    诺斯消化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并不能完全搞明白眼下的状况，这对你来说是个好事，因为其中有很多不能对外的秘密。”林顿道，“不过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我不妨多告诉你一些。少将为了得到我，跟对方做了一些交易，比如不干涉对方索要酬金的行为。现在我们要说到重点了——你当时答应支付五百万卡币，但现在，这个金额显然要改一改了，你打算支付多少？”
    诺斯沉默地看着他。
    “有疑问？”林顿托着腮问。
    “少将为了得到你……”诺斯道，“我不相信。你只是莱茵少尉的替身而已。”
    “是啊，一个可以上床的替身。”林顿拢了拢稍显宽大的睡衣，道，“你大概不会想听我们激烈的细节，少将之所以现在没出现，是因为他已经脱力了。”
    “……喂，”耳机里，希恩忍无可忍地低声道，“谈正事可以吗？”
    同样忍无可忍的还有诺斯，可怜的年轻人脸色已经涨红了。
    林顿反而毫不害臊地看着他，眨着眼，“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
    “我不会给你的。”诺斯绷紧了下颌，盯着他，“我一分都不会给。”
    “你不想买命了？”林顿问。
    “希恩少将在船上，你并不能拿我怎么样。”
    “这可不一定。”林顿笑了笑，按下了桌上的按钮。
    座椅上突然弹出几根皮绳，将诺斯捆住。漂亮的Omega大叫一声，被座椅飞快地拖到后面的墙壁处。随后眼前哐当一声，在林顿和他之间，重重的落下一扇密封门。
    诺斯惊魂未定地回头看，这才发现地面上有两根轨道，从会客厅直通暗室。现在轨道重新隐藏，他被关在了一个狭窄的密闭空间里。
    “这是一个气密室。”那个尤利尔的声音悠闲地在头顶响起，“给你两秒钟的时间考虑。两秒钟后，里面的空气会被逐渐抽干净。”
    诺斯震惊，随后大喊道：“你疯了，你要用私刑！我要见希恩少将！”
    “我说了，在履行承诺前，你是见不到他的……”尤利尔笑道，“各种意义上。”
    气密室的抽风机开始工作。
    希恩听到声音不对，从隔壁休息室走过来时，诺斯已经被关在另一面了。
    会客厅的监视示器上，诺斯被捆在座椅上，正慌乱地四处查看。
    林顿打开通讯器，对里面的人道，“气密室里的空气不会立刻抽干，气压是逐渐下降的。如果你试图憋气，那再过一会儿你的肺部就要爆炸了。嘭！像气球一样。”
    他说完松开通讯器，以询问地眼神看向希恩。
    希恩微微皱眉：“真的是气密室？”
    林顿点头，“芬得拉上的秘密审讯室，我的得意之作。”
    “假如他不答应呢？”
    “拿钱买命，不给钱，我当然要把命收回去。”林顿单手松松地盖在控制按钮上，防备着希恩。
    “你可以继续，但我也不会让你要了他的命。”希恩站在他的旁边，道，“他是第三基地的人。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会阻止你。”
    俩人聊天的功夫，气密室的空气密度明显地减低下去了。诺斯有些慌神，开始感到憋气。
    “在压力下降的环境里，窒息并不是最大的威胁。”林顿打开通讯器，道，“因为低压时氮气会被逼离你的□□，行成气泡。你大概能体会到血液沸腾的感觉。”
    身体的确有些异样，然而并不是□□沸腾，而是身体的关节开始疼痛，皮肤发痒。诺斯坚持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和背部也开始剧烈疼痛……
    空气被抽走的声音像是死亡的脚步，无比清晰。
    “等一下！”诺斯搭在手腕上的拇指感受了血管里的气泡在移动，“你想要多少钱？”
    抽风机暂时停止了工作，但是并没有反向往里充氧。
    “你在求救信上说的是五百万卡币。”林顿道，“但你隐瞒了重要信息，所以价钱翻倍。”
    诺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太贵了。”
    林顿轻笑一声，抽风机轰的一声，继续工作了起来。
    “八百万！”诺斯吼道，“八百万最多了。”
    “一千五百万。”林顿道，抽风机继续工作。
    诺斯无法抑制地感到头痛恶心，他身上的肌肉开始痉挛紧缩，鼻孔张大，头颈逐渐僵直起来。
    “可以了。”希恩抬手去关抽风机的按钮，却被林顿猛地抓住了手腕。
    希恩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顿，“八百万还不够？”
    “够不够问你，我要三艘。”林顿盯着他。
    这个价钱，希恩不可能答应。然而诺斯已经出现了强直性抽搐，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没命了。林顿的右手像鹰爪一样紧紧地扣在他的手腕上，稍高的体温透过皮质手套传了过来。
    “一千万！”监视器里，诺斯痛苦地大喊，“一千万！停、停下！”
    抽风机突然停下，另一侧的机器开始转动，往里加了点氧气。
    希恩松了口气。
    “两千万。”林顿却道，“如果不同意，那我们继续。”
    希恩：“……”
    “你！”诺斯怒视着眼前的舱壁，然而他的身体开始僵硬，即便是那几个绑匪和外星人，也没这么残忍地折磨过他。诺斯又气又恨，突然喉咙一痛，剧烈地咳出了一口带血的泡沫痰。
    “看来两千万少了，那我们继续。”林顿道，“还有三秒，进入真空。”
    诺斯开始抽搐。
    希恩知道林顿不是开玩笑的。他沉下脸，右手猛地用力向外扭，同时手腕内旋，在林顿反应过来之前再突然向上旋拧，从林顿的大拇指处逃脱出来。
    林顿眼疾手快地按下抽风机。
    抽风机“嗡”的一声，催命符一般转动起来。
    “你适可而止！”希恩欺身上前，长臂绕过林顿，拍向控制器。林顿在他过来的同时却也双臂大开，熊抱了上来。
    “林顿！”希恩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迅速地反抱住对方，随后曲膝将人顶起，顺势将林顿从右边侧摔在了桌子上，死死压了上去。
    监视器里，诺斯眼睛充血，同时崩溃地哭了出来。
    恐惧已经完全战胜了愤怒和理智。
    “两……”诺斯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他往外咳着血沫，声音嘶哑地拼命点头，“两……两千万。”
    抽风机骤然停止——希恩的手按下去时，同时听到了诺斯的妥协。
    ——
    “部分脏器有不可逆的损伤，但不致命。就是目前会比较痛苦，可能需要时间恢复，看起来也惨了点。”艾伦给诺斯做过检查后，边向希恩汇报边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林顿的那个可爱猫咪滤镜此刻崩的稀碎，艾伦不由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动手动脚，否则这会儿可能成碎尸了。
    太凶残了。
    更麻烦的是，希恩的心情似乎很差。艾伦很少见他这样。
    “你要见见那个诺斯吗？”艾伦小心地问，“他一直想见你。”
    “不用了。”希恩蹙着眉，看着观景舱外，“你让他好好休息。”
    林顿从远处走了过来，艾伦瞪大眼，随后看看希恩，又看看林顿，悄无声息地溜了。
    “算了。”希恩又道，“我去看看他。”
    他说完转身，却看到了林顿，表情微微变了下。
    “你可以晚一会儿再去。”林顿走上前，朝外望去，“没有人愿意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出丑。”
    希恩沉着脸没说话，往旁边让开一步。
    “抱歉。”林顿道，“不该在你面前折磨你们基地的人。”
    希恩转开脸，过了会才道，“你道歉是因为怕我反悔，将协议作废。”
    林顿一愣，但并没有否认。
    “有这方面的担忧。但当着你的面折磨人也的确不合适。”
    希恩沉默了下来，过了会儿，他又突然问：“如果他不答应，你真会要他的命？”
    “会。”林顿点头。
    希恩冷笑着点点头，转身便走。
    林顿看到他急剧变化的表情后突然意识到一点，震惊地回头，“你喜欢他？”
    希恩停下了脚步，回身时那表情比他还意外，“你在说什么？”
    “你曾经带我参加那种晚宴，当时你面对受折磨的Omega时没有反应，跟今天完全不一样。”林顿恍然大悟，又将希恩打量了一番，“不过他的确很漂亮，跟你……嗯，挺般配的。”
    希恩：“……”
    “早知道这样……”
    “那你应该早就知道，营救他是我的一项秘密任务。”希恩突然打断他。
    林顿愣住，随后点头，“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死了，我的任务怎么办？”希恩转过身，在不远处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我答应跟你交易，允许你先单独见他，是建立在大家相互合作互惠互利的基础上。我之前选择了相信你。你呢，林顿少将，你刚刚是在合作，还是在利用我？”

第 39 章
    希恩生气了。
    但还好,协议还在。
    于是当飞船抵达空间站时，林顿仍是假扮成了尤利尔，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跟在艾伦身边。
    这让艾伦的压力很大。
    “怎么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林顿连声音都换上了尤利尔的那种单纯可爱的调调，扭头望着艾伦。
    “没、没有。”艾伦回头看他好几眼，随后陷入了自我怀疑。
    林顿是冷峻残酷的,但眼前的尤利尔却清澈温顺,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脆弱感。
    艾伦无法想象两种完全相反的特质是怎么在一个人身上出现的。他完全没办法把这俩人联系到一起。当初在星甸也是,林顿以第一基地的少将身份出现时，所有见过尤利尔的人做多会觉得他们五官相像，就像尤利尔跟莱茵少尉有几分相似一样，但完全不会认为这是同一个人。
    希恩除外。但当时他们都以为希恩认错了。
    “你怎么做到的？”艾伦连连摇头，“我真的，没办法将你们联系起来，哪怕你不说话的时候。”
    林顿也觉得自己的伪装很好。
    “眉毛，虹膜，唇形和脸部肌肉。”林顿温和地微笑道，“以及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艾伦：“……你们受过训练？”
    “不。”林顿摇了摇头，“只是我比较无聊。”
    每次执行完任务后,林顿无事可做,便伪装一番随便往什么地方一缩,看别人在做什么,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没什么朋友，私人时间都投入在了观察别人以及满足自己某些小小的爱好里，比如养花，虽然总是养死,再比如机车、攀岩、速降等玩命的活动，想到这，林顿不由抬头看向前面的希恩。希恩是唯一一个能在自己用出全力时还能跟上的……玩伴。
    如果希恩也在第一基地，那自己的乐趣大概能多很多。
    可惜俩人非敌非友。多少还是有点遗憾的。
    飞船的舱门徐徐开启，云梯直通而下。林顿随着众人进入空间站，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嘉丽以及老诺斯等人。
    年轻的诺斯寸步不离地跟在希恩身后，时不时抬头跟希恩说些什么。
    林顿在后面观察片刻，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很像莱茵。”
    “什么？”艾伦茫然地抬头，随后愣住，再次张大了嘴，“要命了，怎么可能……”
    诺斯已经走下了云梯，跟嘉丽身后的莱茵相距不远。艾伦在第一次见到诺斯的时候就觉得很亲切，让人有种天然的好感，然而这会儿在林顿的提示下仔细打量，他才发现，诺斯的举动跟莱茵一模一样，包括走路的姿势和语气神态。
    但俩人的长相又不一样，就相貌而言，诺斯更端丽精致、引人注目，因此这俩人站在一起时，莱茵反倒成了陪衬。
    希恩已经走到了嘉丽面前，俩人低声交谈。
    莱茵下意识地朝后看，看到林顿后又匆匆转回头，安静地站在人群里。
    反倒是诺斯向嘉丽问好，又含笑安抚了父亲几句之后，便站到了希恩身边，成为了场中最耀眼的Omega。
    “尤利尔。”嘉丽突然在前方喊。
    惊惶从林顿的脸上掠过。他迟疑了一下，先求助似的看了眼希恩，随后才忐忑不安地朝嘉丽走过去。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中，完全是落跑床|伴被抓回来的心虚表现。希恩无疑是个对床伴十分喜爱，甚至不舍得责罚他的昏头少将，而嘉丽……
    嘉丽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等人靠近后抬腿便是一脚。
    尤利尔惊呼一声，飞扑到了希恩怀里，并抓着后者的胳膊躲了起来。
    “你他妈的给我等着！”嘉丽抬手，喊着冷笑指向尤利尔，“我会让你吃到教训的，我说话算数。”
    艾伦恨不得当场叫好，林顿演技了得也就罢了，嘉丽统帅竟然也表现地这么真实。
    林顿却知道嘉丽的怒气是真的，当时奥森的事情把她骗得不轻。
    他侧过脸，趁别人没注意，冲着嘉丽呲牙一笑。
    嘉丽被气得眼睛瞪圆，差点当场暴起。
    “统帅。”希恩伸手将林顿挡在身后，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诺斯等人，“有事回去再说。”
    小诺斯在尤利尔过来的那刻便紧张起来，此时见希恩仍记得自己，终于暗暗松了口气，目含期待地看向嘉丽。
    希恩和嘉丽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家路上辛苦了，先回去休息。诺斯先生可以在空间站休息几天再回去。”嘉丽对小诺斯微微一笑，“我们的住宿条件有些简陋，希望你不会介意。”
    “当然不会。”诺斯脸色微红，他微笑着看向众人，最后落在希恩身上，“那就打扰了。”
    ——
    “他对你很有意思。”林顿住进了希恩的房间，发现这里完全是一处私人酒店，房间里虽然没多少装饰物，但卧室、饮食区和会客区相互独立，空间宽敞，比希恩的私人飞船要舒适多了。
    希恩从那天之后一直没跟他说话，现在带他进入房间后也没有交流的意思，林顿只能自言自语，“如果排除掉其他因素，小诺斯跟你还挺登对的。一个是基地少将，一个是富商爱子，身份上还算合适。”
    希恩从饮食区拿了瓶水，灌下几口后“咚”地一声放在吧台上，随后去换衣服。
    林顿喋喋不休地跟在他身后，顺道熟悉房间布局，“而且我折磨他半天他也没搞点小动作报复我，这点看还挺善良。知道模仿莱茵的举动和气质，说明脑子不笨。关键长得好看，算是我见过的Omega中长得最好看的……”
    林顿边说边溜达，不知不觉跟着到了更衣间。
    希恩转过身。林顿正好抬头，目光从他的发梢往下，掠过眸色沉沉的眼睛，直挺的鼻子和紧抿的嘴唇，随后是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腰腹……最后落在了骨节分明的那双手上，停驻了几秒。
    林顿：“……”希恩已经脱掉了上衣，此时双手扣在皮带上，正嘲讽地看着他。
    林顿抬眉，把到嘴边的口哨给收了回去，唇角一弯，“那就，一会儿再聊？”
    “你认为我请你来是为了什么？”希恩盯着他。
    林顿谨慎回答：“扮演尤利尔。”
    “那你认为尤利尔会热衷于当媒婆？”
    “好吧，我错了。”林顿看他开口说话了，见好就收，举起双手退了出去，“我只是觉得他似乎用情挺深的，他一定见过莱茵，知道对方的气质，并刻意模仿过很久。但你说过，在这之前，你并没有见过他。”
    更衣室的门被希恩关上。
    “那又如何？”希恩的声音十分冷漠，“你接下来要解决十几个用情很深的Omega。”
    “恐怕不包括他。”林顿在门外道，“他之前没有给你造成困扰，显然知道分寸。况且……”
    希恩拉开门，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绒质的睡衣，他不耐烦地看过来。
    林顿的视线在那身毛绒绒上停顿了两秒，才继续说下去：“况且你跟统帅正打他们家的主意。”
    希恩：“……”
    原以为林顿是要闲扯，没想到这人一眼看破了这个。希恩抬眸，迎上了林顿似笑非笑的目光。
    “你去救他必然是有条件的。我的出现是意外，但也是个好事。因为只要他活着回来，你不仅能拿他老爹的报酬，还能拿我的那份佣金。现在的情况是，我的佣金已经到手了，你的那份还没兑现。”林顿道，“所以现在，你不仅不会赶诺斯走，还得想办法让他留在这里。”
    希恩：“……”
    “幸好他很喜欢你，心甘情愿在这当人质。”林顿叹息，“是感情令人盲目吗？”
    “你是肯定不会盲目的，就别操心这个了。”希恩转身走开，回到了吧台后面，想了想，“这三天的确不用管他，你要解决的是别人。”
    “几个”林顿道，“怎么解决？”
    “可能是十几个。”希恩道，“我有事要离开两天，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需要你跟之前一样，制造一些……”他快速的含糊了一个词过去，“……迹象。让他们误以为我每天晚上都在。”
    “……只要工具还在就行。”林顿对制造欢|爱痕迹已经驾轻就熟了，他只是诧异，“莱茵不是在吗？为什么还要我这个冒牌货？”
    “他要再去一次蔷薇星。如果没什么问题，这会儿应该要出发了。”
    林顿眉头一跳：“蔷薇星上有污染菌。”
    “你很担心他。”希恩抬头，探究地看着他。
    林顿知道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了。从希恩怀疑他跟莱茵的那一刻起，或许莱茵就被安置在了一个危险的位置上。
    他闭上嘴，也去更衣室里换了身睡衣。
    一夜好觉。
    希恩的床铺出乎意料的舒服。林顿梦到自己抓了不少毛绒动物回家，虽然为此受了点伤，但最后还是驯服了它们，安心地躺在它们身上睡了个好觉。
    他对此感到心满意足，直到第二天醒来，林顿发现自己趴在希恩的睡衣上。后者已经离开了，床边的柜子上放着眼熟的鱼嘴工具。
    空间站里看不到日出日落，但有模拟光照。林顿打了个哈欠，拿着小东西想往脖子上招呼，低头时却在肩膀上看到了两处红色的痕迹。
    从形状上来看，很像两处……掐痕？

第 40 章
    “虽然我经常开你玩笑,但是希望你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比如个人感情不要牵扯到基地关系，床上的矛盾也不要造成什么外交事件之类的。”嘉丽歪着头,一脸趣味地看着希恩，“除去这一点点顾虑外，嗯，你俩倒也不错。”
    希恩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指甲痕迹,无力地解释道,“我们只是打了一架而已。”
    “哦豁,床上打架。”嘉丽啧道，“谁不是呢。”
    希恩：“……”
    “我知道你的心思。”嘉丽道，“但遇到一个充满魅力的人后，改变了以前的某些想法，这又不丢人。就像我，这么讨厌地球人类，不也栽在莱茵身上了吗？”
    “我看着更像莱茵栽你身上了，蔷薇星的危险谁都清楚，你却让他亲自去。”。
    “其他人做事我不放心。他除了是我的情人外，还是基地的少尉。而我除了是他的情人外，更是基地的统帅。”嘉丽扭头,看着掠行艇徐徐下落,“虽然我特妈的干够了。”
    掠行艇最终穿过一个白色光环,如果有人从太空中往下看,会发现掠行艇突然消失在了虚空中——这里仍是空间站的一部分，一个跟莫比乌斯环相勾连的另一个环。但没人知道这一部分的存在，因为它是隐身的。
    掠行艇又穿过一个白色光环，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处圆形密码门处。
    嘉丽跟希恩从掠行艇上下来。圆形大门感应开启,俩人进入缓冲区消毒更衣。随后穿过层层隔离带，进入了最终目的地——一处生物实验室。
    “每次来这里都让我感觉很不爽。”嘉丽走在前面，最终停在了一个休眠仓前，“它好像在召唤我，迫不及待让我进去一样。
    休眠仓里的是一个人，从生物学角度，也可以称之为一具尸体。
    上一任统帅的尸体。
    他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每一任统帅的归宿都是如此——前半生看似琐碎且无聊，直到基地遭遇危机时，再献祭般进入这处休眠仓。在休眠仓里，他们将不再照顾这副累赘的躯体，而是将所有的能量集中在大脑。
    休眠仓的另一端连接着信号发生器，在遭遇危机时，统帅的大脑会发出强烈的意识，经过休眠仓的解析后转换成信号，并先后启动分布在空间站、星甸和殖民星的各个接收端，对基地实现真正的管控和保护。
    对人类来说，听着有些匪夷所思，但事实如此——西尔维亚家族的一个人便可以保护好一个基地。
    这不单单是人种的差距，更是科技的碾压。
    当然这也需要条件辅助，比如空间站的中心磁场和星甸的电力发生器等好东西，另外也需要牺牲——统帅一旦进入休眠仓后，躯体便会逐渐死亡，只留大脑活动。等这一任的统帅脑死亡后，下一任会有感应，并在危险来临时替换上去。
    “父亲的意识在衰减，或许过不了多久就到我了。”嘉丽在休眠仓外，歪头朝里看了看，“到时候你可要记得来看我，希恩。”
    “我不会答应你这个的。”希恩道，“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进去。如果我死了，你倒是可以把我放进去，时常来看看我。”
    “那就太不可爱了。”嘉丽切了一声，“这破玩意儿我已经看了六年了。”
    她把手放上去，希恩站在她的身后。
    往年的时候，嘉丽都是自己过来，她会跟父亲的休眠仓说说话。虽然并不确定那个残存的大脑是否能够感应到，但说实话，她并不在乎。她有时把这个当成自己提前熟悉日后命运的过程，有时候则是仅仅来发一顿牢骚。
    今年希恩肯陪她一起，这让嘉丽很高兴。
    “你当时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嘉丽道，“我一直很困惑。其他人不知道这里的路径，父亲也不可能带你过来。”
    “一个意外。”希恩道，“我入侵了掠行艇的系统，发现了被处理过的数据，然后附着了一部分意识在系统里。”
    嘉丽：“……”
    “差点成功，但被父亲发现了。因为我身上没有感应芯片，在门外被识别并警告了。”希恩道，“后来父亲带我进来这里，解答了我的某些疑惑。”
    “比如？”
    “比如为什么西尔维亚家族每代只有一个人，而我们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希恩道，“再比如，为什么我们姐弟俩会同时存在，这有违家族传统。”
    “我想听后一个。”嘉丽感兴趣地回头。
    “我没说会告诉你。”希恩说，“反正不是坏事，不是吗？”
    “的确不是坏事。”嘉丽看他不想谈这个，咕哝道，“当你躺进去的时候说不定我还能拖家带口来看你，指给孩子们看，喂，那是你们的舅舅……多热闹。”
    “听起来很棒。”希恩笑了起来，又抬头看向休眠仓。
    幼时的过往浮光掠影般从眼前闪过。
    当年的小希恩在这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然而在老统帅回答过后，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星甸是西尔人的住所，既然当初他们嫌弃地球人类的到来选择了遗弃这里，那我们的祖辈为什么要留下来？”希恩的灰蓝色眼睛里是十足的冷漠，“他为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干涉另一个种族的事情？又凭什么让后代成为他理想的牺牲品？”
    “你在质疑自己的使命。”老统帅沉下脸，盯着他道。
    “那不是我的使命。我并非为了愚昧自私的低等人而生。”
    “不。”老统帅道，“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这部分人类，你根本不会存在，你也不会拥有这么强大的意识。你以为人人都可以把意识随意附着在什么地方吗？”
    “那你尽可以拿去。”希恩道，“我并不在乎。”
    他的确不在乎。
    于是在不久后，也是在这个休眠仓里，对他失望至极的老统帅剥夺了他的一部分意识——最强大的，足以对人类造成毁灭性威胁的那部分。
    虽然他并没有打算做伤害人类的事情。
    “等磁场管道修好后我就要带人离开一段时间，最近有几个外星种族不□□分，需要吃点教训。”希恩道，“提防好第四基地的人。他们才是最大的隐患。
    “好的，听说你上次把人打得有点狠。”嘉丽道，“偶尔慈悲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希恩点了点头。
    “那林顿小可爱呢？”嘉丽又问，“你们俩以后岂不是见面都难？”
    希恩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嘉丽是当真误会了。
    “我跟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希恩无奈地转开脸，道，“我们只是交易关系。”
    不过说起来，也不知道空间站那边怎么样了。希恩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只能暗暗希望自己回去的时候，不会有太大的惊喜等着自己。
    ——
    “我跟少将之间只是……只是□□上的交易。”林顿坐在空间站的观景台上，对身边的几个Omega道，“他并不爱我，他心里只有莱茵少尉，但是他又无法控制自己，所以……没办法，只能找别人发泄了。他买我回来，也是因为我在黑市被人□□过了，又没什么背景，万一玩死了没关系。”
    那几个Omega都是典型的财阀家的小少爷，貌美柔弱又不失心机。当然也有相对单纯一点的，林顿说话稍微不耐烦一些，对方都会委屈地哭泣。
    林顿算是明白希恩的头疼之处了。跟凶恶残暴的对手相比，这帮二十来岁还没断奶，以为自己天真可爱的“孩子”才更让人烦躁。他们会幽灵一样出现在各个角落，跟着你，看着你，有时候看着你笑，仿佛全世界都死光了只剩下了你一个人，有时则是看着你哭，仿佛你对他虐身虐心抛妻弃子了一般。
    不得不说，林顿回想了一下尤利尔当日的所作所为，跟这些人相比还真是……一模一样。
    而眼下的情况便是，十几个怨妇一样的尤利尔……正围绕这他这个情敌。
    幸好林顿脸皮厚，这会儿他在观景台上一坐，穿着大开领的衣服，露出肩膀上的吻痕和指印，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甜点，一边给这群清纯可爱的Omega讲述自己跟少将的香|艳往事。
    在他的故事里，他是来自黑市的底层Omega，被老鸨子教会了各种取悦人的手段。而希恩少将是个十足的性|变态，有着很多外人不知道的暴力倾向和怪癖，比如将床|伴吊起来做，又比如在即将满足的时候掐住床|伴的脖子，看他濒临窒息的反应。至于边做边虐待，鞭打刀割之类的，更是常事。
    他把袖子撸起来给这帮Omega看，“手肘这里的伤，就是在飞船上，少将非让我趴地上，结果被磨坏的。”说完又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掐痕，“这里就是昨晚，他要我一起体会那种濒死体验……好像叫性|窒息？”
    “啊，真的吗……”
    “不要脸……明明是他自己爬床。”
    “少将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可能不会呢？”林顿叹了口气，一脸无辜地看向众人，“虽然我也很痴迷少将，但天天这样，我也……我也有点受不了呢。”
    他说完顿了顿，突然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几人，“啊，你们也喜欢少将吧？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分担一下？”
    人群里“嗡”的一声，被羞红脸的众人表情各异的盯着他。
    “分……分担什么？”
    “你说呢？”林顿瞥了那人一眼。
    众人面面相觑，又有人问，“少将能同意吗？”
    “你们现在这样，少将是肯定看不上的。什么都不会。”林顿用一脸过来人的表情道，“谁要有想法可以先来找我，我教给你们怎么练，上吊啊，窒息啊这些。”
    “难……难吗？”有人小声问道。
    林顿眯起眼，看着观景台下来来往往的人。
    “难……肯定难。”他叹了口气，“我练了那么多年呢。”


第 41 章
    希恩出门的第一天,那一群不能打不能骂赶不走劝不退的追求者们因他的“真实面目”震惊了一番。
    而尤利尔也完全以底层放荡Omega的形象颠覆了大家的认知。
    他们当然是瞧不上尤利尔的，这个没有任何学问见识和修养的Omega，连他们家里最低等的下人都比不上,不过是个花瓶而已。然而在鄙视之余，众人又忍不住琢磨，莫非少将在床上真的是喜欢这样的？他们家族里长辈倒是都会有这样的花瓶情人。或许是少将也不能免俗？
    众人的心思开始活泛，但仍有人表示怀疑。
    “你怎么会这么好心教我们？”有Omega大声质疑,“正常人都会巴不得别人不知道吧。”
    “可是少将又不是正常人。”林顿捂着自己的脖子道,“要不然我上次为什么要逃跑？少将跟奥森公爵玩的晚宴你们该不会不知道吧？我一个人真的怕被玩死……”
    当然知道,这里面就有费里尼家族的旁支后代。那天晚上费里尼还赢了一个Alpha侍卫回去。不过既然尤利尔逃跑过一次，现在想找人分散少将的注意力……倒也说得过去。
    “况且我也不是白教的。”大家开始信服之后，林顿道，“这是我吃饭的本事，你们要学当然得先给钱。”
    “多少钱？”
    “每个标准时一千卡币。”
    “太贵了！”有人问，“万一给了你钱不管用呢？”
    “我会把跟我学的人引荐给少将的。”林顿托着腮，用无辜的眼神说，“教会你们本来就是为了帮我分担压力，少将最近需求太大，我自己吃不消。你们学不学随意，连一点钱都不舍得用的人,我看对少将的心意不过如此。”
    众人：“……”
    希恩离开的第二天,林顿收获了自己的第一批学员Omega。
    那一群听他宣教的Omega里,自然有心思多的,并不完全相信他。那几个人很聪明地溜回家，准备自己请高手来教。另有脸皮薄或胆子小的，被一番话吓了回去。
    剩下的几个倒是豁得出去，还有慕名而来的其他人,加来加去，也有十多个。
    这可比林顿预想的多多了。林顿做戏做足，让人在希恩的房间外等候。自导自演了一出动静，在众人艳羡害羞的视线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带着满身吻痕开始收钱。
    训练地点选在了空间站的一处室内训练室。
    林顿甚至很敬业地给这帮Omega们演示了几个动作，或单臂吊环或趴脸甩腰，如蛇般轻巧柔韧，开合度惊人。Omega们又惊又羡，这下彻底信服，开始了鬼哭狼嚎的基本功训练。
    艾伦按照林顿的叮嘱来找他的时候，差点被训练室里正在压腿的Omega们吓跑。
    林顿以少将找自己有事为由，推着他离开了训练室。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艾伦在里面甚至看到了柯亨家的小孙子。
    “练基本功。”林顿把收的学费数了数，露出满意的笑，“为了希恩将来的幸福生活做准备。”
    “……他会追杀你的。”艾伦忍不住回头，想了想，“不过看着挺有意思。”
    俩人露出恶趣味的笑。
    “那个诺斯呢？”林顿道，“这两天没看见他。别在他那露馅了。”
    诺斯瞧不上尤利尔，又有点怕他，自然不会来凑热闹。林顿虽然不用管他，但得提防这人发现希恩不在的事实。
    “在到处找少将。”艾伦道，“他打点的人挺多的，服务处，训练室，港口和游览区都被他打听过了。怕是瞒不了多久。”
    林顿深觉诺斯是个大麻烦，不过转念一想，希恩还有一天就回来了，自己似乎也不用太担心。
    他照常回去操练那帮Omega，过上一个小时就要收费一次，让人失望的是这帮Omega太脆弱了，中午没到就哭哭啼啼走了一大半。林顿这才大为懊悔，自己也太实在了，怎么能把钱袋子吓跑。
    等到下午，时间明明还早，剩下的几个Omega也坚持不住死活要回家休息。
    林顿威逼利诱，“你们为了少将，连这点苦都不能吃吗？”
    “能不能慢慢吃。”Omega们心生惭愧，“我们需要适应一下，反正也不着急这一两天。”
    林顿：“……”
    希恩离开的第三天，Omega们都消失了。
    不管是在家勤学苦练的还是被吓跑的，都得需要时间缓冲一下，林顿失去了外快来源，顿时无趣起来。
    诺斯的到来打破了这种无趣。
    如艾伦所说，诺斯的确不笨，他听父亲说了管道的事情，多少猜出了少将留下自己的用意。不过他并不生气，反而感到开心，只要家里的产业能给少将助力，那后者便是出于感激也会对自己跟别人有所不同。
    这就是身份地位的优待。况且他既有莱茵的优雅气质，又有比后者更为耀眼的外表。只要能跟希恩多多相处，自己一定会有机会的。
    所以在尤利尔跟别人惺惺作态聊东聊西的时候，诺斯便轻嗤一声，不屑地走开了。他去找自己打点过的人询问少将的行踪，然而转来转去，得出的答案却只有一个。
    少将一直没出来。两天两夜，皆是如此。
    诺斯怀疑希恩压根不在房间里。
    第三天，他鼓足勇气去敲门，当让他失望的是门开了。
    “少将让你进来的，”尤利尔湿着头发站在门口，朝他投来不耐烦一瞥，“他在洗澡。”
    诺斯心凉了半截，但想到自己被优待，又隐隐期待起来。
    卧室里有水声，尤利尔似乎毫不介意他会窥探这些，连卧室门都没关上。诺斯朝那边看看，反而失去了兴趣。他有自己的资本和骄傲，才不会做这种掉价的事情。
    “谈谈？”尤利尔坐在沙发上，抱着一罐饮料。
    诺斯愣了下，“谈什么？”
    “你没有要问的吗？”尤利尔道，“那你们家的管道准备好了吗？”
    诺斯微怔，意外地看着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少将比较在意啊。”尤利尔却得意洋洋地笑起来，“我只是替他问一下。”
    “再怎么样你也只是莱茵少尉的替身。”诺斯压低声，恶狠狠道。
    “你不也是吗？”尤利尔问，“模仿了半天莱茵的举动，也不想想少将是喜欢莱茵少尉的脸，还是喜欢他的做派。”
    诺斯：“……”
    “成为西尔维亚家族的一员，真的这么重要吗。”尤利尔观察他的表情，“如果我是你，肯定会选其他人。”
    “因为你不是我，你也不可能有机会成为少将家族的一员。”诺斯突然有了底气，“你最多只是少将的玩物。”
    “我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懂，你的基因和意识根本就不会有存续下去的机会，你这样的底层Omega只能混日子，等到生命终结的一天就什么都没有了。”诺斯冷笑，想了想还要说，但是看了眼卧室，又忍住了，“我没有必要跟你聊天，等少将洗完澡我跟他说。”
    “随便，我去给你催催。”尤利尔拿着酒杯进入卧室。
    下一秒，卧室门被人大力的关上，诺斯听到尤利尔的惊呼声，酒杯落地的摔碎声，以及隐约的低声絮语。里面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安起来，诺斯又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屏住呼吸，听卧室里的动静。
    令人面红耳赤地呻|吟声和哭喊声断断续续地从门缝传出来，诺斯的身体僵硬了片刻，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希恩从房间的暗门回来时，也被卧室里的声音唬得一愣。房间的大门开着，他轻手轻脚地过去关上，随后在卧室门前思索有人在自己房间办事的可能性。
    可能性极小，除了林顿。
    希恩又在推门捉奸和善意提醒之间犹豫了两秒。就在这极短的间隙里，里面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听得很开心？”林顿拉开门，身上穿着他的作战服，军靴下踩着碎玻璃渣，懒懒地靠在门框上。
    “还可以。”希恩正色道，“看不出林顿少将还有这本事。”
    “要没有这本事你早露馅了。”林顿闪身，示意他进去，“你来的正好，我要归队了，乱区发生了冲突。”
    浴室的水汽氤氲着往外飘，空气里是迷人的香气，床铺凌乱，被子下是一排手|枪。
    希恩看了看，发现手|枪也是自己的。
    希恩：“……”
    “逃生艇准备好了吗？”林顿面不改色地把东西往身上揣。
    希恩点了点头，“已经安在芬得拉上面了。”
    “你的管道也到位了，小诺斯说的。”林顿道，“Omega们也给你解决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找你。”
    “是跟流浪者吗？”希恩问。
    林顿摇了摇头，“不，是第四基地。他们的一艘战舰毁了我们两艘交通艇。然后我的手下用另一艘交通艇解决了它。”
    希恩微怔。他从戴维斯口中听说过林顿的那次营救，玫瑰号运输艇从两艘敌舰手下吸引火力，自杀式袭击。
    这次第四基地来势汹汹，第一基地也丝毫不让。
    看来一场大战难以避免了。
    “我们基地不会卷入战争。在这个前提下，我更支持你们第一基地。”希恩道，“这是我们合作的前提。也是我能容忍你利用的原因。”
    “精神立场吗？明白。”林顿笑了笑，随后抬眼看他，“但在芬得拉上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利用你。”
    希恩挑眉。
    “我只是没有把你考虑在内。”林顿道，“这跟存心利用是两码事。”
    “说的好像我没被你骗过似的。”希恩垂着眼，把弹夹装好扔给他。
    “我怎么不记得骗过你？我只骗过你们统帅。”林顿想了想，“以及你的追求者们。嗯，他们被骗的有点惨。”
    希恩愣了下，突然想起来：“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艾伦知道。”林顿淡定道，“他们短期内不会来找你了。”
    希恩半信半疑。
    林顿把枪支别好，将身上属于希恩的徽章和徽标依次摘下，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又停了下来。
    “哦对了，这次关于我的失踪，也有合适的解释了。”林顿回头，看着他道，“你就跟他们说，我死了。”
    希恩看着林顿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又听到外面房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空间站模拟的暮色光线斜铺在床上，把林顿摘下的徽标煎成了金色。
    有一瞬间的怅惘情绪席卷了整个卧室，希恩想了想，认为那是对对手的惋惜。无论如何，林顿称得上是一个令人敬佩的对手，听这样的人说“我死了”，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
    希恩的这股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很快明白了“我死了”的真正含义——晚饭时间，整个空间站都在传尤利尔被他虐待死了。传说是他的性|癖最近变本加厉，下午当着外人的面都没控制住自己。
    希恩：“……”
    而外人本人——漂亮的小诺斯在看到希恩出现时，用交杂着爱慕和惊惧的眼神注视了他一会儿，最后也逃命般溜掉了。


第 42 章
    莱茵盯着眼前的一团迷雾陷入沉思。这是他们登陆蔷薇星的第二天,鉴于探索队上次的不幸遭遇，这次他只带了三十个人，留下十人驻守自由号,其他人跟着他一起从伊芙城降落。
    ——加百利城已经被黏菌吞了，从太空往下看的时候，加百利城变成了墨绿色。
    幸好伊芙城的样子看着还算正常。
    起码在第一天的时候，大家都松了口气,认为伊芙城是正常的。
    直到他们失去了两个队员。
    莱茵无法探知那俩队员的方位和情况,他们在抵达蔷薇星时便关闭了微脑,每人靠随身携带的通讯器联系。这样做的好处是万一遇到黏菌，大家或许能免遭被疯狂呼叫的命运，坏处则是万一队员昏迷或者不小心丢失了通讯器，那他们很容易失去联系。
    如今好处是否奏效莱茵并不确定，但坏处已经实打实地显现出来了。
    他只能盼着那来人只是暂时掉队，同时让其他队员更加紧密地靠在一起，大家谨慎前行。
    然而就在刚刚，他们又失去了一个队员。
    就在遭遇这团迷雾之后。
    说是迷雾，这东西却界限分明，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挡在了另一边。莱茵站在界线的边缘，隐约听到迷雾中有人说话。
    乔在莱茵的左侧,皱着眉想要张口。
    “别出声。”莱茵回头,冲所有人使了个眼色,“在集合点等我,每一个小时向我发送一次通讯信号，如果连续三次我没有回应，就开始计时，最多等待两天,我如果还没出来，就立刻离开这里。”
    他省略了主语，尽量不用“你们”这个词汇。仿佛他们在被人监听一样
    队员们察觉出他的意图，虽然不太理解，但仍无声地点头。乔在一旁比较着急，打着手语要跟他一起，也被莱茵拒绝了。众人只能往回走。
    莱茵说的集合点是他们降落用的两艘大型交通艇。交通艇的停靠点距离迷雾有一段距离，但不是太远。昨天他们原本是辐射状四处探索的，直到莱茵点名发现了少了两个人，众人才又回到集合点，并将那里作为了暂时的安全地点。
    乔带队回到交通艇上，看向旁边的记录员，“记下时间。”
    “蔷薇星日间15：00点。”记录员说完，在纸质本子上记下来，“那我们16点呼叫少尉？”
    乔点点头。
    交通艇外，恣意生长的植物遮住了所有的建筑和道路。他们昨天花了一个小时才将这里清理出一条羊肠小路，并根据藤蔓下面的遗迹猜测出这里大概是一处庄园。
    “这里也没什么吧。”队员们显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这会儿凑热闹般坐到一块，纷纷看向乔，“排长，我们要不要去另一边看看？”
    乔是第三基地第三营七十二排的排长，他们整个第三营都是基地的预备役士兵，后来不知为何，七十二排被统帅选中，开始执行一些秘密任务。最初的几个秘密任务都是打探情报之类的，这帮尚未经过少将训练的士兵不怎么惹人注意，做这些倒也方便，大家并不觉得如何。后来统帅让他们探索蔷薇星，大家也当时太空旅行般自在。
    直到上次，自由号上的首批勘探队遭遇了加百列城的黏菌，几乎全军覆没。
    乔的七十二排原本三十人，最后只剩下了五个半。同行的六百人或葬身加百利，或跳入太空选择自杀。如今交通艇里的这些，除了年纪最小的活泼小士兵，都是后来补充上来的。
    新人们并不知道那六百人的死亡，因此即便莱茵和乔多次强调过蔷薇星的危险，也没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
    乔怀疑最初失踪的那两个人就是大意了。
    外面的风景似乎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乔明显感觉到有东西动了，但仔细再看，交通艇外似乎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改变。
    他的颈后一阵凉意，上次在蔷薇星，也是这种直觉让他第一时间提醒手下关闭了微脑。
    “谁也不许私自行动，听到了吗？”乔看向不知深浅的新人们，深深地皱起眉头，“二班和三班分别驻守一艘交通艇，上面的食物和水够大家使用三天的。这三天里大家轮流值班警戒，三小时点一次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下船。”
    “啊？”新人们纷纷愕然，“不至于吧。”
    “对啊，失踪的兄弟们可能只是迷路了，这么大的雾。”
    “我们降落两天了，连头野兽都没看到。”还有人道，“再说上厕所怎么办，总不能在交通艇上尿尿吧。”
    “有谁要解决生理问题？”乔扫视众人一圈，“谁要解决现在站出来，我陪他下去，一个一个来。这次解决之后，大家再有问题就在交通艇尾部的废物处理舱，那里能容纳你们一天的垃圾。”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乔又问了一遍，最后小士兵举起了受。
    乔拿起枪，将长刀握在手里，陪小士兵下去。
    三分钟后，小士兵回来，乔又让三班的十个人转移。直到那十个人进入，关上舱门，乔才回到自己的那艘上面。
    “时间。”乔看向记录员。
    “时间是……”记录员看向手表，随后突然停下，又看了一眼，慌忙地找出了另一只。
    “怎么了？”
    “排长，不，不对。”记录员抬起头，“现在是蔷薇星的日间13：00。”
    ——
    莱茵看了眼手表，15：50。
    他已经在迷雾里走了五十分钟了，仍然没有看到人类的影子。
    当然也没有动物、野兽或者外星人。入目之处只有蓬勃生长的植物和越来越多的鲜花。
    这其中最多的便是玫瑰。
    莱茵想起了父亲生前讲的那些故事，似乎总是发生在一处玫瑰庄园里。
    庄园的主人是一位热爱生活的年轻Omega，当时也正年轻的亚当斯伯爵路过玫瑰庄园，被大雨所阻，于是向主人借宿。爱上这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后来第二基地向另几个基地提出，希望它们能允许某些公民移民至蔷薇星时，亚当斯伯爵是最早准备好材料的人员之一。
    蔷薇星和玫瑰庄园是伯爵的终生遗憾，他去世时不过三十多岁，而彼时莱茵刚刚进入贵族学校。
    莱茵知道，父亲之所以在家族没落后也要坚持送自己去贵族学校，也是受了那位庄园主人的影响。伯爵认为不管性别如何，人都是应当自由快乐的。而他行将就木，不能长久地给莱茵提供庇佑，因此只能想办法给莱茵创造机会。
    莱茵各方面都做的很好。但他并非是天生如此，他的微脑跟第三基地其他的Omega一样脆弱且迟钝，他只是知道父亲对自己寄予厚望，因此强行苦练，一次次地突破极限而已。
    幸好，结果不错。
    他当初接下蔷薇星的任务，除了是嘉丽的要求之外，也有一份私心。他想看看父亲走过的路，住过的玫瑰庄园。
    而这次，在重重迷雾之中，庄园似乎近在眼前。
    莱茵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幻觉。他谨慎的盯着前面攀着墙壁的大从鲜花，又看了一眼手表。
    16：00。
    不对，一个小时了，通讯器怎么没响？
    莱茵往来路看了眼，把□□塞到腰上，将通讯器拿出来看了看。信号指示灯显示正常。
    天气有些热，莱茵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让自己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之后，开始尝试反向呼叫。线路很快接通，但那端传来的只有忙音。
    “你是这里的主人吗？”一声怪异地问候突然响起。
    莱茵抬头，随后立刻后撤一步，瞳孔急剧收缩。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人。一个有着人类驱赶，但顶着牛头的，说着人类语音的人。
    莱茵没有第一时间拔枪射击的原因之一，是牛头看起来比较温和，而在基地里，不少表演者会带着这样的动物头套，所以这个视觉冲击不至于过于惊恐。而原因之二，则是他曾经过这类人。
    在第四基地的实验室里。他见过太多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
    “你是？”莱茵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反应，反问对方。
    “我是被流放到这里的。”牛头人挠了挠脖子，不知道是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脖子上的缝线在发痒，“我太久没吃肉了，所以想问你有没有肉能提供一下。”
    莱茵微微眯眼，左手握住枪柄，缓慢地往外抽着。胳膊上的外套盖住了他的动作。
    “我没听明白。”莱茵道，“你要吃什么肉？”
    “当然是……随便什么肉都可以，牛肉啊、鸡肉啊，再不济有鱼吗，鱼应该是很好储存的食物。”牛头人道，“我们吃了太久的植物了，这真的是让人难以忍受。”
    “你们吃多久了？”莱茵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个庄园里的植物似乎不太多。”
    “还好，只有我们几个人在这里，其他人都在外面觅食。所以这里的植物够我们吃的。”牛头人道，“但你应该知道，植物只能危害我们的健康，而我们必须的钴胺素只能靠吃肉获得。”
    看来是个极端的肉食主义者。
    牛头人边说边往前走，莱茵又退一步，跟他保持距离，“你们在外面的有多少人？”
    “不知道，太多了，大概是几窝蚂蚁那样。”牛头人道，“你放心，来拜访你的只有我们几个。其他人不敢进来。”
    “拜访我？”
    “是的，这个庄园是你的，不是吗？”牛头人歪了下脑袋，“我没有看错，就是你，庄园的主人。你的照片就在墙上挂着。”


第 43 章
    的确是“自己”的照片。
    莱茵刚刚在几番试探之后,还是没忍住一探虎穴的想法，走进了这处玫瑰庄园。玫瑰庄园的占地很大，从入口处进来,莱茵至少走过了四层台地，每层台地上都有圆形喷泉。在多年的荒废之后,庭院里的水景和喷泉都已经干枯，此刻铺满了厚重的松针。
    莱茵边走边跟牛头人聊天,他发现对方似乎自认为是个人类,但显然记忆出现了问题——这个人没有提到基地，也没有提起任何这颗星球之外的东西。
    或许是他隐瞒了什么,也或许是第四基地的实验员们在处理他们的大脑时，删除了他们的记忆。
    毕竟第四基地已经发生了内乱,而内乱的原因似乎跟这项惨绝人寰的实验有关。第四基地不会让更多的实验人流落出去。
    删除他们的记忆，或者大脑中的某个结构,倒是个低成本的解决办法。
    但牛头人身上有一种潜在的危险感，令人毛骨悚然,莱茵几次犹豫要不要往前走,但伊芙城和庄园的重重迷雾又一直在吸引着他。
    他最终进入庄园，随后跟随牛头人的指引，站在了这幅照片前面。
    如果不是自己的发色跟对方有轻微的差别,而自己又的的确确没穿过这样的燕尾服拍过照，莱茵自己也会认错。
    这太诡异了。
    而另一个诡异之处,在于这幅照片挂的太高了些……莱茵在墙角发现了一点壁纸的碎屑。
    “可以为我们提供肉了吗？”牛头人在一旁问，“我们需要大量的肌酸和肉碱。”
    “很快。”莱茵掩饰住眼中的情绪,转过身对牛头人道,“那尊贵的客人,可以告诉我你们从哪里而来吗？被谁流放的？”
    “你不知道的地方。”牛头人道。
    莱茵的动作顿了顿,又问“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牛头人思索了一会儿，“我不觉得这个很重要。”
    “告诉我你的名字。”莱茵坚持着问。
    牛头人陷入沉默，但从他的牛脸上，莱茵无法分辨出任何情绪。
    “我想吃肉。”牛头人最终道，“如果不行，人肉也可。”
    通道后方传来爬行动物摩擦地面的簌簌声。牛头人话音刚落，通道顶端的天花板便被一个巨大的铁笼子砸开，迎头罩下。莱茵几乎毫不犹豫地合身扑向墙壁，随后在墙上接连踩动几步爬高，侧身一跃。牛头人再一恍神，便见原本应该在笼子里的人，此刻如灵活的豹子一样，蹲在了笼子顶端。
    外套已经滑落到了地面，莱茵手里的枪也露了出来。他抬手朝天一枪，另一个实验人惨叫一声，没了声息。
    牛头人发出桀桀怪笑：“你是怎么发现的？”
    “在你说要吃肉的时候。”莱茵道。
    身后的爬行人四肢伏地，摆动着长相近似蜥蜴的头部。
    莱茵回头看了一眼，认出那个蜥蜴头部属于另一个外星种族——一种个头巨大，但十分胆小的种族。莱茵在跟希恩作战时曾救过那个种族的人。现在看来，这些半人半怪的东西似乎都被牛头人奴役了。
    “我以为蔷薇星上的人类都被我们吃光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幸存的。”牛头人却继续道，“这里只有你跟外面的那个伙伴？你们一直住在这里？”
    “你听到了？”莱茵问。
    “不，有人听到了，你在跟另一个人说话。”牛头人指了指自己的大脑，“我们通过这个交流。多亏你们人类的贡献，我只不过在他们的微脑里更改了语言设置，我们这些完全不同种族的人便开始了无障碍交流，多么神奇。”
    “少见多怪。”莱茵故意道，“微脑是我们天生就带的东西。”
    “是的。你们天生的桎梏，有它在，你们既进入不了高级文明的世界，也融入不回低级文明。你们会一直这样下去，自己的大脑越来越小，对微脑的依赖越来越大，等到最后你们将不再拥有个人意识。因为更强大的意识会侵吞并统治你们。就如我统治他们。”牛头人指了指地面上的爬行人，“跟那些昆虫一样。只不过你们是没有翅膀的四脚肉虫……”
    它沉默了一瞬，身后的爬行人突然收到了什么信号般，开始猛烈地撞击笼子。
    “这就是第四基地研究的东西？”莱茵问，“把同类变成没脑子的昆虫？”
    “原来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吗？”牛头人一愣，随后露出诡异的笑，“不过，你错了。你们可不是同类。”
    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牛头人好奇地盯着莱茵，像是在看一个脆弱的小动物：“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墙上的巨幅照片显然干扰了牛头人的判断，他仍旧以为莱茵是这所庄园的主人。莱茵却不能再等了，在爬行人剧烈撞击笼子的时候，他从腿上抽出作战刀，在对方开始攀爬之前向后翻身跳下。
    落地的一瞬，作战刀也狠狠扎进了爬行人的脖颈，他用力一刺，鲜血从那人的脖子里喷出，爬行人很快没了动静。
    牛头人的瞳孔猛地睁大，似乎对这样的血腥场面始料不及。而血雾中，莱茵跪地瞄准，在他抬腿之前连开两枪，子弹从铁笼的缝隙中穿过，先后打在了牛头人的胸口和额头。
    第一枚子弹被防弹衣挡住，第二名旋转着没入牛头。自大的怪物瞪着眼睛朝后栽去。
    楼下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显然是怪物手下们闻声赶来了。
    莱茵再次翻到铁笼上，随后利落地蹬壁上墙，然而就在他马上翻身上去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牛头人的衣服。那个上衣的口袋里，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牛皮本。
    “操！”莱茵立刻松手，在笼子上轻轻借力一踩，落到了牛头人的旁边。
    这家伙的口袋里装了不少东西，显然是从庄园里搜刮的。莱茵将本子抽出来，揣在身上，转身的时候脑子里突然一动，刚刚牛头人说什么？人类被他们吃光了？
    赫瓦人？！
    他瞪着地上的那具尸体，随后再次掏出作战刀，将牛头割了下来。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呼呼啦啦出现了十几个有着人类外表，但眼神呆滞，如丧尸一般怪异的东西。身后也迅速聚集了一批，走廊的窗户上，也有人类在往上攀爬着。
    莱茵把牛头放进外套扎进，随后缓缓起身，盯着这群人类，舔了舔嘴唇。
    ——
    天色越来越暗，乔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块。
    交通艇里的新兵们终于不再叽歪，因为就在不久前，三班有一个年轻士兵不听命令，从另一艘交通跳了下去，溜达着透气。乔在通讯器里对那人大骂，命令他回来，就在大家隔着玻璃舷窗往外看时，十几个怪物扑出来，将那人撕扯成了碎片。
    新兵中当即有人吐了出来，乔大声命令所有人都不得下船。在很长一段时间的等待后，那些怪物又回到了茂密的藤蔓里。
    “这些是什么人？”有人惊悚地看着外面，“是外星种族吗？”
    “他们是人类。”乔皱眉，盯着舷窗，“第四基地的实验品。”
    当初林顿带他们几个营救莱茵少尉时，乔远远地看到过这类人。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些怪物被放在了蔷薇星上。这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怪物？
    莱茵少尉的通讯器始终无法呼叫，手表和罗盘也早已无法使用了。
    乔只能人工计时，又等了一小时后，他命令大家驾驶交通艇朝迷雾前进。
    交通艇的设计并不适合陆地，但是短途行进没什么问题。而怪物们似乎对交通艇十分忌惮，只保持着一定距离，远远地缀在他们身后，这让大家安心了一些。
    交通艇最终停在了迷雾的边界线外，天色越来越暗，雾气却有如实质般纹丝不动地堵在前面。众人在沉默中又等了一个小时，只有呼叫莱茵少尉的忙音时不时响起。
    “来吧！”乔在呼叫无效后，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新兵们，“谁愿意跟我去送死？”
    新兵们纷纷抬头，或紧张或疑虑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他的身上。
    “少尉让我们在外面等的。”有人问，“现在这样算不算违反命令？”
    “好吧，确实是违法了少尉的命令。但少尉的目的是保护我们，同时避免大家全军覆没，无法向基地传递有效的消息。如果那样，我们跟倒霉的下一波人都是在白白送死。”乔端起机|枪，锐利的视线从大家身上扫过，“所以这次，我只能带四个人进去。其他人无论如何不得离开这里，无论这里的迷雾还是来自第四基地的实验人，都是非常重要的情报，你们一定要把情况带回基地。”
    “算我一个！”刚刚提问的人举手。
    通讯器里也有人道，“排长，我也去！”
    四个人很快凑齐，乔让记录员打开舱门，率先带着这边的士兵下去，抬枪警戒，直到另一艘上的三个士兵也下来后，五个人背靠背，向迷雾走去。


 第44章 
    玫瑰庄园比自己预想的要大太多。
    而眼前的这群人类——其中不少人的确保持着人类的外表——也的确具备了昆虫的特性。他们会自动定向,无论莱茵往哪里逃逸，这群怪物都会紧追上来。
    莱茵已经不知道自己杀死多少了。
    而相比较眼下的危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更为恐惧的是另一件事——他在杀人。
    还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这些大脑已经出问题的第四基地的实验品，本质都是人类。哪怕他们受到召唤过来撕扯莱茵，他们也是没什么能力的,一招一式都满是漏洞的普通平民。
    这些人有的穿着实验区的衣服，有的则换上了正常人的衣裤,后者无疑更增加了作为人的真实感。对莱茵而言,杀死他们除了消耗体力外并没有什么难度。
    但这让他觉得恶心。
    无论是最初决定跟alpha们一起接受残酷训练,还是后来正式加入防卫部队时，莱茵的信念都是抵御外星物种,保护人类。他参加过几次战争,有几次是在飞船上开战,也有几次是面对面近身搏杀。
    但他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杀同类。虽然这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杀人，是他救林顿的时候。
    当时他带队返航，自由号发现了在深空中的那场阴谋,为了一探究竟，莱茵借口飞船动力组出问题，让自由号暂时停在了陷阱圈之外。没有船员怀疑他的命令,因为他是船长,而在那之前，他们也基本没遭遇过风险,船上的新人士兵既无城府,也没有足够的风险意识。
    莱茵让自由号休息了两天,在林顿的飞艇出现时,他直觉这人就是被伏击的目标。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小飞艇的后面,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对方。就在那时，有一束粒子束突然发出，朝飞艇而去。
    小飞艇像是被火柱瞄准的飞蛾，莱茵心中大为遗憾，他知道对方是无法存活的。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飞艇在粒子束到达之前以极为刁钻的走位闪避到了另一个点。莱茵当即在心中大叫，为对方叫好，可是就在他心生佩服时候，突然又十几束粒子束的瞄点集中在了飞艇身上。
    那是足以摧毁半个小行星的威力。
    别说小飞艇，假如自由号不能及时离开，恐怕也要被炸成碎片。
    莱茵心中一凛，立刻驾驶自由号九十度偏航全速闪避，就在他掉头离开时，小飞艇似乎犹豫了一下，继而扎进了陷阱中心——便是那一下，虽然只是远远地观看，虽然只有一两秒的迟疑，但莱茵还是感觉到了小飞艇的意图。
    对方知道往哪里逃逸更为安全，但它显然看到了自由号，在生死攸关之际，那人选择带离那波能量，不去危及别人。
    莱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了隐身逃生艇。
    巨大的爆炸在自由号身后静默发生，护卫舰受爆炸影响发生翻滚，但并不致命，船员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以最大速度朝远处航行。莱茵便是在爆炸的余波里逆向行驶，他忍受着高温和碎片的袭击，最终找到了小飞艇里的人。对方已经落入深空，刚被一艘交通艇的人捕捉住。
    莱茵在隐身的逃生艇里听到那些人的议论，知道这是第四基地和一名偷袭者的事情。事情应该在这里结束的——偷袭者身份不明，第四基地却是友军，哪怕刚刚差点波及自己，莱茵也不能掺和进去。
    他驾驶这隐身艇准备离开，直到转头的一瞬，他看到了那张脸。
    一张在不久前，出现在蔷薇星加百利城地下工事里的脸——莱茵当时对那张全家福看了很久。正如他曾对林顿所说，那一刻是命运在推着他，让他朝交通艇上的士兵开火。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杀的是手持武器的士兵。
    今天是第二次，杀的却是平民，男女老少都有。哪怕这些人脑子都已经出现了问题。
    莱茵看着自己像切菜瓜将他们切开，留下满地尸体，也忍不住开始感到难过。
    人群如蜂群一样继续追在他的身后，他继续往庄园的上一层奔跑，在将所有人都吸引进这幢庄园建筑中后，他把用光子弹的手|枪和卷刃的作战刀丢在一旁，将牛头在腰上系紧，从庄园四楼窗户翻身跳下。
    下层阳台的缓冲和战术性的翻滚落地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莱茵站在四层台地上的时候，身后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如何继续追击。如果不是面前的小孩，一个不足半人高，大约六七岁的男孩，正睁着晶亮的眼睛堵在了他的去路上，他还能离开地更快。
    孩子的手里抓着一把上了膛的枪，莱茵无法判断那里面是不是有子弹，但这么小的孩子，只要摆拳击打下巴便可以将其放到甚至一击致命。
    但他做不到，莱茵站在高层台地上，身上满是喷溅的血污。他垂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孩，看着对方举起手|枪。
    “砰”的一声，枪声响起，男孩瞪着眼睛扑在了地上。
    “少尉！”
    下层台地，乔一边朝他身后开枪一边大喊，“快！我们火力掩护你！”
    窗户的破碎声突然涌入耳朵里，随后是小士兵的惨叫，下层的五个士兵已经被庄园外面涌来的另一批人围住，小士兵刚刚被树根绊倒，立刻被实验品拖入了人群。
    莱茵因这声惨叫突然惊醒过来，他这次不再犹豫，从地上捡起男孩的手|枪，边跑边朝撕咬小士兵的两个实验人射击。鲜血飞溅，几个实验人先后毙命，他们撕扯下的肉块又引起了人群的哄抢。
    小士兵拿枪托砸向扑向自己的另一个家伙，终于踉跄着脱身。
    莱茵已经从四层台地上跳了下来。
    “你背着他！我掩护。”他从乔的手里拿过机|枪，后者背起小士兵。
    莱茵指挥着几人组成突击阵型，相互火力配合以减少弹药消耗，开始坚定快速地朝外移动。
    ——
    迷雾外，记录员的眼睛盯着对面。迷雾的边界渐渐在消失，跟边界消失的还有那些始终綴在交通艇后面的怪物人。他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走进了那团雾气中。
    新士兵们都沉默着在心里计时，蔷薇星的悲惨过往让眼前的诡异事件变得更加悚然。记录员正估摸着当前的天色，就见雾气中跑出来几个人。
    “快，快！”记录员惊喜地大喊，“他们回来了！”
    新人们纷纷松了口气，但很快，他们看到了少尉身后十几米外，黑压压如蝗虫过境的一群人。
    两艘交通艇的驾驶员立刻就位，开始准备起飞。
    舱门打开，三名士兵飞快地进入第二艘交通艇，莱茵则跟乔一起背着小士兵跳上了第一艘。驾驶员在舱门关闭的一刻同时操作着交通艇冲天而起，人群被他们抛在身后。
    随后在莱茵的指示下，他们一边绕飞升高，一边朝下方的人群投掷微型鱼雷和炸弹。
    重点是那处庄园。
    玫瑰庄园在迷雾中轰然倒塌，尘埃漫天而已。莱茵把牛头放在脚边，通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擦净双手，从上衣内侧抽出了那个牛皮本。
    牛皮本的捆绳已经碎裂了，自然翻开的扉页上，是一行非常漂亮的手写字。
    “致我的爱人，和我未蒙面的孩子莱茵……”

第 45 章
    “蔷薇星已经被封锁,我们的消息和舰艇都无法离开这片土地。在其他几大城陷落后，赫瓦狗又占领了伊芙城。
    我原本打算今天就死的，我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穿上了我喜欢的衣服（也是你最爱的那件衬衫,我希望自己死的时候也能很体面）。但不知谁向赫瓦狗透露了我兄长的身份,以至于赫瓦狗来找我谈判，希望我能作为诱饵,让我伟大的生物学家哥哥主动现身。
    这当然不行。
    他们大概不知道我已经跟家里决裂多年,我是我哥主导的生物改造计划的第一批志愿者,也是第一批反对者。在今天之前,我都无法理解他。
    这具破身体！它让我的感觉变得如此迟钝，又让我显得如此愚昧无知，在别人利用微脑解压大堆的资料和知识时,我只能靠自己的眼睛一点点看，再试图背诵它们。我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傻子，像是个大脑发育不全的智障。
    所以亲爱的亚当斯，当你第一次出现在庄园里时，为什么会喜爱上智障的我呢？
    如果你是真的因为我的愚笨而觉得可爱，那好吧,我可以原谅他让我变傻这一点（你不知道我原来是多么的聪明）。
    但这只是生物计划的副作用之一。
    它的副作用之二，是让我们没有任何防护地置身在了这个危险的宇宙里。哪怕我们的战舰足够多，我们的装备十分齐全。
    现在赫瓦狗证明了这一点，他们深夜突袭,大军入境,最先摧毁的便是我们的电力系统和磁场,之后轰炸的是我们的港口和武器库。
    毫无疑问,有人向他们提供了这些情报。我认为是第四基地,无耻卑鄙的怀特家族以及他们身后来自各国的商业巨擘、石油大亨的后人，如果要我列个名单，你会发现他们正是最初全力推动地球移民计划的那些人。
    我愿意成为志愿者，放弃自己牛逼的电子脑的原因便是这个————地球移民计划，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怀特家族（和他那些有钱的狗腿们）以探索太空之名，从地球移民了几十万人类来到阿贝尔星系。想想第一批移民者的遭遇——一部分人类成为他的杀戮机器，为他抢占这里的殖民星球。另一部分人则成为生育机器，为他的军队补充新的生命。
    想一下，多么恶心，在这里人根本不是人。
    更恶心的是，这个计划一直在进行着。
    是的，每十年就会有几十万人类在怀特家族的指挥下离开地球，进入太空，去到不同的星系。他们的殖民一直在进行。似乎没有人质疑过，剥削者为何会如此大方地拿钱资助他们进行星际旅行？而那些国家政|要为什么对这种浪漫的事情不怎么热衷？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怀疑我们祖辈的智商，那些怀着浪漫和探险精神的第一批小白鼠们。
    而我的智商大概遗传了他们，因为我一直在考虑，如何阻止更多的小白鼠被怀特家族利用。
    回到地球，揭穿他们的阴谋，是我想做的事情。
    我跟兄长的决裂也是源于此。
    我认为这么伟大又艰难的事情，交给我和其他像我一样傻的志愿者即可，考虑到路上的损耗，我们可以多组织一些，比如几百人甚至几千人。除此之外，再派一群牛逼的特种兵保护我们。等我们到达银河系，回到地球便指日可待。
    但他不同意。他跟其他基地高层的意见是举家搬迁。
    这是什么傻逼计划！我们用不到这么多人！更何况很多人乐意住在这里，蔷薇星比地球更舒服更美好，对本地居民而言这里才是家园。
    三年前我跟兄长最后一次争吵。他坚持他的保密原则，让我继续像一个智障一样等待着。
    我怒斥他们的不可理喻和愚蠢，宣布与他决裂，自此来到伊芙城里的玫瑰庄园。
    那天大雨瓢泼，我失去了自己亲人，同时遇到了你。
    我相信命运。
    如今我也相信，即便与他决裂多年，如果我真以身作诱饵，那他一定会出现。谁让他是我的哥哥。
    但我当然不会那么做，明天我会拿着我的水果刀跟赫瓦狗同归于尽，宁愿死的凄惨一些，我也不会那样。毕竟我是他弟弟。
    现在我最大的遗憾是关于你。在即将死亡的前夜，我欠你们一个告别，我的爱人亚当斯，和我未蒙面的孩子莱茵。
    我还未实现承诺，还没来得及带你们领略繁星璀璨的星云深处，也没有机会为你们读兰多的诗歌。
    我将匆匆地长眠在此，融入熟透的土壤、幽暗的夜晚和压弯的植物。
    我会派我的亡灵巡视整个星球，像个游民一样在路旁张望，等待关于你们的消息。
    ……”
    牛皮本静静的躺在统帅的办公桌上。
    莱茵离开了星甸，只留下了带着血迹的本子和那颗牛头。嘉丽看完牛皮本再想找他时，他已经走了。少尉的衣服被叠放整齐，上面压着他的帽子、手枪和勋章。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莱茵作为嘉丽身边最亲近的人，对情报和安保系统的熟悉程度强过任何一个人。
    于是嘉丽只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呆，并思索每一个地点的可能性。
    博士带着分析的结果来找他，嘉丽走神了一会儿，突然问博士，“假如我们当初没有延迟支援，第二基地是否会有幸存者？”
    “第二基地的问题不完全在于赫瓦人，是我们的自己人要置他们于死地。”博士迟疑了一下，随后将话题引到正事上，“如果这个赫瓦人脑子里的信息无误，那我们大概能知道蔷薇星战役的真实起因。”
    嘉丽疲惫地望着那颗脑袋。
    “我不怎么相信他。万一这只是他听来的传言呢？”
    “可能性不大，他对于第四基地而言显然有重要作用。”博士停顿了一下，看着嘉丽，“统帅，希望你能集中精力。”
    “我已经集中精力了。”
    博士不赞同地看着他，“那你应该没错过我刚刚说的话。我说，这个赫瓦人是被少将杀死的。”
    “好吧。我只是有些……难过。”嘉丽按着眉心，突然怔住，“你说什么？”
    “这个赫瓦人是被少将杀死的，他的残存记忆力有这部分影像。”博士道，“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少将什么时候接触过这个人？”
    “……我不知道。他完全没有提起过。”嘉丽愣住。
    “那你不妨问问他。”博士道，“不过在那之前，有些信息可以参考。”
    “关于第四基地的？”
    “是的。这个赫瓦人生前应该是个医生，负责的正是第四基地的人体实验计划，他们的方向是研究如何突破文明屏障。”博士看了嘉丽一眼，“跟你们那位祖辈相反的方向。当年的高级文明的西尔人暗中干涉了基地人类的反抗，怀特大帝的统治被推翻，四大基地因此成立。但作为代价，他受到了同族的驱逐。”
    “他认为西尔人的未来会跟地球人类有关。所以我们要世代保护第三基地。虽然不知道他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但……显然西尔人并不赞同他。”嘉丽道，“我怀疑这件事全面保密的原因，是我们要避免地球人的排外情节。”
    “高级文明具有更强的理智和逻辑。从他们的角度讲，干涉其他种族的自由的确不应该。”
    “我弟弟也是这样想。”
    “他身上西尔人的特质更明显一些。”博士道，“我很庆幸你来做统帅，至少我们这一代人不用面临被抛弃的命运。”
    他冲嘉丽绅士地鞠躬，最后将赫瓦人的意识分析结果铺开来，点给他看，“如果这个赫瓦人的信息无误，那这里我们可以知道两点。一是，第二基地的人类曾差点突破高级文明的那层屏障。他们的微脑已经扩充到了极端，大家的信息交流也已经完全不需要语言。对于成年人来讲，说话只是多年的习惯一时难改而已。而没有这项习惯的小孩通常都是哑巴。”
    “可是我听父亲说，两种人类之间的差距不只是大脑。起码人类和西尔人之间有生殖隔离。”嘉丽思索这条信息的可靠性，又问，“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便是这个，第二基地最终发现他们最后差的那一点点屏障，正是区分两种人类的根本之处。那不是屏障，那是一种我们地球人无法了解也无法跨越的，基因和意识的双重深渊。”博士道，“第四基地执着于进入高级文明，所以他们做的是基因实验。”
    “那他们应该去培养受精卵，而不是折腾大脑。”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第四基地表现的仿佛他们只有一个问题一样。”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第二基地。他们看上去并不是要所有人都回地球。”嘉丽道，“他们表现的，更像是不给第四基地留下一个分化人种。”
    博士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莱茵的这位……”嘉丽看向牛皮本，最终也没想好什么称呼，“他最后应该想到了。第二基地的使命，除了回到母星提醒族人之外，还要在离开前将所有的进化人类打回原型，避免被第四基地捉走利用。”
    “如果没猜错，那时候他们应该看破了第四基地的阴谋，并确定他们的研究对第四基地有用。”
    “为什么我们跟第一基地都不知情？”博士问。
    “这很明显。”嘉丽垂下眼睛，“我们并不被相信。”

第 46 章
    林顿在舰桥上站着,监视器里，一艘敌舰被几发□□炸成两半。
    轰炸它的是另一艘敌舰。
    芬得拉号保持了足够远的距离让自己避免受到波及，虽然他们最初是来跟被毁的那艘敌舰对轰的,但有人半道帮忙，于是林顿保持了观望。
    “看上去像是在作秀，或者示好。”芬得拉号的大副罗威将军看了眼通讯台，“或许不久，敌舰就会要求通讯了。”
    “少将,”通讯官几乎立刻抬头，先看了眼罗威，随后才对林顿道，“敌舰提出通讯要求。”
    大副罗威是个高大帅气的Alpha，第一基地的Omega们对Alpha士兵有着天然的好奇,很多时候,他们会观察Alpha士兵们的表现,并在脑海子拼凑出那些沉睡在茧房、为自己提供微脑的Alpha的样子。
    当然除了好奇之外,这些目光中还会有暗中的评估和较量,毕竟第一基地防卫兵的悍名是之前的Alpha们创造的。现在的士兵当然想知道自己跟之前的英雄相比表现如何。
    罗威因为高大帅气，平时受到的关注就格外多,在不久前林顿少将选他做芬得拉号的大副后,这种瞩目就更多了。
    我说话真的不是为了博取少将关注的，罗威心想，这只是我的直觉而已。
    “这次也是你的直觉吗？”林顿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转过脸看着他笑了笑,“那你的看法是？”
    “允许通讯,看看对方要说什么。”罗威立即道,“对方一定会透露某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来获取我们的信任。”
    当然是否答应对方的请求就另说了。
    林顿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又问：“那你认为他们是什么身份？”
    罗威看向监视器里的敌舰，那是一艘第四基地的战舰，但跟被毁的那艘相比，型号似乎要老一些。
    “叛军。”罗威说。
    “少将。”在俩人交谈时，通讯官突然又道，“一艘声称来自第三基地的战舰要求通讯。”
    林顿微微一愣，少见地扭头确认：“谁？”
    “他们声称来自第三基地。”通讯官道，“并且对方的指挥官点名要找少将您。”
    “让第四基地的等会儿，先接通这个。”
    “是。”
    一秒后，通讯频道切换接通，芬达了的巨大的屏幕一分为二，一侧是监视器里的敌舰，另一侧，希恩的帅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舰桥上响起轻轻的惊叹，船员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示意对面的Alpha指挥官未免太英俊了些。罗威站在林顿身旁监视着另一侧的敌舰，不由也抬眼看了希恩一眼，有些惊讶。
    希恩的眼神平滑地掠过他，像是没看到这个高大的大副一样，只将目光放在林顿身上。
    “好久不见，林顿少将。”希恩道。
    林顿收起脸上的笑意，冲着他点点头：“希恩少将，我们正在执行任务，希望你有话直说，长话短说。”
    希恩挑眉，随后也换上了公事公办的样子。
    “抱歉，事情比较复杂，我们可能需要面谈。”希恩道，“这边是第四基地的空域，我们的船不能在这久留，所以希望林顿少将能跟我换个地方见面。”
    罗威突然皱眉，随后微微侧头，跟林顿耳语了几句。
    希恩并不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林顿在对方说完后，赞同地点点头，随后看了过来：“那你们可能要等会了，我们还有事要办。”
    希恩看他一眼，随后竟然笑了下。虽然那笑绝对不是友好的意思。
    林顿结束通讯，不由琢磨希恩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第三基地的希恩少将啊！”船员们小声慨叹，“的确很不一样。”
    林顿回基地的时候，才知道老人之间流传着“西尔维亚家族有半神血统”这句话，以前大家很少提起其他基地，这次大概是参加联盟庆典的特种兵们说过什么，才勾起了那些老者的回忆。
    林顿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外表突出的人本就容易获得他人的关注。只是“半神”的形容有些夸张了，毕竟基地里信奉宗教的人很少，神的指代意义也十分模糊。当然如果单就外表而言，希恩和嘉丽倒是能配得上这个夸赞，这姐弟俩的追求者一直不少。
    林顿不禁想到了那些被自己吓跑的Omega们。
    林顿：“……”他忽然明白了希恩最后那个笑的含义。
    林顿收回思绪，随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罗威一眼。
    “怎么了少将？”毫不知情的罗威立刻站直。
    “你刚刚说，第四基地的那艘战舰有问题？”林顿看着重新充满屏幕的敌舰。
    “是的，对方在进行十分微小的抖动，能看出他们的船员在很努力的调整。”罗威道，“他们另一侧的船身应该有损毁，现在以另一面面向我们，多半是怕遭到我们的黑手。”
    “接通他们。”林顿对通讯官示意。
    “好的。”
    这次过了会儿，敌舰的通讯系统才接通。画面上冒出来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威猛大汉。
    “你好，我是代号F。”络腮胡在罗威和林顿身上来回看了几遍，目光有些疑惑，“哪位是林顿少将？”
    “我是。”林顿微微颔首，“你们是什么人？”
    代号F立刻看向他，“我们是人类联盟军。”
    “第四基地的人类联盟军？”
    “是的。”对方严肃地点头，“我们来自第四基地的阿肯星，现在阿肯星上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人类联盟军。”
    “这个说法还真是有趣。”林顿不由冷笑了下，“你们基地对人类同胞作恶多端，一个妄想建立霸权，让他人成为自己走狗的基地哪来的脸自称联盟？”
    “你们最好有话直说。”罗威也在一旁道，“否则即便我们不开炮，你们的动力系统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代号F惊讶地看向罗威，随后又看向林顿，稍稍有些不高兴。
    这样的交流显然不如他想象的友好。
    “抱歉。我需要说明两点。”代号F道，“第一点是，犯下恶行的是怀特家族和他们的走狗，我们基地的平民是无辜的。我不认为怀特家族的恶行可以让整个第四基地的人类承担。第二点是，我们的船的确有损伤，这是因为我一直在等您，林顿少将。”
    “你知道我会来这里？”
    “不，我不知道您会来这里。”代号F道，“我们联盟军的其他成员分别在不同的空域潜伏着，以期跟您见面，大家并不清楚您会出现在哪里。实际上，在这之前，我已经在这片空域等候两个月了。”
    林顿盯着代号F，“乱区的冲突是你们制造的？”
    那次冲突并不符合第四基地的霸道作风，林顿当时连夜赶往冲突地点，以为第四基地准备开战了，结果手下告诉他对方的战舰损毁后并没有支援，看上去像是一次单独行动。
    这样的单独行动可没什么意义。林顿也曾疑惑许久，但如果那次的冲突是有人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故意为之，那就解释得通了。
    但是，那次冲突里，他损失了三名优秀的手下。
    林顿盯着屏幕，神色冷寒。
    代号F迟疑了一下，随后艰难地点头：“是的。”
    “很好。”林顿点点头，随后看向武器控制台。
    明白他意图的代号F同时冲自己的船员大喊：“升起防护罩！规避制动！”
    一发微型炮弹冲着敌舰的生活区而去，监视器里，敌舰努力避开这枚小小的炮弹，但显然如罗威所说，他们的动力不足，并没有及时避开。炮弹在敌舰的身上打出了一个小洞，随后从另一侧炸开，敌舰的生活区被削去一半，数名在生活舱的人类像蚂蚁一样掉进太空，瞬间致死。
    监视器里，对方的舰桥上也慌乱了片刻，最终在代号F的命令下平静下来。
    “林顿少将！你！”代号F气得脸色涨红，怒瞪过来，“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们联盟军是想结盟而非结敌！你根本不知道第四基地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能让你们认为杀了我的手下后还能活命？”林顿微微眯眼，目露杀意，“给你三秒说话，否则三秒后我就送你跟你的船员一起丧命。”
    “你！这些船员都是平民！”
    “三、”林顿冷笑，开始倒计时。
    代号F显然没料到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只得立刻道，“……怀特家族在进行基因实验！”
    然而刚说完，他就想到了林顿或许已经知道了这个。
    “二、”林顿面无表情地屈指。
    “他们在人类身上做实验，”代号F堵上最后一把，“他们根本不是人！”
    林顿微微停顿，随后就要收起最后一根手指。
    “是字面意义上的，怀特家族并非我们的同类。”代号F焦急地看着他，“少将，我们才是同胞，我们第四基地受奴役的平民以及其他基地的人类，才是真正的同胞。”
    林顿皱起眉头，不得不说，这个消息过于让人意外了。
    代号F的船上突然有人大声疾呼，随后尖锐的警报声响了起来，舰桥上人员大乱——林顿刚刚的愤怒一击，虽然只是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教训，但那只船受损严重，显然连这小小的一击也承受不住了。
    代号F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林顿仔细看了下，发现哪些慌乱的船员的确有一部分是平民。
    “我会派人去营救你们。”林顿突然开口，对代号F道，“让你们的人穿好太空防护服，有序撤离。”
    代号F惊讶地看向他。
    “准备好你的情报，如果敢造假，我就崩了你。”林顿阴沉着脸道，“包括你的这群船员。”
    他中断通话，转身安排营救。
    “都带来我们船上吗？”罗威问。
    “那倒不必。万一有人心怀不轨呢。”林顿拍拍手，“第三基地的船更舒服一些，带他们去那。”
    ——
    希恩很有耐心地在芬得拉不远处等了会儿，他看到了芬得拉发出的炮弹，随后又看到芬得拉派出了数艘救生艇。
    就在疑惑林顿又搞什么鬼时，那些救生艇麻利地接完了人，随后竟然朝他飞过来了。
    希恩：“？？”
    林顿的通讯便是这时接进来的。
    “林顿。”希恩蹙着眉，开门见山道，“让你的手下回去，我这里可不是避难所。”
    “你未免也太不讲情面了吧。”林顿道，“我来都来了，你都不开下门？”
    希恩一怔，随后让人切换视频。屏幕里，林顿坐在救生艇的副驾驶上，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希恩少将。”
    希恩面色平静看着他。虽然林顿那边肯定没有视频输出器，看不到他的臭脸。
    “我是来给你送礼的。”林顿偏开身子，露出身后一个灰头土脸的Alpha指挥官，“这位有重大情报跟我们分享，我没舍得一个人听，立马来找你了。”
    希恩：“……”
    “你接不接？”迟迟没有听到回复的林顿微微蹙眉，笑意渐渐收了起来，觑了摄像头一眼，“你不接的话我就在你船上轰个窟窿钻进去，信不信？”
    “你试试？”希恩冷冷的声音传过来。
    林顿不屑地“哼哼”了一声，随后就将通信掐断了。
    听完全程的驾驶员和坐在后面的代号F都十分意外。
    第一基地的少将跟第三基地的少将关系这么好？这对话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太……太熟稔了吧？
    随后仿佛为了印证这俩人的猜测，第三基地的漂亮战舰竟然真得缓缓打开了停机舱的舱门，并亮起了停泊指示灯。而林顿本人对此似乎毫不意外。
    ——
    希恩等在停机舱外，当林顿带着代号F出来时，他不由微挑眉头，往后看了眼。
    “找什么呢？”林顿指了指身边的代号F，“大礼物在这呢。”
    希恩随意地扫了眼这个粗犷的Alpha汉子，确认这群人里并没有那个高大Alpha后，他神色淡淡地看了林顿一眼，随后让手下安顿后面的一群人去休息，自己则带着林顿和代号F进入战舰的二楼休息厅。
    有人立刻为三人各煮了一杯咖啡送过来。
    林顿跟希恩挨着坐下，偏过头打量了一下休息厅的环境，随后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
    希恩立刻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要不然，还是去你那？”他忍不住嘲讽地看向林顿，“我这里条件不足，没有你最爱的密闭室。”
    “其实可以考虑改造一个。”林顿厚颜无耻地伸手，在休息厅的一侧比划了一下，“这座椅间隙也太大了，你完全可以把桌子拉近一点，那边足够做两个了。”
    他说的理直气壮，好像在规划自己的地盘一样。
    希恩几乎要被气笑了。
    被忽略的代号F茫然地跟着俩人往另一侧看，显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哦，该说正事了。”林顿砸吧了一下嘴，这才转过脸，冲俩人微笑，“那就让这位F先生先讲？”
    “那我可能会啰嗦点，我知道你们两位将军对于叛变的士兵有意见，不如就从我叛变开始说起吧。”代号F的船刚刚被毁，他现在完全没有了去处，反而不着急了。
    反正希恩少将的战舰十分帅气，只要能打仗，他在哪儿都一样。
    “我原来是第四基地防卫军的一名中尉，在去年之前，我的任务是带领手下为基地镇压判断。实际上，我们防卫军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镇压各种叛乱上，只有极少一部分会跟外星人作战。”
    代号F道，“这些叛乱集中在基地的附属星球和资源星，其中一部分是矿区工人不满自己的待遇，隔一段时间就要罢工叛乱。另一部分是不满怀特家族贵族待遇的平民或商人，要求平权。还有最后一部分，也是最难对付的一伙人，便是代号“人类联盟”的叛军。”
    “关于代号为“联盟”的叛军的信息，我们知道的内容很少。这属于基地的高级保密内容，只有经过层层选拔的优秀士兵才有资格领取镇压他们的任务。去年的时候，我便具备了这项资格。我领到的任务是清除阿肯星的一支叛军队伍，他们规模很小，我当时特别高兴。因为阿肯星是我的出生地。”
    代号F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在最初参军报名时，我隐瞒了自己曾在阿肯星生活的经历，因为来自主星的士兵更容易得到重用。所以在接到阿肯星的任务时，我心里十分激动，并暗中计划着回家一趟。直到我在叛军里看到了我的父母和弟弟妹妹。”
    林顿没说话，扭头跟希恩对视一眼。
    “我穿着防卫军的防护服和头盔，他们并没有认出我，冲我投掷□□。我的手下用机|枪扫射了他们，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喊他们躲开。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倒在地上抽搐了，听他们说我昏迷了过去。”
    代号F哽咽起来，他以手掌狠狠抹去眼角的泪珠并继续讲述，“队伍撤离的时候，我偷偷离开，去叛军的尸堆里找存活的人，我想知道他们叛乱的真相……这是我加入叛军的原因。我也曾是个忠诚的士兵，在这之前我以保护基地为荣。”
    “那他们叛乱的原因是什么？”希恩问。
    “因为基地的统治者们会暗中带走殖民星的独居者们，去做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独居人口的失踪一直是困扰各殖民星的治安难题，谁能想到这是贼喊捉贼。”代号F道，“而那个人体实验的目的，又跟我们毫不相关。我们只是他们的小白鼠而已。”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林顿问，“你说怀特家族并非为我们的同类，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先回答你后一个问题。这样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很简单了。”代号F抬起脸，缓缓道，“怀特家族的祖辈是外星际的某种人类。他们数百年前抵达了地球。是的，地球是我们的母星，但不是他们的。对他们而言，地球更像是一颗殖民星。”


第 47 章
    人类对待殖民星的方式,向来是霸道地占有。
    林顿所知道的第三和第四基地的某几个殖民星，原本是也有外星人居住的，比如第三基地的某个小行星的原住民是一种十分胆小,但长相凶狠近似蜥蜴的爬行物种。第四基地的一颗小行星，原住民是一群跟达西人相似的，拥有翅膀的小可爱。
    这些外星物种有自己的语言和群体行为
    但人类显然自认高人一等，在霸占了别人的星球后，大家将原著民慢慢地驱逐了出去,并将小行星占为己有。而人类跟好战的几个外星种族之间的冲突，大部分也是为了争夺领土。
    假如怀特的祖辈——姑且称呼他们为怀特人，假如怀特人也是将地球作为了自己的殖民星，那显然，他们的独占计划失败了。虽然他们一直在不断地挑起战争,并疯狂地扩张自己的势力,几乎垄断了数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但显然,地球的土著比他们以为的要难搞的多。
    至少大家存活至今,并能与这帮外来者们分庭抗礼。
    “怀特家族或者还有其他人，总之他们想跟自己的种族获得联系。”代号F道,“我只知道这是他们的目的,他们进入太空的目的也是想要找到自己的族人，回到母星。”
    “你有什么证据吗？”林顿问，“毕竟这个情报过于匪夷所思了一点。”
    “没有。”代号F摇头,“但我以性命保证,我所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人类联盟军因此命名并存在,我们第四基地的人类并不愿成为他们的奴隶,所以才会以卵击石,抗争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他说完一顿，真诚地看向林顿：“我为我们联盟军在乱区的行动向您表达歉意，但为了早点见到你，我们实在别无他法。在这之前，我们派出了仅有的一艘探索舰去往第一基地寻求支持，但由于我们掌握的跃迁数据有偏差，那艘探索船中途失踪了。”
    “后来听流浪者说你偶尔会去乱区，又听说你曾在在第四基地的某个空域出现过，甚至还从这里救走过一个人，我们便派出了十几艘船在不同的区域等待与少将相遇。我们至少等了两个月，期间有四艘战舰被防卫军们发现并袭击。林顿少将，这几艘船是我们全部的武力装备，我们无法继续等下去了。”
    希恩的眼中掠过一丝困惑。而林顿面色冷然，只安静地看着他。
    “对不起。”代号F道。
    ——
    过了许久，希恩才明白代号F最后的那段话。
    “乱区的冲突是他们故意用来吸引你的？”希恩感到难以置信。“假如你没去，那双方岂不是白牺牲了这么多人？”
    “但至少我们会仇恨第四基地。”林顿跟在他身旁参观这艘漂亮先进的新型战舰，“这样也跟他们的利益一致。”
    希恩颔首，随后却状若随意地问，“当单方利益和人类整体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你会选择哪方？”
    林顿抬眸看他一眼，转回头继续参观。
    过了会儿，他才平静地回答道：“我们基地的士兵和平民也是人类，如果双方利益冲突，只能说明所谓的人类整体利益，并非真正的“整体”。假如有人以这种蹩脚的借口强迫我们，我除了战斗不做他想。”
    “看来你已经接受了代号F的解释，即便他没有任何证据。”希恩道，“刚刚有一瞬间，我以为你会把他关进密闭室。”
    “如果你这有的话，”林顿道，“他应该已经进去了。”
    那几个士兵死因为这种原因而死，对他来说很难接受，但林顿也知道对方别无选择，这帮自称联盟者的叛军或许智商不够，但他们勇气可嘉，所为的也并非个人私利。所以他无法说出苛责的话，只能在对方道歉时保持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狭隘自私的一面——在攻击刚刚那艘破损的战舰，看着生活区的十几名人类瞬间死亡时，他并没有任何愧疚。在他眼里，除了自己人之外，其他人都可能是敌人。
    所以在自己的眼里，人跟人，也并不相同吗？
    林顿骤然想到这一点，不由有了片刻的困惑。他茫然地跟着希恩往前走，直到后者停下脚步。
    林顿抬头，发现俩人处于一间宽阔的寝舱里，大概是他那间的十倍大小。
    这等奢华程度，让林顿不有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寝舱，但这里的确有一张柔软的双人床。
    他疑惑地看向希恩。
    “随便坐，”希恩道，“礼尚往来。”
    “你这里的条件也太过分了。”林顿忍不住道，“这么大的空间不觉得浪费吗？这块空地……”
    “这块空地完全可以做个密闭室，用来审问犯人或者收拾那些兔崽子是不是？”希恩无奈地打断他，从室内的小吧台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谢谢你的建议。”
    林顿的话被人抢完，张了半天嘴，不满咕哝了一声。
    “这艘并不是我的船，等见到它后你再帮忙规划吧。”希恩自己也倒了一杯，站在吧台前抬头看他，“所以现在轮到我们谈正事了吗，我来找你是有事要说。”
    林顿：“什么事？”
    “很复杂的事情，很抱歉我不能有话直说，长话短说。”希恩轻啜了一口水，“让你那位尊敬的大副将军跟着换地方，我们不能在这久留。”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林顿却听出了饱含的不满情绪。
    有话直说，长话短说……这是拿他的话来堵他呢。
    “那借一下你们的通讯器？”林顿道。
    “床头就有。”希恩道。
    林顿转头，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通讯器，位于床头的位置，位置很低，显然是方便睡觉的人不起床便能通话。他不由啧了声，心想同样是少将，俩人的生活水平差的可真大啊……
    “你这床……”林顿假惺惺地询问了一句。
    “可以坐。”希恩果然好脾气道，“躺的话脱鞋就行。”
    林顿不客气地脱掉靴子躺了上去。
    希恩的床好睡的不得了，他在星甸的时候就很喜欢，无奈芬得拉型号太老，没有足以放开大床的寝舱。而且他也不知道希恩从哪儿搞的床，没办法给自己装个一样。
    林顿伸长胳膊，舒展腰背，好好放松了一下之后才舒舒服服地摁下通讯器。
    两秒后，芬得拉的信号接通，罗威的样子出现在床边。
    躺在床上的林顿：“？？？”
    标准军姿准备通话的罗威：“？？？”
    林顿立刻翻身坐起，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通讯器的按钮。
    明明只有一个按钮，并没有视频选项。
    “深空号的通讯器都是视频的。”希恩走过来，优雅地在床边坐下，跟他一块看向投影。
    林顿：“……”
    “少将，”罗威很有颜色地忽略了这俩人诡异的画面，径直问，“我们需要去往其他地点吗？”
    “是的。”林顿淡定地盘着腿，点点头，“芬得拉号交给你了。”
    “没问题。请深空号发送目的坐标。”
    希恩在微脑上通知船员，将坐标数据发了过去。
    罗威沉静地指挥大家更改航向，在确认目的地正确之后，两方通讯结束。
    倒也没有特别尴尬，林顿不由庆幸自己的脸皮够厚，而罗威的脑袋够聪明。
    大副的直觉那么准，一定知道他只是休息一下而已。
    “希恩少将，”林顿回神，慢吞吞地看向希恩，“别告诉我这只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我们既然是同级军衔，不如直接以姓名相称。”希恩却好心情地翘着嘴角，并举杯示意，“这的确是一个美好的误会。大概比我是个性|变|态的误会要好那么一点点。”
    果然是故意的！
    林顿挑眉。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久前在第三基地空间站的所作所为，的确有不少恶作剧的成分。毕竟吓唬十几个Omega对他来说易如反掌，而他那时候很恶劣地想要看看希恩收获“惊喜”时的表情。
    如果不是乱区的冲突导致他提前离开，他甚至打算“晚死一天”，先拉着希恩出去遛遛，以便亲眼观赏一番这人表情变化的。
    可惜可惜，自己到底是错过了好戏登场。
    林顿今天看到希恩那个不善的微笑时，便猜到对方会报复回来，但是并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方式。
    “赶走那几个Omega可是你求着我做的。”林顿又躺回去，同时大言不惭道，“你这叫恩将仇报。”
    “我也没做什么。”希恩有样学样，斜睨他一眼，“你穿着一身脏衣服在我的床上滚来滚去，反而怪我让你的手下误会，这才叫恩将仇报。”
    林顿惊讶地扭头。
    “怎么了？”希恩问。
    “你长进不少。”林顿表示肯定。
    希恩颔首：“要感谢老师教导有方。”
    “唔，那我的那些Omega学生呢？”林顿得寸进尺，忍着笑问，“有没有脱胎换骨？”
    “脱胎换骨不至于，肌肉的确练得不错。”希恩道。
    林顿啧了声，随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伶俐的猫眼里化开一阵笑意，整个人都活泼得不得了。
    深空号到达跃迁点，一阵微不可查的轻微晃动后，他们已经来到了另一片空域。林顿乐了一会儿便叹了口气，开始准备休息了。
    希恩低头，静静地看着他冷傲清俊的侧脸。不得不说，林顿的长相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具有攻击力，尤其是他安静下来时，会有一种天然的乖巧柔软的氛围。
    简直是一种令人致命的假象。
    这人显然在他身边放松惯了，这会儿在床上横躺过来，如八爪鱼一样摊着胳膊腿。身上的肌肉是明显的放松状态，希恩想起在星甸时，林顿假装被自己制服时的伪装的柔弱模样，他那时候便试探过对方，但手下肌肉松软，的确没察觉出训练痕迹。
    后来那次宴会上，他把手探进林顿的衣服，按着对方的腰，在滚烫的皮肤上来回抚|摸时……林顿的皮肤也滑腻的不像是特种兵。
    左手的皮肤突然有些异样，希恩轻轻把手收起握拳，又觉口干舌燥，接连喝了两大口水。
    林顿依旧自在地享受大床的拥抱，希恩眸光微敛，静静地打量他线条清晰的薄唇、鼻梁，随后停驻在眉眼之上。
    林顿是微微笑着的。
    而希恩原本要跟他讲莱茵的事情，这也是他来找林顿的主要原因，但看他现在美滋滋的样子……
    “怎么了？”林顿睁开眼，眼底澄澈，笑意还没散净。
    “嗯，没什么。”希恩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脑子里飞快的搜刮，终于找到了另一个话题，“那个大副……”
    林顿：“嗯？”
    “你身边的alpha很少。”希恩稍稍一顿，继续道，“所以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你是……打听我手下的特长？”
    “不，不是特长。是特别之处。”希恩转开视线，“Alpha对Omega的天然吸引。”
    休息舱内气氛沉静美好，林顿难得地没有跟他针锋相对，而是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不清楚，我接触的alpha很少，并没有感受到过什么吸引之类的。”
    “但你允许他做你的大副。”希恩道，“我们基地很多战舰的船长和大副都是情侣关系。”
    “哦？”林顿对第三基地这么人性化的安排感到惊讶。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第三基地有更多的船长和大副不是情侣关系，而是竞争对手……不过这点希恩并没有打算解释。
    “我们基地没有这样的习俗。我允许他做大副只是因为他能力强。”林顿道，“打个比方，你如果加入我们第一基地，我把船长的位置让给你都行。”
    “听着很像客套话。”
    “那倒没有，这话我只跟两个人说过，都是真心实意，随时可兑现的。”林顿笑道，“一个是你，一个莱茵，对了，莱茵怎么样了？”
    他说完，期待地看过来。
    希恩一顿，转头看着他。
    看着笑容从一个人脸上徐徐褪去，是一件让人很有压力的事情。
    “他失踪了。”希恩在林顿胡猜乱想之前，主动交代道，“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他从蔷薇星回来了就离开了星甸。具体的我们一会儿再谈。”
    林顿几乎立刻翻身而起，凌厉地盯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并不想等一会儿再谈，而是现在就要知道。
    “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希恩道，“这其中牵扯的事情如果能跟代号F提供的情报相互验证，那我们有可能就此推测出蔷薇星战役的真相。”
    他说到这微微停顿，神色沉静下来，“也有可能，会影响我们第三基地的立场。”


第 48 章
    新的谈话地点是在一处十分陌生的空域,那应该是第三基地的某处地方，至少林顿从来没来过。
    等抵达目的地之后，他倒是知道了希恩坚持换地方的原因——这里候着另一艘碟形舰艇,大小约是深空号的两倍,芬得拉的三倍。
    真是个漂亮的大家伙。
    林顿不得不承认,在看到这艘战列舰时,他忍不住手痒了。
    第一基地也有一批新船，但都跟深空号差不多。这么大的家伙他们还没有过。
    只可惜这艘船是第三基地的，总不能硬抢。
    “你以前作为偷袭者抢船的时候都是单独行动吗？”希恩突然开口时,林顿差点以为自己的想法被人窥探了。
    他不由一愣，瞪着眼看过去。
    “别告诉我你没有那种想法。”希恩看他一眼,道,“刚刚你的眼睛要发绿了。”
    “是吗？”林顿摸了摸自己的脸，“那这个船多少钱？”
    “比你想的要贵一些。”希恩带他进入停机库，等俩人在交通艇上坐好等待排气时,希恩才慢吞吞道，“这是我的船,幻影号。”
    林顿：“……”
    傻子都能听出这人话里的得意。
    “那星甸停放的那艘小飞船呢？”林顿好奇道，“那个算是报废了吗？”
    “你想做什么？”
    “那艘小船虽然小了点破了点，但也不是不能用。我这里可以进行废物回收。”林顿道,“大船肯定买不起,小船还是可以考虑的。”
    “我这里又不是交易市场。你不要总想着跟我买东西。”停机库舱门开启，希恩无奈地驾驶着交通艇冲了出去,“至少等会儿不要提买船的事情。”
    林顿：“为什么？那不是你的船吗？”
    希恩没回答。
    等俩人登陆幻影号后，林顿自己明白了过来——嘉丽来了。
    不得不说,这让他十分意外。
    “林顿少将,”嘉丽一如既往地开门见山,“希恩应该跟你说过了，莱茵离家出走了。”
    林顿在“离家出走”四个字上消化了一下，才点点头，“是的，他说事情很复杂，需要花一些时间详谈。”
    “的确。请跟我来。”
    嘉丽带他到了船长办公室。
    林顿看到了桌上的本子。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心思对这件办公室的空间规划发表什么看法。
    “这是？”
    “莱茵在蔷薇星发现了一本日记，这是它的复制件。”嘉丽道，“我们的思维习惯不同，从同一份文件里获取的信息或许会有偏差。所以我放弃了转述，希望你自己来看原件，等过会儿我们汇合时再交换看法。”
    “汇合？”林顿问。
    “是的，希恩说你们刚刚知道了一点了不起的信息，我需要去确认下。”嘉丽抬手，“请自便。”
    希恩冲他点点头，随后推门跟嘉丽走了出去。
    林顿拿起那个复制品牛皮本，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扉页上的致辞几乎立刻跳进了他的视线。
    林顿猛地愣住，他略一思索，随后径直略过信件内容翻到了最后。
    然而这个牛皮本是有缺页的。
    残缺的那一点内容，正是信件中最不重要，他却最想知道的一点
    ——留信人的名字。
    ——
    “操蛋的怀特一家是地球的殖民者？”嘉丽站在观景舱前，震惊回视
    “据叛军交待是这样，虽然这个情报有许多模糊不清的地方，但我倾向于认可这种推测。”希恩道，“假如真相的确如此，那莱茵带回来的那封信也就解释得通了。”
    那封信提到了地球移民是个骗局，地球人类不过是怀特家族及其走狗的小白鼠。嘉丽和希恩在来之前便分析过各种情况，无奈什么样的推论都会卡在最后一关——怀特家族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当初的地球移民计划即便有某些政府和财阀的支持，那也是一项耗资巨大的大工程。
    没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出另一种人类。但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既然是外星际的人类，他们是怎么进入地球的？”嘉丽疑惑地皱眉。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恐怕没什么人知道真相。”莱茵道，“但显然，现在的怀特人跟地球人类处在同级文明水平并拥有相同的DNA序列。第四基地所作的实验，既然是为了突破文明屏障，那至少说明另一点，他们意图寻找的同族人类，或许已经进入了高级文明。”
    嘉丽猛然一震，醒悟过来，“操！”
    希恩微微颔首，他知道嘉丽想到了关键点。
    ——高级文明，或者说拥有高级文明的人类，并非只有一种。在另一个他们无法到达的时空里，西尔人与怀特人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可能是朋友，但更有可能是敌人。
    但无论如何，既然当初拯救第三基地的那位西尔人祖辈，将地球人类视为西尔人的后盾以及将来的救赎，那嘉丽和希恩作为守护者，必然要消除一切威胁。
    这是西尔维亚人的使命。
    他们可以对人类内部的基地争斗袖手旁观，但不能对另一个外种族的侵害坐视不管。
    “所以，这帮杂种或许是被祖先遗弃在了偏远的地球，也有可能是老杂种们文明升级前留的后手。”嘉丽道，“按那封信上的内容来看，这宇宙里至少还有十处这样的地方。那些人的遭遇……”
    恐怕不会好。
    嘉丽没有说下去。她抬头，深深地凝视着观景舱外的深空。
    第三基地的统帅并不能离开基地，历任统帅们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空间站——也是他们葬身的地方。
    嘉丽今天是冲动行事，她以需要亲自跟第一基地的少将面谈为由，将统帅的责任丢在一边，偷摸跑了出来。希恩鼓励了她。
    但她也知道，这会是她此生唯一的一次远行。等回去之后，她便留在基地准备开战了。
    也好，让怀特家的那帮杂种见鬼去吧！
    “看来要跟第一基地和这帮自称联盟军的第四基地人类，好好谈一谈了。”嘉丽扭了扭脖子。
    “嗯。”希恩跟她并肩而站，看向外面，“你对守护人类的使命产生过质疑吗？”
    “没有。”嘉丽道，“虽然我经常痛骂他们，但事实是，不是他们选择了我，是我选择了他们。”
    ——
    “……
    我会派我的亡灵巡视整个星球……等待关于你们的消息。
    我爱你们，假如你们与我的亡灵相遇，也请勿悲伤。
    这是我的选择。
    我不过是让这具身体提前谢幕，而死亡也并非毫无意义。
    等我的亡灵也消失的那天，希望你们已经能够回到故土。
    亲吻你，我的最爱。”
    林顿听到了一侧的脚步声，但他没有抬头。
    沙发的一侧慢慢塌陷了下去。
    “没有署名。”嘉丽低声道，“应该是莱茵撕走了它。”
    林顿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住自己的强烈情绪，这才缓缓地点头，“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周前。”嘉丽道，“莱茵一周从蔷薇星返回，在上交了他缴获的赫瓦人大脑和这个牛皮本后，他就失踪了。军装和配|枪被他留在了宿舍里，我想你应该能明白那代表着什么。”
    “当初你们基地也延迟了救援。”林顿道，“对他来说，这一点应该不是秘密。”
    “我们基地曾延迟救援这一点，希恩找到了更详尽的资料，比交给你们的那份更接近真相。”
    林顿转头看了过来，等着她的进一步解答。
    “你知道四大基地形成之前，这里的人类生活的怎么样吗？”嘉丽却突然问。
    林顿摇头，“不知道，那段历史的记载很少。”
    “人类基地的那段历史被删改过，”嘉丽道，“因为西尔人的出现。”
    这是林顿第一次听到西尔人这个词，他露出茫然的表情，跟希恩第一次听到达西人的名字时一样。
    “星甸原本是西尔人的星球。当然这里不是他们的母星，只是众多的居住地之一。”嘉丽道，“地球人类抵达星甸时，西尔人就像对待被蟑螂占领的面包一样，毫不留恋地走了。只有一位除外，他与一名人类成为好友，并暗中保持着联系。那时候的地球人类便处在怀特大帝的统治下，人类的Alpha军队四处征战，Omega们被圈禁生养，Beta们则像工蜂一样为了维持社会的正常运转不要命地工作。这样的社会，你以为会怎么样？”
    林顿自然觉得这很不合理，哪一方都需要反抗才对。但嘉丽既然这么讲了，答案肯定会不一样。
    “当时的星际人类，生活地很有秩序。”嘉丽道，“人类最懂怎么用秩序来约束自己，司法与道德、贸易与经济、宗教与政权，每一个人会受到多重身份的压制，并反向压制别人，最终大家老老实实地呆在他的位置上。富有的人群始终富有，贫穷人群的始终贫穷，社会阶层可以允许极小幅度的流动，但整体来看，那点变化完全可以忽略。所以怀特大帝的统治十分稳定。”
    “所以四大基地形成的原因，不是Omega们的反抗？”林顿皱眉，想起自己认知里的基地成因。
    “不完全是，当时的Omega们的确在反抗，但那只是一小部分的举动，在威胁到怀特大帝之前，他们的同类们就足以打压他们。”
    嘉丽耸了耸肩，“第三基地便是很好的例子，在没有外力干涉时，人类建立的社会总要依靠阶层才能成立，只不过披着不同的政治外衣而已，压迫是一直存在的。当然，我对此不打算发表什么意见，但就历史而言，当时的实际情况是，那位西尔人暗中为反抗军提供了超前的技术，最终导致怀特的军队溃败，政权被推翻，人类四分五裂，根据来源地不同分成四大基地。”
    第一基地是北方基地，第二是东方基地，第三是南方基地，第四是西方基地。
    然而，干涉其他种族的自由是西尔族人的大忌。因此即便人类选择删除了关于西尔人的所有记录，那位西尔人也遭到了同族的驱逐。最后死在了星甸。
    嘉丽长叹一声，长腿搭起，靠着沙发背：“西尔维亚可不是来自地球的姓氏。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西尔人与一名叫维亚的人类生的后代。”
    林顿的猫眼微微睁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对外星人的认知还停留在奇形怪状的类人生物上，但嘉丽和希恩……好像并没有触角或耳朵，膝盖也不是反向的。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尾巴……
    “你可以收起这个恶心的表情吗？”
    嘉丽被他的打量惹毛了，翻了个白眼，“西尔人的外表跟地球人一样。只是基因不同，DNA的序列和数量也不同，可能大脑也有不同而已。”
    “那你们怎么生……”林顿打住，换了个词，“怎么孕育后代？”
    “我们不孕育后代。”嘉丽道，“虽然不知道那位西尔老祖宗跟维亚老祖宗是怎么拥有的第一个孩子，但实际上，从那一代开始，我们家族的每代人都是……嗯……绝育的。”
    林顿：“？？？”
    林顿的确纳闷过，为什么偌大的双星宫殿里从来没见过希恩的父母和亲人，好像这姐弟俩好像相依为命一样。但他那时候跟希恩不熟，后来俩人熟悉了一些，也是互坑为主，还没到互相问候家人的地步。
    “我们每代人都是基因工程的产物。集优秀基因于大成，然后在必要的地方放上西尔人留下的基因密码，以拥有更强的意识通路。”嘉丽道，“差不多这样，我也解释不清楚，因为我还没激活大脑里的这部分资料。”
    她说完顿了顿，“如果莱茵没失踪的话，这次回到星甸后，我就可以开始研究了。”
    “那这些，莱茵知道吗？”林顿好奇地问。
    “不知道。”嘉丽转开脸，“如果他没失踪，这会儿应该可以知道了。”
    林顿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今天无论是莱茵的信件还是嘉丽的谈话，信息量都过大了，他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整理，因此一时间也想不出莱茵能去哪里。
    “所以没办法，现在只能选择告诉你了。”嘉丽道，“幸好我有个弟弟，而我们两大基地即将联盟，也不会造成外交问题。”
    林顿：“？？？”
    虽然想努力表现得淡然一点，但林顿还是没能忍住，抬头问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跟希恩来提供基因也是一样的。实际上希恩身上西尔人的特质更强一些，或许能造一个牛逼的小统帅出来。”嘉丽看他神情似乎不太乐意，解释道，“这个过程又不麻烦，只要你们在床|上打架的时候……”
    她抬手想比划一下，但手指停在半空数秒，最后转去挠了挠后脑勺，“嗯……还是他跟你解释好了，很简单。”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林顿听到床|上打架几个字时，突然想起了自己肩膀上的指痕，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随后狐疑地看过去，“这位统帅，你确定你们姐弟俩说的床|上打架，是同一个意思？”


第 49 章
    嘉丽第一次知道,原来床上打架会有别的意思。
    她在用晚餐时搞明白了这场乌龙，并以张大到足以吞下两个鸡蛋的嘴巴表达了自己的震惊。
    希恩脸色微红，略有些责备地埋怨她：“我说过,我们只是打架而已。”
    将家族的老底翻出去也就算了,竟然还对林顿疯狂暗示,希恩相信林顿的保密能力,但不相信这人的容忍力。
    “那你也太没出息了！”嘉丽却反过来教育他，“你都那样了竟然还没把人追到手？”
    “哪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莱茵带回来的赫瓦人是哪来的？他就是你在2号资源星杀死的那个。”嘉丽上下打量他，“你救过林顿,而且还不告诉我，你敢说自己不心虚？”
    “实际上我救过他两次,”希恩解释道,“但都是执行任务时凑巧遇到而已，况且也不算什么秘密。”
    “这才是见鬼的地方，你如果凑巧看到别人有危险,而这个别人曾欺骗愚弄过你，你最可能做的是鼓掌观赏对方的惨状,然后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而不是以身涉险拿命救人。”嘉丽道，“或者换个说法,他骗了你那么多次你还不生气,这已经足够让我惊讶了。”
    希恩：“在你心里我好像很不近人情。”
    “对待外人时，你的确很不近人情。”嘉丽道,“你知道地球上的骑士吗？”
    “知道。”希恩想了想，“但不是很了解。”
    “我也不了解,没关系。你只要记得地球史上曾讲过的骑士与乡巴佬就好。谨小慎微的乡巴佬认为骑士精神十分愚蠢,完全不符合个人私利。而骑士对乡巴佬的看法完全漠然,他完全不在意乡下人，只在乎自己的原则和偶像。”
    嘉丽为自己倒了杯啤酒，那是莱茵用星甸自产的粮食捣鼓出来的，只在幻影号上才有，“有时候你看人类，就像骑士看乡巴佬，你对他们很冷淡，几乎漠视他们。即便你因为自己的原则保护这群人，你也对他们没有任何认同感，所以你总能够轻易忽略他们的诉求。从这点来看，说你不近人情也没错。”
    “这个比喻并不准确，只是有一点相似而已。”希恩道，“况且我对骑士精神不感兴趣，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圈层划分。”
    “那至少，你把林顿放进了自己的圈子里面，而除他之外，这个圈子里只有我和莱茵，或许艾伦也在……我们都是跟你认识了十几二十年的家伙。”嘉丽道，“你要承认他在你心里的特殊性，假如把他换成诺斯，你还会做同样的事情吗？小诺斯也很漂亮，可你甚至不愿让他进你房间。”
    林顿对自己来说的确跟别人不一样，但希恩认为那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愫，毕竟林顿是个不可多得的对手。
    但如果仅仅是对手……倒也不必让对手进自己的房间睡觉。
    希恩的眼中掠过一丝困惑，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但又认为嘉丽所谓的“追求”的想法过于荒诞，于是便没再说话，只低头沉默吃饭，表示拒绝交流。
    嘉丽又说了两句，见希恩没有反应，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吧，随你。”她把瓶底的啤酒喝干净，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又道，“但无论如何，跟一个Omega同床睡觉这种事儿……嗯，反正我是干不出来。”
    希恩：“……”
    他原本打算沉默到底的，但听到这句还是忍不住了：“你没跟莱茵一起睡过觉？”
    “没有。”嘉丽道，“从我俩第一次上床开始，除非我把他干到脱力，要不然谁都别想睡。”
    希恩：“……”
    嘉丽：“我以为这是一个优秀Alpha的基本修养。”
    “谢谢。”希恩败下阵来，无奈道，“是我修养不够。请问你吃饱了吗？”
    “唔……把啤酒都给我装起来吧，我要带回去慢慢喝。”嘉丽道，“幻影号还有多久能到星甸？”
    幻影号所在的空域距离星甸不远，但周围没有跃迁点，所以回程需要点时间。
    嘉丽把幻影号上的啤酒全都装进了自己的包里。偶尔骂骂咧咧两句，希恩帮她收拾行囊，只有在不经意的时候，他才能捕捉道嘉丽脸上的落寞。
    回到星甸后，嘉丽要面对的是整个基地，或许只有在回程的这点时间里，她能抽空想一下莱茵。
    ——
    “如果你是莱茵，你会怎么做？”在回到寝舱后，希恩问林顿，“也会一样直接离开吗？”
    “你是想推测莱茵去的地方？”林顿赖在船长寝舱的软床上，抬眼看他。
    “只是随口问问。”
    希恩的确在分析莱茵可能去的地方，但刚刚的疑问并非是为了推测。他也说不上是为了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林顿随口道，“你们基地对我来说只是个外人，我无法体会他的痛苦。”
    在刚听嘉丽讲过他拿林顿当自己人后，林顿嘴里的“外人”一词立刻变得尖锐起来。
    希恩微微皱眉，神色疏淡，“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应该从外人的床上离开，去客舱休息？”
    林顿咂摸了一下他的语气，发现这人不高兴了。他谨慎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回答。
    没问题啊。他又不是第三基地的少尉。
    “那客舱里可以给我安排一张这样的床吗？”林顿在柔软的床单上拍了拍。
    “……不可以。”希恩无情地拒绝道，“这是船长的特权。”
    “那作为船长的朋友，可以享受一下这份特权吗。”
    希恩：“刚刚不是外人吗，什么时候又成朋友了？”
    林顿却道：“我们虽然是外人，但你今天刚称赞过我的教导，所以对你来说我是你的良师益友。”
    希恩：“……”
    希恩很明智地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反正按照以往的经验看，在强词夺理这方面，他的道行比林顿差远了。
    况且在争论中处于上风未必算是好事——林顿这么记仇的家伙，早晚会在他这里找补回去。
    希恩没再说话，而是打开了寝舱里内置的更衣室，找了身干净松软的睡衣丢到床上，随后自己也换了身常服。林顿的目光追着他来来去去，希恩对此视而不见，只自顾自地煮了咖啡，最后在休息区的沙发里坐下，开始翻阅积攒的文件。
    寝舱的灯光收到指令，亮度渐渐调低，只留下休息区的一角光亮。
    -
    林顿是被微脑里的信息通知叫醒的。他睁开眼，发现寝舱内光线昏暗，希恩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姿态冷峻，气场安静。而时间刚刚过去两个小时，如果按照飞船的系统内置时间，此时正好是半夜十二点。
    林顿重新合上眼，开始阅读微脑里的来信。
    下午他趁希恩不在的时候，用微脑连通了芬得拉号和基地通讯中心，将莱茵带回来的信件内容发给了基地元首。
    此时的来信正是来自元首。内容十分简单，只有三点。
    第一点：第一基地对怀特人的身份毫不知情，他们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
    第二点：如果这项情报是真的，那他需要跟嘉丽统帅以及联盟军首领交换意见，确认“怀特人”是否只在第四基地，目前第四基地的战力情况，第四基地有无再次跟外星人勾结，以及战争时如何避免伤到在第四基地的普通人类。这项会议的时间由林顿来安排，既然嘉丽已经将西尔人的秘密和盘托出，那林顿也不必隐瞒自己的微脑能量。
    林顿对第二条信息做了适当的解读：西尔维亚家族面对人类时有一点优越感，元首恐怕早就知道知道他们的身份，并忍受过对方的傲慢。
    如今双方既然要联盟，那不如让林顿来安排一次视频会议，这样既能避免长途奔波面临的风险，又能借此震慑盟友——盟军并不是百分百可以信任的，他们必须掌握主动权。
    对于这两点，林顿并不意外。直到他看到最后一条。
    “你父亲是第二基地最重要的生物学家，他的研究院就在蔷薇星的加百列城。而他曾提起过自己的弟弟，伊芙城的城主，所以亲爱的林顿，不出意外的话，这封信正是你的叔叔所写，莱茵应该是你的弟弟。”
    林顿：“……”
    在看到署名页被撕走时，林顿心里曾有过这种不靠谱的猜测，但很快被他自己否决了。他以为那个念头是自己太渴望亲人所致，其实即便没有什么关系，莱茵跟第二基地有关这件事，已经足以拉够他的好感。然而现在，元首竟然亲口确认了，他跟莱茵是兄弟！
    林顿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那种强烈的兴奋感就像大剂量的多巴胺在体内多处同时爆炸，随后沿着四肢和脊髓返回大脑，又被派遣到其他地方。
    莱茵是自己的亲戚！
    果然！怪不得自己喜欢跟他亲近！
    元首的前两项吩咐已经被抛到脑后了，林顿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还是感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随后是皮肤的温度升高，脏器似乎也跟着活跃起来……
    希恩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不远处。
    他刚刚处理了部分殖民星代表送来的投诉信，又驳回了几条来自防卫军的任务请求，原本自己没有困意的，但听到林顿平稳的呼吸声，他又觉得休息一下似乎也不多，于是将剩下的几项文件搁置，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寝舱内很安静，幻影号优秀的隔音效果让这里自成天地，因此林顿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而不规律时，希恩立刻分辨了出来。
    他轻轻起身，走到床边，思索这是不是什么病状或者梦魇的征兆。然而就在他微微弯腰，准备伸手把林顿拍醒时，后者却“唰”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希恩：“……”林顿的眼睛清澈明亮，哪里是睡着的样子。
    林顿此时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欣喜，希恩朝他探身过来，他便想也不想地扑了上去，给了对方一个用力的拥抱。
    希恩心头一跳，半弯着腰僵在了原地。
    林顿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拂面而过，但不等希恩有所反应，林顿便立刻撒手，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去。
    半小时后，希恩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顿先后拥抱了嘉丽以及在路上遇到的每一位船员。林顿的力道太大，以至于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惊惧交加，并纷纷猜测这位第一基地的少将是不是吃错药了。
    幸好林顿很快发泄完毕，在嘉丽忍不住要骂人的前一刻，他长舒一口气，擦掉额头上的薄汗，笑嘻嘻地停了下来。
    嘉丽和希恩一脸诡异地看着他，三人进入希恩的船长办公室，林顿又对嘉丽着重打量一番，这才说明来意。
    在与联盟军接触之前，第一基地的元首希望能跟嘉丽先谈谈。
    “远程会议？”嘉丽道，“幻影号虽然有长程通讯器，但现在在航行途中，干扰因素过多，信号怕是不太稳定。”
    “不用。”林顿道，“通讯由我接通，你们只管交流就好。这块屏幕可以用吗？”
    船长办公室的一侧墙壁是整块的屏幕，用来显示星图。
    希恩点头：“可以用。”
    林顿走到屏幕前面，找到了数据输入的端口。
    嘉丽完全猜不出他的意图，只疑惑地看了眼希恩。希恩却想到了当初林顿逃走时，那个一闪而逝的视频影像。
    就在这时，屏幕上巨大的星图突然开始缓缓淡出，纷杂的图像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了另一幅完全不同的星图上。
    那感觉就是像有人在深空高处俯瞰，并将画面缓缓拉近一般——嘉丽显示看到了一个花仙螺造型的空间站，随后是越来越近的第一基地的主星，图像在这个过程中被不断放大，最终定格在了元首办公室里。
    “我操。”嘉丽完全愣住了。
    这下不仅她被吓到了，就连希恩也是脸色骤变。他抬眸看向林顿，神色陡然凝重起来。
    刚刚的图像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它看上去更像是无数监视器的数据集合——无数位于飞船上的、空间站的、基地星球上的，大大小小的监视器集合。
    而林顿手里没有任何工具，他唯一能用的，大概就是他的微脑。
    这怎么可能？！
    “你是什么人！”嘉丽后撤半步，右手压在手|枪上，警惕地看着林顿。
    “他是人类。”视频里，伯尼上将慈爱地看了林顿一眼，随后冲嘉丽和希恩微微颔首，“林顿是我们基地的少将，但在这之前，他是来自蔷薇星的幸存者，第二基地最后一位没有逆转分化的Omega。”


第 50 章
    “我相信人类在你们心目中的形象不会太好,我们有很多缺点，贪婪、自私、愚蠢、虚荣……但你要知道，这并非人类独有的。拥有智慧的生命体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天性,好战的锣刀人中也有和平主义者。而我们人类也并非都是混蛋。”伯尼上将道，“你们从林顿少将的身上,应该能看到这一点。”
    嘉丽在长久的注视后,才将视线从林顿身上移开。
    “的确。”嘉丽缓缓点头，“林顿少将让我对人类的多样性刮目相看。”
    这句话可不是纯粹的赞美。
    林顿从里面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他聪明地选择装聋作哑，只微笑着在一旁站好,双手背起,身姿挺拔，俨然一副正直的军人做派。
    希恩复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随后微微垂眸。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问林顿假如他是莱茵的话会如何。林顿的回答平淡又冷漠。希恩刚刚还心生失望，此时却只能庆幸。
    幸好是外人,而不是仇人。
    他知道林顿并非对第二基地没有感情,当初在奥森的房间里,这人听到蔷薇星时，那阵汹涌的怒意差点控制不住。
    “同样是来自第二基地，但林顿少将看起来跟莱茵很不一样，”嘉丽问，“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林顿是第二基地的普通小孩。特殊的是莱茵。”伯尼道,“莱茵的双亲一位是你们基地的亚当斯伯爵，另一位是蔷薇星上已经完成逆转，不具备微脑的普通人类。他的微脑应当比别人更弱。”
    “哦,的确是。”嘉丽微微怔了下。莱茵小时候的确很弱,嘉丽曾保护过他,但后来莱茵变得越来越强，她便以为对方是个天赋型人才。
    她不由再次看向林顿，林顿和莱茵不仅微脑不一样，性格和行事方式也相差很大，但这俩人偏偏有种奇异的相似感……莫非第二基地的人都长这么好看？
    那得是什么神仙基地？
    “如果统帅没有其他的疑问，我们进入正题。”伯尼上将道，“首先，我想知道当初蔷薇星战役时，第三基地延迟救援的原因。”
    嘉丽收回自己诡异的发散思维，转过脸冲伯尼点了点头。
    “我们基地关于蔷薇星战役的记录很少。”嘉丽道，“我只能从有限的资料里得出一个推论，那就是当时拒绝救援的决定并非来自我的祖父。他每次发出的救援指令都会遇到重重阻力，后来空间站的情报也都遭到了拦截，直到蔷薇星陷落。”
    伯尼诧异道：“这个消息让我感到意外。”
    “令很多人意外，但如果伯尼上将身处其中，就会觉得这些事情如此理所当然。”嘉丽道，“人类对权利的渴望让我感到震惊，好消息是，我和希恩有把握控制住第三基地，不会像我们的祖父一样被人挟制。坏消息是，我对这次联盟的顾虑也在于此。所谓的人类利益共同体有时不那么可靠，我们西尔维亚家族愿意履行我们的承诺，但人类真的在乎同族人的死活？”
    伯尼沉默了几秒。
    “很抱歉。”伯尼摇摇头，“我也不确定。我只能保证我们基地如此。”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嘉丽微微颔首，“我们对第一基地充满敬意，但我们也保留对第四基地的怀疑。起码目前，我们无法确定所谓的怀特人到底是指哪一些，他们可能都姓怀特，但也可能会姓其他的，什么史密斯、威廉、约翰……”
    “你的意思是？”伯尼道。
    “从各方面来讲，我都希望这次的合作保险一些。”嘉丽道，“与第四基地为敌，我们可以直接轰炸他们的星球。但如果只将目标限定为怀特家族或者另外几个家族，那我们则要先把他们跟其他人区分出来。问题是其他人未必是好人，而这个过程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成本，我们的损失会加大，时间会被拖延，假如敌方再次勾结某些外星走狗，我们很难保证蔷薇星的悲剧不会重演。”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与第四基地的联盟军结盟？”
    “我并不怎么相信他们。”
    “但你相信了他们的情报，也相信第四基地有无辜的地球人类。”伯尼道，“在这个前提下不加区分的轰炸星球，本来就是在重演蔷薇星的悲剧。”
    “我们若是失败，那你我基地所有的星球都会成为蔷薇星。”嘉丽耸耸肩，“况且，你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个情报，第一基地和第四基地的战争是必然的，不一样的只是你们基地的作战方式。”
    “不一样的还有人类的良知。”伯尼坚决地摇头，“我无法同意这一点。”
    谈判陷入僵局，林顿在知道伯尼要先找嘉丽讨论时，并没有料到双方会在这里产生分歧。他转过脸，看向自己的养父及上司。
    “我可以询问下你的想法吗？林顿少将。”嘉丽沉默了几秒，突然转头看向林顿，“你喜欢哪种方式？”
    林顿惊讶地回头，但没有迟疑，“我当然想是炸平他们。”
    嘉丽：“这说明你也支持我的看法？”
    “不，这说明我只能做个将军，而非基地的元首。”林顿冲她友好的笑了笑，“嘉丽统帅，我没有选择支持谁的权利，我只会服从命令。”
    嘉丽微微挑眉，随后又看向伯尼，“好吧，这个问题以后再谈。现在我想知道伯尼上将撇下第四基地的联盟军单独与我见面，是要讨论什么？”
    “我们接下来要面临的几个问题。”伯尼道，“第一个问题是，我们的军队在恒星的另一端作战，需要补给船只随行，这样难度太大，所以我们需要第三基地的支持，比如由你们负责补给。”
    “这个好说，你们只要支付合理的费用就行。”嘉丽愉快地点头，“第二个呢？”
    “第二个问题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争取胜利，我们会派出全部军队去往前线。但是这样，我们的几个附属星会失去保护。”
    “这个安排恐怕不太合理吧。”嘉丽诧异道，“你要完全放弃自己的后方？”
    “不合理，但是没办法。如你所说，我们不能给对方反应时间，一旦开战当然是要速战速决。”伯尼道，“另外我们基地有一定的自保措施，平民也已做好战争准备，但这些力量只能保护基地和空间站。”
    “那你的意思是……”
    “保护附属星球会让我们的战力分散，除此之外，这三个附属星上的部分居民大脑受过损伤，他们无法自己生活。所以我的第二个请求是，请统帅允许他们去第三基地避难。”伯尼道，“大约有六万人，其中四万人是Omega，另两万是跟他们共同生活的Beta。”
    这个要求就有点过分了。
    当然也不是不可行，只要第一基地肯负担这部分人的费用。
    “这点我需要考虑一下，”嘉丽迟疑了一下，感到疑惑，“你们要白白放弃三个附属星？”
    “准确点说，不是放弃他们，而是卖掉。”伯尼道，“我打算用卖掉他们的钱，付给你们作为后勤补给和接收难民的费用。”
    嘉丽沉吟片刻，想了想道，“只能说，你真的很有魄力，而你们基地的居民也很善良。”
    第一基地的团结总是让她出乎意料，嘉丽几乎要忍不住怀疑这件事的真假了。
    “第三个问题……”伯尼将军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忽然看向了希恩。
    嘉丽挑眉。
    “第三个问题，也是我们最关心的，怀特家族的部分。这一点我们需要亲自验证一下，包括他们的势力范围。”伯尼将军道，“所以，我们需要一次跟怀特家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比如？”
    “比如在第四基地开一次联盟庆典。或者……”伯尼看向希恩，“听说他们很想跟希恩少将联姻？”
    嘉丽：“……”
    林顿意外地看看伯尼，又看看希恩，顿时明白了过来。
    联盟庆典肯定开不起来，如今唯一能让第四基地心动的，大概就是希恩了。他们为了联姻的事情努力了四年，不管是美色还是基因，希恩对他们的吸引力都不是一般的大。
    “统帅觉得怎么样？”伯尼道。
    “请允许我说句实话。”嘉丽道，“我现在只想骂人。”

第 51 章
    第四基地的主星比众人想象的大得多,而且也漂亮得多。
    虽然从天空看下去时，它灰扑扑地毫不起眼，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它是一颗地下星球——人类无法在地表生存，因此需要把星球内部掏空，在她肚子里建造地下城。波塞人提供了这项技术,而大部分人类都发挥的不太好。
    林顿曾去过几个地下星球，知道大部分的地下建筑都大同小异，简洁安全的造型,质朴冷淡的色调,看多了便有些无趣,因此，当他们的掠行艇通过海关的外交通道，从地表俯冲进第四基地上空时，林顿着实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个繁华热闹的城市,高楼林立，灯火璀璨,跟影像资料里的地球城市一模一样。
    林顿忍不住像蜘蛛一样趴在掠行艇的舱壁上，望着脚下的骂了句，“我靠。”
    希恩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前方的引路艇打出指示灯，示意空中路线有拥堵，他们需要转弯避让。希恩按照入关时听过的提示以灯光回应,并跟对方同时切换了航向。
    “你好像不惊讶？”林顿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你来过第四基地吗？”
    “没有。”希恩目不斜视道，“我只是不想像你一样把驾驶器丢开。别忘了现在你是副驾驶。”
    “副驾驶就是个摆设,刚刚怎么不让我开？”林顿坐回来,又望向前方,“我在副驾驶上坐够了。”
    “要我说实话吗？”希恩道：“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床伴。没听过让床伴做驾驶员的。”
    “……那我也说句实话，”林顿看他一眼，“给你做床伴我也做够了。”
    “我倒还没，”希恩回头看他，忍着笑，“尤其是你现在这样，还挺……新鲜。”
    林顿：“……”
    在伯尼建议希恩一探敌情的时候，嘉丽忍住了自己的粗口，并要求林顿同行。
    林顿一时间也分不出她是看好自己的能力，认为有自己的陪伴希恩会更安全，还是纯粹出于报复心理，你坑我弟弟，我就捎带上你儿子。
    总之，她要林顿跟希恩同行，而伯尼同意了这一点。
    伯尼的想法林顿倒是明白——关于“怀特人”的部分是最关键的情报，而他对西尔维亚姐弟俩还没到完全信任的地步。虽然他更想派罗威跟希恩同行，但既然嘉丽如此在意，那林顿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双方火速达成共识，嘉丽当晚便换乘另一艘飞船回到星甸。芬得拉号也返航回到第一基地，准备跟其他船只一起转移附属星的居民。
    而希恩则驾驶幻影号，带着林顿来到了第四基地。
    考虑到林顿是第四基地的通缉犯，希恩给林顿开放了幻影号的使用权限，允许他随意支用飞船上的东西来伪装自己。
    于是林顿给自己换上了新的指套和隐形眼镜，往脸上贴了雀斑，改了眉毛的形状和颜色，并搞了一顶发套，最终成为了一个拥有黄色卷发和琥珀色虹膜，看上去跟林顿少将没有丝毫联系的可爱Omega。
    这个Omega是真实存在的，他是幻影号上一位负责打扫卫生的Omega船员。这位船员贡献了自己的头发和指纹，林顿用来制成了各种神奇的道具。
    希恩对此感到惊奇，尤其是林顿做的假指纹看上去没有任何破绽。他一个一个手指头地检查过去，发现除非有人捏着林顿的手指反复摩挲，否则很难发现其中细微的差别。
    他根本不会给别人这样接触林顿的机会。他打算让林顿做自己的“床伴”。
    对此，后者当然很不乐意。俩人花了半小时争论这个，直到他们到达第四基地的主星上空。
    ——
    “我们基地的Omega士兵极少。”希恩给出了正经地解释，“你如果扮成我的随从或护卫很容易露馅。因为我身边没有Omega士兵，除了莱茵。”
    “所以你身边如果出现了，就一定是床伴？”林顿道，“这跟你性|冷淡的人设不符吧！”
    “性|冷淡？”希恩挑眉，“我什么时候性冷淡了，我明明是个暴力狂，需求多，有各种奇奇怪怪性癖的变态。”
    林顿：“……”
    “哦，对。”林顿脸不红心不跳道，“好像听说过这么回事。”
    “那就是了，而且当床伴也有个好处，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睡在我的床上。哪怕在第四基地，你也要相信我得到的待遇是最好的。”希恩道，“况且，我也不会要求你履行床伴的义务。”
    林顿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履行义务？”
    希恩有些面热，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嗯了一声，又解释，“我是说，不会要求你那样。”
    “那样是哪样？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林顿却没什么不好意思，反而啧啧两声，一脸惊奇地凑过来观察他的脸，“你竟然也会想这方面的事情？”
    希恩：“……”
    他垂眸，跟凑过来的林顿对视。林顿漆黑明澈的眼睛里，的确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目前看纯粹的震惊以及……好奇。
    “你们西尔人有发|情期吗？”林顿果然是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你们是周期性的还是季节性的？”
    希恩无疑有一张无懈可击的英俊的脸，但正因为太完美了，所以怎么看都缺乏点人味，甚至是不能亵渎的禁欲感。在知道对方是西尔人的后代后，这种感觉就更顺理成章了。
    毕竟希恩不是人。
    林顿对非人的东西充满了好奇和求知欲。
    希恩脸红了一秒钟，薄唇紧抿，轮廓因此更加明显了。林顿在心里啧了一声。
    “……我还没经历过。你可以坐回去吗？”希恩想了想，又用同样探究的语气问，“那你呢？”
    林顿很坦然，“我们人类没有发|情期，大家随时随地都可以。”
    希恩：“你经历过吗？”
    “嗯，有过一次。”林顿说着，突然看向前方，“哎，我们是不是到了？”
    希恩走神了几秒，差点错过引路艇的降落提示。
    前方山谷里，怀特家族的巨大宫殿徐徐露出真面目，这地方比他们预料的要偏，占地面积也更大。
    林顿扭头，发现希恩恢复了沉静冷冽的样子。他跟在引路艇后面，徐徐落在宫殿前的草坪上。
    “接下来要看你的了。”林顿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前面的那位是不是卡斯丹？”
    “是她。”希恩淡淡地往卡斯丹身后的护卫上扫了一眼，随后将身上的手枪塞到林顿手里。
    “我是你的床伴。”林顿扯了扯自己身上华而不实的漂亮衣服，“床伴会带枪？”
    “是我近期很宠爱的床伴。可以为所欲为。”掠行艇停下，希恩暗自记下地形和位置，压低声道，“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交出去。”
    林顿一愣，明白了“为所欲为”的意思——他可以随意闯祸，希恩会给他兜着。如果有人要求缴械，他当场打伤两个也无妨。
    不得不说，当一个受宠爱的床伴可比“尤利尔”的待遇好多了。
    卡斯丹·怀特穿着公爵的礼服，郑重地等在广场前。
    她身后是一整支的护卫队。希恩从掠行艇上跳下来，迈开长腿，笔直地朝卡斯丹走过去。林顿紧随其后，时不时左右看看，看上去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Omega。
    卡斯丹没有在林顿身上停留，她的目光完全被希恩吸引了过去，不得不说，希恩跟普通人类有着明显的区别，虽然这人走在哪里都会是焦点，但对卡斯丹来言，希恩最吸引人的地方并非那张完美无缺的脸，而是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冷漠气质。
    一种不在乎人类死活，居高临下的淡然和漠视。
    卡斯丹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家族也能够拥有同样的资本。
    “希恩少将，欢迎欢迎。”卡斯丹微笑道，“上次在星甸没能见面，十分遗憾。”
    “没什么。”希恩淡淡点头，“阁下应该知道我来这的目的。”
    “当然，你们的访问函上写的很清楚，少将的未婚夫莱茵少尉又失踪了，所以需要我们第四基地协助。”卡斯丹道，“虽然我很愿意提供帮助，但不知道怎样帮助你们。”
    “人不是你抓的？”希恩问。
    “不是。”卡斯丹道，“上一次是个误会，我想我们的赔偿款足够表达诚意了。”
    希恩沉默地看着她，过了会儿微微点头。“莱茵曾提起过，他被你们注射了生物追踪记，所以这次，我想借你们的追踪器用一下。”
    “原来是这个，当然可以。只是需要少将在这里住几天，等他们去把追踪器拿来。”卡斯丹松了口气，这才笑盈盈地看向他的身侧，“这位是？”
    林顿站在希恩身后，低眉顺眼地降低存在感。
    希恩侧过身，伸手揽住林顿的腰，把人带到了自己身前，圈在了胳膊里。
    卡斯丹露出了然的笑意，“我只询问下这位的名字。”
    “他只有一个名字。”希恩突然俯下脸，在林顿的唇角轻轻吻了下，“我的Omega。”
    林顿很配合地露出欣喜害羞的表情，但在众人恍然大悟，随后转身朝宫殿走去时，他忍不住狐疑地瞅了希恩一眼。
    虽然刚刚的事情发生的很自然，但他心里却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希恩上次不过是轻轻一贴，这次却压紧了……是自己想多了吗？
    林顿又瞅了一眼，希恩察觉了他的注视，疑惑地望过来，眼底清澈，眸光明亮。
    林顿：“……”莫非，是真的想多了？

第 52 章
    作为一个十岁之后便开始对omega士兵进行意识疏导,十四岁就加入特种兵开始执行任务的少将而言，林顿基本没有自我怀疑的时候。他的情绪感知能力很强，并且可以精准地捕捉到旁人的意图,所以当初潜伏在星甸时,他不仅能从希恩的眼皮底下轻松脱逃,还摸清了星甸的安保配置。
    也正因此,在“自己想多了”和“希恩有问题”这两个选项里,林顿更倾向于后者。
    他决定分出一点心思观察一下希恩。
    当然，这并不影响俩人的计划。
    “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希恩少将与未婚夫感情深厚,彼此忠诚。”卡斯丹带俩人见过第四基地的几位议员代表,随后又请他们享用下午茶,“但现在看来……这其中似乎有些误会。”
    “我与莱茵的确感情深厚。”希恩问，“阁下所说的误会是指什么？”
    卡斯丹看了眼林顿，“听说你们家族每人只有一个伴侣。”
    “统帅的确是这样。”希恩道。
    林顿在一旁自顾自地夹蛋糕吃,蹭了点糖霜在嘴边。希恩伸出手指帮他抹掉，动作优雅娴熟,“我只是一名少将,十分自由,况且莱茵也知道他们的存在。”
    他们,自然是指的作为床伴的omega们。
    在来第四基地之前，希恩认为“主动考虑联姻”的理由过于反常，除了会引起怀特家族的怀疑外，估计还要浪费时间——不管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怀特家族都不会拒绝他,而且对于两大基地而言,联姻会牵扯很多利益问题,不管哪边都需要慎重准备。
    时间越长，变数越大，更何况希恩根本不想跟怀特家族的人打交道。所以最后他决定以私人名义拜访。
    寻找莱茵这样急迫的事情，会让他的突然出现和轻装简行都看起来理所当然。唯一要解释的便是林顿的身份。而显然，在卡斯丹眼里，希恩这样的身份有床伴才是正常的。这是属于贵族的特权，虽然微不足道，但傻子也不会拒绝它。
    “既然这样，我有个疑问。”卡斯丹微笑道，“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们做出了很多努力，希望能拉进跟西尔维亚家族的关系，但少将对此似乎十分冷淡。既然少将不介意身边多几个omega，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们家族的人选？”
    “你指的是奥森？”希恩问。
    “以他举例。”
    “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身份，”希恩长腿交叠，神色淡然地看着卡斯丹，“我并不需要与你们建立私交。”
    “少将很排斥联姻？”卡斯丹眉尾轻挑，“联姻符合我们两大基地的共同利益。”
    “但对我来说并没有特别的好处。我并非统帅，基地利益也不是我首要考虑的因素，况且你们的人选……”希恩道，“容我说句冒犯的话，你们选择奥森作为联姻对象，于我而言是一种侮辱。”
    林顿差点把嘴里的糕点喷出来。
    要知道奥森再怎么讨人厌也是第四基地的公爵，况且那人除了鼻子大之外，并不算丑。希恩在别人的地盘上说这种话，也太胆大了……
    不过……这话让希恩说出来，却没有狂妄和傲慢的感觉，他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件事实。
    而卡斯丹竟也认可了这种说法。
    “哦，抱歉。”卡斯丹道，“奥森的确是个蠢货。但他排序靠前，又对联姻的事情最积极，我们没办法。”
    有侍从送来冲好的咖啡，卡斯丹邀请希恩品尝，暂时中断了这个话题。
    林顿很做作地要求喝奶昔，并借着提要求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十分复古的会客厅，深色实木地板上铺着手工编织地毯，木质墙壁上也有挂毯，另一面墙还有两幅油画，色调柔和，复古意味十足，看着有些年头了。
    林顿的艺术修养不足，也看不出是不是名家的画作。
    除此之外，这里的侍从们衣着举止也很讲究，大概数量还不少。如果不说话，林顿会以为自己在地球上的某个贵族庄园里。
    这也是第四基地给他的最大的感受——这里太像地球了。
    虽然林顿没有见过那个传说中的母星，但他看过不少资料，也听伯尼讲过一些。无论从哪方面来看，第四基地的布置都跟他脑海里地球城市应有的样子完全重合起来。
    “这咖啡如何？”卡斯丹仍旧在跟希恩聊天。
    “有柑橘的味道。比我们星甸的咖啡要香一些。”希恩品尝了一下，问她，“这是你们自己种植的咖啡豆吗？”
    卡斯丹点头，“是的，我们有颗殖民星地表有一小部分火山岩可以种植咖啡，品种是我们祖辈从萨尔瓦多带来的波旁和帕卡斯。可惜产量太低，只够招待贵客享用。”
    “我对咖啡不太懂。”希恩道，“你说的萨尔瓦多是哪里？”
    “哦，我们地球上的一个国家。那里的咖啡豆十分甜美，我们的祖辈显然喜欢这种柑橘风味。你们第三基地的咖啡有莓果香，应该是来自卢旺达的某个品种，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国家，像坦桑尼亚这些……”卡斯丹说到这突然停住，随后歉意地微笑起来，“抱歉，少将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们基地的地球史上没有这部分内容。”
    “地球史要向人类展示的内容太多了，这种旁枝末节的东西不适合出现在书本上。”
    希恩：“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的祖辈口口相传。”卡斯丹笑道，“我们很爱地球，不舍得丢掉她赠予我们的任何一点东西，不管是食物还是其他。如果少将不觉得这些内容无聊，那今天的晚宴应该会很热闹。”
    “晚宴？”希恩挑眉，得到卡斯丹的证实后，他微微摇头：“晚宴就不必安排了，我是来借追踪器的，等你们拿来后我还要去找莱茵。”
    “追踪器要过几天才能送来，少将无论如何也要赏个脸，我有预感……”卡斯丹看着他，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你一定会喜欢我弟弟的，要知道威尔可是第四基地最令人着迷的omega。”
    希恩微微皱眉。
    林顿的眼底也闪过疑惑，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你的兄弟姐妹似乎很多。”希恩突然想到一个人，他轻轻喝了一口咖啡，借此掩饰住眼底的震惊。
    “是的，我们家族的每一代都有很多人，跟我同辈的兄弟姐妹中，我记得姓名的大概是二十多个。剩下的那些都无关紧要。”卡斯丹道，“希望奥森那个混蛋没有给你留下太差的印象。相信我，威尔一定会让你重新认识我们怀特家族的。”
    ——
    威尔·怀特。
    那个当初去2号星视察，被希恩杀死并冒充的，怀特家族的年期伯爵。
    希恩很确定那人被自己杀死了，他很少会杀人，但一旦动手也从不留活口。所以这件事只能有另一种可能——当初去2号星的那个并非是威尔本人。
    晚宴是传统的宴会厅，场地布置的十分讲究，来自第四基地的贵族绅士、名流上层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轻声交谈，并时不时往希恩身上瞄一眼。
    “你有没有撞见过他的手下？”林顿从侍者手里取过酒杯，好奇地尝了口，“等会儿万一被认出来，你是打算拒不认账还是直接开打？”
    “看情况。如果开打的话我会喊你的。”希恩看了眼他手里绿色的鸡尾酒，“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少喝点，你酒量如何？”
    “酒量还行，但酒品很差，会到处寻衅滋事。”林顿道，“听说我曾经大半夜吹集合哨，跟两个排的人干仗。但我不记得了。”
    希恩有点惊讶，忍着笑问：“他们还手了吗？”
    如果不还手，大概会被揍得很惨吧。林顿的反应速度和肌肉力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当然还手了，而且还一起上的。”林顿说到这笑了笑，“罗威是唯一一个没挂彩的士兵，所以后来我选他做了大副。”
    那个帅气的alpha。希恩在心里做了注解。
    “不挂彩不代表他能力强。”希恩道，“或许只是胆小怯战。”
    “也有可能是有先见之明。”林顿为自己的属下辩解，“你要看到别人的优点。”
    希恩眸色幽深地看他一眼，随后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抬脸看向别处。
    “没猜错的话，你今晚的omega来了。”林顿却啧了声，兴奋道，“快看，门口那个美人。”
    的确是个美人。
    也的确跟奥森很不一样。
    如果仅仅以外表评价，威尔应该是跟小诺斯同级别的美貌，诺斯精致漂亮，威尔则是清俊优雅。而且与诺斯的刻意效仿不同，威尔的优雅是与生俱来的。
    林顿不得不承认，其实从出席宴会的这些人来看，怀特家族的基因应该不差，他们大部分人都高挑英俊，谈吐得体，看起来很有涵养的样子。有几个Alpha甚至在他目光扫过时会很绅士地冲他微微弯腰，举杯示好。
    仿佛他也是位十分尊贵的客人一样。
    威尔在门口被人拦住，含笑与那人交谈了两句，随后看向希恩。
    林顿从这位伯爵的眼里看出显而易见的惊艳，忍不住也瞄了一眼希恩，并在心里啧啧出声——原来外星种族的人类也是视觉动物。
    可真是，没出息……
    不过这样也好，希恩多散发一下自己的魅力，把这位伯爵迷个七荤八素之后再套话，可比俩人想办法偷情报靠谱多了。
    当然他也要发挥下自己的作用。
    威尔跟人寒暄完毕，果然迈开长腿径直朝希恩走来。
    林顿不打算当他的眼中钉，脚下一转，也准备去勾搭几个alpha聊聊天。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家的子嗣多吗？”在林顿转身时，希恩突然低下头，小声问道。
    林顿回头：“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夜生活很丰富，只要不跟同父同母的搞一起，他们就不算□□。”希恩道，“你看着哪个顺眼？”
    林顿：“……”
    “随便哪个，”林顿道，“我只是去聊聊天。”
    威尔马上要到俩人跟前了。
    “我可不想被他盘问。”林顿不得不凑到希恩耳边，压低声道，“你加把劲，牺牲一下自己，如果有收获的话……”
    希恩微微侧转过脸，呼吸的热气扑在了林顿的耳朵上。
    “如何？”希恩轻声问，“我可以要奖励吗？”
    “希恩少将。”威尔大步走过来，同时伸出右手，“我是威尔·怀特，欢迎你来到第四基地。”
    林顿趁机抓着酒杯转身，像条滑不溜丢的鱼一样，钻进了宴会中心。
    希恩分明看到他的耳朵红了一些，但是光线恍惚，并不是很确定。
    他抿了下嘴，随后转过脸，冲威尔微微点头：“你好。”

第 53 章
    “你好,我叫奈特，能在这个可以尽情享乐的地方遇到你这样可爱的客人，真的让人太高兴了。”又一位Alpha拦住了林顿,并热情地跟他交谈，“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没有名字,我是希恩少将的人。”林顿冲对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很高兴认识你,你们基地的人都很有漂亮，也很有教养。”
    这番话不完全是套话,起码宴会上的这些人表现的都十分绅士,哪怕面对林顿这个“贵客的床伴”,他们也表现得过于谦恭有礼了。对此,林顿的感觉十分微妙——第四基地似乎格外重视来自地球的传承。无论是来自地球的物件还是文化，甚至是古老的习俗礼节，他们都表现的十分痴迷且珍惜。
    受到夸奖的Alpha友好地笑了起来。
    “说实话。在我们第三基地，很少见到既有良好教养，又长相好看的人，尤其是Alpha们的美好品德太少了。”林顿道，“你们基地的真的不一样,让我大开眼界。”
    “但你们的希恩少将很漂亮,他站在这里,就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从今天开始,大家的目光和讨论都不会放在任何其他的Alpha身上。”这名叫奈特的人道，“我不得不表达我的嫉妒,尤其是他还拥有你这样可爱的Omega。”
    “那我们交换一下？”林顿道,“我留在这里生活,你去第三基地,那里的可爱Omega很多。”
    “那恐怕不行。”奈特道，“你会被这些人吃掉的。”
    “哦？”林顿露出不解的表情。
    “如果无赖应该吊在鞭刑柱上，那贵族就应该吊上绞刑架。”奈特故作高深的一笑，“裴多菲的诗，我认为他说的很对。”
    林顿不知道裴多菲，但他知道奈特在努力卖弄自己的学问和秘密。这一点跟刚刚两个与他客套的Alpha一模一样，一个人越想表现的博学一些，嘴里就越没有秘密可言。第一个Alpha炫耀了几个与怀特家族关系匪浅的贵族姓氏和居住地。第二个Alpha则聊过他在军队的一些经历。
    都不是机密情报，但对林顿来说，却可以分析出很多东西。
    “你太夸张了。”林顿不赞同地看着奈特，心里琢磨着这人会说些什么，“你不能因为贵族生活奢侈就持有这样的偏见。你不是贵族吗？”
    “我？我在他们眼里出身低下，当然算不上。但我与威尔的关系很好。”奈特示意那位正跟希恩相谈甚欢地威尔·怀特伯爵，“我给威尔伯爵的无名弟弟们上课，主要教授生物学。”
    林顿惊讶地看着他。
    “哦，天啊。你没有骗我吧？”林顿激动地看着他，“我最崇拜的就是生物老师了。”
    这次换成奈特惊讶了。他的炫耀点可不在自己的身份上。
    “我养了两只漂亮的黄金昆虫，我的小宠物。他们只吃古钩藤，但你知道，我们基地的古钩藤涨价有些凶猛。”林顿把几个黄金幼蛹的模样描述了一下，“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吗？除了昂贵的古钩藤，还可以喂他们吃点别的吗？”
    “你说的应该是幻紫斑蝶，或者是它的变种。”奈特这次实打实地高兴起来，甚至激动得脸色通红，“哦老天，你一定不知道他们的来历，有一批昆虫是我的祖辈和同事一起带过来的。他是地球上有名的生物学家之一。”
    “生物学家？”
    “是的，第一批移民中最重要的一支队伍。”奈特道，“各国的科学家们是移民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其中有天文学、物理学、社会科学和地球学的专家教授们。生物学属于地球科学，他们单独一支舰队，带着来自地球的动植物和微生物们。蔷薇星便是他们改造的最成功的的星球之一。”
    在听到生物学家四个字时，林顿的脑子里便“嗡”的一声。他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激动显得不过分突兀。
    “可以说说这个吗？”林顿专注地看着奈特，“我想听一听。”
    “当然可以。我们可以换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聊。”奈特被眼前这个Omega的崇拜眼神捧的飘飘然，他朝身旁其他的Alpha们露出得意的笑容，带着林顿穿过人群，朝宴会厅的门外走去。
    在俩人出去后不久，其他的贵族Alpha们也或聊着天，或拥着同伴，悄悄离开了宴会厅，另一群Omega们则与他们逆向而行，填补了他们的空位。
    希恩淡然地看了眼不远处，随后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威尔·怀特。
    威尔的确是位很迷人的Omega，清俊的外表只是他的优点之一，他有着令人惊叹的博学，以及讨人喜欢的幽默坦率。
    希恩很确定两件事，一是如果不是敌对立场，他并不排斥跟威尔聊天，这位年轻伯爵的确很吸引人。
    二是卡斯丹为了确保他会喜欢威尔，在宴会厅里做了手脚。因为他能够闻到威尔·怀特身上甜美的信息素味道。那是一种混和了晚香玉和莓果的成熟甜香，在正常情况下，希恩不可能闻得到，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明一点——他微脑中对于信息素的屏蔽失效了。
    显然，卡斯丹设计了这一切。她很可能在宴会厅里放置了屏蔽微脑信号的装备。就怀特家族的变态技术来看，达到这一点并非不可能。
    其实在出发前，希恩便和林顿一起讨论过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被人算计是必然的。只是现在看来，卡斯丹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急切以及不择手段。
    现在宴会厅中除了威尔·怀特外，远处的Omega们的信息素，不管是清新的还是甜腻的，也开始变得清晰诱人。
    高浓度的信息素充斥在密闭的空间里，脸色微红的Omega们假装自然地在远处聊天，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这里，观察这位传说中的半神Alpha的一举一动。
    希恩既是让他们甘愿献祭的猎者，又是令他们垂涎的猎物。
    “少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威尔轻轻扯下领结，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纽扣，让自己放松了一些，“是这里的甜点不合心意吗？”
    “你们高估了我的胃口。”希恩淡笑举杯，姿态从容，丝毫看不出受到了什么影响。
    威尔的眼底闪过讶异，随后兴味浓厚地看着他笑了笑，“你似乎并不意外自己的处境。”
    “我知道你们基地的执念，但说实话，在我看来这很没有必要。”希恩道，“你们或许遇到了什么困难，但这并不是联姻能解决的，我们第三基地不会插手其他基地的事务。”
    “我们知道。”威尔又解开了一粒纽扣，完全露出自己的锁骨，“我们知道你们第三基地的立场，也知道西尔维亚家族的由来。所以我们不妨直说。希恩少将，我们怀特家族与你们联姻，并非是想得到第三基地，实际上我们对你们基地的人类没有任何兴趣。我们感兴趣的是你。”
    “我？”希恩挑眉，不在乎的笑了笑。
    “是的，你。你是西尔维亚家族的特例。”威尔说，“西尔维亚家族的人之所以特殊，是因为你们是西尔人的后代。高级文明的人类对于我们来说等于是科技的最终解，宗教里的神。西尔人是神，你们家族的人为半神。”
    威尔说到这，不由郑重起来，“跟人类相比，半神的力量已经足够可怕的。但更可怕的是，西尔人在高级文明中也是出名的冷血无情。你们那位西尔人祖辈是个特例，而他为了这种特别的情绪传承下来，为你们家族指定了一项规则，我不知道你们家族内部怎么称呼的，但我们怀特人称之为择劣规则。”
    “择劣？”希恩转向他，“这个称呼让我惊讶。”
    “有点难听，但是事实。你们西尔维亚家族每代都会培养两个幼崽，然后在他们意识觉醒前让他们自相残杀，最终由父辈选出较弱的那个。因为弱者意味着他身上人类的基因更明显，自相残杀的经历也会让他更容易具备同理心。同时另一位较强的幼崽会被处死。”
    威尔道，“留下劣者，淘汰强者，这是西尔维亚家族的秘密。而你作为这一代的强者竟然存活至今。希恩少将，其实从你出生至今，我们怀特家族都很留意你，因为对我们来说，你几乎等同于西尔人。”
    希恩抬眼，沉静地看着对面的这个Omega。
    威尔所说的的确都对。这是西尔维亚家族的秘密——每一代的统帅只会为自己留下一个后代，且是较弱的那个。因为西尔人是理智无情的物种，对他们来说，唯一在意的大概只有物理法则，他们并不会对别人负责，人类在他们眼里，并不能算是同类。
    拥有强大的力量，却没有能约束他的准则和情感，这样的西尔维亚后代，对人类来说更像是灾难。
    希恩在幼时知道了这一点，但他也知道自己被留下的理由，那是他厌恶人类的另一个原因。
    “我可以知道你对人类的感受吗？”威尔·怀特微微前倾过来，任由浓郁诱人的信息素淹没这片区域。
    其他的Omega们有些躁动不安，但显然没有人敢挑衅威尔的权威，朝这边靠近。
    但让他失望的是，希恩始终不为所动。
    不可能的，希恩再怎么样也是人类Alpha的身体，信息素对Alpha的引诱等于在他们血液里混入催|情药，没有Alpha可以在这种情形下保持理智。
    莫非设备失效了？希恩仍旧保持着对信息素的屏蔽？
    威尔不由微微皱眉。然而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
    “你们留意我，是以什么身份？”希恩静静环视全场，“是以地球人类的身份？还是其他？”
    这话说完的一瞬，整个宴会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朝希恩看过去。
    “既然威尔伯爵想挑明，那大家不妨直截了当一些。我可以考虑你们的请求，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这种掩人耳目的把戏就不必了。”希恩将酒杯放回原处，“希望你们先想好以什么身份来跟我对话。”
    他作势要起身离开，威尔迟疑片刻，突然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开门见山了。”
    希恩抬眼。
    “我们并非地球人类。”威尔道，“你可以称呼我们为怀特人，怎么称呼并不重要。重点是，地球不过是我们的殖民星球之一。直到后来某颗超新星爆炸，引起星云坍缩，并导致地球跟我们种族的其他殖民星球脱离。我们的同类才不得已将我们抛弃……但是差不多三百年前，我们重新取得了联系。好消息是，他们已经进化为高级文明，从这一点上看，我们跟你们才是同类。”
    “你们怀特家族在地球上似乎十分风光。”希恩道，“留在地球不好吗？”
    “地球？那就太可笑了。我们在地球上风光，因为我们的同类向我们提供了先进的技术。所谓的宇宙科技创新可不是靠他们的脑袋瓜想出来的，那是我们同类的馈赠。”
    “地球的进步全赖你们家族？”希恩挑眉，随后不由笑了起来，“虽然我并不怎么欣赏他们，但不得不说，你们未免有些过于……无耻。”
    威尔没想他说话这么不客气，脸色不由红了起来。
    “我没说全部。”他辩解道，“但那也不是他们原住民的功劳，因为地球上的殖民者不光有我们。”
    ……
    宴会厅位于怀特宫殿正楼的国宴室，希恩和林顿的住处则是在南院草坪对面的接待楼里。
    希恩从宴会厅出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大步地朝着不远处的贵宾接待楼走去。
    威尔的谈话并没有过多讲到第四基地的情况，但他所提及的几个殖民种族的名称却正是希恩需要的。如果不是环境太过考验人，希恩大概还能多聊一会儿，但他的确坚持不住了——怀特家族的信号屏蔽器并非没有效果，实际上，为了抵抗住宴会厅里过浓的Omega信息素，希恩不得不强迫自己分神去思考其他的问题。
    比如林顿现在哪儿，如果林顿刚刚没有离开，他是否也会受到某种影响……
    可是如果林顿在场……
    一种古怪的不安情绪让希恩压制住的心脏急速跳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地穿过草坪。到达贵宾楼时，脑子里正想着不知道林顿回来了没有，就听到远处有人聊天。
    “我不善于言辞，亲爱的。”一个陌生但充满柔情的声音道，“但我的心是真挚的，我想要跟你共度这个美好的夜晚，哪怕只是看着你。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
    这种显而易见的调情调调让希恩格外不喜。他只当有人在附近幽会，抬手便要推开贵宾楼的大门。
    但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抱歉，奈特。”林顿道，“我也很想跟你一起度过这个夜晚，但我必须要回去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容许我改天去你的住处拜访可以吗？”
    “当然可以！”奈特没想到眼前这个可爱的Omega竟然会这样主动，激动地炫耀道，“你一定要来看看，我那里有很多漂亮的蝴蝶。”
    林顿笑着点点头。
    得到了美人的承诺，奈特心满意足地赶紧离开。林顿看他走远，正暗暗琢磨着回去怎么跟希恩交换下信息，就觉背后有人快速地靠近。
    他心里一惊，仗着夜色掩护飞快地后撤了一步，然而那人却早已料到了他的举动，在他转身时右手正好扣住了他的腰，同时熟悉的气味也侵略过来。
    林顿心下一松，放弃了抵抗，回头瞅了希恩一眼，小声道：“在这偷袭，你没毛病吧？”
    希恩的心里刚刚还有一点浅薄的怒意。此时看到林顿被他拥在怀里，丝毫没有抗拒地扭头跟他说话，那点怒意立刻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的燥|热，以理智分析，应该是被信息素干扰后的生理反应。
    希恩觉得自己大概是意志松懈了，身体竟然有些不受控制。他尝试在微脑里重新屏蔽信息素的干扰，但屏蔽状态成功后身体也没有变得轻松起来。那种原始的冲动左突右奔，在接触道林顿的身体时，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希恩懊恼地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林顿这才发现了他的异常。他反手在希恩的胳膊上摸了下，虽然隔着衣服，也被手下的温度吓了一跳
    “别！”希恩在林顿伸手时，有往后闪开一点，懊恼地警告道，“……我没那么强的控制力。”
    “你这是……”林顿瞪大眼，很快猜到了原委，“被人安排了？”
    虽然知道俩人当下的处境并不安全，希恩这样肯定是不好受，但林顿还是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点点幸灾乐祸的情绪。
    “看来晚宴真的是个好地方啊。”林顿眨眨眼，忍不住啧道，“少将是不是很喜欢？”
    希恩：“……”
    他压抑住体内的燥|热，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要说他不知道林顿的心思，那可真是自欺欺人了。这家伙还在记恨星甸的那场晚宴。
    但一想到星甸那次，希恩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林顿趴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以及当时手下滚烫滑腻的皮肤……他不得不承认，那会儿即便对尤利尔没有任何感情，他也有过一瞬的犹豫，想要把人带走。
    如果当时带走……
    热浪在体内涨潮般一波强过一波，希恩抿了下嘴唇，身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了起来。
    “是威尔·怀特吗？”林顿假惺惺地凑过来，看他紧绷的面部肌肉，“其实威尔不错啊，那样的美人是你赚了。”
    希恩垂眸看着他，喉结滚了滚，“解气了吗？”
    “没有。”林顿遗憾道，“又没亲眼看见。早知道不跟奈特出去了。”
    “你跟陌生人倒是聊得很愉快。”希恩道。
    “我愿意把他称作今晚的惊喜。”林顿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在外面，于是仍把话题拉到希恩身上，“等回去再说，先聊聊你，感觉如何？”
    希恩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你似乎乐见其成？”
    “有那么一点点。”
    当然还有一点点的不舒服，林顿认为那是对于怀特家族的仇恨，他宁愿勾搭希恩的是小诺斯，但这些就不必讲了。
    “你知道的，我记性特别好。”林顿道，“这叫一报还一报。”
    他说完便要转身，打算回房间再继续聊，然而才走出一步，就觉手腕一紧。
    希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顺势把人拉到了身前。
    “嗯？”
    林顿诧异地抬眼，冷不丁地撞进了希恩幽深的眼神里，那神情的侵略性十足。他心头一跳，潜意识里已经有了预感。
    “既然你记性这么好，那应该记得，我会跟你要奖励。”希恩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另只手握住他的脖子。
    林顿瞪着眼，正琢磨自己应该摆个什么表情，希恩已经俯身，低头吻了上来。


第 54 章
    预感成真。
    林顿转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甚至很清晰地分析了一下现状——希恩受到omega信息素的刺激，在失去理智前离开了宴会厅，并凑巧遇到了自己。
    好吧,即便不是凑巧在外面遇到，俩人回到房间里也会面临这样的处境,一个被迫发|情的Alpha和一个omega独处,不发生点什么才奇怪呢。只不过在房间里的话,林顿可以用多种方式帮希恩清醒，包括但不限于暴打一顿,以及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他当初潜伏在星甸的黑市里时,所见所闻可太丰富了。
    但让人蛋疼的是,那些都是假设。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正站在怀特宫殿正楼后的灌木丛边，贵宾楼前的草坪上。如果卡斯丹行事稳妥一点，这周围一定会有监控设备，为了宫殿的安全，也为了方便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俩人身处敌营，又刚刚获得了重要情报，现在可不是冒险的时候。
    这个念头似乎只用了几秒,但这几秒又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因为察觉到他的迟疑后,希恩的舌尖抵开他的唇瓣,开始强势地侵占他的领域。林顿能感觉到他高挺的鼻梁抵在自己的脸上，唇|舌辗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都退去,气味开始侵占自己的五感。
    灌木从中的香樟味,草坪上青涩的草汁味,希恩身上沾染的omega们的香水味，以及随着灼热呼吸喷在脸上的鸡尾酒味……林顿偏过头，出人意料地加深了这个吻，同时唇角微微勾起。
    希恩在低头吻住林顿的时候，身体前所未有地高度紧张起来。他知道林顿的危险之处，也清楚自己现在的举动犹如亲吻一条毒蛇，还是一条不喜欢自己的毒蛇。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危险和欲|望并存时，他选择了后者，并给身体留出足够的警惕，以期避开致命攻击。
    让他意外的是，怀里的身体僵了一瞬后便放松了下来，似乎接受了他。希恩对此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鼓励，于是他得寸进尺了一点，想要侵占更多。就在这时，林顿配合地偏转开头，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希恩不及意动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林顿发起了反击。这场宣泄被对方当成了另一种较量，而在察觉出希恩的青涩后，林顿更为直接也更强势地占据了主动。俩人唇齿间的响动盖住了周围的一切声响。希恩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然而就在他楼紧林顿的腰时，后者毫不客气地咬住了他的舌头。
    “怎么样？”林顿微微用力，像极了呲出前勾牙的毒蛇，“要当个哑巴少将吗？”
    希恩睁开眼，俩人挨得极近，脸摩擦着脸，呼吸交错，他眼底暗潮涌动，但大脑却十分清醒地知道林顿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自己还敢造次，恐怕这舌头今晚就要跟自己分家了。
    希恩深深地看着林顿一眼，随后缓缓移开了搂住林顿的手。
    林顿轻轻一笑，松开齿关，但就在希恩退开时，他突然又主动凑前……下一秒，血腥味在俩人嘴里溢开。
    希恩的舌尖被人咬破，剧痛瞬间从神经末梢窜至大脑。
    希恩：“……”
    林顿这一下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怎么样，少将。”林顿舔着嘴角，在黑暗中笑了声，“现在有没有清醒一点？”
    “感觉不错，”希恩咽了口血，含糊地“嗯”了一声，“很甜。”
    ——
    “这俩人的关系没有问题。看来的确是个心爱的床伴。”卡斯丹将画面放大回缩，研究了好几遍，“我都忍不住毫不怀疑，这俩人是来我们基地偷情的。可怜的莱茵少尉不过是希恩的挡箭牌，这位优秀的少将似乎很享受这些小情趣。”
    “假如果真如此的话，那无疑是好消息。”威尔道，“但我想不明白，昨晚他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别告诉我是我的魅力不够。”
    在希恩离开后，他们放了一个alpha侍卫进去。事实证明信号干扰器没有问题，那名受过严格训练的侍卫几乎瞬间兽化，完全无视了来自上级的命令，威尔不得不开枪打死他。
    但希恩却始终沉静理智，甚至跟他进行了半小时的正常交谈。
    如果不是看到了希恩跟那位omega激吻，威尔原本是要怀疑他有问题的，比如有什么不能发|情的先天缺陷。可事实证明，希恩完全正常。是他们影响不了他。
    当然也无法掌控他。
    “或许是他不喜欢被算计。”卡斯丹关掉监视器，“身为西尔人有更高的骄傲和尊严，倒也可以理解。”
    “但他比我们想象的强大得多。假如他没有合作的意愿，我们就这样放他走？”
    “你觉得呢？”
    “我们不能轻易与第三基地为敌。”威尔若有所思道，“但假如能获得西尔人的基因密码，那就两说了。”
    “先拖延几天，”卡斯丹道，“反正这里想见他的还有别人，哈罗德伯爵昨天就要跟他见面，被我拦住了。但今天恐怕没办法了，叛军还指望着哈罗德的军队镇压。”
    威尔点点头，“叛军现在发展势头太快，我怀疑有人在向他们贩卖武器，包括当初2号星上那群叛军。”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武器都是我们基地的，一定是内部人做的手脚。”卡斯丹微微皱眉，突然想起来，“当初冒充你的那个人是谁？有线索了吗？”
    “还没找到。那个人应该是第一基地的，他是为了救林顿才去的。”
    “又是第一基地……”卡斯丹脸色阴沉下来，“赫瓦人那边情况如何？”
    “他们在卡帕星系受到了攻击。”威尔道，“已经传送了情报过去，但不确定他们是否愿意帮忙。”
    “问题不大，只要他们一答应，我们就对第一基地发起围剿。”卡斯丹轻轻点了下桌面，目光掠过监视器上的希恩时候，停驻片刻，“今天先安排哈罗德跟希恩的见面。另外，派人盯着点他们说什么。”
    ——
    “第一基地是种植的天堂。这是用第一基地最珍贵的葡萄酿造出的贵腐酒。”哈罗德看着对面的不动声色的年轻少将，微笑将酒杯斟满，“少将一定要品尝一下。这瓶酒可是我祖父的宝贝。”
    就在上午，哈罗德郑重地给希恩送去了宴请卡，邀请他到自己的住处共进午餐。
    希恩舌头上的伤口未愈，喝水都疼，原本不想答应的，但想到哈罗德是第四基地最重要的将军之一，又是地球人类的身份，所以又改了主意，带着林顿一起出席。
    他的本意是希望林顿能把握好这次机会，跟哈罗德聊点有用的内容。谁知道从午宴开始到现在，林顿一直都在帮着哈罗德劝酒。希恩不得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自己现在说话都疼，喝酒岂不是等于自残？
    他狐疑地看向林顿，想要暗示他先办正事，至于俩人的事情，等离开第四基地后再算账不迟。
    谁知道林顿冲他挑眉，随后笑着把酒杯端了起来。
    “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甜白酒。有枫糖和杏桃的味道，少将你一定要尝尝。”林顿亲昵地把杯子送到他的嘴边，“就喝一口，喝一口尝尝。”
    这口气跟撒娇似的。希恩迟疑地看他一眼。
    哈罗德在对面微笑看着。
    希恩一直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不好意思再推脱，只得微微皱眉，借着林顿的手喝了一口。
    如果努力忽略掉伤口撒酒的刺激感，这葡萄酒的味道是挺不错，散发着蜂蜜和果香味道，甜度很高。
    希恩发自肺腑地夸赞了一句，随后又表示疑惑：“第一基地的葡萄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哈罗德露出笑意：“看来少将对酿酒的事情不太懂。”
    “的确。”希恩道，“但我知道费里尼家族的葡萄产业做的不小。”
    “是的，你们第三基地的有最适合葡萄生长的西普星，但是他们无法制作贵腐酒。”哈罗德道，“贵腐酒的名字得自于贵腐病，有时候大家称之为房枯病。在特殊的气候下，这种贵腐病会产生有益的成分，像是制造枫糖风味的焦糖呋喃酮，产生药材风味的萜烯成分……诸如此类。对于我们几大基地而言，气候和工艺都不是问题，贵腐菌才是。”
    希恩挑眉，表示不解。
    “这种病菌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它来自地球。”哈罗德道，“我们从地球带出来的各种物资都经过了严格的灭菌处理。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我们不应该又来自地球的病菌。显然，第一基地违背了这一点。”
    林顿霸占了希恩的酒杯，在一旁安静地自斟自饮。
    希恩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随后看向哈罗德，“你是在指责第一基地的违规行为？”
    “我是在向少将提供证据。”哈罗德道，“联盟庆典前的粮食污染菌事件并非我们凭空捏造的，整个阿贝尔星系中唯一出现过房枯病的地方就是第一基地。这瓶贵腐酒就是证据。”
    “那你倒是提醒我了。既然你们一开始就知道这是第一基地的问题，为什么还要以污染菌为借口扣押我们基地的货物？”
    “对此我也感到十分抱歉，但卡斯丹公爵解除了这种误会，也就此进行了赔偿。”哈罗德道，“我认为现在的重点是，病菌和生物菌才是星际中最可怕的东西。我们探索蔷薇星的先遣队便遭遇了生物菌的攻击。刹罗星的居民也搬迁在即，假如这些都与第一基地有关，那他们的行为无疑威胁到了我们人类的生存。在这件事情上，第三基地也不应该置身事外。”
    希恩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蔷薇星上的生物菌。
    “哈罗德伯爵参加过战争吗？”在希恩回答之前，林顿突然出声。
    哈罗德点头：“我参加过蔷薇星战役。”
    “那伯爵应该能明白我们少将的顾虑。”林顿道，“我们不是不能讨伐第一基地。但星际中并非只有我们人类。如果到时候外星种族突然袭击我们怎么办？”
    哈罗德摇头：“我们虽然跟外星种族时有摩擦，但我相信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参与进来。”
    林顿：“也包括赫瓦人吗？”
    “这个……”哈罗德迟疑起来，看向希恩。
    希恩明白林顿的意图，他在桌布下握住林顿的左手捏了捏，随后对哈罗德道，“哈罗德伯爵，对于我们第三基地来说，本基地的公民安全是第一位的。除非你们可以保证赫瓦人不会再次出现，并给出足以让我信服的证据。否则，我对你的提议不会有丝毫兴趣。”
    “至于其他的……”他抬手握住林顿的手腕，将后者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我倒是十分感谢第一基地，有如此顶级的甜品。”


第 55 章
    希恩的回答,在哈罗德看来并不算拒绝。因为对方提出的要求不难办到，现在对他而言，难办的是如何说服卡斯丹公爵,向希恩透露这一点。
    餐后酒结束后，礼宾部的官员替代了哈罗德的位置,向希恩介绍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下午他们被安排去参观第四基地的地球史博物馆和地球动物园，之后是威尔伯爵的私人晚宴。
    等明天也就是第三天,第四基地的舰队将领们则会陪同希恩参观他们的巡洋舰和航母系统。不出意外的话，追踪器当晚便可以送到。希恩可以在隔天一早带着追踪器离开。
    除了没完没了的宴请外，这个安排可以说是十分完美。
    “如果今晚也有贵腐酒的话,或许我还可以考虑一下。”希恩为俩人系上安全带，随后道,“这是我今天最大的收获。”
    他们接下来要去的是地球史博物馆，希恩选了一艘观光艇,确定船上没有间谍设备后,他让礼宾人员在前方带路，自己则亲自驾驶小船带着林顿进行空中游览，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不想问问吗？”林顿问。
    “问什么？”
    “关于贵腐病。这种病菌的确存在，它甚至差点造成四大基地的粮食减产。”林顿道，“它也的确来自第一基地。”
    “但你们控制住了它。否则我不会没听说过。”希恩却道，“追问过去的事情没有意义，更何况哈罗德也并非真的关心病菌,他的目的不过是为战争寻找借口罢了。”
    “有点奇怪。”林顿思索道，“第一和第四基地已经交恶，这一战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哈罗德找你有点多此一举。”
    卡斯丹已经放弃拉拢第三基地加入这场讨伐,他们最大的兴趣在于希恩本身。而哈罗德却不这么想,他对于游说希恩加入讨伐军队兴趣很大。
    “他们目的不同。”希恩说,“哈罗德想要的只有战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联盟庆典过去这么久，第四基地迟迟没有对你们宣战？”
    林顿微微挑眉。他的确疑惑过这一点。
    战争发起方的常规操作是口头上谈和平，背地里积极备战。从战略上讲，奇袭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但显然，第四基地的操作跟以上正相反。他们在联盟庆典上表现的十分急切，但在暴露意图之后，却又至今都没有采取行动。
    给敌人充足的缓冲时间做准备，这一点着实讲不通。
    “是因为他们本地的叛军活动？”林顿思索一番，又否定了这一点，“但根据代号F所透露的，叛军还没有这么强的实力。”
    “叛军的反抗是原因之一，但起决定性因素的，恐怕是哈罗德伯爵们。”希恩道，“哈罗德想要战争，而且他想要的是大范围的、混乱的、长时间的战争。”
    “什么意思？”
    “哈罗德不仅是第四基地的将军，他也是军火商。”希恩道，“我估计，他这个军火商的身份一定是绝对保密的，如果没猜错，叛军的武器便是从他手里买的。”
    “这个消息有点令人震惊。”林顿的确没想过这一种可能，但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倒是说得通了。代号F他们所用的淘汰掉的旧舰艇，2号资源星上的矿工们用的各种武器。
    “战争滋养军火商，军火商也会制造战争。对于哈罗德而言，最好的状况是所有人都加入这场狂欢。”希恩说完，，“人类很神奇的一点就是会拥有多重身份，每一个身份的利益追求都不一样，所以你很难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这倒是。现在我比较想知道他们明天会做什么。”林顿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把座椅放躺，“通常来说，肥肉都送到嘴边了，没有让你飞走的道理。”
    “你叹气是因为又坐了副驾驶，还是因为担心我这块肥肉？”希恩扭头看他。
    林顿挑眉，“有什么区别吗？不管是哪个，我都改变不了结果。”
    “但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会感到很高兴。这说明我在你心里还有点份量。”
    林顿挑眉，转过脸地看着他，那神情里有几分迟疑。
    希恩回头与他对视一眼，随后转回头，继续驾驶观光艇。
    “其实我刚刚就想提醒你了。你这两天不太对劲。”过了会儿，林顿慢吞吞道，“如果你有发情期的困扰，威尔伯爵会很乐意配合你。”
    “我没有进入发情期。”希恩平静地说完，耳朵有点微微发红。
    他从观光艇的监视镜上观察林顿的反应。
    但让人意外的是，林顿什么话都没说，只沉默地看着窗外。
    希恩迟疑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过来。
    就在昨晚，他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对于林顿的关注和感情已经超过了应有的界限，如果说之前嘉丽提醒他时，他自己还有些不确定，那昨天的亲吻无疑打破了他的那层迷障。
    他确信了自己的感觉，随后便开始苦恼如何让林顿明白这一点。按照希恩的想法，自己应该找机会向林顿表明心意，然后为自己争取机会，毕竟林顿身边优秀的Alpha很多，而自己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但显然，他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林顿并非普通人。
    博士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他，林顿这人极其聪明。他对于别人的情绪感知很敏感，也能精准地预测出别人的意图。
    也就是说，或许在昨晚，甚至更早之前，林顿对于他的心思恐怕早已一清二楚。
    沉默不过是一种礼貌的拒绝。
    “……”希恩仍是不死心，想了想干脆问，“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说什么？昨天晚上，我并不是因为信息素的影响……”
    “我现在最在意的是追踪器。如果真能拿到追踪器，我们就可以找到莱茵了。”在长久的沉默后，林顿才道，“但我有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所以在任务完成之前，希望我们做事都能更有逻辑。”
    气氛理所当然地僵住了。观光艇内的气压开始下降，希恩的表情渐渐凝滞起来。
    “我知道了。”过了很久，希恩点点头，用平静的语气道，“今天的话就当我没说。”
    林顿知道自己的回复不太高明。
    希恩是个十分高傲的人，此番被拒绝后定然想跟他划清关系尽量避嫌，但现下俩人的伪装关系又是床伴，少不了亲密接触。所以无论如何，他们接下来的相处都会不可避免地尴尬起来。
    虽然林顿对于希恩的亲密接触并不介意，他知道自己并不讨厌希恩，否则昨天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想吻自己，脑袋早就开花了。
    但他也不理解希恩这种突如其来的恋爱的想法。在他眼里，爱情除了让人变得失智和情绪化之外，简直一无用处。他倒是乐意见到敌人陷入这种无用的感情里。但希恩是他的朋友，现在还是战友，这就让人不太愉快了。
    林顿盼着希恩能早点想通，在这之前，为了避免尴尬，他觉得自己应该给对方一点独处的空间。
    博物馆是个很好的地方。
    第四基地的地球史博物馆规模惊人，用个不恰当的参照物——大概有双星宫殿那么大。当然博物馆没有双星塔，它的造型方方正正，从外面看就像个盒子。
    希恩把观光艇降落在了博物馆外的停机坪上时。一个眼熟的人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希恩少将，”威尔·怀特穿着一身工作服，冲希恩优雅地笑了笑，随后伸出右手，“今天由我来为少将进行解说，希望我们能拥有一个愉快的下午。”
    希恩点头，与他握手。
    林顿注意到威尔的食指微微伸直，在希恩的手心轻轻划了一下。他不由挑眉，又调转视线，落在威尔的工作牌上。希恩也看了一眼。
    “如假包换的博物馆解说员，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威尔冲着希恩眨眼一笑，随后看向林顿，“这位是……”
    “我的随从。”希恩道，“那是什么地方？”
    他看向的是博物馆外面的一处小建筑，有工作人员从那个地方进进出出，刚刚威尔也是从那里出来的。
    “那是放射检验区。”威尔着重地看了林顿一眼，随后笑着转身，带领他们朝双层小建筑走去，“博物馆里陈列的东西对放射性物质十分敏感，我们身上或多或少地都会有放射性，所以为了保护它们，我们需要穿防辐射的隔离服进去。”
    隔离带的入口处有十几个安检口，安检口后面便是无污染更衣区。现在每个安检口外都有人在排队等待，他们大多衣着考究，神情肃穆，仿佛进入博物馆是一件十分庄严隆重的事情。
    威尔并没有带他们去排队，而是从一旁的电梯进入二楼，那里有专门的VIP接待区。
    然而刚刚进入安检口，三人头顶的警报器便响了——林顿身上的手|枪被扫描了出来。一队保安立刻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将林顿围在了中间。
    威尔惊讶地看了林顿一眼，随后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妄动。
    “抱歉，这位随从先生，博物馆里不能携带枪支。”威尔道，“你可以把枪支放在这里，由我们的工作人员代为保管。”
    “这是少将给我的。”林顿十分抗拒地看向威尔，“我不能交给你。”
    博物馆里携带枪支的确不合适，尤其是地球资料博物馆的东西都是孤品，万一损坏了就永远没有了。林顿现在这样做，除了故意表现得蛮不讲理外，内心也的确不想把手|枪放在这种地方。
    林顿偷偷看向希恩，眼神中有一丝讨好。
    这明显的小动作当然逃不出威尔的眼睛，他饶有趣味地看向希恩，期待后者的表现。
    其实刚刚在外面，希恩回答这位omega是自己的随从时，威尔便看出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了。只是他不确定这俩人是闹了什么矛盾，还是情人间的某种趣味。
    现在小随从遇到难题，倒是很好的观察机会，看希恩如今对这位“随从”是什么态度。
    威尔为难地摊开手，看向希恩：“少将，这……”
    “这里是博物馆。”希恩皱起眉头，略有些不耐烦地看向林顿道，“你需要遵守规定。”
    “可是……”林顿退后一步，受伤地看着希恩，语气也放软了一些，“是你让我一直带着，不许交给任何人的。”
    “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希恩又问。
    林顿语塞了一秒，他分不清希恩是在配合自己演戏，还是真的在询问自己。
    然而他的迟疑，落在威尔眼里便成了心虚。后者很快梳理了线索——这位omega随从大概犯了什么忌讳，惹怒了希恩。
    “这样，枪你自己带着，但子弹要卸下来，可以吗？”威尔适时出声，表现出了自己的大度，“博物馆的东西都很珍贵，是我们从地球带出来的样本和资料。请您理解我们必须如此谨慎对待的心情。”
    随从还在迟疑，威尔就听希恩道：“要么听招呼，要么出去。”
    声音冷淡，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不耐烦来。
    随从的脸涨得通红，委屈地低头摸索一番，把手|枪小心地拿了出来。
    威尔注意到他把手|枪当信物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紧，内心不由暗自嗤笑。希恩把自己的手|枪给他，显然是让他用来防身用的，但这个omega却当成了定情信物，真遇到危险时恐怕来不及掏枪就被人干掉了。
    竟然是个漂亮蠢货。
    漂亮蠢货笨拙地把弹夹拆下来，脸上羞辱的红晕始终没能散去。等几人穿好隔离服进入博物馆内部后，这人便立刻提出来想自己走走，散散心。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眼神却一下又一下地望向希恩。
    威尔见多了omega们用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他巴不得能跟希恩独处一会儿，当即笑着应允，并叫了几个高大帅气的工作人员过来。
    希恩一直看着林顿跟那几人跟走远。
    “你们基地里的alpha倒是不少。”希恩收回视线，看了眼威尔。
    那一眼里有点警告的意味，威尔看得清楚，只得举手笑道：“只是带你的小随从在博物馆里走走，又不会怎么样。”
    希恩转回头，沿着廊道慢慢的走着，视线淡淡地落在展示柜里的物品上。
    “你很在意他。”威尔跟他并肩走着，用肯定的语气道，“即便他惹你生气，你也会担心他的安危。”
    “威尔伯爵的解说工作是八卦吗？”希恩问。
    “八卦是人类社会稳定的重要因素。”威尔笑了笑，“你知道这一层陈列的是什么资料吗？”
    希恩停下脚步，辨认展示柜里面的字迹。
    “是人类发展史。”威尔道，“早期的地球人类所具备的社会本能，只能让他们团结比较小的群体，如果人数增多，他们的结构就会变的不稳定。到达一个峰值后，这个团队便会四分五裂。直到后来，某个人种拥有了八卦的能力。这种能力拉进了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使得这个峰值上升，人类拥有了较大的部落。”
    希恩转过脸看着威尔。他知道威尔花费时间站在这里，绝对不是为了跟他讲地球人类的发展过程。铺垫越长，可能对方要谈的事情越重要。
    威尔获得这样的注视，心跳竟也错漏了几拍。
    他的脸微微泛红，继续道，“虽然跟后来数以千万计的城市团体无法比较，但在当时，优先获得这种能力的人种占据了优势，他们更擅长交流，因此在后来漫长的时间里，他们逐渐占据了地球，并将其他人类物种赶尽杀绝。就他们自己所作的记录来看，地球上曾有十几种人类存在。”
    “我知道你对我们怀特人的看法，无非是拿我们当成了侵略者，认为我们行径可耻。可是你看所谓的地球人类，他们当初从一块大陆入侵另一块大陆，灭绝当地人种时，跟我们的行为有什么不一样？”威尔道，“况且我们还没将他们赶尽杀绝。我们对地球贡献良多，甚至引领了他们的科技。从这一点上看，我们在地球的所作所为跟你们家族有何不同吗？”
    希恩侧头看着威尔，有一瞬间，他的确迷惑了。
    西尔人拯救第三基地的目的，并不是怜悯被奴役的人类，虽然他们一直在保护第三基地，但真正的原因却是那位祖辈在人类身上看到了西尔人的未来。
    第三基地的人类，是他留给自己族人的生机。如今谁也不知道这一线生机是什么，假如将来这一线生机需要牺牲第三基地人类的性命，那他们的行径与第四基地的怀特人有何不同？
    “作为西尔人，理应拥有自己的骄傲，我为昨天的唐突向你致歉。”威尔走到希恩的正对面，专注地望着他，声音听起来也有一点蛊惑的味道，“与残酷但愚蠢的人类相比，我们才是同类，你觉得呢，西尔维亚少将？”


第 56 章
    林顿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电子阅览器。
    他并没有离开希恩太远，现在所处的位置也是人类发展史的楼层，只不过这里是三号区域,展览的资料都是关于地球上各种政体争斗的。
    展示柜里的的资料已经被上载到了电子阅览器上，方便参观的人检索阅读。林顿随手翻阅了几下，越看越感到惊讶。
    他从未见过如此齐全和详实的地球资料，这几乎可以算是地球政体的全景式发展实录。包括那几次世界大战,从原因到过程，各政体的筹备和交锋,全部一一记载了下来。
    林顿没想到第四基地会如此重视地球相关的东西，不管是这个基地上的城市建筑，还是人们推崇的文化风俗,都会让人以为这才是星际中最正统的人类居住地。
    可是这个基地恰恰是外星际人类的，地球原本跟他们毫无关系。
    虽然这并非完全无法理解——地球上也有一些国家喜欢窃取别国的文化习俗，随后占为己有，而那些贼国的表现也是这般的高调张扬。
    林顿一边翻阅上面的战争记录，一边在心里慨叹，看来文明和文明的交流未必能够顺畅,但无耻者们的行径倒是天生一致,估计是刻在血脉里的下流。
    下流者中的优秀代表,卡斯丹·怀特出现时，林顿正翻阅着一段经典的战役记录。他从反光的电子屏中看到了卡斯丹。
    虽然行径可耻,但不得不承认,卡斯丹有着娇俏的外表和聪明的脑子,林顿不敢轻视这样一位统治者,他飞快地将手下的页面翻过去,卡斯丹走过来的时候,电子书已经停在了另一页上面。
    “黄色方案，”卡斯丹扫了一眼屏幕，便很轻易地辨认出了图上的场景，“一个落入别人手中的进攻方案。”
    林顿恰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惊讶，“卡斯丹公爵。”
    “你好。”卡斯丹微笑道，“应该怎么称呼你？”
    “随从。”林顿想了想刚刚希恩的回答，于是道，“希恩少将的随从。”
    “我知道，你是他的随从，还是他的床伴，但这样称呼似乎不太礼貌。”卡斯丹打量他，“你自己的名字是什么？”
    “很抱歉。”林顿露出为难的表情，“自从跟了少将之后，我就不再拥有自己的名字了。”
    “那就称呼你随从吧，毕竟比床伴听起来要文雅一点。”卡斯丹的眼神慢悠悠地落在林顿的脸上，“你是希恩唯一带在身边的人。能看出来，你对希恩来说很特别。”
    林顿看着卡斯丹，过了会儿，不明所以地笑了笑。
    他来之前就跟希恩讨论过，假如卡斯丹怀疑他的身份怎么办。这并非不可能，毕竟希恩这样的身份，只带一个床伴来到陌生的基地，尤其是个刚被自己勒索过的基地，这怎么看都有些过于胆大妄为。但他们不知道卡斯丹怀疑的点会在哪里，因此也无从指定对策，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四个字。
    ——随机应变。
    林顿知道自己随机应变的时候到了。
    他安静地等着卡斯丹的下文。
    “你是跟莱茵少尉一样接受过什么训练吗？”卡斯丹果然开始盘问他，“我们跟你们基地的莱茵少尉打过交道，他很强大。”
    “莱茵少尉是我们基地学院最优秀的学员。他当然很强大。”林顿道，“但我只听说过他的传闻，以前并没有了解过他。”
    “你是希恩的床伴。”卡斯丹道，“而莱茵是他的未婚夫，你怎么会对他不了解？”
    “你可能误会了一点，我是少将最新的床伴，在这之前我只是飞船上的一名船员。”林顿耸肩，“这次少将要来你们基地，我正好轮岗，所以才有了这次美妙的邂逅。哦天，你不知道这有多惊险，就在我上船的前一刻，我的同事埃比还在跟我商量换岗的事情，他也是一位迷人的omega，我完全无法想象假如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导致他跟少将上……嗯邂逅的话，我会多么的后悔。幸好我可怜的直觉拯救了我。现在，我跟他们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林顿滔滔不绝地聊着自己跟对现在身份的满意，脸上洋溢着小人得志的满足和庆幸。
    卡斯丹从他因为兴奋而几乎要发光的脸蛋上看出了这人的得意，心里不由嗤笑了一声。
    “……抱歉，卡斯丹公爵，我有点太高兴了，请您原谅。”林顿在看到她的嗤笑后，终于慢吞吞结束了自己的倾诉，“因为这件事情发生的太快，所以一直没有人能跟我分享这份喜悦。”
    “你的喜悦我已经感受到了。”卡斯丹耐着性子问，“你只是一个船员？”
    “是的。”
    “你没有接受过什么训练？”
    “嗯……你是指的那种训练吗。”
    “哪种？”
    “跟少将互相玩弄身体的训练。”林顿脸色微微泛红，“我接受过一点点指导，但因为时间仓促，所以没来及全部学习。”
    卡斯丹的表情变了变，她想知道的训练可不是指这种。当初莱茵被扣押在实验室时，研究员便发现他的意识通路十分强大，虽然比不上西尔维亚家族或者第一基地的林顿，但跟普通士兵相比，那也不是一个级别了。
    她怀疑过是不是西尔维亚家族有这样的能力，能拓宽别人的意识通路。假如真的是这样，那这个床伴应该会有特别之处。
    卡斯丹皱眉看着林顿，思索可以用来测试这人的手段和方法。
    “我知道威尔伯爵在打少将的主意。”林顿却突然道。
    卡斯丹认为他在试图跟自己拉进关系，“这个似乎跟你没什么关系，假如你只是一个随从兼床伴的话。”
    “当然，我不介意伯爵加入我们。”林顿说，“威尔伯爵比我们大部分都要美丽”。
    卡斯丹先对他说的“不介意”感到好笑，随后又意识到另一个词汇，“你们？”
    “对啊，我们。”林顿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你还不知道我们少将的癖好。我觉得你应该了解一下，当然我不是说他不好，相反，我爱死他这一点了。”
    卡斯丹：“……”
    “他们来了。”林顿抬头，看向她的背后，“假如威尔伯爵的道德感没那么强的话，他会获得少将的喜欢的。当然，是我个人这么以为，三个人总比两个人要热闹一些。”
    卡斯丹这下彻底明白了这人嘴里的“癖好”，不得不说，这点让她十分意外。虽然之前从第三基地探得的消息中，也有关于希恩特殊性癖的消息，但她一直认为那是造谣。希恩明明看起来十分冷淡，他怎么看都不是会纵欲的样子，禁欲还差不多。
    卡斯丹望着跟威尔并肩走来的希恩，不由琢磨起来，小道消息这么说，如今他的床伴也这么说……她对自己的判断不由产生一点怀疑。
    林顿也看向朝这边走过来的两个人。他也感到十分意外，因为威尔的脸上，有一层极力掩饰却仍能觅得踪迹的欣喜。
    ——
    动物园之旅比博物馆要放松得多，而这次的动物园的风景，也成了林顿此行中最为惊艳的地方——第四基地用了半个星球的面积，用来重造地球的壮丽风貌。
    这里更像是地球上的国家公园体系，那些存在于史料中的巍峨群山、喷涌的熔岩，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沙漠，珍珠般的琥珀和终年冰封的雪山，热带雨林，海中孤岛……浓重的大雾，温柔的浴血，碧水青石和万丈霞光，彩虹倒挂和暮云合璧……
    所有听过想过，以及难以想象的广阔美景，都在这片土地上重现。
    包括那些来自地球的动物。
    更让人震撼的是，第四基地是一处地下基地——这里之所以被称之为动物园，也正是因为这片土地上，只有动物是真的。
    这些足以乱真的地理风貌，耗费了第四基地相当大的人力和财力。
    “我们基地的财政收入至少有三分之一用于维护这里。这些地貌和景色靠的是不同的技术原理，所以我们有上千支技术团队，至少十万人在维护他们。而这些动物，则耗费掉了另外的三分之一收入，毕竟要让他们保持基因稳定并成功繁殖，这一点太难了。”卡斯丹和威尔陪同他们乘坐飞行艇，从空中俯瞰，“幸好我们做的不错，许多在地球上濒临灭绝的物种，都在这里存活了下来。”
    四人座的观光艇上，卡斯丹跟林顿坐到了一块，在他们对面，威尔很自然的坐到了希恩的身边。
    希恩并没有提出意见，只是专注地看着下面的景色。
    那里是一处非洲草原的仿生地貌，地面上的一头狮子正追赶斑马群。另一处则是成群的大象和斑鬣狗。
    希恩显然来了兴趣，“地面上的草是真的吗？”
    “营养素，做成了草的样子。”威尔微笑着凑了过去。
    “它们可以直接吃？”
    “当然可以。”威尔道，“下面那一片是模拟的芥末植物，地球上称之为十字花科植物，所以里面会添加了硫代葡萄糖苷……南美洲区域有大量的木薯，所以我们也在仿制木薯里添加了亚麻苦参碱分子。诸如此类的设计还会应用在各种装饰性植物身上，所以这些东西跟地球上的几乎一样。”
    在出发前，威尔换了身军装，衣着更为利落，长腿束在军靴下，无疑展露出了凌厉英挺的一面。
    连林顿都不得不承认，金发的威尔很吸引人，他的容貌本就绝美，此刻侃侃而谈更是增添了几分魅力。
    林顿感觉对方已经无师自通地抓住了希恩的喜好。
    “很让人惊讶。”希恩果然忍不住回头，对威尔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博学一些。”
    威尔微微脸红，随后避开了他的视线。林顿从这个微小的动作里看出了一点羞涩。
    “我的本职工作而已。”威尔笑道，“十字花科的植物在遭到破坏时是产生萝卜硫素，而萝卜硫素和其他类似的异硫氰酸盐会破坏DNA，导致染色体断裂。亚麻苦素也是类似的道理，它与亚麻酸酶结合后，经过一系列复杂变化会产生剧毒……实不相瞒，我除了偶尔去博物馆做解说员，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研究所，那是我的骄傲。我们的日常便是研究如何打开DNA的基因编码转录成为我们想要的东西，或者，如何诱导细胞的应激凋亡。”
    希恩直到此时，才下意识地跟林顿对视了一眼。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细微的震惊。
    ——威尔竟然是人体实验的主导者？！
    怪不得当初是威尔前往2号星球！
    现在想来，第四基地在2号星球投入了最多的武装力量，又有洛克拉人看守哪里，所以那处实验室肯定十分重要。那个赫瓦医生就是在2号资源星上。
    这人比他们想象的要聪明，身份也要复杂的多。
    在卡斯丹察觉到俩人的异动前，希恩飞快地垂下眼睛，转脸看向外面，“那食肉的动物呢？”
    “食草性动物吃营养素，食肉的大家伙们自己捕猎就够了。我们偶尔会丢一些肉块进去，当然量很少，不会影响区域生态。”威尔看他对动物园的兴趣很大，不由主动靠近了一点，带着愉悦的口气问，“你很喜欢动物？”
    “是的。”
    “我们可以下去看看。”
    “你们繁殖动物的地方在哪里，”希恩问，“可以看看幼崽吗？”
    “繁殖所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我们家族成员可以探视，但名额有限。我可以利用我的那次机会。”威尔道，“不过，我可以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希恩的目光回到他的脸上。
    “少将之前应该打算拒绝掉我的晚宴。”威尔道，“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希恩挑眉：“我以为博物馆里的答复会让你满意的。”
    威尔点头：“十分满意。但今晚的宴请跟公事无关。我本人很喜欢你，即便没有家族的要求，我也会想方设法跟你独处一晚。”
    希恩微微皱起眉头，显然不太喜欢进行交易。
    “我保证，不谈公事，不会提起两大基地和两大家族。也不会用什么小手段。”威尔举起手，“我只是想跟你多相处一会儿。”
    “那你需要再加点筹码。”
    “只要能我支付的起，我当然愿意。”威尔很自然地笑了起来。
    林顿被繁殖所的人拦在了门外。
    这里的管理比他想象的要严格，当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兴趣去看动物幼崽，在威尔谈到他的研究身份时，林顿便感到一阵恼火。
    当初那些稀奇古怪的实验人类给他的冲击有限，林顿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第四基地的人类在他眼里，跟外星种族没有区别，如有必要，他一点儿不介意把整个第四基地轰成碎片。
    他并不具备同为人类的同理心。
    但莱茵不一样，他跟莱茵既是朋友，也是亲人。因此一旦想到莱茵当初被他们折磨成那样，差点被割下大脑做研究，林顿便开始感到难以抑制的愤怒。如果不是考虑到希恩也在这里，他需要为这位战友的安全考虑，刚刚威尔在说出自己身份的那一刻，林顿或许就会要了他的狗命了。
    杀人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林顿不得不强行抑制住这股情绪，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种煎熬直到希恩出来为止。他听到脚步声回头，随后惊呆在了原地。
    希恩的怀里抱着一只小狮子。
    一只看起来出生没多久，还长着淡黄色绒毛的幼狮。小家伙个头不大，气势倒是很强，宽厚粗壮的前爪按在希恩的胳膊上，黑溜溜的眼珠子警惕地看着林顿。
    林顿惊奇地看向希恩，“还可以抱出来吗？”
    “这只是我们的了。”希恩那架势像是抱着自己的幼崽，连眼底都漾出了笑意，“它是个孤儿。在公园里的话大概率活不过一岁，威尔答应了把他送给我。”
    林顿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幼狮身上的绒毛。小家伙冲他呲牙。
    威尔还在繁殖所里面办理手续，没有出来。
    希恩朝后面看了一眼，随后又压低声快速道：“本来想要个小猎豹的，可惜没有孤儿。”
    林顿跟小狮子对着呲牙咧嘴，这会儿已经□□起了小家伙圆滚滚的脑袋。
    “猎豹？”他忍不住笑着看了希恩一眼，“你倒是真敢想。”
    “感觉猎豹跟你更像。”希恩也伸出手指，逗弄怀里的小家伙玩耍，“我既然都出卖色相了，当然想换个更值的。”
    林顿：“……”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就见威尔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你就安心赴宴吧。”林顿忍住笑，使劲在小狮子头上摸了一把，“我会替你照顾好它的。给它取名了吗？”
    “伊甸。”希恩道，“我刚为它取的。”
    “伊甸这个词很好听，但是寓意不好。”威尔笑着走过来，在他身旁站定，“地球上跟这有关的东西都不太吉利。”
    “没关系。”希恩温柔地摸了摸小家伙，不以为意道，“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吉利过？”

第 57 章
    小伊甸给林顿带来了片刻的安宁。回程的路上,伊甸睡在了林顿的怀里。林顿便只低头专注地看着它，一会儿捏捏它的肉爪，一会儿摸摸他身上的绒毛,简直说不出的快乐。
    他开始考虑以后如何安置这个小家伙。
    首先，他需要先了解一下动物的习性。林顿从小到大见过的外星人比动物多得多，地球史上也没怎么介绍过这些按说不会出现在太空里的家伙们，所以他对小狮子的了解十分有限。其次,他还要考虑伊甸的饮食和住宿,狮子自然是吃肉的，但由于人类迁徙时所带的肉食动物大部分没能撑过漫长的星际旅途。所以对于几大基地来说,肉类十分珍贵，星际人类大部分也是素食主义者。
    第一基地不缺粮食和水果，但是肉类是真不多,这一点只能靠希恩了，第三基地还是很有钱的。
    至于住宿的问题,等离开第四基地后倒是好办。第一基地有一个附属星球的植被很茂盛，因为是粮食种植区,所以水源丰富，还有好吃的野生浆果。他打算给伊甸单独划一片区域作为它的领地。麻烦的是后天从第四基地离开时——从地心到达地表，之后进入无重力的太空,再进入有人工重力的飞船……这个过程对动物来说可能会有些难熬,而途中的噪声对没有防护措施的伊甸来说，也可能会把它逼疯。
    所以林顿需要给他找一个封闭且能防辐射的静音舱，越小越好。
    那名叫奈特的alpha,威尔的家庭教师为他解决了这个烦恼。
    “这是我用来繁殖阴阳蝶的宝贝。”奈特献宝似的从自己的保险箱里取出一个透明球形休眠舱,骄傲地介绍道,“这是用放辐射玻璃制成的,这个小按钮是雾化键。”
    他按下顶部的圆形触摸键，透明的球形舱变成了金属色，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休眠舱里有生命循化系统，可以自主供给氧气。奈特最初为了保护脆弱的皇蛾阴阳蝶，苦心设计了许久才让威尔斥巨资做了两个这样的休眠舱。但是让他意外的是，这种阴阳蝶在星际存活的能力远高于其他蝴蝶。在他人工繁殖过两次后，这种蝴蝶已经不需要待在这种奢华但不舒服的封闭空间里繁殖了。因而这个东西被闲置了下来。
    “阴阳蝶？那是什么？”林顿把球形舱抱在怀里，发现这东西大小足以放下小伊甸，高兴地笑了笑。
    奈特看他高兴，不由又发自肺腑地慨叹了一遍俩人的缘分，最后才道：“一种雌雄同体的蝴蝶。”
    林顿对此十分惊讶，“蝴蝶不是雌雄异体吗？”
    “是的，起码在地球上是这样，蝴蝶是雌雄异体的生物，而阴阳蝶这种属于十分罕见的品种。”奈特道，“就跟我们人类靠XX和XY染色体来决定性别一样，它们靠的是ZZ和ZW。而假如遗传时发生了什么意外，W染色体部分缺失，就会出现一半细胞为雄性，另一半为雌性的情况。更奇妙的是，他们是左侧和右侧的身体性别不同，而非上部和下部。”
    他的庭院里有个小小的玻璃房，是昆虫工坊。奈特便从里面捉了一只给林顿看。
    果然，这只皇蛾阴阳蝶左侧翅膀跟右侧的完全不一样，甚至触角也不相同。
    “这样说好像容易理解一点。”林顿看了会儿，点了点头，“怪不得他们十分珍贵。”
    “但现在不是这样了。它们似乎很适应这里的生活，繁殖力相当强大。”奈特把蝴蝶放回去，“现在需要保护的反而是那些正常的蝴蝶，那些蝴蝶的遗传特性十分不稳定。雌雄嵌体的阴阳蝶反而不需要保护了，它们甚至多到被拿去做基因实验。”
    林顿一愣：“什么实验？”
    奈特说完便知道自己不小心说漏了。他的神情不安起来，脸色迅速变红，琢磨着怎么跳开这个话题。
    林顿却立刻察觉到了这里面有猫腻。他一直以为第四基地的实验是保密的，没想到这个家庭教师竟然也了解，看样还知道些内情？
    因为他也是搞生物的吗？
    “基因实验我知道。”林顿心念急转，立刻歪了歪头，做出一派天真的样子，“但你们公爵只说用外星人做基因实验，没提到也会用蝴蝶啊？”
    “你们知道？”奈特愣住，惊讶地瞪大眼，“你们知道基因实验？”
    “当然。”林顿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你别忘了我们少将的身份。威尔伯爵似乎还跟我们少将在某方面达成了一致，只是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还不配了解这些……”
    他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减轻，情绪也低落了下去。
    奈特以为自己差点泄密，没想到可爱的omega本来就是知情人。假如威尔伯爵和希恩少将达成了一致，那他们的立场也不存在冲突了。他松了口气，见林顿情绪低落，不由安慰道，“你的身份怎么了？你是个可爱善良的omega。”
    “真的吗？”林顿抬眼，注视着他，感动地笑了笑，“你跟他们很不一样。”
    奈特被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只觉得所谓的勾魂摄魄不过如此。
    “那这种蝴蝶能做什么实验呢？总不能是用来研究阴阳人吧？”林顿笑了笑，转身看向奈特的昆虫室。
    “让你猜到了。”奈特道，“威尔伯爵要利用的正是这点。你知道高级文明人类跟我们普通人类之间的区别吗？”
    “不知道，我身边没人懂得这些。”
    奈特满足地笑了起来，跟他并肩站着，往昆虫室看着：“高级文明的人类大脑更强大，也更复杂。比如他们看东西用的是大脑，而不是眼睛。他们交流也是用大脑，而无需动嘴……我们星际人类的微脑算是向他们进化的第一步，只是完全的过程需要漫长的时间，我们这一代，或许下面几代都还达不到。”
    “很难想象，你只是一个研究昆虫的家庭教师，而不是遗传学家。”林顿看他。
    “因为我们现在的某些进化方向，的确是跟昆虫很相似。昆虫的行动模式很像古典经济学的理性行动理论。昆虫之间靠信息素物质传递某些信息，完成繁殖甚至集合，我们目前做到了后者。这是通往高级文明的敲门砖。”
    “那阴阳蝶的研究呢？”
    “那是更高级的，进入高级文明社会的邀请票。”奈特不无骄傲地介绍道，“高级文明的人类跟我们虽然外形相似，但是染色体并不同，我们之间存在生殖隔离。而生殖隔离的关键便是在此，完全的高级文明人类并非是出生时便区分男女的，通俗来讲，他们体内的细胞一半是XY染色体，一半是XX染色体。而性别的选择完全看个人喜好，你可以选择让自己的XY染色体占据主导，拥有一个男性外表。也可以选择XX染色体，这样拥有的便是女性身体。他们可比蝴蝶要厉害多了。”
    这一点就太奇怪了，林顿实打实地震惊到了。
    “他们出生时是无性别的人类？”
    怪不得莱茵带回来的那封信上曾经提及，他们与高级文明之间是“基因和意识的双重深渊”。
    “是的，假如用我们基地的探测仪对他们进行监测，有可能会出现这次判定为男，下次判定为女的结论。”奈特继续侃侃而谈，随后开了个玩笑，“假如一个人的第二性征跟机器判定的性别相反，不一定要怀疑机器哦，有可能是我们遇到了稀有人类。”
    林顿跟着他笑了笑，然而电火石光间，他突然想到了希恩的那次试探。
    第二性征不符合！
    当时的机器扫描结果便是第二性征不符合！所以到底是机器坏了，还是……
    无数的念头从林顿的脑海里快速的飞过，他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并抽离出一点理智，继续套话：“据说第二基地的人类曾经差点打破与高级文明的屏障，你对这个有了解吗？”
    “这个，当然知道。”奈特笑道，“这个要归功于他们基地的一位生物学专家，实际上我们对高级文明的了解，大部分都是那位专家的研究结果。另一小部分是怀特家族的补充。可惜当时两大基地没有合作，第二基地对我们严防死守，生怕我们了解到他们的进程。”
    “那……那你们是怎么知道他们进度的？”林顿的声音出现了一点微小的颤抖。他抱紧怀里的休眠舱，转身走开两步，尽量掩饰自己的异常。
    “第二基地没有beta。”奈特道，“他们当时具备了让beta自主选择性别的能力，当然更多的情况我们也不了解了。我们基地的公爵几次去函想要跟他们联合实验，都遭到了拒绝。”
    林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四周的声音潮水般向外退去，有力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占满了他的听觉，他感到自己的大脑完全空白，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有一秒钟。
    “亲爱的？”奈特快步追上来，关心地问他，“你还好吗？”
    林顿的视线茫然地放在这张陌生英俊的脸上，随后他感到自己的知觉慢慢回拢……
    “啊，我还好，就是听着有点恐怖。”林顿缩起肩膀，任由脸色白着，“自由选择性别什么的，听着太让人意外了。”
    这个omega真是个可爱又脆弱的宝贝，奈特看着对方轻轻拍着胸口，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不由笑着松了口气。
    “谢谢你的招待和赠送的宝贝。”林顿转身，突然又停住脚步，笑着问奈特，“你明天有时间吗？”
    奈特看他要走，刚要挽留他，听这话意外道：“明天？”
    “是的，跟你聊天感觉太好了，但我现在要回去照看着小狮子。”林顿想了想，露出个羞涩的笑，“你有掠行艇吗？我明天跟少将申请下，就不去参观巡洋舰了。我想跟你单独出去玩。”
    “当然！”奈特的眉眼都亮了，“你想去哪里？”
    “看心情。你可以做多些准备。”林顿笑了笑，“我想在离开前留下点美好的回忆，你是个让人信赖的alpha，奈特。”
    “谢谢，我也如此喜欢你。你也是个让人着迷的omega。”奈特激动道，“我会把通行证都带上的。你们哪天离开？”
    “后天。”林顿走出他的住所，抬头看了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
    “我们恐怕不能等到后天再离开了。明天的安排肯定有诈。”希恩低头，用手逗弄着伊甸。小狮子用前爪抱着他的手腕玩耍，滚来滚去。
    林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犹豫着要不要跟希恩共享奈特那里得来的信息。以希恩的聪明，或许不需要说出全部，这人便会联想到那次的意外上。
    ——当初希恩用生物识别仪对他进行鉴定，林顿以为自己要被识破时，机器突然警告自己的第二性质不符合。
    林顿并不认为自己具备了高级文明人类的特性，但他也无法排除掉这种可能，毕竟基因突变的概率还是存在的。而当下最麻烦的一点是，他知道西尔维亚家族不会允许其他高级文明的存在。
    他们如今对怀特人的态度便说明的这一点——阿贝尔星系的人类，既是他们保护的对象，也是他们的所有物。假如希恩知道了自己的异常，恐怕他们俩人会立刻变成敌对状态。
    而林顿身后，是整个第一基地，一个伤痕累累但充满和平和希望的英雄基地。
    他已经欠第一基地太多，此时此刻，他赌不起。
    淡淡的酒味飘至鼻尖，林顿回神，才发现希恩在自己的一步之外停下脚步，正蹲下来看着自己。
    “怎么了？”看到他回神，希恩跟他对视一秒后不太自然地转开头，把视线放在伊甸身上，“刚刚跟你说话你没应。”
    白天的种种掩饰都化作乌有，这会儿，希恩才流露出一点被人拒绝后的难为情和不自在。
    林顿也看向伊甸，随手视线回调，慢慢落在希恩身上。
    这名第三基地的少将，众人仰望的半神，此刻半蹲的姿势就像天使降落，气场圣洁又强大。
    林顿为自己心中的念头感到羞愧。
    “没事，我在想伊甸的事情。”他垂下眼，“等回去后，要给伊甸找一处真正的草原。”
    “星甸有保护的很好的草地，你们可以在那里玩耍。嘉丽一定很高兴见到你。”希恩的神情也放松了一点，温柔地摸了摸伊甸的脖子。伊甸在他手上蹭来蹭去，像是在撒娇。
    “还要给他准备点肉。”
    “费里尼那里有上好的羔羊肉和肥牛，可以让伊甸吃个尽兴。”
    “好主意。”林顿笑笑，“嗯，你刚刚说什么？我走神没有注意到。”
    希恩手下的动作停住，缓缓转过脸，抬头看向他。林顿注意到他的脸上有一点疲惫，此时显出了一种脆弱的性感。
    “明天的安排有诈。”希恩道，“必须早点离开。”
    林顿抬了抬眉毛。他料到了这一点，所以让奈特明天准备好了掠行艇。但他是准备晚上离开的。
    “我知道你担心追踪器。”希恩接着说，“实际上我们也不能同时脱身，怀特人现在盯我盯得很紧。或许我们一有异常，他们就会封锁领空。所以我的计划是，明天你走，我留下。”
    林顿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吗？”
    “我会尽量的。追踪器已经到了，我会想办法拿到它。至于之前的情报嘉丽已经了解了，她会告诉你们元首，你不必担心。”希恩没有过多谈论自己，只继续叮嘱道，“明天你不要自己行动，去找那个生物老师，让他带你离开。”
    “那你呢？卡斯丹对你的意图这么明显。”林顿问，“你不怕被他们关起来做些什么？”
    “以前我是不怕的，我对生存下去没什么渴望。大不了跟他们一起死在这里。”希恩仰头看他，微微笑道，“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至少得留条命，带着你要的东西去见你。”
    林顿的心脏猛得跳了一下。他低下头，抱着伊甸，低声应了句，“嗯，好的。”
    “那就提前道别了。”希恩起身，抬手想摸下他的头发，但最终没有落下去。他收回手，用很低的声音道，“再见，林顿。”

 第 58 章
    新星历的这一天,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这一天的凌晨一点钟，第三基地的数艘运输船安静地进入第一基地的空间站，塞伯利安。来自第一基地附属星的第一批难民开始有序撤离。于是十几种外星物种见证了人类两大基地的第一次合作。
    外星人不约而同地退守到路边,安静地看着那些残缺的omega人类从眼前走过,分批登上港口上的运兵船。那些船身上的S字母令人神往,因为它代表着西尔维亚,阿贝尔星系中的半神。
    而这个家族所守护的第三基地,也是人类基地中最为和平的一处净土。
    霍尔中校在塞伯利安的港口控制室,将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封存好之后，转身走到了了玻璃幕墙一侧,望着空间站里的人们。
    这里的人类和外星物种,给他的感觉都非常平和。
    他仍记得自己拍给第一基地的第一封情报。
    那是二十年前的蔷薇星战役中。霍尔当时只有十七岁，是一位刚从学校提前毕业的通讯天才，彼时他进入空间站不到一个月,蔷薇星战役便突然爆发,而他们空间站先后发出的几次情报也突然遭到了拦截。
    霍尔当时是最低级的通讯员,最后由他发送的原因是,空间站决定发送一封钓｜鱼情报,用来确定拦截点以及原因。同时，他们需要更换电子编码，既要使用原来的信道连通第一或第二基地，又要避开拦截点。
    霍尔毕业于密码专业,而且是位天才新人，这意味着不会有任何人了解他的编译习惯。至于情报的编译和破译方式，那是另一个复杂的故事。对霍尔而言,最终结果是他成功通过了这次考验。
    钓鱼情报信确定了拦截点的位置,他们派出无人机,结果在拦截点处发现了几艘来历不明的民间货船，货船上有干扰和自爆装置。同时，霍尔成功发出了第一封情报，联系到了第一基地。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这位天才密码编译员在发送钓鱼情报时，同时反向植入了一个木马，这个木马层层伪装，最终进入了最高秘密级别的情报中心。
    霍尔无法描述自己当时受到的冲击。他原本不应该了解到那些的，他植入木马的行为，原本只是一个天才无聊又危险的挑衅。但结果是，他知道了太多无法消化的内容。
    比如当时的第三基地的几大财阀意图联合架空西尔维亚家族，使得后者成为他们的防御机器。
    比如西尔维亚家族的人原来不完全是人类，以霍尔的认知，他们应该算是混血，高级混血。
    再比如，当时的西尔维亚统帅对保护人类的使命产生了质疑。他在第二基地的救援上产生了犹豫，他甚至有过毁灭第三基地的念头。虽然最后这位老统帅控制住了自己，但他也违背了家族的择劣原则，同时留下了嘉丽和希恩。
    第二基地全部覆没的信息很快传了回来，人类被赫瓦人虐待活剥的画面，成为了霍尔终生的阴影。
    他内心痛苦甚至怨恨，为什么第三基地不能早点派出援军。
    但在之后的十几年里，当他亲眼看到几大财阀的阴谋诡计和恶劣行动，并经历了中心磁场被毁的风波后，他又开始理解甚至同情西尔维亚的后代。
    人类并不把同胞的性命放在心上。大多数时候，霍尔都为人类的贪婪感到恶心和羞愧。
    第一基地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处精神净土。
    如今，他终于站在了这块净土上。但不幸的是，这处净土很快又要面临战争。
    “很美，是吗。”第一基地的负责人，一位齐肩长发的女Omega站在他的身旁，以同样的表情注视着这里。
    “是的，很美。”霍尔由衷道，“第一基地是我梦想的地方。”
    “很可惜，没时间邀请你环球旅行。”女omega欣然一笑。
    霍尔点头：“你在这里工作了多久了？”
    “二十多年。”
    霍尔愣住，惊讶地看着她。
    “蔷薇星战役发生之前，我刚从建筑学校毕业，成为这里的文员。后来发生的事情你应该也能猜到，蔷薇星战役损耗了我们全部的士兵，之后外星杂碎们过来轰炸了我们的空间站，这里的工作人员全部丧命。我没死透，被人救了回来。后来我的工作便是是搜寻各种空间站的材料，直到这里被完全重建起来。”负责人温柔地看着外面，“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十年，可能指的战后重建的十年，也可能是第一基地与他们断交的十年。
    霍尔无法回答，虽然他知道对方并没有指责他们的意思。
    第一批omega们陆续登上了运兵船。
    “我会把他们安然运输到目的地。”霍尔低下头，再次深深地望了这里一眼，坚定道，“我会不惜一切保护他们。”
    深空之中的繁星渐次亮起，第一基地迎来了这天的太阳，运兵船陆续离开，而此时的第四基地，也已经进入了中午。
    ————
    希恩在第四基地的军事管理区，已经参观完几艘探索舰，并见识到了第四基地隐藏在这里的部分武器，包括完全超出联盟标准的高温粒子束、光子鱼|雷、超远程武器发射炮等东西。
    他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实时分享给了嘉丽，同时也感受到了嘉丽的情绪——第一基地的军备实力他们还不清楚，但第四基地的武器装备显然要超出他们一大截。
    如果第四基地依旧勾结了赫瓦人参与这次战争，那即便一三基地联合，结果也不怎么乐观。
    更何况他如今被困在这里，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作为第三基地的少将，希恩并不想束手就擒，但现在情况复杂，他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在此之前，尽量吸引怀特人的注意力，混淆视线，为外面紧张备战的一三基地拖延时间，才是他最需要做的。
    希恩抬头看着基地上空模拟的光照，预估了一下时间。如果林顿行动顺利，这会儿应该已经离开了。
    幸好，林顿足够理智。如果在此折损两名少将，那着实不值。就是不知道那个叫奈特的生物老师，有没有继续讲什么知识来逗林顿开心。
    希恩承认自己十分嫉妒那个alpha，虽然林顿解释过，奈特值得让人注意的地方是他对人类移民计划的了解十分全面，虽然这些内容对他们当下的状况没什么用处，但对整个星际人类而言，却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过去。
    “我们人类讲究来处和归处。据说这样的情感体验一般由父母引导完成。”彼时林顿坐在贵宾楼的丝绒沙发里，长腿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齿间还带着他的血迹。
    希恩当时才得了教训，但又完全抵挡不住这人的魅力，只能转开头随意地往下接话。
    “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希恩问。
    但他说完就后悔了。人类的幼崽有一段时间的意识空白期。林顿似乎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多半对第二基地没有印象了。
    果然，林顿摇头：“不记得了。”
    希恩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懊恼。他抬头，想要对林顿道歉。
    “我知道他们来自地球上的哪个角落。上将答应我，战争结束后我可以自由休假。”林顿微笑道，“我打算驾船去往银河系，哪怕不能回到地球，也可以尽量靠近，看看它长什么样子。”
    “地球一定很美。”
    “我想也是。”林顿道，“至少比这里美。”
    ————
    “少将感觉如何？”卡斯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止，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希恩出神地望着这片航母群，不知道在想什么。威尔紧紧跟在希恩身边，此时与卡斯丹对视一眼，也轻咳一声，打断了希恩的思路，“希恩少将，假如我们能同时讨伐第一基地，那应该是很迅速的事情。”
    昨天在博物馆里，希恩在他的劝说下态度松动了一些，并表示假如他们有把握搞定第一基地的威胁，那他们西尔维亚家族或许会考虑提供某些帮助。
    威尔对此自然十分激动和满足，但他跟卡斯丹以及议员们商量这事时，众人却纷纷认为这更像是一种委婉推脱的外交辞令。假如希恩日后反悔，那他们除非能把第三基地的防护罩炸开，将星甸也夷为平地，否则他们可能永远都捉不到这位少将了。
    因此，众人最后的意见是，不能让希恩离开第四基地，必须把他引入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这几天他们并没有对希恩进行过多的监视，便是因为这位少将在他们眼里，已是掌中物瓮中鳖，大家宁愿把更多精力放在抓捕他的设备上。
    威尔当然也赞同这一点。但他心里也清楚，如果他们将希恩囚禁起来强迫合作，那他将再不会有机会与这位西尔维亚的优秀后代培养感情了。这一点对他来说太遗憾了，他承认希恩对他的吸引力是绝对的。所以昨天的私人晚宴上，威尔在酒精的作用下没有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感。
    他不小心透露出了那么一点点的遗憾情绪。假如希恩足够敏感机警，那今天会十分警惕才对。
    幸运的是，希恩今天的表现一切如常，似乎完全信任他们。
    “如果没记错，十年前的那次联盟庆典上，是你们要求各基地统一武器标准。”希恩在威尔的注视下淡笑着转身，走上航母舰，“但现在看来，提出者并没有遵守这项约定。”

第 59 章
    卡斯丹看他似乎没什么警惕,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一些。
    “也不能这样说。”卡斯丹道，“我们这些宝贝还未投入使用，就目前服役的舰队而言,我们使用的武器都是符合标准的。”
    “跟第一基地发生冲突时也不会用它们？”
    “既然发生了冲突,那至少说明人类联盟瓦解了。”卡斯丹道,“所以标准也就不复存在。”
    “一方面要行恶事，另一方面却还要有善名。”希恩挑眉，随后不由笑了起来。
    卡斯丹看着他：“你似乎不赞同这样。”
    “当然。我不理解这样做的必要性。”
    一贯的高高在上的冷漠口气，卡斯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想象了一下少将被自己收用后的样子。
    “战争的目的不是灭绝人类,而是统治他们。所以我们至少要考虑到战后的宣传问题。”卡斯丹叹了口气,随后冷笑道，“你不理解的地方在于这不符合逻辑,但地球人类不需要逻辑,他们愚蠢又贪婪，只要给他们一个借口,他们自己就会洗脑自己，乖乖的服从于我们的统治之下。”
    卡斯丹对人类的蔑视之意如此直白,希恩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
    他之前对人类的看法与卡斯丹的相差无几，直到林顿打破了他的傲慢。在那之后，希恩才开始正视身边的普通人类,无论是霍尔中校，还是戴维斯少尉,亦或者第一基地的omega士兵们,这些人体现出来的人性比他之前所在意的更复杂,也更让人动容。
    “少将似乎不这样想。”卡斯丹没听到回复,回头探究地看着他。
    希恩微笑，“不完全赞同。至少我的未婚夫十分优秀。”
    他转身看向卡斯丹，神色平静地问：“你们基地的追踪器到了吗？”
    卡斯丹一下子愣住，警惕地看着他：“少将会在今天的送行晚宴上见到它。”
    “有点晚，我需要学会如何使用它。”希恩却道，“公爵不如现在拿过来。”
    他停下脚步，一副拿定主意的样子。
    卡斯丹看了眼不远处的密封舱。只要希恩穿过那个密封舱，进入航母内部，那就彻底无法离开了。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多生事端。
    “你打算怎么学？”卡斯丹问。
    “让你们的人注射一点生物追踪剂，先进入船舱。这样我们参观的时候可以顺道测试一下机器的灵敏度。”希恩道，“希望你能找个士兵，至少是少尉级别。”
    卡斯丹一时分不出他是为了给莱茵出气，还是真的想要试试追踪器如何使，又或者有其他念头。但总体来看，这些都是小事。
    “那恐怕需要用些时间。”卡斯丹做出妥协，打了个手势让人去取追踪器，“少将需要耐心等会儿了。”
    准备这些大约花费了半个小时。
    卡斯丹亲自将追踪器送到希恩面前，那并不是一台电子设备，而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形状近似水母的浅蓝色生命体。
    此刻这个没有五官的生命体被装在一个透明的圆柱体中。随着它的摆动，透明柱体壁会有蓝点亮起。
    “这是灯塔瓶，里面这种小东西叫塔塔，波塞人的宠物。”卡斯丹把灯塔瓶放在希恩手上，低头看着里面的小生物，“每个塔塔有几百个细小的触手，他们浑身都是神经元，十分敏感，因此对自己后代的感知也格外准确。”
    “你们的生物追踪剂，用的是什么东西。”希恩握住手里的灯塔瓶。
    “你应该猜到了。”卡斯丹道，“那是它的孩子。它的孩子制成的血浆。”
    ————
    航母舰里十分冷清。因为陪同参观的人员有一部分留在了外面，此刻只有卡斯丹，威尔以及两名军官陪同希恩，因此这份冷清愈发明显。
    希恩能感受到这几人的紧张。他把灯塔瓶握在手上，偶尔看一眼浅蓝色的塔塔母体。它正在用触手疯狂地触碰瓶壁，频频亮起的蓝点指示的是2点方向。
    “这艘战斗机航母是我们蔷薇醒战役后研发建造的，同时可携带80架轰炸机和9000名士兵。”卡斯丹道，“我们现在是从副机舱进入，这里主要是战机停泊舱和军营。”
    隔离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一行人沿着动线继续参观。一名军官在介绍过生活区的舱位设置后，几人乘坐传送装置进入主机舱，由卡斯丹带领众人乘电梯直达了船长所住的特等舱。特等舱紧邻待命室，在这里可以直观地看到这艘航母的影像。
    “这个配置十分适合远距离作战。但它未免太大了点。”希恩扫了眼屏幕上的投影，“据我所知，我们人类的太空船坞所能建造的最大船体只有600米长，这一艘已经有900米了。”
    “其实不止。”卡斯丹双手背在身后，颇为自得地纠正道，“这艘航母还具备可拆卸的探测器以及垂直方向的货舱。”
    “那就更令人疑惑了。”希恩放慢脚步，“我想知道这么大的家伙是怎么建造出来的。你们的船坞在哪儿？”
    他这话说得十分自然，但陪同的军官脸色顿时变了变。
    威尔惊讶地看着希恩，卡斯丹也停下，回头望着他。
    “希恩少将，邀请你参观我们最先进的武器是一回事，你问的问题，恐怕是另一回事。”卡斯丹疑惑地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们代表着不同的基地，而目前来看，我们也代表着不同的立场。”
    “立场都是可以改变的。你们强大的武器实力已经影响了我的部分看法。所以，现在我也很期待看到公爵的诚意。”希恩优雅地走过去，抬手轻轻抚过待命室的内壁。
    “按理说，航母舰的构造注定要有更强大稳定的核心结构，假如你们的建造船坞是在基地内部，那它的制造和吊装都会受到重力场的影响，轻微的变形和误差将很难避免。而这对于上亿吨的大家伙而言，会是致命的缺陷。恕我直言，卡斯丹公爵，这个大家伙虽然看起来漂亮，但可能并不实用，它甚至可能无法在太空停留。”
    希恩的语气十分柔和，但其中明显的怀疑和轻慢却让另几人都感到了冒犯。
    卡斯丹抬头看着这位少将无可挑剔的绝美脸庞，忍不住想到了当初咄咄逼人的嘉丽。当时在星甸，嘉丽也是这样的神态和口气，从她身上勒索了七千万铱币！
    无论是在谁的地盘上，这姐弟俩都有些过于得意了。但现在希恩已经进入了这艘飞船，她可不想继续恭维讨好了。
    卡斯丹深吸一口气，没有掩饰自己的脑怒：“在你眼里，除了你之外的人都是傻子吗？”
    “你可以选择解开这个误会。”希恩却没有修正他的态度。他回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犹如碎裂的冰湖，静静地审视着卡斯丹。
    卡斯丹傲然抬头，与希恩对视。但她很快发现，此刻希恩深邃眼眸所折射出来的是一种无机质的冰冷光线，似乎这人全无感情，只有居高临下的冷漠和锋利。
    待命室内的空气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
    威尔仅仅是在一旁观看，也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他不由为希恩展露出来的这面而倾倒，但同时心里也产生了强烈的不适，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
    “它并非在地表船坞建造的。”卡斯丹不由被震慑住，她后退半步，下意识地说了实话，同时也打断了威尔的进一步思索。
    “并非地表？”希恩转开视线，自顾自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那就是在太空建造的，但据我所知，人类基地并不具备这种规模的船坞。”
    卡斯丹这才后知后觉地回神，她心里一惊，看向身旁的威尔。威尔跟那名军官的脸色同样不对劲，三人对视一眼，不由暗自吃了一惊。
    从希恩进入航母舰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开启了飞船上的干扰磁场，用于隔断希恩强大的微脑信号。
    可是，刚刚的那幕是怎么回事？
    卡斯丹疑惑地看向威尔。威尔也不解地皱着眉头，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便变了。
    希恩此刻靠在沙发里，一只胳膊轻松地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胳膊里则圈着刚刚的追踪器。
    但是那个追踪器！那个透明的灯塔瓶，此刻没有任何变化！那个塔塔母体竟然安静地贴伏在灯塔瓶的底部！
    威尔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灯塔瓶，他清楚地记得，在进入这艘飞船之前，这个塔塔母体的反应十分剧烈，因为那名注射了追踪剂的少尉就在这附近！
    不可能……
    威尔惊魂未定地看着希恩。
    卡斯丹没能得到他的解释，但也知道事情恐怕有变了。
    “人类基地的确没有这样规模的船坞。”卡斯丹谨慎地停下脚步，站在希恩的对面，“但是少将问得未免太多了。”
    “假如我在你们基地留下，知道得多一点又能如何？”希恩微笑着看着几人，“卡斯丹公爵，你们既然费尽心思把我留在这里，何不坐下来把事情讲清楚。人类有句话叫‘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既然如此尊崇地球文化，这一点应该不会反对吧。”
    卡斯丹盯着他，保持着戒备的沉默。她当然不会放希恩出去。别说希恩进入了这艘飞船，即便他没有进来，第四基地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人扣下。
    但是，事情并非是在完美推进，至少刚刚的那幕让她现在想来都后背发凉。
    可是话说回来，她对希恩以及他背后的西尔人也有很多地方需要了解，假如双方能进行一次深入谈话，这将会是最后的机会。
    卡斯丹犹豫不决，试图从希恩的神情上搜寻到什么异常之处。
    “你可以解释下的这个吗？”威尔在她思索时，忍不住出声道，“假如你能解释塔塔的异常，我们也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希恩挑眉，看向卡斯丹。
    卡斯丹拿定主意，点头表示赞同，“可以，我们愿意交换信息。”
    “那你们先来。”希恩微微颔首，目光坦荡，“建造这艘航母的船坞在哪里？”
    “我们也不知道船坞的地点。”卡斯丹道，“因为这不是我们建造的，它们是来自赫瓦人的礼物。”

第 60 章
    赫瓦人,灭绝第二基地的暴徒，人类深恶痛绝的敌对物种。
    希恩对此并非完全没有准备，但亲耳听到卡斯丹承认,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恶寒。
    感受到这阵恶寒的还有嘉丽——希恩此刻仍旧在跟她维持着微脑连通。第四基地的干扰磁场的确阻断了希恩的微脑信号，但是,他们没能阻挡住全部。
    嘉丽清楚这并非是第四基地的疏漏，连她自己也为希恩仍旧能够调动微脑感到震惊。
    要知道此刻的航母舰就是一个完整的干扰磁场。而第四基地为了保险起见,又在外围放置了很多设备，
    嘉丽难以想象希恩是怎么通过这重重障碍的。但她能感受到希恩传递信息的艰难，他几乎调用了全部的意识力在维持，而他们之间的信号也只能支撑单项信息传输。
    对于某些关键信息来说,这就够了。
    嘉丽强行压制住自己满脑子的脏话。她不敢有丝毫的分神,更不敢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以免加剧希恩的消耗。
    “你们与赫瓦人联系多久了？”希恩问。
    “比你想象的时间要长。在启动地球移民计划之前，我们就曾联系过几个外星种族。赫瓦人是回应最早的一个。实际上我们第一批移民的目的地应当是卡帕星系,而不是这里。”卡斯丹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当然这是好事，因为我们后来才知道卡帕星系并没有我们的族人。”
    “威尔伯爵讲过你们的诉求，无非是想突破文明屏障,与自己的族人汇合。”希恩道，“这似乎与其他基地没什么关系,可你们却对第二基地发动了蔷薇星战争？”
    “这是个严重的指控，少将。我们只是告诉了赫瓦人某些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后来发生的事情只能算是意外。”卡斯丹耸肩道,“现在轮到你了,希恩少将,我们在这可不是来做答疑的。”
    “信息交换,我明白。”希恩淡定自若地一笑,圈着灯塔瓶的胳膊已经移开，露出了里面安静的塔塔母体，“西尔人的能力之一，是精神安抚。你们称之为精神压制也可以。”
    卡斯丹倏然抬眸，然而希恩却就此闭上了嘴，显然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这一点对于卡斯丹来说无疑是个重磅炸弹。她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原理，只能回头去看威尔，但威尔脸上也是同样的疑惑。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卡斯丹问。
    “无可奉告。”希恩笑了笑，“如果我们都要有所保留，那只能是这样的答案。卡斯丹公爵，容我提醒你一下，现在我是你们的人质。信息交换对我而言只能满足个人的好奇心，从基地利益来说，这份交易很不平等。除非你们放我离开。”
    希恩抬手，重新笼住了灯塔瓶。
    卡斯丹的确比他预想的要谨慎很多，如今在这样的状况下，她竟然仍有顾虑，不肯透露太多第四基地的秘密。希恩若不是从对方细微的举止中捕捉到了她强烈压制的得意，也不会继续周旋，试图问出更多的真相。
    强行突破磁场干扰对他来说太冒险了。他上一次这样做，还是在第三基地的休眠仓里，他的父亲担心他有毁灭人类的倾向，于是剥夺了他的部分意识。
    希恩没有做出反抗，但被关入休眠仓的一刻，他的大脑自动触发了保护机制——他睁开了眼睛，灰蓝色的虹膜开始发生变化，蓝色愈发纯粹，灰色条纹则如漂过的冰湖裂纹一般，放射状散开。老统帅不经意地抬头，与他对视的一瞬便陷入了短暂意识空白。希恩的意识逃逸出去一部分，代替老统帅完成了操作。
    他将“抹除”变成了“禁止”。
    不过数息之间，但足以改变一切。
    这也是希恩的秘密，他怀疑父亲的昏迷跟自己的那次精神压制有关。而这点，嘉丽始终不知道。
    希恩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感受嘉丽的情绪了，他必须用最快的手段，激发出卡斯丹努力压制的表达欲——作为一个自负的基地统治者，如果己方的成就完全不被外人了解，那会大大折损他们的成就感。
    卡斯丹虽然谨慎，但弱点同样明显。
    “还是你们害怕我？”希恩含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倒是能理解，为什么怀特人始终驾驭不了地球人类了。”
    “你们西尔人都是这样傲慢吗？”卡斯丹果然恼羞成怒。
    “当然。”希恩道，“我们有这样的资格。”
    西尔维亚家族每代只留一个后代便可以统治第三基地，这一点的确让人无法辩驳。
    卡斯丹的脸色变了变，最后冷笑了一声。
    “你们的资格恐怕很快就要失去了。”卡斯丹冷嗤一声，抬起下巴，“你不用故意激怒我。其实你说得对，从你进入这艘航母的一刻，你就对我们不再有任何威胁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不过，我应该先让你了解自己的结局——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听起来不太美好。”希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打算如何向我们基地交代？”
    “很简单。”卡斯丹道，“我们会派人制造你遇难的现场，你和你乘坐的交通艇会被导弹炸成碎片，你随从的尸体会证明这次袭击来自第一基地——不管他们是误伤还是蓄意，总之，你死在了第一基地手里。”
    “我们统帅不一定相信。她比你要聪明的多。”
    “是有这种可能，但如果第一基地率先袭击了你们的附属星球，你认为她还能理智吗？在自己的弟弟遇难后不久，自己的星球也被人轰炸。”卡斯丹道，“我相信她会愤怒的，她会对第一基地发起反击。”
    “嫁祸的前提是，你们能悄无声息地进入我们基地的领空。”希恩道，“我不认为你们能办到。”
    “因为第三基地的护罩能识别外来物吗？”卡斯丹看他一眼，终于难掩得意，大笑起来，“这太好解决了，希恩少将。袭击你们星球的飞船并非来自我们基地。”
    希恩猛地一怔。这意思是，第三基地有叛徒？
    “你不是想知道第二基地的惨剧吗？很好，我可以告诉你。第二基地的人类死于赫瓦人之手，但是促成这些的，正是他们自己人。所谓的第二基地不出叛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人类的贪婪和自私使得他们难以放弃自己得到的好东西。在第二基地提出要返回地球的建议后，他们基地便有人投靠了我们。虽然只有极少数，但是已经足够了。”
    卡斯丹深吸一口气，微微眯起眼睛，“依我看，第二基地死得并不冤枉。他们自从脱离大帝的统治后，便跟众多外星种族建立了联系。他们有很好的外交天赋，那些亲人派的外星种族接纳了他们并分享了珍贵的科技手段。第二基地一边接受着各种族的技术馈赠，一边扮演者星际里的和平使者。但是他们从没打算过将技术共享出来，狗屁的人类联盟，我们在阿贝尔星的这头跟外星人打得不可开交时，他们在那头跟这些家伙们友好往来。是他们先放弃利益共同体的。”
    希恩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的意识力接近透支，现在只能切断神经末梢的意识传送，集中在脑部。
    威尔仍旧专注地看着自己，希恩不动声色地轻轻握拳，同时换了个坐姿，看似轻松地靠在了沙发上。
    “你们垂涎他们的技术，所以求而不得后，就发动了战争？”希恩冷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掌握了什么。”卡斯丹的语气十分生硬，“他们掌握的正是突破文明屏障的技术，他们已经做到了意识交流，甚至让Beta的性别再次分化。你以为他们最后怎么逆转成为普通人类的？他们正是用的这种技术。”
    希恩对于性别分化的事情十分陌生，他只知道西尔人的意识和记忆从出生起就存在，这也是与人类不同的地方。地球人类有两到三年的记忆空白期。
    性别分化……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捕捉了。
    “第二基地为什么要逆转？如果他们掌握了这项技术，完全可以进入高级文明。”
    “他们的确在计划着进入高级文明。”一直沉默的威尔突然出声，代替卡斯丹解释道，“但不幸的是，这项技术是外星物种的馈赠，它对地球人并不适用。假如第二基地不继续突破，停留在屏障的这端，那他们的后代很快会变成他们熟悉的东西——omega们越来越强大，他们负责筑巢和生育，Alpha们则在交|配后死去。”
    卡斯丹的脸色露出嘲讽的微笑。
    威尔冲希恩点头：“是的，他们的后代的行为特性会更接近昆虫，比如胡峰，或者是螳螂。他们会逐渐失去人性，取而代之的是依靠信息素行成的社会性。这项技术对地球人类并不适用。但对我们怀特人却不一样，我们本身就来自于外太空。”
    “你们想得到这项技术。”希恩明白了第四基地的执着。
    “是的，我们迫切地想得到这份技术。我们提出了各种条件，表示愿意为这项技术付出任何东西，这项交涉持续了两年。最后，第二基地要求我们给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于是我们坦白了我们的身份。”威尔望向卡斯丹。
    卡斯丹继续道，“我们坦白了自己的身份，第二基地却反悔了。他们之后不仅没有共享技术，反而要回到地球，警告地球人类不要继续参与移民计划……”
    “以他们的立场来看，揭穿你们的阴谋，阻止同族人成为你们的奴隶，这并没有错。”希恩道，“您们家族定期带走几十万人类进入不同的星系。这听起来不仅仅是为了跟太空中的同族见面，更像是在为以后的扩张做准备。而地球对你们而言，只是可以源源不断提供奴隶的地方。”
    “你这话……有很强的倾向性。”卡斯丹看着他，慢吞吞道，“你到底是赞成哪一方的？”
    “问题的答案，会改变你给我安排的命运吗？”希恩问。
    “当然不会。”卡斯丹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少将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愿闻其详。”
    “我可以先替你骂一句，人类是最无耻的物种。第二基地的人类向我们提供了情报，并关闭了他们基地的重要基站，导致了同族人的惨死。而你们第三基地的人类，也同样向我们提供了你们西尔维亚族的情报，以及一样重要的东西。”卡斯丹如同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样，缓缓起身，“你或许听说过那样东西的名字。”
    希恩突然想到了一点，猛地抬眼看了过去。
    卡斯丹从他骤变的表情上，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期盼已久的，凌驾于强者的快感。
    “休眠仓。”她挑起眉毛，慢吞吞道，“虽然只是一个仿造品，我们未能完全掌握你们西尔人的技术，无法突破你们为了第三基地设置的护罩，但是休眠仓给了我们另一种提示——或许在找到同族之前，我们自己便可以建立一个帝国。”
    她打量着希恩的身体，“你的加入，无疑会让我们的计划更加完美。”
    “这恐怕有些难度，我并没有打算效忠于你们。”希恩强行压制住自己的震惊情绪，冷漠地回视，“更何况地球上的殖民者并非只有你们怀特家族，那些来自欧洲的财阀后代听说也是外星人后代，他们或许有其他的想法。”
    “他们曾经有过。但现在不重要了。很快，你也会这样。”
    这句话里隐含的信息太大，但希恩已经无力分析了。
    长时间的微脑强制连接让他的精神力消耗殆尽。他额头开始冒汗，手里的灯塔瓶也闪烁了一下，塔塔母体开始躁动。
    “什么意思？”希恩强力支撑着最后一点意识。
    “他们的身体还在，但意识已经被取代了。受到同等待遇的还有各实验基地的亚人种，强大的改造品里，注入的都是我们怀特人的意识。接下来，享受这种待遇的就是你了。”卡斯丹走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以为答应跟我们合作，我们就会完全相信你吗，那未免太天真了。”
    希恩这下彻底明白了。休眠仓能提取人类的意识，而怀特人显然利用了这一点。
    “意识替换。”
    “是的，意识替换。很快，你，希恩·西尔维亚将会被我们从你的身体里抽离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我或者其他怀特家族的继承者。你留在这个星际里将只有这具身体，当然，这也是我们最想要的。”卡斯丹终于露出了的得意表情，“到时候，不管是基因序列还是强大的微脑，我们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
    她说完，又淡淡地看了灯塔瓶一眼。
    “至于你们西尔人其他的能力，管他是精神安抚还是压制，我们都会慢慢搞清楚的。”
    微脑线路断断续续，嘉丽极为克制的担忧情绪传导了过来。
    希恩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微微合眼，切断了跟嘉丽的微脑链接。灯塔瓶的瓶壁亮起一串蓝色亮点，指向待命室的门口。
    “那就太可惜了。”希恩再抬头时，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下来，他面色苍白，看起来像是才经历了一场恶斗一样。
    卡斯丹发现他的异常，皱眉看过去，却并不敢靠近。
    希恩只看向威尔：“威尔伯爵，我要单独跟你说句话。”
    威尔下意识地抬腿，但被军官拦住了。希恩深邃的灰蓝色眼睛望过去，威尔被他深情地看着，不禁犹豫起来。
    “我们只是说句话，不用过度紧张……”威尔对那位军官道，“他如果有什么举动，你们可以……”
    塔塔母体突然猛烈地撞击灯塔瓶。威尔话没说完，就听身后“咚”地一声巨响。
    那名被注射了塔塔血浆的少尉，不知道为何出现在了待命室门口。威尔回头看他，随即发现这人正痛苦地抱着他的左臂，而那条注射了血浆的胳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
    “威尔伯爵？”少尉的表情十分痛苦，忍不住朝塔塔母体走过去，但在看到希恩后，他突然愣住了。
    “是你！”这人脸色骤变，立刻惊恐地看向威尔，“伯爵，他就是杀了你替身的那个人！是他救走了第一基地的林顿！”
    威尔惊愕地回头，几乎同时，希恩如猎豹般从沙发上无声暴起，直冲他扑了过来。
    锋利的刀尖无声划过，威尔未等感受到疼痛，就见血迹从自己的脖子上呲出，喷了身边的军官一脸。
    两名军官急忙抬枪乱射，埋伏在走廊外的士兵也纷纷冲了出来。
    希恩不知道麻醉弹有没有击中自己，击杀威尔用尽了他最后的一点意识和体力。军刀从手中滑落时，他眼前一黑。世界前所未有地安静了下来。

第 61 章
    ……西尔人完成文明融合,已经有数百年的时间。
    与高级文明漫长的融合史相比，我们西尔人只能算是这个世界里的年轻种族。
    年轻，但强大。我们拥有很多优秀的品质，使得西尔人能在高级文明的政治体系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比如理智、强大、冷漠、优雅……这些特质让我们获得了其他种族的信任,
    我们成为了星际中的审判者,我们可以代表高级文明体系处理其他种族的争端,也可以裁定是否应该讨伐错者,通俗点讲,就是发动战争。
    这听起来很美好，但大家似乎都忽略了一点——西尔人并非生来如此。我们的理智和冷漠是后天所造,而非先天具备的。
    在文明融合之前,我们是来自遥远星系的低级文明。因崇尚暴力和战争,我们曾不计代价地侵占了十几个星球，将其他种族连根拔起,占据他们的星球，灭绝他们的后代,随后再与自己人内战。
    是先辈诺拉结束了这一切。他带领西尔人用强大的精神力压制住了攻击性,带领族人学会剥离情感，以逻辑和理智解决问题。这个过程十分曲折漫长，在他死后很久，西尔人才真正进入了和平时代,并完成了文明融合。
    进入高级文明的西尔人得到了迅猛的发展，但是现在,我们种族政府却日益变得具崇尚军事化。有许多种族直接或间接地因为我们的判定而陷入战争,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子女以及经济。最后一项,又会导致更多的人死去。
    我们的族人也不可避免地卷入了仇恨之中。剥离感情使得我们无法理解别人的痛苦,比起理智的审判者,我们更像是无情的杀人机器。这些复杂事件的结果是，在我们离开之前，西尔人已经濒临灭绝。
    我们无法改变这一切，因此只能作为一个分支叛离政府，脱离那个世界，选择一个渺小的星系暂居下来，意图保住我们的文明。
    星甸是我们的落脚处，但是地球人到来打破了这一切。我们不想发生冲突，因此必须离开星甸，在被西尔政府及其他高级文明发现前去往下一个星系。
    在离开之前，我认识了一位地球人类，并因为她拥有了复杂又充沛的情感体验。
    这是事情的开端，也是结束。
    我因此明白了西尔人摒弃掉的感情并非全无用处，实际上，绝对的理智是不存在的，否则我们的族人不会重新陷入军事主义和狭隘的民族主义的陷阱中。
    感情赋予了我们慈悲心和同理心，并让我们拥有更强大的克制力。我们需要学会共情、忍耐和包容，我们需要找到自己的人性。地球人类令我受益匪浅，他们是各种矛盾体的组合，也是多灾多难的文明物种。
    我相信他们会是西尔人的救赎。但我还不知道如何让族人认识到这一点。西尔人是傲慢的，除非能有人如诺拉一样强大，在他们的逻辑上战胜他们，从而拥有自己的信徒和追随者，继而征服大多数。
    在那之前，我只能为他们留下这一条线索。
    我选择将自己的精神力封存，由星甸的后代们继承。而这里的后代，必须具有一半西尔人血统和一半人类血统。为了避免西尔人的攻击性造成星甸的毁灭，希望我的每一代继承者们，都优先选择攻击性更弱的一位后代作为统帅。
    这是一条隐藏在基因密码里的信件。
    如果你已经读到这里，那你应该正面临生死抉择（或是幼体的，或是你自己的）。
    无论是哪一种，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祝你顺利。
    ————
    “滴——滴——滴”地机器声缓慢有力地传入耳膜，希恩缓缓睁开眼睛，但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片黑暗。
    “你醒了。”有人问。
    希恩没有回答。
    这个声音离他不远，但他现在无暇分辨这些，因为他发现这片黑暗并非来自外界。
    “西尔人果然非同寻常，这几天我们尝试提取你的意识，发现在你昏迷时做这个有些难度。但你昏迷太久了，我们不得不强行将你唤醒。”那个声音道，“为了避免被你的精神力控制，我们暂时阻断了你的视觉神经。现在，你被锁定在休眠仓里，大脑上已经贴满了电极片，再过几个小时，你的意识就要从这具身体里抽离出去，你要从这个宇宙消失了。”
    那个声音愈发清晰，希恩渐渐地辨认出，那是卡斯丹在说话。
    “我昏迷了几天？”希恩问。
    “三天。现在是第四天的凌晨。”卡斯丹道，“在你消失前，我或许应该跟你分享两个消息。”
    这几天应该够他们做些准备了……希恩停止了自己的思想，他不确定卡斯丹能否监视到他的大脑活动，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不想为其他人增加风险。
    “希望能你闭嘴。”希恩道，“事到如此，我对你的消息不感兴趣。”
    “啊，可惜我恰恰相反。我认为需要让你死得明白一些。”卡斯丹说，“两个都是好消息，消息一是威尔还没死。你的刀子割得太浅了，他只是失去了说话能力。当然，等他恢复好后，我们会择机为他更换一具更好的身体。比如你的身体，他就十分满意。”
    希恩抿直了嘴巴。
    “消息二是，你的那个小随从想要逃跑，但失败了。”卡斯丹道，“他哄骗了奈特，乘坐了奈特的交通艇离开，但他没想到，在那之前我已经给防空部队发布了命令。所有未经允许的离港行动都被视为叛国。奈特的交通艇被轰成了碎片。”
    希恩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你似乎很震惊，莫非你在他身上安排了什么？”
    希恩控制住了自己的大脑，不去想跟“随从”有关的东西。
    “我惊讶他竟然会独自离开，以及这之后，你们如何向我们基地交代的。”希恩道。
    “我们为你更换了一个随从。你可能忘了，现在我们两大基地的贸易还在正常进行，我们的海关每天都会接触从第三基地过来的商人。这些人突然消失一两个，那太常见了。”
    卡斯丹道，“我们选择了一个长相不错的omega，将他的尸体交给你们的统帅。嘉丽统帅对此感到震惊，并且据不相信你已遇难。现在你们基地的人在忙于寻找他们少将的下落。不出意外，再过两天，第一基地就会偷袭你们的附属星了。”
    希恩没有再说话。他在无尽的黑暗中保持着沉默。
    过了很久，卡斯丹突然道：“看来我们不需要担心了。从你的大脑提取的信息来看，事情跟我们期待的一样。”
    果然！
    “你在监控我的思想。”希恩道。
    “我们只是接入了你的微脑。虽然我们只能获取你在思考的信息，还无法读取记忆，但这些已经够了。我们需要确认情报无误。”卡斯丹笑了笑，“毕竟我们刚得知你竟然救走过林顿，假如第一和第三基地之间关系密切，那我们恐怕要调整一下策略了。”
    希恩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幕。那个少尉正是他在2号星遇到过的几个军官之一。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卡斯丹问，“你为什么会救他？”
    希恩合上眼，微微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没有回答的必要。”卡斯丹说，“虽然……”
    “我喜欢他。”让人意外的是，希恩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他只是在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件事实，“我仰慕他。”
    卡斯丹猛地愣住，惊讶地看过去。
    休眠仓里，这名容貌端丽的少将唇角弯了弯。不知为何，这个答案让卡斯丹感受到了一丝恼怒。
    “看来我们都没有问题了。”她冷哼一声，道，“现在是我们说再见的时刻了。”
    “等一下。”希恩突然道。
    卡斯丹偏过头，嘲弄地笑了笑，“怎么，害怕了吗？可惜我们没有给你留出准备的时间，这个过程会有点疼。当然，如果你祈求我的话，或许我可以考虑留给你几分钟的时间做缓冲。”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对地球文化如此痴迷了。你们修建庞大的博物馆，上传了所有来自地球的资料，尤其是关于艺术和历史的。你们不稀耗费巨资建立动物园，想要让地球上的动物在此延续下去。”希恩道，“你们的所作所为，并非是因为你们懂得欣赏并珍惜。恰恰相反，这些东西正是你们缺少的。”
    “你在说什么？”
    “你们怀特人没有文化。”希恩仍旧闭着眼睛，不疾不徐道，“你们没有自己的文明，你们没有音乐，没有艺术。你们不懂得美，不会欣赏也不会创造。你们想要窃取地球的文化。”
    卡斯丹没有反驳，只问，“我们为什么窃取他们文化？”
    “这要问你们自己了，或许是仅仅是因为自己欠缺，也或许是为了统治。”希恩道，“毕竟你们心里清楚，暴力无法长久的维持政权。人们只有相信同一个故事，才能聚集到一起，听从号令。比如宗教信仰或者司法制度。故事网络的复杂程度和深度，则决定了政权结构的大小和稳定性。可惜你们无法创造这样的故事，无论是宗教还是国家，虚构的上帝还是人权道德，这些能够对大量人类产生约束和导向作用的故事，都是地球人类的产物。”
    原来的疑点被依次串了起来，希恩道，“星际之中有无数的种族和文明，只可惜，你们不在其列。而你们所谓的进入高级文明的族人，恐怕并不存在。看上去，怀特人更像是某个星际种族的实验产物，就像你们制造出来的亚人类一样。”
    黑暗中，卡斯丹没有说话。但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沉重起来。
    “你们只能与赫瓦人取得联系，或许是因为赫瓦人与你们一样也是罪恶的产物。”希恩说，“你们的共同点是一样的愚蠢和残暴，你们没有自己的家园，无论何时都无法公开自己的身份，你们是被这星际抛弃的废物，永远见不得天光的老鼠！”
    “那我就让你知道老鼠的厉害！”卡斯丹脸色巨变，她几乎用尽全力拉下了休眠仓外的一处阀门，“让我看看你们高级文明的人类后代有什么了不起！”
    那阀门是一处惩罚装置的开关，它通过无数触须一样的神经线路贴在希恩的头上，传递了足以让人生不如死的电击过去。
    一声极为压抑的嘶吼从希恩的喉间逸出。实验舱外的研究人员纷纷涌了进来，匆忙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
    卡斯丹却仍不解恨，她转过头极为阴狠地盯着这些人类助手，像是一个愤怒到极点的恶魔，只要谁稍有迟疑，表露出哪怕一点点的其他表情，她就要将对方撕成碎片。
    “实验舱真空状态确认——”
    “纹状体区域采样准备……
    嗅球采样准备……
    视觉神经恢复中……”
    ……
    这群人类实验员被吓得发抖，但仍手忙脚乱地为卡斯丹效命。而休眠仓里，刚刚完全推测出他们怀特人来历的希恩，则在真空状态下忍受着双重痛苦——他们要用真空状态激发出他身体的极限，并在他清醒时抽取掉他的意识。
    最先发出警报的实验舱里检测海马回的仪器，海马回是记忆的关卡，那是他们实验的第一步。
    卡斯丹猛地回头，盯着站在那里的实验员：“怎么回事？”
    那人吓地双腿发抖，刚要举手说话，就见实验舱中所有的机器齐齐发出故障警告，在几声微小的嗡鸣声中，不知道哪里传来“嘭”的一声。
    灯光俱灭。
    整个实验舱里漆黑一片。卡斯丹眉头皱起，同时听到自己的微脑中，来自各处的属下齐齐汇报。
    假如有人从高处看出，会发现实验舱、航母舰、以至整个停满了舰群的军事管理区，统统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 62 章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我和希恩的身份。但我也相信，你们同样不清楚我们俩人的能力。”第三基地，曾举办联盟庆典的会议室内。嘉丽穿着一身银色制服,脸色冰寒地看着眼前的众人。
    曾举办过联盟庆典的会议长桌上，此刻坐着十几个财阀的族长,其中包括鲜花种植的费里尼家族,食品加工的柯亨家族，掌握着民用运输枢纽的皮卡尔家族,基地最大的医疗机构所有者萨今……坐在最后面的一位是管道生产商诺斯先生。
    而在这些财阀身后，则是列队齐整的统帅护卫。
    大家都惊讶于这次会议的规模，连诺斯家这样的暴发户竟然也被邀请在列，这怎么看都很不寻常。对于各位财阀来讲,西尔维亚家族向来只管军事，他们没有更多的族人渗透到基地的经济和医疗等方面,因此大多数时候,双方是不比打交道的。
    西尔维亚的统帅就像他们的保镖。他们希望这位保镖能尽忠职守,但不希望被后者呼来喝去。
    此刻，保镖将所有人聚集一堂,用足以杀人的目光看着大家,很多人本能地感到了不舒服。
    “我们当然知道你们的能力。”皮卡尔打断了她的讲话，微微皱眉道，“如果你们没有足够的能力，我们又怎么放心把第三基地交由你们保护。我想这一点,在座的各位都表示毋庸置疑。”
    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交给我保护？”嘉丽冷笑道,“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你们是这基地的主人,而我是你们的一条看门狗。”
    这粗暴的形容让众人面面相觑起来，大家彼此眼神交流，表达着自己的不悦。
    “我们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嘉丽统帅。”老柯亨道，“我们知道西尔维亚家族对基地的忠诚和奉献，也知道如今希恩少将失踪，让统帅您的心情十分不爽，作为第三基地的公民，我们也感到同样的担忧并愿意尽自己所能提供帮助。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也不清楚统帅将我们聚集在此的目的，这让我们十分困惑。”
    “如果统帅有什么安排，不妨直接说出来试试。”萨今也随后道，“我们会尽力支持。”
    老柯亨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每句话都要停顿几次才能保持住正常的喘息。这使得他的讲话有种高层发言的威严感。而萨今正值年轻，说话直接语气锐利，双方的一唱一和十分默契。
    其他人再次纷纷点头，并看向嘉丽。
    他们再次对这次会议的主题表示了疑惑。
    “如果各位问我有什么安排，我可以先回答你们。”嘉丽却道，“我没有任何安排。”
    “那我们在这里是为了……”
    “商量一下第三基地的未来。关于第三基地的全人类的未来。”嘉丽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看过去，缓缓道，“如果你们的牢骚发完了，那现在，轮到我来发言了。在这期间，我希望各位能够闭上嘴，把力气省下来去动动脑子，如果你们有那东西的话。”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人群没有再出声，嘉丽站了起来，在空中一点。
    第三基地的全息图立刻浮现了出来。
    “现在，让我们回到会议的开始。我刚刚说了，在做的各位，应当清楚我和希恩的身份。我们是西尔人和人类的混血，虽然我们属于人工培植的胚胎，但我们的血液里，既有人类的部分，也有西尔人的部分。这一点你们不必假装不知道，就像我不必再假装不清楚你们的夺权计划一样。”
    她微微扬起下巴，似乎随意地慢慢踱步，“我知道你们的祖辈做过这样的尝试，我知道蔷薇星战役时，有人故意拦截了空间站的军事情报，因为第二基地提出可以接受其他基地的移民，这让我们基地的平民们心动，你们害怕失去廉价的劳动力，所以仇恨他们。
    我也知道在蔷薇星战役后，我的祖父迅速衰老并去世，你们看我父亲软弱温和，几次逼宫要他交出军权。在遭到他的拒绝后，你们合谋，袭击了基地的空间站，损坏了基地的磁场。
    我还知道，空间站的中心磁场受损意味着第三基地的屏障脆弱不堪。老统帅如果想要保护基地，就必须向你们开口筹钱，你们想利用这个提出自己的条件，让第三基地按照你们想要的方式运转。
    我同样知道，你们为了得到权利不惜一切代价，让家族里omega对我的弟弟希恩围追堵截。在我当上统帅后，我也受到了这样的待遇。当然我很好地解决了他们。”
    嘉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灰色的瞳孔淡淡地看向会议桌后的众人，“现在，我还知道，你们有人向第四基地提供了我们的休眠仓数据。”
    财阀们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十分意外，会议室里“嗡”地一声，响起一阵讨论。
    “这样的指控太严重了。”有人在混乱中开口，看向嘉丽，“统帅，这其中一定是有某种误会，而不管谁提出这样的指控，都必须给出证据才行。”
    “证据？你们当我是来谈判的吗？还要摆证据争取你们的相信？”嘉丽挑眉，随后冷笑道，“我今天可没有谈判的打算，也不想对你们提出任何要求，恰恰相反，我今天，是来通知大家一件好事的。
    我，嘉丽·西尔维亚，今天起正式卸任第三基地的统帅一职。我将不再是你们的统帅，不再掌管你们基地的任何军权，不再保护第三基地的任何人类。从今天开始，第三基地，便归各位了。”
    这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豁然一变，惊讶、欣喜、恐惧……嘉丽看着复杂的色彩在这帮人的脸上来回变换。
    她微微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各位梦寐以求的权利，今天终于得手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整编军队，建立政权，分封土地。你们可以与任何基地甚至外星人建立外交，也可以随意发动战争。我们西尔维亚家族的使命，将在我这里终结。”
    嘉丽将手上的神经鞭，放在会议桌上。现场的众人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走向。这一切太突然了，突然到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准备。
    “统帅。”萨今最先道，“请您再考虑一下，我们知道希恩少将遭遇了不幸，哪怕是为了他，你也要……”
    “如何？”嘉丽道，“哪怕是为了他，也要在此忍辱负重，保护这些出卖他的人类？”
    “最近二十年来，只有你们接触过空间站。谁出卖的休眠仓数据谁心里清楚。”嘉丽站直身体，神色漠然地看着诸位，“现在让我们再次回到会议开始，我说过，各位清楚我和希恩的身份，却同样不清楚我们的能力。你们既然出卖了希恩，那就请做好准备，为此付出代价。”
    ————
    卡斯丹花了足足两分钟来才听明白技术团队说的什么。
    “我们的供能线路崩溃了，这需要一些时间修复。”技术官道。
    “要多久？”卡斯丹问。
    “几个小时。”
    “备用系统呢？”卡斯丹又问。
    “备用系统暂时无法启用，公爵。”技术官说，“因为现在崩溃的是舰体的供能线路，崩溃原因是过载。如果不能先找出原因，恐怕备用线路也会是相同的下场。”
    在飞船上，一旦供能系统出现问题，整个舰体内部都会陷入彻底的黑暗，飞船会成为一堆废铁。因此，备用供能系统是每艘飞船的必备物品。
    航母舰作为战斗运输舰，除了本身的备用系统外，它还会携带更多的设备，用以供给自己所携带的战斗舰。
    而现在的情况，正是一个携带了许多备用系统的航母舰发生了供能中断，设备瘫痪，所有机器都停止了运转。提示撤离方向的安全指示灯当然还亮着，但对于在飞船里的人来说，这跟没有一样。
    这件事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我需要你们给出合理的解释。”卡斯丹忍着怒气道，“你们在这三天里反复做过测试，结果就是这样？现在不仅实验舱出现了问题，还连累了整个军事管理区，而你们给出的三种方备用案现在没有一项可以使用。”
    “在我们测试时的确没有任何异常，卡斯丹公爵。休眠仓就是来自第三基地的东西，这是为西尔维亚家族定制的。所以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问题。”
    技术官道，“现在我们推测出来的原因是，我们测试时这位希恩少将只是陷入昏迷状态，并没有失去理智。但现在强行剥离他的意识，对方的大脑便不再受到任何压制和管控了，我们低估了他的能力……”
    “我们的实验品都是强行剥离意识。你以为我是傻逼吗？”卡斯丹怒道，“你别告诉我这一切是因为他的大脑不受控制，所以把能量都吸收了。蠢货！他是个人，他的大脑又不是蓄能池！”
    “那只能说明，我们低估了西尔人的能力。实际上能量并非被他本体吸收了，而是被转化掉了。第一台接触他的机器现在被逆转成为了信号发生器，需要先让技术人员断开连接。接下来我们会尽快恢复线路，并增设信号转换器。”技术官道，“西尔人的能力太强大了，公爵。这一点我们也没有想到。”
    “很好。我也没想有想到你们会这么废物。供能线路如果不能在半个小时之内修复好，你们就准备进密封舱吧。相信我，我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卡斯丹道。
    技术官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专业的科学家团队。为了保证一切能顺利进展，技术团队的后备成员很多，杀死几个并不影响工作的正常进行。
    卡斯丹让人把最先出现问题的海马回机器撤下。她在黑暗中盯着希恩的轮廓，随后深吸了几口气，“威尔呢？”
    微脑上，威尔·怀特没有给出回应。
    “威尔？”卡斯丹切换微脑线路，在另一条信道上呼叫，然而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响应。
    ——
    “伯爵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拥有新的身体了。”医疗官道，“卡斯丹公爵说那边完成后会给我们发送定位。”
    “她一向如此谨慎。”威尔在微脑上道，“希望她能快点，我对那具身体已经眼馋很久了。”
    “你会很快拥有他。”医疗官道，“这几天我们为对方做过全面检查，那是一具有着顶级配置的完美身体。”
    “说实话，我很遗憾。希恩的魅力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他的人格。”威尔望着天花板，“等我换过去后，不知道抚摸新的身体会有什么感觉。”
    医疗官没说话。
    威尔也没继续说，他在脑子里幻想着自己用手触碰那具身体的样子……这样的幻想这几日每天都在发生，当然在这之前，他想象是他和那位少将之间的互动，而非马上要实现的身体替换。
    希恩如果不是非要置他于死地，又给了他那么狠绝的一刀，威尔是没打算用自己的意识替换的。他对自己的身体十分满意，但那一刀割得太深了，如果不是航母上正好有医疗舱，威尔怀疑自己可能很快就会流血而亡。而且那恐怖的军刀不止割断了他的声带，或许也影响到了他的其他器官。
    黑暗仍然没有解除。虽然舱顶有微弱的绿色荧光，那是安全指示灯的光线反射，但威尔还是感到了不安。
    但这里是位于航母舰中心的实验区域。卡斯丹为了避人耳目，用一个巨大的货舱改造而成。从航母舰的外面进入到这里，每一层都需要输入密码，因此舰船上的人员很少，且不能到处走动。
    按说这里是很安全的。
    威尔安慰着自己，同时在微脑上进入高级通道，想要了解供能系统的修复情况。他抬不喜欢黑暗了。
    机器声就是这时响起来的。
    威尔怀疑自己的耳朵产生了幻听，他小心地转动自己的头部，想要确认一下。这个过程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了他的伤口，威尔疼地“嘶”了一声，在正脸转过四十五度的时候，他看到了医疗官的脸。
    威尔冲对方笑笑，随后，他倒吸一口冷气，笑容僵在了脸上——医疗官的脸是朝后的。这个刚刚还在跟他聊天的alpha，脑袋被人拧转了180度。
    “感觉如何？”一个清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威尔惊恐地睁大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弱的淡绿色光线中，一个带着面罩的人如鬼魅一样立在医疗床边，正低头望着他。
    这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威尔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随后再看，才发现对方的衣服并非是红色的。
    那是血色。
    “在事情开始之前，我会为你连接翻译器，你可以用想法跟我交流。”面罩人娴熟地操作着一个圆形机器，那是信号编译器，也是实验室里的东西。
    无论这人是什么身份，有什么事情，此时此刻都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威尔的后背窜起阵阵凉气，他顾不得脖子上的伤口，扭头朝另一边看去。
    这一眼差点让他叫出声来，原本站在远处的护卫长仍站在原地，但是脑袋被人切掉了，此时正汩汩冒血。
    “嗬——”威尔被吓地脸色惨白，受伤的脖子让他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在微脑上疯狂呼叫守卫。
    但是让人绝望的是，他的微脑里一片空白。
    “微脑信号被屏蔽了。”带着面具的人扭头，看着他道，“现在你有十秒钟的时间，选择是否跟我合作。”
    “你是谁？”威尔用大脑问道。
    他的疑问通过信号编译器翻译出来，年轻人转过头，摘下了面具。
    威尔眯眼打量，等看清对方的容貌后，他的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一个拥有黑色短发，眉眼漆黑冷冽的年轻人。如果说这个星际中有谁能比希恩更让人惦记，那无疑正是这位。
    ——第一基地的特种兵少将，林顿。
    激动和绝望的情绪同时间涌上心头。
    “我认识你，林顿。”威尔怔怔地盯着林顿，在脑子里说。
    “我知道。”林顿的声音很低，但字字清楚，像刀割一般，“我没有跟你寒暄的打算，现在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第一个问题，你们怎么联系的赫瓦人？”
    威尔仍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你有三秒钟的选择时间。”林顿缓缓低头，线条明晰的唇瓣突出四个字，“计时开始。”
    “你知道我的身份吗？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别的。”威尔道，“比如……”
    威尔没能说完，在他尝试与林顿沟通时候，一种极为尖锐的疼痛从他的头顶扎进来，随后那种痛感无线扩大，就像有成千上万地电锯在切割自己的身体。
    信号编译器翻译出来一连串的喊叫，威尔本能地挣扎，但身上各处关节都捆着束缚带。他挣扎得越厉害束缚会收得越紧。
    这些东西原本是医疗舱给重伤患者用的，他根本没意识到林顿什么时候启用了它们。
    林顿面无表情地看着威尔。
    几秒钟后，痛感消失，但威尔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
    “你们怎么联系赫瓦人？”林顿又问。
    “你刺激我的大脑神经来折磨我。”威尔道，“你们，你这样……”
    “你可以选择坦白，”林顿却完全不听他说什么，冰冷地打断道，“也可以选择继续。3、2、……”
    “信号塔……”威尔在最后一秒结束前做出妥协，“我们用蔷薇星上的信号塔联系他们。”
    威尔大口喘息着，像一条搁浅窒息的鱼。林顿根本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这人的做派简直就是杀人狂魔。威尔只能试图先保住自己。
    “蔷薇星？信号塔的具体位置。”林顿又问。
    “在加百列城。城中的盂兰教教堂……那就是信号塔。”威尔道，“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消息，也可以阻止两个基地的冲突，前提你要放过我。”
    林顿转过头，意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卡斯丹是狂热的好战分子。只有我能劝住她。我可以阻止这场战争。”威尔道，“更何况你们第一基地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希恩在哪里？”林顿没理会他，而是问出下一个问题。
    威尔皱起眉头。他不清楚第一基地的人为什么问希恩的下落。
    “读秒。”林顿却突然道，“3、2……”
    “不知道——”威尔的思想立刻中断。
    更为强烈的痛感袭来，就像有人在挖去他的眼睛，斩断他的脚腕……这一切的感觉太真实了，威尔疯狂地想要缩起身体，但完全动弹不得，整个人崩溃地发抖。
    “希恩在哪儿？”林顿眸色平静地盯着他。
    “不知道——”威尔崩溃地大喊，“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只有卡斯丹清楚！”
    林顿微微眯眼，没有任何停手的意思。
    威尔的肩膀猛地绷紧，剧烈挣扎中，脖子上才要愈合的伤口再次扯开。
    “我不知道！你这个疯子！没有人知道！”威尔完全失去了理智，信号编译器上出来一串乱码。
    最先失去控制的是括约肌，难闻的排泄物味道很快传来，随后是泪液失禁。向来优雅绅士的威尔开始哭着大喊大叫，向林顿求饶，“求求你放过我……”
    在机器轻微的嗡声中，实验室门口闪过两条人影。
    威尔瞪大眼，刚要松口气，就见站在一旁的林顿轻笑一声，手腕利落地翻转，抬手便是两枪。
    两个护卫竟来不及据枪便被他一枪爆头。
    折磨终于停止了。
    威尔的嘴里发出沙哑低沉的哀嚎。他哀求地看向林顿，努力用眼神传达着自己的意思——只要放过他，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最后一个问题。”林顿问，“你的基地识别码。”
    威尔彻底绝望了。
    “你要杀了我？”威尔断断续续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你要杀了我！”
    每个基地的军队人员都有自己的识别码，这是微脑上频道上每个人的身份证。当士兵的肉体死亡时，他的识别码也会同时从数据流中消失。
    但也有人能在对方死亡时，伪造对方的识别码进入数据流。当然“替身”的要求十分严格，只有在本体死亡的同时“替”身上线，前后误差不超过一秒，这个识别码才会是正常状态。
    威尔的权限等级跟是最高的，一旦识别码泄露，他们整个基地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况且林顿既然要求他交出这个，显然是要取而代之。
    他必死无疑。
    巨大的恐惧像山一样压在了威尔的胸口。
    他惊惧地看着林顿，“你只要不杀我，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我可以做你的俘虏！”
    林顿侧过脸，冷削的轮廓使得他看起来格外残酷，“要么你自己交代，我给你个痛快。要么我抽出你的意识，慢慢分析。”
    “如果你抽出我的意识，那你分析出来也没用，我死亡的那一刻识别码就失效了！”威尔哭求道，“你杀了我，你会什么都得不到。”
    林顿缓缓抬眼，漆黑沉亮的眼睛望了过来。
    “你显然高估了我的底线。”
    第一针神经增强剂立刻被注射进威尔的大脑内，后者甚至没来得及跟林顿讨价还价，另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如大山般向他压了过来。
    他的大脑发出了一声尖叫——假如那个器官能发出声音的话——那是意识被生生抽离的痛苦。
    “罗威。”林顿在微脑上问，“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17号实验舱已清空，目标地点还剩下最后三处。两处位于三层甲板，一处位于二层。”罗威道，“这是最后的三个特级舱了。”
    卡斯丹十分谨慎，林顿这一路上解决了几个等级不低的军官，竟然无人知道希恩的下落。他们又一一清扫了航母舰上标注的特等舱和医疗舱，依旧没什么收获。
    威尔算是一个意外，林顿没想到会先遇到这个人。但是威尔也说不知道希恩的下落。
    现在，只剩下三处了。
    假如这三处都没有……
    “少将，警卫队恐怕已经意识到出问题了。有一支小队正朝我们方向赶来。”罗威道，“飞船的供能系统好像也在恢复。”
    “我需要两人退出飞船，将逃生舱开道左侧出口。其他人制造点动静，吸引警卫队的注意力。罗威去查看剩下三处的情况，避免与敌方正面冲突。”林顿看了眼机器进度，“最好能在十分钟内给我结果。”
    “好的。”其他人同时回复。
    林顿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将走廊里的两句尸体拖了进来。
    威尔感到自己在迅速地死去，他的每一口喘息都是像是过了数年之久。林顿安静地站在一旁，静静地垂着眼。
    “为什么……”威尔艰难地问。他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以至于后半句磕磕绊绊，组织不出来了。
    幽幽的绿色荧光中，林顿沉黑的眼睛，挺拔的鼻梁，让他看起来像是隐入黑暗中的死神。
    “你不该动他们。”在威尔以为自己不会听到答案时候，林顿突然低声道，“你让他受的苦，我只能加倍奉还。”
    “他？”威尔的思想渐渐停滞。在最后的疑惑里，他的眼珠爆裂出血，最后是嘴巴和鼻孔……
    时间过去七分钟，意识提取只剩下最后一点了。
    “少将。”罗威突然连通，“这三处是空的。”
    林顿的心里抖了一下，忍不住确认：“什么？”
    “都是空的。希恩少将没在这里。”罗威道，“他会不会没在船上？”
    “你直觉如何？”
    “我的直觉有点乱。可能是太紧张了。”罗威说，“我分辨不出那种感觉，就好像目标离着很近，但又很远一样，这太矛盾了。”
    离着很近……但又很远……
    这也是林顿的感觉。那天他离开怀特的宫殿时，便有了这样的预感，仿佛他跟希恩之间近在迟尺，却始终找不到对方一样。
    这种感觉在飞船突然陷入黑暗时候变得愈发强烈。林顿猜到了这种异常是希恩导致的，但他也明白，这说明希恩现在极为危险。
    没有时间了。
    他们没有时间继续搜索了。
    威尔的身体开始抽搐。
    林顿不再迟疑，立刻按下了暂停键。
    “罗威，你在二层高速电梯井旁为我做静默掩护。”林顿道，“我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没问题。你要做什么，少将？”
    “跟卡斯丹打个招呼。”林顿道，“以我现在的身份。”

第 63 章
    威尔的身体还有最后一点生机,林顿只要能解析出威尔的识别码，作为替身进入第四基地的微脑信道，那就可以联系上卡斯丹。
    当然这也有风险,林顿没有时间去研究威尔和卡斯丹的相处模式,他很可能会暴露自己。
    “让我来吧！”罗威立刻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少将，你的身份不适合做诱饵。”
    “只有这样才能让卡斯丹保持回应，我需要时间来分析她的位置。你负责带人去营救。”林顿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威尔,又扫视了一眼医疗舱，“更何况，这里没有解析器。”
    解析意识需要的仪器比信号翻译器要复杂的多。
    林顿原打算把威尔的意识存入数据板,带回基地研究,但现在来不及了,他只能用自己的大脑去分析。
    通俗点讲,就是他要将威尔的意识导入自己的大脑内,随后人为筛选出自己需要的信息。这一点对其他人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用宗教徒的说法，一个身体不可能容纳两个灵魂。
    但林顿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所作的也不是容纳,而是吞没。
    第一次吞没别人的意识是在十年前。
    林顿在与一位alpha联通微脑时走神了片刻,等他回神时，对方已经成为了一具空壳。而林顿的大脑里则有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信息，像电脑里多出来一份文稿。
    这也是第一基地微脑替换技术的由来——传说中的来自第二基地流传下来的基因技术，其实是林顿本人。而这个技术实现的过程，是林顿为科学家们演示如何提取A的意识，并强行注入B的大脑中。
    他制造出了第一基地第一批omega士兵,他自己本身也是第一基地最初的茧房和实验舱。
    “我需要暂时关闭微脑。解析过程正常来说不会超过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我没有联系你,不管是什么情况,你们立即撤离。”林顿操作着机器，声音沉静道，“如果我有意外，你就是芬得拉的船长。”
    “少将……”罗威说。
    信号被切断了。
    林顿没有煽情的习惯，在他眼里，生死就像喝水一样正常。
    罗威也控制住自己的担忧情绪，绷紧神经警戒着四周。
    ——
    “威尔？”供能系统恢复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卡斯丹终于等来了威尔的回应。
    “我需要你的定位。”威尔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位西尔维亚少将十分棘手。等这边完成后我会给你发送定位。”卡斯丹说，“你刚刚怎么了？没有回应我。”
    “你不知道？”威尔说。
    “知道什么？”
    “我们遭到了入侵了。就是现在，这艘船上。”威尔道，“你没有听到枪声吗？”
    “没有，我这里怎么可能听到声音。”卡斯丹道，“我问问警卫队。”
    她在线上向警卫队确认，威尔则利用权限增加了几个士兵，随后抹掉了自己刚刚的操作记录。
    警卫队给出了回信——威尔的所在的医疗舱遭到了袭击，他们派出的小队现在无法接近。
    卡斯丹花了足足十秒钟才想起来呼叫负责威尔的护卫队长和医疗团队，但是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你……是谁？”卡斯丹回到信道，难以置信地问，“威尔呢？”
    “在我手里。”威尔说，“现在，他是一堆数据，被我存储在数据板上，但是有乱码的风险。”
    血色迅速从卡斯丹的脸上褪去，她的脑袋被刚刚的话塞满了，怎么可能！
    威尔被人杀了？！这个威尔是一个替身！
    怎么可能！
    但现在事实摆在面前，而且对方几人说威尔被存储在数据板上，说明这人什么都懂！
    卡斯丹愣了一会儿，余光看到休眠舱里的希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现在进入第四基地的人，肯定是来营救希恩的。不管对方是怎么得到的消息，他现在的目标都是希恩！
    理智迅速回笼，卡斯丹立刻给指挥中心发出增援指令，要求舰队不惜一切代价抓到对方。这人既然进入了这艘航母，便是有天大的本事，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瓮中捉鳖。
    卡斯丹又意识到对方联通自己的目的，只可能是为了套话，探出他们所在的位置。
    她不想给对方一丁点的机会。
    “你不想见见我吗？卡斯丹公爵。”
    “不感兴趣。”卡斯丹皱眉，准备切断链接。
    “那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对方却道，“我是林顿，是的，我就是那位让你闻风丧胆的偷袭者，不久前杀了奥森并在刚刚肢解掉威尔的星际英雄，你们怀特人的天敌，如果愿意，你可以称我一声祖宗。”
    “你是谁？！”卡斯丹整个人愣住，不由喃喃出声，“第一基地的林顿？”
    “是的。”林顿道，“流浪者们都说你惦记我很久了，怎么，不打算见见面吗？”
    卡斯丹沉浸在震惊中没有说话。
    “看来你很害怕我。”林顿又道。
    “你是为了希恩而来？”卡斯丹道仍是感到难以置信，“我不知道你的真假。”
    “这个好办。”林顿发过来一个视频请求。
    卡斯丹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通过了请求。
    视频那端的场景的确是在医疗舱里，卡斯丹微微眯眼，从光滑的舰体内壁上，她看到了林顿的影子。
    柔软光泽的黑色短发，猫眼般充满吸引力却又异常锋锐的眼睛。即便不戴着偷袭者的面具，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危险。的确是林顿无误。
    这个人是他们的头号目标。
    “研究希恩对你们来说难度太高了。”林顿悠闲地冲着舱壁拨弄了一下头发，“不如我们见见，你来研究我？”
    “你的意思是要替换他？”卡斯丹不由回头，看了身后的休眠舱一眼。
    林顿通过她的视角，看到了躺着那里的希恩。后者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休眠舱上连接着满满的神经纤维线路，旁边有几个技术人员在做维修。
    林顿不敢多看，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有何不可。对你来说事半功倍的事情。”林顿道，“西尔维亚人再厉害，只有这一个而已，你们研究不出什么的。不如来看看我。”
    “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卡斯丹不由冷笑道，“你们俩倒是可以做对苦命鸳鸯。”
    “苦命鸳鸯？”林顿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时候就不必伪装了，林顿少将，我很乐意让你听一听你小情人的临死赠言。”卡斯丹一边催促警卫队的士兵围剿医疗舱，一边将希恩昏迷前的最后一段记忆分享给林顿。
    “希望林顿少将能有个好的心情。”卡斯丹故意加上了希恩惨叫的那一声。
    “是吗。”林顿沉默了两秒，却突然道，“彼此彼此。”
    他对着镜子微微一笑，随手侧转身体，看向医疗床。
    卡斯丹随着他的视线调转向另一侧，下一秒，一幕异常血腥恶心的场景毫无征兆地铺满了她的视线。
    卡斯丹尖叫一声，随后本能地弯腰呕吐起来。
    “我说过，威尔被我肢解了。”林顿感受到卡斯丹的视线急剧变化。
    她扑向实验舱门，扶着舱壁剧烈干呕，因此此时目光看到的是地面。
    林顿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刚刚他看到希恩的时候，发现那处休眠舱是医疗床的两倍大小。休眠舱外的技术人员步态异常，髋关节和膝关节的角度更像是低重力状态。
    休眠舱后面，是整个实验区的墙体、天花板和地板都是玻璃材质，舱内的贯穿件包括墙体交界处都有密封条。门体上有可视窗，视窗外一闪而过的区域十分空阔。整个实验舱为方形，占地不大，林顿猜测它应该位于一处回形区域内，很可能套了多层。
    而在卡斯丹弯腰呕吐时，林顿注意到了她余光所及的一处生物安全柜。那个柜体是金属材质，表面反射出了一个半圆形的装置。
    林顿在看到那个装置时，微微一愣。
    那是空气通风装置，其中的设计可以控制空气中的含氧量。通常来说，这个设备一般用于气密舱。
    所以这个实验舱，是建立是了真空气密舱之中。而卡斯丹一开始透露的那句“怎么可能听到声音”，也正是因为真空无法传声。
    左右舷的气密舱……
    “你会后悔的，林顿。”卡斯丹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干呕，她不得不庆幸自己最近一天没有进食。
    林顿冲她轻轻一笑。
    在最初的惊诧后，卡斯丹很快接受了威尔死去的事实，“你们都认为威尔的死对我们而言是重大损失吗？那我可以告诉你，并没有。威尔只是我们家族中比较优秀的omega，但无论是他还是我，都不具备不可替代性。”
    “我想我大概能理解。你们怀特人虽然残忍，看起来也长了个人样，但你们对怀特家族的前途充满忧虑，一直没有放弃大量繁殖。”林顿道，“你知道你们像什么吗？”
    警卫队增援的士兵包围了威尔的医疗舱。两名荷枪实弹的特种兵已经在舱门口候命，准备投掷烟雾弹。
    “你等着跟你的希恩汇合吧。”卡斯丹冷笑一声。
    “你们像蟑螂。”林顿说完，立刻断掉了链接。
    罗威在秘密信道上收到指示，于隐蔽处等待着。
    林顿将手枪插入武器袋，抓起霰弹枪，踹门而出。外面的两个士兵正要推门，一个被林顿一脚踹飞。另一个肚子上挨了一枪。罗威朝林顿近处的两名士兵射击，林顿换枪为刀，钻进第三名士兵的手臂内侧，把军刀捅了进去，随后扔下榴弹。
    走廊外侧的士兵反应过来集中射击，林顿的身形却快得惊人，他没有任何迟疑地朝罗威的方向飞跃而出。
    “轰”的一声，榴弹爆炸。林顿借着热浪翻滚几圈，与罗威同时跳入电梯井。
    “右舷气密舱清空。人不在这里。”另几名手下在密道上回复道，“少将，是否需要我们支援？”
    “暂时不用，你们做好隐蔽，前往接应点等待。”林顿在一开始就把自己的手下加入了第四基地的信道，在卡斯丹意识到这一点并重新审核人员之前，罗威他们随时可以看到第四基地的人员定位。
    现在，电梯井外有三个人，楼上的几名追兵也沿着安全通道朝这追来。
    供能突然恢复，舰体内大亮。
    林顿的眼神骤然一凝。供能恢复，意味着卡斯丹要继续了。
    “外面的交给我，我把他们引开。”罗威意识到事情的紧迫，这帮怀特家族的走狗技术员，可真是能卖命。
    林顿冲他微微点头，神色中也多了一份狠戾。
    ——
    供能恢复。
    实验区的机器却不能立刻投入使用。按照技术团队的指导，他们实验舱内需要增加一台信号反转设备，这样能量被西尔人转化掉后还能再次转化回来，虽然费事一些，但不至于再次发生系统崩溃。
    现在信号转换器已经在通道里了。那条通道会把物品投递到更衣区，一会儿让技术人员去取过来即可。
    卡斯丹再次为自己的深谋远虑感到得意。
    她在建造这处实验区的时候，便将这里的安全等级设成了最高。这里是位于气密舱内部的实验舱，从气密舱门开始算起，一共十道门，十门互锁——只有上一道锁定后，下一道才会打开。
    其中间隔通道都是真空状态。技术人员进来时都是穿着航空服，假如有外人试图闯入，那真空舱就能解决他们。
    况且通过这些大门还需要密码、指纹和人脸验证。进门是一套密码，出门则是另一套密码。前者用来允许实验舱的技术人员进来，后者则防止他们出去——等希恩的意识被提取后，这些技术人员会被封锁在这件实验舱内，被高温汽化。
    人类是天生的奴隶。
    卡斯丹对他们的生死毫不在意，至于威尔……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点震惊和愤怒的。
    林顿不仅毁灭了一个怀特家族最优秀的omega，还扰乱了他们的计划，甚至骂他们是蟑螂！那种携带大量病菌到处繁殖的蟑螂！
    他真以为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想到这，卡斯丹忍不住回头，嘲弄地看向休眠舱里的希恩。
    无论是希恩还是林顿，这俩人可是如出一辙的狂妄自大，竟然敢只身进入他们第四基地的腹地。她相信林顿很快也会跟希恩一样，为此付出代价。到时候，她要让那位偷袭者好好尝尝他们的厉害。
    想到这里，卡斯丹深吸一口气，踱步到了希恩的旁边。
    “怎么还没有唤醒他。信号器马上就到了。”
    在供能系统崩溃后，休眠舱的真空状态也发生了改变，此时的希恩就像沉睡过去一样。
    技术员刚刚经尝试过唤醒，此时只能道，“已经注射过神经兴奋剂了，但是没有效果。”
    “加大剂量。”
    “已经是人类用药的极限了。”技术员说，“再加量恐怕会有副作用。”
    “蠢货！你用常人的反应来推测西尔人？”卡斯丹不耐烦道，“继续！”
    技术员犹豫了一下，但没敢说，转身操作休眠舱增加兴奋剂的浓度。
    希恩仍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不能再加了，公爵。”技术员迟疑着停下手，“现在已经是五倍量了，操作不好会导致他神经错乱甚至死亡。”
    “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消耗在这，这里的空气推送量只有六个小时，你懂吗？”卡斯丹皱起眉头。
    当然她没说出的另一层担心是，林顿是怎么知道希恩在这的？如果林顿知道了，那是不是意味着第一基地和第三基地也可能知道希恩在自己手里？
    她必须尽快解决这里，第三基地可不好惹。威尔死了，那就她上，只要他们占据了这具身体，到时候完全可以伪装成希恩本人，挑起一三基地之间的矛盾。
    “电击。直到他苏醒为止。”卡斯丹命令道，“转换器送来了吗？”
    “送来了。”身后有人道。
    卡斯丹满意地哼了声，待要转头，这才发现技术员瞪大眼，惊恐地看着她的身后。
    冷冰冰的枪管抵在了卡斯丹的太阳穴上。
    她猛地怔住，待明白过来后突然抬肘朝后一击。对于一名非军队出身的公爵来说，这个反应着实令人惊讶，至少比起实验舱里十几名噤若寒蝉的技术员出息多了。
    但她显然低估了这位偷袭者。
    对方身形丝毫未动，只有手中亮光一闪，一把雁翅状匕首精准地刺入卡斯丹肘关节的缝隙中，持刀者狠绝地一转，同时枪柄照着她的太阳穴用力一击。
    卡斯丹惨叫一声，随即昏倒在地上。
    休眠舱里，希恩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花了两秒适应自己才恢复不久的视觉神经，随后转动视线，猛地定住。
    “你来了。”
    匕首被人抽出，正是嘉丽送林顿的那把雌狐。
    “是的。”林顿用刀刃刮去脸上的血迹，倚在舱门上冲希恩挑眉一笑，“早上好，希恩少将。”

第 64 章
    希恩认真地看着林顿,随后露出微笑，轻轻地叹息一声。
    他想起当日初见，林顿扮成尤利尔,混在十几个omega中低眉顺眼地等待他的挑选。希恩那天心烦意乱地一一看过去,心里想的却是受损的空间站和第四基地屡次提出的联盟庆典问题。
    他当然知道第四基地狼子野心，但那时第三基地也是危机重重。
    每一个做自我介绍的omega都在极尽所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希恩神思游移，直到一个黑发的omega上前时，他不知道为何,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那一眼突兀地撞进对方的眼睛里，俩人皆是一愣。正是那一瞬间，希恩做出了选择。
    “没想到还能见你一面。”希恩的视线紧紧地追着林顿,用调侃的语气道,“看来我运气不坏。”
    “也可能是你要求不高。”林顿从安全柜里找出两把手|枪揣身上,又挑了把趁手的刀具,“你以为我会扔下你不管吗？”
    “确实。”希恩道,“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你这会儿都应该在飞船里。”
    “谢谢提醒，下次我会考虑这个建议的。”林顿转了一圈,又走回来,“你要再睡一会儿吗？”
    “这是个好建议。不过我需要提醒你，这里面的空气只能支撑六个小时，如果他们意识到卡斯丹出现了问题，这个时间可能会更短，他们会抽走剩下的部分。”
    希恩道，“如果我是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卡斯丹绑起来,安置信号屏蔽器,然后从她口中问出离开的密码。如果时间来得及，而你的体力还够的话，下一步是把她敲晕，带走她。”
    “你操心的是不是有点多了。”林顿莫名其妙道，“第一步是你先出来。”
    “她显然更重要。”希恩微微转开脸。
    怀特人之间似乎不存在权利交接，一任公爵死后，下一任便立即顶上，像是早有充分的准备。林顿刚刚也想到了这一点，一个活着的卡斯丹公爵，比一个死去的卡斯丹·怀特，利用价值要大得多。所以他刚刚并没有直接动手。
    但现在显然不是聊这个的时候。林顿又不是来绑架卡斯丹的。
    技术员们见林顿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纷纷瑟缩着躲到了角落，希恩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动。
    “你该不会腿麻了吧。”林顿奇怪地看着希恩，推开休眠舱的护罩，“拉你一把？”
    他朝希恩伸出手，见这位少将仍躺在那，啧了一声干脆躬身抓住了希恩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林顿感到自己的血液凝固了。
    “对不起。第一次承诺就食言了。”希恩的声音十分温和，“我没有把追踪器带给你。”
    “是神经兴奋|剂？”林顿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冰寒，声音也冷了下来。
    希恩的体温高得出奇，刚刚在握他的手时，林顿甚至被烫得缩了下手指。
    体温异常，这像是神经兴奋剂的副作用。
    “是的。”果然，希恩道，“我大脑里的多巴胺通路，现在能控制的只有一条。兴奋剂已经开始奏效了，现在最先紊乱的是下丘脑的体温调节，接下来是皮下的小动脉，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失去控制……”
    像是验证他的推测，休眠舱突兀地响起一声尖锐的警报。
    林顿霍然抬头，发现控制端的红色数字决堤般乱成一团地向外跳动着。
    ——希恩的体温在急剧攀升，血压增高，心动过速，脑部有缺血迹象，肌肉开始僵直……
    林顿的脑子里嗡得一声。他盯着那些数字，极为缓慢地转过了头，看着希恩。
    “我的建议值得你考虑一下。”希恩的声音平静异常，“带走卡斯丹，从她身上挖出情报，拯救我们的基地。”
    “你可真不愧是一名少将。”林顿几乎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他抽回手，大踏步冲进技术员的人群，一把薅住刚刚那人的衣领，把人狠狠地掼在了休眠舱的控制器上。
    技术员被撞得痛呼。林顿却面无表情地立刻抬枪，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是你加的兴奋剂？”
    “是、是的……”技术员慌乱地点头又摇头，“这是卡斯……”
    “抑制剂在哪儿？”林顿问。
    “在，在这。”技术员几乎要被吓尿，赶紧转身为希恩注射抑制剂。
    但是已经晚了。
    抑制剂对希恩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休眠舱里，希恩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林顿随即发现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抽搐。
    “我们注射兴奋剂时他是昏迷状态，所以兴奋剂能顺利进入他体内，打破神经递质的平衡。现在他苏醒过来，微脑也恢复了控制，再给药就来不及了。”技术员哭丧着脸道，“微脑会排斥这些外来药物，它现在无法区分原来的兴奋剂和现在的抑制剂。所以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要么代谢掉要么……”
    林顿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技术员。
    五倍用量的兴奋剂，要么能奇迹般代谢掉，要么就毫无意外地死去。寻常人用两倍剂量就足以致命，希恩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控制不住，不会有如此绝望的选择。
    ——等死。
    林顿闯进来时心里做过百般准备，但绝对没有这一项。
    实验舱内是死一般的寂静。林顿微微眯眼，瞳仁的墨色迅速扩散。
    那种死神般的凝视，让技术员颤抖不已，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少将，现在有大量敌军朝这边集结，十分钟之内我们必须撤离。”罗威在微脑上发出紧急讯息，“现在我和1号现在为你清除通道，请少将立刻离开气密舱。”
    “收到。其他人清除通道，罗威你来支援我。”林顿一怔，神情恢复正常道，“我需要断开微脑连接，五分钟后气密舱门口接头。”
    他发完信息，立刻切断微脑，随后转头仍旧看向那名技术员，“你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是吗？”
    “知、知道，”技术员双腿直颤，举起双手，“但是……”
    “你也知道怀特人的身份，和人体实验的目的是吗？”林顿又问。
    “……知道。”技术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是我们没有选择。”
    “我不这样认为。”林顿再次抬抢，对准他的眉心，“你们在一开始就做了选择。”
    子弹从对方的眉心穿入，随即旋转着从后脑飞出，脑浆和着血液迸溅一地。其他的技术人员绝望地大喊出声，努力靠向角落。
    林顿却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拿出麻醉剂，往卡斯丹体内注射了半管。随后起身，将休眠舱的护罩完全掀开，扯下了希恩身上的电极片，低头盯着他：“你能不能走？”
    “不能。”希恩的牙齿不住地打颤，“你最好现在就滚蛋！林顿，否则我们……”
    “如何？你当我是来此一游的吗？”林顿怒道，“我他妈为了你过了四道真空舱，希恩，你要走大家一起走，你要不走，我拉着这些人给你陪葬。”
    希恩怔住。林顿的脸上是狠绝的神色，眼中的墨色也比平时浓重了很多，是一种近乎机械式的无情。
    他生气了。
    骨骼中开始阵阵刀刮似的疼痛。希恩却感到了一种微妙的满足感，这让他的眼睛带着笑意，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也消失殆尽。
    “你还有手下和身后的第一基地。”希恩道，“你还有伊甸。”
    “谢谢你提醒我，不过大家都要死了，管这么多干什么？”林顿盯着他，道，“你想好了，是在这婆婆妈妈地聊天等死，还是跟我离开？”
    希恩皱眉：“你无法带两个人。”
    “我可以。”林顿道，“你选，我做。”
    希恩无法想象林顿怎么能同时带自己和卡斯丹出去。但是他知道，对方真的能做出在这给他陪葬的事情。
    “你要怎么做？”他迟疑着做出妥协。
    “开放你的微脑权限，意识融合，让我掌控你的身体。”林顿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分钟。”
    “不行。兴奋剂会让我的攻击性变强，我现在无法控制自己。”希恩微微蹙眉，西尔维亚人的微脑跟人类的不是一个量级，更何况他曾经控制过自己的父亲，甚至导致了后者的昏迷，“对不起，林顿，我……”
    林顿低头，在他的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希恩一愣，惊讶地呆住了。
    未说完的话突消失在了嘴里，所有的理智散沙般不经推敲，轻轻一碰落了一地。林顿离得这么近，希恩甚至感觉到俩人的呼吸轻轻交错纠|缠，颈侧也有异样的温热掠过。
    “开放权限。”林顿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欠你一命，要么你现在拿去，要么你陪我赌一把。”
    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希恩几乎本能地反抓住了林顿的手。
    林顿没有抽开，任由他滚烫的皮肤烙铁般烫着自己。
    “那就……靠你了。”希恩说完停顿了一下，再想说别的，又觉得多余，于是问，“伊甸还好吗？”
    “就在外面。”林顿动了动手指，跟他交握住。
    冒险是需要勇气的。
    两个完全不知道自己极限和对方底细的人，意识融合无疑等于大冒险。他们就像一山之隔的两处深渊，如今地崩山倒，是福是祸只能看命了。
    希恩闭上眼，调整呼吸放开权限，并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意识。他的心里当然有期待，但更多的是紧张。幸好这股情绪只存在了半秒钟——二人的微脑甫一链接，希恩的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一种说不出的如洪流般的澎湃意识几乎铺天盖地而来。无数的光流涌入，那是一种完全陌生，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论强度却又比嘉丽更甚。希恩心中大为惊诧，但担忧也同时消失——这样与他匹敌的强大意识，是不可能被他吞噬的。
    希恩终于放松下来，他一点一点让出自己的领地，任由对方四处扫荡，同时，他又分开一点精力，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对方。
    一种浓烈到几乎滴落成水的孤独感包围了他。只是与他幼时暴烈的孤独不一样，林顿的世界，是空白的。
    林顿此时却无暇顾及希恩的精神世界。
    他知道西尔维亚人的特殊之处，如果说自己是第二基地仿照高级文明造出的产物，那希恩就是血统纯正的高级文明后代。
    在正常情况下，他们俩的微脑连接可以作为交流手段。但现在希恩快要失控，林顿这样做无疑是在以身饲虎。
    留给俩人的时间并没有很多。林顿心下一横，干脆选择了共享。
    于是下一秒，希恩身上的痛苦有一半转移到了林顿身上。而林顿一路杀过来所受的伤，也分割了一半痛楚给希恩。
    “你受伤了。”希恩最先适应过来，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新反应，在微脑上道，“我以为血都是别人的。”
    “你当我是神吗？”林顿又尝试用自己的微脑控制希恩的神经元，虽然改变有限，但也算奏效了，“先这样凑合吧，我们走！”
    希恩调整呼吸，随后睁眼，从休眠舱里翻跃而出。
    林顿扔过去一把搜出的手|枪，希恩抬手接住，掉转枪口。随后俩人极为默契地一左一右，将卡斯丹架了起来——林顿本想自己带出去的，但那过量的兴奋剂太他妈的操蛋了。
    他觉得自己跟希恩还能站着，简直就是两个医学奇迹。
    “这简直有损我的形象。”林顿勉力支撑住卡斯丹，在实验舱门上输入密码，“等会让手下看到……”
    “那个大副。”希恩在微脑上回。
    林顿忍着刮骨般的疼痛，回头看了希恩一眼。他知道希恩对罗威有一点抵触情绪，所以刚刚突然打住，没有说出罗威的名字。但他忘了俩人意识融合，想法会实时传递了。
    当然，希恩的想法也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他的脑海里。
    “吃醋不利于身体健康。”林顿道。
    希恩脸色微红，“我这不算吃醋，他没有资格。你亲过他吗？”
    林顿：“……”
    “你心跳过快了。”希恩说。
    这下换林顿不自在了。幸好密码门“叮”的一声，轻轻滑开。
    “废话。”林顿抓着卡斯丹闪入，一本正经道，“这是兴奋剂的副作用。”

第 65 章
    十门互锁的气密舱是卡斯丹的得意之作,这最大程度的满足了她的谨慎感。对于其他人来说，这间密室般的实验舱的确足够隐蔽且牢靠。
    除了林顿。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改造气密舱是林顿最热衷的爱好之一,这个星际中,大概没有人比他更喜欢这东西了。
    “实验舱的设计仿照的是地球上最严格的高危病毒实验室。后者的设计思路是‘放进盒子里的盒子’，所以进入操作中心之前，需要经过多重程序和数道关卡。卡斯丹显然看中了这一点。”
    林顿道顺利地打开了下一道门，在希恩的疑惑中做出了解释。
    “但问题就出在这。病毒实验室为了防止病菌泄露,进入时每一层都是减压的，他们用中央控制器来操作这些。卡斯丹的实验不存在这样的顾虑，所以为了增加同行难度,她将中间层设计为真空模式。这就使得她需要设置多个抽气阀。”
    “怪不得。”希恩想起林顿熟练操作密封舱折磨小诺斯的场景,“气密舱是你的拿手好戏。”
    “是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们的脾气。比如他们的控制程序哪里会有漏洞。”
    林顿在进入第一道真空舱后发现了这个问题,他花费了一点时间为抽气阀制造了一点麻烦,然后用威尔的识别码入侵了抽气阀的控制程序。
    不巧的是，由于卡斯丹的实验舱不需要空气消毒和废物处理层，也不担心会有病毒泄露的风险,所以控制中心的设置十分简单,它所考虑的主要变量只有间隔通道是否为真空状态这一项。
    林顿十分顺利地更改了密码和通行验证。当然他也付出了一点代价——在做这些时，他的身体始终处于真空之中。体内的气体受气压影响疯狂逸出，肺部像是被人大力挤压的气球、体表液体迅速沸腾。
    当初折磨诺斯只用了十几秒，林顿第一次入侵控制中心时，在真空中暴露的时间却是他的几倍之久。而跟身体忍受的这些折磨相比，更难的是林顿要始终保持大脑清醒。
    幸好他做到了。他在熟悉之后速度越来越快,在卡斯丹想丧心病狂地对希恩电击之前,他进入了最后那道门。
    热流窜过神经元的边沿,希恩在寂静之中侧过脸，安静地望了林顿一眼。
    最后一扇门被林顿打开，过量兴奋剂的副作用在被俩人分担之后，它原本的刺激作用终于开始显现。
    舱门外罗威正跟一名敌兵肉搏。
    他跟一号在清除通道时发现了一处待命室，里面似乎有人。为了一探究竟，罗威让一号进去查看，同时自己按约定到达气密舱外，准备接应。
    这队士兵出现时罗威毫无准备。第四基地的信道上并没有这些人的标记，而他们的装备和气场也跟第四基地的士兵不同。
    雇佣兵。
    大脑反应出这个词汇时，罗威本能的扑向对面规避。几把机|枪喷出的子弹几乎同时将气密舱门打出几处凹陷，弹链散落一地。
    罗威认出了他们手里的武器，这才注意他们这帮狗娘养的雇佣兵扛着不同型号的大容量机|枪和突击步|枪，肠子一样弹链随意地挂着这些人身上，只要有人从舱门出来，他们瞬间可以将人击成碎片。
    雇佣兵们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在气密舱外，但他们对于这点毫不在意，罗威从舱门口闪开的时候，另几柄步|枪对着射程内的东西无差别扫射起来。
    通道里并没有可以做掩体的遮蔽物，罗威在落地的一刹做出了唯一的选择，他飞身扑向雇佣兵群，在被射中之前抓住最近的目标，往旁边一躲，抓住武器掉转枪口。
    在被林顿选中做芬得拉的大副之前，罗威只是第一基地防卫兵营里一名不起眼的新兵。
    他不是特种部队的一员，在训练中也未有过突出的表现，他知道林顿少将选择自己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直觉奇准。所以他也清楚，自己的近战能力很弱。
    所以这一扑是来送命的，他能做的只不过是尽量多拉几个人一起下地狱。
    另一名雇佣兵抽出匕首刺入罗威的后腰，罗威大喝一声，完全没有防守的将所有力气用在夺取武器扣动扳机上。
    胡乱射击中有几人发出惨叫，罗威身中数刀，也被人甩到了地上。
    “第一基地的alpha？”一名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人发出冷笑。几名机|枪同时瞄准了他身体的不同部位。扳机被人扣动。
    枪声响起。
    舱门便是这时无声滑开的。
    一切仿佛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但那一秒却在罗威的眼里无限拉长——有更快的子弹刺入了那名队长的大脑，一个身影闪电般出现，旋身飞踢，随即将几把机|枪踢到了地上。
    冷肃的杀意让那张禁欲精致的脸庞愈发瑰丽，那是一种摄人心魄的危险感。罗威不由呆住，等对方长腿横扫，接连踢爆了俩个雇佣兵的脑浆后，他才猛地回神。
    希恩在片刻间已连开数枪，几名枪|手被击翻在地，他随即收枪旋身，车轮似的闪开一旁，一枚子弹应声打在他刚刚的地方。
    新一轮扫射疯狂杀过来，罗威咬牙就地一滚，正觉避无可避，就见希恩左手鹰爪般扣住一名壮汉后颈，将人就地抡起，冲他砸了过来。
    罗威：“……”
    壮汉在罗威的前面被打成了筛子，血液劈头盖脸地淋了罗威一身。希恩已经闪身到剩余几人之间，挥动右拳。
    鲜血飞溅。
    罗威这才发现这人的右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正是林顿少将的那把雌狐。
    “少将？！”罗威猛得回头，在见到林顿后激动地骨碌一下站了起来，竟然比刚刚命悬一线的时候还利索。
    希恩微微蹙眉，在罗威兴奋地抱住林顿前横插一脚，斜挡在了前面。
    林顿：“……”
    “喏，正式认识一下。”林顿一手拖着卡斯丹，哭笑不得地介绍，“这是第三基地的希恩少将。”
    数秒之间，十几名雇佣兵悉数毙命，满地尸体。罗威瘸着腿微微转身，向希恩敬礼，眼神里满是敬畏。
    凌晨两点，三艘隐形逃生艇从第四基地腹地悄然飞起。临走前往军事管理区和怀特宫殿扔了一圈定|时|炸|弹。
    被一同扔下去的还有代号F和他的几名手下。
    ——在希恩被扣之后，嘉丽旗帜鲜明地向第四基地的叛军，自称人类联盟军的首领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她并非人类，对人类也没有什么同情心和认同感，所以假如希恩出事，她会无差别地轰炸第四基地。
    不管是士兵还是平民，不管他们的立场是求和还是求战，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人类联盟军的首领自然不肯答应。第四基地对其他人来说或许罪大恶极，但对他们来说，却是他们的家园，也是他们亲人和同类生活的地方。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伯尼上将从中调和，最终确定了一套方案——第一基地和第三基地负责空中压制第四基地的舰队，以及应付可能出现的赫瓦人。而第四基地的地面战争，如何推翻怀特人的统治则由人类联盟军自己解决。
    这项会议持续了三天，三位首脑尽可能详细地制定了作战计划。
    所有的行动都要提前。
    三天后，林顿让罗威把代号F等人利用隐形逃生艇带进了第四基地。之后，林顿在获取了威尔的识别码后，便为这几人设置了伪装身份。有他们潜伏在敌人内部，地面作战的难度无疑会大大降低。。
    当然这几名骨干自始至终都被蒙着眼睛。
    林顿并不能完全相信他们，因此也不打算让他们知道隐形逃生艇的存在。
    “你到底是把它用成了间谍工具。”希恩很无奈地看着被改的面目全非的逃生艇——为了实现快速逃逸，逃生艇上原本只能携带七日用量的维生用品，设计上并没有预留放置武器的地方。但林顿把维生用品都扔了，塞了满满的自卫手|枪和子弹进去。
    他甚至连医疗用品都没留。
    希恩翻来翻去，想找消毒和止血剂为他处理伤口，扒拉半天什么都没有。
    林顿操作着驾驶杆，反而哈哈大笑：“嘉丽统帅会不会感到很欣慰？”
    “她会气得跟你打一架。”希恩忽然想起来，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翻了翻，找出一包药剂。
    “那是什么？”林顿好奇地瞥了眼。
    “药。”希恩戴上药剂包里的消毒手套，随后取出消毒巾，掰开药剂，“过来一点。”
    林顿觉得太麻烦，回到芬得拉上自然有医疗舱，虽然他们的医疗舱还比较落后，跟第三基地的完全没法比，但处理下伤口还是足够的。
    只是希恩的情绪中有种势在必得的决心。林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靠近了一点。
    就是擦个药而已，倒也不必为这个争执，再节外生枝。
    他偏过脸，眼睛仍是看着前方。
    希恩探过身，左手捏着他的下巴，右手拿消毒巾轻而快速的为他擦掉了脸上的血迹和脏污，又检查他脸侧和脖颈的伤口。
    “他们的步|枪子弹入体5厘米后会进行两次90°翻转，之后弹头断裂，分解成大量碎片。你腿上的伤口较深，回到芬得拉之后需要多次深入探查和清创，防止软组织持续坏死。脸上擦伤会很快愈合，这种清创药剂有再生的功能，应该够用了。”希恩将药剂管里的液体小心地滴在林顿的伤口上。
    一种清凉的感觉跟熟悉的气味同时传来。
    “这是什么做的？”林顿好奇道，“闻着有点熟悉，像……伯利恒之星的味道。”
    当初在2号星上，希恩给他找的藏身的实验室就是伯利恒之星的培养室。林顿对这种花的了解不少，当时还纳闷为什么培养这个，没想到竟然可以入药。
    希恩却对这些植物不怎么感兴趣，反而问：“那是什么？”
    “一种白色的小花。”林顿想了想，又觉得好笑，“你见过的，就是玫瑰号上被塞满的那种白色花束。”
    希恩想了起来，当时林顿花了他不少钱买这些东西，性|冷淡风的私人飞船都要被鲜花淹没了。
    他“嗯”了一声，“你很喜欢？”
    “是的。”林顿也没想到自己会跟这种代表着柔弱敏感的植物有这么深的缘分，但他的确很喜欢，“我喜欢植物，以及很多动物。”
    脑海里突然传来艾伦和奈特的名字。林顿愣了下，才意识到是希恩想到了那俩人。
    林顿：“……”
    “我也喜欢植物。”希恩将最后一点药剂都抹在他的脖子上，嘴上却道，“但我只喜欢那种白色的玫瑰。”
    “你说的是？”林顿惊讶地转过脸看他。
    “芬得拉。”空掉的药剂管滑到座椅上，希恩右手张掌住林顿的后脑勺，稍稍低头，准确地覆住林顿的嘴唇，轻轻一吻，“只对你一人钟情。”
    身后的两艘逃生艇里，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发出自以为很低的欢呼和起哄声——为了避免逃生艇撞到一块，他们彼此之间是能看到的。
    刚刚希恩献吻的一幕着实震惊了众人。罗威一脸“你们才知道”的表情，手掌却一样激动地拍在了伊甸的休眠仓上。
    伊甸凶巴巴地冲他呲牙，发出几声猫叫。
    林顿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热血直冲头顶，逃生舱却因他的走神暂时失控，脑袋朝下俯冲而去。林顿飞快地回神，把逃生舱拉起，心跳却也同样大起大落，每一下都撞击得十分结实。
    而这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希恩刚刚的那阵决心，原来是在为了这一吻做准备。
    这是一个十分克制的轻吻，一碰即开。因为一种更为强烈浓郁的情感和欲|望通过意识融合无差别传递了过来，林顿头回发现自己的脸皮竟然不够用了。他面红耳赤地转开头，想要压制住对方的冲动，却又不知道拿什么应对，反而每一根神经都被染上了暧昧，血管中欲|望流淌，暗潮涌动。
    俩人的心跳几乎同步，体温也相伴着越升越高。
    在事情失控之前，林顿果断地断开了意识链接。
    希恩也隐忍地转开头，但他的右手仍握着林顿的脖子，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像是无意识地揉来揉去。
    逃生舱里空间有限，林顿承认自己并没有躲开的想法，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于是只能看着前方，下意识地用舌头不断舔舐嘴唇，缓解自己的不自在。
    身后的手下们目光灼灼地盯着前面，虽然罗威说两位少将的关系早就不同寻常了，但是他们几位不这么认为。
    刚刚的那一幕看上去明明就是第三基地的希恩少将搞偷袭！
    大家兴奋地追在后面，并适当地拉开了一点距离，以免等会儿林顿打人的时候自己被波及到。但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逃生艇们沿着航空通道顺利冲出第四基地的地表，前面也没有打斗发生。
    黑暗覆盖下来，繁星在空中闪烁。
    阿贝尔星于遥远处缓缓转动，芬得拉号收到逃生艇的信号，开始做接收准备。幻影号同时从空间站出发，朝此处跃迁。
    来自第一基地的难民抵达西普星的甜美人港口。星甸上的晨光灯依次亮起，两千名特种兵在训练场集结。嘉丽踩着军靴，收到信息时，她终于大松一口气，随后，她深深地抬头，看了这星球一眼。
    这是一天新的开始，对所有人都是。

第66章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自今天起,我们人类将重掌自己的命运。因为我们将成立新‌的政府，一个为了保证人类权利，赋予大家自由和尊严的政府。而考虑到‌我们人类的舆论习惯以及我们即将面临的问题,我们必须做出这份严正的声明。
    请允许我庄严地引用我们祖辈的独立宣言。
    也请允许我‌先重‌申一条人类的真理——人人生而平等。
    ……”
    柯亨的声音无差别传到‌各处,星甸的居民家中、街头巷尾、地上的娱乐场所‌、地下进行omega交易的黑市……各地的巨型屏幕同时显示出柯亨的影像。
    所有的人都暂停了手中的动作，或茫然或严肃地听着这段宣言。
    当然大家对此并非全无准备,在嘉丽宣布卸任之后的当天下午，财阀们便开始了权利的争夺和运作。
    他们最先瞄准的是各区的秩序者们,这是他们保证自己利益不受损失的前提。其次便是星甸的军队，这是决定‌他们成功与否的决定‌性因素。但是让人郁闷的是，对军队的掌控十分艰难。
    西‌尔维亚家族对特种兵们有着深刻而持续的影响，在嘉丽发出卸任声明之后,特种部队便同时宣布脱离第三基地,从此之后向西尔维亚家族效忠。基地的防卫兵们虽然有一部分早已被财阀们收买,但更多的人选择了中立,他们没有继续追随嘉丽，也不承认新的政权。
    独立宣言的目的便在此。他们需要煽动平民的情绪,让无数个家庭影响从他们家里出来的士兵。
    因此在这天的宣言之前‌，他们已经做过了铺垫。
    有不少人为此感到‌振奋，并对整个第三基地的未来充满积极的期待。而另一部分人则强烈反对，认为大财阀们才是剥削者。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着,他们并没有机会参与政治,只能最大限度的理解政客们的宣言,并分析对自己生活的影响。
    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果说他们有什么选择权的话,那只能只有这一次是确实有效的——他们可‌以选择支持哪一方。
    “如果第三基地的行业不是被他们垄断，工人们的抗议不是被他们镇压,那些黑市交易也不是他们促成的话……这段话还‌真的很有感‌染力的。”嘉丽在星甸的一处高楼里，她已经离开了双星宫殿，此刻冷漠地看着老柯亨的脸，“不要脸是无耻者们的防护服，现在就看有多少不长脑子的上当了。”
    “恐怕比你预想‌的要多。”希恩坐在另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直播画面，“大部分人都只在意自己能否从新政治体系中获益。”
    “最终受益者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财阀贵族，是门下走狗，是无耻之徒，唯独不会是善良的底层平民，如果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己会是受惠者，那未免太愚蠢了。”嘉丽嗤笑道，“希望这帮人做出选择之前，想想他们的财富是进了谁的口袋，老柯亨的一只钢笔就能抵上他们全家一年的总收入，更别说那些私藏品了。天知道我‌当初搞逃生艇的时有多眼馋那些宝贝。”
    “你要是想‌，也能得到它们。”希恩道，“至少做统帅的时候是这样。”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嘉丽道，“起决定‌作用的不是我‌的能力，而是我的立场。‌该不该这样做。”
    柯亨的演讲已经到‌了激昂之处，他挥动着自己的胳膊，老脸涨红。演讲台下的众人群情激奋，振臂高呼。
    希恩转过头，想象这一会儿有外星人在直播面‌对老柯亨公开处决，会引起如何的轰动和骚乱。当然他并不在意这个，这份轰动和震惊来的越猛烈越好。
    他会让这些选择成立新‌政府的人为了他们的宣言做出表率——为了人人平等而奋斗。
    他会替他们将“不平等”的内容具体化，比如omega们遭遇的生存压迫，穷人们在贸易中‌受的剥削，高昂的医疗和运费费用，越来越高的物价……
    各家族的财产公开会成为重头戏，他们的财富将不再是秘密，他们如何从其他公民身上榨取价值，如何运营黑市的omega交易，如何虐待豪宅中的仆人……这些都会跟他们的宣言同时公开。
    西尔维亚家族历年来所‌作的唯一恶行——与外星人打仗导致alpha们大量死亡，也会被公开。
    基地的公民们会看到‌战争的影响资料，包括锣刀人如何虐杀他们的士兵和平民，自由号上的只剩下了半边身体的士兵会成为物证。而二十年前‌，蔷薇星上血流成河，人类被当众分食的地狱般的场景，会一帧一帧地播放。
    假如在这之后，还‌有人愿意支持在后方叛乱的财阀们，那也没有关系了。
    因为嘉丽自始至终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所‌有的叛变者，杀死他们。无论他们跟第四基地有无联系。
    现在是这些人的死亡倒计时。
    希恩淡淡地看着此时齐聚一起，庄重宣言的大家族们。在外星人击杀柯亨，敲响前奏之后，他就要上场了。
    他是公开这份资料的最佳人选。此时，他们就在柯亨做独立宣言的广场上方，诺斯家族所‌提供的高楼里。
    不得‌不说，老诺斯的脑子‌是很灵活的。
    嘉丽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希恩，”嘉丽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一点迷惘，“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希恩的眼睛从画面上移开，看向她‌。
    嘉丽道：“我‌不适合做统帅，我厌恶这些繁重‌的工作。而在这之前‌，我们家族也没有人有过这样的举动，去试图建立一个政治体系。”
    “你建立的或许不止是政治体系。”希恩道，“是安全秩序。”
    “这没什么区别。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我来建立秩序，从此成为第一位西尔维亚大帝，但是……”
    “你在怀疑自己？”
    “……是的。有那么一点。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好。”嘉丽道，“我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
    视频里，柯亨的演讲已经接近尾声，“……西尔维亚家族并非我们的同族，也对我们没有丝毫的尊‌。他们频繁地发动战争，令我们有无数的子女枉死在星际之中，尸骨难还。”
    嘉丽露出冷笑，但灰色的眼睛里仍有几分困惑。
    “或许正因为大家都太不野心勃勃，所‌以才会有了现在的局面。”希恩站起身，随后在嘉丽的面前‌半蹲下来，眉目沉静，“嘉丽，你不过是比较倒霉而已。你是个很好的统帅，在我‌眼里，你是第三基地有史以来最好的统帅。”
    “你……”嘉丽没有掩饰自己的震惊，她张大嘴，半天后才消化完这个情景。
    不得不说，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一句肯定‌。而希恩正是最有资格评判她‌的人。
    但这简直完全不是希恩的作风。
    以前‌希恩也敬重她‌，但绝不是这种风格的。
    “你他妈的被林顿附体了吗？”嘉丽有些感‌动，脸色微微一红，“靠，这肉麻话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希望你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希恩抓住了最不重‌要的一部分，看了她‌一眼，微笑着起身。
    嘉丽目光一转，看到了他腰间挂着的“雌狐”。
    嘉丽：“……”
    柯亨挥动着胳膊从演讲台上走出来，“……他们不配作我们的统治者，他们对军队和特种兵的控制，是一种无耻的掠夺和威胁。
    我们应当清醒、理智，顺应大势与之分离。我们同样以我们的生命、财产和名誉，在此宣誓……”
    一名哥英克人从天而降，现场传出混乱的枪声。
    但手枪对哥英克人是没有用的，他们的皮肤就是最好的防弹衣。
    “我要走了。”希恩站起来，自己整理了一番衣服，压下帽檐。
    “滚吧！”嘉丽看向发布宣言的几位财阀代表，想了想‌‌，道，“我会通知林顿看这场热闹的。”
    “谢谢。”希恩道，“也记得‌再次谢谢他肯把哥英克侍卫借给我们。”
    “当然，作为回报，我会正式地向第‌一基地提出政治联姻。”嘉丽道，“在我‌当上大帝之后。”
    ——
    “很可‌惜，不能亲眼看到第三基地的热闹。”卡斯丹道，“想必那位狂妄自大的统帅此刻很不好过，大概率焦头烂额。”
    “看你对此事这么关注，估计你们怀特人在其中出力不少。”林顿道。
    “当然，只不过跟第二基地的相比要麻烦一些而已。后者是打几巴掌就愿意过来当二鬼子。第三基地的至少还‌要用钱买。”
    “这就是第二基地识破你们身份后，没有告诉其他基地的原因？”林顿问，“因为其他基地也有你们的人。”
    “差不多是这样，不得不说，他们预料的没错。”卡斯丹道，“如果他们联合了另两大基地，那就要花费精力去取得他们的信任，寻找证据证明这一点，万一其他人不相信，他们离开的阻力也会更大。假如其他人相信了，这对于我们怀特人的地球计划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我们这个星系完蛋了，宇宙中还‌有至少有十处这样的基地。我们地球上的同类，也仍在源源不断地往太空输送着实验品。”
    “所以他们要回到地球，阻止这项的太空移民计划。”林顿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差点成功。”
    “差一点成功也是没成功。”卡斯丹道，“就像他们研究的基因计划，差一点进入高级文明，本质上还是没有。”
    “这个怎么判断的？我‌是说高级文明。”林顿问，“你见过？还是你们有资料。”
    “没见过。”卡斯丹道，“如果不是你，我这会儿已经研究上了。你那位情人，希恩应该是这星系中最接近的了，我‌甚至怀疑他就是。”
    林顿没说话，也没纠正她‌的措辞。
    “喂。”卡斯丹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林顿还‌在思索希恩的问题。他知道了希恩的精神控制能力，实际上，他怀疑自己也有。但他从来没有试过，他对自己的能力一直十分谨慎。
    “喂。”卡斯丹又道，“请不要不说话。”
    林顿只得‌打算自己的思路。
    “你这么想聊天吗？”他问。
    “是的。”卡斯丹道，“只有聊天才能让我知道，我还活着。”
    林顿又沉默下来。
    “刚刚我‌不该嘲笑嘉丽。”卡斯丹又说，“她‌这会儿或许正感到焦头烂额，但我‌应该羡慕她‌，至少她还有额头，而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为此感到抱歉。”林顿轻轻叹了口气，道，“在你的祖辈杀害了我们这么多人类后，我认为对怀特人用什么极刑都不足以泄愤。但真当这些具体的手段在你身上实现时，我承认，我的心里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舒服。”
    “哦豁，”卡斯丹道，“人类的恻隐之心。”
    “或许是。”
    “我们就没有那种东西‌。但我‌依旧成了一颗脑子。”卡斯丹说，“活在溶液里的脑子。这太没道理了。”
    正如林顿所‌说，卡斯丹的下场跟她‌实验的那些人类相比，并不算特殊。毕竟林顿亲眼见过许许多多被泡起来的人类大脑。但是当他这样做时，哪怕不是由他动手，他也仍是感到‌了一阵战栗。
    “至少比你弟弟强。”林顿道，“他到‌现在还‌是一堆乱码。”
    “那会是我‌的最终归宿吗？还是说，我总不能一直泡在这里。溶液里会滋生细菌，我‌会变质，然后臭掉。你们到时候就要捏着鼻子把我‌塞进马桶冲走了。”卡斯丹又开始了对自己未来的忧愁。
    “不会的。我们没有这么大的下水管道。”林顿开了个玩笑，随后才说，“等事情结束后，假如你愿意，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谢天谢地，不过你的意思是我还有用？”卡斯丹说，“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谢谢你的配合，这也是我‌能平心静气陪你聊天的原因。但你说的对，你的确还‌有用。”林顿道，“现在就是发挥最后这项作用的时候。”
    “什么？”卡斯丹表示疑惑。
    这是她‌的最终状态。
    卡斯丹痛快地交代了很多信息，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怀特家族之间秘密——比如卡斯丹的公爵身份，等同于他们种族之中的“虫母”，因此只要卡斯丹不死，她的信息就可以发给任何一个怀特人，号令他们做事。
    再比如怀特人星际中某个神秘种族的实验品，是生物科技的产物。只不过由于他们进化的方向与造物主所‌期待的不符，所以他们遭到‌了抛弃。
    怀特没有自己的母星，没有文化，没有传承。他们也无法靠自己创造这些东西‌。
    地球曾是他们的避难所‌。但显然，地球成为了星际中的农夫，怀特人无疑是条毒蛇。
    林顿用她‌的微脑，向第四基地的怀特人发出了求救信号，并将位置标记在了蔷薇星。这个求救信号会持续发出，直到第四基地的舰队抵达蔷薇星上空。
    做完这些，林顿站起身，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芬得‌拉号安静地行进，身后跟着四十几艘护卫舰。飞船上的指针坚定‌而缓慢的移动着，一圈又一圈，像是迟到‌的轮回。
    ——
    9月19日，第四基地的公爵卡斯丹发出求救信号。第四基地出动两个集团军为先导，一部分向蔷薇星做主要突击，另一部分跃迁至第‌一基地，意图占领第一基地的附属星球。
    同日，第三基地几大财阀的夺权运动失败，这场政治闹剧来势汹汹却又不堪一击，跟那篇再次被搬出来用的独立宣言相比，民众们印象最深的是从天而降的希恩少将，以及哥英克外星人恐怖的咧嘴微笑。
    前‌者让人魂牵梦萦，后者让人夜不敢寐。
    9月21日，第一基地的最后一批难民到达西‌普星。嘉丽统帅成为嘉丽大帝，并雷厉风行地组建了议会，推行了一系列新政。新政策成效如何需要时间验证，但另一项不需要——第四基地的军队利用新‌技术已经跃迁至蔷薇星，与第一基地的舰队正式交火。
    9月23日，第三基地正式出兵。霍尔中校几次请愿，终于如愿以偿直奔蔷薇星前‌线。
    希恩带领舰队进攻第四基地，并在之后迅速摧毁了第四基地的几颗卫星，破坏掉了第四基地的地面防空系统。
    人类联盟军每天都干着一边跟怀特人打仗，一边号召人类起来战斗的辛苦工作。当然后者的效果是营造气氛，因为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其他人是是不是怀特人，他们又不能把对方脑子扒开看看。
    所以联盟军的进展缓慢。
    9月25日
    第一基地的一颗附属星被第四基地的士兵占领。
    但就在他们发出成功登陆的信号后，星球表面突降大火，炸|弹从空中袭来。第四基地的士兵不得‌不退守到飞船上，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没来得‌及撤退便被烧死了。另一部分侥幸逃脱的，等回到‌飞船之后才发现船上有一种球形的胶状生物。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因此也没有对应的语言翻译器，在对方原地转圈的时候完全是茫然的状态。
    半小时后，舰船们被球形怪的自|杀式袭击相继炸翻。
    他们之中如果有人能懂球形怪的语言，大概结局也是一样。因为球形怪们的语言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从这滚开！
    而蔷薇星上空，来自第三基地的舰队，约二百艘战斗舰到‌达战场。
    第四基地的士兵开始请求紧急支援。
    9月26日
    第四基地于各资源星和殖民星的主力部队集结，哈罗德联系了洛克拉人，共同发起总攻。
    林顿已经派了几艘战斗舰前往2号资源星。他一边利用逃生艇埋伏在洛克拉人来的路上，一边对他们进行恫吓，声称假如洛克拉人敢掺和进人类的战争，那他们会立即轰炸他们所有的锇矿存储点。
    锇矿对洛克拉人有着近乎宗教‌的意义，在一番权衡之后，他们决定‌掉头离开。
    9月30日
    第四基地的舰队到达跃迁点，才刚刚冒头就被霍尔中校带人用密集的高温粒子束击退。在四‌十多艘轰炸舰被毁后，第四基地的舰队终于撕开了一条破口，冲了出去。
    第四基地的地面上，人类联盟军占据了优势。
    希恩带人把所‌有的防空系统打崩溃后，立即掉头直奔蔷薇星。
    10月3日，第四基地的最后一艘护卫舰被轰成了碎片。有士兵逃生降落蔷薇星，随后很快被黏菌吞噬。他们的微脑太不发达，只能单向接受信息，因此林顿期待的复制呼叫没有发生，这无疑是一大遗憾。
    卡斯丹用大脑签署了投降协议。发表了一份投降声明，并撰写了一份悔过书。
    尽管这些已经无人看了。
    作为回报，林顿结束了它的生命。
    10月4日，是林顿的生日。
    这也是蔷薇星沦陷的那一天。
    各基地的舰队修整回营，伯尼跟嘉丽忙于商讨人类利益共同体的问题，这个问题包括贸易、投资和基础建设等方方面面。
    第四基地的人类联盟军还‌没完全搞‌当地居民，主要是那些好吃懒做的贵族们，所以相关会议都暂时没有要求他们，当然大家乐意给第四基地留个位置。
    林顿对此不怎么关心，他一早便换上了骑行服。
    去观景点看日出是他每年的庆生方式。因为日出的方向正是蔷薇星的方向。
    他倒是很想去蔷薇星看看的，去加百纳，去伊芙城，但在搞清楚黏菌之前‌，林顿觉得‌小心为妙，就在首都星溜达一下也未尝不可‌。
    这天天气晴好，当他一路风驰电掣，到达山顶的时候，一轮红日喷薄而出。
    跟红日同样耀眼的还有银色头发的某位少将。
    淡金色的晨光在对方的身上晕出光影，希恩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含笑意。
    林顿抱着头盔，很不正经地吹了声口哨。
    “日出很美，太阳很大。”希恩转过脸，声音中也染上了一点笑意，“这个送给你。”
    他伸出手，掌心上放着一个灯塔瓶。
    林顿惊讶地接过来看了看，随后突然明白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莱茵的追踪器。温柔又善良的莱茵，在留下那封信后便不知去向了。其实林顿冥冥之中有种感‌觉，他确信对方还活着，或许对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看向日出的方向。
    希恩跟他并肩，也看向那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过了会儿，林顿问。
    “昨天晚上到‌的。想‌去找你，但怕影响你休息。”
    “你要是老实点就不会影响。”林顿扫他一眼，脸上微微发热。
    希恩偏头看他：“你知道的，我‌忍不住。”
    可可爱爱的达西‌人从山腰飞过，有一只偏离队伍，闻声朝山顶看了一眼，随后“呀”了一声，欢快地扇动翅膀飞远了。
    “等去银河系的时候还‌是坐幻影号吧。”希恩道，“幻影号的隔音也很好。”
    林顿嘀咕：“……你想‌的是不是有点多。”
    “不多，我‌在说正事。”希恩否认道。
    林顿：“……”
    林顿张了张嘴，随后狐疑地抬眼看希恩，才发现这人的耳朵也红了。希恩抓住了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幻影号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不过首先，林顿认为自己需要先练练脸皮。他才不相信希恩的正事。现在这人嘴里的正事才最有可能是不正经事。
    他决定‌先做做准备，各种意义上的。然后就是采购了，买点这个星系的特产，万一能他们能抵达银河系，靠近地球，或许能想‌办法给地球人类投递下去。
    而对地球人类而言，天空中偶尔划过的流星，可能是星星碎片，可能是燃烧的某种生物，也可能是来自外太空的土特产。
    谁知道呢，一切皆有可‌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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